《穿书七零,炮灰娇妻拿了首富剧本》 第1章 我看要完 “哎,快看,那个是不是余穗?” “……是哎,不是说上吊了吗?没死?“ “啥嘛,三天了,要死了的话肯定办丧事了呗!小点声,别让她娘听见。” “听见怎么了,说是余穗看上了那些个知青,非要跟夏家角那个当兵的……叫啥来着,哦,夏凛生!跟夏凛生割断关系才上吊的!这可是自己女儿做的丢人事,她还有脸骂人不成!” “啧啧,这姑娘真是个傻子,那个夏凛生说是都当连长了,一个月补贴老多了,以后说不定能带她到外头大城市去呐,这还不要呀?” “所以说傻咯!聪明面孔笨肚肠!” “嘘!先别说了,来了来了!” 九月初,天高云淡,微风习习,在田边锄草的几个社员也显得兴致特别好,指着村子里出来的一个小姑娘偷偷议论着。 小姑娘穿一件立领粗布衫,低着头,乌黑的长辫子垂在两边,走过来的样子很是斯文乖巧,背影都透着股子利落劲,瞧着也并非人家议论的缺心眼呢。 几个女人见她不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地跟人打招呼,不禁相互看看。 有一个撇了下嘴,忍不住恶作剧地喊起来:“哎,余穗,你去哪儿啊?是不是去见你对象啊?” 另一个妇女也不怀好意地笑:“你那个连长说是三年没回来啦,这一回来,肯定要来娶你咯,是不是啊?” 余穗转头,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 她往妇女那边看了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气恼和为难,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啥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她能说啥呢? 穿越来这儿,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啊! 这个地方于她是两眼一抹黑,家里的五口人才刚刚搞清楚,这些大婶大妈她一个都不认识,互怼?就怕发挥不好哇! 余穗选择先把她们当黑粉。 就,不理她们!憋死她们! 其实她很冤好不好,熬夜看了本年代文,一觉醒来却穿到了这本书里,当的还是个没活过两集的炮灰角色。 不过角色与余穗同名同姓罢了。 这原身呢,因为喜欢上了村里的插队知青,听说从小订下的娃娃亲对象要从部队回来探亲,就用了闺蜜想出来的主意,假装上吊来威胁父母去解除娃娃亲关系。 结果一不小心假戏真做,真的把自己吊死了,换来了九零后余穗。 年代网文还没看完,所以余穗对结局不了解,只知道文里的男主叫夏凛生,女主叫余秋,是余穗的堂姐。 因为余穗死了,余秋帮了夏凛生好大的忙,最后被人传绯闻,索性就嫁给了夏凛生,两人先婚后爱,日子在七八十年代过得好好的。 余穗熬夜看的部分,正好是两人刚开始互动的内容,男主人糙心好,女主机灵活泼,两人从相看无言到互生情愫,整体是挺温馨的,书的十章以后再没有一个字提及原身,这人是死了也白死。 余穗想到这些,不禁苦笑。 刚才人家议论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亏得她的便宜娘还给了她两块钱,说让她去公社买一点肉,招待那个可能会来的娃娃亲对象。 话里话外她上吊的事情瞒的很好,不会有人知道的,回头招待好了准女婿,这事就揭过去了。 可是,人家都在议论呢。 这种丑事,那个啥娃娃亲对象知道了,还会跟这个傻女人结婚? 余穗捏了捏口袋里的两元钱,低低嘀咕了一句:“呵呵,还瞒?我看要完!” 完归完,她无感。 男人对于她来说,意义不大,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但这肉,余穗还是很想吃的。 原本她作为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手工博主,为了形象很少吃油腻的东西,可来这里的几天,吃的不是粥就是麦麸饭,油星子看不见几滴,竟然也开始想吃有些油脂的东西。 怪不得年代文里都说喜欢吃肥肉,作者没骗人。 就是公社该怎么走? 那些锄草妇女她是不敢去问的,一问岂不是让她这个外来魂口露馅? 只能走到村外再说了。 余穗大胆地走过了一座石桥,就算是出了村。 前面是个丁字路口,余穗正在迟疑到底该往哪边,有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左边拐过来。 早晨,这人披着阳光来,全身金灿灿的。 余穗看不清他脸,只看见他一身草绿色衣服被阳光照成嫩绿。 这种衣服,余穗原身的爹也在穿。 这年头十个有八个是这么穿的。 余穗连忙手搭凉棚,喊了一声:“哎,那位同志,麻烦你停一下,我打听个事。” 骑车人转头看了看余穗,捏着刹车,腿轻轻一伸就停下了车。 “往公社去的话,哪边比较近?” 余穗几步走过去,刚说了一句话,就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这人干什么的呀,怎么这副表情? 骑在车上看着都很高,寸头,宽阔的额头晒得黑黑的,五官像古早枪战片里的那种硬汉,有着浓眉大眼加刚棱冷硬的轮廓; 他支在车把上的两只手臂很长,肌肉把袖子撑得紧紧的,让人能很清晰地明白,他衣服下的手臂,肯定是硬硬实实的。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主要是他看余穗的目光,冷冷的。 活像是余穗欠了他几十万似的。 这表情让他的脸更加刚硬,一时看不清他到底什么年纪,反正就感觉挺刺头的。 “呃……你要是不知道,那就算了。”余穗对着他的视线,脚步都向后退了一点。 这人倒开了口,声音沉沉的:“你要去哪个公社?” 还哪个公社?两边不同吗? 余穗努力不让自己露馅:“……去近一点的。” “去干什么?”这人似乎更加不耐了,微微偏头,探究的看余穗。 讲真,余穗开始有些紧张。 这人本来就壮实,又用这种眼光看人,已经不像硬汉了,像黑社会老大,就问了你必须回答我的那种。 “我去买点肉……哦,我对象部队的,要探亲回来了,我去买点肉,招待他,他……力气很大的,所以吃得多,哈。” 余穗把回答适当发挥了一下。 这也算一种自我保护,就“军人家属哦,你别胡来”的意思。 这人黑沉沉的眼便又看了她几下,眉头皱起来,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好一阵,他抬手往右边指了指:“那你去那边,桃李公社。” “谢谢你。” 余穗礼貌的点了点头,连忙往右边的大路上去了。 心里却不免嘀咕:这男人长得其实不差,但有必要这么一脸凶相的问东问西吗? 难道这年代的人都是这德性,看谁都像看见敌特分子似的,问个路还得盘查一番? 难搞哦! 第2章 我是有对象的人 余穗暗自感慨着,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才走了十几米吧,身后响了一下短促的铃声,还有沉沉的男人声音:“挺远的,我带你去吧。” 余穗回头,那位黑社会老大似的男人就跟在她身后,缓慢地骑着车,见她回头,他长腿一伸,再次停住了车。 余穗:“……” 这又是哪一出? 刚才那么凶地问,现在又主动提出带,是对她有什么怀疑呢? 余穗疑惑地咽了下唾沫,但上吊后遗症——咽喉痛,又让她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动。 这地方有山又有河,还不知道公社到底在哪儿呢,要是靠自己两条腿走,那不得走得她脚底长泡喉咙冒烟啊? 这小身板劫后余生的,确实受不了哇,要不是因为被“肉”这个字支撑着,她都不想出门的呢! 余穗:“你……也是去公社吗?” 男人轮廓分明的脸抽了抽,脚轻轻一点,骑了起来:“跳上来。” 余穗没动:“我不会。”我怕你是故意坑我。 男人转头看了看她,那薄薄的唇拉直起来,似乎很嫌弃,但他最终再次停下,微微倾斜着车。 这意思,是让余穗坐上去? 余穗走近过去,手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向左右看看。 附近五十米内没人。 虽然没听说七十年代有拐卖妇女的事,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外形很有威胁感,她有些不安,生怕人家别有用心。 初来乍到,她可不得处处小心嘛。 但这种感受不能明说。 余穗想了想,换了个试探法:“那个,我……是有对象的人,坐你的自行车,不太好吧?” 男人缓缓转头,脖子处都有肌肉,但是,他原本冷冰冰的脸,却在看了余穗几下之后,忽然裂开,笑了起来。 他笑得吃吃的,宽阔的背都抖动着,整张脸就活泼起来,白牙闪闪,左颊还有个酒窝,竟然还挺好看。 余穗不知道这有啥好笑,七十年代不兴讲这个?不能吧? 但硬汉一笑,气氛没有刚才那么怪怪的了。 余穗便也尬笑了一下:“咱就是比较保守,咱有对象的人不能让人误会是随便的人,你要是正好去,我就坐一下……没别的意思哈。” 男人还是笑,还长腿一伸,跨下了自行车。 一下子太阳光都遮住了。 余穗抬头看着他,感觉他比自己这小身板足足高了一个头。 但这人体型很好,肩宽腰窄,身板挺直。 余穗的思维不禁跑回前世的健身房去了,嗯,这男人要是换身衣服换个发型,绝对是型男啊! 男人在这时深吸了口气,沉沉地说了句:“我也有对象的。“ 挺好挺好。 不是看上了她就好。 余穗连忙应下了:“哦哦,那行,那,麻烦你。“ 男人转身过去,再次把自行车倾斜一点,等余穗坐好了,他一只手臂微微用力就淌上了车,脚轻松地蹬几下,自行车就在两边都是金黄色麦地的土路上稳稳地穿行。 有风从远处来,带着植被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天高而湛蓝,那般的干净清澈广阔。 余穗抬头看看,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穿越来三天,第一次感觉心情愉快。 这会儿再看眼前宽阔的背,余穗觉得,客气话还是要说几句的:“那个,你不是我们余家湾的?“ 男人顿了顿才回答:“……嗯。“ “你叫什么?” “……” “你怎么没出工?” “……” 余穗在这人几次没回答以后,心情再次不安起来:“那个,去公社要多……久?” 问多远的话,会显得自己啥也不知道,比较可疑; 问多久的话,最多显得自己没坐过自行车。 七十年代没坐过自行车又不丢人! 这次,男人回答了:“半个多小时。” 余穗由衷地感谢:“这样啊,亏得遇见你,要不然我得走两个小时吧?真谢谢你。” 男人没出声。 余穗一时间也找不到话了,只好再次沉默下来。 车子速度开始放慢下来,还有点后倾,余穗探头往前看了看,是一座坡度挺大的拱桥。 像山村剧情的电视剧里那种,真的是很高的桥呢。 余穗:“那个,你停一下,我先下来吧。” 男人拱起背,轻飘飘地答了一句:“不用。” 余穗:“……”逞能! 但男人的腿真的非常有力,他似乎只是稍微用力了一点点,就带着余穗上了桥,余穗只看见河面上波光粼粼一闪,下一瞬,车极速地往下滑去。 过山车似的。 惯性似余穗身子猛地往后仰了仰,吓得她一颗心都差点甩出腔子。 余穗连忙伸手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啊!” 风在耳边呼呼的,等余穗的一颗心落定,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腰,手臂内侧能感觉到男人的腰紧致而结实,石头似的。 不,热石头似的,还随着呼吸起伏。 她连忙放了手:“紧急情况,不好意思哈。” 男人没出声,只是他宽阔的肩背挺直了一下,腰也迅速地收了一下。 很明显的动作。 余穗想,这人是害臊了吧? 七十年代的男人还挺矫情哈。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就彻底沉默了。 原生态的乡村风景真的不错,似乎不一会儿,周遭的建筑开始有些不同,偶尔还能看见一辆卡车驶过,余穗估计是集市到了。 果然,男人开了声:“到公社了,你要去哪里?” “我要买一点肉。” 余穗不知道哪里是能买到肉的,只能这么说。 男人就又蹬了几下,停在一个墙面上砌有五角星的平房旁边。 平房一溜儿有十几米长,外头挂了个牌子,写着“桃李公社人民供销社”,从敞开的大门处望进去,可以看见里面摆着一些玻璃柜子。 真有年代感啊。 余穗新奇地往四周看,见男人没有走,不禁对他笑了笑:“真谢谢你,那我进去了,再见。” 男人皱着眉目送她,似乎很不满,但没出声。 余穗还在嘀咕这人怎么不走呢,却在进去半分钟不到,就跑出来找人: “哎,哎,那个谁,还好你没走,你有钱吗?能借我一下吗?我的钱找不着了,可能,也许,我忘了带了!” 好吧,她撒谎了。 她清楚记得自己揣兜里出门的,也清楚记得,刚出村的时候自己还捏到过,甚至路上她捏着钱还嘀咕来着:才两块钱,要是能多点就好了。 但现在,手往兜里一掏,里面空空如也,钱不知所踪。 第3章 完犊子了 完犊子了 丢钱,这于余穗,是很少见的事。 她是极有条理的人,上辈子几乎没发生过这种事,但穿越到这个身体上,竟然丢三落四起来。 当然,钱已经找不着了,不能再白跑这一趟,想吃肉,她只能尽力补救——借钱。 好在,这男人竟然还没走。 他可是她唯一认识的人了。 余穗抬着大眼睛,殷殷切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还是那个皱紧眉的神情,仿佛余穗离开和回来他都没动过眉头。 余穗看着他这表情,都觉得自己强人所难了。 这年头的人都穷,怎么可能随便借钱? 两块那么多呐! 刚才自己不该嫌少的,说不定是自己嫌少,钱才跑了的。 余穗收回目光:“没有就算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再想想办法。” 结果男人抬脚就往供销社里走去:“我来买吧。” 余穗惊喜:“哦……行,行,那回头我还你钱。” 两人就一起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两人出来了。 男人头前走着,余穗跟在后面,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手里拎着的那块咸肉。 生气气! 这年代的男人都是这样自作主张的吗? 她都说了只要两块钱的,这人直接给买了四块多的,拎着就走。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跟他讲,她绝对只能要两块钱的肉呢? 多了她付不起啊。 该死的七十年代,她一个年收入百万的人,怎么就沦落到为了两块钱都开始斤斤计较了呢? 余穗正嘀咕呢,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呀,夏凛生同志,你也来公社了呀?” 余穗激灵了一下。 啥? 夏凛生? 哪个夏凛生? 书里的男主夏凛生? 这身体的对象夏凛生? 余穗终于放过了那块肉,开始东张西望找人。 但是前面的男人像座高塔,挡住了她的视线。 余穗想着,怎么也得先偷偷看一下那个男主是啥样的,以防接下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然而,她才从男人的身后一探头,就见前面一个女青年看到她,甜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就是那种非常非常诧异的表情。 僵住了足有五秒。 很快,变脸似的,这个女的就向余穗笑了起来,手指还指了指余穗身前的男人:“小穗?你……你跟……夏凛生同志一起来的吗?” 余穗:“!!!” 完犊子了! 两辈子第一次遇到的大型社死现场啊! 所以,这个黑社会老大似的男人,就是夏凛生?! 怪不得他带她来镇上,怪不得他说他也有对象,怪不得他说肉他来买。 原来他不是活雷f,他就是活生生的夏凛生本生。 他应该是早就认出余穗这个身子了,只有余穗这个外来魂口因为没有原主记忆,所以傻傻不知道。 请问这种对象对面不相识的事,该怎么狡辩才能不露馅? 余穗尴尬的脚在地上搓了搓,一时间都没敢抬头看旁边男人的脸。 女青年倒是向余穗走了过来,一把挽住余穗的胳膊,红扑扑的脸上,有股子特别的亲热劲:“小穗,听说你这几天不舒服,好点了吗?“ 余穗不喜欢别人对她过分亲近。 虽然这女的应该和原身挺好的,但原身那种炮灰角色,交好的可不一定是好人。 她不动声色地从女青年的手里挣开,礼貌微笑:“我很好啊,就是嗓子有点疼罢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刚刚还特别亲热的女青年,马上就眼神戏谑、声音响亮地问道:“只是嗓子疼?我怎么知道是你要上吊,差点把自己吊死了?” 余穗:“!!!” 你就说你坏不坏吧! 便宜娘说得对,上吊是丢人的事,不管你是谁,不言人私,不揭人短,这是最起码的为友道德,结果前一秒挽手当好姐妹,后一秒就把这种事大庭广众地说出来? 可比村口吃瓜老娘们可恶多了! 怼一群我不敢,怼你一个怼不赢我就不是余小穗! 余穗一下子抬头看着女青年,一脸惊讶状: “你说啥,上吊?好好的我上吊做什么?你亲眼看见我上吊啦,还是你吊的我?” 这话一出,女青年脸色和刚才乍然看见余穗一样的惊讶:“我,这怎么可能?你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啊,你没有看见我上吊,也不是你吊的我,那你凭什么说我上吊了?” “我,我……”女人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她无措地看向夏凛生:“我,我听别人都这么说……” 余穗也终于有机会看夏凛生。 男人长得凶有长得凶的好,这时候的夏凛生,看起来还是余穗一开始见到的那副模样,肃着脸,好像在参加什么重大会议似的,但眼里的疑惑还是很清晰的。 疑惑么…… 余穗看着他的神情,心思百转。 嗬!现在想来,刚开始在路口看见他的时候,他就脸色不善,非常有可能是听说了原主上吊什么的话,所以上门来质问的。 不然,这几年不见了,要上丈母娘家,哪有什么礼都不带的道理? 是了,炮灰就是炮灰,这是要快速的走退亲剧情了,所以才跑出来一个女人特意的让男主找机会退亲。 退就退,但输人不能输阵! 余穗干脆对着男人生气起来:“夏凛生!你早认出我了,你也不喊我,你安的什么心?我是一般不仔细看男人所以没认出你,可你看我认不出你就很好玩吗?那干脆继续当不认识好了。” 余穗说完就转身跑了。 不跑不行啊,再说下去,容易露馅。 而且,这样一闹,想来夏凛生暂时是不会上门了,那块大肉还没拿……可惜是可惜,但钱就不用还了吧? 余穗跑出了供销社,一时间也不想回家。 听便宜娘的口气,身体好了,就要出工的。 农村读书迟,原身是去年才初中毕业的,生产队里也没给这么大的姑娘安排太累的活,主要是跟着年纪大些的社员插秧、割稻、下棉籽。 余穗想,这些活确实不算太累,但是对于前世靠脑力生存的人来说,干这些实在是没意思、没前途、没……钱! 现在才七四年,还没改革开放,要靠插秧、割稻、下棉籽,她几时才能住上大房子,过上原来世界里那种舒心自在的日子呢? 也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别的岗位,就,钱多一点的那种? 余穗想在公社走一走再说。 第4章 倒打一耙可还行 可惜,公社太小。 围绕着刚才那个供销社,算是有些粮油站、面店之类的小门面,别的地方就也是些普通的民房了。 余穗走了十多分钟,就把周围走完了。 她停在了离供销社五十米远的小学门口。 这年头的学校有围墙,但没有大门,围墙外头有一块黑板似的东西,看起来是布告栏,下面突出一点点边沿,放着几截粉笔头。 小学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这声音,听着让人感觉亲切。 余穗突然就想家了。 想已经去世的外公,那个从事了一辈子教育工作的老人。 父母很早离异,余穗小时候,也跟着外公在学校里长大,可等余穗工作了,可以反哺的时候,外公却生病去世了。 而现在,余穗的灵魂穿越到了这么个不知道是不是虚无的世界,身体留在原来的世界会怎么样呢? 估计是没人会惦记她的。 余穗心情低落下来。 她拿起黑板边沿的粉笔,开始在黑板上作画。 画外公的脸,画外公喜欢的长城,最后,在旁边写上外公喜欢的词,《沁园春·雪》。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字不错。” 正全神贯注的余穗吓了一跳,粉笔头都掉了。 她转头,看见是夏凛生,连忙跑了。 不是矫情。 而是心虚。 也不知道原身会不会这些,万一不对劲,还要面对盘问。 但是夏凛生追了过来。 这男人也不知道当的什么兵,跑得特别快,余穗没走几步,就被男人拽住了手臂:“等等,我说几句话。” 余穗别开脸。 “……别哭了。”男人递过来一块折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灰色的,看着还挺干净。 余穗摸了摸脸。 是有点湿漉漉的。 刚才想到外公,她是心里很难过。 但手帕这种很私人的物品,还是不要了。 她没有对男人一见钟情的习惯,就算什么订了娃娃亲的男人,她心里也不会真当自己的对象看。 余穗没接,继续别着脸。 男人的手伸了很久,最后无奈地收了回去:“咳咳!余秋说的那些,我确实听说了,所以……一开始看你没认出我,心里……不管怎么说,对不起。” 余秋?! 所以,刚才要挽胳膊那个女青年,就是女主余秋?! 余穗依然别着脸,只震惊于男人提到女主,都没怎么在意后面的话。 哎呀,不愧是男女主,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了。 所以这男人真的是来问罪的吧? 不不,说不定,一开始他是来退亲! 余穗想着这些,暗自叹了口气,淡漠开口: “无所谓了。我知道早晚会有这种话传出来。咱这地方,就是闲话多。我跟个知青说了几句话,就有人说我看上人家;我生病不出工,就是我看上知青要上吊了。 其实,无非是知道我娃娃亲对象当连长了,以后说不定我会比他们好,他们心里难受,就最好说得对象不要我了,他们好看笑话。这些话传来传去,你果然生了心思,看见我也不喊我,我能理解,不用对不起,我习惯了。” 倒打一耙。 妥妥的倒打一耙! 是有些不地道,还非常绿茶,但这是余穗目前唯一能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的办法了。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是不假,但是这些天,那个便宜娘天天的骂,让余穗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农村,是最爱传花边新闻的。 原身跟知青眉来眼去、闹到上吊威胁家里的事情,确实不是啥好事,早晚会传出去,这不,村口大妈都在吃瓜呢! 既然这样,还不如先捡不重要的认了,再把夏凛生拉下水。 结果会怎样还不知道,但最起码别让夏凛生真当她是个傻子兼大烂人,什么责任都是她一个人的。 这不还是因为你夏凛生当连长了,还老不在家嘛,所以,她这个对象被人嫉妒被人欺负了。 那拜托,就算退亲,也相对客气些,别闹大,不然她在农村不好生活啊。 夏凛生沉默地站着。 他的表情余穗看不到,一时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么僵持着,总不是个事。 余穗想着把这个剧情速战速决,干脆说道: “既然你都听说了,我估计你想好了,那咱们就回去吧,我确实被人说得名声不太好,你要退亲的话,直接跟我爹娘说就行了,我没意见。” 余穗说完,头前走了。 身后,男人的影子盖住余穗的,在日头里晃来晃去,拉得特别长。 余穗知道他跟着一起走,心里认定是要回去退亲了。 可走到供销社附近,男人开了声:“你等一下,我买点东西。” 余穗:“那我先走。” 高大的影子没再跟上来。 余穗只管顺着来时的路走了。 初秋,已经十点多了,日头下走着,挺热的。 余穗抬手擦汗,后面有车铃声轻响:“坐车上吧。” 余穗回头看了看,夏凛生的自行车车把上,一边挂了那条四块多钱的咸肉,一边挂了个大网兜,里头有麦乳精香烟什么的,一大兜。 余穗眉头跳了跳,心里在想这人买这些东西是给谁的。 不过想来不会是给自家的。 都要退亲了还给啥呢! 夏凛生已经把自行车推到余穗前面,像一开始那样倾斜着:“走吧,不早了。” 余穗没拒绝,坐了上去。 毕竟坐车比走路要干净省力许多。 夏凛生又脱自己身上的草绿色外套,然后递给余穗:“挺晒的,要盖吗?” 余穗有些惊讶他的体贴,但也接了。 确实晒。 她现在这个身体皮肤还挺白的,按便宜娘的说法,是村里最白的姑娘。 她就喜欢自己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男人的衣服还挺新挺整洁,可以借用一下。 夏凛生只穿了件白衬衫。 他把袖口挽起来,露出小麦色的小臂,结实有力。 车骑起来,有风,余穗躲在外套下,还挺惬意的。 就是再次上那座高拱桥的时候,余穗有了防备,没再抱住夏凛生的腰,而是紧紧地抓住后车骨架,身子尽力靠在夏凛生身后,以防后仰。 但是,夏凛生骑到桥中央,用两条长腿支着自行车,不动了。 余穗:“……”发生什么了? 第5章 我想当女婿,你却想我当钟点工 余穗抓住车骨架等着车下滑。 可等了好久,等来夏凛生轻轻的一句话:“要下坡了。” 余穗心说,你下呗,我说什么了吗? 但是下一瞬,余穗脑子里灵光一闪:哎哟,他不会是等着我抱住他腰吧? 呵呵!男人! 他这算是体贴呢还是享受啊? 都要退亲了,还是保持距离吧。 余穗就淡淡一声回答:“下吧,我抓紧车架了。” 夏凛生:“……” 男人在桥上又站了一会儿,才突然放开刹车。 车呼的一下就下去了。 桥很高,速度很快,余穗还是猝不及防地低呼了一声,身子也因为惯性,不可遏制地靠到夏凛生背上。 男人的背有刹那的僵硬,很快,就放松了,但余穗也马上坐直了。 依然沉默。 夏凛生蹬得快起来,自行车愣是骑出了敞篷跑车的感觉。 余穗看着他那快速运动的大腿,也不禁暗自赞叹一声:好腿! 人好不好不知道,腿是真好。 两人很快回到了余家湾。 村口锄草妇女转移阵地了,不在。 两人算是悄悄的进了村。 余穗竖着耳朵,听见村里晒场上的大喇叭在唱革命歌曲。 穿越来三天,余穗知道,这个广播一响,就是十点半以上了。 得做中饭了。 两人走到余家篱笆墙跟前,余穗转头和身后停自行车的夏凛生说:“你是等我爹娘放工回来说,还是现在就需要我去喊我爹娘回来谈?” 夏凛生正在拎车把上的网兜,闻言,他轮廓分明的脸没什么变化,只拎了肉和网兜,只管先走了进去。 余穗只好跟进去。 余家是最普通的贫下中农家庭,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都是土坯的。 这年头大家都没有锁门的习惯,当作厨房的左厢房更是门都没关。 夏凛生比余穗还熟门熟路,径直进去左厢房,把肉放在灶角上,网兜放在旁边的一张竹椅子上,扎着手问:“有水吗?我洗洗手。” 余穗用嘴努了努:“水缸里,自己舀。依我看,我还是现在去叫一下我爹娘回来,你说清楚了就走,省得一会儿整个生产队的人知道了,都来看我笑话。” 夏凛生就抬眼向余穗看看。 余穗也看看他,想,要不是这人曾经笑过,她会以为这人面瘫,她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啥大反应。 他不该高兴么? 可男人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自己去水缸舀了水,凑在泔水桶那边洗了手,说:“先煮饭吧,等他们回来再说。” 也对,退亲算啥捏,哪有吃饭重要。 这年头米是金贵东西,余家平时只吃一顿米饭,还要掺和麦麸或者豆子的。 余穗舀米的时候,也是这样,舀了一升陈米,再舀半升麦麸,然后再舀水淘干净米。 她是昨天开始学着做饭的,点火还不太行,今天坐到灶后才发现,没有引火的稻草了。 余穗还不知道在哪里拿得到稻草,她就坐在灶后,点着火柴用棉花杆子引火。 引不着,火柴烧到手都引不着。 余穗汗都出来了,还是没点燃,她算是女生里面动手能力极强的了,但在农村沉浸式生活,还是第一次。 坐在墙边竹椅子上的夏凛生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你起来,我烧。” 余穗抬手擦了擦汗,继续划一根火柴:“没事,我能行。” 夏凛生:“我知道,但你费火柴。” 余穗:“……” 低头看看地上的五六根火柴,觉得自己明白了。 人家不是心疼她,而是心疼她在浪费。 余穗拍拍灰,站了起来。 夏凛生坐到灶后,从棉花杆子上揪了朵遗漏的棉花,点着了,再把底下比较软的碎枝叶点上。 很快,灶里的火光大了起来,映得男人脸红红的,轮廓愈发分明。 余穗悠闲地坐在墙边的竹椅子上翘脚,就差拿把小扇子扇扇了。 挺好的,你行你上。 男人应该是干惯活的,他能一边烧着火,一边把咸肉洗净,切了薄片,放到饭锅上蒸;也能主人似的,从碗橱里拿出一碗咸菜,拨一点在另一个小锅里,滴几滴油,打一个鸡蛋,很快盛上来一碗汤。 干练从容,举手投足之间还非常的有男子气。 竟然挺好看。 余穗看得都有些呆,那啥,要是能穿回去,找个这样式的钟点工来家里伺候着,倒也不错,之前不是有小视频,都是一群肌肉男做家政吗? 有创意啊! 要是每天把肌肉男做家务的内容拍下来放上网,标题就叫“我和我的猛男家政”,能收获多少流量? 然,眼看着饭锅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气,夏凛生看向脸上正露出姨母笑的余穗:“去摘几根葱回来。” 思正在计算流量变成钱的余穗:“……”什么? 夏凛生看她一脸茫然,干脆站起来,自己走了出去。 一会儿,他拎着几根葱回来了,拿着余穗家豁口的大菜刀一阵笃笃笃,几根葱就成了葱花。 然后,他掀开锅盖,白茫茫热气里,他把蒸好的肉拿上来,小葱一撒,葱绿点缀在粉色的肉片上,煞是好看。 而屋外,已经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热闹的说话声。 是社员们放工了。 一会儿,有个穿了件旧草绿外套的男人拎着把镰刀,一瘸一拐地往厢房里来。 余穗站了起来:“爹。” 是原身的爹,余家老三,余海潮,非常憨厚。 余穗不知道他的腿是怎么瘸的,只知道这三天,余海潮对她不错。 一开始原身的娘孙玉英气得不给余穗吃饭,余海潮会偷偷地泡鸡蛋羹扒拉余穗嘴里,偷偷地给余穗喂红糖水,还对着余穗哭,说他舍不得闺女,不能寻死什么的。 余穗在昨晚还想,这个爹比她亲爹好,她亲爹有的是钱,可是,跟亲娘离了婚以后,从来没有看过她,像从来没有过她一样。 冲着这个爹,她觉得这个七十年代的破屋子勉为其难可以住一住。 余海潮摘了草帽,对着余穗笑笑,一张糙脸都是褶子,因为瘦。 余海潮再看一眼夏凛生,继续是憨厚的笑:“真的是夏家大小子来了,几年不见,怎么这么高啊,二十来岁还长个呐?” 第6章 退亲和结婚,只差一张纸条的距离 夏凛生站在余家低矮的灶前,显得特别高壮。 他低了低头,也给了余海潮一个笑容:“哎,三叔,是我来了,部队吃得饱,又天天操练,所以确实又长了些。” 便宜娘孙玉英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 她随后走进厢房,先看夏凛生,再看余穗,还在灶上的咸肉上看了一眼,最终绕回到夏凛生身上,脸上瞬间堆满笑: “哎哟,凛生来了,好些年没看见你了,怎么长这么高大呀,真俊啊,要是走在路上,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夏凛生又是客客气气的一低头:“三婶,是,我回来了。” 孙玉英声音都欢脱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哎哟,小穗天天念叨你,念叨你八百遍,可把你念叨回来了!听你堂姐说了你回来,想着你总是要来一趟的,这不,马上就飞似的去买肉了呢!你几时来的?看看,我家小穗饭都给你做好,就等你来了!” 余穗:“……” 娘啊! 这都不是撒谎了,你这是要弥天呐! 好在夏凛生没当场拆穿这种谎话,只点头应着。 孙玉英开心地使唤余穗把菜都端到堂屋,要在堂屋招待准女婿。 一会儿,四个人坐了八仙桌的四方,开始吃饭。 余海潮老实,只会招呼人:“吃肉,吃肉。” 孙玉英则热情地给夏凛生夹菜:“吃肉,吃肉。” 余穗只管自己吃肉。 但陈米混合了麦麸,吃起来很卡嗓子,余穗嗓子还很疼,就吃得很少。 夏凛生估计是部队养成的习惯,一大碗饭像倒的一样,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所以,很快,余穗和夏凛生都安静地坐着,等孙玉英和余海潮吃饭。 五分钟以后,大家都吃完了。 孙玉英大声使唤余穗,“小穗快去洗碗”,想要营造自己女儿很勤劳的气氛。 余穗没动:“娘,爹,夏凛生有话说。” 夏凛生看看她:“……现在就说?” 余穗看回他:“你想什么时候说?退亲不用等吉时吧?” 孙玉英脸一下子白了。 余海潮搭在桌面上的手捏紧。 夏凛生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递给余海潮,还划了火柴给他点上:“三叔,抽烟。” 余海潮接了,叹了口气,啥话没有,就是抽烟。 夏凛生自己倒不抽,手交叉着,稳稳地放在桌面上:“三叔,部队情况特殊,这几年我都没拿到假,几年没能回来看看你们,让小穗被人说闲话,受委屈了。” 没有出口就是数落女方的过错,余穗顿时松了口气。 倒打一耙加绿茶的招数,终究给拉回了点面子。 这个男主还是挺善良的。 而余海潮听着,习惯性看向老婆。 孙玉英自知女儿做尽蠢事,心里没底,说话有些支吾:“唉,没有的事,小穗她……她总是瞎胡闹。” 夏凛生继续平静地说着: “她很好。所以,我想着,我回来一趟不容易,要是三叔和三婶同意的话,趁着我这次假期长,要不我们先把婚事办了?就,只是办上几桌,拜一拜祖宗,迎到我家去。 当然,等我回部队了,她还是回来这边住,毕竟我那边的情况……你们也了解,我也不放心的。等小穗到了年纪,我再回来领证迁户口啥的,这样,也省得别人总说小穗。” 余穗惊讶死了,张大嘴看着这男人。 对着她惜字如金,对着她爹娘倒是巴拉巴拉一大堆。 他这一开始气哼哼地往村里来,不就是来退亲的吗,怎么忽然改结婚了? 还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规划好的一样。 余穗可不想结婚。 她对婚姻没有期待。 父母很早离异,再婚后与各自新家庭依然不好。 她这双眼见了太多婚姻吵闹,如果还在原来的世界,她基本上不会选择走进婚姻。 现在穿来了这里,兴许没法不结婚,但也不可能让她刚穿越来就结婚啊。 余穗连忙说:“夏凛生你不需要这样。在供销社的时候,你自己也说了,你听说了那些话,那你不就是来找我退亲的吗?要退就退吧,我不怪你。” 孙玉英喝止:“死丫头你说什么呢!” 夏凛生一脸无辜:“我没要退亲。” 余穗都疑惑了:“那你看见我都没喊我,还像我欠了你钱似的,什么意思?” 夏凛生手探进口袋,再拿出,是一张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递给余穗: “今天一早我发现这个东西塞在我家窗口上,我确实……有点生气。我想你不该不爱惜自己……所以我想先过来看看。” 余穗接过纸,看见上面一行字——“爹,娘,我就是不要嫁给夏凛生,你们不答应我就上吊死了算了。” 字好像是匆忙写的,很潦草,也没有落款和日期。 讲真,这种话,如果她是夏凛生的话,看到了也是生气的。 余穗皱眉:好家伙,看看,竟然还有这种纸条,这原身是有多蠢啊,既然是假装,怎么还留这玩意儿? 哦,好像书里是带过一笔的,那个出上吊主意的好闺蜜陈明丽说了,写下这个条,她好帮着拿去给余海潮,余海潮就能马上赶回来救人。 其实并没有。 所以原身死了。 余穗放在口袋的手捏紧起来:这什么闺蜜啊,原身再不好,搞这种阴谋也是过了,而且竟然还因此害她穿越来当替代品。 余穗就在此刻,决定了要帮原身报仇。 其实也是帮自己报仇,没有这些人搞事,她可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好好的呢。 不是想原身死么,那她就活得让那些人都牙痒! 而这时,孙玉英已经伸手过来拿走了纸。 她识字有限,看了几下没看懂,皱着眉头又递给余海潮。 余海潮看完,小声给孙玉英读了一下,手举着纸条抖抖索索地看夏凛生:“这个……这个,不是……” 既然打定了帮原身改变命运,余穗担心便宜爹老实,说出什么更不利的话,连忙抢过话头:“不是我写的。夏凛生,你平时连封信也不给我,所以都不知道这不是我写的吧?” 这几天,余穗在原身房间里没发现有这个男人的信,便宜娘也一句没提。 但愿这是个可以继续不认账的理由。 第7章 关于圆房那些事 夏凛生脸色非常平静,似乎他所有的气恼都在一开始就生完了,现在不管余穗说什么,他都很愿意解释: “是你不让我写信的。你读中学的时候我特意给你寄钢笔,你写信把我骂一顿,说同学都笑你有对象,让我不要再寄信。我一开始看这笔迹还有点像你写的,确实心里挺气的,所以……” 夏凛生顿了顿,似乎再次为一早的事表示歉意,又说: “哦,我看了今天你在黑板上写的字,我知道不是,错怪你了,是我不对。也不知道谁在搞这些事,我会想法子查不出的。不过也无所谓,这人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希望我们别结婚,我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只要我们结婚,人家就没辙了。所以,我们结婚。” 余穗愣愣地抬头看着他。 怎么回事,三言两语的,又转到结婚上头了? 理由还这么充分。 余穗还在想对策,孙玉英却一锤定音: “对,结婚。结了婚就没这些乱糟糟的事儿了!凛生,我们不讲究,别人家怎么办我们也怎么办就是了。还是让夏冬萍当媒人,找个日子办上几桌、拜了祖宗就行了。” 余穗低喊:“娘!我才十六,我还是小孩!” “你给我闭嘴,小什么孩,马上十七了,我十七岁的时候都生你姐了!”孙玉英抬手举到余穗头顶,作势要拍她。 夏凛生一下子站起来,手臂抬到余穗头上挡住:“三婶,别!小穗是还小,我们……不圆房就是了。” 余穗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头顶上的两只手,一时无语。 倒是孙玉英脸抽了抽,笑出来:“哎,行,你能熬就行,看把她惯的!” 余穗就在两只手臂里瞅见,夏凛生黑黑的脸上顿时泛起了红:“咳咳,三婶,就这么说定了,那我去一趟我堂姐家,还能趁中午放工商量好结婚摆酒的日子。” 然后他就走了。 逃似的。 余家三口看着他的背影。 孙玉英笑得一脸褶子:“哎哟,我就说夏家大小子是真不错!小时候就疼小穗,啥都依着她,看看,不圆房他都是肯的,几个男人能这样啊。” 余海潮抽着烟笑:“嘿嘿嘿!” 余穗还在看见男人脸红的惊讶中。 这么大个子,竟然还脸红? 她看不懂,但她表示大受震撼。 多少年没看见会脸红的男人了,他这样,也算是个纯情的吧? 孙玉英伸手指戳她脑门:“哎,准备嫁人啊。” “娘!这也太早了吧,以后再说吧。” 余穗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绝对。 兴许是男人的纯情,也兴许是男人说不圆房的话,让她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 形婚嘛,她懂,确实好过退亲后名声超级坏,不利于她在这七十年代苟命。 孙玉英:“闭嘴吧你,这么好的男人你不结婚你等什么呢,你也不看看咱这方圆三十里,还有谁比夏凛生更好些的?长得高高大大,工钱还不少,以后说不定你能跟着出去外面,不用当老社员,日子也能轻松些。 再说了,人家都答应了,不圆房,不碰你,等你长大!这男人够体贴的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再这样作你给我滚出去,也不知道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子,一点也看不清谁好谁坏。洗碗去!” 孙玉英把一摞碗放在余穗面前。 余穗还没站起来,外面响起一声喊:“余三叔,吃饭呐?余穗好点了吗?我来看看她。” 余海潮是对着外头坐的,外头进来的人先招呼他。 “哦,陈家大妹来了,她好点了。”余海潮回答一句,马上看向女儿,眼里是一种无奈。 孙玉英往外看了看,压着声音说:“你乖觉点,别又傻傻地和陈明丽乱说话啊,那张说你上吊的纸条,谁知道谁去塞的!” 陈明丽? 原来是那个撺掇原身上吊的好闺蜜来了。 余穗不禁转身看向外面。 陈明丽身条属于敦实的那种,脸也圆圆的,笑着向余穗走来,一副纯真样子。 孙玉英板着脸走了,没和陈明丽打招呼。 陈明丽倒是无所谓,走过来自顾自和余穗坐在一张条凳上,亲亲热热地看余穗:“好些了吗,还疼吗?” 她的目光,不断地往余穗脖子上瞅。 但余穗特意穿的立领衣服,不动手拉开领子的话,看不出来里面淤青。 余穗很淡定:“我就是有点咳嗽,疼什么疼。” 陈明丽左右看看,拉着余穗,熟门熟路地到了余穗的房间:“哎哟,到底怎么样,这几天我担心死了,让我看看。” 说着,她的手就来拉余穗的领子。 余穗一把推开:“看什么?你是医生?我咳嗽你还能给我看好咯?” “跟我你还装,你不是上吊了吗?有没有勒伤哪里?” “谁说我上吊啦?” “你,你不是……”陈明丽愣住:“你跟我说好的,你上吊,然后我就……咳咳……那个……” 下面的话,陈明丽没敢说。 教唆人上吊这种事,真的很难说出口。 余穗:“说好什么?哦,你叫我上吊的事吗?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叫我上吊,我就上吊?” “可我明明看见你……”陈明丽抖着唇,不断眨巴眼。 余穗目光如冰:“看见什么?你看见我上吊啦?要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你看见我上吊都不救我,你是想我死啊,原来你要杀我?” 余穗向来逻辑满分。 这个陈明丽想害原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要阻止她继续出去乱说话,只能将她一军,把她的嘴堵上。 从她的言行里可以看出,她是真的看见余穗上吊的,但现在余穗这么一说,谅她不敢再出去说自己看见余穗上吊的话。 因为,看着余穗上吊却并没有施予援手,那可比余穗这个上吊的作精更可恶。 况且,余穗完全没有原主的记忆,她不能再与陈明丽虚与委蛇,否则早晚露馅,只能直接撕破脸,说不定还能诳出一些原由来。 陈明丽确实被将住了,连忙摆手:“不不,不不,余穗,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没有,我没有看见,我啥都没有看见。” 余穗两手一摊:“既然你啥都没有看见,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我上吊了?” 第8章 能有什么事,需要害命呢 陈明丽嘴张合几下,完全答不上话。 余穗见好就收,一转身,随意地坐在床沿上:“我根本就没上吊,就是心里烦,上火了。” 陈明丽:“那,那就好。” “嗯,我挺好,不劳你惦记,你忙你的去。” 余穗都这么说了,明显的逐客,陈明丽却依然挨近她:“小穗,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我怎么觉得,你在生我的气?” 要搁平时,陈明丽这么一说,余穗早就挽住陈明丽了。 但现在,余穗冷冷地看着她:“是有点。今天夏凛生来,给我看一张纸条,说是有人放在他家窗户下的。是不是你放的?” 陈明丽被问得猝不及防,都不敢看人:“什么纸条?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呢?” 余穗心想,我只是说纸条,可没说上面有字,你倒是怎么就认定上面会写什么呢? 但她不想戳穿这个毒闺蜜,不能太过,否则狗急跳墙,毕竟她对这个女人了解的还太少。 余穗:“我也不知道,反正夏凛生挺生气的。” “哦,那……他……没说什么?” “说什么?” “就是……跟你退亲什么的?” 退亲? 这身子退不退亲的,跟你陈明丽有什么关系?竟然一听夏凛生就打听这种事。 余穗转头,先静静地看着陈明丽几秒,最后嫣然一笑:“你猜。” 陈明丽紧紧皱眉:“哎呀,你告诉我嘛。” “得了,我今天去了一趟公社,挺累的,不想说,你走吧,我要睡一会儿。” “你怎么这样?余穗,我怎么觉得,你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我怎么就换了一个人呢?” “你以前什么都告诉我,现在夏凛生来你家了,你都没告诉我。” “是呢,陈明丽,这三天你没来找我,我学会了自己思考,我要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哦,也许过几天,我又找你了。” “你……” 陈明丽还想说什么,可余穗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陈明丽等了好一会儿余穗都不再理她,她跺了跺脚,只好走了。 余穗等陈明丽一走,睁开眼对着帐子顶沉思。 原主是蠢,但这种蠢只是比较单纯,并不害人,不足以让人撺掇她上吊而死。 然而这个陈明丽却很大胆地这么做了。 原身也真的死了。 这背后,应该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小小山村的年轻女孩之间,能有什么事,会达到需要害命的程度呢? 没等余穗想出头绪,孙玉英就拎着个大网兜进了女儿房间:“哎,臭丫头,这些东西,是夏凛生拎来的?“ 余穗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孙玉英一脸喜气。 想到她之前把余穗说得,好像个天天盼着夏凛生临幸的花痴,便调侃她:“是,这些东西就够你把女儿卖了。” “说什么呢你,小心我扇你!“孙玉英作势扬了扬手,其实并没有打下来,她笑都来不及呢: “夏凛生挺大方,有烟,有两瓶麦乳精,还有一包枣子呢,过年我拿你外婆家去正合适!对了,过几天你给你姐送一瓶麦乳精去,你姐怀着孩子,她那个婆婆肯定红糖水都不舍得给一口,得给她补补。“ 余穗犯难,姐姐长啥样、家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啊,不禁给自己找理由:“娘,这些都是夏凛生买给我吃的,要送你去送,我不舍得。” 反正原身是比较不懂事的,这么说也不突兀。 果然,孙玉英没在意:“美得你!这种一看就是给丈人丈母娘的,你别小气,你姐多疼你,别没良心!” 孙玉英说完就乐滋滋地出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哎,那个陈明丽又来做什么?” 余穗:“她就是问我怎么没出工罢了。” “好不容易这次消停了几天,你少跟她掺和啊,少学她那种狐狸精样儿。傻不啦叽的,成天听她的撺掇,现在夏凛生回来了,你要是再敢跟她去找苏胜强,我打断你的腿!” 孙玉英说完就拎着东西出去了。 余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陈明丽不算漂亮,怎么倒成狐狸精样儿了? 还有,从穿越来,孙玉英已经是第五次提起苏胜强这个名字了。 从她的嘴里获知,这个苏胜强就是住在生产队仓库的知青之一,好像总爱偷点生产队的东西,孙玉英便很是看不上。 她提起陈明丽,必提苏胜强,还有村口的吃瓜大婶们说原身看上了知青,这里头,又有没有陈明丽想弄死原身的原因呢? 余穗又开始胡思乱想。 不一会儿,孙玉英在窗下喊一声:“小穗,我出工去了,也不知道夏凛生和夏冬萍商量好了日子会不会再回来,要回来的话你好好待人家啊!“ 没等余穗回应,孙玉英就出门了。 余穗在房里皱眉,啊,夏凛生还会回来? 那她不能午睡了。 可是,这身体折腾半天,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余穗真心不是偷懒,而是一到下午,身体就累的不行,非常容易犯困。 为了让自己不睡着,余穗拿了张纸,在上边涂涂画画。 首先是对现阶段的情况做个总结,其次是想一想接下来自己该干些什么。 最主要的是两样,一,这婚事该怎么处理,二,这年头的钱该怎么赚。 其实婚事都不重要。 她现在这烂名声,明显和夏凛生办个形式婚礼的话,是她占了优势。 人家男人都说了不圆房,结了婚他就离开了,她还跟没结婚一样。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缓冲时间。 等到明年,谁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她都穿回去了,也说不定这只是个转折剧情,过几天男主又和女主在一块了呢! 反而是赚钱,比结婚重要! 余穗拿着笔戳戳纸上的“钱”字,脑子里不禁想到了上午丢了的两块钱。 真是奇怪,她明明是放进口袋的,那钱怎么会没有了呢? 余穗闭上眼,仔细回想钱是怎么放的。 忽然,她灵敏的感觉到了,周遭似乎不对劲,抬头一看,呆住了。 怎么在一个灰白色的空间里? 空间大概五六平米,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对余穗的墙体,像是一块透明的屏幕,上面有一些小字。 余穗好奇的走过去看,脚却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一看,是钱! 数一下,整整两千块! 第9章 平行置换空间 余穗惊讶极了,不是惊讶钱的数量,而是惊讶,这钱币,不是七十年代的那种,而是后世的流通币啊! 这这这,这哪儿来的? 不,这是哪儿? 余穗手里捏着钱,转着圈看四周。 没有门,没有窗口,顶是白色的,地是灰色的,整个空间就是一种呈淡灰到发蓝的色调,而那块透明的电子屏上,左上角的小字写着“平行置换空间”,中间一个大框里写的是:第三套纸币,面额2元,国旗五角星水印款,售出价,2000元。 这,什么意思? 难道说,之前那张两块钱的纸币,卖了2000元? 外公生前倒是有收藏钱币,提过一嘴,第三套纸币中的两元相对最有收藏价值,如果是好的版本,最高可以卖到两三千,但这个是谁卖的? 又是谁买的呢? 余穗捏着钱,对着电子屏喊起来:“喂,有人吗?” 没有任何回应。 回音都没有。 甚至,余穗自己都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可太奇怪了! 余穗不禁有些害怕,想着离开这里,下一瞬,就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七十年代的木板床,纸糊窗,煤油灯,似乎一切都没发生,但是…… 余穗看着手里的两千块钱,知道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心大跳起来。 这,是给炮灰的福利吗? 穿越竟然还带一个这么神奇的空间,那这个钱,能用吗? 她现在急需钱,能用后世的钱买到现在的钱吗? 余穗脑子里这么一想,一下子就又到了空间里。 能这么自由的出入,余穗没一开始那么害怕了,她走到透明电子屏边仔细观察,又大胆的伸手指戳了戳。 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类似对话框的东西。 余穗手本能的缩了缩,下一刻,大胆的在上面写下:第三套纸币,面额10元。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了一排照片,里面都是“大团结”图案的纸币,下面标注着价格。 从一百三十元到两百元不等。 余穗记得外公说过,这套发行币的十块不怎么值钱,而且她是使用,不是收藏,只要不是破损的就行。 余穗选择了最便宜的,手指在相应的照片上按了一下。 照片闪了闪,但空间一切没有变化。 余穗等了片刻,意识过来该先付钱。 付哪儿呢? 余穗从手里的两千块里抽出两张一百的,在空间里转了几圈,没找到付款口。 想到一开始钱在地上,余穗干脆把钱也放在地上。 瞬间,两百块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烂糟糟的大团结和七十块后世流通币 余穗开心地笑了起来。 太神奇了! 太好了! 那,她买个手机行不行? 要是有了手机,说不定能跟原来世界的人联系呢。 余穗快速的跑到电子屏上写下:手机,1500元。 现在牌子不重要了,只要能用就行,1500应该能买个内存不错的手机吧。 e baby!给我手机! 余穗满怀期待的盯着屏幕。 但是屏幕全屏变红,还闪了闪,上面出现一行字:设定世界不适用。 这…… 不能买是不是? 因为这里没有,所以买不到? 那就没有办法了。 余穗有一些些懊恼,但觉得这也很合理。 她毕竟是在七十年代,就算给了个金手指,也不可能无所不能啊。 有这样一个渠道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照这样下去,她想住大房子的愿望,估计很快能实现的。 那这炮灰,当得也不委屈了。 余穗开心的劝着自己,还在想着能再买些什么,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咦?人呢?那个……余穗!余小穗!” 哎哟,是夏凛生的声音,见了人不喊名字,不见人又喊这么大声! 余穗吓了一跳,意念一动,连忙从空间出去,看见纸糊的窗口上一个人影。 还好还好,这男人还是很正派的,房门开着,他也没有往房间里来。 刚得了金手指的余穗心情很好,连忙应了一声:“我在这儿。” 很快,夏凛生在房门口探进来一个头。 他看见余穗,嘴角竟然微微的翘了翘:“出来一下。” 又不喊名字了。 余穗无奈的装作午睡刚醒,揉揉眼睛走了过去。 但两人站在堂屋里,足有一分钟,相对无言,只有陌生男女间那种没啥话讲的尴尬。 最终还是余穗先开了口。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到手的“大团结”递过去:“对了,买肉的钱,还你。我只有这个十块的,你找给我吧。” 夏凛生:“不用了。” “不行。说好了借就是借。你不拿,那别的事都不要再谈。”余穗非常坚持的伸着手。 除了有借必有还这样的做人原则外,余穗也想把这十块钱拆开。 十块在这年头是最大的面额,平白无故是不会得到的,万一落了什么有心人的眼,并不是好事。 夏凛生大力挠后脑勺:“这……真的不用了。” “那你走吧,啥也别说了。”余穗往房里去。 夏凛生伸手拉住她胳膊,马上又放开:“行了,我找给你。”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钱,选了一张五块一张一块的,递给余穗:“零钱就不要了。” 这也说得过去。 余穗伸手接了,看见他手里还有张两元面额,心里有点激动。 那不是两块,她的金手指可以让它变成两千块! 余穗摊着手:“我喜欢那个两块的,你能换成两张两块和两张一块的吗?” 夏凛生就把两块的也塞在她手里:“都是你的,反正都是你的。” 怕她不要,他把余穗的手合紧。 手背上一阵粗粝温暖的感觉,余穗连忙缩手,夏凛生也连忙收手。 再抬头,见夏凛生涨一脸红。 余穗就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好像故意跟人撒娇要钱似的。 算了,先收着,改天想法子还他两张一块的就是了,她也不适合跟人推来推去。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夏凛生先说话: “我堂姐帮我们选了日子,九月二十号或者十月一号,你跟三叔三婶说一下,看哪个日子方便。就是……要是十月一号的话……我只能陪你三天,我十月四号就走了。后天我带你去县城,你早点起来,到时候看你要买些什么,就买。买不到的,我想法子弄点票,也买。衣服……你要是想在县城做也行,到时候我帮你去拿回来。” 第10章 掏鸟蛋养你啊 听着夏凛生细细交代,余穗不知道说什么好。 搁她这儿,不过是权宜之计,不是真心要结婚。 但人家很认真,想得那么细。 余穗就有些愧疚。 她低着头,看夏凛生的脚在地上轻轻滑动,感觉他其实很紧张,或者是激动。 余穗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那个……其实,只要你相信我,先不结婚也没关系。不然等两年再说吧。” 夏凛生:“还是结的好。你也说了,人家老说你。不想让你受委屈。” 余穗:“……” 怎么感觉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况且不还有那个余秋是女主呢吗? 要是她这结了婚,会不会又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炮灰呢? “我是想,你这和我结婚……不是不能圆房吗,那万一你在外头看上别人……那不是……不太好吗?”余穗咬咬牙,抬头大胆地看夏凛生。 夏凛生显然被她这大胆言论吓着了,脖子无奈地转了转,脸再次开始泛红。 然后他伸手轻拍了余穗一下头,“小孩子家,脑子里想的什么,哪有那样的事!”说完他走了。 他走得挺快,好像很不好意思。 余穗:“……” 咱就是说,现在是非结婚不可了!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这儿忙着研究置换空间呢。 夏凛生一走,余穗就又进了空间。 什么事都没有赚钱重要。 这次,余穗想买一些资讯。 她没有原主记忆,对这里两眼一抹黑是不行的。 今天是九月三号,她在电子屏上输入了九月五号这个日子,想买些旧报纸。 她知道的,网上一向有旧报纸卖,不知道这个空间能不能办到。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这个日子的各种报纸,什么文汇、人民、参考之类的,价格不便宜,一张也要二三十。 余穗先买了一套,她得比较一下,这些老报纸,哪一种比较适合她了解时事,早日实现财富的自由。 她也买了古早版的地图,记得便宜娘说,她们这儿叫海仓县,是真有这个地方还是杜撰,她需要去知道并了解。 一般来说,小县城都有地方志的,会记录当地的一些重大事件,这样的东西,是不是也能买到呢? 余穗输入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地上放了三百块钱。 很快,地上出现了好几张泛黄的旧报纸、地图,还有一本蛀迹斑斑的《海仓县地方志》,八一年出版的,算是记录了这个小县从建国到八十年代初的变化。 不错,够她了解了。 再就是脖子上的那一圈淤青,总感觉是个罪证,余穗想买药膏清除它。 这类药她在行,花不了多少钱,就买了一瓶很好的化瘀膏,为了以防万一,她还买了一瓶遮瑕膏。 这两样东西都很小巧,余穗把外头的包装纸弄掉,就算被人发现,问题也不会很大。 余穗马上出了空间,在脖子里擦好药,就捧住旧报纸读了起来。 下午四点的时候,弟弟余程背着书包放学回家了。 小子十三岁,个头不高,长得挺俊秀的,但一看见姐姐就习惯性臭脸:“二姐,你怎么又没有出工?” 余穗:“我嗓子还没好。” 余程:“割草又不用嗓子。” 嘿,这个小子,对姐姐态度不对哦。 余穗不禁斜睨他:“我又不吃你的饭,你管得着么?” 余程:“我不是管你,我是担心你!你不出工,以后嫁妆钱都没有,嫁不掉。” 余穗笑出声:“那你有吗?给我一点呗,以防我嫁不掉得靠你养。” 余程把书包一丢,气哼哼的就要离家:“懒女人!懒得啥也没有!人家陈明丽就比你有钱!不管你了,我去后山掏鸟蛋养你行不行!” 余穗连忙叫住他:“哎哎,等一下,我问你一些话。” 余程很不情愿地站住:“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陈明丽就比我有钱?” “陈明亮昨天还去国营面店买大肉面吃呢,一碗面要一块多,但是那个肉真大啊,我看得都要流口水了,陈明亮说是他姐给的钱。二姐你想想,这陈明丽是要多有钱,才会给弟弟钱?啊?我有两个姐姐,一个都没给过我钱让我买大肉面,哼!” 余程带着气说完,撒丫子跑了。 余穗还在想着余程透露的信息。 这其实很重要。 不要小看这一块两块的,据她对这个年代的了解,社员手头能用的钱非常少。 大部分生产队都是一年做到头才会分红,很多家庭因为整个年度中有这样那样的事,预支了钱款,到年只分到十块二十块是常见的事,倒欠生产队钱的人家也不少。 一碗面一块多,就像后世的人工资两千块,却去吃了几百块一顿的大餐一样,不是常见事。 这不,余程都以此来断定,陈明丽有钱。 听便宜娘说的话,陈明丽是外姓,是跟着外婆在这里的,那按理,陈明丽应该比余穗好不到哪里去才对,为什么陈明丽反而会有余钱给弟弟去吃面呢? 看来得留意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陈明丽的杀人动机。 余穗卷起袖子开始做晚饭。 天边剩最后一道晚霞的时候,社员们放工了。 一家四口围着饭桌。 余穗有心要再问些信息,就给余程夹中午剩下的咸肉:“那,这不是肉?别羡慕别人,姐姐也买肉给你吃,是不是比陈明亮的大肉面好吃。” 余程吃到肉了,满脸笑:“这个好吃,但还是陈明亮吃的那个更好,那个肉,这么大……” 余程放下碗,比了半个碗口。 余穗就感慨:“哎哟,陈明丽怎么会这么有钱的呢?奇怪!“ 孙玉英预料中的接了口:“哼!肯定是po四旧的时候没扫清她们!余老太婆肯定藏着好东西呢,反正也没有儿子,可不就给外孙女吃尽当光了么。” 听起来余老太婆指的就是陈明丽的外婆了,至于藏东西…… 余穗好奇极了:“藏了什么东西?” 孙玉英:“人家当过资本家的小老婆,我又没当过,哪里知道藏什么,反正我跟你讲过很多次了,不要跟陈明丽多来往,我听人说过,余老太婆年轻时候还跟ri本人打交道的呢,说不定她就是个敌特分子!” 第11章 你是人还是鬼 啥,真的有敌特分子? 九零后哪里经过这种事,余穗激动的像在听说书,连忙问:“真的?” 余海潮总觉得这种话题不好,连忙出声制止:“小穗吃饭。不要说这些事。” 孙玉英很不满:“怎么不能说啦?前些年她还夹着尾巴做人呢,现在又抖起来了,昨天我还看见她在后山竹林那边看风景呢,围着棵竹子转来转去的,我们这些天天出苦力的社员谁有空往竹林去?就她闲!” 余海潮:“咳咳,吃饭呢,你说这些做什么。” 孙玉英:“时刻不忘阶级仇,我就是看见那个老太婆讨厌。” 余海潮不敢再跟老婆呛声,转向余穗:“日子订了吗?” 孙玉英这才猛然想起最重要的事:“对对对,下午夏凛生来说日子了吗?下午我没和夏冬萍分一堆儿干活,怎么说?” “他说九月二十号或者十月一号。” 事到如今,余穗也没再矫情,毕竟这个年代不可能不结婚,目前夏凛生确实是最佳选择,能帮助她在这儿安稳的生活下去。 孙玉英:“九月二十号太赶了,那些嫁妆还没漆,得赶紧找余二倌来漆一下,喜被也得再找人弄点棉花。她爸,就十月一号吧?” 余海潮:“嗯,一会儿我去找余二倌,让他来看看那些橱柜漆一漆要几个工。” “我去找她大伯娘换点棉花!小穗洗碗!哎哟,总算有这一日!” 孙玉英搁下碗,嘱咐一声余穗,喜滋滋的就先出去了。 余海潮等孙玉英一走,就向余穗笑了:“你娘总算敢和你大伯娘那儿去别苗头了,余秋啥都比你强,就是没有这么好的对象,嘿嘿嘿。” 余穗这才反应过来,大伯娘家,应该就是女主余秋家。 呃……便宜娘特意跑去女主家炫耀,这剧情是不是又要变化了? 唉! 余海潮没看出余穗的满腹惆怅,只管也满心欢喜的背着手走了出去。 还在夹肉吃的余程看着默不作声的余穗,笑:“二姐,真的有人要你啊?” 余穗:“……”这话说得!这不嫁出去第一个对不起这弟弟啊! 余穗支着脸瞪余程:“你二姐我怎么了?长得不好看吗?” 余程:“好看是好看,但你是绣花枕头!” “我怎么绣花枕头了?” “因为你啥也不会!” 小屁孩!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啥也不会?那我粉丝百万是怎么来的? 余穗气哼哼收起了碗:“弟弟,姐姐教你一招,看人不是看外表的,其实我啥都会,但是吧,我长得太好看,再啥都会的话,村里别的姑娘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二姐你太搞笑了,哈哈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哈哈哈!” 臭小子唱着歌的跑走了。 余穗无所谓。 她从小没有兄弟姐妹一起长大,对于这个便宜弟弟,倒是不排斥。 小孩子挺敢表达的,以后慢慢收拾他,现在嘛,她得趁其他人都不在,洗个热水澡。 余穗把碗放在灶头上就回了房间,站到凳子上,往梁上甩下一根绳子。 临晚饭前她用置换空间买了三个特大特厚的塑料袋子,这会儿先在其中一个灌上温热的水,吊在绳子上。 这个袋子是两头开的,余穗先在底下的一头用橡皮筋扎住,等会儿放松一点,水流就会喷洒下来,像淋浴一样。 再用第二个袋子套在外面,防止洗澡的时候水溅得到处都是,如果天气冷了,也能起到保温的作用,另外,家里的窗是纸糊的,得防止万一有人隔窗偷看。 最后一个袋子她用来包住家里的大木桶,这样水就落在塑料袋子了了,洗好后把袋子往外一拎就可以去倒掉了,不然木盆很重,加上水的重量,她这小身板恐怕端不动。 这是她想了一下午想到的,在没有电的地方,这应该是能舒服洗澡的最好方案了。 当温水从头泻下的时候,余穗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可惜没有洗发水和沐浴乳,有的只是一块孙玉英用来洗衣服的光荣肥皂。 这身子也是够脏的,一搓一层灰,头发都黏住了。 这种样子余穗可受不了,她就喜欢身体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是干净的。 接下来,她会自制一些洗发水和沐浴乳之类的东西,好让自己在这时代尽力过得舒服些。 第一次弄,水不够多,余穗没洗多久。 不过十分钟吧,余穗就甩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先任挡水珠的那个塑料袋和装水的袋子就这么垂在屋子里,她拎起木盆里的水袋子,去屋子侧边的水沟倒水。 天已经暮色沉沉,但还没有黑透。 余穗听说县里和镇上已经都通了电,但乡下还没有,明天得看看县志,啥时候能通上电。 这三天来,余家的习惯是,要等天黑透了,才能点煤油灯。 余穗想着倒了水再回来点灯好了。 可孙玉英提前回来了。 孙玉英在大伯子家没换到棉花。 但她本来就不是去换棉花的,就是为了去炫耀的。 总算的,女儿和夏凛生要结婚了,还不兴她去得意一下呀? 谁让大伯子一家天天的说余穗笨、余穗傻、余穗空有一张脸,还总说余穗配不上夏凛生什么的话。 他们家余秋倒是聪明又漂亮,还是大队小学的代课老师,可就是嫁不了连长! 把喜讯告诉了大伯子一家,眼看着余秋一张脸拉长,大嫂也笑得尴尬,孙玉英喜滋滋的回家,想告诉女儿自己的战绩。 结果一推开门,昏暗的屋子里,就看见屋子中间挂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孙玉英差别没吓出屎来,一下子跑过去抱住:“啊啊啊,死丫头你怎么就是想不开……呃……” 孙玉英正在疑惑怎么抱的东西这么轻呢,还湿漉漉的,余穗拎着口袋回来了:“娘,你喊什么呀?” 孙玉英放开手里抱的塑料袋,转头看见女儿披散长发站在门口,心还砰砰直跳呢:“你,你,是人是鬼,你,不是吊死了吧?” 门口的余穗:“……” 第12章 咱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余穗挺担心吓着便宜年的,连忙走上前:“娘,什么啊,我都说了,我以后不会做傻事了,上什么吊。” “你!”孙玉英看了余穗一会儿,才拍了余穗一脑袋: “谁让你在屋子中间吊东西,你是要吓死谁呢你,自从你上……做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我现在看见这些就受不了呢,你真的是成天不做正事!” 余穗感怀便宜娘是心里疼女儿的,便任她拍了自己几下,这才解释:“我是用这个洗澡呢!我这躺了好几天,身上黏糊糊的,就想洗一洗,你别说了。” 孙玉英:“哟,看见对象回来,也知道爱干净了,不知道是谁,以前擦脸脖子也不知道擦一下。” 余穗无语。 终究又是她帮原主扛下了所有。 她只能默默去点了煤油灯,又去解吊在屋子中央的塑料袋。 孙玉英:“你这哪儿弄来的塑料纸?” 这话余穗想过答案的,万一被看见了,该怎么说: “这不都是生产队用过的保温大棚上的嘛,你不是捡了盖在鸡窝上?我洗干净了。这样搭一下,就不冷了,剪一段包着水从上面冲下来,洗得比较干净,还节省水呢。娘,你要不要也洗一下?你看,地下一点也没弄湿,洗一下吧,可舒服了!” 天黑成这样,点了油灯也看不清塑料袋子是新的旧的,等几个人轮流用下来,就肯定不是新的了,越发不会让人怀疑,所以余穗极力撺掇便宜娘。 孙玉英:“呃……浪费柴火。” “汤罐里的水,不用掉的话明天早上起来也是凉的。” “呃……不冷?” “不冷,可舒服了,洗了一声轻,我去帮你拿水!” 等余穗拿了水来,孙玉英就真的按照余穗说的,站到塑料袋子里面去洗了,一边洗一遍嚷嚷:“哎哟,真舒服,哎哟,真好,哎哟,我这头多久没洗了啊,太舒服了!想不到我家小穗挺聪明啊,想着这么个好方法。” 余穗在一旁听着她这声音,不禁很是感慨。 谁说农村的人不讲卫生,他们只是不方便。 这不,稍微用点小办法,大家都想享受干净卫生的。 接下来孙玉英就不断地和丈夫和儿子念叨,让他们也去洗,甚至不惜让余穗重新点火煮水:“煮水!洗!柴火不够的话,等夏凛生改天来了,让他帮着去后山捡点柴。” 余穗:“……” 好家伙,想不到,这事还能祸害到夏凛生啊! 夏凛生在煤油灯下打了个喷嚏。 人家说,突然打喷嚏,是有人在提起自己。 是谁提起?是她吗? 夏凛生揉揉鼻子,一张被煤油灯照得暗沉的脸裂开一丝微笑,提笔在信纸上写下第一句: “方政委,您说营里因为上次立功的事,决定奖励我多十天假的事,我要了,回头我把申请表补上。您一定奇怪我怎么改主意了吧?因为,我要结婚了。 小时候那个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小丫头长大了,但刚见面没认出我,气得我呀,唉,再不娶回家我不放心。 定亲好些年了,确实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的,以后,咱就也是有媳妇的人了,不过我媳妇太小了,不像营里的嫂子们,一人能顶半边天,我这小媳妇瞧着能不哭鼻子已经很好了,得哄着些。 上次听说嫂子在区供销社工作,能不能请她帮我留两斤兔毛线?我听人说那个毛线只有我们那儿有,那估计拿来哄哄家里的小媳妇是可以的。 回头销假了我就给嫂子钱,多贵都行。就是我小媳妇长得挺好看的,白皮肤,字也好,性子很直爽的,麻烦嫂子给看看,这样的姑娘适合啥颜色。 叨扰政委和嫂子了,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们带我们这最好的特产。 此致敬礼,三连连长夏凛生。” 夏凛生写好信,封好,塞在枕头底下,这才躺下睡觉。 就是他的手,轻轻地搭在腰上,上下移动了好久,最终,他停在今天余穗抱过的那里,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很早,余穗就被便宜娘拎了起来: “赶紧起来,帮我把几个橱抬到堂屋。余二倌要来帮你油漆嫁妆,一会儿我们出工了,你看着点家里,这几天干脆别出工了,他需要帮忙的,你也勤快些搭把手,这样也能少几个工,到时候省点工钱。中午记着煮一个荤菜给他,啊,就昨天剩的肉好了,你放点萝卜煮一煮,知道不?” “哦。” 余穗跟着到了孙玉英房里。 房间大小和余穗那边是一样的,不过有几样白木家具。 孙玉英已经把东西清空了,和余穗两个把要油漆的家具搬到外头去。 这种事余海潮瘸着腿是不好做的。 孙玉英嘴里感叹着:“唉,总算的,两个丫头都有了着落,不枉你爹为了给你们两姐妹攒嫁妆木头还瘸了腿,当时他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我天都塌了,好在人活下来了,小穗啊,以后你要和夏凛生好好的过日子,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余穗不敢多问,但大致听明白了,是余海潮为了给女儿攒做嫁妆的材料,上山砍木头,结果滚下了山。 余穗心里酸酸的。 这里虽然是农家,但是爹娘都挺好,在尽自己所能地给子女一切。 她这个炮灰…… 咳咳,她会努力当个好女儿的。 余穗乖乖地应着:“娘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过日子的,一定不给你丢脸。” 孙玉英用力抬着柜子,又不敢抬起腰,担心重量会压在余穗那头。 这让她显得吃力,但依然乐滋滋的: “嗬!你能嫁给夏凛生,已经帮我长脸了!你没看见昨天你大伯娘一听你十月一号要结婚的脸,哎哟,想哭哭不出,哈哈哈!她当我不知道,她还跑去跟夏冬萍说过的,说你又笨又懒,将来要是夏凛生升了官能跟出去,你这样的上不了台面。 我呸!给人上眼药也不是这个上法,太不要脸了,我家小穗怎么说都是生产队里一枝花呢,人家夏凛生就看中我们小穗怎么啦,哎,我告诉你啊,我连夏凛生愿意先不圆房都说了!哈哈哈,气死他们!” 余穗:“……” 娘哎,这样猖狂的拉仇恨真的好吗? 反派死于话多,她本来已经是书里的炮灰了,最后还是要死在话多的娘身上是咋地? 第13章 不愁吃肉,只愁借口 余穗真的很无语。 但是能怎么办呢,她自己都不是完美的,不能要求便宜娘十全十美。 只好任由孙玉英一个人快乐地絮叨,直到漆匠来了,直到她不得不去出工。 要油漆的家具总共是六样。 一个子孙桶。 就是马桶。 这是传宗接代的象征,是嫁妆里最重要的东西,没什么都不能没有子孙桶。 一个抽屉台。 类似于现代的书桌,但是两边有大抽屉,中间有小抽屉,下面有脚踏,看起来做得还蛮扎实的,能用一辈子那种。 一口可以分成上下两层的大橱,还有两只靠背又直又长的木头椅子。 这算是余穗硬件嫁妆的全部了。 余穗其实挺惊讶的,她还以为,这个年代结婚,裹个包袱就走了呢,却竟然还有嫁妆。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漆匠就是村里的同姓大叔,公社是允许手工匠人靠体力获得报酬的,只要给生产队交一定额度的买工分钱,匠人就可以接活。 余二倌和余海潮差不多年纪,他对着几样家具看了看,手在家具上摸索过,就下了定论:“抓紧点也得十天!“ 但等余海潮他们一走,余二倌就和余穗说: “嫁人做什么这么急呢,你看看,这橱还是榉木的,你爹当初为了砍这个还瘸了腿,现在急急忙忙的,就只能漆一下,可惜哦,要是不急,二叔我还能给你雕个花,画个图什么的,那,这上边雕五角星大放光芒,这边画主席和写些语录,怎么样?“ 余穗:“……“ 我说不要五角星和主席,会不会犯大错误? 特么不敢说啊我! 但余穗对油漆还是很敢兴趣的。 她吸粉最多的直播场次之一,也有做漆器。 当然,她只是为了传播华夏的漆文化,漆的是已经处理好的半成品小件,工序也是有整个团队在一旁准备好的,还有专人提示,甚至为了不翻车,提前备好了成品。 就是作秀。 这种真正的油漆大件家私,她可没有下手过。 余穗:“二叔,时间来不及啊,我这嫁的是军人,咱不能太挑时间,就这么漆了吧,不然晾不干。我给你打下手。” 余二倌:“你给我打下手?不都说余小穗懒得很吗,哈哈哈。” “那是我没做感兴趣的事,我对油漆感兴趣我就能做,不信你教我,我肯定做得好好的。” “哈哈哈,哎哟,行,那这个柜子我已经把灰补好了,你先帮我把表面砂光,半个小时你没喊手酸我再教你别的。” 别说半个小时,干了半天,余穗都在认认真真地砂柜面、砂桌面、砂马桶,砂砂砂。 这把余二倌看得连连夸赞:“哎哟,真看不出来,余老三的闺女做事竟然这么认真,得了,你要是真的想干,我收你当女徒弟了。” “哈哈哈,二叔我不干了。”余穗笑着直起了腰,丢下砂纸。 “才夸你,你就不干了?” “这不是大广播响了吗,我得给你煮饭呀,匠人上门,家里得煮个荤菜,我去给你弄点肉。” 余二倌又开心地把余穗夸一通。 余穗去了厢房,偷偷地闪到置换空间买了七八斤米,掺在米缸里。 家里穷,吃的陈米,但二三十斤米里掺进七八斤,估计能蒙混过关的。 今天就煮全米饭吃,保管孙玉英不敢当着匠人的面骂人。 有了米,当然也要混进一点肉,反正昨天的肉,余穗是看着夏凛生切了一些做的,孙玉英还不至于去称剩下的有多少重吧? 余穗就试探着在置换空间买一斤咸肉。 竟然还真能买到。 乖乖,这也太爽了。 以后还愁啥吃肉啊,只需要愁借口就是了。 余穗愉快地把一斤咸肉都炖了,趁着煮的空档,还一次一次地进空间,偷偷把厨房用的东西补一下。 油盐酱醋,啥都有。 就是看着倒完以后有现代标识的空瓶子…… 余穗有些犯难。 她怕放着让人看见了麻烦,转头又弄进了空间。 本来想着放一放,等有机会再弄出去丢的,但是等她进空间置换火柴的时候,发现空间里的玻璃瓶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块钱。 这…… 怎么的,这个空间,啥都能换? 玻璃瓶子都能换钱? 这么环保又可心的空间,可太增加幸福感了。 余穗在厨房手舞足蹈。 全米饭和大切咸肉这样的招待,让余二倌开心地把余穗全家夸了又夸。 他不是没听见孙玉英在厨房骂余穗,但他表示理解。 这么个吃法,可不是败家么?要是他女儿他也骂。 但这是他今年第一次在主家吃到全米饭,干活得卖力些。 下午的时候,余二倌对于余穗的问题有问必答,有些需要示范的地方他也给余穗示范了。 不怕偷师。 这年头没有人家真的让女孩子做油漆匠人的,因为走街串户留宿主家都不方便。 到了晚上,余穗照样是煮全米饭和大块肉。 余二倌前脚走,孙玉英后脚就在厨房揪住余穗耳朵: “你是对我的话记不住是不是?这些米至少要吃三个月的,混着麦麸都不够,你还煮全米饭,你个死丫头你自己嘴刁,不爱麦麸饭不爱番薯饭也就算了,你现在这样铺张是要等着过年前饿死么你!还有这肉,你到底买了多少?你给我说!” 两块钱的肉能够几顿造的? 余穗只好把这份功劳归结给夏凛生: “娘,其实我在公社就遇到夏凛生了,所以,肉是夏凛生买的,买了五六块钱呢,那就让大家都吃嘛。” “啥,夏凛生买的?那我给你的两块钱呢?你还给我!” 余穗摸出两张一块钱,递给孙玉英。 这也算是她计划好的,变着法子贴补便宜娘。 她冷眼看着的,其实孙玉英没舍得吃肉,就是在余二倌夹的时候,她就使劲的夹给余海潮或者余程了,毕竟余程中午不在,余海潮又总想省给两个孩子吃。 很多女人,一辈子操心丈夫孩子,只苦自己。 但余穗亲娘比较例外,那个女人一辈子都在为自己谋算幸福、追逐理想,压根顾不上余穗,把余穗放到父亲手里,是她对余穗的最大仁慈。 余穗觉得孙玉英在这些方面比她亲娘好。 她能帮的,一定会帮孙玉英。 第14章 绿茶男 孙玉英对于两块钱是一张两元面额的,还是两张一元面额的,一点异议都没有。 拿回了钱,全家又吃到了肉,孙玉英心满意足。 她放开余穗,开始夸夏凛生: “啧啧啧,夏凛生是真疼你啊!给买那么老些肉!你个死丫头到底是有福气的,你也不早跟我说这个事,那……改天他来,你对他好点。对了,你给他做双鞋!女人结婚前都要给对象做鞋,趁着这几天他在,你跟他拿个尺寸,怎么也给他做个鞋面出来。 鞋底我帮着纳,咱也不能光拿人家的,知道不?你给他做鞋,他以后更疼你,知道不?你嫁了人,哪里能像在家里这样,想吃肉就吃肉,你哄好了他,以后让他继续疼你,知道不?” 这……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怎么还是坑上自己了呢? 做鞋容易,但给夏凛生做鞋…… 怎么那么奇怪呢! 余穗嘴里啊啊哦哦地应着,脑子里压根没记。 晚上她看了一会儿旧报纸,小心地把报纸藏好,又拿了纸和笔整理油漆家具的心得。 这是做手工主播养成的习惯,她必须提前做好总结,把刚学的东西消化掉,才不至于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出问题。 估计是挺晚睡的,也没有手表。 那金贵东西,她不敢买来炫啊! 然后隔天,余穗再次被孙玉英拖起来:“哎哎,你给我起来,夏凛生是不是跟你讲好的,今天要带你去县城?” 余穗睡眼朦胧:“好像是……我忘记了……” 孙玉英压着声音,又气又急地捶余穗: “忘记你个头!你昨天怎么不讲一声,人家夏凛生四点多就到了,在外头站了一个小时,我听着有人咳嗽起来才看见的。你这个死丫头真是要气死我了,快点给我起来,快点去!得去到清溪公社那边才有公共汽车过,太迟了就坐不到车了。 我倒是不明白了,别人听见要去县城,能整晚睡不着,你倒好,你竟然会忘记,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是去给你买结婚东西啊,说不准还能给你买全毛的衣服呐,你怎么这么不当回事,你个猪!我先帮你去哄着,快点起来!” 余穗哪儿知道这种事啊,她又没结过婚。 她揉着眼睛看外头,天都还是黑的。 听着便宜娘在窗下和夏凛生讲了几句话,又很快探头进来小声嘱咐:“赶紧的,我先回房,你去撒个娇,别让人家真的生气了,不带你去。” 这才算是走了。 这老母亲,真是为女儿操碎了心。 余穗只得强打精神起来,换了件厚点的衣服。 忽然记起来,她看的旧报纸上写,今天有雨。 啧,夏凛生可真是选了个好日子。 这到县城万一下雨要怎么弄?这年头又没有便利的伞或者雨衣卖的。 不过现在还没下,不去的话,便宜娘肯定不同意。 余穗闪身进置换空间,匆忙地买了一把老式油布伞。 看见过弟弟房间里有一把的,她按照那种样子买的,置换空间的屏幕上也标注是六七十年代的老物件,花了她一百八十块大洋呢。 没办法,这种东西人家是当收藏品卖的,溢价有点高。 余穗这才出去。 夏凛生背着身子站在院子里,一边肩头挂一个军用水壶,一边肩头挂一个军用书包,身板挺直。 余穗走到他背后:“对不起,昨天忙了一天,我给忘了。你来了,怎么没叫我起来?” 夏凛生转过身。 晨光还是青灰色的,给他脸上打着阴影,使他的脸依然如前一日看见的那么轮廓分明,但却没有之前那么凶巴巴的,声音竟然还有些温柔: “叫了,你没听见。刚三婶说了,你帮着漆嫁妆累了一天,睡过头也是正常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余穗不多话:“那走吧。” 夏凛生大步一下子走到前面,去推自行车,转头看见余穗手里的伞:“怕晒?” 余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漆匠昨天说,那些橱在砂的时候要是觉得有些返潮,今天可能会下雨。” “是吗?那你给我,我绑在车架上,省得你拿。” 余穗已经后悔买这把伞了。 电视剧里女人撑着一把油布伞,袅袅婷婷地走路,那伞绝对不是真的油布伞。 真的油布伞好重啊,至少有三四斤,拿一会儿不要紧,拿一天…… 想想都觉得自己犯傻。 余穗连忙把伞递给了夏凛生。 夏凛生做事和他的人一样,很板正,从书包里拿出两根绳子,把伞紧紧绑好,还要轻轻摇一下确定很牢固,这才带了余穗走。 这次,两人往丁字路的左边去了。 自行车上两人无言。 但没骑多久,夏凛生就下了车,支好车撑,还向余穗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余穗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配合地下了车,站在村路上。 只见夏凛生猫着腰走了几步,翻下路基,一会儿,他拖上来一个人:“出来!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出来!说不清楚就送你大队部去!” 被他拽着的人跟他的身材比起来,像是狼身边站的田园狗,小了一大圈,还弯着腰连连拱手呢:“哎哎,别拉我,大哥,我就是挖个番薯,大哥,谁家都有饿肚子的时候,你放手,哎,放手啊。” 余穗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好奇地看着。 没想到这人拱了一圈手,抬头看见余穗,停了手:“余,余穗?怎么是你?这人谁啊,我,我这知道你爱吃番薯,我大早的来挖几个大红薯给你吃,这人谁啊,快叫他放了我,放手!” 余穗:“……?!” 挖番薯给我吃? 你干脆噎死我算了! 不管这人是谁,明明自己偷东西,却还说这种话,绿茶男! 余穗毫不留情地踹了面前的人一脚。 这一脚倒是帮他从夏凛生的手里挣开了,还摔了个跟斗。 余穗还没解气,怒道:“你在说什么?你才爱吃番薯,你全家都爱吃番薯,自己偷东西还说这种话,你当我是傻子是不是?你再敢胡说一句,我让我对象揍死你!” 第15章 我靠厚脸皮蒙混过关 “对象?” 这人趴在地里,听见这个词,忍不住地看向夏凛生。 夏凛生的脸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像笼了一层霜,手紧紧握着拳,从下往上看,格外高大凶狠。 男人不禁手支着地往后退了两边,忽然一个转身,手脚并用地爬出路基,跑了。 余穗从地上捡了一块土坷垃,紧走几步扔过去:“不要脸的贼!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到大队部去告你!” 临时选的,土坷垃太重了,余穗没扔远,却差点把自己扔地里。 那个浑蛋倒是跑远了。 夏凛生没追,只看着余穗:“他是谁?” 多多少少,是质问的口气。 余穗心里正气得要死。 这个男人竟然说什么挖番薯给她吃,那八成是便宜娘嘴里的苏胜强。 原身犯的不是傻,而是埋的地雷吧,这怎么总是突然出来一个,突然出来一个的? 余穗觉得,自己早晚会被炸死。 啧! 但她求生欲望向来强,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摆烂,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傻不啦叽为别的男人闹上吊的原身。 余穗转头看着夏凛生: “你要听假话的话,那就是我不熟悉,应该是下乡知青里的一个,我分不太清那几个人名字,可能叫苏胜强还是什么的。你要是想听真话,那就是我的追求者,看上我的呗,毕竟你也听见了,他说挖番薯给我吃,是不是?” 夏凛生愣住。 他还真那么想的。 但这是能随便说出来的? 余穗看他又是那副皱着眉,很凶的样子,不屑地摇摇头: “这就吃醋啦?可这是我的错吗?我已经穿最旧的衣服,努力装作傻大姐,我还打人呢,可人家照样想着追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但你也一样! 你人都不在这里,我却得天天听村里的大婶大娘夸你好,天天听余秋陈明丽向我打听你,非说我配不上你,话里话外只有她们配得上,我要是像你这么吃醋,我早就酸死了!哼!” 夏凛生:“……” 无话可说。 小媳妇把他想说的、不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说完了。 听来听去,她就是自己把自己夸了一遍,再顺带把他也夸了一遍。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 特么竟然生不起来气了。 余穗可还没完,她指指停在一边的自行车:“因为这事回家退亲,还是继续去县城,你给句话。” 夏凛生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像极了小时候因为跌倒了闹脾气,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某个角落软得不行,非常想伸手掐一把脸。 他伸手,余穗紧张的一侧头:“干嘛!” 夏凛生最终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说退亲,像什么话!” 然后他就去推自行车了。 余穗:“……”过关了? 这男人,心里是真的喜欢原身的吧? 很包容哦。 夏凛生已经跨上了车:“快上来,已经迟了,第二班车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就这样,两人上路了。 终究,为了这个插曲,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倒是很快到了清溪公社。 夏凛生把自行车寄放在公社的大院,手里拎着余穗那把笨重的大伞,跟余穗站在一个站牌下面等。 两人依然不说话,这就导致余穗肚子“咕噜”一声,夏凛生就听见了。 夏凛生把身上背着的书包递给她:“我带了糕,你要是很饿就先吃一块,一会儿到了城里,我带你去吃大肉面。” 余穗可不习惯在路上吃东西,没接:“一会儿吃吧。” 但是肚子不争气得很,唱对台戏似的,又是“咕噜”两声。 夏凛生叹了口气,把那粗笨的伞夹在腋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纸包,当着余穗的面拆开,递给余穗一片褐色的东西。 余穗鼻子非常灵,闻到了一股混合了红糖、柑桔、桂花等天然香料一起烘烤过的味道。 什么东西? 这年代还有这么精细的烘培糕点? 余穗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咬一口,竟然又香又酥又脆,且是她这个吃货没吃过的。 “好吃。还有吗?” 她得再尝尝,说不定能复制出来。 夏凛生的脸抽了抽,再次把书包递给她:“自己拿,都是给你的。” 余穗接过书包,还挺沉,翻了一下,除了夏凛生刚才打开过的红纸包,还有别的几个纸包裹。 她疑惑地看看夏凛生。 夏凛生眼睛望着远处,假装在观察车辆,但像装了雷达似的,马上回答她:“咳咳,还有两包是话梅和蜜枣。晕车药也带了,你要是晕车的话,先吃一颗。” 余穗:“……”竟然有点感动。 那个年代文里,倒没这么写他呢,反而是女主余秋,比较主动,又是做衣服又是做鞋子的哄着他。 这是对原身才独有的? 余穗嘴里咬着糕,心里就有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车来了,挺多人的,司机没等人坐好就开,走在里面人摇摇晃晃的。 夏凛生像护崽母鸡似的,一手拽住车里的杆子,一手不但得夹着那把多事的伞,还得扶住余穗。 他看见剩一个座位,理所当然地把余穗推过去,让余穗坐着,他自己站在旁边,顶天立地。 老式公交车开起来,除了喇叭不大响,浑身都在震响,“咔咔咔,咔咔咔”。 声音很单调,听久了,有点催眠。 余穗昨晚睡得迟,一早又起这么早,不知不觉地,她开始瞌睡。 余穗左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秃头大叔,也在打瞌睡,她的头点啊点的,眼看要跟秃头大叔头顶头了,夏凛生连忙伸手把她兜过来。 手上触及少女那又软又滑的脸,他手抖了抖,连忙又放开。 一会儿,余穗又偏了,他又伸手去兜回来。 一会儿,又…… 三四次以后,夏凛生无奈,直接把余穗的头抱到他这边,靠在他身上。 车子摇晃得狠的时候,他还得伸出手把余穗的头固定住。 县城不近,余穗觉得自己枕在很硬实的皮座上,睡了一个好觉,可睁眼,是夏凛生裤子前开口的门襟。 枕的确实是皮座。 夏凛生的大腿皮啊。 余穗:“……”但愿我没有流口水,否则就太尴尬了。 第16章 她把最好的给了我 余穗继续闭上眼,等公交车在经过一个大坑猛地一跳的时候,她假装往左边偏了偏,然后顺理成章地醒过来。 咳咳,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夏凛生。 夏凛生见她醒了,什么都没说,只有一个水壶默默地递过来。 余穗睡醒后有喝水的习惯,这动作,差点没让她流出眼泪来。 似乎,也就外公这么做过了,陪着高考的时候,等她午休过来,就马上递上一杯水。 余穗心里有些难过,拧开水壶就灌,掩饰自己的刹那软弱。 不想车子忽然刹了下车,半壶水浇在余穗嘴巴里,脖子里,甚至鼻子里。 余穗狼狈的大咳起来。 夏凛生连忙掏出手帕递给她:“没事吧?怪我,不该在车上给你水。” 余穗连连摆手:“咳咳咳,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咳咳咳。” 老天终究是公平的,不能让一个人尴尬啊。 余穗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在演灾难片,汇集了各种社死场景。 好在天空下起了雨,到站的时候,雨量中等,很多乘客都在叹息自己怎么没有带伞。 余穗小小的骄傲了一把,自己的伞总算不是个累赘了。 结果…… 伞是夏凛生拿的,下了车,他就哗地一下撑开了,向余穗头顶遮过来。 谁知道,古董油布伞在众目睽睽之下,伞骨一根一根断裂下来砸在余穗头上,伞面一点一点地冰裂开来,被风卷走,最后,剩光秃秃一根大骨架子,杵在夏凛生手里。 前后不过三十秒。 余穗:“……” 夏凛生:“……” 过往旅客从羡慕到偷笑,不过撑一把伞的距离,最后大家都不掩饰了,看着看似撑着伞,实际上啥也没遮住的两人大笑。 社死次数多了,便啥也无所谓了。 余穗心里是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在空间撑开来试试,这伞是保存不善,都风化了呀,但事已至此,懊恼一点用也没有了。 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淡定地看向夏凛生:“也好,这样我们也不手酸了,减轻负担。” 夏凛生刚还在想,好家伙,把丈母娘家的伞弄坏了,小媳妇一定生气了。 结果余穗轻轻松松来这么一句,夏凛生顿时笑了出来。 他笑得身子颤动,最后把余穗一把拉到胸前护着,往车站挡雨的地方跑去:“回头给你买一把洋伞!” 小媳妇真是大方又有趣,就算他多花了没规划好的钱后自己苦一点,也不能让她回去挨丈母娘的骂。 两人在车站又坐公交车往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去。 大概因着伞坏了余穗没责怪夏凛生,夏凛生的话明显比前几次多了起来。 他一会儿问余穗饿不饿,一会儿又问渴不渴,余穗忙着看七十年代的县城,回答得不是很多,夏凛生才歇了嘴。 两人先到国营面店吃面。 面店还挺大的,一边卖包子糕点,一边卖面,中午还卖炒菜的那种,里头营业员大师傅什么的一眼望去有十多个。 余穗安坐在饭桌上,看着夏凛生排队买筹,排队取面,捧着两碗面小心地穿过人群,朝圣般地来到她面前:“一碗大肉,一碗爆鱼,浇头都给你。” 夏凛生把一块大肉移到爆鱼面碗里,推给余穗,便埋头开始吃自己的面。 余穗:“……”余程没骗人。 这种所谓的大肉确实很大,铺了半碗。 但是,真的太肥了啊! 这脂肪吃下去,得帮漆匠砂多少橱柜才能分解啊? 余穗把大肉夹还给夏凛生:“我不喜欢。你吃吧。” 还怕他推却,特意地拿手捧住碗,侧开身子吃。 夏凛生看着肉:“……”哪有人会不喜欢吃肉的,她这是把最好的给了我。 这辈子,只有娘和小媳妇这么做过。 小媳妇年纪小,心眼却好,哪儿哪儿都好。 余穗可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举动,别人很是震撼呢,她只管大口地吃着爆鱼面。 等她吃完,一抬头,看见夏凛生正默默地看着她。 余穗吓了一跳。 这什么眼神? 感觉像自己面对榴莲蛋糕,欢喜非常又纠结热量,到底吃不吃的眼神。 这是闹哪样? “你看我干什么?” 夏凛生马上别开眼,先站了起来:“没什么。吃完了?吃完了去百货公司。” 外头还在下雨,从面店到百货公司有一段距离。 夏凛生刚才用身体护着余穗,整个肩头都是湿的,他干脆把衣服脱了,撑开在头顶上,向余穗抬抬下巴示意——来。 余穗走到面店外面,看他举着衣服的母鸡样子,一时有些迟疑。 衣服展开再大,夏凛生的羽翼之下,也是个暧昧的所在。 余穗可没把他当内人啊! 她往两边看看。 估计是因为下雨,路上倒是没什么人,就面店门口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灰白头发是男人,低着头,手撑在胸前,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在意他们。 好的吧,总比淋湿了强些,现在已经是秋天,他们还要在县城呆很久,搞得湿漉漉的,毕竟不舒服。 可没想到,余穗正要走过去,刚才坐着的那个老人,忽然身子往前一冲,给跪下了。 这是干什么? 要饭的? 要饭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 余穗正在不知所措,这老人身子抖抖索索的,又往前扑了一些,整个人栽倒在地,头发丝儿都盖在余穗脚上。 夏凛生一开始也没明白这人怎么回事,后来看他往余穗这边扑,连忙伸手去挡,但还是晚了一步,这人还是扑倒了。 夏凛生就一把拎住他后领:“哎你干什么!” 余穗却在这时,看见这人的脸,青灰青灰的,嘴唇是紫色的,抖抖索索似乎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余穗愣了愣,连忙喊夏凛生:“快放下,别拎他,他有病!” 夏凛生站在背后,并没有看见这人的脸色,很生气:“可不是有病么,耍流氓啊你!” 余穗急了:“快放下,这人是真有病,我看是心脏病,快放下,救人要紧。” 夏凛生人高力气大,拽住这人翻到面前一看,果然! 他连忙把人拖进面店:“快快快,大家搭把手,这人发病晕倒了!” 面店里的顾客一下子退后,空出大片地方来,让夏凛生把人放在地上。 余穗蹲在地上喊病人:“大伯,大爷,你觉得怎么样?自己有药吗?” 第17章 起来,别死! 老人紧闭着眼,看起来完全没有力气回话。 但是门口卖筹的营业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反而骂起人来:“干什么!把人拉出去!发病了拉我们店里干什么,一个扫大街的五类分子,不许进来!” 夏凛生和余穗愣住。 顾客们面面相觑,最终选择坐回去继续吃面,当没看见。 有个年纪挺大的男人走过来,小声和夏凛生余穗说道:“哎哟,沪上下放来的,死了也没人管他的啦!” 而此时,地上的男人已经没有了动静。 余穗听说过这时代有些事让人诟病,要注意成分别惹事上身,但她是穿越者啊,哪里有那些个觉悟。 什么四类五类,一条生命就在眼前,难道就这样让他死去? 余穗对着营业员气道:“不管他是什么分子,总之上头没让他死吧?现在外面下雨,放外面肯定就死了,你要是不怕造孽你把人抱出去!” 营业员气得咬牙:“你!关你屁事!” 余穗:“对,我这屁大点事,看把你急的,别嚷嚷了,人都要死了,你要是不想人死你赶紧打电话叫医院来拉走!” 营业员气归气,但是走过来看看地上的人一动不动,还真有点怕,小跑步地往面店里面去了:“经理,经理,出事了!” 余穗观察着地上的人,此时这人的脸色更加发青,伸手探探颈脉,已经探不到搏动。 余穗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她参加过急救训练,拿到过这方面的证书。 当然,前世去拿这种证书的初衷,不过是增加自己拍摄视频的题材,获得更多人的关注罢了,压根就没用上过。 但好在她做任何事都挺认真,急救训练证书是实打实自己考到的。 此时她马上把老人放平,往他旁边一跪,手指在胸口探了探找到按压点,两手交叠着就要做心肺复苏,旁边的食客“呼啦”围上来看热闹。 夏凛生吓了一跳,看看人群看看余穗:“你干什么?” 余穗抬头望向他,这才记起自己此时做这些,非常可能把穿越身份露馅。 但是…… 余穗瞥一眼地上的人,心脏病黄金救援时间也就四五分钟,她要是不出手,这个老人,九成九是死路一条。 她不是圣母,上辈子也从没救过谁,但她就是一个普通人,真有一个人眼看要死了,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啊! 余穗:“我在一本书上看过,心脏按摩说不定能救人,这人看着不太行了,脉搏都没有了,你赶紧去让人帮忙打电话给医院,看能不能让人来救,我先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 夏凛生皱眉和她对视。 余穗:“去啊!见死不救,晚上睡得着吗?” 夏凛生一下子站起来,扒开人群往外走,边走边喊:“电话,哪里有电话?谁知道哪里有电话?” 余穗只管大胆地做心肺复苏。 她一边保持按压频率,一边观察着老人的脸色。 眼看没啥起色,她喊起来:“哎,别死,醒过来!你们有谁知道他名字的吗?帮忙喊他,大家一起帮忙!” 刚才来跟余穗说过话那个老人小声说:“我知道,他叫顾康年。” 余穗便大声喊:“顾大伯,顾大爷,醒过来,顾康年,起来,别死,苦日子要过去了,醒来,快醒来!” 喊了几下,余穗就拨转着老人的头,做人工呼吸。 夏凛生找人打电话回来,看见的就是余穗趴着跟人嘴对嘴的景象。 他捏着拳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开始对着看的人生气:“看什么看,走开些,都别围着了!” 余穗都顾不上理他,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轮流做了几次,人醒没醒来不知道,但是老人的脸色开始有了转变,从青灰到蜡黄,再到渐渐有了红晕。 余穗满头大汗,再次要趴过去做人工呼吸,一只大手伸过来挡住了她:“我来!” 然后就低下了头。 余穗看夏凛生高大的身体伏着,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连忙指导他:“注意捏住鼻子,把他下巴抬起来一点,吹气久一点……好了,停一下,我再按压几下……” 夏凛生抬起头来,脸色瞧着比地上的人还要难看。 余穗转头想再按压,地上的人倒很大声的“咕”了一下,发出呻吟:“呼!” 旁边有人喊起来:“活了活了,真还救活了!” 余穗一下子坐在地上,甩手。 累死她了! 夏凛生的水壶伸过来:“去洗洗。” 余穗还真需要。 后知后觉的有点恶心。 她拿着水壶到外面去漱口,漱了好久,一转头,看见夏凛生站在身后,拿着块手帕。 余穗:“打到电话了吗?” 夏凛生寒着脸,把手帕塞在她手里,转头就进去了。 余穗:“……”又怎么啦? 面馆里,地上的人眼睛微微张开了。 之前那个告诉余穗名字的老人趴在旁边和他说话:“哎,顾老头你命大啊,都没气了,还有人把你救活了,那,这个小姑娘救的你。” 余穗蹲过去:“老同志,你自己有药吗?要是有药得吃啊,这可真是差点就死了!” 顾康年的眼神一股迷茫,看着余穗好久,努力聚焦:“死了就算了,你还救我。” 他声音很轻,但余穗还是听见了,凑过去鼓励他: “那可不行,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我从来没有救过人,把你死马当活马的瞎按按,竟然救活了你,可见得你还没到死的时候,还是活着吧。” 顾康年嘴角扯了扯:“得了,我现在想死,都没力气了。” 面店的营业员又开始骂人:“死没死?没死就出去,躺在我们这里算什么?真是的,你们两个乡下的,赶紧把人弄出去。” 顾康年手按住地,倒是想撑起来的,但是人太虚弱了,根本起不来身。 余穗看着外面连绵的雨,转头就和营业员怼:“这地又不是你家的,这是集体的,他躺一下也碍不着你什么吧?” 营业员就尖着嗓子乱骂人,夏凛生往余穗面前一站,营业员看着他高大的身材,音量调低不少,变成了嘟嘟囔囔。 又有经理出来说话:“不要吵了,我们打了电话给人民医院了,让医院来拖走。” 第18章 你是不是要娶他 吵吵闹闹了又有四五分钟,外头真来了辆白色的面包车。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对着地上的顾康年看看,问:“什么情况?要去医院吗?去的话先交钱!” 刚才那个认识顾康年的老人倒还算热心,蹲下去问顾康年:“顾老头,人家拉你去医院,你有钱吗?” 顾康年闭上眼:“没有。” 老人说了声,“哎哟,那可不好弄”,就转头看余穗。 余穗:“……”看我干什么? 营业员在这时候酸了起来:“哎哟,不是要当大好人吗,赶紧的,帮人家付钱,送人家医院去啊!” 余穗还挺为难。 卖力救人的时候,谁会想到这些? 但这个老人刚才那么严重的心脏问题,现在虽然恢复呼吸了,肯定是需要住院治疗的,否则就白救了。 要是能用后世的钱就好了,她不介意借给他,但现在的流通币,她身边只有几块钱呢。 余穗看向夏凛生。 夏凛生对上她眼,叹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余穗:“借钱。一定还你。” 夏凛生鼻子里哼了一声,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钱和一张粉红色的票:“都在这儿了。本来还找人求了一张票,想帮你买辆自行车或者缝纫机的,现在你自己看着办。” what? 竟然还要买自行车或者缝纫机的呀? 这诱惑真是太大了! 余穗后悔极了。 早知道还有这种好事,她就不会……不会在这里吃面了嘛,可以眼不见为净。 但现在,后悔没有用,不给人送医院,还不如之前没做心肺复苏呢! 好人不好当。 这事儿她记住了,以后尽量不当好人。 余穗走过去问穿白大褂的人:“救护车费多少钱?” “两块。住院的话也要先交一百押金。” 余穗心疼的嘬着牙花子,走到卖筹的营业员那边:“同志,借张纸写个欠条,别给我脸色看,我现在是帮你解决问题,难道你希望我一走了之,让人躺你这儿等死?” 那女人便冷着脸,给了余穗纸笔。 余穗刷刷写了两张借条。 一张她先塞给夏凛生:“拿着。我肯定还。” 不等夏凛生反应,她捏着另外一张连同一百零二块钱,走去给地上的顾康年: “借你钱,所以努力别死了。借条我帮你写好了,上面有我的名字和地址,证明我是借给你的,哪天你有了就得来还我;我不问你的地址,证明我不催你,所以你不要有负担。拿着吧,我们有事得走了。” 说完,她就招呼夏凛生一声,“走吧”,先走进了雨里。 夏凛生很快追了上来,头顶上还不下雨了。 余穗抬头一看,夏凛生把衣服撑得大大的。 余穗笑了笑:“谢谢。” 夏凛生不出声,一张脸板着,像余穗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里,到了面店斜对面的百货公司。 因为下着雨,百货公司门口没什么人,余穗站定了,就把多的钱还给夏凛生:“票我先收了。要是过些时候他还我钱,我就自己买自行车。行不?” 余穗心里另有打算,钱无所谓,票可得要。 拿着夏凛生的票,就能参照着在置换空间找找有没有一样的,回头她就能多买一些票回来,再买上缝纫机啊手表啊什么的,到时候要是夏凛生回部队去了,她就可以跟人说都是夏凛生寄来的。 多好的借口啊! 就看在这一点份上,夏凛生这个形婚男人她还得抱紧咯。 以后大胆地买买买就靠他了。 可夏凛生沉默着收了钱,依然板着脸。 看着实在是影响心情。 余穗挠挠头:“呃……就算他不还,我也会还你钱的。真的,我一定想办法还你钱。“ 夏凛生依然不说话。 难得,余穗找到了借口的源头批发商,还是愿意哄哄他的。 余穗摇了摇他的袖子:“哎,怎么了呢?你是不是不想借那些钱?你要不愿意借你早说啊,你这样板着脸能解决问题吗?不然我们啥也别买了,回去吧。“ 夏凛生胸口起伏了一下,总算说话了:“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你……” “我怎么了?“ 夏凛生又不说话了,别着脸。 余穗生气了:“有事说事!你这样我会觉得你不想买结婚东西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乱借钱,所以不想结婚了?那你直说!“ 夏凛生转过脸:“你胡说什么,我哪有不想结婚!“ “既然不是,那有什么事不能说?我们又不是人家天天能见面的对象,谁知道你肚子里想什么?你要是这种性子,我可不愿意跟你结婚!“ “你!你再说这种话我生气了!“ “说得好像你现在没生气一样!你给我看脸色,我才生气呢!到底什么事?你不说就是给我看脸色,怎么滴,我还没嫁你呢,就得天天看你脸色?“ 这下,夏凛生给逼出话来了:“谁给你看脸色啦,你非要我说,我还不好意思说你呢!你都没亲过我,你去亲那个老头!你真的很过分!” 余穗:“……!” 眼前的男人板着脸,胸口大力起伏着,真的是非常生气呢。 莫名搞笑! 亲老头? 奶奶滴,他怎么想出来的? 救人的时候,她只一个劲把老头当橡皮人来回忆考试流程了好吗! “啧,你要这么说……”余穗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在胸前一抱,戏谑地看着夏凛生: “那你刚才还和我抢着亲呢!你都没亲过我,你去亲那个老头!你真的很过分!来,你给我说说,你凭什么抢着亲老头,你亲了他一口又一口,他哪里比我好?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夏凛生:“……!” 完全愣住。 打死他都没想过小媳妇会这么说。 他还无法反驳。 刚才他可就是这么说小媳妇的。 但现在听回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余穗脸色倒是凶了起来,对着夏凛生生气:“说啊,你为什么亲他?你是不是要娶他?说!说不清楚别回家!” 夏凛生脸完全绷不住了,一下子笑了出来:“我……别闹了,算了,进去买东西吧。” 轮到余穗摆一张发脾气的脸:“我没闹,是你闹!为什么要算了,你给我说,你为什么亲老头,不说清楚我不进去,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19章 人都去哪儿了 夏凛生真没想到,怎么不过一分钟,自己刚才满腹的气恼,现在全部变成了歉意。 还觉得想笑得不行。 他仰着头,笑得身体颤动,好不容易止住,还得软着声音解释:“好了,是我的错,我不是亲老头,我只是给他做人工呼吸,好了好了,刚才是我……想多了。” 余穗见好就收,再继续闹,倒有调情的意思了: “确实是你想多了,当时一心只想救人,谁会在乎他是老头还是小伙子。你那样说一点没考虑我的心情,不过看在你愿意借钱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要买什么就走吧,下着雨呢,买好了早点回去。“ 余穗说完,小手一背,正经得像老干部。 夏凛生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依然禁不住大力翘起。 “你都没有亲过我……你都没有亲过我……”不知道怎么的,余穗刚才学嘴的这句话,就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怎么挥也挥不去了。 小媳妇太可爱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百货公司走了起来。 余穗在底楼走了一圈,也没见夏凛生出声,终于站住脚,回头问:“哎,到底要买什么?” 夏凛生那脸就还是笑着的:“本来想买个自行车的,现在……只能先给你买衣服料子了。还有就是你看你要不要买点暖瓶、脸盆什么的,对了,再给你买个洋伞。” 讲真,这年代的东西,余穗看不上。 再说了,他们这算什么结婚呢? 谁知道过几天会发生什么事结不成的。 她干脆把问题丢给夏凛生:“我也不知道啥好,你在外头见得多,我听你的,你看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果然是个好方法。 夏凛生觉得小媳妇尊重他,越发高兴了,也很大方,先带着余穗去扯布。 确实像便宜娘说的那样,夏凛生想扯两身全毛的。 余穗总觉得这种婚结的不明不白,太过花夏凛生的钱,她不好意思。 余穗便执意不要:“不要了,现在天还热着,全毛的穿不到,今天我们还借出去钱了,省着点,买普通的就行了。“ 夏凛生在心里就又给小媳妇发大红花。 小媳妇真好,真是顾家,也体贴我,哪儿哪儿都好。 最后夏凛生按照余穗的意思,扯了两身的确良的衣料子,两身卡其布的裤子料,买了些毛线。 但是夏凛生把原本打算买毛料子而省下的钱和票塞给余穗:“啥时候想再添,你自己去公社买也行。“ 余穗需要这些票,便收下了。 别的东西基本都是夏凛生作主,买了两个脸盆两个暖瓶,几斤硬糖什么的,拎在手里,又脸红红地问余穗:“那个,有个雅霜,擦脸的,给你买一个?“ 余穗才看不上,想自己做:“不要了,我皮肤好,用不着。“ 夏凛生看一眼小媳妇的脸,想到在车上她瞌睡时握到的脸,手上那种滑腻腻的感觉又来了,心里软得不行。 夏凛生手塞到口袋里握了握,又往出掏了两块钱:“嗯……那,这个钱我也给你,你啥时候想买,你自己买。“ 余穗:“……”又给? 这男人是真大方啊。 唉,原身要是没死,这种经济适用男是真挺好的。 可惜了的。 雨一直下,洋伞倒成了必需品。 但是伞是真贵啊,竟然要十三块一把! 相比这年头工人二三十块的月工资,社员四五十的年收入,这买把伞,真是大事了。 怪不得这年月街上很少见这样的黑色大伞。 可夏凛生毫不犹豫地买了:“要是三婶说你,你就说那个伞被我弄坏了,这个新的你留在家里给大家用,三婶就不说你了。” 余穗可不敢。 提什么伞啊,那伞就是凭空多出来的。 余穗:“你到我家可千万别提伞的事,这个伞这么贵,回头你撑回去,放在你家里用就是了。” 余穗的本意是,这伞也实在太贵了,空间买的那个伞本来就不好,虽然夏凛生不知道来历,但她也不能讹人,伞让他拿回去得了。 听在夏凛生耳朵里——小媳妇又开始顾着我了,人没嫁过来,已经帮家里考虑了。 实在是好。 夏凛生那张脸,就再也没有板起来过,开心得不得了。 下了雨肯定不能再去别的地方,两人便回家了。 转两次车,回到清溪公社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一点。 夏凛生去取了自行车,他没有雨衣,余穗给他撑着伞又不方便骑,夏凛生就一个劲地让余穗顾着自己就好。 回到余家湾的时候,夏凛生整个人都湿透了。 余穗看着他这样狼狈,想着叫他在自己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但是夏凛生没好意思,说:“反正淋湿了,我还是回去吧,三叔的衣服我也穿不上。“ 这倒是。 余穗便没再留,自己把东西拎进了家里,等出来想把伞给夏凛生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骑走了。 余穗自己也是湿了半身,想着煮点水洗个澡的,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奇怪,今天下雨,社员是不会出工的,那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孙玉英和余海潮去哪儿了? 还是星期天呢,余程按理也该在家,现在不在。 还有那个油漆匠,说好了接下来是要天天来干活的,怎么人影子也不见? 余穗正在疑惑呢,屋外有人喊:“余穗,余穗,快点,你没听见人家喊啊,队里开会,全部到仓库那边集合!” 余穗探头出去看看,竟然是余秋,穿了木屐,打了一把黄油布伞。 那黄油布伞把她的脸映得蜡黄,余秋板着脸的样子,就像个蜡像,没有人气。 余穗皱眉:“我刚从城里回来,身上都是湿的,也要去吗?” 余秋:“队里出大事了,你要是不去,被人怀疑,可别怪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余穗:“……”什么意思! 但余穗初来乍到的,还不是很懂这农村规则,既然爹娘弟弟都不在家,想必是真的重要的。 余穗不知道仓库在哪儿,连忙打了刚买的洋伞,追着余秋去了。 余秋回头,目光盯在余穗的黑色洋伞上,很久,才一言不发地转过去。 第20章 生产队的大事 很快,两人就到了生产队的仓库。 里头挤得满满当当,一溜儿蓝色绿色的背影。 只有最前面摆了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两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严肃得很,看着像是国家大领导坐在主席台上。 陈明丽坐在办公桌后面些的角落里,也对着外面,看着就有些突兀。 因为大部分女人都是背影。她们坐在从家里搬的小板凳上,男人则随意地蹲着或站着,还有一群孩子,在角落里玩闹。 感觉真的是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在了。 陈明丽抬眼看了看余穗,马上低下了头。 余穗收了伞,正愣着不知道该做什么,余秋一把拽住她胳膊往人群前面拉:“人来了!我看着的,她刚到家,应该还不够时间做手脚。” 余穗莫名其妙,只能任她拉着往台前走。 孙玉英在人群里站起来:“干什么!余秋你拽她干什么,关她什么事!” “主席台”上的其中一个男人很严厉地喝止:“孙玉英你坐下!现在是整个生产队的大事,谁都要问的,既然有人举报了,那就得问!” 可余海潮又站起来:“队长,这也得讲出个理由吧?凭什么要问我们小穗?” 原来这个就是队长。那另外一个是谁? 余穗还在辨认,这队长就拍桌子:“凭什么凭什么!有人举报就能问!别人怎么没举报别人就举报余穗呢?你们都坐下,再吵吵这会开到几时去?” 余海潮转头对余穗投来担忧的一瞥,最终却只能默默地坐下。 余穗一头雾水地被余秋拽到台前。 队长看了余秋一下,目光在余穗的伞那里也停了一阵,然后就敲敲桌子: “安静!现在大家都到齐了,我就再讲一遍这重要的事,今天一早,现金保管员发现这个办公桌里的五百块钱没有了!这五百块钱是干什么的?这是跟信用社贷的款,给下阶段冬小麦买肥料的!你们可倒好,对集体的钱都下得去手!” 台下一片嗡嗡嗡。 余穗脑子嗡嗡嗡。 什么鬼,队里丢了钱,跟她有什么关系? 现在把她拽过来,是怀疑她偷的? 她肯定不会偷,但原身…… 原身究竟有没有偷,余穗无法确定,但是家里那个土坯房间里,她为了了解原身,可是连床板都检查过了,里面连个铜板都没有,更不可能有五百块。 队长又拍桌子: “安静!先别说是谁偷的,咱们也得讲证据,有人是给队里举报了人的。我听了这个名字以后,心里是不信的,所以我又找人了解了一下,就又有人说,最近余老三家里吃肉很大块,哦,有人还说,前几天余穗上吊了,那么,是不是偷了钱,吓得要上吊的,啊?” 这声“啊”,是对着余穗的。 余穗那个气啊,真想直接啐这个队长一口。 但显然,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余穗迎着队长的目光就看了过去:“队长,你在问我?” 队长:“是啊,有人举报,是你偷了生产队的钱!我本来想先找你了解了解情况的,你倒好,还跑城里去了,老半天不回来,谁有钱随随便便跑城里去? 所以我看八成真是你了,我就直接让大家来开会了,余穗,你那个洋伞多少钱买的?咱整个大队都没有这样的洋伞吧?钱是你偷的,对不对?” 台下,孙玉英又站了起来: “胡说八道!我们余穗是跟对象去买结婚东西了,怎么滴,买结婚东西不可以去城里啊?谁说她偷钱的,给我站出来,看我不撕了她!” 队长把桌子拍得跳起来: “住嘴!孙玉英,余穗在生产队什么表现你心里没点数?总是不出工,出工就偷懒,你能保证这钱不是她偷的?我现在看在她年轻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就在咱队里解决了,你吵吵什么?你要敢保证,我现在就报告大队,让大队打电话给县里公安局,把你们全家都铐走!” 这话把孙玉英镇住了。 这年头,出动公安局这种事是很少见的。 她一个农村妇女有些害怕,迟疑了一下。 整个仓库有短暂的沉默。 余穗就在这个时候开了口:“那就去打电话给公安局啊!现在,立刻,马上去!” 整个仓库都是余穗尖利的声音。 所有人怔住。 余穗站到中间,挺胸抬头: “队长,屎盆子往人头上扣是很容易的事,要是吃块肉就是偷了集体的钱,那队长你摸着自己的心口问问,你有没有吃过肉?我是不是也能随便说是你偷的? 你还找人问了,那又怎样?我对象回来探亲,我就不能去买块肉?这事怎么没人问我有没有证人?余秋,我问你,我和夏凛生在供销社买肉,你是不是看见啦?” 突然被点名的余秋,脸一下子有些红。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起来,支吾着:“我,我是看见过你和夏凛生,买没买肉……我可不知道。真是的,平白喊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举报的你。” 余穗cue她,只是气不过她一开始就像个传令太监似的来找自己,现在目的达到,便没再理她,转向队长: “那就让举报的人站出来,和我当面对质!凭什么随便说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随便说别人偷的?队长,是不是你监守自盗?” “岂有此理!”队长气得也红了脸,他往角落里指了指:“那,陈明丽你来说,是不是你看见余穗总是在仓库抽屉这里走来走去的?你来作证!” 陈明丽就捏着衣角站了起来,看一眼余穗又低下头的绿茶样子: “是……是有这么回事……但,但是队长你问了我,我才说的……主要是,是大家都说她,她上吊了嘛,所以有点可疑,我这也是为了集体的利益,提了那么一嘴……” 提了一嘴? 都举报了还这样轻描淡写,当谁傻子呢! 余穗看住她:“陈明丽,你要当证人是吧,我满足你,你现在和我对质。第一个问题,你说我上吊了,请问你看见啦?” 陈明丽低着头,声音倒是挺响:“没看见。但大家都这么说。” 余穗:“那大家都说你弟弟在公社面店吃大肉面,一碗一块多,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偷了钱?不然谁有闲钱吃得起那么贵的大肉面?” 第21章 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如余穗所料,下面社员哗然。 果然,这年头吃肉就是拉仇恨啊! 陈明丽也猛地抬了头,瞪着余穗的样子,竟然满目恨意:“你!你胡说!” 余穗:“我可不像你,我是有证人的,余程,你是不是看见陈明亮在公社吃面了,还说是他姐姐给的钱?” 余程本来在角落玩,结果看见二姐被人拉上台,他也是紧张,一直关注着。 这小子马上喊起来:“是!他还吃了两次,余国强也看见的,余国强是不是?” 站在余程身边的另一个小孩马上也兴奋地喊起来:“是啊,陈明亮吃大肉面了,我让他给我喝一口汤他都不舍得!” 余穗没给大家更多思考的机会,继续喊: “自己给家里人买肉吃面的大把花钱,又跑到队长面前给我扣屎盆子,陈明丽你不是比我更可疑?是不是你偷了钱,还嫁祸我?” 别说,这下子,队长也疑惑地看向了陈明丽。 底下的社员更是乱哄哄起来。 陈明丽就忽然冲到余穗的面前,拉住余穗的衣领子猛地一扯。 余穗猝不及防,只本能地护着心口,竟然真的被她扯开了衣领。 陈明丽嘴里还嚷嚷着:“我叫你得意!这几天还热着,谁会总是把第一粒扣子扣这么紧,你肯定上吊了,你脖子上……” 结果她愣住了,话都没说下去。 因为,余穗的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置物空间里买到的去淤膏效果还是不错的,昨天就基本上没有痕迹了。 余穗看着陈明丽呆住的神情,忽然对很多事情都明白了。 之前就怀疑陈明丽想害死原身,但是她找不到动机,现在可不就出来了——为了五百块钱! 要是余穗这个原身死了,可不就能把这种事情推给她了吗? 余穗扬手就给了陈明丽一巴掌:“神经病啊!当着这么多人面扯我衣服,你当我是你个狐狸精啊,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剥光你衣服?” 狐狸精是便宜娘说的,究竟怎么个狐狸精法余穗还不知道,但现在只能先攻击了再说。 就在这时,孙玉英像个母狼似的从下面冲上来,一把揪住陈明丽头发往旁边拖: “放手!骚货!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成天的撺掇我们余穗出去玩,反过头来又说我们余穗偷钱,你个骚货,你和你家那个小老婆外婆一样骚!” 孙玉英就是气,骂人根本抓不住重点,但下手不轻,就听见她对着陈明丽的头就是啪啪啪的打。 陈明丽也是狠,她依然拽住余穗衣领不放手,大叫:“啊,我没有,我看见她上吊了,啊,就是她偷的,一定是她偷的,余秋,余秋你帮我啊!外婆,外婆……” 余穗被陈明丽拽得东倒西歪,余秋果然就过来了,抱住余穗往一边拖:“别打了,都放手。” 有个小脚老太婆也过来,抱住孙玉英:“你骂我就算了,你别打明丽,明丽啊,我可怜的囡囡啊。” 队长在大喊:“哎哟,搞什么,妇女主任呢,快快,带人把她们拉开,女人真的是上不了台面!” 就又有三五个女人涌上来。 场面一片混乱。 余穗在被人推推搡搡中,总感觉有人在拉她衣服,还掐了她腰上的肉,手臂被人敲得生疼,脖子更是被陈明丽勒得透不过气。 但总算的,陈明丽被人拉开了。 两人分据着这前台的左右角落,都是头发散乱,衣服歪斜。 但陈明丽明显更狼狈些,脸上是余穗留下的五个手指印,额头上都是孙玉英抓出来的血痕,孙玉英手里还拽着她一缕头发呢。 队长气呼呼的: “吵什么!现在是查谁偷了钱的事,你们要是都不承认,那我就真的报告大队,让大队书记请公安局来了!” 这次陈明丽比余穗先出声: “我看就是她!你们都看见了,她还撑洋伞呢!我看她一定是带着钱去城里买东西了,余秋不是说她刚回来吗,搜她身,她身上肯定有钱!” 陈明丽的手指直直的指着余穗,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余穗本来不屑,想着把整个口袋拉出来,好证明自己袋子里的钱只是夏凛生给的十二块,但当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的时候,呆住了。 手里竟然捏到了厚厚的一叠东西! 感觉上真的是钱啊! 艹!不骂粗话都不行了! 刚才,肯定是有人趁着人多,把钱塞她口袋里了。 这个时候她掏和不掏,都是问题。 掏出来,没人会相信这个钱是刚才有人塞给她的; 不掏出来,陈明丽一定会咬死她身上有钱,让人来搜! 那后果,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高!实在是高! 想不到,小山村里为了嫁祸于人,还有这么胆大作案的人。 那刚才,到底是谁把钱塞她口袋里的呢? 按理,应该是陈明丽才对,毕竟余穗已经确定了,是陈明丽撺掇原身上吊的。 但是,刚才陈明丽的两只手一直拽住余穗领子了,最后被人拉开时,孙玉英把她拽走了,她没有这个时间。 难道,偷钱的另有其人? 刚才劝架拉扯人的,除了余秋,还有谁来着? 余穗手插在口袋里,茫然四顾着,期望自己可以从这些脸孔里找出塞钱的人。 余秋就在这时站了出来说话。 她摸着辫子,看起来倒是温温和和的: “陈明丽说的倒也是,要不是得了横财,谁会买洋伞这么贵的东西?队长,要不,让人搜一下余穗身上吧,她从城里回来,身上肯定还带着钱的,要是数目对的上,就是了。” 余穗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冰冷如刀。 呵呵,找着人了,放钱的,应该是余秋了。 刚才抱住她的就是余秋,不管从哪个角度动手,余秋是最方便那么做的。 而且,这种时候,只有放钱的人,才会因为觉得胜券在握,挑起搜身的话题。 算计说得上精准,这不,余穗要是不同意搜身,就是偷了钱;要是同意,身上就能搜出钱。 怎么都逃不掉了。 余穗倒是不懂了,陈明丽撺掇原身上吊是为了这笔钱,那余秋现在这样嫁祸她,又是因为什么呢? 第22章 我没钱,但我有福气 余秋说完,转过头看向余穗。 对上余穗探究的眼,她马上心虚地别开脸。 余穗冷冷的笑了起来: “好!队长,要搜我身上可以,毕竟我也想证明我的清白,但是,有嫌疑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凭什么只搜我一个人?所以,搜我身上是有条件的!” 队长正在纠结。 搜身这种事,倒也不是说搜就搜的。 但现在余穗主动说可以,他马上接口:“什么条件?” 余穗:“要是我身上没有,那今天这事儿必须报公安局,让公安局的人来查!你当队长的,别只是在那边喊喊报公安局来吓唬人,实际上你根本就不敢报,你可就怕人家说你没管好自己生产队呢!” 这话把队长气了个倒仰。 余穗这死丫头,这可真戳到他痛处了。 他确实是喊喊而已,并没有真去报公安局的打算。 毕竟,真的报了上去,那就会连公社领导都知道了,他这个队长不但丢人,也是重大失职啊。 但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呢? 队长跺脚:“余穗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简直是不知道好歹,我都说了,没有马上报公安局,是为你好!” 余穗才不吃这一套,呛道: “你还为我好?又不是我偷的!这最近的四五天里,我身体不舒服,除了见我对象以外,压根没出过门,也没到过仓库这头来!陈明丽说我在仓库走来走去,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要是按照这说法,你们的钱岂不是早就不见了? 那你们这些天在干什么?你们是丢了钱啥也不知道,还是完全找不着,就随便地抓我来顶罪?凭什么? 要是像你这样怀疑人,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是你队长和现金保管员自己偷了?所以你搜我可以,但是搜不到,你就得报公安局,别只拿我说事!否则你自己也很可疑!” 其实,余穗还没法说出来的一点是,她怀疑,就是因为这身子现在换成了她,没死成,那个偷钱的人没有办法找替死鬼了,才会拖到了今天故意的找她麻烦。 也或者,偷钱的人不止一个,所以才能搞出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生产队大会。 但不管怎么说,余穗一席话,确实把队长将住了。 底下的社员议论声非常的大,好多人都开始认同余穗的说法,谁偷的钱还不知道,但是队长和现金保管员确实也是失职的。 孙玉英看见女儿这么理直气壮,便也不怕了,大声地嚷嚷着: “对!要是我们余穗身上没有钱,就得报公安局,否则就是余老根你在捣鬼,当什么狗屁队长,说不定就是你偷的,不要脸,欺负我女儿,你们就是看我男人伤了腿,欺负我们!” 余海潮瘸着腿走到女儿身边:“小穗,咱没偷就是没偷,谁要是诬赖你,我跟他拼命。” 余程拿着个弹弓也走过来:“就是,谁也别想欺负我二姐!我二姐根本就没有钱,要是有钱,早就像陈明丽那样,给我买大肉面了!” 这话不错,又把火引到了陈明丽身上。 余穗很欣慰地摸了摸弟弟的头。 这个小子,虽然总给姐姐摆臭脸,心可是向着姐姐的。 大家正在议论纷纷呢,就听陈明丽信誓旦旦地讲:“队长,搜!就是她偷的,她身上一定有钱,她刚才那么说,就是故意让你不敢搜她!” 余秋也依然温温和和的状似调解:“队长,既然余穗自己同意了,就搜一下呗,不然这样下去,要闹到啥时候呀?” 余穗对着她冷笑了一下,干脆往坐着的人群里喊: “大伯大娘,大叔大婶们都看着,要是今天我这边没搜出来钱,队长必须上报公安局,否则就是队长伙同现金保管员贪了咱们队里的钱,他们吃香喝辣的去,倒诬赖我们社员!” 这么喊完,有个女人从人堆里站出来冲着余穗戳手指头: “死丫头你别瞎掰扯,你自己偷钱还差不多,你大伯当会计当现金保管员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偷钱,你个死东西成天又懒又馋,你才偷钱!” 余穗还没明白这女人是谁,台上坐着的另外一个始终没开过口的男人就对女人挥手:“你给我坐下,你瞎掺和啥。“ 余秋也在挥手让女人坐下:“娘,听爹的,快别说了,咱不跟她计较,只要搜一搜就啥事都结束了。” 嗬!原来,所谓的现金保管员,就是这个男人。 这个人,还是余秋的爹,以及她这身子的大伯啊?! 看来,余秋和陈明丽合伙偷钱这事,是板上钉钉了。 余穗冷冷地看着余秋。 余秋倒是不敢看余穗,只盯着她口袋,还神秘兮兮地凑到队长那里说话:“队长,你看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呢!” 事情都说到这份上,肯定得搜了。 队长也是气余穗一点面子不给他留,板着脸说:“行,那就搜!要不是你偷的,那就报大队,让大队书记来处理。那个,张彩凤,这事得你妇女主任来了。” 到现在,队长也不敢说报公安局的话。 小人! 余穗气得很,不等队长叫的那个什么张彩凤上来,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使劲抖抖,往地上一摔,再把两个裤子口袋全部翻出来。 她现在上身只穿衬衫,两个贴布口袋薄得谁都能看见里面有没有东西。 余穗坦然的拍拍口袋: “都给我看清楚了!我现在的口袋里可一分钱都没有,连张纸屑都没有!要是我一会儿口袋里有东西,那就是搜的人给我装的,诬陷我!” 余秋第一个呆住。 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盯着余穗扔在地上的外套。 陈明丽脸色显然没有她惊讶,还疑惑地转头看余秋,那脸上,分明写着:“怎么回事?” 余穗就看着这两人打眉眼官司,自信微笑: “大家都看见了吧?我没钱。但谁让我有福气呢,对象对我好,到了城里洋伞都舍得买给我,不要说吃的喝的了,所以呢,我还就是一分钱都没带就出去了,有些人想诬陷我,可惜,打错了算盘! 你们可又别说,我把钱偷给对象了哦,诬陷现役军人可是大罪,胡说之前先想想自己担不担得起这个罪名!” 第23章 来,我等着你给我磕头 这话,把会场震得短暂的安静下来,然后就又像炸了锅似的议论开了。 队长余老根深深皱眉。 五百块钱那么厚,不放在口袋是不可能。 但是这季节的衣服就是这么薄,这么简单,女式的话,外套有口袋,衬衫一般没有口袋或者只是贴袋,根本放不了东西。 余穗现在把衣服都抖搂了,兜能翻的都翻出来了,显然是没有的。 他就知道,谁偷了钱会一直带身上呢? 这些个姑娘还非要搜搜搜,唉,看来,这次真的瞒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陈明丽快速向余穗走来,手伸向余穗的上衣贴袋:“不可能,肯定有,我……我知道你有!” 余穗等陈明丽拉住口袋了,恨不得把头放进去查看的时候,扬手就揪住她头发按在地上摩擦: “肯定有?我肯定有?你凭什么肯定?除非你给我口袋里塞钱!你算什么东西,你要是公安局的我给你搜,你啥也不是,你敢搜我,你也配!” 因为先下手的关系,陈明丽虽然壮实,却被余穗压在地上打了好几下。 见她哭喊得很凄厉,余穗才放开了她: “我警告你,再敢碰我试试!好了,队长,让妇女主任来搜,我身上要是有一毛钱,那就是我偷的,行不行?” 妇女队长倒是站在一边不想上前: “呵呵,口袋都翻出来了,搜啥搜!我看着呢,咱们整个生产队,也就余穗一直喊着报告公安局呢,她要是偷钱的人,她会自己喊着报告公安局吗? 也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就揪住余穗不放了,要我说,现金保管员就没责任啦?这钱是公家的,几时丢的,总共多少,丢了多少,队长你知道吗? 你要是不知道,那怎么就余穗可疑了?你要是知道,怎么这么多天不说?这么大事,就该报告大队,报告公社,报告公安局,不然怎么的?你要是查不出来,我们整个生产队帮着还吗,哼!” 这话说得非常有条理。 余穗不禁多看了妇女主任几眼。 生产队还是有明白人的,这个叫张彩凤的女人就不错。 但队长脸上下不去,倒和张彩凤扛了起来:“叫你搜你就搜一下啊,这也是干工作不是?如果她身上没有,那兴许是她藏家里了呢?” 余穗都给气笑了:“队长,你是认定我了是吧?行,来搜我,搜不出来,要不一起到我家去抄家?我家里要是还没有,要不你队长凑点钱塞我手里,我就承认我偷的,好成全了这件事,行不?” 底下的社员大笑起来。 队长脸色难看极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玉英指着队长就是痛骂: “真是黑心肝,我家余穗都已经把口袋底都掏给你们看了,你还要这样说,我看就是你余老根偷的,你偷了还诬陷我们余穗!” 余海潮瘸着腿往外走:“我去大队报告!我就不信,就没有说理的地方去了!” 余秋赶上去拉住他:“三叔,你等等,这,这要是大队知道了,我爹怎么办?” 余海潮一改憨厚模样,气得推开她:“你爹怎么办?你爹怎么办就得诬陷我们小穗?你们欺负我就算了,还欺负我们小穗,真的太过分了!” 余程撒开脚丫子就跑了:“我去!我去报告大队!“ 小孩走得快,一溜烟地不见了。 余秋的脸,铁青。 她转过身,死死地瞪着余穗。 余穗冷笑:“怎么了?诬赖我没赖上,想看死我?可惜,你没这个本事!“ 余秋再没说话,沉默地去坐在角落里,似乎在思考。 人群里乱纷纷的,说什么的都有,有人站起来:“队长,这会什么时候完啊,我们都肚子饿了,要回家煮饭了!“ “就是,好不容易下雨歇一天工,尽浪费在这儿了!“ “你们别想吃饭的事了,队里丢了钱,是集体的,要是找不到,是不是年底分红就得我们摊啊?“ “那不行,凭什么呀,又不是我们丢的。“ “就是,我看,就该余大潮赔,要不怎么是会计,怎么是现金保管员呢?他赔!“ “确实,谁丢的谁赔!“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余秋站起来,带着哭腔喊话: “大家都别说了,我爹最老实了,这么多年给队里当会计,当现金保管,有算错过一笔账,丢过一分钱吗?现在钱被人偷了,你们非但不帮着一起找,还说这些风凉话,何必呢?” 人群静了静。 余秋又走到余穗身边: “小穗,我知道不该随便怀疑你,但是人家举报你了呀,都说你还怕露馅,上吊什么的呢,现在钱找不到,你让我搜你一下,行不行?要是你身上没有,我给你磕头赔罪,行不行?小穗,求你,行不行?呜呜呜呜……” 不愧是女主,这表演能力可真是杠杠的啊! 诬陷不成又来苦肉计,亏她上辈子为了看写这白莲花的小说,竟然还熬夜把自己熬死了,想想可真够恶心的。 余穗咬了咬牙,眼睛微眯看着余秋:“好!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身上没有,你给我磕头赔罪,是不是?” “我……我……”余秋本来就是随口说的,自然不敢应承,只管装可怜。 余穗甩她一个白眼:“怎么?你连给我赔罪都没想好,就想随便搜我?公安局都不能随便搜人身上呢,你以为你是谁!“ 但正如余穗所料,钱是余秋放的,这会儿还是不死心,所以余秋还是被激了起来:“行,要是你身上没有,我给你磕头!” “行,所有人都是证人!来,我等着你给我磕头赔罪!” 余穗毫不迟疑,挺着胸站到余秋面前。 临了,余秋看着她骄傲的脸,却退却了。 这死丫头,怎么那么自信满满?难道,她身上真的没有钱? 那刚才的钱去哪儿了? 底下的人原本还等着看搜身大戏呢,结果反而是余秋没敢动。 张彩凤“嗤”的一声:“真是奇了怪了,当谁傻子呢,谁会偷了钱一直放在身上,还非要搜!余秋,你是觉得当着人面摸摸余穗很好玩是不是?真丢女人的脸!“ 第24章 你等着坐牢吧 张彩凤的话,竟然很是引起了底下看戏妇女的共鸣。 好几个大妈都数落起余秋来:“就是!余穗好歹是姑娘家,当着人面外套都脱了,还要搜。“ “余秋自己还当老师呢,倒是一点不讲究。“ “她讲究啥,搜的又不是她。“ “这衣服薄的,钱能塞哪儿去,真是当人家什么呢!“ “确实不该这么做,过分了。“ “可不是,真是欺负人!“ 余穗倒是不知道,农村大妈们也有这样维护女孩子声誉的时候。 余秋也是没料到,自己明明已经扮演孝顺女儿角色想搜余穗的,竟然没成功。 她一个转身,拎起余穗扔在地上的外套就哭,“呜呜呜,我,我也不想的呀,可怎么办呢,钱就是被人偷了呀,呜呜呜,谁都知道你们家这几天顿顿吃肉,呜呜呜……“手里却不断揉搓那件外套。 但是越搓越急。 外套里啥也没有。 钱到底去哪儿了呢? 这可怎么办啊! 正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大队书记来了。“ 余穗抬头一看,一个大背头男人肩头都淋得湿漉漉的,带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穿过坐着的社员人群走了过来,和队长说话:“怎么回事?说是队里丢钱了?“ 事到如今,是怎么也瞒不住了。 队长余老根苦着脸,跟大队书记说了起来。 余秋的爹——余大潮,也马上把那个领导席一样的办公桌让给了大队书记。 大队书记一听丢了五百块,脸色也是凝重,但他当机立断: “先报公安局!这么大事,你们竟然还想瞒着,真是的!现在钱没有找到,整个生产队谁都可疑,不是你们在这儿说谁就是谁的!那个……柴四,你是民兵连长,你带队长先去我办公室打电话,先把事情大概报上去,看他们怎么说。“ 大队书记抹着汗,跟着民兵连长去了。 社员们都听见了这些话,惊慌起来,整个仓库轰轰轰的声音大得不得了。 大队书记很有魄力,叉着腰喊: “大家都别吵!这是关系大家利益的事,不然怎么滴,到年底少了的钱大家一起分摊?别吵,饿了渴了忍一忍,我已经让民兵连长报上去了,要是公安局的人说大家可以走,我马上放大家走。“ 余穗在一旁看得感慨万分。 既为这个书记有决断的能力表示赞赏,也对这年头的破案能力表示担忧。 钱都丢好些天了,又可能涉及几个人合伙作案,公安局来了,估计也是找不到钱了。 可惜,她现在处于是非中心,作为一个穿越来的外来魂口,又带着空间,她不可能把自己被塞钱的经历作为证据说出来的。 而且,那钱…… 为了撇清自己,刚才她只能把自己口袋里的所有东西都转移到了空间里。 空间除了后世流通币不会上架销售,别的东西放进去,只怕早就被置换掉了吧? 余穗悻悻。 她有预感,今天这事,只会不了了之。 果然,大概半个小时后,民兵连长带着队长回来了,和大队书记小声讨论了几句,大队书记就叉着腰喊话:“大家听好,下午公安局就派人来查,那么,除了生产队的所有干部,还有那个谁……“ 大队书记看向余穗:“你是余海潮家的姑娘是吧?他们怀疑是你偷的吧?那我问你,你能不能也留下来?一会儿等公安局的人来了,跟你问问清楚?“ 至少,他是征求意见的口气。 而今天闹成这样,余穗确实需要让公安局证明自己没偷钱。 余穗当即点头:“可以。“ “那行!“大队书记一句没有多话,又转开头问:”还有一个说是举报她的?谁?那个也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 仓库里闹哄哄了一阵,大家都走了。 孙玉英拉住余穗:“小穗,别管他们,咱也回去!“ 余穗:“娘,你放心,我没偷钱,就啥也不用怕,但我现在走了,他们又会怀疑我,说不定连你们都怀疑上。你快回去吧,把我那把新洋伞拿回去,夏凛生带我买了点东西我放在灶间都还没有收拾,有个书包里是夏凛生买的糕和蜜饯,给弟弟吃。快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哼,都是余秋那个假模假式的,竟然非说你偷钱,我看她就是嫉妒你,知道你嫁得好,她就闹这些。那我先回去,煮了饭给你送来。“ 孙玉英抹着泪,留下一个小板凳,走了。 余穗心里倒是对孙玉英这句话想了又想。 也是奇怪,从穿越来日子还是挺安静的,今天突然发生这个事,难道真是因为前一天孙玉英跑去余秋家里炫耀啦? 余秋,是因为嫉妒自己嫁给夏凛生,所有才设今天的局? 可能吗? 有必要吗? 一个破了口的大海碗递了过来,打断了余穗的思路。 余穗抬头一看,是张彩凤。 “喝点水吧,我可就找到这一个干净碗,别嫌弃,今天雨都没停过,也不知道公安局的人啥时候能来呢。“ 余穗接了,把水喝干,真诚谢过:“谢谢张主任。“ 张彩凤:“张什么主任,叫六婶!按照辈分,咱们可不都是一家子么!“ 余穗从善如流:“哎,谢谢六婶。“ 张彩凤摇摇头:“不谢的,你这个孩子怎么现在这么客气了?以前看你总有点马大哈,今天说话就挺拎得清。你放心,只要确实不是你拿的,公安局的人不会冤枉你的。” 张彩凤说完就拿着碗走了。 光明磊落,也干脆利落的人。 余穗很喜欢她。 别的人就都是些不待见的了。 尤其是被大队书记点名留下来的陈明丽,余穗恨不得扑过去再打她一顿。 而她看余穗的眼里,也都是恼恨。 余穗真不明白,自己看的那本书的作者到底是个什么鬼,还把这种人写成好闺蜜。 太过分了。 余秋倒是不在了,估计没敢留。 余穗心里琢磨着这些事,一个主意忍不住涌上心头。 她向陈明丽走了过去,很小声地说话:“哎,陈明丽,你知道吗,余秋已经告诉我了,钱是你偷的,她假装说会塞给我,其实……呵呵呵,你等着坐牢吧!” 第25章 夏凛生:我凭怒吼背上了媳妇 余穗说完又晃荡走了,靠在仓库的破墙上,闭目养神。 偶尔睁眼看一下陈明丽,一张脸正红了白,白了红,无比紧张纠结。 呵呵,她不用管陈明丽信不信,她只需要在陈明丽心里种下多疑的种子,等着她和余秋狗咬狗就是了。 余穗坐在仓库等啊等,公安局的人还没等来,却先等来了夏凛生。 他是突然推开仓库门进来的,高大的身影在门口一出现,大队书记就走了过去:“哟,七队的夏凛生!啊不,现在要喊夏连长了,你怎么来了?” 夏凛生脸铁板着,没有回答。 目光在仓库里搜索了一下,看见余穗靠在墙边,他才向余穗指了指,“我对象”,就走了过去。 被扔下的大队书记有些愣,转身向人打听去了。 余穗打瞌睡刚醒,还有些迷糊。 就看见夏凛生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她。 那眼神,特别特别心疼的样子。 即便余穗对他没有感觉,在这样的眼神里,不禁也有些脸热。 她别开眼:“你……怎么来这儿啦?” 夏凛生伸出手,理理她的发,很轻:“三婶找我来的。说是因为我买了肉和伞,让人怀疑你偷钱了?” 余穗:“……!”便宜娘还真会找重点! 但是显然夏凛生是信的。 他那张脸就是凶器,此时浓眉紧皱起来,脸拉得老长,简直吓人:“这些人有神经病!你别怕,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 余穗都来不及说什么,夏凛生就跨着大步,转身到了“主席台“。 仓库这会儿人少,夏凛生讲的话在里面都有回音了: “这里谁负责?听说,因为我给我对象买了肉,买了洋伞,所以生产队丢了钱,就怀疑她?还要当着全生产队的人搜身?有这回事吗?谁来回答!“ 整个仓库一阵静默。 几个干部全部仰着脖子看他。 然后,大队书记就看向了队长余老根,那眼神,赤裸裸的“你惹的事,你解释!” “呃……呃……”余老根张嘴结舌半天,又手忙脚乱的掏烟: “那个,夏家角的小夏是吧?抽烟抽烟,呃,大侄子,是这样的,生产队确实丢了钱,那,当时就是放在这个办公桌抽屉里的呀,然后,就是,有人举报,说丢钱那天,余穗在仓库来回好几趟,那个,然后,我们,就叫她来……问问,啊,问问。“ 夏凛生手一抬,声音像蘸了火药: “我不抽!好,你问问,那我也问问!你们仓库有人管吗?放钱的抽屉锁着的吗?丢钱的那天,有多少人在仓库来回好几趟?举报的人亲眼看见我对象偷钱了?要只是因为来回几趟就问,那你这仓库一天来回几趟的人你都问了吗?要不是,你们凭什么只问她?” “这……” 队长不是回答不上来,是被夏凛生有些吓着了。 这个高大的家伙像是回答得不好就要打人的样子。 队长无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他手指往会计余大潮那边一指: “余大你来说!钱是你保管的,说不见了的也是你,最后说有人看见余穗在仓库的也是你,你你你,你来说。” 余大潮也不知道是吓住了呢,还是天生就话少,他支吾着:“那个,那个,是,是余秋说的,不是,是余秋听陈明丽说的,余穗家天天吃肉……” 夏凛生没等他说完,声音更加大起来: “肉我买的怎么啦?我一个月五十三块钱工资我不能给我对象家里买肉?是这个意思吗?余秋人呢?谁又是陈明丽?去把她们叫来给我解释解释!” 余秋不在,所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向了缩在屋角的陈明丽。 陈明丽:“……!”特么都看我干什么! 夏凛生步子极大的走到她前面:“你?你是陈明丽?你举报的?行,那我问你,你亲眼看见余穗偷生产队的钱啦?” 陈明丽紧贴着墙:“没,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举报?” “我,我……” 陈明丽“我”了半天说不出原因。 不是没有原因,而是没有一个原因是可以说得出口的,那么,她只有把余穗踩下去:“你凶什么,你稀罕她什么,她都因为不要嫁你上吊呢!哼!” “你亲眼看见余穗上吊啦?”夏凛生的眼神,比之前更吓人了,连身子都前倾着问。 那种压迫感,让陈明丽的头拼命往墙上靠,就差抠进墙皮了。 夏凛生猛一大声:“回答!有本事说,没本事回答吗?” 陈明丽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摇头,差点摇掉的那种,把仓库的旧墙皮摇得,簌簌簌簌的往下掉。 “谎话连篇!谁信你谁就是傻子!”夏凛生用一种极轻蔑的眼神看了队长几个人一下,后退一步,转向大队书记:“书记,你认识我的,我给我对象担保,她没偷钱,要是有什么事,找我!” 等他转身走了几步了,大队书记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哦,可以可以。” 夏凛生已经回到了余穗靠着的角落:“走,回家。” 虽然余穗觉着,这种事自己也能解决,但是怎么说呢,男权社会,有个男人出来给你撑腰,感觉贼特么好。 正好她也饿得很了,既然这样就先回去再说。 余穗就从小凳子上站起来。 但大概是小板凳太矮,余穗又坐得太久,她刚站起来,又脚麻得差点跌倒。 夏凛生扶住她,先拎了小板凳,转身蹲下去:“上来,我背你。” 余穗:“不用的,我缓缓就好。” “叫你上来就上来!”夏凛生又是一大声,带着极大的怒气,声音震得,仓库屋顶都开始往下掉灰。 仓库里那些人的眼神都在求余穗似的看着她:上去吧,走吧,别吵吵了,吓死人了! 余穗看着眼前那宽阔的背…… 这人,这种时候,连背脊骨都在散发执着。 她要是不趴上去,这人是不是得吼得全村都听见啊? 犯不着在这种时候划界限。 余穗缓缓趴了上去。 正巧,夏凛生手里还拎着小凳子,往余穗屁股底下一放,等于是余穗坐在了凳子上。 还挺舒服的。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26章 咱继续吃肉,气死他们 一走出仓库门,夏凛生声音就软了:“我不是吼你,我是生气他们欺负你。” 余穗本来没觉得什么,但这话却忽然让她心酸。 外公有时候也这样,不好意思跟别人吵,就吼她,吼完再哄。 但没有外公的这些年,她独自努力,受的欺负也不少,却再也没有人会这么哄她了。 余穗喉咙涩得不敢开口,就怕开口声音不对劲。 夏凛生等了很久没听见回音,就没敢再说话。 从仓库到家里并不远,雨还在下,但是夏凛生脚步很慢,感觉他好像很是舍不得,走得像要踩死蚂蚁似的。 余穗也没催他。 从她的角度看,夏凛生的背宽阔得让她心安,就像小时候,外公背着她上学一样。 她把脸靠在夏凛生背上,任自己跟着夏凛生的脚步轻轻摇摆。 夏凛生就停了下来:“哭了?“ 余穗不说话。 夏凛生叹气:“唉,不哭了,一会儿我再去买他个十斤肉,让三婶多加些黄酒、葱啊、姜啊的一起煮,煮得全村都知道,可就是吃不着,气死他们!“ 余穗又想笑,又想流泪。 被人哄着的感觉真好。 但是,她不能。 她不习惯让人看见她的软弱。 余穗吸了吸鼻子,冷了声:“你是不是觉得,有我在背上帮你挡着雨,不打伞也不要紧?” 夏凛生却笑,软语温声:“那就别哭了,行不?你一哭,我走不动道。” 余穗打他肩膀:“快走吧你,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夏凛生一下子跑起来,还学马叫:“驾!的古的古的古!” 突然加速度,余穗身子往后仰了仰,她连忙抱住夏凛生脖子:“你发什么疯!“ 夏凛生却很享受,笑得咯咯的,一只手伸过来,拉住她手。 他的指腹温暖粗粝,手掌极大,包住余穗的整只手。 这是一种完全被占据的感觉。 余穗触电似的,就想抽回去,夏凛生没放。 已经跑到余家门口了,他一只手一转,就把余穗放了下来:“等回了部队,我再努力些,要是我能再升一级,我就能带你出去,不让人再欺负你。” 说完他拉着余穗就往余家灶间走,直到看见孙玉英背影,才算放开了手。 灶间里,孙玉英正在把饭菜往一个搪瓷碗里装,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很是惊喜: “哎哟,穗儿回来了,我就说,还得是女婿去,他们肯定不敢说什么,就是欺负咱家没个厉害男人,这帮子杀千刀的,尽捡软柿子捏!穗啊,饿了吧,娘本来还想给你送饭呢,看这事闹的,气死人了,来,快吃饭,啥事都先吃了再说!“ 余穗憋了一路的感伤,在孙玉英的絮叨里没挺住,终于流下泪来。 孙玉英把她抱住,揉头揉脸的疼爱: “哎哟,气死老娘了,哎哟,那帮子不是东西,不不,你大伯大伯娘余秋最不是东西,就是见不得我们吃肉,欺负我们穗儿,我们就是疼孩子怎么了,我们就是有肉吃肉怎么了!不哭了,吃饭,吃饱了我再去后面老宅骂罗素英余秋那两个贱货!“ 余穗终于知道,原身这不是小姐命,却一身的小姐病是哪儿来的了。 这老娘,是真疼家里孩子,啥事都是别人的错。 不会重男轻女。 统统无脑宠。 挺好。 那颗忧伤的心,就这么被抚慰了,余穗接过孙玉英塞的大碗,坐在八仙桌上吃。 就是她老娘也真是,这碗也太大了,还装这么多菜和肉,她两顿都吃不完。 而且她惊讶地发现,饭还是全米饭呢! 余穗因为哭,吃了几口才意识过来:“娘,这么多,我吃不完。“ 孙玉英正在和夏凛生说话,问他吃没吃,夏凛生还没好意思答,一听余穗说饭多吃不完,他接口:“吃吧,吃剩下的我吃。“ 余穗:“……”好家伙,那我到底该不该剩下? 余穗到底是不好意思让夏凛生吃她剩下的,就拿了一个碗,把自己能吃的扒拉到小碗里,剩下的给了夏凛生。 孙玉英在一旁笑吟吟地看了一会儿,才问起现在仓库里的领导们怎么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夏凛生根本不用余穗说话,直接就作主了: “三婶,不用管他们怎么说。反正我家余穗没有偷就完了,要是再敢闹到我们头上,我直接找公安局的人说事。” “哎!那我就放心了。”孙玉英眉开眼笑: “还得是女婿!这次咱办婚事,就办得热热闹闹的,我借了钱我也给办,气死他们,就是这个余二倌啊,我现在真是被他气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你爹也在房里生闷气呢, 这不都是咱一片好心,正好的有肉,他来就煮给他吃么,他倒好,四处地跟人说,我家煮大肉,吃全米饭招待他,可不就招了嫉妒,搞出这么个事儿来啦,你爹都不想再要他来干活了,但远近就他一个漆匠,这还得招待他,气人不?“ 余穗终于有机会说话:“娘,不要他来了。我自己能油漆。正好咱也省点钱。“ 孙玉英和夏凛生都惊讶地看她:“你会?“ 余穗:“我可以的。他昨天都教我了,我肯定能自己做完。娘,我又不是笨蛋,很多事我就是不想动手,但真的动手,我不比人差的,一会儿我漆给你看。” 孙玉英还在迟疑,夏凛生马上说:“我帮她一起。就算漆得不好,我也不嫌。” 孙玉英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真是!你不嫌我可还嫌丢人呢,到时候别人说我这个当丈母娘的,连像样的橱都不舍得给女儿。” 夏凛生:“不会。小穗已经是最好的了,其他不重要。” “哈哈哈,凛生真会说话,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去跟她爹说。”孙玉英开心地去找余海潮了。 灶间一下子静下来。 余穗皱眉:“你没事干?”天天围着我转干什么? 夏凛生:“嗯?” “你天天来油漆,不用忙别的了?” “用。但你油漆的话,免不了要搬那些橱,得有人搭把手。再说了,这几天我在你这边呆着,省得那些人又生什么事出来。好了,吃完了就去睡一会儿吧,我知道你累了。我去洗碗,一会儿我去买点鱼回来给你吃。” 余穗吸气,但说不出话。 男人真爱自作主张,但是又让她挑不出错。 尤其是鱼…… 她正好想吃。 余穗站起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27章 人走了、钱还在类型的冤种 丢钱这事儿,生产队直闹到了晚上,但并没有人来找余穗去问话。 下午的时候,夏凛生真的去买了鱼来,但送完鱼他就离开了,说明天再来。 孙玉英拎着鱼在余穗房间来回了好几趟,先是告诉她买鱼了,一会儿来告诉她鱼有十斤,一会儿又问鱼想怎么做,一会儿又来夸夏凛生的好…… 这让余穗根本不敢进空间看看,那些转移进去的钱怎么样了。 晚饭刚吃完的时候,张彩凤来了。 她把一件外套递给余穗:“丫头,你衣服忘记拿了,我顺手给你拿回来了。” 孙玉英显然也是喜欢她的,连忙夹了一块爆鱼给张彩凤:“谢谢她六婶,来来,吃块鱼,是穗她对象下午特意去买的!尝一口,尝一口!” 张彩凤就拿了,没舍得吃,放在手心里:“这女婿不错,是个疼媳妇的,他下午来闹了一场,陈明丽倒没再敢一口咬定是余穗偷的了。” 孙玉英马上开始骂骂咧咧,问候过陈明丽活着的死去的所有家人后,才问:“现在怎么说?公安局的人找到贼了吗?” 张彩凤摇摇头,不屑地笑: “怎么可能!要我看,这贼是抓不着的了,钞票上又没写名字,再说了,这都是多少天的事情了!光我知道的,这笔贷款是十天前下来的,现在才闹出来丢了,那究竟丢多少天了? 余大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余老根呢,就是个老粗,他向来就不管这些,一听钱没了,除了害怕,一点章程都没有。 还是大队邹书记做事干脆,公安局的人问了好久没问出个啥来,他就说,先停了队长和会计的工作,要是能找着最好,要是找不着,这个钱,得他们两个人三七开承担!余老根三,余大潮七,就是余大潮要赔三百五十块。” 孙玉英拍手:“该!本来就该他们承担,怎么想出来的,竟然诬赖我们穗,真不是东西。” 余穗插了一句:“陈明丽呢?” 张彩凤:“公安局的人单独问她话的,但是我听见那些人跟邹书记说陈明丽一问三不知,生生的拖掉他们时间,所以邹书记把陈明丽好一顿骂,说她是典型的长舌妇,在生产队倒是会嫁祸人,真的上了台面屁也不敢放,把陈明丽骂得哭着回去的。” “就这样?” 张彩凤笑:“你要怎样?” 余穗也笑笑没再出声。 她现在是被迫的“身有屎“,贼赃在她这儿呢,就怕言多必失。 孙玉英感兴趣的是以后谁管:“她六婶,你说邹书记停了余老根他们工作,那我们没有队长啦?不出工啦?“ “你想得美!”张彩凤笑起来的样子很年轻:“老社员出工,有没有队长都得干!邹书记让余富贵先代队长,我还负责女同志那部分。” 孙玉英啧嘴:“嗬,余富贵?他更不行!有得吃他倒是能奔前头,可分配干活的时候,那次不闹矛盾,怎么让他代呢?” “他是副队长嘛,当然他代。” 余穗忍不住问:“六婶,为什么不让你当队长?” 张彩凤斜睨她:“孩子话!哪有让女人当队长的事!没有的,整个公社都没有!毕竟很多都是力气活,女人去分配他们男人干活,谁搭理我呀?” 余穗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理解不对,队长不应该只是分配怎么干活,而是负责带领队员们分红比以前多,吃得比以前好就行,不能只看体力,谁脑子拎得清谁当!我觉得我们生产队,你是脑子最拎得清的,应该你当队长!” “哈哈哈,哈哈哈!”张彩凤大笑起来,像听见了什么大笑话: “哎哟,可真是谢谢你看得起我,哎哟,没看出来啊,我们余穗还挺会夸人的,还分红比以前多,吃得比以前好呢,咱们这老社员种地的,都是靠力气拿工分,辛苦一年,到头来可不就是谁的力气大,谁就工分多,谁家就吃得比以前好吗?你个死丫头,亏得我拎得清,不然真被你夸上天了呢!得了,我得走了,不然我要被你夸得不认识回家了,哈哈哈!” 张彩凤干脆利落地走了。 孙玉英也在笑:“死丫头你想啥呢,女人哪里能当队长的,还好张彩凤是直爽人,不然还以为你笑话她。” 余穗没出声,默默地回了房间。 观念这个东西,不是一天能改变的,说再多也没有用。 天彻底黑了的时候,余穗终于有机会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地的钱。 后世流通币。 余穗数了挺久,总共是元。 那块透明电子屏上,一长溜的文字和数字,详细地罗列了货币的面额、数量、版本,特征和价格,需要滑动很久才能看完。 比如十元面额,某某年份版本,总共十张,单张售价280元,这样。 余穗只能粗略地看一下,按照上面标注的数量,这次所有售出的第三套钱币总共是三百九十八元八角三分,其中最值钱的,是三张一角面额的,因为是什么绿背水印,所以一张就卖了三万多。 余穗捏着钱,叹气。 她就是个“人走了,钱还在”的冤种,她这穿到七十年代了,在后世赚到了几千万就给留下了,跑来这里吧,钱倒是哗哗哗的进,但又是后世的钱,不能用。 反正就是不给她爽快花就是了。 余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便开始想今天这个事。 从空间统计出来的内容来看,当时余秋塞在她口袋里的钱,应该是三百八十六元八角三分,另外的十二元是夏凛生给她的,这个她还得花钱买回来。 当然,她是拿来使用的,那么随便买些旧钱就行了,所有这一来一去,她赚了十一万多。 她这儿钱多得没处花,余秋肯定愁死了。 按照张彩凤的说法,余秋家里要赔生产队三百五十块钱呢。 这年头,三百五十块简直是余秋那样家庭三年半的收入。 就算他们能借到这笔钱,那他们以后十年都得节衣缩食才行。 真爽啊! 余穗在被塞钱的时候就料到了,凭这年头的刑侦水平,这种偷走现金多日的事情,是很难破案的。 余秋没从她口袋里搜出钱,就没法诬陷她。 但同样的,她没法把这笔钱拿出去交给警察,也没法指正余秋。 可是,在这场暗戳戳的事件里,余穗没输,还有好处,反正后世流通币放在空间又不会有人知道,她就放着怎么了? 而余秋一家,想必这时候正抱头痛哭吧? 第28章 你们都去死 余秋确实在抱头痛哭,但不是一家,而是就她一个。 她娘罗素英铁青着脸,瞪着她,说几句就拎起手边的尺子敲余秋的头: “你不是说,肯定能让余穗那个小贱货抓走的吗?为什么最后没有?现在怎么办?你爹要赔三百五十块啊!天哪,三百五十,这么多钱我们上哪儿去借?你哥不娶媳妇啦?你弟弟不上学啦?啊?你说话,那个钱到底在哪儿!” 说话间,竹子做的尺子又啪一下敲在余秋抱住头的手臂上。 余秋痛呼一声:“娘,别打了,那个钱,我真的给余穗了,我塞她口袋里了,真的!“ “你还这么说,你还在这么说!“罗素英又是啪啪两下,心头火得不得了: ”五百块呐,那么厚一沓钱,她把衣服都抖搂了,口袋都翻出来了,当着那么多人面,她能把钱藏哪儿?“ 余秋缩着头:“没,没有五百了,陈明丽不要脸,已经花了几十块了。“ 罗素英更气了,手上的竹尺像雨点似的砸: “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敢说!当初你说的什么,放长线钓大鱼,只要陈明丽偷了钱,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结果呢?她什么也没干成!让那个知青去睡小贱货,她借口是孙玉英管得紧,让小贱货上吊,转头小贱货就出来溜达了,你就看着孙玉英那个张狂的东西跳到我面前吹嘘女儿嫁的好,你啥也干不成!现在倒好,连钱也没了,你倒是说,这下拿什么补,啊,拿什么补!” 余秋答不出话,眼里却是疑惑和恨意。 上辈子,余穗嫁给夏凛生,从年轻就出去当营长夫人,后来又是大官太太,生生压了她一辈子。 孙玉英成天的到她家里显摆,全村人都把他们家当香饽饽捧,那种恨啊,也生生积累了一辈子。 本来,余秋嫁了公社供销社经理的儿子,已经是全大队嫁得最好的了,可是跟余穗一比,她就像是在泥里。 凭什么? 余穗不如她长得好,不如她聪明,不如她做事体面,一辈子都好吃懒做,凭什么可以这样有福气呢? 就因为从小就订了娃娃亲?可是,她和夏凛生是同学啊! 要说情意,她才能和夏凛生说到一块儿去啊! 夏凛生真是瞎了眼! 余秋深吸一口气,把那种想要立刻杀人的心忍住,才能让自己重新思考那笔钱到底去哪儿了。 她也知道,余穗身上应该没藏钱了,所以在搜身的最后一刻她没敢下手,那件衣服她也摸过了,完全没有。 那么,会不会她塞错口袋了呢? 当时,很多人上来拉架,张彩凤,高宝娣,李来娣,还有谁来着? 会是塞在哪个人的口袋里了呢? 这真的是要命啊! 余秋揪住自己的头发。 罗素英见她不开口,抡起竹尺连着打了十几下,这才扔下尺,也扔下话: “我不管!这个钱你自己想办法!哪怕你去卖,你也给我弄出来!你个赔钱货,一点本事没有,就会出馊主意!” 罗素英走了,余秋听着脚步声走远,再看了看自己那青紫的手臂,咬牙切齿: “去死!都去死!只有儿子是好的,女儿就是赔钱货,去死!还有余穗!去死!你们都去死!这辈子,我绝不再让你们压我头上!” 余穗美美的睡了一觉。 因为昨天发生了那些事,孙玉英破天荒的没有来把她拖起床,家里很安静。 倒是余穗一觉醒来,发现外面还在下雨,大力皱眉。 这怎么天天下雨啊? 下雨对油漆家具可不友好。 空气湿度太大的话,油漆固化效果不好,漆面容易起皮脱落。 她倒不是在乎嫁妆好不好看,而是她天生做事认真,既然说了自己油漆,她希望自己能把这件事做好。 余穗趁着帐子没有撩起来,干脆进了空间,买了一些旧报纸。 现在她学乖了,看报纸在空间看,看完直接卖掉,这样既不会损失钱,也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但就是怎么这些报纸上天气预报一栏,每天都下雨啊? 连续一周都是下雨,后面的报纸还没买,不知道下到几时,但就算下一周好了,也是挺头痛的事情。 他们这个地方后面就是山,瞧着也不是那种很高大的岩石型山体,更偏向于岩土状的,而前面不远处是一条河,这要是一直下雨,不得出现洪涝或者山体滑坡什么的事情啊? 但这些旧报纸都是区域性报纸,对他们这个小地方会不会有灾害并没有描写出来。 余穗又去翻上次买的那本县志。 想不到,还真的记载了。 只短短几行字。 七四年九月我县遭遇罕见秋汛,洪涝灾害造成35万人受灾,30人因灾死亡,失踪12人,8万人次紧急转移安置,受灾较严重的清溪公社和桃李公社,共有300间房屋倒塌,直接经济损失262.6万元。 啊这! 受灾较严重的清溪和桃李公社,不就是他们这里吗? 他们这个余家湾,就正好在清溪公社和桃李公社的中间地带,前有山后有河,那些倒塌的房屋,会不会是这里呢? 余穗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去,随便披了件衣服,她就拉开了房门。 刚想冲出去的脚定住了。 因为,夏凛生就在外头,抱住那个子孙桶,认认真真的砂木头。 他看见余穗出来,抬头就是一个大笑脸:“起来了?肚子饿不饿?我去公社给你买了油条。” 余穗:“……”去公社买油条? 一次来回不得一个小时啊,还下雨呢。 而且这男人有两副面孔,要是板着脸的时候,就是土匪、黑帮老大款,但他对着你毫无防备地笑,就有一种十足的少年感,是邻家大哥哥款。 让人无法拒绝。 余穗本来要皱起来说“你怎么又来了”的眉头,就努力平了下来,换成了:“哦,那,我娘他们呢?” “三婶拎着个鞋底去隔壁串门了,三叔去茶馆了,余程上学。” “……你,吃了吗?” “吃了。不过我又饿了,你去吃,我一会儿就来陪你。” 余穗偷偷撇了撇嘴。 她其实不想他陪着,她这有事呢,多个人,真是多有不便。 但是吃人家的嘴短,正好想吃油条呢,总不好立马的不认账。 余穗静悄悄去了灶间。 第29章 我们来做点大事 很快,夏凛生跟了进来。 这家伙真的是把这里当家里了,做起事情来比余穗还熟悉。 比如余穗进了灶间正找脸盆呢,他已经给脸盆里倒一瓢水,说:“洗洗手。” 余穗:“……”好的吧,水都倒好了。 余穗满世界找,没找着油条呢,夏凛生手一伸,就从吊在半空中的篮子里拿了出来。 余穗:“……”吃吧,都递到手里了。 比如余穗吃得噎住了,夏凛生默默地推过来一碗水。 余穗:“……”就没有你够不上的事,是不是? 余穗不禁抬头看看他,他又是一张邻家大哥哥的笑脸:“还要什么?” 余穗那“要你别围着我转”的话,就实在说不出来,而是换成了聊天气:“这天天下雨,今年收成会不会不好啊?” 说到这个,夏凛生的笑脸倒是收了起来。 他看着外面,很认真地分析起来: “现在才下了两天还行,要是下个七八天,麦子根都烂了,倒伏太多的话,哪里还收得上麦穗,棉花更惨,都得烂铃烂絮,一级棉都成二级棉了,那价钱就差老远了,要再下久些,冬小麦也播不下去,那社员们年底就苦了。” 余穗不懂农活,开始沉默,努力地去消化这些话。 包括吃完了,两个人一起砂那些嫁妆橱柜子孙桶的时候,她也在想着这些。 农民挺苦的。 她虽然穿越来几天,但是看着每个人日出而作,日落才息,最后到年了,可能还会欠债,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而且那个县志上还说,会房屋倒塌,人员伤亡呢。 余穗开始使劲地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 天气的情况她改变不了,但是房屋倒塌,人员伤亡这种事,是不是可以提前预防一下呢? 只是这种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办的,她一个刚被怀疑过偷生产队钱的小姑娘,去给人说什么,人家也不会信,得找帮手,找能出面的人。 余穗目光就忽然地投向了夏凛生。 巧的很,夏凛生正好在看她,见她看过来,连忙别开眼。 余穗想,这男人,应该是真的喜欢这原身啊,天天看见也看不腻,还偷看。 大概是她想得太投入,一时间脑子短路了,没分清自己是个穿到别人身上的灵魂,她脱口而出:“你很喜欢这身子是吧?” 不不,她感觉自己是没有说出来的,但是…… 夏凛生脸色大红:“咳咳,你脑子里又在瞎想啥!” 余穗都没意识过来,自己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只眼睛亮晶晶地问:“哎,夏凛生,我们来做点大事吧?” 夏凛生整个呆住:“……什么?” 余穗想着自己的主意,开心地跳起来往房里走:“来,你来!” 夏凛生没动,还抱着他的子孙桶。 余穗跺脚:“你这个人,慢吞吞地干什么,过来啊!” 夏凛生头脸通红的站了起来,走到余穗房门口。 可是看余穗往床的方向走,他站住:“那个,我们还没结……” “磨磨蹭蹭的,叫你过来一下!” 余穗走过去,一把拉住他袖子,把他直接拖到床后,然后推开后窗,指着后面的山地:“你看看这,有什么想法?” 夏凛生:“……!” 好半天,夏凛生才找到自己要说的话:“你叫我,就是看这个?” 余穗只管指着后面说话:“是啊,你不觉得,这个山,离我们这一溜房屋都太近了一些吗?我们这间还算好,但你看后面几户人家,他们还把临着山的地刨了当自留地,要是雨下得太久,那边的山石会不会滑下来?” 夏凛生半天没回答。 余穗都等得不耐烦,转头看着他: “不会吗?是我瞎担心吗?但是我告诉你哦,我昨天做梦,这雨一直下,然后好多房屋倒了,好多人死了,都把我吓醒了!要不我今天起迟了呢,真的,那个梦特别真实,我感觉这种事一定会发生! 可是,我要是去跟别的人说这些,他们肯定会说我胡说八道,你不一样,你是连长,你又在外头见过世面,你去提醒大家,大家应该会考虑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许久,夏凛生抬起手,重重地落在余穗头上,然后轻轻地摸了摸:“你,以后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余穗一下子拍开他的手:“你也觉得我胡说八道?” 夏凛生转着头,一副无奈样子:“……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愿意帮我吗?去跟大队书记说,这边的山体,都要加固,也提醒社员们,这几天都要注意着些,行吗?” 夏凛生使劲撸了把脸,才敢正视自己的小媳妇。 这心情,谁懂啊! 他有那么一刻,特别特别的想把她压在墙上,好一顿欺负,要不然,对不起他刚才那阵子激动。 但是对上小媳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夏凛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我有什么不愿意帮你的,你要啥我都给你,但是这个事……现在才下两天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现在去说这些,可能会让大家恐慌,毕竟你是做梦,做梦的事,咱不好随便跟人说的。” 余穗:“防备着也不行吗?要是不防备,真的山体滑坡的时候,可来不及了!” 夏凛生:“防备……怎么防备?现在要购置物品也来不及,而且,这边山体都加固的话,是个大工程,需要不少钱不少人力,大队就算愿意干这些事,也得往上报,得等公社批,批了再等拨款,那等到猴年马月去。毕竟山体滑坡的事比较少,公社还不一定肯批的。” “这……可是,我真的梦见了,真的会死人的!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用最少的钱,最简单的法子加固一下呢?” 夏凛生背着手,站在窗边思考,挺久,他说:“最少的钱最简单的活,只能是我们自己搓草绳,然后结成网,把临屋子最近的那段山加固一下。” “那就搓草绳!让大家都搓,反正下雨大家都不出工。“ “大家都搓就是出工,都得算工分。这样的事,得队长出面。“ 第30章 你真坏 听夏凛生这么说,余穗立马往外跑:“那我去找队长!“ 夏凛生一把拉住她:“别去找嫌。现在才下两天雨,你去说这些话,别人根本就不会理你的。” 余穗倔强地一甩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夏凛生无奈:“行了,那你在家,我去找大队书记说,要防备的话,沿着后山的几个生产队都要防备,看大队书记能不能跟各个生产队开个会,这样比较正规。” 余穗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夏凛生拉住她袖子的手,就忍不住往上爬,爬到她脸侧,轻轻地戳了戳:“你……有时候真坏啊!”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余穗身子抖了抖。 她坏? 她哪里坏啦? 让这男人干点大事是坏? 看来这男人也不怎么喜欢这身子嘛! 夏凛生近中午的时候回来了,带回一身泥水,也带回来了大队书记的意思: “我跟他两个人把临近社员屋子的山地都走了走,目前情况都很好,邹书记也不敢随意花钱,毕竟大队也没啥钱,报上去的话,至少得等几个月才批得到钱,他就不敢让大家一起出工搓麻绳, 只是说,会跟每个队说一下,让队长叫人轮流巡逻一下,再让各家各户先按自家的情况处理,要是觉得有危险的,就自己搓草绳加固一下,也可以临近的几家一起弄,毕竟下雨年年都会下,近些年也没听说山体滑坡的事,要是明天出太阳就好了。” 余穗:“这……不等于白说了?” 夏凛生:“怎么会呢,至少大家会警觉起来,有人巡逻的话,出了事也能及时发现,要是临近后山的人家,这么提醒了,他们也会自己时常去观察,该预防的就预防,总比啥也不知道的好。不然能怎么样呢?这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真要彻底处理隐患,也得有钱有集体规划才行,不能个人主义。” 余穗沉默下来。 夏凛生说的是实情。 这个她懂,大集体时期,做事就是这样的。 而且,县志上也只是那么说了一句,具体是哪里的房屋倒塌,谁死了,她也是不知道的。 为了那句话她非要整个大队冒雨忙乎这些事,确实是在强人所难。 她只是一个平凡人,做到这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要是那些临近山石的人家经过提醒了,自己也没有去预防,那只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余穗低着头想着这些,看见夏凛生下半身全是泥水,一双解放鞋几乎都看不出颜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可真是在利用他呢,辛苦这一趟。 “我去煮点水,你洗一洗,把鞋子换下来吧?” 夏凛生还不好意思:“不用了,没事的,我们在部队拉练,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 “脱下来吧,我娘要我拿你的鞋子尺寸……给你做一双。” “你做?” 夏凛生微张着嘴,满眼期待。 余穗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嗯。” 总不能刚利用完就丢了他。 夏凛生的快乐啊,就怎么挡都挡不住。 他马上脱了鞋拎着,光着脚就走:“那我去前面河边洗干净了再给你拿回来!” “哎,在下雨。” “没事,河里刷的干净。”他回头笑,一口白牙。 余穗就也无声地笑了笑。 中午饭是夏凛生煮的,色香味俱全。 串门子回来的孙玉英对他赞不绝口:“凛生是真能干,看看这饭菜呀,自从你回来了,我们家像是天天吃席,你多吃点啊,穗,给人夹菜!一点眼色都没有!” 等吃完饭夏凛生洗碗的时候,孙玉英把余穗堵在房间说悄悄话: “我滴个乖乖,这女婿实在是捡到了,那虾多好啊,都是夏凛生一早去买的!哎哟喂,他是真疼你啊,我们沾着你的光也吃了几顿好的了,我警告你,对他好点啊,晚上不用我说你主动点招呼人家,要是明天他不来了,我打得你屁股流油!” 余穗:“……”娘你吃得嘴角流油还骂我的样子真可恶! 但是怎么办呢,她也喜欢有好吃的。 最主要有夏凛生在,她啥活都不用干。 孙玉英和余海潮还会给他们机会,总是借口躲出去,就没人催着她做这做那。 余穗决定不赶夏凛生走。 不过,连着下雨,油漆效果不会好,下午两人把橱柜上了一遍清漆之后,余穗说: “大漆不能再上了,湿气太重,上了不容易干,还鼓包脱落,我们搓草绳吧,我们这个大屋子倒是离着后山还有点距离,但是后面的猪棚瞧着有点悬,我们也做点防护措施。” 夏凛生在这边是为了油漆吗? 当然不是。 就是为了能天天看见小媳妇。 做什么压根就无所谓。 小媳妇说要搓草绳,那就搓草绳。 但是搓草绳不是好活,搓半个小时,手都糙了。 夏凛生:“这种活不是姑娘家干的,你去休息,我搓。” 余穗:“……” 这男人对她实在太好了,搞得她都要有点抖s倾向了! 但余穗真不是那样的人。 既然夏凛生非要自己一个人搓,那她就着手准备做鞋子吧。 余海潮的鞋子夏凛生只伸得进半只脚,大半个脚跟留在外面,亏得孙玉英吃完就又串门去了,要是看见了,肯定又修理余穗。 余穗默默回了房间,关了房门,跑到空间买了个做拖鞋的纸样子,还有一些这年代也有的做鞋工具,以及手工纳好的千层鞋底。 讲真,后世的网购是真好,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这鞋底子的尺码还特别齐全。 余穗特意地买大一码的鞋底子,拖鞋宽松些没事。 这样一来,余穗只需要把鞋面子缝上去就好了,比较快。 所以,两个小时后,余穗打开房门,把一双手工制作的拖鞋递给夏凛生的时候,夏凛生惊呆了:“这,这是你刚做的?” 余穗大言不惭:“鞋底子是以前纳的,可能有点大了,鞋面是拿了你鞋子尺寸,刚做了上的。” “这……怎么是半鞋?” “这个是拖鞋,跟夏天城里人穿的那种一样。就给你洗了脚穿的,平时在家的话,这样比较方便。不喜欢?” “不是。这么好的鞋底子,你……做拖鞋,太浪费了。” “没事,这不是看你半只脚露在外面吗,所以先给你缝了这个,下次我再给你做整双的。换上吧。” 第31章 这有点可怕 夏凛生拿着鞋子半天不动。 余穗皱眉:“不想要?” 夏凛生:“不是。我舍不得穿。我光脚都行,这个……不多见,我没看见谁的布鞋子是这样的,我带去部队,显摆显摆!” 男人笑得那么阳光那么开心,余穗心里就真的是五味杂陈。 不管什么时代,军人都是默默付出的最可爱的人。 算了,她这就当是支持国家军人了。 余穗把鞋子抢过来,丢在地上:“换上!你要显摆的话,我回头再给你做几双就是了。” 夏凛生:“几双?那怎么行,纳鞋底太费手了,我不舍得。” 余穗:“……”真懂事,就知道心疼纳鞋底的人! 可惜不是我啊。 余穗面不改色地提了个方案: “你当我傻呀,要是连着做几双的话,鞋底子我可以叫我娘纳呀,再不行我出两毛钱,那队里的大妈就抢着帮忙了呢,呃……还是说,不是我纳的鞋底子,你不要?” “不不,我要,只要你动过手的,就是你做的,不过你这样一说倒是的,我给你钱,鞋底子你让别人做,这样你手就不疼了。我看看你手。” 猝不及防地,夏凛生一把拉住余穗的手。 他刚搓了麻绳的手掌越发粗糙,抓过余穗手时,就是一股热意和粗粝的侵袭。 电流一样。 余穗的手是很敏感的所在,她脸刷的红了:“你干什么!” 可夏凛生拉住不放,看着余穗手指上一个小针眼:“刚戳的?” 确实是。 手工制鞋这种题材,受众不多,她上辈子也只是偶尔拍个视频,所以手艺有些生疏,不小心扎了几下。 余穗不说话。 男人就把那根手指举到面前哈气:“呼呼,我就说戳疼了吧。唉,算了,再做一双就得了。反正部队每年都发鞋子的。” 余穗依然不说话。 男人一抬头,就看见了她的粉腮,那桃花开了似的颜色,晕染得少女的脸美得不可方物。 终于,他也不好意思起来。 他握着余穗的手指,放在唇上,低喃:“那个,我家穗儿,真好看。” 指尖的感觉又酥又麻又软,心大跳起来,余穗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跑回房里关上了门。 糟糕,这有点可怕呀。 照这样下去,她说不定真的对这个男人要有感情了! 这不行。 她可能是个过客啊。 还有个余秋女主存在着的。 在这里搞个形婚没有问题,但爱上一个可能随时会分开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自找苦吃吗? 余穗躲在房里不出来。 夏凛生在外面敲门:“那个,媳妇,穗儿,生气啦?你要是不喜欢我碰我下次不碰了行吗?” 余穗不知道怎么回答。 真的不知道啊。 上辈子她有过青春萌动的时期,也喜欢过一个长在她审美上的学长,但真的谈恋爱,谈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她没有过。 何况她没想过结婚,外公去世后她很是伤心了一阵子,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来,只有工作才能让她振作,所以一直没有去正式地交往一个男朋友。 现在这样,她有些无措。 正在不知道怎么办好呢,余程放学回来了,大声地喊姐夫。 夏凛生的敲门声就停止了。 余穗听见余程在外面问:“我二姐呢?又在睡懒觉?她也太懒了!姐夫你别见怪,我二姐啥都好,就是懒。” 夏凛生:“你二姐才不懒,你二姐这叫娇弱,我就喜欢娇弱的,你不许说她。” 余程:“嘿!你比我爹还惯着她。” 夏凛生:“那肯定,就是我现在担心你二姐睡得太多了,晚饭吃不下,你去喊她出来。你能喊她出来,我给你买钢笔。” “真的?” “真的。” “这个容易!” 于是,余穗的房门被余程直接摘了下来。 “哗啦”一声里,余穗看着空荡荡的房门,一脸得意的余程:“……”臭弟弟,我真的会谢! 夏凛生没给余穗反应的时间,一步跨进来,当着余程的面,出口第一句就是:“都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 余程转头看夏凛生,笑得停不下来。 余穗深呼吸,缓缓闭上眼:让女主剧情来得猛烈些吧!这都是在搞什么嘛! 晚饭的时候,余程向孙玉英告状:“娘,二姐把姐夫关在门外,不理姐夫。” 孙玉英劈头就给了余穗一头皮:“反了你了,竟然敢把凛生关门外,你想干什么,你……” 说到一半夏凛生就像老母鸡似的张开手臂护着余穗:“不不,不是的,三婶,我们闹着完的,小穗给我做了鞋子呢,看。” 夏凛生把脚翘起来。 孙玉英愣了愣,伸手对着余穗又是一头皮:“我滴个天啊,你偷懒都偷到这份上了,我叫你给女婿做双鞋你给做一半的,怎么不懒死你呐!” 夏凛生连忙又帮着解释:“不是的,三婶,这叫拖鞋,外头都这么穿,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不怪她,三婶你别打她,哦,这里,我愿意出两块钱,以后可以请人纳鞋底,小穗做鞋面就好。” 孙玉英一手抓了钱,又瞪夏凛生:“看你把她惯的,我都没眼看你!” 转身走了。 可等夏凛生吃完晚饭回去了,孙玉英捏着钱跑到余穗房里邀功: “学会了吧,以后你就是要这样,嫁了出去,要是自己的男人啊、孩子啊犯了错,碰见讲理的呢,你就要先打,先骂,这样人家就不好意思骂了,要是那些不讲理的,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骂人家一个臭头,知道了吧?那,这两块钱给你,娘不贪你们的!” 余穗哭笑不得:“娘!钱我不要,真的是给你纳鞋底的,我答应夏凛生给他多做几双鞋,咱们也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 “什么白吃,我把我宝贝女儿嫁给他了,还要怎样!你真不要……那,娘拿啦?”孙玉英开开心心的把钱藏进口袋,得意宣扬: “现在全生产队都在说呐,咱女婿一个月五十三钱工资,我滴个天爷,五十三呐!你知道不,今天我们一起在老蟹家纳鞋底,你大伯娘听见这个话,一下午没再开口,哈哈哈哈!气死她!” 第32章 有人开始犯贱 夏凛生披着蓑衣骑在回家的路上,摸摸怀里的鞋子,那叫一个美滋滋。 小媳妇今天害羞了。 以后还是要收着些,别吓坏了她。 但怎么办呢,本来觉得自己是很有分寸的一个人,可是小媳妇大了,长得好,性子好,又聪明又勇敢,能救人,还会帮社员考虑山体滑坡这样的事,他这心里,就不知道怎么心爱她才好。 真奇怪,三年前看着也就一个小孩,可是三年后,她却像长在他心尖上了,会时时刻刻挂念着,一刻见不到就难受。 过段时间要离开了,真不知道看不到她,会怎样的煎熬,所以,现在的每分钟都要珍惜啊。 夏凛生暗自叹了口气,正要把自行车拐出村子,斜刺里窜出来一个人,拦在他车前。 夏凛生连忙刹车:“哎哎,你……余秋?怎么回事!” 天不够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是余秋,上身穿的只是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头发披散在肩上,脸色惨白,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雨里。 夏凛生看她那衣服都贴在身上,连忙别开眼:“余秋你有事?” 余秋一下子走过来,拉住夏凛生的自行车把,带着哭腔:”夏凛生,帮帮我,快,带我走,快。” 夏凛生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的确良料子的衣服特别薄特别透,湿了以后简直能看见衣服里面的痣。 这种情况夏凛生可不想应承:“余秋你有什么事你说,你这个样子……要不我帮你喊人来吧?” “不不!我这个样子哪里有脸见人呢?快,你让我坐你的车离开。” 余秋说着就往夏凛生自行车后座去。 夏凛生想拉开她都不敢,那衣服下的胳膊形状、肩膀线条都清清楚楚的,胸口处更是……没法拉! 就怕不小心拉错了地方! 所以余秋很顺利的爬到自行车后座了,身子贴到夏凛生背上,簌簌发抖。 夏凛生心也抖了一下。 真奇怪,人和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小媳妇靠在他背上的时候,他也心抖,可那是欢喜,全身都是在欢喜。 现在算怎么回事?他连毛孔都竖起来了,觉得余秋这样靠着他,简直像有一年在后山遇见了大蟒蛇,浑身都开始戒备。 夏凛生马上下车,手扶着车把,人尽力远离:“哎你怎么回事,你别这样,你什么事你说清楚!” 余秋像只鸟一样缩在后座,一边发抖一边把袖子撩起来给夏凛生看: “我爹不是当会计兼现金保管员吗,生产队丢了钱,要我爹赔,三百多呢,我娘就打我出气,看,你看,这些都是,她要打死我,可又不是我的错,呜呜呜……” 余秋边说,边捧住脸哭,手臂上的伤痕青紫,像蚯蚓一样随抽泣声扭动着。 可夏凛生脸色开始发冷:“余秋,这是你家的事,我管不着,你下车。” 余秋像没听见一样,依然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哀求:“夏凛生,我们是同学,听说你工资高,你借我一点吧,行吗?哪怕十块也行,求求你了,我一定还你的。” “我要结婚了,花钱的地方多,借不出。” “夏凛生,你,你怎么这样呢?同学一场,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吗?” “情面?你当我不知道啊?你诬陷我家余穗偷钱的时候,你还记得我们是同学吗?你还记得她是你堂妹吗?你不提还好,提起我就来气,下来!” “你!” 余秋还想说什么,但是夏凛生摇晃起自行车来。 他手臂非常有力,一只手都把自行车摇得左右甩。 余秋自己都觉得,要是这样还坐得住,那真是太不要脸了。 她跳了下来。 但是村里都是泥路,很滑,她好像没站稳,一下子往前扑去,扑在夏凛生身上,她紧紧抱住他:“哎,哎,扶我一下!“ 而余穗等夏凛生走了以后,还是想去找一下张彩凤。 她对于下阶段在这里的生活是有一些规划的,但实施起来比较麻烦,需要有人帮手。 想来想去,只有张彩凤合适。 套了便宜娘的话,知道张彩凤家是在村口第三家。 余穗撑了那把全村第一贵的洋伞,穿了木屐,向村口走去。 走到张彩凤家门口,正好能看见村口。 她就看见隐隐夜色里,夏凛生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 夏凛生人高,还骑自行车,特别好认。 那女的是谁,则看不清。 但可以看见一头长发,身材窈窕。 余穗:“……” 呵呵。 看吧,这就是男人,前面抱住她手指头,转头抱住别的女人。 所以,鞋子呢,可以当作是答谢他的帮助。 心呢,是绝对不能掏出来的。 余穗头也没回地进了张彩凤家。 她就生生错过了夏凛生把余秋甩在泥里的场景。 夏凛生此时非常生气:“余秋你干什么!你别抓住我!你这样让人看见算怎么回事!” 夏凛生连自行车都不要了,任自行车摔在地上,两只手拽住余秋胳膊,才算是把余秋丢下了。 余秋两手一屁股的烂泥,心里那个气啊,真的没法说。 亏得她前前后后去余穗家听墙角听了三四次,亏得她等在雨里等了至少半小时,结果竟然这样。 她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余秋真哭了:“夏凛生,我不小心的,我没处去,你要是不肯载我,要不你把蓑衣借给我吧,我穿了自己去我姐姐家,行吗?” 毕竟同学一场,夏凛生手都伸到脖子上解绳子了,但最终停下了。 他扶起自行车就走:“你家近得很,你真需要你回家拿去,我不借!” 余秋气得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这个男人没有一样是按照她想象来的,真的要气死她了:“你!你还是当兵的呢,当兵的保护老百姓,你却连件蓑衣都不舍得借给我。” 夏凛生没答话,骑了自行车就走。 要是怀里没有小媳妇送的鞋子,蓑衣是可以借的。 但是淋湿余秋和淋湿鞋子比起来,还是淋湿余秋比较好。 反正她已经淋湿了。 要笑话他当兵的连件蓑衣都不借就笑话吧,反正当兵的又不是专门借蓑衣的。 哼! 夏凛生一点没有心理负担地走了,心里还想着,明天一早该买什么给小媳妇吃呢。 余秋要气疯了。 她抓起泥土就扔过去,可惜,烂泥不但扶不上墙,连丢也丢不掉,反而一阵风来,全吹在她自己的脸上。 余秋尖叫:“夏凛生,你会后悔的!” 第33章 我就是为了吃肉 余穗走进张彩凤家以后,却站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见刚才的场景会心无波澜的,可事实上,她现在心口处酸得不行。 还别说,天天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接受了他贴心的宠溺,霸道的维护,她看见他抱住别的女人,竟然也会生气了。 这,大概只是女人的占有欲吧。 一定不是喜欢他。 一定不是。 既然这样,还不如去看看,他抱的是谁。 要是余秋的话,不如马上就给他们挑明了,让他们去开始吧,省得她这炮灰还要搞个形婚。 余穗转动脚。 可是奇怪,怎么脚那么重呢? 余穗迟疑着,迟疑着,张彩凤出来倒水,看见了她:“咦?余穗?你找我?” 余穗像是走路忽然看见路牌,马上点头:“是啊是啊,我找你,六婶。” “那快进来呀,站门口干什么?” 张彩凤热情地招呼着她,还冲进雨里,说是要试试她的洋伞。 余穗就跟着她进去了灶间。 两人寒暄了几句,余穗马上问:“六婶,今天大队通知你们要在生产队设巡逻人员,提醒社员注意山石可能塌方的事了吗?” 张彩凤一头雾水:“巡逻队……没有啊。我不知道这个事,你听谁说的?” 余穗就把今天夏凛生和大队书记的话告诉了张彩凤,当然,她把这些事,都说成是夏凛生的主意。 张彩凤皱眉:“没有。唉,现在余富贵当代队长,大队开会的话,应该是他去开的,得等他安排。” 余穗:“六婶,你想不想当队长?” “嗯?”张彩凤惊了一下。 余穗:“怎么了,我这么问六婶听不懂?” “你这个孩子真的是,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没有女人当队长的。” “我没有问你有没有女人当队长,我问你想不想当队长。这是两回事。我只问,你,想不想,当队长!” 余穗一本正经,恨不得一字一顿。 这把张彩凤问得都怀疑余穗是不是有什么坏念头了:“余穗,你怎么回事?老是问我这个做什么?” 余穗今天就是来给张彩凤洗脑的,她可把话都想好了: “因为我想你是队长。我跟你说过,全村人看来看去,我觉得六婶你最拎得清。要是你当了队长,大家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因为我有办法让大家的日子好起来,可要是别的人是队长,我可不会说出我的法子,我只想帮你,因为你是女人,女人只帮女人。” “呃……你这……小余穗你能有什么法子让大家日子好起来呀?你逗我呢?” “你先说你想不想当队长!” “这……”张彩凤转头看看堂屋里正在打篾席子的丈夫,小声地说: “想当又怎么样?我想当,难道人家就让我当不成?你这孩子不要说这些傻话了,没事就回家去吧。” “你想当,就要拿出行动来,这次就是机会,你看!”余穗自动忽略张彩凤后面的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凑在油灯下指给她看: “这是我跟夏凛生去城里买到的报纸,我注意到上面写着,近期都是有雨的。六婶,不瞒你说,我这几天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咱们后山因为下雨太多,塌方了,附近的好几家都被埋了。 六婶,你不要瞪我,我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了你家的门我再不说,我连我娘都不告诉,我就是觉得你脑子清楚我才说的。 这个梦太真实了,我怕要是真的出这个事,到时候你们几个生产队干部都要受牵连,可要是你积极地组织大家预防了,那你就至少有三种好处。 第一种情况,大家都平安无事,但至少因为你很卖力地劝大家注意了,别人会觉得你比余富贵负责;第二种,要是真的出事了,因为你已经提醒大家预防了,这事就怪不到你头上;可或许是第三种情况,要是真的塌方了,人家因为你的提醒做了预防,没被埋,那你就是大功臣!到时候,就是推举你当队长的时候!“ 张彩凤眯着眼睛看余穗,一句话都不说。 余穗知道,她心思已经活动起来,连忙又补充: “六婶,前一天你说没有女人当队长的,因为当队长靠力气,我可不这么认为,咱们在这地方像是被塞在箱子里,啥也不知道,可我跟着夏凛生在城里就看见报纸上说了,别的地方搞社办厂搞得非常好, 你要是当上队长,我就帮着你在生产队搞社办厂!这样赚了钱大家一起分,钱不就多了吗?这雨一直下,今年收成就不会好,要是你当队长,把社办厂办起来,你想想,咱们整个村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张彩凤瞪着的眼里,开始聚集神采,那么的明亮。 她激动地抓住余穗的手:“社办厂?怎么弄?我们女人,也能搞社办厂?“ “怎么不能?搞社办厂又不是靠体力,靠的是脑子,靠胆量,靠产品,更适合女人干!“ “这些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啊,小穗!这……不过,你以前也从来没提过,大家都觉得你每天都吊儿郎当的,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六婶,这能怪我吗?一亩地,十个人锄草,我要是锄得快了,大娘大妈们就骂我,说干完了又不给我奖赏,我干得快,就会显得她们干得慢,后来我就不想干了,一点积极性都没有。再说了,村里就算是壮得像头驴的女人也只能拿八分的工分,我偷偷懒也能拿七分,那我干嘛要积极?“ 张彩凤笑得不行:“唉,咱大集体干活,确实有这样的情况,但是,你真的觉得,咱干社办厂能行?办什么样的社办厂啊?“ “什么样的都可以,我今天回去帮你找找报纸,给你看人家办的啥,咱们再想办啥好了。关键是你得先当上队长啊!” “这……我今天先想想,明天早上我们再商量。“ “行。六婶,你能当上妇女主任,至少证明咱们村的妇女都认可你,那咱们村的人家呢,至少一半以上,都是听妇女的吧?所以,只要你想干,咱一定行!“ “小余穗,你为什么这么积极的,非要我当队长呢?“ “因为只有你当了队长,你开明,拎得清,才会敢跟我一起搞社办厂。而我为什么想搞社办厂呢,是因为我希望我吃肉的时候,没人再怀疑我是偷了生产队的钱。要是社办厂办得好了,大家都有钱吃肉了嘛!“ “原来,你是为了吃肉啊!” “对,我就是为了吃肉,为了痛痛快快地吃肉!“ 第34章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从张彩凤家出来,余穗忍不住往之前看见夏凛生和人抱着的地方瞧。 什么都看不到了。 还在下雨,天黑得早,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 余穗默默地回了家。 第二天,夏凛生到余家的时候,发现余穗不在。 倒是孙玉英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 夏凛生:“三婶,小穗呢?“ 孙玉英皱着眉头看女婿:“凛生,你是不是哪里惹着小穗啦?她今天一早就去张彩凤家里了,还带了饭菜去,说中午也不回来吃,她这是故意的避着你呀,怎么了?“ 夏凛生不好意思地挠头,挠了好久,决定和丈母娘直说:“也没怎么,我就是,拉,拉了她一下手,她不好意思。” “哈哈哈,我当什么呢!“孙玉英先笑了一阵,最后安慰女婿: ”哎哟,小姑娘家脸皮薄,你悠着点啊,得了,不是什么大事,等她回来我说她,明天就好了。倒是你家里……按理,既然定下了日子,总要让媒人来正式‘送日子’的,我也好知会亲戚,你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那个娘……怎么说?” 夏凛生皱起眉:“‘送日子’?对哦,好像是要办这个事的,我冬萍姐也没提醒我,那我回去跟我爹说一下,看看要准备些什么。” “你爹……唉,这种事,你那个娘,就没提过?” “……没。”夏凛生脸色不好看。 他都已经给了家里那个女人一百块操办结婚的事,但像“送日子”这样重要的流程,她依然敢假装不知道。 人心不足! 孙玉英脸色也不好看: “哼!不是亲娘就是这样。凛生,不是我挑拨,她在外面说得再好听,你就是她亲生的什么什么的,但内里永远不会贴心的。这事你就回去直接问她,她要是帮着你操办最好,她要是不帮着你操办,你也别吵吵,吵得多了,以后小穗去你那边就要吃苦,你别出声,小穗那儿也不要说,省得她又不高兴,你只回来跟我说,我跟夏冬萍商量着来,我不会拿这个事为难你。” 夏凛生恭恭敬敬地弯了腰:“哎,谢谢三婶。” “都要结婚了,还叫三婶!” “嘿嘿,谢谢娘。” 孙玉英眉开眼笑地,又叮嘱夏凛生好些结婚需要男方家里办的事。 夏凛生马上去办了。 余穗在张彩凤家,用从空间买到的旧报纸,极力鼓动张彩凤去争取队长。 百万粉丝博主不是徒有虚名的,鼓动人心这种事,她做得驾轻就熟,张彩凤很快被余穗完全说动,两人都开始规划社办厂的事了,想着未来大家都有肉吃的场景,张彩凤很是向往。 但余穗给了她更大的愿景:“相信我,日子会一点一点好起来的,以后农村都能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呢。”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张彩凤念叨着这几句话,眼里越发有神采: “哎哟,小穗真敢想,我可不敢说那些大话,我就想着大家都吃得饱,到了年底,孩子们能穿件新衣裳,我就满足了。就怕我说要办社办厂,人家都笑话我们。” 余穗:“笑就笑,赚到钱就不笑了。男人才爱虚面子,我们是女人,就算一开始做得不成功,别人最多说一声女人没见识。但我们只要肯坚持,别说一下子把社办厂做得多成功吧,就算是能把村里的富余劳动力组织起来,做些手工东西拿出去卖了,也是能给生产队增加收入的。这些报纸上不是写了嘛,人家搞了社办厂,一年就把工分值从两毛涨到一块了嘛!” 张彩凤神往极了:“要是咱们也能一个工分一块钱的话,那一年不得有两三百啊?老天爷,那日子得好成啥样啊!” 余穗:“是的,好日子在后头,但现在,你得拿出精神头来,先去说动妇女们,在家里搓草绳,跟家里男人把后山加固,督促余富贵把巡逻队搞起来,时刻注意后山是事,都要上紧些,你看看这天,明天是不会出太阳的。” 张彩凤全身都是劲儿地去行动了。 余穗中午不回家,带着饭在她家吃的,给张彩凤出谋划策,忙乎了一天。 直到傍晚,张彩凤回来总结今天的工作: “……生产队仓库附近几家离山石远,都只是哼哼哈哈的应承,我也不管了,反正我通知到位了。对了,我去你大伯家的时候,听见你大伯娘正在大声地骂余秋,骂得可难听,我没好意思进去,回头我再单独去说一声。 比较临近山的那几家,我是反复提醒的,余大狗余老猫家两个女人都挺上心,但是余老根……唉,你也知道的啦,他现在被撤了工作,心里看谁都有气,我说一句,他就反驳一句,还说我鸡毛当令箭,大队书记一说,我就狗腿子一样跟他巴巴个没完, 说他当了这么多年队长,都没听过山石塌方的事。他就吹吧,怎么没有呢,我听老人说了的,前几十年也有过一次的,死了几户的,不过能怎么办呢,他现在气头上,我越说他越生气,我就只能走了。” 余穗点点头:“他就是要面子,说不定你走了,他也会跟他老婆搓草绳。不管怎么说,你也尽职了。” 张彩凤吐槽:“尽什么职,余富贵说我越职了,说我爬到他这个代队长头上了,还跟我吵了几句呢!不过我心里有数,他吵,我一句不回嘴,我还特意的当着大家的面表现大度,说来说去我都是预防万一,为大家考虑,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余穗连忙给张彩凤翘大拇指:“六婶真行!” 张彩凤:“还不是你提前教的我嘛!” “嗯,咱就这么干,这次事情以后,大家对你的态度会不一样的。” 直到天黑,余穗才回家。 孙玉英摆一张臭脸怼她:“认张彩凤当娘啦?怎么晚上还回来睡呢?不睡你新的娘家呀?” 余穗抱住她手臂撒娇:“什么嘛,我哪有新的娘,我只认我老娘,天底下我老娘最好!” “切,只长了一张油嘴!” “油嘴也是你生的。” “死丫头哟,就知道欺负你老娘!” 第35章 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孙玉英嘴上抱怨着,身体很诚实地抱住女儿一顿揉搓。 余穗见缝插针地说饿了。 孙玉英:“灶上留着夏凛生一早送来的小笼包子呢,我和你爹都没舍得吃你的,就给了你弟弟一个,都给你留着,好歹人家跑到红缨公社买的呢! 你啊,作也作得有点分寸,你去打听打听,全公社有几个男人肯下着大雨给你跑到十几里外的公社,就为了给你买几个小笼包子?这种事我都不敢跟人炫耀,把女人宠成这样,是要被人骂笑话的!” 十几里外的公社? 只为了买几个小笼包? 余穗沉默了。 好的吧,她承认,今天她就是故意的避开夏凛生。 她不想知道夏凛生干嘛要抱住别的女人。 她一个本该死了的炮灰,才不会问人家男主的事情。 但就是心里不舒服。 她就怕自己憋不住,看见夏凛生来了,还是会去问,甚至,还会去争。 她一个2023年来的女人,竟然跟别人争一个土着男人? 太离谱了。 孙玉英却没准备放过她,拎住她脸皮问:“我问你,夏凛生说,是因为他昨天捏了你的手,你今天才避开他,是不是这回事?” 余穗能说真话吗? 当然不能。 余穗只能装疯卖傻:“是啊,他说不碰我的,竟然拉我的手!”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傻!”孙玉英气得不知道说啥好,她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女儿一头皮: “将来他是你男人,别说摸手了,就是摸你……咳咳咳,穗啊,男人都好这个,正经夫妻就是这样,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关起门来摸个手,亲个嘴的,那不是表示人家喜欢你嘛!要是男人连手都不想碰你,那你要怎么着?守活寡不是?你说你老大不小了,你,你……” 孙玉英长了张不怕输的嘴,全家都是她主意,但在这时,一时间也有点语塞。 余穗看孙玉英憋气的样子,顿时一肚子恶作剧念头:“娘!可这是他说的,结婚不碰我的,说话不算数,你不用管这个,反正我再不理他。” 内心:说呀,你给我说,我要听这年代的爹娘怎么给女儿科普生理知识。 孙玉英还真以为女儿不知道呢,真是汗都急出来了,最后灵机一动: “穗啊,他说是那么说,但是夫妻嘛……哎呀,我不管你了,哎,眼看着明天也下雨,不会出工,你去看看你姐,顺便你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行不?” 余穗在暗中给孙玉英竖大拇指,还得是娘,这转移话题的本事也是一流,自己不好意思说,竟然还想推给大女儿。 余穗又故意装傻:“啊?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你不知道?” 孙玉英气得咬牙,还得装作没事人儿:“不是,你就说,因为你快要结婚了,你老娘我,让你去问问,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会有的,教教你,啊?” 余穗已经憋不住快笑出来,而且她真不认识姐姐家在哪儿,只好把话题扯开:“哎呀,娘,下雨天出门多不方便啊,过几天再说吧,我肚子饿得不行了,小笼包子在哪儿呢?” 孙玉英还是疼女儿,被她胡搅蛮缠的,就也没上紧这个事,去锅里拿出温着的包子给余穗吃,隔靴搔痒的再劝和几句: “下次不许这样了啊,夏凛生也是有脾气的,我早就听说,把他那几个弟弟妹妹收得服服帖帖的,你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对你这么好,手这个事,你就……哎呀,摸一摸就给他摸一摸嘛!” 正一口咬了小笼包的余穗差点笑喷。 不行了,再装傻就是折磨自己了。 “知道了知道了,行了,娘你忙你的去吧,对了,队里通知你了吧,都要搓草绳,结了网在后山那里加固一下的。” 孙玉英一挥手:“加固啥呀,谁有那个闲工夫,我们家离着后头还有老远了,搓草绳不要花稻草的呀?说得容易。” 孙玉英说完就回里屋去了。 余穗:“……” 呵呵,张彩凤不容易,这不,连我老娘都搞不定。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是一直下雨。 下得孙玉英都开始愿意搓草绳了,一边搓,一边念叨着,照这样下去,今年收成不好,大家都要饿肚子了,烦啊,又忧愁一直这么下雨,嫁妆不好油漆,到时候出嫁不能用,那就不好看了。 余穗也有了烦恼,因为,这几天夏凛生都没来。 奇怪了,之前那么粘着,现在怎么不来了? 嗯,她绝不是想他。 不想不想。 余穗躲在房里做鞋子。 又做了两双拖鞋,还偷偷地做了一双雪地靴。 她把在空间买的雪地靴锦纶鞋面拆掉,换成家里的土布;人造羊羔毛衬里也拆掉,换成家里旧棉袄里头的真羊羔毛。 这样一弄,做好的雪地靴除了式样比较新颖以外,是看不出后世物品痕迹的。 当然,原主一向懒惰,以前扎好一双鞋底是有可能的,扎好三四双鞋底那绝对是值得怀疑的,所以这些做好的鞋子,余穗就藏了起来,只等以后偷偷的给夏凛生,省得老娘瞎问。 一晃眼都九月十一号了,依然下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余穗趁着老娘去隔壁串门,正在房里拔雪地靴上残留的线头呢,外头有人大喊:“余穗,余穗!出来一下!” 余穗出去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头发淋得湿漉漉地盖在眼睛上,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 小男孩当然是认识她的,说:“余穗姐,你到我家去一下,我爷爷找你。” 余穗又不能说“我穿来,我不认识你爷爷”,只是无奈撇嘴:“我没空。” 小男孩过来拉她:“你去一下嘛,一下下就好,要是我爷爷知道我没把你叫去,会打我屁股的。” 余穗:“那你说得出你爷爷名字吗?你说得出我就去。” “当然说得出呀,我爷爷叫余老根。” 原来是那个傻不拉几的前队长啊! 前队长找她,难道是为了上次那个丢钱的事? 余穗还想说不去的,小男孩用尽全力拖她:“去嘛,求求你了,去一下嘛,不然爷爷真的会打我的。” 小孩子看着很急,这不是什么大事,去就去一下吧。 她在这个村里生活,总是要熟悉这些人的。 第36章 被活埋了 余穗依然打了她那把奢华大黑伞,跟着小男孩往屋后走。 小男孩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余穗的伞,羡慕无比,忽然说了一句:“真好,以后我上学就撑这个。” 余穗:“你上学?你……今天怎么没上学?” 小男孩:“谁说我没上学,我上了呀。” “那你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家里晃悠?” “我……我不告诉你!” 余穗只当是小孩子话,跟着小男孩走了半个村巷,到了比较临近后山的一座青砖房。 进去的时候余穗还想呢,到底是前队长家,房子就是青砖的,还围了围墙,别人家还是土坯的,基本都是竹篱笆。 当队长看来是有点好处的嘛。 小男孩见她进来了,去把围墙门关上,还上闩。 余穗:“你干嘛?” 小男孩:“你不能走。” “为什么?” “反正你不能走,你在这里听我数数,数到一千才能走。” 余穗满头黑线:“你把我叫来,就是让我听你数数?” 正说着呢,前任队长余老根走了出来:“小松?你不是去上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你,余穗,你到我家干什么?” 余穗气不打一处来:“可不是,你问问你的好孙子,上学不好好上,骗我来这里。” “我孙子骗你?” “是啊,他说你叫我来的。” 余老根干瘦的脸抽了抽:“我可没叫你。我看见你就烦。” 余穗:“所以我说你孙子骗人啊,真是的,小小年纪就撒谎,你这个当爷爷的可好好教教他。” 余穗说完就要去拉围墙大门的门闩,小松扑过来拉住她:“不能走,你走了老师会骂我的,你一定要听我数完一千才能走,呜呜,你不能走。” what? 竟然还哭了? 余穗满头黑线,正在想这孩子是不是有病呢,小松去紧紧靠在门上,边哭边数数:“1,2,3,4,5,6,7,8,9,10,11,21,31……” 余穗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这么边哭边喊的,有些可怜样儿,想着先敷衍他一下,然后趁他不注意再走,便说: “哎等等,11以后怎么是21呢,怪不得你老师让你回来数数,行了,我们进屋去数,我听你数完再走!” 孩子抬着泪眼:“真的?” “真的真的,你先进去。” 余穗还假装收了伞呢,小松很开心地往屋里走。 余老根“哼”了一声,往屋里喊了一声:“大儿媳妇,你出来一下,你看小松不上学回来了,你出来问他怎么回事。” 余穗趁着有个女人出来和小松说话,立马窜到大门边,去抽门闩。 忽然,毫无征兆的,耳朵里刚听见“轰的一声,就感觉后脑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余穗本能地回头一看,有一根不知道怎么来的粗大树枝正扫向她,透过树枝的缝隙,已经看不见余老根家的屋子,只有黑压压的泥土山石正在飞过来…… 靠啊,山体真的塌方了! 余穗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接着就疯狂想要逃生。 一念生,她马上发现自己到了空间。 她扑在空间的地上,身上还都是山土和碎石,头上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下来,伸手一摸,是血。 余穗浑身发抖。 太可怕了! 如果没有空间,她这时候已经被山石掩埋了! 前三秒跟自己讲话的小松、小松娘、余老根,应该都被山石掩埋了! 余穗“啪”一下躺平在地上,后怕让她浑身脱力。 她缓缓闭上眼,依然能感觉那种一瞬间所有东西向她压来的视觉压迫。 真的太可怕了! 而比山石塌方更可怕的,是有人竟然知道余老根家会被山石掩埋,所以费尽心思把她骗来。 这个人,是谁? 余穗回想着之前的一切,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是小松的老师。 那个老师让好好上着学的小松回家,非要拉她这个和小松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到家里数数,这本身是逻辑不通的事。 这一切,只能说明两件事,一,这个老师,精准地知道山石塌方的时间;二,这个老师想余穗死! 上辈子那本年代文里,只提到余秋是大队小学的代课老师。 而余穗穿越来到这儿,也只和陈明丽和余秋有过冲突。 所以,余穗断定,想害她的人,是余秋无疑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余秋有特殊的预知能力,或者,是重生的。 是哪一种呢? 余穗想了一会儿,头上的伤开始越来越痛,影响思维。 刚才那树枝刚砸过来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却只觉得头要裂开了。 得先包扎一下。 余穗张开眼,发现原本灰蓝色的空间,现在是非常深的蓝色,像是夜晚。 看来,她被掩埋之后,空间也是被掩住的呢。 真是神奇。 这样的话,她一时之间是出不去的。 好在空间里的电子屏一直是亮着的,余穗捂住头,挣扎着站起来,去买了一些碘酒和绷带,本来想买创可贴的,但是空间电子屏又闪那句话:“设定世界不适用“。 罢了,能包扎一下已经不错了。 余穗自己摸索着随便扎了一下,失血让她有些头晕,她继续在空间躺平。 四周安静极了。 安静得可怕。 余穗不确定空间是一直能有空气的,现在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躺着默默祈祷,会有人来挖余老根一家,顺便把她挖出来,毕竟,没人知道她在余老根家里。 特么的,余秋真有一手啊! 不过,余秋,你惹着我了。 本来我不想和你争的,但现在,你三番五次地算计我,我不算计你几回,就太对不起你了! 余穗在空间捏紧拳头,让自己尽量安心等待。 好在空间的主要功能就是置换,她有大笔的钱,在里面啥都能买到的。 余穗先买了一些氧气罐之类的东西,又买了些饮用水和面包,以及一个带日历的手表。 但是这空间真是有个性,东西不能多买,而且只能放在她手里或身上,否则,只要放在地上超过一分钟,就会被重新卖掉,变成钱。 余穗:“……”钱钱钱,空间你像极了资本家万恶的嘴脸! 第37章 猪死了能卖钱,人死了能吗? 半个小时以后,余穗没感觉到呼吸困难。 所以她确定,在空间里是绝对安全的。 等待的第一个小时,余穗精神紧张,时不时地看手表,听外面的动静。 等待的第二个小时,她开始觉得无聊,只能买报纸书籍来看,余穗发现了一些置换空间的规则,超过九零年的书籍和报纸是买不到的——“设定世界不适用”。 余穗只能买一些比较老旧的小说来看。 这个打发时间还是蛮好的,余穗就买了个能卡住脖子的u形枕头,又买了盏能绑在手臂的矿工灯,开始看书。 渐渐地,忘记了自己正在被埋ing。 余家湾已经乱了。 突然的山石塌方,掩埋了最靠近后山的三户半人家。 分别是余老根,余大狗,余老猫三整家。 那半户,是前会计余大涛家的一个猪棚被埋掉了。 幸亏张彩凤这些天常常催着大家巡逻,刚一塌方,大家就发现了,众人立马喊了起来,开始清点人员。 这一查,哭的哭,叹的叹。 余大狗家和余老猫家房子全部埋了,人竟然一个都没事。 就因为张彩凤看着这几天雨没停过,越来越担心真的会发生余穗说的事,就一天三趟地去动员余大狗余老猫两家,要是不愿意去加固山石,不如先出去住几天,哪怕去跟住在牛棚的几个知青挤挤也好。 余大狗余老猫两家被她说得没法,就真的白天跑去知青那边玩,到了晚上就偷偷的住回去,想不到,房子在白天被埋了。 两家人在房子被埋的地方痛哭失声。 余大狗老婆都给张彩凤跪下了:“啊啊……幸亏有你啊彩凤,要不然我们一家都活埋了啊,啊啊啊,救命恩人呐,啊啊啊!” 余老猫也要家里的几个儿子女儿给张彩凤跪下:“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干娘,你有什么事你说一声,我们全家但凡说一个不字就天打雷劈。 可张彩凤顾不上多说,忙着问别家的情况。 本来众人以为,余大潮家只是被山石带倒了一个猪棚,最多埋两头猪罢了,应该不会有人员伤亡的,结果余大潮煞白着一张脸喊起来:“我家婆娘正喂猪呢!埋了,埋了,快救人呐!” 说完,他自己脚软的跌倒地上。 这种时候,张彩凤也不管自己只是个妇女主任了,看代队长余富贵还在一旁抽旱烟,连忙组织社员去帮忙挖人。 最惨的,绝对是余老根家。 余老根被撤了队长,这几天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和老妻天天窝在家里。 又因为下雨,他儿子儿媳妇也都在家里。 有人说:“还好还好,这个时间,他家小孙子在大队小学呢,剩下一个男丁!” 代队长余富贵只会叹气,说余老根命不好什么的废话,倒是张彩凤一个女人家站了出来,马上指派了人去通知余老根外嫁的女儿: “那个谁,余四,你去通知余花,让她马上回来,一是得照应唯一剩下的余小松,二是看她那个村能不能带些人来,帮着我们一起挖她爹娘,刚埋的,万一还有活口呢,大家伙全员出动,挖人!” 这是大事。 社员们谁都没推脱,男女老少,但凡在家里的,都出来帮着挖。‘ 张彩凤还让人去大队部通知书记,尽力能再叫别的生产队员来救援。 这种时候,人越多越好才行。 但这是小半座土山塌了呢,哪里是挖几下就成的。 大家挖了两个小时,都还没看见跟房子有关的砖瓦,反而是孙玉英慌慌张张地在人群里四处找:“你们看见我家余穗了吗?我家余穗怎么不见了。余穗,余穗,死丫头,你在哪儿呢?” 有人吐槽:“余穗?肯定在家里翘脚呢,那个懒姑娘难道会来帮着一起救人么!” 张彩凤这几天一直跟余穗接触,越来越觉得余穗不是那样的人。 让村民们要加固山石预防塌方这个话还是余穗提出的呢,她又怎么可能在需要救命的时候独自在家? 张彩凤连忙也帮着孙玉英问起余穗来。 最后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听说后山有人被埋了,颠着小脚出来说:“啊,我在后窗口看见一个人撑着伞和一个小孩走过说话,听声音好像是余穗和余老根家的小孙子呢。” 有人笑话她呢:“九太婆,你一定耳聋听错啦,余老根家的小孙子在学校上学,哪来的余老根小孙子说话!” 大家便没再纠结这个事。 张彩凤安慰孙玉英:“嫂子,小穗估计出门了吧?这会儿救人要紧,有两家是人被埋的,人手紧,我们还是先挖人吧。” 确实救人要紧,孙玉英不好再说什么,女儿一向不受人欢迎,她要是再咋呼,说不定别人又背后笑话她家穗儿。 孙玉英只好埋着头,忧心忡忡地帮着搬土挖人。 大概忙活了三个多小时,余大潮家那边有了动静。 因为余大潮家的猪棚埋得浅,大家倒是挺快挖到了猪棚的屋脊。 相对来说,这边的人活着的希望会大些,大家便全力以赴先挖这边。 这时候大队书记什么的都来了,余秋也已经从小学回来了,煞白着脸,一边喊着娘,一边跟大家伙一起挖土,瞧着怪可怜的。 结果先挖出来两头猪。 都已经死了。 余大潮抱着猪哭得泣不成声。 余大潮儿子余科虽然没哭,但在四处找人问,刚死的猪还能不能去供销社卖钱。 有的人说可以,有的人说不可以,不同意见的人还吵起来。 吵吵中,余秋大喝一声:“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娘还埋在下面呢!” 余科也大喝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我能怎么办呢?猪都死了,娘还能活吗?娘死了,谁给我张罗结婚的事?你吗,你吗?” 雨一直下,众人在雨里沉默。 唉! 贫穷日子,谁也不好意思指责谁。 说白了,猪死了还能卖钱,人死了办丧事还要花钱。 肯定猪重要。 这儿子啊……呵呵,拎得清着呢。 众人又默默地挖土,很快把余秋的娘——罗素英,给挖了出来。 口鼻塞满山土,身体僵直,已死多时。 余秋扑在罗素英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第38章 薅羊毛失手 孙玉英作为亲兄弟之一,三房余海潮的妻子,此时和二房余河潮的老婆马玉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过去扶余秋: “侄女啊,人死不能复生,先别哭了,趁着人还没硬,先清理一下吧,不能这么脏的去啊,我和你二婶陪着你。” 余秋凄凄惨惨地靠在孙玉英身上:“三婶,呜呜,我没娘了,呜呜,我没娘了啊!” 虽说这些年妯娌间不和睦,但现在毕竟人家已经死了,有什么都能放下了。 孙玉英不禁也流眼泪,一边安慰着余秋,一边承诺会帮着安置罗素英的后事。 张彩凤也来了,作为妇女主任安慰了余秋几句。 余秋在这时擦擦眼泪,说:“呜呜,张主任,还有一件事忘了问你,今天余小松上课的时候,小便不举手,尿湿了裤子,我让他自己回家换一下,他回家以后就没来上课,听说余老根家也埋了,那,小松呢?“ 张彩凤惊住。 孙玉英脸色也煞白,马上放下余秋,又跑去问之前那个小脚老太婆:“九太婆,你,你刚才说,在后窗看见有人撑伞走过,什么样的伞?” 九太婆瘪着嘴,但话很清晰:“黑的,应该是洋布的,瞧着真好,我看了好几眼的!” 张彩凤追过来听,都不敢相信听见的话,可全村真的只有余穗有一把黑色的洋伞。 眼看着孙玉英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张彩凤连忙帮着询问九太婆:“太婆,你会不会眼花了?你看得清吗?” 九太婆很不高兴:“你才看不清!我眼睛好得很,纳鞋底子我都是自己穿线的,难道我叫你帮忙了吗?肯定是黑的洋布伞,但人面我没看见,伞挡着了,我就听见人说话。” 孙玉英拽住她胳膊:“他们说什么,说出去玩了是不是?” “哎哟,你捏得我老骨头要散架了,我光顾着看洋伞,没怎么听清,好像是问怎么没去上学,一个就说不告诉你,没说出去玩。” 孙玉英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张彩凤还比较理智,九太婆家就在余老根家前面一点,余穗和余小松从她家窗外走过,那只能说明,余穗和余小松到了余老根家。 唉!余穗这都是什么命啊,平时没见余穗和余小松玩,怎么就逮山石塌方前在一块了呢? 张彩凤心里特别难过。 确实如余穗所言,通过今天的事情,社员们肯定对她刮目相看了,她可能真的会成为全公社唯一的女队长了,但余穗却…… 张彩凤停止伤心,转头就号召大家全力去挖余老根家。 孙玉英坐在地上大哭:“穗啊,女儿啊,你怎么会跑去余老根家的呢,啊啊啊,你要是出了事,我不活了啊!” 余海潮瘸着腿走过来拎她:“你给我起来,我们去挖!刚埋的,万一还有气呢,快挖,挖!” 孙玉英疯了似的冲向塌方土堆,拼命地去挖土,嫌铲子不够快,她整个人趴在地上用手挖。 大队书记邹志强悄悄地走去和张彩凤说话: “唉,这可真是……前几天,还是夏凛生来大队部和我说,一直下雨,临山的人家要注意,他是连长,在外头见得多,我还真有听他的意见,所有才一直和几个生产队交代,要预防要加固山石嘛, 幸亏加固了,四队五队两个生产队都没出什么大事,现在反而是他对象出事了,这事闹得!埋得这么深,只怕是……你派个人,去通知小夏一声吧,我再去别的生产队抽调人手来帮忙,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张彩凤默默点头。 她现在是干部,得担起责任来,就算心里难受得想哭,还是忍住,去叫夏冬萍通知夏凛生。 都是一个大队的,夏冬萍作为夏凛生的堂姐,马上跑去娘家找夏凛生。 夏凛生这几天心里正不得劲儿。 爹身体不好,娘是后娘,他的亲娘在他十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了。 后娘李阿芬也是一个大队的,嫁进来十几年,又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明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正因为这样,夏凛生要结婚,想着也要给后娘一点面子,省得以后跟余穗不睦。 定下婚事那天,他就给了后娘一百块钱,说了十月一号办婚事,有什么需要男方这边办的,就让李阿芬去操办。 一百块,在现在这样的岁月,足够办一场很体面的婚事了。 李阿芬拿钱的时候眉开眼笑,可是,却连要给女方“送日子”这样的事,也压根没提起。 (送日子,类似于古代三书六礼中的请期,有的地方也叫送日头或提日。) 夏凛生毕竟是个年轻男人,结婚细节的事情,确实不懂,但经过孙玉英一提,他心里就生了戒备,回到家当着父亲夏向东的面问这些事。 当时一家人正吃饭,李阿芬捧着饭碗说,不就是十月一号要办吗,她提前几天去采买东西,备好菜蔬就行了。 夏凛生问:“那‘送日子’这些你不办啦?” 李阿芬:“啊?‘送日子’也要我去办?你没说啊。” 夏凛生:“我不是跟你说,结婚的事请你操持吗,‘送日子’不算结婚的事?” 李阿芬大言不惭:“哟,凛生,这个你没说,我不知道呢,就是‘送日子’也要我办的话,一百块是不够的呀,要不,你再给我二十,我明天马上去请人蒸糕、买糖买红纸!” 夏凛生嘴角扯了扯:“这样啊,那,娘,你先把之前的一百给我,我重新包个大点的红包给你,省得包重了不吉利。” 李阿芬一点没防备。 便宜儿子这几年表现都很好,每隔几个月都有寄钱回来,对弟弟妹妹都有照顾到,探亲回家也是一口一个娘,客气得很。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李阿芬才会觉得,趁着这个机会再薅点夏凛生的钱是没什么的。 李阿芬就去房里把之前的一个红包拿了出来:“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咱不讲究,不用特意的浪费红纸嘛。” 夏凛生收回了红包,极淡地笑了笑: “也是,咱们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些。这几年我省吃俭用,给家里寄的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现在我成个亲,反倒要我自己拿出钱来请爹娘办,大概整个公社也是没有的。既然爹娘觉得我钱给少了不方便,那这个婚事我自己办。” 第39章 夏家 李阿芬呆住,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夏凛生这是生气了,不要她出面操办婚事了。 李阿芬连忙赔笑: “这……凛生啊,你看你这话说的,之前你也没说过,这次探亲回来是要结婚的,所以我们一时也没准备,那个,你别生气,你把钱给回我,我……我明天就去余家送日子,不够的话我自己添,保管办得妥帖。” 夏凛生拎起筷子极快的吃饭:“不用了。不敢劳烦娘。” 李阿芬看着夏凛生板着的脸,不敢出声,一个劲的在桌子底下戳夏向东。 夏向东皱紧眉,“啪”一下放了筷子,摆出父亲的脸面:“凛生,让你娘办吧,结婚是大事,不好你自己去的。” 夏凛生不出声,只管扒饭。 夏向东更加严厉些:“你板着脸做什么?这个事确实是仓促了,之前你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自己就定下了,急急忙忙的,家里啥也没准备,那花钱的地方肯定多啊,你手头有你就多给一些,手头没有也可以商量,说什么气话,还有没有规矩了?” 夏凛生已经吃完了饭,放下碗,背脊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仓促?爹,我已经二十三了,咱们生产队,我这么大的,孩子都两三个了,你说我结婚仓促?那怎么你写信总跟我说,娘忧心将来弟弟结婚没房子,所以想着要再盖新房子,让我有了钱就寄回家呢?怎么的,弟弟十三岁就该操心结婚的事,我二十三岁倒是仓促了?” “我……”夏向东一句话都说不出。 夏凛生还没完: “这亲事定下了有十年了,家里啥也没准备这种话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得亏余家没有计较,不然,我就算想仓促结个婚,也没人肯嫁给我!” 夏凛生说着,“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吓得一起吃饭的弟弟妹妹全部停止了动作,仰着脖子看他。 “你,你真是翅膀硬了,我就不能说你一句?”夏向东本来还想继续摆父亲架子的,看着高大的儿子,最终软了口气。 夏凛生没买这账,神色冰冷的甩下话: “说我可以,但要有理!你们要是觉得我办婚事仓促,那这事全部我自己办,你们要是觉得是我爹娘,就来搭把手帮个忙,要是觉得今天我说的这些话没理,那结婚前先分家也是可以的!” 给李阿芬吓得,当场就道歉了,这个便宜儿子已经当连长了,以后不知道还能升什么官呢,哪里能得罪的。 李阿芬追在夏凛生屁股后面,连连的说是自己对结婚的事不清楚,所以想得不周到什么的,各种讨饶。 连着讨好了两天,夏凛生脸色才松动了些,却又说:“哦,娘对结婚的事情不清楚,那,我是大儿子,婚房要安置在东边上房这个事你清楚吗?” 其实一开始夏凛生没打算非要上房,他刚和余家说婚事的时候就想着,余穗小,一结婚就留她一个在家里,他不放心,可以让余穗住娘家的,所以这边住什么方位的房没必要计较,但是亲爹后娘对他的婚事真的是一点没准备,这让他反而来了气,干脆开始各种不满,好给余穗先树下威。 一提这个,李阿芬很心虚。 长子成家就得住上房这种规矩,她怎么会不清楚呢? 她无非是千方百计的要霸着上房,好压住儿子一头。 现在被夏凛生挑明,李阿芬一时不敢出声。 这个事夏向东还是懂的,而且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家里可不都得仰仗这个儿子吗,要是真的分了家,他这种常常生病不出工的人,可哪里去弄钱养小儿子小女儿? “确实应该,我们马上搬。”夏向东马上表了态,还假装责怪老婆:“你这个婆娘真的是没用,这种事也要凛生说!” 但即便这样,夏凛生也没再松口说结婚事情还让李阿芬来办,而是自己开始忙活。 请了人来刷新房,又去定制婚床,连缝制和合被子这种女人活,他都自己去想办法。 本来他不在意这些事,但是孙玉英细细的把整个结婚流程给他讲了一遍,他才明白,原来结婚办这些,都有美好的祝福在里面,而家里这对亲爹后娘知道他要结婚还一点动静没有,真让他动了气。 他们太随便了。 无所谓了,心里没有他这个儿子,就算看在钱的份上去办了,也不会办好。 余穗是他要娶的,他该隆重的把她迎接到他家的,那就自己办吧。 夏凛生天天忙乎,天天期待着迎娶小媳妇,但现在忙这些了,便没时间去看她,这让夏凛生更生亲爹后娘的气,也就靠想想小媳妇绯红的小脸能安慰自己了。 夏冬萍到夏凛生家的时候,夏凛生正拎着一块布思考,怎么能让人缝一个城里人那样好看的窗帘子。 他看见夏冬萍来,一脸的笑意:“姐,你怎么来啦?有啥事吩咐我?正好,你给我看看,这个窗帘是不是这么弄的?” 夏冬萍看着这个从小失恃的堂弟,心里好不难过啊。 一开始订娃娃亲的时候,还是她提起的,余家小女儿生辰八字合,后来就结了亲。 可渐渐的,村里人人说余穗懒,没脑子,吊儿郎当,夏冬萍就替夏凛生后悔。 前阵子还传出余穗上吊的消息,把个夏冬萍都要怄死了,暗自发誓,这辈子绝不再给人提亲事。 但想不到,夏凛生回来看了一下余穗后,到夏冬萍家欢天喜地的,还告诉夏冬萍,他到了村口余穗也不认识他,却不敢坐他自行车,说是她有对象的,不好随便坐人车,可见得她心里有他,别人说什么都比不上余穗心里有他。 说想马上结婚。 夏冬萍没见过夏凛生这么欢喜的样子,心说余穗还是有福气,夏凛生在外头能赚钱,就算余穗懒一些也不是大事,而且年岁也小,大了估计能好些,毕竟孙玉英为人直爽,余海潮也是老实人,买猪看圈的,就算看在这样的爹娘份上,这事就这么滴吧。 夏凛生没有亲娘,再要攀一门亲事没人张罗的话,说不定还不如这家。 夏冬萍就点了头,帮着选了日子。 眼看着能成家了,忽然出这么个事。 唉,余穗还是没福气啊! 第40章 不行,他要她活着 夏冬萍大力吸着气,把夏凛生手里的窗帘布抢过来放下:“别弄了,大弟啊,余穗……死了,别弄这些了。” 那塌方的泥土堆得跟小山似的,里头的人怎么可能活呢? 夏凛生不是小孩子,说那些骗人的话是没意思的。 夏凛生听见了,但是,他本能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夏冬萍:“余穗。出事了。我们生产队后山塌方,最邻近的几家被埋了,余穗正好去其中的余老根家了,就,也给埋了。” 夏凛生高大的身躯摇了摇,他抬上撑住窗棂:“你再说一遍。” 夏冬萍叹气:“你别这样。你又不是耳背,我心里也很难过,不想再说了,现在队里都在帮忙挖人,可是……那么多的土,挖了三个小时了,余老根家屋脊都没看见,哪里挖得到人。大弟啊,这事儿……你要看开,终究还没结婚,你过去看一下余家两个老的,尽个心也就是了,能怎么办呢……” 夏冬萍话还没说完,夏凛生已经推着自行车冲了出去。 夏冬萍在后面追:“大弟,大弟啊,你披件蓑衣啊!” 李阿芬听着声音不对,这才出来看:“咦,冬萍回来了,怎么啦?” 夏冬萍想着这是大事,还是把余穗估计死了的事说了。 李阿芬捶胸顿足地表示惋惜,可一送走夏冬萍,她就跑去和夏向东说: “啧啧,凛生这命硬得哟!早年克死亲娘,又克得你总是生病,现在又克死新媳妇了,啧啧,这以后,可不好找媳妇啊!” 夏向东眉头皱着,嘴里也表示了反对:“别胡说了,这又没结婚,算什么新媳妇。” 但李阿芬知道,他还是听进去了。 哼,听进去了就好。 最好能不结婚,那便宜儿子赚的钱,就都是他们的了。 而夏凛生冒着雨赶到余家湾,很多挖土的社员都开始泄气了。 已经挖了四五个小时了,连一片瓦都没看见,这下面的人哪里有可能活着。 人死了反正要埋的,不然就这么滴吧。 有人真的说出了这样的提议。 尤其是余老根的女儿余花来了,知道爹娘、弟弟和弟媳妇、包括小侄子都埋住了的时候,她哭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毕竟把人挖出来又怎么样,还不是重新挖个坑埋? 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再要给整个娘家办丧事,她也没这个能力。 余花就基本上松口,同意不再挖了。 可孙玉英不答应,在土堆那边大哭大闹: “不行!怎么就一定死了呢?万一还活着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家余穗又不是你家的人,你家的不挖就不挖,我家余穗就算死了,也不能跟你们家的人埋在一块!求求大家了,再帮忙挖啊,挖啊!” 众人一时间也不想刺激他,但干活还是没什么力的。 夏凛生一来,马上就从一个支着铲子抽烟的男人手里抢了铲子,闷声不吭地开始挖土。 孙玉英心里难过,自己一边挖,一边对着夏凛生哭诉: “凛生你可来了,怎么办啊,穗儿原本天天躲在房里给你做鞋子,我知道她脸皮薄,怕我笑话她给你做那么多我才出去串门子的呀,回来她就不见了,呜呜,凛生啊,穗儿要是出了事,我不活了啊!” 夏凛生不说话,只管甩着手臂挖土。 男人的哀伤和女人不一样。 他不想诉说,只想发泄。 那对滑嫩嫩的粉腮他还没有真正地捧在手里过,那片红殷殷的唇他还没有亲过尝过,那个靠到他背上万分柔软的身子,他还没有真正地拥在怀里过啊,他不甘心。 说好了娶她的,他这些天时时想的是娶了她以后的日子,啥样儿的都想过,可没想过她会死,她怎么能死了呢? 他不甘心! 这么多年,听人家议论自己的媳妇,他只有羡慕的份,他现在这好不容易也有个可以拿来显摆的媳妇,怎么能死了呢? 不要。 他要她活着。 就算死了,他也想要抱着她。 哪怕抱一次也好! 是他的错,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会守着她,婚事办得不够好没关系,他该守着她的。 要是守着她,就算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也能埋在一起。 这么些年,他唯一有个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是几天没看见,就这么隔着一个土堆吗?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任她埋在这里,就算埋,也该埋在他夏家的祖坟里。 他是他媳妇! 他要娶的媳妇! 夏凛生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想知道,只有这些念头,完完全全占据他的脑海。 一开始大家没在意,有的人挖土挖得没劲,偷偷地走了,有的人觉得是做无用功,骂骂咧咧地走了。 夏凛生还在挖; 余海潮挖着挖着,从土堆上滚了下去,一条好腿也摔伤了,被人抬回家去了; 夏凛生还在挖; 孙玉英一边挖一边哭,最终哭得晕过去了,也被人抬回家去了; 夏凛生还在挖; 天黑了,雨还在下,塌方的土堆上,一个人影孤独的跪在雨里,还在挖。 张彩凤这一天,累得是一身泥一身水的,回家喝了口水,想想不放心,回到土堆看见这一幕,眼泪水哗哗的掉。 作孽啊! 这样下去,这小伙子铁打的身体也会糟践坏了啊! 张彩凤踩着烂泥过去劝,车轱辘话说了一大堆,夏凛生一个回应都没给她,只是头发滴着水的,挖挖挖。 张彩凤没法子,去报告大队书记。 邹志强叹气:“唉,我也去劝过了,他像聋了一样不听劝,我还和几个男人拉他,他把我们推下来,你看看,我这手上还是掉下土堆擦伤的呢!” 张彩凤:“那咋办呢?咱们也不能任他这样,他可是现役的军人,出了事的话……书记,您也是要交代的呀!” “这……可是,不是我不帮忙啊,现在这样的情况,神仙来了,也救不活里头的人,我们就算把人挖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唉,书记,咱帮忙挖吧,不瞒你说,这次得亏余穗一直跟我说,要动员后山的人注意,加固,我才一直和那几户人家说的,这不,两家没死人,就余老根,我说一次骂我一次,结果给埋了,余穗平素都不上余老根家,说不定她就是去劝的,现在搭上了她自己,这真的怪可惜的,咱一起动员社员帮忙吧?” “余穗一直跟你说,要加固后山?” “啊,是啊!” “她为什么一直要跟你说这些?” “她说她听夏凛生说的,山石危险,她还在外头的报纸上看了,最近一直有雨,她还做梦了,梦见……咱村死了好多人。这姑娘挂心着集体,咱……集体却把她丢下了,这不好吧……” 第41章 我在地下修仙的那几个小时 邹志强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天还听说三队丢了钱,队长余老根非说余穗偷了,可人家没记仇,还督促生产队干部要去做安全工作,年轻人不错啊! “行吧,咱们去动员,能动员几个动员几个。” “哎,我马上去!” 可等张彩凤和邹志强回到那个土堆的时候,却看见土堆上多了一个人影。 是余秋,打着伞,拎着煤油灯在那边劝:“夏凛生,别这样,你就算要挖,你也歇一歇,你这样,余穗死了也不安心啊。” 夏凛生根本不理她。 余秋又说:“夏凛生,要不然这样,你去我家歇一歇,我帮你挖。” 夏凛生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秋就把伞撑在夏凛生头上,开始哭:“人已经死了,夏凛生你别这样,我娘也是被埋了,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你不能这样不顾自己,现在余穗爹娘都已经倒下了,要是你再倒下了,余穗在天之灵会怎么想啊?” 夏凛生对着她爆发出一声大吼:“滚!谁说她死了?也许她正在下面喊我救她呢,滚,别耽误我时间,滚远点!” 张彩凤和邹志强相互看看,都默默摇了摇头,各自走开去动员社员来帮忙了。 余穗躺在空间看完一本书的时候,抬腕看手表,发现手表停了。 咦,奇怪,之前还好的呢,怎么停了呢,又是哪个奸商卖的东西啊? 这个置物空间,就没个人管管,这售后,不如拼夕夕啊! 但是渐渐地,余穗发现不对劲。 首先,她不饿,也不渴。 最初的时候她买过一个面包吃了的,但是因为担心空间多余物品会再次被卖,便没有多买,可是那个小面包吃了至少有四五个小时了,她完全不想再吃一个。 然后,她没有上厕所的需求。 一开始她还担心呢,要是需要大小便可怎么办呢,所以水也不敢买不敢喝,就怕垃圾不好处理,要是空间连排泄物都会卖出去的话,她会觉得膈应。 心理上接受不了啊。 但现在没有这些问题了,她又觉得可怕。 啥意思捏,她要在这里修仙不成? 不吃不喝不拉不睡还只有她一个人,小龙女困在断肠崖底也不带这样的吧? 这可怎么办呢? 太特么无聊了。 余穗开始觉得烦躁。 在空间踱步。 但又知道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这让她感觉绝望。 各种情绪上头,人都要崩溃了,却好像听见一点说话的声音。 呀,还好像是夏凛生的声音。 好像在说什么,“……谁说她死了……滚……” 余穗一屁股坐在地上,激动莫名。 夏凛生来了。 他来找她了。 他像让她趴在他背上那样,总是能让人安心。 这个男人还真是爱她……这个身子啊! 但是,山体滑坡这种事,埋的是整间屋子,面积不小的,他怎么才能找到她呢? 余穗开始千方百计地想自救方法。 也不知道她现在人在空间里,能不能把东西变到外面去再变进来呢? 余穗把买的书拿来试验了几次,发现拿在手里变出去可以,变回来不行。 这空间,是需要她的身体作为媒介的。 学到了。 余穗便兴致勃勃地在空间买了一个强光手电筒,隔一段时间就用手探出空间去照一下。 可行。 但是每次手伸回来的时候,手电筒罩子上都是黄色的土,把光线完全盖住了。 唉,大约,估计,是没有用的。 土层很厚,光照不到。 余穗又买了一个老式的录音机,录下“救命啊救命啊”这样的话,也是隔一段时间就把这玩意塞出去喊。 不一会儿拿进来,录音机两个喇叭上也都是泥土。 啧,估摸也是没有用的。 但总要做点什么啊。 空间里有的是钱,她不能让自己再来一次“人走了钱还在”的悲剧,怎么也得花点钱出去才甘心。 于是,余穗开始买树。 空间这一点就很好,真的能够买到活生生的树哎,就是树根上的绳子绑的太漂亮了,一看就是某个园艺花圃卖出来的。 余穗把树根上绑的绳子解下来,手搭在树上,意念一动,把一棵树推了出去。 这点真是让她欣慰。 不然,就她这小身板怎么搬得动树呢? 而且,能塞出去一根木头,那就可以再塞一根。 余穗又买了一棵树,这次,她专心致志的想着第二棵树应该在的位置,竟然发现,她的意识其实能够看见外面的情形! 外面掉着一本书,第一棵树撑在泥土里的模样都很清楚,简直像是医生看x光似的。 太神奇了! 狗急跳墙,人急透墙啊这是。 余穗高兴地马上应用这点新技能,把第二棵树用意念发出去,安置在第一棵树的上方,形成一个杠杆。 然后她时不时的伸出手去,摇第二棵树。 土质很疏松,这么摇啊摇的,只要有人能感觉这个地方不一样,可能就会找来了。 还别说,土堆上的人还真的感觉到了。 已经凌晨三点了,被张彩凤和邹志强动员来帮忙的人有十几个,好些人家也借出了煤油灯,在土堆上拉了线,把灯挂上去,方便帮忙的人操作。 孙玉英被人掐醒以后,再次坚持着到了土堆旁,她已经哭不动也挖不动了,但是她坐在地上,依然缓慢的挥动着手里的铲子,不断的挖土。 这时,社员余老猫就发现,他站的这个地方,下面好像一直有轻微的震动。 灯光太暗,一开始他没在意,但是当他踩在一块碎石上的时候,明显感觉那石头动了一下。 余老猫喊起来:“哎哎哎,我怎么觉得这里的土在动,会不会下面真的有人还活着啊?” 有人说:“怎么可能?别瞎说了,这么多土,埋这么久还会不死?” 还有人说:“余老猫你可真是的,大半夜的别吓人了,要不你喊几声,看看余老根在下面会不会应你?” “下面的又不是余老根一个,或许是余老根媳妇,喊他下去陪呢。” “哎哎哎,你们别胡说了,没看那个七队的小伙子要发疯了吗?” “唉,夏凛生啊,我们又没说余穗。” “都别说了,挖吧挖吧。” 但是没过多久,别的人也感觉到了,他站的地方,总有泥土滚下来。 这人就喊:“哎,怎么这个地方一直落土,会不会又要塌方了?” 有人也说:“哎,你们有没有看见光啊,我刚才怎么好像看见泥土里有光亮闪了闪?” 第42章 被男友和老娘轮流啃是什么感受 众人在这句话后安静了一瞬。 就是这个安静的瞬间,忽然听见下面在喊“救命啊救命啊”。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夏凛生本来啥也听不见,但是,刚才,好像是余穗的声音。 他从开始下第一铲挖到现在,终于停了一停,仔细辨别声音。 可孙玉英已经爬了过去:“是我家余穗!是我家穗儿的声音!穗,穗啊,你还活着啊?穗!” 孙玉英大呼一声,又激动地晕过去了。 大家又乱起来,一直陪着铲土的张彩凤去帮忙掐人中,夏凛生从他之前站的地方飞奔下来,可劲地往地下喊:“余穗,余穗,你还活着吗?你活着你应我一声!” 其实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用尽全力,也没喊出多少声,但是,底下真的有人在回应:“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中气还挺足。 毕竟录音机录的,平稳可持续的中气呢。 夏凛生一下子跪在地上,拿都是泥土的守掩住脸,随即就喊帮忙的人:“求求大家了,就在这里,往下挖,往下,救出我家穗,我请大家吃肉喝酒!” 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见回应了,这下倒也不用夏凛生说,立马地都用劲起来。 声音在下面,从上面听还是很失真的,所以只是能知道大概方位,但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范围,有了目标,救援变得有意义起来。 大家劲往一处使,甚至张彩凤用这个消息又去动员来了五六个男社员帮忙。 余穗还不知道上面听见她声音了,她依然过一会儿就把那个破录音机放出去喊两声,拿进空间擦干喇叭上的泥土,再拿出去喊两声。 有用没用另说,反正也不是她亲自喊。 然后就是摇那棵杠杆树,过一会儿摇一下,过一会儿摇两下。 一套喊摇组合拳打下来,她就会休息半个小时,再摇再喊。 大概凌晨五点的时候,雨停了。 天边开始泛鱼肚白。 余穗忽然听见,手表又开始“簌簌”地走动了。 她挺高兴的,把旧录音机拎出去又喊一边“救命啊救命啊”之后,竟然听见了弟弟余程的声音:“姐!二姐!你留着点力气,姐夫他们挖到瓦了,他们一定能救你出去的,姐!” 余穗一下子从空间爬起来,激动不已。 天呐,真的能出去了。 接下来怎么办? 啊啊啊! 余穗激动极了。 妈呀,被活埋的人应该是怎么样的?谁教教我,在线等,挺急的! 余穗整个人完全静不下来,在空间里四处走,就发现自己没法看见外面的情景了。 不行不行,似乎要很静心,才能透视空间。 余穗在空间盘腿坐下,安慰了自己好久,才在意识里再次看见外面的情形。 确实呢,外头两棵树的缝隙里,开始不断有土下来了。 证明上面的人真的要挖到了。 有了! 余穗马上把头上的绷带拿掉,买了个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形象,最终觉得没问题了,又搞了把老式洋伞,把自己裹在伞里,意念一动,精准到达两棵树搭起来的缝隙里,安然躺下。 完美! 空气怎么有的和为什么没压死都有解释了! 当天边铺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人们挖到了树,看见了伞。 标志性大黑伞胜利完成任务,夏凛生第一个冲下来,伸手拉开伞,看见了余穗。 小丫头半头的血,但是,活着。 两只眼睛还怔怔地看着他。 夏凛生不管不顾地抱起余穗,吻了上去。 一切来得太突然。 本来余穗还在伞下酝酿情绪呢,想着自己在地下也不知道呆了多久,是不是应该表现得饿一点? 然后就是看见孙玉英的话,她应该怎么说话,比较符合这个“二”女儿的性子呢? 还没想好,就对上了夏凛生的眼。 吓了她一大跳。 这男人怎么成这样了? 眼睛抠着,胡子拉碴,脸颊都凹陷了。 然后夏凛生就吻了下来。 他的唇是颤抖的,嘴里一股血腥味,可是…… 他流的泪混到她嘴里,带着强烈的欢喜和苦涩的思念,余穗的心,就没硬起来推开他。 能坚持挖她出来的,是他吧? 他,一定爱惨了这个身子吧? 人家对这身子是失而复得的感情呢,她多少该体谅一下吧? 好的吧,一下下。 好在男人真的只是欢喜和思念,吻也仅限于唇,然后就是像啃西瓜似的开始啃她脸,头发,然后就是紧紧抱在怀里。 但是,孙玉英大喊一声,冲过来从夏凛生怀里抢走了她。 余穗开始经历第二轮胡啃。 啃脸,啃头发,啃脖子。 孙玉英啃得比夏凛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算了,她表演一个晕过去吧,这样也省得看见夏凛生不好意思,看见孙玉英不知道说啥了。 于是,余穗始终闭着眼睛安睡。 听着孙玉英一边哭一边要把她抱回去,最后抱不动,有沙哑的声音说他背,然后,余穗就感觉到了熟悉的背。 在摇摇晃晃里,余穗偷偷睁开眼,看见夏凛生头发脖子都是泥,衣服湿得沁到她的衣服上,她马上感觉到了冰凉。 唉! 这个男人这样,搞得她都开始觉得对不起他了。 她还是继续装晕吧。 夏凛生把余穗背到家,孙玉英就张罗着要给她洗澡,也让夏凛生要洗澡,喝姜汤。 余程没去上学,很有眼色的在家里帮忙烧水了。 余海潮拄着根木棍出来,拉住夏凛生的手,哑着喉咙感谢:“亏得有你,凛生,亏得有你,要不然我家小穗就活埋下面了。” 夏凛生喉咙也是哑的,他喜极而泣,拿手背抹泪:“爹,我是小穗的男人,这不是应该的么,你好好养着,不用急,小穗没事了。” “哎哎,一个女婿半个儿,凛生,你是我的好孩子。” 孙玉英这会儿整个还在兴奋状态,奔走着要照顾女儿,女儿晕了没力,肯定得她帮着擦身,上回女儿做的那个洗澡袋子就好给夏凛生用了。 孙玉英在余程房间里挂上水袋子,教夏凛生怎么用: “你看,这还是穗想出来的,我家孩子多聪明,多好啊,老天有眼,命不该绝,凛生,这辈子,穗就是你的人,她要是敢耍性子,你告诉我,我揍她。” 夏凛生脸上都是欢喜的笑:“娘,穗好着呢,我不舍得你揍她的。” “哎哟哎哟,这就护上了!” “嘿嘿嘿,那肯定,她死里逃生的。” “唉,可不是,你洗着,我给你煮饭去,你一会儿陪着穗儿吃。” “哎!” 第43章 张嘴就给你亲一下 余穗可不习惯孙玉英给她擦身,所以适时地醒了,坚持自己擦洗,换了干净衣服躺在被窝里。 这次,孙玉英一句没舍得骂,就是揉头揉脸的心疼: “你这个孩子,平时都不会往余老根家去,怎么挑这个下雨的时候去了?还好凛生坚持要把你挖出来,不然,我晕倒的时候,他们可能就把人手都撤了,那我不是再也看不见你了吗?你啥时候能懂事些,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娘?” 孙玉英似乎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不少。 余穗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也很难受,余秋的算计,她不能和孙玉英说,一说,兴许反而就引起了余秋的防备了。 她像一个真正的女儿那样,扑在孙玉英怀里哭: “对不起,娘,我临时想去让余老根家注意山石的,没想到正好塌方,让你担心了,娘,以后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孙玉英:“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唉,余老根全家都埋了,你大伯娘也被埋了,听说别的公社还有被水淹了屋子的呢,这次的雨太大了,但今天你一救上来,天总算放晴了,也算是好意头,一切都好起来了。” 什么,大伯娘也被埋了? 这说的,是余秋的娘吗? 如果是这样,难道余秋并不是要害她的人? 不然,一个精准知道山石塌方时间的人,怎么会不想法子救下自己的娘呢? 余穗缩在孙玉英怀里震惊,最终把疑惑问了出来:“娘,你说大伯娘被埋……哪个大伯娘?” 孙玉英:“哪个大伯娘?还有哪个大伯娘呢,你头上被树枝敲到,是不是脑子敲坏了?你只有一个大伯娘,余秋她娘啊。” 余穗随口答了一句,其实心里疑惑丛生:“哦,我以为不是我们这支的。唉,怎么也给埋了?那他家别的人呢,还好吗?” 孙玉英:“别的人都好。余秋从学校里赶回来,哭得死去活来的。幸亏她告诉我们,说余小松上课尿裤子了,她让余小松回家换裤子,然后九太婆又说听见你和余小松说话,我们才怀疑你也去了余老根家的,不然,你就算命大活了下来,我们也找不着你。 我去看饭菜好了没有,要是好了让凛生陪你吃,我还得去后面老宅好好谢谢余秋,你大伯娘也得办丧事落葬,这次我得好好帮忙,还余秋这个恩情。” 真的是恩情吗? 余穗没出声。 孙玉英走了,一会儿,听见她在外头和夏凛生说话,似乎让夏凛生进来看余穗。 余穗连忙闭上眼,不然,想到刚才男人吻她的样子…… 好尴尬呀! 脚步声很轻地到了余穗床前,有轻轻在床前木椅子上坐下来的声音。 然后,就是皂角的清香,还有男人热乎乎的气息,凑近过来。 余穗的心不可遏制地大跳。 气息越来越热,一只比气息更热的手轻轻地覆在余穗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地理她的发,检查她头发里的伤口。 接着,气息就完全喷在她脸上了。 那么的灼热。 余穗猛地睁开眼,看见夏凛生放大的脸,还有那即将靠上的唇。 夏凛生吓了一跳,但是他马上退开了,扬起一脸宠溺又不好意思的笑:“穗,你醒啦?我……就是看看你。” 声音沙哑得都快听不出来了。 余穗正在看他。 刚才离得近,她看见男人眼里都是红血丝,嘴角两个燎泡,胡子还没剃,头发还没干。 比一开始的时候干净了许多,但也更清晰的憔悴。 穿了余海潮的衣服,都吊在上面,瞧着又有些搞笑。 余穗的嘴角勾起来:“嗯,我,挺好的,谢谢你。” 夏凛生连忙拉过她的手,随即又放开:“我们……马上要结婚了,说什么谢啊,你没事,我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他那举重若轻的样子,让余穗忽然有些想哭。 不管是小说还是现实,这个男人,确实挺好的,也确实是救了她的命呢。 余穗:“即便我们结婚,我也该谢你的,娘说你连续挖了我十几个钟头,累坏了吧?” 夏凛生笑:“挖你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有点。” “我看看你的手。” “我的手有啥好看的。” “给我看。” “……穗……” “我说了给我看,这你也做不到?” “唉,给你看给你看。” 夏凛生就把自己蒲扇似的手伸到余穗面前扬了扬。 余穗:“转过来。” 夏凛生半天才把手心转向余穗。 上面七八个水泡。 就知道是这样的。 余穗:“一会儿让我弟弟找赤脚医生来,我头要搽点消毒水,你的手也搽一下。” 夏凛生笑容很大:“我不用,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余穗:“你发烧了。手心很烫。” “……”夏凛生张了张嘴:“你……你还挺懂哈,也许吧,一点点,不要紧。” 正好孙玉英拿篮子拎了饭菜进来听见,连忙问了起来:“啊,凛生发烧了?哎哟,我就说么,那么大雨泡了一日一夜,凛生啊,确实辛苦你了,你先吃饭,我这就让余程去找赤脚医生来。” “娘,不用的……”夏凛生连连摆手。 孙玉英没管他就走了。 夏凛生很不好意思,对着余穗皱眉:“真不用,我们在部队比这累好几倍的训练都没事,其实,主要是担心你,才有点上火,哪里需要赤脚医生的。” “我需要。”余穗指指饭菜篮子:“快吃饭,你肯定啥也没吃。” 这次,夏凛生吃饭很慢。 他坚持要喂余穗,拿余穗的碗给余穗一口,再就着自己的碗吃一口,但是他吃得还没有余穗快。 余穗:“你张嘴我看看。” “怎么了?” “你嘴里是不是也有泡?还是咬破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闻见血腥味了。” “这你怎么闻到的……咳咳,那个,我也不知道,没事的。” “张嘴。” “不要。都是饭碎,咱不看啊。” “张嘴。” “别了,吃饭吧,乖。” “夏凛生,你张嘴,我就给你亲一下。” “……啊……” 夏凛生愣了愣,马上把嘴张得老大,眼里都是甜蜜的笑意。 第44章 他不会死了吧 余穗像个啄木鸟似的,探头看夏凛生的口腔。 舌头里面一圈红色小泡,舌尖咬了个破口,面颊里面好几个燎泡,也有一些伤口。 这男人,听见消息,都急成这样了呀? 她现在很感动,很想给他一些关心和安慰,这正常吗? 余穗自己把饭碗拿过来吃:“你得休息。吃完了一会儿去余程那边睡一会儿,等衣服干了你再回去好好睡几天。” 夏凛生不说话,只愣愣地看着她。 余穗吃了好几口了,他都没动。 余穗:“怎么了,嘴里不好咬?要不让我娘给你煮点粥?” 夏凛生不说话,反倒皱起了眉。 余穗掀起被子要下床:“那我去给你煮。” 夏凛生连忙按住她,沉着声音说:“不是!你说张嘴就给我亲一下的!” 余穗大大方方的耍赖:“我骗你的。哪有那么随便的事。吃饭。要是吃完了,刷了牙,也许就是真的了。” 夏凛生:“……”我信你个鬼! 但是,夏凛生还是笑着吃饭了。 小媳妇毕竟小,耍赖也没关系,耍这种赖,他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一个小时后,赤脚医生来了,给余穗包扎了,给夏凛生量了体温,39度。 孙玉英都吓了一跳:“哎哟,这么高啊,凛生你得躺着。” 夏凛生没事人一样:“不用的,我这身体,怎么需要躺着呢,我还要去公社买一些酒和肉,给帮忙挖土的人都送一下,我答应过的。” 夏凛生说着就要往外跑。 余穗:“不许去。你要是现在出去我不和你结婚。” 夏凛生的脚就顿在余穗房门口。 孙玉英笑着走了:“哎哟,这口没遮拦的哟,小穗你别胡说,看着他就行,我去照顾你爹,还要去你大伯家送白金的,忙着呢,没事别喊我哈。” 赤脚医生也笑了,留了药,嘱咐要休息,拎着药箱子走了。 夏凛生走到余穗床边,弯腰给她掖了掖被子: “你说的话都是不算数的,我不怕。你好好休息,我去一趟公社就回来陪你,答应了那些帮忙的人,不能言而无信,以后再有什么事,谁会帮你们家?乖,啊?” 余穗就趁机迅速地在夏凛生脸上啄了一下:“是指这个?我算数了。” 比起死命维持着女孩子的矜持,她更愿意让夏凛生放下不必要的逞能心思。 这么高的体温,还一日一夜没休息了,身体哪里受得了。 要是出了事,她会自责得没法过日子。 但是,这,无异于是给夏凛生点了火。 他先是摸了摸脸,然后看了看外面,忽然就捧住余穗的脸,吻了下来。 男人带着压抑的情感,吻又重又热。 但他明显生涩得不行,就真的只会停在唇上死命辗转,却不知道内有乾坤。 余穗也很紧张,还有点吓着了,连忙推开他:“你干嘛!” 夏凛生声音哑得快要听不见,却笑得像无忧少年:“这样才算数!” 余穗咬了咬差点被男人磕破的唇,气道:“出去!去余程那边睡觉!” “好了,知道了。” 夏凛生这才笑着走了。 毕竟是呆在空间一日夜没睡,余穗还是很困了。 她等人走了,本来还想再仔细想想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但是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好睡,直睡到了下午,还是余程来叫醒的她:“姐,二姐,你还好吗?你起得来吗,要不你去看看姐夫,我叫了他几次都不醒呢。” 余穗连忙起来,去西边厢房余程房间看夏凛生。 男人真是烧得头脸通红,呼吸又沉又重,喊了好几遍都没反应。 余程有些害怕:“二姐,姐夫他不会死了吧?” 余穗给了他一头皮:“胡说什么!发烧是这样的,一定是需要时间慢慢好的,你帮我去提点冷水来,我给他覆个冷毛巾,先尽量降温。” 余程去拎了水来,在旁边看余穗换了两次毛巾,问:“二姐你会照顾人?” 余穗:“切,你二姐啥不会。” “那你在家照顾他,我去大伯家看人吹喇叭。” “嗯?什么吹喇叭?” “大伯娘干丧事,请了吹喇叭的人来呀,有人来拜拜,那些人就哔哔地吹喇叭,然后余秋姐就要大哭,她跟按了机关一下,喇叭一响就能扑下去啊啊哭。” 余穗:“……”有画面感了! 那么余秋是真伤心吗? 一个人,会为了害她这个堂妹,连自己亲娘也不救吗? 这啥仇啥怨啊? 余穗一肚子的疑惑。 为了余程说的这个事,她都没法像一开始那样,坚信余秋就是要害她了。 但不管她怎么想,余程一溜烟的跑了。 余穗看着烧糊涂了的夏凛生,很是不忍。 可是要她隔几分钟就给夏凛生换毛巾,她又觉得无聊。 余穗偷偷的进空间买了降温贴给夏凛生用上。 又担心会突然有人突然回来,看见这新鲜玩意儿不好,她坐在旁边守着。 夏凛生昏睡的中间好像在做什么噩梦,啊啊啊的喊着,脚乱蹬,还突然大力的翻了个身。 余程那条很短小的被子就掉下地了,夏凛生没有一丝赘肉的裸体就落在余穗眼里,下腹六块腹肌非常明显,大腿又直又长,还有…… 余穗:“……”啊啊啊,要长针眼了! 这男人怎么是裸睡的啊? 余穗闭着眼睛把余程的被子捡起来,给他胡乱盖住,也不知道摸到哪里,反正都烫得不行。 余穗整个人像被他烫熟了,浑身都燥热起来。 她很想一走了之,但是看着夏凛生那憔悴的脸,干裂的嘴唇,最终平复了心情,坐了下来。 总不能和一个迷糊过去的病人计较这种事。 床边放着夏凛生脱下来的衣服,其实是余海潮的,很短小,有个裤头还给撑裂了,布丝都垂在一旁。 余穗目光盯在那上面看了一会儿,明白了。 肯定是夏凛生穿着这么短小的衣服裤子睡觉不舒服,裤头拎上去还坏了,他才选择裸睡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好的吧,怎么说这男人也救了她的命,给他做身衣服不过分。 余穗就去把前几天在县城扯的布给拿了出来,按照夏凛生的湿衣服尺寸裁剪。 第45章 大红内裤 本来给余穗做两条裤子的咖啡色卡其布,给这男人做一条裤子和一件短袖衫也够了。 还有要做结婚衣服的大红的确良,就给男人做两条内裤吧。 “我够好了吧?”余穗一边裁衣服一边碎碎念: “嘿嘿嘿,大红内裤,可骚包了!”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当时非要给我买大红布来着。” “我没有拿大红布给你做衣服你就谢我吧。” 做衣服是余穗的强项。 很快,她就把衣服裤子都裁出来了。 先缝了两条大红裤头,夏凛生迷迷糊糊的喊水,余穗给他喂了点水,男人又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余穗又缝衣服,孙玉英回来了。 余穗连忙把夏凛生头上的降温贴换成冷毛巾。 孙玉英果然探头进来看:“哎哟,也会照顾人了,可见的吃一点苦头是好的。就是夏凛生烧成这样,没事吧?” 余穗:“先观察着,要是傍晚体温不降下来,再叫赤脚医生来打针。” “行,你先看着,你大伯家事情多,我还得去,你爹瘸着腿还在给他们砍柴火,唉,你大伯整个人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余秋呢?余秋做什么?” “余秋得哭灵啊!本来说让余科那个对象来当孝媳,也算是有儿媳的人,但是那家里一听你大伯娘死了,竟然有些不愿意呢,说是以后没有婆家搭手,女儿嫁进来辛苦,哎哟,余科就很难过咯,躺在床上啥也不干,就剩个余秋跪在那儿哭啊哭,伤心得不得了,怪可怜的。所以我和你二伯娘总要帮着照应一下,唉,我喝口水就去,你好好在家里陪夏凛生,晚饭我从余秋家拿一点给你吃就是了。” 孙玉英说了几句,匆匆忙忙的走了。 余穗脑子里想着孙玉英的话,一时间真的判断不出,这次事故,到底是不是人为的了。 也许,余秋没想到罗素英会死,所以才伤心不已? 也不对,好像那本书里写了的,余秋结婚的时候,没有亲娘帮着办,是两个婶婶送了不少陪嫁什么的。 也就是说,罗素英在原本的书里,也确实是不在的了。 余秋如果真的是预知者或者重生人士,明知道罗素英会死,难道会不救她? 不能吧。 余穗想,自己的妈妈这些年都联系不上,她心里也是积累了很多怨恨,但从来不会希望妈妈死掉。 那余秋是算准时间,故意的让余小松把她叫去余老根家这个事,就有待商榷了。 毕竟这里头还搭着余小松一条命呢。 她看的那本年代文里,把余秋描写的挺美好的,这种不救老娘,还害死无辜孩子的事,可能吗? 到下午五点来钟的时候,夏凛生的体温倒下降了些,他终于醒过来,茫然的看余穗。 他的嘴唇全部起了皮,脸瘦了一大圈,眼睫毛就显得很长。 余穗看着他缓慢扇长睫毛的样子,莫名的很心疼他,说话就非常好声好气:“醒啦,要喝水吗?” 夏凛生对着她努力的翘起嘴角,喉咙却更加哑了,声音几乎听不见:“你在,真好。就是……我现在想你出去。” “嗯?什么?”余穗凑到他嘴边听。 “出去一下。我要小便。”夏凛生闭上眼。 余穗脑子里就突然出现了刚才看见的裸体。 她脸涨得比猴屁股还红,立马把做好的两条裤头扔到床上,飞快的跑了出去。 夏凛生身体还是挺壮的,第二天就撑着起来了,因为他非要去公社买肉和酒分给帮忙挖余穗的人,说答应了的事不能再拖了。 这男人肉眼可见的瘦了很多,显得两只眼睛很大,穿着余穗新做好的卡其布衬衫,倒是比初见的时候秀气。 余穗看他喝个粥都嘴巴扭来扭去,显见得嘴里很疼,就说:“你要是能等到明天去,我就陪你一块儿去。” 夏凛生看看她,笑起来。 但这笑牵动他嘴巴里伤口,他捂住嘴,含糊的说:“能换个条件吗?” “嗯?换什么?” “你要是能给我亲一口,我就明天去。” 这男人,学坏了! 余穗脸涨红,躲回房里去了。 夏凛生并没进房间来缠,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中午的时候,他驮回来半爿猪和一箱子酒。 他拿着余家砍柴的菜刀,一个人砍,一个人分,再一个人去各家各户送礼,到傍晚才送完。 然后他闷不吭声的把剩下的骨头煮肉汤,煮好了端到房里给余穗,不提一句自己的幸苦,只心疼的看余穗:“这次被埋那么久,肯定吓着了,还劳动你照顾我,多喝点肉汤,吃点肉,补补。” 余穗端着碗,用氤氲的雾气遮盖自己潮湿的眼睛。 好的吧,她又被他感动到了。 她现在,好像挺愿意接受会嫁给他这个事的。 至少,这男人有担当,也疼人。 有他在,心里安宁。 夏凛生又在余家住了一晚,到第三天一早,等余家两个老的出工去了,才来和余穗告别: “我先回去,今天要去拿订的婚床,家里也还有些东西要准备。你把布料给我做了衣服裤子,改天我再去给你买两身,还有,裤子很合身,我是说里面的。” 余穗坐在椅子上做鞋呢,听他说到内裤,连忙低下头:“嗯。” 夏凛生应该是交代完了,但他没走,两只脚尖在地上划拉。 余穗以为自己太小声,看着他那两只脚尖,加大了点声音:“知道了。你忙去吧。” 夏凛生在她身前蹲下:“那个,穗啊。” “嗯?” “我……” “有事说事,支支吾吾的干啥。” “我想亲你一下再走,就一下。” 余穗推他:“走吧你。” 可是男人拉住了她的手,和他一起倒在地上。 突然失重,余穗感觉自己手和脚都不知道摆哪里好,在夏凛生身上乱撑,想站起来。 不知道撑在了哪个位置,总之夏凛生闷哼了一声,干脆抱住了余穗:“别动别动,都给你压坏了!”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目光里的热烈爱意让人心硬不起来。 余穗目光躲闪:“放开我,你别得寸进尺!” 男人没说话,直接就吻住了余穗的唇。 余穗也来劲了,想张嘴咬他一下的,好叫他记住以后别这样大胆。 但是,天知道啊,男人堵得太紧,余穗嘴一动,他竟然开了窍,趁虚而入了。 第46章 女人的事女人自己解决 当唇舌绞在一起的时候,余穗脑子里如有实质般,“轰”的一声炸开,手和脚就不争气地都软了,任夏凛生一手箍住她腰,一手托住她后脑勺,吻了个昏天黑地。 作孽啊,都是极年轻的身体,这一下都有些收不住。 余穗的意识分成了两个,一个说,哎哎哎别这样,快咬他,千万别放过这个流氓!一个说,哦,我的天,这感觉好上头,哦,我可以。 她的手举起来捶夏凛生,但是对于胸肌硬梆梆的人来说,这捶得,简直是在调情。 直到余穗的意识逐渐回笼,觉得这样太疯狂了,她还没想着要爱上这个男人,才把捶改成了掐。 夏凛生吃痛,才硬生生克制住了,渐渐地放开余穗。 但放开的只是唇,手还是紧紧箍着。 夏凛生嗓子沙哑得像在呢喃: “穗,别别,别掐了,别生我气,这次差点以为你死了,我心里好不容易缓过来……还有二十多天就要离开,我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穗,我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余穗喘着气,靠在夏凛生胸口,听着夏凛生说这些,一时之间也是有些茫然。 老半天,她才给憋出一句话:“骗子,你说了不碰我的!” 本来只是一句撒娇的话,夏凛生倒是当真,脸涨红着,小声解释:“就,就是亲一下,别的,不会了。别生气,别又不理我,啊?” “这可是你说的。还有,以后,也别这样。” “……咳咳,我,咱都要结婚了,还不给亲一下呀?” “走!你走!你把我嘴都咬破了!” “哪有,我看看。” “怎么没有,你看,都肿了!” 于是,男人一下一下地用唇来安抚:“嗯,是我的错,真的肿了,嗯,我亲亲。” 不管余穗愿不愿意,他可是完完全全的知道这是媳妇,他心爱的媳妇。 他亲他媳妇怎么了? 余穗在他手里,像是只被人硬撸的猫,不断地伸出爪子拒绝,但是人类就觉得她越这样越可爱,干脆连爪子一起亲。 余穗被他弄得没脾气。 说白了,心里也没那么抵触他。 身体和灵魂都还年轻,都渴望着被爱,多多少少的,夏凛生几次全身心的付出,实在是引诱她呢。 情人间,大抵都是这样的。 说着甜腻的话,做着甜蜜的事,但愿时光停驻,但愿世界只有你我。 反正家里没人,小情侣打闹一下不是挺好么,但是,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们: “你们……怎么了呢,打架啦?” 余穗抬起头,看见余秋站在她房门口,一脸“我很纯洁,我啥都不懂”的样子。 余穗本能地紧张了一下,还很不好意思了两下,但是,她脑子里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夏凛生抱住余秋的画面。 不管这次被埋的事是不是余秋处心积虑,但夏凛生抱过余秋是事实。 如果她不喜欢夏凛生,她就无所谓,爱抱谁抱谁。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点喜欢夏凛生了。 那,就要算账。 过去了也得算账! 余穗把刚抬起来的手又放下了,顺便把正本能慌张、要从地上爬起来的夏凛生也压下去,还示威似的,当着余秋的面,亲了夏凛生脸一下。 然后她仰着头,一本正经地看余秋:“我们就做这事来着,你看见了也不走,你就这么不要脸?” 余秋:“……!”……你才不要脸! 余秋几乎要尖叫,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来没想过,傻乎乎的堂妹是这样的。 她不是应该害臊得跑走什么的吗? 卧槽,怎么有这样厚脸皮的女人! 地上的夏凛生愣了愣,却笑了起来。 笑得不行不行的。 他这个小媳妇啊,真的是太……太合他心意了。 可不是么,他们未婚夫妻,亲了又怎么样? 你余秋看个屁啊看! 余穗看余秋一张脸开始涨红,气得胸口起伏,这才慢吞吞地揪住夏凛生衣服爬起来: “你脸红什么?你好意思问,还不好意思看啦?还‘你们怎么了’,好啊,那我再告诉你,我正在拷问我这个马上要结婚的对象,前几天为什么和你抱在一起,不如,你来回答我啊?” 这一下,把余秋和夏凛生都问呆了。 夏凛生先反问:“啊?什么时候?我哪有抱过她?” 余穗瞪他,手指头戳他胸口:“装什么装!上次你来了之后离开,穿着蓑衣站在村口,有没有?我是不是冤枉你?” 夏凛生马上反应过来了:“我没抱她,是她抱住我!我可马上推开她了,她都摔泥里了呀,骂我来着,你没看见?” 余穗确实没看见。 现在歪头一想:嗯,这描述可以,有画面感了! 余穗:“那她为什么抱住你?” 这种时候,夏凛生哪敢隐瞒,不得马上完完全全的交代“罪行”表忠心呀: “她说她家要赔生产队的钱,她娘就打她出气,她要我载她离开,还借钱来着,哦,还拿手臂上的伤痕给我看,但我不愿意载她也不借钱,摇自行车,她就从车上掉下来抱住了我。我真没抱她,一点也没。” 哎哟,交代得挺清楚。 余穗脑子里灵光一闪,摆摆手:“行!那我不怪你了,回你的吧!” 夏凛生:“啊?你,不生气?” “不生你气。走走走,女人的事,我们女人自己解决。” 夏凛生还不敢走。 哪有女人这样大气的? 余穗皱眉:“怎么滴,你还要看我怎么治她,留下来帮她?” 夏凛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是,我……我怕你吃亏。” 余穗:“吃什么亏,我又不打架!叫你走就走,你啰嗦个什么!” 夏凛生这才走了出去,但终究不放心,在窗下等着。 余秋已经要疯了。 一直以来,这个堂妹是有点一根筋的,被三婶宠的没啥心眼,但好像最近变了,一次一次的让她不知所措。 其实,她过来看见他们躺在地上的时候,是有点不好意思,想走的。 但是…… 要是他们这么发展下去结婚了,她就真的完全没机会了。 而且,这种时候,她这么一问,余穗害羞的跑开了,那她是不是可以趁机撩拨几下夏凛生呢? 谁能想到,余穗压根不吃那一套,还问起前几天的事来。 更可恶的是夏凛生,完全不顾她的脸面,把她抱他那种事也给交代了。 完了,这男人,心一点不在她那边,真的不能要了。 第47章 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而余穗,正慢慢地逼近余秋,直截了当地问: “余秋,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寻我的事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是当着夏凛生的面谣传我上吊,然后又当着整个生产队的人诬陷我偷钱,今天可好,还假装不懂的打扰我们,你是不是想害死我,还是看上了夏凛生?再不然,你就是想害死了我,好替代我嫁给夏凛生?” 余秋心里咯噔一下,连连摆手:“不不不,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没有,我怎么可能?” 夏凛生在外面听见这几句话,笑了。 嗯,他放心了。 他小媳妇真行,这么生猛,是不会吃亏的。 他可以回去搞钱了。 上次小媳妇平白的借出去一百块,这次又因为小媳妇突然花了一百多买肉和酒,结婚办酒席的钱都不够了。 他得回去想办法。 余穗看着窗户纸上男人的身影真的走了,也放了心。 有些话,她还不想夏凛生听见,以免波及到自己。 比如,下面的话。 “怎么可能?呵呵,那余秋我问你,你特意要余小松从学校回家来喊我去余老根家,是为什么?” “我,我,我没有!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有!” 这突然的提问,余秋完全没有想到,她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更加急切地推脱。 余穗可就是要打她个措手不及呢,正正好找上门来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她: “可余小松告诉我的,是你要他从学校回来,马上到我家来找我,拉着去他家,还必须数数,数到一千我才能离开。然后,余老根家就塌方了,余秋,你是不是知道余老根家会塌方?” 余秋头脸通红:“这……余穗,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余老根家会塌方,怎么可能?” 余穗:“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平白的回来找我这个平时不怎么跟他玩的人?不是你这个老师让他来的,还能有谁?” “余穗,你别胡说,我没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你知道!你在算计我!你要么是有预知的能力,要么就是重活了一回,可我警告你,不管你是哪一种,你想算计我还嫩了点!” 这话给余秋吓得,身子都贴到了墙上:“啊,啊,余穗,你胡说,你疯了,你说的都是什么?” 余穗抱臂看着她:“装呗,你继续装,可你好好想想,因为你,余小松死了!你欠下一条人命!” “余穗你在胡说,你,你完全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会塌方,我,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提醒我娘?啊啊啊啊,我可怜的娘啊!” 余秋真的像余程说的那样,能跟有开关键似的,拉开声音就哭,一边哭还一边委屈的看着余穗: “你,你知道我没娘了,你就这么欺负我?呜呜呜,我的娘啊!” 余穗淡漠地看着她哀嚎: “是啊,我就是知道你娘死了,还以为是我想错了,但是,刚才夏凛生说什么来着,你娘打你,所以你要离家出走?呵呵,你是不是很恨你娘?恨得希望她死?这不,老天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会塌方呢,你怎么可能提醒你娘,你就是要看着她死,对不对?” 余秋停止了哭泣。 惊呆了。 她的眼泪还蜿蜒在脸上,但眼里只有惊恐。 甚至,她惊得打起了嗝,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余穗手撑到她头边:“我说的,对不对?” 余秋吓得后退,一直后退:“呃,你疯了,你说的都是疯话,你,你,余小松已经死了,呃,你,你不能拿死人的话来,呃,来污蔑我,你,你会有报应的!” 余穗一双眼紧紧瞪着她:“你在警告我?你以为,余小松死了,死无对证,没有人会为我作证是不是?呵呵,我不在乎!余秋,你害死了你娘和余小松,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余秋后退到门槛边,被门槛绊了一下,她一个趔趄,连忙扶住门槛,看了余穗一下,转身便跑。 余穗没追,静静地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话。 她要复盘,重新思考,自己所说的这些,是不是能形成事实闭环,是不是能震慑住余秋。 正如余秋所说,余小松已经死了,她不能拿死人的话来作证。 何况,余小松根本就没那么说。 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余秋是个狠角色,她不提醒自己亲娘避险,任亲娘死去,除了可能真的如余穗所说,是余秋恨自己的娘,恨不得娘死之外,也非常有可能,她就是要利用自己娘也死了这个事实,掩盖她是刻意算计余穗的罪恶。 因为这样一来,没有人会相信,余秋是事先知道会塌方的。 反而是余穗,因为之前一直让张彩凤去提醒社员们注意山石,会被人猜测是预先知道要塌方的,所以,如果余穗非要说余秋能预知,能让余小松拉余穗过去实施算计这事,就很难放到台面上去强调了。 说多了,会牵连出自己是穿越人士。 说多了,被埋在地下十几个小时还活下来的事,会变成一件引人注目的事。 这就会让余穗反而陷入危险了。 这也是余秋这个女人的高明之处,她很会算计,是个厉害的对手。 余穗想到这儿,大力咬牙。 这是个连钱丢了都找不到谁偷的时代,被埋这事儿,就算她去公安局报案,又怎么能查出,这事是余秋算计的呢? 余小松已经死了,没有人证。 罗素英也死了,反而成了余秋不知情的有力支撑。 她要是去说是余秋害的她,整个一无稽之谈啊! 但是,就算这件事她无法找到证据来抓住余秋,她也一定要狠狠的修理这个讨厌的女人! 一定! 余穗这边暗暗的下了决心,就开始着手办更重要的事——赚钱了。 她可太想赚钱了。 这年头不能先富先光荣,那就整个生产队一起来嘛。 现在,张彩凤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队长了,大队书记在昨天的生产队灾后动员大会上提议选举新队长,张彩凤得到了所有社员的拥护,毫无悬念的成为了队长。 张彩凤当即表态了,以后会带着社员们努力过好日子,让大家都有肉吃! 第48章 甜蜜蜜 张彩凤的表态宣言是孙玉英回家告诉余穗的。 孙玉英原话是:“哎哟,张彩凤还说,会带我们好好干,让大家到年底都有大分红,都有肉吃,我看她是得意忘形了,今年下了这么一场大雨,地里现在还湿得下不了脚,麦子倒伏一大半,棉花都烂了,冬小麦也播不了,晚稻都是虫,就这种年景还吃肉呢,吃个屁啊!” 余穗不想吃屁。 也不能让张彩凤吃屁。 这次她能被挖出来,除了感谢夏凛生,张彩凤也是出了大力的人。 所以她现在就要想出搞社办厂的主业来。 这个主业之前和张彩凤商量过,有两个方案。 一种是做吃食,这年头食品安全监督并不严格,只要做出一些易于保存的食物,销量是一定有的。 一种是做手编类的生活用具,比如篾席,竹篮,藤椅子。这种东西需要的手工多,生产队的剩余劳动力就能得到妥善安置,要是能把运输问题解决好,利润也是比较高的。 而现在,她先要做出适合这个年代的吃食来给张彩凤示范。 余穗把床底下的一个大筛子搬出来。 前几天泡下去的小麦已经发芽有三四公分了。 真好,人需要休息,这些东西不需要,这个长度就是她用来做麦芽糖的长度了。 当然,她只是把这些东西拿来当障眼法罢了,她真正要用的麦芽糖,可以直接从置换空间买,不然太麻烦了。 余穗把大筛子又塞回床下,闪身进空间买了些麦芽糖和花生仁,开始在灶间摆开阵仗做花生糖。 土灶不容易掌控火候,使得熬制的第一锅糖有点焦糊味外,别的几锅都非常好。 余穗把糖和花生碎压实在各种容器里,冷却,切件。 嗯,除了因为没有特定的模具,形状不够标准之外,非常不错。 正好的,社员们放工了。 孙玉英和人说笑着进了家门,余穗捻着一块花生碎就迎了上去:“娘,张嘴,吃糖。” “什么东西……嗯……甜……好吃,哎哟,真好吃,这什么东西啊?”孙玉英眼睛大亮,把嘴巴里的半块花生糖拿出来左看右看。 余穗:“夏凛生从外地带回来的花生糖,听说两块钱一斤呢,好吃吗?” “好吃,真好吃,怪道要两块钱一斤呢!” “娘,要是咱们县城有卖,你会买给我吃吗?” 孙玉英把重新塞回嘴里的半块花生糖又拿出来:“努,要不这半块还给你吧?吃了你一块糖,你就要我买一斤?你个死丫头又来薅你老娘,去找夏凛生给你买去,那个男人啊,只要你开口,我看心都能挖给你的。” “哈哈哈!”余穗笑得甜蜜,现在的夏凛生,真的是这样,那就不诳亲娘了: “娘你别小气了,逗你呢!这个糖其实是我做的,不是你说的,‘送日子’的东西,你帮夏凛生准备吗?省得他还要去公社买糖买糕什么的,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把糖给做好了,这个糖行不行?” “你做的?” 孙玉英万分不信。 但是余穗拉着她看灶上的残局,孙玉英信了,还追着余穗要敲头: “你做好了也不洗洗,你看你把灶头糟践的,哎哟,你肯定没煮午饭是不是?你个死丫头天天的不干正事!” 余穗心说我洗了,你不就不信东西都是我做的吗? 她一边躲一边辩解:“我怎么不干正事啦?我知道的,你收了夏凛生二十块钱呢,我现在不用你拿出钱来买糖,你就净赚了糖钱,你还打我,嘤嘤嘤,我告诉夏凛生!” 孙玉英当即停下手:“咦,也对啊,这样我们就不用买糖了!哎哟真是太好了!就是这个糖没有**,可怎么给人分呢?” “那有什么难,下午我熬点糯米,做成糯米纸先包一层,再拿红纸包一层,保管好看又好拿。” “哎哟,哎哟,我女儿怎么这么聪明的,哎哟,哎哟,这么聪明的女儿,我都不舍得嫁出去了。” 孙玉英眉开眼笑,抱住女儿满身揉。 余穗一边嫌弃地推开她手,一边鼓动她:“娘,你要是让人给我砌个砖炉子,明天我把糕都自己做了,这样更省钱,要不要?” “啊?糕?那种送人的饭茨糕你也能做出来?” “能,我之前看一本书上教的,没什么难,就是要一个砖炉子烘,只要注意着火候,肯定能做出来的。” “你……你真的是我女儿吗?让我看看!”孙玉英扳住余穗的脸。 这么一说,惊得余穗都不敢动了。 呀呀呀,这才表现了一点点,便宜娘就看出不对来啦? 但是,孙玉英把她的脸一顿揉搓,开心地笑: “真是我宝贝女儿!长得好看还聪明,便宜夏凛生了!那就这么定了,砌个炉子的话……让余老猫那边匀一个匠人来做,他家重新造房呢,肯定愿意帮我们一下的,你是不知道啊,今天我们出工,人人都夸我,不不,夸你,夸你嫁了个好男人,那天帮忙挖你出来的,夏凛生统统给了五斤肉一瓶酒,好家伙,这可都是大礼,把那些个没来帮忙的羡慕坏了,哈哈哈,夏凛生真给我长脸!” 余穗跟着笑。 嗯,男人也给我长脸。 挺好的。 我现在还挺喜欢他的。 果然,人是会被环境影响的,上辈子看百万富翁千万富翁都看不上,现在却看上个大头兵?嘿嘿嘿! 余穗心情特别好,下午干活更卖力了。 不但把包糖果的糯米纸弄出来,还指点着余老猫家匀来的一个泥瓦匠砌好了一个烘炉。 她把做糕点要用的米浸泡下去,就又画了几张图纸。 等吃了晚饭,就跑去找张彩凤了。 张彩凤也很兴奋,一看到余穗就说: “小余穗,你看你,埋在土里都能活下来,你真的是福星啊,我还真让你说着,当队长了!全公社第一个女队长!都是你的功劳,接下来,你说什么我就跟你干什么,就是我现在牛已经吹出去了,说今年一定带大家吃肉的,你说的搞社办厂,能行吗?” 第49章 让大家看见希望 余穗先把今天做的糖拿出来一块,放在桌面上:“等等说那个。你先看这个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这会儿的花生糖已经是包装好的了,为了好看些,余穗还特意从空间买了玻璃纸,结合着红纸一起包的呢。 油灯下,玻璃纸有些流光溢彩,衬着里面的大红色,看起来很是喜庆高雅。 张彩凤:“糖?” 余穗:“当然是糖。我是问你,你觉得这糖高级吗?” “高级!这种,得是沪上来的吧?还是你男人拿回来的?” 余穗不回答,剥开糖纸,把花生糖塞张彩凤嘴里:“你只告诉我好不好吃,你有没有吃过就行。” 张彩凤咬了一口,就不舍得咬了,放在嘴里咂巴:“好吃,没吃过,我慢慢吃。” “这种糖,要是人家结婚什么的送人,拿得出手吗?” “你这是什么话?这么高级的糖,一般人家不会有。怎么,你结婚,要给大家发这样好的糖?” 余穗点点头:“嗯。我用这个。” “哎哟,真是高级,太高级了,到底是嫁连长的。这种糖得多少钱一斤?” “两块。” “……也还行。毕竟好吃,又包这么好看,拿出去有面子,很香。” “要是你要,我卖你一块钱一斤,我卖你一块钱一斤我也有钱赚。” “啊?” 趁着张彩凤惊讶的当口,余穗捏着糖纸侃侃而谈: “你看,这个花生糖的主要成分是花生、白砂糖和麦芽糖,这些原料我们生产队都有,只需要做出来,一斤的成本也就几毛钱,加上人工也不会超过五毛,当然,如果我们拿出去卖的话,就要加上供销人员的各项差旅费用,包装费用,适当做做广告的费用,还有向大队上交分红的费用,但就算这样,一斤八毛到一块钱也是能赚到的。怎么样?” 张彩凤总算醒过味来了:“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你做的?这么好看的糖,怎么是你做的呢?不得是大厂子做出来?” 余穗从容地笑: “是啊,这个只是我试做的。好看的是包装,这跟人一样,穿了好衣服就看着高级了。但你看,再高级的包装也只是纸罢了,本钱没多少的,总之这个是适合办厂的一个品种。 如果要办厂,那还需要添很多工具,品种也要增加,白砂糖的来源需要大队帮我们去批。当然,要是我们开厂做这个,需要报给上头的什么部门,这些得你去打听。干吗?” 张彩凤拉住余穗的胳膊,眼睛锃亮: “干!太好吃太好看了,余穗,咱们干!总要试试的,对吗?要是我们现在不试,等到冬天真的是大家一起喝西北风了。你是不知道,麦子都是瘪的,棉花都烂成啥样了! 我让大家扶棉花,大家都还懒洋洋的,说怎么扶都是不行的,棉铃里面都烂了,根本卖不起价了。唉,所以,我得快点把社办厂弄起来。至少在入冬前让大家看见希望,让他们相信,我们今冬会过好日子的!” 张彩凤的这种责任感,让余穗感动。 她一开始也是看中了张彩凤这种为集体着想的朴素情怀。 余穗点头,马上就开始教她: “你愿意干,我就帮你。我先跟你大概说一下,我们要怎么来办这个厂。多少投入、预计的产出、怎么推销、怎么管理、最后怎么给大家伙儿分钱。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全部告诉你,然后你就去和大队书记说。 书记一开始肯定不会答应你的,枪打出头鸟,咱们公社还没有生产队自己搞社办厂的,你第一个办,不是多出事来了吗?所以这个被批评的思想准备你得有。 不要想着你办厂为大家,大家一定支持你,不会的,办厂有风险,说不定把生产队的钱都亏掉,那么就有反对你的人,所以你要把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都设想到,做到不管人家怎么反驳你,你都能说服别人,懂了吗?” 张彩凤大力点头:“懂了!你放心,余穗,我娘家爹以前是铁匠,我从小就知道,一样东西要成型,就得经过千锤百炼!这个我懂!” 余穗非常赞赏:“就是这么说!” 两人女人谈了大半夜,张彩凤认认真真地把余穗说的都记下了,余穗这才回家。 从张彩凤家到余穗家有一段路,农村睡得早,这会儿大部分人家都已经没有灯火了,张彩凤不让余穗一个人走,叫了丈夫余刚一起送她回去。 刚走出大门,就听见寂静的夜里,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张彩凤自己吓得先抖了抖:“什么声音?” 她男人余刚出去四处看了看,指着村口说:“那边,好像在烧什么?” 张彩凤伸着头听了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走近些看了一下,回来小声和余穗说:“我听着像是余秋,哭娘呢,估计在给她娘烧纸钱!唉,怪可怜的,咱们快走吧。” 余穗:“……” 呵呵,可怜?应该是心虚吧? 余穗没出声,跟着张彩凤夫妻俩回到自家门口,就和张彩凤道别:“六婶你们快回去吧,我到家了,放心。” “那行,那你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大队书记呢。” 可余穗根本没进家里,而是等张彩凤夫妻俩一走,她就悄悄地跟了回去。 夜色深浓。 基本上隔着两米就看不到对面来人。 余穗看着张彩凤夫妻进了家门,她走过他们家,向村口走去。 余秋已经不在了,只余下一堆还没有烧完的东西,暗红色的灰烬里偶尔飘一点火星上来,在夜色里看着有种特别的孤寂。 余穗借着这灰烬,看着烧的东西不像完全是纸,倒像还有些衣服和杂物,心中一动。 借着夜色,余穗闪身进空间买了个手电筒,出来往地下一照,看见还有没烧完的几件衣服。 这年头都穷着呢,罗素英是突然出的意外,又不是病死,这些衣物要是给人,大部分人不会嫌弃,因为贫穷会限制想像晦气之类的事,有得穿不是挺好,干嘛要烧掉? 所以,余秋八成是心虚,看着东西害怕吧? 第50章 听墙角 余穗用手电筒翻了翻衣服,拎出一套还算完整干净的来,再次闪身进了空间。 她是手工博主哟,除了做美食和衣服,还有一手好的化妆术。 空间又大部分东西能买到,所以,只花了半个小时吧,余穗就把自己化妆成了罗素英,嗯,还不太像,得买个假发套。 余穗买了一个短发的,往头上套好,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夹上几缕,对着镜子照照。 哈哈哈,余秋,亲妈你认识吗? 已经十一点了,整个余家湾像沉睡的巨兽,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吠,反而让这个靠着山的犄角旮旯显得更加的安静。 余穗像个鬼似的,晃到了村尾。 这几天,她已经基本上了解了整个村住户的情况,这靠着竹林的一家,是陈明丽家。 嘿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女子报仇,一天到晚。 陈明丽竟然敢撺掇原身上吊,这种账放了几天,已经很憋屈了好吗,今天要来算一算了,至少,她要知道,陈明丽为什么那么做。 但是,她还不知道陈明丽睡在哪间房,余穗准备先围着屋子大概了解一下,来猜一猜。 陈明丽家也是土坯,据说是跟外婆住,那陈明丽不可能住在上房。 余穗往右边的屋子摸去。 土坯房子,基本上都只是前后有个窗,余穗凑到后窗,正想戳破窗户纸往里瞅瞅,忽然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哼哼唧唧的,又像哭泣又像欢叫。 余穗一开始没想明白,还仔细听了一会儿。 好家伙,这是没花钱能听的吗? 这不是限制级故事情节嘛! 把余穗给臊得头脸通红。 还好现在是半夜,没人看见,但是这陈明丽也太…… 现在这样,她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余穗硬着头皮又呆了一会儿,就听见里面的人开始说话了。 “嗯……心肝,今晚我住这儿,不走了,行吗?”这个男人声音,余穗听过,就是上次偷番薯的那个青年,应该是叫苏胜强。 然后是陈明丽的声音,还带着点事后的暗哑:“你还是走吧,一会儿让人看见,我还做不做人了?” “唉,真是的,要不我们结婚吧,这几天余秋家办丧事人走来走去的,我没敢来,都想死你了,你不知道男人不能憋啊,会憋坏的,我憋坏了,你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心肝!” “去你的!那我外婆说了,最少要有一对金耳环一只金戒指,还要两身全毛衣服料子,办酒席钱也至少要一百块,你拿得出来吗?” “我……”男人沉默了一下,叹气:“唉,本来都到手了!余秋说话不算话!” 陈明丽也叹气:“她就算想说话算话,现在也拿不出来,大队让他们家赔三百五十呢!” “她赔是她的事,说好的,事办成了就跟我们对半分,临了一分没捞着,她就是奸诈!” “你也说了事办成了,现在事办成了吗?真是的,余穗又没死,钱也没从她身上弄出来,真是奇了怪了,余秋说她清清楚楚把钱塞余穗口袋里的,不知道怎么竟然没有了。这个事,我到现在都没想通,那个钱能去哪儿了呢?” 苏胜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 “你就是相信她,我觉得她很奸诈,拿生产队钱这个事,她明明可以自己一个人做的,却非要把我们拉下水,为的什么?我觉得她可能想好了,万一出了事,能全部推在我们头上。她说记得钱塞进余穗口袋了,那是她自己一个人说的,也许没有呢?她把钱吞了吧?” “这……这不至于。当时我看着的,我其实看见她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往人群里塞的。” “那要是她和别的人说好了,塞在别人口袋里呢?” “这不可能,毕竟最后是她和队长家赔钱。她犯不着这样。我听人说,这次她娘死了,出丧的钱还等着收了白金才拿得出来,连薄皮棺材都买不起,直接就葬了,她爹不管事,他哥又是个好吃懒做的,她要是手上有钱,不至于连亲娘的丧事都办得这么简陋吧?” 屋里沉默下来。 估计两个人都在想,那个钱到哪里去了。 余穗也在屋外想,哦,原来,余秋是主谋啊,在背后让陈明丽做陷害她的事。 目的呢? 余穗想继续听关于余秋的事,但是里面的谈话换了主题。 陈明丽忽然提到余穗: “唉,都是因为余穗没死闹的,她要是死了,我跟余秋一人就是分两百五十了。我现在发现余穗很奇怪,之前她被我说得很喜欢你了,总跟我提你,也肯上吊吓她家里人了,但上吊以后,她却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也没跟我提起你,只说她那个对象。 她还咬死了说她没上吊,可我明明看见她吊在绳圈里我才走的呀。这个女人好像有人暗中在帮她似的,吊了也不死。这也就算了,可能她等我走了就没上吊了。但是上次塞钱的事也很奇怪,那天要是抓住她现行,我们就还能分上一些的! 余秋也说了,要是余穗能被抓走,她一定想办法补满我们到两百五,那我们结婚的钱就都有了,结果钱竟然找不到了!还有你看,她埋在余老根家都没死,你说她这命怎么这么大呢?哎,她最近,真的没有去找过你吗?” 苏胜强:“没有啊,上吊那天后没有再找了!” 陈明丽:“那你呢,你也没去找她?” “我……唉,我还以为她死了呢,就等着我们和余秋分钱呢,后来才知道她没死,想再去骗骗看的,但她那个对象长得人高马大,常常在,我怎么敢去啊?” “哼!也真是的,那个男人怎么瞎了眼一样,竟然看中她!” “呃……那天我去挖番薯给你吃,看见她跟那个男人出门去,我瞧了一眼,脸白白的,扎两个小辫,其实挺好看的。” “你再说一遍?”陈明丽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连窗外的余穗都吓了一跳。 苏胜强便开始辩解:“我……哎,心肝,我只是说脸,脸,别的,哪儿能跟你比嘛,你看看你这儿,多软,唔……” 屋里的床吱呀乱响起来,还有苏胜强像个色中恶鬼似的声音:“心肝,不行了,我又想了……” 第51章 吓尿了 这是又要开始了? 余穗在窗外生气地挠挠头。 这两恶心的狗男女,竟然联手了去骗一个单纯少女,真够下贱猥琐的。 她这妆可不能白化,这么等在墙角等那个男的离开,得等到啥时候去? 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那就一起吓得了。 于是,床上两个人正要渐入佳境,忽然听见后窗上有人敲了敲。 陈明丽身子一抖:“嘘,有人!” 苏胜强吓得从她身上滚下来:“……现在怎么办?咱们别说话。” 但是,窗上有一下没一下的,一直敲。 笃笃笃,笃笃笃,很有节奏。 苏胜强在被窝里抖了一会儿,最终摸黑走过去:“要不,我开窗看看?” 陈明丽欲言又止:“……嗯。” 声音太有节奏了,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苏胜强猛地推开窗,外面并没有什么:“好像是根树枝撑在上面。” 陈明丽拍拍胸口:“唉,你还是走吧。” 屋里开始有淅淅簌簌穿衣服的声音:“……好吧。你改天再问问余秋,那个钱,到底在哪儿,要是拿到了,我们就能结婚了。总是这样偷偷摸摸,我也觉得对不起你呢。” “你就会说,你要是让你家里寄点来,不也是个法子。” “唉,我家里要是有钱给我寄,还至于让我在这儿呆这么久吗?林长坤他家都开始找关系弄他回城了,我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话间,苏胜强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门闩。 因为怕吵醒隔壁的陈明丽外婆,他开门的动作放得特别慢。 忽然的,有人大力推门,把正弯着腰开门的苏胜强推得就是一个倒仰,摔回了房里:“哎哟!” 门“吱呀”一大声,又自己关上了。 陈明丽连忙用被子掩住身体坐起来:“怎么了?” 屋里很黑,苏胜强摔得屁股很疼,却不敢大声,压着嗓子在问:“谁!谁进来了?” 陈明丽看看屋子,虽然黑,但她没看见有人影:“哪有人啊。” “我好像瞧见有人进来了。” 这给陈明丽吓得,当即缩在床角落没敢出声。 好一阵子,没听见屋里有什么响动,她才说:“你,你点一下油灯看看。” 苏胜强去点了油灯,可屋里除了他们俩,并没有人。 陈明丽拍胸脯:“你看你,胡说八道,把我吓得,这几天你都别来了,吓死人了!” 苏胜强有些懊恼,回转身去哄:“哎哟,刚才我是感觉有人嘛,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 正说着呢,就看见对着外面的陈明丽张大嘴,“啊啊啊”的,指着外头的手也抖个不停。 苏胜强回头一看,也惊得一屁股坐在陈明丽床沿上,动不了了,他的裤脚管里还发出“簌簌”的声音,竟然给吓尿了。 陈明丽抖了一阵,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身子,战战兢兢磕头:“大,大婶,你,你家不,不是这里,你,你回去,你,回去找,找余秋,啊啊啊,你,你快点走,我,我明天给你烧,烧纸……” 苏胜强连忙也跪下了:“对,对对,大婶,你,你走错了,你快走……” 可是,门口的“大婶”却向他们飘来,带来一阵风,把油灯吹灭了。 苏胜强立马跳到床上,和陈明丽抱在一起:“啊啊啊,别过来啊!” 黑夜里,传来清晰又恐怖的声音:“你们……拿了……钱……还出来……还出来……你们拿了钱……还出来……还出来……” 床上两个人吓得,连床都在抖动。 陈明丽一边哭一边回话:“什么钱啊,是仓库的钱吗,大婶我们没拿啊,是余秋拿的,我们没拿,都还给余秋了!” 可是,那个黑乎乎的影子一直喊:“拿了,拿了,你们拿了,花掉了,还出来,还出来……” “没……大婶,我只花了五十块,别的是余秋花的,呜呜呜,大婶,我真的只拿了五十块啊,呜呜呜,你快走啊。” “还出来,还出来,把钱还出来……为什么拿钱,为什么拿钱……还出来……” “是余秋同意的啊,呜呜,大婶,是余秋说,只要让余穗自己上吊了,这笔账不会有人知道了,我就能先用五十的,呜呜呜,真的,真的是你家余秋同意的呀……” 某“大婶”头一歪,心想:what?我上个吊只值五十? 她继续用颤音吓着那两个人:“还出来,还出来,为什么要余穗上吊,撒谎,她不会上吊,她没到死期,我问过阎王爷了,阎王爷还不收她,你撒谎,撒谎……” “真的,真的,余秋就是想她上吊,余秋想嫁给她那个对象,真的,呜呜,大婶,你自己去问余秋好不好,呜呜呜,你快走啊!” 某“大婶”真是呵呵了! 还真的是看中夏凛生了啊! 看中夏凛生,所以要原身死?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余穗心里火得恨不得烧起来,嘴上却依然保持着装神弄鬼的颤音: “胡说,撒谎,余秋说了,她就是看不惯你们俩,才骗你们这么做的,钱只剩三百八十六块八角三分,余秋藏着当嫁妆不够,我死了她都舍不得花,你们却花了一百二十三块一角七分,还出来,还出来,还出来!不还出来的话,我每天都来找你,挖你的心,挖你的肝,还出来……!” 黑乎乎的影子啸叫着,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扑到床边,陈明丽吓得,大叫一声就倒在床上晕了过去,苏胜强抱住头伏在床上,抖得大便都出来了。 但是,房里忽然没声音了。 苏胜强刚想抬起头来看,外头门上传来敲门声,吓得他又抱住头埋了下去。 但是外头有人喊了起来:“明丽,明丽,你喊什么,出什么事了?” 是活人的声音! 苏胜强此时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马上跳下床去开门:“外婆,外婆,有鬼,有鬼啊!” 门外的老太婆被冲出来的苏胜强吓得不轻,小脚都后退了几步。 等听清声音是苏胜强,她又气得不行,脱了鞋子去敲苏胜强:“你个混账,你怎么在明丽房里,你怎么能!” 但是她又不敢高声,扇了苏胜强几下,倒把自己气得靠在墙上:“你们……吵什么,让人知道,你们还要不要出门了?唔……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明丽,明丽,怎么回事?” 第52章 拎上扁担去劝架 小脚老太婆捂住鼻子走到床上去看,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老太婆喊苏胜强:“你做了什么!给我点灯!” 此时苏胜强吓得也不敢出门,连忙去点了煤油灯。 点了灯他还畏手畏脚地看屋里。 但是,屋里并没有别的人,可床上撒了好多烧过的黄裱纸,陈明丽又没穿衣服,白花花的身体就这么躺在黄裱纸里,看着就很是瘆人。 小脚老太瞧着这场景,又急又惊,抖抖索索地问苏胜强: “这……这些纸……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对明丽做了什么,你说清楚,说不清我报公安局抓你!” 苏胜强在床边跪下了: “没有,我们没有,我们就是……那个,外婆,是突然来了个……罗素英,我们,我们吓的……” “谁?”小脚老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罗素英?哪个……罗素英?” 苏胜强声音都小了很多:“就……前几天死的那个……鬼……是鬼,呜呜,真的,外婆,我们看见了,穿着件蓝布衫,和活着时一样一样的,我们要吓死了,呜呜呜……” 苏胜强哭起来。 真的太可怕了啊! 陈明丽这时也幽幽醒转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见小脚老太婆在,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衣服都没穿呢。 但随即发现自己手脚发软的没力气,她只能躺在床上哭喊:“外婆?外婆!吓死了,罗素英来找我们了,呜呜,吓死了呀……” 且不说陈明丽家里吓成啥样了,余穗从这家出来以后,其实她还想去余秋家转转的,但是想着实在太晚了,万一孙玉英起来发现她没回家闹起来,那可就不好玩了。 余穗连忙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和假发套一起卷在手里,偷偷地溜回了家。 这晚忙乎了这些事,第二天余穗又起不来了。 孙玉英在窗外喊:“穗,穗啊,你别太懒散,再睡一会儿就起来吧,不是说今天要做糕的吗?快点起来啊,我出工了啊!” 余穗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声,等孙玉英走了,又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把昨天浸下去的米拿出来磨粉,做糕。 上回去县城路上,吃到了夏凛生带给她的糕,她念念不忘。 后来才知道,这种糕只有本地一个老作坊有,据说还是民国时候流传下来的,现在合并成国营糕饼厂了,一包糕大概半斤多,得卖八毛钱呢,这里的人们也是要家里有重要的事情,或者走重要亲戚,才会去买来撑场面的。 但是夏凛生就买了给余穗当零嘴吃。 余穗一边磨着粉,一边咧开嘴笑。 别说,这个男人的这些小细节,很打动她。 不过她也不白吃,这个糕她吃完一包就品出基本的配料来了,她完全能复制出来,而且,她还会按照后世的一些工艺,让它的口味更丰富些。 余穗一旦做起事情来是很认真的,磨好的粉开始配料,她前前后后调了两个小时,才算是调到了自己满意的香味和甜度,蒸制出来以后,也基本达到了她的要求,现在就是需要进行烘烤了。 余穗把昨天砌的土炉子热好,正把一板子糕放进去烘呢,孙玉英在外面咋咋呼呼起来:“哎哎,穗?穗?你在哪儿,快去看热闹,顺便操个家伙,看看能不能帮上余秋!” 话说完了半天,人才跑进院子里,看看余穗,又跑去堂屋里拎了根扁担。 余穗:“娘你干什么?要去打余秋?” 孙玉英:“打什么余秋啊,是村东头那个余老太婆,跑去你大伯家砸东西呢!哎哟,都砸了,还说什么就是余秋偷了生产队的钱,活该赔钱,罗素英教出这样的坏女儿,活该被埋,哎哎哎,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哦,我去帮忙。” 余穗连忙拉住她:“娘,万一老太婆说的是真的呢?” 孙玉英愣住:“嗯?真的?哪个真的?” “生产队的钱,真是余秋偷的呢?之前在仓库里,余秋还诬赖是我偷钱呢,你把这事忘记啦?” “我没忘,可是……可是当时你大伯是会计,平时又是个锯嘴葫芦,那么多钱丢了,轮到谁都急,余秋帮着你大伯说话也……”孙玉英抹了把头上的汗,有些为难地说: “唉,主要是罗素英死了,没娘的孩子可怜,我就……我不去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了,怎么说也是你爹的侄女,横竖后来是她家要赔钱,这事早就揭过去了。” 余穗暗自摇头,怪道原身那么傻乎乎呢,这娘也是个大度的: “你可真心善!但是娘,你也不想想,当时可是陈明丽和余秋合伙了说钱是我偷的,后来在我身上没找到才作罢。为什么当时陈明丽一口咬定钱是我偷的,现在却又说是余秋偷的?又没叫陈明丽赔钱,事情都过去了,无缘无故的,干嘛要这么说? 还有那个余老太婆,你不是说她一向夹着尾巴做人吗,那她怎么敢理直气壮地到余秋家里去砸东西呢?说不定是他们狗咬狗呢!你去看热闹可以,千万别帮忙啊,你要是去帮忙我不认你这个娘!余秋欺负我你都不记住,哼!” 孙玉英拎着扁担站在院子中央,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这里头还有别的故事?” “有没有故事我不知道,反正余老太婆不像会随便作死的人,你去听听他们究竟怎么骂的应该就能明白了,反正当时我看见陈明丽和余秋两个眉来眼去,感觉她们没安好心。” “得!”孙玉英把扁担从左手丢到右手,耍得跟花枪似的,爽快地说:“我去听!要是里头有一句带到是她们俩坑你的,我帮着余老太婆一起砸了她余秋家!” 孙玉英走得气势汹汹,余穗反而担心起来,连忙扯下围裙追了出去: “哎,哎,娘,你别乱来,别动手,万一要我们赔钱!哎,娘……!” 结果追到余秋家一看,好家伙,余秋家的碗全部碎在灶角上,煮饭锅被戳了一个大洞,院子里,被子衣服什么的丢得满地都是! 第53章 狗咬狗的戏码及时上演 余秋家里像是被鬼子扫荡了。 但余秋余科不在家。 只有余大潮,身子贴在墙边看着地上破碎的东西,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只见余老太婆拎着个锄头坐在余秋家院子里,一边哭一边拍屁股,喊得山响: “啊啊啊……你个罗素英,你死了也不安宁啊,你死了你还来跟吓我家孩子啊啊啊……我不怕你,晚上你来找我啊啊啊,我都问出来了,我家明丽说了,是你家余秋偷了钱藏起来了啊啊啊啊,你的孝顺女儿藏了钱让你们一家子还,你死了也不给你买棺材啊啊啊, 我家明丽现在烧得人事不知啊啊啊,要是她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啊啊,余秋你就是只毒蝎子你啊啊啊,你教唆我家明丽偷钱,你还嫁祸余穗啊啊啊,你不得好死啊啊啊,你会跟你娘一样不得好死啊啊啊……” 追过来的余穗:“……!” 好家伙,当一回鬼这么给力的么?啥都吐露出来了啊! 她想到过昨天吓了陈明丽一下,这些人肯定会狗咬狗一番,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的。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不过,孙玉英的行动影响了余穗看热闹的心情。 孙玉英一听这些话就跑过去拎住余老太婆的衣襟:“你说什么?真的是余秋偷了钱?那为什么当时陈明丽说是我们余穗偷的?” 余老太婆被孙玉英拎得都要喘不来气了,后仰着大喊: “我……孙玉英你别拎我,你该去拎余秋!昨天晚上罗素英显灵了,跑到我们家明丽床前,一个劲地喊我们明丽还钱,不是还五百,是还什么一百多。 为什么是一百多呢,后来我问了明丽,她说是余秋偷拿了生产队的钱,却叫我们明丽藏,然后诬赖你们家余穗,诬赖成了就能给个几十,这不能怪我们明丽啊,我们穷啊,但是钱早就给回余秋了啊! 罗素英变了鬼还这么不讲理,天啊,欺负我们明丽没有爹娘作主啊,孙玉英,余秋诬赖你女儿,可她的娘变了鬼还说得清清楚楚,钱被余秋藏起来了! 都是余秋的主意啊,现在我家明丽吓得生着大病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孙玉英啊,余秋是个毒蝎子,害了你家余穗又来害我们明丽啊啊啊!” 孙玉英是个直肠子,被老太婆这么一喊一哭,当即觉得头要爆炸了:“老太婆,你说的都是真的?” 余老太婆直着嗓子喊:“真的!我家明丽被罗素英显灵得发大病了,我还给余秋瞒什么啊,公安局来了我也这么说,就算要坐牢也是她余秋去坐,我们明丽没拿到钱,拿什么还呀,孙玉英你去问余秋,你也该跟我一样,去问余秋!” 孙玉英气着了,马上叉着腰对着余大涛凶起来: “好啊!亏得我还因为罗素英死了,尽心尽力地帮着你们办丧事,家里没钱我还出十一块的白金,这不都是看在是一家子的份上,你们倒好,竟然还算计我们余穗,真是太恶毒了!对,罗素英死了也活该,家里被人砸了也活该,该!” 她一边骂着,一边抡着扁担要去砸东西。 余穗连忙上去拉住她: “娘!娘你别上当!余老太婆挑拨离间呢,不管罗素英显不显灵,反正陈明丽和余秋都是诬陷我的人,你干嘛要被余老太婆当枪使?回头会说东西都是你砸的。这种事,我们应该让队长报上去,要是查出来真的是余秋偷的,那就该余秋一家赔五百,而不是现在的三百五十!余秋说不定还要去吃官司,哪里是打砸几个碗的事!” 孙玉英这才醒悟过来:“对!死老太婆,差点着了她的道了!” 余穗拉着孙玉英就走:“娘,快,先回去一下,要不我烘的糕要糊了,快快快!” “哎哟,要糟蹋东西了!”孙玉英心疼起来,跑得比余穗还快。 娘俩回到自己家院子,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院。 余海潮站在院子中央吸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好像是烤橘子?这个时候,怎么有烤橘子?” 余穗奔到炉子前:“爹,是糕,糕里放了柑橘皮,所以会有柑橘的香味,快快快,爹,娘,帮我搭把手,开炉子!” 一家子都来帮忙,等余穗把东西从炉子里拿出来,那香味就更浓了,糕有些烤过头了,一片一片两头都翘了起来,色泽也深了些,但是…… 余海潮趁着热气拿一块吃了,直竖大拇指:“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 孙玉英也尝,嘴角的糕碎掉下去还捡起来:“娘哎,要不是看着穗儿从炉子里拿出来,我都不敢相信这玩意儿是我女儿做的,太好吃了!哎哟,穗你午饭煮了吗?要没煮咱们就吃这个吧,太好吃了。” 余穗捻着一块尝了,说实话,烤过头了,但还是很开心,口味上,比上次夏凛生买的还要好,这个方子可以定下来了。 有了这么好吃的糕,孙玉英对于刚才知道的事,倒没有一开始那么生气了,很认真地听取了余穗的意见,直接和余穗去找张彩凤了。 张彩凤一上午都在和大队书记邹志强谈搞校办厂的事。 因为前期思想准备充分,所以对于邹志强提出的各种反对意见都给以了很好的解答。 最后搞得邹志强没话讲了,就说了条件:“你非要弄你就弄,但是大队没有钱拨给你的,得你们生产队自己想办法。你要是能弄到买设备买原料的钱,我随你。” 张彩凤犯了难。 生产队本来倒是有贷款的五百块尿素钱,还可以用一用,但上次被人偷了,现在可怎么凑钱呢? 就这么个节骨眼,余穗和孙玉英来了。 孙玉英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余老太婆在余秋家的事一顿说,张彩凤只抓住了一个重点:现在,陈明丽说,钱是余秋偷的。 张彩凤眼睛一亮,看向余穗。 余穗笑眯眯:“队长,只要陈明丽作证,钱是余秋偷的,那,原先让余老根家赔的那部分,也该是余秋拿出来,省得余老根一家死了,那钱你没地儿要去!” 张彩凤差点没绷住要跳起来拍手,努力了好几下,笑着点头:“对对,确实是这样,但是,余秋家拿得出来吗?不是说罗素英办丧事都没钱?” 余穗:“拿不拿得出,是余秋的事了,她一定会想办法的。要是拿不出,她就去坐牢啊!这都是她该得的。” “对!就是这么说!损害了集体的利益,难道还要放过她!我马上去大队打电话跟公安局说!” 第54章 我干的! 余穗这才和孙玉英回家了。 路上,孙玉英愤愤地说:“哼!这个余秋,就算上次在仓库她说你偷钱,我也当她小孩子不懂事,想不到她竟然是这么有心眼地诬陷你,真坏!她就该去坐牢的,我们报不报告,她都该去,对不对?” 余穗看看她那略有些内疚的眼神,心里直摇头。 这家的人都太善良了,就为报告了队长还内疚呢。 可余秋岂止是偷钱,如果搭上自己这个原身,余秋都已经害了三条人命了,坐牢都是便宜她了! 可惜,有些事不能说啊! 余穗:“当然是该的。你想想,要是当时我被她诬陷了,被冤枉去劳改的就是我了,而她,开开心心在家里唱歌呢!” “嗳,穗,这余秋平时跟你挺好的,她干嘛要这么诬陷你啊?你是不是哪儿得罪她了?” 余穗不能直说,只能随便扯:“我没得罪她。但是自从她听说夏凛生快要回来了开始,就老在我面前说,夏凛生不会要我的,不然怎么会三年多没有回来看我,还叫我先提出来退亲,这样就能给自己留点脸面什么的。” 孙玉英惊讶不已:“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猜呢?结合她诬陷我偷钱一起猜。” “这……”孙玉英停住脚步,想了半天,瞪大眼:“难道,她是不想你嫁给夏凛生?可是,为什么呢?” 余穗耸肩:“谁让你老是跑到大伯母面前去炫耀来着,可能她就是嫉妒,你都说了,余秋啥都比我强,还能自己想办法去当代课教师,可就是没有夏凛生这样的对象,嫉妒心这个东西,恨极了去杀人都是有的。所以,娘,以后,不管是家里吃了肉,还是家里有了钱,最好都偷偷的享受,不要再熬不住,去跟人多嘴了,没好处。” 孙玉英半天没开口,直到走进家门了,才叹气: “穗,你说的对,想不到你现在这么懂事,你大伯娘本来就是个样样不服输的,我还总是去刺激她……唉,以后我不会这样了,总不能你懂的道理我不懂,那我可怎么做娘啊?” 余穗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娘,不管你懂多少道理,你都是我娘,永远是我娘啊!” 娘俩相亲相爱地挽着,回家吃糕去了。 夏凛生家呢,却在上演分家戏码。 话说那天夏凛生回到家,都没来得及进屋,就先去找定做婚床的工匠了。 等跟工匠那里谈好交接好,两人搬着张大床回家装的时候,夏凛生一看,他刚刷好白石灰的东边新房里,摆着他亲爹后娘的旧床,他那块没来得及放上窗的碎花布帘子,被当作背面,铺在那旧床上,他俩的旧家具都搬回来了,像没刷白石灰前一样。 工匠:“呃,你家还没有说好,婚床放哪儿吗?那你今天还装吗?不装的话,我后几天都要出工,就没法来帮你装了。” 夏凛生皱紧浓眉又看了这房间一会儿,二话没说,就把被面拆了下来,再哐哐一阵摇,把旧床直接拆了丢出门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丢了一院子。 夏凛生大手一挥,指着空屋子跟工匠说:“就今天。现在可以装了。” 工匠:“......”利索人! 等夏向东和李阿芬放工回来一看,李阿芬顿时惊叫起来:“这是干什么?谁干的,怎么能这样呢?谁干的?” 正在自己缝窗帘的夏凛生站在他的新房门口,一张脸沉得能滴水:“我干的!顺便跟你们说一句,我明天会去请我舅舅来,分家!” 李阿芬本来还要说什么,看见夏凛生那张冰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只一个劲地推夏向东。 看着比自己高了大半头的儿子,夏向东也没敢摆架子,只皱眉说: “凛生你这是干啥?那天不是说,余家那个姑娘死了嘛,那这婚结不成了,你看着这屋子也难受不是?所以你娘就跟我商量,要不,我们先搬回来,给你暖暖房,你回来要是不喜欢,你说就是了,你现在把东西丢成这样,让我们怎么弄?” 夏凛生眼睛微眯着看父亲: “谁说她死了?就算她死了,她是我媳妇,我也会把她拉回来,停在我这边!再说了,你要是觉得她死了,你怎么不去余家吊丧?说这些谎话有意思吗?都是一个大队的,你会没听说她没死? 你们一点没有做父母的样子,我又何必当好儿子,这屋子几乎都是我寄钱回来盖的,既然你们一点不为我着想,那就分家,别说这间房了,就是我整个都不让你们住也是应当,我忙着呢,没话和你说,明天我就请舅舅来,要是你们觉得我不孝,你们去找大队书记来评理也行。” 夏凛生说完就回自己屋里忙去了,剩下那夫妻俩相互看看,不禁相互责怪起来。 夏向东:“都是你,非要霸住上房做什么,现在可好,凛生要分家,你满意啦?” 李阿芬说不出的难受。 她非要霸住上房做什么?谁占上房谁就是这个家的主啊! 她也生了儿子的,将来上房不能留给她自己生的儿子吗?凭什么她对这个家劳心劳力,结果拱手让给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来当家! 再说了,夏凛生几年才回来一次,最敞亮最好的屋子他也住不上不是?干嘛非要护着一个没过门的外人,来跟他们长辈争? 可这种话她不敢说。 她一个填房,总归是比正房原配的要低一等。 没关系,她忍着,早就听人说余家那个小丫头是个一根筋的,她这次是着急了,等夏凛生走了她再折腾那个小丫头好了。现在嘛,只能先服软。 李阿芬小声抱怨着丈夫: “那前几天一直下雨,西边屋子返潮得不行啊,你不也是嫌西边屋子湿气重吗?我这不是心疼你身子不好,才想着既然凛生结不成婚,就干脆搬东边的么,也省得他看见新房难过,谁知道那个姑娘压在土山下也没死! 这命硬得哟,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凛生好好过,你看看,我们掏心掏肺的为他着想,他倒好,回来就是要分家,那姑娘没死,我们哪儿知道,他就不能回来说一声?他眼里到底有没有你这个爹?” 第55章 闹分家 儿子都刷好白石灰了,他们还搬过来住,确实不对。当时怎么就同意李阿芬的提议了呢? 夏向东想到这点,心虚着呢,没受李阿芬这拨撺掇: “你得了。前一天大家就都在议论,三队埋了几个,有一个埋了十几个小时,还被凛生挖出来了,你又不是没听见。其实当时我们该过去探望一下的,怎么说也是凛生没过门的媳妇,唉,你现在装不知道有什么意思,谁也不是傻子!” 丈夫没站在自己一边,李阿芬都要恼羞成怒了:“你!那你知道你怎么也没搬回西边去呢?现在就会怪我!” “那我不是想着等凛生回来帮我搬嘛,那天都是你,非急吼吼的要搬,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知道,这回他动大气了,唉,分家分家的说,这可怎么好?”夏向东抱住头只有叹气的份。 李阿芬可不愿意:“不能分家!分家了,炳生和小娥将来的婚事怎么办?靠我们一年的工分钱,够给你买几副中药的?炳生几天不吃到肉又要闹,你想苦死你小儿子啊?” 夏向东等的可不就是这句吗? 他连忙说:“那你自己去求凛生啊,总不能让我这当老子的求儿子吧?反正都是你弄出来的事!” 李阿芬看着男人撑住额头完全不想动的样子,气得嘟嘟囔囔骂了几句,却不得不去向夏凛生低头认错。 以前跟夏凛生接触还是少了,这个便宜儿子十几岁就出去当兵,六七年间就回来了几次,但给钱特别大方,也从没提过什么要求,她一直以为是个大老粗呢,想不到在结婚这个事上这么上心,唉哟,这次不好弄。 李阿芬走进夏凛生的新房里,先还试图讲道理,谁知道夏凛生压根不理她。 李阿芬开始叹苦经,说自己这些年对这个家的贡献是多么多么的巨大。 夏凛生倒是开口了:“那这个房子是你造的?爹看病住院的钱是你付的?” 李阿芬顿时无言以对。 最终,她老老实实地求夏凛生原谅,说是自己考虑不周,求夏凛生别说分家的气话,家里还仰仗他。 夏凛生依然不理她,晚饭都自己煮了自己吃。 李阿芬和夏向东担心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夏凛生就真的用自行车去把自己的亲娘舅周贵福给驮了来,坐在堂屋一本正经的要和夏向东谈分家。 夏向东扶住额头,一脸愁容:“大舅哥,你来啦,好些日子没见了,呃,凛生开玩笑呢,他这都还没成家,弟弟妹妹们还小,怎么会分家嘛!” 李阿芬拼命赔笑脸:“大哥,都是我不好,不懂事,惹了凛生,我这里给他赔不是,家就不分了,家里都要仰仗他,分家了,实在过不下去啊!” 周贵福路上已经听夏凛生说了一些,此时一张脸也是难看: “哼!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夏向东,别人什么样,轮不到我来说,但你作为我妹婿,我还是可以说几句的,长子要成家,你当爹的啥都没准备,你好意思吗?跟余家结亲也好些年了,你平时不走动也就算了,这次人家姑娘被埋差点死了,眼看要结婚,你是不是该去看一看?你非但不去,你还忙着霸占上房,你是不是脑子塞屎了?” 夏向东低着头:“我……大舅哥,都是,都是李阿芬说的……” “你放屁!一个家里什么事该男人作主,什么事该女人作主你分不清?她说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害死你儿子你也害吗?得亏我妹妹去了,不然要是你这么没担当,只怕我妹妹要气得呕血!” 夏向东不敢出声,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 周贵福“呼呼”地抽了两管旱烟,给下了决断: “凛生,你要是真问我的主意,我是觉得,这个家得分,但不是现在。总要你成了家,娶来的媳妇过几年能独当一面了再分比较好。你当兵在外,要是分了家,你媳妇一个人没有个依仗,过日子不容易的,但你有你的想法,我知道。这么着吧,你有什么条件你提,要是你爹娘办得到,你就先不分,要是他们办不到,那你就按你自己的主意。好不好?” 夏凛生还没有回答,李阿芬连连点头:“对对,凛生,你有什么条件你说,你要我跪下也行!” 周贵福猛一拍桌子:“我问你话啦?什么人家出来的,这么没规矩?这里轮得到你插嘴?还说得要跪下那么可怜,倒像是凛生欺负了你,你非要霸占着上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跪下求人?一边去!” 李阿芬咬碎银牙,愣是没敢再出声。 其实,这些话都是夏凛生和周贵福在路上商量好了。 本来夏凛生执意要在结婚前就分家,说亲爹后娘这么不为他着想,以后等他出门了,势必欺负新媳妇。 周贵福就劝他说: “凛生,分家了固然能分清家事,但戳脊梁骨的人多啊!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当了连长,领着那么多的工钱,本来就招人嫉妒,人家一看你父母养着俩孩子,过得苦哈哈,你和你媳妇倒是过得舒坦,回头啥话都能给你编出来! 你倒好,往外一走,啥也听不见,可你新娶的媳妇呢?就得帮你把啥话都受下来。生产队的女人哪个不长一张利嘴,回头要是你新媳妇嫁来了这儿被人说闲话,你不在家,她心里难过,不定生出什么事来呢! 你还不如趁着这次闹一闹,说清楚以后你成家了,就不能像以前那么只顾他们比较好,没必要闹得明明你占理还被人议论。” 夏凛生想到自己刚回来就有人往家塞纸条,说余穗不要嫁给自己的话,默默点了头。 农村确实就是这样的,他不能让小媳妇再被人造谣生事。 所以这会儿,夏凛生就冷着脸提了条件: “爹,娘,你们要是不想分家,就该是别人家父母的样儿!别人家父母都是自己给儿子操办婚事的,你们呢?原本我给了一百块让你们办,你们还嫌少! 这些年我的工钱基本上都寄给你们了,你们就算拿来盖了房,爹住院花了些,也应该还剩下不少,可你们倒好,我结婚你们一分不舍得花也就算了,还想从我牙缝里抠钱!我对象死里逃生的,你们也不舍得花上一块钱,提几个鸡蛋去看看,让人寒心! 算了,心寒透了也就不指望了。这样吧,你们拿出两百块钱给我办婚事,那就不分家,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们十五。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还是早分早了,屋子也分了,中间砌堵墙,以后就是两家人!” 第56章 讲鬼故事?这题我会 听了夏凛生这席话,夏向东和李阿芬两个相互看看,嘴扭来扭去的,像藏着千百句话。 但最终,夏向东在李阿芬抱怨的眼神里,低低地抗议:“凛生,这……以前你都是给四十五的,以后怎么能给十五呢?你这样,我怎么养家?” 夏凛生:“你要养家,我不要养的么?这十五只是养你罢了,难不成你的儿子老婆也要我养!” “不是,你这,一下子少了太多了!” “以前多给你是指望你当我儿子,凡事由你操心,现在不给是我知道指望不上你。要就要,不要就分家!” “臭小子,我是你爹,我养了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是我爹我才给十五,你要不是我爹,我一分不用给。不要再说你养了我。我亲娘在的时候,你天天偷懒,三天两头的不出工,家里家外都是我娘操持,她为什么会死?她是累死的!你为什么还能续娶过闲散日子,是你卖了我娘的嫁妆!所以,一直以来是我娘养的我。我再说一遍,你要就要,不要就分家,不要逼我再提以前的伤心事!” 全场安静。 周贵福开始吸鼻子,老半天,仰天长叹: “唉!我和我娘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把我妹妹嫁给了你。夏向东,你要是还要面子,就按凛生的意思办,你要是不要你那张脸了,我们现在就分家!” 夏向东想拍桌子的,但看着周贵福和夏凛生两张相似的冷脸,最终没敢。 两夫妻又相互看了很久,恨不得拿个算盘出来,好好算上几轮。 但是周贵福没有给他们时间,站起来说: “凛生,看来你爹是不想当这个爹了,那就去找大队书记也来一下,把房子也分一分,自留地也分,省得你媳妇进门连个种菜的地儿都没有。” 夏凛生呼的站起来,迈开大步往外走。 李阿芬像只猴一样窜上去拉住他: “凛生凛生,不生气,给,我给,你爹不给我也给,不分家,咱不分家,凛生,不说那些气话了,这次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以后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凛生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李阿芬表了这个态,夏向东长出一口气:“咳咳,大舅哥,我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周贵福:“那你倒是把钱拿出来啊!” 就这样,夏凛生拿到了结婚基金两百块,以后每个月给父亲那边的钱也说好了,这才亲自下灶间去给舅舅煮面吃。 余穗可不知道这些事,她忙得脚不着地儿呢。 一下午把磨好的米粉都做成了糕,用从空间买的粉红纸一份一份包好,再把大红纸剪了一个个喜字贴上去,就很有这个时代的喜庆和美感。 傍晚孙玉英放工回来看了,也是喜欢得不行:“哎哟喂,包这么好看,比外头买的都强,太好看了,就是这红纸哪儿来的?” 余穗眼不眨地说谎话:“上次和夏凛生在城里买的,正好用上。” 孙玉英一点没怀疑,只清点着数量,碎碎念:“那明天就要给亲戚们送去,十月一号就要来喝喜酒,他们要是送鸡蛋的,也得赶紧攒起来。对了,穗,明天你姐那份你去送哈。” 看来去姐姐家这事,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余穗拉住孙玉英手臂撒娇:“娘,不是我不想去,不瞒你说,自从上回我上吊以后,我其实忘了一些事情,比如姐姐家在哪儿,我给忘了!” 孙玉英惊讶地看看她:“啊?这也能忘?那你还忘记啥了?” “呃……姐夫长啥样,我也忘了。” “你姐长啥样你忘了吗?” 余穗嬉皮笑脸:“那不能忘,不就是像你一样好看嘛!” 这是孙玉英一直放嘴上念叨的,两个女儿都随了她才长这么好看,要是随了老余家的人,就是黑瘦苦。 孙玉英长舒一口气:“你只别把你姐忘了就行,小时候可都是你姐带大的你,得了,你今晚早点睡,明天你弟弟上学的时候叫上你,反正他会路过,他送你就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 为了这个事,余穗吃完晚饭就被孙玉英催着去睡觉,本来余穗晚上要去找张彩凤问余秋有没有被公安局叫去问话的,也只好搁下了。 第二天天不亮,孙玉英就把余穗叫起来,因为余程去桃李公社上中学,走路要一个多小时,余穗不认路的话,只能跟着一起走。 早晨微凉,还有雾。 生产队就三个男孩上中学,余程、陈明丽的弟弟陈明亮,以及一个本家同姓的余国强。 从这一点来看,余海潮和孙玉英对余穗这原身是真好,还给读完中学了呢。 三个男孩长得都和余穗快一般高了,大概他们习惯了走路上学,走的都非常快,余穗跟着那速度觉得很累,时不时的会落在后边。 但因为有雾,她不怎么敢和他们拉开距离,瞧着快看不见人影了,就得跑上一段,到听得清三个男孩子讲话就停下走走。 余国强:“陈明亮,你姐姐真的看到鬼了吗?” 陈明亮:“真的,要不我姐现在吓得起不来床呢!听我外婆说,她还听见一点声音就会小便呢!” 余程:“嗯?啥意思?啥叫听见一点声音就小便呀?” 余国强最高些,瞧着像是读初三的大孩子,他吃吃的笑,敲余程的头:“就是尿失禁呗!这你也不懂。” 余程不敢再问,但余穗看他那低着头的样子,就知道他其实还没懂。 余国强不管他,只管问着自己感兴趣的:“那鬼是啥样的?你姐说了吗?” 陈明亮:“就是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啊!你想啊,都知道罗素英死了,结果她好好的站在哪儿,还跟你说话,你说怕不怕?” 余国强就假装往后一望,突然的说:“啊,罗素英来了!” 陈明亮和余程压根不敢回头看,拔腿就窜出三里地去:“啊啊啊啊,鬼啊!” 余国强就站在原地哈哈大笑,笑得喘不来气。 余穗:“……”啧!这小子可真够坏的。 平白的,吓我弟弟干什么? 玩笑是这么开的? 那我也会。 余穗把被雾浸湿的头发往前面一拨,遮住眼睛,轻手轻脚走过去。 余国强还在捧住肚子笑。 余穗拍了拍余国强的肩,颤着声音:“你好啊~我是罗素英~~” 第57章 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余国强正在为自己吓到了两个伙伴而得意,完全忘记了后面还有个余穗。 等他转头一看,是半张被头发遮住的脸。 这把他给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啊啊啊叫着追前面两个孩子去了。 余穗:“……” 不你说罗素英来了吗?我这么配合,你怎么还吓着了呢? 余穗耸了耸肩,正想笑来着,忽然想起来,余程跑了,她不认识去姐姐家的路啊。 她这才拔腿追过去:“哎,余国强,别跑,是我啊,余程,余程,回来,是你老姐我啊,别跑啦,哎哟这帮臭小子!” 连喊了好几声,直追得余穗都要像狗一样吐舌头了,余程听见了余穗的声音才停下来,指着后面说:“他娘的个余国强,吓死我们了,那不是还有我姐呢吗!” 余国强跑得都要岔气了,此时回头看见余穗追来,生气地指着她喊:“二姐你真是的,干嘛吓我们?” 余穗:“滚你的,那你干嘛吓我弟弟?” 余国强:“这不是闹着玩嘛。” “你能闹着玩别人,别人不能闹着玩你?” “我……”余国强挠着头不出声了。 毕竟是每天要跟弟弟上学的人,余穗见好就收,从口袋里掏出几块花生糖,给三个男孩子分了:“吃颗糖压压惊。” 这年头吃糖的机会太少,这糖一入嘴,就有了幸福感。 三个男孩子相互看着各自跑出来的狼狈样子,都笑了起来。 余穗:“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世上没有鬼,而且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就算鬼来了都该被我们一身正气吓跑才对,你们反倒跑什么?走吧。” 三个男孩子这才敢一起走。 又走了半里地,余程指着一个村落和余穗说:“二姐,大姐家就住这个村,你顺着这条路进去,第五家就是了。她家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的,你记起来了吗?还是你要我送到里面?”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不至于找不到。 余穗摆摆手:“我记起来了,你走吧,好好上学啊。” 余程摊开手:“二姐,这糖太好吃了,你还有吗?给我几个呗。” 余国强和陈明亮也摊手:“我也要我也要。” 余穗还真又掏了几颗糖给他们,特意嘱咐一声:“余国强,以后不许胡闹了啊。” 余国强拿了糖笑嘻嘻:“不,我要告诉我娘!二姐你吓我!” 余穗:“那我连你老娘一起吓!” 三个大孩子哈哈笑着跑了。 余穗看着他们轻快的背影,不禁也感叹了一声“年轻真好”,这才往大姐余禾苗的村里走去。 天还没有完全亮,余穗走进村里,第一户人家的门还关得紧紧。 第二户有个老太穿着衣服出来,看见余穗,伸着脖子观察她,浑浊的眼里都是问号,低低地嘟囔着:“这谁啊?” 第三户有间土坯房塌了,残余的椽子露在外面,看起来很萧瑟。 余穗正在给这户人家安排各种情况的想象呢,这家的后门开出来,闪出来一个男人,疾步往外走来,正好和余穗面对面。 余穗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农村男人长得倒是挺清秀的,但那两撇小胡子是真心丑。 对方也眨巴眨巴眼睛,嘴很生硬地咧开:“呃,小姨子?你,你怎么来了?” 小姨子? 余穗眼睛转了转。 所以,这个是……姐夫? 但是他怎么在第三家出来呢? 余程不是说第五家吗? 余穗有点懵,干脆只看着人,不说话。 她可除了知道姐夫叫蒋文峰,别的一概不知呢。 对方反而因为她的沉默,有些不自在:“那个,我,我在这边借点东西,走走,你姐肯定起来煮粥了,我们赶紧回去,让你姐给你煮个鸡蛋。” 男人匆匆地头前走了。 余穗还停在原地。 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这男人的头发都是翘着的,完全像睡梦中起来的样子,哦,一早起来就跑别人家借东西? 农村人就这么不讲究? 不至于吧? 而且,如果是借东西的话,为什么是他自己从那个门里出来,这家的主人却不见人影。 这种情况,更像是偷好不好? 男人回头看余穗没跟着,又倒回来,满脸堆笑: “走啊,小姨子,爹和娘最近好吗?哎呀,我刚才就是去隔壁人家借一点钱,这不快中秋了么,我也想着该给你爹娘买些东西,你姐小气不舍得,你一会儿看见了她,可别告诉她我去借钱了,行不行?到时候我借到了钱,给你买个打麻饼,好不好?” 没跑了。 这男人绝对有问题。 欲盖弥彰的,当谁傻子呢? 余穗心里一下子对这个姐夫很是讨厌起来。 但是她现在连姐姐的面还没见到,姐姐到底是个什么人,她都还不清楚,贸贸然的去说什么,都属于犯傻。 余穗嘴角勾了勾,当作一个回应,跟着男人走了过去。 走到前面两家,果然看见一圈竹篱笆里有一棵石榴树,也看见一个妇女挺着至少七八个月的孕肚,在院子里提井水。 屋里有个老女人的声音在喊: “你说你一起来就哭丧一张脸给人看?文峰这么大人了,他要出去玩一会儿就玩一会儿,他又不是天天出去玩,你至于这就给我摆脸色吗?水提上了了吗?提上来了就赶紧拿进来煮粥啊,你想饿死我们啊,真是的,都生过一个赔钱货了,你还矫情上了,动不动就躲在床上不出来,得我喊好几遍,你就是懒,多做做,好生养……” 走在余穗前面的男人不知道是想制止这种喊话,还是自己心虚,他马上冲着里面的妇女喊了一声:“禾苗,你看谁来了,我去接小姨子啦!” 余穗透过篱笆看了妇女一下,秀气的五官确实有孙玉英的影子,但此时的面容,连孙玉英都不如,很是黑瘦憔悴。 余穗连忙奔过去帮忙拎水桶:“姐!我来!哎哟,这么重,这家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孕妇拎这么重的水?” 屋里马上静了声。 “我来,我来。”刚才那个男人也连忙过来,跟余穗一起拎水桶。 余穗看见那只男人手伸过来,一下子把拎上来的水桶丢了下去:“本来就是你该干的!” 男人脸抽了抽,连忙去拎水了。 第58章 就不给你吃 余穗走过去挽住余禾苗的手臂:“姐,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做这种事?这要是让娘知道了,肯定会拎着扁担来的,你去屋里坐着。” 余禾苗握住余穗的手臂,有些尴尬地制止着,“二妹,快别乱说”,身子一侧,想把余穗往左边房间带去。 厢房里走出一个和孙玉英差不多年纪的妇女,短发,脸上有一个大痦子,应该是余禾苗的婆婆。 她的目光扫过余穗的脸,停在余穗拎着的网兜上,马上挤出笑: “哎哟,余二妹来了,快屋里坐,有日子没见了,你又变漂亮了呀,来,快到灶间来坐,我给你泡糖水!禾苗,把你妹妹带灶间坐呀,让我也跟漂亮姑娘说说话。” 余禾苗微微皱眉,显然是不情愿的。 余穗暗自咬牙,只管跟着那个蒋家婆母大大方方地往灶间走: “好啊,我倒是真渴了,一早走那么多路来的。怪不得娘总说姐姐你嫁的远,确实远,远得有人欺负了你娘家也不知道!” 蒋家婆母:“哎哟,余二妹这张嘴哦,还是这么不饶人,谁敢欺负禾苗呀,禾苗可是我们家的宝贝呢!快里面坐,哎哟,我来泡两碗糖水,你俩一人一碗!” 余穗挽住余禾苗,只管进去坐了。 趁着蒋家婆母泡糖水,余穗特意地把拎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给余禾苗看。 那个老女人,非要我来灶间坐,可不就是想看我拿了什么来吗? 行,我一样一样地说给你听! “姐,这是前几天夏家拿来给娘的麦乳精,娘不舍得吃,说你怀着孩子,需要增加营养,非要我拎来给你吃,你可一定要吃啊,自己的身体自己要保养好,别让娘担心。” 余禾苗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夏家?三队那个夏家,夏凛生家?” 余穗:“是啊,不然还有哪个夏家。” “夏凛生爹娘拿来的?还是……” “夏凛生自己拿来的,他回来探亲嘛。” 余禾苗脸上就有了真心实意的欢喜:“挺好,他倒是有好几年没回来了,知道要来看看你,真挺好。不过娘也真是的,应该是我买给她吃,怎么是她让给我吃呢?回头你拎回去,我挺好的,不用吃这些。” 蒋家婆母也不知道是正好要把糖水端过来,还是听见这些话才过来。 她动作很快,先把两小碗颜色很浅的糖水放在姐妹俩面前,却顺手就把麦乳精瓶子拿了过去:“哎哟,禾苗,你是该补补的,我先帮你把麦乳精收起来啊。” 余禾苗伸手想制止:“哎,娘你……咱不收!” 但是老女人已经把麦乳精拿出了灶间。 剩下余穗和余禾苗相互看看。 余禾苗挤出一个笑,摸摸余穗的头发:“二妹,一会儿我会去找出来给你拿回去的。跟娘说没必要给我,她要是不吃,也该给你吃。” 余穗:“姐,他们一直这样欺负你?” 余禾苗叹了一口气:“唉,你不懂,别乱说话。” 老女人倒是很快回来了,对着余穗姐妹俩笑得像是捡了金元宝:“喝呀,禾苗,快带你妹妹喝糖水呀。哎哟,我的粥米还没放下去,我去看看哈”。就走去了灶后,没事人一样。 既然余禾苗不愿意撕破脸,还怀着孕,余穗就压下了心里的火,不动声色,继续把带来的东西介绍着:“还有这个糕,姐,我拆出来你尝尝……” 这次,余穗直接拆了**,还特意把纸撕坏,这才塞一块在余禾苗嘴巴里:“好吃吗?” 余禾苗吃了糕,给妹妹一个赞赏的神情:“唔……好吃,真好吃!这个也是夏凛生拿来的?” “嗐,姐,你没看见这上面的喜字吗?这是夏家送日子的糕,吃了这个糕,可是要准备好礼金的呀!” 眼角里看见那个老女人从灶后跑过来,估计是要拿糕吃,余穗就说了这个话。 老女人果然脸皮厚,只当没听见,只管伸手来拿:“哎哟,这糕看着好,送日子啊?二妹要结婚啦?” 余穗把糕捂住,也是笑嘻嘻的:“是啊,十月一号我结婚,蒋大婶准备送我什么?送礼的人才能吃这个糕哦!” 送日子的糕点都是给近亲的,不可能人人有份。 本来么,亲家一家都是应该给的,但这蒋家婆母明显不是好相与的,余穗就是不愿意给她吃。 老女人没想到余穗这么做得出,还以为余穗开玩笑呢,便干脆更加说笑起来:“好呀,那到时候我包个大红包。” 余穗:“好呀,不如你先包了给我呀!包了我给你糕吃。” “你看你,哪有这么小气的,你给我吃了糕我才给礼金嘛!” “是呢,我就是这么小气的,这个糕一包八毛钱,不是便宜货,我肯定小气的。蒋大婶你现在掏不掏钱?不掏我就给姐包起来拿房里去吃啦。” “你!”蒋家婆母气得说不出话:“算了,我不吃了,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 余穗反而笑得夸张:“哈哈哈,蒋大婶这么开不起玩笑,哈哈哈,我本来还要给大婶吃花生糖的,既然大婶觉得我小气,那就不用给了,哈哈哈,大婶像个小孩!” 余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剥了颗花生糖就往余禾苗嘴里塞:“姐,快尝尝,两块钱一斤的高级货呢,县里都买不到的。” 把个蒋家婆母气得,坐在灶后眼睛发绿。 余禾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二妹,去我屋里坐吧?” “好啊!”余穗拎着糕和花生糖站起来,又说:“咦,那瓶麦乳精呢?放哪儿去了,我还要告诉你怎么领奖呢!” 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余禾苗不禁问:“领奖?领什么奖?” “哦,现在的东西很特别的,瓶子有个地方如果有标记的话,还能再去免费领一瓶的,不过既然你们收起来了,就算了。” 哇,这下子,那个蒋家老太婆不摆脸色的,连忙跑出来问:“哦哟,能领奖呀,怎么领奖的呀,余二妹快教教我。” 余穗微笑:“你真想知道?” “想啊。” “哼,你刚才还说我小气呢!”余穗故意地让自己孩子气一些。 蒋家婆母就赔笑:“哈哈,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嘛。” 余穗很开心地晃晃头:“那好,我不怪你了,你煮粥吧,等我和我姐吃了早饭,我一并教你们,走,姐,带我去看看外甥女。” 那老太婆想着要听领奖,硬生生把要儿媳妇煮饭的话咽了回去。 第59章 我替你撑腰 可余穗一进余禾苗的房间,便看见蒋文峰和衣躺在床上,一只手还搭在里床一个小孩子身上。 这次,余禾苗再也压不住气,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喊:“起来!别弄脏我的床!” 蒋文峰翻了个身坐起来,嬉皮笑脸:“老婆,粥还没好是不是,让我睡一会儿嘛。” 余禾苗一下子抽走了枕头:“出去!” “你干什么,小姨子在呢!” 余禾苗明显是生气的,但大概是怕吵醒孩子,她说话声音始终克制:“你别躺我床上,出去!” 蒋文峰就嘻嘻笑着,不动。 一副赖皮样子。 余穗走过去:“姐夫怎么了?是得了大病,还是昨晚去做贼了?大早上的睡觉,还让一个孕妇动气,要不我去喊我娘来请你起来?” 连小姨子都站到了床前,蒋文峰只好起来了:“哎哟,怎么敢劳动丈母娘啊,我起来,我起来,躺一下也这么生气。” 余穗有心想知道,这个懒男人大早的在别人家出来,余禾苗知不知情,便笑嘻嘻地说:“姐夫,我看你挺有孝心的,我帮你给姐姐求情。” 没等蒋文峰反应过来,余穗一脸开心地对余禾苗说:“姐,一早我看见姐夫在第三那家走出来,说是去借钱,中秋了给我爹娘买东西呢,姐夫这么好,你就别生气了。” 余禾苗张了张嘴,马上背转了身,走到窗口去了。 总觉得不对劲。 余穗正要追去看余禾苗,蒋文峰拦住她,一脸尴尬:“哎哎哎,小姨子你……你,这种话你说出来干什么!” “你这么有孝心,为什么不许我说呀,我还要回去跟我爹娘说呢!” 蒋文峰脸色都变了:“不不不,小姨子,二妹,不能跟爹娘说,这种事不能跟爹娘说,我,我借钱没借到,你爹娘会生气的。” 余穗头一歪,天真提议:“那你再去借呀,你借到了钱给我,我就不告诉我爹娘!” 蒋文峰那脸哦,扭来扭去,就是说不出话来。 余穗丢下他就去看余禾苗了。 只见余禾苗一脸的泪。 余穗吓了一跳:“姐,怎么了?” 这一问不要紧,余禾苗眼泪更汹涌了,哭得说不出话。 蒋文峰看着这架势,丢下一句话就跑了出去:“我去借,我马上去借。” 余穗连忙扶住余禾苗坐下:“姐,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姐夫从那家出来,是什么意思?” 余禾苗捂住嘴,压抑地哭。 余穗忽然就明白了,心里窜起一股火:“那家住的什么人?姐,不要哭,娘那么挂心你,不管你遇到什么事,还有我们这些娘家人,你告诉我,我替你撑腰!” 人都是很敏感的,有时候别人对你好不好,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了。 余禾苗看余穗的眼神,真的就是那种很疼爱妹妹的大姐姐,摸头发的时候,余穗心都是舒坦的。 孙玉英一句没说错,这个姐姐向来疼爱妹妹,那她这个妹妹也会好好爱护这个便宜姐姐的。 余禾苗依然哭,但她努力地想要止住:“二妹,没什么,就是这几天跟他吵架了,我就生气他呢,你回去别和爹娘说,不然他们会担心的,啊?” 余禾苗有意隐瞒,余穗看着她的肚子,一时间也不敢造次。 要是她追着问清了事情真如她想象,却没有一个解决方案的话,那除了增加余禾苗的烦恼,又有什么帮助呢? 她不能让余禾苗操心和担心。 余穗决定继续当傻妹妹:“这样啊……那,姐,你跟我回去住几天吧,我去借个板车来,把你拉回去。” “噗!”余禾苗努力笑出来:“什么嘛,我又不是走不动,不用的,家里实在忙,走不开的,你能来看看我,我就很高兴呢,对了,我前几天还攒到了一张布票和两块钱的,你这眼看要结婚了,拿去扯点布做件新衣衫。我找给你。” 余禾苗站起来去一个柜子里翻,翻了很久没翻到,她刚挤出来的笑容黯淡下去:“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没有呢?” 余穗看她挺着肚子实在不容易,连忙走去安慰: “姐,你别找了,就算有我也不拿你的,夏凛生挺好的,带我去县城扯布了,我有新衣服,你要是攒了钱和票,给你自己做才是。姐,你现在是几个月了,什么时候会生呀?” 余禾苗眼里都是无奈和伤感,脸上却不敢露出来: “嗐,都九个月了,估计下个月中要生了,所以我现在也不敢随便出门,你跟娘说一声,我估计得等你结婚那天才回去一趟了,叫她不要担心我。” 九个月了,肚子是这么小的? 余穗挠挠头,这年头的孕妇和后世的不好比,九个月了,婆婆竟然还总是叫她做这做那,那个蒋文峰,瞧着也不是个有担当的。 这日子过得有啥意思! 这时候,床上的小孩子醒了,很乖的坐起来自己穿衣服,奶声奶气地喊娘,还看着余穗问:“你是小姨吗?你怎么比以前还好看呀?” 把个余穗说得特别开心,过去逗了一会儿。 蒋兰兰两岁多的样子,嘴巴很能说,余穗给她吃花生糖,她知道要先给娘咬一口。 余穗很喜欢这小姑娘,主动给她梳了小辫子。 蒋文峰倒是又进来了,对余禾苗说:“娘叫你去灶间看看,要不要给你妹妹煮个鸡蛋?” 余穗假装没听见,心里嗤之以鼻:什么婆婆啊,你要诚心煮你煮呗,还非要姐姐去看,不定又差使她做什么呢! 但是余禾苗没出声,只管出去了。 蒋文峰向余穗凑上来,塞给她两块钱和一张布票:“给!小姨子,看我对你好吧,我特意去跟人借的钱和布票,送你,但是你别再跟爹娘说我去借钱的事,你要是说了,爹娘肯定就不要你拿这钱了,是不是?” 余穗嘴角扯了扯,只管捏了钱:“好,我不说,我跟谁也不说。” “这就对了,还有,你劝劝你姐,快要生了,凡事少动气,行不?” “行!” “那你在这儿陪着兰兰,我去自留地里喊我爹回来吃饭。”蒋文峰很得意地出去了。 第60章 没一个好人 余穗挂心姐姐,抱着蒋兰兰去灶间。 果然,蒋家婆母正拎着一件衣服递给余禾苗:“……还有这件也要洗,一会儿我就出工了,你在家没事干,把这些衣服都洗了。” 余穗走过去刚喊了一声“姐姐”,那个老太婆就假装把衣服拿去一个木盆了:“哟,余二妹,快来喝粥。” 余穗:“不是说叫我姐来灶间是煮鸡蛋的么,鸡蛋呢?” 老太婆往余禾苗那儿一指:“呃……你姐说不用煮。” 余禾苗低头:“……” 余穗哪儿能看不出来是借口呢! 但是她今天要把傻样坚持到底,便对着余禾苗甩手撒娇:“姐,你不给我煮,我不告诉你麦乳精怎么领奖!” 好家伙,不用余禾苗说,蒋老太婆自己跑去拿鸡蛋了:“煮,煮!煮个鸡蛋汤,大家一起喝。” 等鸡蛋汤端上来的时候,蒋文峰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进来了。 余禾苗马上抱住肚子站起来:“爹,吃饭了。” 蒋家公爹看了余穗一下,又看看桌上的鸡蛋汤,脸就比进来时拉长了很多,不应声。 余穗一下子就觉得,这家子,没一个好人。 她干脆不理这个人,埋着头就把半碗薄粥喝了,马上给自己舀了半碗鸡蛋汤,放到余禾苗面前:“姐,这是我们两人份的,我的省给你喝。” 余禾苗看了看公爹那铁青的脸:“穗,我不喝,你喝吧。” 余穗:“怎么滴,怀孕的人不喝,谁喝?你要是在我们家,娘肯定天天的煮鸡蛋给你喝,你要是不喝这碗鸡蛋汤,那我回去跟娘说,你在这儿连鸡蛋都没得吃。快喝,喝完我跟你说了那个麦乳精的事我就要回去了。” 余禾苗不敢拿,又想掩饰这种不敢,但是她潜意识的动作隐藏不掉,余穗就看着她的眼角,不断地在偷看公公婆婆。 终于,蒋家婆母拉长着声音说话:“哎哟,禾苗你快喝吧,你要是不喝,还以为我们家欺负你呢!” 余禾苗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一小碗鸡蛋汤端起来喝了。 余穗已经忍得很辛苦了,一刻不想多呆,站了起来往外走:“姐,我吃完了,先去你房里等,你把麦乳精瓶子拿进来。” 就听见那个姓蒋的公爹把筷子拍到桌子上:“哼!一点规矩都没有,进出都不知道招呼人!” 余穗当没听见,大大方方地走了。 就你这种动辄给儿媳妇摆脸色的人,还想我招呼你? 等着吧你! 正如余穗预想,很快,蒋家婆母就拿着麦乳精进了余禾苗夫妻的房:“哎哟,余二妹,快来教我怎么看领奖啊?” 余穗:“我姐呢?” “你姐洗碗呢。” “那我得走了,下次我有空再跟她说。” “哎你……好好好,我去叫她。” 余穗等蒋老太婆一出去,就大力拍心口安抚自己。 姐姐怀着孩子,要是她这边忽然闹起来,只怕受气受惊吓的还得是姐姐。 她就算要收拾这家人,也不能牵连上姐姐。 且忍你一时。 好在,蒋老太婆马上把余禾苗和蒋兰兰叫来了。 余穗拿着瓶子,对着蒋老太婆微笑:“大婶一定要知道领奖法子吗?” 蒋老太婆:“那肯定啊!” 余穗“啪”的就把瓶子打开了,在蒋老太婆惊呆的目光里,迅速地把封住瓶口的那层铝箔纸给戳穿了,然后把铝箔纸翻上来看了看,摊手:“运气不好,没中奖。姐,都开出来了,我给你泡一杯!” 蒋老太婆再也控制不住了,拍大腿:“你!你怎么给我开了呢?这可是我要送人的呀!” 余穗用一种超级惊奇的目光看着她:“送人?这是我娘给我姐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送什么人?” 老太婆张大嘴,愣住,半天才找到话:“我,我的意思是,万一你姐吃不惯,她也可以送人嘛。” 余穗:“她要是吃不惯,可以还给我娘。等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让我娘自己来问我姐。姐,你看我给你泡碗里比较好吧?” 余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转头就跑灶间拿碗拿热水去了。 巧了,就听见灶间里那对父子在说话。 蒋老讨厌的话剩半句:“……你收敛点!昨天挖沟的时候人家都在说你和骚寡妇的事了!” 蒋小讨厌一副无所谓的声气:“我有啥办法,她大着肚子我不是难受嘛!而且自从上次她知道了,就不给我碰她嘛。” 蒋老讨厌狠狠地说话:“惯得她!那你只管去找骚寡妇,女人就是这样,你冷着她几天就好了!” 余穗紧紧握住拳,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放重脚步走了进去。 灶间的话嘎然而止。 余穗若无其事的拿了一个碗,拎了个热水瓶,对蒋文峰笑着: “姐夫,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我瞧着姐脸色不太好,回头我会让我娘来一趟看看的,对了,我大伯娘去了你知道的吧,我娘听说我大伯娘之前欺负我,拿着扁担就把我大伯娘家砸了,哈哈哈哈,真好玩,回头我娘来说什么,你别怕哈,她最近火气比较大,哈哈哈!” 她走了,屋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老的说:“她平白的说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我们刚才说的话她听见了?” 年轻的说:“嗐,她一向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要不他们队里的都说她傻嘛!” “但是这几天你别闹出什么事来了,万一你丈母娘来闹,总是不好听。” “知道了……哎呀,她总不至于晚上来,再说了,这种事,余禾苗总不至于说给她娘听,她丢不起这个人!” 他们可不知道,余穗一出门就贴在墙边,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凝聚成一个冷笑在嘴角抽了抽,马上回到余禾苗那屋去了。 屋里,那个不要脸的蒋老太婆正把麦乳精倒在手心里,大口大口的吃。 余禾苗也把麦乳精倒在手心里,喂给蒋兰兰,自己一口都顾不上。 余穗看着这种场面,心里非常难受。 她默不作声的给余禾苗泡了浓浓的一碗,递过去:“姐,快喝吧,喝了我就走。省得看人家跟你一个孕妇抢吃的,我要恶心死了。” 蒋老太婆这才把伸着舔手心的舌头收了回去,“哼”一声,出去了。 第61章 咦,你能看见我 余穗趁蒋老太婆出去了,马上把刚才拿到的两块钱和一张布票给余禾苗看:“姐,刚才姐夫给我的,你看看,会不会是你丢的那些?” 余禾苗捏着钱,脸一阵比一阵红。 余穗都不忍看:“姐我走了。你记住我的话,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说一声,我、爹娘,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千万不要对有些人太过容忍,呆不下去就回家!” 说完余穗就走了。 太憋屈了。 要不是余禾苗是个九个月的孕妇,她可能已经拖着人就走了。 什么鬼人家,要是她余穗,一天都不会在这种人家呆! 余穗走出了蒋家,当然不会立刻回去。 而是径直走进了第三户人家。 这家连竹篱笆都没有,屋子特别破,有个女人在院子里晾衣服。 余穗把两边的头发扯一些咬在嘴里,遮住大半的脸,又把口袋里的白色糕饼碎粘在嘴唇上,就站到这个女人的面前,上下打量她。 女人大概三十岁上下,脸很一般,穿着很普通,头发也是这年代常见的齐耳短发,但是胸脯和屁股都很饱满。 骚寡妇? 嗯,确实是这年头的妖艳贱货,担得起这个名。 而女人,见一个怪怪的人进来了也不说话,两只眼睛从头发缝里直愣愣地看她,有些无措,皱眉问起来:“你是……” 余穗手指头按住头发:“咦?你能看见我?” 说完她就闪身进了空间。 就听见那女人“啊啊啊啊啊,鬼啊”地大叫着,声音渐远。 余穗用被埋地下时学到的新本事——隔着空间,凝神透视外边。 没人。 余穗马上出了空间,大大方方地回家去。 她才不怕那个妖艳贱货跟人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越是玄乎的话,别人越是不信。 而且,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后招。 她一定要在不影响余禾苗的情况下,好好修理这些个不要脸的,不然她睡不着。 余穗到家以后,家里早就没人,都出工了。 余穗也没闲着,现在天气好了,家具得马上油漆起来,不然出嫁就真的赶不上了。 中午,孙玉英回来了,一脸关心地凑过来问:“穗啊,你姐好吗?有没有胖一些?” 余穗:“娘,你先别问这个,我想问问你,当年,你是怎么会想到把姐嫁给蒋家的?” “怎么了呢?”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蒋文峰和夏凛生比起来,实在是……太差劲了。” 孙玉英戳了戳余穗的脑门:“整个大队也就一个夏凛生,你就得意吧你!” 余穗觉得便宜娘没抓住重点:“不是,娘,我不是要夸夏凛生,我是觉得蒋文峰那个人很不好,蒋家的爹娘对姐姐也不好,姐姐挺着大肚子,他们还叫她做这做那的。” 孙玉英并不惊诧:“做什么啦?” “提水煮饭,洗衣服啊,那个婆婆又不老,干嘛不能自己干,非要姐姐一个大肚子的去干呢?” 孙玉英长长地叹气:“你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哪个女人怀孕了不干活呢?女人就是这么苦的啊,我怀着你的时候,你奶奶还在,照样天天监督我,让我挑担挖河泥呢,至少蒋家没让你姐出工,已经不错了。” “啥?不出工已经不错啦?” “不然呢?工分到年也要折算口粮的,你姐不出工,口粮就少了,还得花钱买粮食,公婆心里肯定不舒服,那家里头的活不得干啊?” 余穗三观被震得稀碎:“可公婆为什么要心里不舒服呢?姐姐又没白吃他们的,为他们家生儿育女,不也是功劳吗?难道姐姐光生孩子不吃饭才行!真的太离谱了!” “你这……穗啊,每家每户都是这样的,谁家的媳妇要是不做家务,那人家也会说的呀!你以为是在娘家呢,能那么逍遥自在!” 余穗皱紧眉,一时间都要被便宜娘说得动摇了。 时代不同,或许现在的女人都是这样的,那她也不能拿这些说事,不然反而是给姐姐招了懒惰不做家务的恶名。 余穗转到别的问题:“行,就算是你说的这样,那娘我问你,假设,我是说假设哈,假设蒋文峰非但不帮着姐姐做家务,还……还跑出去找别的女人,那是不是可以跟他离婚?” 孙玉英整个人跳起来:“啊?离婚?你在说什么呀!哪有离婚那样吓人的事!怎么滴,蒋文峰在外头找了女人?” “娘!我现在是在问你,要是蒋文峰找了别的女人,姐姐是不是可以离婚?” “不可以!说什么呢你!女人离婚了还能过日子啊?被人骂一辈子的,不行的!” 余穗简直要气晕倒了。 这些人怎么想的,如果这种情况离婚,难道也是女人的错,还要被骂一辈子? 余穗握着拳抗辩:“那要是蒋文峰找了别的女人,姐姐心里不舒服,又不离婚的话,岂不是要憋屈一辈子?” 孙玉英语重心长:“唉!穗啊,你是被我惯得不像样了,女人结了婚哪有离婚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要是离了婚,去哪儿?回娘家的话,你弟弟还能娶到媳妇?关键还会被人说被人嫌,那不也是憋屈?没有了男人撑腰,人人都能欺负,那不也是憋屈?孩子要是跟了爹吧,被人骂没娘崽,要是跟着娘吧,被人骂拖油瓶,那不也是憋屈?” 余穗:“那照你这么说,女人嫁了人,就凭男家欺负?” 孙玉英的眼里,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也不是这么说的,一般娘家人都有帮着出头啊!可惜,我家就……唉,你弟弟太小了点,你爹又瘸了腿,难免的被人看轻些,我倒是能去骂一顿,但是女儿还在人家手里,我去骂的时候是出了气,可回头他们又欺负我女儿的话,我难道天天去骂? 那我女儿还过不过日子啦?所以,就算是真出了事,我也不能不管不顾的去骂的呢,也是要前思后想。所以穗啊,你要懂事,以后嫁出去了,要对夏凛生讨好些,性子也要收着些,别遭了人嫌弃,知道不?” 第62章 哄对象能手 余穗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 不行了,三观不同,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摆摆手:“行了,娘,没事了,你先去吃饭吧。” 孙玉英倒是辨出些滋味来了,追着问:“你是不是在你姐那边听说了什么?蒋文峰跟谁勾搭啦,我去撕了那个女的!” 余穗苦笑。 这种事,不应该是收拾男人吗?男人高高抬起轻轻放过,只去收拾小三算什么英雄! 她另有打算。 “娘,我只是猜的,暂时还不清楚,姐姐肚子都那么大了,就算要收拾,也得等姐姐生完孩子,不然就像你说的,他们又拿姐姐出气怎么办?” “唉!”孙玉英重重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么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把你姐接来住几天,我也顺便敲打敲打蒋文峰吧。” 孙玉英去吃饭了,过来的时候笑容满面,走的时候背脊都弯了。 余穗心里很难过。 前几天才因为孙玉英疼爱她而积攒起来的、对这个时代的认同和喜欢,一下子全都没有了。 还是后世好。 虽说男女还不是完全平等,但至少,女人离婚不会被人耻笑,不会让一个母亲为难。 下午的时光,余穗连嫁妆都不油漆了。 这个时代的观念这么落后,她都不想结婚了,还漆什么漆呀! 余穗在院子里晃荡,想怎么收拾姓蒋那一家。 弟弟小,便宜爹瘸腿,姐姐也不该是任人欺负的,怎么也该把那个蒋文峰打一顿才行。 但是怎么打呢? 或者也装神弄鬼地吓唬一下? 要是能把人弄进空间就好了,绑在里面饿他几天,要是能卖了换钱更好,哼! 余穗想了各种收拾蒋文峰的可操作性,最终开始了空间是否能收活物的实验。 她满院子追着鸡,想先抓一只鸡来试试。 特么的这时代的鸡比较野性呢,她追得满头鸡毛,却没逮上。 正气得她对着鸡骂呢,夏凛生来了,看着余穗满头鸡毛的样子,笑得一口白牙:“你干嘛呢?” 余穗心情不好。 她开始怀疑,要是夏凛生以后也像蒋文峰似的,那她不得气死? 还不如别结婚了! 余穗叉着腰:“你来得正好,夏凛生,这婚我不结了,你总共为我家花了多少钱,说个数,我怎么的也想办法还给你!” 夏凛生:“……”做梦,我一定是做梦! 他伸手进裤子口袋,掐了自己一把,嘶,疼! 唉,今天不是梦。 每天晚上梦见的小媳妇也不这样,总是笑宴宴的,搞得他最近洗了好几次床单了。 夏凛生挠头:“你胡说什么呢,你要吃鸡?那我给你抓嘛,动不动说不结婚是干什么!” 余穗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是因为要吃鸡才说这些的!” 夏凛生走到她面前,伸手给她摘头发上的鸡毛:“行行行,你不是要吃鸡,是我要吃,行了吧?你家的鸡……三婶不会舍得吧?要不然,我去后山看看,能不能逮只野鸡给你吃,好不好?” 他那好脾气的样子,那靠近来的男人气息,让余穗心里的气缓解了很多。 但正是这种缓解,又让她觉得,男人结婚前估计都是这么会哄的,但结婚后变心了,女人找谁说理去? 余穗气哼哼地推了夏凛生一把:“走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但是没推动。 夏凛生于她,壮得像头牛,高得像棵树。 这让人更生气。 余穗又推了一下:“走开!臭男人!” 还是没推动,男人还笑。 余穗气得拿手指戳他胸口:“你干什么不动?这种时候你就该倒下!讨厌死了!” “好吧好吧,我倒下。”夏凛生笑着,左右看看,走去躺在余穗家晒菜干的芦苇席子上:“这样行了吗?” 还握着拳头打自己:“打死你,打死你,是这样吗?” 高大的男人非要学小姑娘样子,余穗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又让她觉得不应该。 太不严肃了好不好! 余穗转头进了房间。 夏凛生追过来,但只是站在门口:“三婶骂你了吗?要是不高兴,你骂我出气可以,但不许说不结婚这种话,知不知道?” 余穗看着窗外,不想说话。 她知道把不好的情绪转嫁给夏凛生不对,但看见他,没忍住。 或者说,看见他,不想忍。 “我,能进来吗?”男人低低地问了声。 余穗转头看看他。 男人此时的尊重,关心,让她的气又消了些。 但是她没点头。 夏凛生就依然站在那儿:“要不,我带你去公社走走吧?结婚的衣服布你还没去添吧,咱们现在就去,说不定公社那个面店还没打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余穗忽然就觉得鼻子酸酸的。 女人不介意陪男人吃苦,女人要的,不过是男人的关心、尊重、和爱。 不管在哪个时代,这一点都是一样的。 可这些,并不是每个男人能做到的。 余穗吸了吸鼻子:“夏凛生,别说得这么好听,现在我们没结婚,你肯定就是这么哄着我,可以后呢,等过几年你腻了倦了,说不定找别人去了呢,所以干脆一开始就别这样!” 夏凛生听出了不对劲,这次,没傻傻站外头,连忙走过去,侧头看余穗的脸: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呢?穗,是不是又有人说什么闲话了?我没觉得我说什么好听的了,我是真这么想,至于什么几年以后腻了倦了……穗,这,能活着,能过太平的日子,怎么会有啥腻了倦了的话呢?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余穗别开脸。 夏凛生伸手把脸扳过来:“肯定有。穗,有事咱说事,你不说的话,我在这儿猜来猜去的,只会闹矛盾。我们见面的日子有限,我一天都不想跟你闹矛盾。” 余穗语塞。 讲真,自己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人家是军人,难得回来探亲,高高兴兴地等着娶媳妇,她跟他闹,是有点不应该。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对别人也从不这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想对着夏凛生发脾气来着。 第63章 我们偷偷的去打 余穗重重地叹了口气:“好,那咱有事说事。夏凛生,要是有个男人,结了婚,老婆怀孩子九个月了,肚子大大的,低头都看不见脚板,这男人非但什么都不帮着老婆做,还出去找别的女人,你说,这样的男人,是好是坏?” “坏!非常坏!”夏凛生非常干脆地下了结论。 这让余穗心里舒坦了些:“是吧?你也这么认为吧?那你觉得,这样的男人,女人可以跟他离婚吗?” “离婚?”夏凛生瞪大眼。 余穗又失望了:“怎么,你也觉得,男人都这样了,还不能离婚?” 夏凛生:“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怎么一下子跳到离婚了呢?这种情况的,不应该先把那个男人打一顿,打到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做坏事再说吗?怎么一下子就离婚了?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余穗手握着拳,仰头看着夏凛生:“你真这么想?” 夏凛生:“这……不应该这样吗?” “你呢?你会做出这种事吗?” “会啊!我肯定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我是问你会像那个男人那样吗?” “哪样?” “就是老婆怀孕了,还出去找别的女人!” “我?那你杀了我好了。我要是那样,我帮你磨刀,你杀了我。” “呸!那你不就是要我死?” “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要你死,那你说我老婆怀孕了,还出去找别的女人,你不是让我死?” “我哪有让你死……唔……” 好好说话呢,夏凛生忽然捧住了余穗的脸,亲了下来。 男人的气息像龙卷风一样,差点把余穗冲晕了,他还食髓知味,技术见长,不但掠夺她的口舌,也掠夺她的神智。 吻又沉又重,辗转反复,直到余穗软在夏凛生怀里,夏凛生才放开她,一下一下地摸着她头发,喘息: “别说傻话了,要是你怀孕了,我去找别的人,我就是那猪狗不如的畜生了。畜生都懂得爱护自己的妻小呢,有一回冬天,我们在一个林地里执勤,遇到过两只狼想逮一头野牛,但是那野牛也很凶的,用力顶母狼,把母狼顶伤了, 后来两只狼想撤退,公牛就一直反攻他们,那公狼为了保护母狼,就一直缠住野牛,让母狼能够有时间逃走。穗,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不爱护,那是不是连畜生都比不上呢?” 余穗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感觉,太上头了。 她都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喜欢他,还是只是喜欢他的吻? 还给她讲狼,讲屁的狼啊! 余穗重重地捶了他几下:“说话呢,干嘛亲我!” 夏凛生笑:“对不住,你仰着头的样子,真好看,我……没忍住。穗,我好想你,想得……咳咳,那个,我想着,天气好了,你肯定忙油漆的事,我来帮你弄,你也能松快些,别生气了。哦,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余穗没好气的很: “还能有谁,要是别人我会生气?蒋文峰咯!我今天一早去给我姐姐家送糕和糖,竟然发现他从隔壁邻居家出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家住着一个寡妇,我还听见蒋文峰和他爹说话,好像蒋文峰常常去找那个寡妇呢。 我姐还怕我娘担心,死活不告诉我真相,只是哭,哭也只说是跟蒋文峰吵架了什么。当我傻子呢,脸上挂两个黑眼圈,怀孕九个月还要提一大桶水给一家子煮饭,洗衣服,明明就是欺负她,一家子欺负她。我看着心里特别难过。我就……觉得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余穗说着,又猛捶了夏凛生几下。 夏凛生照单全收,任余穗捶。 但被捶完了,他声音也沉了: “这蒋文峰……三年前我见过他一次,正好去有个亲戚家吃席遇见的,那时候好像是你姐怀第一个孩子呢,没啥胃口吃东西,好不容易看上个菜正想夹,她家那个婆婆说蒋文峰爱吃,一股脑儿的就给了蒋文峰,蒋文峰一点也没想着让给你姐。我当时就想着,这蒋文峰不是个男人,原来现在他还这样啊!” 余穗一听这些更气了,从夏凛生怀里跳开:“你刚才说,这样的人,就该先打一顿,那我问你,现在你知道是谁了,还敢跟我一起去打一顿吗?” “呃……”夏凛生嘬牙花:“这不好吧?我好歹是个军人……” “哼!我就知道你只是说说的,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走,你给我走,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穗,我的意思是,打人哪有带上你一起去的?我直接削他不行吗?” 正气得脸涨红的余穗瞪大眼:“……”又是我错了? 夏凛生看着她那呆萌的神色笑得不行,又走过来。 余穗连忙退开:“你别过来,不许用美男计!你就说你打不打吧?” 夏凛生笑得浑身都抖了:“作为军人,我不能打人……” 等余穗怒气冲冲的看过来,他又说:“但作为你对象,收拾连襟,还是可以的!” “你玩我是不是?” 余穗走过去又要捶他。 夏凛生一把抱住小细腰:“别打了别打了,小心手疼,这个事情还需要好好想清楚,你得明白你姐的心思,万一她不想打呢?打伤了,可耽误赚工分。” 余穗被他哄得还是很受用的,趴在他怀里撅嘴: “我姐很气蒋文峰。但是这种事,我不准备让我姐知道。就像你说的,打伤了耽误赚工分,他们也毕竟是夫妻,万一哪天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这种事总是不太好,但现在我姐肯定气得不得了的,我得给她出气。所以,我们偷偷的打,谁也不告诉,怎样?” 余穗抬头,对上夏凛生的眼。 男人正认真的看着她,满眼的宠溺。 余穗都被这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 男人却因为她那躲闪的小表情,又笑得见牙不见眼:“行!你给我缝个面罩子,晚上去削他。但是,要怎么把他骗出来,还不让你姐知道,这得想个法子。” 余穗眼睛亮了:“他晚上肯定又会去那个寡妇家,不用骗出来。”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料定他晚上肯定会去!” 第64章 偷偷的去 余穗之所以敢这么说,因为一早她玩闪退空间的把戏,把那个寡妇吓得以为见了鬼,本来就不是瞎玩闹的。 她是有一个小打算,怎么地都得让蒋文峰今晚继续出来,才有机会收拾他。 而那个寡妇白天被吓了,晚上肯定不敢一个人在家,这种时候,寡妇不去找蒋文峰找谁? 夏凛生还以为可能是余穗听说了什么,点了头:“行!要是他真的又在什么寡妇家里,我肯定替你削他,但是得先声明,我不打女人。” 余穗也点头:“行,我没让你打女人。” “嗯,我媳妇真大气!”夏凛生刚要竖大拇指夸余穗,余穗接着说:“女人我来收拾。” 夏凛生呆住:“不不不,穗,你可别进去,这种寡妇什么的,很难弄的,你打不过她的。” 余穗能是听话的人吗? 但是她不想这个男人担心,只好顺着他的话说:“行行行,我也只是说说,我不动手,我给你放风,不能让蒋文峰把你认出来。” “对,我们要研究一个作战计划,来,你先把他们家周围的地形图画给我看看!” 小情侣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怎么能偷偷的打人来。 傍晚,余海潮和孙玉英回家来,看见的是两人在认真地油漆嫁妆。 孙玉英憋闷了半天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凛生还来帮穗油漆啊,真好,男人就该这样,那你们忙着,我去煮饭给你们吃。” 余海潮跟在后面:“嘿嘿嘿,真好,我也去煮饭。”就走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余程特别喜欢夏凛生,缠着夏凛生讲部队的事。 夏凛生讲得津津有味的。 孙玉英:“儿子,别缠着你二姐夫了,天黑了,二姐夫得回去了。” 夏凛生:“没事没事,小舅子喜欢听就讲讲。” 余程:“娘,姐夫都说没事,而且二姐都不舍得他走呢,就你瞎嚷嚷。” 余穗:“……”好家伙,我要是不拿出点样子来就真是舍不得了。 余穗就和夏凛生对了眼色,转身回房去了:“娘,我今天起得太早,困了,我睡了啊。” 孙玉英还揪余程耳朵呢:“你看你,你姐生气了,本来还要跟你二姐夫说话的呢!” 余程不服气:“娘,总是你自说自话!” 夏凛生打着圆场,又和余程说了一会儿,硬生生等到八点来钟才告辞。 孙玉英早就困得打瞌睡了。 农村人早起,又干了一天农活,夏凛生一走,余家人很快就睡着了。 余穗房间的后窗被人敲了敲。 余穗轻手轻脚地开了窗,把一件衣服塞出去:“来了来了。那,夜行衣,你一身我一身,像汗衫那样套进去就行。” 黑漆漆夜里,夏凛生也看不清手里的衣服是什么做的,只觉得挺软挺轻的。 他问:“你还特意弄了布做的衣服?” 余穗:“嗐,拿墨水把尼龙纸涂点颜色不就看不出来了嘛。” “哦,我倒没闻出墨水的味道,也不像尼龙纸。”夏凛生一听就不信。 “好吧,其实我用大伯娘做丧事剩的黑布做的,怕你介意才没说。” “这有啥,我百无禁忌,这就穿上。” 余穗在黑暗中偷笑:要论撒谎,我称了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置换空间买的黑色锦纶衣服,能随便告诉你么? 夏凛生很快穿好了,开心地说:“哦哟,真有你的,这样确实是很好的伪装服。” 余穗也已经穿戴好,从窗户里爬出来,简直是黑夜本夜:“那肯定,你把头套也戴上,这样就算是把蒋文峰眼珠子黏在我们身上,都看不出我们是谁!吓不死他!” “哈哈哈,我老婆真能干。” “谁是你老婆!” “好吧,我媳妇真能干。” “谁是你媳妇!” “哎哟,你就别跟我较这个劲了,这会儿我想亲你一口都找不到嘴呢!” “夏凛生,你再说,看我不先打死你!” “嘘!下午怎么跟你说的?作战时候不能喊名字,你不是还给我取了代号吗?除渣一号,你是除渣二号。” “哼!除渣一号,快走。” “除渣一号收到。行动。” 两人走进夜色,跟夜色完全溶在了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等夏凛生骑着自行车载上余穗,简直只看见自行车轮子在转,看不出上面有人。 讲真,这情景,谁遇见了都有点怕的。 好在这年月的晚上真很静谧,小情侣两人直骑到蒋家所在的村落也没遇过一个人。 夏凛生把自行车塞在路边的棉花地里,拉住余穗的手,悄悄地往村里去。 不拉手不行,一转眼看不到对方。 余穗直接把夏凛生带到了第三户人家。 整栋屋只有东边房间有一点灯火。 两人默契地凑到这间房的后窗上去听。 就听里头一个女人声音正在嘤嘤嘤:“……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一闪身就不见了,真的是鬼!我很怕,所以才叫你过来的,我说了这么多遍,你怎么就不信呢?呜呜呜……” 果然是蒋文峰在回答:“青天白日,怎么会有鬼嘛,好了,你别哭了!你看你,我都睡下了,你还来叫我,我估计我丈母娘这几天要来一趟的,到时候我老婆要是发现我今晚又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总归不好。” 女人不嘤嘤了,气道:“你老婆哭不好,我哭就好啦?你老婆好你还天天来我这儿干什么!” 就听蒋文峰嬉笑着:“来睡你啊!你不是想我睡你吗?嘿嘿嘿,我一天不来,你那地方肯定难受得不行吧?” 夏凛生原本握住余穗的手立马提上来,摸索着捂住余穗的耳朵。 余穗:“……”就这?我看的小电影比这劲爆多了好不好! 可是两人穿了夜行衣,套了头套,夏凛生耳朵都捂不准,却捂住了余穗的鼻子。 余穗想拉开他手,夏凛生就是不放,还把她拉到了远处:“穗,他们那种话,小孩子不能听。” 余穗气得很:“我小孩子?我小孩子你还老是亲我?” 夏凛生在黑夜里笑:“我……我哪有老是,就两次!你在这儿等着,既然已经确定蒋文峰在,那把他引出来就行了,你在这等着,等我打完他我来找你,好不好?” 第65章 打 余穗的眼珠子在黑夜里乱转,好在夏凛生看不见。 很快,她就有了主意。 余穗:“打还是要拉到远一点的地方打,那,我先去他家给你放风,以防他家的人出来找他,一会儿我们在藏自行车那里汇合。” 夏凛生不同意:“战术都是下午研究好的,怎么又变卦啦?” 余穗:“战术上都没说他们说的话我不能听,你还不是拉开了我?现在他们在讲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夏凛生又好笑又无奈:“你……好了好了,那这样,我现在先去敲门,等把蒋文峰引出来以后,我就把他拉到外面地里打,你还是在这里等我,我不想你乱跑,乖,听话,不然……” “不然什么?” 夏凛生凑过来:“不然我亲你咯。” 余穗连忙推开他:“得了得了,我会在这里等,你快去把蒋文峰引出来。” 夏凛生低笑着去了。 余穗等他一走,就又凑到窗户上去了。 此时,里头两个人已经开始苟且了,说的话已经不能听,正什么下流说什么。 真正的奸夫淫妇。 但是,外头传来了敲门声,两人立马噤声。 旋即,蒋文峰压着声音问:“会是谁?” 马蚤寡妇很不确定:“啧,我不知道啊!” 野男人的醋意还挺浓:“哼!会不会是你别的姘头?” “你……你瞎说啥呢,要不,我去看看吧……”女人是心虚的语气,还有淅淅簌簌穿衣服的声音。 但是外头传来粗声粗气的一声:“文峰,出来!” 屋里就又静下来。 马蚤寡妇重重地“哼”了一声:“你爹?找到这儿来啦?” “不能吧?”轮到蒋文峰不确定了:“我爹早就睡了……啧,会不会是我老婆要生了才来的?” “哟哟哟,给你生孩子呢,那你快去呗,拔吊无情的畜生!” 蒋文峰大力拍了一句寡妇的屁股,毫无顾忌地往外应了一声:“来了。” 余穗立马地绕到外头去看。 少顷,蒋文峰一边系裤子一边出来了。 屋里有灯火,外头却黑,目光需要适应一会儿,蒋文峰就伸着头,四处找人:“爹?爹?” 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对着蒋文峰脖子就是一个手刀。 蒋文峰“哼”都没哼一声就晕倒了。 黑影扛了人就走。 余穗捂嘴偷笑着回去了。 夏凛生削蒋文峰去了,她才不会乖乖地等在这儿呢,不收拾收拾那对老东西,多不爽啊! 余穗意念一动,手里就多了一个管子。 她戳破寡妇家的窗户纸往里看。 寡妇甩着胸口两个大“袋子”,嘴里嘟囔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正想要下床去关门呢。 余穗就把管子里的东西往里吹。 有烟雾在屋里炸开,非常快的就烟消云散。 这是余穗在置换空间买的,据说是蒙汗药,不知道有没有效,先拿这个寡妇试试。 自从上回买的那个油布伞是稀碎的,现在余穗对置换空间买来的东西表示怀疑。 但是,这次效果很好。 就见寡妇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还没跑去关门,就身子晃了晃,歪在床上睡着了。 哈哈哈!得了,亲测有效,家人们可以入手! 余穗开心的很,马上离开这家的窗户,又跑到了蒋文峰家。 今早都看好了的,姐姐和外甥女住在东边,蒋家公婆是住在西边的屋子。 余穗十分熟练地凑到西边的窗户上戳一个洞往里看。 啧!夜太黑,啥也看不见。 余穗干脆躲进空间里,用意识看,反而能看见屋里的大致情形。 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个长点一个短点,睡得呼呼的。 余穗就从空间退出来,再次吹她的小管子。 一股烟雾在黑夜里极快地发射出去。 余穗等了几分钟,就绕到蒋家前面,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房门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没闩,床上两个人睡得猪一样,余穗拿手指头戳了好几遍,两人都没醒。 余穗放心地拿出一个大垃圾袋,把长一点身形的人套住,意念一动,床上就少了个人。 这是今天下午余穗让夏凛生帮忙抓了鸡以后实验出来的。 她说她抓鸡只是为了拔鸡毛做鸡毛毽子,夏凛生就宠溺地去把鸡抓了来。 余穗带着鸡进房间,说要自己一个人选一根最喜欢的鸡毛,夏凛生用一种“我就看你玩啥花样”的眼神看着她,但啥也没说。 余穗就在房间里试呀试。 然后发现,要是裸鸡的话,进不了空间; 但要是把鸡完全裹住,就能进入空间。 不过在空间里,鸡是不会动的,空间的电子屏幕会一直出现一行字:“正在识别物品,请稍候”的字样。 余穗估计,这是个空间的bug。 她还怕鸡死了,很快把鸡弄出空间,鸡就没事鸡一样了。 余穗把鸡弄进去弄出来的试验了好几次,得出结论:只要把停留空间的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内,鸡绝对没问题。 不,鸡很害怕。 明显的很害怕,这不,放出来以后死命地想逃跑呢。 害得夏凛生在房间外头一直问她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余穗:“拔鸡毛。你别管。” 她才不担心吓着鸡,不死就成。 保证姓蒋的那个老头在空间也不会死就成。 此时,姓蒋老头到手,余穗转身要走,想想还不甘心,她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个手电筒。 她去这家的橱里翻出两件女人衣服带走,又顺走了蒋家公爹放在桌子上的旱烟管,这才给人关好门,施施然地跑了出去。 余穗迅速地来到寡妇家,长驱直入,意念一动间,寡妇的床上就多了个黑塑料袋裹着的东西。 等余穗把塑料袋子拿走,里头可不就是蒋文峰的爹么! 余穗笑得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当爹的非但不阻止儿子的荒唐行为,还让他继续找寡妇,冷着我姐姐,好好好,很好,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也躺在寡妇床上了,是不是就能冷着你那个嘴像刀子似的老婆!” 余穗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还把刚才从蒋家翻到的两件女人衣服给塞在寡妇的衣橱里。 对付马蚤寡妇这种道德败坏的女人,怎么能只是骂几句就完了呢? 应该骂很多句,骂很多年才行! 她就不信,不但偷了蒋老太婆的人,还偷了蒋老太婆的衣以后,两人还能一笑泯恩仇,当好邻居?! 第66章 好会撩啊你 放好了衣服,余穗才给寡妇吹灭了油灯,临走,又给屋里吹了一点蒙汗药。 看产品介绍说这个药至少能比平时多睡两个小时,但怎么也得确保这边的两人要比蒋家老太婆晚起来一些吧。 不然谁来抓奸呢? 余穗做好这些,就急急忙忙的跑回去后面窗下蹲着。 已经能听见一个黑影在低低的喊:“媳妇?媳妇?” 喊的人当然是夏凛生。 可余穗不出声。 夏凛生又喊:“穗儿?” 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余穗这才应一声:“在这呢,喊什么!你打完了吗?” 夏凛生猫着腰走了过来:“我不是叫你蹲在刚才那儿,哪里也别去的吗?你怎么跑这儿来啦?吓死我了!” “呃……我就想过来这听听,我一直在这儿呢。” “那我喊你半天你不应?” “谁让你喊媳妇的,我又不是你媳妇。现在还不是。” “嘿,你个小东西,真坏!” 夏凛生说话的口气,像是爹对女儿,无奈又宠溺。 余穗很不爽地又问:“那我问你打完了没有,你也没回我呀?” “打完了。放心,不会打残,但绝对能十天半月起不来床。” “我要去看看。你带我去。” “这有啥好看的。” “带我去。带我去嘛!”余穗拉长声音。 夏凛生黑夜里都看得出在笑:“好好好,带你去,快走吧。” 两人拉着手,在村巷里穿行,很快到了村外的棉花地里。 夏凛生往一个地方一指:“就在里面,没啥好看的。” “我要看。” “别说话啊,以防他醒了。” “好。” 夏凛生就分开棉花杆子,让余穗进去。 余穗马上拿出手电筒来照,夏凛生想阻止都来不及。 好在蒋文峰没醒,仰面躺在地上,鼻子像是断了,血还在流,顺着两撇小胡子直流到脖子里,看着实惨,衣服被打得揪在上面,露出肚子,上面都是泥,而小腿,看着都是肿的。 余穗满意的点点头。 夏凛生拉了拉余穗,示意她走。 余穗关了手电筒,却在乍然黑暗的时候,手一松,一样东西掉下了,这才跟夏凛生离开。 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路回去,都在半路上笑了出来。 夏凛生:“你这馊主意啊,哈哈哈,你真觉得,蒋文峰会以为是他爹打的?” 余穗:“以不以为的有什么要紧,你听他喊你爹的时候你爽不爽?” “你!听见啦?叫你呆在原地你又乱跑,真是个小坏蛋。那你呢,我把他狠狠打了一顿,你爽了吗?” “主要是要让我姐心里出气,不过我估计这样来一下,这个男人至少几年不敢再出去干坏事了。” “你不怕他会怀疑你?” “不怕。所以我叫你扛他到外面地里呀,这样的话,他更加不会怀疑我,因为我又扛不动他。至于你……他有好几年没看见你了,压根不会想到是你。对了,这几天你先别来我家,等风声过了你再来。” “啊?”夏凛生很懊恼,蹬自行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早知道打他一顿我还不能来,那我不打了。” “怎么了呢?你损失啥了?说得这么委屈。” “损失你呀!我想天天看见你。” 余穗听完这话,半天没敢开口,只是在肚子里嘀咕:“你好会撩啊你!” 黑夜忽然都变得暧昧了呢! 夏凛生就干脆骑得越来越慢的,好像这么骑着,也是一种享受。 好不容易到了余穗家门口,夏凛生还不舍得呢:“穗,我……我跟你说个事。” “说。” “那个,要不,你亲我一下?” “为什么?” “就……就想你亲我一下。” “我才不呢!你也少想!男人确实没一个好东西,天天想着这些个。你搞清楚,我们只是娃娃亲定下了,你非要结婚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自己也是说啦,等我长大的,你别天天惦记这些个。” 余穗说完就往自己家后窗走了。 怎么说呢,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在夏凛生的吻里迷失自己。 好像这男人一亲她,她全身都软了,脑子也不清楚了,心里莫名会很向着他。 这不好。 她不喜欢。 她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 而且,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现在就这么亲来亲去的,很影响她的思维。 恋爱脑要不得。 这可把夏凛生气蒙了。 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而余穗,回到自家窗口才想起来,这窗口很高的,她要是就这么爬,爬不上啊! 刚才出来的时候是在里面垫着凳子,外面是夏凛生接的,现在怎么办? 余穗在窗口蹦啊蹦的,一只大手伸过来,托住她腰:“嘴皮子很凶,实际上也就这点本事!” 余穗吓了一跳,旋即知道是夏凛生,只好灰溜溜的任他托着自己往上送。 啧,好像没这男人还不行。 余穗像只虫一样爬了进去,转头说:“那个,你……特意来送我的?” “不然呢?就知道你爬不上去!” 余穗:“……”怨气挺大呀你! 好的吧,毕竟帮了大忙,也该安抚一下。 “那个,你把夜行衣脱下来给我,拆了还能缝几条薄裤子的……我的意思是,给你缝。” 夏凛生梗着的头就晃了晃,黑暗里也能看见他的笑容。 他就在原地脱了,甩手递给她:“也别太累了,那我走了,你早点睡,这几天我都不来打扰你。” 怎么说呢,听起来声音很伤心哟!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然有点不忍。 余穗就没一下子关上窗。 男人也不走。 余穗:“那你走吧,你走了我再关。” 夏凛生:“你关窗。关了我就走。” “……咳咳,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叫你过来就过来。” 夏凛生就把头伸过来。 余穗迅速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马上就关窗。 “哎哟!”外头的人退闪不及,还被窗刮到了一点,但是他声音高兴起来:“嘿嘿嘿,那穗儿,你歇两天,啥也别干,那些橱等我大后天再来帮你油漆好了,乖啊。” 余穗头抵在窗口上笑。 好吧,她只是安慰他一下。 真的只是安慰。 不会是爱。 不会的。 第67章 蹲个后续 虽然今天晚上折腾了这么一遭,挺累的,但是余穗想蹲个后续,就特意在置换空间买了个闹钟。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孙玉英起来的时候,余穗就从房里冲出来说: “娘,我不放心我姐。昨晚上我做梦,蒋家那个老太婆又骂姐姐,姐姐一直哭呢。娘,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姐姐吧,你作势拉个板车去,说姐姐怎么这么瘦什么的,随便你编个理由,反正就是心疼姐姐,然后你就说,想拉姐姐和兰兰回家住几天,看那个老太婆有没有这个脸。” 孙玉英拍了下大腿:“可不是!我昨晚也做梦你姐哭来着,行,我这就去前面三叔公家借个板车,蒋家那个死女人,要是真的又欺负我女儿,我肯定要去骂几句的!” 孙玉英撸着袖子就出去了。 余穗这才回去睡回笼觉。 唉,她昨天已经去过了,要是今天再去,就有点可疑。 可要是孙玉英去,却是有借口的——还不是小女儿来看了大女儿,说了些坏话咯! 大概八点多的时候,孙玉英拖着空板车回来了。 她把板车扔在家门口,就大呼小叫地进来: “老余头,啊,不,老余头肯定出工去了,穗,穗啊,你在哪儿,啊哈哈哈,你在哪儿呢,哎哟,我要笑死了,你快点出来,我分点你笑笑!” 虽然余穗已经预见了,蒋家今天肯定是闹剧一场,但由亲眼见过的人来描写,那才过瘾嘛。 孙玉英就是个描绘高手。 她看见余穗从房里出来就笑得直不起腰:“穗,你快来,哎哟我要笑死了,你猜蒋家发生什么事了?啊哈哈哈,你一定猜不到。” 余穗还得装作啥时不知道:“啥嘛,娘,你笑啥呀?蒋家怎么啦?” “哎哟,我去的时候,蒋家整个村巷的社员都在他们隔壁的那个人家看热闹呐,你知道他们隔壁住的谁吗?” 余穗一脸好奇地配合着:“谁?” 孙玉英兴致勃勃: “是个寡妇。早些年呢,这个女人是要饭要到他们村的,他们村的老光棍就收留了她,没几年老光棍掉河里死了,就剩这个女人呢,有点好吃懒做,她就总是去勾搭他们村巷的男人,之前已经被人家批斗过了,但是……哎哟,村里好多男人都勾搭过,所以最终也没能拿她怎么样咯,但是,今儿一早,那些人为啥去看呢,因为是蒋家那个老不羞,竟然在这个寡妇床上!” 余穗适时地表示疑惑:“啊,你说的是蒋云峰的爹?” “是啊!所以蒋云峰那个娘在寡妇家发飙呐,把寡妇家里都砸了,然后蒋云峰爹还死不认账,说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到寡妇床上的。哎哟,看热闹的说,他们就是看见日头老高了,队长喊出工了,怎么寡妇还不出来出工呢,进去一看,好家伙,一对儿姘头姘妇躺在床上头并着头呢!” 孙玉英说得像绕口令。 余穗跟着笑了起来:“你是说,别人看见的蒋云峰爹和那个寡妇睡在一床,不是蒋云峰娘?” “嗐!谁看见的有什么要紧,我估计也不是个清白人才会去看,一般的人谁会跑到寡妇房里呢,是不是?反正就是人家看见了,就都去看,人越聚越多,蒋云峰爹睡得呼呼的,就是不起来,才有人去把蒋云峰娘喊来,那可不就打起来了嘛!” “谁和谁打?” “我去的时候呢,瞧着蒋云峰娘已经把寡妇打过一顿了,寡妇头发都要被薅没了,蹲在角落哭呢,蒋云峰爹都被抓在床上了还死不认账,正和蒋云峰娘对骂,然后蒋云峰娘不是砸寡妇家吗,就在寡妇家的柜子里扒拉到了两件她的衣服,这下好了,蒋云峰娘立马扑上去,‘呼’的一下就把蒋云峰爹扑倒!” 孙玉英讲到这些是自带音效的,还有动作。 她扑到余穗身上,按住余穗头,在她面前扇风:“哎哟,这个老女人也是狠的,她骑在老头身上就开始扇耳光,啪啪啪连着打,至少打了八十个,那声音,真好听哦!” 余穗:“……”好家伙,不但有画面感,我都觉得受到了侮辱。 余穗把便宜娘的手推开:“娘,你要是不对着我扇,我会很感谢你。” 孙玉英笑得不行:“哈哈哈,太有力了嘛,行了行了,不对着你扇了。” 余穗比较关心蒋云峰有没有再被打,便问:“那这么多人看热闹,蒋云峰没出来?” 孙玉英:“蒋云峰啊,呸!那个混蛋……你别急,我慢慢讲给你听,这一家子,今天算是丢脸丢到家了。我当时看蒋云峰爹娘这么打的时候我也想呢,咦,这蒋云峰倒也不来看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要不我先去看看你姐? 谁知道呢,就听见旁边看的人说了一句,‘哎哟,我还以为是蒋云峰呢,前面几夜我看见蒋云峰钻寡妇房里了,怎么今天又换成蒋云峰爹啦,不会三个人一起?这可真是父子连襟啊’。 周围的人哈哈笑!哎哟穗啊,当时我那个气啊!我就说你昨天一早回来说的话里有话,我也没敢多想,你听听,你听听,人家可不就说出来了么!哎哟,当时我气坏了!” 孙玉英噗噗的打自己胸口。 余穗没客气:“打,是该打,看你给姐姐找的什么好人家!” 孙玉英倒不打自己了,还捶了余穗一下:“你怎么能说我,我给你姐姐找的时候他们没有这样啊,打听了别人也都说还行的,就一个儿子的家庭,肯定是顾着家里的,哪里知道会这样呢?” 余穗看她眼圈都红了,倒也不忍心再气她:“得了得了,娘,你刚才还开心得很呢,你就说后来怎么样了,你干嘛不生气了?” 孙玉英瞪余穗一眼,继续说了起来:“因为蒋云峰被人打了呀!我开心啊!要是我自己去打还闹得不客气,回头他们家说不定还欺负禾苗,现在有人替我打,多好啊!我能不开心吗?” 余穗又开始装:“嗯?什么意思,你去的时候有人打蒋文峰?” “不是。你看你,刚才说那些,让我现在都没有那么开心了。” 第68章 后续 孙玉英想到竟然把女儿嫁给了这样的人家,真没那么开心了。 余穗挽住孙玉英的手摇了几下:“娘,说呗,我听见蒋文峰被打了我也很开心,说嘛说嘛,怎么知道蒋文峰被打了,被谁打的?你就当有人替姐姐出气了,替你出气了,那咱们不能开心嘛,笑一个!” 孙玉英受不了女儿撒娇,总算又笑了:“哎呀,我告诉你。我当时听见人家说蒋文峰找寡妇的时候我正生气,想着禾苗怀孩子,他去干这种事,我还想去打他一顿呢,结果外头有人喊起来,说是队长发现蒋云峰躺在外头的棉花地里!” 余穗:“嗯……棉花地?为什么是棉花地?” “不知道啊,然后大家就都去看了。蒋云峰娘一听这个话,连忙也奔去看了。哎哟,打得还挺重,鼻梁骨都断了,一条小腿骨头没断,但蒋云峰说站不起来,一碰他就疼得嗷嗷喊,像杀猪似的。” “哈哈,打得好!” “可不!我当时还想呢,这谁打的呀,怎么这么好啊,替我收拾了,结果蒋云峰就躺在地上喊,‘爹你为什么打我,爹你为什么打我!’” 余穗两眼亮晶晶:“他爹打的他?” “呀,还真是!他们队长在地上捡到个旱烟管,蒋云峰一眼就认出来,是他爹的!然后有人就说,哎,蒋云峰,你爹在马蚤寡妇床上呢,你爹怎么能打的你啊!然后蒋云峰就大哭起来,说一定是他爹,他爹也想和马蚤寡妇睡觉,就打了他!你说这什么人家啊这是!” 孙玉英手背交叠着手心相拍,还跺脚,真是又替蒋家觉得丢脸,又想笑。 余穗想到这场面是自己一手策划的,抱住肚子笑得不行,但还是想知道后续:“然后呢?” “然后啥呀,然后他老娘就又杀了回去,继续去打那个老不羞了呗。” “那姐姐还好吗?” “唉!是呢,我一看蒋云峰这个丑样子,我也不管了,赶紧去看你姐。你姐瘦了。真是的,怀孩子呢,他家也不知道买点肉给她补补,我瞧着真是难过……”孙玉英吸鼻子: “唉!她生兰兰的时候,那个老太婆还给买过肉,杀过鸡的,现在竟然啥也没有,说是让人家有经验的老人看过了,这胎还是赔钱货!就这么看轻她!我进去一看你姐正洗衣服呢,我也没舍得说她,她看见我来还瞒,装作很开心,问我怎么过去啦,我说你妹说做梦你哭了,我来看看你,你姐就哭了。” 孙玉英说到这个,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女人就是这么苦的!” 余穗心里难受起来:“娘,别哭了,你怎么没有把她拉回来呢?拉回家,至少我们不会让她干活,可以休息几天。” 孙玉英白了她一眼:“我不想吗?可是你还有弟弟!女人不能在娘家生孩子,对你弟弟以后不好。” 余穗简直要嗤之以鼻:“这都是谁说的!” 孙玉英不以为然:“谁都这么说!要是你弟弟以后真的不好,岂不是怨我?再说了,你姐自己也不愿意。我问她知不知道隔壁发生什么事,她说她不知道,家里一堆事要做,她没顾上去看热闹。我就告诉她,‘你公爹偷寡妇,偷在人家床上,你婆婆正在打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还笑起来了呢!” 余穗:“噗!她那个公爹,一副假正经样子,结果还不是个不要脸的老色胚,要是我听着,我也笑。” “可不是,你姐笑了好一会儿呢,然后我说,‘你别笑,你公爹还把你男人打了,现在你男人躺在外头棉花地里,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猜你姐姐说什么?” “什么?” “她说不可能,说她公爹最是惯着蒋云峰,蒋云峰都已经去寡妇家睡两个月了,早些不打,怎么现在打啦?她这么一说,我想着也是,那个老不羞就算要睡寡妇,也不用把蒋云峰打一顿吧,你说是不是?” 余穗心里跳了跳:呀,姐姐好聪明呢! 但别人不会这么聪明。 而且农村里,听见这种事情就兴奋了,不会有人去深想。 余穗和稀泥:“哎哟,娘,你管它谁打的呢,你就说蒋云峰该不该打吧!” “那肯定该打!” 余穗小手一挥:“这不就结了!” 可是孙玉英凑近她:“嗳,我怎么觉得……嘶,穗,不会是你打的吧?” 余穗大声喊冤:“我?怎么可能呢!娘你怎么想的,我打得过蒋云峰吗?笑死人了你!” “你打不过,不是还有夏凛生吗?他现在就差没把心掏给你了,要是你说一声,他可不就去打了么,比你自己打还好使!” “……”余穗脸皮跳了跳。 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要这么聪明? 这么聪明她不就露馅啦? 余穗瞪大眼:“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夏凛生是军人,军人怎么会随便打人?我这么善良,怎么会差使他打人?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孙玉英:“我就希望是!要是夏凛生打的,我还要好好夸他呢,我们家没个壮实的男人,这以后可就仰仗他收拾蒋文峰了!” 余穗心里乐开花,但却抿紧嘴不开口,防止自己说错话。 孙玉英倒也没在问,自己给自己解释了: “不过我想也不会是夏凛生,蒋文峰不可能连自己爹都不认识,哎哟,真是见了鬼了,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反正你姐不伤心,说不管是谁,有人打蒋文峰一顿也好,而且现在蒋文峰爹还爬上了寡妇的床,她婆婆就不会成天说她看不住男人了,老太婆她自己的男人还不也一样!” 余穗高兴起来:“姐真这么说?” 孙玉英脸上也恢复了笑脸: “是啊!你姐就是这么说。我说你要去把蒋文峰弄回来吗?她说她才不要,她就当不知道。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怕他们回来把气出在她身上,我说要她回来咱家住几天,你姐说她现在都九个月了,随时会发动的,万一生在我这儿不好,还是等你结婚的时候,她能回就回一趟,回不来的话,她再看看怎么办。” 余穗:“娘,我也担心那一家子会不会真的把气撒在姐姐身上了。” 孙玉英:“所以我就教你姐了,我让她现在开始把门一关,别出来,随便他们要她干什么都别干!他们要是喊急了,就在房里哭,就说他们干不过寡妇就欺负她,再这样就到大队评理!反正我让她从此后都要硬起来,反正都是他们丢脸在先!” 第69章 把自己卖了 这次,余穗由衷地翘大拇指:“娘,这点你教对了,就该从此开始改个态度!” 孙玉英大气地摆摆手: “这还不够,我怕你姐姐心肠软,我还出去站在巷子里等,等她婆婆和人抬了蒋文峰回来,我就站在他们门口骂, 我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现在我女儿快要生了我先不跟你们计较,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欺负我女儿,我立马的把女儿和嫁妆都拉回去!就你们这种不要脸的人家,就看以后还会有哪个好好的姑娘会嫁进来,要不你们去娶马蚤寡妇去吧!’ 你姐姐她婆婆一个屁都没敢放!还有那个老不羞,灰溜溜的回来,躲到灶间里,再也没出来过。” 余穗叹了口气:“其实,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离婚最好,这种人家,以后都不会好,还影响兰兰呢!” 孙玉英说到这个就蔫巴了:“你怎么总说离婚呢?你姐姐要是离婚了,这辈子的日子可能还不如在蒋家!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余穗是真不懂,但很快她就会懂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会儿余穗见孙玉英这么说,还犟嘴呢:“我就怕姐姐生孩子的时候,这些人理都不理,那姐姐可怎么好!” 孙玉英摆摆手:“这个你不担心,路上我想好了,以后让你弟弟每天早晚路过的时候,就去你姐姐家看一眼,要是你姐姐有个什么,他立马的回来告诉我!” 在这通讯靠吼的年代,这不失为一个极好的办法。 孙玉英还是挺上心的。 余穗点点头:“那还挺好,我会跟弟弟说,要是他肯每天早晚去看大姐,我每天都给他吃花生糖。” 孙玉英:“说到这个,我还有好几家没去送糕和糖呢,真是忙,今天上午这半天工肯定没有了,正好再去送几家。” 孙玉英忙忙碌碌地去了。 余穗呼出一口气来。 不错。 总算给姐姐撑了腰。 至于姐姐以后的日子,只能一点一点来了,只要她这边能和张彩凤搞成了社办厂,那想办法给姐姐弄个工作就指日可待了。 为了这个事情,余穗等到中午就去找张彩凤了。 巧得很,余秋竟然在。 余穗过去的时候,余秋正跪在张彩凤面前:“……队长,既然你答应了,以后就不能再拿这个事说我了,我真的是把我自己卖了,才凑够了五百块,队里的那个钱,我真的没有偷,呜呜呜……” 余秋是朝着里面的,自然不知道余穗来了。 张彩凤连忙扶她起来,也没留意余穗过来,只管说着话: “你这是干什么,你起来,可不是我说的你偷钱,是陈明丽说的,公安局的人也来过了,大队书记也都了解清楚了,要不是你偷的,公安局怎么会把你带走,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倒像是我在污蔑你!” “呜呜呜呜……反正,现在我赔钱了,以后,队里不能再因为这个事找我了。” “你这话说得!我又不是故意找你茬,既然公安局的人都把你放回来了,我也不会再提了,你走吧!” “呜呜呜……哼!” 余秋捧着脸站起来,却在离开的时候,看见了余穗。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余穗在张彩凤看过来的目光里耸了耸肩:“怎么了?她没抓起来?” 张彩凤看见余穗来,叹了口气: “你来了,唉,先坐吧。这个余秋,真的很会装!以前我倒是不在意,现在发现,这姑娘城府深着呢!” 余穗在灶间的凳子坐下:“我听见她说赔钱了?还说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再找她,你答应她什么呢?” 张彩凤蹙着眉: “是这样,之前陈明丽指认了她,公安局的人最后推断也是她偷的,但她就是死不承认,反而还找我,说毕竟是她爹的职责,她愿意帮着赔钱,求我放她一马,说要是生产队非要追究的话,这个钱杀了她也是没有的了,那全队都要跟着吃苦,我这个队长今年也过不好; 但要是生产队不追究,她就千方百计去筹这个钱替她爹赔给生产队。大队书记让我自己决定,毕竟是我们生产队的事。我想来想去,现在我们要搞社办厂,总要投入的,这个钱大队一分都不会支持,那我要从哪里弄出来? 我就算砸锅卖铁我也凑不出五百块,要是我非要公安局抓了余秋,也没人赔队里这个损失啊,所以我只能同意了。然后今天早上,她把五百块钱送到了大队部。 说是她答应了清溪公社供销社经理儿子的婚事,那家就拿出了五百块当彩礼来帮她还,所以她算是把自己卖了才筹到的钱,足以证明,这个钱真不是她拿的,但现在人人指着她,她没有办法,让大队书记作证,她算是把钱赔出来了,但要是队里出尔反尔再追究,她必须把钱还给供销社经理家,这个都是有字据的,不是作假。 她还说,那个供销社经理家已经找了关系,跟公安局都说好了,公安局都不追究了,让大队也不追究,大队书记看见钱赔出来了,又什么供销社经理的,可不就卖她这个面子么,然后这大中午的,又来我这下跪,让我放过她,倒像我污蔑她似的。” 余穗听完,嘴角抽了抽,却说不出话来。 生产队需要钱。 这个钱,即便余穗有,也不能拿出来。 说实话,这节骨眼谁拿出来,谁就受人怀疑。 本来余穗还想给张彩凤出主意,让生产队每家集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当然,余秋这个恶毒女人,也就不会去坐牢了。 余秋,确实有本事。 她的做法,还真不是一般农村女人可比,很有魄力。 她可能是重生的这一点,可以更确定些了。 余穗想着这些,最终只能和张彩凤摆摆手:“也好。这样一来,社办厂资金问题就解决了,那就剩下办手续的事了,你打听过要去哪里拿这个办厂许可呢?” 张彩凤没急着回答,反而问:“余穗,当初余秋冤枉你拿了钱,瞧着是想让你身败名裂的,现在我们队里放过她,你会不会……心里觉得我太随便了?” 第70章 黑暗偏执的人 听张彩凤这么问,余穗苦笑: “过去的就过去了,大局为重。我能理解你需要钱办厂。再说了,余秋要是真的为了这五百块才嫁给什么供销社经理的儿子,我估摸着以后日子不会好过。 这年头,能拿出五百块当彩礼的人家,娶谁不好,非要娶个没了娘、还沾了屎味的姑娘?余秋之前怎么不嫁?估摸男方有点问题的。余秋这么违心地嫁了,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所以,来日方长,让她自己去作死吧。” 张彩凤脸上绽出真心的笑来:“余穗,你是我见过的,最大度,最有脑子的姑娘!” 余穗只管跟她商量起怎么办厂的事,再没有提起一句余秋。 可是,从张彩凤家出来,她却有了新的打算。 余秋钱是赔了,但是她欠的债,可不只是钱。 余穗这原身的命呢? 余小松的命呢? 想就此结束,余秋你真是想得太简单。 她余穗可从来不是大度的人,逃得掉劳改,可逃不掉她的思想改造。 这么坏的女人,不好好修理一番怎么行啊? 晚上,余穗在置换空间里选娃娃,那种像真人一样的娃娃。 余穗发现有一个类别的娃娃是可以自行装扮的,比如头发颜色、眼珠颜色、衣服款式什么的,都能自己选,但是,这些娃娃都特别洋气,没有七十年代的衣着。 余穗就又买了一些七十年代的孩子衣服。 晚上九点的时候,余穗穿了上回那套夜行衣,带了头罩,无声无息地翻出了窗外。 这次她学乖了,在置换空间里买了一个可以甩到墙上的铁爪子,这么一甩一勾,十米高的墙她也能爬上去,别说自己家土坯房的窗了。 嘿嘿,钱真好使,有了钱,啥都能买到,没有男人也是可以的,不怕回来的时候翻不进来。 山村的天,一如既往的黑。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使这黑夜更添了一份阴森。 余秋家不远,就在余穗家右下角的位置。 但是余秋家有围墙。 正好那个坍塌的猪棚没有人去修复,堆在余秋家旁边,反而成了余穗爬上余秋家围墙的阶梯,再用铁爪子勾住墙往下滑,余穗无声无息地进了余秋家院子。 自从罗素英死了以后,余大潮就把东边正房让给了大儿子余科住,他自己和小儿子住在西边的房间。 余秋是住厢房的。 这些情况,余穗早就摸清了,现在,她要试着进余秋的房间。 厢房还亮着灯。 余穗戳破窗户纸往里看。 余秋坐在床上,手里抱着本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一边写,一边表情丰富地变化着,好像非常生气的样子。 余穗突然大力地敲了一下窗户。 余秋整个人一惊,立马把笔记本藏到被子里,压着声音问:“谁?” 当然没人应声。 余秋坐在床上不敢动,呆呆地看着窗户。 这次,余穗比较轻地敲了敲窗户,学了一声猫叫:“喵。” 余秋明显地松了口气,下了床走到窗口,“呕嘶,呕嘶”地赶了几声。 余穗忽然又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好像在被什么攻击一样,再次大力地敲了一下窗户。 终于,余秋忍不住开房门出来看,还冲着院子里喊起来:“爹,爹?好像窜进来一只猫,一直叫呢。” 没有传来西边房间余大潮的回应,反而传来了东边屋里余科的怒吼:“猫叫春呢,你叫什么!吵死了!早点嫁给你那个武大郎去吧,赔钱货!” 而余穗,早就趁这这个机会,溜进房躲进空间。 余秋被余科这么吼,一时没出声,气哼哼地回了房间,就重重地关上房门,还对着房门踢了一脚:“余科,有你求我的时候,混账东西!” 但似乎这样还不够,她又跑去床边,对着被子打了无数下,边打边喊,“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直到自己力气用尽,才算是发泄了,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 余穗在空间里看得目瞪口呆。 余秋的真实性格,竟然是这样的! 书里对她的人设安排是甜美的,善解人意的; 实际上,她非常虚伪,还黑暗偏执。 往往就是这种人,别人在和她的交往中,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过错,否则她一直记在心里,等着找机会报复你。 余穗根据这些日子别人对自己这原身的一些评价,了解到原身就是个单纯的女生,估计平时说话不过脑,可能都不知道得罪余秋多少次了,导致余秋千方百计的要弄死她。 这种女人,一定要远离啊! 当然,她余穗是不一样的,一边要远离,一边要惩戒余秋。 吼吼,老天派她来,估计就是来收拾余秋的。 余穗在空间里搓了搓手,就先把一个蒙着黑布的老式录音机递出去。 很快,余秋这间小小的厢房里,就响起了孩子稚嫩的声音:“呵呵呵,余老师,余老师?我拉住余穗数数了,我的奖励呢?” 余秋刚发泄了一通,用了很多力气,躺在床上刚有睡意,就听见了这个声音。 因为是迷糊之间听到的,具体内容她没听清,只是疑惑地坐起来看。 但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是自己做梦,便又躺了下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再次有了睡意,可那个声音却又来了。 余秋再次起来看。 特么的还是啥也没有! 余秋开始发狂,把被子和枕头丢到地下,还点了灯来找,但是屋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余秋紧张起来。 这次,她不再睡了,而是坐在床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但她这种紧张,却撑不了多久,大概半个小时依然安静之后,她开始觉得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仰面躺在床上,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屋里唯一的一盏煤油灯忽然掉下地,碎了,火苗窜起来,点着了地上的被子。 余秋吓死了,赶紧从床上跳下去,拼命地灭火。 一阵鸡飞狗跳,火倒是灭了,但是被子和枕头都糟蹋得不成样子,黑暗里都看得出,这被子是不能用了。 余秋气得整个人压不住,但这次她没敢发脾气,因为直觉这事很蹊跷。 那个煤油灯是平平稳稳放在桌子中间的,又没长脚,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自己掉下地了呢? 油灯没了,屋里变得黑暗,不知道怎么的,余秋蹲在地上看着灰乎乎的被子,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凉飕飕。 她缓缓地转头看了一下。 顿时,余秋吓得坐倒在地! 第71章 鬼话连篇 余秋想喊。 但是很奇怪,喉咙像是被封住了,嘴都张不开,完全喊不出来,只余下嘴皮子打着颤,被动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是一个小孩。 坐在她床上。 小孩的两只脚还一荡一荡的,看起来分外开心。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个小孩,他已经死了啊! 余秋想到这一点,全身越发僵硬。 这是人恐怖到极点才会有的表现。 但是床上坐着的小人却出声了:“呵呵呵,余老师,余老师?我拉住余穗数数了,我的奖励呢?” 寂寂黑夜,小人的声音特别的清晰,余秋整个人抖得不行不行的。 她不知道要不要回答,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那个小人,好像不以为然,脚荡啊荡的,又是同样的一声:“呵呵呵,余老师,余老师?我拉住余穗数数了,我的奖励呢?” 就这样,周而复始了五六遍,像是给了余秋五六遍的敲打。 余秋在这样的凌迟惊吓里,终于缓过一点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余,余小松,你,你不能在这里,你快点回家去。” 是余小松,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穿的衣服也是最后上课穿的那身。 但是,余小松明明和全家埋在地下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所以,余小松是个鬼。 这世上,真的有鬼。 余秋身体抖着,一边防备地向后仰,一边思考着,她一个大人,是不是能打得过一个小鬼? 还是说,只要注意着说话,小鬼自己会离开呢? 余小松倒是回答了:“我不回家,你答应我的还没办到呢,你得办到了我才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小松现在是鬼,他的声音里有种特别的倔强和烦躁味道,跟活着的时候不太一样,让人不敢像活着时候那样糊弄他。 余秋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你要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余老师,你说只要我拉住余穗数数,就给我什么的?余老师你是不是骗我呀?说谎的不是好孩子,要打手心!” 小孩子的声音特别尖利,听久了,余秋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我……小松,你是要余穗那把伞吗?那个,要不然,改天我让余穗烧给你,好不好?” “好好好!” 余小松拍手,那声音还挺大,像是大人在拍一样。 余秋正在暗自欣喜,看来小鬼还是比较好说话的,接下来要劝他赶紧走了,可是,余小松接着说:“你改天和余穗说,把你一起烧给我吧,我在下面还想听你上课呐!” 余秋:“……”鬼话连篇啊! 这可怎么办呢? 余秋:“不行的,小松,老师……老师是人,人是不能烧给鬼的,你,你现在是鬼。” “我是鬼?可是,为什么只有我是鬼呢?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是鬼,余老师,我要和你一样,我要和你在一起!” 余小松的两只手张开,两条腿也抖动起来,像是马上要扑过来似的。 给余秋吓得,连忙退到角落里:“你别过来!小松,我们慢慢说,你,你想和老师在一起的话,要等,等我死了,就可以了。” 房间里飘荡着孩童稚嫩的嗓音:“那你几时死呢?” “这个……总有一天会死的,呃,小松,你回去吧,回去等着,总有一天的,你要听老师的话,回去,回去吧,不然老师不喜欢你了。” “好吧,那你可不能忘记哟。” “不会的,不会忘记的。” “我们拉钩?”小鬼话落,有一阵冷风吹来,小鬼也飞了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及了余秋的脸,好冷好冷啊。 余秋吓得尖叫:“啊啊啊,不要,不要,你别过来呀!” 她把自己整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压根不敢看小鬼一眼。 小鬼似乎就退开了,在不远处说话:“老师你怎么害怕我呀?你不是说,只要我去拉余穗到我家,就会喜欢我的吗?老师,你不和我拉钩的话,你会忘记的呀。” “我不会的,我不会的,我不忘记,小松,你快回去。” “那你写个字条给我吧,你就说,你死了一定跟我在一起,不然我不信。” “好好好,我写,我写,我马上写。” “给你纸哟!” 随着小鬼话落,一张软软的纸就飘在余秋身上。 余秋也不敢说不写,低着头找借口:“老师,没有,笔,下次,行吗?” 小鬼忽然又带着阴风扑过来,这次,他生气了,声嘶力竭地喊:“用血,用你的血!你是不是不想写?你想骗我是不是?” 那声音,非常愤怒。 余秋一点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写,这个小鬼可能会扑到自己身上撕咬。 但是余秋真不想写呀,她突然就喊了起来:“来人呐,来人啊,有鬼,有鬼啊!”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种从未接触过的冷意,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怖,让余秋再也扛不住,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秋幽幽的醒了过来。 窗户纸上已经映上了晨光,外头也有早起鸟雀的声音。 余秋想起昨晚的事情,猛的坐起来,只见地上倒着那盏碎了的煤油灯,使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煤油的味道,床上的被子烧了几个大洞,看起来黑乎乎的,别的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努力安慰自己,昨晚的一切都是做梦,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毕竟,她活了两辈子,并不认为,这世上真的有鬼。 余秋撑着地准备爬起来,手碰到地上,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她把手拿上来一看,手指上插着一小片玻璃。 看形状,应该是煤油灯的碎片。 她把玻璃拔出来,伤口不大,血却流得挺多,她准备自己找块布来包一下。 但是她一起来,就看见自己从床上好多张黄裱纸,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字。 余秋心大力的跳起来,拖动着脚步走过去看,只见黄裱纸上血字鲜红:“小松,等我,我死了一定跟你在一起。” “啊……!”余秋惊叫着跑了出去:“爹,哥,鬼,有鬼啊!” 第72章 心里有鬼才会见鬼 余秋家鸡飞狗跳,余穗家却宁静美好。 孙玉英一早起来给儿子煮好粥,晾凉,就嘱咐他: “你路过大姐家一定要去看看,要是看见窗口挂红衣服,你就马上回家告诉我,这是我和你大姐说好的暗号,就是她身子不舒服,可能要生了,知道不?” 余程:“知道啦知道啦,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怎么又说一遍,对了,二姐不是说,会每天给我花生糖的吗?在哪儿呢?我去问她。” “你别吵吵了,你二姐睡觉呢!碗橱里不是有几颗吗,你先拿上,回来再跟你姐要。” “娘,你也太宠着二姐了,这么多天也不出工,天天睡懒觉!” “关你啥事?你二姐转眼就要嫁出去了,能在娘家过舒心日子就十来天了,你还吵吵这些?真是的!快给我上学去!” 余程连忙去碗橱里拿了,塞在裤子口袋里。又问:“娘,在娘家可以过舒心日子,嫁出去就不行,为什么不行?” 孙玉英:“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娶了媳妇做什么的?不得洗衣做饭伺候全家人啊?哪里还能睡懒觉,被人骂都骂死了!你大姐肚子那么大,蒋家还不是把她当牛使唤。” 余程愣了愣:“这样啊!那,以后我媳妇,也是要这样的?” “哈哈哈,你媳妇,你媳妇在哪儿呢?” “早晚会有啊!” “哈,你这个小子,娶了媳妇肯定是这样啊,要不然我们家娶她回来做什么?” “可是娘,我看二姐夫对二姐挺好的,估摸着以后也会给她睡懒觉的。” “男人再好又怎么样呢?旁的人都看在眼里,旁的人会说啊,说着说着,这男人就也不疼媳妇了。男人都这德性。你以后要是人人笑你怕老婆,你还能啥事都让着老婆,是不是?肯定要管着的么。” 余程不禁感叹了一声:“啧,这样说来,当女人还挺没劲的!” 孙玉英笑:“可不是,你以后别生女儿,一定要生儿子。” “好嘞!”余程应着要走。 余穗倒是记得昨天跟弟弟说过,要是能每天去看大姐,就会给他糖的,还特意的早起来了,结果一出来就听着那娘俩说这些话。 余穗进去灶间说道:“娘,你怎么跟弟弟说这些?余程,不对的,生儿子生女儿都好。要是都只生儿子不生女儿,那儿子去哪里娶媳妇?你别听娘胡说。” 余程嘴里塞了颗糖,不以为然:“娘说的挺对的呀,该听见的话你不听见。娘还说,女人就不该睡懒觉,要不然衣服谁洗,我以后才不像二姐夫那样,什么都惯着你呢!” 余穗追过去敲头:“呸,你个臭小子,那祝你娶不上媳妇!” 姐弟正打闹呢,忽然地,门口响起一声喊:“她婶子,你在呢,那个,有个事,想找你帮个忙。” 一家子回头一看,是余大潮,苦着张脸站在灶间门口。 余程也知道了上回仓库里找钱的事,是余秋诬陷的姐姐,此时便“哼”了一声,没叫大伯,只管背着书包出门了。 孙玉英则撇嘴:“你家的事跟我们再没关系,别找我!” 余大涛没走,只管可怜兮兮地说着: “她三婶,你们……唉,我这也是没办法了,你就去我家看看吧,余秋她吓坏了,说是昨天遇见鬼了,现在整个人发烧得厉害,发大汗,衣服湿了一身又一身,这……这种事,我当爹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啊,麻烦你去帮忙看看她,给她换身衣服,行吗?” 孙玉英嘴抽了抽: “呸!心里有鬼的才会见鬼!说起来破四旧的时候,她年纪不大,心眼可不小,没少跟着那些个积极分子砸后头的土地像呢,那时候不怕鬼神,怎么现在怕啦?我才不去看她!诬赖我们余穗偷钱的时候,她可有想到这一天?不去!你找她二婶去!” “唉!她二婶回娘家了。你……” “我也要回娘家,我也忙。再不然,不是听说余秋攀亲了吗?人家还给五百彩礼呢,可把全村姑娘比下去了,这给了五百彩礼的姑娘,可金贵呢,你去找她对象家来帮忙呀,他们肯定立马的就来了!” 余大潮叹了口气:“唉,行吧,我再想想。” 等余大潮一走,孙玉英回头看余穗:“啧,死了娘,到底可怜了吧?生了病躺在床上都没人顾!” 余穗微笑:“娘心里又不忍心了吧?” 孙玉英撇嘴:“现在就算不忍心也不去帮了。太坏了。” 余穗翘大拇指:“就是这样。余秋这种人,最好远离。帮了她不会觉得好,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可一直记在心上。” “可不是,我也看清她了,不管她多可怜,自己偷了钱却诬陷你这事,我怎么也不原谅。不过,现在生产队都在传,说什么供销社经理的儿子看中她,出了五百的彩礼钱,这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瞧着是真的。张彩凤也这么说。” 孙玉英紧紧皱起眉头:“啧!五百呐!怎么能这么多,她咋就这么金贵呢?比谁都金贵啊!要不,我们跟夏凛生也再要点?” 余穗惊呆:“娘!你说什么呢!” 孙玉英笑出来:“逗你呢,你还怕上了,怎么,真怕我跟夏凛生要钱啊?” “不是,娘,要不要钱咱先别论,你这种攀比的心态要不得。我可跟你说啊,要不是你总去和大伯娘他们炫耀,余秋他也不会总想陷害我。我的意思是,咱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干嘛总要跟人家比。” 余穗板起了脸。 孙玉英竟然还挺吃她的突然严厉:“呦呦呦,也会教训你老娘啦?倒比以前懂事。行行,知道啦,我以后不说啦,快去叫你爹来喝粥,喝完要上工了。” 孙玉英把咸菜什么的拿出来,吃了早饭就出去了。 余穗正想着今天要躲进空间买一点乳化剂和维生素e来做面霜呢,孙玉英咋咋呼呼的回来了。 “穗,小穗,哎哎,人呢?” 余穗连忙从空间出来:“娘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怕扣工分?” “不是,我回来跟你说一句话就走,你快点去余秋家看!哈哈哈,快去!” “怎么啦?” “别问,你看了就知道啦,快去,一会儿可看不着了!哈哈哈!” 孙玉英笑得捂着嘴走了。 余穗真是一头雾水,但是谁让她有一颗好奇心呢。 能让孙玉英不怕扣工分都要回来说,是什么事呢? 第73章 无字笔记本 余穗真的跑去余秋家了。 余秋家大门开着,还有好几个不用出工的老太婆在门口东张西望。 余穗问其中一个:“九太婆,你们看什么呢?” 老太太咧开没牙的嘴:“哈哈,我们看新女婿呀,余秋的对象,出得起五百块的金贵人!” “哦,原来这样,啥样的?” “嘿嘿嘿,小余穗,跟你那个对象不好比。” 余穗还谦虚了一把:“那肯定不好比,我对象就是普通人,出不起五百块。” 老太太笑容越发大了:“哈哈,我可不是那意思,要不你进去看看?” 余穗还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她很讨厌余秋,昨晚上也是她把余秋差点吓死,但是跑到人家里看对象这种事,作为一个穿越者,她还有些做不出来。 只是她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很小巧的自行车,不禁指着车问:“这车,是余秋对象骑来的?” 这年头乡下看见的自行车,基本上都是二八大杠,很少见到这种小巧秀气的自行车,还真是挺好看的,就像是一群大老爷们里头来了个姑娘似的。 可这老太太还是笑:“呀,是啊,人小,自行车也得小,大的人家一定跨不上去。” 懂了。 这意思是说,这个对象个子比较小。 有多小? 余穗正在想呢,就看见余大潮陪着一个人出来了。 呃…… 余穗乍一看,还以为是余秋的弟弟余和呢,一米六都不到。 余和比余程大一岁,但是余和小学毕业以后没再读书,而是去跟他舅舅学裁缝手艺了,平时不在家,也就罗素英死了才回来了几天。 所以余穗还算认识。 但是,今天这个男的,不是余和,虽然个子矮小,但当他抬起脸来的时候,显然不是少年了,鬓边的毛发天生很长很密,瞧着有点络腮胡子的潜质,额头生得比较低,鼻子又似乎特别大些。 怎么说呢,就是那五官啊,没有一样的好看的。 守在门口的几个老太婆毫不避讳地窃窃私语起来: “就这个?太矮了!” “头太大了。” “是很大,怎么瞧着大得怪怪的?” “怪道要出五百块,原来是这么丑的呀,不出这个钱,没有姑娘会答应的!” “哎,那说书先生讲的武大郎,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哈哈哈!” “你们别说了,矮不矮的有啥要紧,只要有用就行。” “啧,个子这么矮小的话,那啥都矮小,那能好使么!” “哈哈哈!” 一旁的余穗:“……”我怀念夏凛生的手,快来给我捂耳朵! 讨厌余秋归讨厌余秋,收拾余秋也归收拾余秋,但用言语去侮辱,不是余穗的风格。 余穗默默地走开了。 就知道能拿出五百块,却是余秋无奈选择的男人,那必然是有点问题的。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这种的呢! 这样一来,心高气傲的余秋,一定每一天都很憋屈吧? 真好。 这比让她去劳改好。 不过,这样一来,余秋的心里,一定恨所有人吧? 恨去她家大闹的余老太婆,恨去大队非要举报她的孙玉英,恨一点没受损失的余穗,更恨害她要卖了自己的队长张彩凤了。 以后,得提醒张彩凤多多小心才是。 余穗琢磨着这些,回到家里,就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一本日记簿。 这是昨天晚上从余秋床上顺出来的。 昨天事情顺利,但终究是太晚了,余穗把东西拿回来以后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看。 不知道写的什么? 余穗把笔记本拍了拍,拍掉一点上面沾着的灰,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个名字和一句话:余秋,新的一生。 时间也有:一九七四年八月十一日。 但余穗再接着往下翻,却发现下面一个字都没有。 一直翻,一直没有。 余穗真是疑窦丛生了。 她明明在窗户外面看余秋在认真写字的,怎么会一个字都没有呢? 难道,床上有两本笔记簿,她拿错了? 余穗把笔记簿拎起来,对着太阳照照,能隐约看到上面的书写痕迹。 但内容的话,就看不清了。 啧,这个余秋还真是奇怪,说她城府深,想不到这么深,写个笔记竟然还不留痕。 牛逼! 这样的话,她可就没有办法了。 余穗把笔记簿重新塞回了箱子地里。 反正也不可能还给她,先放着吧,以后再说。 中午的时候,孙玉英放工回来吃饭,全程都在议论余秋的事。 生产队消息还挺灵通,不过几天,很多人就把这余秋对象全家打听清楚了。 说余秋那个对象还真的姓武,叫做武上争,这次还是和他娘一起来看余秋的呢。 说那个娘个子也比较矮小,但家里是城里的,所以才能嫁给武上争的爹,这个娘在城里很有些关系的。 说武上争一直看中余秋,追着好几年了,这次终于答应了呢。 最后,孙玉英陈词总结: “这个余秋还是能干的,赤脚医生说的,她对着那个武上争一直哭,说她没了娘可怜,这个生产队人人欺负她,那个武上争就说会马上结婚,马上带她去公社住。这个人家里还有公社里分配的公房呢,啧,以后,余秋是咱们大队第一个住上公社公房的人!这么一说吧,男人矮一点有什么要紧,对吧?” 一向来不怎么说话的余海潮突然开口:“呵呵,那要是让你嫁,你嫁吗?” 孙玉英愣住:“呃……咋说呢,要是,要是……” 余海潮:“你看你,只是问你一句,还不是愣了很久?要是真的要你嫁,估计你也想很久。结婚这种东西,一旦要想很久的,基本上都不是啥好事。好事还用想?” 孙玉英撇嘴:“倒也是。” 这事之后,没过几天,余秋家就传出了要趁着丧母七七四十九天热孝期结婚的消息。 这种类型的婚事一般能够简办,甚至都不用宴请,就算女方没有什么嫁妆的话,男方也不好嫌弃。 余穗家里听说这个消息时,孙玉英马上嗤之以鼻:“余秋厉害,这么一来,倒是既省了嫁妆,又省了办酒席,我们这些近亲,却不能不去给回礼金。好算盘。” 又过了一天,余秋家就把结婚日子订了,说是九月三十号。 啊这…… 第74章 上纲上线 九月三十号这日子…… 孙玉英一听说就傻眼: “九月三十号?我们余穗十月一号,她就选九月三十号?她怎么这么坏呢?我们先选的日子,送日子的糕饼和糖都给他们送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非选九月三十号?她就这么喜欢压我们一头?不行,我要去找她!” 虽然前些年闹破四旧什么的,好多风俗都舍弃了,但是同门姐妹,肯定是谁先出嫁谁先得祖宗护佑的意思。 一般情况下,一家已经订了日子,都告知的人,另一家总要谦让一些,以免纷争。 这余秋家倒好,明明是刚定下来的对象,却非要赶在余穗这个定亲十年的姑娘前头,要说余秋家不是故意,也没人信。 孙玉英怒气冲冲地就往屋后余秋家去了,余海潮瘸着腿的人,根本拦不住。 彼时,余穗正在张彩凤家里,商量着尽快把社办厂开出来的事呢。 张彩凤真是能干的女人,她有了启动资金,就四处去打听开社办厂的手续,最后打听到说,要到城里的商业局里去弄个批条,她就让大队书记开了一张介绍信,自己跑去了。 根据余穗之前教她的话,她把自己的策划和打算跟人商业局的领导说了,还追在商业局领导屁股后头追了一天,人家商业局领导看她一个女同志这么执着,便同意了。 其实这年代也没什么办厂的手续,就是在商业局那边挂个号,知道有这么个生产队办的厂,出了什么事由谁负责就完了。 张彩凤拿到了商业局领导手写的批文,就回家找余穗商量这个事了。 余穗给她出了各种主意,对自己的利益只有一个要求,让张彩凤把供销员的名额给她一个。 张彩凤:“说起来这个厂都是你的主意,要不你来当厂长?” 余穗摆手:“我不合适。年纪小,将来又总是要出嫁的,还不是队里的积极分子,我当厂长会引人争议和嫉妒,那就只会给这个厂的成长带来阻碍。但是当供销员就比较好,我可以常常出去走走,也帮咱们的食品厂找找销路。” “行!” 两人正说得很高兴呢,余海潮跌跌撞撞地过来找余穗: “你快去余秋家找你娘,她一听余秋定了九月三十号结婚的日子就着急了,说余秋非要压你一头,她可别跟余秋打起来,这都是要结婚的人家,事情闹大了,这对谁家都不好啊!” 余穗没办法,只好去余秋家找便宜娘。 没想到,一到余秋家就听见余秋在说话: “……怎么成了我要压余穗一头呢?三婶你这太不讲理了,我们两家都分家多少年了,其实根本就没有谁压谁一头的事。但三婶你非要这么算的话,那咱们就来算,我比余穗大四岁,我是姐姐,当然是我先结婚,你们余穗才几岁?没到十七呢吧?你要这么在意压不压的,那你们别结婚啊,又不是怀孕了,等不得!” 余秋说话的速度非常从容,但孙玉英就不一样了,听着这种话,整个人气急败坏: “你这说的什么话?全大队又不是我们余穗一个没到十七结婚,再说了,他们又不圆房,怎么不能结婚,你竟然污蔑我们余穗怀孕,你怎么这么恶毒呢?” “三婶,我是说,又不是怀孕,没说余穗怀孕!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你非要这么不讲理,我也可以不讲理,余穗都没到结婚的年纪,夏凛生还是连长呢,你这非要人家一个连长娶你都没到结婚年纪的女儿,你这是为难人呢!说不定夏凛生部队知道了,还觉得他违反纪律呢,你吵吵个啥?你再吵吵,我去人武部举报夏凛生,你看他还当不当得成连长!” “你,你,你,余秋你个小贱人,你再胡说我打你!” 从来没有想到,结个婚还会有这种说法的孙玉英,气得不得了,可又说不过余秋,可不就只剩吓唬打人了么? 余穗在外面紧紧皱眉。 还别说,她也被这番言论吓了一跳。 这年头,很多事情你不提吧,别人想不起来。 农村里早婚是普遍现象,没人当回事。 夏凛生自己也说了,就是摆几桌,不圆房。 但要是有人把这个作为某种证据去上纲上线,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别的不说,要是夏凛生真的被举报了,部队里对他进行调查,那事情会朝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可就有无数可能了。 余秋,总是比一般人想得深得多。 她既然能说出来,谁知道她会不会这么干。 余穗连忙进屋制止:“娘!你怎么真跑这儿来了?快别吵了,确实是分家以后就算两家了,她爱几时嫁人就几时嫁人,咱不管,回去吧。” 屋里,孙玉英是怒气冲冲站着的,戳着手指头,余秋则淡定从容地坐在长凳上。 估计因为前一段时间生病的缘故,现在她整个人非常的瘦削,以前红扑扑的脸,现在是蜡黄的,看着老气横秋。 只是她一双眼向余穗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浓烈的狠厉,根本掩盖不住内心里对余穗的恨意。 孙玉英看见余穗来,还不愿意走呢:“穗你来得正好,你不知道这个小贱人有多坏,她刚才说……” 余穗不能让这件事再提,马上制止:“娘,你随她说什么,肯定是她自己偷了钱,害怕别人举报她,所以她总是动不动说要举报人,毕竟谁也没有她偷五百块钱的事严重,队里真要深究,照样可以去公安局闹的!” 余秋这种人,既然能想到刚才的问题,就要有同等的利害关系压制她。 偷钱的事,绝对算一件。 余穗就是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你要是敢去举报,我就也会去让队里深究。 余秋立马明白了,死死瞪住余穗。 余穗一着不让地看着她: “还有,上次我会被余小松叫去他们家,差点被活埋的事情,我一直觉得很可疑,都还没去举报呢,好好的,余小松为什么会从学校跑回家?你作为老师,说什么裤子尿湿了,我才不信,说不定有的人存心害人呢,害了余小松一条命,小心余小松找你讨命!” 正如余穗所料,前些日子买娃娃吓余秋的事,还是非常有效果的,此时余秋的脸就白了,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带翻了凳子,还冲着余穗声嘶力竭地喊:“闭嘴!不许提余小松!闭嘴!你再提我撕掉你的嘴!” 第75章 疯了 余穗吓了一跳。 想过余秋肯定害怕提起余小松,却没想过她的害怕是这样式的。 简直是发狂呢。 孙玉英更是被余秋吓得整个人凛了凛。 一向来,余秋是斯文的,或者说,前一刻还看起来啥也不为所动呢,现在突然这样青筋暴起,像个疯子,孙玉英马上护住余穗向后退:“你干什么,余秋你吓唬谁呢你!” 余秋两只眼紧紧盯住母女俩,咬牙切齿,眼睛发红: “吓唬谁?吓唬你!我刚死了娘,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们还要来找我麻烦,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我九月三十一号结婚怎么了?我就想在那天结婚怎么了?那天中秋节,说不定我娘魂魄还在,能看见我结婚怎么了?你羡慕啊?你羡慕你也死啊,你死了让余穗第二天结婚啊!你去死!烂女人,滚,滚!” 发狂的余秋,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喊出声的时候,那脸都扭曲了。 孙玉英脚步退到门边,又气又恨: “简直是没分寸到极点!我们是送了日子了,你可才定的亲,却非赶我们余穗前头,现在还说这种话,余秋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娘死了的时候,压根没人帮你,是谁帮着你操持的丧事,陪着你守的夜?你转头就这样咒我死,你不怕天打雷劈?” 余秋像个疯子似的摇着头,跺着脚: “滚!谁让你来操持丧事了?我求你了?成天拿这个说事,滚!你这么能耐,等你女儿死了,你给你女儿操持丧事去吧!看把你得意的,攀了个连长天天到我家来显摆,要不是你总来说,我娘会天天骂我吗?该死!你们都该死!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得意太早,非要十月一号结婚,我就看你十月一号那天结不结得成!滚!” 孙玉英目瞪口呆。 都不会回嘴了。 要说她虽然是来和余秋理论的,但一开始,可一句狠话都没有说,现在被余秋这么咒,是个人都忍不了。 可终究孙玉英内心里还是善的,像余秋那些狠话,她说不出来,只能在门口跳脚:“真是没地方说理了,怎么有这样不要脸的,你怎么能咒人呢?你这样我也咒你早点死,你死了连个帮你办丧事的人都没有!” 余穗一看情况不对劲,奋力把孙玉英拉走了。 这种泼妇骂街式的吵架她做不了。 而且,她真觉得余秋现在的状况,有些病态了。 对付这么病态的人,肯定不是像她一样病态,只能避其锋芒,找机会收拾她。 孙玉英被余穗拉回了家,咽不下这口气,一个人坐在灶间絮絮叨叨:“她怎么能说这种话?让我给女儿办丧……怎么能这样?明明是她的错,她怎么能这样……” 竟然饭都吃不下了。 余穗把饭碗端起来塞在她手里: “娘,你不觉得余秋的样子,已经像是有精神病了吗?你一个正常人,怎么狠得过精神病?而且你要想,她嫁的男人那么矮,她本身心里就很难受,会难受一辈子了,你心里是不是能好过一点?” 这么劝了好几句,孙玉英才算是放下了些,却依然叹气: “穗,真的,我想不通。虽说我和罗素英不对付,可我对余秋一向是很好的呀,以前我们几兄弟妯娌还住一个屋子的时候,她娘一打她,她就往我们房里跑,吃住在我们这边,还总说我对你大姐和你好,不像她娘,总说女儿是赔钱货,要是能生在我们家就好了, 有一年冬天,她娘打她,鞋都不给她穿,她冻得都要死过去了,是我半夜起来抱了她到我床上给她暖过来的,她说她一辈子忘不了,怎么现在,她把那些都忘记了呢,逮着空的就咒我们死呢?” 余穗:“娘,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怎么想,别人是不知道的。不过我劝你,以后都不要再去找她。我已经发现了,她的性格非常执拗,你越找她,她越会跟你过不去。你别理她就完了,反正我们就是摆几桌酒罢了,不像她,是真的要去男人家生活,成天对着个自己讨厌的男人,她肯定自己就把自己郁闷死了。” “你怎么知道她讨厌那个男人?” “不是说那个男人追了她很多年了吗?追了很多年不嫁,现在因为要赔钱才嫁,她会喜欢那个男人?” “倒也是。你这么说着,我心里好受一点了。” “是吧,娘,快出工去吧,不然要扣工分了。” 孙玉英基本上被劝好了,嘟囔着去出工。 可余穗,却还没完。 她心里对余秋说的话,产生了很大的疑问。 尤其是最后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得意太早,非要十月一号结婚,我就看你十月一号那天结不结得成!” 余穗不认为这一句话是单纯的咒人,感觉上余秋说这句话的时候,斩钉截铁的样子。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她是不是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余穗忧心忡忡。 她倒不是怕自己结不成婚,而是这种总感觉会出事的心情,让人很不爽。 人不爽,就要找事情做。 余穗加快了油漆家具的进程,还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调制了一些面霜,让自己忙得停不下来。 九月二十七号这天,夏凛生来了。 他看着已经油漆好的家具,皱眉:“穗,不是让你不要一个人做吗?这么重的活,你等我来呀。” 余穗:“再不油漆好,到时候家具不能搬。” 夏凛生:“实在不能搬就不拿我那边去了。反正等我回部队了,你也还是回来娘家住,橱放不放那边不要紧。” 余穗挺惊讶的,虽然其实她都没怎么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只是为了找事情做而已:“东西都不拿过去,你……爹娘都同意?” 夏凛生:“他们同不同意也这样。不要担心。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啥叫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怕我不在家,他们欺负你嘛,所以你不用跟他们住,之前不是跟你们都说好啦?” 余穗更惊讶了。 但是,也觉得暖心。 剔除别的道理不讲,一个男人这么说的话,至少能感觉他是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的。 第76章 你不会是不想嫁给我吧 夏凛生这么一说,余穗反而不好意思了,也知道要说些场面话:“怎么会呢,自己的父母,总不至于欺负自己家里人。” 夏凛生:“我一开始也以为不至于,可这次回来没几天我就发现,不行的。李阿芬成天想着拿捏我,我要是不在家,她肯定欺负你的。” “谁是李阿芬?”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后娘叫李阿芬?” 夏凛生一反问,余穗就发现自己差点露馅。 原来,夏凛生家里是后娘。 这事儿孙玉英没讲过呢。 余穗连忙打哈哈,扯开话题:“我哪儿知道她的名字嘛!就是伯母伯母的。” 夏凛生就宠溺地笑,摸余穗的头:“那是你乖。” 余穗却推开他的手:“其实,我真的觉得,这么结婚太赶了,我们还是不结的好。” 夏凛生的脸从笑容满面,慢慢凝结成冰。 他忽然从站着的大衣橱旁边转身而去。 直走到余家家的篱笆门口了,他停住脚,肩膀微微抖动。 余穗倒还吓了一跳呢! 他这是干什么? 就见男人又兴冲冲走回来: “你怎么又说这个话!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提,为什么总是要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很伤心!” 呃…… 好像真的很伤心呢! 眼圈都红了。 余穗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男人不是一向挺硬汉的吗?干嘛她说了半句话这男人就这样? “不是的,前几天余秋说了一件事,我怕我们这么结婚对你有影响,所以想跟你商量呢!” 男人的脸马上阴转多云:“余秋?余秋说什么了?” 余穗把前一天听见的话说给夏凛生,然后给他分析: “说真的,我真怕这个女人会搞出什么事来。别的不说,部队要求严格我还是懂的,要想在部队晋升,那容不得半点差错。你要只是当几年兵就回来了,那就算被调查也没关系,可你要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想再升一升,这婚迟些结,应该比较稳妥。” 这固然是余穗真心替夏凛生考虑,但也是为自己考虑。 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有些喜欢夏凛生的。 但绝对还没到想立刻马上嫁给他的程度。 日子一晃而过,她来到这个小世界已经快一个月了,最差的局面已经扭转,那用一场形婚来保护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与其以后搞争吵离婚这种事,不如缓一缓,先真的和他谈一两年恋爱好了。 夏凛生转头睨着她:“你真的只是这么想?” 余穗皱眉:“我不是这么想,我还能怎么想?” 夏凛生:“你不会是不想嫁给我吧?” 余穗抿了抿嘴。 还别说,这男人挺敏感呢。 不过这种话肯定不能直说。 余穗给他一个微笑:“……跟结婚比起来,肯定是你的前途重要,对吧?” 夏凛生也还她一个微笑:“不对。跟你比起来,前途什么的,并不重要。” 余穗:“……”你这样我不会说话了。 夏凛生倒是很从容: “穗,我和你结婚,是正儿八经的事,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要是真的因为这个会影响,那我就只当连长就行了,再不行我当大头兵也可以,反正一样都是保家卫国。但要是国家不需要了,我就回家来好了。我问心无愧。” 余穗看向他,他也正看余穗,一双大眼里都是真挚和深情。 这眼神,比他说的话还要有力,整个是深沉而厚重的,还像是要直望进余穗心里似的。 两辈子,没有人这么看余穗。 这把余穗给整脸红了。 相比夏凛生的执着和坚定,她这总是把他当摆渡船、反复在可要可不要里横跳的心思,实在是太不上台面了。 余穗心虚地低下头。 男人却凑过来,先是很爱惜又很享受地闻了闻她鬓发,又无奈退开,低声说: “好想亲你呀,但你不喜欢,那就算了。真的,穗啊,这个事你别放在心上,我相信我的领导和组织,就算有人拿这个说事,他们也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的。 我知道的,你还忙乎好几天做了糖、做了糕,给亲戚家都送日子了,那还是先结了再说吧。啊?” 余穗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就先这么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你最好找大队书记那儿写个说明,证明咱就是按住风俗摆了几桌,不是啥没按照结婚年龄来之类的。” “也行。还是你想得周到。”夏凛生很高兴,脸上都是笑意,白牙闪闪:“其实我今天来还想麻烦你一个事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很奇怪,看见了他刚才气怒的样子,现在看见他笑,余穗心情也非常好起来:“什么?” “就是你那个糕……那天三婶,啊不,娘给我吃了一点,我觉得比我上回买给你那个还好,还有那个花生糖,真的太好吃了,我想带点回去部队,给战友们分一分,要是知道那些都是你做的,我多有面子啊,穗,你能再做一点吗?” 这是余穗擅长的事。 而且刚才经历了那一场小误会,余穗心里竟然有些过意不去,便说: “可以的。我给你多做一点好了。其实我已经跟队长说好了,接下来会在队里弄个社办厂,专门做这些糖和糕。咱这个地方,定亲结婚的话,不都是要这种糕的吗,固定市场已经有了,要是再去周边地方推销一下,接一些大订单,那咱们这个社办厂就妥妥的了。” 夏凛生惊讶得很:“社办厂?你……你办?” “不是我办。我出主意,出技术,主要还是队长自己跑。所以你看,换了女队长就是好,女人好说话,心思细,做起事情来干干脆脆的呢!” “我是说,以后你也帮着一起弄这个社办厂啦?” “是啊,花生糖和饭茨糕都是我做出来的,当然是我帮着一起弄。这样我的工分不会比男社员少的,到年要是收益好,还能多点分红呢。” “你太能干了,穗!哎哟,你怎么这么能干?哎哟,你这样我出门不放心啊,穗,穗,你真的是我媳妇儿穗?” 第77章 便宜娘那些悄悄话 男人忽然就围着余穗转了起来,还对着她左看右看,那样子,真的像只好奇的笨熊。 余穗都给他整笑了,推他:“你干嘛,走开!” 男人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两口: “嘿嘿,我就是高兴,我媳妇这么能干,我多高兴啊!对了,咱这个糕能放多久啊?要是能放得久,我跟营长家嫂子问问,她在供销社当经理呢,是不是能帮你把这个采购了去,那是不是你就能卖得多啦?” “好主意!”余穗听着这个话,眼睛一亮,都忽略男人拉住她手乱亲了,马上兴奋地扩展思维去了: “这个糕其实属于饼干类的,越到北方还越冷,一般放个一个月是没问题,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可以想办法调制一些干燥剂,加上真空**,那就能保存更久!说不定真的能卖到北方去的!” “干燥剂?真空**?穗,你怎么懂这些?” “呃……”余穗惊了惊,差点得意忘形了呢:“是张彩凤说的。她去商业局下面的食品科报批,人家教她的,要注意食品安全嘛。” “哦,真行。那你今天要做吗?要做的话我可以帮你。” “今天先要浸米,明天才能做,今天最多是磨粉。不过花生糖可以今天做,你去帮我烧火。” “好嘞!我先去劈柴!” 小情侣马上忙活起来。 这一天,两个人一起做糖,磨粉,配合得非常默契。 夏凛生体力好,很多活由他帮忙,余穗省事很多,所以做起来很快。 余穗就趁着空档,坐在灶间的饭桌上,给每份糖果写了一个类似食用说明书的东西。 就是写明东西是什么成分的,怎么保存,怎么食用等等。 为了能有售卖的效果,便于促成夏凛生帮着跟什么营长嫂子推销,余穗还自己画起了**纸。 粉红色的纸上画上符合这个时代的图案和美术字,什么“为人民服务”,“抓革命,促生产”之类的,看起来非常有特色。 夏凛生凑过来看,又惊讶了:“你还会这个?” “呃……你不是要拿出去显摆吗?那我不得挖空心思整好看一点,不能让你在战友面前丢脸呀。” 好家伙,这给夏凛生感动的,立马捧住余穗的脸亲了上去:“穗,小穗,余小穗,你真是仙女啊!” 夏凛生说一个词亲余穗一下,余穗推开他都来不及:“干什么……唔……你……” 最终,余穗被夏凛生圈在怀里,窝在颈间,说不出话来。 小小灶间里,弥漫着麦芽糖和花生碎混合的香甜气味,还有男女间情动到无法明说的暧昧气息。 夏凛生把余穗抱起来,放在腿上,气息都吹在她脖子里:“穗,我好想着你,心里都是你……那个……我要是去了部队,你要在家乖乖等着我,知道不?过一年,我们就……就是真的夫妻了吧,是不是?” 余穗不说话。 男人的情感太过热烈,她的神智都要被他压没了。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门口响起一声咳嗽:“咳咳咳!穗啊,中午饭做好没有啊?” 余穗回头一看,倒是没看见人,但还是像只青蛙一样,迅速从夏凛生腿上跳下来:“娘,你回来啦?那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我给做糖呢,还没煮。” 孙玉英这才进来,斜着眼看余穗:“早?我要迟些回来,只怕你们忙得……我更吃不上!” 这话说得哟! 夏凛生尴尬得低头坐着,一动不动。 余穗拿手指头戳他:“你快去烧火呀!” 夏凛生这才弓着背跑到灶后去了:“哦哦,我马上烧。” 余穗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晚上的时候,孙玉英跑到余穗房里说悄悄话:“哎,女儿啊,你们……没趁我跟你爹不在家,做什么吧?” 余穗:“做了,做花生糖啊。” “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你问什么?哦,我还做了点擦脸的东西,秋燥皮肤干,娘你也抹点。” “我也不是问你这个!” “那你到底问什么!” “哎呀,就是夏凛生啊,他有没有,有没有……那个你!” “哪个?” “那个!” “那个是哪个?” 孙玉英把女儿推倒床上打了两下屁股:“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他有没有睡了你!” 余穗笑得咯咯的:“没有!娘您没胡思乱想,我们就是亲了一下,别的都没做,你干嘛打我。” 孙玉英就坐在床边皱眉看着余穗,欲言又止。 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把余穗整个罩住,她搓了一会儿手,老脸都涨红了,还是把话说了: “穗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是想跟你说,到结婚的那天……唉,这男人呢,要是真的熬不住,你也别太傲娇,就……就那个吧。人家是当兵的,一走说不定就是一年两年,出去了到底做多危险的事,还是多辛苦的事,咱们可不知道,你……你也该给人留个念想,懂不懂?” 余穗白她一眼:“不圆房又不是我说出来的,你倒挺为你女婿着想,也不想想你女儿还小。” “啧!为什么你总说小?我娘十三岁生的你舅舅,我十七岁生的你姐,怎么到你这,十七还是小?哎哟,我随便你,反正我跟你说,夏凛生是疼你才那么说的,你要不疼你男人,那你就傲娇着。我走了!” 孙玉英腾的跳起来跑了,把床都弄得吱呀了好几声。 余穗想着今天的事,缩进被子里笑。 她其实还挺享受现在这种状态的,彼此之间有期待,男人又比较偏爱她,是那种不需要她付出太多的感情,就能把她妥帖珍藏的样子。 曾经,这是她幻想过的婚恋状态。 但是在后世的话,男女谈对象,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尤其是当她事业小成、财富小康的时候,选男人就变得不再单纯。 而现在这样,这么纯粹的感情……她比较满意,那就先这么着再说。 顺其自然才好。 她才不管男人憋不憋的事呢! 余穗心安理得的睡下了。 第78章 一个人的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 夏凛生连着过来了两天帮着蒸糕烘糕,但因为昨天被丈母娘抓包了,今天不敢造次,只是乖乖地干活,得空就眼巴巴的看小媳妇。 余穗时不时地可以捕捉到他那湿漉漉拉丝的眼神。 几次以后,余穗那颗很爱恶作剧的心又开始作祟了。 她故意地趁着孙玉英即将回来的当口,去凑到夏凛生面前:“我娘要回来了。要不我给你亲一下?” 夏凛生:“……”比敌人还坏,但是又无比可爱! 余穗看着他那无可奈何的样子,笑得东倒西歪。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夏凛生越发不舍得走,磨蹭到傍晚,在余家吃晚饭。 一家子正其乐融融的呢,余秋来了,站在灶间门上,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样子:“三叔,三婶,小穗,小程,吃饭呢?夏凛生也在呀?” 孙玉英当即黑脸:“你来干什么?” 余秋忽然就在门口跪下了: “三婶,对不住,那天我……心情不好,骂了你,我……我真是该死!三婶,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我刚没了娘,又被队里说偷钱,又……那天是我乱说话,三婶,对不住,我给你跪下,给你赔罪……呜呜呜呜呜,我怎么能那么没良心呢?” 屋里的几个人相互看看,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余穗只管扒饭。 讲真,她是这些人里最沉得住的。 因为,她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置余秋,所以对于余秋那天的咒言咒语,她真的没放在心上。 这就好比一个人知道怎么从对方手里拿回更多的,那么临时失去一些,就不会觉得难受。 夏凛生就下意识地看向余穗,用眼神问:“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 余程则一副看戏神情。 余海潮老实,不断地用眼神示意老伴,去把余秋扶起来。 孙玉英心里不舒服,自然不想理余秋,那天这个女人怎么咒自己和女儿的?她现在的到来,只会让那个伤口被再次撕开,所以干嘛要去扶她? 余秋就一直跪着嘤嘤嘤。 余海潮叹了口气,歪着身子去扶余秋:“唉,起来吧,大侄女,你这是干什么呢?知道错了就算了,你这么哭闹,我们也受不起。” 余秋就顺势起来了,像个小媳妇一样缩在门边:“三叔,对不住,我就是骂了三婶以后,心里特别难过,难过了好多天,实在是受不了了,来给三婶道歉。” 余海潮转头看看一脸冰霜的妻子,向余秋挥挥手:“哎,行,那你已经说过了,就走吧。” 可余秋不走,像只落汤狗似的看孙玉英。 余穗就笑出了声:“呵呵!爹,人家来是有目的的,目的没达到,怎么舍得走呢?” 孙玉英好奇地问余穗:“啊?她什么目的?” 余穗好笑地耸肩:“那你问她咯。” 孙玉英白了女儿一眼,只好转身:“余秋,你到底来干什么?你那天那么咒我,难道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吗?那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余秋扭着两只手,一副委曲求全样儿: “三婶,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这……热孝里结婚的,也不敢办酒席请人来,也就想让你们一家,和二叔一家来送一送,别到时候武家来接的时候,太丢人。三婶……对不住,求你,好歹也给我这个没娘的人一点脸面,呜呜呜……” 孙玉英的豆腐心,在此刻就显示得淋漓尽致。 她看着余秋那似乎悲痛欲绝的样子,眼圈都红了,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摆手:“知道了。” 余秋依然没走,靠在门上:“谢谢三婶体谅我,还有就是……我刚刚赔了生产队钱,现在匆忙结婚,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那个……礼金……三婶能不能先给我?” 孙玉英惊呆了! 张大嘴看着余秋。 敢情!她这又是下跪又是哭的,其实是来要礼金的呀? 余穗则笑得喷饭。 哈哈哈,这余秋可真是绝了。 她想过余秋来低头,肯定是有事,但还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事,真的是要笑死人了,第一次遇到直接张口要礼金的新娘子。 她这是穷到啥份上了,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不不,一个人的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才会来开这种口啊? 可余穗笑完,一低头,正好看见余秋向她投来愤恨的目光,那眼神叫一个狠厉呵,真是吓人。 余穗知道自己这么笑,犯了余秋忌讳了,但余穗不在乎。 余秋这种人,就算你对她好她也一样恨,不要说笑话她了,既然这样,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余穗对孙玉英丢了个眼色:“娘,这礼金该给,不过咱们先好好商量商量给多少,明天再去送也行。” 孙玉英没理解,但看余穗挤得眼睛要抽筋,便跟着这么说了:“对的,余秋,那我明天来送。” 余秋的脸色难看起来。 但孙玉英都这么说了,她还真是黔驴技穷了。 余秋点点头,转身走了。 余穗在桌子下踢了踢余程的脚,小声吩咐:“弟,你去看看她有没有走远,小心她听墙角。” 余程马上放下饭碗追出去看。 五分钟以后,余程回来撇嘴:“她还真听我们墙角!哼,我最讨厌她了,最会装!以前路上看见我当没看见,今天来要礼钱了,竟然叫我小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余穗好笑的看着他装发抖的样子:“走了吗?” “走了。她看见我一直站在院子里,她才走了。” 孙玉英气得把饭碗都放下了:“穗,我还不想送这个钱呢,你怎么说要送?她把我们咒得鬼似的,正好和她断绝来往才好。” 余穗:“娘,你傻呀,按照礼数,要是我们先结婚,那他们先送了我们,我们送还给他们,是要加一点的,对不对?” “对啊。” “那干嘛不送?” “你……”孙玉英愣了愣,随即笑得捧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这个理!我要是出给她余秋十块,按理她怎么也得还我十二块的呢!”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但余穗反而摇手: “娘,你要是给了余秋,那是一分也拿不回来的。你以为她今天为什么来呀?她可算计好的,要是你今天心一软给了她礼金,这个钱她出嫁带走了,余大潮连着办丧事再办喜事,自然就拿不出什么钱来给回我们的,但到时候余秋都嫁人了,你总不好追到她男方家里去要吧,所以你看,余秋的算计是真的很好的。” 第79章 结婚就送一张纸 听余穗说完,这下,连余海潮都拍大腿:“对啊!我说余秋也不至于跪下,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啊!” 夏凛生不禁也问:“她竟然算计到这份上?” 余穗:“你觉得呢?上回你说你在村口遇到余秋,呵呵,下那么大雨,有几个人正好能在那儿遇见你,她不算计好,能那么巧?她惯会算计!” 夏凛生沉默。 孙玉英则跺脚:“我呸,想算计我,没门!我就不给!” 余穗:“娘,我们作为叔叔家,要是不给这个礼金,人家只会觉得你当长辈的没礼数。” 孙玉英:“啥?我不送还不行?” “娘,你要送,但没人非说要你送钱呀,你这样……”余穗凑在她耳边出了个主意,又说:“明天我陪你去送,看她气得跳脚是很有趣的事,我可不能错过。” 第二天晚上,余穗真的陪着孙玉英去余秋家。 余秋家没有一点要办喜事的气氛。 灶间里,余大潮捧着头坐在饭桌前,余科则一脸阴沉的盯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秋在堂屋里自己缝一床喜被。 她看见孙玉英来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追了过来:“三婶,你来送礼?给我就好。” 竟然被追着要礼金,孙玉英再次受到震撼,张口结舌。 余穗在一旁微笑:“堂姐,这结婚的礼金,怎么也该先送到大伯手里吧?” 余秋“哼”了一声,别开头,跟着余穗母女俩到了灶间。 孙玉英这才把一个红纸包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好笑的事情发生了,余科和余秋同时伸手去抢。 余科手脚快,先压住了红包。 余秋指甲长,盖住余科手的时候,戳破了余科的皮。 余科当场发飙:“你干什么!你个女儿贼!你明天就嫁出去了,这钱该爹拿着,你抢什么!” 余秋气得眼睛发红:“对,我明天要嫁出去了,可这些年我的工资都给了爹娘,爹给过我一分钱嫁妆吗?喜被和子孙桶还是我自己花钱去买的,你们到底是不是我娘家人!” 余科:“你活该!本来武家给了五百的彩礼呢,那你不是什么都有了,可你呢,你偷钱!你偷钱了还一分没得到,又把钱弄丢了!煞笔!你害得爹会计都没得做,少了多少工分?娘也被你克死了,你竟然还想要钱?这不都是你活该拿出来的吗!” “你!”余秋转头看了看余穗母女两个,气得大喊:“不是我偷的钱!都说了不是我偷的钱!” 可余科手上被戳破皮的地方越来越痛,他气极了,不依不饶:“你骗别人都可以,骗我可不行,娘告诉过我,就是你偷的钱,为了能顺利昧下钱,所以你还诬赖……” 余科在此时看了一眼余穗,终于,有些话没说出来。 余穗好笑的看着这对兄妹。 讲真,她好想在此刻鼓掌啊! 余秋倒是会算计的很,可惜,摊上这么个智商欠费的大哥。 这骂得多清楚明白呀! 余科也就是在告诉大家,当初罗素英是知道余秋偷钱的,还知会了他,那证明,可能这事儿本来就是一家子一起合谋的。 弄到了钱,就全家共享。 结果,因为余穗穿越来了,陈明丽又倒戈,他们家非但没诬赖上余穗,钱还给整没了。 余秋作为家里不受宠的那一个,终究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所以她只能把自己卖了,还跟队长下跪,千方百计要把偷钱的事情瞒下来。 结果呢,原先的既得利益者——余科同志根本不买亲妹妹的账,连余穗家的“红包”拿不到,就能差点把余秋偷钱还诬赖人的事揭个底朝天。 吼吼,这么来看的话,余秋也怪命苦的。 按理,余穗不该笑的。 原生家庭如此不堪,本不是余秋的错。 可是偏偏余秋却在自己遭受着不堪的时候,还把更大的不堪转嫁给无辜的人。 光暗害余穗这原身、活埋余小松两件事,已经是十恶不赦了! 被自己的亲哥哥骂活该,很可以呢! 余穗笑得不行,旁若无人的招呼孙玉英:“娘,要不我们去堂屋?我们在,影响他们吵架发挥呢,你瞧,大堂哥说到一半不敢说了呢。” 孙玉英也是好笑。 但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余穗经历了什么,还以为当初余秋诬赖女儿压根没诬赖到,所以不是什么大事,便真的跟余穗走了出去,准备离开。 余穗可不愿意,好戏还没开场,得看完再走。 她拉住孙玉英去堂屋,看铺在堂屋中间缝了一半的喜被。 余秋摸了摸大红的被面,笑问孙玉英:“娘,结婚的话,这喜被和子孙桶是必须要的?” 孙玉英:“对,别的可以不要,喜被和子孙桶必须要的。但是那个男家给了那么多彩礼,余秋就陪嫁这两床被子一个马桶……这男家可是瞧不起的,以后日子不好过哟。” “确实。哎,娘,你上次说,这个喜被是怎么用的?” “就是现在女方家缝一红一绿两条,男方家也得准备一红一绿两条,到时候女方家的被子拿到男方家了呢,大红这个就拆开来,和男方家大绿的被子重新缝,这就叫和合被……” 提起这些个风俗,孙玉英讲得还挺投入的,没想到余秋已经冲了过来。 这次,三婶不叫了,而是直呼其名:“孙玉英!你!你给的这什么玩意儿?你一个当婶子的,我结婚就给我送一张纸?” 余秋抖着手里的红包,上面还有一张粉红色的纸,上面写六个字:“结婚礼金十元。” 余穗笑,哦吼,好戏开始了。 孙玉英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现在听余秋这么喊她,倒是理直气壮了: “哦哟,你还知道我是你婶子啊?那你应该知道,你今天收了礼金,明天就得加一点送还给我们余穗!可你前一天到我家跪着说什么,你没了娘,彩礼也赔掉了,你没有钱,既然这样,我何必让你们为难? 我送一张纸,明天你们也一张纸送回给我们就是咯,大家不吃亏。啊不,还是我们吃亏了,你家又不办酒席,我可是还要给我们余穗办上四桌酒的,大伯子,十月一号把余和接回来了,你们父子仨到我家吃饭啊!穗,走吧,我可是礼数周到了。” 第80章 是咒语还是预言 孙玉英说完,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余秋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去死!不要脸的臭女人!去死!” 孙玉英转头就指着她骂:“你再骂一句试试?你敢再骂一句,我就敢在明天你婆家来接亲时候骂还?你骂!” 余穗默默看着余秋发狂的样子。 心惊又愤怒。 这女人的性子,怎一个偏执暴躁了得,简直是躁郁症的表现啊! 怎么的,就只能你算计别人,不能别人算计你? 呵呵,那死了的原身和余小松,谁来替他们讨公道? 余穗的手快速伸进余秋缝了一半的喜被里,又快速地拿出来,无声无息。 但余秋并没有放过她,骂完孙玉英又转头看着余穗,冷笑:“我等着,等着看十月一号你会不会嫁得成,会不会哭!” 余穗心里一凛。 这已经是余秋第二次跟她说这种话了。 十月一日到底会发生什么,让人担忧啊! 但此时,余穗也对她冷笑:“我也在等,等你结婚的时候哭。就算我看不见,也许余小松会看见。” “你!”余秋一听“余小松”三个字,脸色一白,却在下一刻更加歇斯底里:“跟你说过了,不要再提那个孩子,你为什么总提!你存心要害我是不是?是不是?” 余穗:“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提余小松?为什么呢?” “啊……!”余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像要喷火:“余穗,你去死!” 余穗:“呵呵,我死过一次了,跟余小松一起,我是从地下爬出来了,可惜余小松没能爬出来看你结婚,你说他会不会很想你呢,余老师?” “啊……!” 这次,余秋没回嘴,又怪叫一声,躲进自己房里去了。 余穗这才拉住孙玉英走了。 回家路上,孙玉英忿忿不平:“余秋这个小贱人!当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饭都喂了狗!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开口就是咒人,我就看她这么丧良心,会过成啥样!” 余穗沉默。 孙玉英一个人叨叨了几遍才发现女人不应声,她不禁推了余穗一下:“你怎么啦?你不生气?” 余穗:“不。娘,生气没有用,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嗯……想姐姐。” “想哪个姐姐?” “大姐啊,还有哪个。娘,余秋算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动大气。反而是大姐,刚才晚饭的时候余程不是说,今天傍晚他没看见大姐出来,不知道她好不好,反正我要结婚了,明天提前一天把她带回娘家住,不要紧吧?” “这……万一她在娘家生孩子……不行啊,村里的人都会说的,对余程以后成亲会有影响的,住肯定不行,不行不行。” “娘你!唉,这样吧,先接来,要是姐姐真的要发动了,我们送她去医院生!” “你说得轻巧!哪有人随便上医院生孩子的,怎么去?谁付钱?这些你想明白了吗?” 倒不是孙玉英冷漠,而是现实如此。 这里离最近的公社骑自行车要半个小时,公社只有卫生院的,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救治,县城的那种才叫医院。 真的生孩子出事要到上医院的程度,其实基本去到都没救了。 太远了,病人又不能坐自行车,只能用板车。 板车拖到医院几个小时,人还能有救? 这些余穗懂,所以更着急,只能透漏一些事情: “娘,不瞒你说,我觉得余秋是有些古怪的,她已经连着两次说我十月一号结不成婚了,还说要看我哭。娘,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就是坏!她咒我们啊!这个死不要脸的,不行,我要回去撕了她的喜被!” 孙玉英说着就要转身回去。 余穗一把拉住她:“娘!我觉得不是。” 孙玉英很生气:“你怎么帮她说话!” “娘,我不是帮她说话,而是我总觉得,余秋好像能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比如,她知道后山会塌方,余老根家会被埋,所以她特地要余小松把我叫去,想埋了我。” 孙玉英惊讶地看着余穗,嘴张得老大:“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呢?这,她娘还死了呢!她要是知道她干嘛不让她娘别在家?” “你不是说,她从小就讨厌她娘吗?难道不会是她就盼着她娘死,故意不说呢?” “这……” 孙玉英安静了。 眼睛看着余穗,久久不能说话。 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余穗基本上了解,孙玉英虽然是个农妇,还残留着很多封建的思想,但总体上她心地善良,脑子可以说得上聪明。 现在事情可能涉及到姐姐生死,余穗在没法说动她把姐姐接回来的情况下,只能试探着说出实情。 显然,孙玉英想明白了。 她一把抓住余穗的胳膊:“穗,你……你是觉得,她是在说,你姐姐会出事?” “我只是猜。娘,你说她恶毒,她咒人,那她的话,你是不是每一句都记得?你可还记得她还说过一句,‘你这么能耐你去给你女儿办丧事’,当时你气坏了,以为她咒的是我。可是娘,你仔细想想,她咒我结不成婚,几次都说要看我哭,那就不是我出事,而是我身边的人可能会出事。 我结合她说的话来猜,最有可能的,是我姐会有事。生孩子,可不就是一只脚跨进棺材里吗?娘,事关姐姐生命,你要是觉得她回来住以后影响余程,那就让姐姐去公社卫生院待产,卫生院不贵,而且他们有车,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也能给转到县里医院去。 不然要是姐姐真出事,我家和蒋家离开卫生院都远,要救都来不及。至于钱……我有!夏凛生给我的,一百多,够姐姐付押金和生个孩子的,行吗?” 孙玉英手相互搅。 搅完又搅衣服。 各种纠结。 最后,她担忧地问:“借用了你的钱,万一夏凛生问起来呢?不是害你们吵架?” 这钱可是余秋偷来塞给她的,都轮不到夏凛生问啊! 余穗只能撒谎:“这个钱先不告诉他。他假期快到了,三四天就走了,要是姐姐没事,我们好好干活,想法子给他还上就是了。只要你同意。” 第81章 哪有新娘子的样子 女儿这么乖,孙玉英很欣慰: “我……我肯定不会不同意,你们三个都是我身上掉下了的肉,谁我也舍不得,可是,要怎么跟蒋家说啊,他们肯定不会同意送你姐去卫生院的!” 余穗:“那你亲自去,让姐姐装作肚子疼,尽早送她去卫生院待产。要是蒋家连这样都还是不同意,娘,说真的,这样的人家,真的不值得姐姐给他们生儿育女差点搭上性命。还不如早早的离开算了。” 对于这一点,孙玉英还是很忌讳的:“你又说这种话。女人不能离婚。不过去卫生院这个事,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去一趟,看你姐愿不愿意装肚子痛再说。” “那是最好了。要实在不行,就先把姐姐接来我们这边,再送她去卫生院也行。娘,这是命,你不要再总想着那些破规矩了。” “唉!这怎么是破规矩呢?你这孩子胡说八道的,最近真乖,但就是这点不好。算了,先回家再说。” 这一晚,很多人失眠。 余穗反复猜测着余秋的心思,偷偷准备各种防备方案。 孙玉英担心女儿真的会出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所难免。 最难受的还是余秋,那个最有可能出礼金的亲戚——孙玉英这次竟然没送钱,哎呀呀,白下跪了,真是要气死了,又想到余穗的话,总感觉余小松随时会从地下爬出来。 余秋愣是睁着眼看着黑夜到天明。 孙玉英一大早的就又借了板车去蒋家。 余穗在窗口里看着她离开,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半颗。 但是八点多的时候,孙玉英苦着脸回来了。 余穗:“娘,大姐怎么说?” 孙玉英气哼哼地在门槛上坐下:“她不肯去!白跑一趟!” “为什么呢?” “能为什么,不舍得花你的钱啊。她说你还没和夏凛生结婚,这么平白的花人家的不好。她这几天除了觉得有点坠,其他都很好,根本不需要去住院,她都生过一个了,没那么娇贵,要是她为了生个女儿跑去卫生院花钱,那他们全村的人都要笑话她。” “这……她怎么这样!” “穗啊,我倒是能理解你姐,这……跑去卫生院等着生孩子的事,整个大队都没有的嘛!” 余穗生气了:“你都这么想,姐姐当然不听劝啦!” 孙玉英:“你看你这说的,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好好劝?我还把你跟我说的余秋咒骂可能成真的事告诉她了呢,可你姐说,余秋一向挺恶毒的,她说什么不用理,其实余秋小时候就没少欺负穗你,各种骗你吃的,骗你帮她干活,都是你姐护着你才没让余秋得逞的,现在也别理她,理她的话,倒是她吓唬人得逞了!唉,你看这事儿!” 余穗一时无语。 能有啥法子啊,这个时代农民都很穷,穷得一旦发生需要用钱的事,就能各种说服自己不花。 很多想法已经根深蒂固,谁也劝不了。 这不,孙玉英非但没劝到大女儿,自己还被大女儿劝偏了呢。 她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穗,我看余秋不可能知道啥还没发生的事,这不扯淡么?她要是能预先知道发生的事,那她怎么还给大队赔钱了呢?回来的时候我想了一路,她那么骂人就是恶毒!禾苗说的对,咱不理她,理她就是着了她的道!这个小婊子,今天中午那个武大郎家要来迎亲,我一定要好好给她宣扬一下!” 余穗好无奈啊:“娘!那种时候你去说什么,余秋只要假惺惺对着看热闹的人一哭,那你就成了不占理的人。人家可没看见她咒我们,只看见你趁人家新婚为难她,这么做我们没好处!”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当然不能算。娘,你等着看,她这个婚,不会结的很顺利的。三朝不是要回门的么,她要是没哭肿眼,你打我脸!” 孙玉英看着女儿沉稳的神情,终于没再说什么,赶着出工去了。 临近中午,武家来迎亲。 武上争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还配了皮鞋,簇簇新。 但正因为中山装紧扣了他极短的脖子,显得他的头特别大,和身体的比例看着特别不和谐,这一路过来,看热闹的人都边笑边议论。 武上争脸涨得红红的,但毕竟有钱,陪着来迎亲的都骑了自行车,这阵仗可实在很风光了,所以他还是把头高高地抬了起来。 余秋家的门口,早挤满了人。 有好事的老太太往里喊:“新娘子,出来给颗糖呀,不然我们可拦住新郎不给进啦!” 余秋这才算是出来了。 她穿了件藏青的列宁装,扎了两辫子,很是矜持地和大家伙儿说:“不好意思,我娘刚走,热孝里,我连红衣服都没做一件,就不发糖给大家了。” 这么一说,众人都讪讪的。 等余秋转身一走,老太婆们就悄悄吐槽:“就是小气!吃一颗糖就不孝啦?要真是孝顺,就等几年再结婚好了,结果还不是兴头头赶着去嫁人。” “可不是!都是借口。不过这借口好啊,有了这借口,那婆家还不好意思嫌她没嫁妆呢。” “哎哟,嘴上不敢嫌,心里还会不嫌?上回来探病不就是虎着脸走的嘛。” “我听说那个婆婆很凶的,瞧好了,进了门不会有好果子吃。”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余秋怎么瞧着老气得很呐,眼圈青黑着,哪有新娘子的样子。”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最主要瘦得很,胸口都没有四两肉的样子,这有什么劲呢!” “哈哈哈哈!” 余穗混在人堆里,默默地笑,却有个和余秋差不多的大的姑娘向她走来,斜着眼睛看她,很大声地问:“你是不是余秋的堂妹?” 大家的目光就一下子都看了过来。 余穗微笑:“是啊。” 姑娘又是很响亮的说话:“听说你们家送礼金送了一张纸?哎哟,还是叔叔家呢,怎么做得出来的!” 余穗:“你是谁?” 第82章 男人们说几句话 那姑娘很是骄傲地一抬下巴: “我是余秋同事,后面大队小学的老师啊,你不认识我?我当老师这么多年你不认识我?整个大队谁看见了我,不喊我一声高老师啊!” 余穗:“不认识。我还以为老师都是明事理的呢,你这么啥也不知道就乱说的人,怎么能是老师呢?” 这种话,可把高老师气坏了,眼角愈发吊起来:“我……我怎么啥也不知道啦?你只说你们家是不是只送了一张纸?” 余穗倒是依然从容: “是啊。可我明天也结婚。我要不送一张纸,余秋家明天就要加一点礼送还给我。余秋不是说没钱吗?她连糖都不舍得给大家伙儿发一颗,你觉得她会还得出这个礼金?非要给她大礼,不是为难她吗? 哦,还是说,你这个当老师的同事姐妹现在特意来找我,是要帮她担保?行,只要你帮她担保,我现在就回去包个大红包来!老师叫高什么来着?我顺便拿张纸给你写担保书啊,要是余秋不还我找你呗!” 可把人高老师吓坏了,脚立马往里一转:“你!你这,这关我什么事!” 余穗:“哦,原来你知道不关你的事啊?那你还跟我说什么劲儿?” 高老师抿了几抿嘴,转身往里逃了。 余穗看看周边看热闹的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三叔婆,九太婆,新三奶奶,吃糖,明天你们到我家来,我给你们发糖呀。” 几个老太婆顿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哎哎,好好,还是余穗好!” “就是,余海潮家就是大方。” “哎哟这糖真好吃!” 余穗越过老太太们笑成一颗颗菊花般的脸,看见余秋在堂屋那边,向她投来阴狠的目光。 余穗还她一抹自信微笑,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没过半个小时,余秋家就放了两个炮仗,武家把余秋接走了。 余穗看见余秋坐在武上争的自行车后面,那男人都像要蹬不动似的。 而余秋的腿却又没地方搁,曲在女式自行车后轮的一颗螺丝上,看着就憋屈。 呵呵! 余秋,现在的憋屈不算什么,晚上换和合被子的时候,不要哭哦! 余秋没听见余穗这心声,却看见余穗站在人群后面,露出一抹微笑。 她咬了咬牙,低声咒骂:“笑!我让你笑!我看你明天余禾苗死了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去死,都去死!” 正弓着背蹬车的武上争回头问一声:“什么?余秋,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余秋看着前面那个特别大的头,硬生生挤出来一抹笑:“没什么,上争,你累了吧,要不我让别的人载我吧?” 武上争开心的笑:“不会不会,我不累,骑多久我都不累,今天咱们结婚了,多好啊!” “那个,我现在热孝,也没准备什么嫁妆,你娘她……不会说什么吧?” “不会不会,没事,只要能娶到你就好。不会不会,你放心吧啊!” 余秋抽了抽嘴角,垂下头,掩下眼里的那一抹不屑。 迎亲队伍欢呼着离开了余家湾。 却在出了村口,要过一座小桥的时候,迎头遇上夏凛生。 夏凛生看见自行车上都扎着红绸带,车上男女都穿得很新,估摸就是余秋出嫁,主动下了车让路。 武上争看见他,连忙和余秋说:“哎,那不是夏凛生吗,你下来一下,我和他说几句话。” 余秋:“不要了。快走吧。” 可是武上争已经刹车了,迫不及待地地停下来。 他不能告诉别人,他带着余秋骑了这么一段就累了,现在要过桥,有点坡度,他不得赶紧找借口下来啊! 夏凛生就是那个借口。 武上争抬手打招呼:“哎,夏凛生!好久不见了,你不是当兵去了嘛!” 夏凛生看了他好几眼,想起来了:“哦,是武上争?你……哦,你和余秋结婚?” 余秋缩在后面,一直垂着头。 武上争倒是非常骄傲地挺起胸:“是啊,以前你们班里的花,嫁给我了!” 夏凛生微笑:“恭喜恭喜。” “嘿嘿嘿,来,抽烟!” “谢啦,我不抽。” “拿着嘛,我这可是牡丹牌你呢!拿着拿着!” “行,谢啦!” 夏凛生接了烟,想离开。 武上争不想。 他想等余秋先走过了桥,他再过去。 武上争就拉住夏凛生说话:“哎,你家也是这个大队的?” 夏凛生:“是啊。” “你这买的肉啊,你也住余家湾?不能吧?” “呃……不是,我丈母娘家在这里,我拿点东西来。” “哦哟,这么巧的,倒没听余秋提起呢,你也娶了这村的姑娘啊,谁啊?有我们余秋漂亮吗?” “呃……”夏凛生是男人,也是军人,觉得自己不好跟老百姓争这个,但他又不想说违心话,就顿住。 武上争自说自话:“肯定没有!我们读书那会儿,余秋是最好看的!” 余秋在武上争后面眯眼观察夏凛生的表情。 可惜,夏凛生一点没有往她这里看,只望着远处笑:“嗐,我们读书那会儿,中学女生少,我们班里才两个女生嘛!”相比另一个麻子,确实是余秋好看些。 武上争夸媳妇上头,才不会听出这潜台词呢! 余秋什么心思呀?超级敏感啊! 她一下子觉得,夏凛生在耻笑她。 余秋拉了拉武上争:“走吧,大家都等我们呢。” 武上争看看前面的斜坡:“哎,知道了,要不你去前面等我嘛。我们男人说几句话嘛!” 余秋心里非常生气。 自己根本看不上的男人还不听话,真是要气死人了。 她甩着手就大步走开了。 武上争等她一走,就笑着和夏凛生说:“嘿嘿,看吧,你们以前都笑我矮吧,可我娘说,只要我们家条件好,有的是漂亮女人嫁进来,怎么样,你们班最好看的姑娘还是嫁给我了吧?我现在畜牧站混呢,有事尽管找我啊!走啦!” 夏凛生看着他的背影,到这会儿都没明白武上争干嘛要拉住他说那么久的话。 又不熟。 读书时候又不是一个班。 也就是武上争特别矮些,大家都认识他。 余秋那天到丈母娘家来要礼金,原来就是嫁给这个男人啊…… 嗐!那可确实是因为武上争条件好才嫁的了! 哪像他们家小媳妇,小时候啥都不懂就跟他结了亲。 他们俩才是妥妥的缘分呐! 第83章 有爱,但不多 夏凛生笑了笑,转身往余穗家来了。 余穗忙着做午饭呢,夏凛生进来灶间把肉放下,本想马上走的,但是看见了小媳妇,就有点走不动道了: “穗啊,家里明天要开席,我今天就去把半爿猪拿回来了,这不,今天中秋嘛,我先给你拿一点过来,你煮给爹娘吃。你煮饭?怪热的,我帮你烧火吧!” 夏凛生说着就坐去灶下了。 余穗正舀水,便也随他:“你还特意来一趟?” “怎么也是过节,那肯定得来一趟。就是月饼……公社的月饼瞧着不好,都没你做的饭茨糕好吃,我没买。” “没买是对的。既然你拿了肉来,下午我自己做几个鲜肉月饼吃好了。” “啊,你还会做月饼?” “就是饼皮子起一下酥嘛,不是难事。” “我媳妇真能干!那,我留下来帮你?” 余穗很疑惑:“家里不忙吗?”明天结婚哎! 夏凛生挠头:“忙……也还行,我最多晚上把那些菜啊什么的弄得晚点儿嘛。” “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做好了,叫余程给你送。” “那还是我晚上来一趟吧。” “得了,你还是留下吧,你煮饭,我去和面做饼皮子,下午做好你带几个回去和……你爹娘一起吃吧。” “嘿嘿嘿,穗你真好!” 怎么办呢,马上要离开了,真是多看一眼媳妇都好啊。 夏凛生掩下内心的不舍,快手快脚地帮着余穗煮了饭。 傍晚的时候,夏凛生就拎着一个大包裹,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重温一遍今天余穗说的话: “……结婚衣服你穿军装就行,我还挺想看你穿军装的……我这边陪着去你那儿的是舅舅家和二伯家的三个姐妹,娘说你那边过来的也该是连你四个,这样总共八个,吉利。还有就是给我舅舅家的东西,我娘帮你备好了; ……这些东西呢,是给你带去部队分的,糖和糕我都写好单子的,你到时候按照单子给;还有我这里也给单独做了一个布娃娃,送给你那个营长家孩子的,不是为了供销社卖糕的事,那个说不成也没事,但人家营长和嫂子那么关照你们这些下属,你们送个手做的小玩意儿,也是应该的吧? ……这一包是我单给你做的,一双拖鞋,两双单鞋,一双棉鞋,五条裤头,五个背心。你先拿过去单独收吧,省得那些个橱漆的太赶了,油漆味道太重,要是明天放在橱里一起搬你那儿去,食物和衣服都染味道了……” 夏凛生骑在自行车上,脑子里盘旋着余穗的声音,差不多骑到没人的路口,就下了车。 偷偷抹了把泪,吸鼻子,吸啊吸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离家在外这么多年,这是唯一一年,他回部队时,还有人给他准备东西的。 以前,会觉得,家是不断地跟他要工资要东西的; 只有现在,家才有了意义。 那是牵挂、是爱、是无尽的体谅和体贴;是会回来了不想走,走了后想要早点回来的地方。 小媳妇是真好。 又漂亮又懂事又乖又能干。 他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的干,争取早点升职,早点和小媳妇在一处。 娘,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儿子明天顺顺利利地娶到小媳妇。 而余穗,并没把自己说过的话多放在心上。 她只是觉得,孙玉英交代的话得跟夏凛生说,送给部队战友的东西要准备好,万一真的能谈下来北方的订单呢? 对夏凛生的关爱? 有点。 但不多。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个体贴小媳妇的。 到了晚上,陆续有近亲来送礼金。 孙玉英把余穗做的月饼切了,半个半个的分:“她二伯娘,来,尝一口,下午夏凛生拿了块肉来,我们没舍得吃,余穗给做了几个月饼让他带回去了,就剩这一两个,咱都是一家人,我分你半个。” 二伯娘马玉也不舍得吃,放在手心里看:“哎哟,这是余穗做的?鲜肉月饼?哎哟,做这么细巧的东西,我……拿回去给秧苗稻苗她们尝尝,她们没吃过呐。” 二房生了四个,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是双胞胎,二伯余河潮还挺稀罕的。 孙玉英就笑着把另外一半也递了过去:“那咱们两分了这半个吧,不瞒你说,就是太细巧的东西,我还没舍得尝呢!” 马玉吃了一口,感动得很:“哎哟,谢谢你了,她三婶。要说还得是你,有了好吃的,还想着我们一口,前一日我去大房送礼,大伯子皱着眉,倒像我送的是炸弹一样,真是的!想想都戳心,那可也是我们几个月工分钱呢!” “唉,他……大概也难。” “难啥?按说就算不办酒,那好坏总要给个回礼的,屁,喜糖都没给我一颗!” “一个家没了女人,真是不行,这种也想不到。” “他想不到,余秋也想不到?无非就是小气!” “唉,算了,明天你早点到我们这边来,自家人,帮着料理了菜肴,到时候有得多我也分给你们。” “哎,那明天我不出工了,早点来帮你这边。” “谢谢她二伯娘。” 同在灶间的余海潮等马玉一走,就问孙玉英:“你今天怎么不显摆了?要搁以前,你肯定说得整个村巷都知道,我们穗儿做了这么细巧的吃食了。” 孙玉英撇撇嘴:“吃一堑还不让我长一智?我回头想想,余秋竟然还想偷了钱嫁祸我们余穗,可不就是我总去说夏凛生多好多好给惹的嘛,我以后都不会随便跟人说了,我宁可一个人吃三个饼我也不随便给人了,都是些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东西,我可算看明白了!” 说完,孙玉英大大咧咧的从橱里又拿了一个饼,咬一口,也塞给余海潮:“吃!以后得偷偷的吃!” 余海潮嘿嘿笑:“半辈子人,你可总算学会了。” 孙玉英:“我也不是学不会,我就是觉得,人不至于那么坏,想不到,人还真有这么坏的。算了,不提了,早点歇了吧,今天余秋嫁,明天就轮到我们穗了,我可不想她苦兮兮的出门,连个陪着去男家的人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第84章 一起去看余秋哭 余穗在爹娘吃饼闲话的时候,早已睡下了。 美其名曰,明天出嫁,她要睡美容觉。 但到十点多,她就起来了,穿上她那身夜行衣,偷偷地翻窗出去。 一路出到村外头的大道,余穗闪进置物空间,很快,就弄了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出来。 这个该死的不能随便放置物品的空间呀,昨晚上她练习骑的那辆被人买去了,今天她不得不又花一万六,买了另外的一辆来练习。 边三轮保养得还算好,但毕竟是几十年的东西了,一发动声音特别大,突突突,拖拉机似的。 余穗开越野车、摩托车都不在话下,但这种边三轮,还是有点区别的,她得好好练练。 为什么练? 当然是为了余禾苗。 她可是切实受过余秋多次算计的人。 她也真的感觉到余秋在说“十月一号我要看你哭”时,那种阴狠。 要是余禾苗真的在明天出了事,这将成为余家人一辈子的阴影,也可能会是余穗和夏凛生一辈子的阴影。 如果他们有一辈子的话。 所以,余禾苗可以不信,孙玉英可以劝不动,但她余穗,不能放松警惕。 农村是没有什么快捷交通工具的,像蒋家那个村巷,即便真叫到了救护车也开不进来。那么,只有用摩托车了。 余穗把各种借口都想好了,反正万一出事,她就用摩托车把人送去公社卫生院。 总是一个救命的法子。 余穗在土路上开了一段,想着还是要把去卫生院的路线给熟悉一下。 她就在置换空间里买了套这年代的绿军装穿上,头发也塞在帽子里,夜晚倒也看不出这是个女的。 余穗这才开着摩托车往桃李公社方向去。 跟夏凛生去过一趟,这路她还是记下了。 七十年代的十点,一路过去一路黑,路上压根都没人。 余穗晃着边三轮摩托的大灯,吹着中秋的凉风,都想要愉快地高歌了。 摩托车真快呀,十几分钟就到了公社。 公社也没什么人。 想打听一下公社卫生院在哪儿都找不到人。 但是公社是通了电的,有路灯,有些人家里也透出灯光来。 余穗就开着摩托车在公社转。 公社就这么点大,她就不信,她还找不到个卫生院啦? 结果,卫生院没找到,却发现有户人家正在吵架。 这会儿大概是十点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家已经关灯睡觉,亮着灯还吵架的人家实在太醒目了。 余穗兜第一圈听见他们在吵架,但声音还不清晰。 兜第二圈时,吵架声音就非常大了,还有女人尖厉的吼叫:“我已经说了,余小松不是啥男的,他是我的学生,他死了!” 余穗:“……”咦?是余秋的声音。 啊哈!埋下的炸弹炸了! 这下,轮到她去看余秋哭啦! 余穗把边三轮靠边停了,把帽子拉低,走到这户吵架人家的窗户去看。 发现看热闹的人还不少呢! 有几个大婶直接就把耳朵贴在他们家的窗户上,一会儿,其中有个把头发扎了个啾儿的大婶,就像个解说员似的讲解起来: “哎,现在开始哭了!女人绝对是这样的,一开始不承认,然后哭,现在就看武大郎沉不沉得住气了!” 余穗:“……”啧,这里的人也喊武上争武大郎啊? 这外号是天定的吧? 余穗还在为武上争的外号好奇,别的大婶就现实多了,直接问那个啾儿大婶:“到底什么事呢?不是今天才娶回来的么,怎么就吵上啦?” 啾儿大婶好像已经吃瓜很久了,很权威地解释:“哎哟,一开始是好好的,我都听着亲上嘴了的,嘬嘬嘬的……” 旁人都笑了起来。 啾儿大婶像得到了鼓舞,讲得更起劲了: “真的,真亲上了,武大郎声音好大,后来林主任带着她姐姐过来,说是要缝和合被,然后不知道拆开那个女方被子看见了什么,反正林主任当即就闹起来了,喊,‘余秋,你给我过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什么意思?你被子里为什么藏这些东西!’” 众人配合的吸气:“藏的啥?” 啾儿大婶:“我哪儿知道呢!反正这么一喊以后,那个新娘子就惊叫一声,像是被抓了啥把柄,在房里大喊‘怎么回事,这哪里来的,怎么可能’,我猜是情书!” 众人议论起来:“哎哟喂!这是还没结婚就戴上绿帽啦?” “讲真,能嫁武大郎的,总归……那啥的,对吧?” “情书藏在和合被子里?这新媳妇也是很敢了。” “估计不是她藏的吧,哪有这样大胆的,她不知道和合被子要拆开来重新缝的吗?” 大家正像是讨论重大事件似的各抒己见呢,一直贴着窗的啾儿大婶忽然对着大家竖起手指:“嘘,有人出来了,出来了,大家躲一躲!” 一群女人马上躲到墙下阴影里。 余穗也跟着躲。 啾儿阿姨:“咦惹!你个大男人跟我们挤什么劲儿?” 余穗:“……”现在说我是女的合适吗? 显然是不合适的。 余穗只好退到另外一边。 也就在这个时候,余穗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 这里的房子竟然还是三层的,余秋住的这家正好在一层,还有个挺大的院子,对马路开着门的,看起来非常宽敞。 啧啧,大概这就是人家传说的,公社分配的公房了。 所以,余秋嫁的这家,在这年代,绝对算是上流社会了! 正感叹间,对着马路的门“哗”一下被人拉开,余秋手里拿着几张黄色的纸冲出来。 身后紧跟着的是武上争,路灯下,他的头显得特别大,脸也特别黑。 再后面是一矮个子的妇女,一边追出来,一边骂:“你心虚!你烧掉了也是心虚!你个不要脸的,我们家花五百买了你,一分嫁妆没有,你好意思跟人在外头勾三搭四,你等着我给你查出来是谁,我给你吃耳光!” 武上争回头:“娘,你别说了!余秋都说了不是了,小松是他学生!这大半夜的,你喊什么!” 武上争娘往旁边看了看,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躲在阴影里的几个大婶,但声音确实小了些:“你信她!学生为什么要写啥‘等我,我死了一定跟你在一起’?不管了,上争你先把她拉进来,今天是新婚夜,洞房还没成呢,跑什么!” 第85章 但愿今天熬的夜,能让明天不流泪 而余秋,已经在外头的马路上蹲下了。 她划着火柴,正要把手里的几张黄纸点燃。 但是一阵风来,刚放下的黄纸一下子给吹没了。 余秋“啊啊啊”哭着追。 后面的武上争就追她:“好了,你别闹了,快回去吧,给娘认个错。” 余秋一边挣扎一边生气:“我认什么错?我都跟她解释过了,不知道是谁放的,她还不依不饶的,我是你老婆,你不相信我吗?” 两人距离这么近就看出来了,武上争比余秋还要矮上大半个头。 但男人力气还是蛮大的,紧紧揪住余秋的手臂:“我不是不相信你,是这大半夜的,你先认个错,把这事平息下来能怎么了?” 余秋非常生气:“她冤枉我,那怎么就不能是她跟我赔个不是呢?” “你这,你是媳妇!” “我是媳妇我就该认错?” “你……” 武上争这边还没“你……”出什么来,武上争娘就冲出来,给了余秋一耳光: “我给你赔不是?还我得给你赔不是?你多大脸呢!你是我们买来的媳妇!我们花了五百块彩礼,今天的酒席在国营饭店办的,还得一百多呢,你出了什么?你连嫁妆都没有,拿来两床被子你还藏那种鬼玩意儿,你敢要我赔不是!现在你自己说吧,你回不回去?你要是不回,你现在给我拿出七百块来,我给你赔不是!” 路上安静了一阵。 余秋就捂住脸,呜呜呜地哭。 武上争拉她往屋里去,她半推半就地进去了。 武上争娘也跟了进去,关门,还有骂声留在外面:“先洞房!那种藏过鬼东西的被子就不要了,就这么睡!” 躲在阴影里的几个大婶迅速地一拥而上,占据余秋家的窗户。 这次,啾儿大婶没能占到最好的位置,她愤愤地哼了一声,去捡吹到她脚边的一张黄纸,等看清楚了,她气得赶紧把纸丢掉:“咦惹,晦气死了,这个什么余秋,果然不是个好的!” 众人又好奇起来:“上面写什么?” 啾儿大婶:“写什么不要紧,但那是黄裱纸!怪不得林主任要生气,这女人也太过分了,上面还真写要跟什么小松死了都在一起呢!” “怎么能这样呢?” “太过分了……” 女人们议论一番,但马上又去听墙角了。 余穗嘴角勾了勾,走了。 没错,这事是她余穗干的。 有随身的置物空间多好啊,很多东西一个意念就可以了,那天去送礼金的时候,余秋正好被子缝到一半,余穗手往里伸了伸,就把东西放进去了。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多好啊,你余秋让陈明丽撺掇原身写下那种不嫁夏凛生的纸条就算了,竟然还送到夏凛生家里,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纸条游戏,那现在也给你来一个放纸条的游戏,看看你喜不喜欢呗! 余穗跨上了边三轮摩托,继续在公社这小地方巡逻,第三圈的时候,发现有人拉着板车送人上医院,她连忙跟上去,可算给她找着了。 卫生院,确实不大,离开公社中心地带还有三四百米。 不过她进去看了,有值班医生、手术室和各种必备药物的。 那就比在家等死好了十倍。 余穗这才回家去。 这次,她把这辆边三轮摩托的钥匙单独收在口袋里没卖,又在置换空间挂了四万的高价,以防被别人买走。 她知道这样一来,她要是明天需要用到再买回来的话,就得花四万。 加上第一次买的钱,一来一去凭空亏掉好多万,但没法子,这玩意儿现在是救命的工具。 做好这些预防,余穗并没有安心睡下,而是买了本妇产方面的书来研读。 但愿今天熬的夜,能让明天不流泪。 第二天,孙玉英在外头喊了好几遍,见余穗不起来,就直接跑到房间里来拉:“你怎么回事,今天你结婚,帮忙的人都来了,你还没有起来,快起来,拾掇拾掇,把该收的都收到箱子里。” 余穗揉着眼睛:“娘,夏凛生说了,那些橱油漆味道重,可以先不搬去的。反正过几天我还会回来住的嘛。” “那也不行!你又不是余秋,没娘!有娘的姑娘结婚,连嫁妆都没有?那不是搞笑么!娘就算再苦再难也是要给你置嫁妆的,嫁妆呢,也一定要在结婚这天搬过去的,让大家都看看,你是有娘家撑腰的,油漆味道重怎么啦,我女儿聪明,自己油漆的,多好啊,没事,装进去,大不了你那些东西以后多晒晒透透气。” 好家伙,这一堆叨叨,那就是一定要把嫁妆***了。 余穗只好起来,把一些平时用不着的东西放在箱子里当压箱底。 但是她挂心余禾苗,随便收了一些就去问孙玉英:“娘,你什么时候去接大姐?” 孙玉英皱眉:“按理,她该是和蒋文峰一起回来的,但是蒋文峰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呢,我又走不开,我们怎么也有四桌酒席的呀,你二伯家舅舅家都在这里帮忙,我怎么好意思走呢?” 余穗:“那我去接。” “你是新娘子,今天你可别乱走!” “娘!姐姐不回来,我不嫁了!” “你这个孩子,姐姐怎么会不回来呢,除非她在生孩子。这样吧,我现在就让余程和孙鹏去看看,孙鹏有自行车,要是你姐能坐自行车就让他们推她回来,不能的话,回头我忙空些,我拿板车去拉她。” 孙鹏是舅舅家的孩子,已经十八岁,算是大人了。 余穗也只能同意。 但她还是特意把两个男孩子叫过来,认真交代:“表哥,你和余程去接我姐,可得认真仔细着些,好好去好好回来,我给你们一人两块钱。” 孙鹏虽说是十八岁了,但家里也挺疼爱的,性子单纯得很,一听有两块钱,一下子就应着,带了余程去接余禾苗。 这一阵折腾,都已经快十点了。 孙玉英催着余穗换衣服:“你不是自己做了红衣服的吗?赶紧换上,夏凛生那么着紧你,肯定会早来接亲,快把自己收拾好。” 二伯家的两个女孩也催着余穗:“三堂姐,是啊,快把新衣服换上我们看看嘛。”推着余穗进房间。 第86章 要气疯了 余穗心情忐忑地换了新娘服。 衣服自己做的,没敢太新式,就是在这年代衣服的基础上,加了细细的木耳花边,领子做成飘带领,这样整个人就变得非常的温婉了。 两个双胞胎小堂妹惊叹极了:“姐,这衣服也太好看了,三婶说是你自己做的?姐,你怎么想出来的,怎么做得这么好看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女孩子总是喜欢这些。 余穗看两个女孩还挺单纯可爱的,便也笑眯眯地给她们介绍,也给她们糖吃。 正在她短暂地忘记余秋那让人揪心的话时,就听外头响起孙鹏的喊声: “大姑,大姑,人呢?哎哟,禾苗姐在家摔了一跤,在生孩子呢!大姑,你在哪儿?禾苗姐不能来,在家生孩子呢!” 余穗整个人一激灵,一下子冲了出去:“表哥,我姐孩子生下来了吗?” 孙鹏:“不知道啊!我可不敢去看,她婆婆说在房里生孩子。” “余程呢?” “余程不放心,说那是他大姐,说你告诉过他,生孩子是一只脚进棺材的事,他要守着,让我回来告诉你们一声。” 余穗心里顿时流过一丝酸楚,也流过一丝感动。 余程还真是好弟弟,至少知道心疼姐姐。 余穗马上跑了出去:“我去看看。” 身后传来孙玉英的喊声:“哎,余穗,你去哪儿……哎哟,怎么回事,孙鹏,你大表姐到底怎么样了……余穗,你回来,你是新娘子……” 余穗根本就不管孙玉英的喊了,直接跑出了家,跑出了村。 跑到外头大路上,因为有社员在地里干活,余穗也不敢随便进空间,只能一直跑。 大概跑出了两里多地,才算是左近没人,余穗借着两边棉花地的遮挡,她进空间,把边三轮摩托车重新买下,戴个大口罩遮了自己的脸,往蒋家方向去。 即将到蒋家附近的时候,她正想找个地方把边三轮停妥,却看见余程煞白着脸往回跑。 余穗很想叫住他,问一问余禾苗怎么样了,但是又怕余程看见自己骑着边三轮,不好解释,就这样错过了。 反倒是余程,看见一辆边三轮摩托擦着自己开过去,他没压制住好奇,转头看了好几眼,喃喃自语:“……怎么是个女人开?真行啊,要是我也有这个车就好了,唉,先回去报信再说。” 而余穗,把边三轮停在蒋家村巷的外面,就往蒋家奔了进去。 蒋家公爹坐在门口抽烟。 不过十来天没见,这个老头看起来比第一次见要消瘦很多,脸上残留着不少抓痕,头发更是被揪得像个秃子。 他看见余穗进来,连招呼都没打,只是默默地把目光移开。 余穗懒得理这种人,只管往余禾苗住的正房去。 却在这时,旁边厢房里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咦?怎么哭声在厢房,难道姐姐在厢房生孩子? 余穗惊讶地往厢房去,就听里面在说话:“……哎哟,下面一直出血,可怎么办,文峰,要不你去问问赤脚医生?” “生孩子不都要出血的吗?怎么又说可怎么办了呢?” “不是,她这个出血不太一样,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呢,哎,余家那个小子走了吗?你有守着吗,没让他知道是你推了禾苗吧?” “应该不知道,我说生孩子不能进去,他喊了几声姐姐,余禾苗应不动,他就跑了。” “啧!不管了,你先去把这个孩子塞马桶里溺死,又是个丫头,要来干什么!” “呃……娘,我……你去,我不太敢!” 余穗整个人气得,简直要疯了。 要不是穿越来这里,她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要溺死女婴的事情。 她提起脚就踹门进去。 里面两个人。 蒋文峰坐在床沿上,单从姿势上,没看出来脚不能走路,脸还吃得胖嘟嘟的,瞧着气色非常好。 蒋家婆母抱着个襁褓站在床侧,看她的姿势,正要走向床后的马桶。 余穗冲过去一把抢过襁褓:“你们在干什么,把孩子给我,我姐呢!” 一开始,那母子俩都是愣住了的,此时,却开始骂人:“你干什么呢!吓死我们了!” 余穗抱紧孩子看了一眼。 婴儿满头血污还没擦掉,眼睛还没有张开,只张着小嘴哼唧着哭。 这真的是一种视觉震撼啊,一条性命刚生下来,这对无良的母子竟然只想着要弄死她。 余穗粗话都要冲出来了:“我吓死你们,我还没弄死你们呢,一对贱货!赶紧给我说,我姐呢!我今天可告诉你们,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们赔命!” 大概是余穗此时的表情太过狰狞,神情太过凛然,蒋文峰吓住了,伸手往正房方向指了指。 余穗连忙往正房跑。 房里一股子血腥味,余禾苗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蒋兰兰那么小一个孩子,坐在床边,小小声喊着“娘”。 余穗走到余禾苗身边大声喊:“姐,姐你醒醒,你感觉怎么样?” 余禾苗眼皮子跳了跳,似乎想努力睁开眼,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努力动了动,但终究抬不起来。 余穗想着刚才那对母子的话,猛地一下子掀开余禾苗身上的床单。 床单下,一大滩的血迹,深浓得吓人。 余穗惊得正不知如何是好,蒋家婆母跑进来喊:“你个小贱人干什么,你今天不是结婚吗,跑我们这儿来发什么疯,禾苗刚生了孩子不能见风,赶紧盖住!” 余穗其实都没听见她在喊什么。 她只是在快速地想,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她抱着这个新生的婴儿,势必没法送姐姐去医院的。 但是放下孩子,又可能被这家溺死。 余穗倏然转身,死死盯住蒋家老太婆:“老妖婆,我现在跟你说清楚,我亲耳听见你说的话了,你要是敢溺死这个孩子,我一定一定……” 余穗往四下看了看,转身快步出去灶间,拎了一把菜刀,直接冲到厢房,不管不顾地掷向蒋文峰。 蒋文峰“啊”地喊叫着,匆忙往床角落一躲,刀“呛”的一声,穿过帐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而这一切,紧跟在余穗身后的蒋家老妖婆都看在眼里,顿时惊叫起来:“啊呀,你要杀人啊你!” 第87章 没有什么比留下命重要 听见老太婆惊叫,正合余穗的意。 余穗回身,把手里的婴儿塞给老太婆,趁她接孩子的当口,一把拎住她衣领:“你听好!你要是敢溺死这孩子或是害了兰兰,我一定直接剁了蒋文峰,一定一定!” 说完,余穗放开老妖婆,冲到余禾苗房里,用床单裹了余禾苗抱出去。 小小的兰兰蹒跚着跟出来,哭唧唧:“娘!小姨!你要带我娘去哪里!” 余穗回头:“兰兰,我要去卫生院治你娘,你要乖乖的等你娘回来,一定要乖乖的,不要让你娘担心,懂吗?” 那么小的孩子,眼里含一包眼泪,竟然很有眼力见儿,大力点头:“懂。兰兰乖乖的,小姨治好娘呀。” 余穗眼眶发热,也大力点头,抱着余禾苗就出去了。 讲真,她不是个力气很大的人,这身板也是。 但此时,她就是能抱动余禾苗,健步如飞。 一方面是有一腔孤勇,另一方面,余禾苗一个产妇,竟然很瘦很轻啊!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刚才坐在门口的蒋家公爹站了起来:“你干什么!你把余禾苗抱哪里去?” 余穗抱着人不能停下,她就怕自己一停就抱不动了,便化身成女流氓,浑身都是要杀人的气息:“滚!我送她去卫生院,谁挡着,就是想害死她,滚!” 蒋家公爹看着她那杀气腾腾的样子,站在原地,没敢过来。 余穗凭着一腔怒气抱出了余禾苗,快速地跑到外面停着的边三轮摩托车上,把余禾苗放在车斗里就往公社去。 有路边种地的社员看见的。 但现在余穗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就这么一会会儿,裹余禾苗的床单上已经都是血。 根据余穗昨晚突击学习的妇产内容来看,余禾苗应该是产后子宫不收缩,形成的产后大出血。 这种情况,没有及时的治疗,绝对会丢命的。 所以,余秋应该没说错。 余秋也绝对是重生的。 她的上辈子里,余禾苗应该就是在十月一号因为生产而死了的。 所以她才那么笃定的诅咒孙玉英,那么阴狠的要等着看笑话。 这个女人心肠之硬是少见的。 她能算计着任自己的亲娘被活埋,当然能冷眼旁观余禾苗静静死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余穗所看到的那本年代文出现,竟然说余秋是个热心可爱的姑娘。 真是作了大孽了! 余穗一边骑着边三轮摩托呼啸而去,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倒是很快到了卫生院。 幸亏昨晚踩了点,此时余穗抱起余禾苗就往里跑:“救命!医生,救命啊!快,谁来救救我姐姐!” 卫生院不拥挤,病人稀拉得很。 这年头,大部分人不到快要死了,是不会来住院的。 所以余穗这么一喊,就有两个护士跑了出来。 一看裹着余禾苗的被单一路滴血,余穗手上也都是血,两个护士挺热心,过来帮着搬头搬脚:“快快快,放到那边床上,怎么回事?” 余穗:“刚生孩子,一直出血,我怀疑是产后大出血,怎么办?有医生吗?医生呢?还是你们帮我带她转院?”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护士说:“巧了,今天正好县里医院的副院长在我们这里指点,他可是好医生,不过,他,他是男的……” 护士说完,欲言又止地看着余穗。 余穗是后世穿来的,哪里在乎这个:“救命要紧,能有好医生已经是天帮忙,管什么男的女的!” “行!那我马上去请!小季,你马上去准备手术室!” 这护士非常好,指点另一个小护士工作,自己跑着走开了。 大概两分钟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就过来了。 倒是个面相很善的人。 他快速地穿上护士递过来的白大褂,掀起余禾苗的眼皮看看:“血压非常低了,得先输血啊!叫化验的同志赶紧来取血样,快快快!” 刚才去请医生那个护士就和余穗说:“同志,输血得交钱呢!你有吗?” 余穗:“有!我马上去交,麻烦你们先救我姐姐。” “行,快去交,我好让人去血库查血。” 亏得这年头卫生院没啥人排队看病,余穗很快就交上了一百多块的押金。 余禾苗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去了,护士们忙碌地跑进跑出。 余穗看着那个年长护士拿了两包血进去,一颗心算是放下半个,这才觉得自己浑身疲惫。 她一屁股在手术室门外的地上坐下,看着自己两手的血,后怕地发抖。 但是她还没把自己坐稳定,护士又出来了:“哎,同志,要手术,得签字,你姐姐的丈夫呢?” 余穗连忙站起来:“丈夫……瘫痪了,在床上不能动。”没说他死了已经嘴下留情。 “啊?那还能和你姐姐生孩子?” “怀孕的时候还没瘫痪。” “这样啊,那她公公婆婆呢?” 余穗:“死了。”必须安排他们死啊! 护士:“那你们爹娘呢?” “在乡下种地,赶来的话至少两小时。” “这……那你能作主吗?我听副院长说,可能需要切除子宫,不然大出血止不住的。” 余穗咬牙。 就知道会这样。 可还有什么比留下命重要呢? 余穗点头:“我作主。只要是能活命,我签字。” “那你签字。”护士把一张单子递给她:“她可太命大了!正好副院子在,正好你能送来,再迟上十来分钟,血都流光了!现在输上血了,再手术的话,应该是可以活下来了。” 余穗迅速签了字:“同志,非常谢谢你,请问贵姓?” “免贵姓徐。耐心等着吧,手术可能要两三个小时的,可千万别走开啊,有事我还得找你,交钱什么的。” “哎,我不走,我就在这等着。” 可等护士一回手术室,余穗就走了出去。 她现在得把那辆边三轮摩托先处理好。 不然后面完全无法解释。 当然,处理这个事还是很快的,把边三轮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收一下就可以了。 余穗是这么想的。 但实际上…… 穿着大红衣服的余穗,脸上蹭了血迹的余穗,骑着边三轮的余穗,直接吸引无数路人的目光。 无处躲藏。 余穗想哭。 特么的,跟想好的完全不一样! 第88章 我要走了 余穗只好把车往公社外开出了两里地,这才算是找到了没人的点。 她赶紧收了边三轮,以一万六的价格卖出去,这才重新用跑的,回到卫生院。 浑身的汗,仔细看看裤子上、鞋子上也不少的血迹。 真是狼狈极了。 但好在护士并没有找她,余禾苗还在手术中。 这些都是希望。 余穗直接坐在地上,忐忑地等着。 等来等去,没等到余禾苗出来,却等来了夏凛生。 男人一身军装,一头汗水地出现在她面前:“余穗!” 余穗抬头看。 他倒一下子蹲下来,拉住她手看,满眼焦急:“你没事吧?这些血怎么回事?” 余穗看见他,挺意外:“你怎么来了?” 夏凛生:“我去你家迎亲啊,结果你家正追着找你,后来你娘说你肯定看你姐去了,我就又找到你姐姐家,你姐姐公婆骂骂咧咧的,说你把人送医院了。穗,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我们结婚?” 一开始没忘,这个时候是忘记的了。 余穗有些不好意思:“呃……倒也不是,姐姐产后大出血,再迟些送来就没命了,现在手术呢,我挂心她,所以……对不住。” 夏凛生干脆在她身边坐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没事,确实救人要紧。但是你怎么把人弄来的?” 余穗:“我……运气好,抱着我姐出来蹲在路上,看着姐姐不行了,我哭,有个人骑摩托车过,我跪着求她,她送了我。不然,只怕这会儿姐姐都不在人世了。” “摩托车?”夏凛生很诧异,这年头摩托车少见呢! 余穗比划着:“是啊。一辆……三个轮子的摩托车。”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那姐姐还真是命大了。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是哪个单位的?改天得去谢谢他。” 余穗一脸懊悔:“哎呀,坏了,我急急忙忙抱姐姐进来这里,忘记问那个人了!” 夏凛生还宽慰她:“没事,有三个轮子摩托车的单位……左不过是公安局、人武部这些了,改天我去打听打听。那人长什么样儿的?” 余穗继续懊恼脸:“我……都没仔细看!” “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红的!” “啊?男人穿红衣服?” “我没说是男人。” “难道是女人?” “是啊!”余穗本来要说男人的,但谁让刚才出去处理边三轮的时候,很多人看见她这个女人了呢? 夏凛生眼里的疑惑浓得化不开:“我们公社,还有会开摩托车的女同志?” 余穗心虚地笑了笑:“谁知道是不是我们公社的,我当时都觉得,她可能是天上掉下了救我姐的。唉,咱先不说这个了,你能不能回去跟爹娘说一下,姐姐现在情况很紧急,娘最好能来一下。” “行!我先回去,让他们把嫁妆先拿我那边去,就是一会儿等娘来了,你……”夏凛生顿住,咬了几下唇,才很为难的说下去:“我的意思是,要是姐姐……手术,那个,唉,算了,我先回去接娘过来再说。” 夏凛生站了起来想往外走,但脚步没动。 余穗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草绿色都成了深绿色,此时他低着头的样子,看起来多少有点颓然。 他一定很想让余穗回去结婚吧? 可惜又不好开口。 余穗心里闪过愧疚,缓缓站了起来:“你放心,要是姐姐挺过这一关,我们还是今天结婚。” 夏凛生猛地转身,那双刚才还暗沉的眼睛,此时里面迸发出光芒:“那就好,那就好,多晚我都等着,我们还要拜堂的呢!” 他笑起来,那么的高兴。 余穗心口出有热乎乎的感觉,笑着应了:“知道了。那你快去接娘,我估摸姐姐能顺利通过手术的,只要医生说她没有性命之忧,我马上回家。” “哎,你不急,我去载娘来了就陪着你。” 男人跑走了。 脚步轻快。 背也挺起来。 余穗笑了出来。 但谁能想到呢,这婚,终究没结成。 余禾苗这边被推出手术室没多久,孙玉英赶到了。 夏凛生跟在她后面,神色有些奇怪。 余穗对上他目光时,他竟然马上垂下了眼。 余穗心口突然跳了跳。 但这种时候,等不到余穗问他什么,孙玉英就一脸焦急的扑过来病床看余禾苗。 一看余禾苗脸色蜡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孙玉英忍不住哭了:“禾苗,禾苗,娘来了,你怎么样啊?” 余禾苗还在麻醉昏迷中,自然不会回应。 余穗安慰她:“娘,医生说,姐姐现在很平稳了,麻醉过了会醒的,你不要太担心。” 孙玉英还是流泪不止:“怎么会这样的,你弟弟回来说她只是生孩子,生了个丫头,我还以为你看看她就能回来的呀,结果你去那么久不回来,亏得凛生来载我,说是禾苗在卫生院,到底怎么回事?” “别提了,我去到蒋家的时候……”余穗把怎么去蒋家闹,怎么把余禾苗弄出来的事大致说了一下,最后强调: “我听得清楚,蒋家那个老妖婆说,是蒋文峰推了姐姐,他们还想把刚生的孩子溺死,这蒋家,简直不是人。你看,他们全家看着我带姐姐走的,我也讲明是去卫生院的,但他们有人来吗?他们根本就不会来,根本不顾姐姐死活! 等姐姐醒过来,你再好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还有,现在姐姐是已经没有了子宫的,以后不能再生育,你要是还把她留在蒋家,以后的日子势必不好过,可要真是蒋文峰推了她才造成她这个样子,你可一定要咬死了让蒋家赔钱。 赔不出的话,至少要让姐姐脱出身来,你可千万别再说什么离婚了不好过这样的话,姐姐再回那个家,命可就没了,你在这儿好好想想吧!要是你还不顾姐姐性命,非要坚持你那些破规矩,我都不要认你这个娘了,现在,我回去,结婚!” 孙玉英一听这些话,一时间心乱如麻,坐在余禾苗病床上哭。 余穗倒是看向夏凛生。 这会儿都下午三点多了,讲真,这都离之前说好的,中午前去到夏家拜堂拜祖宗的时间,耽误了四五个小时。 人家夏凛生也没催,也不知道他那边的客人怎么样了。 既然说好的要结婚,现在虽然耽误了,但她还是要拿出态度来,先去夏家应付了流程再说。 可夏凛生却胸口大力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来,把余穗拉到一边,垂着眉眼说了一句让余穗震惊的话:“我,要走了。” 第89章 千算万算,算漏一环 走? 余穗一下子没明白夏凛生的意思:“你先回去是吗?那我怎么过去你那边?” 夏凛生抬眼看着她,目光是那么的深沉而不舍。 他忽然一下子把余穗抱在怀里,紧紧的。 现在是卫生院的走廊,虽然人不多,但毕竟是公共场所,余穗见别人向他们看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呢:“你怎么了?人家看我们呢!” 但夏凛生没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对不起,回去的路上,遇到大队书记了,说找了我两个多小时了,大队收到部队的电报,我必须马上归队。” 余穗:“……!”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真的太意外了。 都不敢相信。 但是夏凛生拿出了电报纸递给她看了看。 上面的“收悉后即刻归队”几个字那么烫眼。 “按理我该马上动身,可我……舍不得不和你说一声,别的人都来不及说,可你……后来,我跟县里人武部说了情况,大队会派拖拉机送我去县里,县里会送我去火车站,这也算是争取了一点点时间。穗啊……” 夏凛生喊一声,声音有些沉,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余穗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千算万算,压根没算到会有这一出。 但是,人家是军人。 自古以来,军令如山,有召必回啊! 这点觉悟她是有的。 余穗当即说:“那没事,你快回去部队吧,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夏凛生依然低着头,说他自己的:“你不会恨我吧?说好了结婚的,却……” “怎么可能!今天的事,是被我耽误了,不是你的问题。快归队去吧,我支持你。” “穗!”夏凛生再次把余穗抱在怀里,但这次,他很快放开: “是我对不住你,这次的婚事只能这样了,嫁妆已经都拿到我家去了,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回去换衣服、摆仪式、拜堂拜祖宗这些了,家里的客人,我也只能现在回去告知一声就得马上走。但我夏凛生保证,以后,一定会重新好好办一场婚事,娶你的!” 都到这份上了,余穗反而释然了。 之前还想过,别这么匆忙结婚来着,现在这样,也……算是天意吧。 余穗说不出自己这会儿是什么心情,但离别在即,即便是朋友,也该给人一个好的念想,不是吗? 她给了夏凛生一个很是灿烂的微笑: “没事没事,真没事,反正本来也就是摆几桌酒嘛,真没事。倒是你,这么紧急,会不会是有很危险的事?” 轮到夏凛生连连说“没事没事”,还解释了一下:“那儿是边境,总有些突发情况。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那,我得走了,已经耽误太久了,娘那边……” “我会跟她解释的。不要紧,你只管忙你的。” 余穗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还笑看着他,等他离开。 男人也看她。 沉默。 五官逐渐收起来,像余穗第一次见他那样,越来越严肃。 只看着余穗的那双眼,那么深沉,那么热烈,像是要把她看进心里去。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无措。 就这么惶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夏凛生忽然站直,给余穗敬了个礼,然后一下子转身走了。 三步后,他跑起来。 越跑越快。 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余穗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的,一时间挪不动脚步,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脑子里也有片刻的空白。 就,忽然间,不知道该做这么,只是一直看着夏凛生消失的地方。 好像,他会马上跑回来一样。 孙玉英走出病房,四处看了看,就看见了余穗:“穗,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没和夏凛生回去拜堂?你快去吧,这里有我,你这样,把结婚都给耽误了呀!” 余穗深深吸了一口气:“娘,夏凛生回部队了。” 可把孙玉英急坏了:“啥?你说啥呢,他怎么能回部队了呢?” “大队书记没找到我们家吗?人家部队拍电报要夏凛生销假回去了,肯定是有需要他去做的事啊。” “这……大队书记是到我家走了好几趟,一直问我夏凛生呢,可当时我不是忙嘛,这……现在这样,这婚,到底是结了还是没结啊?” “呃……算是结了吧。总不可能再请一次酒席,人家也不可能再出一次礼啊!” “唉!这都是啥事啊!”孙玉英长长地叹了口气,眼泪又流下了:“我的两个女儿,怎么都这么命苦啊!” 余穗看她一脸哀伤,不禁安慰她: “娘,你说反了,你的两个女儿,都很命好。要不是余秋说了好几次咒我家的话,我也不会那么着紧大姐的事,就也不可能结婚的时候还跑去看她,正好就给救了回来。要不然,你想想看,以后一提起姐姐死的日子,就是我的结婚日子,这辈子我们一家还开心得起来吗?夏家那头,也会抓住这种事来说的,现在这样,可不是我的错,是夏凛生工作的问题呢。” 孙玉英眨巴眨巴眼想了想: “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呢!要是你姐今天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你这婚结的确实难受。得了,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你姐呢,穗啊,小时候都是你姐带着你,我总说,以后你得好好报答你姐,现在看来,倒是你姐得谢谢你。就是她现在一直不醒,是正常的吗?” 余穗:“她大出血,身子多虚啊!切除子宫也是大手术,哪有那么快醒的。医生说救得及时,应该没事的,但以后要好好保养才行,否则会一直没力气。娘,是时候好好想想怎么安置姐姐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唉!”孙玉英叹了口气,靠着墙缓缓地坐了下来: “我能怎么想?要是我自己遇上这个事,我可能就拿刀剁了蒋文峰!可现在禾苗有两个孩子,我……怕呀!” 余穗:“怕什么?” “禾苗要是回来了,以后她怎么办呢?孩子带不带着?以后还嫁不嫁?人家个个笑话她的话怎么办?你弟弟以后怎么说亲,穗,不是娘心肠硬,是这年头女人过日子难啊!” “娘,日子再难,能有以后她一个不能再生育的女人在夫家不受待见难吗?当然,究竟怎么样我不能给你作主,但你当娘的都不给姐姐出头的话,我们做女儿的,心里多委屈呀!以后我都不理你了!” 第90章 四桌亲戚是白吃的? 余穗一下子走开了,往余禾苗病房去。 孙玉英追上来:“穗,你怎么能这么说娘,你姐现在这个样子,娘不心痛吗?要是家里就只娘一个,娘自然是要禾苗回来的,可你爹什么想法?是不是该问问他?禾苗自己什么想法,是不是也该问问她?只要禾苗想回来,那我就去跟你爹商量,怎么对外说,怎么住,怎么安置孩子,这些都是要想清楚的,不是你一句话就完了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先得让蒋家拿出住院的费用来不是?” 这一点还是认同的。 那蒋家,现在不问他们拿钱,只怕以后拿不到。 她的钱虽然是余秋那冤种大风刮来的,但也不能平白便宜了蒋家! 余穗:“那倒是的,但娘你拿得回来吗?” 孙玉英头一梗:“要平时可能拿不到,但现在家里还有四桌亲戚呢!饭菜是白吃的?正好的,我全部叫上,涌去蒋家,我就看他蒋家敢说个不字!” 这法子好! 余穗终于笑了一下:“行,娘回去办这个事的话,我就在这儿照顾姐。” “嗯,你好好照顾你姐,花了多少钱,有啥纸没有,我要去拍在蒋文峰脸上!” 余穗连忙把刚才的收据拿出来给孙玉英。 孙玉英一看:“一百多?!我滴个乖乖!你哪儿来的钱?” 反正现在夏凛生不在家了,余穗当然又记在夏凛生账上:“你说呢?当然是夏凛生垫的啦,所以,一定要跟蒋家拿回来,不然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孙玉英闻言,立刻恢复了气势,手臂一撸:“放心!决不能只是一百多这么简单,我女儿到现在都没醒,我不让他蒋文峰跪下磕头,我不姓孙!” 余穗:“还有刚生的孩子,娘,你得想法子弄来,不然他们家说不定就把孩子弄死了,那姐姐不是白吃苦了?” “唉!你给我安心陪着吧,我先去把他们家打怕了再说!” 看着孙玉英大步走了,余穗连忙去看余禾苗。 余禾苗依然昏睡状态。 因为卫生院动手术的人少,余禾苗一个病人住了一间。 余穗关了门,进空间买了不少东西。 有搪瓷缸子、热水瓶之类的生活用品,也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 **会露馅的就拆掉,太新的东西就摔坏一点。 反正各种伪装之后,病房里有了吃的用的。 余穗自己吃了些水果和方便食品之后,又提了一大兜东西去看那两个帮忙的护士。 护士们换了衣服正准备交班,余穗连忙把一大兜东西递过去:“徐护士,季护士,亏得有你们帮忙,我姐姐现在平稳了,这里有一点吃的,大家分一分,别嫌弃。还有换班的护士同志,接下来也要麻烦你们呢。” 几个护士一看,这吃的还真不少,花生糖、水果罐头这些,平时可吃不着。 护士们非常高兴,对余穗更加热情主动起来,新换班的两个还把自己的饭盒也借了出来,让余穗去食堂打饭吃。 搞好了这层关系,余穗只管在余禾苗隔壁的病床睡下了。 余禾苗到天黑的时候,醒了。 她吃力地睁开眼,感觉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说了一句话:“小囡呢?小囡在哪里?” 余穗凑过去:“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余禾苗努力看余穗,好一阵子才认清人:“二妹,我刚生的孩子呢?快,快去帮我抱来,快,可别让我婆婆溺死了!” 余穗心里沉了沉。 看来,余禾苗是知道家里那几个人的态度的。 她拉住余禾苗的手:“姐,你现在是在医院。你先关心你自己一下吧,孩子应该是没事的,我走的时候放过狠话,估计是不敢再做恶事的,娘已经去帮你看了,你放心。” 余禾苗这才打量周围的环境,渐渐地,意识都恢复了过来: “我好像知道一些,是你喊我,还抱我,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吧?二妹,辛苦你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整个人冷得不行。唉,我肚子好疼,我现在,是怎样呢,怎么需要住医院啊?这钱是你花的吧,唉,我可怎么才能还给你呀?” “姐,什么都没有比生命更重要。只要留着命在,钱总会有的,再说了,娘去帮我要账了,这种钱怎么也该蒋家付的,你操这个心干嘛。倒是我得问你,蒋文峰明知道你大着肚子快生了,为什么推你?他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这一问,余禾苗的眼泪就滚下来。 但她答非所问:“二妹,你,今天不是结婚吗?现在啥时候了,你怎么还能在这儿呢?我耽误了你是不是?” “不是的。正巧夏凛生部队有事,离开了。所以,这婚就这样了。” 余禾苗仔细地看余穗的脸色:“……真的?你不是在骗我?不会是因为来救我,夏凛生不跟你结婚了?” “当然不是骗你。要是夏凛生因为我要救你而不结婚了,那这种男人可不值得嫁。真的不是的。不要乱想。先告诉我,蒋文峰为什么推你?姐,你必须说实话,这样我们才能帮你,你要是还帮他隐瞒,那你就只会害自己害孩子。” 余禾苗听着,却看看余穗,缓缓闭上眼。 眼泪从腮边流下,汹涌成河。 默默地哭了一会儿,她话语沉沉: “我没想帮他隐瞒,只是不想爹娘担心。今天你结婚,本来说好了,叫蒋文峰去借个板车,把我和兰兰一起拉回去,但是村巷里没人愿意借给他。现在他们一家,在村里是最丢人的,老子和儿子一起出去睡女人,也是没谁了,可不让人耻笑么? 借不到板车,又被人奚落了,蒋文峰回来就又去躺床上了。明明脚早就好了,他说脚疼不去,还和公公婆婆一起拿我出气,骂骂咧咧的。我没管,我都很久没回娘家了,我的妹妹结婚,我为什么不回? 我就说那我带兰兰回。我拎了一些东西,我婆婆就要来抢我的东西,说不许送,我去抢回,我婆婆就叫蒋文峰出来帮忙,拉拉扯扯的,蒋文峰就推了我一把,这下子,我就觉得我痛得不行了,要生了,哪里想到,生倒是生了,但是我整个人就觉得不行了。二妹啊,幸亏你来了。” 第91章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余穗拿自己的手帕帮余禾苗擦了擦眼泪: “所以,你清清楚楚记得,是蒋文峰推的你。一个大男人,不知道保护妻子就算了,还不管你的死活,真是没谁了。我呢,因为孙鹏回家报信就赶去蒋家,听见的是,他们觉得你生的又是个女儿,要溺死呢。就这种人家,你以后还要跟他们生活吗?” 余禾苗重重叹气:“我不想。我早就不想。从他晚上偷偷跑出去跟那个寡妇睡觉开始,我就不想跟他过了。可是怎么办呢,我不跟他过,我能去哪儿?” 余穗掷地有声:“离婚回家,回娘家!” 余禾苗的嘴角轻轻勾了勾,苦笑: “二妹,我们当女儿的,不能不替爹娘和弟弟着想。我们大队还没有离婚的,我离婚了,肯定被人耻笑,连爹娘都抬不起头,以后余程说亲都会比较难,幸亏你已经算是结了亲,不然连你都受影响,我哪里能随随便便离婚?” 余穗:“姐姐,人活一辈子,不用太在乎别人说什么,重要的是自己爱惜自己。耻笑你的人不值得你在他们身上浪费精神,至于余程,现在离他成家至少还有十年八年呢,你怎么知道这十年八年里,就不会有好男人又娶了你?或者这十年八年里,你就没有出头的时候?” “出头?”余禾苗对这个词完全无法理解:“什么意思?” “有一天你有能力或者有钱了啊!” “哈哈哈,二妹,你还是小孩子心性。”禾苗笑起来,但笑得跟哭似的: “我要是离了婚,回到咱家,队长都不一定肯接受我出工,自留地也不会有,我连吃饭都得靠你们牙缝里省给我呢,我啥时候能有钱?” 余穗:“这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想办法。我只问你,要是我帮你解决了吃饭问题,你要离婚吗?” 余禾苗脸色依然蜡黄,眼里却有了点光:“你帮我解决吃饭问题?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些行吗?” 余穗不答反问:“你知道我们生产队换张彩凤当队长了吗?” “还有这样的事?张彩凤?女的队长?”余禾苗惊讶得很。 要的就是这种惊讶。 余穗自信地笑起来: “是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看,我们公社都出女队长了,你还在担心你第一个离婚的被人笑话。这担心没有必要。我们女人只要自己肯拼,就没男人什么事了,实话告诉你,张彩凤能当队长,是我出的主意,我还要和她一起办咱们大队的第一个社办厂呢!等社办厂办出来,一开始大家肯定不敢来,你来!我保证你能拿到工分,到时候你就能养活你自己和孩子了。” 余穗说完,余禾苗久久没出声,只盯着余穗看。 好一会儿,余禾苗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你真的是我二妹?” 余穗已经经过很多次这类问题了,现在可不会受惊吓: “姐,我要不是你二妹,会拼着命地把你抱出来?我知道我以前做事总是不动脑子,让人以为我犯傻,但现在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不会了,小时候是你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你,相信我吧,姐!” 余禾苗抽泣起来,哭得说不出话。 余穗还担心她因此影响病情呢:“姐,你快别这样,你这样我以后不敢说话了。” 余禾苗却在抽泣间歇笑出来:“二妹,要是你这有这个心了,那我真的敢离婚。至少,这个世上,还有你这个好妹妹是支持我的,那我就不会太害怕了。” “是的,姐,我支持你,我永远支持你。遇见不好的男人不是你的错,没有必要顾虑别人说什么,日子是你自己过的,放宽心,养好身体才好。” “哎!” 人有了希望,精神就不一样了。 余禾苗刀口开始疼,但她却始终没有哭喊,都默默忍受着,眼里都是光芒。 实在疼得不行的时候,就开始提自己的孩子,兰兰有多乖,新生的囡囡会怎么样什么的。 余穗努力安慰着她,最后看她疼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了,连忙让护士来打了止痛针,余禾苗才累得睡了过去。 晚上九点多,孙玉英来了。 只见她头发上都是灰,衣服上也是泥迹斑斑,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余穗惊讶得很:“娘,你这个样子……你这是和蒋家那个婆婆打架啦?” 孙玉英一梗头:“当然不是!我和她一个打有什么意思,我把她全家都打了,家里都砸了!我没事,我这身上就是拔她家自留地里的菜弄的灰!” 听起来战况很激烈啊。 余穗忍着笑,把她拦在门外:“那先不能进,你得清理清理,姐姐可是大手术,你这样会影响她身体的。” 余穗把孙玉英拉到外面的水龙头边,洗手洗脸抖衣服好一阵,孙玉英才敢问:“这样好点了吗?” 余穗:“好点了。你有带换洗衣服来吗?有的话换上最好。” 孙玉英:“我都没顾上拿,忙死了。但我有给你姐拿了几件,还好几个亲戚都很帮忙,不但帮着我去禾苗家讨公道,还给我把家里都清理的。” “那就好,孩子呢?” “兰兰放在咱家里,你爹顾着。那个小的……不太行啊,又瘦又小的,不吃奶养不活啊,正好你大堂叔家的四媳妇有个老四还在吃奶,我贴了钱,让老四媳妇给带几天,总不能饿死了。” 余穗还不放心:“真的?不是骗我的?不会是已经溺死了吧?” “你以为我是蒋家那个老不死吗?好歹我女儿身上掉下了的肉,我怎么能弄死?真是的。” 孙玉英的生气反而让余穗放下心,嘻嘻笑着:“我不是说你,我是怕蒋家趁我一走,把小囡囡弄死了。” 孙玉英:“那我得把他们家屋子扒了!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穗,我和你爹决定了,这个亲断了,离了,正好趁着亲戚在,我让他们把你姐的嫁妆都拿回家了!” 想不到孙玉英能做到这么干脆利落,之前还不是顾虑重重的吗? 余穗倒还惊讶了:“呀,娘,你怎么突然就下决断啦?” 第92章 砸呗,保证他家没一个好碗 “唉!” 孙玉英重重叹了口气,讲给余穗听去蒋家的过程: “今天来家里的,哪个不是近亲?我回去把蒋文峰推了你姐的事一讲,大家都火了,说蒋文峰太不像话了,确实得去收拾一顿,那人多力量大嘛,大家一起去。 去了以后蒋家那个老太婆嘴硬,怎么也不敢赔钱,说不就是生个孩子么,本来在家里就好了,都是余二妹多事,把人送医院了。我没忍住,我说要不是我家二妹救得及时,人早就血流完死掉了,医生都说了,子宫收缩无力,不做手术割掉是不行的。 老太婆一听,发狂啦,说这样子的话,那以后不是不能生孩子啦?那这种媳妇还要来干什么?不要啦!哎哟,把我气得没忍住,扑过去就扇了她十几个耳光,她男人上来帮忙,你舅舅舅妈就来帮我,一时间就打成一片啦! 亏得去的人多,我们这边二十几个人把蒋家母子三个按在地上,给我磕头。我说‘对,我女儿以后不能生了,但不是你们说不要就不要的,先赔钱,不然我就把你们全家拖到大队去、到公社去评理,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嘴硬还是我骨头硬,就看以后你们这种虐待媳妇的,以后还有谁嫁进来!’” 余穗大力拍手:“这个说得好,不愧是我娘。” “那是!”孙玉英笑了笑,但终究有些苦涩: “那么这么一闹呢,那家子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后来你舅舅就去找他们队长、妇女主任什么的,都给叫来评理,我说我家禾苗嫁到这家,生了两个孩子,哪里是说不要就不要的?而且是蒋文峰害的,肯定得赔钱。 倒也是奇怪的,他们队长一点没帮这蒋家说话,一起来看热闹的,也不帮他们家说话,大家都说该赔。后来队长呀什么的就坐下来帮我们算,该赔多少。我这不是有医院收据吗?你舅舅他们也帮着问,还有两孩子怎么算,谁养。呵呵,你猜那蒋家说什么?” 余穗:“蒋家都要溺死刚生的孩子了,肯定是不要的。” 孙玉英:“呵呵,他们非但不要,还要禾苗出钱买回去,说是他们的种,这就跟养了羊去配种一样的,给了配种钱,那崽子就是我们家的,不然他们就把孩子弄死,反正丫头片子不值钱!” 余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人话吗? 幸亏出了今天这个事,不然压根还不知道这蒋家人的思想是这么迂腐龌龊的呢! 余穗:“这也太不要脸了!然后呢?” 孙玉英:“然后什么呀然后,你舅舅几个一听这样,都按捺不住了,说这种人家,讲道理讲不通了,直接到他们家房里搜,怎么也得拿出三百块来!蒋家肯定不愿意啊,就拦呀闹呀。 当时那个乱啊,我瞧着这日子绝对过不下去的了,禾苗肯定得回娘家了,那还顾着他们家干嘛?砸呗!我抡着扁担就把他们家全砸了!我跟你保证,他们家没有一个好碗,没有一个好缸,也没有一个好锅! 禾苗的东西我让几个男的搬出来,至于钱,我其实也想得明白,蒋家没几个钱的,逼死了也没几个钱的,没有只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哈,好玩了,他们队长出来说话了,说别打了,别闹了,这闹大了,他们生产队也不好听嘛,他给调解,说让蒋家把这个医药费营养费什么的给出了。” 余穗不禁夸赞一声:“这队长不错。” 孙玉英笑得意味不明: “可不是,我也觉得这队长实在是好。但是蒋家还是不拿出来呀,那队长就大手一挥,说生产队给先垫上,到年分红的时候,给蒋家扣掉,哈哈哈哈!穗啊,你永远想不到,那这时候蒋家怎么着了。” 余穗听得可起劲了,实在懊恼自己没有去参与一下:“怎么了呢?这队长真是太行了,这是好事啊。娘快说。” 孙玉英:“哎哟,对我们肯定是好事啊,但蒋家受不了了呀,队长这么一说,蒋家那个老头忽然就发狂了,扑过去要打队长,一边打还一边说‘跟你说了我没睡马蚤寡妇,你不信,你逮着这个时候给我穿小鞋呢,跟你说了我没睡,你吃啥醋啊你!’” 余穗秒懂。 光这一句,听起来就很有故事。 敢情,这还是上次她把蒋家老头送上寡妇的床而遗留下来的福利呢! 真是太好玩了。 余穗笑得不行:“那然后呢?” 孙玉英也心照不宣的笑着: “然后那队长气坏了,说蒋老头胡说八道,他不过是给妇女社员主持公道,怎么扯得上寡妇呢,这不是污蔑吗,以后还想不想在队里干活啦?要不想干,就让大队派民兵来把蒋老头拉走! 这么一说,那蒋老头才给吓住了,你想啊,要是队长真的不给他安排干活了,那他们一家吃啥呀?这才算是老实了。 我还带着人把他家自留地的菜全部给拔了。管他呢,反正他们队长都不帮他,我拔了他家的菜,让亲戚都拿回家分,要不然今天大家都帮着我们下大力气了,我拿啥谢呀?” 孙玉英一摊手的样子,惹得余穗捧腹大笑:“哈哈哈,娘真行,娘可给姐姐出气了!” 孙玉英自己也觉得过瘾,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给余穗: “那是!给,这就是蒋家那边生产队给垫的钱,总共两百八十块,不多,但总算也是份安慰,我把你那份先还你,剩下的,可得给禾苗好好补补。” 余穗只管拿了垫付的医药费用。 不拿反而会怀疑。 反正接下来,帮余禾苗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做完了这些,孙玉英连忙去看余禾苗了。 晚上,娘仨在一个房间睡下。 半夜,余禾苗刀口又痛醒了。 孙玉英起来照顾,除了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余禾苗,就是心疼的喊着“我的大姑娘,我的宝贝大姑娘,娘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 搞得余禾苗又是哭又是笑,说还是娘好,她出嫁四年,做了四年的奴婢四年的牲口,现在死里逃生,倒是又做回了娘的闺女。 说得孙玉英哭了起来。 余穗也很感动,默默的给娘俩擦眼泪,只觉得这年代的女人们,真是说不尽的心酸事。 第93章 烂人拦路 胡乱睡了一会儿,似乎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天还没亮,孙玉英就要走,小声叫醒余穗交代着: “穗啊,你姐是肯定要离婚回娘家过了,她是出嫁好几年的,这回来了,以后也没有得在咱们队里出工,都靠我和你爹赚工分的话,咱家以后的日子就要艰难些,那我出工就要上紧,我得走了,不能把这一天拉下,你就留下来照顾她吧。” 余穗明白这便宜娘的艰难,就应下了。 能在这年头这么护着女儿和外孙女回家生活,也算难得了。 她这个小女儿还能说什么呢?肯定是努力帮衬呀。 余穗:“放心,我陪着姐姐。就是娘你这几天也怪累的,出工别太出力,磨会儿洋工就完了。” “那还用你说,队里哪个社员不是磨洋工?我要当积极分子还挨骂呢。唉,今年这收成肯定差的,上紧干活又不会多分钱。到时候家里没吃的再说吧!” 孙玉英叹着气走了。 而余禾苗,痛了一天一夜,到八九点钟醒来,就开始和余穗打听,今天能不能出院。 余穗真是无语:“姐,你这是大手术,哪里能出院呢?” 余禾苗却很坚持:“穗,麻烦你跟人医生说说嘛,我躺着也是躺着,要是我回家躺,那可不就能省些钱嘛,你快去问问嘛,不然的话,爹娘突然要多养三个人,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余穗:“你这想法不对。做了大手术,要是没有医院用药和护理,万一刀口发炎什么的,都得重新消毒包扎,甚至有的要再次手术,那可比你少住几天医院多花不知道多少钱了。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住着,把身体养好,才有机会报答爹娘,日子长着呢,难道就差这几天?” 余禾苗被可能发炎什么的给吓住了,这才不敢提马上出院的事。 就是想孩子。 经历了这一遭,余禾苗已经知道自己不再能生孩子的事实,但同时,对两个孩子也会更加牵挂,再加上孩子在家的话,爹娘出工可能就要影响。 看余禾苗实在是挂心孩子,一直精神萎靡,余穗只好答应她,回家去把兰兰带来,也会帮着去看看那个新生的宝宝,到底现在怎么样了。 余穗借着上厕所的空档,又去置换空间买了些这年头的稀罕物,雅霜,香皂什么的,拿出去送给护士,说麻烦她们照顾一下姐姐。 两个护士一看这些东西,那欢喜的神情,真像后世人家给送了个lv包包,连连地答应余穗,一定帮忙照看好余禾苗。 余穗这才放心地回去。 步行一个半小时的路回家这种事,余穗来了这世界,还是第一次。 一边走着,心里马上就想到了夏凛生。 想到他们俩第一次在路上遇见的情景,余穗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那个傻男人,第一次还摆臭脸呢! 想她第一次坐在夏凛生后座的拘谨,想第一次搂住夏凛生腰时的慌张,想夏凛生第一次亲她时的激动…… 人真奇怪,在身边的时候吧,不觉得这男人有多好,现在不在身边了,忽然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 就说这么走回去,夏凛生知道了,肯定是不舍得的。 他会脱下衣服给她盖着,他会倾斜着车让她坐上。 看着是个大老粗,实则很知道体贴人。 也不知道他这么匆匆忙忙地走了,这会儿都到哪儿了? 部队这么着急地召回他,一定是有紧急任务的。 紧急的事,多半是危险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余穗就这么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心里不免唏嘘起来。 真是的,怎么就变成军嫂了呢? 她可不是个有奉献精神的人呐,结果现在竟然也得这么在家乖乖地等着那个男人,不知道几时才会回来。 都说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她是要从现在开始就这样了吗? 总觉得很奇怪。 这事儿,和她这种压根就没想结婚的人究竟是怎么搭上边的? 还是得怪看了那本网文。 那个作者究竟是什么人,干嘛要捏造出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呢,干嘛要歪曲出余秋那样的女主呢? 根本和事实不符啊! 余穗正七想八想的呢,忽然一辆自行车从她身边驶过。 余穗本来没在意,但是自行车却缓缓的停了下来,直接拦在了余穗的前面。 余穗这才看过去。 竟然是余秋。 成片深绿色的棉花地映衬下,这女人穿了一件紫红色的外套,簇新,瞧着倒比结婚那天还鲜亮。 手里推着的自行车,是很小巧的女式跑车,应该就是她结婚时,武上争来载她的那一辆,擦得锃亮着呢。 关键还有她那神情,是把开心得意写在额头上了。 这副得瑟的样子,顿时让余穗觉得,余秋结婚那天穿成那样,九成九是故意的。 故意让人觉得她热孝结婚,连件好衣服都没有,怪可怜的,那么,别的人对于她没有给糖、没有礼金还回去、甚至没有嫁妆拿到男方,大家就不要去计较她了。 此时,余秋一双眼把余穗从上打量到下,嫣然一笑:“小穗,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穿着大红衣服,还能搞得血迹斑斑的?你杀人啦?” 因为匆忙,余穗抱了余禾苗到医院以后,都没有换衣服。 她倒是能在置换空间买一身儿换上,但不是招人眼么? 所以她就还是这么着了,想着等会儿回到家里正好洗个澡,换身衣裳,却想不到,还能在路上遇见余秋。 这讨厌的女人,明明知道余禾苗会死,却宁可咒骂也不提醒,现在还嘲笑起来。 真是烂人! 余穗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我就算身上有血迹,就不能是救人,非得是杀人?你这当老师的,怎么心和脑子总是只想到坏主意呢?是不是你就盼着别人死,就像你盼着你娘死一样?” 余秋脸色剧变:“你!你胡说什么!” “哟!这就翻脸了?怎么,就只能你说别人,不能别人说你?一说你还急了,是不是我说到你心里了,你就盼着人家出事?” 第94章 多好的机会啊 余秋眼里迸着怒火,但却不敢在这一点上纠缠。 她忿忿地啐了余穗一口:“呸,我才懒得理你。估计你家里出了事,你心情不好!” 余穗:“那肯定没有你心情更差的了,听说你新婚夜被婆婆扇耳光啦?怎么样,疼不疼呀?” “你!”余秋气得说不出话。 她把手里握着的自行车摇了摇,恨不得把车扔了要扑过来打人,但又不舍得把车摔坏,只能在原地杵着。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大额资产呢! 余穗好笑地看着她那纠结的样子:“扔,快扔,扔坏了自行车再过来和我打,看我不打死你,看你婆婆会不会骂死你!” 这真是把个余秋给作弄坏了。 她脸扭曲着,向四周看了看,确定了没人,这才恶狠狠地说: “我不跟你计较,谁让你刚死了姐姐呢。真可怜,你一定会永远记住,你姐姐,偏偏就是在你结婚的时候死的,哎哟,实在是太可怜了!” 余穗趁着她眯起眼睛笑,非常迅速地冲过去,对准她脸就是一耳光: “我让你胡说!不打你一顿你不知道我的脾气!我姐刚生了孩子,好好的在医院坐月子呢,你竟然敢咒她,你敢再咒一句我就打你一记,要不要试试!” 响亮的耳光声里,余秋怔住。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捂住脸,惊讶地看着余穗:“你说什么,你姐姐,竟然没死?” 余穗趁她不舍得丢下自行车,揪住她胸口又给了她一耳光: “我警告你了,再敢说一句我就打你一记,你以为我闹着玩吗?我说了我姐姐刚生了孩子,你还要左一句死了,右一句竟然没死的胡说,你真当我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小孩子,尽让你欺负吗?” 这次,余秋努力让开了,还腾出一只手,也来抓余穗的衣服和头发。 余穗有备而来,又是两只手,自然就既能躲避,又能打余秋,又占上风又解气。 终于,余秋被打得受不了了,把自行车往边上猛地一推,要过来和余穗扭打。 余穗很小的时候,外公为了让她有防身技能,就让她去参加过跆拳道练习的。 虽然后来因为学业繁忙,这跆拳道也没练好,但是和余秋这样的女孩子打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余穗看准余秋伸过来的手,猛地一拉就把她拉倒在地,然后扑过去坐在她身上,一顿胖揍。 多好的机会啊,叫你道貌岸然,我可从穿越来等这一天很久了。 多好的借口啊,就因为你咒我姐姐了,难道我还不该打你一顿吗? 多好的地方啊,这地儿是几个大队的交界处,即便有人走过,也应该是不认识的。 最重要的是,还得趁着这个机会,让余秋有更大的损失。 这种暗害了好几个人的坏蛋,怎么能让她过好日子呢? 不行! 余穗趁着余秋把手臂架在脸上阻挡拳头的空隙,把脚搭上躺在附近的那辆自行车。 意念一动,那辆锃亮的女式自行车就不见了。 余穗的手还若无其事地按住余秋的肩膀,凶巴巴地警告着:“余秋你给我听好,看在一个祖宗的份上,我今天就放过你,但你要是再敢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说些有的没的,我一定把你的脸撕烂!哼!” 余穗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 还把身上的灰都拍在余秋身上。 余秋恨得在地上大喊:“傻叉!余穗你个傻叉!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余穗没再纠缠,只管走了。 因为,她要让余秋看着她是空身走的。 余秋见余穗没有再骂,从地上爬起来跳脚,各种咒骂的话叫嚣了一大堆之后,终于,她发现自行车不见了。 这下她急了。 之前她只是往旁边地里推了推,怎么现在找不到了呢? 她不禁站在路中间向两头看。 前方只有余穗一个甩着双手走路,后方……倒是有两个人,但是他们明显是慢慢在往这边走过来而已,不可能是他们偷的。 自行车这么大的物件,又不能塞口袋里,所以,也不会是余穗偷的。 那特么的,这车去哪儿了呢? 余秋钻到地里去找,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急得她都要哭了。 这车,可是她死磨硬泡才让武上争让给她骑回娘家炫耀的,现在丢了,要这么说明呢? 别提钱的事儿了,这车有票都不好买到的,还是因为武上争爹是供销社经理,才让人从县里匀了一辆,算是欠了别人情分的呢。 怎么办怎么办? 余秋急得啥也顾不得了,拿出运动会比赛的架势,拼命地往前跑着去追余穗。 余穗听着后面的脚步声传来,嘴角咧开一抹笑,旋即却猛地转身:“你?你跟着我干什么?怎么,还想打架,来!” 余秋哪有心思打架,苦着脸问话:“不不,余穗,我不是找你打架,你……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谁把我的自行车骑走了呢?” 余穗一副惊讶样子:“啥?你在怀疑我偷了你车?” “不不,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看见谁骑走了我的车,我的车不见了!” “哈哈哈!”余穗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老天有眼!肯定是老天看不过去你总是咒我姐姐的样子,所以把你的自行车收走了!该!” 余秋又是气又是急,但也知道现在骂人肯定只会生事端,只能委曲求全地再次问着:“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姐,余穗,你到底有没有看见谁骑走了呢?” 余穗耸肩:“我打你都来不及,我帮你看什么自行车啊?你要是真的丢了车,就去报告公安局,让警察查呗,这年头谁敢偷车啊,真是的!” 余秋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报告公安局,多麻烦啊! 又是在农村田地里丢的,公安局上哪里找呢? 余秋整个人蔫巴下来,没心思骂人,更不可能打人,反而开始哀求余穗:“要不,你帮我找找吧,找着了,我给你钱,行吗?” 余穗:“谁稀罕你的臭钱!我还要回家带外甥女去卫生院看我姐呢,哪有时间帮你找车,自己慢慢找吧,你车丢了我可不会同情你,要是再听见你骂我们家任何一个人,我照样打你!你丢了命我都打你!” 第95章 用不完,怎么也用不完 余秋被骂成这样也不敢回嘴,只好眼睁睁看着余穗走了,她又重新跑回去找。 就怕找迟了些,万一被人藏在棉花地里,那不是错失了吗? 而余穗,这样收拾了余秋一下子,可有劲了。 腿不酸了,腰不痛了,一口气走回了家里。 正好孙玉英回家煮饭,顺带照顾大外孙女,看见余穗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回来了,你姐怎么样了?” 余穗现在像个土生姑娘一样,到家了先拿水瓢去水缸舀了点水喝,才答话: “姐挺好,就是想兰兰和新生的孩子,非要我回来帮着看一眼,顺便把兰兰带去,不然怕你们还要顾着她,耽误赚工分。” “吓我一跳,还以为什么事。那也好,你下午把兰兰带去吧。” 余穗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搭了一间房,这时候就问起来:“娘,厢房那边又搭了一间,是给姐姐住的?” 孙玉英眼睛往外看看,脸上还是有了些愁容: “唉,是啊,昨天正好亲戚们都在,我就赶紧让人匀了点砖,大家七手八脚的,给砌了一小间出来,不然你爹腿脚不行,做这个还得请匠人,那就又是钱。按理呢,出嫁的女儿不能回来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我和你爹想了想,就给在院子里搭一间。 不连着咱房子,就不算住咱家。虽说小了些,但总算能遮风挡雨,回头你去医院也跟你姐说一声,让她安心养病,怎么的也是我身上掉下了的肉,有娘一口粥,总要分她半口。” 余穗探头出去再看看。 怎么说呢? 确实很小,还是土坯,屋顶铺的稻草,但终究是给了姐姐一家三口一个庇佑的所在。 余穗还很是感性地抱了抱孙玉英:“咱娘真好!不过,为什么夏凛生跟你说,我就算结了婚的,也能回来住呢?” 孙玉英指指原先余程的厢房: “给你也搬了,以后你住厢房!你和你姐不一样,你毕竟没圆房,在娘家住着就当回娘家玩的,你姐姐是离了婚……哎,你个死丫头,你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正好的生产队大家今天还说你呢,真行,嫁人还能嫁半截子的,你还来问这个。” 孙玉英并不是生气的表情,倒是好笑的样子。 毕竟这年头军人还是很受尊重的。 大队书记亲自来找的,大家当然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并不敢随便拿这个事情取笑。 余穗从孙玉英的语气里就明了,便也毫不在意:“哈哈哈!什么半截子,算结了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趁你这会儿能看着兰兰,我先洗个澡换上衣服再说。” 余穗转头就提着水进了西边房间,却发现里面已经不是自己的床了,这才又跑到原先余程的厢房。 果然,她那些简单的橱柜都搬到了这里。 余穗关上门,迫不及待地进空间。 不出所料,那辆女式自行车早已经变成钱了。 置换空间的效率实在是高。 只见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排数据:红旗自行车,原版原漆,品相完美,售出价格1680元。 余穗:“……!” 乖乖!余秋你又给我送钱了呢! 这钱是真多,用不完,怎么也用不完,但是她其实很想要自行车啊! 可惜,余秋那辆,即便空间不把它处理掉,她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骑出去。 那,怎么才能弄到一辆自行车呢? 余穗一边洗澡一边想,很快想到了好主意。 夏凛生呗! 夏凛生天生是来给她当借口的。 以前吃肉是夏凛生买的,以后添置东西就是夏凛生寄来的! 人家总不见得跑到东北军区去查证吧? 就这么定了! 余穗再次愉快起来,换了干净的衣服,就陪兰兰一起吃饭,吃完饭,就抱着兰兰,跟着孙玉英去看那个新生的小孩子。 寄放的人家是堂房本家,离余海潮家隔着四五户人家,一会儿就到了。 为了表示感激,孙玉英手里还拎上了一篮子鸡蛋的。 到了这家一看,正好那个堂房嫂子坐在堂屋里,露出半片胸脯,大大方方地在给新生儿喂奶。 孙玉英连忙把东西送上,讨好地笑着:“哎呀,老四侄媳妇,真是辛苦你了!” 这堂房嫂子听说只有二十八岁,但生了四个孩子了,看着比较老相,指着凳子请孙玉英和余穗坐:“婶子太客气了,怎么又给拎东西啊!” “要的要的,亏得有你,不然我这小外孙女可就要饿坏咯。” “没事,我家老四大了,现在也不怎么吃奶,正好够。现在你们禾苗怎么样了?” “唉,动了大手术,一动不能动……” 两个妇女忙着唠嗑,余穗忙着看小孩。 前一天刚生的样子看着实在不太好看,今天瞧着倒是没有昨天那么红,但终究是小,很小,真是像只小猫似的。 余穗很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活,不禁问孙玉英:“娘,这么小的囡囡,真的没事吗?” 孙玉英就看向喂奶的堂房嫂子。 这嫂子性子倒是极好的,一边喂奶,一边轻轻地抚摸着新生儿的头发,眼神温柔: “瘦小是瘦小了些。我家老四生下来有六斤,这个……我瞧着只有四斤多。不过昨天她吃得挺好,睡得也挺好,我还给她擦洗了,她没哭,应该没事。” 孙玉英长长地出了口气:“那老四侄媳妇,就要辛苦你一段时间了,钱会按昨天说好的给的,绝不差你一分。” “哎呀,都是本家,没事的。”老四嫂子倒还不太好意思起来。 孙玉英说了几句话,就要回家煮饭,留余穗和兰兰呆着。 老四嫂子把孩子交给余穗,余穗还不太会抱,像抱了个炸弹似的紧张。 把老四嫂子给逗笑了:“二妹子,你赶紧学起来,很快你可就要自己生啦。” 余穗吓住:“不不,嫂子误会了,我还没结婚呢!” “嗐,怎么没结婚,昨天嫁妆都搬去了,就是结婚。我知道的,人家是连长,还是部队的紧要人物,不然人家能急急地喊来喊去吗?到底是厉害的呢!二妹,以后出去享福了,可要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哟!” 第96章 亲兄妹还是死对头 余穗看着老四嫂子一脸羡慕的神情,忽然发现,自己现在颇有些妻凭夫贵的意思。 感觉前些时候她走在村巷里,那些个大妈大婶还总是对她翻白眼呢,现在倒开始有拍她马屁的了。 余穗想着姐姐动了大手术,失血还那么多,身体要养回来的话,短时间内是没法喂奶的了,那就要仰仗眼前这个嫂子。 余穗便顺水推舟地承诺:“嫂子放心,咱们谁跟谁呀?要是你能帮着奶大了我姐姐的二囡囡,以后有我姐姐一份东西,我都记得你。” “哎哟,那敢情好!你放心,我这不是生了四个儿子嘛,现在这个,就是我小女儿!哈哈哈,我肯定好好奶大她!” 余穗就把口袋里准备好的钱拿出来,偷偷塞给她:“嫂子,这个钱是我给的,我娘不知道。只要你认真地养这个小的,我决不让你吃亏!” “这……这么多……我,我怎么好意思呢……”老四嫂子看着手里塞过来的十块钱,有那么点想要退回去的心,却完全没有退回去的力气。 天呐,十块呐! 这真是能帮他们家过好几个月了呢! 余穗看着她那非常非常想要的眼神,把钱给她紧紧按住:“别让人知道。你都说啦,我嫁了个连长,这个钱还是拿得出的。但让人知道总是不好。你心里清楚我怎么对你就行。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帮着我姐姐奶大孩子,我和我姐姐都不会亏待你。” “哎哎,哎哎,二妹,你放心,就算我儿子没得吃,我也绝不会饿着囡囡!对了,囡囡身上的衣服也我给做好了,尿布都用我们的,放心,放心哈!” 老四嫂子顿时热情的不得了。 余穗顺便就把兰兰拉过来让她看妹妹,还说:“以后要是外婆去地里,你也可以在四舅妈家看妹妹的。” 老四嫂子忙不迭地应:“是呢是呢,兰兰要是想来看妹妹,尽管来啊!” 在这家呆了好一阵,余穗才带着兰兰离开。 老四嫂子热情相送,简直像是送长辈。 余穗要的就是这样效果。 反正她有钱。 反正她的钱不能光明正大的花,那就这么隐晦地花呗。 孙玉英给的两块钱和几个鸡蛋,并不足以让人死心塌地地帮着奶孩子,但十块钱,可是能管很长时间的。 兰兰也很高兴,拉住余穗的手摇晃着:“小姨,妹妹长大了,就能陪我玩了是吗?” “是啊,妹妹现在要吃奶,暂时寄在那婶子家,等妹妹不吃奶了,就能跟我们住了。” “太好了,我会陪着她睡的。” “嗯,姐姐要爱妹妹,以后妹妹也会爱你,这就是家人,互相帮助。兰兰要记住哟!” “兰兰知道的,就像娘爱小姨,小姨也爱我娘一样。” “对!” 姨甥两个笑着往回走,路过余秋家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先是余秋的声音,几乎在喊:“……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不见了,现在去找可能还来得及,哥,你帮着我去找找不行吗?” 然后是余科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帮你找?活该!你看看二叔家,余穗结婚还办酒席,夏家来搬嫁妆还给余程红包,我呢?你那个武大郎一分钱没给我这个大舅哥,就把结婚被子和子孙桶拿走了,你还想我帮你去找自行车,我呸!我有那力气还不如睡觉呢!” 然后是余秋声嘶力竭的咒骂:“那你去睡吧,睡死了拉倒!” 余科:“我呸!我是你哥你咒我死,也不知道你这种恶毒女人回门来干什么!滚,滚出去,从此不要回来!” 接着里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打砸什么。 屋里传来余秋痛苦的喊叫:“放开我,你要折断我手臂了,放开我!我只是要拿回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呢?那个抽屉里的都该是我的,为什么现在不见了?我的笔记本呢?” 余科:“烧了!你人都嫁出去了,还留着东西做什么,我都丢了烧了……啊,余秋你干什么,啊,爹,余秋把我抓伤了……死叉,贱货,赔钱货,我打死你……” 余秋:“谁让你烧掉的,那个对我很重要,为什么,为什么你从小到大都要欺负我,我们到底是亲兄妹还是死对头,打死你……” 劈里啪啦的声音更大,还有男女不同的痛苦叫唤。 屋外的余穗连忙抱了蒋兰兰就跑:“兰兰我们快走,不要听这些。” 蒋兰兰抱住余穗脖子,奶声奶气:“他们在吵架!他们一定不是姐姐和妹妹!” 余穗:“对对对,真正的姐姐和妹妹才不这样呢!” “就是,以后我和妹妹就不吵架。” “好嘞,兰兰真乖。” “小姨也真乖。” 小小的女孩把小脸贴到余穗脸上,笑得咯咯的。 余穗心都化了。 哎呀,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女孩子是赔钱货?女孩子多好啊,又乖又可爱!以后她就要生个小女孩,哈哈哈! 余穗抱着孩子一口气跑到家里,蒋兰兰被颠得咯咯笑,两人就都笑得脸红红的。 却见堂屋里除了余海潮之外,坐着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大概都是四十来岁。 看见余穗跑进来,陌生女人先站了起来:“哎哟,这是我们新媳妇呀,哎哟,我们家新媳妇真漂亮呀,哎哟,看看这皮肤白白的,亲家母养得真好啊!” 余穗身子抖了抖。 这谁啊? 讲话怎么这么夸张的,听着就不是老实人。 啥叫养得真好,她是猪吗? 孙玉英倚在门槛边,对余穗使眼色:“穗啊,快来,你公公婆婆特意来看你,来敬个茶。” 竟然是夏凛生的亲爹和后娘? 余穗很意外。 但,礼数还是要的。 她就拿起旁边的热水壶,给两人倒茶。 就是一时间可不好意思改口,只微笑。 这显得很腼腆矜持,乖巧可爱。 夏凛生的爹夏向东摆足长辈范,看看余穗,只是在给他倒茶的时候敲了敲桌子,没出声。 夏凛生的后娘李阿芬则在努力扮演好婆婆,忙着接过余穗的热水壶,没让她倒:“哎哟,别客气,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多规矩,看看我这儿媳妇长得多好看呀,快坐,快坐。” 硬拉着余穗的手,把余穗按在旁边坐下了。 第97章 惹不起惹不起 手倒是拉得紧紧的,但是毕竟陌生,一时间,几个人都没话讲。 余穗默默地抽出被拉住的手,李阿芬也只是干笑。 气氛好不尴尬。 还是孙玉英真实些。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亲家公亲家母还没吃饭吧?那穗啊,帮我去拿饭菜过来。” 那对夫妻只是笑,并没说不用客气。 那就是没吃。 余穗便跟着孙玉英去了灶间。 孙玉英一边盛饭一边小声吐槽: “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中午来,这不就是专门到我家吃饭来了吗?我啥也没准备,煮的也不多,都不够吃呢!真奇怪的,就算去别人家里吃饭,那总要有点客人的样子,拿点东西上门的吧,他们可倒好,啥也没有!嘴巴倒是挺会说,新媳妇新媳妇地喊,结果倒了茶,一个红包都没给,怎么就这么做得出呢,真可笑!” 余穗是第一次见这两人,总不能现在就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 她只对孙玉英的吐槽笑嘻嘻:“娘,既然人家没有客人的样子,那你也可以不当主人的样子嘛,不够吃就少上点呗。” 孙玉英眼睛一亮,把本来盛满的一碗饭一下子铲下去一半:“倒也是!不过,你不怕将来一起过日子,他们给你小鞋子穿?” 余穗夸张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我小鞋子穿?哈哈哈,那也要我穿才好,我不肯穿的话,他们怎么样都没用。” 孙玉英笑:“对,穗啊,你别怕,经过了禾苗的事,我也想明白了,这光媳妇一个人好有啥用?得上头的老人也好才行。他们对你好,你也要对他们好,他们要是对你不客气,你也没啥客气的,知道不?” “知道!” 母女俩就端着几个碗出去了。 孙玉英把很少的小半碗饭,分别放到夏向东和李阿芬面前:“亲家公,亲家母,也不知道你们来,所以也没准备好饭菜,不好意思啊!” 夏向东:“……”我是猫吗?给我猫食。但我不说话,省得惹出事来凛生怪我。 李阿芬则对着孙玉英努力摆笑脸,话却很不要脸:“没事没事,亲家母就是客气,哎哟,其实昨天剩的也可以的,我们也不是外人!” 孙玉英:“……”呵呵,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听这话说得,好像我藏着饭菜不给你们吃似的。 孙玉英把其他人的饭放好,还把兰兰的饭特意放了汤,才缓缓说: “我家昨天没剩。昨天凛生一走,连祖宗都没拜,我也不好再留着亲戚们啊,但是又不好让人家出了礼金、帮了忙,啥好饭菜没吃着就走,我就把饭菜都分给亲戚了。你们那边呢?听凛生说,他专门订了半爿猪的呢,你们有剩吗,没带点来给穗吃?” 李阿芬给问住:“呃……那个,我们,我们也是分给了亲戚呢。呵呵呵!” 余海潮嘴巴老实,内心门儿清,知道孙玉英刚才那么问回李阿芬,是已经很生气了,搞不好得吵起来。 大女儿刚离婚,小女儿刚结婚,真吵起来可不好啊。 余海潮连忙打圆场:“大家吃饭吧,吃饭哈!” 可惜李阿芬还是堵不住嘴,她目光看向正自己吃饭的蒋兰兰,问:“哎,这小丫头……是你们大姑娘家的吧,她一个人跟你们住着?” 孙玉英:“是啊。以后都是跟我们住了。” “什么……意思呀?” “哦,我大姑娘离了婚,以后住这里了,两个孩子也住这里。” 孙玉英这么说出来,倒不是多么坦然,而是没有办法。 既然禾苗肯定是离婚的了,与其让别人在背后议论,还不如她自己讲清楚算了。 李阿芬顿时一副惊呆模样,夸张地加大音量: “离了婚?哎哟我的天呐,怎么有这样大的事,怎么会离婚了呢?出啥大事要到离婚的地步啊?这以后可怎么办啊,天呐!” 这音量,这表情,立刻打击到了老思想的孙玉英和余海潮。 毕竟这年代,离婚是大事。 离婚是丢人的、离婚了就活该被人笑话、活该被人欺负的印象,深深地刻在老夫妻俩的心上。 孙玉英抿住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余海潮本来就话少,这下子,更加不吭声了。 余穗肚子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决定还是要让这个便宜婆婆见识一下她的脾气。 她把手里的碗和筷子放下,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摆着温柔的笑: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离婚呀。因为我姐姐的家公呢,出去睡寡妇,闹得家宅不安;我姐姐的婆婆呢,成天欺负我姐姐,认为我姐姐生了女儿,看不起她,常常作践她;我姐姐的男人呢,在我姐姐挺着九个月肚子的时候,推了她一把,直接导致她早产还差点出事。 所以我家所有的亲戚就看不过眼,组队去那户人家,把他们家全砸了,嗯,砸得挺彻底的哟,就是说,现在那家里没一个好碗,没一口好锅,没一副好橱,就差拆屋子啦,对了,自留地也给他们扒光啦,当然,这样是不够了,还赔了三百块。 看,我家厉害吧?我家亲戚上道吧?我娘说啦,以后要是谁欺负我,我家的亲戚也会这么帮我的呢,哈哈哈,有趣吧?得劲吧?您还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呀,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不客气的哈!说吧说吧,想听什么?” 余穗用最轻缓的语调,说着最狠厉的事实。 说完,全场安静。 李阿芬看着她:“……”不,我不想听,绝对不想再听了。 都说这姑娘缺心眼儿,现在看来,真是太缺了! 她怎么能做到,对着公公婆婆就说出这种话的呢? 什么谁欺负了她,她家的亲戚也会这么帮她的,她这是威胁我呢? 哎哟,呕死我了! 李阿芬脸抽抽着,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才好,最后只能打哈哈:“哦,这样,吃饭,哈,不说了,我们吃饭。” 夏向东本来还等着看戏的,但现在,也连忙埋头吃饭,一句话不敢吭。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儿子惹不起,这新媳妇,看起来更惹不起。 第98章 一点便宜没占着 这顿饭,就因为余穗温柔地讲了个故事,大家都非常安静的吃完了。 不过,吃完以后,李阿芬就又开始出幺蛾子了。 她再次拉住了余穗的手,一脸热情地说: “新媳妇,虽然凛生工作特殊,咱们还没拜祖宗,但嫁妆什么都搬到我们那边了,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跟我们回去住吧。” 余穗眨巴眨巴眼: “大婶,我看不用了,凛生临走的时候交代我,我是新媳妇,他不在,我谁也不熟悉,免不了被人欺负,所以我只管住在娘家好了,等他回来再说。” 李阿芬瞪大眼:“大婶?媳妇儿,你……你是不是得要喊我娘啊?” 余穗也瞪着眼,不过却是一脸好奇:“是吗?我听我们生产队老人说,总要公婆喝了茶,给了见面礼,才改口呢,但是我给你们倒了茶,你们也没给见面礼,所以是不用改口的呀。难道,你们那个生产队离我们不远,规矩竟然还是不一样的?” “我,我们……”李阿芬愣住。 她再次感觉缺心眼的姑娘难伺候。 太难伺候了! 这些话,换别一个,肯定不敢当着公婆的面说,这姑娘怎么就敢这么理直气壮说了呢? 哎哟,夏冬萍给介绍的啥女人呀,怎么完全不按照流程说话呢? 李阿芬郁闷极了,她捂住心口: “那个,今天我们来得匆忙,这不是昨天凛生交代的么,因为他工作情况特殊,都没……没把你迎过门,那我们就该来看看你,所以……这见面礼嘛,改天等你到了我们家,是一定有的。” 余穗笑眯眯点头:“好呀好呀,等你给了该给新媳妇的红包,我改口哈。” 李阿芬觉得自己除了说“好”,已经没有别的话回答了。 但又觉得第一次见面就给这么败下阵来,不甘心。 她就继续装好心:“好,好,你真是个直爽的姑娘!对了,那你的意思是,不跟我们回去住呀?哎哟,你要是不回去住呢,我们就要帮你们去暖房的,新结婚房子空着是不好的呢!” 余穗:“为什么不好呀?” “就是……哦,反正老人家都这么说的,新结婚房子不好太冷清的,否则对你们以后生孩子呀什么的,不吉利,所以你不回来住呢,我和你爹就先帮你暖着,好不好?” 李阿芬学着余穗笑眯眯的样子,心想这样你不能拒绝了吧? 余穗立马板脸:“不好。既然是新房,怎么能睡旧的人呢?再说了,破四旧您不知道啊?您那是什么旧思想,老迷信,这是不对的。您可千万别想这些,我这个人又红又专,您要是这么做,我是要大义灭亲,去公社举报您的哟!” 李阿芬:“……”我是谁,我在哪儿?来道雷劈了我吧,怎么让我遇见了个这么缺心眼儿媳妇呢? 油盐不进! 没有谦卑礼让! 但是,又不敢反驳。 李阿芬生生地把这些话吃进,除了陪笑,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别无他法。 这么悄咪咪吃了好几轮败仗,李阿芬终于不敢再出招了,灰溜溜告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那个,儿媳妇,你啥时候想回来住,你就跟我们说一声,我好给你晒晒被子啥的,啊?” “好的,大婶,我要是回去住,一定提前跟您说,不然,可不就像今天您来我家一样,我们饭菜也没准备呢!” “没事没事,谁让我是你婆婆呢,我少吃一点没关系的,不计较哈,不计较。” “您少吃一点是没关系的,但是我爹娘下午还要出工,他们少吃会饿的,所以这样突然饭点儿来的事,请您以后不要再做了。” 李阿芬:“……”我已经不想找事了,你就不能饶了我? 人的底线,就是被不断锤低的。 经过了这么几轮,李阿芬虽然一点便宜没占着,但已经完全不敢开口,强笑着走了。 老夫妻俩走出村巷,相互看看,相互埋怨起来。 夏向东:“你看你,都说了晚上来比较好,你偏要挑饭点来!吃瘪了吧?” 李阿芬:“你好意思说我,是谁一听中午去吃饭就不愿意回家烧饭的?是谁一路上说他们家昨天也一定剩不少好菜的,现在就会怪我!” “那不也是你先说了要来吃饭我才不煮饭的吗,真是的!还有啊,我可一开始就跟你讲,上回凛生都动了大气了,你就不要再找事了,你还非要跟人新媳妇说什么要去帮着暖房,你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一提这个事,李阿芬可生气了,毕竟自己的小算盘没有得逞:“我呸!一个没出嫁的小丫头,哪儿来的脸教训我,竟然说什么破四旧,我……” 结果夏向东这种男人,在余穗面前一句话不敢说,这会儿却唯恐天下不乱:“你什么你,你敢去骂她吗?你还是不敢!胆小鬼!” “你就会这么说我!我怎么知道一个新媳妇脸皮这么厚的,竟然敢直接说我呢,我当儿媳妇的时候,可一个不字都不敢和婆婆呛呢!” “你又不是正经婆婆。” “你!夏向东,我怎么嫁给了你这么个东西!” 李阿芬真的要气死了,被新媳妇说也罢了,毕竟自己也是不怀好意来的,但是这老东西万事不管,有好处就沾,没好处就缩,真是太讨厌了! 结果夏向东还梗着脖子叫嚣:“你觉得我不好就离婚啊,你看,现在余家就出了离婚的,也没什么嘛!离,离了你滚回家去,看看你那兄弟媳妇会不会要你回去!” 给李阿芬气得,差点跳进前面的大河里。 真不知道作了什么孽,要嫁个这样的男人。 怪不得周贵福说自己的妹妹是被这男人气死的,说不定,照这样下去,她也会被气死。 余穗可不管那对便宜公婆气不气,她向来只管接招,从不考虑出招人吃瘪的心情。 他们就算生气伤心或者憋屈,那不都是活该的么? 此时,她把一些衣服收拾了,就准备带着兰兰去卫生院照顾余禾苗。 孙玉英本来已经出工去了,却在余穗拉着蒋兰兰出门的时候,飞奔回来:“穗!穗!哎哟,出大事了!这下,你姐姐不怕寂寞了!” 余穗吓一跳:“怎么啦?有人给姐姐介绍男人?” 第99章 人生该如何计算 孙玉英一脸兴奋:“不是,你想什么呢!是村东头的老汤家,他家汤招娣也离婚了,被男人家里休了,一路哭回来的!” 余穗:“……”高兴啥?咱当个人行不行? 孙玉英看余穗一脸不认同,不禁斜眼: “我可不是幸灾乐祸,我是觉得,既然别人家也有离婚的,那村里讲闲话的就不会只讲你姐姐了,就不是只有我们丢脸了,是不是?” 余穗极大地翻了个白眼: “娘,人家要说就让人家说去,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要是连你都时时刻刻在觉得丢脸,那姐姐知道了,心里不是更难过?这又不是姐姐的错,丢什么脸?真是的!娘,你不改变这种思想,那离婚就真成了姐姐的错,只有你不管别人说什么,始终坚信姐姐离婚没错,不丢人,那别人反而不敢随便说我们闲话!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吧,我走了。” 孙玉英看着余穗那走成女英雄的步伐,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 “嘿!死丫头,现在不得了,竟然会教训我了!不过……穗说得也有点道理啊,又不是我们禾苗的错,又不是我们禾苗的错,又不是我们禾苗的错……” 孙玉英念叨着这句话出工去了。 从此以后,只要有人提起“你们家禾苗怎么离婚……”,孙玉英脱口而出就先是一句:“又不是我们禾苗的错!” 后话暂时不提。 余穗带着一个小孩子去公社,那就走得更久了。 不过余穗也不急,蒋兰兰挺可爱的,一路上跟她说说话,心情很放松。 路边多得是野花野草,作为一个手工博主,随时揪张草叶子,编出一个小花篮是必备技能,这把蒋兰兰完全的吸引住了,一路去到公社卫生院的两个小时,小孩子除了不停的哇哇哇,就是充满敬佩地喊:“小姨,你真厉害。” 余穗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真的很好。 到了卫生院,余禾苗看见蒋兰兰,蜡黄的脸上浮现出光辉:“大囡囡,想娘没有啊?” 蒋兰兰把余穗给她做的小花篮举到余禾苗面前,甜甜地喊:“娘,想,兰兰可想娘了,小姨做的花篮,兰兰给娘!” “哎呀,真好看。” “娘,小姨说你很快会好的,等娘好了,兰兰不用娘抱了,兰兰什么都能自己做了。” “好,我的兰兰最乖了。” 余穗看着母女俩那种自然流出的温情,心里也暖暖的,把新生儿的事情也给余禾苗说了一下。 余禾苗把对着女儿的温柔眼神移到余穗脸上,伸手够着她脸,轻轻摸了摸,感叹: “唉,你小时候,每天都干不同的坏事,我每天都忙着给你收拾,还总是生气你给我惹麻烦,害我被娘打,怎么一转眼,你就长成大姑娘,什么都护着我了呢?怎么办,姐姐都不像姐姐了,尽让我的小妹妹来操心。” 这种歉疚味道的话,让余穗泪目:“姐!不是姐姐才能照顾妹妹的,妹妹也能照顾姐姐的呀!你好好养病,等好起来,我们一家人要等着赚钱呢!” “哎,好!” 余禾苗在卫生院住了一个多星期。 从一开始的耐心等待,到最后几天的发愁医院费,余禾苗非常不安,一直催着余穗去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帮忙联系了上次做手术的医生,医生说要等他从县里的医院来给检查了伤口和身体情况才允许出院。 余禾苗惴惴不安。 好在医生来检查以后,说刀口恢复得不错,但回去后要至少休息一个月以上才从事劳动。 可把余禾苗愁坏了:“一个月啥也不做?这怎么行呢?爹娘要养我和孩子三个,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吃白食,哎哟,怎么办呢?” 余穗生气地说:“姐,你可真是的,医生说的是至少一个月,最好三个月,到你这儿,一个月都嫌长啦?人生肯定不是这样计算的,你要是想活到八十岁九十岁,给父母养老送终,那你现在休息一个月算得了什么?你要是只顾眼前这么几天,那你可能都活不到兰兰和小囡囡嫁人,你自己想吧!” 好一个自己想。 余禾苗沉默了半天,拉住余穗道歉: “二妹,是我沉不住气,你说得对,我还要看着小囡囡们嫁人的,她们已经没有爹疼着,要是再没有了娘,那可不就任人欺负吗?我得好好的。欠你和爹娘的,我……这辈子慢慢还。” “姐姐,身体是要养的,思想也要养,你不用天天的只想着什么欠我和爹娘的,我们是家人,你心里装着我,我心里才会装着你,都是相互的,不是非得你来照顾我。你在这儿坐着,我出去看看,能不能跟人借个自行车什么的,带你回去。” 余禾苗又是一个惊讶:“借得到吗?你会骑吗?” “总要试试,最多我给人几块钱嘛。夏凛生前些日子教过我骑自行车,我会。”余穗现在只要是不好解释的事情,通通把功劳送给夏凛生。 余禾苗果然一点怀疑也没有,还开心地说:“夏凛生对你真好,还教你骑车呀。” 余穗面不改色,心里还是有一点心虚的,念了一句“我这么好,他当然该对我好呀。姐姐也一样,要自己先把自己当人,别人才会对你好”,连忙出了卫生院。 她在街上四处溜达,准备找个背阴的地方,却看见余秋正在街上探头探脑。 只见她眼睛只盯着街边行人的车,只要看见有自行车骑过,她马上就跑近了去看。 那种急切又慌张的样子,真是让余穗给看笑了。 自行车丢失都这么多天了,她还在这么着紧寻找,看来,武家给她的压力不小啊! 真好。 害人精就不该过舒适的生活。 余穗快步拐进一个僻静的弄堂,找了个厕所进去蹲着,趁没人,闪进了空间。 现在是她选择自行车的时候了,嗯,怎么办呢?想买一辆和余秋找的那辆一样车的心,有点挡不住啊! 第100章 怎么瞧着像是疯了 余穗迟疑着迟疑着,终究,想着自己还要带姐姐和蒋兰兰一起回家的,她们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幼童,实在不适合带着和余秋战斗,这才没买一个类似的车去刺激余秋。 而是选了另外一个牌子的女式自行车,还特意买了个七十年代装孩子的小挂篮,挂在车把上,这样带孩子比较安全。 前前后后检查了自行车,没有什么可疑痕迹,像极了这个时代某户人家的东西,余穗这才出空间去接人。 但冤家路窄的,余秋偏偏就在卫生院门口找车。 她一看见余穗,马上冲了过来:“哎,余穗,怎么是你,你怎么有车?下来,你下来我看,这个车是不是从我家偷的!” 余穗:“……”找骂来了。 她缓缓跨下车,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余秋: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看见个车就说是人家偷你的,你是不是家里生产自行车的啊?还是现在流行明目张胆地抢车啦?” 余秋根本没看她,目光只是看自行车,盯住商标细看,又下手去摸坐垫材质。 余穗一掌拍开她手:“别乱摸!这车我借的,你摸坏了我可没钱赔。” 余秋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挺像的,坐垫也是这样的,高度也差不多……应该是我那辆……” 气得余穗翻白眼:“余秋,你再胡说一句,我直接送你公安局去!” 余秋一把拉住她:“余穗,你的自行车哪里来的,要不然你借给我,我先回去交个差,行不行?” 余穗已经不想跟她讲话了,推了自行车就走。 余秋就在后面喊:“坏女人,这种忙也不肯帮,还是本家呢,还是亲戚呢,坏女人,坏女人!” 余穗回头看看她,她脸扭曲着,眼睛瞪大,都是凶相。 怎么瞧着像是疯了? 啧! 估计是装的,心眼坏的人,啥招都使得出来。 余穗只管离开了。 余禾苗已经自己把东西收拾好了,余穗把蒋兰兰放在车篮里,再让余禾苗坐在后面,推着出院。 等走到外面,余穗才小心翼翼地骑上去。 蒋兰兰还是第一次坐自行车,非常开心地在挂篮里摇头晃脑,唱着不知道什么歌。 余禾苗在后面笑:“看把她高兴的,哎哟,这自行车就是好,要是以后我能给兰兰买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余穗:“姐,你这目标也太小了点,等兰兰长大,那时候我们都能买汽车了!” “哈哈哈!”难得,余禾苗笑了起来:“你也太敢想了,汽车!我的天,那得当上多大的官才能坐呀,你这心可不小,要是在外人面前你可别说哈,看让人背后笑话你。” 余穗除了偷偷翻白眼,还能怎么办? 姐姐估计是没读什么书,了解的东西太少了。 “姐,你就是没读中学,你才这么认为,我们中学的时候,老师就说了,将来大家都能开上小汽车,不是非要当官才行!” “啊?穗啊,中学哪个老师说的?我中学毕业考试全年级第一,哪个老师不认识啊?怎么从来没有老师跟我们这么说过?” 余穗都给吓住了,差点刹停自行车:“你,全年级第一?” 余禾苗倒是在后座云淡风轻:“你不知道?哦,你不爱读书,一听我说学校的事你就生我气呢!” 余穗都不敢继续这样的话题,只问:“姐,你读书这么好,为什么不读了呢,为什么那么早嫁人去了呢?” 余禾苗:“看你问的,那时候学校也挺乱的,各种串联,大家都不读了嘛。再说了,咱家三个人读书,爹娘受罪,四处借钱。我是老大,怎么能再读书呢,肯定要回家帮衬家里!至于嫁人……穗,你怎么好像把什么事都忘记了,那时候你不是还生病吗,我们家借生产队的钱多得队长都不肯借了,后来蒋家来说亲,能给一百多彩礼,娘问我愿不愿意,我不就嫁了嘛!” 余穗沉默了。 这个姐姐,为家庭付出不少。 幸亏她并没有把自己高高挂起,一开始就选择了帮助姐姐,否则这种时候,她也会愧疚。 余禾苗反而过意不去:“唉,想不到,最后我还是离婚了,回来拖累家里……” 刚说到这儿呢,忽然坐在车篮子里的蒋兰兰指着前面的河里“啊啊啊”。 一开始余穗没在意,以为她唱歌呢,自行车蹬着一下子就骑了过去。 但是兰兰还在“啊啊啊”,这次,她还转头看着余穗“啊啊啊,水里,水里!”。 幸亏到桥边了,余穗骑不上去,需要下来推行,看着小兰兰急切的小脸,顺着她手指头往水里一看,只看见一些黑色的东西在水面上卷了几下,就没有了。 河面上只剩下一个漩涡。 余穗揉揉眼,惊问:“兰兰,是不是有人掉下去了?” 小孩子急得话都不会说了:“人,人,掉,河里动来动去,现在没有了,没有了!” 余禾苗都顾不上自己身体了,连忙下车问女儿:“大囡,可不能乱说,真的是一个人吗?” 蒋兰兰都哭出来了:“人,女人,河里,头这样……” 小孩子把头低下去学沉入水中的样子。 余禾苗急起来:“那真的是有人落水了,这怎么办?去哪里喊人来救啊!” 这里正好是余家湾最外围的路口,要过了桥,才算是余家湾所在的生产队,周边的地势比较低,种着番薯之类的东西,这阵子没有社员在劳作,又怎么有人来救? 余穗:“来不及了,去喊人过来这里,早淹死了,我去!” “不不,穗,你不会游泳啊!” 余穗开启万能模式:“我会。夏凛生晚上带我来河里游过,快别说了,你扶住车,看好兰兰!” 为了不让余禾苗专注在自己身上,余穗把自行车让她扶,自己迅速地往河边跑去。 等到了河里,余穗又喊余禾苗:“你看着对岸,能不能有人过,有人过就也来帮忙。” 趁着余禾苗一转头的当口,余穗一下子隐入空间,这样能清晰地看见,河中央的水里,真的有个女人半浮在里面,长头发飘啊飘的…… 第101章 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 这种情况,看起来是没有意识了。 余穗马上向那个位置游了过去,借着水的浮力,很快把人拉到岸边。 等她一钻出水面,就都是余禾苗的喊声:“穗!二妹!二妹你出来啊!” 余穗连忙向她招手:“我没事,水不深,拉上来了!” 余禾苗明显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还有救吗,是谁啊?” 余穗不敢说自己不认识,只能假装忙着救治,不应声。 地上的女人看着有三十来岁,虽然这会儿一副死鱼相,但依然能看出来,五官是比较端正的,身段也不错,就是身上的衣服,穿得非常破旧,比村里的老社员都不如。 余禾苗已经带着孩子下到河岸边来看,马上惊呼:“呀,汤招娣!她不是嫁去城里了吗,怎么跑来娘家还能落水了,桥那么高呢!” 一听汤招娣这种具有时代特色的名字,余穗马上记起来,之前孙玉英提过,说是老汤家的女儿也离婚了,被男人休了什么的。 看来,就是那个被离婚的女人了。 余穗便和余禾苗说:“我估摸不是落水,是寻死呢,她在水里一点没挣扎。哦,你住院的第二天,我回家拿东西,听说她离婚了。” “啊?这……那肯定是寻死了!”余禾苗的脸上现出了同情和了然: “她爹娘是只顾儿子的,几个姐姐都不敢回娘家,就她,长得好,嫁了个城里人,还能常常回来看看,不过她那个弟媳妇是出了名的厉害,离婚了肯定不会有好脸色,不像我们家,爹娘都是心疼我的,还有你护着我,弟弟暂时也还小,要不然,我不也是没活路嘛。” 余穗看看余禾苗的神情,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好先把拖上来的女人翻个身,让她伏在略有些高低不平的河沟上,大力地给她按压出水。 然后就是心脏按摩和人工呼吸。 一顿操作猛如虎,把余禾苗看得一愣一愣的:“二妹,你,你这,也是夏凛生教的?” 余穗:“……”好家伙,不用我说你就知道我的借口啦? 真是太配合了! 余穗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先这么搞了再说,上回看见人家落水就是这么做的,呼,呼,姐,你能去自行车包袱里给我弄件干衣服来吗,不然我这一身水,回去不是给娘骂惨?” “对对对,行,我去拿,我可以的。” “嗯,你慢点。” 余穗掌握着节奏,给人按压几下就人工呼吸,终于,在余禾苗拿了衣服,从农田那边摇摇晃晃下来的时候,地上的女人呼出一口气来。 旁边一直看着的蒋兰兰都欢呼起来:“小姨,她活了,她‘咕’这样一声呢。” 余穗:“对,活了。幸亏我们兰兰看见,不然她沉下去就死了,兰兰很勇敢。” 蒋兰兰还不好意思起来,小脸都红了。 余禾苗也非常高兴:“唉,不管怎么说,能救活一个人就是好事。” 两姐妹轮流地喊着落水人的名字,最后还是余禾苗说了一句:“汤招娣,你起来,你寻死干什么,我也离婚了,我还带两个孩子呢,我不也活着吗?” 汤招娣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巴巴看着余禾苗,默默流眼泪。 余穗看余禾苗和这个女的比较熟悉,便钻到附近的地里换衣服去了。 不然这秋天也怪冷的。 一会儿,余穗换好了衣服出来,听见汤招娣一边哭,一边说着自己的事: “……就是婆婆一直看不起。一开始男人对我还好,但是经不起婆婆天天念叨乡下人怎么怎么上不得台面,我男人就开始对我不好了。前些年我在医院生孩子,但是我不是城市户口,医药费什么的,没有全部报销,我男人就开始后悔说不该找了我这个乡下人。 那次以后,我就是个奴,家里什么活都是我干,但我回娘家也不敢多说,娘家不会帮着我的,只会叫我讨好了男人,有没有城里的烟啊糖啊,给他们一些。后来我弟弟娶了媳妇,我的日子更难了,回娘家都是要看弟媳妇脸色,我平时也不敢回,样样都是忍着。 可是我这么忍又有什么用?我男人勾搭上了厂里的女人,不知道怎么的搞大了肚子,要是让人知道,那女人不是就不能活了吗?我男人就天天逼着我离婚,我不肯,他就打我,打得实在不行了,你看,这些,都是他打的……” 汤招娣把湿衣服撸上来一些,肚子上都是深棕色的印记。 这都是好了又伤,伤了又好才会积累下来的痕迹,可见被打得多重。 余穗看着都不忍,转开头。 余禾苗是能感同身受的,拿一条毛巾帮她擦着头发,擦着眼泪:“这么打法,你就没和你爹娘说说?” “说了又怎么样呢?我爹娘根本就不会管我,每次都说,男人都这副德行,你能嫁给城里人,就已经很有福气了,等他年纪大些就好了。” “你是因为这个离了?” 汤招娣:“呵呵,其实我都想让他打死我算了,离了婚,我能去哪儿呢?可是他还是要离,他把那个女人都带回家了,让我跪着给那个女人洗脚,还说要是我不离,就要把我绑到他叔叔床上,他叔叔有点精神病,五十岁了也没结婚的。 都到这份上了,我再不离,不是等着他们羞辱死我吗,我就离了。可是禾苗啊,你也知道我那爹娘的,我回家来,跟他们都说了,我只住猪棚,一定不上正房,可我弟媳妇还是天天的骂,容不下我。 前几天我爹娘四处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再嫁,可我都打怕了,我不想再嫁了,我弟媳妇就天天的大声辱骂我,说离了婚又不嫁人,这是存心的来祸害娘家了。我弟媳妇骂也算了,毕竟我回娘家算是吃他们的米了,可是,生产队里的人也天天笑话我,还说我没有用,白被城里人玩了,现在离婚是活该! 我真觉得活着没意思,禾苗,你们不该救我的,你们救了我今天,救不了我明天啊,我实在是没地方住,又没有钱,我以后怎么办呢?” 余禾苗叹气。 无话可说。 她能说什么呢? 她自己还就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但幸亏爹娘肯心疼,不然还不是一样的下场。 第102章 死都不怕,还怕活吗 余穗听着汤招娣说的那些事,一时间也是无奈。 她终于能深刻地明白,当初孙玉英为什么不同意余禾苗离婚了。 这年代,外部环境给离婚女人的压力太大了,女人一旦被男方抛弃,她们可生存的空间非常小,要是娘家人也不支持,她们很容易走向绝望。 这已经不是个人的问题了,是这个时代的观念和制度导致的。 而她余穗,虽有救人的能力,却不是救世主,姐姐还能帮忙养,旁的人关她什么事呢?总不能无缘无故去养汤招娣吧? 但是人都救上来了,总不至于看着她再去死。 余穗正在想该怎么帮帮她,汤招娣倒先看向她,露出一个凄惨的笑: “这是余二妹了,好些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好看了,你姐说是你救的我,按理我该谢你,可现在我活得实在难,死了会比较好,对不住,余二妹,我就不谢你了,要是以后再看见我死,你别救我,省得连累你。你这么好心的姑娘,别被我坏了名声,会被人说晦气的。” 余穗心里挺堵的,女人活成这样,也确实是挺没劲的。 但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像汤招娣这样的普通女人,一旦失去了家庭的庇护,又没有收入来源,生活也实在困难。 余穗:“招娣姐,死很容易的,你没必要这么着急,既然我冒着风险把你拉上来了,要不你再等一等。你知道吗?我们生产队,现在是张彩凤当队长了,女人总是能心疼女人一些, 咱们可以去问问,看她能不能给你先安置在知青住的那一片仓库,这样至少你有地方住,至于收入……你也稍微等几天,队里可能会有能赚工分的法子。” 汤招娣眼皮跳了跳:“真的?真的能有赚工分的法子,给我这种离婚的女人?队里的人不肯怎么办呢?” 余穗:“凡事总要试试,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去找她问问吗?至于队里的人不肯……你说你都不怕死了,你难道怕和他们吵架打耳光?他们不肯,你打呀!这世上,谁也阻止不了你活命是不是?谁阻止你好好活,你就去她家死好了!” “这……” 被余穗这么一说,汤招娣低下头。 余禾苗尬尴的拍了余穗一下:“二妹,你可别瞎说!不过你说住仓库的主意挺好,那咱们先把招娣姐扶回去找队长吧?” “她扶你还差不多。”余穗毫不忌讳地白了余禾苗一眼,转头和汤招娣说道: “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姐也刚离了婚,她还是做了大手术的人呢,以后还得养两个孩子,可一点没想丢下孩子去寻死!我呢,不会劝慰人,不过我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有心,总有法子活下来的,你要是能等等再死呢,就换了我姐的衣服,咱们一起去找队长,你要还是想死,那你坐在这儿,等我们走远了你再跳。” 余禾苗又拍她一下:“二妹,不要胡说。” 余穗:“姐,我没胡说。河上又没有盖子,她要是真的非死不可,那别人拉不住。其实既然连死都想好了,她完全可以做得绝一些,那,既然爹娘不管,弟媳妇容不下她,那以后都不来往就是了,她自己搬到知青住的仓库那边去,不是挺好的么?先跟队里借点粮,也能活下来。干嘛要去受那些气呢!招娣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汤招娣看着余穗,一张脸先是有些震惊、慌张、渐渐地,她小声问:“我要是和娘家不来往,别人不说我吗?” 余穗:“别人说又怎样?你是为别人活的吗?我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你活你的,关别人屁事!” 小小的蒋兰兰在一旁笑:“小姨小姨,你说屁啦!你今天还和我娘说,以后不说屎尿屁的呐!” 余穗转身摸她头:“哈哈哈,可不是嘛,说屎尿屁不好。好了好了,我努力在兰兰面前不说,走吧,我们回去咯!” 余穗抱起蒋兰兰头前走了,压根没再管汤招娣。 余禾苗还有些担心,走两步,往后转着说道:“招娣姐,我二妹心直口快,你不要放心上。” 汤招娣摇摇头:“不,二妹说得很对,我就是想得太多,顾忌的太多了。好像从小到大,我都在为别人活。” “招娣姐,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要不,我们也试试,为自己活,为对我们好的人活?” “好,禾苗,我知道,你不会笑话我的。” “我不笑话你,没啥能笑话你的。但我这些天也想通了,就算别人笑话我,我也不在乎了,我二妹说得好,人生长着呢,谁知道将来是谁笑话谁!走吧。” “哎,禾苗,我扶你。” “我也扶你,你这会儿还好吗?” 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比较能沟通,相互搀扶着,跟在余穗的身后,往村里走去。 汤招娣没换衣服,说让队长看看,她日子已经山穷水尽了,要是队里完全不管,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余穗觉得这也是个策略,便随她了。 到了余家湾,余穗帮着去把张彩凤喊了来。 路上,余穗没先提汤招娣的事,而是先和张彩凤问道:“六婶,这几天我姐住院了,社办厂怎么样了?” 张彩凤:“哎哟,还问呢,我是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个东风了,但我知道你姐这次严重,我都没敢找你,现在怎么样了,你能回来开工了吗?你总要先帮着试试那些炉子呀,案板呀什么的,合不合用嘛。” 余穗:“我明天就来试。那人手上,你准备让哪些社员来做呢?” 张彩凤:“人手我还没想好,毕竟现在社办厂到底能不能办起来还不知道呢。随便让人来做,不算工分给她们又吵吵。我是想等你把东西做出来了,然后有人来订,活能够撑一个工了,我再跟社员说,看看谁来做。” 余穗眼睛一亮:“六婶,在人手的选择上,我们可能要有全新的打算了,因为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发生了这么件事……” 第103章 女版诸葛亮 余穗把路上遇到汤招娣跳河寻死的事说了,又引导张彩凤: “六婶,你现在是全县第一个女队长,也是全县第一个生产队组织着搞社办厂的,咱们的目标,是要成为县里的标杆,那么在一开始,格局就要大一点,你不妨大胆地收留我姐和汤招娣这样离婚的女人。 因为把她们用好了,既不会影响到社员的利益,也能留住比较踏实肯干的员工呢!到时候我再给你以局外人的口气,把这样的事报给县里的妇联,妇联就觉得是个事迹,你是妇女标杆,会表扬你的,这样一来,你社办厂弄起来了,名气也有了,别的人不敢轻易地找你麻烦,不不,说不定你还能当更大的女干部呢!” 张彩凤听得很是向往。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像是准备办什么大事: “这样的话,我想想啊。我倒是不介意收留你姐和汤招娣,就是怕到时候队里社员不愿意呀!” 余穗掰着手指头给她出主意: “六婶,咱这社办厂是不是能办起来,谁也不知道。但大部分人的心理是,只要有和以往不同的新鲜事出现,只想先观望,心里在怀疑厂子到底成不成。那你不妨把办厂说得难些,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一,以后社办厂搞好了,别人能更佩服你;二,社员不敢轻易来厂里。要是人人都想来,你给谁来好?给了谁名额都有人争、给了谁都有人对你不满。你还不如把入厂条件搞得难些,你就说,入厂前三个月,一个工分都不给算的,因为不知道社办厂能不能成啊! 你试试,你这样一说,咱队里的社员还会来吗?一个都不会来!这种时候你再收下我姐和汤招娣,大家自然就不会说什么了。 而你,真的不用给她们记工分。汤招娣你给她安排住的地方就行,就仓库那边,知青的宿舍,借一间给她就是了。我姐呢,正好要养病带小孩,你给她自由上下班时间就成,她会很认真的。这样,前三个月你一点压力没有了,放心大胆的干就是了!” 张彩凤拍手:“可以呀,小余穗,你简直是诸葛亮呀,我正愁一开始就要给人记工分,以后不知道该给多少呢,你一下子就帮我都想好了。那就这么弄!对了,既然你主意这么多,你再帮我看看,这个事怎么处理。” 张彩凤把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拿出来给余穗看。 余穗一瞧,还挺惊讶的。 竟然是全公社唯一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选拔推荐文件。 张彩凤拍了拍纸说: “大队邹书记说,这是给知青们的,之前公社有名额给了别的知青点,现在这个,轮到我们这儿。邹书记的意思,咱们得公平公正,不搞别地方徇私舞弊的那一套,平时还是我对这六个人接触多,让我给推荐,谁对生产队贡献大就推荐谁。但说真的,这些人我瞧着都差不多,你说我该怎么推荐呢?” 余穗:“六婶,这对于你不算什么,可对于那几个知青,可是个离开这里的大好机会,你得利用好,给咱队里谋福利。” “啊?这个名额,还能给我们队里谋啥福利?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出钱买?” 余穗连忙摇手:“他们能有什么钱呀?都是穷光蛋!再说了,你拿这种钱,会被人举报的。咱换别的。我听说这些知青都是沪上下来的,钱他们不一定有,但关系或多或少都是有那么一些的。 咱们的社办厂初期,不管东西多好吃,没人知道也卖不出去啊,不如你让这六个人竞争,给他们一份样品,再一个星期假,都回家一趟,等回来的时候,谁拿回来的订单金额最高,就给谁去当这个工农兵大学生!” “哈!哈哈哈哈!”张彩凤大笑起来:“真有你的,还能这样干呀,你太行了!得了,我马上就去找他们说这个事。” 余穗拉住她:“哎,你还没说汤招娣的事儿行不行呢!” “我肯定同意啊,大家都是女人,离了婚怪不容易的,就先给她在仓库住着。” “好嘞!不过这种事,还是你自己跟汤招娣说,也好让她感激你,以后好好工作,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的,她对你心存感激,以后在厂里就不会搞事。” 张彩凤拉住余穗的手:“我对你也心存感激,我也要好好地把社办厂弄好,今年收成不好,社办厂又没什么钱发展,我其实心里很愁,但有了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两点,我又看见希望啦!” “哈哈哈,我也只希望社办厂能好起来,快走,那个傻女人可穿着湿衣服在等你呢!” 有了余穗的主意,张彩凤到家以后,直接就同意了汤招娣住仓库。 汤招娣千恩万谢。 张彩凤毕竟是女同志,确实比较有同情心,也很细心,她还让汤招娣暂时先和知青一起吃,她会去大队申请借一些粮食给汤招娣,等以后汤招娣有钱再还。 这就解决了汤招娣的住宿和吃饭两大问题。 汤招娣感激涕零,都要给张彩凤跪下了。 张彩凤连忙拉住她: “你可别给我来这一套,你要心里真的感激我,以后不要再动不动寻死,生产队要是出了寻死的人,我这脸上也难看啊!有事找我,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过下去的。其实你最该谢的是余穗,要不是她救你,我也没那么多精力来管你的事。” 汤招娣对余穗深深的鞠躬:“二妹,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只要你用得着我,我什么都为你做。” 余穗毫不居功:“招娣姐,不用这样,好好活着就好,我带姐姐先回去了,你要是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可以跟我们来借的。” 余穗只管扶着余禾苗回家去了。 余禾苗倒是感慨万分,回去路上一直用赞赏的眼神看余穗: “我家二妹真是能干,姐姐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干的,这救人呀,说服人呀,样样比我强,以后我要向你学习,遇上事得多用用头脑。” 余穗微笑:“那可不!姐姐,你都说了,你以前中学都考第一呢,遇事可不能像咱队里那些鼠目寸光的老娘们,你得勇敢、灵活、自信,给兰兰立榜样!” “哎,行,我一定这么做!” 第104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两姐妹相视而笑,都能感觉一股热乎乎的心劲儿。 尤其是余穗,上辈子也没有个亲兄弟姐妹,父亲的新家庭倒是也生了个儿子的,但是见到了余穗,除了用陌生和排斥的眼光看她以外,再无其他;母亲那边也有异父妹妹,但年龄差距大,还特别骄横,不是能坐在一起说话的人。 反观余禾苗,对她这个妹妹,疼爱有加,又温柔和善,还懂道理知进退。 余穗很喜欢这个姐姐。 等到了家里,余禾苗看见父母专门给她盖了一间小屋子,眼泪刷刷地掉,说自己给父母兄弟都添麻烦了,以后会想办法报答的。 余穗安慰她一番,扶她在小床上睡下。 余禾苗不禁叹气: “怪不得汤招娣要寻死,你想想,他们家连猪棚都不给她住,还天天骂,她的心里肯定非常难受,二妹,她过得越不好,我越觉得我真是幸福,回头你帮我把旧衣服给她一身吧,就当是积德行善了。你看她身上穿的,都是啥呀,她说她那个男人什么都不给她,她就身上一套衣服回的娘家。” “行,姐,等我去还了自行车,晚上再去,省得看见的人多了,闲话也多。” “你考虑得周到。” 余穗借口要去公社还自行车,出了村,半路上趁着没人就躲去了空间。 先是把自行车处理掉了,再是美美地睡上一觉,直睡了三个小时,她才再买了些麦乳精之类的东西拎着走回家里去。 村里已经炊烟四起。 家里,余程正在烧火,余禾苗正把一些麦麸放下锅。 余穗进去一看,不禁说:“姐,我们现在都不放这么多麦麸了,米好像还够。” 余禾苗愣了愣:“啊?家里还办了你的喜事呢,米竟然还够?” 余程从灶后探出头来说:“是呢,姐,真的够,我娘说,我家的米缸好像是聚宝盆似的,三十斤米吃了快两个月都没吃完。” 余穗一惊。 哎哟,她这总是往米缸掺米的事,是不是得停一停? 万一真让孙玉英觉出不对来,也挺难解释的。 余穗走过去拍弟弟一下:“什么聚宝盆似的,那是因为上回夏凛生给买了十几斤放下去了。” 余禾苗:“这夏凛生真是太好了,亏得有他,连带着我也沾了光能吃白米饭了。穗,你可记得给他写信啊,多夸夸他。” 余穗随口应着,把买的麦乳精递给余禾苗:“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你可得吃。把身体养好,才能把小囡囡接回家。” 余禾苗又感动又想推辞,余穗没给她机会:“你别说废话给我听呀,最好马上收进你房里,一会儿娘回来又得说我乱花钱。你总不能让我一片好心花了钱还挨骂吧?” 余禾苗只好接了,抿了抿嘴:“二妹,姐姐心里都记住了。” 吃了晚饭,天已经黑沉沉了,余穗拿了几件旧衣服,包了一个饭团,穿过大半个村巷,去生产队仓库那边找汤招娣。 生产队在仓库的后面盖了几间屋子,算是专门给知青住的。 当初刚有知青来的时候,大家都挺稀罕的,渐渐地发现,知青来了,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要分掉队里每年的分红。 所以现在生产队的人对知青没那么客气,最多就是做到相安无事罢了。 偏偏有个别的知青还特别爱偷鸡摸狗,很容易让人看不起,所以知青所在的地界,大家都不来,看见了他们也不怎么理。 余穗之前听张彩凤说,给汤招娣安排在知青点的最后一间。 但屋子是一排的,到底是左边数最后一间,还是右边数的最后一间,余穗可不知道。 本来可以敲开其中一扇门问问的,但余穗想到上次那个苏胜强,莫名觉得恶心,便没去敲门,而是绕到屋后,听一下声音来判断。 第一间房很吵,明显是几个陌生男人声音,在商量怎么才能拿到社办厂花生糖订单的事。 余穗暗喜。 张彩凤做事情可真有效率,看来,下午她在空间睡觉呢,张彩凤已经找知青们谈过了。 听这些人的口气,都还挺积极的。这样一来,既能让知青们显得有用,也能实实在在地帮助到生产队,最终还选出有贡献的人去当工农兵大学生,真是一举三得。 亏得是她余穗,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余穗不禁自夸了一下,准备去最后那一间。 谁知,刚走到第二间呢,就听见一个认识的声音——苏胜强。 只听他正在嚷嚷:“……我为什么不参加,我肯定要参加啊,这是最快离开这个破乡下的法子了,我怎么可能放弃呀!” 回应他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可你不是和那个谁,陈明丽谈对象吗?你都把人姑娘睡了,你还要离开这儿?” 苏胜强不是很硬气的争辩:“我……又不是我强奸她的!真是的,是她自己总找我啊,她贱,上赶的!再说了,现在我们不太好了。” “啊?不太好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家要我拿出两百块礼金来,我哪儿有呢?我要有两百块,我都可以娶个沪上的老婆了,何必要她个乡下女人!” “你这个人啊,你怎么这样呢?你这样,那个陈明丽怎么办啊?”劝解的这个男人似乎还算正直,一个劲地问着。 苏胜强很不耐烦起来:“我管她呢!现在她也不会再找我了。” “分手了?” “……反正闹掰了。” “啊,怎么闹掰的,给我说说。” “不想说。” “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劝解的男人也是个八卦的,一直缠着苏胜强。 两人缠了好久,苏胜强大概也是想要和人打探消息,最后就说了:“那你可千万不能跟人说啊。” 劝解男人:“我保证不说。” 苏胜强:“唉怎么说呢,其实我这也不太好开口,可能告诉你也不懂。” “你看你这,女人似的!扭扭捏捏,到底什么事,你总要说了我才知道懂不懂。” “就是,就是,床上那点事。上回,我不是告诉你,我在陈明丽家看见鬼了吗?现在我去陈明丽家,我就不行了……怎么都不行了!就总觉得有个女鬼在看我们!这你懂?你压根就没碰过女人,你不懂!” 窗外的余穗:“……”我懂。 男人不能说不行。 而现在,苏胜强说他不行了。 第105章 骂醒了 而屋里,劝解苏胜强的男人声音还挺大:“你真是把人看扁了,我怎么不懂,我懂,你是说,你现在那玩意不好使了吧?” “我呸!” 苏胜强呸得大声极了,让人很能想象到他这会儿肯定是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瞎说啥呢你!我是说我去她家搞的时候不行!而且她家那个老太婆总是要我拿出钱来,搞得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去她家上床了。” 劝解的男人大笑着:“哈哈哈哈!你行不行的,这可只有你知道了,好好好,咱不说这个了,反正就是说,你现在是抛弃那个陈明丽了?” “你别乱给我扣这种帽子,称不上是我抛弃她,也不能说是她不要我,反正……唉,怎么说呢,我们现在看见对方都有点不得劲儿,没意思得很,都好多天不见面了。” “那你要是真的拿到了大学生名额,跑了,不娶那个陈明丽了,她会不会跑去公社告你啊?” “告我?哈哈哈,怎么告我?”苏胜强是笑着的,但那声音怎么听都是心虚: “我又不是强奸的她,她都跟我这么上床两年了,不都是她自己愿意的么,她告我,她自己先丢死个人,这辈子她也抬不起头!陶军我告诉你,对付女人呢,要胆大心细,只要你会哄,说你心里只有她,说她世上第一美,基本上没有得不到手的,还让她干嘛就干嘛。 回头我要真拿到了大学生名额,我肯定也不会说我不要她呀,我就说我那个事上不行了,对不住她,她那么好的女人就该有好男人来陪着,我就走了呗,女人都是傻子,只要你说好听话,她们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一次不行就两次,你赌咒发誓地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们一准儿信。” 叫陶军的男人来了兴致,开始缠着苏胜强询问该怎么哄女人。 余穗深深皱眉,没再听下去了。 虽然苏胜强这种人无比恶心,但不得不说,他很多地方是讲对了的。 很多女人没有原则,男人一说好话,脑子就糊涂了,最终吃亏上当。 而陈明丽就是那种傻女人。 为了想要跟这种恶心男人结婚,竟然答应余秋的提议,合伙地去哄骗余穗这原身,撺掇原身上吊,最终换余穗来了收拾他们。 所以,现在苏胜强对陈明丽所做的一切,都是陈明丽应得的。 挺好,恶人终需恶人磨呢。 余穗直接去了最后一间屋子。 这屋子后窗上有一点油灯的光,屋子里传来一阵阵的咳嗽声。 听着就是汤招娣。 余穗绕到前面门口敲了敲:“招娣姐,是我,你睡了吗?” “哦,二妹,没呢,我来了。” 汤招娣很快来开门,脸色瞧着有点发红。 余穗:“发烧了?” 汤招娣:“倒也没有,就是有点受寒,咳嗽。我自己知道没事的。” 余穗把带来的东西给她:“那行。我姐让我给你送两身旧衣服,还有这个饭团,你吃了吧。屋里少些什么没有?也没看你来我家借。” 汤招娣忙不迭地接了东西,把余穗让进去: “你们已经帮我那么多了,我怎么好意思啥都跟你们借,能克服的我就先克服一下。而且下午我去我娘家拿了点。” 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很旧的课桌,几乎没什么东西。 余穗把打量了一圈的眼光放回汤招娣身上:“你娘家……肯给你了?” 汤招娣苦笑:“不肯。但是,我现在是死过一次的人,脸皮比较厚了,我跟我爹娘说,‘我以前还给过你们不少东西的,现在我落难了,要是你们肯给我一床被子、十斤米、十块钱,我就走,从此不再来打扰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来了。要是不信,我可以写文书,按手指印,从此断绝来往。’” 余穗:“然后你爹娘就同意了?” “我爹娘……唉,怎么说呢,他们当然也没狠心到那个地步,但不是有我那个弟媳妇嘛,我弟媳妇不肯给,说马上滚,从此都当不认识。我说,‘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前些年我可没少贴补你们,你要是连这些也不肯给,我晚上就来吊死在你房门口,变成鬼掐死你!’” 汤招娣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有一种决绝。 可以想象,她那个弟媳妇估计看见这种眼神,也是会有点怕的。 余穗:“就该这样。所以,他们都给你了?” 汤招娣摇头:“钱没给。我爹给了我十斤番薯,三斤米,我娘拿了一条被子出来。就算这样,我弟媳妇还非要我写下文书,按手指印,从此都跟他们没关系呢。” “你写了?” “写!二妹,亏得你骂醒我。这种爹娘和弟弟、弟媳妇,真的不值得我委曲求全,以后我就算要饭,我也不会要到他们家去的!”汤招娣咬牙。 余穗:“那要是有一天你发达了呢?你会回头照顾他们吗?” “不!这辈子,我再不会理他们。二妹,我死了一次,已经把命还给他们了。以后,我只按住我自己的想法活。” “挺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千万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因为,以后你只会越来越好的。” 汤招娣对着余穗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来:“二妹,我会记住的。真的很谢谢你,以后我要是发达了,我只记得你和你姐,还有张彩凤,是你们捞了我一把。” “别说这些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我和我姐救你的时候可没图你报答。我走了,好好歇着吧。张彩凤说了,只要生产队没人来干社办厂的活,后天你就要开工了的,你要是病着,可不能干食品的活。”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一定尽快好起来。” 告别了汤招娣,余穗就赶紧回家了。 今晚的夜色,不是完全深黑的,是黛青色的,一抬头,能看见满天星斗。 不知道怎么的,余穗抬头看了看,再低头,心里就突然都是夏凛生。 夏凛生那张死板的的脸要是笑起来,也能是今晚的星河这般璀璨,那双眼睛,也像天上的星星那般闪亮的。 也不知道他那么急着回去部队,会有什么事。 这男人什么时候才能来封信,报一下平安呢? 第106章 名正言顺的去乱窜啦 社办厂如火如荼地开办了起来。 地址当然就选在了生产队的仓库。 各处擦洗干净,几个发起人再从自己家搬几个凳子去,简单的作坊类工厂就开场了。 正如余穗所料,当张彩凤一说,要到社办厂工作的社员,就是学徒工,三个月不给计工分,整个生产队没一个人愿意来。 说风凉话的倒挺多,说这种糕点糖果虽然好吃,但是那么贵,怎么会有人买? 说会亏本,到时候张彩凤就是生产队的罪人,过年拿不到分红就去张彩凤家吃饭。 反正农村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不爽,就起哄得大家都来反对,以免只有自己说的话会吃亏。 张彩凤也不恼,拿出一个小本本,让觉得开社办厂会不好的人来签字承诺,以后社办厂再怎么好,都和他们无关。 这些乱讲话的人又不敢签。 这不,就怕万一的万一,社办厂偏偏发达了,却没有他们的份,那不是亏大了吗? 张彩凤就有理把这些人骂个狗血淋头了: “叫你们签字跟你们无关又不敢签,那你们逼逼个啥?我可跟你们说,要么签了跟你们无关的字,从此你们可着劲地看扁我,天天骂我也无妨!要么就闭上你们的臭嘴,全力支持队里搞这个事,到时候亏了我自己个承担,赚了我给大家分,我够好了吧? 就因为我是队长,我担了这责任,可你们也不能当我是傻子,一边盼着我亏本一边又巴望我赚钱了分给你们,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以后再让我听见谁说社办厂一句不好的,那赚了钱就不会分给谁!欢迎大家举报,只要举报背后骂我是属实的,以后那个骂的人的分红就分给举报人!” 这招也是够狠。 这下子,这些人再不敢随便说社办厂肯定亏钱之类的话了,就怕被人举报了,到时候自己啥也摸不着。 就这样,社办厂正式开出来了。 前三天,余穗把所有的工作列出来,余禾苗尚在康复期,所以每天只是坐在旁边学习和观摩,汤招娣则已经开始动手跟着余穗一起做了。 做好的第一批成品就给知青们,带到沪上去找销路。 第二批成品张彩凤拿了,去县城找销路。 第三批余穗自己拿着,去别的公社找销路。 别的人怎么卖的,余穗尚不知道,反正余穗就放在置换空间里卖,标明是手工制作、天然食材、没有科技与狠货,竟然是有多少卖多少。 这可真让人欣喜。 足不出户的就把东西都卖了,太省事了。 这下子,又开始愁借口了。 余穗一边在空间里面把收到的后世钱币买回一些这时代的钱,一边想着,该怎么跟张彩凤说。 最后发现这事儿要一次两次还行,但要是长期性的话,还非得要到各个公社去走一走,找到真正的销路才行。 从此余穗就天天的出门去乱窜。 怀揣着大队书记开的介绍信,余穗就到附近的公社集市上去推销,让人试吃,留下地址,跟人说明要是结婚或者有什么大日子,都可以来订这个糖和糕。 正值深秋,还挺有一些要结婚的人家来试吃和订购的。 农村普通人家,订的都不多,但只要大家形成了惯例,这市场就打开了。 余穗发挥上辈子开直播和人聊天求打赏的话术,很快就获得了农村大伯大婶们的青睐,三天下来,也收获了不少小订单。 还没等余穗去和张彩凤报告销售情况,张彩凤先兴高采烈地来找余穗了: “小余穗,哎,我按照你教我的话跟商业局的领导说了,商业局领导留了样品,说会帮我们在供销社会议上讲一下,要是供销社会议大家都通过,就打电话跟我说。我等了两天,今儿下午电话打到大队了,要!咱们县十一个公社的供销社全要!哈哈哈哈!我的天,这下子,咱们是不是来不及生产出来了?” 余穗皱眉:“还真来不及生产出来的。想不到县里真能帮着咱们和各个供销社说呢!” 张彩凤马上又担忧起来:“可不是,我也想不到他们会全要,真想不到,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余穗摇头:“这不至于,我想还是我们的东西正好适合市场,这个季节正好是人家结婚办喜事比较多的季节,东西也好吃,销售自然会上来。” “那我们怎么才能生产这么多啊?” “第一,增加人手;第二,像磨粉、搅糖这些活,我们得用机器;第三,晚上也要加班。” “啊?这……没电啊,你用啥机器?” “我们和大队书记商量一下,把知青养猪点那边的粪池弄成沼气池,用沼气池发电,基本能保证小社办厂的用电了。” “沼气池?” “是的,大队书记肯定懂,我们的东西有销路是好事,邹书记肯定支持的。” “这……我马上就去找他!” 夜色里张彩凤也不怕了,回家拽了丈夫就去找大队书记谈社办厂的事。 邹书记倒是听说过沼气池,但觉得只是几个供销社的订单,还不至于让大队帮着一起给弄个沼气池发电。 搞那些发电设施不要钱的呀? 你三小队一分钱没赚到,就想着花钱,不行! 张彩凤只能在第二天灰溜溜的和余穗说,要么还是增加人手吧。 可之前说过了,前三个月不给记工分,还会有人来干活吗? 余穗给张彩凤出主意,把生产队里那些天天坐别人家门口八卦的老头老太太,组织成临时工,工分虽然不计,但是每人每天可以领半斤边角料糕点回家。 好家伙,一群老头老太太争着来,差点没打起来。 最后,择优录取了五个老太、两个老头,说好的谁干活不卖力就换人。 于是,这些平时在家装林黛玉的老人,为了半斤糕点还挺认真的,一下子化身成了方世玉。 两个老头还能给社办厂劈柴挑水磨米粉呢。 五个老太太做些烘烤糕点的工作和**,都是很不错的。 产量一下子上来了。 第107章 夏凛生的信 五天后,张彩凤就和余穗一起,坐着早班的公共汽车,用肩扛手提的原始运输方式,把第一批糕点送到了县里的供销总社,由供销总社调配到下面的各个供销社去。 回来的路上,两个女人都要累瘫了。 但都特别开心。 谁能想到呢,小社办厂开办竟然这么顺利,销路竟然会这么好的! 余穗和张彩凤粗略地算了一笔账,一斤米做成糕点以后,大概能有一块钱的毛利润。 照这样的话,现在每天都要磨一百多斤米了,那岂不是每天都有一百多块的毛利? 就算扣除了人工等费用,一天赚五十块总是有的。 这也太好了! 两个女人开心地在公共汽车上哇哇叫。 结果还不仅如此,一个星期后,知青们回来了。 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带回来了订单,最大量的一个,竟然真的是苏胜强那个恶心的男人。 也不知道他是本来有关系还是想了什么办法,直接拿到了沪上最大百货公司每个月五百斤糕点和一千斤花生糖的订单,再加上另外几个知青的订单,总共有一千多斤糕点和一千五百斤糖的需求。 张彩凤又是开心又是愁:“娘哎,这么多订单可怎么办,老头老太太不够用了呀!” 余穗:“急啥,总共九个知青,就算走掉了一个去当大学生,还有八个嘞!他们不是接了订单吗?告诉他们,谁接的订单谁来负责做,虽然没有工分,但是一斤订单就给他们提成两毛,以后都这样,多接多给,你看他们来不来。” 来,怎么不来! 本来这些知青还在想,大学生名额只有一个,苏胜强已经占了先,那他们接了订单也是白忙一场了,没劲! 甚至想着要不要去把订单退掉呢。 但现在,听说能按照介绍的单量拿提成,大家马上都积极了起来。 在乡下地里干还不如在社办厂干,至少还能偷吃一些呢,现在竟然还能按照订单拿提成,那可真是比种地好太多了。 很快,社办厂热闹了起来。 有了这些年轻力量的加入,整个社办厂红红火火的。 余穗看着这场景恍恍惚惚。 她自己都想不到,赚钱的头一炮就给打响了! 顺利得有点莫名其妙啊! 余穗晚上还一个人在房间里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进行了复盘。 自我分析,这成功,正好是应了天时地利人和了。 季节上正好有农村办喜事这种时机,食物在这个时候也方便保存,原材料这个时候正好也比较便宜比较新鲜,另外就是这年头什么都是计划供给,零食的品种太少了,市场上偶尔出现一些新鲜货,可不就热销了嘛! 地利,当然是这个地方靠近沪上还是很有好处的,要是在那种走几天才能出去的深山里,搞什么产业都难。 人和嘛,还是她余穗有眼光,一下子就看中了张彩凤这个能干女人。 既然形势大好,就要趁势而上,余穗就和张彩凤说,趁着这热度,要把社办厂的基础设施搞好,品种也要增加,前三个月赚的钱,全部投入到生产。 张彩凤把余穗的话简直当圣旨,立马地盘点了这一个月赚到的钱,和大队书记去研究,怎么先弄个沼气发电,怎么添置脚踩的大磨,怎么把作坊面积扩大等等。 邹书记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想不到社办厂一下子能接到了这么多订单。 一旦工厂有前景了,支持自然就能跟上了。 邹书记不但答应了张彩凤的申请,还主动去找了人来帮着弄沼气池之类的工程。 社办厂便每天都忙得不得了,导致余穗每天到了家里倒头便睡觉,都忘记了今夕何夕。 在这样的忙碌里,余穗收到了夏凛生从部队寄回来的第一封信和一份包裹单。 这已经距离夏凛生离开家小两个月了。 余穗觉得自己都快要忘记他了。 果然,男人还是比不上赚钱啊,有钱赚了,她都不想他了。 不过男人的信写得很厚,虽然没有明说思念,却每张纸都透着思念。 这家伙对她的称呼是余穗同志,看起来正经的不得了,但是呢,他把他一路回去部队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了余穗。 说他离开的时候,一点不敢回头看,就怕自己回头了,就会违反纪律,不想离开了。 说他在火车上难过得一天没吃东西,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余穗,说好的结婚结果没结成,他还是第一次说到没做到。 说他部队那边已经很冷了,呼出的气白白的,但是他能在呼出的雾气里看见余穗的脸,可好看了。 说他带去的糖和糕受欢迎极了,战友们为了要这些糕,差点没打起来,一个个都夸嫂子好能干。 说他的拖鞋、雪地靴什么的,都成了部队家属的样品,大家都争着模仿怎么做出这样温暖舒适的鞋子。 这些琐事,写了整整四张纸,满满的都是夸着余穗。 余穗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一边看,全程嘴角都是翘起来的。 这个男人,虽然不会说情话,但就是能让人心情愉快。 这是她需要的。 她自立自强,并不需要一个男人天天陪伴她,但是能提供良好情绪价值的男人,还是让她会心动的呀。 但是,这后面的内容,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 因为夏凛生信上说,部队领导之所以发电报要他回去,除了确实是有重要的任务需要他去执行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真的有人写信去部队举报,说夏凛生利用职务权力,威逼一个年幼的生产队社员跟他结婚。 年幼的生产队社员不愿意,还写下过遗书,差点上吊死了! 举报信里还附了证据的——受害者遗书。 遗书的部分内容夏凛生在接受调查的时候是亲眼看了的,署名还是余穗呢。 看到这里的余穗:“……!!!” 我勒了个去! 一不小心我成受害者了还! 这遗书,不会是上回那张纸条吧? 也不对哇,那张纸条,她亲眼看见她娘丢去灶膛里烧掉的呢! 那又哪儿来的遗书呢? 难道,陈明丽和余秋还另外让原身写过遗书? 那两个女人够坏,原身又够蠢,另外写下一份遗书不是不可能的哇! 第108章 举报者 余穗看到这块内容,给她气得,马上一目十行把内容看完了。 夏凛生在信的后半段告诉她,那封举报信,直接写的是“夏凛生上级领导收”,当然,因为是举报信,到目前为止,夏凛生自己并没有看见信上的笔迹,不好直接判断是谁寄的。 只能说,这个举报的人,对他比较熟悉。 按理,他的通讯地址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他平时也只和家里人以及一个中学同学通信,所以,这个举报的人,必定是和家里人或者他同学有联系的。 余穗看到这里,喃喃自语:“还能有谁,余秋呗!” 毕竟余秋就曾经向余穗说过,余穗都没到结婚的年龄,这种事一旦去举报,夏凛生就别想好好当兵这类话。 而且,余秋和夏凛生是同学,那同学之间搞到一个地址还不容易呀? 很明显的,这个举报者,夏凛生不是不怀疑余秋的,只是不能随便在信上写出来。 看他字里行间的意思,也是不想余穗担心,所以下面他马上写了调查结果。 最终,这个举报信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因为正巧,他在定下来结婚的时候,就曾经写了一封信报告给上级领导,说明了自己要定亲的情况。 另外,夏凛生带去的糕点糖果里面,有余穗手写的很多张食用说明书。 这些说明书的笔迹,和举报者附上的“遗书”笔迹,完全不相符。 这无形中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因为之前余穗的提醒,夏凛生让大队书记专门写了个情况说明,讲清楚两家结亲多年,为了给女方一个交代,所以办几桌酒席而已,最终正式的结婚要等女方到规定年龄。 这份情况说明上面,清晰地盖了大队的章,也有书记签名的。 这个不能作假。 作假就是犯罪了。 鉴于这些情况,部队领导在向夏凛生核实之后,反而认为,是有人在故意地陷害夏凛生。 诬陷现役军官?这事可不小。 部队会有专门的人责成当地人武部门来调查这个事的,所以,夏凛生希望余穗暂时先不要声张,等一切调查清楚再说。 余穗看着这些内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查吧,快点来查,一定把人查出来,让这个人去吃官司! 因着这些事,余穗把信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直到确信夏凛生真的没有写受影响的内容为止。 当然,余穗并没有全然相信夏凛生是毫无影响的。 毕竟这男人都离开两个月了才来信,证明他回到部队以后,肯定是接受了一段时间调查的。 最终没事了,才能写信回来。 真是的,这个举报的人也太坏了,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 等等! 她记得,穿越前看的那本网文里面,有一章内容,专门写余穗这个原身死后,确实是有人去人武部举报了夏凛生。 然后余秋跳出来,帮夏凛生写了个情况说明,挨家挨户地让生产队的社员帮忙签字按手印,证明夏凛生是无辜的,是余穗有问题,平时就是个头脑不清楚的傻子。 其中有个情景描写是这样的:当时天下着大雨,余秋家有新丧,头上扎着白花,人瘦得在风雨里飘摇,却还一家一家地去求社员们在情况说明书上签字画押,为夏凛生说话,然后体力不支,晕倒在泥水里。 夏凛生知道以后,很感动,觉得余秋帮了大忙,马上去请了赤脚医生给余秋看病。 一来二去,两个人才渐渐有了来往。 但现在想来,这狗血剧本都是谁写的呀? 一个个都眼瞎呀? 难道不能是余穗自己去举报的吗? 余穗气得在屋子里转圈圈,努力的想要回忆那本网文里面有没有什么证据,好找到举报人。 但其实也就余穗记得的那么点内容了,那个小说以女主视角来写,自然什么都是偏向女主余秋的,压根不会写是余秋自己去举报的。 可余穗觉得,这事儿,绝对和余秋脱不了关系。 网文里写的是,举报信只是交到了县里人武部,这性质和直接举报到部队可大不一样了。 自己县里的人武部,只要来大队稍微调查一下,发现情况并不属实就不会出声,毕竟好不容易有个本地人当连长,人武部的人不可能随便打压下去。 而举报信送到部队,那问题就严重了,部队肯定要严格调查的,不然也不会出现急召夏凛生回去的事儿了。 还好余穗警觉,从余秋嘴里听到一句话,马上就让夏凛生做了准备,不然的话,调查时间什么的,都会延长,那对夏凛生的升职晋升都是考验,连继续当兵都是不利的。 那么,为什么网文里的情节和现实里会不一样呢? 余穗觉得,是因为,网文里,余秋只是想制造一个事端出来,好让她能和夏凛生建立非常好的联系。 而现实里,余穗没死,夏凛生已经都要和余穗结婚了,余秋自问没有机会了,那就要把夏凛生往死里整。 不然,怎么解释这封举报信,在网文和现实里是发到不同地点的情形? 当然,这种事,只能余穗自己知道,不能成为揭发余秋的凭据,真正有力的证据,还需要重新寻找。 余穗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把情绪放平。 这才看了一下另一张包裹单子。 这年头,包裹还要自己去邮局领的。 夏凛生在信的末尾说给余穗寄了一些东西,他第一次给女孩子买,不知道余穗喜不喜欢,希望收到余穗的答复。 余穗重新勾起嘴角。 这个家伙,想要她回信就直说呗,还搞这一套。 不过,有了夏凛生这次的来信,她的自行车可以买了。 之前和夏凛生去县城,夏凛生就说过要给她买自行车或者手表的,但因为临时救了一个老头,买自行车的钱没有了,票却还在余穗手里。 时隔几个月,夏凛生也暂时不在,钱的事压根不愁,此时不去买自行车,更待何时! 余穗拿出那张粉红色的票来,马上躲进置换空间里,按照这种票,寻找类似的自行车票。 找了好久,还真让她找到了相同的一张。 这种老票据,属于冷门物件,混在一堆粮票布票里,卖得不贵,也就三十块钱。 余穗立马买下了。 第109章 变成大工人啦 美美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余穗起床跟孙玉英说: “娘,昨天夏凛生寄来的信里有一张自行车券,他说上回放在我这儿的钱,我可以去买一辆自行车,正好的,还有个包裹要拿,那我就出去了哈。” 孙玉英惊呆。 一下子都消化不了这好消息,孙玉英拉住余穗不让走呢:“夏凛生要给你买自行车?真的?” 余穗:“当然是真的,他没有自行车票寄给我,我怎么可能去买嘛。不过,这种事,你千万不要出去说,省得夏家的人知道了,觉得夏凛生只顾着我不顾他们,心里会不舒服。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为了方便给社办厂跑供销,所以跟人借的。” 孙玉英已经吃过向人炫耀后的亏,立马点头: “你放心,那我肯定不跟人讲。你姐知道这事吗?要是还不知道,我看,你跟你姐姐也别说。” 余穗还挺意外的:“怎么了呢?” 孙玉英:“我怕她一对比难过。昨天蒋文峰还偷摸的来呢,说是看孩子,但是这浑蛋一进来就想摸你姐,被你姐拎起鞋底子就扇了几下,正好我放工回家看见,我又抡起扁担就追出去,他给跑了。你看这不要脸的!” 余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们抓住他,叫上大队民兵,给他送公社去,看他还敢不敢!” “看!你姐就是说你会这样,才叫我别告诉你的。”孙玉英一摊手: “你这些日子都在社办厂忙乎到很迟才回来,你姐说你辛苦了,这种事不要让你烦了。而且呢,她平时要是跟着你在社办厂干活,倒也没人说她,可一得空,被几个嘴碎的女人看见,就要问长问短,说你姐该嫁人,不能这么赖在娘家什么的,你姐可不想再让人知道蒋文峰来的事,不是又给人笑话么!” 余穗撇嘴:“姐还是放不开,那些人理他们干什么!姐姐又不吃他们家的饭。张彩凤说了,下个月开始,就给姐姐算工资了,一个月十五块!” 好消息太多,孙玉英脑子都不够用了:“哎哟喂,真的呀?真的能有工资了呀?这不是像城里人似了的呀?” “当然真的。但你先别大喇叭出去说,省得社员们都跑去找张彩凤要进厂,那可就会把姐姐挤出去的哟。” “我不说我不说。哎哟,要是真能一个月十五块,那你姐姐带着孩子能过得下去了,真好真好,亏得有你呢,穗啊,你拉拔的你姐呢!那你呢?你是给你多少?” 余穗:“我是技术管理经理加供销员,一个月三十多,外加分红。” “哎哟我的娘嘞,这可太行了!” 孙玉英开心得要哭了。 只要大女儿有了收入,就不愁以后的生活了,全家人都能松快些。 二女儿还越来越能干了,能赚那么老些钱了,这怎不让人欣喜。 余穗却摆手,吩咐说: “娘,这些不算什么的。倒是你该跟姐姐说,既然蒋文峰这么无赖,肯定是现在没人愿意嫁给他,他才会想起姐姐。虽然姐姐没有结婚证书,所以也没法要离婚证书,但你也得喊上舅舅家几个高大的男人,陪姐姐去蒋家的大队,让人家大队给出个文书。 得证明当时因为蒋家不管姐姐死活,他们算是正式离婚了,孩子要写清是跟着姐姐的,可别到时候听说姐姐能赚钱了,又来纠缠,或者孩子大了,要找孩子回去什么的,不要脸的人啥都做得出来。” 孙玉英非常认同: “这倒是!我听人说起过,现在蒋家被闹成这样,根本没人再要嫁进去了,连那个马蚤寡妇都不愿意嫁呢,要是知道禾苗能赚钱了,肯定会来纠缠。行,一会儿等你姐起来了,我就跟她商量这个事。不过,你呢,现在天还黑着呢,你要我送你去公社坐车吗?” “不用,娘,我带着手电筒的,而且走出村也快天亮了呢,我得赶紧走,下午还要回来和张彩凤对帐的呢。” “哎行,穗啊,那你小心些,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大工人呐,娘得讨好你!” 孙玉英兴高采烈地送余穗出门,像奴仆似的要扶余穗。 余穗又好笑又心酸。 家里实在太穷了,一旦谁能赚钱,地位一下子高了,连对女儿都要这么讨好,唉! 余穗快步离开了家。 现在社办厂起来了,张彩凤已经都开始和她商量怎么给社员分红呢。 余穗的意思是,先不要大分红,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嫉妒,千方百计要挤进社办厂来,来不了就会搞破坏; 可张彩凤的想法则是,今年地里的收成实在差,要是社办厂的分红不贴给大家,社员们年过不好。 两人说好了今天下午再商量这些大事的,所以她必须早点回来。 按理,余穗并不需要真的跑去县城买一辆自行车,她直接从空间买岂不是更方便。 但是昨天夏凛生的信让她无比警醒。 万一的万一,有人要查她自行车的来源呢? 或者万一自行车被人偷了呢? 至少得有个真的出处啊。 因为这年头自行车是大额资产,是要去专门的部门盖钢印登记的,没有一张正式的购买发票,怎么去登记? 所以,县城还是要去一下的,不过,怎么去倒是可以偷个懒的。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余穗一走出村,就找了处棉花地钻了进去,然后再躲进空间,买了一辆旧自行车,准备骑到公社再坐公共汽车,这样就可以节省一个多小时呢。 她在空间呆了最多十来分钟吧,再出来的时候,就得先用意识看看附近有没有人,省得万一贸然出去撞见人,会吓坏人家。 可这一看不要紧,竟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个人影在晃动,好像在拿铲子挖什么东西。 咦,奇怪了,附近都是棉花地呀,又不是番薯地,这人挖什么呢? 余穗一时间不敢出去。 她在空间看着,只等这人一走,她就要把自行车拿出去,骑上就走,毕竟时间不早了呢。 可这么认真看着,就看出情况不对来了! 第110章 自行车到手 这情况有点不对呢。 前面不远处的人,好像并不是在挖什么,而是在埋什么。 看这一楸一楸的泥土放上去,还用铲子拍土呢。 奇怪,什么东西要埋到田地里来呀? 金箱子银箱子肯定是没有的,可能是谁家死了狗还是猫吧? 余穗挺好奇的,从空间里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地看。 其实出了空间,反而看不清什么,天色不够亮,还有那么多的棉花大叶子挡着的。 只能在叶子的缝隙里,看见这人穿着一条藏青色的裤子,但是这人的手在楸泥土的时候放下来晃了晃。 余穗便看见,这人手上的手表似乎还是带夜光的,极短暂地闪了闪。 哟,还有手表的? 咱村里,竟然有人带得起手表? 余穗越发好奇了,想要直起身来看清楚些,但是那人像有什么感应似的,脚动了动,猛地向后转身。 余穗连忙再次躲进空间。 在空间里往外观察,那个人影倒是完整的。 从身量来看,应该是个男人,他东张西望了一番,迅速地在地上踩了几脚,就猫着腰钻进茂密的棉花株,跑了。 余穗在空间中都看不到外头有人影晃动了,她马上出来,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穗心里升起一股异样感。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是现在她还有事要忙,便也顾不上去猜测这人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了。 她把买到的旧自行车推到外头路上,粗略地记了一下刚才那个人的大致位置,就骑车离开了。 紧赶慢赶,余穗终于在第一班车来的路上,赶上了公共汽车。 到了县城,余穗直奔县百货公司的自行车柜台,先心情忐忑地拿出那张从空间买到的自行车票。 嘿嘿,要是能在这里用掉一张的话,那她就能多出一张真的票,那不就又是钱来了嘛!或者她留着,以后再买个手表也方便。 余穗缓缓地把票递给售货员:“同志,有这个票能买自行车了吧?我买一辆。” 年轻的男售货员趴在柜台上看报纸,剪得很短的头发都能看见头皮,他把票用手指拉过去,看得挺仔细。 余穗心提到嗓子眼。 妈呀,他要说这是假的,我该怎么回答? 但是售货员没说假的,闷头就在自行车票上盖了章,言简意赅:“二十八寸的,一百五十三块三毛。” 这就是票能当真的用啦? 余穗那个心呐,真是差点没跳出来。 她连忙拿出钱递了过去,看着钱被售货员夹在头顶的一个铁夹子上,一推,铁夹子顺着一根钢丝,滑向对面的收银台里。 大概过了两分钟,夹子顺着钢丝滑了回来。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地把其中一张手写的发票递给余穗:“收好啊,遗失不补。” 余穗像这时代所有的普通人一样,连忙恭敬地“哦哦哦”。 售货员依然没看她,把另一张纸推过去:“拿好提货单,在那边去选。” 余穗跟着售货员到了一排新自行车面前,随便指了一辆:“就这个吧。” 售货员终于抬头看向她。 眼前的姑娘肤白貌美,虽然也穿着这年头常见的藏青色外套,可怎么她的外套瞧着就比较合身,比较好看呢。 售货员眼里闪过惊艳,脸色瞬间就好看了:“哟,你这么快就选好啦?” 余穗:“嗯。都差不多的,你们组装水平肯定好,选哪个都一样的嘛。” 年轻售货员向余穗笑起来: “可不是嘛,我们一天组装那么多呢,都是一样装的,没啥不同,可有的人来买自行车,得挑挑拣拣半天,这不对那不对,真不知道他们在挑个什么劲,傻子一样!” 余穗心想,你搁这儿天天卖车,当然不觉得车有个什么劲。 但对于大部分买车的人来说,一辆自行车不知道要攒多久的钱,自然是要仔仔细细看的。 只有她这种钱是大风刮来的除外。 余穗便只是礼貌的笑笑,推上了自己选的那辆自行车,准备走。 售货员却分外热情起来: “哎,你等等,你叫什么……呃,我看你还蛮爽快的,要不,你告诉我名字和住址,我给你填个表,就送你一个锁。我帮你装好,省得你还要去买了请人装。” 这么好的事,余穗却眨巴眨巴眼:“不用了。”顺带着不用说自己叫什么了。 她又不是看不出来这男售货员眼里的光。 夏凛生要是在,肯定要敲她头的。 再说了,她又看不上这些人,干嘛要给人家搭讪的机会? 售货员两道浓眉顿时皱了皱:“哎你真是,送你还不要呀,别的人我可不送!你把车放下,我给你去拿表格,你叫什么呀,咱县城那条街的?” 余穗继续保持微笑:“不用了,我家里正好有一个锁,而且我对象是军人,他正好放假在家,能帮我装的。” 这下子售货员没话说了,尴尬的笑着,任余穗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迎面有两个人过来。 百货公司卖自行车的地方,过道比较狭窄,余穗也没去仔细看对面的人,只尽力把自行车靠边一点,让人过。 但对面的两个人一直在说话,还有些争执,站在过道不动了。 余穗被迫听着他们谈话。 “……眼瞎,真的眼瞎,我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眼瞎,找了这么个败家精女人!她还好意思叫你帮她调工作,想得美,我跟你讲,余秋没有给你生出儿子以前,我绝对不会再帮她一星半点!还有啊,我可先跟你说,这次的自行车买了以后,你决不许再借给她骑,你要敢给她骑,我连房子都不给你们住了,你们俩都给我搬出去!” 说话的是一个矮胖的女人,身边站着的,是一个矮个大头的男人。 这么明显的特征,又提到余秋,自然是余秋的婆婆和丈夫武上争了。 余穗有些好笑的等着。 就见武上争低着头,小声劝着:“娘,你小点声,你不给她调工作的话,她每天要五点钟起来,走回那个小学去的呀!” 武母脸色极不好看: “就让她五点钟起来走回小学去!真是的!那辆自行车你骑了一年都好好的,她骑一天就能不见,不是败家精是什么!记住啊,以后自行车绝不让她碰,你给我想好咯,你要是不答应,今天我可不给你买!” 第111章 冬天到了,估计春天不远了 女人的音量依然拉得很高。 武上争的脸都红了,他抬头看看四周,终于看见余穗推着车等在一旁。 武上争连忙拉开了他老娘让道:“娘,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自行车一定不给她骑。咱不说了,行吗?” 余穗推着自行车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武母依然直着喉咙说: “为什么不说?你真是没骨气!我告诉你,这种女人就是要对她凶对她严,她才会怕你,你宠着惯着是不行的。你记住我的话,要是让我知道你把自行车借给她,我肯定要直接到她那个小学去骂的,我让她小学都教不成,就在家给你生孩子!” 余穗听着这些话,好笑地勾了勾嘴角。 不错哟,余秋就该遇到这样的婆婆。 很好哟,每天走一个半小时的路上班,等天冷了,更利于运动呢。 要是让我查出来,真是余秋你去举报的夏凛生,我会让你的生活更加精彩的哟。 等着! 余穗推着自行车轻松愉快地出了百货公司。 天有些阴沉,气温也比较低。 余穗抬头看着天,正在思考,这种天气,是花上两个多小时把自行车骑回家,还是把自行车扛上公共汽车回去的好。 有人走到她附近,轻轻地喊了一声:“同志,你是不是叫余穗?” 余穗低头一看,是个很瘦的老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澈,手里还拿着把大扫帚。 她记起来这个人了。 这不就是上回她和夏凛生来县城,在面馆救的下放人员顾康年么。 为了他,夏凛生还吃醋了,为了他,自行车才推迟买的。 余穗挑了挑眉:“是啊,我是余穗。您是顾老,对吧?” 顾康年脸上绽出笑容,看起来有了点生气:“呀,我可总算又见到你了,余穗同志,你叫我老顾就行。” 余穗:“没事,您怎么都是文化人,我喊您一声顾老也应该,您最近好么?” 顾康年笑着点点头:“还行,不管怎么说,还能活着。就是……” 他顿了顿,开始扯身上很旧很单薄的中山装,从里面自己缝的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张旧钞票来,递给余穗: “就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攒不到钱坐车去你那个大队,还你一点利息,我就一直这么先攒着,能这么巧再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这里是两块钱,你先拿着,其余的我也会还的,一定还的。” 余穗看着那几张旧钞票。 几乎每张都是一角,两块钱,有一大摞。 余穗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有的人能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力气,但他还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尊严。 等再抬头看顾康年,余穗只是淡淡微笑: “我知道你会还的。怎么说您都是有骨气有文化的人,不可能不还我钱,我不急。顾老您看,这是我刚在百货公司买的新自行车,这代表什么?代表我的经济状况良好是不是?所有您这两块钱可以先攒着,以后再还,天冷了,给自己吃饱点,穿暖点是正经,可千万别再病了或者死了,那就真的没有人还我钱了,我要哭的哦!” 顾康年尴尬地举着手,脸上的笑滞着:“这……你要是不拿,我心不安……我不知道要还到几时,能还你一点是一点,要不你先拿着吧?” 唉! 有的人就是这样,借了别人钱心里不舒坦。 余穗只好接了: “行,那我先拿了。您还欠我九十八块加利息哟。就是这天冷得哟,我还没吃早饭呢,顾老天天在县城转,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介绍我去吃点儿?” 顾康年笑得眼睛也没了:“这就对了嘛!要说早点,还是你上次救我的那个面馆好,里头的人都挺凶,但食材都是新鲜东西做的,我在那一带扫地,天天看着他们处理,包子什么的,都弄得干净,不错的。” “好嘞,那我去吃一碗面,就是我有个难题。我这车新买的,还没买锁头,也没去车管所登记,要是随便停,我怕被人偷了,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吗?” “不麻烦不麻烦,你只管停着,我给你看好。” 能帮到余穗,顾康年的眼里有了神采,忙不迭地帮余穗把车拿过去在旁边停好,自己抱着扫帚在自行车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了。 这可真是看得严实呀。 余穗没再说客气话,只管走开去面馆吃了一碗面。 但是她临走时,买了十个包子,拿纸袋子装着的。 回到原地,寒风瑟瑟里,老头还在那坐着,风吹得他两鬓白发微动。 他看见余穗过来,温暖微笑着站起来:“吃好啦,不错吧?” “确实不错。”余穗先推出了车,才把手里的纸包直接塞顾康年怀里:“顾老,您帮了我大忙,要是没你帮我看车,我得饿着肚子回乡下,这个是谢您的,我走了啊,记得给我攒钱哟!” 说完她跨上自行车就走。 后面是顾康年的喊声:“哎哎,哎,你怎么给我这么多呀……唉!余同志,谢谢你啊,钱我一定还你的,你的恩情我都记住了!” 余穗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冬天到了,估计春天不远了。 但愿经历过寒冬的人,都能盼来春天。 余穗先去车管锁给新车盖了钢印。 这样一来,这车就算是上了号了,要是有人偷了,还能通过钢印有找回来的一天。 然后她决定骑自行车回家。 会很累,也会花不少时间,但是不用和很多人挤在一起,也能沿途看看别的公社供销社卖她们厂里糕点的情况。 就当做调研了。 一路过去,要经过四五个公社呢! 力气也没白花,经过这一路了解,发现产品都是很受欢迎的,但对于花生糖,普遍都觉得贵了,很多人就算想当作喜事用途多买一点,也承担不起。 毕竟还是个大家一起穷的年代,余穗决定回去和张彩凤商量一下,把花生糖切得小,价格降下来,另外再做一种可以称重零卖的粽子糖,成本更低,价格也能更低,市场能更大些。 余穗骑到清溪公社的时候,就已经临近中午了。 她去邮局拿了夏凛生寄来的包裹。 包裹还挺大,摸着软乎乎的。 这让人迫不及待地想打开看看。 第112章 不会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余穗直接跟人借了剪刀,把包裹开了。 里面是四团粉红色的毛线,毛老长,颜色也格外鲜嫩。 讲真,要是在后世,余穗才看不上这种死亡芭比粉似的颜色呢。 但是这年头,服饰太过单调,一眼望出去,都是蓝绿灰,这粉色就变成了春天的花,让人看见了心喜。 余穗嘴角勾起来,把包裹揪紧,绑在自行车后面回家了。 嗯,手工博主织一件毛衣是小case,织好以后她得穿上拍张照寄给夏凛生,得叫那个家伙流口水! 想到夏凛生以前看自己的眼神,余穗忍不住就笑起来。 开心的一路骑车回家,正好赶上家里吃中饭。 孙玉英捧着饭碗等在门口,一看见余穗回来,眼里直冒星星:“哎哟,真的把自行车骑回来了,我的娘哎,我家也有自行车了,哎哟,真是亮,怎么这么好看呀!” 蒋兰兰拉着余禾苗马上也跑出来,余海潮一瘸一拐地跟着过来。 一家子围着自行车,饭都没心思吃了,那情景,绝不亚于后世的人家买了一辆汽车后的开心劲儿。 余禾苗把蒋兰兰扶到后座坐下,蒋兰兰的小脸兴奋地发红:“小姨,你以后能带我骑吗?” 余穗:“那肯定能呀,等你长大了,小姨还要教你骑呢。” 蒋兰兰:“那我几时能长大呀?” 余禾苗:“腿太短,至少得等五年呢!” 蒋兰兰“哇”的一声哭出来:“五那么多?我觉得一个年好久呀,还五个,现在都没过年呢,我几时能骑呀?” 全家人反而都笑了。 余禾苗只好哄她:“你多吃点饭,就能长得快点。” 这才算是把小孩子哄走去吃饭了。 一家人正有说有笑的呢,却有人敲了敲他们家开着的灶间门。 余穗手里捧着碗,回头一看,是陈明丽的外婆,那个一脸刻薄相的小脚老太婆。 孙玉英可不喜欢她,上回陈明丽在仓库里冤枉余穗偷钱,还和这老太婆打过架呢。 她马上站起来,口气不善:“余老太婆,你来干什么!” 余老太这次没凶,她挠挠头,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哦哟,孙玉英啊,你别嚷嚷,我就是来问问你们余穗,有没有看见我们家陈明丽?” 余穗眼皮子跳了跳。 这问话真奇怪,她都多久没和陈明丽在一块儿了,怎么找陈明丽还找到她家了。 这老太婆不是好人,突然来问,不会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余穗便只是观察,不出声。 孙玉英可没那么耐得住性子,马上气道: “真奇怪,你家陈明丽是我余穗生的吗,找不到了还得来问她?我家余穗一早就出去县城买自行车了,看见没有,我们家余穗刚骑回来的自行车,全新的,没骗你吧,她哪有闲心管你们陈不陈明丽的!” 有了好事不说出来分享,真的很难啊! 孙玉英逮着机会的就想向人炫耀,但又知道炫耀不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和人说。 按照孙玉英的想象,这老太婆听说是新自行车,肯定会上来摸摸看看的。 但是,余老太婆没有满足她的想象,几乎没有看自行车,而是目光又往余穗那边看:“余穗,昨天晚上你也没看见我们家陈明丽吗?真的一次都没有见过吗?” 余穗放下了碗:“我和陈明丽都很久不来往了,我为什么要看见陈明丽?你找外孙女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呢?是陈明丽说她到我家来了吗?” 余老太婆脸愁苦起来:“不是,是……唉,这死丫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找了半天了,也没找着,咱生产队不就你和她最好吗,我就来问问。” 余穗:“我和她怎么最好啦?要是最好,她还会诬陷我偷钱?我没看见她。” “哦……那我再去别家问问。”余老太婆深深吸气,扶着门框走了。 余家一家子望着她佝偻的背影,一时都没有说话。 最终孙玉英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碗: “真是的,这么大姑娘能到哪儿去,需要跑来跑去地找。那个陈明丽也不像话,都多大了,还要个老太婆操心!得亏我们余穗聪明,再没跟陈明丽一起玩,否则都被带坏了。” 余禾苗:“娘,别说人家了,余老太找不到人估计也是急了。” 余海潮:“吃饭吃饭,吃完了还要去出工的。禾苗你也要去厂里的,好好干,能在厂里干久才是出路。” 一家人重新吃起饭来,没再议论陈明丽的事情。 余穗吃完了就去找张彩凤了。 社办厂接下来怎么处理分红的事情,增加产品的事情,下阶段人员的安排等等,都要跟张彩凤商量。 两个人一讲就讲到了四点多。 张彩凤还要去监督社员们的生产情况,余穗便跟她一起走了出去,却又看见了陈明丽的外婆。 老太太颠着小脚,扭着老腰,从村外进来,一边走一边抹泪。 张彩凤毕竟是队长,看见了老人总要打招呼的:“老余婆,你走这么急,去哪儿啊?” 余老太婆看见了张彩凤,想快速收住脚,但脚小一时收不住,她还趔趄了一下。 张彩凤连忙过去扶住她:“你急啥呀!” 余老太:“唉,彩凤,你不知道,我家明丽不见了呀!我找了一天也找不到啊!” “陈明丽不见了?哦,早上出工点名的时候,倒确实没点着她。她说去哪儿了吗?” “她……”余老太见张彩凤问,却支支吾吾的:“她没说,但我就是找不着她。” “哎哟,她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一会儿总要回来的,你找她干什么呀,省点力气吧啊。” 张彩凤说着,准备放开老太太,和余穗去仓库那边给社员们放工。 但余老太一把拉住她,眼巴巴的看着张彩凤:“不是的,我觉得不对劲呀,彩凤,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张彩凤:“怎么个不对劲呢?她是不是去亲戚家了?” “没有。她没说去亲戚家。你也知道的,她爹娘都下放到北边农场了,她爹那边的亲戚在西北,远着呢,她不可能去的,我们这边的亲戚看不起我们,从不和我们来往,她能去哪个亲戚家!而且,她,她……” 第113章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在耍流氓 老太太看了看站在张彩凤身后的余穗,欲言又止。 余穗乖觉的说:“哦,六婶,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哎,行,你先回社办厂,我这边处理好了马上来。” 张彩凤这么说了一句,余穗就走了。 但走出不远,就听见张彩凤压着嗓子低呼:“什么?她怎么这么糊涂!是谁的呢?” 再后面的话余穗听不见了。 余穗并不太好奇。 陈明丽那样的女孩子,心眼多得仅次于余秋,肯定是又做了啥不好的事躲起来了吧。 余穗只管去社办厂检查质量去了。 现在厂里除了她和张彩凤以外,还有十七个人。 但这些人并不是稳定的工作者。 他们有的是需要时常去外地接单或送货的知青,有的是今天做了明天可能有事不能来的老头老太太,所以工艺流程上需要时常监督着才行,不然一不留神,这些人就会出差错。 余穗把当天生产的糖抽检了一下,发现切工不平整,就去切割的工位找人。 正好听见两个知青在说话。 其中一个戴眼镜,叫金建东:“……人家百货公司领导一听,只要订单大,就能是大学生,那他女儿肯定看得上了嘛,这不就把订单给他了。厉害吧?” 另一个余穗更熟悉些,是陶军,余穗最早听见过他和苏胜强在房里说悄悄话。 此时,陶军很生气的样子:“他娘的,这就是空手套白狼啊!他脸皮是真厚。” 金建东:“你看你酸的!人家这是本事!” 陶军:“什么本事,这是歪门邪道,反正不道德,他可还睡了这生产队的姑娘呢,转头就干这种事。” “好了,你可别去说什么啊,今天已经是大学生名额公示最后一天了,人家明天就能拿到正式介绍信去沪上报名,以后咱们就有个大学生朋友了,有啥不好的。” “呵呵,我不稀罕什么大学生朋友,他就是不要脸。” 毕竟在社办厂两个多月了,余穗跟他们也算熟悉,此时不禁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说苏胜强吗?” 陶军和金建东回头,一看是余穗,脸上都浮现出讨好的笑。 金建东:“余经理。我们……瞎聊呢!” 余穗:“瞎聊可以,但是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只要在厂里,都得戴口罩。” 金建东:“呃,这边的都是包装好了的。” 余穗:“那也应该戴口罩的。做食物的工厂,卫生是第一要紧的事。厂里的制度是,发现一次就扣一块钱的呀。” 陶军比较听话,马上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了:“好的余经理,对不住,刚刚从搅拌车间那儿出来,我拿下来忘记戴了。” 金建东跟着戴上:“余经理,我们就这一次,要不,你不扣我们钱了吧?” 余穗从口罩上露出的眼里是微笑的,但语气坚定: “我要是不扣你们,那接下来我怎么管理别的人呢?松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咱们厂的卫生一旦出问题,整个开不下去,大家都没钱,是不是?既然是制度,那我们每个人都要遵守,该扣就得扣。不过,金建东同志,听说你又接到订单了?我会跟张厂长建议,超过平均额度的订单,考虑给你们提高提成比例。” 本来耷拉着脸的金建东开心起来:“真的?哎哎,那,谢谢余经理啊。” “不谢。只要你们知道我是为了厂里好,不是针对你们就行。好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你们给说说,刚才说的是苏胜强吗?公社的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公示今天结束了,他明天就能拿到介绍信,去沪上大学报到了吧?” 金建东和陶军相互看看。 金建东低下头,不出声。 陶军撇了撇嘴:“我听说,苏胜强和沪上第一百货公司总经理的女儿认识,他就去和那个总经理说,只要给他订单,他就能当大学生,到时候,他回到沪上,就会给总经理家当上门女婿,然后那个总经理就把大订单给他了。这简直是卖身,是不是?” 余穗挑眉:“呃……有点。不过,这种事是个人选择,只要他在公示期间没有人去举报,估计没问题,他明天还是能去公社领了介绍信上大学的,沪上好大学的春季班嘛,上个两年半,出来就是干部呢!” “哼!其实他不配,你们知道吗,他和陈明丽都睡过了呢!” 陶军这么一说,金建东马上拉了拉他:“你这个人,说这些做什么!让人知道了,苏胜强倒是一走了之了,人家陈明丽还要做人的呢!” 陶军有些讪讪,但还是据理力争: “这种事人家早晚会知道的,那陈明丽又怎么做人?这个苏胜强,太不是东西了!余经理,你和陈明丽不是挺要好的吗,以前你们还总是一起来我们宿舍找苏胜强说话呢,要不,你去和陈明丽说,让她去公社举报呀,她去举报的话,苏胜强肯定走不了了!” 余穗嘴角扯了扯:“嗐,这些都是别人的私事。对了,张厂长第一次让你们去沪上拿订单争夺大学生名额的时候,谁是第二名呀?” 陶军张了张嘴,脸开始涨红。 金建东则看了眼陶军,用拇指往他方向翘了翘:“努!他呗!” 这语气,多少有些不屑。 陶军连忙分辨: “我可不是为了把他拉下来让我去才说这种话的,你们不觉得苏胜强睡了人家姑娘一走了之很不对吗?哎,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在耍流氓吗?” 金建东倒也直率,撇嘴: “你看,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别人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嚷嚷,那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呀,你要真觉得人家有问题你就去举报,在这儿说有什么劲儿!” “你!”陶军气得深呼吸,声音大起来: “真是奇了怪了!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怎么你反倒说上我了?我不是才听你说的,他跟第一百货总经理认识,所以像卖身那样要当上门女婿吗,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个事,我早就去举报了!怎么滴,他这么不要脸他还有理了?” 第114章 杀人,可不是随便说的 看陶军这么生气,金建东想息事宁人。 他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也许不是那样的,我错了,不该背后说人家,行吧?行吧!” 最后的两个字都喊起来了,然后金建东大步走开了。 陶军指着他的背影,向余穗喊冤: “哎,你看,怎么有这样的人?哎,真是的,这人简直是非不分,他跟苏胜强一丘之貉!说不定现在就去告诉苏胜强了呢!我呸!敢做不敢当的,我一说就不敢承认了,还什么听人说是,肯定是真的,我还想呢,苏胜强怎么戴得起沪牌手表了,敢情,就是卖身当女婿拿到的,不要脸!” 余穗脑子里一个激灵。 手表?! 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余穗这边脑子里正在风驰电掣,张彩凤走了进来:“你们在吵什么?我在外头都听见了。” 余穗摇摇头:“我们没有吵。是陶军和金建东有点误会。” 一旁的陶军还不愿意平息事情,气道:“不是误会!我真觉得他们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 说完,陶军也大步走开了。 张彩凤一头雾水:“这些个知青,又吵什么呢?” 余穗不答反问:“六婶,刚才陈明丽外婆和你说什么?” 张彩凤微微皱眉:“唉,她说……啧,这事儿,关系着人家名声,我也不好随便说,对了,以前你和陈明丽走得挺近的,陈明丽和苏胜强处对象的事儿,你知道吗?” 余穗点头:“知道一点。” 原主傻,还以为陈明丽把苏胜强介绍给自己呢,但余穗不傻,刚才陶军都说了,原主常常和陈明丽找苏胜强,那么,陈明丽和苏胜强有关系这种事,怎么瞒得了呢? 张彩凤咬着嘴唇,权衡了好一阵子,才把余穗拉到角落里,小声说:“那,陈明丽怀孕了,你知道吗?” 余穗一惊。 之前她还偷听到苏胜强和陶军说话,说已经和陈明丽已经相看两相厌了,想不到,陈明丽还给怀孕了。 余穗:“不知道!余老太婆就是告诉你这个?几个月了?” “唉,是啊,说是三个多月了。”张彩凤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啊,搞出这种事来,那不是难办了嘛,苏胜强都要去沪上当大学生了,怎么可能留在咱生产队,跟她陈明丽结婚呢?余老太是说,陈明丽可能是自己跑出去想办法打胎了,现在人也找不着,她就急了,怕出什么事,要我帮着找。这种事我怎么找?去哪里给她找?小余穗,你主意多,给我想想,她会去哪儿?” 张彩凤可不知道,此时,余穗的心正在乱跳。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余穗脸色都有些红,紧张:“六婶,余老太婆有没有说,陈明丽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张彩凤:“她是说昨晚她骂了陈明丽,今天早上起来没看见人,以为是出工去了,但是中午陈明丽没回家吃饭,她就去问了别人,人家说没看见陈明丽出工,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过,她才开始急,找了一下午也没见人影之后,老太婆倒是真担心起来,怕陈明丽会不会寻短见。” “那她有去找苏胜强问了吗?” “是啊,我也这么问她呀,她又觉得这事儿丢人,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唉,你说这么大个姑娘,她长着脚的,我去哪儿帮人找?真是的!算了,我还没去给社员放工呢,不说了,走了!” 张彩凤说着,转身往外头去,忽然又转身回来嘱咐余穗: “哎,我知道你应该是嘴紧的,但还是嘱咐你一声,这种事,最好别跟人说,终究是姑娘家,唉,大家都是女人,就替她瞒着吧!” 余穗反而一把拉住张彩凤:“六婶你先别走,你说,这陈明丽,会不会……被人弄死了?” 张彩凤瞪大眼:“啊?你在说什么呢!” “你也说了,苏胜强马上要当大学生,那肯定不会要陈明丽了。那你想想,陈明丽能甘心?要是她和苏胜强闹呢,苏胜强会怎么样?你没来的时候,陶军就是和金建东在讲苏胜强拿大订单的事……” 余穗把之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张彩凤: “六婶,今天是公社对大学生人选公示的最后一天,苏胜强又想当大学生,又拿了人家大百货公司总经理家的手表,他肯定觉得自己前途闪亮呢,这种时候,他会不会‘咔嚓’……” 余穗大力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张彩凤整个人向后一缩:“这……不能吧?” 余穗凑到张彩凤耳边: “六婶,不瞒你说,今天一早我不是要去县城买自行车吗,起得比较早,走到村口棉花地的时候,我内急,去棉花地蹲了一下,然后我看见一个人钻在地里锹土。” 张彩凤身子抖了抖,抬眼看住余穗。 余穗幽幽一声:“我没看清那人啥样儿,但是,我确定是个男人,手上还戴着手表。” 张彩凤的嘴张大,再没合上。 两人对看着,余穗就看着张彩凤的眼神从惊疑变成惊恐。 有人进来,向站在角落的两人喊了一声:“队长,社员等你吹哨子放工呢。” 张彩凤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后就拉住余穗衣领,小声嘱咐:“你在这别走,我去给人放了工再商量这事怎么办!” 余穗:“你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公社就要下班了,你要是不去阻止,人家明天就能去沪上当大学生了。” “我……那怎么办?这事儿还没法确定啊,杀人,可不是随便说的!” “有一个办法,反正苏胜强也不是无辜的,你给陶军一点好处,让陶军去举报苏胜强对社员耍流氓,这样一来,公社就需要三天时间来核实这事。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至少我们能多留住苏胜强三天,万一陈明丽回来了,最多你去公社帮陶军跟人解释一下。” “就先这么办,我去跟陶军说。”张彩凤低着头想了想,一跺脚跑了出去。 第115章 谁也没想到啊 余穗留在社办厂踱步。 她也是有点紧张。 这种事,只是她的猜测,万一不成立的话,总是对别人有影响的。 虽然苏胜强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诬陷的理由。 而陈明丽,要是没死,会去哪儿呢? 要是死了,早上那个地方,会是埋尸地吗? 余穗想到这儿,身体不禁抖了抖。 而很快,社办厂后面的知青宿舍,响起了争吵声。 余穗连忙去看。 果然不出所料,苏胜强正在和陶军争执。 “……关你屁事,陈明丽说什么了吗?用得着你打抱不平,我就是厉害,女人自愿给我睡,怎么了呢?我他妈的到底哪里亏待了你,订单拿回来以后我还请你抽烟了呢,忘恩负义的混账,你怎么好意思去举报我的,浑蛋!” 苏胜强气得扑过去抓陶军的领子。 陶军抓住苏胜强的手: “我浑蛋?你自己耍流氓还好意思说我浑蛋?你要是没耍流氓你让陈明丽帮你去公社说明啊,反正人家只要调查下来没事,也会给你当大学生的啊,你急什么!” 苏胜强脸憋得通红,却颠来倒去只有一句话:“关你屁事,关你屁事,他妈的你就是嫉妒,你个浑蛋……” 余穗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站在苏胜强的背后,突然喊了一声:“陈明丽来了!” 只见苏胜强身子清晰地抖了抖,整个人就定住了,脸开始发白,和苏胜强纠缠的手不可遏制的抖动起来,但是他没回头。 这么抖了好一阵,他才回头,瞪向余穗:“你瞎喊什么!” 余穗:“你怎么知道我瞎喊?” 苏胜强:“因为……根本没人来!” “你都没转头,怎么知道她根本没来?” “我……”苏胜强愣了愣,旋即突然放开陶军,对着余穗嘶吼起来:“他妈的你们干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嫉妒吗?我凭本事拿到的订单,我凭本事拿到的名额,你们为什么为难我!” 旁边围观的知青们,开始向余穗和陶军送去鄙夷的目光。 余穗完全无视,只在苏胜强的歇斯底里之后,轻飘飘地说:“苏胜强,你不用这样,你只需要告诉大家,陈明丽在哪儿就行。” 苏胜强向余穗瞪眼:“你老提她干什么,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 余穗:“那,今天凌晨四点,你在哪儿?” “我……” 终于,苏胜强的眼里,出现了恐慌。 但是,这种恐慌被他用气恼代替:“我在哪儿,关你什么事?你看上我了,连这也要管吗?怎么,你想借着陈明丽的由头把我留下?你可太不要脸了!” 这样的瞎扯,让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余穗分明听到,有人开始提到以前,这身体是常常来找苏胜强的。 可余穗淡定得很,说话依然不疾不徐: “苏胜强,你要是说不出今天凌晨四五点在哪里的话,那作为社办厂的经理,我可是要让人去大队部叫书记来了,因为,有人看见你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把陈明丽打死了!” “胡说!你胡说!我没有,没有!” 苏胜强手指指着余穗,人不断后退,一下子撞在宿舍走廊的墙上,发出挺大一声。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陶军惊讶地看着余穗:“余经理,你说的是真的?” 余穗一偏头:“你不是和苏胜强住一间吗?凌晨四五点,他在房间吗?” 陶军想了想:“我……我早上七点起来的,他在,但是,晚上……他确实出去了,我半夜起来小便,他床上没人。” “胡说!你们胡说!污蔑我,你们都污蔑我!” 苏胜强像疯子一样地嘶吼着。 而张彩凤,拨开围观的人走了过来,紧张地看向余穗:“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这……不行,我们得把这事报告给大队部。” 余穗没出声。 通过刚才的试探,她基本上可以判断,苏胜强真的有问题。 这样说来,陈明丽凶多吉少。 倒是苏胜强一听这样的话,马上想冲出人群逃离。 张彩凤反应过来,指着他喊:“抓住他,杀人啦,他杀人啦!” 这场事故来得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谁都没想到,苏胜强为了离开农村去当大学生,把陈明丽杀掉了。 苏胜强则没有想到,自认为人不知鬼不觉的事情,会这么快就揪出来。 县公安局很快就开着全县唯一的警车来了大队,连夜审讯。 近半夜的时候,苏胜强戴着手铐去指认埋尸地。 近半个大队的人没有睡,都跟着去地里看。 举着的油灯绵延了几百米,比过年都要热闹。 余穗反而没有去看热闹。 之前张彩凤让人控制住苏胜强,报告给大队以后,大队邹书记来问了一小会,苏胜强就招了。 因为,张彩凤把余穗一早看见有人在地里挖坑埋土的事情跟邹书记说了,邹书记很聪明,直接说有人看见苏胜强杀人了,埋在哪里哪里了,苏胜强心理防线崩溃,便什么都招了。 县公安局来,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根据苏胜强跟邹书记交代的情况是,本来陈明丽和苏胜强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往,几乎算是心照不宣的断了。 没想到,陈明丽发现自己怀孕了。 陈明丽因为没有母亲在身边,遇到这种事没有经验,等感觉肚子在渐渐大起来才意识过来。 她找苏胜强商量,想让苏胜强和她结婚。 但是苏胜强已经跟沪上第一百货总经理的女儿好上了,定亲用的手表都骗到了,而且按照大学生推荐流程,他马上就能去沪上当大学生了,这节骨眼上,他怎么肯承担下这件事呢? 苏胜强先是不认账,说不知道陈明丽怀的是谁的。 但陈明丽岂是好打发的? 她知道苏胜强马上要去当大学生了,立马就说要去公社举报,说苏胜强是强奸的她。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最后,还是想过好日子的苏胜强妥协了,他给陈明丽出主意,让她先把孩子打掉,等他当了大学生,以后成为干部,再回来和陈明丽结婚,这样陈明丽就也能到城里去生活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116章 傻人牌 对于苏胜强描绘的美好前景,一开始,陈明丽是被他说动了。 但是,陈明丽外婆是在沪上大户人家生活过的,哪里会轻易相信男人的这种鬼话。 她让陈明丽别打掉孩子,打掉了,就什么依仗都没有了。 余老太婆指点陈明丽,现在最该做的,是紧紧的抓住苏胜强,如果抓不住苏胜强的人,那就要抓住苏胜强的钱。 于是,陈明丽向苏胜强提出了,必须拿出一千块才能打掉孩子的条件,否则,就要去公社举报。 苏胜强恨得不得了,但只好答应。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去沪上弄到了一千块钱。 但是,陈明丽拿了这么大一笔钱,却并不准备打掉孩子。 余老太婆和她商量,先找个地方偷偷生下来,以后再假装说捡到的,把孩子带回家养着,这样以后既能有牵住苏胜强的把柄,万一苏胜强不牢靠,也还有余地嫁人。总之这辈子,不能让苏胜强逃出手掌心,给一辈子钱是必须的。 这些话,都让偷偷去蹲墙角的苏胜强听见了。 等知道陈明丽也有心会按照余老太婆所教来做的时候,苏胜强就起了杀心。 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实际上却在半夜把陈明丽叫出去,先花言巧语哄得陈明丽很开心,一点没有防备的时候,一下子把人掐死了,拉到棉花地里,挖了个大坑,把人埋了。 挖坑时间挺久的,为了不让人发现,苏胜强真是出了一身大汗,挖了深坑。 好在埋好人的时候,天还没亮,四周寂静。 本以为做得人鬼不知,哪里知道,没满十个小时,事情就败落了。 苏胜强整个人萎靡了,被县公安局的人拉着去指认的时候,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等公安局的人在苏胜强指点的地方,把陈明丽挖出来,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余老太婆扑倒在坑边,哭得死去活来,还指责苏胜强不是人,害陈明丽一尸两命。 萎靡不振的苏胜强忽然挣脱了拦住他的警察,扑向余老太婆,用拷着的双手使劲地砸人: “都是你,老不死的,都是因为你,一开始我都说了我可以当上门女婿,可你还是要我拿两百块钱,后来我也算了,当断了,你又来讹诈我,老不死,都是你逼的,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你害了我,要死一起死,一起死!” 警察忙不迭地把人拉开,但余老太婆已经被苏胜强砸得脸上头上都破了相,奄奄一息。 看完这场几十年难遇的大热闹,孙玉英回家跟余穗感慨: “哎哟,自古奸情出人命啊,不但陈明丽死,苏胜强肯定要枪毙,连余老太婆都被打掉半条命了,真的是,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我们一起出工,倒没看出来陈明丽和那个知青搞这些个事,唉,都是钱闹的!” 余穗想,确实是钱闹的。 或者说,都是欲壑难填闹的。 一个老想着从男人那里弄钱,一个老想着去找更好的女人弄钱,可不就谈不拢了嘛。 这两人中间但凡有一个是真心对待对方,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农村,实在没什么新闻,所以这事儿一下子闹得特别大。 一传十,十传百的,好像半个县的人都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总是有别的地方的人来这里看热闹。 有的人还特意打听了陈明丽的家,要去张望一眼; 那个埋尸地,除了几根棉花杆子,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但也成了外来人员探险的所在,就去那么看上一会儿,说一下那个地方曾经的可怕,似乎也是参与了这个事件似的。 用后世的话说,东风大队三小队棉花地,现在就是网红打卡地,人真是络绎不绝。 而去陈明丽家或者是去那个埋尸地,都要经过生产队的仓库,余穗干脆让张彩凤派人在路口摆了摊,卖花生糖、饭茨糕、粽子糖。 因为可以试吃,每天都吸引着来打卡的人驻足,竟然卖出去不少,还接了五六个小订单。 张彩凤哭笑不得,对余穗说: “哎哟,这下好了,我们生产队是彻底出名了,你知道吗,人家买了我们的糕点,出去说是就那个杀人的生产队买的,现在人家提起我们厂,就叫我们是杀人糕点厂呢!咋整?” 关于这一点,余穗也很无奈。 但她是谁呀,当手工博主的时候,黑粉可不少啊,来几个围观的人、取外号的,怕什么呀!一样是流量嘛。 流量就要把它变现,这不,正摆摊卖东西呢嘛。 余穗非常想得开:“唉,好名坏名,只要能出名就好,这种事嘛,传一阵子就不传了,要是他们真的叫我们杀人糕点厂,那也挺让人记得住的呀,我们干脆自己去搞个牌子,叫傻人牌好了,混淆视听!” 一旁负责摆摊卖糕的汤招娣笑得肚子疼:“哈哈哈,傻人牌?能行吗?” 余穗:“关键还是得东西好吃,只要东西好吃,随便叫啥都是可以的,但傻人牌很特别,容易让人记得住。不信咱们可以试试,同样的东西,一个叫傻人牌,一个叫山花牌,咱们看看哪个好卖。” 本来**纸都是空白的,不过是余穗刻了个萝卜章,在每张**纸上戳一下,上面便有了一个蓝色的花朵标记,这就是目前糕点的品牌,山花牌。 现在国内商标注册比较麻烦,信息不通畅,要等很久,所以山花牌并没有去注册,那么再添一个傻人牌也无妨。 几个人正说着热闹,发现前方又有人要从这里过,去参观那个杀人埋尸地了。 汤招娣非常卖力的吆喝起来:“哎,同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生产队社办厂的糕点非常好吃,免费品尝,带点回去吧!” 就见走在前面的五六个女人立马好奇的围了过来,只有一个女人,手里推着一辆新自行车站在原地,张大嘴,瞪着眼,没有动。 余穗看见,站住的人,是余秋。 顺着余秋的目光,能发现她盯着的人,是汤招娣,那眼里,满满的都是惊讶。 第117章 戏精附体的余穗 余穗眯了眯眼。 余秋,这个重生者,又露出一次马脚。 她一定是发现汤招娣这个在上辈子死了的人,竟然还存在着,所以感到惊讶吧? 那她对于陈明丽的死呢,是什么看法? 余穗缓步走了过去:“嗨,余秋,你也来看热闹?” 余秋一惊,马上从汤招娣身上收回了视线。 等发现是余穗,余秋的脸色越发冷淡下来:“关你什么事?” 余穗:“关我没什么事,倒是关你事。” “关我什么事?” “嗯,我想问问,你和陈明丽不是好朋友嘛,一起做了好多伤天害理的事,现在陈明丽死了,你还会远吗?” “你!你在说什么!” 余秋蹬一眼余穗,再转着头四处看,最后,她推着自行车,脚步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些。 余穗的目光在自行车上闪了一下。 哟,倒又是辆新自行车。 看来,那个武上争对余秋还是很宠爱的呢,他老娘都三申五令不许给余秋骑了,可余秋照样骑着出来了。 余穗对着余秋微笑: “我在说什么,你不该不懂。有句话叫自作虐不可活,陈明丽就是总想着害人,所以被人弄死了,你呢?你总想着杀人,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被人弄死了呢?” 余秋压着声音低吼:“我……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没有吗?那余小松怎么死的?你娘怎么死的?还有,我不到年龄跟夏凛生结婚的事,是你去举报的吧?我们妨碍你了吗,你明明知道我们不过是办几桌酒席,你还要去举报,就不怕像陈明丽那样,遭报应吗?” 一提余小松和罗素英,余秋身子抖了抖,都没怎么听后面的话就大喊起来:“你……你去死,去死!” 跟她一同来的几个女人纷纷转头来看。 余穗立马开启绿茶模式,哭唧唧:“堂姐,你怎么啦,好久不见,我喊你一声都不行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哪里错了?” 余秋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的失态,正要收敛,余穗又拉住她胳膊,小声地询问着:“是不是因为我提起了余小松?你弄死了他,就这么心虚?” 余秋再次控制不住情绪,一下子挥开余穗的胳膊,冲她怒吼:“滚,叫你别说了你还说,去死!” 余穗顺势倒退三步,戏精附体,捂脸哭泣:“啊……堂姐你干什么,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啊,我的脚好痛!”然后身子一歪就躺倒在地上。 张彩凤几个人立马上来看余穗。 眼看汤招娣已经扶起了余穗,张彩凤生气地对余秋质问:“余秋你干什么,你怎么像个泼妇似的,看见余穗就这么对她?你干什么呢?” 跟余秋一起来的几个女人也围着余秋,小声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可余秋,愣是不敢提起余小松。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只好说:“没什么,你们还要去看那个地方吗,要不我们回去吧?” 有个女的声音很响地说:“我们特意从公社骑到这儿,怎么能回去呢?不是你说的,就在你们村,我们才跟你来的吗,怎么还没看就要回去了呢?” 余秋无奈,只好推着自行车走:“那走吧,我带你们去。” 余穗躺在地上喊:“堂姐,我的脚很痛!” 可余秋压根都不想理她,当作没听见,只管和她带来的几个人骑着自行车走了。 张彩凤看着她的背影皱眉: “这个余秋,怎么这样,把人推倒就走了,一点不负责任!亏得上次我去邹书记那里打电话,还看见小学校长说要帮她转正呢,呸,这种人,怎么可以当老师,我改天要去告诉校长!” 余穗苦笑:“她一向是这样的,从小到大欺负我,哎哟,我得让招娣姐扶我回去,我脚有点扭到了。” 张彩凤:“要不我去追余秋,让她给你赔礼。” “算了,她心眼坏着呢,你要是叫了她,说不定她故意的跟我们厂里过不去,你知道吗,我对象告诉我,有人写信到部队举报我没到年龄就结婚,我怀疑这个人是余秋,毕竟要是别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对象部队的地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平时总是笑,想不到心地这么坏。” “唉,就拿今天这事来说,陈明丽活着的时候,跟她最要好,可你看陈明丽死了,她竟然还带着人来看热闹呢!” “可不是嘛,我听余大潮说,她结婚几个月都没回过家,现在为了看热闹倒回来了,真是做得出。” “是的,她心肠硬着呢。” 余穗给余秋做过的事使劲宣扬了几句,才请汤招娣扶自己回家。 但是等汤招娣一离开,余穗就换了身社员们常穿的灰衣服出了门。 她确实是装的,也是故意的让别人看见余秋歇斯底里的样子。 夏凛生说人武部会来调查,但是这年头通讯难,又没有什么科技手段,就算真的来调查,几时能把余秋调查出来,这一点余穗不乐观。 讲真,要是人武部官僚主义一些,调查个一年半载,岂不是等于没调查。 而且,之前余秋也说过,她的婆家很有些关系,要是查到余秋,婆家帮着去摆平,那……结果就更没法确定了。 余穗不能做无谓的等待,她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余秋这样的坏女人。 余穗一出了门,不走寻常路,而是钻进了农田。 这个季节虽然冷,但是棉花地还存留着大叶子,一排排扣的密实的很,走进去看不见人。 她走一段路就躲进空间,用意识看远处有没有人,然后再出来走一段。 用这种方法,大概十分钟后,她已经找到了余秋和几个女人的所在。 这些人应该是刚去陈明丽家“参观”了,所以也才走到埋尸地。 因为苏胜强挖的坑是在田地中间的,所以这些人都是把自行车停在土路上,再进去里面看。 人的好奇心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用后世的想法,这种地方大凶,靠近不吉利;坑也早已经让人填上土,基本恢复原样了,除了拔掉了一些棉花杆子,和别的地没啥两样,但这些人却指点着那个地方,看得挺来劲的。 余穗悄悄的绕倒余秋停自行车的地方,趁着这些人在议论着苏胜强是怎么把人拖到这里来的,她的手搭上余秋那辆新自行车。 “嗖”的一下,自行车凭空不见了。 第118章 狗改不了吃屎 余穗马上躲进了空间,手按住刚弄进来的自行车,用意识观察外面的几个女人。 她们还在指点着,说着笑着,开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傻乎乎地参观了五分钟,终于有个女人说: “哎呀,其实没啥好看的嘛,就一片棉花地,走吧,回去吧,倒是刚才在村口吃的那个糖,挺不错的,我想去买一点。” 有人应和起来:“是好吃,我也想买一点,好坏咱们骑了半个多小时来的呢,余秋,你认识的,带我们去吧。” 余秋应着好,走向停自行车的地方,忽然,整个人跳了起来:“我的车呢?我的车怎么不见了?” 旁边的几个女人马上围过来,检查自己的自行车。 别的人的都在,单单少了余秋的。 这就很神奇。 余秋急得团团转:“怎么会不见的,大家快帮我找找。” 几个女人都忙起来,但是她们几乎只是伸着脖子四处看看,并没有分头去找。 有个比较矮的女人说:“嫂子,你是不是没有锁啊?姑姑说你丢过一辆车了,你怎么还那么马大哈呢?” 余秋捏住拳低喊:“我锁了!我怎么可能没锁呢!你看,你们都还没锁,只有我一个人锁了,我这么谨慎,怎么是马大哈呢?” 众人无语,都只是相互看看。 余秋拉住那个矮个姑娘:“怎么办,怎么办啊,林妙,你知道的,是因为你要来看这个地方,你姑姑才允许我骑自行车的,现在车不见了,怎么办啊!” 叫林妙的女人挣脱余秋,声音顿时大起来: “放开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还好意思说是我要来这个地方姑姑才允许你骑车的事,还不是你自己提议的,要是你有自行车,就能带我们来看看,明明是你自己想要骑新车拿我当筏子呢,当我傻子呀你!我呸,我可不是好惹的,而且我们这么多人的车都在,怎么单单是你的不见了?谁知道你做了什么!” 余秋:“我能做什么,我不是正陪着你们看吗?怎么是我做什么!反正都是因为你,是你先提要来的,不然我是不会回来娘家的,你有责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姑姑说你没教养,我和我娘还帮你说话呢,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余秋我可告诉你,这么多人给我作证呢,来了这儿我们可没乱走,这里又是你娘家,怎么单单你的车不见了?谁知道是不是你让你家里人来故意骑走了呢,你家也没一个好人!” “林妙你简直胡说八道,我一路过来娘家都没进,我怎么让家里人来故意骑走?”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自行车不见了,不关我的事,你别想往我身上推。” 两个女人相互指责着。 另外四五个女人一时间都没了主意,最后还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个女人提议,大家帮着在四周找找。 但是提议是这么提议的,众人都不敢散开。 毕竟这地方可是埋尸地,几个女人后知后觉的,开始觉得有些害怕。 余秋眼看着众人并不诚心帮自己,终于,她那极端的情绪又控制不住了: “你们为什么不帮我找?都是因为你们要来看热闹,我都已经下课回家了,你们还让我骑半个小时自行车来这里,我不累的吗?现在自行车不见了,我婆婆肯定会骂死我的,这个车是新买的,才买了一星期啊,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啊,你们这些讨厌的女人,你们去死,都去死吧!” 余秋带着一种病态的嘶喊,尖厉的声音回荡在田地里,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林妙第一个受不了:“神经病啊你!芳婶,海燕,五妹六妹你们看好了,上争表哥的媳妇竟然是这样的,以后可别帮她说话,走,谁也别理她!” 几个女人各自推着自行车,一下子骑走了。 余秋急了,连忙追上去:“林妙,等我,等我啊!芳婶,你们不能这样丢下我不管,哎,等等我,你们带我回去啊!哎,我的自行车怎么办啊……” 声音渐远。 余穗偷偷地从空间出来,只看见余秋拼命奔跑着,去追几个拼命骑自行车离开的女人。 余穗挑眉,快速地跑到苏胜强挖的大坑那里,意念一动,一辆自行车就出现在了挖松的新土里,再一个转念,好多写着红字的黄裱纸散落在自行车四周。 做完这些,余穗一溜烟跑了,继续回家装脚疼。 这事儿肯定会有后续,她等着看呢。 后续声势还挺大。 晚上七点来钟的时候,村里继苏胜强被抓后,第二次响起了警车声。 余家全家人都出去村巷里看。 孙玉英:“又出什么事了?” 余禾苗:“我知道,下午的时候余秋带着她婆家的几个女人来看那个杀人埋尸的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说是自行车不见了,在仓库那边跟张队长吵吵呢,说咱们队里出贼了,要是张队长不给她找车,她就要喊公安局来查,张队长都气坏了,说她要是在棉花地生了孩子,是不是还得她这个队长给她找男人。” 孙玉英:“哈哈哈,张彩凤这个怼得好。” 余海潮:“这个余秋,怎么那么多事!” 余程:“欧!快看,警察!有警察过来了!” 余穗则站在一家人后面,手悠闲的相互袖着,看着村巷那头,手电筒光的晃动下,真的来了两个警察,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余秋跟在一旁,一只手一直往前指,一边不停和警察说话:“就那边,就是杀人埋尸的那个地方……我锁了的,看,钥匙还在我手里呢……” 她的男人个矮,得小跑着追:“余秋,余秋,你当时好好找了吗,真的没有了吗……” 余秋的婆婆一边跑着,一边咒骂:“败家精!败家精就是败家精,狗改不了吃屎!这次再找不到,儿子你跟她离婚!休了!” 就是这么个场景,一群人从余穗家门前走过去。 呼啦啦的,身后一下子跟了村里的很多人上去看热闹。 孙玉英和余程都是爱热闹的,连忙也跟去了。 第119章 丢人丢大发了 余禾苗抱着蒋兰兰呢,不方便凑这种热闹,但这次,余穗说:“姐,你带爹也去看看,我在家看着兰兰。” 蒋兰兰:“小姨,我也要去看热闹。” 余穗:“兰兰不去,小姨脚有点疼,想在家里,兰兰在家陪小姨好不好?” 蒋兰兰是个很善良的小孩,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她一听小姨一个人在家,主动和母亲说:“那娘,你跟外公去吧,我在家陪着小姨。” 于是,那些人都去看热闹了。 约莫半个小时,孙玉英大笑着回来了,远远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哈哈哈,这个余秋,是专门回娘家来给我们笑的吗,哈哈哈哈!” 村巷里大家似乎都在笑。 妇女们的声音一个高过一个。 “可不是!余秋真是个事儿精,自行车明明在呢,非说不见了,搞出这么大阵仗来,是嫌我们村不够出名吗?” “就是说呀,像是专门找人麻烦的那种,让这么多人来找,怪不得她那个婆婆要把她按在坑里打,真的是该打!” “哈哈哈哈!笑死了!那些警察也是,就看着她挨打,也不劝。” “人家都说了嘛,公安局忙着呢,他们家非说出了大事了,公安局一听是上次杀人的地方,可不就得来看看嘛,结果啥事没有,人家不得生气呀。” “不过余秋家里那几个怎么也没上去帮忙?余科那么大个子,就看着妹妹被她婆婆欺负?” “人家自己男人都不帮忙呢,还有谁会帮?不过我家里要也出这么一个事儿精,我也得打,车子明明在坑里怎么会看不见呢?” “以前有说鬼遮眼,这余秋莫非也是鬼遮眼了?” “哎呀快别说这些了……” 余穗听着女人们的大呼小叫,嘴角微勾。 一会儿,余禾苗就先进家门了,一边抱起已经睡着的女儿亲了亲,一边和余穗汇报: “哎呀,这个余秋,这次可出洋相了,大家伙儿跟着去到上回那个坑边,那自行车可不好好的在那里躺着嘛,就是里头有一些黄裱纸,上面写着什么‘我在下面等你’这样的话,倒像是有人故意的让人来看的,余秋也很奇怪,找到自行车了,反而抱住头一直啊啊啊的叫,然后她婆婆把她猛的一堆,就推在坑里了! 哎哟,她那个婆婆好凶哦,不但骂她成天作怪,还骑在她身上打她呢,说余秋肯定是因为一开始不给她骑新自行车,才故意搞的这个事,那老女人又矮又胖,少说有一百四十斤,压得余秋满嘴是泥,瞧着也怪可怜的。” 余穗挑眉:“她可怜?” 余禾苗不解的看着妹妹:“……不可怜吗?我被我婆婆骂的时候,我死的心都有过,但我婆婆倒还算……她有推过我,叫蒋文峰打我,但她自己没上手打过我。所以,我瞧着被婆婆打,总有点……” 余禾苗嘴抿了抿,说不出话来。 余穗:“姐,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个人,心眼又坏又硬。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好了,陈明丽之前和她多要好呀,两人还合伙诬赖我偷钱呢,但是陈明丽一死,她为了讨好婆家人,还带着人来看热闹呢! 我听见她那些个亲戚说话,她之前丢过一辆自行车了,所以现在她婆婆不给她骑新自行车,她为了能骑到新车,才想出带人来这里的主意,结果车不知道怎么一时找不着了,她就急了,又怪起她亲戚来,她这种人,永远只顾自己,被打也是活该。” 说到这些,余禾苗点头:“这一点倒是的,她这个人永远只觉得自己对。哦,还有,她挨打,她男人没帮她呢!” “她男人是个妈宝男,哪里敢随便帮她。” “妈宝男?” “就是只听娘的话的男人。” 这说法新鲜。 余禾苗都笑了:“哦,妈宝男,挺形象的,余秋婆婆说了不许那个男人下去坑里,那个男人果然没下。直到最后要回去了,余秋婆婆才说把余秋拉回去,不能让她留在这里,又得招祸。” 余穗:“那,余大潮余科他们呢?” “大伯也只是看,余科更过分,还在一旁说该打,说余秋好几个月没回娘家,领了工钱也不知道给娘家补贴点什么的。” “都不是好人。姐我可告诉你,以后离他们家的人远点,他们说什么你都别信,尤其是余秋。我瞧着照这样下去,她那个婆家说不定会不要她呢,万一她也被送回娘家,按照余科的性子,说不定不要她住,她可能就要找来我们家了!” 余禾苗摇头:“我看不会不要她的,她婆婆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的,说要不是余秋花了她家几百块钱,早就休了,现在还得留着下崽呢,咱生产队所以的人都听见了,笑得不行不行的,这次她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我要是她,可没脸出门。” 余穗笑:“不管他们了,咱过自己的。” “对,经了这事,还别说,我越发觉得咱爹娘好,要是像汤招娣爹娘,或者像大伯和余科那样的娘家,我哪里还有活路!我得带孩子好好的过。” 余禾苗抱着孩子回自己那个小屋子里去了。 余穗看着房间的油灯,吐出一口气。 今天的事,可不是她闹着玩玩的,而是有目的的。 夏凛生说,人武部会来调查有人污蔑他强迫余穗结婚的事,但到目前为止,余穗这边没有收到任何询问或者调查。 这年头从上到下人事繁杂,又离得远,这事儿对于夏凛生是大事,但对于别人,实在不算什么,说不定人武部门一直拖着也有可能。 那么,什么时候能查到余秋的头上,更加说不准了。 而且,余秋的公公婆婆在公社算是比较有头脸的,就算真的查到余秋,他们会不会用什么法子来干预呢?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余穗就想趁着今天的机会,给余秋挖一个坑。 这样一搞,自行车是没丢,但是脸丢得一干二净,余秋的婆婆对余秋愈发不满,说不定真有人来调查的时候,还会因为讨厌余秋,干脆把她推出去。 反正,任何会帮到余秋的事情,都要杜绝发生。 决不能让余秋过太平日子。 第120章 想对象了吧 小山村很快恢复了宁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正如余穗所料,一个月过去了,并没有人来调查那件诬告夏凛生的事。 夏凛生倒是写了好几封信来,细诉他的思念。 最后一封信,他欣喜地告诉余穗,营长家嫂子所在的供销总社非常喜欢余穗上次做的糕点,觉得很有江南特色,是他们当地缺少的,便很想给当地增加这个品种。 但考虑到这么远的路程,从余穗这边采购过去的话,成本太高,如果是夏季的话,保存不好,食物也会坏,所以经过当地供销总社的商量,想问问余穗,愿不愿意去一趟,教授一下做法,因为当地的供销总社下面本身有个食品厂的。 如果愿意,那边的供销总社会给余穗这边寄临时工作安排证明的,为期一个月,工资按照五十块算,会安排好食宿,路费也可以报销。 夏凛生在信的最后,充满期待地让余穗尽快答复,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安排余穗去北方过年。 虽然供销总社和夏凛生所在的部队有几十公里的路程差距,但比现在这样隔着几千里要好多了。 余穗也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年头要是没有对方给的工作安排证明,她可没法去那么远的地方。 再说还是公费出差,那可太行了。 余穗马上就回信,说自己愿意过去一趟,这样的话,还能给夏凛生带些家乡的食物。 为了这个事情,余穗想马上去公社寄信。 当然,去之前,余穗还得和张彩凤汇报一下。 张彩凤正在和会计算账。 她看见余穗来,开心地笑: “你来得正好,你快来看,今年我们生产队地里的收成一塌糊涂,要是按照地里的收成呢,每个工只能折算到三毛钱,也就是说,咱们忙乎一年,就算是出了全工的男人,一年到头也只能分到九十块,那可就别说妇女和老人了。 关键今年收成实在差,还没有啥余粮,每个人能分到三十斤米那是顶了天了,我瞧着这账心里真不好受,但是得亏你出主意给搞了咱这社办厂嘛,才三个月,咱们社办厂的收益就已经有两千多了。 我让小余会计盘了下账,按照咱们之前商量过的,扣除了上交大队的分红,还有明年添置设备的钱,咱生产队两百不到的人,算人头给大家分,能每个人分三块钱,再每人分两斤肉十斤米,那这年可肥啦!” 听见这好消息,余穗也非常高兴:“要你这么说,我家能多分十二块钱、八斤肉还有四十斤米?” 张彩凤:“对啊!是不是管够过年啦!不过我得跟你打招呼,你只是办了酒席没迁去男方家里,给你分,但余禾苗和你外甥女没有,汤招娣也没有。没法子,要是分给了他们,社员会骂死我的。” “理解。不过,咱社办厂的员工,是不是可以单独发点福利?”余穗冲张彩凤挤眼睛。 张彩凤也冲她挤眼睛:“能,咱社办厂的几个人,单独发五斤肉十斤米,嘿嘿嘿,知青们也能过个好年,你姐她们都有!” “这可太好了,谢谢队长!” 余穗给张彩凤抱拳表示感谢,这才说了要去北方当临时工的事。 张彩凤皱眉:“啊,要去一个月?那你连头带尾至少要不在厂里一个半月了。厂里可真离不开你啊,质量一块,都是你在管着,别的人他们不服管啊!” 余穗微笑:“我的队长,这你别担心,管人需要的是制度,不是我,你完全可以列出新的制度来,比如你可以跟他们说,厂子太好了,社员都想进来,接下来实行淘汰制,不服管的、偷吃的、老是犯规的,就淘汰,换别的社员进来。你看他们老不老实!” 张彩凤立马拉住余穗:“嗳,这个法子好!你给我写下来!” “今天不行,我得去公社寄信,早点让我对象知道,也好早点安排了过去。” “你呀,其实,是你想你对象了吧?” 对于这一点,余穗点头承认了:“是啊,我还挺想他的,一走几个月了,能过去见一面也是不错的。” 余穗这么大方,张彩凤都不好意思笑话她了:“哎哟,你这么一说,我可不能再拉住你了,那你快去吧。” 余穗便骑着自行车就去公社了。 她可没想到,会在公社革委会的门口,当场遇见龌龊的搞关系场面。 余穗要去邮局,公社革委会是必经之路,而且因为公社革委会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余穗很是谨慎地下了自行车,推行。 前面有两个人说话,余穗也没在意,但就是这么巧,她推着车走过的时候,恍惚有“夏凛生”三个字飘进了耳朵里。 余穗一个激灵,马上放慢脚步看了看说话的两个人。 一下子就认出其中一个,是余秋的婆婆。 主要这女人长得太特别,太好认了。 余秋婆婆是很高傲的人,走路都是抬着下巴的,虽然和余穗有好几次擦肩而过,但她一点不认识,就见她很是激动地和人摆着手: “……不会是我儿媳妇的,这事你可一定要帮我们跟上头解释,不会是的,我儿媳妇刚刚怀孕了,要是听见什么部队要求调查她举报那个夏凛生什么什么的事,可不得把她吓坏啊? 回头我就把她平时写字的笔记交上来给你们,你一看笔迹就知道了嘛,隔着那么老远,怎么会和部队的人扯上关系了呢?到底是谁查的,什么中学同学那里拿的地址,真不会有这种事的,老孟你帮我这个忙,这个好处我不会忘记的,啊?” 和她说话的男人头发有些稀疏,穿四个口袋的呢子衣服,一看就是干部。 他听着余秋婆婆的话,很是无所谓地点头: “放心,不是啥大事,上头问下来嘛,我们就是走个流程,这不,我一查,这个余秋是你儿媳妇,我就立马告诉你了嘛,咱们两家谁跟谁呀是不是?” “对对对,哎,我家里有……” 矮个的余秋婆婆踮起脚,凑到那个姓孟的人耳边说话。 这下,他们说什么,余穗就不知道了。 第121章 罪证 虽然听不见两人说什么,但是看那个老孟的表情,好像非常高兴。 他马上笑着说:“哎呀,林主任你太客气了,那,你和武经理今晚到我家来吃饭,顺便拿一些有你儿媳妇笔迹的东西交差就行了,咳咳,你懂的。那个,这会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男人和余秋婆婆都开始往四周看。 余穗立马低头,假装查看自行车链条。 那两个人不知道是商量好了,还是确实是感觉到在这里谈事情不方便,就相互点点头,走开了。 余穗这才缓缓直起腰。 还真是她所料到的,这种所谓的调查,层层地交代下来,等到了公社这种级别的小地方,行动力肯定打折。 但想不到,余秋怀孕了,余秋那个姓林的婆婆,竟然也会动用关系保护她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不,老天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要不怎么正好让她听见了呢? 既然听见了,就是老天叫她来收拾这些个不要脸的! 余穗先去邮局寄了信,转头找了个背阴的地方,一下子进入空间,买了些适合这年代的东西。 比如一条大红的羊毛围巾。 然后,她就去了卫生院,很快找到了上次帮着余禾苗手术护理的徐护士。 余穗把一条大红的羊毛围巾送上:“徐护士,上次我姐姐住院,多亏了你照顾,现在她好多了,让我再来谢谢你,正好弄到一样好东西,快收起来。” 徐护士客气了一下:“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 “只管拿着,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对象在北边当兵的,他给我寄了两条,我送你一条,拿着嘛!” 虽然徐护士很不好意思,但是围巾的颜色太好看了,让人无法拒绝,她还是拿了。 余穗和她闲扯了一会儿,总算进入正题:“哎,徐护士,上回我听你说,你对象在革委会的,能不能请他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啊?” “人武部,是不是有位姓孟的,他家住哪里你知道吗?” “姓孟的……哦,我都知道,不用问我对象,人武部就一个姓孟的,孟广智。他家就住在供销社后面的弄堂里,你找他什么事?” “我对象不是在外头当兵嘛,有个文件让我去问问,对了,这个孟广智是公社人武部负责人吗,他们那个部门还有什么人是比较厉害的,我怕我贸然去问事情人家不待见,麻烦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徐护士友好地拍了余穗一下:“哎哟,这有啥麻烦的,那,我跟你讲哦,人武部平时就两个人,还有一个叫做唐正明……” 公社听起来很大,但实际上,就那么几个所谓的有头有脸的人,只要找到一个跟他们稍有联系的,就能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徐护士在卫生院好多年了,家属又是革委会的,一会儿就给余穗把人武部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这小小的机构里就两个人,两个人之间还很不对付。 另外一个唐正明比较年轻,但仗着县里有人,跟这个负责人孟广智面上还行,背后总是相互诋毁。 因为这种岗位,总要一个人走了,才轮到另一个上去当领导,不然要升职,不知道要等多久。 余穗听着这些事就笑了。 他们不和?不和就对了。 余穗和徐护士谢过就走了,她骑着自行车到供销社后面的弄堂看了一下,那后面就四五户人家。 透过这些人家的围墙空隙观察一下环境,余穗发现其中有户人家的院子里,坐着一个八十来岁的老头,那谢了顶的样子,和孟广智有九分相像。 余穗往里喊了一声:“老孟!” 老头立马伸着脖子应了一声:“哎,谁啊?” 嗬!没跑了,就是这家! 余穗安心地回家了。 到了晚上,余穗借口要织毛衣,早早地就回房了。 冬季天黑得早,农村休息得也早,基本上七点来钟,各家各户就都熄灯了。 余穗偷偷从后窗溜出去,骑着自行车赶到了白天踩好点的孟广智家。 果然的,有头有脸的人作息和社员是不一样的,孟广智家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堂屋里灯火通明,还能听见说笑声。 余穗不出声,先躲进空间买了两个毛台酒的空瓶子,再买两瓶水灌进去,然后装进这年头常见的那种网兜,出空间去挂在外头停着的两辆自行车上面。 一车一瓶。 她还买了一台黑白相机,当然是带闪光灯的那种。 然后就是等。 等了一个小时,孟家门口的灯一亮,余秋那个矮胖的婆婆头前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和孟广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连说“我儿媳妇的事就拜托你了”什么的客气话。 余秋婆婆先发现了自行车上挂着的东西,欢快的喊起来:“咦,怎么还有东西?老孟,不是吧,我就给你一点点,你还给我们回礼啊?” 后面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应该是余秋的公公,到底是供销社的总经理,非常识货,马上说:“哎哟,毛台啊,老孟,你怎么送这么贵的东西?” 余穗在县里百货公司了解过,这年头,毛台是八块多一瓶,两瓶酒十几块,绝对算得上贵重礼品了。 孟广智也很惊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澄清这不是他送的,但他向四周看看,并没有人跑出来认领。 他就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武家那对夫妻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要推让一番的,他们把各自车上的酒拿下来,要送回给孟广智,孟广智也得客气一番。 等的就是这样的时候。 余穗看准场景,举起照相机,开了闪光灯就是咔咔咔几连拍。 不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余穗就已经闪身进了置换空间。 只听外面三个人惊慌起来:“刚才是什么东西一直闪?” “好像是……闪电?” “不不,好像是照相机!我在县里开会见过!” “啊?照相机?有人对着我们照相?” “快,赶紧追,看是谁!” 第122章 你是他的人 巷子里都是三个人的脚步声。 余穗安然地在空间里等着。 大概十五分钟以后,三个人跑回来,相互打探消息。 “没人!你们看见是谁了吗?” “我也没看见人,怎么回事?” “压根没人,有人不可能躲这么快,这里出去就一条路。” “奇怪!难道不是照相?” “我看不是照相,咱公社谁会有照相机啊,县里供销社一年都拿不到五台照相机的名额,哪里轮得到我们公社。” 几个人商量一番,最终自己安慰自己,不会是照相机,然后又假客气一番,孟广智半推半就地拿了一瓶假毛台,几个人就道别了。 余穗在空间里用意识探寻,发现左近没人,这才出了空间回家去。 两天后,公社革委会人武部的副手,唐正明同志收到一个信封,信封里有几张照片,还有封举报信。 照片上三个人他都认识,孟广智和供销社武经理夫妻俩。他们个个都笑容满面,举着两瓶好酒,正在相送。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出来是晚上,人家门口的灯还亮着呢。 举报信的内容就更劲爆了:孟广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出卖上级调查内容,制作假文书,包庇污蔑现役军人的罪犯。 “呵呵!瞌睡送枕头呀!”唐正明笑了几声,就把信连同照片放好,连夜送到了县里的人武部去。 为了他自己的前途,这次一定得把孟广智拉下来。 余穗只需要默默地在家等着。 一个星期后,大队邹书记来请她去大队部,说是县里有人来查她和夏凛生结婚的事情。 余穗把上次从余秋家顺的那本无字笔记本带了过去。 县里来的人穿着四个口袋的呢子衣服,身板挺直,脸严肃得不得了,倒能当得起一身正气几个字的。 邹书记介绍说:“余穗,这是县人武部的沈主任,你给沈主任说说你和夏凛生结婚的事情。” 余穗装作什么也不懂:“怎么了呢?我们只是办了几桌酒,这个来骂,那个来威胁,现在还要跟县里的领导讲,这是什么道理?” 一身正气的沈主任马上问:“谁骂你了,还威胁?怎么回事?” 余穗:“我堂姐余秋咯,先是说我不配嫁给夏凛生,说我还没到结婚的年龄,她要去举报,让夏凛生当不了连长,我说我们只是办几桌酒而已,但是她说,她对象家里关系很厉害的,只要举报上去,管我是不是办酒,反正我和夏凛生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沈主任深深皱眉:“余秋,是不是夏凛生的同学?她对象,姓武?” 余穗:“是啊,她家都当好大的官呢,我们惹不起。” 沈主任:“你别怕,谁也不能随便污蔑人。你和余秋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堂姐妹。” “关系一向不好?” “谈不上好不好,主要是余秋心理有问题,她偷过生产队的钱,这事邹书记知道,她还总是咒这个骂那个的,做事鬼鬼祟祟的,你看,她写个笔记本,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挡掉了笔迹,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余穗说着,把余秋的那本笔记本拿出来。 沈主任连忙接了,好奇地翻了几下,脸色更严肃了:“这个你是哪里来的?” 余穗:“我捡的。她和她哥吵架,他哥烧她东西,这个没烧着,我就捡回来了。” “确定是余秋的笔迹?” “反正是余秋家的。” 沈主任点点头,把笔记本收回去了:“正好我需要她的笔迹去查呢,这个暂时给我保管。” 余穗抬着眼睛天真地问:“哎哟,沈主任,我在这儿告了她状,他们家有那么多关系,不会转头把我抓走了吧?” 沈主任严肃的脸松动了一下:“你别担心,她公公婆婆行贿包庇她,正在调查呢。” “哦,她公公婆婆会倒吗?” “只要受贿的人交代了,那他们就会倒。” “行,那我就放心了。” 余穗开心地回家了,一边做一些方便携带的食品准备带去北方,一边等待着这件事的结果。 等啊等,先等来了夏凛生的回信。 夏凛生知道余穗愿意去北方呆一个月,开心得字都在信纸上跳跃。 但他说他不放心余穗一个人出门,会特意委托退伍战友帮着买好火车票,送余穗到火车站的。 除此以外,信里就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路上要怎么怎么的小心,像是老父亲交代女儿似的,说了无数的万一:万一有人给你喝水,你可千万不能喝;万一有人跟你搭讪,你可千万不要随便相信人家的话;万一…… 余穗仿佛看见夏凛生的嘴凑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唉,这么担心,你怎么没说让我不要去了呢? 真是的。 收到信的第二天,果然有个二十来岁的黑脸男人找到社办厂来,自我介绍叫马英雄,在县里的大工厂当司机的,他送上一张火车的卧铺票,说好了后天下午开卡车来接余穗去火车站。 卡车? 真是声势浩大啊! 余穗觉得又好笑又心暖。 坐个火车,对于她这种上辈子常常出门旅游的人真的不算什么,可夏凛生却这么看重。 也是人家的心意呢! 孙玉英和余海潮也是担心。 孙玉英更是夸张地说她晚上完全睡不着,担心余穗出远门会不会出事。 只有余程,羡慕极了:“姐,你能坐火车啊,那多风光呀,我长大了也要坐火车!” 就是在家人这样的激动里,余穗收拾了两大麻袋的东西,由孙玉英帮忙挑着,送余穗到大队部,等马英雄的卡车来接。 大队部门口有一块平整的场地,卡车能掉头。 余穗就和母亲站在场地边上,不断地眺望远处有没有车来。 孙玉英一脸的喜气,看了一会儿就和余穗念叨: “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队里昨天开会说了,过小年的时候就给大家分红,除了地里的工分,还会分社办厂的钱,哎哟,说是按人头分,每人有三块钱,还有肉和米呢,我的娘唉,正愁今年过年没钱买肉呢,这不是我们的福气吗,大家都高兴坏咯!可惜你不在家过年,看不到分钱了。不过你也是去过好日子了,看见了夏凛生,要对人家好点,记住,你现在是他的媳妇了,是他的人!” 第123章 出大事了 夏凛生媳妇? 听起来怪别扭的。 来自后世的女人可没有属于谁的觉悟。 余穗下巴抬得高高地回答孙玉英: “娘,我是我自己,就是结了婚我也是我自己。咱不说这个,说了你也不懂。倒是有个事我得提醒你呢,明年社办厂会更好,越好就越多人嫉妒姐姐这么一个离婚回家的人,竟然能在社办厂工作,所以你出去说话要注意些,低调谦虚,知道不?” 孙玉英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你姐每个月十五块那么多钱呢,比生产队男人的工分都高,肯定遭人嫉妒,我看在这钱的份上,肯定是要闷声发财的。哎你说,本来还以为她会拖累家里,结果她还拿出钱来贴补我们,说叫我收着以后给余程娶媳妇,这孩子!” 余穗挑眉:“你拿啦?” 孙玉英瞪余穗一眼:“我才没拿。我让她自己收着,以后养两个孩子。我跟你说,她现在有工资了,竟然有人来说媒,说的还是隔壁生产队的队长家,那家的媳妇前年生病没了,留下两个儿子,并不指望再生,所以不在乎你姐能不能生,瞧瞧,队长家呢,那不是比蒋家好多了!” 余穗挺惊讶的,这事儿她竟然不知道:“啊?那姐姐是个什么态度?” 孙玉英摇头:“你姐现在有钱了,有底气得很,还嫌弃那个男人年龄大呢。” “那个男人是多大呀?” “三十九。” 余禾苗不过才二十三,给说一个这么大年纪的? 余穗听着简直要惊掉下巴:“娘哎,你怎么只说队长家,没说这男人比姐姐大那么多呀?这都能当姐姐的爹了你还说!” “哎哟你这张嘴!”孙玉英作势要拧余穗的嘴:“你姐是离了婚的女人,那肯定不能和没出嫁的小姑娘比嘛!” 余穗正色地劝:“娘,你的观念要改变。离过婚怎么啦?又不是她的错,真是的!娘,姐姐这些日子吃得好,休息够,脸色比以前好多了,人也变漂亮了,再加上她有工资,可不比人差什么。她不愿意嫁的话,你可别逼她,再逼出个好歹来,我和姐姐都不理你,这样你可就没有闺女伺候你啦。” 孙玉英还挺吃这一套,撇嘴笑:“我没有逼她,你少教训我。死丫头现在牙尖嘴利得很!” 母女俩正在半开玩笑半讲家事呢,忽然,邹书记急急忙忙地从大队部冲出来,往外头喊一声:“那个谁,赶紧帮我把自行车弄一辆来,我要去县里!” 他一边跑一边还在穿大衣,因为匆忙,差点被大衣绊倒。 孙玉英打招呼:“哟,书记,你这急着去县里,出啥事啦?” 邹书记看了一眼孙玉英,气哼哼的:“是你呀,哼,你们老余家的人啊,给我惹事咯!” 孙玉英好奇起来:“我们老余家?哎哟,余家湾大部分姓余,是哪个姓余的龟孙子给你惹事啦?” 邹书记边走边说:“不是龟孙子,是龟孙女,这年头,女人都能捅天大的篓子呢,孙玉英你少问,你怎么没出工?赶紧出工去啊,一个个都磨洋工。” 孙玉英像个小姑娘干坏事被抓包似的,吐了吐舌头,还小声和余穗说:“不知道是谁,瞧着真是大事。” 余穗没怎么上心,指了指不远处开过来的卡车:“娘,车来了,咱们把东西放边上点,让车好掉头。” 很快,一辆东风大卡车到了大队。 马英雄炫耀似的按了按喇叭,惊得正要跨上自行车的邹书记吓了一跳。 余穗和孙玉英母女忙着把要带的东西扛卡车后面,就听见邹书记直着嗓子喊:“哎,同志,你这车往哪儿去?会去县里吗?我有急事,捎我一程吧?” 马英雄从驾驶室里往后面喊:“小嫂子,你们大队的?你说呢,捎吗?” 小嫂子余穗就跟书记解释: “邹书记,我前几天不是还让你开介绍信了吗,就是我去北方当临时工的事儿,这是夏凛生的战友马师傅,特意来接我,再送我去火车站,肯定能经过县里,您要是不嫌弃后头敞蓬子冷,那咱们就坐在后面一起走呗。” 邹书记连忙自己把自行车往后头搬:“我又不是大姑娘,我嫌弃什么冷,我骑自行车还不知道几时能到呢,得,就麻烦这位马师傅了。” 余穗想着人家书记帮过自己好几次忙,让他一个人坐后头吹风,有些过意不去,干脆也爬到后面车斗里坐着了。 车都没有熄火,马英雄原地掉了个头,就要走了。 孙玉英不断挥手:“穗,出门在外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遇事想一想,家里还有我这个娘等你回来的,千万别莽撞啊,全须全尾的回来呀!” “知道了娘,放心吧,一个月很快的,你们在家好好过年啊,别太节俭,回头我带北方的东西给你吃!” “哎哎,知道了,你也和夏凛生好好过年,别惦记娘,男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给人省着点花。” 就这样,余穗在孙玉英的注视中离开。 已经靠着车头坐好的邹书记看着孙玉英一直站在那,身影渐小,和余穗说: “还是要有娘管着,余穗同志有娘管就是能干,都能去北方当临时工了,但是你那个堂姐余秋啊,出大事了。” 余穗连忙在邹书记身边坐下:“哦,出什么大事了?” 邹书记眉头紧皱:“唉,这个事,我都不敢随便开口讲!” “哟,那肯定是很大的事。但是书记,您知道我的,我跟着张队长办社办厂,脑子拎得清,嘴巴也牢靠,大事……不如您说出来,我帮着您出出主意,反正我这不是要走一个多月嘛,又不会给您在咱大队乱说。” 其实余穗想说,应该是诬告她和夏凛生的事有眉目了。 但是邹书记没马上回答,看起来愁得很,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掏出烟想抽。 但是后面车斗风太大,他火柴好几次都没划上,只好放弃,叹着气和余穗说:“这事,还和你有点关系。” 第124章 夫妻双双砸掉铁饭碗了 邹书记这么一说,余穗肯定装作啥也不懂:“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邹书记比划出一个书本的样子:“上回,人武部的那个沈主任来,你不是还给人家一本笔记本?” “是啊!沈主任不是调查有人举报我和夏凛生结婚的事吗,那都是诬告,污蔑,肯定要把这个人抓出来,查验笔迹,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有余秋的字呢!” 邹书记拿手指头大力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东西出的问题!” 余穗:“怎么啦?字迹一样,查出来就是她污蔑的我和夏凛生是不是?” 邹书记:“不仅仅是这样呢,那个笔记本你说是没字的对不对?但是现在人武部说了,那个上面写满字的,不过是余秋用了什么特别的法子,让人看不出来,人家人武部的人就懂,说是用什么光一照,字就出来了!” “啊?” 这一点,余穗是真的惊讶了。 她曾说余秋鬼鬼祟祟,想不到余秋的鬼祟程度竟然这么高,笔记本都还能做手脚。 厉害了。 她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看来,和余秋这个重生者来说,她这个穿越者还是单纯了。 余穗心里好奇得很,一把拉住邹书记的大衣袖子:“书记你先告诉我,那人武部查出来了吗,是不是她上面有写,去乱告的我和夏凛生?” 邹书记抖了抖袖子:“哎哟,小余穗,这都不重要了,要只是因为她乱举报你们,我还去县里做什么呀,是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我都担心这次我会不会书记没得做了。” “更重要的事?那是什么?”余穗再次抓住邹书记袖子摇晃着: “哎哟,书记,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我一会儿去火车站,又不会和谁乱说!你说出来,我还帮你掂量掂量,你的书记还有没有得做。哎,是不是她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邹书记一下子转头看着她:“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猜的呀,不是你说笔记本来着。” “唉!”邹书记重重的叹了一声:“你猜对了,她真的在笔记本上写了件可怕的事。” “什么?” 邹书记一脸惊恐地说:“她竟然说上头那一位,明年要死了!” 余穗还没反应过来:“上头?谁?” 邹书记生气地撇嘴:“最上头,还有谁,你怎么这一点都不明白呢!” 这么讳若莫深,还说可怕,难道是那位最高领袖? 现在已经是七五年,明年就是七六年,余穗暗自掰着手指,终于醒悟过来:“你是说莫奥……” 那个名字马上要脱口而出了,邹书记却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能说,不许说,想死是不是!” 余穗憋着气看邹书记:“……!” 好家伙!穿越来这里第一次感觉到了那啥大革命的气氛呐。 邹书记看余穗不说话了,这才把大手从她脸上移开:“记住,这种话不能说,会出乱子的。” 余穗:“好吧,我不说。您的意思是,余秋在笔记本里写了这个,是大问题,对吗?” 邹书记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余穗:“当然啊,这种事怎么能写!她笔记本上可是写了确切日子的,你说她怎么知道的?是有什么阴谋吗?有没有同党呢?到底想怎么样呢?你想想,这得是多大多可怕的事啊!” 余穗被邹书记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时间不敢出声。 她已经能确定,余秋是重生者,所以才会知道这些事。 但是她自己还是个穿越者呢,要是她现在去报告余秋是重生者的事,说不定引火烧身,反而累及自己。 反正余秋现在已经捅了大篓子了,就等着余秋受她该受的罚吧。 大卡车后座,一时间无声,只有风呜呜地从头顶吹过,让空气变得格外冷。 邹书记一声声的叹息之后,颓然地问道:“小余穗,你说,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县里会不会认为是我对社员没管好啊?” 安慰人余穗还是会的:“书记你快别瞎想了,这关你什么事,难道你还能天天到社员家里看她写什么不成!余秋不是啥代课老师嘛,那什么,她这个年纪,或许像写作文一样瞎写的。而且余秋都已经出嫁了,不是我们大队的了,不属于你这个书记管了。” 邹书记:“那是你不知道,她被她婆家打了,休了,离婚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余穗再次惊讶。 这么好的事,她竟然一点不知道。 “那我没见她回娘家呀?” 邹书记:“事情比较复杂,我大概给你说,就是县人武部不是查你和夏凛生结婚的事嘛,县里是有些线索的,让咱们公社的人武部去查余秋,但是公社人武部里的人跟余秋的公婆认识,就想蒙混过关。” “谁知道啊,竟然被人举报了,还是行贿受贿,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这事儿先闹出来,还闹得挺大,县里就把余秋公公婆婆给降职了。” “你可能不知道,这余秋的公公啊,可是咱们公社的供销社总经理呢,余秋婆婆是县计量局的主任,都是大干部,这下子,一个给降为供销员,一个给降到收发室去了,夫妻双双砸掉铁饭碗了,也连累那个公社人武部的,叫啥孟广智的,直接给开除了!” 余穗听得忍不住笑:“哈哈哈,好,活该!” 邹书记斜眼看她:“哎,人家伤心得很呐,你不要幸灾乐祸!” “书记啊,我可不是善人,他们既然是干部,却仗着有关系搞糊弄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和夏凛生的感受吗,我为什么不能幸灾乐祸?” “那随便你吧!反正就是因为这个,余秋的公公婆婆就非常生气余秋,合伙把余秋打了,伤着了,送医院去了。我听说本来还不至于不要她,毕竟怀孕着嘛,谁知道流产了!医生说以后还不好生孩子了,那姓武这家人就干脆把什么事情都推在余秋身上,让儿子跟她离婚了!不过现在余秋的事更大了,可能要去坐牢的。” 余穗笑容满面:“那你担心啥?到时候你咬死这是她出嫁以后的事情就是了。” 邹书记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第125章 小嫂子变成老嫂子了 一路过去,邹书记整个人都是萎靡的。 余穗当然只有高兴。 余秋那样的人,心术不正,既看不得别人好,也不允许别人对她有丁点差池。这种人在身边,就像颗定时炸弹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她,被她下绊子。 现在她自己作坏了自己,这不是挺好嘛。 但是邹书记那么不高兴,余穗的高兴就只好努力压着。 好在卡车毕竟是四个轮子,跑得快,在余穗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的时候,县城就到了。 余穗积极的帮着邹书记把自行车搬下去,和邹书记挥手作别,就赶紧爬上后车斗,大笑不已。 哎哟真是太好了。 不过笑完了,余穗还是思考了一下。 这件事还是值得警示的,毕竟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观念不同,千万不要轻易的露出马脚来哦,到了北方,也是要收敛些。 思考完,余穗还特意的躲进空间,买了件羽绒的内胆,又买了几套特别老土的衣服。 她把轻便暖和的羽绒内胆穿在里面,外头罩上一件咖啡色的外套,再扎上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把自己的脸包得严严实实的。 等车到了火车站,马英雄来帮她拿行李的时候,看见她的样子,识别了半天才说:“哎哟,我的小嫂子,我差点以为我拉错了人,怎么一转眼的,小嫂子变成老嫂子啦?” “坐火车的话,肯定是老嫂子比小嫂子方便嘛。” 余穗笑着,把行李递给马英雄,又递上一条在空间买的香烟:“辛苦你走这一趟,要不是有你的车,我给夏凛生带不了多少东西。” 马英雄推让了几下,还是把烟收了,更加热情主动的把东西给余穗拿着,直送到火车站台,还说回来的时候只要提前跟他说好,他也能来接。 就这样,余穗踏上了往祖国最北的方向。 火车是绿皮的,逛吃逛吃的声音特别大,开得慢,还站站停。 卧铺是六个铺位的,余穗的是下铺,刚上车的时候,包厢里只有她和对面上铺的一个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比余穗先在车上,一开始见余穗进来,青围巾裹住头脸,穿着打扮又那么老气,以为是个老太太,很是客气的和余穗搭讪:“大娘,您这是去哪儿啊?就一个人啊?” 余穗看她面容和善,人穿着也很干净,这才把围巾拉下来:“阿姨您好,我去北边。” “哎哟,是个小姑娘!哈哈哈,你这打扮的……哦,我明白了,你是怕出行不方便吧,哈哈哈,挺好的,我也是去北方的,我去哈市,来,给你吃个橘子!” 中年妇女非常热情,自我介绍姓罗。 余穗就主动喊她罗阿姨,还说自己姓徐,让罗阿姨喊她小徐就好。 两人相处的挺好,但余穗对于罗阿姨查户口式的问话都回避了,只说自己去北方看亲戚。 车开了半天,包厢里来了两个男的,余穗就不太说话了。 其中一个男人五十来岁、有些地包天,是余穗对面下铺的位置。 这人一进来,就盯着余穗看,眼里很惊艳。 余穗凶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了眼。 另一个男的二十来岁,长得一般,但是穿着毛呢衣服,还戴着手表,他的位置是余穗上面的中铺。 坐中铺是最难受的,晚上还好,躺下就完了,可是白天怎么办?坐也不是,躺也不爽。 这个年轻人就很是讨好五十来岁的半老头,套着近乎,坐在半老头的下铺上。 这就正好的和余穗面对面。 年轻男人看了余穗一眼,就肉眼可见的害羞了,脸红的不行。 余穗:“……”真是的,看来该戴口罩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但是,罗阿姨是个很爱说话的人,眼看来了这两个男人,她就又兴致勃勃的和他们打听了起来: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问得很溜。 半个小时后,余穗就从罗阿姨的打探里知道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范,是沪上一个大厂的副厂长,去北方出差; 另一位年轻男人姓管,他姐姐嫁去了北方,因为生了孩子不久,不方便回娘家,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家里让他去看看姐姐。 罗阿姨了解了表面的,又开始了解深层次的,比如问范厂长有几个孩子,问小管有没有对象。 不知道是不是中年女人都喜欢做媒,当小管对有没有对象的问话摇头的时候,罗阿姨忽然拿手指头点了小管和余穗一下,说: “哎哟,小管你没有对象啊,那,小徐一看就还小,长得多漂亮呀,大眼睛白皮肤,要不你们俩谈谈,阿姨给你们做个媒,哎,小徐,把你的大围巾拉下来,给小管看看嘛,你看小管戴手表哩,家里肯定挺好的。” 余穗立马皱眉。 热心阿姨和讨人嫌之间,就差一步做媒啊! 还让人姑娘给刚认识的男人看看,这种话是怎么想的? 没有界限感的玩笑真无聊。 小管看了一眼余穗的脸色,笑着和罗阿姨说:“阿姨别开玩笑了,小徐都害羞了。” 余穗板着脸:“我不害羞,我只是不喜欢聊这些,还有,罗阿姨你搞错了,我是已经结婚的人,你们聊的时候别带上我。” 说完,余穗在下铺躺下,再不理那几个人了。 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对别人根本就不了解,说这种话题本就是不负责任,她又何必顾忌人家高兴不高兴。 这下,那几个人就有些尴尬,但至少是消停了,不再扯这种话。 可是,终究是得罪罗阿姨了。 到天黑的时候,罗阿姨招呼另外两个人:“范厂长,小管,咱们去餐厅吃饭去,几个人合伙买菜,合算。” 范厂长愉快的应了好,小管有些支吾,还向余穗这边看来,似乎对于罗阿姨没有喊余穗一起,他不太好意思。 罗阿姨从上铺翻下来,大力拉着小管就往外走:“走走走,年轻人,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有的人清高,你留在这儿干什么,说不定讨人嫌呢。” 三人就这样走了。 第126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余穗觉得真是好笑。 又不是小孩子,还搞这种孤立别人的事。 正好她还想到置换空间买点东西呢。 余穗就把被子盖住自己,去空间买了新鲜的面包和火腿肠吃了个饱,还买了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接下来,她都不会开口了,省得再生事端。 那三个人吃到很晚才回来,还喝了不少酒,一个个头脸通红的。 余穗只觉得整个包厢都是酒味,难闻得很。 罗阿姨还借着酒劲,坐在上铺指桑骂槐: “有的人就是假正经,好女人怎么会一个人出远门呢?不过开个玩笑,竟然当真了,难道人家小管家里条件那么好,会看上她,想得美!” 余穗无意跟人争执,罗阿姨也没有指名道姓,她只当没听见。 反正是冬天,余穗把被子裹住自己,只管往里侧着,理都没理。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范厂长躺到铺位上就睡了,呼噜震天响。 小管虽然没打呼噜,但是听那沉重绵长的呼吸,也是睡得死死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车厢里的大灯关闭了,只有过道灯还留着,包厢里相对就幽暗了。 余穗正有点困意,忽然听见罗阿姨在低低地喊:“小徐,小徐?你睡着了吗?” 余穗:“……”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呀? 刚才不还孤立她吗,现在听那声音,怎么又像要讨好她呢? 懒得理她。 余穗没开口,依然侧身而睡。 却听见对面铺位上淅淅簌簌的声音,像是那个罗阿姨从上铺爬了下来,往余穗这边来。 然后感觉她站在余穗的铺位前。 果然,头顶传来轻轻的声音:“你要还没睡着,白天的事,我跟你道个歉吧,好不好?” 余穗心里暗忖:这人什么毛病?不玩孤立,玩道歉啦? 正在余穗想着该不该回话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敲了上铺的床架子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上铺睡的是小管,或者,罗阿姨刚才的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余穗疑惑起来,不禁转头看了看,就看见罗阿姨的身体是直立着的。 看来,罗阿姨真的是在跟中铺的小管说话。 要是跟余穗说的话,她怎么也该弯下腰吧。 但就算这样,也总觉得哪里不对。 中铺的小管呼吸声非常平稳,能感觉依然是睡沉了的,那罗阿姨跟他说什么劲呢? 余穗小心翼翼地又转回去,用被子把头一蒙,就进了空间。 在空间用意识看,能清楚地看见站着的一个人影和半空中漂浮着的一个人影,而站立着的人,两只手正扣在半空中人的手腕上。 余穗惊呆。 原来,罗阿姨是在偷小管的手表啊! 她叫那两人出去吃饭,应该是故意的要灌醉两人好下手吧。 而刚才喊余穗,不过是试探余穗睡着了没有。 余穗气得不行。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知道出门在外,遇见奇葩事情的概率总是高一点的,但高到如此程度,也是够倒霉的。 余穗想,那两个人睡得死猪似的,她这会儿要是喊起来,那两人不一定醒,反而打草惊蛇。 余穗干脆不出声,默默地在空间里观察,这个中年女贼还会干什么。 就见她摘了小管的手表以后,迅速地去塞在自己的铺位枕头里,又趴到地上,把范厂长铺位下的行李袋拉出来,在里头一通翻找。 余穗正在嗤之以鼻呢,想这个女人估计是惯偷,要不然怎么会这样胆大,偷了一个又偷一下,却见这个女人从行李袋里拿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又到了余穗这边。 她再次趴下身体,把余穗携带的其中一个麻袋拉出来,解开绳子,再把刚才从范厂长那里偷的东西塞在里面。 余穗:“……??” 栽赃? 我看起来这么好欺负? 还是你嫌自己的日子太好过? 余穗越发不出声了。 静静地等待那个女人做好了这些手脚以后,爬上了她的铺位。 火车依然逛吃逛吃的开着,窗口的灯火时有时无,整列车厢倒是越来越安静,范厂长和小管的呼噜声也越来越规律,连罗阿姨的呼吸声也变得绵长。 大约是凌晨的一两点了,旅客们除非是要下车的,一般也都入睡了。 余穗用空间观察罗阿姨很久,感觉她是睡沉了的,这才从铺位上爬了起来,靠近她的上铺,拿出了一个塑料袋和一根小管子。 上次在蒋家用的蒙汗药效果不错,值得复购。 只是同样的配方,这次余穗用法不同,她把塑料袋套在罗阿姨头上,这才把小管子里的药往里吹了一下。 确保只会让罗阿姨安睡就行了。 然后,她才去拖出自己携带的行李,检查罗阿姨到底往里塞了什么玩意儿。 车厢里光线不明,余穗只好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到外面走廊上去看。 嗬!几十块钱和粮票就不说了,里头竟然还有两条男人的裤头,和一小包牛皮纸包着的避孕套。 真是把人恶心坏了。 但,余穗瞬间明白了罗阿姨的打算。 这年头,这几样东西要是被人搜出来,余穗肯定会被人看得很低。 这就跟后世抓住了一个偷女人内衣的变态似的,不得人人喊打呀? 而且,人们会觉得,她既然能偷这些,那么,小管的手表不见了,自然也是她偷的,不会再有人怀疑罗阿姨了。 这算盘打得不错。 余穗撇了撇嘴,走回到包厢里,掀开罗阿姨的被子,先把那男人的大裤衩子给她穿在外面的裤子上。 既然她能想到这么恶心人的主意,那自然是要用回她身上的。 至于那种老式的牛皮纸小包避孕套,一个怎么能让人发现?我怎么也得给你整一床! 余穗隐入空间,买了几十包类似的玩意儿倒在罗阿姨身上,还有那偷的几十块钱,则塞在她放手表的那个枕头缝隙里,这才给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还早得很,余穗倒到自己铺位上就睡觉去了。 大概四五点的时候,上铺的小管就喊了起来:“咦,我的手表呢?奇怪,我的手表怎么不见了?” 余穗装作刚被吵醒,然后低头去翻自己的行李:“哎呀,我给我对象带的一大包肉也没有了,这是遭了贼了,哎哟,我那肉可是十块钱买的呐,天杀的贼!” 小管:“我的手表花了一百五十呢!怎么办?” 第127章 把我的裤子还给我 这么一喊,对面的范厂长也醒了过来。 他揉着太阳穴,眯着眼:“你们吵什么呢?” 余穗大声地说话:“包厢里有贼来过了,我们都有丢东西,你快查查你的,叫醒罗阿姨也查查,我去找乘警来!” “啊,这样啊?那我得赶紧看看。” 范厂长立马地拎过自己的包包查看。 不等他发现自己的裤衩子不见,余穗人已经窜了出去找乘警。 乘警听说有人丢了手表,马上跟着余穗到了包厢。 包厢里,范厂长正神色古怪看着自己的包包,小管已经从中铺下来了,在包厢里踱步,急得皱眉头。 乘警:“怎么了,大家都有丢东西?” 小管马上站到乘警面前:“对对,同志,我丢了一个手表,上海牌的,昨天大家都看见我戴的,花了一百五十多,托了人才买到的,这可怎么办呀?” 乘警拿出小本本记录着,脸色不变,看向范厂长:“你呢,你丢东西了吗?” 范厂长手里拎着他的旅行包:“呃,我也丢了,就是我丢了钱,还有……呃……” 乘警有些不耐:“同志你支支吾吾的干什么,还有什么,赶紧说啊,我们好有个大致了解,看看能不能追查。” 范厂长挠了挠没几根头发的脑袋:“还有就是,我丢了两头裤衩子,和,和,没什么了。” 乘警撇了撇嘴,转向余穗:“你呢?你丢的具体东西是什么?” “我丢了十斤腌好的腊肉,十五块三毛钱买的。”余穗说完,马上往上铺指了指:“那上头还有一位,不知道她丢了东西没有。 乘警走近罗阿姨睡的上铺:“哎,同志,醒醒,醒醒……” 乘警叫了几下,见罗阿姨没醒,还敲了敲铺位架子,但罗阿姨照样没醒。 乘警就再次转向余穗:“你是女同志,你推推她,把她叫起来吧,怎么睡得这么沉。” “好,我来叫她。” 余穗走过去,很大动作地推罗阿姨,借助被子的遮挡狠狠地拧了她大腿两把,眼看罗阿姨醒转了,她故意把被子往外扯: “罗阿姨,醒醒,快醒醒,闹贼呢,大家都丢东西了,你有丢什么吗,哎,哎,哎哟,被子掉下了!” 眼看着被子往下掉,余穗假装低头去捡被子,再抬头,看见三个男人的脸色都特别古怪。 乘警紧紧皱着眉。 范厂长嘴巴张得能吞下鸡蛋。 年轻的小管还脸红红的转开了目光。 余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抱着被子准备放上去,才惊讶地喊起来: “咦?罗阿姨这铺上的都是什么呀?哎,罗阿姨你醒了,你这被子里怎么藏着这些东西呀,还有,你怎么把裤头穿在外边了,还穿两条?好奇怪呀,哎哟,我给你把被子盖好。” 罗阿姨刚醒,睡眼惺忪地看着余穗,一时间都没法消化余穗说的话。 但是范厂长已经指向罗阿姨,语无伦次起来: “就是那个裤头,我的,在她身上,我的裤头她怎么能穿上,还有那些……那个,哎哟这什么怪女人啊,警察同志,赶紧把她抓走,怪物,怪不得昨天拉住我使劲让我喝酒,她这是看上我了吧?我好怕怕。” 范厂长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看起来要哭了。 余穗:“……”长得丑但想得美啊! 而小管则耐不住地去翻罗阿姨的床铺:“那,我的呢,我的手表呢?” 一听手表,罗阿姨终于有些清醒了,她下意识地去按住自己的枕头:“你干什么,我没拿,我没拿!” 小管找表心切,就跟她扯起枕头来,这一扯,好几张纸币就先掉了出来。 范厂长哇哇喊:“钱!我的钱!看,这上面我还写了名字呢!贼,你这个女贼!不要脸得很!” 他们这边的包厢这么吵,隔壁的很多人都跑来看。 而罗阿姨为了抢住枕头,已经从铺位上爬了起来,她穿着男人大裤衩的样子就格外的引人注目。 大家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罗阿姨也在这期间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可是怎么办呢,要是现在脱掉大裤衩,枕头就会被抢去,她只好维持着原样。 乘警终于看不下去了,帮着小管一把抢过枕头。 这年头的枕头不是啥特别好的材质,里头是稻草芯,挺轻的,一拎起来,就能看见一个圆圆的东西坠在一角。 乘警手伸进去一摸,把手表拿出来向小管晃了晃:“是这个吗?” “是的,是我的,就是我那个!” 小管激动得想伸手拿,乘警把手移开了:“先等等,我核实了情况就还你,现在先得把贼抓了。你,下来!” 乘警严厉地命令罗阿姨。 罗阿姨坐在上铺摆手:“不是我偷的,不是我!” 小管:“都从你枕头下拿出来了,还不承认!” 罗阿姨眼睛四处看,立马逮到了余穗,她指着余穗:“是她偷的,是她偷了塞给我的!” 余穗一脸惊讶:“啊?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要是我偷了塞给你的,那你干嘛抢住枕头不放?” 乘警拿出了手铐,一把铐住她: “下来!别胡说了,我亲眼看见你拉住枕头不放的,你要不是知道枕头里是手表,你拉住枕头毫无道理!你这种贼我见得多了,给我下来!” 罗阿姨不愿意下,拉住上铺的铁架子做垂死挣扎:“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怎么不查别人,只查我!” 可是,范厂长已经受不了了。 这个老女人,穿着他的裤衩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范厂长冲上去,一下子把罗阿姨拉了下来:“下来!你这个恶心的婆娘,把我的裤子还给我!要是让我老婆知道我的裤子被人穿了,会打死我的!” 罗阿姨再是坚持不下铺,可终究抵挡不住范厂长的力气。 不,最主要是范厂长死死拽住罗阿姨的长裤子。 眼看再拽裤子要掉了,罗阿姨只好放弃了抵抗,从上铺爬了下来。 这一下了,铺位上的牛皮纸包着的东西跟着滑落下好几包。 看热闹的人都笑得暧昧极了,对着罗阿姨手指头都要戳烂了,还有人吐口水。 这下,罗阿姨也顾不上诬赖别人了,无奈地低下头。 第128章 脱胎换骨 乘警拉了罗阿姨走,范厂长在后面推推搡搡的,小管也跟着去乘警办公室了,整个包厢才安静下来。 当火车再次在一个站台停靠的时候,小管和范厂长回来了。 小管的手腕上已经重新戴上了手表,表情非常轻松。 范厂长的脸就很不好看了,手里卷了裤衩子,撅着嘴坐在自己的下铺上,好象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媳妇。 余穗:“你们回来啦?你们俩不说一声就走,我留下来帮你们看行李了,现在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范厂长和小管相互看看,这才想起来,他们的行李都还在包厢。 小管先主动道谢:“谢谢你,徐同志。因为我们的东西都找回来了,所以那个女人被乘警留在前面一站的铁路公安局了。” 余穗皱眉:“那我的肉呢?我也有损失啊,你们怎么没想起来问我一声呢?” 范厂长挠挠头:“对不住,警察问我们东西是不是都拿到了,拿到了就可以走,我们就……没想起来问你。” 小管:“对不起,徐同志,要不我再去找乘警说这个事?” 余穗:“算了。” 范厂长没再出声,小管倒确实是很歉意,默不作声的出去了。 一会儿回来了,他在罗阿姨的铺位上翻出一个布包,走来和余穗说: “徐同志,我找乘警提了你的情况,乘警同志说,那个女人应该是惯偷,现在被前面公安局扣留了,再怎么都是不会回到火车上的,不过她应该还有东西留在包厢,让我拿过去给他们看看,如果有同等价值的,也可以先赔你。我拿到她包了,你要跟我一起去一趟乘警办公室,看看这里头有什么吗?” 倒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余穗点点头:“好,那我跟你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小管走不了两步,停下来说话: “徐同志,昨天的事情……我不知道那个姓罗的女人会拿你开那种玩笑,后来又非要拉我们去火车餐厅,一路上一直说你坏话,这种行为真的很……不应该,我跟你道歉。” 能诚恳道歉的人,素质不错。 余穗终于给了他一个微笑:“没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了。” 小管:“还是值得我反思的。今天我丢了手表,才感觉这个女人当时可能就是故意那么做的,要是你不出声,她可能还会有别的手段,好方便她做后续的事。因为后来我们去了餐厅,她一直劝我和范厂长喝酒,很会劝,喝得我回来倒头就睡了,这些都是故意的,我大意了,一点没想到,火车上还有女的贼,所以才着了道,幸亏她睡过头了,没来及下车,我才拿回了东西。” 余穗:“看来,你还是很幸运的呢!” “我想也是。”小管笑了,两人一起到了乘警那边。 小管把包交给乘警,乘警当着两人的面,把布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除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里面还有一个钱包,钱包里竟然有百多块钱呢。 乘警把钱摊开放在桌子上: “徐同志,我们没有在那个惯偷身上找到你说的肉,也有可能是她丢掉了,你说你的东西价值十多元,那你把介绍信拿出来我们登记一下,然后你拿十块弥补一下吧,要是查出来你冒领,我们也是要找你的。” 余穗内心翻了个白眼,要能查出来冒领,还需要小管回来拿包包? 你们可不就是查不出,才想拿贼的包包来弥补嘛! 而且,要不是她给那个女人使了点小手段,这会儿她都不知道跑哪儿去呢,她的蒙汗药可不止十块呢! 余穗只管大大方方的先拿了一张大团结,然后就看见下面还有几张一毛纸币。 上回置换空间卖掉过余秋塞给她的一把钱币里,这种一毛钱纸币的,要是版本特别,是很有价值的。 余穗又伸手把那几张一毛的拿了:“我丢的腌肉是十三块多呢,这几张一毛的我也要。” 警察撇撇嘴,没在意,让余穗在一个小本本上签了字,就当这事儿结束了。 小管因此非常高兴,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向余穗表功:“看吧,还是我找他们了有用吧,不然,你都拿不回这个钱。” 余穗:“确实要找他们,不然说不定一开始就让姓罗的那个女人跑了!” 小管意识过来:“对对,一开始还是你找的乘警。” 等余穗和小管回到包厢,正看见那位范厂长在收拾罗阿姨床上的避孕套。 他半爬在铺位上,把那些牛皮纸包包一个一个的塞进自己口袋里,一边塞一边数:“……七个,哎哟哟,真呀么真开心,哎哟哟,八个……” 小管走在前面,看着这副样子都顿住了脚,没敢进去。 余穗才不管这个,她大力的咳嗽了一声。 范厂长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从上铺爬下来,却因为太着急了,最后的一根栏杆没踩好,摔了下来。 离地还有五六十公分呢,范厂长又偏胖,这啪的一声,感觉屁股摔八瓣了。 范厂长生气的瞪住余穗正要抱怨,余穗比他先开口:“范厂长在数什么,数得那么开心?人乘警说了,要是小偷有什么东西拉下的,可得交公,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 丢了一个套套这种事,可不好意思跟人说,范厂长抿抿嘴,选择了沉默。 包厢里恢复了大家都客客气气的状态,偶尔范厂长会和小管说一下罗阿姨的可恶,但是小管吸取了教训,再不会随便说话了。 终于,旅途进入了正常。 中途也有人再上来,但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两天后,范厂长先下了车,别的旅客是短途,也下去了,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包厢就剩下了余穗和小管。 越到北方,窗外的颜色越单调,因为很多地方都被白雪覆盖着,看着就很冷。 但是,余穗还是去厕所把身上又旧又暗沉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了一件自己做的大红呢子大衣,鞋子也换成了自己做的翻毛雪地靴。 配上一条白色围巾,这一身跟之前的旧衣服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第129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余穗换了衣服鞋子,头发都重新打理了,梳成丸子头。 这样在室内显得可爱,出去的话也方便戴围巾。 这么打扮好了,余穗还是给自己戴上口罩,把自己江南美女的样子隐藏了起来。 即便这样,当她从厕所回到包厢的时候,小管眼睛都直了。 他呆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徐同志……不是乡下的吧,你是哪个城市的?” 余穗:“不,我确实是乡下社员。” “不像。你要说你是电影明星我也信,特别好看。” 余穗笑笑没接腔。 很快就要下车了,想到能看见夏凛生了,她竟然有点小紧张。 这种情绪对于她这种自信又独立的人来说,可很少见呢。 余穗望着窗外想,这些日子,她还是思念夏凛生的吧,这不,她都开始女为悦己者容了呢。 五分钟以后,火车停了。 余穗拎起行李下车,发现小管也拎了行李跟在她身后。 余穗知道夏凛生要来接的,便在月台上停下,摘了口罩,招呼了一声小管:“原来你也在这儿下。” 小管看了一下余穗的脸,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是啊,真巧,原来你也是这儿下。这边都是部队的人比较多呢,我没跟你们说实话,我姐姐是随军,在这里好些年了。你呢?” 余穗:“呃,我也没说实话,我对象在这里当兵,我来这里看他。” 小管眼里就涌上了羡慕:“你对象真幸福。” 余穗笑了笑,拎起行李正要往四下找夏凛生,就听见一声惊喜的喊:“老婆!” 余穗转头看去,见夏凛生穿了件军大衣,戴着毛风帽,正激动地看着她。 见她转头,确定是她之后,这个男人像只豹子似的冲了过来:“真是你啊,老婆!” 本来月台上就比火车上冷,夏凛生过来,直接就掀起了一阵风,吹得余穗的围巾都飞了起来。 这还不够,夏凛生直接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转圈圈,转得余穗更冷了。 余穗牙齿打颤:“夏凛生,快放我下来,在车上倒不觉得,被你这么一转,我觉得冷。” 夏凛生大笑着把余穗放下,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开始脱自己的大衣:“哎哟,跟你说这儿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快把我大衣披上。” 余穗推开:“不用,你脱给我了,你不冷吗?” 夏凛生那么高个子,哪里是余穗推得开的,他不管不顾就把大衣裹在余穗身上:“我不冷,我浑身是汗,知道你要来,我心都是烧起来的。” 余穗看着他那张大笑脸,不禁也笑了起来。 竟然,她是欢喜的。 很欢喜。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彼此,都忘记了周遭还有人。 直到有人喊她:“嫂子!嫂子真漂亮,怪不得我们夏连长天天念叨你一百遍,真是仙女似的!” 余穗转头看,是个小个子的大头兵,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余穗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你好。” “嫂子好,我叫韩多米。” 韩多米伸出手,想和余穗握手,却被夏凛生一掌打掉了:“去去去!说话就说话,不许握手,走吧,你嫂子冷,咱们去车上吧。” 韩多米毫不介意,依然笑着:“兄弟们说你肯定这副熊样,果然的呢!行,你带嫂子先上车,我这不是还得接一个嘛,贾营长的小舅子,等等,我看看给我写的纸,叫啥来着。” 夏凛生眼睛一亮:“行,你去接,钥匙给我,我先带你嫂子去车上,钥匙给我。” 余穗看着他那非常欣喜的样子,心头跳了跳。 但是没等两人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同志,你是不是**团*营的司机同志,我就是贾营长的小舅子,我叫管伟青。” 余穗抬了抬眉头,原来是小管。 有了旁的人在,夏凛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拎了余穗的行李,大家一起上了车。 一路回去营部还是挺远的。 来接的车是个两排座的卡车,管伟青跟着司机坐了前排,余穗和夏凛生坐了后排,夏凛生的手就紧紧握住余穗的手,一刻也没松开过。 一开始他一直看着余穗,目光都不移开,感觉他真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后来余穗看见前面反光镜里,时不时映照出前面两个人的目光,余穗使劲儿挣开了夏凛生的手,问他一路过去的风景,夏凛生才算是把心思放到了别处,小声说着所在营地的情况。 原来,这边再过去就是跟苏耳关的边境了,这些年,因为外交关系不咋好,所以这边都不算太平,出入管控也是比较严格的。 余穗虽然是家属,但是真正属于夏凛生驻守的营地是不能去的,只能先住在靠近边境县城的团部家属大院的探亲宿舍。 而邀请余穗来当临时工的,是夏凛生所在营方副营长的老婆。 这位叫燕淑芬的女同志非常能干,本来就是当地人,家里很有些关系,所以她自己就是供销社的总经理呢,部队的同志要买什么买不到,都会去求这位嫂子,大家亲切地喊她燕子嫂。 别小看这边城,因为是军队驻地,还是很热闹的,生活物资的调度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所以燕子嫂在县革委会也很能说上话。 余穗认真地听着夏凛生的话,分析着这里面的人际关系,却在不经意间,又在前面的反光镜里扫到了管伟青的目光。 余穗闭上眼,靠在夏凛生的肩膀上:“不说话了,我打个瞌睡。” 夏凛生当即乖乖闭嘴,还自动地偏转身体,让余穗靠得舒服些。 可余穗根本没有睡。 只是,敏感的她,担心夏凛生的一些话,可能会被管伟青传递给贾营长,所以适时地停止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部队肯定也有部队的江湖,各种人际关系肯定也是复杂的。 她这刚来,已经明白了,夏凛生的直属领导是两位,正营长姓贾,就是管伟青的姐夫,副营长姓方,就是燕子嫂家里了。 而从她和夏凛生相处以来,他数次提过方副营长,但比较少提起姓贾的那位正营长。 这是因为工作上少接触,还是贾营长比较严肃?那还有待了解。 所以,不谈论是最好的。 第130章 喜欢到骨头里 韩多米开车还是很稳的。 傍晚四点,车到了小县城边缘的部队家属大院。 余穗先下车,夏凛生帮忙拿着行李,余穗需要大力拎起的东西,夏凛生一手一袋,轻松得很。 管伟青主动摇下车窗和余穗打招呼:“小徐,既然在同一个地方落脚,那改天我们再聊哈!” 余穗一改火车上很随意的样子,跟他客气地点头,还加了一句:“其实我不行徐,我姓余,这不是咱乡下人第一次出远门嘛,所以我就没说实话,请谅解。” 管伟青笑起来:“理解。” 车开走了,夏凛生对着余穗眯眼。 余穗:“怎么了?” 夏凛生:“你……跟他很熟悉?” “嗯,同路三天多,他是我上铺的兄弟!” “还兄弟?”夏凛生眉头都皱紧了。 余穗一看他这表情,连忙摆手:“嗨,这个兄弟就是个比喻,其实就是同路而已,这不,我连我姓什么都没告诉人家,倒是你,你是要在这里站着,问我一路过来的所有事情吗?” 夏凛生这才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跑。 路上有认识的人跟夏凛生打招呼。 夏凛生见一个就大声回答一个:“对,我媳妇!我媳妇来看我呢!” 言语里的骄傲满满呢! 最后,两人来到一排平房处,夏凛生在最边上的一间停了下来,拿出把钥匙开了门:“这一个月你就住这儿,这里到供销社下属的工厂不远,到时候我再给你借个自行车就行,这里之前是我的宿舍,但我平时常常要带人去边境那里执勤的,所以这里总是会空着。” 余穗跟进去看,发现这是个套间。 外头部分是一个简单的单眼灶台,里头是一张炕和一些简单的桌椅,炕上已经铺了军绿色的被褥和枕头,里外收拾得都非常干净,还暖烘烘的。 夏凛生把余穗的行李放下:“屋里热,我出门前就给烧好炕了,你把大衣脱了吧。” 余穗确实感觉热了,连忙把夏凛生的军大衣脱了下来,放在炕上。 但因为里面贴身穿着鸭绒内胆,脱了军大衣还是很热,她就又把红呢子大衣脱了,只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 等她把脱下来的衣服折好,一回头,就看见夏凛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眼神儿,要起火了。 余穗:“咳咳,你,晚上住哪儿呢?” 夏凛生缓缓地抬脚,走近一小步:“我跟一个战友说好了,我去他那儿住,就在后面一排屋子,你不用担心。” 余穗笑了笑:“我不担心。” 夏凛生同手同脚地又走近两步:“我的意思是,你别怕。” 余穗看着他那战战兢兢、又想过来又有点要控制自己的样子,笑得有点收不住:“我不怕,我怕啥呀我!你要现在就走也行。” 夏凛生终于跨了一大步,站到余穗面前,哑着嗓子说:“老婆,我不想走,我想先抱抱你。” 他抬手,理了理余穗垂在额头的一缕头发,很轻,很小心的样子。 余穗感觉他手指都是抖的。 她正想调侃他,看见她,就这么激动的么? 但是夏凛生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忽然就吻了下来。 男人的唇还有些凉,但是气息却热。 火热。 但感觉他在努力克制,手都没敢抱住余穗的腰,只是轻扶住她的头,在她唇上碾转反复了许久。 反倒是余穗,被他那火热的气息撩拨得心动,伸手抱住了他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思念化作了可寻味的互相安抚,那吻,就甜极了。 两人相拥相吻了好久,夏凛生才深吸了一口气,把余穗紧紧按在怀里: “好想你啊,穗!为着上回举报的事,半个营都知道我和媳妇不是真的结婚,所以我都不好留下来,唉,我真可怜。” 余穗趴在他怀里,一时没有出声。 看见了人才发现,她是真的挺喜欢他的,他的小动作,小表情,她都会在意,会愿意去解释,愿意去配合,愿意去……付出。 夏凛生轻抚着她的发,一下又一下,举重若轻,是珍惜的感觉。 这抚得,余穗的心彻底地沦陷了,她拿额头蹭了蹭他胸口:“就这么喜欢我呀?” 夏凛生:“嗯,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骨头里。” 余穗:“要是我死了,你会娶别的人吗?” 夏凛生一把将她抱直,皱眉:“你在说什么?” 余穗:“我是说假如。上回,你刚回来的时候,不是有人说我上吊了吗?假如我上吊死了,你会娶别的人吗?” “没有假如!余穗,你再胡说这种话,我打你哟!” 夏凛生板起脸,还扬起蒲扇似的大手。 可他瞪着眼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气势,就像向来宠孩子的老父亲,一看就是光打雷不下雨的样子。 反倒是余穗把他猛地推开,撅嘴:“敢拿打人来吓唬我?那我不要你了!夏凛生你可听清楚,这辈子你要敢动我一手指头,那你可就没我了!” “我!”夏凛生看看自己的大手,马上放下,靠近余穗:“不是不是,我不是吓唬你。” 余穗继续瞪眼:“那你是真的想打我啊?” “不是不是,穗,我就是……那个,假装的,然后,我就拍下来,摸摸你头,我只是这样想的,你别生气。” “那也不行,以后都不许说。” “好好好,以后不说。” “再说怎样?” “你打我好了。” “又说打是不是?” “穗,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凛生急得围着余穗转圈圈:“你别生气嘛,我一点也不想你生气,你看你多美啊,生气的话就不好看了,对了,我还给你买了样东西,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夏凛生急急忙忙地掏口袋,可是他的口袋扣着扣子,急得他差点就扯掉扣子才掏出来一个小纸包,伸到余穗面前:“看看。” 余穗接了,拆开纸包一看,是个挺大个的心形挂件,但颜色有些奇怪,像是铜的,上面镶了块挺大的红宝石。 “这是什么?” “跟这边的少数民族买的,俄式紫金,你偷偷藏起来,别让人瞧见。” “紫金?很贵吗?” 第131章 嫂子真好 余穗以前倒没有关注过贵金属这一块,只知道黄金和白金,还是第一次听说紫金呢。 夏凛生:“懂行的老战友说,紫金没有黄金贵,但是紫金会越带越亮,很好看,女孩子都喜欢,人家俄国人就拿这些当结婚彩礼的呢。哦,本来还有人卖绿宝石的,懂行的说绿宝石比较好,该买绿宝石,但我瞧着红宝石好看,你皮肤白,红宝石配你皮肤多喜庆呀,就我给你买了红宝石的。你看还行?” 夏凛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余穗的表情,生怕她不喜欢。 余穗拿着挂件翻来覆去地看,发现倒确实是很耐看的东西。 以她不专业的眼光来看,这红宝石的纯度非常好,只是切割功夫不到家罢了,而外壳的紫金质地有特别的美感,边上的花纹也很有异域风情。 余穗放在心口比了比:“挺好看的,我晚上编个绳子挂脖子上。这个花了不少钱吧?” 夏凛生见她喜欢,咧开嘴笑得开心极了:“你喜欢就好,讲什么钱,我的钱不都是该给你的嘛。” 就这种发自内心的高兴,毫不掩饰的话语,让余穗的心里也高兴极了,主动探身过去,吻了吻他:“谢谢你惦记着我,不过以后不用买这些给我,咱们有钱先攒着,等以后国家政策不同了,咱们可以有钱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惜,夏凛生这会儿满心满眼的只有老婆,根本听不懂这种提示,只觉得老婆真好,还亲他了,把他激动得抱住余穗的头就吻了下来。 这次的吻,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两人相拥着,从对方的眼里都看见了期待,那手脚就有点不听使唤地想把对方抱紧再抱紧,恨不得嵌在骨头里。 可惜,外头响起了敲门声,还有故意压着的笑声:“夏连长,夏连长,听说嫂子来了,给我们看看嫂子!” 夏凛生无奈地摇头:“这帮家伙就是见不得我好,唉!你坐着,我去赶走他们。” 余穗:“哎,都是你的战友,你今天赶走,明天又会来,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给人家进来呢,反正我给你带了好些东西是分给他们的,去开门吧。” 夏凛生:“你有带上回那些花生糖什么的吗?” “有。我还给你做了些肉干,还有我自己做的炒货。” 这边两人说话呢,外头的几个都等不及了,拍着门喊:“嫂子,有带什么好吃的没有啊?嫂子?” 夏凛生这才去开门:“你们这些家伙,就这么等不得!” 几个橄榄绿冲进来,在外间呱噪:“哎哟,谁让上次的糖那么好吃呢?怎么样,嫂子带了吗?给一颗也好嘛,我们不打扰她,行不行?” 余穗打开行李袋子,拎了些准备好的东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大家好呀,我有带了些自己做的土特产,大家都有,一个个来。” 刚才还活泼呱噪的几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些军人都很年轻,虽然吵吵着进来了,但真的看见陌生女同志,有几个很害羞,都脸红了,稍微大胆些的,才嗫嚅着喊一声“嫂子”。 他们有个共同的特征,肤色都有些黑,有几个脸上还有冻瘢,嘴唇普遍干裂。 但那利落的、多属于军人的精气神,还真不是农村社员能有的。 余穗把手里的大袋子打开,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大家不嫌弃的话,只管吃吧。” 几个年轻人这才恢复了活力,一下子涌到桌边去拿吃的。 先是“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问着,然后就是抢着吃,一会儿,一大包吃食不见了,但话语却多了起来。 有的说:“真好吃,嫂子,这真的是你自己做的?” 有的问:“嫂子,那肉干里放了啥呀,那么香!” 余穗一一给他们解答了,几个年轻人越发地夸起余穗来。 “嫂子真行,什么都懂。” “嫂子还有什么好吃的,可别忘了我们呀。” 其中有一个还问:“嫂子,上次夏连长穿一个鞋子,高筒的,里头有羊毛,说是你做的,可太暖和啦,我们有时候去雪地里执勤还借他的穿,脚能热乎很久呐!” 有人拉他:“哎哎哎,别说了,你穿了连长的鞋,嫂子该不高兴啦!” 那年轻人无奈地撅嘴,小声说:“唉,要是嫂子是我亲嫂子就好了,我就能让嫂子给我也做一双。” 惹得众人笑起来:“美得你!” 余穗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情愫。 讲真,上辈子她大部分时候只琢磨怎么做好手工,以便吸引更多的粉丝,这样她就能更快地把流量变现成钱,可是,现在她来到这里,看见了这些人,心里真是感慨良多。 祖国边境线长,现在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这些年轻人却无怨无悔地驻守着边疆,毫无怨言。 多么难得啊! 余穗微笑:“小兄弟,我来这里是当临时工的,所以没有时间给大家做鞋子的,但是我有那种鞋子的纸样,一会儿我给你拓一份,你可以请人帮你做,行吗?” 那个年轻人眼睛亮晶晶:“好啊好啊,嫂子给我一个鞋样子,我找人做。” 其他人都争着伸手。 有的说:“我也要,我让我家里对象给我做。” 结果还被人拆穿了:“醒醒,你根本没对象!” 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气氛特别好,但余穗看见,向她伸过来的手上,好几个都有冻疮印子。 余穗转去内室拿了几个小瓶子和一张纸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防冻防裂的药膏,要是你们出去执勤,嘴唇呀,手呀,脸呀都可以擦,方子也给大家,要是用着好的,可以请家里人给你们调,材料都不是很难得的。” 几个人又争着要,差点没打起来,跟家里有一群小孩子似的,可热闹了。 但夏凛生受不了了,把这些人推出去:“够了,吃也吃了,拿也拿了,快走吧你们。” 大家又是不甘心又是无奈,眼里带着羡慕,嘴里吐槽着夏凛生有了嫂子就不要兄弟,硬生生被推出了门。 余穗和夏凛生在屋里相视而笑,夏凛生把下巴扬得高高的:“看见没,大家都眼红得不行啦,这样好的媳妇,只有我有!” 第132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这样的夏凛生是幸福的,也是让余穗满意的。 余穗把单给他留的东西都拿出来,放了一炕沿,让他看。 夏凛生的欢喜就满得要溢出来: “哎呀,这么好的毛衣是你织的?天呐,咱家属院最能干的嫂子都比不上你!不过,穗啊,以后要是再有兄弟们来,你换件普通的衣服,你这衣服颜色太好看了,我不许他们总看你!” 余穗哭笑不得:“你也真是的,这不就是你寄来的毛线吗?你是在夸自己吗?” 夏凛生瞪着眼珠子上下打量了半天: “你这个女人,莫非是天上的仙女,我只是给了你一团子纱,你给我变成了电影画报上才有的衣服,不行不行,这样的老婆我要藏起来!” “得了吧你,别小气吧啦的,我可把话说在前面,我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不会愿意被你藏起来的,我会自己努力工作,努力在这个时代发光发热的!” 夏凛生眨巴眨巴一双狭长凤眼,忽然把余穗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坐着,一本正经的说:“穗,我也只是说说,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我是小心眼,我是爱吃醋,但是我更喜欢你开开心心的,你要做啥我不会管着你的。” 这回答让人满意。 余穗抱住他脖子:“你要这么说,我就会很喜欢你。” “我不一样,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喜欢你。” 夏凛生顺势就亲了上来。 余穗推开他:“哎哎,你收敛些,既然你领导对你好,就算有人举报也信任你,那我过来也给人家带了东西的,你去一趟,把土特产先给人送过去。” 余穗起身,把一网兜东西给夏凛生看:“里面两包东西,是有我们社办厂**的糕和花生糖,比较正规些,还有两双我自己织的手套。” 夏凛生:“我老婆想得就是周到。行,那我现在就去。” “嗯,快去快回,回来我们就做晚饭吃。” “哎!” 夏凛生愉快地去了。 但是不多时,夏凛生就又回来了:“穗,贾营长家嫂子,想见见你。” 余穗微微皱眉:“可以。但你先跟我说说,这个嫂子是什么性子。” 夏凛生也微微皱眉:“呃,怎么说呢,这位嫂子和燕子嫂不太一样,平时跟我们这些下属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是很了解。听人说,她家里都是大干部,所以人比较高傲,就连我们贾营长也要让她三分,团长见了她都十分客气的。” “奇怪,既然比较高傲,跟你们都不太说话,怎么会要见我呢?” “我看,多半是那个管伟青说了什么,我去的时候,那个人就坐在客厅。” 余穗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换件衣服。” 夏凛生就眼看着余穗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件很旧的咖啡色外套穿上,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外头又披了军大衣,整个人瞬间从仙女变成了凡人。 夏凛生:“穗,你刚才那么好看,干嘛要换成这样?” 余穗挽起他的手就往外走:“永远不要小看女人的嫉妒心。你都说了,人家高傲得很,那我一个农村来的人,要是穿得比她还美,她什么心情?老老实实当我的乡下媳妇是最稳妥的,你也少夸我,咱稍微点个头,说几句客气话就回来。” 夏凛生倒也孺子可教,点头:“穗真懂事。那行,咱就这么去。” 路上,余穗问夏凛生:“你给她家的东西,她有拿吗?” 夏凛生:“东西是贾营长拿的,说谢谢你,但他家嫂子……没出声。” “啧!”余穗牙疼:“一会儿要是他们留我们吃饭什么的,你就说家里煮好了。” “不会留的。这么多年,没有哪个战友在贾营长家吃过饭。” “看来,这位嫂子的娘家,绝对不一般。夏连长,你尽量少跟他们接触。” “我知道。” 就这样,两人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一栋独立的房子。 房子看起来至少有三五间,院子门开着,里面的雪打扫得干净,院子角落堆着个雪人,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还围着一条红格子围巾,看起来很有点艺术性,也很有些奢侈。 毕竟这年头,很多人吃都吃不饱穿都穿不暖呢。 余穗心中对这家的嫂子更有数了。 夏凛生按了门铃,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掀开里面的棉帘子出来了:“夏连长来啦,嫂子好。” 夏凛生给余穗介绍:“这是通讯员小赵。” 余穗想,上了级别就是不一样,通讯员都当勤务兵用了。 但面上,余穗只是礼貌微笑,伸手进口袋掏出几颗糖:“小赵同志好,初次见面,请你吃我家乡的糖。” 小赵接了,眼里有惊喜:“谢谢嫂子。” 余穗跟着进去。 屋里迎面就是一股暖和气息。 一位三十来岁的军官坐在沙发上,应该就是贾营长了,旁边的扶手上,侧坐了一位三十来岁的妇女,中长发垂肩,皮肤白皙,就是没有笑容。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管伟青。 看见余穗和夏凛生进来,管伟青先站了起来:“小徐……啊不,小余同志你好。” 那位三十来岁的妇女这才站起来:“夏连长的家属呀,叫你来,主要是想向你核实一下,我弟弟说你们在火车上遇到了贼?这是真的吗?” 讲真,对于这位营长夫人的待人礼仪,余穗有点意外。 这么简略的称呼,这么直接的问话,再加上那冷冰冰的面容,要不是家里有强硬的背景,这贾营长只怕是升不上来吧。 但人家直接,她也直接就行了。 余穗:“贾营长的家属呀,如果您是问我在火车上遇到贼的事,那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您,是真的。” 妇女抿了抿嘴,眉头也毫不避讳地皱了皱:“我姓管。” 余穗:“我姓余。” “我是贾营长的妻子。” “我……目前没和夏凛生同志正式结婚,我们只是在老家办了几桌酒席。” 这位贾营长妻子歪着头看了余穗好一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最后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该喊我嫂子,你讲这些干什么呀!” 话语竟然有点撒娇的味道。 余穗马上想到了一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虽然她也是女人,但这位女同志的性子真的好难以捉摸啊。 第133章 太舍不得了 余穗肚子里是那么想的,面上一点没显,客客气气的喊了声:“管嫂子好。” 管嫂子“嗯”了声:“既然是真的,那你们怎么能随便就放过那些人呢,这样吧,你写个材料,我以部队的名义,帮你寄给那个路段的铁路公安局,叫他们一定要把贼严惩才行。你有笔吗?快写。” 沙发上的贾营长第一次开口说话:“长青你算了!人家公安局自己会处理的,我们去说什么,不合适。” 管伟青脸色也不好看,说:“姐,我都跟你说了,我的手表拿回来了,没什么损失!算了!” 管嫂子声音大起来:“怎么能算了呢?就是因为你们这种态度,才会有这么多贼的,就该让他们抓紧时间办啊,我都愿意帮你们了你们还要怎么样?我去说,他们肯定不敢不办,一个个的别不识抬举,那个谁,你有笔吗?” 那个谁,当然说的是余穗。 余穗看见站在身边的夏凛生手动了动,在缓缓握成拳,她连忙站到他前面,挡住他:“管嫂子,我不太识字。这么艰巨的任务,只怕我完不成。” 那管嫂子就偏着头看了她半天,说:“哎哟,长得倒是挺……那只能算了。扶不起……只能不扶,那你先回去吧。” “好的。谢谢管嫂子费心。” 余穗保持着矜持的微笑,转身拉了夏凛生就走。 可走到门口,那管嫂子又出声了:“等等,那个手套,说是你织的,你再织几双给我,我送人。” 余穗眨巴眨巴大眼睛:“什么手套?” 管嫂子双手抱在胸前:“就是夏凛生拎来的包包里的手套呀,你不知道?” “啊,里面有手套?”余穗假装不解的转向夏凛生,眨了眨眼,然后才对管嫂子不好意思的说:“哦,我知道了,那是夏凛生去买的。” 管嫂子:“我说呢,那手套那么好看,像是大城市买的,哪里可能是织的嘛。还骗我是织的,呵呵!” “不好意思,他知道我这种粗手笨脚的人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不是帮我打圆场嘛,让嫂子见笑了,还得是店里买的比较衬嫂子身份。要没什么事,那我们走了啊!” 余穗这么说了,管嫂子就摆摆手,算是告别了。 余穗拉着夏凛生飞快的走出去。 两人到了外面的大通道上,才相互看看。 夏凛生很不高兴:“这个女人怎么这样。虽然之前大家都说她高傲,但我没想到她这么高傲,还以为你刚来,她好心见见你认识一下呢,却一股子官僚太太的样子!” 余穗向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没人才小声说:“别说话,先回家再说。” 两人默默的走回家,余穗把小套间的门关了,才把夏凛生拉到里间说话: “说实话,我也觉得那个女人让人讨厌,我都没想过,咱部队,会有这样的家属。越是这样,越证明,她一定有很强的家庭背景,你背地里悄悄的去了解一下,省得以后有什么事找你,你不小心给得罪了。” 夏凛生点了头:“知道了。不过还是你机灵,会说话,不然还要写什么材料,还要帮这样高傲的女人织东西,太委屈你了!” 余穗看他很郁闷的样子,笑问:“哎,要是她命令我,非要给她织,你会怎么样?” “不织!”夏凛生非常干脆的回答:“我会直接跟她说我媳妇家里忙,不织!” “你不怕得罪了她,以后万一你升职什么的……” “我要是得靠拍这样的人马屁才能升职,我还是早点回家当社员去吧!让自己老婆去委屈换来的,我看不上!” 余穗心里甜甜的,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这么说,我可喜欢啦!不过,咱现在对人家不了解,犯不着起冲突。” 也不知道后面的话这家伙听没听见,反正媳妇都亲自己了,那肯定要回报的。 夏凛生抱住余穗就狠狠亲了两口,这才说:“咱边做饭边说,这里是宿舍,也有熄灯时间的,太迟了我怕你要洗洗涮涮不方便。” 有家乡带来的腌肉,夏凛生在那个一眼灶台上一会儿就给余穗蒸了一盘子出来。 小夫妻俩趁热吃了,夏凛生就得去后面几排宿舍睡,怕去迟了熄灯不便。 但计划是这样的,行动起来万分难,夏凛生人都走到门边的,就是不去开门:“我明天一早过来,吃了饭送你去见燕子嫂。” 余穗:“知道了。” “炕火我还烧着的,太热的话你就用我教你的法子熄一下。” “知道啦,说两遍了。” “晚上别怕,这里都是战友,要是有什么事,大声喊就行。” “哎,你这都是第几遍的事了?快去睡吧,你不说也就换到这一天回来吗,明天还得去边境?那还不早点去休息。”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更舍不得走了。”夏凛生干脆走了回来,把余穗抱在怀里:“我回了边境营地,少说也得半个月才回来这里看你,穗啊,太舍不得了。” 话语里,还是有些感伤的。 余穗心里有些不好受起来,任他抱着,乖乖的说:“我会努力工作,尽量让自己多留一点时间。” 夏凛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应:“说来也是我喜欢在边疆,总觉得国家养了我们这些年,我们就该好好报效国家才对,不然,我该早点转业回家守着你,是我对不住你。” 余穗:“不要说这样话,没有军人保家卫国,哪有老百姓的安稳日子啊?没事的,你放心,我又不是只会做饭茨糕和花生糖,等燕子姐发现我还会别的,就又留我啦!” “我媳妇真能干。没事,你初来乍到,还是让自己轻松些的好,那我走啦。” 夏凛生这才离开了。 余穗躺到炕上,还觉得挺新鲜的。 南方没有炕,这大炕睡着暖和又宽敞。 余穗盘腿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清理最近的收获。 之前得到的钱买过摩托车大亏本,但是卖了余秋的自行车也有进账,还有一些零碎收入,包括这次谎称被罗阿姨偷了肉拿到的一毛币,又给卖了一万来块钱,所以余穗现在还有小十万块钱呢! 这钱多的,真是没处花。 第134章 燕子嫂 余穗清点完了钱,又开始琢磨自己该在这年头买点什么存着。 最后,她拿起了夏凛生送的红宝石坠子,进入了置换空间。 把坠子放在空间的地上,屏幕上就出来了一行字,除了重量就是品质介绍了:心形吊坠,高纯度鸽血红卢比石,紫金底托,价格7800元。 可以啊! 从这个信息里可以知道,这种红宝石可能不是真的宝石,名字不一样,但纯度高也是不错的。 挺好,要是有机会,她也可以在这里买点这种宝石收着,过些年再拿出来卖,就都是利润了。 余穗打算的好好的,这才倒下去睡了。 第二天六点不到,夏凛生就过来了,还带来了食堂打的早餐。 他呼着白气进来的,等把房门关上,就先亲余穗一口:“这会儿刚刷的牙,闻闻我香不香!” 余穗笑得不行:“去去去,我肚子饿了,先给我看看有什么吃的。” 夏凛生把打来的包子和黄澄澄的小米粥摆出来:“北方小米粥,比我们那儿的粥养胃,怕路上凉了,我揣在胸口捂着的,快吃。” “你也吃。” 余穗拿起一个大包子先喂夏凛生一口,夏凛生就笑得不行不行的。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吃一顿早餐,都觉得很有小家庭的温暖。 夏凛生问了些家里的事,余穗一一回答了,还把上回他那对父母来家里蹭饭的事说了,惹得夏凛生皱眉:“这个李阿芬,一天天的不消停,还好你厉害,不然她又得逞了。” 余穗毫不在意:“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他们做了啥,别的你不用担心,就她那些心眼,在我这儿讨不到好。” “确实!我穗是真行,你昨天提醒我好好打听贾营长家嫂子的事,我告诉你,我昨天打听到了,确实是很有背景的人。” 夏凛生说着,面色不禁凝重起来。 余穗放下手里的碗:“啥样的背景能那么高傲?” “说是她家是最上头、姓张那位的亲戚!” “姓张的那位呀……” 余穗明白了,现在国家有四个很厉害的人,其中一个姓张的,现在确实是在最高的等级,还是一月份刚升的,广播里都总是提到他的名字,那职位说出来是吓死人,还兼着军部很重要的部门,有这样天级的靠山,怪不得这位姓管的嫂子会这么高傲。 但是余穗当机立断的给夏凛生出了主意:“那以后,你千万要远离他们。” 夏凛生反而笑了起来:“呀,我家穗和别人还不一样啊,昨天我跟人打听的时候,大家都在琢磨,以后该怎么讨好这位嫂子呢,你倒直接让我远离。” 余穗严肃脸:“夏凛生,这一点,你必须听我的,随便人家怎么去讨好,你千万别去,知道吗?” 夏凛生看她脸色这么严厉,反而意外起来:“怎么啦?” 怎么啦? 七六年要来啦,那四人团队快要倒台这种事,让余穗怎么说出来? 余秋因为日记本被人发现不该写的内容,现在还不知道结局怎么样呢,余穗怎么会随便乱说历史上的大事。 就算夏凛生是她丈夫,也是不能说的。 谁知道他把战友情看得多重,万一不小心跟哪个给说了,那这事就复杂了。 余穗拿眼睛瞪夏凛生: “不管怎么啦,反正就是在这件事情上,你要听我的,不要去跟这个营长家多联系,更不要去讨好那位嫂子,如果是公务非要你去跟他们接近,反正讨好他们的人多着呢,你能推就尽量推掉,行吗?” 夏凛生很爽快的点头: “行!本来我可能会觉得我老婆这么说有点奇怪,但经过了昨天的事,我也不喜欢跟那样的人打交道,随便他们是什么身份,跟我无关。” “就是。跟我们无关,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观点达成一致是件好事,余穗很轻松的和夏凛生出门。 这次,夏凛生骑着自行车,直接带着余穗穿过几条小街道,到了一个小工厂。 工厂门口挂着牌子——呼兰县供销食品厂。 夏凛生去停车,余穗站在路边,身后就有一辆自行车过来了。 一位穿着朴素、裹着厚实围巾的妇女下了车,对着余穗打量几眼,马上问:“同志,你是夏凛生的家属吧?” 余穗发现,这妇女戴的手套是自己织的,马上说:“您是燕子嫂吧,我叫余穗。” “哎呀!可把你盼来了,谢谢你能来!”妇女马上拉下了围巾,露出一张朴实又热情的脸。 这种表情可不是装出来的,余穗一看就觉得亲切:“该我谢谢你,嫂子,得亏你叫我来,我才能来这里看看。” “嗐,咱们这儿可是苦地方,冷得很,快进去吧,我们到里面说话。” 燕子嫂带着余穗往里走去,夏凛生给余穗停好了车迎过来,也是很熟悉的和燕子嫂说话,这种熟悉,是和昨天那位管长青嫂子完全没有可比性的,真的就像和自家嫂子说话那样。 燕子嫂还说夏凛生呢:“你看你,对媳妇太着紧了,我这里你还要送来,快忙你去,我这是从那么老远请来的技术员,我能委屈她吗?走吧你。” 夏凛生这才挠挠头走了。 燕子嫂把余穗直带到厂里暖和的车间才请她坐下:“过来北方不习惯吧?我看你穿得单薄。” 余穗:“暖和着呢。我里面穿的自己做的鸭绒衣服。” 燕子嫂瞪圆眼:“你还会自己做衣服?” “是呢,咱在乡下,要买东西都得去县城,所以能做就自己做了。” “哎哟喂,这夏凛生看着愣头青,找个媳妇这么好。看这手套!”燕子嫂向余穗扬了扬手: “昨天我下班迟了,回到家我男人说,夏凛生家属来了,给送了土特产,我拿出来一看有两双手套,外头是毛线织的,里头还用羊皮子裹着,又好看又暖和,我滴天,我今天就戴上的,真是太好了,这也是你做的,是不是?” 余穗微笑点头:“是,知道你们这边冷,我专门给做的。” 燕子嫂给了余穗一个熊抱:“你真是太好了!我要是个男人,我一定得把你娶回家!” 第135章 虚头八脑的玩意儿 跟燕子嫂在一起的感觉,就是一见如故。 余穗跟着燕子嫂在厂里先看了一遍,发现食品厂的设备,在这个时代来说,还是不错的,如果他们需要做些糕饼,完全不会因为做不出来,而需要余穗特意来一趟。 余穗在没人的地方,直接问燕子嫂:“嫂子,其实你们厂里,根本不需要我来的吧?你完全可以跟我拿个配方就行了,特意安排我来,是看在我家夏凛生份上?” 燕子嫂愣了愣,旋即笑得爽朗:“哈哈哈,真是个聪明的丫头!被你看出来啦?那你是不是要谢谢我,让你和夏凛生团聚呀?” “那肯定得谢谢你呢,嫂子真是好人。你喜欢那个手套,我改天再给你做几双!” “哎哟你可真是太可心了!” 余穗看着她,真诚地说:“你才是大家的好嫂子呢,谢谢嫂子给我这个机会,我记在心里了。” 真挚的情感能感染人,燕子嫂自然也更加的真心起来: “那也是因为你能干。我呢,对下面这些个战友呀,真当自己家兄弟一样的,正好我们老方是干教导工作的,我也时不时的关心关心这些战友,尤其几个连长,我都当他们是我自己的弟弟们一样关心的。 他们对我也跟自家嫂子似的,你家夏凛生探亲假回来拿来不少糕点,说是媳妇吩咐的,我就想着这媳妇肯定不错。可没过几天,我家老方回家来叹气,说什么夏凛生可惜了。一般我家老方回家不说公事,我也不问公事,但那次他总念叨,我就问了。 他告诉我是有人举报夏凛生逼迫老百姓结婚呢,上头的意思,要不直接让夏凛生复员得了。听听,复员啊,不是转业,那夏凛生多亏啊!我就跟我家老方说,绝对不可能,没看人家家属主动做的糕点带来分给大家吃吗?这要是逼迫的,怎么会想到这些,肯定是诬告。 然后老方就几下里去查,去核实,但有些事也不是他说了算,他就前前后后找了贾营长好多回,贾营长总算肯出了复核申请给上头,上头才说详细调查。唉……虽然现在下面调查的结果还没反馈回来,但老方那边肯定是相信夏凛生的哈! 我这当嫂子的,看着夏凛生有段日子愁眉不展,怪不容易的,我就说,正好我们供销社要增加点食物品种,那我找个技术员来当临时工是可以的,我就把你叫来了,好让夏凛生也安心,困难都会过去的,那些诬告的人,也会查出来的,你在这好好呆一段时间,也是安他的心。” 听话听音,燕子嫂虽然只是在叙述一件事情,但这件事情的重点,余穗还是抓住了。 重点之一,当然是燕子嫂承认了,是她作为平日里关系较好的大嫂,为了安抚夏凛生,才把余穗叫来当临时工的。 重点之二,隐晦地告诉余穗,这事儿,对夏凛生是有影响的。而真正把夏凛生留下的是方副营长,那个贾营长根本就无动于衷。能从上往下要求调查,是方营长找了上级好几回才有的结果。 余穗心里完全有数了,乖巧地点着头:“谢谢嫂子,要不是嫂子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我家夏凛生还有为难的时候,他给我写信,没说这个。” “男人嘛,总是不想女人担心的。我们老方一直夸他,不管是工作还是为人,都是一等一的,边境出事情,几次都是他不顾安危冲在前面,这样的人,咱部队不护着他,护谁?余穗,咱们当军属的,心胸也要开阔,有问题相信组织,不要因为这个事担心害怕,咱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好好干,为咱国家作出应有的贡献。” 要是上辈子听到这种话,余穗兴许会笑场,这也太假了吧? 但是现在,看着燕子嫂那双真诚纯净的眼,余穗只有发自内心的无比尊敬: “哎,我知道了,嫂子,我一定不会有情绪有想法的,我会配合好夏凛生,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夏凛生有福气。走,我带你去样品车间给你介绍车间主任,接下来一个月,你就直接跟着他们一起上下班,把产品做出来就行了。虽然把你请来,最主要是为了安夏凛生的心,但也确实是你的点心不错,我问了厂里的糕点师傅,他们也是说不清你那些糕点的配方,得你来教他们才行。” “好,我一定教会他们咱们江南的特色糕点。” 接下来,余穗就非常认真地投入了工作。 这边附近有煤矿,所以县城的供电供暖都非常稳定,余穗很喜欢在工厂呆着,听工人们讲讲这里的风土人情,工厂又比较暖和,她都不想回那个冷飕飕的宿舍呢! 燕子嫂平时并不在这边,她还是供销社的经理,挺忙的。 要是在后世,她这样的绝对算是女强人了。 这女强人还很会照顾人,余穗工作了一个星期,燕子嫂又特意地来把她叫回家里吃饭,说答应了夏凛生要照顾好她的,不能食言。 燕子嫂没住在家属大院,她是本地人,有自己家的大院子。 大院子里也烧炕,一进去暖乎乎的。 余穗跟着她盘腿坐在炕上,准备包饺子吃。 燕子嫂先塞上来一张纸:“哎哟,昨天我回家属院,给老方送点吃的,遇见贾营长家家属了,那,给了我一张通知,你也看看。” 余穗一看,上面写着“**团迎新春家属联谊会安排”,时间定在小年夜。 按照上面的要求,每个军官家属都要参加,每个家属出个节目,表演得最好的一个节目,要在大年初二的时候,在全团的新春联谊会上表演。 余穗:“你们每年都要这样呀?那嫂子你表演什么?” 燕子嫂:“我才不表演,我哪有空搞这些个虚头八脑的玩意儿,再说了,我是大老粗,整不了这些。当然也不是每年搞这些的,这个嘛,是贾营长家那位今年刚当了啥文工团副团长给搞的。” 余穗懂了。 就是那位管长青女士搞出来的。 第136章 肯定是装的 余穗没发表评论,这种事,估计轮不到她。 结果,燕子嫂说:“她还特意说,听说你在我们供销社下面的厂里干活,既然来了,那也是家属,让你也去参加,也要准备着表演一个。” “啊?为什么?” 余穗很惊讶。 她又不是随军家属,怎么还叫上她了。 “我不知道。她那个人,想一出是一出的。”燕子嫂无奈地耸耸肩:“你应该见过她了,是吧?” 余穗点头,把上次去“朝见”管长青的事说了。 燕子嫂皱眉:“她这个人吧,本来还没那么高傲的,但自从中yang那位张副主席上任了,她就一副不得了的样子,我家老方几次告诫我,以后遇见她,说话要小心些,说是现在连团长都很讨好她呢!唉!对了,我听另一个家属大嫂说,她还把她弟弟从老家喊来相亲了,相的可是团长家的女儿。” 余穗:“啊?原来,她弟弟是来相亲的呀?” 燕子嫂:“你还认识她弟弟?” “不算太认识,就是从老家过来的路上,和她弟弟管慧青一个卧铺包厢。” “她弟弟怎么样,也这么高傲?” “我觉得比她好。”余穗实话实说:“还挺有礼貌的。” 燕子嫂没再评论什么,只是告诫余穗: “既然我们老方告诫了我,我也没敢作主帮你推了,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吃饭,要是不会表演就说你不会得了。反正她自己是文工团出身的,喜欢出风头,咱都得让着她,叫我们去,八成也是为了衬托她能歌善舞。” 余穗乖乖受教:“好,我知道了。” 转眼的,半个月过去了。 供销社食品厂已经每天能生产出五十来斤的饭茨糕和百来斤的花生糖了,因为余穗给设计了**,跟平常的东西比起来,看起来比较高档,所以市场反响很不错。 燕子嫂很高兴: “嘿,余穗,本来我想着,请你来先做点糖,能不亏本就行了,结果现在竟然比我们从省城弄回来的糖卖得还要好,真行啊!对了,听说你们自己那边的工厂还生产啥松子糖和龙须糖,这些东西听着名字就很好吃的样子,咱们得给人民丰富食物品种嘛,要不你再教给我们做这些?” 余穗一口答应:“这个没问题的。就是如果再做这两种糖的话,我可能不止呆一个月了。” 燕子嫂心照不宣地笑:“哎哟,我懂我懂,要不,你再多呆一个月?” 余穗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嫂子!” 这天下班的时候,余穗刚推着自行车到厂门口,就看见夏凛生那高高的个子杵在路边,帽子上都是雪。 看见余穗出来,这家伙马上跑了过来,帽子差点都吹掉了:“哎呀,我媳妇可下班了,我都等一个小时了。” 余穗:“你从边境回来啦?干嘛不去宿舍等着,我下班了总会回去的,你跑冷风里站着干什么?” 夏凛生风帽下的眼里都是笑意:“我想多看你一会儿嘛。” 就这一句话,余穗心里也甜甜的,主动把自行车让给他骑,自己坐在后座。 回到宿舍,夏凛生就啥也不让余穗干了,让她坐着,自己则烧火坑、打饭、洗衣服扫地的一通忙活,直到屋里暖烘烘了,才帮余穗脱了大衣,捧上热乎乎的饭菜。 余穗看着他坐在对面,都还有些恍惚:“一个人吃饭这么多天,突然看见你,还有些不习惯呢!” “这话说的,你就不想我?” “不想,工作忙,回到家还要织毛衣织手套,想不起来你。” “你可太没良心啦,我天天想着你,本来想给你寄信的,战友们都笑我,说半个月就能见还写信,他们几年都见不到的可怎么办,我才写了没敢给你寄。怕他们嫉妒,嘿嘿嘿,不过我写了藏起来,给你看。” 夏凛生从随身的绿书包里拿出来一摞信给余穗。 余穗接了,随手翻一下,就看见了一封来自老家的信件。 余穗:“这是家里寄来的?” 夏凛生看了一眼:“哦,这是咱们老家人武部寄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看,应该是说我们那个事情调查结果的。” 余穗把信递给他:“那你赶紧先看看,乱举报你的人,肯定是余秋无疑了,但估计现在有处理结果了,她要是去坐牢了,我要多吃一碗饭庆祝。” 夏凛生正在给余穗撕一个土豆皮:“腾不开手。你拆,你也有权知道。” 余穗:“那等你有空再拆好了,我不该随便拆你的信件。” 夏凛生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快快地把好吃的菜夹给余穗,自己把剩下的随便扒拉着吃完,就拆了信件。 他很快看完,皱起浓眉。 余穗:“结果不好?” 夏凛生把信纸摊到她面前:“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有点……怪异。说是余秋疯掉了,你看一下。” 余穗端着的碗差点掉了,连忙拿起信来看。 果然,信是老家县城人武部的那位沈主任写来的,说举报夏凛生的人查到了,确实是东风大队小学的代课老师余秋,但是余秋在羁押的过程中,开始出现精神不正常的情况,县里找了两批精神病医生去检查,都认为余秋确实是精神异常的。 对于精神病患,他们人武部也不能随便处理,最后,只能联合了县公安局和县医院,出具了各种证明,目前就把她关在市里的精神病院。 当然,县人武部会把这个情况也反映给这边部队,让夏凛生不要担心。 余穗放下信,重重地叹了口气:“余秋,是真行啊。” 夏凛生:“怎么说?你不信?” “我肯定不信。余秋,肯定是装的。” “为什么呢?” “因为她要是不装疯,她的罪名就重了。有件事我一开始觉得不适合告诉你,但现在我还是跟你说一下,好让你心里有个数。” 余穗把来之前遇到大队书记,知道余秋在日记本里写某位大人物明年会去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凛生。 夏凛生是这个时代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整个人惊呆了:“她怎么会写这个呢?她真是该死!” 第137章 贤内助 余穗都被夏凛生的生气表情吓到了。 这个时代大家对大人物的感情,不容随意亵渎。 余穗一时也不敢出声,省得说的话不符合这个时代,夏凛生会想多了。 但即便这样,夏凛生还是气哼哼地表示:“你该早点告诉我,我非要写个信给县里,让他们好好惩治她才行,怎么能说这种话!” 余穗想了想,试探着问:“所以,你是完全不信的,对吗?” “那当然,谁会信这种话!” 余穗冷静地给他分析:“所以,她说她疯了,才是最好的逃脱罪责的法子。这件事,县里应该是到此为止了,没有人敢进一步调查的,因为如果这个事被人过分渲染出来,那谁都担不起责任。 就像咱大队邹书记,一听说这个事就担心自己的工作一样,别人也是这么想的,哪里轮得到你去写信说惩治她就惩治她啦?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同意,余秋疯了,即便有人知道她是装的,也没人敢戳穿,就怕戳穿了,日记本里写的事成了真。那你早知道和晚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 夏凛生沉默下来。 最后,他也不得不承认,余秋是疯的:“但是现在这样,太便宜她的。” 余穗潇洒地耸耸肩: “那也不一定,人家信里都写了,她是被送到市里的精神病院了。那种地方又不是啥好所在,而且她为了生存,必须继续装傻,那肯定得给她吃药打针,精神病的针和药……吃多了,说不定真的会有病的。 而且她这种问题,上头肯定不会轻易把她放出来的。不必理她。哦,我吃完了,咱洗碗吧,今天燕子嫂说了,我能多留一个月,说来,要是没有余秋搞事,我也没机会来这看你,所以世上的事情,很多都是福祸相依的呢。” 听余穗这么豁达地说了,夏凛生脸色好看很多:“这真是好消息,那我还能多陪你几次。可惜就是太冷了,不然我带你去江边看冬捕。” “冬捕?我还是不去了,我听厂里的老师傅们说,那个风,能给人脸上刮出口子!” “哈哈哈,那是你皮肤太嫩啦!对了,穗,你上次给战友们的药膏,大家都说很好用,自从擦了,风吹过,脸上没那么疼了,上回有没拿到的同志就羡慕极了,想叫我问问你还有吗?” “没有了。但是材料这里也买得到,要不这样吧,这几天我得空去买了材料给大家做一下,做好了,让燕子嫂拿回家,方副营长那边要是有公务一起下到你们连队,就能给大家送去。” “穗,你真好!” 夏凛生不禁走过来,紧紧地抱了抱余穗。 余穗还谦虚了一把:“我只是向燕子嫂学习的,她才真好,把战友当自家兄弟一样。” 夏凛生:“确实!燕子嫂和方营长对我们都非常好,连队的同志背地里都悄悄议论过,当年团里提干正营长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是方副营长的,谁知道最后是一营的贾副营长升到了我们营来,所以,大家跟贾营长吧,没有那么亲!” “人家也无所谓呢,我听燕子嫂说,贾营长家那位嫂子,特意地把弟弟从老家叫来,是要和团长女儿结亲,呵呵,想不到,咱们部队,还搞这一套!” 本来不过闲聊几句,却见夏凛生皱眉:“你说什么?贾营长家嫂子弟弟跟谁结亲?” 余穗:“团长家的女儿。那个管伟青,是特意来这儿相亲的。” 夏凛生就沉默着,没再出声。 余穗还以为他是生气这种行为,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关心地问他在连队的情况。 小夫妻俩小别了半个月,随便说什么都比说公事开心,余穗又特意拿出面粉,手擀了面皮,给夏凛生做了些馄饨。 北方这点好,馄饨放在外头雪地里,一会儿就冻上了,这样方便夏凛生携带,能在连队吃不少日子呢! 但小聚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九点的时候,夏凛生就得走了,去后面的战友宿舍住着。 临走,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夏凛生把头窝在余穗颈间:“你在这里,我已经很幸福了。连队有任何的事,我都愿意冲在前面,明天一早有任务,所以凌晨三点我就跟车回连队去了,不能给你买早饭,希望你不会怪我。” 这么冷的天,半夜简直是滴水成冰,唉! 余穗心疼的抽了抽,却知道这是他的职责,只能装作很大度,很有格局:“行,我知道了。不过你做事也常常要想想,你可是要陪我过下半辈子的,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哎!下次我应该会过了除夕才回,连队的兄弟们都守在边境,过年我也得和他们一起。” “知道了。” 再是不舍,余穗也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看着夏凛生离开。 这是军嫂该有的胸怀。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燕子嫂来巡场。 余穗:“嫂子,上回我给战友们带了点防冻的膏药,大家用着都说好,但有人没分到,我答应夏凛生给他们再制作一些,可以跟你请半天假,出去买点药材吗?” 燕子嫂:“防冻药膏?你自己做?什么样子的?” 余穗把自己剩下的半瓶子膏药给燕子嫂试:“就是这个,那天夏凛生的战友都过来看我,一下子就把膏药抢光了,我都没给嫂子留。” “没事,他们在户外站岗、边防巡逻,那风,吹二十分钟都已经把人冻上了,肯定该紧着他们用……”燕子嫂一边打开药瓶子一边说话: “哎哟,这味道真好闻!擦到脸上好舒服呀!我滴乖乖,我刚说什么来着,紧着他们用?哎哟,这玩意儿怎么紧着他们用呢,这简直是只给女人用的嘛,不行不行,太舒服了,余穗,我也要,你把这剩的给我吧,我给你放一天假,你赶紧去做出来!” 余穗可想不到,竟然一下子拿到了一天假。 这太好了。 药膏是要熬的,而且熬制起来非常花时间。 尤其是量大的时候。 但很多配料,余穗可以在置换空间买到半成品,再自己加工合成就行,所以她觉得半天假足够了,现在一下子给了一天,太奢侈了。 嗯,她一定要合理地运用好。 第138章 不高兴就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为了配置的药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出处,余穗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当地的药房,像防冻膏里的主要成分当归、白芨、人参这种东西,肯定得在药房买,还让人开了发票。 可余穗回到家属院宿舍,就进入置换空间,先把刚买到的中药材卖掉,再买一些已经磨好的药粉、熬制好的药膏,以及她需要用到的配料。 最后,把这些东西按照比例配好,再装进小瓶子里,防冻膏就治好了。 真是又快又方便呢! 多出来的时间,余穗已经有了安排。 她听厂里的老工友提起,郊区附近有黑市,常常会有俄式的东西,余穗非常想去看一看。 她套上夏凛生留下来的军大衣,戴上燕子嫂送的、出风毛的大帽子,整个人像个笨熊。 按照工友说的,自行车一路往西,到一座大桥下,余秋就先把自行车找一个安全地方锁了,往桥下走去。 哎呀,从上面看不出什么,这往下一看,一条大河整个是冻住的,河面上有很多人在玩耍。 有的孩子在溜冰,几个人拉住手围成圈圈,嬉笑的声音听着都那么快乐; 有的人在上面奔跑和骑车,风帽上的绳子飞起来,看起来神采飞扬。 余穗是南方人,第一次看见这种玩法,激动坏了,都忘记自己来干什么的了,连忙也顺着河岸下到了冰面上。 哇! 原来冰能结这么厚的呀! 大自然太厉害了! 余穗低头看着冰面,还想趴下去伸手摸一摸,一副新奇得不得了的样子。 没想到她还没摸到冰面,就被人撞倒了。 一个戴着红围巾红棉袄的姑娘穿着溜冰鞋,快速地从余穗身后掠过,因为余穗突然蹲下去,姑娘的腿掠到余穗,就直接把余穗给撅倒了。 冰很滑,余穗头着地,在冰上翻了个跟斗还滑出去六七米远。 余穗:“……”都成球了我!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些狼狈。 而那个红围巾身影,一时也收势不住,滑出去老远,再漂亮的一侧身,重新滑过来。 姑娘远远地向余穗伸出手:“你没事吧?伸手,我拉着你滑一段。” 余穗看着她飞过来,迟疑着不敢伸手:“我……我没有冰鞋。” 姑娘用嫌弃的口气说:“哎哟,你没有冰鞋有什么要紧,难道你连出滑溜都不会吗?你是不是北方人啊?” 没等余穗问什么是出滑溜,姑娘已经又滑到另一头去了,得等她再身姿巧妙地飞回来。 这次,姑娘终于是慢慢停下来的了。 她把红色围巾拉下来,露出一张明艳纯真的脸,十八九岁,正青春的样子:“哎,刚才没撞疼你吧?” 看着倒是个爽利人。 余穗喜欢。 她便也把口罩拉下来:“我穿得多,像个球似的滚了几下,没事!” 姑娘对她展颜一笑:“那就好,我叫丁莉莉,你呢?” “余穗。” 丁莉莉:“哎,你哪儿人?” 余穗:“哪儿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是出滑溜?” “哈哈哈!来,我教你!”丁莉莉利索地往地下一坐,先把自己的冰鞋脱了。 她的冰鞋可不是后世那种像鞋子似的,其实就是一块板下面按几个轱辘,是要穿着鞋子再绑上冰鞋的。 丁莉莉把冰鞋拎在左手里,右手拉了余穗就跑:“这边地势低,出滑溜不爽,你跟我来。” 两个姑娘在冰上奔跑起来,像一阵风。 但这里谁不是这样呢? 大家都玩得可开心了。 余穗跟着丁莉莉来到一处比较高的河岸,丁莉莉把鞋子在冰面上蹭蹭,先蹭得比较潮湿,再身子半蹲,两只脚摆动起来,就滑了下去:“就是这样,快来,能滑出好远的。” 余穗跟着做,果然滑出好远,虽然比不上冰鞋,但照样有飞一般的感觉。 余穗兴奋极了:“我会我会,我来啦!哈哈哈哈哈!” 丁莉莉在远处等着她,也哈哈大笑着迎接她:“好玩吧?” 余穗在她身前两步远停下来:“好玩是好玩,就是费鞋。” 丁莉莉捧住肚子笑:“可不是,我小时候,因为出滑溜磨坏鞋子,可没少挨打。” “我想也是,这样滑一天,千层底都能磨成百层了,不挨打才怪,不过,这么好玩,就算挨打也没关系。” “哈哈哈,可不是嘛,来,现在我穿冰鞋,然后从远处滑过来拉着你出滑溜!” 两人就这么玩了好一阵,都开心极了。 眼看着丁莉莉拉着自己玩挺累的,余穗掏出花生糖:“辛苦你了,我们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吃糖。” “呀,你也有这个糖呀,这个糖很好吃,是今年才有的,我妈妈还说过年的时候要多买一些来吃呢。” “你喜欢都给你好了。” 余穗把口袋里的糖都给了丁莉莉。 可把丁莉莉高兴坏了,一连吃了好几颗,吃完了,她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今天我很不高兴,认识你玩了这么半天,我现在心情好点了,谢谢你。” 余穗笑嘻嘻的:“不高兴?要不然你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丁莉莉第一次听见这种说话方式,笑得歪来倒去:“你真有意思。也对,跟别的人不能说,我不认识你,反而能说,说了你也不会告诉别的人,是吧?” “就是,咱们萍水相逢,一会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说啥都行。” “哈哈,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真逗!不过,我真的想跟人说说,首先声明,不管我跟你说什么,你可不准笑话我。” “行!就算你说你喜欢上了天上的神仙,我也不笑话你!” 丁莉莉支着下巴,眼里流露出一丝幽怨:“喜欢上神仙可没什么好笑话的,喜欢上有未婚妻的才招人笑。” 余穗:“呀,那确实不行。” “怎么连你也说不行呢?咱俩差不多年纪,你倒是给我说说,要是我喜欢的人虽然有未婚妻,但那个未婚妻不过是家里随便订下的,人家根本就没有感情,也不行吗?” 余穗挠挠头:“呃,讲真,不行。感情这个东西是排他的,不管你多喜欢人家,人家已经有对象的,肯定不行。当然啦,要是那个男的也喜欢你,为了你先去和未婚妻解除婚约,那可能也行。那个男的说喜欢你了吗?” 第139章 耳朵脏了 听余穗这么问了,丁莉莉撅嘴:“他……是老实人,只说他有对象。” 余穗:“呵呵,那就是人家没说过喜欢你。” 丁莉莉沉默,别开目光,看着远处。 余穗:“丁莉莉,虽然我们萍水相逢,但我看你又漂亮又开朗,实在挺好的,忍不住劝你一句,永远不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男人身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那些跟你并不情投意合的男人,实在犯不着你为他们伤心。再说了,人家既然说有对象了,就是拒绝你,你这……知三当三是可耻的哟。” 丁莉莉:“什么叫知三当三?” “三,就是小三儿的意思,就是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呀,你说你喜欢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已经有对象了,人家两个人好着呢,你非要横插一杠子,这是不道德的,就叫做知三当三。” 丁莉莉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横插一杠子,我就是喜欢他!我很早就认识他了,我喜欢他有什么错!” 余穗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给她看:“喜欢一个人当然没错,但因为你喜欢他,就要进一步去介入和破坏人家的感情,肯定不对!” “可,可是,随便订的亲,能有什么感情?” “你是怎么知道随便订的亲?人家说啦?” “没……就是,也没有啥订亲仪式,也没有订婚照片,平时也不联系的那种嘛!” 余穗听得再次翻白眼:“人家有没有感情不是你说的,得人家那对人儿自己说吧?” 丁莉莉撅起嘴,开始生闷气。 余穗才无所谓。 她耸耸肩:“反正咱们也不怎么认识,我就有啥说啥了,你说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你的人肯定挺多的,干嘛非要喜欢一个有对象的呢?你该不会是人家越不理你,你越想要追人家吧?‘得不到的就是好’的那种心态?” 丁莉莉眼睛瞪大,气恼得很:“你……你怎么能那么说我呢?” 余穗看着她的表情,真心觉得,这姑娘算是挺单纯的。 啥都摆在脸上,又单纯又傻,跟余穗这身体的原主有一拼。 傻姑娘都不太好教。 她可没义务教不怎么认识的姑娘做人。 余穗从河岸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灰: “哈,好像被我说中了!我猜你家条件一定挺好的,从小爹妈宠得很,然后遇见一个不把你当回事的,你反倒感兴趣了,老妹啊,我告诉你,这种不叫喜欢,这种就是霸占心理! 就算你把那个男人抢回来了,你也不会觉得幸福的,因为,这种男人压根就不会顺着你来,有啥意思呢? 算啦,丁莉莉小朋友,因为你陪我玩了这么久,我才跟你说这些肺腑之言的,要换别一个,我才不会跟她讲这些人间大实话,我走啦!” 余穗潇洒地抬脚就走,可丁莉莉拉住她裤脚:“你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其实我难过的不单单是这些,你再听我说说嘛。” “哎,小朋友,我还有事呢!” “再一会会就好,一会会儿。” 小姑娘抬起的眼里,竟然涌上了泪。 余穗叹气:“好吧,我再坐五分钟。说吧,还有什么事?” 丁莉莉:“我爸妈给我安排了婚事。” “那不是挺好的。” “可我不喜欢。” “那你跟爸妈说呗。” “我爸妈根本就不会听我的,他们非要我马上同意下来,不然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老妹,现在都讲婚姻自由!” “我不自由。我想着,要是我喜欢的那个男人也喜欢我就好了,这样我不用去相亲了,你说我去找我喜欢的那个男人,直接和他……那个,行吗?” 轮到余穗瞪大眼看着她,继而伸手摸上她额头:“你没毛病吧?” 丁莉莉推开她手:“没。我跟你讲,我喜欢的男人是军人,我直接和他那啥,他要是还想当兵,肯定不敢不认,对不对?” 余穗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就扯自己的耳朵:“我耳朵都脏了!老妹,快点跟我说,你是开玩笑的,不然我去部队举报你了,哪有这样的!你是要毁了人家呀你!” 丁莉莉给她一个极大的笑容:“我开玩笑的。” 余穗很生气,站起来喊:“开玩笑也不许!老妹,我是看你爽朗我才跟你坐一会儿的,早知道你这么坏,我才不会理你,我可跟你说,我是军嫂!你刚才的想法非常不对,你这样永远得不到幸福!再见!不,再也不见!” 余穗大步跑开了。 丁莉莉愣了,好一阵才喊起来:“哎,我真的就是开玩笑的!哎,你回来!” 但余穗走得异常坚决,还跑起来,很快就不见了。 丁莉莉跺脚:“啥军嫂呀,我还是军属呢!真是的,不认识的也不能讲,没意思!” 余穗离开河岸,就开始寻找厂里工人说过的、有黑市的桥头村。 关于丁莉莉说的事情,余穗没怎么放在心上。 小姑娘太天真了,以为上床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又不是拍狗血电影,非要这种套路。那:男人对女人没意思的情况下,女人就会安排那种能让男人引起兽欲的药随便下,然后正好还四处无人,便成其好事,最后就在一块儿了。 屁!不存在的。 现实生活中来讲,什么男人是因为喝了酒或者嗑了药、所以才和女人做出不该做的事都特么扯淡。 如果酒和药都喝到了无意识的情况,那根本成不了事好吗! 一个大男人,要不是本来就情愿,怎么可能被小姑娘骗上床? 要么是渣男一贯的行为,要么就是本来有这个意思呗。 不然的话,在这年头,一个单身女孩来找自己,男人没意思的话,早就找机会跑了,还等着单独相处传绯闻么? 这种事,余穗才不要掺和。 本就是萍水相逢,关她屁事,还是找赚钱机会要紧。 余穗往桥的东边走去,走到尽头,果然看见一条比较狭窄的红砖小巷。 从巷子口看过去,能看见里面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人。 看起来这些人像是没事就在这儿杵着的,但余穗知道,不是的。 这么冷天,要不是为了赚钱,谁会来这种地方吹穿堂风? 第140章 完了,bbq了 余穗从红砖小巷慢慢进去,路过第一个帽子沿压得很低的男人时,就传来了男人很低的问话声:“俄国鱼子酱要不要?” 讲真,余穗心情一片激动。 妈呀,竟然还有鱼子酱? 她都很久没吃到了! 好想吃! 但是她刚来,对于这里的规则还没摸清,想再看看,便没出声,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一个露出花白头发的女人,一点比不上第一个男人沉稳,看见余穗路过,就直接迎了上来:“同志你有糯米吗?” 嗯?竟然不是卖东西,是来买东西的? 余穗又是一阵惊讶,连忙摆手:“没有。” 那个女同志还不死心地跟了她一段:“那你知道谁有吗?我急要,能介绍介绍吗?要是没有糯米,那能有西瓜吗?” 看出来急了,连西瓜都问出来了。 这什么天气呀,还西瓜? 娘哎,这人家是什么条件呀,怎么想出来的? 余穗打量这个妇女几眼,说:“我是来买东西的,我啥也没有。” 那女人才止住了脚步,眼神继续焦急地看向巷子口。 余穗继续沿着巷子往里走,时不时地有人靠上来说话,有的说卖银圆,有的说卖大米,还有说卖避孕套的。 确实像厂里老工人说的,要啥有啥。 真是神奇得很。 初步了解之后,余穗想买一点上回夏凛生送的宝石。 这年头反正价格不贵,她买上一些,转手就能在置换空间卖掉,实在是太快速的赚钱手段。 说自己有宝石的,是个黑瘦的老大爷。 余穗是走了整条巷子再折返回去的,老大爷像刚才路过时一样,小声地说话:“哎哎,红包绿宝钻石变石,要吗?” 余穗站住,尽力表现得像个常客:“拿出来我挑挑。” 老大爷往四周看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布包,摊开在他黑乎乎的手套上。 黑色最能显示出宝石的光芒。 老大爷手上真是星光璀璨,红的绿的白的蓝的啥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余穗提前做了功课,知道现在已经有一些俄国人造钻,就没选白的,而是选了一颗中间有条白线的蓝绿色石头,花了七十来块钱。 这个价格,在这年头可不算少。 所以,老大爷看起来很激动很幸福,拿了钱就溜走了。 余穗则把宝石对着阳光看了一下。 宝石的蓝绿色很深,中间的白线在阳光下闪动,有些刺眼,余穗做过功课,知道这是变石,别看现在是蓝绿色,可在灯光下,会变成红色,是俄国特有的宝石。而这种中间带白线的,是猫眼儿变石,更少见些。 据她了解,目前阶段,变石还没有人造的,所以这块天然小石头,应该能换不少钱。 一想到能赚钱,余穗感觉自己比那个老头还要兴奋,嘴角在围巾下翘得老高。 可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低喊一声:“快跑!有警察来抓了!” 余穗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愣了愣,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时候,前面巷子的人就都涌到了余穗这边。 大家跌跌撞撞的,都往另一头撤去。 余穗肯定也跟着涌去,还以为有出口呢。 但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能塞牙,别说本来就是做这种违规的事儿了。 才走没几步,涌动的人就又退回来,还有人在大声吆喝:“都别跑!有人举报这里走私,巷子两头都堵住了的!全部不许动,全部蹲下!不然就下铐子了啊!” 然后就真的有好些个穿藏蓝色警察冬制服的人围了上来。 这下麻烦了。 但好在她不是普通人,她可是有空间的人,总能挣扎一下的。 余穗尽量往墙边靠,试图贴着墙缝走,看能不能走到三米之外的小支巷去隐进空间。 但是还没挪到支巷口,有个警察推着一个女人出来了:“说了别跑还跑!是不是要把你抓起来!” 女人当即就开始哀求:“同志,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来这里走私的,我路过,我真的只是路过,不信你问那个女同志,我真的是和她前后脚走,只是路过啊!” 女人说着,向余穗一指。 余穗:“……”完了,bbq了! 警察向余穗看过来,随即带着皮手套的手也向余穗一指:“你蹲下,你也不许走!” 事到如今,还真不好逃。 总不好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玩大变活人吧? 那事情容易闹大。 好在余穗是戴着口罩的,衣服也穿得宽大,她学着刚才女人的样子哀求:“对对,同志,我们只是路过,只是路过。” 蓝棉袄警察不为所动:“在这个巷子里的哪个不这么说?蹲下,都给我蹲下!一会儿全部去局子里说!” 余穗不想引起人注意,连忙按照警察说的蹲在墙根边。 但那个女人就不一样了,她竟然向警察跪下了: “不不,同志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儿子生了重病,马上要死了,就在这两天了,我不能离开太久的呀,我想看着他呀,同志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不行的呀,我儿子只是想吃个粽子,我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买点糯米的呀,他快死了,死前就让他吃上一口吧,啊啊啊,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是走私啊!” 女人越说越伤心,抱住警察的大腿,伏在地上大哭起来,整个巷子里都是女人的哭声。 余穗向四下看看。 被围住的几个黑市人员都被要求蹲着,还是头埋到裤裆的那种蹲。 而看守他们的几个警察,目光都只关注了大哭的女人。 这不就是机会么! 余穗干脆意念一动,隐进了空间。 呼,安全了! 可是,空间里听外头的哭声,不知道是不是某些质子粒子发生了改变,那声音变得格外的清晰,听起来比在外面听还要让人感伤。 女人伤心地抽泣着,像要哭得断气了: “啊啊啊,我的儿啊,我养到他十八了呀,他竟然得了大病,我以后可怎么活呀,呜呜呜,我也想你们把我抓走,枪毙我也是可以的,但能不能让我给儿子了了心愿啊,啊啊啊,他病得分不清春夏,他躺在炕上热,说要吃西瓜……” 第141章 那贝族人 女人大哭着,声音里都是苦涩: “……啊啊,他要吃西瓜,我的老天爷啊,叫我哪里去弄,我说儿啊,你换别的吧,他就说,要不娘你给我包个粽子吧,我觉得我只想吃一口粽子,闻到春天才有的味道,啊啊啊老天爷啊,求求你换让我得病吧,我就算马上病死了我也不冤,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的儿啊,啊啊啊啊啊……” 余穗听着这些话,心里也堵得慌。 唉,人间疾苦啊! 而用意识看外面,几个站着的人影想必是警察,他们不再说话,拉起蹲着的人,把他们两两拷在一起,推搡着走。 直到走了好几批,终于有人开口问:“不对呀,刚才好像还有个女的,穿军大衣的,你们看见没?” “军大衣的?前面那个不是?” “不是,比那个要瘦小,奇怪,怎么不见了?” “你记错了吧,我们这么多人在,又没看见有人跑。” “嘿,见鬼了,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有个高个子身影站着挠了半天头,最后,还是推搡着那些干黑市的走了。 女人还坐在地上哭。 显然,警察没抓她。 余穗便不能走,就怕突然现身被人发现。 余穗被迫地留在空间里,听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哭,哭了好久: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为什么,我用命换来的孩子,要得那样的病,孩他爹啊,你死的时候怎么不把我带走呢,好让我不要受这些罪,现在怎么办呢?铁城要是不在的,我还得还债,我还不能马上死,这是要怎么折磨我呀……” 这些话给余穗难过得不行不行的。 她把刚得到的猫眼儿变石放在空间地上,大屏幕上的数字也顾不上看,只一边收集地上的钞票,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女人开始哭孩子的苦命: “铁城啊,你说你怎么就想吃西瓜呢,你要是想吃萝卜,我还能去跟人求一些,可是西瓜让娘去哪里弄给你呢?呜呜,你又要吃粽子,可是儿啊,粮店现在没糯米卖呀,你要是想喝我的血,我眼都不眨一下,但你要的东西我弄不到啊,怎么办啊……” 余穗的手就不禁按上了屏幕:西瓜。 娘哎,竟然真的有西瓜卖,还便宜,十块钱就能买一片。 余穗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有空间是真的好啊。 但余穗没敢买。 太招摇了。 她给买了黄桃罐头。 把包装纸拆掉,把生产日期擦掉,黄桃罐头看起来比较平常。 粽子也买了,是两个很小的迷你粽子,几乎是一口一个的样子,真空包装一拆掉,就能闻到一股子粽叶香,摸起来还挺软,也不知道是哪个平行空间的东西,品质不错。 人家是病人,大个儿的粽子可不敢给,万一吃多了不消化就是罪过了。 这种小小的,尝一下,满足一下心愿就行了。 余穗拿着这些东西,再次专注外面的情况,看见那个坐在地上的身影不怎么哭了,而是呆呆的。 有很轻的喃喃自语声: “……要不我回去跟你一起死吧?铁城,娘有那么好的本身都救不了你,娘真的不想活了,你等我写个遗书,等我们死了,所有东西卖了就还债。可是托付给谁呢?铁城,这种事也是要有人办的,办得不好,让那些帮过我们的人寒心,娘死了也不安……” 余穗连忙出了空间。 外头,女人果然还坐在地上,她的头垂着,花白的头发从围巾里钻出来,看起来是那么的沧桑和悲伤。 余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哎,我弄到了粽子,你要不要?” 女人猛地回头,似乎已经不记得余穗之前不见过,她满是皱纹的眼里漫出光来:“真的?在哪儿?” 余穗把两个极小的粽子递给女人。 女人捧着,身体颤抖起来:“……我,我,谢谢你,同志,太谢谢你了!就是因为他吃了一次亲戚送的粽子就念念不忘的,这个……多少钱?” 余穗不敢说不要钱。 这个女人把儿子当寄托,要是儿子死了,她可能真的不想活了,只有把这些还债的事牵着她,才能让她活下去。 余穗:“有点贵。你,真的要吗?” “要,多少钱我都要!” “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得给我十块。” 女人被这个价钱整得愣了愣,但还是开始翻口袋。 可是翻了半天,总共翻出来两块多。 女人围巾下的眼尴尬地看着余穗:“我能写借条吗?” 余穗发现她的眼珠颜色明显偏棕色,似乎是少数民族的:“能是能,但……我刚在拐弯那听你哭,我怕你……寻死了,就没人还我钱了。” “不不,老妹,只要你把粽子卖给我了,我不寻死,我就算寻死,我也等把钱还给你再死,行吗?” “那行。那你写个借条。” 女人开始摸口袋,但最终摸不到纸笔:“同志,你信我,我们那贝人不说谎,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还的,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有钱了一定还。” 那贝人? 余穗没听过这个名称,不过她本来也没在乎这个,只要女人能活下去就行。 余穗就把**团家属大院的地址给她了,又说:“行了,我不会催你,你不急着还,还有这个是我送你的。” 她把两罐子黄桃罐头递过去:“西瓜是弄不到的,这个是黄桃罐头,挺好吃的,比西瓜还好。拿着,不要钱。” 女人抬眼看着她,眼眶里马上续上了泪。 余穗见不得这个,站起来要走。 走不了两步,却听见身后的女人像在自说自话:“你竟然有兔子神护体,真幸运啊,你大部分事情都会很顺,但你要小心一个女人,她是毒蛇转世,冷血狡猾会算计,你躲过了今年躲不过明年,你们俩之间,是你死我亡的债。” 这说的什么呀? 余穗不禁回头看女人。 女人却已经垂下了她那双异族特征的眼,只余花白的头发在围巾外轻晃。 余穗:“你刚才说的是谁?” 女人却不再回答,而是拎起罐头,向巷子外走了。 第142章 家书 余穗追上去:“哎,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人低着头,脚步走得很快:“我叫乌苏,我的地址就不告诉你了,因为等我处理好儿子的丧事,我就要回去我老家赚钱了。等我赚到钱,我会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你儿子一定会死呢?有的病好好治,还是会活下去的,你要是需要钱,我可以借点给你。” “你不懂。不要再问了,好心有好报,万事皆因果。我们会再见的。” 女人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余穗的脑子里,忍不住地盘旋她说的话。 兔神护体说的是她呀,那毒蛇转世的女人是说谁? 余秋吗? 肯定是余秋吧。 从余穗穿越来就阴魂不散的害余穗呢。 还有那句躲过了今年躲不过明年? 这又是什么形式的预言? 余穗倒是不想信这些话的,但是她毕竟从另外的平行世界穿越而来,现在说不信这些,实在说不过去。 但没关系,要真的说的是余秋,她余穗不怕,既然今年能打败,那明年更加能打败! 余穗只管快速地溜出了巷子,到桥那边去拿自行车。 从桥头的位置看过去,依然能看见丁莉莉的身影,因为戴着红色围巾,穿了冰鞋也比较快速,所有,余穗能从很多玩的人中发现她,这么久了,还在河面上一圈一圈地滑着,像是一种自虐。 随便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感情的事情,可谁都帮不了。 余穗骑上车就回去了。 家属大院的门卫看见余穗,向她拿出一封信挥了挥。 余穗把车骑过去拿了信。 还以为是夏凛生写来的呢,到手一看,竟然是余禾苗的。 余穗第一次看见余禾苗的字,竟然出乎意料的工整秀美,她连忙拿回宿舍拆开来读。 余禾苗先在信里表达了对余穗的思念,让她要多写信回去,好安她和爹娘牵挂的心。 信里那频繁出现的“我的妹呀”几个字,竟然让余穗看得热泪盈眶。 余禾苗真的满足了她对同胞姐妹的所有幻想,实在是个好姐姐。 除了这些,余禾苗很仔细地说了村里分红的事。 说分红那天,本来只拿到很少工分钱的社员心情都很不好,一个个脸上一点喜气没有,甚至要骂娘,但后来,张彩凤跟大家报告了社办厂的事,给每户按人头发了钱发了肉,哎呀,每个人都开心得跳起来。 意外之喜总是让人特别开心。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余禾苗和汤招娣就非常的有压力,好些人开始对着她俩说酸话,有些社员还直接和张彩凤理论,她们这种离了婚的,队里根本不该接受什么的,社办厂的员工应该换成本生产队的。 张彩凤顶住了压力,说余禾苗和汤招娣在社办厂最难的时候,没有一点工分的时候就来干了,就是功臣,社办厂一定会留着她们,而且现在的产品都是需要技术的,要是不让她们做,难道叫你们这些没有技术的人做?那社办厂亏本了算你们的吗? 众人这才算是没再纠缠。 不过,生活上还是有人打扰。 比如汤招娣。她娘家人知道她竟然有工资拿了,厂里也给她分了肉和钱,便要汤招娣把肉和钱拿回娘家去。 但是汤招娣现在很硬气了,她把娘家写的绝情书贴在生产队仓库大门上让大家评理,说既然断绝来往了,以后就不是亲人了,从此她都不会回去了,更不要提她的钱和肉了,以后她想给谁给谁,谁对她好她给谁。 生产队的人心理也是很微妙的,他们大概想的是,既然我们得不到好处,那你汤家自然也不该得到好处,所以大家都帮着汤招娣数落汤家,汤招娣弟媳妇平时很凶,但一张嘴敌不过那么多人,竟然被骂了个没脸。 而余禾苗自己呢,也迎来了蒋家的打扰。 先是蒋文峰偷偷地来家里抱走了蒋兰兰。 这事儿把全家吓得要死,还以为蒋兰兰会不会掉河里什么的,各种找。 幸亏有人看见蒋文峰出现过,孙玉英才和余禾苗一起去蒋家,把蒋兰兰抢了回来。 但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余禾苗说自己变得凶狠了,她当时和孙玉英是一人拎一把菜刀上蒋家的,去了以后,蒋文峰给她跪下了,说以前都是他的错,想求余禾苗回去。 余禾苗拿刀把他家的饭桌子直接劈了,说,你要是能把这桌子拼得连缝都没有,那兴许还有可能,否则永远没可能了。 余禾苗第二天就去公社户籍办公室把蒋兰兰的姓改了。 现在蒋兰兰的大名叫做余兰,小的那个孩子叫做余果。 余禾苗在信里说: “二妹呀,我的好妹妹,姐姐回娘家的这些日子,看着你忙进忙出,看着你为厂里出谋划策,看着你遇事不慌不忙,我好些天特别惭愧,我是姐姐呀,可我竟然还要妹妹操心,所以我现在遇到事儿也努力装作不怕,像你那样,努力地去想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竟然发现,不管多难的事情,只要你挺直背脊,态度强硬,坚持再坚持,八成是能办成的。二妹,姐姐很想你,但知道你在北边能和妹夫团聚,我心里又特别高兴,愿你和妹夫过一个最好的新年。” 余穗看着信,又是笑又是抹泪。 真好。 女人的成长,就是这么来的吧,虽然余禾苗没有了子宫,再这个年代也成为了一个名声不好的离婚女人,但是,她比以前要有独立精神多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余穗就把做好的药膏托燕子嫂那边帮忙,要给边防的连队送去。 燕子嫂:“这些药材总共多少钱?” 余穗:“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你把发票拿来,我给你报销。” “为什么是你给我报销?” “这几年,我跟老方两个,每年过年都会给守边境的战友兄弟送东西的,在那么冷的地方多苦呀,我们总要给人家一些温暖。今年我们就送这个药膏好了,当然,我会跟大家说的,这是你做的。” 第143章 家属圈儿 燕子嫂说这些的时候,眼里都是纯粹的情谊。 这类对国家对部队充满热心的人,以前余穗只在怀旧电视剧里看过。 而现在,这样无私的军嫂就站在她面前。 余穗:“嫂子,既然是做好事,那咱们一起做好了,这次的费用我自己承担。” 燕子嫂一甩头:“那不行,夏凛生才多少工资呀,你以前又没啥工分钱,这些我都知道,相比起来,我和老方加起来就比较多,而且我和老方上头都没有长辈了,少了奉养的人,开销就少,你们可不一样,你们要攒钱结婚,以后还要生孩子养孩子的!快把发票拿出来,我还要跟你商量别的事呢。” 余穗看燕子嫂坚持得很,就把在药房买主要材料的发票给了她:“嫂子,就这些吧,还有别的一些算是秘方,我就不给你了。” 直爽的燕子嫂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呀!秘方?这下难办了!本来我还想跟你商量,你这个膏药,能不能教我们生产呢!” “你想生产这个?” “之前想。你看我们这个地方,一年至少有半年冷得很,你那个膏药擦手擦脸效果好,要是我们自己生产,那成本什么都能降下来,就每个战友都能用,老百姓也能买到啦!但既然是有秘方的就算了。”燕子嫂很大度地一摆手,把发票收了就要忙去了。 余穗拉住她:“嫂子,虽然是秘方,但为了大家好的事,我分享出来也没什么,不过,要是让我教这个的话,我就得多呆一个月。” 燕子嫂转头回来看,余穗对着她眨眨眼。 “哦……”燕子嫂拉长声音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个小丫头,就是想多和夏凛生聚聚是不是?哎哟,夏凛生怎么这么有福气的呀,他个大老粗,却有你这么个小灵精中意他!这样,我把这个事报上去,让县里商业局的领导研究研究,要是他们同意了,我给你申请多两个月!” “谢谢嫂子!” “啥谢谢嫂子呀,嫂子谢谢你们这些好姑娘,愿意嫁给军人,愿意和军人一起保家卫国。”燕子嫂动情地抱了抱余穗。 余穗给她一个回抱:“哎哟,嫂子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样的互动,让两人的心更贴近了。 燕子嫂真是把余穗当小妹妹看待了,她给余穗整整衣服,慈爱的教导: “好好工作,做人不要太计较得失,咱们心里反而更轻松,有的人爱玩权势,那是他们的心偏离了方向,早晚自食其果,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还有,过几天去参加家属联谊会的事,你不用紧张,跟着我就是了。” “哎,我知道了。” 转眼,小年夜就到了。 这天特别的冷,早上起来余穗还去看炕塘有没有火了,要是不烧着火,屋子里冷得呆不下。 燕子嫂说守边境的战士这种天只能一小时就换一次岗,不然很容易冻伤。 余穗想,她可是在冰天雪地里站一小时都不行啊,太冷了。 厂里今天就放假了,余穗就自己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打打毛衣,很快到了中午。 家属联谊会是从十二点就开始了,到下午四点半结束。 时间这样安排,并不是说十二点去有午饭吃,这里冷,午饭都是十一点就吃了,十二点已经算下午了,这样晚上就能早点回到室内取暖。 余穗依然把鸭绒棉袄贴身穿了,在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打扮得走在路上根本没人多看一眼,这才往家属大院的门口去。 燕子嫂和余穗说好了,十二点前在那里汇合,因为今天她还要去各个供销社网点巡查,确保过年的时候给老百姓提供最必要的物资,时间很紧凑,不会提前。 余穗走过去的时候,燕子嫂正好骑着车到,她也穿着一件普通至极的藏青棉袄,还围着一条黑围巾,真是要多朴素有多朴素。 两人见了,相互看看,都忍不住笑了。 燕子嫂先开口:“真聪明,知道这种场合越朴素越好,你咋这么聪明呐?” 余穗:“嫂子教得好。” “哈哈哈!”燕子嫂爽朗地笑起来,挽住余穗的手:“走,我们姐俩一起进去吧,晚了,某人又有借口说了。” 不出燕子嫂所料,尽管余穗和燕子嫂两人没有迟到,但依然受到了主办者管长青的冷嘲热讽。 因为,别的人都已经到了。 联谊会是在食堂里举办的。 用几张餐桌拼起来的长条桌布置得,竟然颇有点西方贵族宴请客人的样子,不但铺了雪白的桌布,上面放着瓜子糕点什么的,还用芦苇花装饰着。 就是最中间的位置放着大人物的像章这一点,把余穗的视觉拉回现实。 所有人都在桌子两边坐,瞧着有十几个人,都差不多是三十来岁的年纪。 只有坐在长桌头的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穿一件立领的呢子大衣,很有些气势。 管长青穿了一件黑底红碎花的棉袄,脖子上扎了一条大红夹金线的丝巾,正侧在桌头女人的身边说笑。 两人好像在说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笑得花枝乱颤,没有留意余穗和燕子嫂来。 但其实,余穗一来就看见管长青先往门口瞄了一眼的。 而大多数的女同志看见燕子嫂来,都站了起来,“燕子嫂来啦”,“嫂子好”,“嫂子快来坐”这样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燕子嫂拉住余穗,在一个空间较大的位置坐了下来。 就听见管长青拉着腔调说:“哟!我们整个团最有号召力的嫂子来啦,我就说她一定要别人等她才行,人家毕竟是县供销总社的经理呢,总要有点气势才行的,同志们说,是不是呀?” 众人相互看看,都不知道对于这种话怎么应和,大部分人都默默地低下头。 燕子嫂本人反而是最淡定的。 她像是没听见管长青的话似的,只管笑容满面地走到长桌那头,和尽头的女人打招呼:“袁大姐好,好久没看见大姐了。” 这位袁大姐嘴角抽了抽:“可不是,你多忙呀,大家都是十一点就准时来了,就你,非得十二点才来!” 第144章 谁的家属 在燕子嫂身后跟着的余穗想:十一点是准时? 当时燕子嫂给余穗看的那张通知纸上,明明写的是十二点呀? 这要不是写错了,那肯定是有人故意的吧? 但是燕子嫂本人并没有解释,也没有质疑,只是笑笑,转头也和管长青打招呼:“老妹,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看看这丝巾,我的天呀,这是哪个大城市寄来的?咋那么好看呢?” 这样夸张的夸赞,管长青却非常受用。 她得意地挥着丝巾:“看不出来呀,你不是一向不讲究的么,还知道我这个丝巾是大城市来的呀,还真让你说对了,这是首都我姑姑给我寄来的!我姑父不是升了嘛,我姑姑家里要啥有啥,这种丝巾,根本就不需要买!” 燕子嫂笑盈盈地继续夸:“不错不错,你戴着,一张脸更突出了。” 身后的余穗有些想笑。 管长青的脸形整体有点尖,就狐狸似的形状,两只门牙还有点突出,正面看,有点妖媚气的漂亮,侧面看,就很往外凸呢! 燕子嫂这夸奖真是夸到了点子上,你说她在夸吧,突出肯定是个夸奖,但你也可以听成是凸出,那就……嘿嘿嘿,谁凸谁知道! 管长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一听这个形容词,一张脸顿时不好看了。 但是偏偏自己的短处又不能自己去揪住这个错来骂燕子嫂,那不是加深了描绘吗? 管长青只能把这口气憋住。 余穗回头看了看别的军嫂,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低头忍笑。 余穗就挺佩服燕子嫂的,看着爽朗的人,但真使坏起来,蔫儿坏,哈哈哈! 就这么小小的两个字,很好的打击了管长青的气焰,一时间,会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燕子嫂却没事人一般的,伸手把余穗拉过来,向坐在桌头主位的妇女介绍: “袁大姐,这位是咱们三营下面边防连夏连长的家属,江南姑娘,有祖传的糕点手艺,我供销社正好就缺那边的点心,专门采购的话,运输起来麻烦,我就特意把她请来我们这边当技术员,教糕点的制作,她会在这边呆几个月。” 袁大姐很有兴致地看着余穗:“哦,江南姑娘……哎,你说谁的家属,夏连长,是夏凛生吗?” 燕子嫂:“对,就是夏凛生。” 结果袁大姐来了这么一句:“我知道了,就是那个被人举报强迫幼女结婚的。” 余穗:“……”嘴巴坏的人会有报应,我要知道你的报应在哪里? 周围的人都看向余穗。 燕子嫂挽住余穗胳膊的手都捏紧了。 余穗却笑了笑,响亮地说:“对,就是那个被人举报强迫幼女结婚的破事,好在现在举报的人已经被关在精神病院了,说我们夏凛生强迫这种话的,就是精神病!咱不跟精神病计较!” 这连着突出精神病几个字,谁都听出来这指桑骂槐了。 全场很是识趣的安静了一下。 袁大姐有些尴尬,只能用干咳把刚才的失言抹去:“咳咳,对对,这个事就是那种精神病才说得出来的,呃,你叫什么?” 燕子嫂内心还是善良,轻轻捏了捏余穗,开口打了圆场:“余穗,她叫余穗,余穗啊,这位是咱们团长家的嫂子,姓袁,她在咱们这边家属院呆的时间最长了,是我们随军家属的主心骨,快叫大姐!” 余穗知道,燕子嫂在提醒她大局为重,不要随意破坏关系。 燕子嫂是面子还是要给的。 余穗便微微点了点头:“袁大姐好。” “好,好,余穗你好,那坐吧,大家坐,吃点瓜子,喝茶,啊,喝茶!”袁大姐随意的说了几句,就转头喊管长青:“长青,人都到了,要不咱们开始吧,这联谊会怎么个联谊法,你牵头的,你来!” 为了“凸出”这两个字,管长青调整了这么一会儿,心情都还没调整过来,她的一双眼忿忿地瞥了燕子嫂一下,正要说什么,食堂大门那里的棉帘子被掀起了,一个围着红围巾的人走了进来。 袁大姐马上站了起来,挥手:“莉莉,快来这儿坐,这么冷天你又去哪儿啦?” 余穗听着莉莉这个名儿,不禁向来人看过去。 红围巾姑娘也正好把围巾拉下来,看见了余穗。 她怔了怔,走过来先和余穗打招呼:“你不就是那个余,余……余什么来着?” 燕子嫂:“她叫余穗。” 丁莉莉眼珠子转了转,向余穗笑得有些隐晦:“呀,还挺巧,上回认识你,你说是军嫂,是哪个营长家的嫂子呀?” 余穗看懂了这个微笑的意思——我曾经和你说的话,但愿你不记得了。 余穗便也笑了笑:“哦,我都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姑娘了,我不是啥营长家的嫂子。” 显然,丁莉莉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笑容扩大了:“不是营长家的嫂子?那是哪个教导员家的嫂子吧,还是,来探亲的?” 能随军住在家属院的,都得是营长级别以上,要不就是服役年限长,家属来探亲的,所以丁莉莉才这么问。 管长青就出了声:“她呀,不是哪个营长家的,更不是教导员家的,是连长家的,夏凛生的家属,有人利用权利给拉来的。” 余穗就看见,丁莉莉的笑,从嘴角迅速地褪去,眼里的惊讶那么大,让余穗的心不禁大跳了起来。 余穗:“……”不是吧,那天她说的喜欢的人,就是夏凛生? 而丁莉莉并没有回答管长青的话,低下头,在袁大姐身边的空位置默默坐下来。 袁大姐又催管长青:“要不咱们开始?你说你准备了节目,那也让我们欣赏欣赏?” 管长青很兴奋地甩了甩丝巾: “哎呀,我可之前就跟你们说好的,今天每个人都要表演的,一年到头了,咱团里新年团拜会也不能总是那些节目呀,咱们家属也该献上几个,慰问慰问战士兄弟嘛,大家都听好了啊,今天每个人都要表演,必须表演,哪个不表演的,就得受罚,然后表演的最好的最出彩的,团里的新春团拜会就给战士们表演。抽签排顺序吧,袁大姐先来。” 第145章 秘密 一听不表演要受罚,会场的气氛倒是一下子热了起来,大家不是紧张自己会抽什么号,就是交头接耳地商议演什么。 余穗的心思,却全部在丁莉莉身上,抽签什么的也是随手抽了一张。 真狗血! 还以为夏凛生是个老实人呢,结果也偷偷地搞招蜂引蝶的一出! 打死他! 嗯,这是余穗一开始的想法。 等肚子里把个夏凛生骂了十几遍,忽然脑子又清醒了。 丁莉莉可是说过的,夏凛生根本就没鸟她,而且就是因为没鸟她,她才想着要主动出击去勾引的。 所以,不能意气用事啊! 就算她余穗因为这个事不要夏凛生了,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便宜别人! 余穗就咬住嘴唇,一直看着丁莉莉。 丁莉莉几次抬头都撞上余穗的目光,她就一直低着头。 毕竟从上次的谈话里就知道,余穗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要是在这种场合把三儿什么的话给说出来,那就不妙了。 眼看余穗还在盯着,丁莉莉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往余穗这边过来。 长桌嘛,丁莉莉的位置和余穗的隔着四五个人的距离,又是对面,她得从另外一边绕过来。 而燕子嫂正皱着眉头在问管长青:“哎哎,等等,长青同志,你发给我的通知上,可没说不表演的得受罚呀。” 管长青冷笑:“那我不是写了每个人表演一个节目吗?只要表演了,就不受罚。” 燕子嫂:“不行哟,我既没有你年轻,也没有你漂亮,干的工作也是天天像个男人似的,你让我干活可以,你让我表演,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管长青下巴一抬:“你要说为难就为难呗,说好了大家都要表演,就你不表演,怎么就不是你为难我?哦,知道我第一次搞这个活动,你就是不配合是不是?知道我想让战士们有新的节目,你就是不愿意是不是?” 管长青的声音比较尖厉,还连着问话,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时间都不敢出声。 燕子嫂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和管长青争吵,便马上笑着打哈哈:“哎哎哎,你看你,你个能歌善舞的,这不是等着看我出洋相吗?哎,要不你先说说,怎么处罚我吧,我先有个心理准备。” 管长青也是个厉害的女人,她的声音马上没有那么尖厉了:“我还没想好。不过你这态度不行啊!你先想想能挤个什么节目出来,我呢,就先想想怎么处罚。” 管长青说完就不管燕子嫂了,而是去组织抽签的人开始表演节目。 场面闹哄哄的。 丁莉莉就在这样的热闹里走到余穗身边坐下:“那个,你……你别老瞪我了,那天我说的那个事,是开玩笑的。” 余穗一张脸似笑非笑:“哦,玩笑呀,所以,我是你玩笑里的配角,乡下那个没有感情的未婚妻,该给你让路的人?” 丁莉莉再次低头:“不是,我……瞎说的。” “你觉得我会信?你怎么没去瞎说别人,正好瞎说的是夏凛生?” “我……不,不是夏凛生。” “不是夏凛生,那你看见我惊讶什么呢?还是说,你认定我是乡下的傻女人,连你的这些情绪都看不懂?” 丁莉莉看着余穗那铁板的脸,说不出话来,坐在一边绞手。 余穗:“来吧,现在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不妨给我把你和夏凛生的事说得清楚仔细点,这样一来,说不定你都不用想法子和男人那啥了,我直接把男人让给你了。” “嘘!你别说了,行不行!”丁莉莉终于难堪起来,抬眼瞪住余穗,还左右看看。 余穗摊手:“你不是挺敢说的嘛,怎么这会儿不敢了?我来猜猜,你是不是已经和管伟青相过亲了?” 丁莉莉从气恼变成了惊讶:“你,你还知道管伟青?你认识?” 余穗:“不算很认识,但肯定不是不认识。” 好了,这下,丁莉莉惊讶变成了惶恐:“你……你不会去和他说什么吧?” 余穗反而觉得好笑起来:“说什么?说你看上了我的男人?我有那么傻么?” 丁莉莉明显松了口气,对着余穗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再说一遍,那天的话,我真的是瞎说的。” 余穗斜睨了她一眼:“看来你对管伟青印象不错,连认识了很多年的夏凛生都不要了。” 丁莉莉苦笑了一下,却低下头,轻轻一句:“只能算是一般。但是……他可以带我离开这里。” “所以,你是为了离开这里,才答应这个亲事的,不是看上管伟青?” “嗯。” 余穗一时无语。 此时,她应该跟丁莉莉讲,你这种想法有问题啊,但是她又为什么要去管人家的婚事呢? 缘分天定,谁又能说,以这样的理由结婚的,就一定不幸福呢?毕竟那个管伟青看起来,要比管长青有礼貌得多。 余穗决定怎么都不开口了,丁莉莉反而诚惶诚恐地凑近来:“哎,你答应我,我跟你说的事,你跟谁都不说。” 余穗看着她那惊惶的样子,真心觉得这姑娘真是蠢萌蠢萌的,不由得要故意吓吓她:“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我又没好处。” 想不到丁莉莉更加凑近来说了一句:“要是你答应我跟谁也不说,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余穗瞪大眼。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竟然还有秘密! 丁莉莉一把拉起余穗,把她拉离开长条桌才说:“我在管长青家听见的秘密,别人都不知道。你答应吗?” 哟,还是在管长青家听见的,这太让人好奇了好吗! 余穗马上达成交易:“好吧,我跟谁也不说。” “那我告诉你,就是管长青她今天非要让燕子嫂闹个没脸,她知道……”丁莉莉凑在余穗耳边一阵说,余穗听完,真的就只有无奈翻白眼的份:“这女人真坏!不行,我要去提醒燕子嫂!” 丁莉莉:“等等,你只说,这算秘密吧?” 余穗:“算。” “那天的那些话,你谁也不能说,夏凛生那儿也不能说,说了就是狗。你发誓!” 第146章 背后使绊子 余穗眨巴眨巴眼睛,正想这特么算什么发誓,却听见长桌那边已经飘来一阵歌声:“pacцвetaлnr6лohnnгpyшn,Пoплылntymahыhaдpekon,Выxoдnлaha6epeгkatюшa……” 丁莉莉拍了下手:“来不及了!” 余穗回头一看,燕子嫂站得挺挺的,头微抬,正引吭高歌。 听语调,应该是俄语歌。 余穗想到丁莉莉的话,马上问:“就是这个歌?” 丁莉莉:“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余穗生气地看着她:“我问你,是不是这个歌?” “是啊!燕子嫂只会这个,要不怎么上钩?” 余穗马上向长桌走了过去。 燕子嫂正深情的演唱着,歌调虽然有些粗糙,气息也不平稳,但是燕子嫂的表情很认真,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认真欣赏的表情,有几个嫂子,甚至跟着轻轻地唱。 只有管长青的脸上,似笑非笑,一副狐狸样。 余穗走到燕子嫂面前一抬手就拐住了她脖子:“嫂子哟,咱不唱了,我忽然想起来,我宿舍的炕炉没关好,家里柴火少,再不回去关炉门,里面的柴火烧没了我今晚得冻死,快快,陪我回去关。” 按理,最生气的应该是被打断唱歌的燕子嫂才对,但却是管长青先跳起来骂人:“余穗你干什么!没看她在唱歌吗?她唱不完要受罚的,你要帮她受罚是不是?” 被余穗这么一拐,燕子嫂歌是肯定唱不出来了,她拉住余穗的手臂:“哎哎,余穗,别闹,我得唱完,不然得罚呢。” 余穗:“罚什么?我帮你罚。” 燕子嫂:“你刚刚没听见?” “我和丁莉莉说话没听见。是什么?” “要在外头雪地里站岗站一个小时呢,那可不冻坏你,好了,算了,大家联谊嘛,正好抽到我第一个,我早点唱完好早点走呢!” 两人这边说话,管长青已经叉上腰骂人了:“我说余穗,你也太不懂规矩了,本来这种场合是轮不到你来的,我还是看在夏凛生是我们老贾下属才让燕子嫂带你的,你怎么反而来搞破坏呢?走开,给燕子嫂唱完。” 余穗知道,部队等级森严,丈夫的官阶,也是家属的层级,就算她浑身是胆,也无所谓得罪管长青,但她不能不替夏凛生考虑。 余穗放了手,很客气地和管长青说:“管嫂子,要不然,我替燕子嫂唱吧?” 管长青:“你是你,她是她,这有啥替不替的?” 燕子嫂也推开余穗:“算了算了,我唱吧,既然大家都说不嫌弃我唱的,那我就唱一下。” 余穗猛地转身:“她们都说不嫌弃你唱的?那你是不是要等到大家都推选你去新春团拜会上唱,然后被举报,因为它颜色不正!” 燕子嫂愣了愣,旋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泛白。 她刚才唱的是俄语歌喀**莎,这两年,两边关系紧张,有些东西不能说,有些歌不能唱。 本来嘛,她刚才也有想到这个事。 但因为很多家属姐妹都是熟悉的,大家也都在鼓励说,私底下姐妹们唱一下,不要紧,可是经过余穗的提醒,她才想到,今天她抽签抽到第一,实在有点奇怪。 因为她和管长青说,唱完她还有事,得提前离开,管长青当时还挺讲理,说行。 但是现在回头想一下,她一开始就说,今天的表演要投票,最后谁得票最多,就要在新春团拜会上表演的。 而家属姐妹跟她关系好,要是她唱完走掉了,结果家属姐妹们都选了她,那她要是在都是领导的新春团拜会上一唱,问题就大了! 政z不正确,连她家老方都得挨批。 原来,今天不是管长青出风头的日子,是给她燕子使绊子的时候啊。 燕子嫂这边还在想事情,管长青却气得再次推余穗:“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不懂规矩,破坏家属活动,我可去后勤处报告了,以后你别住家属大院了。” 燕子嫂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样子,越发明白过来,自己想的一点没错,不然,管长青这个样样要掐尖的女人,怎么会跟着别的家属姐妹一起,直夸她唱得好,就该第一个唱呢。 但是在这个年代,有些话心里知道,嘴上却不能说,此时她连忙拦在余穗的面前: “长青,是我自己不要唱的,我受罚好了,行吗?确实是我老土,我粗糙,就会一个歌,这个歌它现在也不合适,老妹你是明白人,你看你要是非要我唱,到时候我可是会说是你让我唱的。” “你!”管长青瞪住燕子嫂:“你还真会倒打一耙!” 燕子嫂冷笑:“那肯定,要是谁想推我下水,我肯定拉谁一起下。” 管长青瞬间明白,今天这绊子是使不出来的了。 她干脆声音尖厉起来,一副吵架姿势:“你!你这是故意破坏咱们家属姐妹们的团结。咱们让袁大姐评理,你要么唱,要么去外面站岗,我可没推你下水!” 袁大姐终于从长桌那头站了起来:“哎哟,长青,干什么呢,别弄得这样不好看嘛。” 管长青:“但是袁大姐你看她!我第一次搞联谊会,就被她破坏了,一开始说不会唱,后来大家都鼓励她,她唱一半不唱了,那你说她该不该罚。” “哎这……要不就算了吧?” “袁大姐,你要是这样和稀泥处理事情,咱们怎么做好后勤工作,怎么做好家属联谊?不行,要么唱要么罚,总得有一个。” 眼看着管长青不依不饶,余穗大力给丁莉莉使眼神,还向她做了个拉开嘴巴的动作。 意思很明显,让丁莉莉帮忙说话,否则,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大嘴巴乱说话。 丁莉莉气得直瞪眼,无声地做了个“汪汪汪”的嘴型来骂余穗是狗,但还是走到袁大姐面前,说: “妈妈,我看这样吧,大家都知道燕子嫂唱歌只会一个,但现在唱那个,也确实不合适,虽然今天都是家属,但保不齐人出去说了,给上头知道了,那认真讲起来,大家都会牵连。妈妈,你还是团长家属呢,还有长青嫂子,毕竟也是你主办的这个联谊会,可脱不了关系,对吧?” 第147章 罚站 丁莉莉这番话劝解得还是不错的。 余穗偷偷向她竖大拇指。 袁大姐听了,皱着眉还没出声,管长青先冷冷一笑:“那就受罚。军属,哪个不是言出必行?燕子嫂,难道你要给你男人丢脸?” 燕子嫂知道,今天这事,她不按照管长青的说法做,只怕会引起更大的争端:“行,我受罚。站岗是吧,我现在就去。” 管长青:“得和战士一样,站军姿,一动不动地站岗,别想找个地方躲着。” 燕子嫂:“可以。” 余穗站出来:“管嫂子,我也不会唱歌,我也受罚。” 管长青先翻个白眼,再冷笑:“不知天高地厚!行啊,那你也去吧!” 余穗装作一副啥事不懂的样子:“谢谢管嫂子,要不我们再打个赌,你敢不敢?” “啥?打赌?打什么赌?” “我不但自己受罚,再替燕子嫂受罚,就是一次性站两小时,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在全身堆满雪,要是雪掉了,那证明我动了,就是我输,那我就得在雪地里站满三个小时。但要是雪没掉,那,管嫂子,你得站岗一个小时。敢吗?” 管长青:“……哈,哈哈哈,看这口气大的,竟然要站两个小时!你知道为啥别的地方的战士轮岗是两个小时,只有我们这里的战士是一个小时一轮吗,那是因为我们这里冷,极冷!要是边境更冷!你站两小时,我都怕你冻死了!” 余穗:“冻死了是我的事,我愿意签字自己承担责任,可你敢吗?要是你不敢,那咱们今天这种受罚的活动,就算了吧,行吗?”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山角旮旯出来的,果然一点不懂规矩,已经说好的事情,你凭什么来加这些那些的内容?” “可是罚站岗这个事,也是你临时加的呀,管嫂子,难道只许你点灯,不许百姓放火?” “你在批评我吗?你竟然敢批评我?你算什么,信不信我马上让你滚回家!” 眼看着事态向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袁大姐和燕子嫂都站出来劝,袁大姐拉走了管长青。 燕子嫂拉开余穗吩咐:“别说了,余穗,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家属有家属的原则,就一个小时,我站着就行,你别来做这个冤大头了。” 余穗趁机拉住她:“嫂子你放心,我有秘方,我根本不怕站雪地,你相信我,别说站三个小时,就是站三天我都不会有事。你一定要相信我,看我怎么治这个坏女人。” “秘方?” “嗯。就是秘方。我胸有成竹,决不会拿自己的命赌的,也不会让你为难,你千万要信任我。” “这……” 燕子嫂还在这边犹豫,管长青那边已经向劝说的袁大姐嚷嚷了: “不行!站两个小时是她说的,又不是我逼她的,她既然要站就给她站,我就看她能不能坚持,她要是能坚持两个小时再说!袁大姐,咱们是军属,可不能自己说的话不算数!大家说是不是?还是你们都是说话不算数的小人?” 余穗回头,在场的所有军嫂都不敢对这句话反对,丁莉莉更是幸灾乐祸地对余穗翻了个白眼。 余穗也不甘示弱,大声道:“对,我说的。但我也说了这是打赌,要是我站满两个小时,你也得站一个小时,我就怕最后是你说话不算数!” 管长青冷笑:“等你站满两个小时再说,我就怕你站到一半冻死了,我还得帮着处理!” “啥也别说了,来吧!” 余穗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往自己头上就是一倒,径直走了出去。 大家忙不迭地跟出去看。 食堂的棉帘子一掀开,一股子寒气扑面而来。 大家纷纷用围巾裹住自己,却看见余穗正在雪地里翻滚。 衣服和头发上沾了水,雪很容易上身,她翻滚了几下,身上就有很多雪了,再自己往脚上头上倒一些,很快,余穗就浑身雪白了。 燕子嫂担忧地喊一声:“余穗!你行吗?” 余穗:“信我,计时吧。” 说完,她把一块手帕盖住头,再抓几把雪拍在脸色,整个人就成了个胖乎乎的雪人。 众人惊呼,议论纷纷。 有的人说这玩得有点过了,一不小心冻坏自己;有的说她不该讲大话,惹出事来;也有的人说她很讲义气,在努力帮燕子嫂。 管长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余穗真的站得笔直不动,无奈地说:“大家都看好了,是她自己要站的,行了,大家都回屋去吧。” 外头是真冷。 就站了这么一会儿,众人都冻得搓手搓脚的,连忙都回屋了。 只有燕子嫂担心不已,还站在一旁看着。 却听见余穗雪堆里喊话:“大家都进去吧,不用监督我,毕竟我要是受不了,雪块会掉下了的,再受不了,我自己就跑到屋里认输了呗。燕子嫂,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相信我,不然我就白站岗了。” 燕子嫂只好也退回了屋里。 而余穗,说完这些,感觉到雪已经冻成一层了,她也马上隐入了空间。 有空间真是好啊。 管长青那么嚣张的女人,一定要杀杀她的气焰,杀不了,就要给她挖个坑,所以余穗每个步骤都是计算好的。 往头上身上泼水,外面附着的雪会很快结冰,这样就先形成了一个保护壳,而隐入空间速度极快,不会影响外层的雪,这样的话,等于外头只站着个空空的雪壳子,余穗自己在空间吃喝玩乐。 哦,可不止吃喝玩乐。 余穗在里头先买了好些好吃的饱餐一顿,然后就买了一系列的化妆品,粉底液腮红睫毛膏什么的。 她给自己细细的化了个伪素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皮肤特别自然的红润,然后就躺在空间里翘脚看书。 空间可是恒温二十来度的,根本不会冷,舒服得很。 只要听见外头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响,她就在里面用意识观察。 来得最勤的是燕子嫂。 估计她实在不放心,过一阵子就要来喊几声:“余穗,你没事吧?这样一动不动可难熬了啊!” 要不就是:“冷了吧?算了,不管了,没面子就没面子,咱不罚了,你出来。” 还有:“余穗,怎么办,我心里难受得不行,我怕你冻坏了……” 第148章 少一分钟都不行 眼看燕子嫂实在不放心,余穗就用意识看准那个冰壳子,把头小心地放出去说几句话安慰她: “我好着呢,你听我声音是不是中气十足。” “嫂子放心,没有金刚钻我不会揽这瓷器活,真没事。” “嫂子你别沉不住气,今天咱们得让那些坏心眼的没脸。” 最后一次,余穗见燕子嫂围着冰雪壳子绕圈圈,大有要把余穗拽出来的意思,不禁看准左近没人,悄悄地告诉她原委: “燕子嫂你别急。你听我声音像有事的人吗,其实我会唱歌,我就是看不惯管长青算计你。有人告诉了我一个秘密,说管长青早就知道,到新年团拜会的时候,会有军区司令部的人来,所以她才想了个什么表演好了就推选去团拜会唱歌的事出来。 大家都知道你就一个拿手的歌,今天你不唱,她就惩治你冻一个小时,你唱,到时候她撺掇家属们推选你去团拜会,到时候你在那种场合唱那个歌……你家方营长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燕子嫂气道:“她太坏了,她为什么要这样?” 余穗:“她为什么要这样你还不明白吗?贾营长是一营调过来的,咱们营的人都比较听你们方营长的话,贾营长心里能舒服?管长青处处要拔尖的人能过得去?所以今天是她蓄谋的,你别出声,看我怎么处置她。信我!毕竟方营长有事,我家夏凛生也不会有好日子,我肯定要帮你的。” 燕子嫂反而沉默了。 余穗躲进空间,看见的是她深深低头。 许久,她伤心地说:“唉,人和人太不一样了,我和老方从来没有私心,虽然老方当副营长这么多年了,最后升职的不是他,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一句,还总说,在什么岗位都是为军为国效力,都是一样的,想不到他们还要算计。” 余穗不得不再次把头放进冰雪壳子里说话:“嫂子,到哪儿都有这种人。我冷眼旁观着,除了她,别的人都挺好。等着吧,她自有她的代价。” “呵呵,啥代价呀,她顺着呢,她还特意跟我炫耀呢,她那个姓张的姑父现在是最上面的副主席了!” “嫂子,越在高层风险越大,那种事可说不准,咱不说了,我好像听见有人来了,你快进去。” 有余穗说了这些原委,燕子嫂心里燃起一团火,反而不再担心了。 她转头看看,确实是管长青站在食堂的门口,往这边张望,便向管长青走去: “看什么?不害到人,心里就不舒坦是不是?管长青,我告诉你,要是余穗有个什么,我就算告到首都我都要告你!还有,以后只要是有你组织的家属活动,我一概不参加!好好的家属圈子都被人搞成啥样了,哼!” 管长青其实也挺担心,可别搞出人命来。 毕竟,余穗都在外头呆了一个多小时了,她得出来看看。 想不到遇到燕子嫂发这么大火,她哪里肯收下这份气恼,不禁也喊道:“你嚷嚷什么,又不是我让她呆两个小时的,是她自己要的。” 燕子嫂:“人家要的你就同意了?好啊,那你可别忽略了她其他的话,她可是和你打的赌,她呆两个小时,你呆一个小时,你要是没有,你就是那说话不算话的狗!” 这话可把管长青给激出了气话: “你对我凶什么,本来我还想来叫她算了的,既然你们这么英勇,那好啊,那就让她先做一条说话不算话的狗好了!我倒要看看,战士都呆不住两个小时,她能在雪地里站岗不动两个小时?你放心,她要是两个小时不求饶,我就去站一个小时!” 余穗在冰壳子里也听见了,不禁暗笑。 好叻,那我就在这里翘脚等你来! 这场打赌,一个小时的时候是这样,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军嫂都在屋里呆不住了,轮流的出来。 有的出来看,有的出来劝,有的却开始助威:“哎呀,现在已经都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钟了,这夏连长家属还能坚持吗?太厉害了,都赶上边防战士了!” 等坚持到一个小时五十分钟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联谊不表演了,直接到户外来给余穗数时间。 丁莉莉偷偷的过来说话:“哎,余穗,你真的没事吗?你这样,夏凛生知道了会不会担心你啊?” 余穗被这些人烦死了。 本来还能翘脚的,她还在里头买了杯奶茶呢,现在这些人总来和她讲话,她都没时间喝奶茶了! 别的人她不好怼,这丁莉莉还不能怼?! 余穗:“夏凛生不担心我难道担心你?放心,他可从来没提起过你!” 丁莉莉:“你这个人真是!我知道我之前的话让你不舒服,但我既然已经说了,我都相亲了,那我以后也不会再想那些了,你干嘛还提起?” “我是让你知道,有你曾经那种念头的人,会一直让人看不起,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有这种事发生。” “哼!”丁莉莉给气走了。 管长青却耐不住了。 余穗再这么站下去,那岂不是她也得在外面站一小时? 这么冷的天,站着一动不动的话,战士不小心都要冻掉脚趾头,真不知道这山旮旯里的女人怎么这么耐冻。 管长青过去直接对着余穗大喊:“得了得了,余穗,结束了,不站了,进去吧,咱们毕竟都是家属姐妹,没必要搞成这样。” 余穗一开始不想理她,可是发现不理她的话,她就要来动手扒拉上面盖着的雪。 余穗只好喊起来:“住手!说了两个小时就是两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我可还想看你站岗一小时呢!” “你!谁说我要站一小时啦?” “那你是要做狗?” “你!”管长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抬脚把余穗身上的雪踢掉,但是燕子嫂挡住了她:“你干什么!好歹也是营长家属,你就这么不讲信誉,余穗还有十分钟就达到两个小时了,你这样做是耍赖。” “我耍什么赖,我是看她不动,怕她死了!” 第149章 越冻越美丽 管长青燕子嫂几个正在这边吵吵呢,后方有人声音更大的涌过来:“这里,在这里,快来看!” “真的吗,里面真的有人?” “说是站了两个小时了。” “是啊,说是打赌,我在前面楼里站岗看见的,确实是快两个小时了。” “对对,食堂的人也是说打赌,要是能站住两个小时不动,另一个也要站一个小时。” “哎,说这么浑身弄了雪,是要证明她真的没动,比我们还严格。看,脸上都盖住雪了呢!” “有意思有意思,里面是哪位嫂子?这么勇猛?” 来的是住在附近宿舍的战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这边的事,竟然惊动了整个团部宿舍,好多人都过来看。 管长青脸都涨红了。 这事儿闹大了,这么多人来看来知道打赌的事,她可怎么收场啊? 躲在冰壳子里嗦奶茶的余穗:“……”麻烦了,看起来我又要有粉丝了! 人一多,如果余穗站满两小时,再要耍赖就不容易了,管长青看着眼前的情景,彻底急了,眼看想要推倒余穗都不行,有燕子嫂看着,她才软了声音给自己找台阶下: “好了,余穗,停止吧,都有战士们来看了,咱们毕竟都是军属,这事儿闹大了不好,就这样吧,行不行?出来,行不行?” 余穗一时没出声。 懒得理管长青。 倒是燕子嫂一看情况不对,也担心事情闹太大影响不好,变着法子地劝说余穗:“啧!余穗,好多人啊,这弄下去,长青同志是肯定要站一小时的。我不担心你,我现在担心长青同志要是冻死了,会不会让我们两个赔?” 余穗听得好笑。 她拿起空间里临时买的计时器看了一下,哟嚯,还有三分钟了,她这才把空间清理了一样,然后让意念集中在冰壳子的人形位置,准确的把自己整个身体嵌入外进去。 一进入冰壳子,就觉得真冷啊! 冻了两个小时了,手碰到外头的冰雪,都能黏住。 幸亏她有空间护体,不然,三分钟都是难熬的。 管长青那样的,站不了一小时,真站满一小时,那得冻成冰溜子。 余穗开了腔:“嫂子,叫咱们赔的话,赔不起呀,是不是?” 燕子嫂听见她声音跟之前一样,彻底相信她完全没事的,便笑着应和:“可不是,赔不起。” 余穗:“那你问问,管嫂子还要打赌吗?” 哪里需要问,此时的管长青正凑在一旁认真地听呢,此后不禁自己作答:“不打赌了,余穗,本来就是家属姐妹们闹着完,真没必要这么认真,咱结束吧,马上结束,啊?” 余穗:“那你们看看,还有几分钟了。” 一直好奇观察着的丁莉莉抬腕看表:“还有一分钟。” 余穗:“得了,那大家走开一点,我要动了,小心雪块崩出来溅到大家眼睛。” 这话一说,像是再次提醒周围的人,这些时间,她真的没有动过。 大家都觉得又好玩又神奇,眼里也都是佩服的敬意。 很快,余穗大力一抬腿,覆盖身体的雪块真的往外飞溅。 余穗再抬手,上半身的雪也纷纷掉落。 最后,她大力一拉盖住头脸的手帕:“好啦,既然不打赌,我这一小时五十九分的站岗就也不算输,管嫂子,对不对?” 但是,就站在一旁的管长青没有回答,看着余穗的眼神竟然有些呆。 因为,随着雪块的落下,余穗的脸乍然露出来的时候,真的有一种让人震撼的视觉冲击。 刚才是一片雪白,这会儿,出来的人唇红齿白,黛眉粉腮,睫毛弯翘,鼻尖挺直,她还抖落抖落一头青丝,那转头时的一笑,越发感觉她整个面容像画出来似的漂亮。 太让人惊讶了。 冻了两个小时,不应该是脸都冻坏了,嘴唇发紫吗? 她这是怎么弄的? 怎么反而比没有罚站的时候显得更加漂亮了呢? 不单单是管长青惊讶,周围的人都惊讶。 燕子嫂把余穗从头到脚打量一边,说:“你,你真的还是刚才那个余穗吗?我怎么觉得你……你不一样了?” 余穗笑着挽住她手臂:“燕子嫂,我哪里不一样?我这不还是我嘛,说了我没事的,没骗你吧。” 丁莉莉忍不住地过来要摸一摸:“哎,奇怪了,余穗,你的脸……怎么,怎么,那么好看……” 余穗挥开她的手:“你干什么?人冻两个小时不都这样吗,有啥大惊小怪的?” 丁莉莉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沉思:冻两个小时是这样的?那,要不我试试? 这么想的不是一个人,管长青都心动得不行不行的,还想着,怪不得本来罚她一个小时的,她要两个小时,原来结果是这样的啊?那我行吗? 女人,有哪个不爱美呢? 但女人,又哪个没有过脑子拎不清的时候呢? 管长青本来还想保持矜持,保持营长家属的威严的,可心里存了要讨教变美的法子,对余穗的态度好起来:“哦,余穗,你冷吗?你怎么看起来一点没事?” 余穗站定。 她搞这一出,不就是等的这一刻吗? 她看着管长青微笑:“没事。我有特别经验的。” 管长青的眼睛顿时亮起来:“特别经验?什么样的经验?” “那可不能随便说。管嫂子,我们这就算罚站过了,要没什么事,那我和燕子嫂先走了。” 余穗说着,只管转头挽住燕子嫂往大门那边走去。 管长青被吊起了胃口,哪里还会对她们颐指气使,反而追上来说话:“余穗,你先别走,我们还准备了慰问品的,一会儿给每个家属一份,你也有。” 余穗哪里不知道她其实是想留住她,便一脸高兴地回头:“真的呀,那好,我去领了我再走。” 之前骄傲到不行的管长青,竟然主动地来拉余穗的手臂:“那你来,我带你去,你帮燕子嫂一起拿好了。” “行!那燕子嫂你在这儿站一站我就来。” 余穗冲燕子嫂眨眨眼,只管跟着管长青往食堂里面走去。 管长青自以为机会来了,脸上都是惊喜,更加热情地把余穗往里拉。 第150章 嫂子威武 食堂里,大家还在讨论余穗冻了两小时脸色很好看的事情,看见余穗进来,好几个人向她挥手,想要叫她去说话。 但是管长青却帮余穗做出了决定:“大家别喊她了,她说很冷呢,拿了东西就要走了。” 说完就拉住余穗到了食堂的一个角落,一边把一个装了三四样东西的网兜递过来,一边装作不在意地问着: “哎,余穗,你怎么做到在外面站这么久,还脸红扑扑的,比之前更好看了,能不能教教我?” 余穗装作没听见她的话,伸手拿了递过来的网兜:“这慰问品不错,还有腊肉呢,谢谢管嫂子。但是我和燕子嫂,得两份,是吗?” 管长青只好满脸带笑地再送上一个。 但是这次,她手拉住网兜,没放:“你先说说,你这脸……怎么会没冻坏的?”她还想伸手指戳呢。 余穗让开脸:“哎,别,冻得很冷呢!没冻坏是有秘方的呀,擦脸秘方,呼吸秘方,心情秘方,缺一不可。” 管长青:“你给我说说呗。” 余穗一脸为难:“这……我倒不是不能告诉你,但是这个做起来有危险,你要是做不到,会伤到自己的呀。” “我不怕,你说说吧,我好坏还是你们夏凛生上峰的家属呢,你就这么不知道讨好我?”管长青自认为俏皮地说了一句。 余穗顺水推舟:“我不是不想讨好你,但是这个事不一样,真是秘方,不能随便说,怕旁的人学了去乱用。要不这样吧,我的这份慰问品送给你?” “谁稀罕这个!你只悄悄告诉我,旁的人怎么会学了去呢?” “那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我傻么?我谁也不告诉,你快说。” 余穗眼看时机成熟,凑到管长青耳边,神秘的一顿得吧得: “首先要擦比较厚的防冻霜,还要学会调整呼吸,要很缓慢地呼吸,最后就是要思想放空。啥叫放空呢,就是你感到冷的时候,千万不能放弃,不能抱怨,不能生出害别人的心,那慢慢地熬过去就行了。” 管长青不敢相信:“就这?” “啊,就这!说说容易做做难,就这啊,最后一条最难了,这跟传说里的神仙打坐是一样的,得心无杂念,知道吧?” “你没骗我?” “嫂子这是什么话!哼,你当我是骗你好了,我走了。” 余穗故作生气,大步离开了。 可怜丁莉莉,还在长桌那边站起来,向她大力挥手,估计也想问怎么保持越冻越美丽呢。 余穗没理,拎着两大网兜东西出去找燕子嫂。 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战士,好奇地看她,偷偷地问着是哪家的嫂子。 余穗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用围巾盖住脸,把手里的网兜递一个给燕子嫂,两人就往家属大院出口走。 燕子嫂好奇地边走边看余穗,但终究,她没问余穗的脸为什么看起来比没罚站的时候好看。 余穗送她到门口,反而给解释了一下: “这些人真傻,哪有啥秘方,我天生皮肤好,再加上防冻药膏多涂了几层。另外,我贴身穿着厚厚的鹅绒背心呢,躲在冰雪壳子里,简直是只企鹅,当然不怎么冷。燕子嫂,你可别跟着她们大惊小怪。” 燕子嫂笑:“哈哈哈,我说呢,不过你还是厉害,能站着两小时不动。” “其实我动的,你们又不是时时刻刻盯着我,不过是糊弄大家罢了,不,糊弄管长青。” “不管怎么说,余穗,今天的事情我谢谢你,亏得你提醒,不然,要是我真的被推选去团拜会,不唱就是我破坏团结,唱了问题更大,老妹,来日方长,嫂子心里记住了。” “嫂子快别这么说。你不是也常常帮我吗?咱们互帮互助。” “好叻!” 余穗在大门口送走了燕子嫂,转头自己就回宿舍去了。 这大冷的天,肯定是猫在炕上最舒服了。 今天是小年夜了,明天就是大年夜,夏凛生说,过了初三,他就可以回来家属大院这边的宿舍住一天。 那就是他们两个的新年了! 余穗想到这些,很开心,兴致勃勃地自己一个人煮了碗饺子吃,正准备猫炕上织毛衣呢,外头有人敲门:“嫂子,夏连长家嫂子,你在吗,到宿舍管理处那边去接个电话!” 余穗披了大衣探出头去:“哦,同志,知道是谁打来的吗?” “夏连长呗!快去吧!” “……哦。” 余穗裹紧大衣小跑到管理处,拎起电话:“喂,我是余穗。” 电话那边不出声。 余穗:“夏凛生?干嘛不出声?这么冷天打什么电话呀,有事?” 听筒里这才传来声音。 嗬,口气还不善。 “我要确定你听起来不是在流鼻涕我才敢出声,余穗,我问你,有战友打电话告诉我,说今天二区食堂门口,有家属女同志打赌,在外头站岗站了两小时,是不是你?” “呃……”余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夏凛生瞎扯。 到底是哪个多嘴的,这种事也要打电话到边防站那边去报告。 夏凛生的声音就大了起来:“回答呀,我这里打回来一个电话不容易,回答,是不是你?” 余穗:“不容易你还打?我问你,有女人告诉我,说她喜欢咱们部队一个男人很久了,想要那个男人跟家里的娃娃亲对象断了,娶她,这个男人是不是你?” 夏凛生明显懵了,顿了好久,才回答:“……什么跟什么,我先问的你!这么冷天,你干嘛去学战士站岗,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就顿住的一下,余穗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至少,这里头是有点儿事的。 余穗声音比夏凛生可响亮多了:“现在是我问你,夏凛生,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下回答的很干脆:“我没有!你别瞎说!是谁跟你说得这个事?这人铁定的不安好心!” 余穗:“好不好心不重要,反正我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想好了改天见我怎么说,要让我知道你撒谎,我马上回家再也不理你!就这么滴了,我好着呢,我要是冻感冒,那也该是你非要我从炕上爬起来接电话闹的!” 说完余穗就把电话挂了,这才发现,身后站着宿舍管理处传信的那个小战士。 此时他正把自己紧紧缩起来,减少存在感。 余穗对他笑笑。 小战士:“嫂子威武!” 第151章 果然自负的人就配这种后果 正值农历的除夕和新年交接,虽然这时代没有大肆庆祝的情况,但过年怎么也是快乐的事情。 所以整个家属大院里还是非常有喜庆气氛的,到处都有贴春联挂红灯的家属,负责驻地后勤的连队也有些小型的庆祝活动,时不时还有拖家带口在这边的家庭出来放鞭炮什么的,挺热闹。 大年夜余穗到食堂跟着别的探亲家属吃了一餐,年初一自己做了些饺子吃。 下午的时候,她正准备炖肉吃呢,燕子嫂来敲门:“余穗,新年好啊!” 余穗高兴地和她拜了年,把她让进屋。 燕子嫂从裹着的大衣里拎出来两个饭盒:“来,今天新年,我给你带了点好吃的,这天冷的,捂在大衣里都没啥热气了,你放炉子上热一热。” “什么好吃的?”余穗连忙打开:“呀,猪肉粉条,小鸡蘑菇,真香!不用热,我马上能吃。” 余穗抱住饭盒子就直接开吃。 燕子嫂笑眯眯地看着她:“还怕你吃不惯咱北方的菜,看来是白担心了。” 余穗啃着一块鸡肉,眉眼都眯起来了:“只要是好吃的,有啥北方南方的,真好吃,谢谢嫂子。嫂子那么忙,还特意来给我送好吃的,嫂子真好!” 燕子嫂摆摆手,笑得神秘莫测:“你错了,今天我没那么好心,给你送吃到只是顺手,主要是来告诉你一件好笑的事,不然要等到年初四才见到你,我憋得慌。” “啊?什么?” 余穗还在好奇,燕子嫂已经忍不住自己说了起来:“哎,你这两天见过管长青了吗?” “没有啊,这不是冷吗,正好还不用去厂里,我天天躲炕上织毛衣呢。” “看出来了,你是一点也没去家属圈里串门子啊,连管长青住医院了都不知道。” 余穗一想到自己前两天埋的坑,笑得手里的鸡腿差点没拿住:“是不是因为冻坏了?” 燕子嫂边笑边说: “那可不。这么冷的天,大家能呆室内肯定呆室内,她倒好,专门跑到雪地里,把自己用雪埋起来站着,站了十分钟她就抖得不成样子了,她家里人劝她回去她不听,非要在外头站着,还说熬过去了就好了; 结果站了大半个小时吧,眼看着她连抖都抖不动了,他弟弟硬把她扛回家,暖了好久才暖回来,但是晚上还是发高烧了,烧到今天早上都不退,她家里给她送医院了。 这事本来没人知道,正好我有个亲戚病了,我平时没时间去看,这不正好放假我去医院看看,就听见贾营长在骂她,说‘你是不是有毛病,这么冷天,战士站岗那是没法子,你这是干什么,非要站雪地里,你存心给我找事啊?’ 管长青完全答不出话,嗓子什么都哑了,躺病床上不动!我好奇,打听了医生,医生说她是急性肺炎,得住好几天医院。她……这是学你呢吧?” 余穗只笑,笑得东倒西歪,说不出话。 看来不用说了,真是学余穗。燕子嫂便也笑:“我就是想不通,她怎么就这么傻呢?这种站岗的事肯定和自己体质有关系,她哪里学得了呢!” 余穗好不容易停下笑:“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傻呢,嫂子也不想想,她平时是个多么自负的人啊,又非常看不起我,只觉得我一个从山角旮旯来的人都能做到的事,她为什么会做不到呢?这是其一。 其二,这个女人超级爱美。我看她穿的衣服就知道了,不管啥场合,一定要拔尖。爱美的女人嘛……你懂的,既然前几天我冻了两个小时更好看了,她是不是也得试试?毕竟明天是新春团拜会了,她要上台表演的,能变得更漂亮的事,她怎么舍得不试试呢? 我猜到她看我那样做了,一定会去试,但我没想到她能把自己冻坏了也还继续下去。果然自负的人就配这样的后果。” 这话让人感慨。 燕子嫂深深地叹气:“小余穗,你真是聪明。你这是变着法子地帮我出气是不是?” 余穗矢口否认:“没。这种事,还是她自己的问题,她要是不自负和心术正,是不会上钩的。” “你不怕她过后找你算账?” “算什么帐?我又没有主动拉她出去站,也不是我们打赌逼出来的,这种事,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你也说了她心术不正,万一她给我们使坏……毕竟她那个亲戚当那么大的官呢!”燕子嫂还是有些忧心。 余穗:“嫂子别担心,他那个亲戚也是刚上去,一开始是不敢大动作的,要有啥也得等明年站稳脚跟,但明年就……” 余穗想说,明年就会有大事发生了,但这种话肯定不能说。 她换了口气:“明年再说。毕竟她也只是个家属,吹枕头风也要看贾营长听不听。我相信经过了这件事,贾营长对她的想法只会更坏,不会更好,所以之后老婆撺掇的事,他反而要掂量掂量再干。” “嘿!小余穗,你这心思可以呀,把她看得透透的。” “嫂子哎,你怎么不说是她笨,心思好猜呢。” “哈哈哈,确实,这事儿是她自找的!哎,上回算计我的事,我也跟我们老方说了,老方气得很,也说了以后会多提防她和贾营长。” “对,她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说起这个,我还得谢谢丁莉莉,是丁莉莉告诉我的呢。” “这丁莉莉也是挺有意思的,她和管长青弟弟的事好像定下来了,竟然还会告诉你这个?她跟你真合得来。” 余穗眨巴眨巴大眼睛:“嫂子,我想问问你,以前,你听说过丁莉莉有喜欢的人吗?” “没。我不爱问这些事,工作太忙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瞎问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燕子嫂就要回去了。 余穗披了大衣送她。 燕子嫂忙说不用,外头太冷了,没必要。 余穗:“我已经闷在家里几天了,也要溜达溜达的嘛,正好出去换换空气。” 第152章 哲罗鲑 两人走到大门口,正好看见守门的同志在和一个妇女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争执。 余穗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妇女裹着围巾的样子有些熟悉,不禁走近去问了一声:“怎么了?” 正把一卷东西塞给战士的妇女马上停了手:“是你!就是你,我找你呀小余同志,他们不给我进去,我是乌苏!” 妇女说着,把围巾拉下来,露出她褐色的眼睛和高高的鼻梁。 是上次在黑市帮助过的女人。 余穗怕她说出上黑市的事情,让燕子嫂知道了不好,就主动和燕子嫂挥手告别:“嫂子,我认识的一个阿姨,我和她说几句话,再见。” 燕子嫂便骑上自行车走了。 余穗和守门的同志打了招呼,才把乌苏带到里面避风的地方。 她看看乌苏,不过几天不见,这妇女比上次认识又老了很多,眉眼耷拉着,皱纹丛生。 余穗:“阿姨,你还好吗?” 乌苏摇摇头:“不好。但应该不会比这更差了。我儿子已经去了。” 新年听到这种消息,余穗挺难过的,也不敢说新年好了:“节哀。” 乌苏嘴角扯了扯:“去的不是时候,正好过年,想找人帮忙把人运回老家去,也找不到人,好不容易老家来了人帮忙,所以明天就要带回老家办事了。” 余穗:“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不不,我找你不是让你帮忙的,你已经帮过我了,我很感激,我儿子……”乌苏说到这里,抬手擦了擦眼睛。 天冷,如果流泪,一定要擦干净,不然脸上都要冻住。 她擦了好久,才瓮着声音说:“他走得很平静,还说,黄桃罐头很好吃,谢谢你。” 余穗:“阿姨,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他走了,我留在城里也没意思了,所以我把他送回去以后,就在老家呆着,不来了。但是我欠着你钱呢,我得来和你说一声,我会还的,等我有了,我给你寄来。” “不了,算了。阿姨,当时我那么说是怕你……一时想不开。只要你能努力过下去,咱这个事,就不提了。” “你真是好心。但是,我们那贝人说话没有不算话的,我一定要还你。还有,这里头是一条大鱼,昨天我老家的人带来的,今年冬捕到的,一直冻着呢,还算新鲜,请你收下。” 妇女说着,把放在地上用纸包着的一包东西捧起来,递给余穗。 刚才,余穗看见她和守卫推来推去的,就是这个东西。 人家特意送来,肯定得拿,余穗连忙也伸手接。 好家伙,看着报纸包的狭长一条,真正接过才知道,好压手,至少有二三十斤。 余穗都不敢要了。 这么重的鱼,怎么也得十来块钱吧,那不是都超出她送给妇女的黄桃罐头和粽子了吗? 余穗:“哎哟,阿姨,不行不行,我还以为什么呢,这鱼怎么这么重,我不要,你快拿回去卖了吧。” 可是乌苏已经收了手:“哪里能随便卖东西的!可不敢!拿着吧,世上最贵的是善心,多少重的鱼都比不上你那天帮我的心。我得走了。我们还会相见的。” “哎,阿姨,阿姨!” 余穗想追,但是捧着鱼追不动,乌苏很快跑走了。 没办法,余穗只好把鱼捧了回去。 到了自己住的宿舍,余穗拆开报纸来看,那鱼全身细鳞,闪着银光,足有半米长,瞧着像是鲑鱼,但又不是常见的鲑鱼。 余穗不确定,干脆收进万能的置换空间查看。 鱼放到地上,空间电子屏很快出现数据:15公斤,哲罗鲑,稀有野生冷水鱼,3680元。 好家伙! 余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鱼弄了出去,就怕迟了被人买走了。 这么贵的鱼呢! 还很新鲜。 那,还是等夏凛生回来一起吃吧。 虽然心里对那个家伙还有疑惑,但疑惑也只是疑惑,思念和牵挂不知道超过了疑惑多少倍。 余穗把鱼拿到外头用雪盖住。 这么冷的天,外头就是个天然冰库,比冰箱要保鲜多啦。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了两天,年初三上午,余穗还在睡觉呢,夏凛生回来了。 他先是在外头拍门,很是温和地喊:“余穗,媳妇,我回来了,开一下门。媳妇呀?” 余穗开倒是去开了,但一看见他,就拿眼睛瞪他。 他愣了愣,低着头进来,不说话,先脱了大衣,坐在火塘那边烤手。 一边烤,一边拿眼睛斜睨余穗。 余穗靠墙站着,也斜睨他。 两人就这么用眼神交战了足有十分钟,夏凛生开了口:“继续上次的话题,你,干嘛要站在雪地里两个小时?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得远,不会知道你在这儿干的事?” 余穗:“你呢,为什么会有女人找到我,说喜欢你的事,还说想要直接和你上床,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反正在老家,绝不会知道你在这儿干的事?” “你别污蔑我,不可能有这种事!” “那你认识丁莉莉吗?” “我……”夏凛生顿住:“丁莉莉找你说的?她是不是有毛病?你有问她有病了吗?” 余穗:“我只问你。和她认识多久,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让人有想和你上床的想法?” 夏凛生从火塘边跳起来,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那两个字,这种说法是从哪儿来的?丁莉莉说出来的吗?她怎么能这样?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女孩子真是不像话!” 余穗倒是淡然:“哎哎哎,别跳脚,一个个问题回答,急什么。老实交代就是了。” 夏凛生拍拍手上的柴火灰,去拿大衣:“我怎么能不跳脚呢,这都是没有的事啊!得了,她人在家吧,我带你去找她,当面对质!” 嗨呀!这个就不好了。 毕竟丁莉莉说的时候,明显是一厢情愿。 而且,丁莉莉已经跟余穗做了交易,保守秘密,才会告诉了顾长青算计燕子嫂的事呢! 余穗:“不用去,你只告诉我怎么回事就行。” 夏凛生手都伸进大衣袖管了:“得去!这种事怎么能随随便便算了?要不然,你一辈子拿出来说。” 余穗伸开手臂挡住他:“我有说跟你过一辈子了吗?” 第153章 一言不合就亲亲 余穗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夏凛生一只手伸在衣袖管里就顿住了:“你说什么?” 余穗作为现代人,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还很是耐心地解释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人生长着呢,谁也不能保证以后,动不动说什么一辈子的话,太假了。” 可夏凛生气急了,把大衣一甩,对着余穗嚷嚷:“怎么假了?我们都结婚了,怎么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想什么呢?” 余穗吃软不吃硬的人,看着这大个子男人对自己嚷嚷就本能地想保护自己:“哎,就算结婚了,就非过一辈子?你要是对我不好也非过一辈子?再说了,我们没结婚呢,没领结婚证,也没拜堂,怎么都不算结婚!” “你!” 夏凛生说不过余穗,上前一步,对着余穗瞪眼睛。 余穗生气了:“瞪什么瞪,确实是有人告诉我喜欢你,我问问什么情况都不行?我要是不在乎你会问你吗?你倒好,还给我瞪上眼了,得,我不要你了,你赶紧找人家去还来得及,去去去,赶紧去。” 余穗从靠着的墙边一下子冲过来,要推开夏凛生去开门。 夏凛生一把抱住她:“你刚说什么,不在乎我不会问我,所以你是在乎我才问的对不对?” 余穗嘴硬不认,还挣扎:“我没说,谁在乎你!” 可女人的力气哪里够男人大呢,怎么挣扎都在夏凛生怀里。 男人还因为想拦住她而收紧了手臂,余穗挣扎中,手从夏凛生手臂里大力脱出来,却不小心打在夏凛生脸上。 “啪”的一声后,两人都安静了。 依然相互看。 夏凛生一脸委屈。 余穗是个是非分明的人,确实打到夏凛生了,所以她别开眼,嘟囔了一句:“谁让你拦住我的,看吧,不小心打到你了。疼也活该。” 夏凛生手还紧紧抱着她腰呢,也别开脸,嘟囔:“老婆打的,不疼,一点也不疼,就是担心老婆手疼。” 这给余穗整笑了。 怎么说呢,歉意加爱意吧,两种情意合伙着让余穗笑出来,给了彼此台阶:“滚你的!不疼就放开我!” 这简直是提醒了男人。 夏凛生把她抱得更加紧了:“老婆,疼了,现在疼了,你给亲亲吧,我这刚回来你就打我,亲亲。” “放手!你活该!谁让你说我瞪我的,放手!” “好好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那我来亲你。” 夏凛生说着就亲了上来。 小情侣这哪是吵架,简直是为了更相爱的前戏,余穗一开始的挣扎渐渐也变成了撒娇,最后,喘息着趴在男人怀里。 夏凛生穿着半拉大衣就把余穗抱进了里间炕上。 一言不合的亲亲果然让人上瘾,滚在炕上进行了新一轮唇齿相依之后,相互看着彼此,眼里都是说不出的依恋。 夏凛生克制了再克制,最终重重地躺到一边:“只能看不能动,真是造了孽了!” 这给余穗笑得不行不行的,但最后为了让自己也不老想着跟男人亲近,特意地避开了话题:“先告诉你几个好消息吧,好不好?” 夏凛生:“除了和你结婚,哪有什么好消息。” 余穗:“你说的不是结婚,是上床吧?” “你!”夏凛生支起半边身子看了看她,最后又无奈地躺了下去:“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提了。那说吧,什么好消息。” “先问你,防冻霜收到了吗?” “早就收到了,大家都说好。对了,这个还是连队兄弟们给你和燕子嫂写的感谢信。”夏凛生去捡了掉到地上的大衣,拿出来一封红纸写的信给余穗看。 余穗没看,而是翻个身,趴去夏凛生身边:“信改天给燕子嫂就是了,原材料是她出的钱,我只负责加工。但是因为这个防冻膏药,燕子嫂说,会跟上头提议,开个制作这个膏药的作坊,我就可以多留两个月。” “真的?” “真的。” 夏凛生一下子抱住余穗,在炕上翻滚:“太好了,太好了,本来还在担心,我最多只能见你两次,你就要回去了,这下我能多看你几次了,太好了!” 他笑得像个孩子似的,眼睛完全看不见了,脸颊上的酒窝却深深地凹进去,显得纯情极了。 看着这样的男人,余穗自己没发现,脸上的笑意也深得不能再深,心里的暖意和柔情就满得溢出来。 男人眯着的眼里欢喜就更大了,在余穗的脸侧重重亲了一口:“老婆真能干,那,一会儿我去领工资,领了都给你,除了寄给家里的,随便你怎么花。” 余穗:“不用,你只管收着。” “不行!不给你给谁?必须要!你为什么不要,你安的什么心?” “吓!你这个人,不拿还不行,还我安的什么心,你又想挨打是不是?” “大概是吧,挨了老婆打还能看见老婆笑,也没啥不行的。” “没出息。” 两人又是一场翻滚,好半天,夏凛生才把自己的心思收回来:“你说有几个好消息,还有什么?” 余穗:“哦,还有,我出去走走,有个女同志想买东西缺一点钱,我借给了她,年初一的时候她给我来送了条鱼,大鱼,我埋在外头雪地了,一会儿你看怎么吃。” “大鱼?多大?” “这么大。”余穗把手伸开在胸前比了比:“我去拿进来,也该解冻了做来吃,只是我不知道我们俩能吃多少,所以才没切。” “外头冷,我去。” 夏凛生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起来,裹上大衣,似乎是要马上出门,但看着余穗被炕热得红扑扑的脸,他还是凑到余穗脸上亲了一口,恶狠狠的说:“我发誓,在没领结婚证前,我再也不抱你上炕了,太折磨人了!” 余穗拉住他:“真的?” 夏凛生看着她那戏谑的眼,连忙投降:“不不,我刚才……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刚才说梦话来着,哦哦,你没听见,你啥也没听见,我去拿鱼。” 他逃走了。 余穗在炕上翻滚着笑。 男人还是回来好,能带来那么多欢笑,心里也被装得满满的。 第154章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夏凛生很快回来了,拎着鱼向余穗表达惊讶:“你真的只是借了那个人钱?你借了多少啊?这鱼很大很少见的!” 余穗伸出几个手指头:“八块!所以我说是好消息啊,我都没舍得吃,等你回来吃。” 夏凛生:“我老婆真好。不过这鱼太难得了,咱不能随便收人家的,下午我领了工资,你给人家补上些。” “那个人回老家去了,找不着了,她说她是那贝人。你知道那贝人吗?” “哦,是赫哲族的分支,怪不得能弄到这么少见的鱼呢,赫哲族擅长捕鱼,唉,欠人情分了,还有机会再见吗?”夏凛生一脸遗憾和沾人便宜的愧疚。 余穗喜欢他的这种自然而然的正直表现。 不随便沾人便宜,就不会随便欠人情,也不会吃大亏。 这男人又多了让她喜欢的一个点。 余穗:“她自己是说,我会和她再见的,还说我凡事挺顺什么的,我觉得她有点神神道道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凛生似乎还挺了解,解释说:“他们崇尚萨满教,是会有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过现在到处要树新风,没那么讲究了,要是以前,他们捕鱼都是要有很多仪式的,生病什么也不是看医生,而是跳大神。既然她说了会再见,那就做会再见的准备,你下次看见她,钱就不让人还了,你怎么也再给回她十块钱,啊?” “行!” 余穗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心里盘算着要是再有见面的机会,她得给人送点贵重的,礼尚往来嘛。 因为鱼很大,又是比较少见,夏凛生便说,解冻了以后切小点,给附近住着的战友都分一下尝尝。 余穗当然不会介意。 两人把鱼放在外间地上,等着它稍微解冻些再切。 本来开开心心的,却在丁莉莉的话题上差点又吵起来。 一开始是余穗非要问蹲在地上杀鱼的夏凛生,到底是怎么和丁莉莉纠缠的,为什么人家会说出勾引他上床的话。 夏凛生委屈巴巴的:“小穗穗,你再说那两个字我生气了!” 余穗:“呀,不是应该我生气的吗?你生什么气?” “这是污蔑啊!我总共才见过她几次!” “几次?” “两三次吧!” “还两三次?说,怎么见的?”余穗捏住他下巴,严刑逼供。 夏凛生无奈的很,抖抖满手鳞片,开始掰手指头: “那,第一次算是认识她吧,是我刚来当兵的时候,救了个落水小姑娘,后来人家说是丁营长家的孩子,我也没当回事,根本没去打听这些事。第二次,是后来丁营长升团长了,那个小姑娘也大了,在路上遇见我,忽然喊我一声,对我笑,当时战友们都看见了,还起哄呢,我没理,也马上走开了。 第三次……是有那么一次,好像是那个丁莉莉和我们的老教导员家属在一块,然后那位嫂子就问我,要不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我都没问是谁,我直接说我是家里订了亲的,然后那位嫂子就和丁莉莉眨眼睛,丁莉莉就瞪我。这也是你今天提起了丁莉莉,我才想起来这事。我真不知道丁莉莉心里竟然是那么想的,小小年纪,不知羞耻!” 余穗:“那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特别骄傲啊?” “骄傲?这有啥骄傲的?”夏凛生的眼神,真是一派纯真。 余穗的眼神就多了很多意思:“因为有个团长的女儿,背地里喜欢你,你明明是能当团长女婿的呀!” 夏凛生鱼都不杀了,拿起一旁的冰水胡乱洗洗手: “哎,余穗,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跟你说,人呢,永远要有自知之明,我是谁?我就是个农村来的大头兵,我的根在农村,我希望我老婆就是个农村的人,至少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从来没想娶个城里的老婆,再说了,团长的女婿,说起来都会被人笑话,大男人,还得靠老婆靠老丈人?丢人!” 余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的意思,也就我这样的乡下女人才配你,是不是?” 夏凛生脸严肃起来:“以前是这么想的,现在觉得不是。” “嗯?你什么意思?” “以前觉得我的小对象也就那样,我们八成就和祖祖辈辈一样,凑合着就过了,现在却越来越觉得,我对象太好了,我得好好努力,老婆,媳妇,我很担心我配不上你。” 夏凛生说着,忽然捧住余穗的脸,重重地吻住唇瓣。 趁着余穗被他吻得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夏凛生终于说出了这憋了一下午的话:“毕竟我们还没上过床。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这样的夏凛生,又是余穗喜欢的。 务实,但也有上进的心。 余穗一边嫌弃他手上的鱼腥味,一边逗他:“那,要不,我们现在上床?” 夏凛生看着她,不说话。 但那黑色的瞳仁里,分明燃起两把火,隔着一条大鱼的距离,都让余穗感觉到了炽热。 余穗开始后悔自己的贸然挑逗,她站起来躲到里屋去:“咳咳,我说说的,知道你不敢的啦!” “我不敢?我不敢?”夏凛生“嗖”地追了过来,弯腰一操,就把余穗抱了上来:“你说谁不敢呢?” 余穗对上他那双眼,心开始乱跳:“我……没说。” “耍赖?这还是我那个啥话都敢往外说的小媳妇?”夏凛生把余穗放在炕上压了上来。 余穗就给激起来了,她一把拉开脖子上的围巾,露出天鹅般的脖颈,挑衅地看着他:“那你敢吗?” 室内安静。 窗外,是呼呼的北方,吹起雪花,像揉碎的白云从天上撒下来。 夏凛生只觉得心里的火把全身都烧着了,一阵一阵地往外冒烟,沁得他浑身都是汗。 他压下来,嗓音沙哑:“我要再不敢,我不是人。” 他抖抖索索地翻余穗的粉色毛衣,翻到一半又脱自己的:“怕冷着你,先脱我自己的。” 可是呢,他把自己脱得剩下一套军绿色的卫生衫,跪在炕上对上余穗戏谑的眼,他咽了下口水:“好吧,我不是人。你还小,我打算放过你。我就抱抱你。” 余穗开始笑场。 笑得不行不行的。 这男人哟! 知道他不是不敢,就是克制。 一定会克制。 但就是这种心理上知道他一定会克制带来的安全感,让余穗心里越来越喜欢他。 第155章 不知道怎么疼爱才好 余穗的笑,让男人气哼哼的:“笑!你还笑!我知道你故意的!你真的坏啊!” 他拉过炕尾的被子,紧紧把自己和余穗裹住: “但是怎么办呢,自己的老婆只能这样了。我就抱抱你吧,我抱抱你就满足了。最近边防事多,咱都没领证,就怕我有个什么,你就亏了!我只是暂时放过你,知道吗,暂时!” 可这番话,反而让余穗的心里很难过。 这个男人总是在为她想,她却还要去逗弄他。 真的很不好呢。 怎么办,自己喜欢的男人,也该给点甜的。 余穗把头埋在夏凛生怀里,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出来:“傻子,偶帮伊……” “什么?”男人没听清。 但很快,他的神情激动起来,最后,猛地一掀被子,把头埋了进去:“老婆……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呀……” 窗外的北风,一阵紧过一阵,干雪扬起又落下,把窗台埋得越来越深,仿佛把外头的一切都隔绝了。 房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高得偶尔露出被子的两个人脸色酡红,像是喝醉了酒。 被子的某处此起彼伏了一阵,终于安静了,但两人的脸色更红了,一时间对看着,竟然说不出话来。 许久,夏凛生拿额头抵住余穗的额头:“谢谢老婆。” 余穗反而羞涩得说不出话来,伸手帮人做这种事,也是第一次。 难得看见她那羞惭惭的样子,夏凛生稀罕得不行,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声喃喃:“真好,老婆,下次我们还这样,真好,我老婆真好。” 这场欢喜,让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了。 整个一下午,两人就腻在一起。 夏凛生急匆匆地去给旁边宿舍的战友送了鱼,回来抱住余穗,急匆匆地去领了工资,回来抱住余穗,急匆匆给余穗做了饭,再把余穗抱在怀喂。 真是不知道怎么疼着爱着才好。 但相聚的时光太短暂,晚上九点前,夏凛生还是要去战友那边住了。 余穗靠在炕上笑他:“形式主义!” 夏凛生自己笑自己:“确实。形式主义得不得了,但是……老婆啊,虽然是形式主义,也好过我留下来煎熬。人真奇怪,总是不知足。之前比帮我那个……我还开心得不得了,现在我又想别的了。” 余穗知道他指什么,羞惭惭的笑骂:“滚你的!那你快走吧。” 夏凛生又舍不得,回来亲一口:“别这样,我一走半个月,可想你了,你对我好点。现在你总共能多呆三个月,到时候春暖花开了,江水也都化了,我带你去边境好好玩几天,啊?” “好。你在营地也要注意安全,做危险的事情时,多想想我。” “知道了。天冷,快睡吧。” “你走了我才睡。” “你睡了我才走。” 本来要走的夏凛生又回来了,坐在一边看着余穗。 这样哪里还睡得着? 余穗推他:“快去吧,一会儿熄灯了,走过去打扰人家。” 夏凛生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但是他开了门又折回来交代一声:“穗,明天一早要是有人拍门,那是我,我给你送早餐,这样你明天就不用出去食堂买了。走啦。” 余穗刚想说不用,他已经关上了门。 唉,有空间的人,要啥出去买呢! 一夜安睡,第二天,天都没亮的时候,夏凛生果然又回来。 带进来一些早点,也带着寒气亲余穗一口:“老婆,你出名了,昨晚上大家都夸你,说你比得上咱战士的毅力,能一动不动地站两个小时,唉,我想骂你我又舍不得,但是真的,不能有下次了,你得答应我。” 余穗:“这不是都过去了嘛,还提。” 夏凛生严肃着脸:“得提,这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该拿来打赌的,要是冻坏了怎么办?还有,贾营长家嫂子有点看不惯燕子嫂的事,我们都知道,我听大家议论过后我就知道,你那啥打赌,八成是帮燕子嫂来着。 但是以后不要再拿自己开玩笑,你也别担心,贾营长虽然比方营长职级高,但是在我们营,我们心里都只认方营长的。这种事不能说,你心里知道就行,不要去掺和,免得我不在,你被人欺负了。” 这个男人板着脸说话的样子,非常的认真。 余穗不想他要回边防了还要操心自己,连忙答应:“行吧,以后我尽量避免和家属圈的人接触。” “那倒也不必的,别的嫂子都还挺好的,其实贾营长家嫂子一开始也还行,就是现在她亲戚升了,她有点小人得志吧,这种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做好自己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 夏凛生这才走了。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 比如得罪了管长青。 过完年,余穗安安静静的工作了半个多月,眼看着夏凛生又能回来相聚的时候,忽然,后勤处的一个同志来找余穗,让余穗尽快搬离这里,另找住处。 余穗:“为什么?” 后勤同志:“呃,就是,你之前算是探亲吧,但是探亲假都是有限度的吧,你家夏凛生也不够格家属随军呀,所以你不能一直住在家属宿舍的嘛。” 余穗眨巴眨巴眼:“那之前怎么没有说?” 后期负责跑腿的同志年纪也不大,对上余穗的大眼睛,支支吾吾的:“之前……之前,之前算探亲吧,现在你都快住两个月了嘛。” “行吧,我知道了。” 等后勤上的同志一走,余穗还是去找燕子嫂商量这个事了。 燕子嫂一针见血:“肯定是管长青去说了这个事。那宿舍是夏凛生的,虽然你不够随军的资格,但一般情况下,后勤上也不会管这么细,得是有人拿出上级的派头来压着,他们才不得不找你。这样吧,我回去收拾收拾,找人来重新砌个炕,你住我家去。” 余穗不太想住人家里。 一来,不想麻烦人家。二来,住在人家的家里,要是夏凛生回来,还怎么好意思一天到晚的腻歪在一处? 他们半个多月才能见个面,要是住在人家的家里,处处端着,那团聚又有什么趣味? 第156章 二尾子? 余穗就问燕子嫂:“嫂子,后勤是谁管的?不然我去找人问问再说,能拖一天是一天,现在天气太冷了,你这找人砌炕,一时也砌不上来。” 燕子嫂:“能决定的,肯定是丁团长,但是现在管长青弟弟都要当丁团长家女婿了,两家好得很,你去问,不是白问?” “那我就去问问袁大姐好了。要是袁大姐直接拒绝我了,那我再跟她说,我会找住处,让后勤那边宽容几天。” “行,你去问,我这边也只管找人来砌炕,你要是问不来就到我家住。” 两人说好了,余穗才回了家属大院,想着还是得先找后勤的办事人员说一声,先宽限几天,她去想办法,毕竟也是军属,这点时间总要给的吧? 打听了人,了解到后勤处离宿舍区比较远,余穗裹着头脸一路过去的时候,发现是要经过管长青家那个平房小院的。 天冷,平房小院独处一隅,显得很安静。 这是这种安静,使余穗远远的就听见平房里说话声响亮,等走近了,里头还传来一阵尖利的骂声: “……什么都是假的,嘴上嫂子嫂子叫着,可真要让他们帮忙,一个都不来,看看,这车我叫了多久了,他就是不来,你就说这些大头兵讨不讨厌吧,他们就是眼里没你!他们就是看不惯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里面有男人在安慰,应该是贾营长: “好了你别说了,一边说一边咳的干嘛呢你,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再说了,人家没那个意思,刚才不是特意来打过招呼了吗,是车坏了,发动不起来,让等等。冬天不是常常这样嘛!” 听到一半,余穗左右看看没人,马上闪进了置换空间。 管长青那个女人讨厌的很,听刚才的那些话就让人生气,人家大头兵在保家卫国呢,你搁家里还作威作福。 得给她录下来,说不定有用。 余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买了台小录音机,价格都来不及看,马上闪身又出去。 外头,管长青的话更加尖酸起来:“哟,我要坐个车就得等等,那要是人家团长首长的要用车,他们也说等等?会吗?我呸,无非就是看不起我!咳咳咳,咳咳咳!” 有管伟青劝解的声音传出来: “姐,你真的是……好了,你别这么大声了,万一让人听见了不好,你自己都说了,人家团长首长的,那你只是一个家属,拿什么跟人家比?你都没有资格用车的,无非是你说了要去医院,后勤上才同意给你优待的,你怎么还要说这种话呢?算了,你着急的话,我骑自行车带你去吧?” “我才不要!”管长青听起来要气死了: “我怎么没有资格用车啦?咱姑父都是那么大官了,我用个汽车怎么啦?我现在这个咳嗽的毛病,一吹风就咳得不行,我才不坐自行车,以后我都坐汽车,老贾你去给我催催,让他们马上给我开来!” 管伟青的口气有些火了:“姐你别这样!我看姑父都没有你这派头呢,太过分了,要是姑父知道你这样,肯定也会生气的!” 管长青:“管伟青你少教训我,你说得倒是很清高的样子,可你自己就是好的?要不是咱姑父升了大官,丁莉莉能看上你?真是的!有关系不用是傻子,反正我是要用的,你有本事你别和人丁莉莉来往啊,你还不是天天去哄着人家?哼!” “姐,说你的事呢,你怎么又……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走还不行吗?当初是你说我们几年不来看你,爸爸妈妈才让我来的,来了你直接安排相亲,我总不见得不给人女方面子吧,现在你又这么说,你真的变了!变得很讨厌!”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那个小院里面简直像是在刮起狂风暴雨,管长青的声音尖利得简直要戳穿人耳膜: “我讨厌?我讨厌?你竟然说我讨厌?管伟青你真的不识抬举你,你要不是我弟弟,我会帮你个二尾子介绍对象吗?不是我给你介绍你在首都能骗着这么单纯的?你还敢跟我抬杠?信不信我去把你是二尾子的事说出来?咳咳咳,咳咳咳,你滚吧,滚!” 二尾子?! 不是我理解的那样吧? 外面的余穗正偏着头,一脸震惊呢,却听见院子里有踩雪的声音迅速传来。 余穗估计是管伟青在出来。 这种情况,要是正面遇上就不好了,余穗看着附近没有人,干脆躲进了空间避让。 果然,从空间里看,能看见一个人影一下子从小院里冲出来。 那身影,极力前倾着走路,能感觉他非常非常的生气。 很快,他跑起来,一下子跑没了影。 空间里的余穗捏着手里的录音机,还在震惊的状态。 根据她前世一个首都同学的说法,首都人通常说人二尾子,无非是两种含义,一种是指生理上的不男不女,比如有两套生殖系统;一种是指心理上的不男不女,比如指那些只喜欢男人的男人。 管长青作为姐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说自己的弟弟是二尾子,肯定是实锤了,才会在吵架的时候拿出来作为攻击的话,并且用了骗这个字。 管伟青作为被攻击的对象,要是没被实锤,肯定会不当一回事,或者直接分辩,但绝对不会是一言不发的气走。 所以,这事,实锤得不能再实锤啊! 那么,管伟青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二尾子呢? 哎呀,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这样的男人很可怜。 但是,不管哪个女人嫁给他,都会比这男人更可怜。尤其是这个年代,有些事又不能说,离婚又会被人笑,那这个女人就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冤大头了。 余穗想到丁莉莉那张青春的脸,那副蠢萌蠢萌的样子,不免为她唏嘘。 唉,这种事,要是没听见该多好啊。 听见了,就觉得怎么做都是错。 置之不理,觉得自己很冷血,看着一个女孩走向深渊却无动于衷; 去说什么吧,又担心介入别人的生活,不知道会因此而掀起多大的风浪。 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第157章 我就相信你 余穗心事重重,把录音机按键按下去,又听了一遍刚才的录音,最终决定这种事先缓缓再说,总要先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的二尾子再说吧。 唉! 她把录音带取出来收在口袋里,这才趁外面没人的时候,走了出去。 贾营长家的院子里已经没有了争吵声。 余穗迅速地走过他们家,往后勤处走去。 后勤处前面有个篮球场,天冷,篮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在篮球场一侧的停车处,几个男人围着一辆吉普车,正在忙碌。 余穗走过去打听负责人办公室在哪儿,才开口说“请问……”,就有个小个子军人冲她喊了一声:“嫂子,夏连长家嫂子,你怎么来这里啦?” 见余穗发愣,他还笑嘻嘻地介绍自己:“你不认识我啦?我叫韩多米,你来的时候,不是我去火车站接的你吗?” 余穗想起来了,连忙挥挥手:“你好。对对,谢谢你来接我。我想问问,后勤处负责人的办公室在哪儿,我找人问点事。” 韩多米指了指后面一排平房:“那儿最里边那间,找潇处长就行。不过这会儿潇处长不在。嫂子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问问宿舍的事儿呢。因为有人让我搬,这么冷天,我搬也挺麻烦的,就想问问能不能宽限几天。” “搬宿舍?”韩多米想了想,拿手里的扳手戳了戳身边正蹲着看修车的一个军人:“哎,小刘,宿舍不是你在安排吗,怎么啦,给咱嫂子说说。” 叫小刘的军人这才抬起头来,余穗一看,可不就是上午来通知她搬走的那个干事嘛! 余穗:“哎,就是你呀,刘同志。你这大冷天的让我搬,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能帮我去跟负责人说一下,宿舍平时都空着,就先让我住着呗。” 小刘不说话,脸色很尴尬,还装作很忙,只管和旁的人斥责: “都是你,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熄火后,一定要把水箱里的水放掉,现在可好,水箱冻裂了,这车一时半会儿的修不好,那个女人有得吵了。” 另一个小兵瞧着也很年轻,生气地说: “让她吵去!这车又不是给她用的,团里领导用车还要提起一天说呢,她倒好,直接就叫通讯员过来说用车,说了就得马上去,惯得她像皇后娘娘似的!” 小刘:“我说的是水箱的问题!就算不是她要用,别的人要用,那水箱的问题也是要注意的,光这一个月,忘记放掉水箱里水的事都两次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就算说水箱的问题也怪不着我,这车昨天回来的时候,不是你说的吗,还要用,后来水就忘记放掉了。” “你又怪我,车是你开的我开的?” 余穗看这两人吵起来,压根不理她,有点来气,说: “刘同志,你不能看人下菜碟到这种程度,我找你解决问题呢。你看,那宿舍空着,虽然我探亲的时间过了,但是现在冬季,特殊情况,是不是可以通融?这事儿能商量吗?还是说,根本就没有领导让我搬走,你瞎说的?” 小刘的脸色更加尴尬了:“不是的,反正我也是按照规定嘛!” 余穗看着他红起来的脸,直接说:“什么规定?为什么别人没有提这个规定,你非要来提这个事呢?这个事到底是谁办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谈。” 小刘不出声。 韩多米看看两人,撞了小刘一下,说:“哎,不会又是那个女人的主意吧?啊?” 小刘瞪了他一眼:“你别掺和。先修车再说,这个冷却水问题一定要注意,潇处长都说了好几次了,下次谁再犯这种错误弄坏车,就直接踢出车队,我现在就负责这个费用呢,这个去批修理的钱也会挨骂,我已经很烦了,别的事我不知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余穗在旁边听着,觉得这是个机会: “哎,刘同志,我倒是能帮你们彻底解决汽车冷却水箱的问题,可以让你们在冬季不需要天天开完车还得放水,也不会冻住,但我宿舍的问题,你给我解决了。” 这话一说,小刘还没出声,旁边修车的小兵瞪大眼:“啊?真的?嫂子你竟然还懂修车?” 小刘:“你激动啥,怎么可能!这位嫂子,我们真的忙着呢,你就别添乱了,宿舍的事……要不然你还是等潇处长开会回来,找他说吧。” 余穗板起了脸:“刘同志,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一个军人,却没主意没原则的很,同意是对待家属,厚此薄彼,不该用车的人你愿意给人家用车,对我就坚持规则,我跟你说了我帮你解决冷却水问题,你却说我添乱,我既然能说出来你这个水箱是装冷却水的,我能是随便说的吗?一点脑子都没有。就你这样的,还负责后勤用车的费用?只怕是只会拍马屁吧?真让人失望!” 余穗说完转身就走了。 韩多米连忙追上来:“嫂子,嫂子别走!咱不理他!他虽然负责管理车,但车队我说了算,你给我说说,怎么解决冷却水的问题呗,嫂子,嫂子!” 余穗不理,韩多米就一直在后头跟着,求着。 余穗转身:“那你能帮我跟潇处长说一下我的情况吗?” “唉,你……这样吧,你要是能帮我们军队解决了冷却水箱的问题,我直接给团长打报告,请你留下来嘛,我保证!怎么都让你留下来!” “嘿!韩多米,你倒是和小刘不一样,你怎么就相信我能解决冷却水箱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就相信你。我听人说,你能跟战士似的,站岗站两小时,那些防冻的药膏,擦了脸上就没那么疼了,大家说也是你弄出来的,夏连长的雪地靴比旁的人的都暖和,他说是你做的,那我觉得你能干,一般的女同志连那个是水箱都不知道,你就比别人强,肯定可以的嘛!” 被人欣赏和认可,实在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本来很生气的余穗,在韩多米崇拜的眼神里,心情好了起来:“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这个省份,不是有很多石油大队吗?你去找一家石油大队的实验室,让他们提供给你乙二醇。一般他们都有的。” “什么……醇?” “乙二醇。哎呀,我给你写下来。” 第158章 显得你很傻啊 余穗一时没有笔,在雪地上写了几个字:“就这个东西,你能拿多少拿多少,拿回来以后你再来找我,我给你配成防冻水,这样你们不用每天放。” 韩多米挠着头:“这乙,乙二醇,名字好拗口。行吧,我先去找个石油大队问问。” “嗯,你去找找,你就说你是用来调粘合剂的。” “哎哟,嫂子,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你说的这些,我学都学不像。” “学不像你就啥也别说,你就说上头要的就行了,反正你拿回来再说,我帮你解决,等我真帮你解决了这个事,你就帮我办住宿的问题,就这么简单就是了。” “得了!” 韩多米和余穗挥挥手就回去了。 这下子,余穗也不急了,而是笃笃定定地回宿舍。 她要有尊严地留下来,决不是像管长青那样,靠什么亲戚家属的关系,而是靠自己本身。 帮军队搞定冷却水箱的问题虽然是一时兴起,但是,也让她发现了一个机会。 很多东西,在后世已经很普遍了,但是在现在,却还是个大问题。 如果她把这些东西申请到专利,或者将来作为一项产业进行生产,是不是又多了一条发财的路子呢? 像汽车上的冷却水这个东西,在后世都是用防冻液了,而这里,还在直接加水。 这么冷的天,水一旦忘记放掉,很容易导致汽车的整个水路冻住,甚至把发动机冻裂。 这么麻烦的事情,其实用对东西就可以解决,啊不,后世很多人直接去4s店搞定,自己都不需要动手。 按理余穗这样的小姑娘也是不知道的,但因为外公是个汽车爱好者。 余穗父母很早就发财了,所以家里比较早有私人汽车,后来那辆最早买的汽车留给了外公,外公很爱惜,什么都是自己修理,水箱冷却水在冬天要加防冻液的知识,也来自于外公,调配比例多少最合适,也来自于外公的碎碎念。 嗯,上辈子那些很小的事情,现在都能拿来当作一个筹码,真好。 余穗想着这个,走路都轻快了很多。 但是,冤家路窄,走到贾营长家小院门口的时候,正正好好的,管长青走了出来。 就是这么巧,管长青围着条红围巾,唯一露出的眼睛,和余穗大眼瞪小眼。 管长青先就憋不住,一下子扯下围巾,就对余穗高声起来:“好啊,余穗,正好看见你,我倒要问问你,我病了,住了半个月医院你知道吗?” 余穗装作一脸惊讶:“啊,嫂子你病了?我不知道呀,你怎么了呢,什么大病要住半个月医院呀?” 管长青气得不得了:“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你骗我的,都是你!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想来想去,你一定是使了什么花招,你故意的!” “嫂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我故意的?你生病,跟我有关系?” “你还装……咳咳咳,咳咳咳!” 余穗越是无辜样子,管长青越是气得不行,竟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真像个痨病鬼。 余穗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咳嗽。 这副悠闲样子,让刚缓过一点的管长青再次咳了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余穗看看左右无人,慢悠悠地说:“你有话慢慢说,可别把自己咳死了,不合算哟!” 管长青一边瞪余穗,一边自己拍着胸口咳,好不容易平缓下来:“你,你这个坏女人,乡下来的坏女人,上次,你骗我的,是不是?” “你指什么事呢?” “就是,咳咳,站在雪地里的事!” “我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我怎么骗的你?嫂子哟,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你这么说,显得你很傻似的,我这种乡下来的丫头就能骗你,哎哟,别人知道了,肯定会在背后笑话你的!” “你,你!”管长青手指头指着余穗,气得说不出话。 余穗却还没完,笑眯眯的继续: “再说了,我可跟你讲得清清楚楚的,要站在雪地里毫发无伤,是有秘诀的,三个秘诀,缺一不可,你是不是哪里没做到呢?嗯,我来想想,要擦比较厚的防冻霜你肯定行的,要很缓慢地呼吸这一条嘛,你勉强也能行,但是……你这样的人,要做到神仙打坐那样心无杂念,可能很难吧,是不是?” 管长青不怎么坚决:“……我没想啥呀。” 余穗看着她的眼睛,面容是那么的认真:“你怎么会没想啥呢?你一开始想的肯定是我要变美,再后来肯定想过好冷啊,冷死了,最后肯定想过,余穗估计骗我的吧,那个死丫头,我再看见她要弄死她,是不是?” 管长青完全的迟疑了:“这……这也不能想的么?” “那当然!反正我站着的时候啥也不想,所以我能站那么久。你自己做不到秘诀,怎么能怪我呢?你要是一直这样,你这咳嗽的毛病,可不容易好。嫂子,你好好想想吧,我能做到,你做不到,可不存在我骗你的事了。” 管长青靠在自家院子的墙上,瞪大眼睛看着余穗。 那眼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气愤和杀气,有的只是疑惑和不甘。 余穗摊摊手:“我对你是很尊重的,管嫂子。但是不能不提醒你一句哟,这年头,是没有皇帝的,任何人想往上爬,也是要有群众基础的,你无缘无故地为难我骂我,别人知道了,不会拥护你的,你说是不是?” 余穗说完,施施然的走了。 她不会去点破管长青让人催她搬走的事,这种女人,你越是让她不要干什么,她只会越去干什么。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她和她的亲戚,都要倒台,且等着吧。 反倒是丁莉莉…… 她该不该把管伟青的情况告诉她呢? 余穗把这个疑问放了一天,都快让自己忘记的时候,丁莉莉找上了门。 她穿了一件大红的呢子大衣,喜气洋洋地来敲余穗的门:“哎,余穗,我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我明天就要走了,去首都了。” 第159章 帮还是不帮,是个问题 丁莉莉扬起的脸,像一朵向日葵般的朝气蓬勃。 余穗想了想,把门整个拉开:“进来说话吧。” “不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们……之前我说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现在明白了,夏凛生不适合我的,我还是该去城里,比较大的城里。” 丁莉莉的眼里都是光芒,那么的期待。 余穗:“你还是进来说吧,既然是这么好的事,那我送一样东西给你。” “啊,你还有东西送我?” “嗯,擦脸的,擦了像我皮肤一样好,要不要?” “……要!” 丁莉莉一听就马上进来了。 但想到之前的事,还是有些扭捏,站在外间东看西看的,很不安。 余穗拉了她一把:“进来里间吧,外头冷。那,这个擦脸的给你,这跟给战士们的不一样,是单给我们女孩子用的,对皮肤好。” 丁莉莉接了东西,跟余穗进了里间,坐在炕上继续东看西看:“谢谢。你,真好。你比我适合夏凛生,看这屋子里收拾得,真干净。” 余穗看着她纯真的笑容,心里纠结得很。 毕竟丁莉莉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头脑又简单得要命,要是管伟青真的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问题,这姑娘这一辈子只怕都在痛苦中。 究竟该不该帮她呢? 余穗在她身边坐下:“你去首都以后,不回来了吗?你爸爸妈妈放心?” 丁莉莉脸上浮起一层红晕:“短期内不回来了。管伟青说,我们去首都结婚。” “才认识几天就结婚?你确定自己很喜欢他,要嫁给他?” “嗨,喜欢这种事怎么说呢,要说喜欢,我还是挺喜欢夏凛生那样的……”丁莉莉眼里带笑地说了一句,又对着瞪她的余穗摇手: “别别别,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你听我说完。在这家属大院里,其实我说得来的人不多,但是跟你倒是一见如故,我还挺喜欢你的,我不跟你争,绝对不跟你争,以前我真挺喜欢夏凛生的,怎么说呢,他跟我们北方的男人不一样,细眉秀眼的,瞧着很斯文。 而且以前他救过我,我就……唉,主要是别人总起哄,说夏凛生把我从河里捞上来的,抱过我,我就是他的人,哎呀,反正现在不是了,管伟青比他懂得多,我现在喜欢管伟青了,他说带我去首都看大皇宫,看升旗呢! 对了,我有跟我爸说,夏凛生是救过我的男人,以后,一定要好好关照他,也好好关照你,那,就像昨天,我听见潇处长和我爸反应宿舍管理的问题,说你住的时间超过了什么的,等潇处长一走我就帮你说话了,我说夏凛生家属还给战士送药膏呢,他后勤处有做这些吗?哈哈哈,我说得好吧?” 她讨好地拉了拉余穗的手。 余穗忽然有种在看一个邻家小妹妹的感觉。 算了,这么蠢萌的姑娘,她还是提醒一下吧,要是提醒了她还是要嫁,那就没办法了。 余穗微笑着点头:“嗯嗯,你说得真好,谢谢你帮我说话,哎,我有自己做的龙须糖,可好吃了,你坐着,先听听收音机,我去给你拿。” 她把一个老式收音机打开,放在炕桌上就走去了外间。 趁着丁莉莉在里面,一时应该不会出来,余穗马上进入空间,重新买了一个最小型的录音机。 上次的那个,她已经退回空间卖掉了,毕竟这些东西比较少见,平时不能用,就只能卖掉。 但是那卷录下管长青和管伟青吵架的磁带,她单独留着的。 余穗把磁带放进小录音机,再把龙须糖放在一个比较大的碟子里,挡住下方的录音机,走进了里间。 “来,试试这个糖,你要是喜欢吃,我再给你带点回去。” 丁莉莉看着大瓷碟子的一点龙须糖,笑:“哎哟,你们南方人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这么一点糖,放在这么大一个碟子里?” “但是很好看呀,对不对?你先尝尝嘛。” 余穗趁着她笑得掩嘴,快速地把碟子底下的录音机放到自己身后,按下了播放键。 龙须糖很细碎,拿起来以后,要仰着头,才好把捏到的糖放进嘴里。 丁莉莉刚放了一口,向余穗竖大拇指的时候,就听见屋子里传出了管长青那尖厉的吵架声:“……管伟青你少教训我,你说的倒是很清高的样子,可你自己就是好的?要不是咱姑父升了大官,丁莉莉能看上你?真是的……” 丁莉莉吓了一跳,一下子从炕上跳下地:“管嫂子!” 余穗的手,从容地伸到身后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脸上则十分惊讶地看着丁莉莉:“你怎么啦?你喊谁呢?” 房间里根本没有管长青。 丁莉莉四下看看,只能疑惑地问余穗:“哎,刚才你听见有人说话吗?” 余穗:“有人说话?我和你呀,我不是让你吃糖吗?” “不是,是……管长青说话。” “……”余穗一副“你说什么胡话”的表情:“这怎么可能呢?哎,你是不是马上要跟管伟青结婚,爱屋及乌的,连对管长青都心心念念啦,哈哈哈!” 余穗夸张的笑着,眼看着丁莉莉尴尬地笑着重新坐下,余穗放在背后的手,却再次按下了录音机。 于是,刚以为自己不过是幻觉的丁莉莉,又听见了管伟青的声音: “姐,说你的事呢,你怎么又……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走还不行吗?当初是你说我们几年不来看你,爸爸妈妈才让我来的,来了你直接安排相亲,我总不见得不给人女方面子吧,现在你又这么说……” 录音机又暂停了一下。 丁莉莉却整个人惊惶起来。 她转头四处看着,但是发现余穗一副啥事没有的表情,她嘴张了几张,一时间不敢出声。 余穗还笑盈盈地问着她:“哎,你怎么啦,怎么瞧着坐立不安的?真就心里那么挂念你的管伟青呀?” 丁莉莉正要说什么,忽然,管长青的声音很大很大地在屋子里扬起: “……管伟青你真的不识抬举你,你要不是我弟弟,我会帮你个二尾子介绍对象吗?不是我给你介绍你在首都能骗着这么单纯的?你还敢跟我抬杠?信不信我去把你是二尾子的事说出来?咳咳咳,咳咳咳,你滚吧,滚!” 第160章 蠢病是很难治好的 这下,丁莉莉再次站了起来,满脸的惊慌失措。 余穗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但是,这种事能提醒她就尽道义了,不能牵扯到自己,余穗便依然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丁莉莉,你怎么回事嘛?” 丁莉莉没回答,一下子走到她身后去查看。 可是,录音机早就已经移到空间去了,这时候,只怕都卖掉了也说不定,所以,余穗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丁莉莉喃喃的:“好像声音是你这里……咦,没有啥喇叭呀……怎么回事呢?你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余穗无辜脸,还站起来拍拍衣服:“藏东西?藏什么东西?丁莉莉你怎么了呢,是要找什么呢?” 丁莉莉摇头:“不是,那个,余穗,你真的听不到什么奇怪的说话声吗?” “奇怪的说话声?多奇怪?你不要吓我哦。” “我……”丁莉莉欲言又止的好一阵,最终决定还是说出来:“我刚才听见管伟青也说话,然后还有管长青骂他,好大声啊!你真的没听见?” 余穗抬手去摸丁莉莉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丁莉莉急了:“不是,我真的听见了,你听不见吗?” 余穗还要引导他,便好脾气地微笑:“丁莉莉,我被你说得都有点怕了,夏凛生倒是跟我说过,他说这个房子里有时候会有奇怪的说话声,但我一次都没有听到过,你竟然还能听到管长青骂人?那,她骂的是什么呢?” “骂……”丁莉莉迟疑起来:“骂一些有的没的,不是很要紧的话。” “不是很要紧……那你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秘密似的呀?” “我,我……”丁莉莉脸红一阵白一阵,不自在极了。 “说说嘛,好奇怪啊,我怎么听不见,是不是我耳朵坏掉了?还是说,有什么神仙在暗地里帮你,告诉了你机密事件?哈哈哈,说说嘛?” 余穗装得特别的好奇,拽住丁莉莉不放。 丁莉莉在她摇晃了三分钟以后,终于说了几个字:“哎,余穗,你,你知道什么叫二尾子吗?” 余穗简直松了一口大气。 哎呀这个傻丫头,终于听到了这几个字啊,总算没有浪费我一片苦心。 “二尾子……我是南方人,不太懂,这是啥,吃的?好吃吗?” 丁莉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是说人的。” 余穗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人?二尾子……哦,我懂了!是不是说人傻呀?” “不是,是说人……咳咳,算了,余穗,不是啥好话,你别学了,哎呀,我出来好久了,我要走了。”丁莉莉好像忽然着急了起来,迅速地拿炕上的大衣披身上。 余穗不敢留她,能让她意识到有问题已经是极致了,但还是要保护自己的:“你看你,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吊我胃口,那我可要去问别人的,什么叫二尾子。” 丁莉莉脸色发白:“不不!余穗,不要去问,你什么也不要问。” 这种反应才正常。 至少,这让余穗知道,丁莉莉是懂其中利害关系的。 那就达到目的了。 余穗:“那好吧,本来我还想跟夏凛生说一下,你到我们这儿听见有人说话的事,那,这个我也不说?” “不说。这种事,咱不适合说。啥也不说。” “你也不会说?别到时候你去跟别人说到我这儿听见了什么,那要是人家问我,我说什么呀?” “不,我也一定不说。” “这……行吧,那我也一定不说。” 余穗从善如流地送走了丁莉莉。 看着丁莉莉跑着离开,余穗呼出一口大气。 得了,她尽到道义了。 既然丁莉莉本身懂二尾子这个说法,那她肯定会再去问清楚的。 余穗是从自己的角度这么想的,反正要是她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把事情追查清楚。 结婚哎,又不是过家家,对吧,怎么能不去问清楚呢?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人和人不一样,就算碰到一样的事情,处理起来也会完全不一样,所以,人生的结局才会不一样。 第二天余穗正常去上班。 花生糖和饭茨糕的销量很不错,厂里的工人对余穗也很尊重友好,下了班都还能在门口说几句话才走的那种友好,等余穗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属大院,在车棚停车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小赵。 小赵看见拉下围巾的余穗,主动打招呼:“嫂子好。” 在余穗眼里,这些年轻的兵士长得都差不多,只见过一次的人,余穗一时都没认出来,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你好。” 小赵看着她神情,笑:“嫂子不记得我啦?我是小赵,贾营长那边的通讯员。” 余穗这才完全记起来:“对对,小赵,哈哈哈,真不好意思,你今天穿了大衣,我没认出来。” “嗐,没事,但我们都认识嫂子,来,嫂子,上回你请我吃糖,这次我也请你吃糖。” 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余穗从小赵手里拿了颗糖,还跟他开玩笑:“哟,这是家里订亲了吗?” “不是不是。”小赵连连摆手:“是贾营长家小舅子的结婚喜糖,说实话,可没有你给我的糖好吃,哈哈哈。” 小赵自己觉得说的挺好笑的,余穗却惊讶极了:“你说的是管伟青吗,他结婚的糖?” 小赵:“是啊,管伟青和咱们团长的女儿要去首都结婚了,本来丁团长家想先不说的,等正式结婚再提起,但是管嫂子说,这么开心的事该让大家都知道,就买了很多糖,给团部的各级领导都发了,得让人知道他们两家联姻了嘛,咳咳咳,那个,嫂子别见笑,我多嘴了,哦,然后丁团长下午就送新郎新娘坐火车去首都了呢,首都!” 余穗:“……!” 小赵说完,和余穗挥挥手,走了。 余穗站在自行车棚里,吹了好一阵冷风,才告诉自己,既然丁莉莉如期和管伟青结婚,那估计“二尾子”的事,不是个真的事儿吧? 不然,丁莉莉也太草率了。 余穗耸了耸肩,便觉得这事儿过去了。 她并不知道,那些患上蠢病的人,是很难治好的。 第161章 牵肠挂肚的心情 过了两天后,又是个星期天,夏凛生应该能回来了。 余穗很早就起来,剁好了肉馅,开始包馄饨,准备夏凛生回来了就一起吃。 十点来钟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 余穗以为是夏凛生,满脸带笑着飞奔去开门。 拉开门一看,是韩多米,拎着一个加仑桶: “嫂子,我把你说的那个乙二醇给搞回来了,我也给潇处长说了,我们请你帮忙解决冷却水箱的问题呢,所以他这几天没让小刘找你吧,嘿嘿嘿,现在你要把这个东西怎么弄?” 竟然不是夏凛生,余穗情绪马上有点低落:“哦,你把东西放在这儿,下午过来拿,我给你调好就能用。” 韩多米往屋里看看:“要调?呃……不能让我看你怎么调?” “不能。教会徒弟会饿死师傅。我要靠这个手艺活命的,配方保密。” “哎哟,说得这么严重呀,行吧,那我下午来,你可得帮我真的处理好,我大话都给你撒出去了,说夏凛生家嫂子可厉害了,能调出不结冰的冷却水呢,你可不能给你家夏凛生丢脸!” “切,这有啥丢脸不丢脸的,我才不怕,你们整个后勤队伍都没弄好的事,我就算弄不好也正常。不过我这人说话算话的,你放心吧。” “得了,嫂子,咱可说正经的,其实这是大事,你要是真的解决了,那咱们整个北方运输军团都能省不少事,不少钱呢,到时候万一给你报上去,拿个奖什么的,嘿嘿嘿!” “你还挺会给人画大饼的,行不行的,还得试过才知道,下午来吧。” 韩多米走了以后,余穗马上进入置换空间买了调制防冻液的东西。 防冻液当然不会只有一种原材料,还需要丙二醇和一些纯净水,但为了让人知道她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东西,才特意让韩多米大张旗鼓地去石油大队搞乙二醇这最主要的原材料。 现在嘛,只要按照比例,把所有东西调制好就行了。 只用了十几分钟,余穗就把东西调制好了。 但是,夏凛生却左等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中午都过了,依然不见人影。 这可真是影响心情。 因为总感觉他下一刻要回来了,余穗自己便迟迟没吃,想等着了人回来了,热腾腾地一块儿吃。 总算,约莫两点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余穗假装撅着嘴去开门,结果发现又是憨笑着的韩多米:“嫂子,我来啦,东西弄好了吗?” 余穗简直想骂人。 夏凛生这个家伙,他就不考虑她这个等待的人的心情吗? 但是余穗终究是理智的,她不可能骂人,只是转身去把加仑桶拿了出来:“又是你,唉,调制好了,你可以在外头放置一夜试试,决不上冻。” “好叻!”韩多米还是很有眼色的,愉快地拎了桶,但没有马上走:“嫂子怎么啦?我给你添麻烦啦?怎么那么不高兴?” 余穗:“唉,还能怎么啦,夏凛生今天不是可以休息的吗?按理,该跟着边防连队的车回来一天的,可这会儿也没有人影,只怕今天不能回了,可是这不回来的话,他也不知道说一声,真是的。” “我当什么事儿呢!嫂子别见怪,那边连队常常有突发的事情,我帮嫂子打电话去问问好了,要是有了消息,一会儿来告诉你。” 想不到韩多米这么仗义,余穗很是高兴地把包好的馄饨去装了个纸袋子,给了他一些:“谢谢你,那可真得麻烦你去帮我问问。” 拿到吃食的韩多米高兴地跑了:“你等着,我这就帮你去打电话。” 十分钟以后,韩多米跑回来了: “嫂子,我打电话去边防连队了,确实是临时出了点事,夏连长带人处理去了,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我估摸着他回了连队的话,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嫂子,对不住啊,咱这儿就是这样的,你可别怪夏连长。” 韩多米这么一说,余穗反而不好意思了:“不不,是我不好,我不该心急,你放心,他真的有事要忙,我不怪他的,就是我想着,也该打个电话嘛。” “嗐,边境线上有情况的话,他们可没地方打电话去。嫂子多担待。” “多亏你帮我问,我现在明白了。不好意思,我这乡下人的见识短,让你见笑了。” “不会不会,咱都懂,咱当兵的,都得承望家属理解,嫂子这么明白事理,我可佩服了!” 两人相互吹捧了几下,都笑了。 韩多米还夸余穗:“嫂子,你真有度量,咱夏连长真有福气,那我现在回去煮馄饨吃啦,咱北方吃饺子多,很少吃馄饨,我得回去尝尝,晚一些,那帮家伙可是能给我偷走,一个不给我留的。” “好,你要是吃着好,等改天我们夏凛生回来,让他喊你来吃。” “那可说定了!走啦!” 韩多米一走,余穗关上门,随便煮了点东西吃,心里就不免担心夏凛生。 这些个当兵的,时不时地有突发情况,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他们的工作是要全部在户外吗?那会不会很冷很冷呢? 都这个点了,他有吃东西了吗? 那些才十几岁的小战士,都有吃东西了吗? 一个人的心一旦投入了一份感情,难免地就会各种牵肠挂肚。 这一天一晚上,余穗吃也吃得不好,睡也睡得不好,做啥事也不能集中精神。 因为晚上睡不好,第二天余穗还起迟了,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急忙忙地赶去上班。 满以为昨天没回,那今天夏凛生总要打个电话到厂里报平安的吧,结果,余穗竖着耳朵听了一天,厂里那个大广播就是没有喊余穗到办公室去接电话。 就这么等了两天,余穗从牵挂夏凛生,到生气夏凛生,最后变成了讨厌自己。 啥时候开始的,她余穗可是最崇尚情感自由的,现在怎么成了这样的人了呢? 夏凛生他一个大男人,一个当兵的,他会不知道保护自己吗? 她为什么要在家里替他瞎操心呢? 第162章 伟大的军嫂 余穗气哼哼的,又熬满了一天。 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余穗都已经安慰好自己,再也不替夏凛生操心了,燕子嫂却从外头奔跑进了余穗所在的样品车间。 她就站在门口喊了一句:“余穗。” 余穗立马迎过去:“嫂子,是不是夏凛生出了什么事?” 燕子嫂看着她那惊惶的神色,扑哧笑出来: “什么夏凛生有什么事,我只是来告诉你,上次那个防冻的膏药,我们供销总社报到北方军区总部去了,总部调研了一下,发现大家都说好用,所以想采购成军需,现在需要把配方什么的报上去核查,我就找你问这个,你怎么给想到夏凛生了呢?” 这是一个挺大的好消息,可余穗不怎么兴奋,直说: “唉,还不是因为夏凛生这次休息没有回来,我让人打电话去问了,说是连队临时有事,他去执行任务了,不能回。但是这么多天了他也没给我打个电话,我有点担心。” 燕子嫂笑盈盈看着她: “原来这样。嗐,我也不叫你别担心,想当初我家老方下连队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挂念的饭吃不下,觉睡不着,过几天他好好的回来了,我还恨不得挠他几下。但是次数多了,我也习惯了,再次数多一点,也能理解了。 这就是军人的特殊啊,你说这边境上要是发现情况了,要临时出去执勤了,谁还有空先回连队打个电话通知家属的?在军人眼里,必须先是国再是家,那才当得起那身军服!而咱们既然当了军嫂,就要和自己的男人一样,心里头先有国,才有自己家的男人。 我知道,这种话,说说容易做做难,这男人出了门,家里啥也顾不上,咱当家属的心里能没有怨怼?是吧?那怎么办呢?后来我就总结了一个经验,让我自己也忙起来。我学会了自己找事情做,他男人能保家卫国,我也能努力工作,一样都是为国做贡献,谁怕谁?他放假了,还得等着我得空,我也让他尝尝等我的滋味,哈哈哈!” 燕子嫂说着,还爽朗的笑了起来,她看余穗的神色并没有一开始那么生气了,又说: “我看你也是个不服输的,那,咱们天天讲女人能顶半边天,怎么顶?天天哭着喊着要男人陪是顶吗?把他阻挠的啥事干不了是顶吗?不,让男人们放心的站去前方,我们坚强地守好后方,这才是顶!” 余穗看着燕子嫂。 四十来岁的女人,面容并不美丽,但是她那眼里的光芒,照样能使她光彩动人。 余穗还是挺感动的。 这年代的女人真无私啊,燕子嫂也真是个伟大的军嫂。 她好像做不到这么无私,也不会这么伟大。 燕子嫂说了这么多,她这心里,还是想等夏凛生回来的时候,得挠他两下。 但是,为国做贡献,她还是挺愿意的,既然那个防冻膏药成了军需,配方上还要加强。 余穗便点了点头:“行,嫂子,我知道了,既然他一时忙着,那我也忙着,防冻膏的配方我马上再加强一下,配料样本我也马上弄给你。” “你真是个聪明又能干的姑娘,我这一说你就知道我要啥,行了,你也别太担心,我家老方这几天也不在家,不然我就给你问他去了。” “方营长也不在?” “嗯,跟丁团长他们到军区总部开会去了,明天能回来了,他一回来我就帮你问。” “哎,谢谢嫂子。” 不管怎么说,有了燕子嫂的打岔,余穗的心里确实没有一开始那么为夏凛生担忧了。 第二天,余穗正在想着,不知道燕子嫂今天会不会来找她讲夏凛生的事呢,厂里的大广播开始喊:“余穗,有你电话,来一下厂部办公室。” 余穗立马把手上的活扔下了,真是跑着去的办公室。 看见办公室里那个斜躺在桌上的电话机,像看见什么宝贝似的,一下子就拎起来:“喂!” 电话那头,确实是个愉快的男声:“喂,是夏连长家嫂子吗?我是韩多米!” 余穗:“……”我看你该叫韩多事。 怎么又是你呢? 余穗一时间都没应声。 韩多米倒是很兴奋,在电话的另一端大声地喊:“嫂子,你这会儿能回来家属大院吗?我给你送军区总部一趟,哎,行不行?” 余穗这才问:“干嘛?” “那个冷却水,就你那个啥乙二醇啊,哎哟,真神了,真的不上冻!这不,昨天我们送团长他们到总部开会,都是马上发动马上走,根本不用给水箱放水加水,也不需要预热啥啥的,然后我跟别的团的同志一交流,大家都羡慕坏了,都想要,还有专门给旅长开车的勤务兵去总部一讲,哇呀,总部运输连队也要这个呢,人家让旅长找我要,说要是车队都用这个,能省不少事不少钱,我没憋住,就把你供出来了,你看……” 韩多米说到这才顿住。 余穗:“看啥看,我这会儿工作上班要紧呢,再说了,夏凛生到现在还没回,我可没啥心思。” “别呀,嫂子,你要是能办好这个,工什么作吗,咱们上头领导肯定就给你安排工作了嘛!” “真的?真的能在这儿安排工作。”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你觉得?你又不是领导。” “那……反正我已经把你说出去了,你这不来一趟谈谈,也不行吧?” 余穗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而且,给韩多米调制这个的时候,她早就预见了,可能会出现这个情形。 很早以前,她就从外公的嘴里大概知道一些防冻液的历史,其实这个东西吧,国外很早就有了,但是国内呢,正处于特殊时期,私人汽车几乎没有,公有的汽车大部分又是用于运输作业,不提倡高端保养,像部队,都是小兵开车,那就是加水放水就完了,没人想到防冻液这些细节。 那她能调制出来这么一个东西,方便了车辆的使用,肯定是受欢迎的。 所以这个时候,是可以适当提一下条件的呢。 就等这一刻呢! 第163章 不会死了吧 余穗在电话这端说:“韩同志,不是我不要去,你看,我就是一个乡下女同志,见你们的长官我害怕呀,到时候反而啥也说不出来。这样吧,你就帮我去说一下,只要上头领导允许我能在家属大院住上半年,等天气暖和的时候,再允许我去边防连看一看,我就直接告诉你们配方,行不?” 韩多米:“啊,嫂子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去提这个?” “对呀,我自己去说,多不好呀,显得我没觉悟,但其实我也只是想和夏连长多聚聚,这种话可上不了台面,对吧?你就不一样了,前几天你也看见我为了住宿的事情找刘干事还受气呢,对吧?你把我的困难那么一说,领导手一抬,就把我这点小事解决了,这也是你一开始答应帮我的,上头领导也会觉得你给车队办了件大好事,我又感激你,多好呀。” 余穗在这边循循善诱,韩多米在那头明了的笑:“嘿嘿嘿,我怎么觉得,嫂子你其实把啥多想好了,就等着我去帮你提呢?” 余穗:“那肯定呀,你韩多米韩队长多能干啊,你就说你帮不帮这个忙吧。” “嗐,得了,那我就去说了。哎,你挂了电话先别走开,我一会儿打回来。” 余穗知道,这事儿八成就行了。 毕竟她提的条件也不是啥过分的事。 果然,半个小时后,韩多米又打回来了电话:“嫂子,上头的领导答应啦!但还是让总部运输大队的高队长见见你,你得说一下这个东西到底怎么来的。今天我们在家属大院等你下班。” 真好。 靠着自己,就把住宿和多留一段时间的问题一次过给解决了。 至于这个东西怎么来的,看我给你编! 余穗胸有成竹,连忙谢了韩多米,这才放下了电话。 想到以后的日子,能和夏凛生多呆一段时间,余穗嘴角勾起一抹笑,嗓子眼里都溢出了歌。 她正哼着小曲要走开,那刚放下的电话机又响了起来。 余穗想着,非常有可能是韩多米,便转身接起了电话:“喂,韩同志吗?是不是又有啥事儿忘记啦?” 电话那端却传来燕子嫂凝重的声音:“余穗!竟然是你接?” 余穗:“呀,嫂子,我刚刚接了个电话,以为是人家……” 话没讲完,燕子嫂却在那头堵住了她的话:“啥也别说了,你先去一趟医院。” “医院?” “对,县医院,夏凛生暂时在县里医院。” “……!”余穗捏着话筒的手一紧:“你,说的是夏凛生?” 燕子嫂听出了余穗声音里的恐惧,连忙嘱咐: “余穗,冷静,老方刚刚通知的我,夏凛生出任务受了伤,一颗流弹打中了肚子,索性他们是在回程路上,战友及时把他送到了医院,要不是你在,这种事老方也不会问我要不要通知你,我看着你平时挺机灵的,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敢,你赶紧自己去医院看看,老方在从军区总部往回赶,这边也每个人主持,你先去看看也好,可你要是不敢,就留在办公室,我来接你陪你。” “我可以,嫂子,我马上去医院!” 余穗马上挂掉了电话,往自行车棚那边飞奔而去。 很快,她取了车,正要骑,但是眼前一片迷茫。 余穗伸手一抹,都是泪。 她迟疑的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水痕,有些迷茫。 奇怪,她在哭。 她现在,为了夏凛生,急得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心里有了这个男人,一旦男人有什么事,心就受到了压迫,沁出水来。 不能啊。 不能哭。 夏凛生不会有事的,这个男人说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但现在婚都没结成,他怎么能有事? 余穗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跨上自行车就赶去了医院。 边城的医院离工厂有些远,余穗利用休息天在城里转的时候看见过一次,还以为自己这种临时住着的人是不会来医院的,谁知道没几天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余穗冲到医院的挂号窗口,打听了紧急救护部门的位置,再急急的冲到医院旁边的一个平房里。 果然看见几个橄榄绿,在门口不断的踱步。 他们看起来要比驻扎在县里的兵士更黑更瘦一点,有一个军大衣上都是血。 余穗看着那大滩的血迹,自动脑补着这就是夏凛生的血,头一阵晕。 她跌跌撞撞的冲过去问:“同志,你们是送夏凛生来的吗?他人了,怎么样了?” 几个年轻战士回头,看到余穗的脸,相互看了看,就有一个嘴角有些裂的战士喊:“连长嫂子吧,是,我们本来一起执勤,所以我们送连长来的。” “他现在怎么样?” 几个战士又相互看,再一个个低下头不说话。 余穗拉住裂嘴角战士:“说话啊,他不会死了吧?” 这战士被他拉扯得晃了晃:“嫂子你别急,还没还没,但是有点严重,你别急,医生已经在处理了。” 这边正说着呢,那边紧急处理的病房门开了,有个白大褂上都是血迹的医生走出来说话:“子弹位置不好,而且稀缺血型我们医院没有。得送军区医院去手术。你们哪位能负责?” 裂嘴角战士看了看余穗:“我们营长在从市里赶回来。” 医生:“不能等,得马上转去,你们最好先准备车,再赶紧组织战友献血,ab型rh阴性血型组织起来会比较难,快!” 几个战士就有点乱:“这,那,啥意思,还得有车?老唐的车已经回去了啊,现在怎么组织?” “我不懂啊!” “林大宝你去吗?” “孙虎啊,这种事我不知道跟谁说,怕耽误啊。” 余穗看着这情景,深呼吸了一下,拉住刚才说话的战士:“全部听我的。你,先记住血型,再赶紧去团部办公室报告这个事,让团部的领导组织人献血,马上!” 裂嘴角的战士马上跑了出去。 余穗又转头问医生:“您刚才说,要他们准备车,县医院没有救护车吗?” 第164章 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看着余穗,明显的欲言又止: “救护车有是有,但是上头置换下来的,又老又破,速度慢,这样的天气,就咱县里转转还行,你们现在要转去军区医院,我是怕坏在半路就糟了,所以最好你们部队能自己有车,我们这边出人,我是一看咱战士同志,才提出这个,也是为了稳妥考虑。” “明白了。”余穗也顾不上许多,从医生口袋里拔了支笔,抓过一个战士的手就写了一串号码:“你去打这个电话,让韩多米马上开车来救人,快!” 战士又跑开了。 剩下的人,余穗又组织了一下:“你们两个时刻准备着,车来了,你们马上帮忙搬人上车。你们两个,去门口等一下,要是看见咱团部的人,马上也把情况说一下,以防刚才的两个同志联系的不到位,要是有车来了,也直接让开来这里,节省时间。” 那几个小战士连连点头:“知道了,嫂子。” 余穗这才看向医生:“我是受伤人员的家属,我能见见他吗?” 医生抿了抿嘴,“跟我来吧”,头前走了。 余穗跟过去,却在看见病床上露出的两条腿,脚步迟疑了一下:“他,现在清醒吗?” “没。休克的。” 医生回了一句,已经走了进去,回头看见余穗苍白的脸,把身子让了让,露出夏凛生暂时包扎着的上半身,一个小护士把氧气的管子在夏凛生鼻子里放好,住胶带黏住。 夏凛生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毫无反应。 虽然盖着些毯子,但依然能看见,身下都是血。 地下是用剪刀破开的军服,上面有一个洞,边缘是焦的。 病房里还是挺暖和的,但余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全身发冷,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她走过去,摸了摸夏凛生的手,冰冷。 摸摸他的脸,温热,但是没有血色。 这个磨人心的男人啊,当没有了生气起来像匪徒的凶狠,没有了像起来像天使的纯真,现在,他就是个一动不动的蜡像。 余穗感觉胸口处一阵刺痛,那种难受,两世未有。 她手支在病床上,用大力的呼吸来缓解这种疼痛,许久,才能说出话来:“您,给我说说情况。” 医生看着她那痛苦的神情,叹了口气: “军嫂不容易啊,向您致敬。我听送来的战士说,是隔岸守军射过来的子弹,本来他可以躲开的,是为了救一个暴露目标的小战士,所以他被射中了。好在他们那边也是大口径枪,距离也不近,所以他中枪后还有救,否则只怕不行了。 现在呢,最主要是要输血,要是能保证在转运过程里有足够的血浆,让他坚持到军区医院,那么那边有经验的外科医生能把子弹拿出来的。但想不到他血型那么少见,所以我们这儿…… 唉,我看你挺冷静的,我还是说实话吧,据我所知,他这个血型,整个军区不会超过两个人,如果另一个人在别的地方执勤,上哪儿找去?老百姓的话,我们县里医院也没有遇到过这个血型,所以刚才你让他们组织献血,我……觉得不会理想,你要有心理准备。” 实话总是这么的伤人。 但是有用。 余穗痛苦的闭了闭眼,轻轻放下夏凛生的手:“谢谢医生,那,我能,单独和他呆一会儿吗?在车来之前,只有我,呆一会儿。” “您自便。”医生叹了口去,向小护士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余穗拉住夏凛生的手,靠着病床缓缓蹲下来,直至坐下地上: “夏凛生,你不可以这样对我,说结婚的是你,说要过一辈子的也是你,结果你搞出个中弹昏厥,看起来快要死了,你这样,对得起我吗!我才十七岁啊!你个坏蛋!” 她喃喃的,眼泪哗哗的掉。 但是,一分钟以后,她忽然不见了,隐身进了置物空间。 哭归哭,骂归骂,办法还是要想的。 ab型rh阴性血型那么少见,就算部队马上组织人员,也不一定有的。 她得试试,能不能在置换空间买到。 脑子里理智的觉得,要是这东西都能买到,那也是很不可思议了,但心里又不断地跟自己说,我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是有空间的人。 空间里,余穗所有的钱,放在一个角落里。 余穗看了一眼,钱在这一刻真就是王八蛋,她要血。 她把血型输入进置换空间的大屏幕上,然后按下查找。 大屏幕出现一个光圈,一直转一直转,就是没有结果出来。 余穗紧紧盯着大屏幕,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个光圈还在无休无止地转,这给她心里转得火烧火燎的。 想到夏凛生在外面命悬一线,余穗气得抬手敲屏幕:“转个屁!出来!到底有没有人卖血浆,出来!我所有的钱拿来买还不行吗!” 一边哭着,一边在屏幕上添了几个字:“重金购买,十万1000毫升!” 写完以后,余穗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那个光圈,终于停止了转动,然后真的出现了唯一的一个选项,1000毫升,元。 余穗数着那几个零,毫不犹疑地按下了确定。 角落里的钱像被风卷着似的,呼啦啦一下子不见了,留下一些毛币和硬币,然后,正中间的地上出现了五个袋子。 余穗过去看,刚拿起袋子,就感觉袋子上冷冷的。 上面标识着血型和采血日期、采血地点等,非常详细的数据。 但余穗看着上面那个2023年*月*日的字样,心就扑通扑通直跳。 她把最后剩下的几块钱买了只记号笔,把日期厚厚的涂掉了。 血液的使用时间是很短的,不知道现在这样日期不明的血浆,外面的人敢不敢用。 但是怎么办呢,总好过一点希望都没有。 余穗把五包血浆放在手里,那冰凉的感觉,压得手指都是麻木的,但心里燃起了热腾腾的希望,她战战兢兢地用意识往空间外头看看,似乎是有人影在过来。 能马上出去了,怎么都要给夏凛生一线生机。 第165章 无中生血浆 余穗一下子晃出空间,果然看见了刚才那个医生在门口张望。 幸好余穗是坐在地上的,她探出头喊了一声:“医生,车来了吗?要不咱们先用救护车送吧,后面来的车让他们赶上来,行吗?” 医生这才发现她坐在地上,眼里就从寻找人的疑惑变成了同情:“我们医院怎样都行,肯定配合你们,但关键是要能输血啊,没有血的话……” 医生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他认为余穗懂。 结果余穗站起来,用一种疑惑的表情问:“没有血?可是刚才有人进来放下血浆了呀,看。” 她身子一让,指了指身后柜子上的血浆袋子。 医生惊讶极了,马上过来看。 他摸了摸血袋,那凉感一下子让他的眼神有些高兴:“新鲜的血液,但是没有日期,这个口袋……不是我们医院的储血袋啊,这……这是哪来的?” 余穗一脸懵懂:“不是你们医院的吗?有个人直接进来放的啊,我以为你们医院安排的。” 医生:“有个人?什么样的人?” “我……没看清,因为我一直坐在地上哭,我就是看见一双脚走进来把东西放下,说了一声,‘对好血型的,可以用了’,他就走了。” “男的女的?” “……听着是男的声音,但我没抬头看。” 余穗脑子飞快地转着,努力让自己的话没有错处。 她想好了,反正这年头没有摄像头,那就给他们来个凭空捏造,无中生血浆就是了。 医生的惊讶就一点没有下去过,但看着血浆袋子上的字和手感到的新鲜度,还是马上喊了护士过来,去化验和回温。 护士跑着去了,医生在病房转了几圈,又开始问余穗:“真的没有看见人长啥样吗?这个很重要啊,血源来历不明,我们是给你丈夫用还是不用呢?” 余穗:“如果没有别人来献血,那我丈夫还不得等死?与其这样,还是用吧!” “你……”医生转身看着她:“你说的是对的,但是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我担。我只要他活着!再说了,肯定是你们医院的人啊,不然谁会知道他需要输血和他的血型呢?” “这……我先出去问问,你在这儿不要走开,千万不要走开。” 医生也急急忙忙地离开,估计去查来源了。 余穗不断地深呼吸,提醒自己冷静。 她慢慢地回身,看着毫无知觉的夏凛生,握住他手:“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我的,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门口出现一点阴影,余穗抬头看过去,是燕子嫂。 她看着一动不动的夏凛生,马上又担忧地看向余穗:“你……还好吗?” 余穗努力向她扯了扯嘴角:“嫂子,我还好。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要坚强,我不会让自己倒下的。” 燕子嫂奔过来,紧紧抱住她。 余穗也紧紧抱住她。 两个女人啥话也没有说,就是这样紧紧抱着,给彼此力量。 很快,之前派出去的几个兵士回来了。 那个裂嘴角的战士敲了敲门,问余穗:“嫂子,医生呢?” 余穗:“医生去忙别的事了,组织输血的事,团部怎么说?” 小战士就不大敢说话了,嘴翕合着,脚也搓着地,一副紧张样子。 燕子嫂看着情况不对,催他:“哎,嫂子问你话,你倒是说啊,怎么样了?” 小战士不敢看余穗,只看燕子嫂:“团部说,登记在册的……咱团部没有这种血型的。他会上报给军区……” 这下,燕子嫂也明白了:“啥意思?输血没有人献血?” 小战士低下头,声音像蚊子:“……是的。” 燕子嫂紧张地看向余穗。 其实,这已经是余穗预见到的结果。 正如医生刚才所说,她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才会去空间先买,万幸还买到了。 看来,这个平行置换空间管理的地方,真的是多个平行世界,不然不可能这么快速。 但显然,燕子嫂因为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回事的,很是紧张地看着余穗,就怕余穗受不了这样的消息。 余穗也不好解释。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的只有给夏凛生输液瓶子的滴水声。 好在,医生进来了。 他直接走向余穗:“同志,初步化验,血型是合适的,就是来历不明,我查不到是谁送来的血,你敢承担这个责任吗?” 余穗转头看看病床上的人。 夏凛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发泛黄,这是失血过多最直观的表现。 余穗:“再不输血,只怕来不及了吧?” “是啊。但是输的话,也有可能有隐患。” “输!我要我丈夫活着,总要先活着才能提以后!” 有了余穗的话,接下来医生的动作就快了起来,人也忽然多了起来,有护士捧着血袋过来挂在输液架子上,派去联系血源和车辆的人也回来了,余穗看见夏凛生的战友趴在外面墙边张望,韩多米也来了,向她挥了挥手上的车钥匙,表示车准备好了。 输上血的夏凛生很快被搬到担架。 士兵们争先恐后的来帮忙,很快就把人抬到了部队的面包车上。 刚才那个医生和一个小护士随行。 车做了运送病人的改装,就坐不下很多人了,燕子嫂不能去。 她再次抱了抱余穗,当作告别:“挺住!不管什么事,有我,有咱老方,有部队领导,别怕。路上可能会碰到老方,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直接跟他说。” “知道了。谢谢嫂子。” 别的话就没时间讲了,余穗跟着医生上了韩多米的车。 韩多米还回头说了句安慰话: “嫂子别急,我看夏连长肯定没事的,你看还不是因为你给配置了防冻的冷却水,现在车要急用马上就能开,不然还不是得装水、热车什么的,多耽误时间,夏连长有你呢,这么有福气,一定没事的。” 一直绷着的余穗哽咽着点头:“承你吉言。” 车一路疾驰。 大家几乎不说话,护士关注着输液和输血的瓶子,余穗时不时的看看窗外,希望早一点能看见那个军区总医院的牌子。 第166章 打死我也不说 到半路的时候,还真遇上了赶回来的方营长车子。 两辆车打了灯语,都不需要停车说话,方营长的车就直接原地掉头,在前方开道。 车子开得更快速起来。 大概开了四十来分钟,一直关注着病人的医生忽然拍了余穗手臂一下:“我看见他手指动了动,应该是有意识了,所以输血还是最快最有效的。” “真的?” 医生的话,让余穗心跳快起来。 她连忙拉住夏凛生的手。 感觉手的温度都比之前不同了,余穗凑到他耳边说话:“夏凛生,你得坚持住,你得活着,你要是死了,我会恨你的,因为你答应给我一个婚礼的,你还没做到。” 夏凛生依然没有动,但是,紧闭的眼角,缓缓的有泪下来。 医生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他有意识了,只是太虚弱,不能回应你,你可以继续喊他。” 余穗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抱住夏凛生流着眼泪絮叨: “你听得到是吗,你知道我在是吗?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你这个坏蛋,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我后悔了,我干嘛要听你的跟你结婚,你根本就顾不上自己,也根本顾不上我,你起来,好好哄我,哄我我才原谅你,你起来,你不能死!” 这絮叨,别的人都是男的,还好,却把陪同着的小护士整破防了,坐在一边开始哭起来,还挺大声。 余穗反而不好意思了。 和燕子嫂认识后,余穗会开始觉得,自己也该像她那样,有个军嫂的样子。 至少不是常常抱怨的。 余穗连忙拍拍小护士:“你别难过,我瞎说的,我觉得他一定能活下来的,我并没有怨言,我……很支持他的工作。” 小护士抽抽嗒嗒的:“你真了不起,军人同志也了不起,他们都是咱们新时代最可爱的人,我们老百姓永远拥护他们。” 余穗还是不习惯这种话,没敢接腔。 但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絮叨,只是拉住夏凛生的手,时不时的跟他说车开了多久,快到了,要挺住之类的。 很神奇,在即将到医院的时候,余穗感觉到夏凛生的手指握了握她的手。 很轻的一下,但余穗捕捉到了。 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夏凛生那根动过的手指:“你都知道是吗?你答应我了是吗?我当你就是答应我了,男人说话要算数,你要加油挺住,到了医院,做了手术,一定能好起来的!” 车在有人开道的情况下,将将开了两个小时,才到达军区总医院。 因为事先有方营长等人帮忙联系,军区医院已经准备好了,车一到,就有医生过来接洽,把夏凛生推去做手术。 同来的医生交代好事情后,没有马上走,而是等在一旁,等余穗有机会坐下来,才走过来说话:“同志,我有话和你说。” 余穗这才醒悟过来,自己都没有问过医生的姓名:“哦,医生,对不住,我刚才太着急了,都没有谢您,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何。那个,我想跟你说,到我离开县医院时,都没有查到是谁去病房放的血浆袋子。好在伤者输血后没有任何问题,真是万幸。但是这件事吧……”何医生顿住,下意识地摸摸额角,似乎那边有汗似的,讲话也磕磕巴巴的: “实在有点难以说清,要是真的查处起来,我们科室的医生护士都要面临……很大问题,所以我想请你,那个,就是,这个事,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说?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如果你要说,也可以,我……” 余穗想不到医生来和她说这个。 但是,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余穗都没等何医生磕巴完,连连点头:“我不说,我跟谁也不说,打死我也不说,我就当不知道。但是,你们医院,要怎么跟人解释血浆的来源呢?” 何医生眼神躲闪起来:“路上已经输了两袋。剩下的,我跟这边对接的人说,有个好心人主动来医院捐献的,但是人家怎么也不肯留姓名,一转眼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我能咋整。” 要不是事关夏凛生的命,余穗真要笑出来了。 好的吧,既然医生都帮着撒谎了,那还担心啥。 余穗连声附和:“对对,我也听说了,是有个好心人来献的,咱社会主义,真是好人多啊,做好事不留名!” 何医生松了一口大气:“谢谢你的体谅。” “不不,是我该谢谢你的认真负责。谢谢。” “都是我们应该的,那,我就跟护士先回去了。” “好,等我丈夫好了,我带他去谢您。” “不敢当。真是我们应该做的。” 何医生摆着手,急匆匆走了,像是不敢和余穗深谈似的。 余穗看着他的背影,呼出一口大气。 总算的,血浆的事情蒙混过关了。 大概也就这时代才能这么干了,要换后世,不知道要牵扯多久,牵扯多少人。 军区医院挺大的。 余穗坐在手术室外面,方营长在处理好住院手续后走了过来。 他真是这年头标准的军官风范,衣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一张国字脸看着非常的威严,但那神情里,也能看见他的慈和宽厚。 他先打量了余穗几下,伸出手:“余穗同志,辛苦了。” 余穗伸手和他握了握:“谢谢领导,开会还赶来。” 方营长指指旁边的长椅,示意余穗坐下:“我家属数次提起你,赞赏不已,今天见了,我也很敬佩,你这没哭没闹的,还能指挥战士们处理好转送这边医院的事,实属不易。” 余穗苦笑:“方营长还想我又哭又闹啊?我担心得很,没有多余的力气哭闹。” 方营长也笑了笑,再次翘起大拇指:“能这么冷静,难得!你放心,不管任何事,部队都会负责的。” “我知道。谢谢领导。” 这话说完了,两人都一时间没什么话题。 手术室外有种特有的清冷,余穗缩了缩肩,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方营长端坐在长椅的另一头,缓缓地说: “小夏是好同志。这几年都守着那块地方,那边地理他熟,对战友也很负责,他在,我们是放心的。这次也是因为需要他带队处理一些特殊事情,才出任务,结果还冒险救下了新兵,自己却受了重伤。他是立功的。” 第167章 男人是国家的 余穗听着方营长的话,眼神却看着对面的白墙: “对我来说,立不立功不重要,平安就好。但我能理解他,也理解你们的工作,并不会有什么怨言,领导放心。” 方营长就又上下打量了余穗很多眼,最后微笑: “听说夏凛生和一个没到结婚年纪的女同志结婚,还被举报调查呢,可我看你思想成熟得很,这可真是太冤枉他了!” 余穗:“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谁让我们都是农村里来的呢,思想和年纪不符,偏偏结婚又不看思想,看年龄。” “哈哈,你挺有意思的,是个有智慧的女同志。小夏有福气。欸,那你什么时候到结婚的年纪呢?” “明年中。” “好,那到时候你们在部队结婚,我给你们证婚!” “谢谢领导。” 夏凛生这场手术,三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结束的样子。 手术室的门关得紧紧的,一直盯着看的话,会有一种错觉,那里并没有门,只是一堵墙,永远没人出来似的。 为了缓解这种焦虑的情绪,余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营长说话。 方营长也一样,渐渐地,两人话多起来。 方营长:“……其实车队的韩队长,刚才还叫我问你什么……汽车防冻液配方的事,我骂了他,这节骨眼的,他还找你问这些。” “哦,倒也不怪他,是我答应了他,本来说下班要把防冻液的配方给他的,但是因为夏凛生出事,耽误了。他人还在等着的吧?那我现在写。营长,能跟您借支笔吗?” 此时,也就方营长的口袋上方别着支笔。 方营长马上递了过来。 余穗需要事情来缓解紧张情绪,便很认真地把配方写了,直接交给方营长: “领导,就是这个了,如果您等一下出去可以给韩多米队长,让他们按照这个配比,基本是没有问题的。” 方营长拿着纸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问起来:“你好像还真的懂呢,这说40%的乙二醇和60%的蒸馏水混合,防冻温度为-25c;50%的乙二醇和500%的蒸馏水混合,防冻温度为-35c?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穗笑了笑:“您是不是想说,就我这样乡下的姑娘,应该没怎么见过汽车吧,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 方营长并不见尴尬,还挺认真地问:“呃,倒也不是因为乡下没见过汽车,但你写的这种东西,怎么也该是有研究的同志比较懂吧,还是说,余穗同志在乡下就有研究这个?” “谈不上研究。之前我们村里有几个知青,他们有借书给我看,我看见过一个知青在书上写了这些,我不懂是什么,问了他们,他们有讲给我听。” “知青……还懂这些?我以为是科学家才懂。” “那些知青是沪上来的,他们很早就接触汽车了,好像有一个知青的家里,还有留过洋的工程师爷爷呢,他们说过,外国的汽车早就用这种防冻液了。” “原来是这么个出处,那就难怪了。好的,如果真是这样的出处,应该没有问题。” 余穗暗自松了口气。 心里还想着,要是方营长还追问是哪个知青,那肯定是要讲苏胜强了。 余禾苗最近的来信中,提到苏胜强杀陈明丽的案子了,说是苏胜强已经判了死刑,要是这边有人去查,查到苏胜强时,估计他已经死了吧? 余穗便心安理得得很:“您担心什么问题呢?” 方营长:“倒也不是担心,只要是咱们军用的东西,惯例来说,一定要知道来源的。” “嗯,我懂。没事,您可以让韩队长多试试再投入使用,或者去调查都可以。” 方营长没再说什么,折起那张配方纸,继续等待。 整整六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先出来,只和方营长敬礼,说话:“……枪伤对内脏损害大,不过他运气好,贯穿伤到好几个脏器,却都不是要害,就是手术修补时间比较久。当然最主要还是有了血源补充,所以目前情况很稳定。” 方营长:“需要休养多久?” “要看他身体条件,正常来讲,至少要两到三个月。” “了解了。有什么问题直接和我说。” “行。” 余穗跟在后面,看着两人说话的样子,真心觉得,夏凛生这个男人,是部队的,是国家的,不是属于她的。 这不,人家交代病情都不和家属说。 好在夏凛生被推出来的时候,方营长走去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病床上的下属,啥也没说,马上转身问余穗:“你是要长期住下来陪着的吧?” 余穗毫不犹疑地点头:“那肯定。” “我去让人给你安排。余穗同志,夏凛生这段养伤的日子,就要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不方便说的,跟我家属说也行。总之,咱部队,一定以夏凛生同志的身体康复为主。” 余穗看着他凝重的样子,点头:“领导放心。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方营长伸出手:“谢谢你的理解,余穗同志。” 这才走了。 余穗的目光,马上移到夏凛生身上。 这接着氧气管子的重伤员,脸色倒也不比之前更难看,相反,大概是止住了血,又有新鲜血液的加入,脸上稍微有点血色。 但是那包得密密匝匝的腹部,昭示着他手术的伤口很大很长。 余穗深呼吸,和等着的护士点点头,帮着护士一起推动手术床,把夏凛生送到病房。 因为是重伤员,病房是单间。 余穗自然就在夏凛生身边住下,开始了陪护生活。 前两天,男人都是昏迷的状态。 余穗很冷静。 因为医生每次来检查,脸色都很平静,她就知道夏凛生应该没有大碍。 只是,每天给他擦洗的时候、喂水的时候,她会用絮絮叨叨来缓解自己的担忧: “你说你这个人,空有一张嘴,尽说废话,说什么喜欢我,喜欢到骨头里,结果呢,你出去执勤的时候,你就把骨头丢了。现在搞成这个样子,还得我照顾你,哼,那你是不是欠我啦?醒了要还我哟,要带我去玩,带我去吃好吃的!记住哦!” 第168章 但愿能这样踏实的过一辈子 这种絮叨成为了余穗每天必做的事。 只要小护士不在,余穗就会在夏凛生耳边说话,什么都说: “……哎,方营长说要给我们证婚呢,所以上回咱们没结成婚也是好事,等明年我年纪到了,好好在这里办一场。对了,看在你现在受了伤的份上,估计部队能留我久一点了,你开心吗?但我不开心,我并不想护理病人,我想你好好的,有张嘴说废话也行,不要这样躺着不动,我也是会难过的好吗?” 第三天,帮男人擦洗完,余穗拉住他手继续絮叨的时候,男人的手指忽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耳边,有轻微的喊声传来:“老婆。” 余穗身子都抖了抖。 转头看去,夏凛生已经睁开了眼。 他虚弱得很,眼皮轻轻闪啊闪的,闪了好几次,才总算聚焦的样子,但是,他的唇角已经上扬,给了余穗一个大大的微笑。 余穗提着很多天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的落了地。 她眼里含着泪,伸手按在他唇角上:“夏连长,笑,笑,你倒还笑得出来啊你?” 夏凛生依然努力笑着:“老婆,你在,我真高兴。” 余穗假装气哼哼:“高兴个屁,你这次受大伤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少说这种废话。”终于,余穗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夏凛生抬起手,想给她擦,但抬到十公分高,就无力地掉了下去。 余穗把他的手拉起来,按到自己脸上:“嗯,想擦?那给你帮我擦擦,你得好起来,好好哄我。” 夏凛生的手指,轻轻的划在余穗的脸上,声音也哽咽了:“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余穗的眼泪越抹越多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总算命大,没死,接下来一定要好好地休养,可不许总想着回到你的岗位,知道吗?” “知道,听老婆的。” 余穗便趴在病床边,两人泪眼对泪眼,却又都是努力笑着的,只觉得人生能执手相望已是满足,话都成了多余。 陪夏凛生养病的日子,时间一下子充沛了起来。 余穗开始织毛衣,这样可以一边和夏凛生说话,一边还有产出。 夏凛生很喜欢这样的余穗,只要醒着,就这么看着她,脸上满足又愉悦。 余穗也喜欢这样的夏凛生,一边织毛衣,一边和他说几句话,只觉得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而在这样养病的日子里,夏凛生伤势这么重,贴身的事情自然都是余穗做的。 一开始,他没有知觉,倒也没有什么。 后来醒了,他就特别的不好意思,每次帮着小便,他就头脸通红,接下来能半天不说话,眼睛都不敢看余穗。 其实余穗一开始也很不好意思。 但是怎么办呢,大家都知道她是他家属,这事儿不是她来做,那谁做? 结果夏凛生自己这么害臊,余穗那颗爱恶作剧的心,就蠢蠢欲动了:“哎,你干嘛,是觉得我做得不好?那我帮你喊小护士?” “不要!千万不要!”夏凛生马上转过头来瞪她,紧张得不得了。 余穗暗搓搓笑:“那你干嘛好像不高兴的样子?你至少要跟我说谢谢嘛,你每次转开头,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做的不好!” 夏凛生深深吸气,然后招招手:“你过来说话。” 余穗凑过去:“说什么?” “我……” “说呗,大男人扭扭捏捏地干嘛。” “就是,我不是嫌弃你,就是你一碰,我总想到上回的事。” 余穗:“……”你个色鬼! 上回的事,上回能有什么事呢,无非就是她帮他的那些事。 男人就是男人,都伤成这样了,还会想那些的吗? 这下子,余穗也给闹成大红脸。 等夏凛生再要小便,余穗就很不自在。 夏凛生也很不自在。 想小便了,不敢喊余穗,憋得在病床上动来动去,牵扯到伤口,又痛得直哼哼。 余穗一直注意着他动静,看着时间也知道,他肯定是要上小号,结果这男人憋着不出声。 余穗走过去捏他的脸:“想小便是不是,为什么不喊我?” 男人不说话,先脸红。 余穗被这样的男人搞得也脸红起来,不禁转头看向窗外:“你就不能不想?” 夏凛生转头看着地下:“那么好的事,你怎么能让我不想?” 余穗:“……” 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啊啊啊啊! “你再这样,我可回老家去了,不理你了。” 夏凛生抬手拉住她:“别。穗,对不起。” “没啥好对不起的。” “我……不该那样想。” “好了,不说了,我去拿便盆。” “你拿了我自己来。我自己。” 接下来,夏凛生死活都要自己做,就算扯到伤口也要自己做,结果,正好医生来查房看见了,直接批评余穗:“这位家属同志,你知道他腹部的伤有多严重吗?要是一般人,痛都能痛死,你还让他自己小便,你为什么不帮他?” 余穗刚想开口,夏凛生先出声:“不是,医生,是我自己要锻炼锻炼的。” 医生又批评夏凛生:“搞什么呢,你是想再做一次手术吗?伤口没有复原前不能这样!” 于是,两人又恢复了小便一次后半个小时不说话的场景。 但,即便不说话,彼此也知道,感情更亲密了些。 没人的时候,夏凛生就会深情的看余穗:“穗,以后,咱们生个女儿,一定像你一样好看。” 余穗织着毛衣,没抬头:“都还没结婚,生什么女儿。” “嘿嘿嘿,谁说的,大家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好好养伤吧,想那么远。” “想到那些才能好好养伤嘛。” 余穗抬眼斜睨他:“所以你到底在想啥?”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肯定知道。” “你才是蛔虫。就不能捡好听些的说。” “是我的错,我不会说话,但谁让你啥都好呢,就算我不会说,你也最好了,就算是蛔虫,也一定是最好看的蛔虫。” “胡说八道!看把你得意的。” “那肯定!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有你。” 余穗的眼里就都是笑。 她还挺喜欢这种日常小斗嘴的。 大概是上辈子没有过这样的生活,这辈子就喜欢这样平实细碎的小快乐,小安稳,总让人有种沉在生活里的踏实感。 但愿能这样过一辈子。 第169章 表面功夫也不做一下吗 一转眼,这样安稳的养伤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 夏凛生能坐起来了。 期间,方营长来了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带着燕子嫂一起来的。 夫妻俩一个和夏凛生说工作的事、连队的事;一个和余穗说生活的事、照料的事,真是和家长似的。 燕子嫂还送了好些补品,不但有给夏凛生的人参,也有单给余穗买的红糖和阿胶,一看就是自己花钱,也是用了心的。 中年老嫂子在余穗耳边絮絮叨叨,让她照顾夏凛生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有难处只管和部队提,不好意思说的,可以跟她这个当嫂子的说。 余穗也不是不知道感恩的,把自己织好的一件毛衣送过去:“这几天陪着他还挺有时间的,我给嫂子织了件开衫,现在都开春了,天气热起来,你脱了大衣就能穿。” 燕子嫂越发喜欢余穗了: “你看你,这么想着我,真是比我亲妹子还好,我亲妹子他们都只知道跟我要钱要东西,唉,算了,不提他们了。对了,有个事,我悄悄告诉你一下。我听老方回来和我抱怨,说贾营长和团部提出,夏凛生既然伤得这么重,一下子好几个月不能在岗,以后或许也不能常驻边防,不然就让他转业好了。老方很生气,说贾营长就是想把夏凛生弄走,好提拔他自己的人上来。” 余穗皱眉。 其实,夏凛生当不当兵,她无所谓。 或者说,于她,夏凛生不当兵更好,等过一两年政策一变,她和夏凛生做生意等发财好了,当什么没钱的大头兵呀。 但是,她知道,夏凛生喜欢当兵,喜欢部队生活,喜欢凭自己本事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的成就感。 人这一生,一定要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目标,那活着才有意义不是? 她自己有理想,希望对方支持,反之,男人有理想,她也愿意支持。 而现在,那个贾营长,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想趁机掐断夏凛生的理想,让人家转业? 那可不行! 余穗看了看正和方营长说着连队工作事情的夏凛生,小声问燕子嫂:“团部怎么说?” 燕子嫂:“我们老方极力反对,联合了下面几个连长一直在和团部帮夏凛生说话,目前团部还没有正式说法。但是老方觉得,毕竟现在贾营长和丁团长算是亲戚,这种关系总是亲近些,要是丁团长有私心,这事就有难度。 我看老方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夏凛生的,但是你要留意一下,过几天军区例会要开了,我猜,丁团长和贾营长会借来军区开会的当口,看望夏凛生,那就有可能会给夏凛生施加压力,让他自己提出转业。你注意下他的情绪,要是丁团长他们真的提出来了,那就是转业的事情已经定了,夏凛生那么敬业爱岗的同志,肯定会难过的,你要劝劝他,可别影响了身体。” 这真的很贴心了。 余穗默默点头。 明了。 要是转业即将成定局,与其夏凛生一下子不接受,不开心,还不如先劝劝他,做些职业规划好了。 燕子嫂和方营长走后,余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一直在思考怎么劝解夏凛生的问题。 夏凛生紧张了,把余穗喊过去:“老婆,燕子嫂和你说了什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余穗微笑:“哪有!我就是看着燕子嫂和方营长各有各的事业,挺羡慕的。” 夏凛生拉过她的手:“穗儿,要是我也能升职就好了,可惜,我现在身体……以后也不知道团部怎么安排我的工作。” 男人狭长的丹凤眼里,很有些忧伤和担心。 这正是余穗要的,好好开解的契机:“我可不是羡慕人家营长哟。其实,我是觉得,要是趁着这个机会,你能转业回老家,也挺好的。你自己觉得呢?” “你希望我转业?” “不能说是我希望。而是你现在身体伤得这么重,我担心你在边防上的话,身体吃不消。咱们一向来就是农民,我并不梦想着非要你当军官,只要不忘初心,人在任何岗位,都能为国家做贡献的,你说是不是?” 轮到夏凛生沉默了。 接下来的很多天,夏凛生明显的消沉。 但他怕余穗担心,总是会努力地和余穗说笑,可是余穗转身去忙,他对着窗外流露出的无奈神情,让人看着,心里会很难过。 天气倒是渐渐变暖了。 已经四月了,即便这北方寒冷的地方,树枝上也开始缀满新绿。 余穗扶着夏凛生,可以到外面走走了。 夏凛生看着外面的树,有时也会露出怅然若失的样子。 余穗知道,自己也不能心急,这种事,肯定也是需要一个时间去调整的,或者等丁团长他们来了以后再劝吧。 四月底的时候,丁团长果然借着来军区总部开会的机会,来医院看望夏凛生了。 但很奇怪,那个贾营长,并没有一起来。 按理,毕竟是直属领导,下属伤得这么重,总要来看望一下的,虽然因为住院的地方是在军区医院,离团部驻地远了些,但这样开会的机会来看看,不是很应当的吗? 丁团长都来了,那个贾营长,却仗着家里的关系,连这些表面功夫都不做一下,也是没谁了。 丁团长倒还带了慰问品的。 余穗第一次见夏凛生的这位高级领导,瞧着面容,也是很严肃的人。 余穗担心他真的会直接让夏凛生转业,所以接了慰问品,就全程站在附近陪着夏凛生,寸步不离。 结果咧,领导非常和蔼地问了夏凛生康复的情况,嘱咐他好好养伤,早日回到岗位,下面……没有了。 余穗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来燕子嫂不是搬弄是非的人,现在丁团长啥也不说,那是不是证明,丁团长并不同意贾营长提出的,让夏凛生转业的问题呢? 余穗这边还挺忐忑不安的,就怕丁团长这会儿关怀备至,等一下夏凛生对工作又有期待了,再来说转业,心情会更加不好。 但这种事也不能直接问,只能在这样的不安里继续休养。 第170章 会撒娇的男人真好命 五月初的时候,夏凛生能出院回驻地休养了。 韩多米开吉普车来接。 余穗扶着夏凛生,坐到后座。 一路上,韩多米话可多了。 先是非要看一下夏凛生的伤口,看了以后就在驾驶位上哇哇叫:“娘哎,这么大的伤口啊,夏连长,你真是命大,你太厉害了,这么碗大的伤疤,要是我,我能吹一辈子了!” 余穗无语极了:“你还巴望自己受伤啊?” 韩多米笑:“不不,我要是也受这么的伤,估计活不了。再说了,我又没有嫂子这么能干的家属来照顾,所以还是不要了,千万不要了。对了嫂子,你那个防冻液,现在已经推广到咱整个军区运输队了,大家都说太好用了,军区总部运输大队的大队长还给写了个报告,说要表彰你呢!” 余穗还挺惊喜的:“表彰我?能给我发什么?” 韩多米:“发锦旗啊!现在他们在研究,到底是给‘三八红旗手’的锦旗好,还是‘十佳好军嫂’的锦旗好。” 余穗:“……”我觉得给一百块钱比较好这种话,能说吗? 郁闷。 好好的一个发财之道看来只能换个锦旗了,真是无奈啊。 余穗都没有了再问话的欲望,但夏凛生第一次听说防冻液的事。 等和韩多米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夏凛生惊讶地问着余穗:“老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东西配方的?” 余穗当然是用回跟方营长解释的同一套说辞——知青教的。 夏凛生的眼睛就盯住余穗,伤痛都不顾了,身子前倾着问了一串:“知青?就上次那个偷番薯的?一个偷番薯的,还能懂这些个?” 余穗:“……”好家伙,都忘了还有偷番薯这茬了! 夏凛生怎么把这事儿记得这么牢? 余穗看着夏凛生变成黑帮大佬的脸,缓缓解释:“偷番薯……那只是品德不好,不代表学识不好。那些知青可都有带着书本来村里的呢。” “哼!带着书本有什么用,还不是只知道偷番薯!”夏凛生说了一句,别开眼看别处,明显在发火。 余穗不想跟他吵这个,因为这本事儿本来就是杜撰出来的,吵起来要是追根究底的,她更不好解释。 吉普车里的气氛就有些沉闷。 韩多米看看小夫妻俩,干咳一声,开始扯开话题:“哎哎,你们一定不知道,咱们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小夫妻俩都不出声。 韩多米:“咦,前几天丁团长和贾营长差点打起来的事,你们不想听?” 余穗和夏凛生同时“啊”的一声,又异口同声问:“为什么呀?” 韩多米:“哎哟,到底是夫妻,看看这默契哟!” 余穗和夏凛生对望一眼,都“哼”了一声别开眼。 余穗探头到前座问:“快说,是什么事,怎么会差点打起来啊?” 韩多米眼睛注视着前方:“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多半和丁团长家女儿有关,因为丁团长家女儿,就那个丁莉莉,从首都哭着回来了,还是我去接的呢!唉,之前要去首都结婚,开心得不得了,送的时候,也是我送去火车站的,这才几个月不到,竟然哭着回来了。” 余穗身子又往前一些:“是离婚了吗?” 夏凛生也探头往前:“这不是才结婚,怎么要离婚了呢?” 余穗听他问起这些,还感觉他的气息凑近来,忽然就很生气,拿眼睛睨他:“你倒是对人家丁莉莉很有兴趣哈?” 夏凛生抿了抿嘴:“……不是的……” 余穗:“哼!” 前座的韩多米就很是摸不着头脑。 这小夫妻俩是怎么了? 讲到男的,夏凛生不开心,讲到女的,嫂子不开心,那我现在倒是讲还是不讲呢? 还是先不讲了。 一时间,车里再次沉闷起来。 但余穗却明白了,为什么前几天丁团长来看夏凛生,并没有和贾营长一起来,也没有提起让夏凛生转业的事情。 看来,应该是丁莉莉和管伟青的婚姻出了问题,丁团长已经和贾营长闹翻了。 这丁莉莉,蠢萌的还挺是时候的。 这样一来,丁团长肯定不会再听取贾营长的意见了,那么,就算管长青和贾营长仗着有后台,一时间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挺好的。 半路沉默着,韩多米把小夫妻俩送到了宿舍。 余穗跟韩多米说:“韩队长,麻烦你帮我把夏连长扶进来。” 她自己就先下车,一手拎着行李,一手去开门。 刚开好门,就听见身后喊:“老婆。” 余穗转头去看,夏凛生一手拉住门把,一手正推开韩多米扶他的手。 余穗:“怎么了?倒是过来呀!” 夏凛生连忙缩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韩队长不愿意扶我,还是你来吧。” 余穗:“……?!”我两只眼睛看见的,你还能当面撒谎?! 韩多米则在一旁转身笑,笑得后背直抽抽。 余穗咬牙,没理这俩男人,只管自己先进去了。 外面,韩多米笑得停不下来:“哎哟,我第一次看见男人撒娇的,你好意思吗?老夏,今天你得留我在你家吃饭,不然我把你撒娇的事说出去哈,嫂子上回给了我一点馄饨,真是太好吃了,你们煮啥都行,我不挑的。” 夏凛生挥开他:“去去去!我都好些日子没吃到了,你还留着吃,没有!你要说就去说好了,跟自己老婆撒娇又不丢脸,你们连老婆都没有呢,哼!” “哎哟嘿,你还得瑟上了,不得了啊你!” “那肯定,谁让我命好呢,咱团里,谁家媳妇有我老婆这么能干的?快走吧你,以后再谢你。” “你这个家伙,小气吧啦的,那行,我扶你过去。”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残废。你走,你快走,你留着的话我老婆不好意思出来哄我,你怎么那么没眼色。” “哈哈哈哈,真有你的,得了,我走了。” 韩多米笑着开车走了。 余穗在屋里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也没见夏凛生进来,想着他毕竟是伤员,还是走了出去。 就看见男人站在门边,往里张望,那样子,像个十三四岁的大男孩做错了事,又想认错又不好意思似的。 第171章 小吵怡情 余穗看着夏凛生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不进来,站那儿干什么呢?” 夏凛生可怜巴巴的神情:“老婆没同意,我不知道要不要进来。” “行了你,这会儿都没人,别装了!” 夏凛生就笑着进来了:“这会儿都没人,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余穗把门一关:“你还知道我生气呀,那你说,我生什么气?” “你不就是因为我吃醋,说了那个知青嘛。” “呵呵!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吧,我才不要理你。” 余穗冷哼一声就走去了里间。 可她刚在里面把夏凛生的褥子铺好,就听见外头有开炕塘门和折柴火的声音。 夏凛生伤得极重,好几个脏器都有切除和损伤,现在根本不能做弯腰抬腿的动作,余穗担心起来,连忙奔出去看. 果然,夏凛生正准备给炕生火呢。 余穗马上收掉了他手里的柴火:“你干什么!不要命啦?” 夏凛生:“屋里冷,我给你生个火。” “我自己可以做,你歇着。” “那你还生气吗?” “生!” “为什么?”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我……不是因为我吃醋?那个知青是很讨厌嘛!” 余穗觉得,和这种直男说话,拐弯抹角只会把自己气死,她吼起来:“不是因为知青!” “那……是因为谁?” “丁莉莉!你可厉害了,一听丁莉莉哭着回来了,你倒伸长脖颈去问韩多米了,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娶了她?” 夏凛生瞪大眼,开始挠头,好半天,才算是厘清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原来,你在生气这个啊!我的天,要不是你说出来,我永远想不到。” “哼哼,你不知道我知道丁莉莉和你的事吧?” “我……我和丁莉莉什么事?” “人家不是喜欢你吗,人家不是要嫁给你吗?人家还想跟你上床呢!”余穗越说越气起来。 真奇怪,当你喜欢一个人,真的会眼里揉不进沙子,别人心里想一下,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伤害。 前些日子,余穗尚能理智的跟自己说,丁莉莉对夏凛生最多只是暗恋,夏凛生并没有一点想法,但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余穗现在就觉得,夏凛生认识丁莉莉都不行! 夏凛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呀,人家就是个小姑娘,你怎么把人说的……” “你还帮她说话?你看看你,你竟然只帮她说话!你!夏凛生,我不要你了!” 余穗自己把自己气哭了。 也第一次感受到,感情里,真的容不得一丝杂质。 越喜欢,越在乎。 越在乎,越排他。 她这一哭,可把夏凛生吓坏了。 他连忙走过来哄:“哎哎哎,穗,不是那样的,我不是帮她说话,我的意思是……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但是我想告诉你,刚才我伸着脖颈问韩多米,其实是我知道我说那个知青,你肯定生气了,然后看你伸着头在那儿问,我就想凑近你一点,哄你一下,真的不是为了问什么丁莉莉,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你,穗,真的,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靠近你一点……啊……” 余穗正埋着头抹泪,没留意夏凛生走过来以后,还伸手抱她,正好的她手重重放下,敲在夏凛生腹部。 夏凛生当即捂住肚子吸气,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下,余穗都顾不上自己的,连忙扶住他,紧张得不得了:“敲到你了?没事吧,怎么样了?我,我,哎哟,你快躺下,我扶你躺下。” “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夏凛生努力摆手想安慰她,但那脸都是扭曲的,还呲牙咧嘴的。 余穗知道他疼极了,连忙把他架起来,扶到里间躺下。 小夫妻俩终于不吵架了,只是相互看看,沉默下来。 最后,夏凛生先道歉:“是我不对,不该一听知青两个字,就跟你吃醋,是我小心眼。” 余穗也跟着叹气:“唉,我也不知道,一听丁莉莉这个名字,我就生怕你很在意她,马上就生气了。” 夏凛生就笑了:“老婆这是喜欢我?” 余穗终于也笑出来:“嗯,我喜欢你。” 夏凛生明显怔了怔,然后就开心得不得了:“老婆,我可一直担心你不喜欢我哩!你终于肯说你喜欢我啦,为着这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去看别的女人,谁都没有你好,以后,可不许瞎生气,知道吗?” “你也一样。不要胡乱吃醋,这样真的让人很生气。” “知道了,我不敢了,不不,我不会了。” 余穗很高兴:“这还差不多!你好好的养伤,我知道你也是想早点回到队伍中去的,所以接下来,你不要急着去做烧炕啊、劈柴火啊那些事,只管歇着。” “唉!穗,我总担心,这次我伤得这么严重,团里可能会让我退伍,或者转业。” “你不想,是吗?” 夏凛生忧伤起来。 他转头望着窗外: “……是。穗,我喜欢部队的生活,也喜欢边境上的工作,虽然环境不好,如果在密密的丛林里巡逻,常常有突发的事情,但正是这种变幻莫测,让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就算以后我不能继续做了,我也希望自己有机会告诉别的同志,哪里比较危险,哪里最应该注意防范,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还没有做,就可能离开了,那我这些年用脚丈量、有心留意的经验,就都没有意义了。” 夏凛生这次重伤,整个人暴瘦了十几公斤,他看着窗外的侧脸,显得更加的立体,也更加的坚毅。 余穗看着他的神情,握住他的手:“不要担心,我看,团部会继续让你留下来的。毕竟丁团长和方营长他们都知道你的能力,要是他们希望你转业,早就会跟我们说了,不会等到现在的。” “但我担心的是贾营长。你看,这次我住院这么久,贾营长一次都没有来过。他一定是对我不满意的。” 第172章 爱,就是愿意为对方付出 余穗倒想不到,看似不在意人际关系的夏凛生,竟然也会在这次的伤病里,联想到这么多。 不错。 不是单纯的大头兵。 余穗微笑:“不管他。你没听韩多米说吗,他现在和丁团长不和睦。” 夏凛生:“但是,他有很强的背景。” “你傻呀,他背景再强,也只是背景,不能作为行事准则。一旦丁团长不愿意巴结他了,那就什么都没用。相信我,至少在半年内,你还是会留在部队的。” “我老婆真会安慰人。”夏凛生抬手摸了摸余穗的发:“虽然团里的事,你不是太明白,但是听老婆的话没错。行,我先不想这些了。中午我们吃什么呢?”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咱家乡的蚕豆。这个季节,咱们老家都煮蚕豆吃了,可这里却没有。那咱们还是去食堂打一些大白菜吧。” 人在病中,似乎很容易会想念家乡的食物。 夏凛生的眼里流露出向往来。 余穗心中微动。 要是以前,她不见得会去在意夏凛生这种随口的想法,但现在,心里有了他,就会想着怎么让他得到满足。 爱是什么? 大部分时候,就是愿意为对方付出罢了。 余穗一时没出声,点头应了,去食堂打了些饭菜,两个人随便吃了些。 夏凛生大伤初愈,人很容易疲倦,下午需要休息很久,余穗趁他睡着,悄悄地隐入空间。 因为需要寸步不离地照顾伤员,余穗已经很久没有在空间看看了,这次,她在空间里好好的清点了一下钱款。 可怜哦,现在她在空间的资产,只有九块多一点了。 不过,却换回了夏凛生的生命,相比来说,可就太划算了。 余穗在大屏幕上输入新鲜蚕豆几个字,很快有很多选项出来。 这些东西不会有大差别,余穗花八块钱买了五斤蚕豆,看着剩下的一块一毛钱,她真是苦笑。 这是她两辈子最穷的时候了。 得想办法赚点钱呢。 余穗带着新鲜蚕豆出了空间,先把蚕豆妥帖藏好,再轻手轻脚地披上大衣,开门而去。 北方的五月初,气温大概只有十度,出门还是要穿厚一些,骑车也还是要裹着头脸。 余穗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向上次去过的黑市骑去。 按理吃一堑长一智,她不该再去黑市的,但是黑市这种东西,是灭绝不了的。 计划经济怎么能满足人们的生活呢?只要有市场需求,必然有人愿意冒险去经营的。 她得去找找,有没有赚钱的机会,不然下次再有什么突发状况,她都没钱处理了。 余穗慢慢骑着,骑到上次和丁莉莉玩的那片河岸,她本能地往河岸上看了看。 河水早已经解冻。 夕日宽阔的冰上游乐场,现在已经是一片波光粼粼,不再能让人纵横嬉戏了,自然也没有孩子在附近了。 河岸上显得非常冷清。 但就是在这样的冷清里,余穗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河岸上。 身影裹着非常普通的草绿色大衣,但那条大红色的围巾却非常的夺目。 是丁莉莉。 背影看着很颓然。 余穗蹬车的速度慢了慢,但很快,她骑走了。 可能会寻死。但,别人的事,少管。 可是,三分钟后,她又骑了回来。 那什么,要是这蠢萌的女人真的寻死,她会帮着向四周喊喊,看有没有人来救,也算是尽了力,不然,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余穗推着车站在河岸上看。 果然,丁莉莉站了一会儿,忽然向河岸下跑去。 余穗喊起来:“哎,丁莉莉,别这样,别寻死!” 河岸有坡度,感觉丁莉莉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余穗把自行车一扔就冲了过去:“丁莉莉,别犯傻,丁莉莉,别害我这么冷天下水,丁……” 等余穗奔到河岸边,就看见丁莉莉手里拿着张纸,从河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她:“余穗?你……你喊什么呀你!” 余穗喘着大气:“你不是寻死?” 丁莉莉撇了撇嘴:“当然不是。” “那你跑河岸下去干嘛?” “本来想丢掉这个的,但是想了想,我又去捡回来了,等我看了再扔。” 丁莉莉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余穗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的是一封信。 余穗耸肩:“嗬,原来小丑是我自己。” 丁莉莉正努力的从河岸下爬上来。 她向余穗伸出手:“又说的什么怪话,哎,你既然来了,拉我一下吧。” 余穗翻了个白眼,把丁莉莉拉了上来。 但是丁莉莉拉住她手没放:“陪我坐一会儿吧,行不?” “你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坐,这儿多冷啊。” “还是这儿吧,别的地方,我怕人家看见了,笑话我。你不笑话我。” 余穗看着丁莉莉憔悴的脸,想了想,在河岸上坐下了:“你还挺会看人的,就料定我不会笑话你?要不你把事说说,让我笑笑。” 丁莉莉嘴角扯了扯,苦涩的笑了笑:“真奇怪,别人要是这么说,我会生气,你这么说,我竟然知道,你不是真的笑话我。” 余穗一时无语。 讲真,她也觉得,缘分这东西很奇妙。 前两个小时,她还因为丁莉莉和夏凛生吵架呢,这会儿却和丁莉莉并肩坐在河岸上,真是奇了怪了。 两人一时无话,看着五月的江风,在河面上吹过,把江水吹出涟漪粼粼。 许久,丁莉莉开始拆手里的信。 她把信纸拿出来,里面掉出来一张邮票。 丁莉莉看了看,哼了一声,抬手往江岸上一扔。 余穗瞄到了那张邮票,急忙站起来:“你干什么呀?” 丁莉莉:“管伟青给的,我不想要。” 余穗连忙去捡:“不要你给我呀。” 但是,江边风大,风把邮票吹得老远,在空着打了几个旋,掉到河岸下方,眼看再吹一下,就要飘到江里了。 余穗整个人跳起来扑出去,人又倒着从岸上滑下去,差点掉江里,最后在河岸边的石头上,堪堪捡到了那张邮票。 嘿,再下滑一些,直接掉江水里了。 第173章 山河一片红 这一幕,把岸上的丁莉莉吓得半死,连声喊:“余穗你干什么!只是一张邮票,你要的话我家里还有,你犯得着这样吗!快给我上来!” 余穗还倒挂在河岸上,一手撑着几乎延伸到江水里的石头,一手展开手心里的邮票。 妈呀!太好了! 刚才只是瞄了一眼,还不确定是价值连城的“山河一片红”,现在这小玩意儿摊开在手心里,红艳艳一片,真是太好看啦!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小小的一张邮票,最稀有的那个版本四连张,曾经拍出过千万的价格。 当然,像她手里这样单张的,边封也已经破坏,还被她差点揉碎,就不会那么值钱,但怎么也有好几万的呀! 妈呀,正想怎么赚钱,钱就自己来了。 不不,这事儿还是“好心有好报”的最佳说明,要是她丝毫不管丁莉莉,可不会见到这张珍贵邮票的。 余穗捏着邮票,艰难地用脚蹭着,用手顶着,又有丁莉莉在上面拉住脚,余穗总算慢慢的蹭上来一些,再转身,最后才是爬上岸。 丁莉莉拖她也是用了大力了,见余穗上来了,一屁股坐在岸边喘气: “你是不是傻?要说你这种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一张邮票而已,你犯得着这样吗?你要是掉下江死了,我怎么向夏凛生交代!你真是太鲁莽了!” 余穗看着她因为气愤而涨红的脸,有点小感动。 虽然这丫头说的话不中听,但那种焦急担心的情感,却是真挚的。 “哎哟,丁莉莉,别生气了,我挺喜欢这个邮票的。你家里有是你的,这个你丢掉了,就不是你的了,对不对?”余穗捏着邮票甩了甩。 丁莉莉皱紧眉:“拿来!我撕掉!省得你命都不要了,竟然倒挂着去捡。” 余穗连忙收在手心:“别,丁莉莉,我有分寸的,它要是真掉江里了,我也不会去捡呀。咱得说清楚,这是不是你已经不要了的,是丢掉了的?我现在捡了,我可以收吗?” 丁莉莉看着余穗认真的脸,摆摆手:“算了,你要你拿去,反正我不要。不过你也喜欢集邮吗?你要是喜欢,改天你来我家里,我送你几张。” “也不算是喜欢集邮。就是这红艳艳的颜色,我挺喜欢的。那我收起来啦。”得到丁莉莉同意了,余穗这才把邮票放进口袋。 两人继续在江岸上坐,不过,有了刚才的插曲,这会儿气氛反而没有那么沉重了。 余穗:“哎,你现在不喜欢管伟青了?连他送的东西都不要啦?” 丁莉莉:“本来就不喜欢。” “不喜欢你干嘛还嫁?” 丁莉莉望着江水的眼神就再次忧伤起来:“……我,我也说不清,我就是觉得,当时他挺有文化的……毕竟首都来的,讲的那些知识吧,好些我不懂,我又很想去首都,我就……对了,余穗,你还记得上次我在你家里,我说我听见了什么的事吗?” 余穗怎么能不记得呢,这不是她整出来的嘛:“记得啊。你非说你在我那边宿舍听见了什么,吓得我好几晚没睡着。” “可是余穗,我真的听见了一些说话声,尤其是有一句,说管伟青是……” “是什么?”余穗心里明镜似的,丁莉莉这次从首都回来,肯定是发现了管伟青有问题,但此时,她却只能装傻充愣。 丁莉莉满腹忧愁:“余穗,我觉得你是乡下来的,真的挺好的,有些东西你不懂,就不会烦恼。可我不一样,我……对有些事,受不了。”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说说,你要是不愿意,就别说一半就不说了,这谁懂啊,是不是?你到底听到一句,说管伟青是什么嘛!” “……二尾子。”这次,丁莉莉没瞒。毕竟,这是个心性简单的姑娘,有些事放在心里,也是难受。 余穗:“哦,对!上次你就问过我,我还以为是吃的,后来我在食品厂里听那些老阿姨说笑话,也提到二尾子,我才知道,这是说人家不男不女,哈哈哈……呃,丁莉莉,你不会是想说,管伟青不男不女?” 丁莉莉沉默。 余穗:“不说就是承认了。哎哟,是不是你跟他结婚了,然后发现他是个女人?” 丁莉莉白了她一眼:“是男人。但是……” 又顿住。 余穗皱紧眉:“你这样子说话,真讨厌!你是要我猜吗?那我猜他没有鸡巴!” 丁莉莉一下子把脸埋了起来:“别说了!丢脸死了!” 余穗惊讶极了。 讲真,刚才的话,她是瞎说的。 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这管伟青坑人可坑大了! 不不,管长青最不是东西,明明知道自己弟弟这个情况,还给人介绍,这不是算计别人吗? 余穗摇晃丁莉莉:“你不是吧?我说对了?丁莉莉,那你准备怎么办?谈离婚了吗?” 丁莉莉依然埋着头,声音沉闷的从两支手臂中出来: “哎哟你别摇了,真的很丢脸!这种事让我怎么说?让我跟谁说?一开始,我一个人坐火车回来的,因为我让我爸派人来接我,我爸肯定得问我怎么了,我哪里好意思很我爸说呢?所以我只是告诉他,管伟青不是人,和别人好了,之前就和别的女人好了,管长青他们都知道,被我发现了,所以我不想跟他过了。 我也想不到,我爸就去和贾营长理论了,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我爸还和贾营长扭打了起来,团里的家属就都来问我妈怎么回事,我妈当然说不知道,我一回家她就骂我,那我只能先用同样的借口糊弄过去。” “啊?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真话呢?” “叫我怎么说!”丁莉莉终于抬了头,对着余穗低吼:“我要是说他那方面不行,别说别人了,就连我妈都会说我下流,说我一个姑娘家,只想着那些,那以后,我还怎么出去做人呢?” “你这……这也许只是你的想象,那你到底有没有试着跟你妈妈说实话呢?” “我哪儿敢!我试着和她说,我有个朋友,遇到这个事,我妈妈就叫我不要和这个人在一起,说这种女人不要脸,天天只想那些事,迟早会出问题,要是前几十年,是浸猪笼的料,你说我还敢说吗!” 第174章 咽不下这口气 丁莉莉说到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余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记得上辈子看过一本书,叫《房**的初恋乐园》,作者是个幼年被补习老师诱奸的可怜女孩。 这个女孩曾经想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母亲,以寻求帮助,可是因为知道母亲比较保守,她不敢直说,便以“我的一个同学被老师摸了”的方式来试探,结果,她的妈妈把这个杜撰的“同学”一顿臭骂,极尽侮辱,作者便再不敢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最终憋屈了很多年,渐渐成为忧郁症,自杀而亡。 那个作者还是在后世的几十年后呢! 可见,一个人的思想如果禁锢了,是很难去体会受害者心情的。 母亲都体会不到。 而现在这个时代,也确实给女性很多条条框框,丁莉莉要像后世的女孩般勇敢跳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只怕很难很难。 因为,这件事一旦说出来,只会有小部分人说管伟青有问题,但更多的人,会议论丁莉莉到死。 毕竟,议论女人为了这种事离婚,可说笑的地方多了! 谁又会管这个女人的死活。 想到丁莉莉可能会面临的处境,余穗重重叹了口气: “你啊你,你也是活该,既然你说之前在我那边听见奇怪的声音,提到那个啥二尾子了,那你为啥还要跟他结婚呢,你就没去问问?” 丁莉莉跟着叹气: “问了。但是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问,我就假装不懂事,我去问的管长青,我说你有没有骂过管伟青二尾子?然后她就很惊讶咯,一直问我,哪里听见的这种话,我总不好直说,是在你宿舍听见的怪话。 我怕她会怪在你头上,我就扯了个谎,说也不知道哪里听见的,反正就是听见了。然后她就说,她就是瞎说的,但是他弟弟好脾气,就算他瞎说也不会怪她,以后我要是和他过日子,要有什么不称心的,只管骂他好了。然后……我就再也没放在心上。” 余穗不禁拍了拍丁莉莉的肩膀:“你挺仗义,没把我说出来,那你放心,这件事,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只是你总要有个打算,以后要怎么处理呢?” “我也不知道。”丁莉莉颓然: “管伟青好像也料定我不会说出来,他一直有打电话来哄我,哄我爸妈,也写信,这不,今天寄来的,我还没看呢,但不用看,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叫我不要逼他,说他也是小时候出了意外,才会这样的,余穗,那你说,这种话,叫我怎么回?我该怎么办?” 余穗心里,还是很同情丁莉莉的。 这姑娘不坏,只是过于单纯了些。 余穗倒是很认真地给她分析了: “你要是真问我,我觉得只有离婚一条路走。这有啥好纠结的,夫妻生活在婚姻里是必不可少的,凭什么男人有问题,一定要不知情的女人来委曲求全呢?而且管伟青这种情况,属于是骗婚了好吗! 但是我也理解你的难处,你就是怕这事儿闹大了,你被人议论,所以我不会撺掇你非离婚不可。你自己的人生,得你自己掌握,你要是觉得,别人的议论远远胜过你的委屈,那你就得接受这委屈; 但你要是能心放大一点,不在乎别人说,那我劝你还是直接和你爸妈把这事儿摊开了商量。那,你收到的这些信,里面的这些话,其实都是证据,都能证明这场婚姻并不是你的错,你爸妈就算心里生气,也能理解你。 不要再用别人的名义来试探,有的人说别人家孩子的时候挺能骂的,真到自己家孩子遇上事,想法是不一样的。真心劝你摊开了讲,听听父母的意见,你爸是个团长,他想的处理方法,应该是不会错的。” 丁莉莉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在消化余穗说的话。 余穗一时也不出声,任江风吹得耳朵和面皮发疼。 许久,丁莉莉小声说:“余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要不,我回去试试。” “嗯,一定要试试,父母总是为自己孩子着想的。不过,不管最终做怎样的决定,你可千万不要有想不开的念头。” “那不会。我不会寻死的。我就是心里难过,也很恨管长青,这个臭女人,她明明知道管伟青不行,还骗我,当我是傻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丁莉莉说着就生了气,一下子站起来,两手都握上了拳。 余穗耸了耸肩:“你可算是找准主题了,我当时还想呢,如果她弟弟那么好,干嘛这个年龄了没有对象?而且不是她姑父刚升了高官吗,怎么还需要跑到咱们这儿来相亲呢?现在可算知道了,其实就是在当地人家都知道,所以找不到合适的,独独来骗你罢了!” 这大实话,把丁莉莉气得一刻也呆不住了:“可不是,我现在想着也是这样,不行,我马上回去跟我爸妈说,走,一起回去!” 余穗怎么会跟她一起回去呢? 那不是拿自己当靶子吗? 她连忙摆手:“不了,我是出来买东西的,夏凛生身体刚好一点,想吃点不一样的,我正要去买。” “身体刚好一点?他怎么了?” “他前些日子受了伤。” “哦……什么伤?” “枪伤。” 丁莉莉愣住:“在边境上受的伤?” 余穗看她神色惊讶又担忧,心里竟然又涌起了醋意,便没把病情往严重了说:“是,不过现在好了,你忙你的去。” 没想到丁莉莉顿住了一会儿,开始掏口袋。 最后她翻出一张大团结和几张票来:“那这个算我看望他的礼物,你帮我带给他。” “我才不要,这算什么!” “你干嘛不要,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给的,又不是为了他!这肉票可只有团里几个大干部才有,是能去供销总社领里道斯大红肠的,你真不要?” 里道斯的大红肠,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大肉肠,真的好吃,后世都念这这口。 一听能领这玩意儿,余穗这个吃货就把醋意都丢了,连忙接了:“呀,好好好,那这几张票我要了,别的就不用了。” 第175章 大意失荆州了 丁莉莉嘴角扯了扯,也没跟余穗推来推去,把剩下的钱揣回口袋里,嘟囔了一声:“你和夏凛生还是挺般配的,都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大步走开了。 余穗才无所谓人家说她乡下人呢。 乡下的怎么了,乡下男人还看不上你个城里的呢! 余穗等丁莉莉走远,把之前的邮票拿出来看看,再看看几张肉票,笑得合不拢嘴。 真香! 肉票在手,就能光明正大地买肉吃了。 不像以前她在空间买了肉,只能偷偷地吃。 关键还有这张邮票,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余穗好奇得很。 她向四周看看,这个时候,河岸上并没有人。 余穗小心地再翻下河岸一些,那就更加没人了,即便外围的人路过也看不见。 她马上闪进了空间,把新得到的邮票放在空间地上,大屏幕很快显示了信息,品名上还自动标明,这个邮票叫做“小一片红”,大概是因为被余穗揉搓到了,只能算作“旧上品”,价格是。 余穗:“……?!”几个零来着? 我数错了吗? 余穗数了三遍零,然后眼看着邮票在眼前消失,钱便像雪片似的向她飞来。 三十多万的纸币,真的是一大堆。 “哦哦哦,砸我吧,快来砸我吧!” 余穗躺在钱堆里,快乐地划手划脚,哈哈大笑,笑得都停不下来。 丁莉莉不再是小三儿,而是送财童子啊! 不行不行,下次看见了,要对她好点,要是她离婚了,还该给她些人生的指引,好让她的生活更加美好才是。 余穗真是在空间里呆了好久,才平复了这种快乐的心情,不然真怕自己出去了时不时的咧嘴笑,把旁人惊到。 有钱人的快乐一般人不懂,会以为她这是疯了呢。 等那种天降横财的快乐能收敛了,余穗马上花几千块买了这时代能用的旧纸币。 好了,现在又有钱了,可以去黑市逛逛了。 余穗在兜里揣了三百块,闪出空间,用围巾包好头脸,这才往上次那个黑市走去。 但大概是因为上次被警察来抓过,现在那些小小的巷子里,并没有站着人。 余穗在周边几条巷子里走了一下,直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才有个人从一扇关着的门里喊她:“哎,你,找什么?” 余穗透过门缝,能看见里头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不找啥。你有啥?” “五颜六色的石头。你要不要?”门轻轻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黑瘦的男人脸来。 余穗眉头挑了挑。 熟人。 上次来,就是在这大爷手里买了块变石,后来有警察来抓,她把变石扔在空间里,最后卖了多少钱还不知道,似乎也就几千而已,毕竟空间的钱并没有变得特别多嘛。 但显然,余穗认识老大爷,老大爷已经不记得余穗,因为上次她也是蒙着头脸,外头还披着军大衣,这次裹头脸的围巾不一样,外头也只是一件旧棉袄。 老大爷的眼神里,并没有任何认识的表示。 余穗就也装作啥也不知道:“石头?石头有什么用,我不要石头。还有啥?” 大爷把头探出去往四下看看,就把门更加地拉大了一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说的石头,是钻石宝石猫眼儿石,你要是诚心想要,进来看呗。” 余穗也往左右看看。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啥,这种情况,进入一个陌生的房子,其实是很危险的。 但是谁让咱有空间呢,艺高人胆大啊! 余穗背着手,就老气横秋地进了屋子。 是个青砖小四合院。 围墙垒得高高的,三间正房两边都有厢房,让这屋子简直像是个封闭的箱子。 余穗转身看的时候,还发现黑瘦老人闩上了门。 余穗:“……”好像有点不对头。 不会是啥黑店吧? 是咱也不怕。 余穗正这么想呢,黑瘦老头走了上来,往前一伸手:“请吧,给你看最好的石头。不过,你有钱买吗?” 不知道是不是余穗敏感,这会儿听这个老人的话,总感觉语调里有些不对劲。 很轻视,很随意。 这不是正常跟人做买卖的口气。 余穗歪了歪头:“那得看你的东西好不好了,你要是拿不出好东西来,我有没有钱都跟你没关系。” “对对对,那你进来看吧。” 余穗:“你先给我看几个,万一你骗我进来图谋不轨呢,是不是?” 黑瘦老头笑了,脸上起一层褶子:“你看你这说的,行,我先给你看看。” 老人手往裤兜里一掏,余穗正等着他拿东西出来看了,结果,随着老人一抬手,一股烟雾向余穗面前扑来,然后,余穗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最后的思维是:“坏了,大意失荆州了,你们这些混账,老娘要你们好看……” 余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被反绑到身后,脚也是绑着的。 眼睛被蒙住,嘴堵着,整个就是一只粽子。 四周并没什么声音。 她屏气凝神地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就又伸脚在地上扫扫,能听见发出沙沙声,但周围还是没有人声或者脚步声出现。 身体感觉比较阴冷,脸下面还是比较粗粝的砖石,余穗判断,自己是被关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既然周围没人,余穗意念一动,就隐入了空间。 从空间里再用意识往外看,就能看见,隐约有三个人影,很不清晰。 余穗有经验,这是隔着一堵墙的缘故。 她放心了,马上把身体蜷缩起来,再把反绑的手从屁股下面慢慢地移动,最后把手挪到了身前。 这是很小的时候学跆拳道时,教练就教过的逃生方法。 呼! 手调到身前,什么都好办了。 余穗一把扯下了嘴里塞着的布条和蒙眼布,重重地呼出气来。 然后,她先自己打了自己一拳。 叫你自负! 着了道了吧? 看这手绑的,死紧死紧的。 还艺高人胆大呢,呸,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了,家里夏凛生醒来发现人不在,不得着急? 这些王八羔子,竟然敢算计老娘,害老娘迟回家,这下有你们受了! 第176章 夜路走多了,肯定遇到鬼 余穗气哼哼的,把脚解开,先走到大屏幕那里,举着双手按键,买了菜刀、剪刀、斧头、电警棍、蒙汗药、无线电锯等一系列东西。尤其是买蒙汗药的时候,余穗还停了停,搜索了一番,还买了点别的药。 眼看着空间的钱哗哗的不见,东西一样一样的凭空出现,余穗马上用无线电锯给自己松了绑。 是,无线电锯呜呜响着的时候,余穗把手凑上去是有点危险的。 但这会儿,余穗心里压抑着怒火,连害怕都冲散了。 接下来,她先把自己身上检查了一下,发现衣服什么都挺齐整,就是口袋里新搞到的三百块钱没有了。 奶奶滴!这钱老娘还是差点冲到江水里才得的呢,你们几个王八羔子竟然敢打它的主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余穗把买到的所有东西绑在身上,悄无声息地出了空间。 这一看,关押她的,果然是间铺了红砖的厢房,里头只是堆着些柴火,什么都没有,连窗户都被铁钉钉死了。 看来,这些人抓人囚人应该不是第一次了,不然的话,一般人家谁会把一间房的窗户钉死呢! 很好,夜路走多了,肯定遇见鬼,我就是那只讨命鬼。 余穗拉了拉门,很轻松地拉开了。 这些人,竟然没有锁门。 估计是觉得把个女人这么绑着塞住嘴,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余穗耸了耸肩,摸到左边的一间屋子。 这是刚才在空间里看见有人影的地方。 果然,在外头也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几个人似乎在喝酒,酒味顺着窗户缝隙都飘出来了。 “……晚上就出发,小娘们看着挺鲜嫩的,瞧着也就十七八岁,倒是能卖个好价,估计一千是能卖到的。” “确实不错,比上回那个媳妇要强。” 这两句,说话的人声音是陌生的。 余穗小心地凑到玻璃窗户上看,能看见屋里有张炕,两个男的坐在炕上,一个男的坐在炕下的条凳上。 炕上侧坐着的,就是喊余穗进来的黑瘦老人。 但显然,他并不是主事的。 另外两人说了几句之后,靠墙坐着的一个大胡子男人就拿筷子指指他:“老树皮,你喝了两杯就先去联系船吧,我和曹四到点了就把人带过去。” “得。”黑瘦老人应了,还得意洋洋地说:“这票真不错,加上小娘们身上的三百,咱们能净赚千二,回头再从洋毛子那里买回一些红宝绿宝,又能赚上千儿八百,哈哈哈,这票干完,咱就能收手养老了!” 大胡子说:“老树皮你倒是该养老,但我们还要干的,这么好赚的生意,怎么能那么快收手。也就是这两年,两边关系不好,我们才能干几票,要是两边又好起来了,我们也不敢干这个,要是边境一开,那些卖过去的女人就跑回来了,把这些事说出来,不得把我们抓去枪毙啊!” 坐在炕下的男人背对着余穗,余穗看不清脸,但听声音比较年轻:“三哥你别吓人,枪毙啥呀枪毙,卖他们到洋毛子那边去过好日子呢,她们该谢我们的,反正在这边也没啥好吃的。” 大胡子用筷子打了这个年轻男人一下:“曹四,你少说这个,别说顺了嘴,出去也给我乱说!” “行了三哥,我不说了,我再喝两杯,先把那个小娘们拎来给你收拾咯,嘿嘿嘿,那么鲜嫩,滋味肯定不错,你用完了才轮到兄弟我!” 大胡子很高兴,举起酒杯就一口干了:“嘿,曹四这点就是懂事,这小日子美的!来,我敬大家一杯,喝完就开干,折腾个两三个小时,天黑了就把人送走,神不知鬼不觉!” 老树皮插嘴:“你们就是年轻,还两三个小时,你们留半个小时给我就成了!” 三个男人都自以为好笑,哈哈笑得窗户都震动起来。 余穗眯了眯眼:“……”长得丑,想得挺美,那就让你们折腾一晚上! 她矮下身,把刚买的蒙汗药拿出来,再小心地把一根吸管从窗户的缝隙里伸进去。 干这事她已经熟门熟路了,但这次,她吹的量特别讲究,是严格按照说明书上写的,只吹了大概五克。 于是,里面的人在十秒钟后开始头重脚轻。 叫老树皮的黑瘦老人显然是三个人里体质最差的,所以他先倒在炕上哼哼:“嘶……今天这酒……劲儿忒大……晕,头晕,不行了……” 坐在炕下的曹四,先还支着手臂,最后却连手臂都支不住,倒伏在炕沿:“三哥,我也觉得醉了……奇怪,手脚不得力……” 大胡子三哥显然体质最好些,但又过了十秒后,整个身子出溜到了炕桌下面:“不对劲,好像不是酒,好像……嘶,好像酒里有药?” 余穗已经“啪”一下,踹进了门。 三个男人看着她进来,眼里都惊讶极了,但老树皮和曹四都说不动话,只余努力瞪大眼诧异。 只剩下大胡子,使劲儿的想支起身子表达防卫,奈何浑身无力。 余穗一张脸寒得能滴水,先把电警棍从腰上拿下来,开到最大功率,二话不说,对着大胡子的肚子就是“呲”一下子。 “啊……哇……!”大胡子只喊出了短促的一声,接着就是伏在炕上狂吐。 但是他五脏六腑想吐,身体却又没力气吐,那吐的东西就压迫在喉咙里,差点没把他噎死。 他整个身体抽搐着,断断续续地吐着,痛苦得直翻白眼。 余穗伸出一脚,把伏在炕沿的曹四踢下地,自己则脚踏着长凳上,看着眼前这个像倒不出水的葫芦似的大胡子,冷笑:“舒服吧?这小日子美吧?慢慢来,等你缓过一点劲儿来,我再伺候你一回,哈!” 大胡子眼里涌着怒气,是十分想骂人的,但电警棍的威力哪里是他现在的情形能抵抗的,他只剩下一边吐一边找机会大口呼吸,不然得噎死,这种样子,几乎就是条死了一半的鱼,任人宰割。 余穗又转身看向另一边的老树皮。 这老家伙,可比大胡子不济,这时候只剩下眼皮努力撑着,惊恐地看着余穗,话却说不动。 但余穗不准备放过他。 老家伙!原来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听他的口气,这辈子绝对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 第177章 物理化惩治 余穗对着老树皮拍拍自己身上的几样东西: “敢算计我,你真是活腻歪了!来,这些东西你选一下,我来伺候你啊,菜刀怎么样?挺利索的,一刀下去……呃,你想用手还是用脚还我今天这笔账?你只管说,我保管给你卸得又快又准。要不也可以用电锯,你看我这电锯子,可快可利索了,我保证让你养老都不用了,几秒钟能割掉头颅,直接能见阎王哩。” 余穗把无线电锯从腰上解下来,伸在老树皮的面前,一按开关,那“呜呜”的声音,那飞速转动的锯条,真的让人惊魂。 老树皮没让余穗失望,电锯子还没有放到老树皮的脖子处,他就直接白眼一翻,晕死过去,身下还传出尿骚味来。 可恶! 为什么坏良心的都这么胆小? 余穗把电锯收了,拿出电警棍狠狠地抽他的腿:“老不死的,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不弄死你是我仁厚!” 直把晕死过去的老树皮又打醒过来,发出杀猪般的那种哼声,余穗才住了手。 打人还挺要力气的,打这么几下,她都手酸了。 最主要的是,她瞥见大胡子手上的表了。 这会儿都已经五点了,她赶着回家,就不能再浪费时间。 余穗拿出绳子,先把三个人都紧紧地捆了。 他们怎么捆的她,她也怎么捆这几个,只是绳子绑得更紧。 而且,为了防止三个人会像她似的,从身后将手翻到前面,余穗还把他们的脚翘起来,和手再绑成一条线, 这下,三个人的脚是翘着的,便只能侧躺,连爬都不行,三个人也无法相互松绑了。 余穗对自己的绑人手法挺满意,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她看了看纸包上的字:赛西地那非。 呵呵,是买蒙汗药的时候,系统出现的药,看简单说明,这玩意儿一旦过量,会导致男性那个东西一直挺着,挺上几个小时以后没有疏解,那就彻底坏死,没用了。 多好的药啊! 这不就是物理性的阉割了嘛。 太合适了! 余穗把药全部倒在他们桌上的一个酒壶里,然后拉住三个人的头发,挨个灌下去。 三个人里,只有大胡子在灌的时候还能吐几个字:“你,干,什么?不,不……” 余穗笑得像头母狼:“想知道?那我告诉你,这个药喝了以后,你就不是男人了,喜欢不?” 大胡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扎,但是药物加上捆绑,最终他没有动得了分毫,只能惊恐无比地低喊:“不,不不,不要,求你,不要……” 余穗:“不要?也行。告诉我,你们卖了多少女人,只要我知道她们没死,活得好好的,我就能放过你。” 大胡子直喘气:“我说,说,七个,七,只有一个,死了,别的,都活得好,好,跟洋毛子,好……” 余穗心里那个气啊! 人的三观坏了,整个思维方式也就崩了。 大胡子之所以能这么快说出来,看他的样子,一点也不觉得把人卖到别国去,是一件坏事。 真是该死! 余穗捏住他的下巴:“哦,原来是七个呀,那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你,不……不能,不讲信用……” 余穗放下了酒壶,却拿起电警棍就抽在他嘴上:“呸!你个拐人绑人的东西跟我讲信用?你白长了年纪,白长了牙口啊你!” 电警棍啊,又是盛怒之下的用力。 余穗这一下子,直接抽得大胡子脸往旁边一歪,喷出混合着牙齿的血来。 好家伙,现在大胡子也不能说话了。 但是,不能说话的也不能放过,余穗把另外两个男人也用电警棍敲了几下嘴巴,这才拿起酒壶,给这些人直直地把药灌了下去。 等灌完,她把酒瓶砸碎:“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你们要做选择题哦,一,我放把火,让这三间屋子烧起来,你们就都烧死了,哦,也许不,热心人来救,你们烧掉了皮,全身红红的慢慢等死,挺好的吧?二呢,我去叫警察来,然后你们一五一十的,把怎么绑人的,怎把人卖到对岸去的,跟人警察交代。说吧,是选一,还选二?” 余穗拿了这些人脱在一旁的一件大衣,放在酒里蘸湿,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火柴盒,随时要点燃放火。 唯一还醒着的大胡子艰难地用脑袋撞地,发出动物似的呜咽:“二,二,二,二……” 余穗冷笑:“我也觉得你们就配二!得,那就这么定了!现在,该还我的那份债了!我的钱你们也够偷,真是不知死活!” 她先把手里的那边衣服往地下抖,抖出来一些钱和一个小黑袋子。 钱当然先一把抓了放回口袋里。至于袋子,倒出来赫然是一些宝石,至少有二十来颗,红红绿绿聚在一堆,分外好看。 既然这件衣服有这些,那别的衣服应该也有。余穗把这屋里所有的衣服都倒了一遍,不仅找回了自己的三百块,还又淘到了这些人的四百多块,以及三袋子珠宝。 管它是真的假的,一会儿放空间就全部能知道成色了。 这收获是真不错。 但这就完了吗?怎么可能! 余穗又去摘了大胡子的手表,还去别的房间检查。 正房三间里乱糟糟臭烘烘的,有一堆一堆乱丢的衣服,也有几个锁着的箱子,锁头还是铜的。 但是这对于余穗的电锯来说,又有什么鸟用呢? “呲呲呲”几下,铜锁头就废了。 余穗在几个箱子里翻出了两千多现金,以及又一袋子的宝石,真的是沉甸甸的一袋子啊。 数目太过巨大了,余穗直接就把钱和宝石丢进了空间,让空间先处理一些好了。 然后她扛着电锯,去找这家的厨房。 嗯,也不错,三精三肥的腊肉、晒干的大鱼、瞧着就有年头的人参,竟然还有俄罗斯腌黄瓜! 奶奶滴,这些坏人竟然比安分守己的人都过得好多了,不替他们消灭掉的话,可真是太对不起咱良民了。 第178章 这是你们应得的三分之一 余穗拿了个口袋,把这家的厨房扫荡一清。 肉、鱼、人参、腌黄瓜先拿出来少量,余下的全部收到空间,这才回到那三个浑蛋的房间。 那怪怪的药已经生效了。 三个男人都醒了,头、脸、脖子等露出来的部位,都红得病态。虽然绑着,但依然可以看见,他们的两腿之间鼓起了大包。 他们看见余穗进来,那眼神里,就开始有邪恶欲望,同时也充满恐惧和绝望,却偏偏因为蒙汗药和打肿了嘴巴的关系,这会儿已经完全说不出话。 余穗对着他们的眼睛,没有一丝害怕,也没有一丝怜悯: “很痛苦是不是?你们害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家庭,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三分之一吧,耐心等待,很快,你们就再也不需要有男人的烦恼了。我会算好时间,等你们报废了,再通知警察。拜拜!” 余穗转身出去,还给他们关上了门。 她走到院子里,本来想马上离开,但低头一看,却看见了地上一些黄色的粉末。 她蹲下去,把粉末蘸在手上闻了闻味道。 嗯!就是老树皮在进门时对她撒的那种药。 这玩意儿效果立竿见影,而且只是短暂昏迷,比她买的蒙汗药似乎更好,但是这药她刚才在清场的时候没找到呢! 余穗又回去几个房间找,最终在最后一间房的一个瓮里找到了,用布袋子装着,足有两三斤。 余穗顺手拎了便闪到空间里。 空间里一地的钱,像秋天树林里的土地铺着厚厚一层树叶似的,屏幕上还遗留着成串成串的交易明细和说明。 余穗没时间去看这些,只是把菜刀啊电锯之类的放在地上,等着空间回收,然后用脚把地下的钱扫出一个圆形,把拎着的药粉掏一点出来,放在地上等待空间识别。 屏幕上的光标又开始转。 转了好久,久到余穗都不想等了,屏幕上才出来几行字。 品名:古法曼陀罗粉,1毫克可致麻醉一小时。 市场稀有等级:五颗星。 参考估价:每毫克180元。 余穗张大嘴,哇!古法!还是以毫克估价的? 再掂一掂手里的袋子,这一袋,少说也有三斤重,也就是说,这一袋子在平行世界,至少价值……两百多万?! 这,这,这…… 这怎么这么值钱?啊不,这些王八羔子,竟然还弄得出这种东西啊,这么多量,能害多少人啊! 想着自己要是把这些东西直接在空间卖了,那空间地上的钱又能铺厚厚几层,余穗的心就不由得大跳起来。 妈呀,这么值钱,谁挡得住这诱惑啊。 但还是得挡住这诱惑。 不行的,这种东西不能随便卖,万一在某个平行世界,有人用这个东西去害人,那可造了大孽了。 而且,既然是这么厉害的东西,那就该留着他们的罪证。 余穗拎起手里的袋子准备出去,想想不甘心,随手拿起地上的一张钞票当纸来折成三角,把药粉装进去自己收了,剩下的直接把口袋扎紧拎在手里。 她静心听了听外面,无声;再用意识观察外面,方圆二十米内没有人。 余穗这才出空间,先把药粉原样放回那个瓮里,然后迅速离开院子,扬长而去。 天已经有些黑了。 余穗找到停在巷子外头的自行车,猛蹬起来往家属大院赶。 回到家属大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有两个人站在门口,其中有一个一直在四处张望,另一个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 余穗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肯定是夏凛生。 她连忙下车,先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破绽,然后就是看一下从老树皮那边顺的东西是不是都包好,这才推车过去。 果然是夏凛生,看见余穗,激动的要冲过来,但走不了几步,腰伤和依然会疼痛的伤口迫使他停下。 身后,韩多米几次想伸手扶他:“哎,夏连长你小心。” 余穗看着他冲过来,也是很担心,加快脚步推车过去:“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里去。” 夏凛生手撑着腹部,眼里都是依恋,但是脸上却故意生气:“你去哪儿了,这么久不回来,急死我了。” 余穗看见他那眼睛里的急切,心就软了,温声给他解释:“我去买东西,遇到人说家里有自己腌制的鱼,我就去人家里买了一下,比较远,所以耽误了,走吧,咱回家说去。” 韩多米追过来扶住夏凛生,和余穗吐槽:“我就说了,嫂子肯定是有事,正好我过来给你送锦旗,然后这家伙就非要我扶他出来,说你出去很久很久,嘿,敢情也就是买个菜的时间啊,哎哟我去,夏连长你这也太粘人了!” 余穗笑:“谢谢你,韩队长,我载不动他,麻烦你扶他回来,我先回去做好吃的给你们。” 韩多米开心得很:“好好,你快回去,我扶他。” 夏凛生还在后面喊:“你现在倒急了,真是的,慢点,小孩子一样。” 余穗没管他,只管先骑车回宿舍,因为离开前在空间买的蚕豆得偷偷拿出来,不然要是夏凛生知道有蚕豆要看的话,她自行车上却没有,那就不好解释了。 等她在屋里把蚕豆、还有老树皮那里顺来的腌肉什么的,都拿出来整理好,夏凛生才回来了,站在门口,拿眼睛瞪余穗:“你出去也说一声嘛,我醒来看不见你,心里难受得很。” 后面的韩多米开始笑。 但是见夏凛生转头瞪自己,他就努力捂住嘴。 夏凛生把他挡在门口:“老韩,你回去吧,没看我们这里地方小,坐不下你吗?” 韩多米轻轻一闪就避开了伤员夏凛生同志的阻挡,进了屋。 他挑衅地给夏凛生一个白眼,自己搬个凳子在桌边坐了:“怎么会,这不是坐得下吗,嫂子都说了,要煮好吃的给我吃,你小气什么!你不就是看见嫂子就想撒娇吗?你撒你的,我坐我的。” 夏凛生咬牙:“你!真讨厌!” 韩多米毫不在意:“你讨厌你的,我等我的,你的讨厌跟嫂子煮的东西比起来,一分不值。” 第179章 抓住大鱼了 夏凛生被韩多米的厚脸皮气得咬牙切齿。 余穗笑着,走去扶夏凛生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好了,别抱怨了,正好有好吃的才留韩队长的,还不是因为你说想吃家乡的蚕豆,我就试着去黑市找找,还真被我找着了,看!” 余穗把蚕豆从布袋子里拿出来,倒在桌子上:“一起剥蚕豆吧。” 夏凛生惊讶极了:“真的是蚕豆!这地方,竟然有蚕豆?” “我打听了好几个人,最后有人说在郊区的一户人家有,搭了棚种的,只生了一点点,你看多嫩呀。” 夏凛生仰着头看余穗,眼睛眯起来,酒窝露出来:“老婆!你真好!” 韩多米做呕吐状:“呕!狗样子!” 夏凛生毫不在意,只管跟老婆腻歪:“不过我下次再也不说喜欢吃什么了,我想不到你会出去找蚕豆,我醒来看不到你,就很着急。” 韩多米:“咳咳咳,咳咳咳,老夏,够了,我是活的,活的啊。” 余穗把肉塞到韩多米手里:“好了别说了,你要是想吃,就也要干点什么,我和夏连长剥豆子,你先去外头水池子上把这肉洗干净,切好,这样我也能快点把饭做好,今天我做一个家乡的豆瓣炒腊肉给你们吃。” 韩多米只要有得吃,就很愿意干:“好叻。不过嫂子呀,你先看一眼锦旗。” 韩多米指指挂在外间墙上的一个东西,余穗一看,还真是个红底黄穗子的锦旗,上面五个大字:**军旅好军嫂。 余穗转头看韩多米:“就这?” 韩多米还挺得意呢:“还有一个奖状的,后勤处长说请军区后勤盖章了再发你,这多好啊,咱团部大院这么多军嫂,也就你燕子嫂拿到过,后勤处长说了,以后你只管住着宿舍,不会要你搬。” 余穗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肚子的不满。但是也明白,这时代统统讲奉献,讲集体精神,压根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余穗奉献出了非常大的利益。 好在她的空间已经藏了一堆钱,这防冻液的事就不计较了。 余穗摆摆手:“得了,谢谢你特意送来,我不在乎这些,你赶紧洗肉去吧。” 韩多米还翘大拇指呢:“嫂子高风亮节,得了,我马上去。” 夏凛生倒是很高兴,等韩多米一走就得瑟上了:“我媳妇真行,我媳妇把全院的嫂子比下去了,看看,这么好看的锦旗,多光荣啊!” 余穗能说啥? 她和这时代的人价值观不同,满心满眼只觉得自己是亏了,但是夏凛生的高兴样子,却又是无比值钱的,她也跟着夏凛生看一眼锦旗,得意起来:“那我是你媳妇,就该给你争光嘛,是不是?” 这下子,夏凛生更高兴了,趁着韩多米不在,连忙抱一下媳妇,凑到余穗耳边诉说得意和思念:“那是,谁也没有我媳妇好,所以我一刻也离不了你,你走开一下下,我就特别急躁,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当的兵。” 余穗:“这种话也就你自己能说,你好意思吗?” 夏凛生叹气:“唉,大概是这段日子,每天能看见你,太高兴了。不过,好日子也快结束了,我看我再休养一个月,差不多能归队了。” “医生都说了,最好再休息两个月,内脏也是需要时间适应他们的伙伴缺失的,你倒厉害了,自己就给自己订的一个月。” “这样天天呆在炕上,没为部队没为国家出一份力,我有点心急。” “你傻呀,只知道算一个月两个月的小账,可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给部队给国家出力呢,别瞎想了。” 小夫妻就这么说了几句,夏凛生就满脸笑容,思维也正常了,不撒娇了,忽然想起来问余穗:“你刚说,这蚕豆哪里买的?” 余穗:“小点声。黑市人家介绍了,我骑车去郊区老百姓家里买的,人家还不敢卖,我说了很多好话才求来的。” 夏凛生就严肃了脸:“以后你再也别这样了,你胆子是真大,黑市怎么能去呢,再说了,这县城你都没有完全认识吧,还跑到郊区去,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我宁可你在老家还安全些,别笑,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你要是再有下次乱跑,我送你回老家!” 夏凛生自己不知道,他这脸一拉,是很有气势的。 要平时,余穗肯定就怼他了。 但是因为这蚕豆来历不好解释,所以这次余穗并不想辩解,沉默着假装受教。 但拿着肉进来的韩多米听见了几句,还以为两人吵架:“老夏怎么了,我才走开一会儿,你怎么就骂上嫂子了?” 夏凛生:“你别凑热闹,我是让你嫂子以后不要随便往郊区跑,毕竟她是外地人,要是遇到拐子拐人可怎么办?胆子也太大了!我看咱大院的家属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嫂子胆儿肥!” 夏凛生那口气,简直是在凡尔赛。 但听见他提到拐子,余穗这边可心虚了,老兄啊,咱不能提拐子,咱吃的肉还是拐子家的呐! 余穗便瞪了眼夏凛生:“越说越离谱了,咱这儿不是驻军的地方嘛,哪有啥拐子,别说了。” 却不想,韩多米在一旁连连摆手: “不不,这点我同意老夏的,我可听给我们后勤上送鱼的老百姓说了,还真有拐子,前段时间,他们村里的一个妇女就是到郊区回娘家,最后再也没出现,不见了!” 夏凛生:“看吧,是不是?我也听人说起。边防连前年还在江上遇见过偷渡的,他们驾那种牛皮筏子,把人绑了放在筏子里,偷偷地运到对岸去卖,一旦发现,他们就会把人直接丢到江里,自己潜水逃走,所以你看,这种人根本是亡命徒,要是被这种人遇到,他们是不会管拐的人死活的,但那逃走的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抓住呢!” 余穗脑子嗡嗡的,不是吧不是吧,会不会就是大胡子他们啊? 这无意中,抓住大鱼了? 第180章 人命关天 韩多米可不知道余穗想什么,只管和夏凛生感叹着: “是的,这种人,谁知道隐藏在哪里,要是真的把人绑对岸去了,那是绝对音讯全无的。哎,知道不,对岸也有拐卖团伙的,那些洋毛子可狠了,把人绑到更远的国家去卖呢,所以还是咱国家好,管得严,哪家要是出现一个陌生人,肯定有人知道的嘛,我看那些拐子肯定是躲在偏远的地方,这种还真不好抓。” 余穗默默听着两个男人的话,完全不敢出声,但心里的计划更仔细了些。 很好,明天把这些信息全部告诉警察局去,让警察招呼那三个混账,看能不能把丢失的女人找回来。 夏凛生和韩多米讲了一阵,发现余穗不出声,他开始担心自己吓坏小妻子了,连忙先看余穗脸色:“穗啊,你也别怕,这些都是比较少见的,你要就是去厂里上班什么的,不会遇到的,啊?” 余穗:“我没怕,我就是在想,那些被拐子绑走的女人,家里得多担心啊!” 韩多米:“是啊。我认识那个送鱼的老乡就说了,那家丢了媳妇的,一开始天天上妇女的娘家去闹,可人娘家压根没见过人啊,也是很心急的,那家的老母亲眼睛都要哭瞎了,最后还跑去跳江,差点死了,你看这事儿闹的,那些拐子真是该吃枪子儿!” 夏凛生:“哎哎,别说了,你看你嫂子都怕了,不说了,不许说了!” 韩多米:“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的。” 两人展开新一轮互怼,就在这样的热闹气氛里,余穗捧上了第一个菜,蚕豆炒腊肉。 韩多米看着余穗端上一旁翠绿中夹着粉红肉片的菜,完全不需要招待了。 他自己去找了碗找了筷子,开始吃:“哇!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好吃?你们南边人就是吃这种长大的?怪不得嫂子长那么好看,太好吃了!嫂子,你有妹妹没有,给我介绍一个吧?” 夏凛生:“吃饭都塞不住你嘴!你要是再乱说话,我丢你出去。” 韩多米:“你要是没受伤我会怕你,就你现在的样子……呵呵,老夏,你省点力气吧!” 有了这些好吃的菜,韩多米在余穗家吃了三大碗饭,连夏凛生这个病人都吃了两大碗,余穗自己也是很久没吃到这么鲜美的菜——该说不说,老树皮家的腌肉是真不错。 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等韩多米打着饱嗝走了,夏凛生忍不住又和余穗说:“穗啊,真是辛苦你了,出去一趟,买到这些东西,但是下次不要了,就算我想吃什么,你也不要去买,啥也比不上你安全,知道吗?” 余穗摆摆手:“知道知道,赶紧洗洗睡吧,我今天也怪累的了,就不说这些了。” 她急。 急着等夏凛生睡着了,要清点空间里的钱,要做把那三个拐子送给警察的方案。 但是夏凛生却因为今天这一餐感动不已。 或许也不是因为餐食,主要是觉得被重视。 都说男人至死都是少年,这家伙这晚上是激动的不行不行的。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现在重伤,那当然是余穗这个准家属照顾他,所以他晚上也不用去住战友宿舍了,又可以和余穗住一间屋子,美得他到了九点依然要拉住余穗手,不睡,讲小时候自己不被人关心的伤心往事。 余穗:“……”想偷偷进一趟空间就这么难啊! 男人真麻烦! 这麻烦的男人絮叨到将近十点,才总算是疲倦了,开始睡觉。 但是余穗也困了。 打坏人不要力气的呀? 下午那场折腾,她这会儿也实在是累极了,躺在炕上,本来想等夏凛生睡踏实了再隐入空间,结果自己也睡过去了。 再醒来,天已经发亮了。 余穗:“……”现在还怎么去空间数钱呢? 那些钱至少要数半天的呀,但是男人睡在旁边,怎么会让她悄无声息的离开半天呢? 这种钱数不完的烦恼,谁懂啊! 余穗只能做另外一件事。 她悄悄的起来,先给夏凛生留了张条说是出去买早点,然后就拿出纸,把昨天老树皮家的位置清晰的画好,下面写上大胡子交代的拐卖妇女的事实,以及听韩多米和夏凛生说的有人被拐卖到对岸去的事情。 当然,那包能麻醉别人的药粉放在哪里、有什么危害都写明了。 余穗这才穿上最不起眼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出门。 去自行车棚拿了车,一路狂蹬出去,直接到了县公安局。 公安局门卫的窗户关着,余穗敲了敲,有个大爷推开窗:“同志,什么事?” 余穗不说话,把信递上去,指指上面的字。 大爷低头一看,信封上本该写地址的地方,写了“人命关天”四个大字,还是红色的。 这视觉冲击,让大爷吓了一跳,可是当他抬头问,“你这什么意思?”却发现,窗外空无一人。 大爷以为自己刚才看见的是幻觉,但手里的信却是真实的。 他连忙往公安局里面跑去:“哎哎,出怪事啦!哎哟,吓人的怪事。” 余穗在空间里看着大爷的身影往里去了,这才现身,转身骑车而去。 得感谢这年头没有监控摄像头,不然她肯定会被抓住。 继续猛蹬自行车回到家属大院,余穗去食堂买了些包子馒头小米粥,晃晃悠悠拿回家。 夏凛生已经起来了,眼巴巴望着门口,看见余穗进来,皱眉说:“辛苦你了,食堂很多人吧?你去了好久。我啥时候能好起来,帮你去打早饭呢?这样被你照顾,我很不舒服。” 余穗:“照你这样天天瞎想,会好得很慢的,只有放松心情才会好得快。那,先好好吃饭,吃了才有力气担心。” 夏凛生眨巴眨巴眼,不说话了,埋头喝粥。 在宿舍养伤的日子,算是正式开始了。 夏凛生人缘很好,养伤的日子里,同院住着的战友时有来探望,连边防连的战友知道夏凛生出院了,也轮流的利用休息日特意过来探望。 每次有人来,余穗总要招待一下,茶水,糖果,对于难得到县城的边防连战士,她还得提供饮食。 呼!她家宿舍,快要变成快餐店啦! 第181章 大案 很快,军营里流传起对余穗的夸赞:漂亮、大方、做的饭菜超级好吃、连给的一颗糖都是跟别人家不一样的,特别香甜。 好家伙,夏凛生的宿舍就连续十几天吧,天天的有人来蹭吃蹭喝。 余穗不介意这些来蹭吃喝,但是——你们这样,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进空间数钱? 郁闷。 但是夏凛生挺高兴的,一方面有人来,他的养伤日子就没有那么无聊,另外就是人人眼里的羡慕眼光,实在是太让人骄傲了。 夏凛生就天天美得不行,有时候余穗在一旁煮饭,他能一边看一边笑,那满足的小样子哦,真是让看见的人会跟着他笑。 余穗本来还觉得自己快变成煮饭婆了,但男人的这种快乐感染了她,让她也变得更加的自信美好了。 嗯!情绪价值高高的。 五月底的时候也,燕子嫂又特意地来了一趟,带来了余穗这几月的工钱,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县商业局的领导不愿意再批给你假了,六月份开始,你的临时工就算到期了。毕竟冻伤膏药顺利生产了,他们觉得没有理由再用着你。唉,余穗,虽然我私心希望你能留下来,但厂子和作坊都是公家的,我不能假公济私,不过,我给你争取了半个月工资的奖励。别的,我就没有办法了。” 这两个多月来,余穗照顾着夏凛生,完全没有去上班,毕竟是临时工,人家县里做出这个决定,也无可厚非。 余穗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消息:“我明白的,谢谢嫂子给我争取了奖金,其实已经非常好了,要不是嫂子给我争取来了这边,那我们夏连长出事的话,我完全没办法,可不就是在家里白担心嘛,现在我还能照顾他,万幸了。” 夏凛生和余穗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担忧很快闪过,也马上和燕子嫂说起了感谢的话。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燕子嫂就说起来最近县城的大事: “你们天天在家属大院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咱县城出了件怪事,不,算是大案了,我表弟是公安局的,说因为一下子抓住了三个拐子,所以交代出了很多事,竟然一下子给县公安局了结了好几个疑案呢!” 余穗正在挂念那三个坏人到底怎么样了,苦于家里天天有人来,脱不开身,这会儿燕子嫂正好提起,她连忙问:“啥,抓住了三个拐子,怎么又说是怪事呢?” 燕子嫂眼睛晶亮,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因为这三个拐子,是有人先制服了,再给公安局写信送上门的!哎哟余穗你不懂,拐子和贼一样,躲在暗处,最难抓了,我表弟他们按照信上的地址去抓的时候,都吓了一跳,那三个拐子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看见警察过去,都痛哭流涕,说警察再不去,他们就要死了,其实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两只脚因为血液不流通,已经算是废了,得截肢,两个年轻也好不到哪儿去,送到医院,医生说……” 燕子嫂顿住,先看了看夏凛生,再挥手喊余穗:“哎呀这话不好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余穗其实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这会儿,还不得不把耳朵凑过去。 当燕子嫂在她耳边说,“那三个人说是被人灌了药,都变成太监了,懂不?” 余穗退开来,故意地摇头:“不懂。三个人变成太监了……什么意思?” 本来夏凛生还在好奇,这两个女人说什么呢,结果听余穗说出这句,他连连大咳:“咳咳咳,燕子嫂,那个,你们说的就是这个吗,我懂我懂,你的意思是,这三人被割掉男人的东西啦?” 燕子嫂一听这话,就捂住嘴笑,还用手指点点两个人: “你们啊……哼哼,敢当面说这个,行了我知道你们了但我不说。先说这三个人,他们不是被割掉了,说是被人下了药,直接灌进嘴喝的,我表弟说,这三个人的牙齿都被敲掉不少,还被下了让男人那个东西废掉的猛药,这手段厉害吧?你们猜,这么厉害的手段,是什么人做出来的?我的意思是,先猜是几个人才能把三个男人打倒?” 余穗看着燕子嫂那得意的眼神,暗笑,却还得瞎猜来配合她:“我看,至少也得两个青壮年吧?” 夏凛生很认真地分析起来:“嫂子你说是一个年老些和两个年轻些的拐子?他们被敲掉牙齿,你又说是灌药下去的,那也就是说,制服他们的人是和这三个拐子正面冲突的情况,如果是这种局面的,应该需要三个人才能不失手。” 燕子嫂得意地摇头:“你们都猜错了,是一个人,而且,还是女的呐!” “啊?女的?”夏凛生真的是非常惊讶,想到这女的竟然还给人下药,他只觉得下腹处一紧:“女的这么厉害?你这消息真吗?” 燕子嫂那神情,简直是与有荣焉: “当然是真的,三个拐子说的话都是一样的,都说是一个女人,听好,是很年轻漂亮的女人,连县公安局门卫也是说,是个女人来送的信呢!” “一个女人,还年轻漂亮?是怎么把三个男人撂倒的?还……把他们打掉牙齿?”夏凛生的眼神,不禁向余穗看了看,年轻漂亮?跟我老婆这样的吗? 余穗可受不了他瞄过来的眼神了,连忙也装作惊讶的样子:“是啊,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呢,要是我,瓶子拧得紧点我都开不出来呢,那个女人怎么打得了三个啊?” 燕子嫂:“具体是怎么打倒三个的,我表弟可没说,只是说三个拐子哭得像死了爹娘,本来他们还不肯招的,但是不知道那个送信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竟然信里写出这三个拐子有特制的麻醉药,他们绑过七个人,还有弄死过人呢! 还说拐子都是把人卖到对岸洋毛子那里了,犯过这么多的事,家里肯定会有一些受害人的东西,然后警察就按照这些说法去找了,真的找出土制的麻醉药,还找出来好几件女人的衣服。 我表弟说,他们通知了那些丢失妇女的家庭来认,有三四个人认出来了自己家妇女的衣服呢,就是因为这样,这些拐子是怎么也赖不掉了,三个都招了,这么大案子,估计肯定要枪毙了。” 第182章 你会打架吗 这就是余穗忙乎这一场想要得到的结果。 坏人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虽然她可以弄死他们的,但她干嘛要为这种人脏手? 而且这年头这种事肯定要重判的,这三个人只要交给警察,就怎么也逃不掉极刑。 真好。 余穗这才又问话:“这些人活该。那嫂子,你有听你表弟说,那些被拐的女人能找回来吗?” 燕子嫂摇头:“我也是问我表弟这个问题呐,被卖到对岸去了,叫天天不应的,多可怜啊,但是我表弟说,很难找回来,首先原因是现在两边关系不好,这种事,那边不会承认的,承认了,岂不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社会有问题?而且拐子说了,人卖到对岸,还只是第二手,对岸还有秘密组织,三手四手把人卖到更远的地方,根本就查不到的!” 还有这些道道啊,余穗听得心里难过起来,喃喃一句:“唉,这样的话,我就帮不上忙了。” 燕子嫂听着还问了起来:“啥?你也想帮忙,怎么,你也想学那个打拐子的女人?” 余穗连忙笑着掩饰:“哈,我哪有那个本事,我是说我们这边的人都帮不上忙。” 夏凛生忽然看看她,意味深长:“我媳妇也聪明,胆子也很大,要是有机会,说不定也干得出这个事。” 余穗终究心虚,没敢搭腔,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转向燕子嫂,问了些解除临时工合同的事,燕子嫂这才走了。 不工作了,意味着以后和燕子嫂比较少碰头了,余穗就想送一送燕子嫂。 两人走出宿舍,燕子嫂边走边问:“哎,贾营长没来看过夏凛生呀?” 余穗:“没。说实话,我觉得这人也挺做得出来的,他就算对我们夏凛生不满意,但夏凛生受了这么重的伤,作为领导,场面上总要来看看,结果一次都没来过。他这个营长当的哟......” 燕子嫂轻轻的摇摇头,说:“那估计是他分身乏术,你是不知道,管长青也住院了,住了好长时间。” “哟,为什么呀?” “还是上次三九严寒站雪地里冻到了的事,竟然落下了病根,咳嗽一直不好,像是得了痨病了呢,隔三岔五就会发烧,上回我知道她又住院了,总要做做样子去看一眼,嗬,虽说开春的天气,她坐在病床上还穿着厚羊皮袄子呢!” 余穗的脸不禁抽抽起来:“唉哟我去,我这是偷笑好呢,还是大笑更好?” 燕子嫂嗔怪地打了她一下:“快别说了,让人听见不好。不过,也有可能是装的,因为袁大姐忽然跟她不和了,联合了好多家属一直孤立她,她可能面子上过不去,干脆就说身体不好呗。总之最近家属圈有活动她不出现了,大家都说她没以前嚣张了。” 余穗耸肩:“我说最近都没有看见她呢。这样挺好的,她那样的人,最好病了,还少些是非。” 燕子嫂:“我还听说,丁团长家的女儿,正跟管长青弟弟提离婚呢。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袁大姐这次瞒得很紧,旁的家属都不知道,都在议论,还有人跑来问我知不知道,嗐,我可那没闲心打听这个!” “这些人还真是多事。离婚毕竟不是件愉快的事情,他们家瞒着也正常。” “确实。我就是感慨,这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前几个月管长青和袁大姐还好得呀,恨不得把头打个结拴一块儿的好,可这才几个月呀,就闹翻了,唉!所以说,人啊,还是不要搞这些裙带关系的好,咱踏踏实实的干,就算升不上去,至少不亏心。”燕子嫂说着,向左右看看没人,又把声音放小了点: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一来,贾营长想踢掉你家夏凛生的事,就办不成!余穗,你偷偷地给夏凛生打气,让他身体养好了只管继续往连队去,我们家老方一直在给他往上办立功申请的事,现在就是等着贾营长那边同意,我和老方都在猜,只要丁团长持续地跟贾营长不和,贾营长迫于压力,迟早会签字的。” “知道了,谢谢嫂子教导。” 余穗真心实意地谢过了燕子嫂,这才转身回去了。 宿舍里,夏凛生支着手,靠在枕头上,一脸思考状。 余穗:“我回来了!燕子嫂送了点鸡蛋,中午我给你蒸两个,哎,跟你说话没听见?你在想什么?” 夏凛生看看她,忽然问:“老婆,你会打架吗?” 余穗心头一紧:“嗯?啥玩意儿?” “我在想燕子嫂说的那个女侠。那种能一次过打三个男人的,可以叫女侠了吧?太厉害了,女人怎么可能打得过男人呢,你们女人打架,都是抓住头发这么扯几下对不对?可那是女人和女人打,要是遇到的是不留情面的男人,这么一脚……” 夏凛生在炕上一抬腿,一床被子就被他踹了下去: “看,就是这样,女人就被踢倒了,怎么可能打三个呢?” 余穗可不想他研究这个。 千万别研究着研究着,研究到她的身上来。 余穗向他翻个白眼,从钱包里拿出上次丁莉莉给的红肠券吸引他的注意: “哎,想女侠干什么,想女粉丝吧,你看,这个是上回丁莉莉给我的券,是听说你受伤了给的哦!” 夏凛生果然顾不上女侠了:“余穗同志,你能不能不要提什么丁莉莉,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余穗笑嘻嘻:“既然没关系,那你拿着这个券,我们吃了饭去逛逛街,顺便把红肠领回来。” 现在夏凛生能走很长一段路了,再加上春暖花开,小夫妻俩每天下午都会出去外头的大路走一个来回。 可夏凛生没接话头,皱眉看着余穗:“……她给你,你就拿回来了?” 余穗:“是啊,为什么不拿?” “……你心里不会不舒服的吗?” “为什么要不舒服?” “……”夏凛生无语。 看着他那一副说不了吐不出的样子,余穗也皱眉:“你这样我才会不舒服,既然什么事都没有,那就根本不该不舒服。” “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行呗,下午我带你去逛街!” “这就对了,快起来,帮我摘菜,你得多吃多运动,这样你就可以快点回连队了!” 第183章 家里也出大事了 因为不想影响夏凛生对工作的热情,余穗平时很好说关于夏凛生工作的事。 现在突然提起,夏凛生还挺意外的:“咦,你不是总劝我别着急吗?怎么现在倒希望我早点回连队了呢?” 余穗:“燕子嫂说的,方营长一直在帮你申请立功,也希望你早点归队,我知道你虽然人躺在炕上,但心里却总挂念连队的事情,你不说出来,只是不想我担心你身体,但是男人嘛,有事业心总是好事,既然你这么喜欢部队的工作,我除了支持,还能怎么办。” 夏凛生就撑起来,挪到炕沿上,向余穗挥手:“你来一下。” “干嘛?” “你来,有重要的事。”夏凛生一脸严肃。 余穗还真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呢,可夏凛生等她一走近,一个肘拐就把余穗圈进了怀里,然后就吻了下来:“嗯……老婆我爱你,特别爱你。” 甜蜜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或者说,因为甜蜜,对身体恢复也比较好。 六月初的时候,夏凛生基本上身体恢复有九成了,他每天都去操场运动,手臂的肌肉都恢复到了受伤之前的样子。 方营长来和夏凛生商量过了,六月中,夏凛生就要下连队去了。 因为天气转暖,边境上的事越来越多,连队还是很需要有夏凛生这样比较有经验的人长期驻守。 余穗也和夏凛生商量着自己回老家的日子,想着在夏凛生下连队的前一天就走,毕竟之前还能说是为了照顾伤病员,现在伤病员都能上岗了,这个借口就不好用了。 夏凛生自然是不舍的。 但是余穗自己也觉得,再这么住下去,就有点耍赖的意思。 尽管后勤处因为余穗帮着解决了防冻液的事情,倒是不会再来管她住不住,但是部队有部队的规定,余穗不够格随军,这样搞特殊非要留下来,对夏凛生口碑不利。 两人还没把回去的日子商量妥当,韩多米这个蹭饭积极分子来敲门:“嫂子在家吧?” 因为天气暖和了,夏凛生这边宿舍的门平时都是开着的,两夫妻看见韩多米探进头来,异口同声地说:“嫂子不在。” 韩多米“啧啧”连声:“你们可真是有默契哈,怎么的,怕我来蹭饭?” 余穗笑出声:“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韩多米只管进来,自己搬凳子坐了:“那肯定,不过我也就在你们家蹭饭,别人家叫我,我还不去呢!” 夏凛生也笑:“哈,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今晚我们吃手擀面,你吃不吃?” 韩多米开心得不得了:“吃!虽然今天我不是来蹭饭的。那,嫂子的信,我看见收发室有嫂子的信,我给你带来啦!” 余穗放下手里的毛线就想去拿:“哎哟你不早说,快给我。” 韩多米却把信往背后一藏:“嫂子,看这信上的字真是漂亮,是你姐姐还是妹妹的,有对象没?要是没有,你看看我行不?” 余穗挑了挑眉:“嗨哟,韩队长,你可别跟我说,‘我也就是跟你们开开玩笑,别的人给我介绍我还不要呢’。” 韩多米抓抓头发只管笑:“哈哈哈,我正想这么说。不过我不是开玩笑呢,嫂子,你真的有没有姐妹嘛,你们江南人长得好,性子好又能干,我平时也没处认识你们那里的人,只能问问你,给介绍一个呗。” 余穗抱臂瞪他:“怎么滴,我不介绍,你还不给我信啦?可惜,我姐姐已经结过婚啦,孩子都两个啦,现在离了婚,介绍给你,你要不要呀?” “啊?孩子两个还离婚,为什么呀?” “你真要知道?” “呃……我,我,看这个字真好,都说自如其人嘛,我,问问,可以吗?”韩多米竟然有点脸红。 余穗是无所谓的。 她内里装的是后世的灵魂,真的从来没有觉得余禾苗离过婚就低人一等: “可以啊,不过这年头女人顶着压力离婚能有啥呀,无非是男人实在不好呗。家暴、嫌弃我姐生的是女孩、我姐怀第二个孩子呢,他竟然出去睡寡妇,还推了我姐一下,我姐摔倒早产,差点死了,鬼门关里逃回来,我就说,这种男人必须离婚,就离了。” 韩多米还挺惊讶的:“啧,还有这样的男人,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夏连长,你知道这个事?” 夏凛生得意地说:“肯定知道啊,所以我打断了他腿。” 韩多米拍他肩:“行啊你!这种就该打!” 余穗趁着他说话,走到他背后,一把抽掉了信:“拿来吧你,以后别问这种事了,我也从不给人介绍对象,都啥年代了,对象得自己找,介绍的万一不合适,还要怪我,我可没有那闲心管人家这种事。” “哎,哎……” 余穗抢了信就走到里间看去了,根本不管韩多米还想说什么。 家书嘛,总是让人高兴的。 虽然严格来讲,那些人并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但是,她还就是喜欢那个家的氛围。 而且这次的信,好像还挺厚的,姐姐都写了啥呀? 余穗好奇地拆开信封,里面就掉出了小半张报纸。 余穗一手拿信纸,一手甩开那折好的小半张报纸,最后目光一下子就盯在了报纸的一个新闻上面——《糕点致人死亡,社办厂女厂长被抓》 社办厂女厂长? 张彩凤?! 余穗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报纸拿起来仔细看。 白纸黑字的报纸,说的就是她和张彩凤亲手办起来的山花糕点厂,因为有人吃了这个厂的糕点,引起了三个人住院,其中一个还死了,所以张彩凤被拘留了。 新闻并不长,讲得也很简略,但余禾苗却把整个半张都寄来了,显然,余禾苗的用意是让余穗看清新闻的日期,以及这件事的真实性。 事情是四月份就发生的。 而现在已经六月份了。 怪不得余禾苗整个五月份都没写信。 余穗曾经还觉得挺好,正好夏凛生的事,她不想告诉家里。但要是余禾苗常常写信,她可能会忍不住就提起了,毕竟人都要倾诉欲,余禾苗又是个好姐姐。 唉!想不到,家里也出大事了。 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的? 第184章 让人伤心的家书 余穗看清了报纸的日期,这才展开余禾苗的信: “我的二妹,见字如面。姐姐最近心里不好受,所以没有给你写信。现在事情基本告一段落,姐姐才敢告诉你。 报纸你看见了吗?最近生产队发生了这件大事,真是把咱们整个三小队的所有人都打击得没了精神。 报纸上没有详细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据说是担心被人乱传话,会影响整个地方食品安全恐慌。我们也被勒令不能随便谈论这件事,现在我冒险跟你说,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举报,但愿不会吧。 唉,我告诉你,我们生产的新产品龙须糖里面含有老鼠药,有两个城里人吃了以后觉得不舒服,马上去了医院,就没死,还有一个是乡下的老太太,吃了以后来不及送医院,就死掉了。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那个乱啊,所有供销社发出告示,只要是我们这个牌子的东西,全部不许吃,广播里面也发出紧急通知,只要是我们这个厂出的,这个牌子的,全部不能吃。从广播喊的开始,我知道,我们厂完了。 可是,我们厂里的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找问题,怎么也不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龙须糖里会出现老鼠药?” 余穗看到这里,眉头皱得能打结。 这些事,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食品里怎么可能会有老鼠药呢? 这是人为的吧? 余穗深呼吸,继续往下看: “二妹你知道的,我和汤招娣是多么爱惜这份工作啊!我们对卫生要求都很认真的看待,严格按照你列出来的要求生产食品的啊!讲真,每天头发都梳得不能掉一根,唾沫星子都不许自己漏出来,怎么可能有乱七八糟的药呢? 最早做试吃产品那会儿,仓库很旧,有发现过老鼠,但是因为我们生产的是食品,所有当时大家都开会研究了怎么保证没有老鼠出现,大家都说,厂里绝不能用老鼠药,而是改用的鼠夹,就怕会引起食品安全事故。 甚至我们为了不让老鼠有机会进入生产车间,还把门缝什么的都堵上了,汤招娣为了彻底清除老鼠,还在仓库门边睡了几晚,说要抓老鼠,绝对不让咱们厂里有老鼠,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发现老鼠的踪迹了,但最后,却说我们的食品里有老鼠药?我们真的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大家都认为,我们厂里被人恶意投毒了。 一开始,大家怀疑是咱生产队的社员。 可是最后大家都觉得不应该啊,去年底厂里给大家分了钱和肉,今年三月份也分了一次,每个社员都很感谢咱厂里,都把咱厂子当光荣的事情讲。要是厂子毁了,咱生产队社员人人都亏了,所以不能是咱自己生产队的人的,是不是? 非常有可能是别的生产队的。 自从咱生产队办了这个厂,人家都很羡慕,可更多的估计是嫉妒。 因为张彩凤是女厂长,有的生产队还嚷嚷着要把自己生产队的队长换掉,所以好几个队长都生张彩凤的气,张彩凤去公社开会,没少受委屈。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张彩凤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各种奔忙想平息这件事,她也觉得是被人投毒了,因为我们拿鸡鸭做实验,把厂里同批次的产品都试了,鸡鸭都好好的,压根没有中毒迹象。 要是因为生产过程中不小心掺杂了老鼠药,不可能同批次的东西啥事没有啊,是不是? 但是没等我们大家想出原因来,公安局的人来把张彩凤抓走了。 说她是主要负责人,不管她有没有错,出了人命的事,怎么都要抓起来的。 我们都很难过。 几个知青在这件事情上表现还不错,苏胜强被抓后,按理该轮到陶军去当工农兵大学生的,但是陶军没去,说他举报苏胜强,不是为了自己能当大学生,就是觉得苏胜强为人不厚道,所有他一直留在厂里,出了这个事,陶军带了头,和我们一直在调查,也联合了咱生产队社员给张彩凤作保,希望公安局能放了她。 现在邹书记把社员们写的作保联名信送上去了,暂时还没有回应。 邹书记说,就算是有回应,也不会那么快的。 唉,我们没有办法了,只能等待。 总之,这段时间真的很难受。 娘都伤心得病了。 因为厂子被封了,我肯定没有工作了。 我和汤招娣等几个正式工人,还都被叫去公安局调查过,娘怕我有事,我被带走的当晚给吓病的。 爹告诉我说,那些我没在家被调查的日子,娘发高烧,晚上一直喊你和我的名字,怕我会被抓起来,也怕你在北方会有什么事,可是她高烧退了以后,我回到家,她却又说自己没事,不让我担心,也不让我把这个事告诉你。 她说你能去北方和夏凛生团聚,是天大的好事,就让你在那边好好过吧。 厂里的事能不牵连到你,已经是万幸了。要是你还在咱家,说不定连你一起被抓走。 二妹,真对不起,姐姐没有当好姐姐,让娘为我操心,也没保护好厂子,说来是真难过啊。” 余穗看到这里,抚了抚纸张。 纸张上有明显的泪痕。 余禾苗是真难熬啊。 余穗叹了口气,鼻子也有些酸楚。 真想不到,那个花了很多心思弄起来的厂,结局竟然是这样的,别说余禾苗了,她也接受不了,兴致勃勃地抢了信,却原来是这么让人伤心的家书。 但还得继续看下去。 余禾苗交代的还是挺详细的: “厂子被封停工了以后,生产队也有人来闹。像汤招娣的弟媳妇那种人,早就看这个厂不顺眼了,因为被她辱骂看不起的汤招娣能进,她却没有进;汤招娣有工资,她却没工资,她那小心眼就一百个不舒服,她就撺掇了好几个妇女,趁着我们几个正式工不在厂里,把里面的机器啊面粉啊糖啊什么的,都抢走了,然后自作主张地给好几家人分掉了。 邹书记知道了,来找他们批评了几句,但也没有办法,因为法不责众,半个生产队的人参与了,面粉和糖都吃掉了,书记又能怎么办呢?” 第185章 人心最难测 余穗彷佛看见了汤招娣那个一脸刻薄的弟媳妇冲进厂里把东西抢走的样子。 气得她手都抖了起来。 信纸在手上“哗哗”响,余穗还得忍着气继续看: “……机器和原材料被那些不讲理的女人抢走了,我们这些人一分工资都没有。陶军还想着要去找所有帮我们销售的供销社把账结清,好给大家发工资。 但是邹书记说,县里商业局已经先下手了,把所有跟厂里有关的资金都冻结没收了,一部分赔给那三个吃我们食物受影响的人,一部分是给供销社的损失赔偿,所以,我们的工资就不可能有了。反正邹书记的意思是,上头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有过错,没抓我们就已经算好了。 别的工人都还罢了,但汤招娣没有人撑腰,还被生产队几个妇女欺负,她们说反正张彩凤抓起来的,没人管了,要汤招娣滚出我们生产队,最后还是几个知青觉得汤招娣常常的给他们煮东西洗衣服的,就合伙和妇女干架,把汤招娣留下来,当时那场面,二妹,真的就是像以前搞批斗,我瞧着也怪怕的。 相比汤招娣来说,我还算好。娘知道我难过,不舍得说我一句,旁的人笑话我,娘还帮我骂人。 现在,我只能天天呆在家里了,一点不敢出去,怕给家里惹麻烦。也想着尽量节省些钱,我就把余果从四嫂家接回来,断了奶,自己带着了。 现在生产队又是一年农忙,爹娘出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你,就偷偷给你写信了。 只是想让你知道现在的情况,不然我担心你回来看见社办厂啥也没有了,会特别难受,毕竟这个厂是你和张彩凤一起办起来的啊。 二妹,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只能反过来劝你,不要难过。 至少不要太难过。 厂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张彩凤目前还没有放出来,邹书记说会想办法,我不知道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和汤招娣都特别担心她,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现在咱生产队还是余富贵当代队长,他一向嫉妒张彩凤,就毫不留情的把原先的厂房还原成了仓库,打药水的机器和地里收回来的破塑料纸都堆在里面,一股农药味道,再要恢复成食品工厂,是很难了。 知青们每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出工,有几个已经想方设法地回城了,要不是做临时工的爷爷奶奶们时不时的会找邹书记闹闹四月五月的工钱,咱生产队,都快看不出工厂存在过的痕迹了。 二妹,事情就是这样了,我想着,你要是还能像你上次告诉我的那样,继续找到留在北方城市的理由,我看你还是留着吧。 回到生产队,是没有出路的。 我的二妹,姐姐近来一直会觉得惭愧,怎么也想不出像你办社办厂这样的点子来帮助大家改善生活,更帮不了张彩凤脱离困境。 除了这些,家里其他事都还好,小弟马上要中学毕业了,功课一般,但是学校说,要是谁还想读的话,就给推荐去县城的高中,不想读的,就的回家当社员了。 爹娘的意思肯定是不读了,但是我总觉得,回家当社员,实在是没啥出路,我想把这几个月赚的钱给小弟去读高中,你看呢? 就这些事了,我的二妹,愿你在北方一切多好。若是回信,尽量注意着说话。” 信就这样结束了。 但余穗的眼睛依然盯着信纸,仿佛这样能看见余禾苗忧伤的脸。 “老婆!咱啥时候做晚饭呀,咱可以差使韩多米啊!”大概是等了很久也没看见余穗出来,夏凛生在外头喊了一声。 余穗没心思回答他。 这时候,她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有种话都不想说的无力感。 夏凛生就撩起隔开两件的门帘进来了:“老婆,怎么啦?” 余穗甩了甩手里的信:“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自己看吧。” 夏凛生眼看余穗脸色不好,接了信看了起来。 外头传来韩多米的喊声:“哎,你们两个不欢迎我,也不用躲起来吧?怎么了呢?商量怎么赶我走吗?” 余穗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撩起帘子说了一句: “韩队长,不是不欢迎你,是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看了信这会儿没心情煮饭了,你要饿了的话,要不你煮给我们吃吧,米在桌子下面的袋子里,面粉在桌子上面的袋子里,菜在后面的过道放着,随便你煮啥我都吃。” 韩多米:“……还有这样待客的?” 余穗没再理他,只管放下帘子,看向夏凛生。 夏凛生已经看完了信,抬头向余穗看来:“怎么会这样的?” 余穗深呼吸,走去炕上和他坐在一起: “嗐,这个事肯定是人为的。厂里的安全流程还是我一步一步要求下来的,我非常有信心,并不是生产上的问题,一定一定是被人故意下毒了。但农村里,要找到下毒的人,可太难了。我姐还说,估计不会是我们生产队的人,其实,谁都有可能,太多的人嫉妒这个厂了。 因为能每月发工资,不能进厂的就嫉妒能进厂的;因为是按人头发钱,家里三口人的就嫉妒家里五口人的;因为张彩凤被县里表扬了,所有男性干部都在嫉妒她;因为这只属于我们三小队,别的小队就都嫉妒我们生产队。那你说,怎么会这样呢?” 夏凛生不禁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啊,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测的,老家那些个社员,谁都有可能做出破坏工厂的事。这个厂,你出了不少力,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呢?” 余穗:“难过。非常难过。总觉得是我害了六婶。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妇女干部,现在这么一搞,就算把她放出来,她的心里肯定也很受伤。我得回去给她想办法,至少,得想想怎么把她摘出来。” 夏凛生:“她是社办厂的负责人,除非找到了下毒的人,否则她怎么都是摘不干净的。姐姐都说了,现在厂里的机器和原材料都被人卖掉分掉了,你就算回去,要怎么找下毒的人呢?” 第186章 离别在即 关于下毒的人…… 余穗想到这一点,眼神却坚定起来:“凡是走过,必留下痕迹。造成人命案子的事情,我不信会丝毫没有痕迹留下。就算一时找不到,也早晚会有的,我需要回去慢慢查。所以,夏凛生,我该回去了。” 夏凛生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余穗也沉默。 离别总是痛苦的,但,早晚都要经历这一场。 里屋一安静,外面的动静就清晰起来,能听见韩多米一边唱歌,一边在剁着什么。 余穗听着韩多米愉快的歌声,苦笑:“咱出去吃饭吧,不管什么事,总要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想,而且,我也想问问韩多米,他们后勤上能不能帮我买一张卧铺票。” 夏凛生终于转回脸,叹气: “真不想你走。但家里出了这些事,你肯定担心的,就像你说的,因为我喜欢部队的事,所以你支持我,而你,那个社办厂你花了心思的,现在被毁了,我也支持你去帮着查。就是老婆啊,能不能多留两天? 我答应你带去边境那边的江边看看的,还没带你去呢,正好的我也想早点归队,你要是一走,我一个人留在这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直接下边防算了,我带你去那里玩两天,我担心以后要是团里给我调了岗,我也不能再去那边呢,好吗?” 余穗想说算了吧,她现在也没心思出去玩,但是一抬眼,对上夏凛生那可怜巴巴的目光,余穗不知道怎么的,还是点了头:“好,我去,在那边拍几张照,回去给我娘看,证明在这儿过得很好。” 夏凛生眼里有了光:“哎,那我去和韩多米问问,明天有没有车下连队。” 两人这才出去了。 韩多米看见两人出来,翻白眼:“哼!没见过你们这样待客的。” 余穗:“我们没把你当客人。” “那当我什么?” “自家兄弟。” “哎唷哎唷哎唷!”这称呼,明显取悦了韩多米,这家伙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的?得了,嫂子这么说,那自家兄弟是不是可以天天来吃饭呀?” 余穗瞄了一眼桌子,桌上已经摆了碟红肠,还有几个煎鸡蛋。 余穗只管坐下,自己拿了筷子,准备吃饭:“行,天天来吃。” 可把韩多米高兴坏了,屁颠颠地去给余穗和夏凛生盛饭,还拉着嗓子喊:“老夏,快来吃饭,不能天天让我煮哦,明天还是得等嫂子煮,嫂子煮的好吃。” 夏凛生正在偷笑。 她媳妇糊弄韩多米的本事也是没谁了,都要离开了,还“天天来吃”啥? 夏凛生只管大剌剌地在余穗旁边坐了:“可以可以,天天都可以,但是明天吧,我想带你嫂子去边境的江边玩一天,你给调个车吧?” “行!”想到以后能天天来吃饭,韩多米怎么都行。 余穗眨巴眨巴眼:“哦,那你再去帮我买一张两天往江城的火车票吧。” “行!” 韩多米照样爽快地答应,然后才自己捧着碗盛了饭坐下来,嗯,他做了饭还得伺候这两人,也挺累的好不好。 这家伙蒙头快吃,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嫂子你刚才说什么?两天后,到江城的火车票?嫂是谁要的火车票呀?” 余穗一边扒饭一边点头:“我。” “你……两天后回老家去啦?” “嗯。” 韩多米愣住,筷子都搁下了:“……所以,哪里来的以后天天来吃饭?” 夏凛生插嘴:“你可以来这里天天自己做。” 韩多米看着这夫妻两人:“我……什么嘛,你们就是合伙骗我啊!” 余穗饭都吃完了,笑道:“哪儿能呢!韩兄弟,你先帮我买了票,送我回去,改天我要是再来,给你带个媳妇来!” “我信你个鬼!”韩多米气哼哼地重新捧起碗。 夏凛生在旁边笑出声:“吃饭吃饭,吃完了赶紧洗碗。” 韩多米:“敢情我就是来帮你们夫妻俩干活的。” 余穗:“互帮互助嘛,我还帮你解决了防冻液的事呢,对不对?” “哼!嫂子真能哄人,没一句真话。” “有的有的,我回老家帮你打听打听哈。” 有了韩多米这样手里有小实权的人帮忙,傍晚的时候,余穗就拿到了两天后回家的火车票,也已经定好了,明天一早五点就跟着夏凛生去边防站。 夏凛生去了边防站就直接在那边住了,所以,今晚突然就成了两人在这边宿舍住的最后一晚。 而且,接下来的时间,都会有别的战友在,现在,是两人最后的单独相处时光。 吃完晚饭,两人忽然之间都不说话了。 坐在炕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周遭开始有淡淡的伤感蔓延。 看着落日余晖在窗户外头逐渐隐去,夏凛生走到正收拾行李的余穗身边,把余穗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余穗感受着他那不舍的气息,不禁也伸手抱住了他:“去了连队,还是要注意着身体的。不要让我回家了还担心你,知道么?” 其实,这些话都说了几遍了,但是,不说这些,又说什么呢? 说别的,只会更伤感。 夏凛生拿下巴顶着余穗的头,声音沉闷的传到余穗耳朵里:“老婆,我知道的。以前我从来都不会觉得死亡有什么可怕的,为国捐躯是我们军人随时要有的准备,但现在,我也会害怕,我也希望,自己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逢凶化吉,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余穗其实挺怕这样的话题,想着还是该说些高兴的:“嗯,别的咱就不说了,说来说去,家国总是难两全。既然你选择了这个职业,那只能是好好地去做。我这次回去以后,大概只能等到明年中,我到了结婚年龄,来和你结婚了。” “听起来真好啊!穗,咱就这么说定了,我把所有的探亲假都攒着,等你来,我们结婚,快点结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第187章 边境 夏凛生紧紧的把余穗抱住,声音都哽咽了。 余穗也有些感怀,两人相拥了好久,从一开始的纯粹拥抱,渐渐就变成了想要拥有对方更多的欲望。 温热的唇带着依恋,寻找着对方的,辗转反侧,只想要对方唇齿间的那一点甜。 小小的屋子里,温度逐渐地升了起来。 想着一分别可能就是一年,悸动的情感便无处躲藏,从内心深处迸出来,想要在此时获取更多,但同样的,想着一分别就得一年,为彼此着想的心又按捺下来,诸多克制。 最后两人喘息着,无奈地看看对方,相拥而眠。 第二天很早,余穗就悄悄地起来了,看着夏凛生沉睡的脸,心里有些难过。 她不是不知道的,昨晚这家伙睡不着,一直起来偷摸地看她,万般不舍的样子,最后折腾到凌晨,估计实在撑不住才靠着她睡过去的。 男人真傻,这么多看几眼又能怎样呢? 还是今天好好地玩一下,给他留下美好回忆吧。 余穗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去外间换上自己做的一条粉色碎花长裙。 这裙子从老家带来了,因为这边冷,从来没有机会穿,这是第一次拿出来。 看着粉色的小花那么清新亮丽,余穗有点担心太鲜亮了,给自己编了两条辫子的朴实发型。 这样看起来,更符合军嫂的形象吧。 妆肯定是不能化的,余穗在唇上涂了层润唇膏,就算是打扮完了。 夏凛生还没有醒。 余穗心里有些痒痒的,想要到空间去看看。 这段时间以来,夏凛生粘人的不行,她很少有单独呆着超过半小时的,空间里的钱到现在都没有数,想想都可惜。 余穗试探着撩起隔开里外屋的门帘往里看看,却见夏凛生已经坐了起来,眼神呆呆地看向她的方向。 嗐,看来今天又没机会数钱了。 余穗:“醒了?” 夏凛生揉揉眼:“老婆?你……怎么几个小时不见,你变得更好看了呢?” 余穗笑着摇头:“你得了吧,不是说好要去拍照的吗?我就换了个裙子。要是遇到你边防连的同志,我还会在外面批一条黑围巾,这样看起来不会很鲜亮的。” 夏凛生很高兴:“你考虑得真周到。不过没关系的,之前连队的弟兄们大部分都来看过我了,也都认识你了嘛,你穿啥都好看。” “那你快起来吧,洗漱洗漱,我烙几个饼。” 六点的时候,韩多米才来接。 余穗:“不是说五点半的么,怎么这么迟?” 韩多米:“不是夏连长说想借照相机吗?这不,我得等后勤办公室的人起来才能去借嘛。” 听说有照相机,余穗还是很高兴的,把烙好的饼拿给韩多米吃。 有好吃的,对韩多米是最大的奖励,他很高兴地发动了一辆吉普车。 三人就出发了。 天很亮了,但车越往边境去,路上的车和行人便越少些,感觉一公里内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车开了一个小时,余穗看着车窗外渐渐葱绿的土地,成片成片的白桦林,远处那层层叠叠的峰峦,嘴角不禁浮现笑容。 夏凛生靠过来:“美吧?” “美。咱北方的美,非常大气,幸亏来了这一趟。” 开车的韩多米听见了,也自豪地笑起来:“可不是嘛,咱这个地方的春天可好看了,再往前过去你还能看见乌苏里江呢,江水夹在两岸流淌,那景色,真是……” 余穗:“真是什么?” “真是……呃,呃……”韩多米憋了半天说不出来。 余穗笑得不行:“哈哈哈,韩队长,你真是对这景色爱在心头口难开啊!” “可不是,我都不会形容了,反正就是美,美得我们只想好好保护它,夏连长,对不对?” “对!”夏凛生也笑着:“我们就是要好好保护祖国母亲的。” 几个人说笑了一会儿,气氛很好。 夏凛生问余穗想不想在外头的白桦林拍照,余穗猛点头:“想哦,我这还是怕韩队长开车麻烦呢,没敢说。” 韩多米马上停了车:“这有啥,本来就是送夏连长下连队的,嫂子去吧,只要别太久,拍几张照片算什么呀。” 夏凛生便陪着余穗下了车,就在附近的树林里拍照。 正是夏天,白桦林枝叶茂盛,远远看去,像是一把把绿色的伞,而白色的树杆底下,好些地方还开着一簇簇的杜鹃花。 这红白相间的美感,再加上蓝天、白云和绿色的树叶,构成了一幅天然的图画,余穗拎着裙子行走在其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就开心得想奔跑。 夏凛生拿着相机“咔嚓咔嚓”地给她拍了几张,等看见余穗在花丛里跑起来的时候,一边追,一边小声制止:“穗儿,别乱跑,我们离开韩多米太远了,一会儿还得走回去很久,而且这边树林这么大,说不定有野生动物,蛇什么的。” 这话真有效,吓得余穗赶紧跑了回来:“你不早说,吓人,那我不往里去了。” 夏凛生:“你往里面去干什么?” “上厕所。” “嗐,你不早说。跟我来。” 夏凛生往四下看了看,朝不远处指了指:“我们去那里。” 余穗看了看,是一栋木头的屋子,还以为是这里的老百姓住着,可走过去才发现,屋子根本没人住,门前的草长得有一人高,窗台窗框都烂掉了。 余穗看着这萧瑟的木头房子,不禁问:“怎么这屋子没人?这边的住户好像很少啊。” 夏凛生点点头:“前几年两国有冲突,上头要求这边的居民搬迁了,后来有的人搬回来过,但是有的安置到别的地方了,所以会有些空的屋子。还有一些可能是以前就空着的,很多年前,对岸会有人过来抢东西抢人,解放了才好呢。” “竟然还有这种事,啧,所以和平很可贵呢。” 余穗说着,扒开草走了进去。 四处安静,余穗正要蹲下来解决问题,夏凛生忽然也走过来,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余穗不禁还不好意思起来:“你来干什么?” 结果,夏凛生直接捂住了余穗的嘴,还把余穗往草丛里按…… 第188章 可疑人物 余穗一时都摸不着头脑,挣扎起来。 直到余穗被按得蹲在草里,夏凛生才极小声说:“嘘!你躲在这里千万别动,我好像看见屋里有个人影!看前面的草,也有倒伏过的迹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们先不要弄出动静,我去查一下。” 讲真,余穗吓着了。 一时间没敢再说话。 夏凛生便做了个要往里面去的手势。 余穗一把拉住他,用极低的声音制止着:“你干什么!不要去!” 夏凛生取下军帽,指了指上面的红五星。 余穗当然能明白,他是说这是他职责所在。 但怎么行呢? 余穗气得指了指他的肚子:“你的伤才好!” 夏凛生再次做噤声手势,又戳戳眼睛,表示自己只是去看看。 余穗凑到他耳边:“不然,我们去找韩多米一起?” 夏凛生在地上画箭头写字又打叉:“→1000米x。” 韩多米距离他们现在至少1000米,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总比让夏凛生一个人冒险的好。 余穗还要劝,夏凛生伸手抱住她,还把她的头放在他心口。 余穗明白,他是说,他心里知道该做什么,也会注意安全,不让她担心。 余穗重重地叹气。 男人的责任感太强,她不能强求,否则他可能会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部队对不起国家。 夏凛生看她不再挣扎,便放开了她,临走又按了按她的头,意思是要藏好。 男人开始在草丛里匍匐前进。 余穗在确定他不会回头看之后,马上隐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钱简直像棉花被子那么厚。 但此时,余穗一点都没有数钱的欲望,她只凝神静气地开始观察外面。 用空间意识看,竟然能发现,这个房子里,真的有人。 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人! 只见两个身影交头接耳一番之后,开始分开。 空间并非万能,余穗只能看见一些影像,类似于x光那样,对于距离或者空间分布,不是完全清晰的,所以余穗得一眼不眨地看着那两个人的动作来分辨他们在干什么。 其中略矮的一个人似乎有跳了一下的动作,便离开得更远了一些,影像也更加模糊了些,余穗判断他可能是从屋子后面的窗户跳了出去,所以身影才会越来越不清楚。 另一个人却忽然转头向余穗的方向看过来。 余穗本能地让自己又往草丛里埋了埋。 等余穗意识到他应该看不到自己,再抬头观察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站直,踮脚,两只手还高举着。 没有别的物体做参照,余穗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而另外一个人,忽然不见了踪影。 奇怪,人去哪儿了? 余穗开始担心夏凛生一个人搞不定两个人,毕竟那么重的伤了才好,要是真的打斗起来,肯定吃亏。 她想了想,马上在空间里重新买了电警棍,还买了一套迷彩服和一个头罩。 快速地套上迷彩服和头罩,掩盖住自己那粉色的小裙子和粉白的脸蛋,余穗现在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出来。 如果一直躲在草丛里,别人应该不会找到她。 还有,上次从老树皮家留了一点那个什么古法曼陀罗粉,她可一直随身带着,这次或许可以用一用。 余穗把一个塑料袋的药粉打开,再小心地放在迷彩服的口袋里。 这玩意儿效果太好,得小心着用,可千万别没把坏人迷倒,却弄倒了自己。 做好这些准备,余穗再用意识看,便看见余下的一个人影也开始抬腿,似乎是要做跳跃的动作。 果然,很快,他有着往下蹲的动作,便趴下去不动了。 余穗用自己的经验猜想着他所在的位置,然后她就出了空间。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草丛在风里相互摩擦的声音,抬头看,天蓝得像在画中。 但是,往屋子右侧去查探的夏凛生不见了人影,而按照余穗空间所看到的情况,那两个人可疑人物,应该是在屋子左侧的后方位置。 余穗仗着自己穿了迷彩服,只管扒开草,迅速的在草里穿行,往左侧而去。 她人纤瘦,趁着风过,在草里穿行并不显眼,很快,她就到了这栋木房子的侧后方,悄悄抬头看看,木房子后面确实有窗户,都是破口的,有人从屋里跳出来也不奇怪。 余穗感觉差不多临近那些可疑人物所在了,便再次隐入空间来寻找他们的踪影,不然望出去都是草,根本找不到人。 空间真好用,这一看,能发现刚才那个人影趴在草丛里。 根据人影轮廓大小,余穗识别出他就是后跳出窗的那个可疑人物,但是此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样又尖又长的东西。 他似乎在做什么准备,悄悄地弓起身子,把手里又尖又长的东西拎了起来。 余穗的心莫名地加快了跳动,正在想,这人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模糊影像里,忽然出现了新的身影——一个颀长的身体猫着腰,手做着扒开草的动作,那探头的样子,再熟悉不过。 不好!是夏凛生! 余穗刚意识到夏凛生也来到了附近,就发现那个躲在草丛里的人已经把手里尖尖的东西往后拉,看起来是在积攒力量,随时能抬手用力。 余穗再也不敢等,一个转念,人马上出去大喊一声:“小心!” 说话间,草里的可疑人物已经冒出头,手里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钎向夏凛生藏身的地方猛的戳过去。 夏凛生本来是猫着腰的,余穗一声“小心”出口,在千钧一发之际提醒他抬头来看,就看见一个细细尖尖的东西向自己戳来,夏凛生马上就地一滚。 堪堪避过。 铁钎带着风声,扎在夏凛生手臂边的草里,带起草屑吹到夏凛生脸上。 不等夏凛生再次翻滚,那铁钎一下子被提上去,泥土再次溅上来,夏凛生只能继续翻滚。 而提着铁钎的人,回头向余穗方向看了一眼。 余穗还没有躲开,但是她穿着迷彩服,戴着头罩,那个人就算看也看不出啥。 而且,他此时分身乏术,只有一心解决手底下的人,才能再和余穗计较,他便拎起铁钎,再次向地上翻滚的夏凛生戳去…… 第189章 吓死宝宝了 余穗看见这个可疑人物的姿势,心提到嗓子眼。 夏凛生倒在地上,又是大伤初愈,而这个人身形很壮,回看余穗的时候,一张脸隐在乱糟糟的头发下,眼神极凶,倒像是亡命之徒,要是他连着往下刺的话,夏凛生根本来不及翻滚,总有被他戳中的时候。 余穗不能再等。 她手探进口袋里,大喊着“放下武器,我开枪了”来引起这个亡命之徒的注意,人就只管向他冲了过去。 那个高大的男人见有人正面攻击,自然是先把手里的武器转向余穗。 而此时,夏凛生倒在地上,又被草遮盖,并没看清余穗的装扮,但他只是听见余穗的声音,就急了,大喊起来:“穗你快走,走,去找韩多米!” 余穗哪里会听他的,这时候,肯定是先搞定眼前这个壮汉才对。 她手里已经握到了曼陀罗粉,看见高大男人掉转铁钎向她大步过来,立马手一扬。 她可是有脑子的好不好,这会儿风正往对手那边吹呢,不需要靠太近,一阵粉雾趁着风势就全部吹到了这人的脸上和身上,还有很多粉末,吹到他周围的草上。 余穗心里懊悔了一下,没经验,好像扬多了,浪费掉不少。 但效果却是明显的,大汉先是咳嗽了几下,然后手持铁钎定在原地,身子晃了几晃,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余穗还站着等了一会儿呢,发现大汉完全一动不动,她才跑过去大喊:“夏凛生!你怎么样?” 夏凛生躺在草里,也一动不动,脸上还有一些黄色的药粉。 唉,就知道会这样。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这样也好,不然他要是问她身上衣服哪儿来的,她都回答不出来。 反正这个药粉她试过,就是会被麻醉一会儿,别的没什么问题。 此时,她只担心刚才在空间看见的另一个人躲去哪里了,得把那个人找到才是真正解决今天这突发的状况。 余穗左右看看,此时四周安静极了,她心里有些害怕。 但是再看看地上的夏凛生,这家伙就算是被药粉迷倒了,也是一副皱着浓眉、咬紧牙关要跟坏人决斗的样子,她心里就也生出了几分坚定。 没法子,男人是军人,她是军嫂,既然男人觉得这些是可疑分子,是职责所在,那么她就也要帮他完成任务。 余穗意念一动就隐入空间,利用空间能看见影像的特殊功能,对着四周仔细检查起来。 别的人都能看见,为什么那个人不能看见? 肯定是有原因的,她得找到这个原因。 这么仔细查了至少十分钟,余穗忽然发现,就在刚才那个大汉晕倒的地方,有个时隐时现的影子。 影子很奇怪,有时候只是一个圆圆的东西,很容易让人忽略,但有时候能看见有两只枝丫似的手。 余穗盯着这个影子看了很久,终于明白,这个人是在地下。 原来,如果人体被地层隔开,影像是这样模糊的呢。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所以,用这个知识推断,大汉倒着的地方,一定有一个机关是可以到地下的。 而躲在地下的那个人,正通过一个阶梯,时不时地上来听地面层的消息,所以才会出现一会儿只有一个头、一会儿只有半个身子的情况。 绝对不是好人。 好人怎么会躲到地下? 竟然浪费她这么多时间来查,那就要你好看。 余穗快速地在空间买了点蒙汗药。 老生意了,交易十分的快,不到一分钟,余穗就拿着蒙汗药出现在草丛里。 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倒地的大汉拖开,然后在那块被压扁的草地一阵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块板。 厉害了!板上还照样浇泥土,所以也长了很多草,要不是余穗用空间查到下面的人影,根本不会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余穗再顺着板的边缘摸索一遍,就发现了一根漆成绿色的绳子。 伪装得这么好,这些人问题很大。 余穗伏在地上,嘴里叼着含有蒙汗药的纸管子,手轻轻拎住绳子,板就被拉开一条缝。 余穗把纸管子伸到缝里,正鼓足了腮帮子往里吹药,就见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把板子“嘭”地往上一顶,一支黑乎乎的东西就对准了余穗。 余穗没顾得上退后,因为正在吹药。 药粉“呼”地吹出去的时候,余穗才反应过来,对着自己的是一支枪。 但是好巧不巧,因为她一吹气,那些药粉悉数往地洞缝隙里飞去,里面立马传来咳嗽声,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偏了一下,一样东西擦着余穗的耳朵边飞了出去。 余穗只听见耳边“嘭”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震得晕乎乎的,足有半分钟,她一点也无法思考,等意识再回笼的时候,她才明白,刚才是一颗子弹贴着她耳朵过去的。 妈妈呀,谁懂啊,吓死宝宝了! 要不是她吹药,估计这时候已经被爆头了。 太恐怖了。 余穗就地一倒,就躺在草地上。 后怕让她脚软得半天没有爬起来。 等脑子里那阵被枪声吵到的“嗡嗡”声停止的时候,余穗的脑子也好使一些了,想到这人有枪的事,不禁怀疑他们还有别的同伙。 万一同伙被枪声引来,那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得马上把人控制住再说。 刚才的药粉,应该是吹到这人了,那他这会儿应该是倒在地窖里了吧? 余穗缩进空间查看,竟然看不清地下的人影。 没办法了,余穗贴着那块伪装成草地的板子听了一下动静,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想着这蒙汗药效果一向好,余穗大胆地拉开了板子。 板子下真的有一部梯子。 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余穗往下去,但也是走两步就躲进空间,生怕下面还有人再掏枪。 终于,在余穗到达最后两级阶梯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 还好还好,永远可以相信蒙汗药呢,这不,又倒了一个。 这仰面躺着的男人,高鼻深目,淡黄头发,竟然是个洋毛子。 有一支黑色的手枪被甩在地上,余穗摸一摸,枪管子还有点热。 确实是这家伙开的枪无疑了。 第190章 间谍 余穗不会用枪,不敢随便动,就用脚把枪踢到一边,又随手拿了附近的一个盆盖住,然后就开始打量这个地窖。 里面竟然是水泥的,砌的很好,并不潮湿,只是有点不通风带来的酸臭味道。 靠水泥壁有一张简易的床,还有一台有天线的机器,当然,吃的用的杂物是少不了的。 从这些设施看,这人住在这里可不少时间了呢。 余穗感觉这情况很特殊的,还是需要弄醒夏凛生来处理。 她把身上的迷彩服和面罩一脱,丢进空间,这才顺着梯子爬上去喊夏凛生。 但这什么古法曼陀罗的药性太好了,余穗在夏凛生耳边喊了好半天,夏凛生也没啥反应。 余穗都担心起来,会不会是自己洒的药量过头,影响夏凛生脑子了? 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余穗狠狠地掐在夏凛生的人中上:“唉,夏凛生,起来,快起来!” 夏凛生依然不动。 余穗又害怕又急,实在想不出啥法子了,她跑到同样倒地的大汉那边,先是把这人的衣服剥下来绑住了他的上半身,再把这人的鞋带抽下来绑住他脚,确定这人就算醒了也没法攻击了,她就拿这人来做试验。 掐人中,使劲儿掐,掐到人中都烂了,没醒。 拿草在鼻子挠痒痒,挠得满脸草屑,没醒。 拿鞋子扇他脸,脸都扇肿了,没醒。 余穗甚至去捡了一块石头,对着这人额头就是一下子,这人满脸淌血,却依然没醒。 麻烦了,这可怎么办? 余穗正不知道还能用这么招式呢,倒是远远的听见了韩多米的喊声:“老夏!嫂子!你们在哪儿?” 韩多米找来了。 现在这情形可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这些人都是她余穗一个人打倒的吧? 那说不定部队就要怀疑她的身份了——你一个农村女子能打两个人,隐藏这么深是想干什么? 所以,不能是她干的,得是夏凛生干的。 怎么也得把夏凛生弄醒。 余穗真是绞尽脑汁,想起来好像电视里有演的,可以拿水泼醒。 她“蹬蹬蹬”跑到地窖找,果然是有水的,一个大搪瓷缸子放在桌子上,里面有不少水,旁边还有刀叉和干馒头什么的,能确定这应该是食用水。另外就是靠墙的加仑桶里装着一些液体,但不知道是不是水。 余穗不敢把这些不明液体用在夏凛生身上,就拎了加仑桶上去,倒在那个大汉脸上。 有效。 大汉果然醒了。 但是因为眼睛被血糊着,手被衣服绑着,这大汉醒了以后眼睛也张不开,只是在地上痛苦的哼哼,“啊啊啊”的叫得很响。 余穗不管他,知道液体对叫醒人有用就行。 她去把地窖搪瓷缸子里的水拿来,全部倒在夏凛生头上。 夏凛生也醒了,眼睫毛轻眨着,头开始摆动,余穗的心一下子放下了。 这家伙稍微这么摆动了几下,等意识一回笼,整个人就跳起来,直着嗓子大喊:“老婆,老婆!” 余穗正蹲在大汉旁边,脱了他袜子塞住他嘴呢,顺带的应他一声:“别喊了,我在这儿,快来帮忙。” 夏凛生往她这边一望,看见地下壮汉,吓得他差点灵魂出窍:“你快走开,危险!” 余穗站起来,露出这人被绑住的身体:“放心,绑住了的。” 夏凛生马上走过来查看,见这人真是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再拿起他身边的铁钎掂量掂量,马上回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一幕:“刚才是韩多米来了吗?是韩多米打倒的他?” 余穗指指他耳朵:“你听,他还在找我们呢。” 夏凛生看着地下的人:“那他怎么倒的?” 余穗拿起一旁的一块石头:“我看见他要用铁钎子扎你,我吓坏了,捡了块石头就扔过去,看,我扔准了!” 余穗指指这人的额头:“然后他就倒了呀,晕了一会儿,我赶紧把他绑住了。” 夏凛生看看这人血肉模糊的样子,还别说,确实是正中额头的。 他一转身紧紧抱住余穗:“是我老婆救得我,我老婆真行!” 余穗也紧紧抱了抱他:“但是,这事不能让人知道,我只是个家属,本来并不属于这里,还是因为我解决了防冻液的事,才留了这么久,所以不要再牵出我了,要是韩多米过来看见,就说是你砸的好了。” 夏凛生想了想:“行。毕竟还得问问这人在这里干什么,要是他只是普通老百姓,砸伤他可是大事,我来承担。但是……我怎么也晕倒了?” 余穗在听见他前半段话的时候,心头就跳了跳。 男人想的和女人想的果然不一样。 她只希望别牵连自己,但夏凛生一下子想到的是,万一这个事有问题,怎么能不连累她。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余穗看了看夏凛生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第一次有了要和他分享自己空间秘密的想法。 或许告诉他这样的男人,她不会吃亏。 “放心,不会是普通老百姓,因为……你跟我来,快!”余穗顾不上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就拉开了伪装成草地的那块板子,往露出来的梯子爬下去了。 夏凛生看着这黑乎乎的洞口,惊讶极了:“你……你先别下,危险!” “下吧,里面还晕着一个。” 夏凛生眼看着余穗已经下去了,连忙也爬下去。 等看见地窖里的人,夏凛生整个人都绷紧了:“洋毛子!间谍!” 余穗指了指屋里的东西:“我觉得也是。你闭一下眼再开,看,还有这种机器,我猜可能是用来跟对岸联系的。” 夏凛生大力揉了几下眼睛,让视力能适应较暗的室内,马上说:“发报机!间谍无疑了!穗,这些东西你全部不要动,不是,你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 余穗先不答,走到地下放着的盆,把盆翻开来,指了指下面的枪:“你先处理了这个,我不知道怎么用,不敢碰,怕走火。” 夏凛生捡起来,三两下就把枪卸了,装在自己口袋里。 他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竟然还有枪,穗,你……到底怎么发现这里的?” 第191章 你猜对了 余穗正想和盘托出自己有空间的事,但耳朵里开始飘来韩多米大声的呼叫,“老夏,嫂子,哪儿呢?老夏……”,轮番的喊着,很清晰,感觉他人就在附近。 唉,这不是能讲的时候。 余穗干脆摇了摇头,把口袋里剩的一些蒙汗药粉给夏凛生看了看: “我只能跟你说实话,刚才看见那个人要伤你,我用了这个药。因为我一个人从老家来这里,怕有人欺负我,我就跟一个江湖郎中弄了这个药粉,一撒,人就晕了。但是风大,刚才那个人晕倒的时候,你也吸到一点晕倒了。 这时候,我就听见底下有人喊了一声,我觉得很奇怪,怎么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呢?我就找啊找的,找到了这个地洞,我担心下面的人会伤害我,我拉开绳子的时候,先洒了点药下去,然后这个人就这样了。” 余穗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夏凛生从余穗拿着的口袋里蘸了一点点药粉,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味道闻着让人眩晕,还连连打起喷嚏来。 余穗连忙把口袋扎紧:“小心,闻太多就晕倒了,这种药肯定不能让人知道的,我只是防身的,你可千万别跟人说。” 夏凛生神情凝重地看了看余穗,嘴张了张,似乎想问什么的,但最终只是说:“我先把人绑了,你想办法把这人弄醒咱们再说。” 余穗就爬到地面去,把刚才那个加仑桶拎下来,正要往黄毛间谍身上倒,夏凛生挡了一下:“等等,这是什么?” 余穗:“我猜大概是水。” 夏凛生开了盖子闻了闻:“不是,是煤油。你用这个把我弄醒的?” “哪儿能呢,你的是水。另外那个坏蛋才用这个。” “……”夏凛生原本严肃极了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抬手摸摸了余穗的头:“古灵精怪!还知道疼老公,不错,但煤油先不倒了,我们边防连还缺呢,咱用别的。” 夫妻俩在地窖里重新找,但实在是没啥水了,韩多米的喊声却越来越近,夏凛生拿起旁边一个夜壶就倒在这人的头上。 黄毛间谍大声咳嗽起来,余穗紧紧捏住鼻子:“夏凛生你……真是的!臭死了!” 夏凛生却对着她竖手指:“嘘!韩多米马上能找到,千万别让他知道你身上有那种药粉,也不能让她知道你参与了,这是违反纪律的。” 原来这样。 余穗识相的不再提。 黄毛也已经被夏凛生困住,但嘴巴没有塞住,正叽里咕噜地骂人。 夏凛生卷了地窖里床上的单子把他一顿猛擦,顺带用床单堵住了他的嘴,这才让余穗上去通知韩多米下来,还特别嘱咐:“记住了,你发现有人以后,一直躲在草丛里,吓得不敢动,所以去找这些间谍的全部是我,上面的人是我砸的,这人也是我绑的,你没有下来过这个地窖,里面有什么你全部不知道,绝对不能提你看见发报机器。明白吗?” 余穗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些,眨巴眨巴眼睛问:“要是我说了里面有什么会怎样?” “等着盘查。” “呃……明白了。” 盘查可不会那么简单,说不定查上几轮。 还是不要了。 余穗乖乖地上去。 附近的草太高,看不见韩多米的身影,只听着韩多米的喊声比刚才远了些,但越发急起来,都喊劈叉了。 想来这人找不到余穗和夏凛生,也是慌的。 余穗特意走远一些才喊他:“韩多米,我们在这儿,这儿。” 找了这么久总算有了回应,韩多米循着声音马上回来,却还得站到高处才找得到余穗的身影,可见那草有多长。 韩多米马上奔过来,对着余穗气哼哼的:“你们怎么回事!打猎吗?我刚才听见了枪声,是谁的枪?夏凛生身上还有配枪?” 余穗神秘兮兮的往地窖方向一指: “不是。夏凛生在那边发现了可疑的人,他叫我躲在这里,我就躲在这里,我也听见了枪声,太可怕了,但是我一时间也不敢出声啊,后来夏凛生好像抓住了什么人,才让我来喊你的。” 韩多米吓了一跳:“啊?这里头有人?” “是的。走吧,我们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韩多米战战兢兢地跟着余穗往里走。 他一向只在后勤上,疏于操练,讲真,要遇上事了,他大概也就比普通老百姓稍微强那么一丁点。 所以当韩多米看见地上躺着的高大男人,他惊讶极了:“这人是住这里的?奇怪,这一带都没人住了呀!” 等看见还有个地窖,他的嘴巴都张大了,脚步往后退:“这什么情况?” 夏凛生在地窖下面喊他:“下来搬东西。” 韩多米这才敢靠近:“老夏我听见枪声,你没事吧?” “没事。枪我收缴了,你快下来。” 韩多米下了地窖,一会儿把黄毛间谍搬了上来。 他把间谍往地下一扔,累得直喘气:“他娘的!竟然还有洋毛子间谍,开眼了!老夏,这么一弄,咱们立功了吧?” 夏凛生跟在他后面抬上来一台发报机:“咱先得想好说明,为什么我们会来这儿,这个上头也是会问的。” 韩多米想了想:“我们来玩的这种话肯定不能说。” 夏凛生笑:“聪明!那怎么说?” 韩多米:“我们路过,看见有一个人影一晃,我们以边防军人特有的敏锐之心,立马在远处停车,你呢,悄悄地潜伏回来,我呢,在外围接应。可以吗?” 夏凛生指指高个的大汉:“那他怎么打倒的?” 韩多米:“你啊!你多厉害啊,虽然负过伤,但是身手矫健,趁其不备,把他打趴了。” “另一个呢?” “呃……你怎么找到地窖的?这地窖隐藏得很好啊,要不是你喊我来,我都不会发现。”韩多米再次去看那个地窖上的板。 夏凛生眼睛亮晶晶:“你猜我怎么找到的?” 韩多米挠着下巴:“我猜你把第一个打了一顿,掐住他脖子问他有没有同伙,他自己招了,下面还有一个,然后你就去地窖把人打晕了。” 夏凛生:“你猜对了!” 第192章 福星 余穗在一旁看着夏凛生忽悠韩多米,忍笑忍得辛苦。 她发现了,夏凛生这个人做事,真的是粗中有细,还很讲究策略。 就说这些引导韩多米的话吧,就无形中把韩多米拉到了自己的同一阵线,跟自己同一种思路。 真不错。 韩多米可没觉得自己被忽悠,还特别高兴:“老夏就是厉害,你看你抓住了两个间谍,要是上头表彰你,我也能跟着你受表扬呢,咱们现在就把人押解回去吧?” “等等,你先在这里看管着人和地窖,我再在那边检查一下。”夏凛生指了指前面的那栋破木屋: “地窖里除了这个比收音机强点的发报机,没有啥资料,洋毛子还假装一口都听不懂咱华夏话,指指戳戳地表示他只是住在这儿,我觉得他们都住这么久了,竟然还带着枪,不太可能会这么干净的,肯定把什么重要东西藏起来了。” 韩多米看着两个被绑成粽子的人,大力拍胸脯:“你只管去,我看着,你放心!” 夏凛生向余穗挥挥手:“穗,你要是怕这些人的话,你跟我走。” 余穗憋着笑跟夏凛生去木屋。 等到了木屋里,离开了韩多米的视线,余穗才忍不住笑着说:“你这忽悠人的本事还真行。” 但夏凛生脸色很严肃:“我没有忽悠他。事实就是这样,只能是这样。穗儿,你用那些药的事情,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上回在蒋家村那个寡妇的屋里,你也用药了,是不是?” “呃……” 余穗愣住。 夏凛生突然提起上次寡妇家的事,她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谎话还不及编呢。 但是怎么说呢,这个男人对她那么好,她可一点也不怕他知道了真相,会去告发她。 余穗咬了咬唇:“你怎么知道?” “你呀!”夏凛生叹了口气,伸手揉揉余穗的头: “上次我打完蒋文峰回来,闻到你身上的味道跟这次有点像的啊!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还能不知道吗?不过,我还没有想通,蒋文峰爹是怎么睡到寡妇家里去的,等有空了,你跟我说一说。” 余穗自己不知道,此时,自己都笑成了一个小女孩:“哈哈哈,那个啊,改天我好好和你说!”连空间的事一并说。 夏凛生点点头,收了笑,一张脸就严肃起来: “但是穗,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干了,下药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有个别人对这种药粉太敏感,可能会因此出事,无形中你可能就杀人,是不是?或者有的人对这个东西不敏感,没用,那你可能就会出事,说不定被人杀了,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知不知道?” 这种时候,夏凛生就特别有爹味。 很有那种父爱满满、又想宠着又不敢太宠的纠结。 余穗胡乱点头:“知道知道,听你的。” 快速认错,坚决不改,说的就是她这种人了。 但是夏凛生却宠得不行:“我不是要怪你,你能知道就行,快,现在我们得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作为证据的,我想着地窖没有的话,这房子可能有,不然他们没必要选择住在这个房子旁边。” 夏凛生这么一说,余穗就想起来,一开始她在空间里看见过,那两个人是在这个屋里停留过的,其中一个跳窗出去,另一个就踮着脚…… 对了,踮着脚,肯定是把什么东西放在高处了。 余穗跟着夏凛生进了木屋,就把目光往高处看。 木屋里很破烂,屋顶还漏了好几个洞,夏凛生在里面走了一圈,啥也没看到,余穗却指着一根横梁说:“哎,你看那个上面,是不是放了一个纸包?” 夏凛生退后一些,果然能看见木头横梁上有东西。 横梁是原木色,纸包也是木头般的颜色,要不是余穗说,夏凛生还真是发现不了。 夏凛生忽然冲向余穗:“哎唷我的老婆哎,你怎么这么厉害的?我这哪里是娶的老婆,我这是找了个福星啊!” 这家伙一下子就把余穗抱了起来。 余穗还担心他身体呢:“哎哎,放我下来,你刚好一点。” “我没事了,要是连你都抱不动,那我怎么打倒外面那个坏蛋?说出去人家不信啊!来,我抱住你,你把纸包拿下来。” 这样拿下来,可太容易了。 纸包有一本教科书那么大,拿下来以后,夏凛生把东西倒出来一看,里头有一些俄文的文件,最后有一张地图,上面标了很多俄文字。 余穗见夏凛生看得认真,不禁问:“有问题吗?” 夏凛生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有。你看,他用笔圈出来的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其中一个哨所。要是这些人不是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把哨所圈出来做什么?走,我们得把这些人送到团部去。” “回县里去?” “对!” 余穗跟着夏凛生风风火火的出了破屋子,走到外面,却看见韩多米蹲在倒地大汉的旁边说着什么。 夏凛生马上制止:“不要和他说话!” 韩多米手里捏着塞住大汉嘴的破袜子,站起来说:“老夏,他说我们抓错了,他们就是以前住这里的村民,那个洋毛子是以前跟俄族人生的二毛子,那个机器是收音机而已。” 夏凛生拍拍手里的纸袋:“你还真行,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住这里的村民为什么不把房子整修好了大大方方的住,而要住地窖?别傻了,拖走,咱们马上回团部。” 韩多米尴尬的笑:“我没信,他一直哼哼,我以为他要干嘛呢,拔掉他臭袜子他就跟我掰扯这些。” “快走。这种事应该马上上报,万一他们还有别的同伙呢?” 就这样,余穗没去成边境,忙乎半天,又回到了团部驻地。 夏凛生忙着解决这件事,就让韩多米把车开到宿舍边,把余穗留下,他自己会和韩多米押着人去处理。 余穗下了车,转身走的时候,夏凛生追过来嘱咐:“遇到这么重大的事情,团部可能会需要我回刚才那个地方重新搜索什么的,我估计今天和明天会很忙了,你不会怪我吧?” 第193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余穗看着夏凛生因为有事做而精神奕奕的脸,苦笑:“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知道你工作重要。不过,你要记得,我后天一早可就回去了。”  “我记着。我还记着本来带你去玩的,现在我欠着。这辈子,我只欠着你。”夏凛生有些不好意思,眼里都是歉意。 余穗给他一个大笑脸:“嗯,我都给你记着账,以后,等你有空了,所有时间都是我的!” “穗!”夏凛生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她:“什么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车上的韩多米从车窗探出头:“老夏,我还活着,能不能别当我不存在。” 韩多米这提醒,真是让余穗和夏凛生一秒回到现实。 是啊,不仅韩多米还活着,车上还有两间谍呢! 余穗先放开了夏凛生:“只管去忙吧,我喜欢看见你精精神神的样子,我们能够相聚这么久都已经很好了,我很知足。” 这话又给夏凛生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但碍于韩多米目睽睽之下,只好挥挥手,走了。 余穗等夏凛生一走,刚才还很是遗憾的脸马上换成了大笑脸。 哈哈哈,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其实这样很好,她总算可以有时间数钱了喂! 余穗关上门就闪进了空间。 踩在空间的钱毯上,一种“我是有钱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然后她就地坐下,开始数钱。 其实,去拨弄那个屏幕的话,应该也能看见这段时间所获利益的总额,但是…… 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乐,谁懂啊! 余穗还是很享受这个过程的。 之前呢,卖了丁莉莉不要的那张邮票,她已经有三十一万了,但现在看这钱的厚度,可远远不止一个三十多万了。 数啊数,数不完,余穗又不是银行工作人员出身,这钱乱糟糟,还得先理好的嘛,中途她还从空间买了一次绑扎钱币的橡胶带,所以,余穗花了近三个小时,才算是把钱按照一万一捆放好。 现在呢,散乱的钱变成了钱砖。 数钱砖时间开始,1、2、3、4……99、100、101…… 数到一百的时候,余穗的心就遏制不住地狂跳,等全部清点完,是一百二十八万多点。 零头已经不想计算了。 要是再加上之前的三十一万,现在她在空间的资金是一百六十万。 要是按照这年头被控制的市场情况来看,一百六十万这个数目的钱,在这个时代是花不完的,根本花不完。 好在这钱币不是同时期的钱币,不然,这一百万来得太容易了,根本没有再努力的动力了。 余穗把钱砖一摞一摞地堆在角落,数钱的快乐却在“搬砖”的过程中渐渐淡去了。 纯粹地为有钱而欢呼过后,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的理智回来了。 余穗心里清楚得很,这个钱,大部分是从老树皮家弄来的。 老树皮那些人,不知道害了多少女人,那些个受害人的家庭,肯定过得很苦。 而现在,法制不健全,命案受害方并没有能得到经济补偿的说法,那她也可以把那些人记着,要是以后有机会的,帮一把。 或者,她也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用来帮助这时代的无辜受害者,这样,也算是一种回报社会的方式吧。 就这么定了! 余穗把这个钱的用途想好了,觉得心里很踏实。 嗯,外公一辈子都是教书育人,夏凛生还是个三观超正的军人,她余穗,不能太市侩。 余穗想到夏凛生,脸上的笑容便自然浮现了。 真是想不到,她一个后世的人,竟然也能够在这个艰苦时代,喜欢上一个兵哥哥。 和兵哥哥即将分别,剩下的时间虽然不能再见,但还是可以给他留点纪念物的。 余穗就在空间买了好些猪肉,开始在宿舍里做肉干。 夏凛生完成了手头这个调查间谍的事情,肯定也是要再次驻守在连队的,那边各种物资没有在县城这么丰富,她把肉干给他带着,也能吃上一段时间了。 余穗特意在空间买了个烤箱,一阵鼓捣,决定至少做上四五斤。 这一天,夏凛生果然没有回来,但是,屡次地有人过来敲余穗的宿舍门。 第一次是宿舍管理办公室的小同志:“嫂子,你家在煮什么?香得不得了啊!” 余穗可是准备好说词的,她把烤好的一个红薯拿出来给小同志看:“集市上买了两个红薯,我烤了一下,你要吗?我分你半个?” “不了不了,嫂子自己吃吧。”小同志不好意思要,挠挠头走了。 第二次是夏凛生常去借住的几个战友:“嫂子,你家在煮什么?香得我们几个都打赌了,大家都说是烤肉,我们猜对了吗?” 余穗还是拿出了红薯:“肉?你们很久没吃肉了吗?闻见红薯的味道,也能是肉?要不我给你们尝尝,不过,我就烤了两个,你们这么多人……” “不了不了,嫂子自己吃吧。”几个战友咽着口水走了。 最后来的是韩多米,直接在外头擂门:“嫂子,开门!” 余穗已经烤最后一炉了,顺便还得把烤箱卖掉,不然不好解释,便任韩多米在外头敲了半天才去开。 韩多米很不高兴:“嫂子,我喊了你半天你都不开,你一个人躲在里面吃什么好吃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瞒不住的,我在三里路外都闻到香味了,你在烤肉吧。” 余穗照样把红薯拿出来给他看:“不是,烤红薯罢了。你吃吗?” 韩多米大力吸着鼻子:“不对,是肉,烤的是肉的味道!” “红薯。” “肉。” “爱吃不吃。”余穗把红薯拿了回去。 韩多米揉揉鼻子:“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把老夏的话带给你!” 好家伙,韩多米也是有杀手锏的啊! 余穗听了这一句,眨巴眨巴眼睛,回屋里拿了块手掌心那么大的肉干,伸到韩多米鼻子底下,又马上缩回手:“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把肉干给你!” 韩多米眼睛亮了:“我就知道!我的鼻子可不会错的!” 第194章 心虚 眼看着肉干从鼻子底下被拿走,韩多米的目光就盯住余穗的手,老老实实传话: “今天的事团里非常重视,都上报给军区总部了,总部派了懂洋毛子话的同志来看了找到的材料,好像事情还挺大的,所以老夏带着人去继续查了,让我告诉你,今晚不回来。” 余穗:“嗯,我知道了。” 韩多米伸出手:“肉干。” “就这么一点消息,你还要这么大块肉干啊?” “嫂子真是的,你不是后天要回去了吗?你就不想我开车送送你?” “这还差不多。我还能再给你一块。” 太熟悉了,互怼一场反而觉得开心,余穗笑着又去拿了一点肉干给韩多米,把个韩多米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边吃着肉干一边连连翘大拇指:“嫂子是真能干,这玩意怎么这么好吃?大家都是吃肉,怎么就你能搞出这个东西来?” 余穗:“你说你这个人,吃就吃吧,吃了还堵不住嘴,我好不容易偷偷买了点肉做的,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吗?” “对不住对不住,我再不说了,我走了,不过,嫂子,后天一早你再给我一点哈!” 韩多米摇头晃脑着跑走了。 那个得意的样子哟,让余穗不禁想着,她这马上要离开了,平时也没什么东西感谢燕子嫂,既然韩多米对肉干这么稀罕,想必燕子嫂也是很喜欢的,不然也送点给燕子嫂好了,顺便打听打听,老树皮那几个人有没有把受害的几个人都供出来,她也做个记录。 余穗便特意地去空间买了纸和缎带,把肉干包装成吃不起的样子,准备送给燕子嫂做礼物。 第二天一早,余穗带上东西,走去自行车库拿车。 结果走到了车库才想起来,自行车前一天被夏凛生的战友借走了。 人家家属来探亲,说想借着骑几天,余穗本来要离开的,就立马同意了,想不到自己还要用,也不好特意的去跟人要回来。 但是没有自行车的话,走路到燕子嫂上班的供销总社,还挺远的。 余穗决定去找找韩多米,看能不能假公济私的送她一程,大不了再送他一小份肉干好了。 余穗没想到,会在管长青家门口,遇见丁莉莉。 这傻姑娘站在人家门边,屁股翘得老高,正趴着门缝往里望。 余穗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丁莉莉肩膀拍了一下:“喂,你在干嘛?” “啊!”丁莉莉吓得叫了一声,回头看见是余穗,她一边捂住自己的嘴,一边拉了余穗就往旁边的大路飞奔。 余穗被她拽着跑,直跑到远处的拐角,完全看不到管长青家了,这丫头才停下来。 余穗喘着粗气:“你做什么坏事了?” 丁莉莉比她喘得还厉害:“别胡说,我没有。” “没有你跑什么?” “我……我就是……唉,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了。”丁莉莉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哀愁。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别说。” “可我不跟你说,我也没人可以说。”丁莉莉可怜巴巴地看她一眼。 余穗想着自己空间的那三十一万…… 唉,就当是提前收了人家咨询费了。 余穗拉起丁莉莉就往外走去:“那走吧,咱先走走散散心,你边走边想。” 丁莉莉低着头:“你真好,自从知道我要离婚,只有你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这就算好呀,那啥,毕竟我拿了你一张邮票嘛。” “嗐,一张邮票算得了啥呀,你要是喜欢,我家里还有两张,走,跟我回家我拿给你,有一张比上次那个还大一点呢!” 可吓死人了! 如果是同类型的,还大一点的,那就是“大山河一片红”,那玩意儿后世拍出过千万的价格啊! 余穗连忙摇手:“不不,丁莉莉,我有一张就够了,那个你自己留着吧,讲真,那种颜色好看,吉利,你千万别送人,好好收着。” “哦,好吧。”丁莉莉根本不在意,再次低下头,情绪回到了一开始。 余穗估计她心里在想别的事,还特意地又嘱咐一句:“丁莉莉你听我的,那个邮票你千万别乱送……嗯,你要是实在想送了,你再问我一声,行不?” 丁莉莉无所谓地笑了笑:“行行行,咱不说邮票了,咱说点别的。” “你说。” “余穗,上次我听你的话,跟我爸妈把管伟青的事全部说了。” “然后呢?” “唉!一言难尽。我爸很生气,也同意离婚,但是,坚决不同意我为了离婚,把管伟青的事说出来。” “为什么?” “我爸说,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不行,我要是说出来,就是要管伟青死,管伟青死了,我这辈子也没啥好处,永远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就算管伟青不死,弄得人家这辈子走一步都艰难,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余穗沉默了一下。 不得不说,人家丁团长想的还是有道理的。 这种事确实是这样的,丁莉莉要是把管伟青的事情说出来,她也是会被人笑话死的。 这世道男女还不公平,也许到了最后,受伤害更重的是她。 余穗:“那后来呢?” “后来就说我爸把贾营长叫去,狠狠骂了几顿,要管伟青从首都跑回来这边和我办离婚手续的。但是,写信都说好了的,这几天已经到了,结果我就是不见他人影,后来才知道,是管长青关着他,不让他出来,我就挺气的,想着去看看,结果你一喊,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心虚。” “你心虚啥呢?” “我……”丁莉莉顿了许久,低着头说: “这些日子,我爸爸天天在家发脾气,说这个婚事弄成这样,其实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说我当初下决定要和管伟青结婚的目的不纯,一直想的是要去首都,想看最高领袖才会这样的。 还天天骂我妈妈,认为是我妈妈没有教育好我,所以,离婚办手续的事情,要我自己找管伟青解决。我觉得我爸爸说的有点对,但我又不敢直接进管长青家找人,就变成了想去门那儿先看看。” 第195章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 听丁莉莉说这些,余穗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的是又蠢又萌啊。 “你爸这么说你,你倒没有回嘴?你爸妈不同意,你能跟管伟青结婚吗?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爸就没有吗?要我说,你爸当初肯定也是觉得和管伟青结婚有好……” 余穗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轻轻地打了自己嘴巴几下。 我这直脾气哟! 夏凛生的上司,对不对的,我去编排干嘛呀! 但丁莉莉这个丫头,别的事儿拎不清,这里又敏感得很,马上接着说:“对啊对啊,我其实心里也这么想哩,当初我爸一听管长青那个姑父当了副主席,紧张得手都抖了,后来管伟青来相亲,他也没说啥呀,现在却来指责我,真是的。” 余穗连忙竖手指:“嘘!丁莉莉,这种话以后你不要讲了!” 丁莉莉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我跟别人不讲。我当你好朋友才讲。” 余穗:“……”我可真是谢谢你。 丁莉莉接收到了余穗嫌弃的眼神,依然很是无所谓,但声音小了些: “哎唷,你不要怕,不过我倒想不到,你一个乡下来的小媳妇,竟然还挺懂的。其实呢,我告诉你,我爸之所以同意我离婚,是因为……” 丁莉莉转头向四处看看,发现没人,才又说:“因为我在首都听见了一些话,我爸爸觉得,管长青这个姑父家,不靠谱!” 听起来,越来越复杂了嘛! 余穗看着丁莉莉的神秘表情,心里有些紧张,生怕会听见一些机密事,但又忍不住地好奇:“怎么个不靠谱法?” 丁莉莉:“你一个乡下的,跟你讲这些,你估计也不太明白,反正,我把在首都听见的一些事告诉我爸了,我爸就说,老邓回去了,事情会不一样了,咱还是不要去搅这种浑水了,这不,才同意让我离婚了嘛。” 邓? 余穗略微一想,马上知道是谁了,外公以前一直提起的人物,现在听起来,依然有一种亲切感。 她知道了,这个是会给华夏带来新生的人。 “老邓回去了”,应该是指那位会挥手划下一个圈的人,官复原职了吧! 时局要发生大变化了! 空间里的钱,快要有用了! 余穗心里有些小激动,这段时间,她都只忙着照顾夏凛生的身体,没有关注时局,现在听丁莉莉这么一讲,就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余穗耸耸肩:“啥邓啊张的,这都是谁跟谁呀,我还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劝你,这种话,跟我都不该说,你这么一说,感觉你爸很两面三刀似的,下次跟谁也别说了。 我也不想管你那些事儿,但是我跟你爸想的一样,别说什么姓张的了,你啊,连管长青都搞不定呢,还搅合到人家这种事情里做什么,我要是你,直接大大方方的去敲管长青的门,跟她说,要是不离婚,那你就也没啥怕的,直接把管伟青的事情说出来,争个鱼死网破; 要是爽快离婚,你就说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没见过世面,去了首都才发现,自己就适合这个小地方,这又没什么的,对不对,你姿态放得越低,管长青那个女人心里就越舒服些,有些事就也过去了,这个婚事,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早离早好。” 丁莉莉牙疼似的吸着气:“我就是怕她破口大骂,我爸的意思,能不跟她正面冲突就别正面冲突,他不想直接得罪管长青。” “管长青那种人,就是个无事都要找事的人,别说你现在是和她弟弟闹离婚呢,她要骂就骂几句呗,只要能尽早离婚,你也只能吃这哑巴亏,谁让你们家当初没考虑清楚就结婚的。这就是一个代价,付完就得了。” 丁莉莉咬着唇听完,扑哧笑出来:“要说还得是你,听你这么一开解,我觉得确实是这样,一直拖着也没意思,骂几句就过去了,可比我爸天天责怪我要强多了,那我端正心态,准备好被她骂个臭头?她会不会打我?” “我保证她不敢打你。她要是打了你,就是和你爸彻底撕破脸了,她现在还不敢。你只管去!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余穗握拳挥了挥。 丁莉莉哈哈哈地笑:“得了,我去,回头我办成了再去和你说话。” “不用了,我明天就走了。” “走?去哪儿?” “回老家。” “为什么?”丁莉莉瞪大眼。 这种时候,这丫头就显得更加萌。 余穗会有种对着小妹妹的感觉。 余穗微笑:“什么为什么,我又没有随军资格,这不还是因为夏凛生受伤,我才多留了一段时间嘛,不然早就该回去了。好了,我得走了,你忙你的,记住,你刚说的那个邮票,千万收好,如果你要送人,记得先问我一声。” “好吧,余穗,我还挺喜欢你的,一路顺风啊。” “谢谢,再见。” 余穗抬脚先走了,走出了很长一段路回头,那丫头竟然还站在那里向她挥手。 是个很真挚的姑娘,但愿她的人生经历了这件事之后,能一路顺遂。 走出了后勤区域一带,余穗干脆不再去找韩多米了,而是到守门的那边,找人借了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要骑三四十分钟。 路上,余穗一直在想,自己该怎么向燕子嫂提那些受害女性的话题,可直到了燕子嫂所在的供销总公司,也没有想好合适的借口。 门卫倒是已经帮余穗打电话进去找人,一会儿,燕子嫂出来把余穗接进去坐。 余穗跟着进去了。 燕子嫂的办公室非常简单,就两三把木椅子,和一个木办公桌,一点没有供销总社经理的派头。 余穗趁着燕子嫂泡茶,把肉干袋子递过去:“嫂子,明天我就回去了,过来跟你告个别。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肉干,你尝尝。” 燕子嫂一下子就被肉干的外包装吸引住了:“这什么?肉干?怎么包得这么好看的?” “包好看一点,让你不在乎里头的东西好不好吃,哈哈哈!” 第196章 不能一直讲奉献 余穗打着哈哈,燕子嫂却很认真地把东西翻来覆去地看,赞赏道: “不不,你这个东西,好看得很有章程,我看我们食品厂的东西,也该照着你这样子包,外头也给做个这样的纸袋子,一看就特别高级。我怎么感觉,你根本就不是小山村里出来的姑娘,你简直是外国回来的,那眼界儿,比我们这些人可高多了! 要不是商业局的那些人格局小,我真希望能把你留在咱们这儿当合同工,留下你,光让你帮我们供销社的东西想怎么包装都是好的呀,唉!那些个没眼力见儿的!” 余穗虽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提问那些受害者的法子。 她便指指几个小包装:“您快别夸了,东西好吃才是正理,嫂子要不先尝尝东西再说。” 燕子嫂也不客气,开了一小包肉干来吃。 这下,她整个人都更兴奋了:“嗯!好吃!你说这叫做肉干?哎,你怎么想出来的?我第一次吃呢!” “嘴馋就想出来啦。这样就能把肉放得久些。” “这法子真好,东西也真好,要是咱们供销社也能生产就好了,不不,余穗,你能不能多留几天,我再去问问商业局,看能不能让他们改变主意,把你留下来,咱们生产这个!” “不了,嫂子,我老家有事,一定要回去一趟了。不过,看在嫂子的份上,我可以把配方拿出来。只是这次,咱也不能总是贡献,这个配方是我研究了很久才做出来的,我想跟嫂子提个小小的要求。” 余穗认真地看着燕子嫂。 燕子嫂不禁也认真起来,把手里的肉干都放下了: “还真是。你看你来了咱这边,给我们食品工作上增添了不少的产品,还帮着办起了一个防冻药膏的作坊。要说还是你觉悟高,肯把方子拿出来,要换别一个,不知道提了多少条件了,这都是咱军人家属才会有的奉献精神。但确实,咱也不能一直讲奉献,这次这个肉干非常有特色,你只管说说你的要求,我帮你去问。” 看燕子嫂像要谈判似的,余穗反而笑嘻嘻的:“嫂子倒不觉得我给军人家属丢脸?” 燕子嫂:“那不能!你都已经为咱们集体贡献很多了,咱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余穗,你说,只管说,我听着。” 余穗看她说得真挚,也端正了表情: “嫂子还记得吗,上回你来我们那边宿舍,说你表弟公安局的,办了个大案,抓住了三个很坏的人,他们拐卖妇女到对岸去的事?” 燕子嫂点头:“是啊,这真的是大案,绑架了七八个人呢,说是还弄死了一个,哦,他们还走造迷魂药,走私,坏事多了去了,这搁全省全国都是大案。你问这个是怎么啦?” 余穗:“我自从听你说了这个事,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出外总是有点怕,我总会想,我出门在外,万一遇到这种事怎么办?我怎么才能逃回来?还有,如果我不见了,我的家人不得急死、哭死?越想,越觉得这些女人可怜,她们的家人也可怜。 所以,嫂子,你表弟是办这个案子的,你能不能去打听打听,那些受害的女人家里是什么情况,有那特别困难的,我之前在你这赚的三个月工钱,我想给他们,还有,我把方子贡献给你们供销总社,那你们要是办肉干的作坊,需要增添工人的,能不能先考虑那些人呢?这就是我的条件。” 余穗说完,燕子嫂就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夏凛生逼你的?” “夏凛生怎么会逼我呢,当然是我自己愿意的。虽说我家条件一般,但是这些女人的家里估计会更难些,我也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罢了。” “你真是我们军属的表率,好,真好!”燕子嫂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了抱余穗: “哎唷,那些受害的人家是难啊,别人我不知道,我只听我表弟说了那个被弄死的姑娘,家里头老母亲都急出了病,后来又神志不清,掉江里死了,家里剩下年幼的弟弟妹妹,那个艰难啊。余穗,你都能想到这些,我还是你嫂子呢,更要想到这些,咱就按你这个条件,要是我们下属的食品厂再要添人,我就跟上头打报告,招这些个受害人的家属!” 余穗挺高兴的:“谢谢嫂子,我没有你能干,真希望以后我也能办得了工厂,可以有更大的能力帮助这些人。” 燕子嫂:“你会有办得了工厂的一天。你知道不,上次夏凛生立功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不过要等到半年度会议上才公布,我看老方的意思,要推荐他升一级呢,要是他能升上去,那你就能来随军了,团里会给你安排工作,你这样的,到哪儿都能做好!” “呀,真的?” “哈哈哈,嫂子啥时候骗过你。不过事情还没稳妥,你就当我没说,知道不?” “知道知道。” 虽然余穗并不在乎什么工作,但是以后能名正言顺地随军,不再和夏凛生当牛郎织女,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余穗就笑得跟傻子似的。 燕子嫂看着她的笑容,也笑:“看你和夏凛生感情好,我这当嫂子的,不知道怎么的,也特别高兴,我就一个妹子,嫁的还挺远,写信就知道跟我要东西,看见你和夏凛生,我倒觉得很合拍,有亲兄弟姐妹的感觉,嫂子希望你们一直这么恩爱下去,以后,我会尽力帮你找机会,让你早点回来这里和夏凛生团聚的。” “谢谢嫂子!” 余穗紧紧的抱了抱燕子嫂,这才正式的告别。 一个人回到宿舍收拾收拾,半天很快就过去了,本以为晚上夏凛生会赶回来,结果并没有。 晚上余穗睡得不好,还做梦,竟然梦见了余秋。 这个女人在梦里用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盯住余穗。 余穗也在梦里死死瞪住她。 感觉正在胶着的状态时,余秋却嘴唇一裂,竟然露出了两只獠牙,还有血红的舌头。 这给余穗吓得,直接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第197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 窗外已经微微有些露白,估计已经三四点了,余穗揉了揉脑袋,但并没法把余秋那副吸血鬼似的样子从脑子里摇掉。 晦气! 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在精神病院睡觉吧,怎么会跑到她脑子里来呢? 余穗吐了口气,想去倒点水喝再继续睡,外头却传来拍门声,还有极小的喊声:“老婆?穗?醒了吗?” 竟然是夏凛生。 余穗去开门:“你……才回来的?” 夏凛生头发上湿漉漉的,眼睛凹陷成两团黑影,声音里都透着疲惫:“回来一会儿了,怕吵着你,想着还有一会儿就天亮了,就没叫你,在外头坐一会儿。” “是不是傻?头发上都有露水了,快进来,先擦一擦,我给你煮个鸡蛋吃。”余穗连忙拉他进来,拿了毛巾给他擦。 六月份的北方凌晨,也就十来度,可别冻感冒了。 夏凛生笑嘻嘻地看着余穗,一双眼里都是依恋:“老婆真好。” 余穗娇嗔地瞪他一眼:“快别说废话了,事情办完了吗?” “没。怕还有隐藏别的间谍,团里让我带队,派了人继续查,这几天一直往返那个区域,还有周边的一些废旧房屋都要查,就是知道你一早要走,我还是想回来送送你。” “周边都要查?这强度也太大了,你都没休息好吧?” “还……行。”夏凛生努力笑了笑。 余穗很心疼:“睁眼说瞎话,你看看你这脸色,真是的!团长不知道你身体才好吗?” “嗐,这是我的职责。” “得了吧,你的职责是驻守边防,啥时候包括抓间谍了!” “但是这些人一直在探查我们的边防线嘛,好了,穗,虽然我是有点累,但是我很高兴,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你就不说我了吧?” 两人说了几句,夏凛生把毛巾递给余穗,眼里都是讨好,余穗就没舍得再说他什么,去扒开炉子,重新通了火,给夏凛生煮了两个鸡蛋,让他去睡觉。 这家伙刚沾到枕头,嘴里说了一句“你走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就睡着了。 余穗看着他那疲惫不堪的样子,反而没有了困意。 她把夏凛生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把屋里所有的东西收拾好,还从空间买了些滋补的药物,弄掉所有会引人注意的**之后,和夏凛生平时要吃的药物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余穗给夏凛生写了一封信。 她的火车是七点多的,按理,最迟六点就要走了。 可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夏凛生才刚刚睡下,她怎么忍心在六点的时候把他叫醒,就为了送一送她? 她可没有那么矫情。 相比送别的仪式,她更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所以她写: “夏凛生同志,我坐在你身边看你的睡颜看了半个小时啦! 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很开心,比你能去火车站送我要更开心。所以,我决定不叫醒你,让你好好地睡。 我亲了你一下了,所以,不许因为我没有叫醒你而不高兴。 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了,好好养着吧,别搞得挂两个黑眼圈那么难看,那样我会不喜欢你的哦。 能够在这里过了小半年,我已经很满足了,别的家属可没有我这样的待遇和能耐,是不是? 咱都要知足。 你能在上次的受伤里活下来,也要知足,不可以一天到晚只想着要立功、要奉献、要为国而战,人只有这一条命,我们只有这一生,而一生,还长,我们可以在往后余生,一起用双手用智慧建设这个国家,不是非要献出生命。 想到我在这里陪了你这么久,离开的时候,我一点都不伤感,回到老家,我可有得吹牛了呢,咱也是坐过火车去过边境的人呢! 不过我看你是会伤心的,毕竟我那么好,对不对? 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媳妇? 又漂亮又能干又聪明又……我没写的,你可以继续列出来,估计一张纸写不完。 所以,韩多米照相机的相片我没去拿,留给你了。想我的时候,看看照片吧。 家里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就此别过。 醒来以后,记得把锅里给你留的饭吃了,放药的地方有个瓶子,里面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磨的人参粉,记得每天放一点在水壶里喝。 别的没啥说的,有事可以写信,感谢这个和平的年代,一封信小十天就能到了,都不够太过思念的,是不是? 两情若是长久时,不在乎朝朝暮暮。 你结婚结了一半的妻子,余穗。” 余穗把信放在饭桌上,特意拿钥匙压住,以便夏凛生起来以后一定会看见。 然后就自己拎了几大包行李出了门。 因为担心韩多米那个直肠子来了就大力拍门把夏凛生吵醒,余穗就抱着行李守在门口。 果然,不多时,韩多米就开着车子停在宿舍外边的过道上,摇下车窗大声喊余穗:“嫂子,我过来接你啦,收拾好了吗,要我下来帮你搬东西吗?夏凛生呢?” 余穗连连给他竖手指头,还奔过去制止:“嘘,嘘,你能不能小点声,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 韩多米:“什么时候?战士们都出操了呀!” 余穗翻了个白眼:“夏凛生凌晨四点才回的。” “哦!我以为你顾着这附近的战友们,原来你只是心疼老夏,啧啧啧,有媳妇原来是这样的啊?羡慕死人了!那现在是怎么办呢?我们在这等他醒?”韩多米一脸酸味。 余穗自己拉开了车门,把手里的一个袋子先拿到车上:“不用,搬上行李,走吧。” “呃……吵架啦?” “没有啊,快帮忙,还有两个袋子呢。” “你……真不等老夏?老夏前天还说一定要送你的。” “不用的,他是吉普车吗?还是能把我背去火车站怎么滴?不也只是跟一趟,在火车站挥挥手而已,送不送我有什么要紧。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废话,不想吃肉干啦?” 余穗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向韩多米晃了晃,韩多米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嫂子真是说话算话的好人,走走走,我帮你拎上车咱就走,夏连长送不送有什么要紧!” 第198章 只许难过十分钟 三分钟不到,余穗就坐上韩多米的车,快速地离去了。 夏凛生这一觉睡得沉。 他没有敢告诉余穗,他从前天和余穗分开以后就没有休息过。 查找间谍,快速地搜索到间谍窃取的资料,这是需要争分夺秒的事,要是让遗留的间谍把资料带走了,边防线损失就大了。 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他之前受了重伤才恢复,大家也不会催促他回去休息了。 夏凛生想着余穗即将离开,才同意了大家的方案,先回了一趟宿舍。 他睡下去的时候还跟自己说,只睡一下下,一会儿就起来送余穗,但是等他醒来,外头的日光明晃晃的,显然不是早晨了。 夏凛生感觉头皮一紧,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马上一边披衣服下炕,一边大喊:“穗儿,老婆,老婆,几点了?是不是得马上走了?” 没有人回应他。 夏凛生一边拔鞋跟儿一边冲到外间,根本没有余穗的人影。 这给夏凛生急得,正想要开了门冲出去找人,但拿钥匙是最首要做的事,所以,夏凛生顺理成章地看见了铺在桌子上的信。 一目十行的读完,夏凛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下一秒又跳起来,跑到里间看了一下钟。 十点三十分了。 这个时间,余穗早就出省了,怎么也追不上了。 夏凛生顿时像被抽掉了身体里所以的能量,整个人不得劲儿。 他拖着脚步回到外间的桌子边坐下,呆愣了好一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好像做什么都变得没有意思了。 真奇怪,以前从不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么的不希望余穗走。 夏凛生把两只手抱住头,难过地趴在桌子上。 趴了好久,他肩膀抽抽着,低声呜咽。 这段时间,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了。 能感觉到有个人真心地爱着他,在他最难的时候照顾他,说什么有人听、想什么有人懂、做什么有人支持,那种快乐,不是别的事情能取代的。 虽然心里知道,分居两地是军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经历了这么幸福的团聚时光再分开,心里却异常的难受。 “难受十分钟就好。” 夏凛生默默的和自己说了一句,真的只允许自己难受了十分钟,然后马上站起来,拿袖子一把抹了泪。 有这么好的老婆还难受个屁! 老婆说锅里热了东西,得吃。 老婆说磨了滋补的药粉,得喝。 老婆说要爱惜身体,长长久久地建设国家,得听! 夏凛生一气儿把锅里的饭扒下了肚,拿了壶水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老婆是不会错的,但是别的人就都是绊脚石。 尤其是韩多米这个没眼色的,你在哪儿?看我不逮住你敲爆你头,你嫂子说不叫我,你就真的把车开走啦?你就说你这样的,还能当兄弟吗? 余穗才不会真的担心夏凛生会多难过。 这男人拎得清得很,看着老粗,其实情商还挺高的,他自己会调整自己的心态的。 此时,余穗早就已经坐在火车的上铺安稳看书了。 这次她学乖了,不买下铺、不跟人说话、更不会随便把口罩拿下来,防止发生来的路上那样的事。 一路安安稳稳地到了老家。 马英雄如约来接。 余穗马上送上了在空间买的红肠,当然是拆掉包装的:“马师傅,来,一点北方小吃,你先收起来,省得一会儿我急着回家把这事儿忘记了。” 马英雄笑容满面:“小嫂子看你说的这客气话,上回不过来送你一程,你给我一整条烟,哎呀,太过意不去了,这回来还给我带东西,哪里好意思嘛!” “应该的,得亏咱夏凛生有你这样的战友,要不是你来接我,我拿着这些东西还真不容易回家呢!一点小心意,不值得总说,拿着拿着。” 马英雄收了,余穗的行李就再也不需要自己动手,都是马英雄给帮忙搬上车。 余穗心里记挂社办厂的事,车开稳了就向马英雄打听起来:“马师傅,之前咱们县里,是不是出现了吃糕点吃死人的事儿?” “哦,是啊!”马英雄一边开车一边点头: “说是有个老太太吃了那个……山花牌,对,是山花牌的酥糖,我记得牢着呢,是叫这个名,有人吃死了,哎唷,那阵子,广播里有人喊,酥糖里混进了老鼠药,要是家里有买过酥糖的,千万别吃。这可把我给难住了。” 余穗挑眉:“嗯?你难住了?什么意思?” “我奶奶,八十来岁的老太太,最好这一口!我前几天才给她买的,可把我吓死了!赶紧回家去叫她别吃,结果你猜怎么着?” 余穗看他精气神超好,估计没事,但还是配合着问:“怎么着啦?” 马英雄就特别高兴特别好笑的样子:“她早就吃完啦!一点事没有!广播吓唬人!” 余穗:“呃……估计你买的,和出事的酥糖生产日期离得比较远。” “不是啊,当时广播里说了生产日期的,我给我奶奶买的,就是那天的,所以当时我才吓得很嘛。” “你奶奶一点事没有?” “没事!好的不得了,她听说那个厂里的酥糖全部要挖坑埋起来处理掉,还叫我去偷点回来呢,哈哈哈,你看这老太太,孩子似的。” 马英雄笑得车头都在震动。 余穗捧场的跟着笑:“哈哈哈,都说老人是老小孩嘛,不过,你就没有听说别的人有事吗?我的意思是上吐下泻之类的,也没有听说过吗,有的人买了可以当时没吃,过几天吃了出事什么的?” 马英雄眼睛望着前方挺认真地开车,但话语没停: “没有,就那阵子闹了那么一下,搞得整个县里沸沸扬扬的,现在可没人再提这个事了。不过我家老太太再要吃那种酥糖,却怎么也买不到了,可惜的,那酥糖确实挺好吃的,我都喜欢吃。 所以我就跟人说吗,广播里的那就是危言耸听,吓得我们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出去买东西,总觉得买任何一样东西都不安全,但回头想想,做食物的厂,怎么可能混入老鼠药进去呢?要是那样,不是死一个了,我看得死一大片! 他这个事啊,我倒觉得可能是有人恶意的在卖的时候放进去的,这样才可能是一两个人中招嘛,你说是不是?” 第199章 愁 余穗点点头。 其实刚从余禾苗那边得到消息,她不是没有这样设想过的。 但是…… “要只是卖的人搞的鬼,那警察难道会查不出来吗?可我听说,那个生产厂家都给关掉了,但你看卖食物的供销社有关掉的吗?所以,不能随便说是销售的问题。” 余穗说完,马英雄讪笑:“嗐!这种事吧,总是……怎么说呢,县里的警察就不能偷个懒?” 这种说法不是很公平。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公安局的同志就算想偷懒,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偷的。 马英雄这样无关的人员,当然是随便猜测,但余穗头脑却很清醒,不会随意地否定人家警察同志的工作。 不过,从马英雄这样的猜测里,余穗也证实了一个事实,上次那个老鼠药事件,确确实实只影响到了三个人。 但以余穗所知,社办厂如果全力开工,一天能生产一百公斤的酥糖,一颗糖的分量大概是五克,那么,一百公斤就是两万颗糖。 两万颗糖,最终只有三个人受到影响,这个概率还是很小的。 什么情况下,影响面会是这么小的呢? 正如马英雄提出的疑问所述,只能是在售卖时。但是更严格些来说,只能是在已经制作完成到销售的这些环节里。 社办厂的流水线和生产安全要求,是余穗全盘设计的,所以,她清晰地记得,材料配制、配料搅拌、糖果制作、包装这几个工序的制作,是完全分开的。 为了配方能保密,也为了保住余禾苗在社办厂的地位,所以酥糖原材料的配置和搅拌,余穗只教给了余禾苗。 糖果制作要保证卫生和工艺,余穗离开时,是交给汤招娣负责的,因为汤招娣非常地在乎这份工作,不会允许产品有闪失。 而余禾苗写信告诉余穗的时候是说,她和汤招娣都被公安局盘问过,最后都没事回家了。 所以要出问题的话,只能是最后的包装和销售了。 但既然供销社一点没受影响,反倒是张彩凤被拘留,那只能证明,酥糖的包装环节在警察的盘问中无法闭环。 问题一定在包装中。 余穗偷偷地叹了口气。 包装这事,真的是一言难尽。 因为包装活轻省,厂里都是交给几个老头老太太做的,而这些老头老太太呢,都是临时工,今天家里不忙他们就早点来,明天头晕了,可能又不来,甚至这些个老头老太太,也可能做到一半,偷偷跑回家了。 所以,很多时候很难确定到底是谁出的乱子。 大概这就是公安局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出来的原因吧。 要真是这个原因,她又该怎么来解决,把张彩凤摘出来呢? 余穗想了一路,在下午的两点,到达了东风大队。 卡车只能停在大队部门口,再往里去可没有路。 马英雄很是积极地帮余穗拎了行李:“小嫂子,我送你回去,不然你一个人这些东西不好拿。” 余穗:“东西还真得麻烦你帮我拿回去,但我想先去见见我们大队书记,就上回坐过你车的邹书记。” 马英雄调侃:“哎唷,小嫂子真是个知礼的,这才回家,就要先朝见领导啊?” 余穗:“哈哈,算不上朝见,我有事。马师傅,你知道我们刚才说的那个出老鼠药问题的厂,是哪儿的吗?” “我不知道啊!” “就是我们这里的,就是我们生产队办的。” “哎唷!” 马英雄惊呼一声,正当余穗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害怕的论调来的时候,却见他凑近余穗小声地问:“哎,那你们这里,那个糖还能偷偷的做吗?要是有,我想买点回去给我奶奶吃。” 余穗:“……”忠实粉丝啊! 这人,竟然不怕的么? 余穗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你不怕出现老鼠药的事?” 马英雄摊手:“我问你,你听见过卖食物的故意放老鼠药害死客人的事么?自古以来没有的吧?你们这个厂的事,要我说,八成是有人故意的,这种人早晚会遭报应的。” 余穗笑了:“谢谢你这么信任,这样吧,我也才回来,还不知道厂里现在具体情况,要是以后有这个产品了,我帮你送去。” “可太谢谢了,那你得帮我留心着,我奶奶八十多了,还有几年活头啊?要是她能再吃到,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行。” 余穗让马英雄帮着把东西送回家,自己走进了大队部。 大队部就两间办公室,一间是书记的,一间是别的干部公用。 余穗走过去的时候,邹书记的门开着,能看见他坐在一张很旧的办公桌后面写东西,写几个字,就拿起烟抽几下,整个办公室里烟雾腾腾。 不知道是不是余穗的错觉,在这样的烟雾里看邹书记,感觉才几个月不见,邹书记却老了不少。 余穗敲了敲门。 邹书记没抬头,只说:“别烦我。就说这事儿我不管,我也管不了!” 余穗只好开口:“邹书记,我不来烦你,就是从北方带了点红肠给你。” 邹书记一下子抬头,见是余穗,这才说:“哦,是余穗你啊,你这是从北方回来啦?” “是,刚到家,不不,还没到家,我先来看你了。” “哎唷,你这可真是客气了,那进来坐吧。” 余穗把红肠放在邹书记桌上,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近看这农村老书记,确实比冬天离开的时候黑了、瘦了、多了不少皱纹。 余穗一点没迂回,直接问道:“书记,社办厂倒了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说实话本来我还要在北方多呆几天,一听这消息,我心里挺难过的,就回来了,我想先问问你,张彩凤现在怎么样了?” 隔着一张办公桌,邹书记看看她,皱紧眉头,不出声,一口又一口地抽烟。 烟雾更加浓起来。 余穗很不习惯,轻轻掩住嘴咳嗽。 “唉!”邹书记重重叹了口气,摁灭了烟: “愁!不想说。但你比咱们这狗比大队的狗比人都拎得清,我就和你说说。” 第200章 不能捧杀,那就棒杀 余穗有些惊讶。 邹书记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小山村书记,但印象里,这个书记没说过粗话,现在这什么情况? 邹书记一脸颓废表情,还拿两只手胡乱搓头发: “余穗,真的,这件事搞得我气得不得了!自从张彩凤办了这个社办厂,讲真,我也是看见了集体办厂的前景,我还想着尽量扶持她,扶持好了,有了经验有了资金,那咱们大队社办厂也搞起来啊是不是? 结果才分了两次红,给出了这个事。刚出事的时候,我先接到的通知,说县城人民医院报告给县委了,有人吃了咱社办厂的糖,死了!把我吓得,不怕你笑话,我脚都软了,我连忙去找张彩凤。 张彩凤跟我讲什么,不可能!她说余穗把这厂管得好好的,好些制度她都没听过,你却给想出来了,比如说,配方保密,配制车间只有张彩凤和余禾苗有钥匙,其他人进不去。 每一批食品配制出来以后,一定要留样,自己先做出来吃一下,味道没有任何变化才生产,那要死,不是先死余禾苗吗?这不,余禾苗好好的嘛,凭什么说是我们的食品吃死了人? 我说你们生产也不是一个环节呀,那或许是别的环节?她说也不会的,汤招娣把厂看得比命还重,每天把机器啊,作板啊,刀具什么的,擦得能当镜子,你说这样的工人会让老鼠药混进去吗?再说了,帮手的知青都指望着工厂做出产品他们好去销售了拿奖金,大家劲儿往一处使的,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厂。 我又说,那你包装上呢?她说包装上的虽然都是老人,但是老人更知道要珍惜啊,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还会做这种缺德事?要真是他们那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就是她张彩凤用人出了问题了,给了老人一个赚工分的机会、一个不看年轻人脸色的机会,怎么还想着害人呢?” 邹书记挑着眉,摊着手,一副“她还嘴硬”的表情。 余穗懂了:“所以,最后查出来,还就是包装上出的问题吗?但是,你们就没想过是销售上的问题?供销社那边是什么情况?” 邹书记白了她一眼: “咱能不查吗?咱肯定据理力争的啊,我肯定站在自己大队的社办厂这边的啊,一开始我相信张彩凤的话,就也坚持不是我们的错,说不定就是人家供销社的问题,但是公安局的人查了,要说也是咱们这产品特别好,那批酥糖刚开了包装的,好几个人证能够证明,人家供销社的人都没机会多摸就卖掉了,哪里来的销售时出的情况?” 余穗也深深皱眉起来:“那又是怎么确定的,是咱厂里包装上的问题?” “呵呵!”邹书记冷笑一声: “招的都是老狗比!这些老狗比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个比一个糊涂,说话没个正数,有的查了,上班时间对不上,有的说上班的时候没包完,就把糖拿回家包了什么的,这不就是管理不善吗,啊? 最后虽然没有确定是怎么出现的老鼠药,但是你想,连包装都拿回家去包了,还能保证东西是干净卫生的?而且那些老狗比都七老八十了,公安局抓他们有什么用,那除了抓张彩凤顶缸,你觉得还能怎么办?” 余穗听得要气死了,这事儿,余禾苗信里没说。 她一下子站起来,手撑着办公桌说话:“不可能啊,我走的时候都交代清楚的,包装是张彩凤负责亲自负责的,人员都排好班,明令禁止产品不能带出厂,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邹书记无力地摇头: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生产队里发生的事。第一次分红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是高兴的,但也有人跑来跟我讲,社办厂这么办不公平,厂子是集体的,既然赚了钱,就该全部把钱分了,为什么还要留给厂里? 也有人跑来说自己更适合当厂长,让他当吧。更有的说,张彩凤一个女人,怎么能既当队长又当厂长,是不是跟我有一腿?我特么真是差点没气死! 但是气完了,我还得处理这个事,我想着我要是不给张彩凤说几句,别人不知道给我们传成啥样呢,所以有一次大队会议上,我当众批评了张彩凤,我说她首先是队长,再是厂长,先把生产队农业生产的事情给我搞明白,精力要尽量多放在农业生产上,别只想着搞资本主义的调调,余穗,你懂吗,我这是在保护张彩凤,你懂不懂?” 邹书记伸着头,瞪着余穗问,但是余穗真不想回答。 你特么保护张彩凤的方式有很多,干嘛要打击她呢?正是不能捧杀,就改棒杀吗? 你书记这么公然一挥大棒,那些个嫉妒张彩凤的人,不是更要搞事吗? 但是现在她还需要邹书记,所以不能明着说这些不满的话。 余穗脸色不咋好看:“书记,我懂不懂不要紧,张彩凤懂不懂呢?接下来她是不是按照你的指示,把精力放在了农业生产上了,然后厂里就疏于管理了?” 邹书记抿紧嘴,好半天才说:“也不完全是我说了她的问题,主要是农忙了呀,你是咱这儿长大了,那三四月份不要组织大家播种的吗?做好了春播春种,咱一年才有好收成啊,这难道不对吗?” 余穗还真说不出不对。 人是这样的,你做得越多,出错的概率越多。 大集体生活,没点奉献精神,真是连个队长都当不了的。张彩凤一心要给社员提高收入,春播春种把精力放在农业上,还真是说不出错处。 余穗:“所以,就是因为张彩凤忙着组织人春播春种,才不管食品厂的事情?我觉得不可能啊,几个知青都不错的,难道就没指定一个知青顶上?” 邹书记:“知青也得下地!这是今年公社的规定,公社领导说了,这些人在咱们农村这么多年也回不去城里,以后就是彻底在乡下了,凭什么他们不下地,必须下,统统下,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上头特意点名的!” 第201章 白担心了 余穗无语极了。 张彩凤一个人掰不成两半,顾了这头不顾那头,要是知青都下地忙去了,更加没人管厂里的生产了,前面两个工序有余禾苗和汤招娣撑住,后面的包装流程估计就摆烂了。 所以,老鼠药事件是人为,但,却是多维度的人为。 真是可怜了张彩凤,背了这个黑锅。 余穗深深地吸气,看着邹书记那一副颓废的样子,一时间不好说什么责怪的话。 两人对坐了好久,余穗才再开口:“那这种事既然没有查明具体是谁做的,只要审核下来张彩凤没有直接责任的话……” 邹书记打断了她的话:“怎么没有直接责任呢?她是厂长!厂里的产品吃死了人,她怎么会没有责任?我比你还急啊,刚出事的时候我天天问县里啊,可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县里的意思,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个人顶着,不是张彩凤来承担,那谁承担呢?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余穗不好再多讲。 再讲邹书记要发飙了。 余穗转了话锋:“我的意思是,她知道不是她亲手出的错,那她现在状态怎么样?一个女人被抓起来,心里多怕呀,我最担心这个。” 邹书记斜了余穗一眼: “你太小看张彩凤了!她怕?她不怕!她在拘留所里的时候,天天嚷嚷着,这个事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厂里,公安局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否则她就要闹到市里省里甚至中央去!所以现在县里一时才不放她的。 不瞒你说,我去劝过她两次了,我说事已至此,咱低个头,就承认是我们厂里的疏忽,反正现在钱也赔了,厂也倒了,这事基本定局了,你认了这个责任,咱关个几个月,出来了再说呗,她不,她咬死了有人陷害,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不然她没完,她不认罪不签字,说关死了她,她也不愿意认这个罪,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听到这里,余穗笑了。 这就好。 她白担心了。 她就怕张彩凤觉得委屈,憋屈,关的时间久了,熬出病来,那她罪过就大了,毕竟不管是当队长还是当厂长,都是她余穗起的头。 现在知道张彩凤斗志昂扬,心里莫名的高兴。 这是她选的人,看,面对困难,这么能扛,要是以后政策开放,能做生意了,这不是一个妥妥的大将嘛! 余穗心情一放松,脸色好看起来: “我要是她,我也这么干。公安局既然已经意识到是包装中出的问题,就该顺着这个思路去查,管那些老头老太太是八十岁还是一百岁,总之查到人就是了,凭什么稀里糊涂的让张彩凤全部承担?她最多是承担些经济责任。这件事,我会帮着查查的,还请邹书记多多支持。” “你帮着查?你说的可真轻松。余穗,你倒是比公安局还强啊?” “书记,话不是这么说的,公安局的人虽然比我专业些,但他们人少事情多,但凡有个人能背锅了,他们就不查了也是有的,而且我们这里离县城太远了,他们来了几次怕麻烦不来了,这也很常见。我就不一样,我对那几个老家伙很了解,我会逐个去慢慢查的。你这里有没有把当时厂里的出勤表呢?” 邹书记看着余穗认真问询的样子,缓缓拿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两口,嘴角扯了扯: “我发现你和张彩凤都不是一般人!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你们俩倒好,一个非不认,一个非要查,挺好,至少,我觉得不孤单了。” 余穗微笑:“书记这么说,证明书记也想查?” 邹书记点头承认了:“我这位置,跟你们不一样啊,心里是想查的,但我就怕查不出名堂,还把张彩凤栽里头,县里公社里我又没法交代,生产队的社员又在事发的时候都嚷嚷,都怕厂里倒了一分钱捞不着,我要考虑的事比你多,所以只能认了。” 对于这种话,余穗只能表示理解。 她不好顶撞书记,说“你就是看见墙倒众人推了,你怕影响你自己”,虽然这种话就在她喉咙口,但一旦出来,就变成了:“所以,厂里的资料你留着吧?” “问对人了,他娘的,这些狗比社员,半夜把厂门撬了,公安局的封条他们都不顾,就想着把里面的东西搬走好卖钱,小半条村参与了,抓又不好抓,等我赶去,机器面粉白糖都偷走了,好在账本和厂里的记录没人要,我马上给拿回来了。” “太好了!” 余穗跟邹书记拿了考勤册子,还有厂里的一些账本,心里还是有疑问:“账本在你这里,那所以的帐都结清了吗?” 邹书记对着余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一下:“你希望结清了还是没结清?” 余穗一看他这神情,就觉得账目里有文章。 余穗不禁也笑起来:“当然希望没结清,要是哪里还欠着,我去要,要回来了,至少咱给员工发工资啊!” 邹书记:“你要是想着发工资,那我可告诉你,都结清的,没钱了。厂里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社员都没有分红了,你再给员工发工资,你是嫌我书记办公室的桌子太新、门太牢是不是?” 余穗明白了。 钱还有,但不能公开,公开了,无数人会来拍桌子撬门的要。 余穗:“那您的意思……” 邹书记:“这事,我和张彩凤商量过的,你要是真为张彩凤好,这事你得跟我们一条心。我才能告诉你。” “只要真是为了张彩凤好,我肯定跟你们一条心,绝不会把这种事说出去。” 邹书记这才小声说: “你可别以为我们藏了啥私心,是我去劝张彩凤的时候,张彩凤跟我说,她经过这件事,算是明白了,女人办个生产队社办厂太难了,嫉妒的人太多了,躲了这个躲不过那个,但是不等于不能办,而是不能在生产队办,而应该是大队统一办,至少要大家都入股,这样一来,损失了大家一起赔,而不是她一个妇女来扛,她说这个想法是你以前提过的?” 第202章 小可怜们 邹书记像是不相信,很认真地问着。 余穗点点头:“之前刚想办厂那会儿,说到没有启动资金的时候,我是这么跟张彩凤提议过。但是没想到,当时不还有个余秋的事情嘛。余秋为了逃脱罪责,自己把自己嫁了,用彩礼还了生产队的钱,然后张彩凤就有启动资金了,就没再提让社员入股的事。” 邹书记:“是,她跟我说,当时她想着大家都穷,都没钱,还是不要为难大家了,现在想来,还是她目光短浅了,以后再办就不是这样了,必须大家都出股份,这样能相互监督,不至于有人巴望着厂子出事。 所以,沪上大百货公司的几个单子还没结这个事,她叫我就别报上去了,到时候想法子去结了账,那个钱就留着当作你们三小队的资金,以后大队要是办厂,就是股份和启动资金。 正好,我在愁这个帐谁去要比较合适呢,现在我决定了,你去要!你小丫头,嘴巴挺能说,还去过北方,又真心为张彩凤好,就你了!” 余穗:“……!”我竟然还适合要账催债业务! 但也确实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张彩凤被关出不来,书记自己不能出面,别的人得瞒着,好像只有她比较管用。 那就提要求啊! 余穗脑子一转要求就来了:“这种事不是好事,要是让人知道了,要不回钱是我无能,要回了,说不定整个生产队的人追着我抢钱,不行,要我干这个,你得给我点好处。” 可把邹书记惊吓了一下:“嗳,你这个同志,你还军人家属呢,你怎么能在这种节骨眼跟我提好处?” “怎么不能提呢?张彩凤倒是不要好处,她现在还被关着呢。我的要求很简单,要是我把钱要回来了,你把几个正式员工的工资结了。” “你的条件就是这个?” “不然呢?” “你……还是很好的同志嘛,我还以为你是要帮自己拿钱。”邹书记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马上答应: “不过,你这条件我不能承诺你的。因为钱拿不拿得回还不知道呢,等你拿回来再看吧,要是钱很多,那就给员工结清了,要是钱很少,那就只能给一点点,咱也要给你们生产队留一点钱的,不然以后生产队都没钱买生产资料啊!” 这已经很不错了。 余穗点了头,拿走了工厂一些出勤和账目资料,这才回家去。 正是下午出工的时候,好多人聚集在远处的田地了,村巷里反而很安静。 当余穗回到余家的篱笆墙小院子,就看见院子里放了一个倒反的凳子,四脚朝天,一个七八月大的婴儿就放在这四脚朝天的凳子里,充当儿童座椅,稍微长大了些的余兰兰捧了个碗从厢房出来,大概拿的是水,所以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走到那个四脚朝天的“儿童座椅”旁,她就把碗凑到婴儿嘴边去,喂水。 终究还控制不好力度,水倒了婴儿一脖子,但婴儿没有哭,反而眨巴着嘴唇,给了余兰兰一个甜美的笑。 余兰兰老成地伸出手给婴儿擦擦嘴:“妹妹乖,喝了水就不要闹了,我去择菜啊。” 余穗这才走了进去:“兰兰,我回来了,你娘呢?” 蒋兰兰一惊,差点把手里的碗掉了,但随即向余穗扑过来:“小姨!小姨回来啦,小姨我想你呀!” 这一幕,真让人感动。 小家伙那眼里的欢喜,让人瞬间感到被需要。 余穗一下子抱起她:“哎,兰兰,小姨也想你,小姨都怕你不记得我呢!” “不会,娘说,我家就一个小姨,一定要记住的。” “哈哈哈,兰兰真乖,可你娘呢?怎么是你一个人带妹妹呢?” “娘去割猪草了。娘说,她现在没有工作了,就要想法子赚钱,所以养了两头猪和两只鸡。我帮娘照顾妹妹,娘照顾猪和鸡。” “好兰兰。” 余穗亲了亲余兰兰,伸手把凳子里的婴儿抱出来:“你是果果,对吧,你长大一点了。” 山村里的孩子,七八个月大,依然瘦小,抱起来也就八九斤重的样子,脸黑乎乎的,还挂着鼻涕,但眼睛非常亮。 她看看余穗,虽然有些陌生,但因为很少有人抱,现在被从那个朝天凳子里抱起来了,她就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这是余禾苗差点丢了命才生下的孩子,余果。 这是个小可怜。 余穗拿自己的手帕给她擦了鼻涕,问余兰兰:“有没有叔叔帮小姨拿行李回来?” “有,有个高个子叔叔,放在你厢房了。叔叔还给了我一颗糖,叫我乖乖呆在家里不要乱走,我才不会乱走呢。娘说,别人给的东西也不能乱吃,万一吃死人。” 余兰兰伸出手,掌心里果然摊着一颗老硬糖。 马英雄还挺会逗孩子的。 余穗跟余兰兰说,这个可以吃,再带着妹妹玩一会儿,她得理一下东西,余兰兰懂事地问:“小姨,要不要我去喊娘回来?” “不用的,我又不是客人,兰兰照顾好妹妹就行啦,小姨找一下给兰兰和妹妹的礼物,好不好?” 余兰兰那眼睛里的欢喜和期盼就满得要扑出来:“好,那兰兰坐在小姨门口等。” 其实余穗看了刚才那个四脚朝天的凳子,真心觉得家里连个儿童坐椅都没有的话,太委屈孩子了,而且不安全,她就想着趁这会儿余禾苗不在,她去空间买一个。 所以,余穗只好硬着心肠赶走余兰兰:“不行哟,兰兰,小姨要关门慢慢找,这样才有惊喜,兰兰坐在门口,小姨不好意思找呢。” 余兰兰这才咬着小嘴唇,默默退了回去,那一步一回头的小眼神,差点让余穗没忍住喊她回来。 但还是不可以,大变活人这种事,太刺激了,余兰兰又早慧,那么会讲话,一不小心说出去就不妙了。 等到把小孩关在外面,余穗马上到空间买了一个木制可折叠的儿童坐椅。 木头的东西,做得再好,看起来总是古朴些,并没有太多现代化的痕迹,何况余穗买的是比较老式的,骗过余禾苗眼睛还是可以的。 第203章 惊喜还是惊吓 既然进来了空间,借口也想好了,余穗便在空间里又买了些适合这个年代的小玩具。 连同之前准备着的一些小衣服,从行李袋里都拿出来放在床上准备好,余穗这才去开门。 想不到门一开,余兰兰猝不及防地,就从门槛上掉了进来。 看来,这小家伙还是没忍住,一直坐在门槛上等。 现在出了洋相,小家伙很不好意思,一边快速地爬起来,一边支支吾吾的辩解:“小姨,兰兰,兰兰担心你,你,你会不会把兰兰的礼物忘了……” 余穗看着小孩子涨红的脸,笑出了声:“小姨怎么会忘记你呢,来,这个洋娃娃给你。” 余兰兰看着余穗递过来的洋娃娃,整个人惊呆了,那小嘴张得,都能塞下鸡蛋了。 就算没吃过猪肉,甚至没见过猪跑,按理是不知道该怎么玩这种玩具的,但是女孩子对于洋娃娃这种东西,是天生会喜欢的啊! “这是给我的?真的?它,它怎么这么好看?”余兰兰当即接过去,再也不舍得松手,高兴地在院子里奔跑,也顾不上照顾妹妹了。 其实,这才是三四岁孩子的天性吧。 如果这么小的孩子表现得特别乖,还要带更小的孩子,看着心里反而会不是滋味。 余穗看余兰兰这么高兴,一点也没制止她现在就把洋娃娃拆出来玩,而是跟她说了,洋娃娃的衣服可以换,洋娃娃的眼睛可以动这些。 余兰兰更加高兴了,忍不住问:“小姨,我可以把这个拿去地里给娘看吗?” 余穗:“咱先不拿出去了。这个娃娃是小姨在路上的一个火车站买的,一般人没有,要是看见了,他们会抢走的,咱只放在家里玩,懂不懂?” “懂了。娘也说过,咱家还有糖的事,不能告诉别人,别人知道了,也会抢走的。” “对。” 安顿好了余兰兰,余穗直接把折叠儿童椅子拿出来,把余果放下去,为了让孩子更喜欢,还在椅子上方绑了些玩具。 小婴儿果然很喜欢,对着玩具流口水。 做好这些,余穗这才重新打量家里。 走了小半年,再看这小院,都有些陌生了。 连着余禾苗那个小土坯屋子,又多出来一间,里面果然养着两头猪和两只鸡。 这年头人吃的不宽裕,猪吃的也不够好,这两只猪看起来瘦巴巴的。 余穗摇摇头走了出去,正好碰上背了猪草回来的余禾苗。 余禾苗看看她,猛地把背上的猪草筐子往旁边一甩,紧紧抱住余穗:“哎哟我二妹,哎哟是我二妹回来了,姐可想你了!” 这种血脉亲情紧紧相拥的亲密感觉,让余穗的心激动起来,也紧紧抱住余禾苗:“姐,我也想你。” 姐妹俩相拥的好久,再放开,余禾苗依然激动得不行,嘴里絮絮叨叨的: “我天天地盼着你回来,可又会想,你在那儿过得多好啊,回来这里一摊破事儿,就又不敢盼你回来了,但现在看见你,还是觉得你回来好,看见你,心里就放心了。我二妹啊,真像城里人,看这样子,看这脸儿,真好看呀!” 其实余穗穿的,是这年头再寻常不过的衣服,可在余禾苗这个姐姐的眼里,自己妹妹真的天仙似的,拉住了转来转去的看,怎么看怎么开心。 余穗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姐哎,我还不是老样子,难道还能变的吗?” “能!变了,你变得更好看了!我猜夏凛生一定天天陪着你!” “瞎说呢姐,他当兵的,怎么能天天陪着我。”夏凛生受重伤的事,余穗可没敢跟家里透露一句。 余禾苗:“哎哟,我二妹还害臊了,哈哈哈,你害臊就证明我的话是真的,夏凛生天天陪着你!” 姐妹俩正在笑闹,余兰兰忍不住地就跑了过来,她高高举起手里的洋娃娃:“娘,看,小姨给我的洋娃娃。” 余禾苗这么大的人,看见这个眼睛会动的洋娃娃,也是惊呆,或者说,是惊吓: “哎哟!这么高级的东西,这得多贵啊!我的天哪,这怎么也要几十块吧,我住医院那会儿,看见一个城里人给孩子买的,连护士都说,这得是大干部家才买得起,二妹,你怎么能给孩子买这个呢?这太贵了,太不应该给兰兰了,咱哪里能用这么贵重的玩具啊!” 余穗心里酸楚。 这年代的洋娃娃能好看到哪儿去,在余穗的眼里,这种塑料玩意儿,简直是又丑又烂,哪里能和后世硅胶做的仿真娃娃相比? 但为了符合这个年代,她只能买这种,结果余禾苗还惊为天人。 余穗无奈地说:“姐,你小点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买了啥大物件呢,这个是我在一个火车站上买的,是人家挑剩下的,所以便宜好多,你没看比较旧一些吗,还有划痕的,我都怀疑是人家玩剩下的,兰兰不嫌弃就好,哪里就值得惊讶了。” 余禾苗心疼地瞪她一眼:“你别骗我,我知道的,这种好贵的,唉,也就你舍得。这得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你算了吧,我做小姨的买给外甥女还不行了?真是的。对了,我还从北方请人做了个坐椅给余果,听好,做的,做的,没多少钱,就是带回来麻烦些,但想着有汽车来接,我还是带了回来,你看了别又嚷嚷,真不是啥贵得了不得的东西。” 余穗是这么提前预防的,但余禾苗哪里忍得住,看见余果坐在一个木头椅子里,又开始了呼天喊地: “我滴个天爷啊,你这……哎哟喂,这怎么做的?怎么能做这么好的玩意儿?这木头一看就是好木头,北方人这么能干的吗,木匠活比咱们这做得好得多了,这工一看就老值钱了,老天爷呀,二妹你对兰兰和果果太好了,你太宠她们了,这这这,果果,快谢谢你小姨,这么好的东西,娘一辈子都没法还了。” 余禾苗把椅子摸了又摸,还拉住余果的小手,要余果表达感谢。 余穗哭笑不得:“姐你得了吧,我也就稍微给她们买点东西,你就这么大惊小怪的,咱不是一家人吗,至于总想着还的么?” “那怎么不能想着呢?总是你给我,我都没啥给你……” 第204章 先煮再奏 余禾苗还在絮叨,余穗怕她这种架势,要是一会儿孙玉英回来了再来一遍,就会把东西渲染的太过贵重了,干脆把别的礼物一起拿出来给了她: “你要大惊小怪就一次过惊怪吧,那,这些是我给孩子和你买的衣服,因为在那边有时间,好些是我自己做的,花不了几个钱,你赶紧拿进去,别一会儿娘回来了,也像你这么唠叨个没完,我受不了。” 好家伙,这下子,余禾苗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看,既高兴又过意不去:“哎,你这……你买这么些,夏凛生他知道吗,同意吗?” 余穗:“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他同意?” 余禾苗:“那要是让他知道你给孩子们花这么多钱,他会不会生气啊?穗啊,嫁了人了,不能这样自作主张的呀。” “姐,我自己的钱买的呀,我在那边做了三个月临时工,有一百五十块呢,我就不兴给我家里人买点东西?夏凛生要是连这种事也要不高兴,那干脆让他不高兴好了,我高兴就行了。再说了,他要是这样的人,就不值得我嫁了,你放心吧。得了,你要激动你回你房里激动去,都几点了,我给爹娘煮饭了,好久没有用家里的灶台,不知道我还会不会。” 余穗无所谓地走去灶间了。 余禾苗看看手里的衣服,只好拿进了自己那间小屋。 余兰兰好奇地跟进来,要摸,余禾苗赶紧收起来: “不行,兰兰,你没洗手,不能摸,小姨疼你们,给在外头才能买到这么好的料子,娘在这里可买不到,这些衣服太好了,你只能穿一件,你长大了还能给妹妹穿,剩下的得留给小姨家的弟弟妹妹穿,千万别糟蹋了,咱要惜福,要懂得回报,不能人家给了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我们的了,知道吗?” 兰兰眼睁睁看着母亲把衣服收了起来,却不敢反驳,抱紧手里的洋娃娃,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娘,小姨给我买了洋娃娃了,我已经很开心了。” “可不是,这么特别的洋货呢,我看咱整个大队也只有你有。兰兰,你可千万别往出拿,巷子里的孩子看见了,肯定给你抢走,再说了,这么贵的东西,你不能一个人玩,你要小心些,以后给妹妹也玩,再以后也可以给小姨家弟弟妹妹玩。” 被母亲这么一强调,余兰兰十分好奇:“娘,小姨家的弟弟妹妹在哪儿啊?小姨怎么没带回来呢?” “还没来呢,等着,以后会有的。” “要等多久呀?” “我看很快的。” “明天能来吗?” 余禾苗憋住笑,想到余穗那粉嫩的脸,余禾苗自问是过来人,开心地和女儿说:“呃……明天来不了,明年会来吧,快的。” “这样啊……” 余穗在灶间做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余禾苗安排了明年生孩子,她忙着把空间里买的大红肠啊,咸肉啊,青鱼干啊,酸菜什么的,统统做成菜。 要不是今天先拿出来吃一次,按孙玉英的调性,肯定又放着不舍得吃,或者又追着问多少钱,还是先煮再奏比较好。 五点钟的时候,社员们放工了,余海潮和孙玉英一身疲惫地回家。 走在巷子里就闻到一股子香味。 一起走着的几个人议论起来,到底是谁家在煮肉,怎么这么香。 有人说好像是孙玉英家的味道,孙玉英嘟囔:“肯定不是我们家,去年粮食分得少,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能买肉?” 别的人也说肯定不是自己家,要是社办厂还开着,倒是能指望着过几个月发一次钱和肉,可自从社办厂倒了,大家都不敢想肉了。 孙玉英就是在这样的愁绪里踏进了家。 不对,这肉香味,好些确实是自己家啊! 不会是余禾苗这个不省心的,偷着杀猪崽了? 孙玉英急急忙忙地冲进灶间,一看,饭桌上摆了一碟子红红的肉肠,还用大海碗装了一大碗的咸肉骨头汤。 而余穗,从灶后探出头,甜甜地喊一声:“娘,我回来了,没写信,给你个惊喜!” 孙玉英嗷的一声冲过去抱住余穗:“你个死丫头,你可回来了,想死你老娘了,也就你,敢这么造,有肉你不能悠着点煮,怎么煮这么多啊!” 余穗被她勒住脖子都喘不过来气了:“咳咳咳,娘,你这是想我的样子吗?你要是真想我,我回来了,你会不会割点肉回来做给我吃?” 孙玉英笑得一脸褶子:“会啊,你好久没回来,娘肯定给你买肉。” “那不就结了,我自己买了,你还不高兴啊。” “行行行,我高兴,我高兴,哎哟,我看看我姑娘,哎哟,北方肯定不好,看看这小脸,都饿瘦了!” “娘你睁眼说瞎话,姐刚才还说我变好看了,怎么到你这儿就是变瘦了呢?” “娘眼里,你一直瘦。” “那一会儿我多吃点肉。” “好,你多吃,你喜欢你只管吃。” 娘俩开心的絮叨了一会儿,余海潮还站在一旁傻笑呢:“真是我家老二回来了,哎唷,我说今天一早喜鹊叫呢,原来是这么高兴的事儿。” 等到余程也背着书包回来的时候,一家子就坐下来吃团圆饭。 孙玉英瞄一眼一旁的儿童坐椅:“啧!谁想出来的,丁点儿大的孩子,还得专门做个椅子!这玩意儿多花钱啊!穗你也太会花钱了。” 余禾苗小心翼翼的说:“娘,我瞧着这椅子结实,以后,二妹家生了孩子也能坐。” 孙玉英白她一眼:“那也不是新的了,穗可是给你家买的新的。” 余穗知道,现在余禾苗没有工作了,孙玉英看见给她们娘几个花钱,不免心疼。 余穗一边把大块的肉夹给余禾苗,因为余禾苗都不敢夹肉,一边气孙玉英: “是呢,被娘这么一说,我太会花钱了,那我帮你买的新衣服新裤子,我明天带去夏家,给夏凛生那个后娘吧!” 可把孙玉英急坏了:“坏丫头!那不行!有得给那种人,还不如给我穿!” “那你别再唠叨了,我能花就能挣!咱也不是天天买这些,这椅子坐三代人都行,等你以后当奶奶了,你不也会想要个这样的椅子吗,你这会儿说姐姐干什么呢?” 终究是把孙玉英逗乐了:“还我当奶奶了,哈哈哈哈,你是真能扯,得了,我不说了!吃饭吃饭。” 第205章 为天天吃肉而读书 一家人这才算是开开心心地吃起了肉。 余程简直是风卷残云般地把半盘子红肠干掉了,然后他打着饱嗝说: “这北方真好,北方的肉都这么扎实,二姐,你能不能问问姐夫,部队招人吗?我能去吗?要是我也能去北方当兵就好了,那我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肉。” 余穗:“想得美。当兵的可不是天天吃肉,食堂里平时也就是大白菜居多,你脑子里想啥呢你,好好读书是正经。” 余程:“什么呀,我马上不读了,这个月底毕业了。” 余穗:“咦,我听大姐说,学校问你们了,想读高中的可以推荐去读啊,你为什么不去读高中?” 余程还没有开口,余海潮难得地在饭桌上出了声: “读了高中又能干嘛,出来还不是当老社员,而且,高中要到县里去的,还要花路费和住宿的钱,学费也贵很多,加上吃饭啥的,一个月不得十块八块的?我拿什么替他给?还是算了,让你弟弟学一门手艺比较好。” 余穗放下了饭碗:“爹,不会的,要是小弟好好读书,将来说不定能当大学生。” 余海潮愣了愣,旋即笑出声: “哈哈哈,咱二丫头想啥呢,大学生?哪儿可能!咱家又没有背景又没有关系,到时候谁会推荐咱家余程当工农兵大学生啊,不可能的,你别逗余程了。大学生!哈哈哈,那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能想的,做梦都不敢。” 余穗正色道: “爹,要不咱打个赌。咱给余程去上高中,学费和住宿费我来给他垫上,要是将来政策变了,余程能去上大学,那你把这几年的学费还我,要是没有,那我啥也不要你的。怎么样?” 余海潮看她这么认真,想了想,也把饭碗放下了: “穗你怎么了?怎么忽然有让余程读高中的想法了?这不是瞎想吗!咱生产队不会有人去上高中的,就咱家余程去上,会被人笑话的,觉得我们家浪费钱,还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似的呢!” 余穗小脸严肃极了: “爹,我读中学的时候,听过一句话,叫做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就是说,烂人怎么会懂得伟人们在想啥?人家要笑就让人家笑,天天在地里的老社员懂什么呀?我就不一样,我在部队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嫁去首都了,她给我说的,以后国家政策会变的,以后要是读了高中的,就是能凭自己的努力去考大学。 但是这种话是内部消息,咱们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只能自己知道,你们谁也不能往外说。所以,爹,您不要让余程去学手艺,学手艺是要给师傅家帮工三年的,这三年一分钱赚不到不说,却要受师傅家的气,还要送各种年礼节礼,那不得一年几十块出去?有花那个钱,还不如让他读高中搏一个未来呢。” 余海潮就皱起眉头,没说话。 余程看看父亲,再看看姐姐,无所谓地把碗一推:“嗐,姐,算了,我也不想读,读书没劲,大家都吊儿郎当的,天天在学校玩来玩去,我看大学也差不多的,大学能有什么好啊。” 余穗张口就来:“大学能天天吃肉。” 余程瞪大眼:“真的?” 余穗对他这种反应,在肚子里直翻白眼,但嘴里却把谎话说得像真的一样:“真的。我北方那个朋友嫁的男人就是在大学里,天天吃肉,还能看见长城、天安门!” “天哪!那还这是不错呢!” 余程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那叫一个光芒万丈。 余穗加一句:“所以,你读不读高中?” 余程:“读!为了去大学吃肉我就读!” 余穗拍板:“爹,那就这么定了,让他读书去,省得在家碍眼。” 余海潮深呼吸了一下,不知道想要说什么还没说出来,孙玉英抢先挥了挥手: “听二丫头的!夏凛生是能当军官的呢,还能把二丫头弄出去小半年,这是本事。他们俩比我们这种老社员要拎得清,听他们的。再说了,我也不想让余程去跟你那个老舅舅学木工,你老舅妈多难伺候啊,没听她那群徒弟说吗,还得给她倒马桶,我好好的儿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去给那个歪嘴的死老太婆倒夜香……呸,太憋屈了,咱不去!” 有了孙玉英的强硬介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丝毫没有人觉得余穗在说瞎话。 毕竟整个村子都没出过大学生,谁知道大学是不是真的天天吃肉、是不是真的能看见长城天安门,反正比给歪嘴老太婆倒马桶强就行。 撤掉碗盘,余禾苗默默洗碗,一家子就抱着俩孩子,继续围着桌子看余穗带回来的东西,一个个都是又激动又幸福。 余穗和孙玉英说:“娘,我先去睡了,明天你早些叫我,得去一趟夏家角,夏凛生家那边总是要拿点东西去一下的。” 孙玉英撇撇嘴:“是这个道理,再怎么说,是你婆家,应该的。东西该带的都带上,别让人看轻了咱们,咱们可不是那种会撺掇女儿不敬老人的混账。” “知道了。” 余穗说是要睡了,实际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是去空间里买了个计算机,把社办厂的账目算了算。 按照邹书记交代的,本地的账单肯定是不敢去收的,一来是利益已经全部划归供销总社了,二来,本地的人都认定了这个厂的东西吃死了人,不跟你倒着要钱就不错了,还哪里会给你付钱? 而沪上的这些零散单子,因为隔着一个省,又有知青们的关系,还是可以去要一要的,总数大概是三千来块钱。 要是能把账结回来,好歹也能帮余禾苗要回工资了。 最主要的是,她想去拘留所看张彩凤的时候,能把要回账的事跟她说说,鼓励鼓励她。 当然,眼下最需要暗地里去做的,还是要调查出谁是老鼠药事件的罪魁祸首。 按照出勤表上的记录,跟出事那批产品有关的包装人员有三个,一个是余朱氏,一个是杨水生,还有一个是余老九。 第206章 还是有问题的 余穗把这三个人圈出来,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就有点想不明白,三个平均年龄六十七岁的人,警察不可能没法从他们嘴里掏东西,只可能一问一个准,那么,为什么啥也问不出来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余穗上半夜没睡着,等到远处都有鸡啼了,才算是有了睡意。 所以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看着外头日光明晃晃的,余穗问在井边洗衣服的余禾苗:“姐,我不是跟你和娘说了,我今天一早要去夏家的嘛,都这么迟了,你们怎么没叫我呢?” 看余穗有些着急,余禾苗擦擦手站了起来: “嗐,是娘说,去那么早干什么呢?看那个后娘的样子,也不会给你煮早饭吃的,你那么老远回来,肯定很累了,就让你睡,啥时起来啥时去。锅里给你留了粥,你吃饱了再去,省得他们家饿着你。我去给你盛出来。” 听姐姐这么说,余穗苦笑: “娘也真是的,我想早去是怕他们出工去了,我门也进不了,毕竟我也没正式去过,我还担心走错了呢,他们要是在家,我不是好认一些么,现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去地里了,那我怎么办?” 余禾苗:“好找的,我倒是认识,一会儿我给你画个图,就在大河塘的旁边。既然错过了早上,那你赶在中午吃饭前去,娘还说呢,夏凛生那个后娘上回就是算好我们吃中饭时间来的。” 余穗笑声更大了:“娘把这事记得也太牢了。” 余禾苗也笑:“娘说,经过了我的事,她以后再也不会讨好这些个亲家了,一定要凶一点,省得他们以为我们好欺负。” “没人欺负得了我。姐,你坐一会儿,正好我有事问你。”余穗捧了一碗粥,拉住余禾苗在旁边的凳子坐下:“吃出老鼠药那批次酥糖的制作时间,你还有印象吗,我要和你打听一些事。” 余禾苗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就算没印象的,被警察问过几次,我也就都想起来了。唉,这个事,哪怕现在想起来,我心里都很难过,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工厂。” 余穗拍拍姐姐的肩以示安慰:“事情都这样了,说这些也没意思,你还记得当天包装的人是哪些吗?” “记得。你知道的,做酥糖要炒制花生料的,比较多工序,所以我们是每隔五天做一次酥糖,那天正好是清明的前一天,大家都在说明天一早要去扫墓什么的事情,所以我记得很牢,包装车间本来是四个人,但是那天是来了三个,都是老头,就是老章鱼、杨水生,还有余老九这三个。” 余穗一愣,出勤名单上不是这样的呢,看来,还是有问题的。 余穗:“余朱氏呢?” “余朱氏……我听杨水生讲,她来了一下就走了,说是忽然想起来要去买清明供祖宗的鱼。” “那为什么厂里那天的考勤表上,写的是余朱氏、杨水生和余老九,根本没有老章鱼呢?” “考勤上没有吗?我记得清楚得很,那天老章鱼来的呀,他们三个老男人还在那边说别的生产队的女人,说得很不中听,我没怎么搭理他们!” 余穗不想告诉余禾苗自己要彻查老鼠药的事,怕她担心,便不好让自己这会儿显得过分关心,只依然用平常的口吻问:“那段时间,考勤表谁记录的?” 余禾苗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考勤不是我该问的,我也记得你说过的话,‘在工厂做事,人多口杂,不是你该管的,你别去直接说,可以私下找张彩凤反映,像考勤这种容易得罪人的事,最好别知道’,二妹,我就没关心,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总觉得,老鼠药那件事,跟包装的人有关,所以问问。” “哎哟,刚出事那会儿,我和汤招娣也偷偷这么说,但是后来公安局的人来问了,也没查出什么,我们就不敢再议论了,毕竟我们可不希望是我们厂出的事,谁知道最后还是怪在我们厂头上。” “说到这个,公安局的人来问你的时候,你有说那天是哪几个人包装的吗?” “嗯……”余禾苗偏着头想了想:“我好像说了……应该说了,后来公安局也找老章鱼去问话了。” “之后你有问过老章鱼,警察问他什么事了吗?” “没,老章鱼老年痴呆了呀,你不知道?” 老章鱼是一个老头的外号,这个老人年轻时做事情是手脚很快的,像有很多手脚一样,所以人家就给了他这个外号,但是老了以后,背脊弯的很厉害,就不能出工了。张彩凤念着他年轻时也是生产队骨干,所以也请他来社办厂混几个钱。 余穗:“老年痴呆?这是什么时候确定的事?之前没听说啊!” 余禾苗:“就是这个事才给查出来的,之前我们只觉得他做事情有点颠三倒四,说话也总是像在开玩笑似的,后来说是公安局问了他好些问题,他没有一个是答在点子说,还在公安局里吓得晕倒,醒来以后就一直流口水、尿裤子,孩子似的哭,因为他都六十八了,公安局的人也是有点担心,就给送医院了,医院说的,他就是老年痴呆。” “这样啊……”余穗陷入沉思。 余禾苗拉住她手臂:“二妹,你是不是想查这个事?” 余穗没承认也没否认:“毕竟我花了心思的厂,我肯定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余禾苗已经开始担心了:“二妹,厂已经这样了,啥也没有了,我看你别查了,余富贵当上了队长可得意了,还有殷小娥,自从她带着很多人抢了厂里的面粉和糖,就天天的在田埂上吹这个事,那些赚到便宜的人都拍她马屁呢,说要选她当妇女主任,你去查,不是和他们对着干吗?咱可斗不过这些不讲理的人。” 殷小娥,就是汤招娣那个泼妇弟媳妇。 余穗看着余禾苗担忧的眼,缓缓地问出几个字:“那张彩凤怎么办?” 第207章 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提起张彩凤,余禾苗就开始流眼泪了: “唉,我也不知道,我们几个正式员工都跟公安局的人说了,那几天张彩凤都不在厂里,跟她没关系的呀,但是警察还是抓了她,我们真的很难过。” “警察带走她,也是有依据的,她毕竟是社办厂的负责人,出了事只能她承担法人责任。但要是能够找到真正的作案人,她的罪责就会小很多。所以……”余穗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还是想偷偷地查一下这个事。” “二妹!”余禾苗更加地拉紧余穗的手。 但是对上余穗坚定的目光,余禾苗在片刻后,像下了决心似的,说: “查吧!我也觉得蹊跷,但是,二妹,需要出面的事情你全部交给我,要是有什么事,我离过婚,不怕人家往我头上多扣几个帽子,你不一样,你是军属,你还没有和夏凛生领结婚证,你不要去抛头露面,懂吗?” 这就是亲姐姐的心,真是让人温暖。 余穗也握紧她的手:“姐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而且我又不是明目张胆地查,我会找相关人来问的。” “你要问什么,我可以帮你去问。” “有些问题是需要技巧的,姐,我不是说你没技巧,而是我自己比较知道我要什么结果,就能选择问的方式,这个事你帮不了我。” 余禾苗把余穗从头到脚地打量几下,苦笑:“怎么我觉得我的二妹自从去过了北方回来,变得更有文化了,你看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从来没有想到过。姐姐挺没用的。” “不是这样的,姐,你是我的好大姐,不过呢,多看书,多听广播确实对认识这个世界有帮助,姐,等余程去读高中以后,你要是能腾出时间,就多看看他的书,温习温习,万一真有一日,老天给你一个机会,说所有想考大学的人都能去考一下,那你就也能去了!” 余穗说这话,可不是宽慰,她其实一直在找机会说服姐姐早点复习,像余禾苗的情况,只有恢复高考那一年才能去参加考试了,那么好的机会,怎么能白白错过呢? 可这话把余禾苗逗笑了:“刚说你有文化呢,你就给我画这么大个的饼。考大学这种事,我是做梦都不敢做的,什么跟什么嘛,我都几岁了,还是个生过孩子离过婚的女人,国家怎么可能让我们上大学嘛!” 余穗不敢把一些事说得太超前,只好换个角度劝: “好好好,大学不是咱想的,但是读书总不是坏事,不还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以前还是学校的尖子生呢,到时候余程上高中了,可能都跟不上人家,那不是白瞎了我代缴的学费嘛,你看看书,就可以辅导辅导他嘛,行不?” “那肯定行啊,余程学习上偷懒倒是第一的,要不给他抓紧点,也确实是浪费钱。” “嗯,这事就交给你了,我收拾收拾就去夏家角了。” “那我给你画个地图。” 姐妹俩一阵忙乎,余穗就拎了一大包东西,骑着自行车往夏家角去。 按照余禾苗画的地图,一溜儿骑过去倒是不远,确实很好认,一是因为在一座大桥附近,二是夏凛生家里是红砖大瓦的新房子,还砌了围墙,比附近一般人家要高大上呢。 余穗走到门前看看,和这年头一般的人家一样,大门只是虚掩着的,并不上锁。 推开一点往里看看,里头没人。 这个时间,夏家两个老的肯定是出工去了,但估计也快回来吃中午饭了,她要是站在外面等着吧,也不太好,一会儿整个生产队的人放工都从这边过,一准的每个人都要看她。 余穗想到那些像观光客似的打量眼神,只管推开大门走了进去,把自行车支好,她就在廊下坐等。 一边坐着,总要打量打量这自己以后的家。 按夏凛生说的,这屋子东边的正房,是他们俩的婚房,夏凛生给刷过白墙,也给做了窗帘,还摆了张千工雕花大床的呢。 余穗忍不住趴到东边正房的窗户上去看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里面,大床确实是有张大床,但是,在大床的前面,堆满了杂物,好像是一些稻草和棉花,还有一些特别破旧的木头椅子和木头箱子,还有一些乱七八槽的扁担箩筐之类,估计是上一代留下来的破家具和平时不用的农具。 而堆这些东西,似乎还是为了把大床隔开,隔出一个区域来,养着……鸡! 没看错,真的是养着鸡。 一、二、三、四、五……床后面还溜达出来两只,窗下还钻出来一只。 八只! 好家伙! 她可记得,上回夏向东李阿芬夫妇到她家来,说过要暖房什么的,她明令禁止了的,结果,却趁着夏凛生和她不住,就搞这一出。 真特么不地道啊! 这房子是夏凛生出了钱盖的,夏凛生也成家了,你夏向东和李阿芬就该相识些,别说给常常开门通风这些的吧,好歹大家相安无事的过,不行吗? 既然你们喜欢偷偷的搞这么一出,那就不能怪我也给你们偷偷的搞二出。 余穗大步走到堂屋去。 那新房得从堂屋进门的,正如余穗所料,既然这屋里养着鸡,那门肯定不会锁住,果然,门也只是虚掩,门把上用一根布条绑着。 余穗解开布条,门自己就开了,可见得这门的利用率是十分的高啊。 余穗一边生着气,一边把头伸进去看看。 这间她和夏凛生一天没住过的新房,墙的上半部分还保持着很白亮的样子,但下半部分就已经满满污迹,那张让夏凛生反复提起的大红窗帘虽然还挂在窗上,但下摆处被扯成一条一条的,好像是被鸡啄的。 屋里还一股子鸡粪味。 呃……也不知道,这鸡粪是不是能卖钱? 余穗意念一动间,人已经走了进去。 她的手搭到一旁的稻草上,稻草就不见了,继而是几件旧家具,最后是几只鸡,一样一样的东西飞向余穗,但在即将触及余穗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最后,余穗也不见了。 第208章 鸡去哪儿了 余穗在空间里操作一番,最先卖掉的就是那八只鸡。 鸡到了空间完全不会动,拎过来堆在中间,大概有四十来斤。 真材实料的走地老母鸡呢,价钱不错的,定了十八块一斤也抢手得很,很快六百多块钱就进账了。 第二好卖的是几件旧家具,其中一个柜子,经空间鉴定,竟然还是老红木的,卖了一万二哩! 接着就是稻草和棉花,三五十块钱一捆,转眼也出去了。 余穗有的是钱,可不在乎今天这些收入,不过要变着法子地彻底收拾那个李阿芬,那还需要把这屋子再改造改造。 余穗花了一千来块钱买了个吸力强劲的手持无线吸尘机,然后出空间,在地上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把鸡粪也收拾到空间,挂牌售卖有机肥料。 绝了!这也有人要。 好家伙,再把吸尘机卖了,稍微一算,这波进账了一万三。 总算没亏。 余穗拍拍手出了空间。 嗯,房间里虽然还是有股子味道,但是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没有了,看着就没那么烦心了。 要是李阿芬再放,放多少给她卖多少。 放呗,放就是有钱,有钱它不香吗?反正这房子她不会再来住。 要是有一天真的需要落户到这里,她会把这屋子推倒了重新建。 就看到时候你李阿芬能把我怎么样! 余穗大摇大摆地出去了,依然在廊下坐着。 五分钟以后,这个生产队的社员放工了。 夏向东和李阿芬晃晃悠悠地回来了,李阿芬还走得后面一些,但一看见廊下的余穗,两人都是一愣。 旋即,李阿芬马上先冲了过来:“哎哟,这不是我们家新媳妇么,听说你去北方了是吧,怎么,现在是回来啦?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啦?” 这表现还真是直接。 余穗微笑着站起来,乖巧可爱得很:“大婶下地啦,是呢,我从北方回来了,有些事,夏凛生让我来跟两位说一下。” 李阿芬的眼睛看住余穗脚下的袋子:“哦……好,好,你……那你说吧。” 余穗:“首先呢,夏凛生说,要我回这边来看看我们的新房子,要是没有开窗通风过,那我就要开窗通通风,怎么说也是我们的房间,要是没有人照料,屋里会返潮,也会有味道,还有,他特地嘱咐我,离开的时候窗要关好,门要锁好,生产队有手脚不干净的人呢,千万别让人进来了。但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是哪一间,所以一直在这儿坐着,没敢到处看。” 一提房间,李阿芬的眼里闪过慌张,然后就脚步后退,把夏向东让出来:“哎,他爹,那什么,你儿媳妇要看房间,不住也还要看房间,你说怎么办吧。” 夏向东脚步一错,后退一步,再次躲回李阿芬身后:“我哪儿知道呢,你们女人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这给李阿芬气得,但又无可奈何。 她瞪了夏向东好几眼,最终只好硬着头皮和余穗说:“那个,这几天忙,家里什么都没有归整,要不,你过几天来看吧,你放心,我们天天给你们开窗通风的呢。” 余穗:“那谢谢大婶了。那你带我看看房间吧,夏凛生说他花了好几天刷了白墙,我看看刷得好不好。” “这个……白墙有什么好看的,哈哈,儿媳妇,要不然你早点回去吧,我们放工时间短,呃,呃,一会儿还要出工的呀。” 余穗沉下脸:“白墙是没啥好看的,但我就是稀罕,毕竟这里是我们的新房,难道我特意来了,你都不给我看一看我的房间?那这算什么婆家呀?那我这些东西……也拎回去算了。” 一听那么大袋子的东西要拎回去,李阿芬急了,马上堆起笑容:“哎哟,儿媳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着,那个,房间你们好久没有住,总归是乱糟糟的嘛,要不就是等我收拾了,你再来看?” 余穗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乱糟糟?不是说,新房里除了床啥也没有吗,怎么会乱糟糟呢?是哪一间,我去看。” 余穗一边说着,一边就往东边的屋子走,李阿芬伸手要拦,但余穗错开她,装作不认识,故意地先走到东边最后一间屋子看,然后皱眉:“这里是谁住?小叔子吧?真够乱的。” 李阿芬就有时间去站在新房的窗口,一脸假笑:“是这里,嗐,就是你们没住嘛,我们,放了些杂物……” 余穗已经过来探看,听着这话,脸色很不好看:“我们不住是我们的事,干嘛要给我们新房放杂物……嗯?也还好,就是这墙,怎么黑乎乎的?你们到底放了啥?” 李阿芬只顾着拦余穗,自己都没有顾上往里看,这会儿听余穗说“也还好”,才也往里张望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李阿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断地揉眼睛。 可是揉过了,里面的情况也依然是跟她记忆里完全不匹配,李阿芬急得都顾不上余穗了,自己个跑进新房去看。 什么都没有了。 稻草棉花破橱破家具破箩筐,统统都没有。 这些没有就算了,可是,养了半年的鸡,眼看马上能杀来吃的小嫩鸡,没有了。 地上隐约还有放过鸡食、拉过鸡屎的潮湿痕迹,甚至空气里隐约还有鸡欢腾过的膻腥味道,但就是没有鸡。 连鸡毛都没有。 这这这,这说得过去吗? 到底怎么回事呢? 李阿芬在屋子里转圈圈,但真的是啥也没有,转一百圈也没有用的,她急得大喊起来:“他爹,你快来看,我们这里的鸡呢?鸡去哪儿呢?那都是能卖钱的鸡啊!” 夏向东一听能卖钱几个字,倒是很快跑了过来,结果一看,也是傻眼:“咦,是啊,早上我还听见咯咯咯的叫呢,鸡去哪儿了?” 余穗在一旁生气,大声的嚷嚷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你们竟然在我的新房里养鸡?你们怎么能这样呢?亏得夏凛生还叫我给你们带点吃的用的呢,可原来你们竟然是这样对我们的,太过分了。这是当爹娘当公婆的样子吗,你们哪里当我们是儿子儿媳妇,谁家会这么对儿子儿媳?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夏凛生,你就看他会不会再给你们汇钱!” 第209章 礼物都不用给了,省事了 那夫妻俩此时急得跟什么似的。 这事说起来,还不是因为生产队不允许大家随便养鸡嘛,现在的政策是一家子不允许养超过三只,李阿芬就把三只能公开的鸡散养在外头,又偷偷在夏凛生这边房间里养了八只“黑”鸡。 想着这屋里反正没人住,空着就是不爽,跟余穗说了暖房也不肯,那他们拿稻草隔开了养鸡还不行啊? 至于在新房里养鸡会糟蹋房子、让儿子儿媳妇膈应这些事,李阿芬压根没有考虑过。 反正糟蹋的又不是她的房间,反正又不是她膈应,甚至,她内心里,还就是要弄点事儿让夏凛生和余穗膈应膈应呢! 谁让夏凛生那个逆子,一结婚就要减少寄给他们钱呢,那她养几只鸡贴补贴补怎么了? 当时李阿芬打的算盘好好的,且养着,反正夏凛生一年半载的不会回来,一般回来总是会提前写信的,到时候再藏起来就是了。 就算真被夏凛生或者余穗知道了,最多就嘴上服个软示个弱的,假装给他们杀一只鸡泄愤,那不就还可以净赚七只了吗?怎么算都是合算的,这才有了大胆养鸡的念头。 鸡养了半年多都没出差错,但现在马上能吃却突然没有了是什么情况? 而余穗的生气,让此时的李阿芬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正为八只鸡的消失而担忧,她忍不住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吵吵什么,这屋子空着,你们又不肯给我们住,我们养几只鸡怎么了?鸡能生鸡蛋,也预示着以后你能多子多福,这不是挺好吗,你一个新媳妇跟我吵什么,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也不是乱来的,我在屋子中间用稻草和旧家私隔开的呀,根本影响不了你们什么,你这么小气做什么呢,真是太不讲理了!” 余穗的目的已经达到。 原本还觉得,毕竟是夏凛生的长辈,她从北方回来了,出于礼节,必须来一趟,也该带些东西跟夏家两个老的,再给客套几句全了礼数,但是看见房间被糟蹋成那样,真是连礼节都不想给这两个人,一想到还要给这两个人礼物,心里更生气了好嘛。 但现在这么一吵吵,倒是没有必要给礼物了。 真好。 余穗转身就走:“好,我小气,我不讲理,那我出去问问你们村讲理的人,有没有别家像你这样,在儿子儿媳妇房里养鸡的!” 余穗说这话,其实就是个离开这里的借口。 但是李阿芬急得不行。 要是让人知道他们家偷偷的养了那么多鸡,生产队说不定就要批斗她了。 李阿芬只能忍气吞声的去拦住她:“不不不,哎哟儿媳妇,不是不是,我们没有养鸡,你看,这屋里它……没有鸡啊啊啊啊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李阿芬都要哭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抹杀鸡存在过的事实了,毕竟从目前来看,得罪了儿媳妇,亏得更大。 可是呢,夏向东这个老东西,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平时啥都缩后头,这会儿发现不见了鸡,他正四下里寻找。 刚才余穗说话的时候,他转到床后去了,心里只念叨着那几只马上能杀来吃的鸡,哪里知道余穗说什么,李阿芬又瞎扯了什么,他只顾他自己的急切,从床后冲出来嚷嚷: “没有,后面也没有,奇了怪了,早上还有的,就是现在连鸡毛都没有了,会是谁偷了呢?” 余穗就拿眼睛瞪李阿芬:我看你给我编。 李阿芬真是又气又急加憋屈,她重重的推了夏向东一下,怒道: “没有!没有养鸡!我们从来没在这里养过鸡,你自己看,这屋子空空荡荡的,鸡屎没有一块,像养过鸡吗?” 夏向东都被李阿芬突然的话给整懵了,挠着头问:“怎么没有呢,一早你不是还喂来着?” “我没喂!我没有!我们没养!你做梦呢你,天天就知道吃的人,配问我养鸡的事吗,没有,我们没有养鸡!” 鸡不见了,儿媳妇还在,所以,李阿芬只能死活不承认养过鸡了。 可是夏向东不愿意,鸡没有了……怎么放在这边的一个破饭桶也没有了呢?他在里头藏了十块钱的呀! 夏向东一点没有默契,比李阿芬还生气,他指着放那个破桶的位置嘶喊: “没有养鸡?没有养鸡你把那些个破烂都拿进来干什么?这里的一个破饭桶你拿哪儿去了?你可不要告诉我,鸡被人偷了,一早是你喂的鸡,每天进进出出都是你,要是鸡不见了,就是你偷着卖了!你个败家女人,你是不是又卖了钱贴补娘家了?你拿出来!” 忍不住,完全忍不住。 之前还指望着这死男人能帮着一起掩盖养鸡的事实,现在这狗东西又把所有的问题推到自己身上,李阿芬的火怎么压也压不住,当即和夏向东对骂: “又怪我,什么都怪我,关我屁事,我不知道!我跟你一起回来的,我怎么知道鸡去了哪里,别说什么破饭桶了,你鸡不找找饭桶干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把夏凛生汇回来的钱藏饭桶里了?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啊你!” 李阿芬说到最后一句,看见夏向东那躲闪的眼神,立马知道自己猜对了。 好家伙,李阿芬彻底破防了,整个人扑过去挠夏向东: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他娘的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老东西,眼看着钱越来越少了,你还每次都偷藏,一家子不要吃不要喝的?你小儿子不要养活的?你倒好,就知道自己买烟抽……” 一旁的余穗:“……?”刚才卖掉的饭桶里还藏着钱?啧啧,亏了亏了。 不过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余穗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父母公婆,这么对待儿子儿媳妇的新房,那我为什么要来看你们呢?我走了,以后都不来了。” 为了不给李阿芬来追的机会,余穗走得飞快,到了外头廊下,拎了带来的包包离开。 第210章 无需忍 年轻就是速度快,等到李阿芬不甘心地追出来,余穗已经跨上自行车了。 李阿芬在后面喊:“哎哎,余穗你别走,你走你也得把东西放下,哎,不是,你留下来吃饭。” 余穗大声地回她:“呸!把我们的新房拿来养鸡,只有你这样的后娘做得出来,别假惺惺地叫我吃饭,你压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给我留!你再假装,我让你们全生产队的人都出来评理!” 余穗这么一大声,可要了命了!李阿芬怕别人家听见了问养鸡的事,哪里敢再开口,只能跺了跺脚,转身回去了。 按理说,房间的鸡不是没有了吗?她完全可以不承认家里偷养鸡的呀,她为什么就不敢大声了呢? 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早上还看见的鸡,会青天白日的就不见了。 八只呢!又不是八根鸡毛。 就算是被人偷了,也不可能把那屋子里的破旧东西一并偷走啊! 光稻草和烂棉花就堆了半间屋子,谁能来偷走呢? 肯定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家里躲着个好心人,知道儿媳妇来会露馅,所以帮忙转移了? 实在不济也是夏向东那个老东西知道儿媳妇今天来,把东西都藏起来准备偷卖的。 反正不可能不见的。 李阿芬这会儿只有这个执念,便也顾不上去惦记余穗拎来的东西了。 她回到房间里,揪住夏向东的耳朵想严刑逼供:“余家那个傻姑娘走了,现在说吧,东西到底藏哪儿了?鸡是我喂大的,你别想着独吞!” 夏向东此时正着急自己私藏的十块钱呢,气得甩开李阿芬: “你他娘说啥呢,是那么大只的鸡啊,又不是几根鸡巴,你说我能怎么藏?还有这屋里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藏?每天我比你先出门晚进门,你今天出工半道儿还回来蹲坑了,一定是你这个臭婆娘藏的!” 都说知夫莫若妻,夏向东这个人要是做了什么,很容易心虚,话都不敢多说,但现在态度这么强硬,那估计是真的没藏。 那鸡会去哪儿了呢? 李阿芬顾不上跟丈夫吵了,立马跑到家里别的房间去找:“你别说这么废话,让我看看别的屋!” 但是,把家里所有的屋子找了一圈,连羊圈猪棚也找了,愣是没有发现鸡和家什。 夫妻俩从相互责怪到共同寻找,最终都在双方急切的眼神里明白,对方真的没藏,但东西就是真的不见了。 要是别的什么玩意儿不见了,尚能怀疑是人偷了,但是现在不见的是小半间屋子那么大面积的东西,这怎么怀疑是谁偷了呢? 最后,夫妻俩找累了,也找得头脑发懵了,开始相互发问: “我们真的养过鸡吗?” “好像……养过的呀,麦子都吃了不少啊!” “我们现在是在做梦吗?” “做屁的梦……要不我掐你一下疼不疼!” “啊!你个臭婆娘真下得去手!嘶,那这倒是怎么回事呢?” “不会是队长知道了,偷偷带人来拿走的?那么多东西,一个人是搬不了的啊。” “不能吧,队长今天跟我们一起干活呢,怎么可能来搬东西呢。” “那怎么会不见的呢?” 夫妻俩猜来猜去,就是没往余穗的身上猜,因为那么多东西,不可能是一个人拿的,拿了她一时半会儿也搬不走啊,搬走也不可能把房间弄得这么干净。 这夫妻俩在发现各种设想都不成立之后,自然而然地,开始往神鬼方向探索。 李阿芬小小声的问:“这……你说,会不会是你那个死了的老婆,不答应我们用她儿子的房间养鸡啊?” “嘶!”一提起这种自带冷感的话题,夏向东当即觉得背脊骨发凉:“有可能。别说了,快出去,快出去。” 自此,八只鸡到哪里去了,成了不解之谜,夏凛生那间屋子,他们也再不敢进去。 李阿芬还很是懊恼,余穗明明拎了东西来的,结果还给拎回去了,但和余穗吵了那么一场,她也不敢上门去要。 余穗不是好哄的儿媳妇,她那个娘更是凶得很,这次是真的亏大了。 而且,失去了鸡,真的很难过好吗? 没心情去哄人了。 而余穗,一溜儿地骑回了家,她放好自行车,就把一大袋子东西拎进灶间。 家里正吃中饭,余穗昨天煮了一堆好吃的,今天家里的餐桌依然丰富。 余禾苗看见她回来,马上去盛饭了:“这么快就回来?肯定没吃。” 孙玉英看看余穗手里拎的包:“哟,还好,还知道回你一点东西呀。” 余穗“哼”了一声:“哪儿啊,我本来给他们的东西,我又拎回来了。” “为什么呀?” “我本来想看看我们那间新房子,结果听说里面养了鸡,可把我气坏了,就回来了,东西没给。” 孙玉英挑眉:“好好的新房干嘛养鸡?后娘就是心毒。这样也好,你暂时不过去,等以后再说。那,这种事,你要告诉夏凛生吗?” 余穗接过余禾苗刚拿过来的饭:“告诉啊,当然告诉,我为什么要帮他们瞒着?他就该知道他亲爹后娘是什么嘴脸。” 孙玉英点头:“对,你们夫妻得一条心,不然肯定欺负你。” 余禾苗叹气:“对,是该这样,我那时要是有你一半的主意,我也不至于被蒋家一家子欺负。” 余穗笑:“哈哈哈,还是咱家好,没劝我新媳妇该忍着。” 孙玉英:“忍啥忍,忍要看人的,李阿芬那种女人,你越是忍她,她越是得寸进尺,大不了就是被她出去说几句,可她一个后娘,再怎么败坏你的名声,又有几个人信她?” 连余海潮都开了口:“对。穗,没事,咱不怕,只要夏凛生对你好,你没必要受公公婆婆的委屈,就这么着。夏凛生要是对你不好,你也不忍着,自从你姐回来以后,我也看开了,最多就是被人议论几句,总好过自己女儿被人欺负的强。” 哇,有娘家撑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第211章 悬浮的人 有娘家撑腰,余穗笑得开心极了。 吃完饭,余海潮就和孙玉英出工去了。 余穗要洗碗,余禾苗都不让:“你歇着,这种小事我来,再说了,你今天穿着出客的新衣服,别弄脏了。” 余穗看看自己身上的粉色的确良衬衫:“可不是,早知道李阿芬那个女人是那样的,我都不用穿新衣服去,人家也没当我是客人。姐,那咱们一起,你洗我擦干,你又不是咱家保姆,家事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做的。” “姐只想疼你,你怎么说现在都算是外嫁的女儿了,也就是夏凛生工作特殊,你才还住在家里,要换别一个,早就去婆家了,现在有得住娘家就先住着,姐姐照顾你。” “哈哈哈,我姐真好。” 余穗抱住余禾苗肩膀撒娇,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余禾苗要去割猪草了,嘱咐余穗帮忙看顾兰兰和果果。 余穗却说:“姐,今天你不去,让我去,你知道的,我要偷偷地查一下那几个老家伙。” 余禾苗是有点担心的,但是余穗雷厉风行,马上回房间换了一件土布衣服、一双土布鞋,再把孙玉英的破草帽往头上一压,刚才还是城市知识青年的样子,现在就是一个妥妥的老社员。 她背上割猪草的竹筐就走:“姐我给你放假,好好在家陪孩子吧。” 六月中的下午,村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里都没有人,少部分人家里留着的老人和孩子,也会选择这个时候午睡,村巷里也特别冷清。 余穗专门从村子的后面走,很快绕到了余老九家。 这是社办厂出问题产品那天,考勤记录里那参与包装的三个老人之一。 老头七十来岁了,年轻的时候出去沪上的码头做苦力赚钱,伤了身体,背很驼,重活完全做不了,前几年老伴又过世了,他就在两个儿子家里轮流住。 但是两个儿子跟他关系都不怎么好,儿媳妇更是嫌弃他做不了事赚不了工分,所以做了饭也不给他吃,老头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捱着,住也只是住在那种类似于猪棚的多余房子里。 幸亏张彩凤,有着女性干部的细心和善心,就给他争取了到社办厂包装的活。 这样的话,厂里有什么剩余边角料也会分给他,还能赚到一点钱了,两个儿子态度好很多,儿媳妇也愿意给一碗饭吃。 到社办厂干包装活的几个老人里,相对来说,这个余老九最本分些,也常常会夸张彩凤好,真心的感激张彩凤,所以余穗想从这个老人入手调查。 余穗随手在路边割了一点草,塞在背着的筐里,然后就伸头靠在余老九的房子后面听声音。 屋子里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正当余穗感到失望,想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声,隐隐约约的,还有压抑的哭声。 是老年男人的哭声。 余穗皱眉想了想,向四下里观察,发现附近没人便躲进了空间。 从空间看,就能看见隔着一堵墙,一个人影悬浮在空中。 这其实是人睡在床上的空间影像。 通过这个影像那种屈膝侧卧、还剧烈抖动肩膀的姿态,很明显的,余老九是真的在哭。 唉,怎么看着一个老人哭,这么让人难受呢? 老头这是怎么了? 她该不该去敲门问问呢? 余穗犹豫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在空间买一点东西,再去敲门。 她在屏幕前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大包压缩饼干。 老头现在丢了工作,非常有可能再次回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地,那就送一点压缩饼干,好让他充饥一段日子,反正这种饼干里面是用铝箔纸包装,只要把外面的包装纸拆了,就没人知道是哪里来的了。 说来买饼干的时间最多也就三分钟吧,余穗刚拿到饼干,想观察附近有没有人再出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外面的唯一影像,已经从横着悬浮,变成了竖着悬浮。 很少看见这样的情况,余穗还愣了愣:咦?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她连忙冲出空间,绕到余老九家屋子前面去踹门:“余老九你干什么!别做傻事!” 门并没有锁,余穗一脚下去,门就自己开了,余穗整个人差点劈叉,为了稳住身形,她肩膀撞在门框上,生疼。 但等看见里面的人已经吊在梁上,余穗也顾不得自己的肩膀了,连忙冲过去抱住悬空的两只脚:“哎哎哎,余老九,你不能这样,快,我抱住你脚了,你下来!” 老头刚吊上去的,还有意识,先是猛烈挣扎,想要摆脱余穗。 余穗死死抱住,拼命往上提,让他不至于吊死。 “余老九你不能死,我还想请你帮忙调查张彩凤的事呢,你要是死了,张彩凤那么好心的人越发没人帮她了,你别死行不行,余老九我告诉你,好日子在后头呢,以后政策会好起来的,你这样的老人也能过好的,你信我啊,老头,你不要死,我现在都看见你这样了,我要是让你死了,别人不还得怪我吗,你先别死……” 余穗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但这么啥都说了一阵,总算的,余老九不挣扎了。 有余穗死命抱住脚,老头自己抓住绳子脱出头来。 但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手一松,身体重量压在余穗身上。 男人,年纪再大,体重也是比余穗这个小姑娘要重的。 余穗一时间被老头压得都跪下了,但还是缓缓把老人平稳放下地。 老头顺势躺在地上,手握住喉咙揉着,呜呜呜地哭,却又有点哭不动的样子,看着很是凄惨。 余穗爬起来,去把丢在门外的压缩饼干袋子拿进来:“老九大爷,你干嘛上吊,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种道理,你一把年纪不可能不懂,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没吃饭?我这里有点饼干,你吃一点吧。” 老头哭声更大了些,委屈的像个孩子。 余穗感觉自己猜对了。 她左右四顾,在这破旧的屋子角落看见一个破碗,里头有一点水,余穗去拿过来和饼干一起给他:“吃吧,先吃了再说。” 第212章 那些人心不足导致的问题啊 老头一边抽泣,一边看着饼干,看了足有两三分钟,最终接了,咬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后就狼吞虎咽起来。 余穗没敢给他第二块,反而把口袋扎紧,给他放在床上。 等余穗回身,对上眼巴巴看着她的老头。 那眼神分明还要吃。 余穗蹲到他身边:“老九大爷,这是压缩饼干,正常来说,一块就够一顿的,吃多了反而胃胀,你省着点吃,那个袋子里的,能捱一个月,你慢点吃,好不好?” 余老九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个袋子,很是不舍,但缓缓点了头。 余穗看着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忍,小声问:“儿媳妇没给你吃饭?” 余老九又只是点点头。 余穗不禁有些气:“你就不能自己做一点来吃?” 余老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羞愧地低着头:“米粮都锁起来了,鸡蛋我不敢掏,鸡也不敢杀。” “你儿子就不管你?” 余老九声音更低了:“是我的错,生了个没种的,只知道听老婆的话。” 余穗还能说什么呢。 当农村老人没有了劳动力,子女的道德感又很低的情况下,这种家务事真的很难处理。 她也不想去处理这种事。 因为基本制度不改变,她只是去批判一两个人,是没有用的。 “唉!老九大爷,这么的吧,饼干你慢慢吃,我这里再给你五块钱,算是借你的,你自己去公社吃顿好的。” 余穗说着,掏口袋拿出几张纸币。 余老九连忙推开: “饼干我要,钱不拿你的。余二丫头,我知道你是好人,这个生产队,我只知道你和张彩凤是好人,因为只有你们俩真心帮过我,谁好谁不好,我心里敞亮,可是,我敞亮没有用,张彩凤给抓走了啊,呜呜,我啥也帮不了她,眼睁睁看她被抓走了,我忘恩负义啊! 那么好的厂没有了,本来我能在厂里上班的呀,但是厂没有了,日子就又苦了,一天到晚,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都巴不得我死了。 你说,要是厂还在多好,要是张彩凤还在多好,她骂骂我儿子,都能管用好几天的啊,真的,这世上,除了你和张彩凤,都不是好东西,他们怎么能抓走她呢,我真是不想活了!” 老头又开始抹眼泪。 余穗顺势劝解,也打听消息: “老九大爷,你别这么说,公安局办事有章程的,因为没找出真正给咱们厂产品下毒的人,所以张彩凤作为负责人,就得背这个锅,但要是我们能把那个坏人找出来,张彩凤一定能放出来的。老九大爷,出事那批货**的那天,你在的,你记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余老九摊手,急急的分辩:“没有呀,我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公安局的人也问我,有没有看见谁放什么东西啦,可是没有呀,没有我怎么能随便说呢?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偷懒的,既然是包糖,我就是坐着老老实实地包糖,我从来没有像余朱氏杨水生那样,偷糖、躲懒、吹牛都能吹几个小时。” 余穗其实觉得余老九辩解的太急了些,但还是装作认可地点头:“是的,我知道,你不要急,慢慢地说。呃……你刚才说,余朱氏和杨水生偷糖?” 一直埋着头的老人这时候才抬起来,斜了一下余穗:“这种事你不会不知道的。我知道你聪明着呢。” 余穗微笑:“嗯,是,我知道他们偷糖,但是怎么偷的,我想听你说说。” “就是……”余老九眼睛往门外看了看,才小声说: “每天自己吃个饱,然后就是包上个三五十包正常的量,再包一包一半量的,剩的揣口袋了,这样子,就算你抽查成品,都抽不出来,何况后来你走了,张彩凤又忙着顾地里的春播,都没有抽查呢。” “我估摸就是这样。”余穗心里气得要死,脸上一点不显,依然像听故事似的应和着,鼓励老人说下去:“那他们偷了糖,只是自己吃还是……” “一开始自己吃,后来自己吃腻了,就开始卖。” “卖?卖给谁了?”余穗都不可思议了,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这些人十分猖狂。 余老九摇摇头:“我不知道卖给谁了。按说,我也不该知道他们有拿出去卖过,是我大儿媳妇回家埋怨我,我才知道的,她说‘余朱氏光靠偷糖卖,一个月都能卖两块钱,你怎么连一块糖都没有拿回来给你孙子孙女吃’。所以我才知道的。” 余穗憋住火:“确实,你真的是好员工,好同志。那,这些话,你有和警察说吗?” 余老九无奈得很:“我哪儿敢说呢?你都不知道,警察来找我,我都吓死了,我啥也不敢说,就是结结巴巴的,他们问一句我答一句,一个字不敢乱说,我怕我说错了,给张彩凤添乱。” “他们问些什么?” “就是先问我,那天都是谁一起干活,我说是我和余朱氏还有杨水生。” “是吗?但是,我听说,那天余朱氏做了一下下就离开了,这个事你有和警察说了吗?” “这个警察没问,我没说。不过,余朱氏虽然做了一下下离开了,但是老章鱼来替她,所以还算是她的工时。” “老章鱼为什么是替她?” “他们常常替来替去的。” “怎么个常常替来替去法?” “就是……嗐,主要是老章鱼来替余朱氏,余朱氏只要有事了,就会把老章鱼找来,让他帮他干活。” “老章鱼为什么会愿意呢?” 余穗一步步问,还仔细地观察着余老九。 前面,余老九回答得很自然,并没有说谎,倒是提到这个问题,余老九想了想才说: “老章鱼他吧……唉,后来我听人说,警察问他的时候他大哭大闹像疯了似的,然后送医院才知道他是什么老年痴呆,可之前,我们只觉得他记不住事儿,没想到这个啥老年痴呆。 有一次呢,余朱氏要给嫁公社的闺女送东西,让老章鱼替了半天,第二天,余朱氏说改天要还老章鱼的工,老章鱼就一脸傻子样,说他不记得给余朱氏替换过。 余朱氏还以为他开玩笑,但是老章鱼很生气,说他昨天在河里摸鱼,说得一本正经的,我们就觉得他好像真不记得了,从那次开始,余朱氏就尝到甜头了,她要是有事,就先来等管考勤的知青来点名,点过名了,她就去把老章鱼找来替班,她自己就走掉了,工钱却算她的。” 余穗:“……!” 第213章 老章 鱼的新传说 余穗一阵无语。 已经都是年老的弱势群体了,还要相互欺负。 但要只是替换工作的话,按理也不会出老鼠药的事,到底这里面有什么她错过的事情呢? 余穗想了想,又问:“那,老章鱼的家里人,不会觉得不对劲吗?我的意思是他常常替别人干活,钱却没有多拿回家,他儿子媳妇知道了,不会找余朱氏麻烦吗?” 余老九:“嗐,老章鱼的日子,又不比我好。他三个儿子儿媳妇根本不当他家人的,平时他住在猪棚里,有一顿没一顿的吃了,谁知道他干嘛去了啊,没人关心的!” 余穗还觉得这样不好:“怎么能这样对老人呢?” 余老九接着说:“不过呢,那些儿子儿媳妇这样对他,也是报应,老章鱼年轻的时候不是个好的,背着老婆在外头乱来,不知道养老婆孩子。你以为他为什么叫老章鱼啊,那是因为他跟这个有一腿,跟那个有一腿,八条腿啊!” 余穗说不出话。 原来不是之前传说的干活厉害呀? 啧啧,这新传说一听,就只有一个评价了: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而已。 余老九还很感慨: “他对儿子不好,现在儿子长大不认他,也是应当,不像我,年轻的时候卖苦力赚钱,自己在外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路费都想省下来,就是为了儿子们能过得好点,谁知道我老婆不是个懂道理的,一边拿着我赚的辛苦钱好吃好喝,一边还说我不着家不顾家。 我气得不行不行的,那时候我在沪上嘛,我就只寄钱回来,人不回来,慢慢的就跟我老婆孩子生分了。等伤了身体回来了,儿子们跟我很陌生,我嘴巴又不会说,慢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余穗不是来听故事的,没跟着一起感慨,只想知道对老鼠药事件有用的信息,便问道: “老九大爷,咱先不说这个了,终究说这些,对你以后的日子没用。你给试着想想,从你和余朱氏、杨水生、老章鱼他们一起工作以来,有没有什么事让你觉得可疑的呢? 或者,不管是厂里还是生产队的哪个人,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你也给我说说。这个下黑手的坏分子,我们得抓出来,才能换回张彩凤啊,你的日子,也才有机会回到从前!” “唉!”余老九重重地叹了口气:“警察也这么问我了,可当时,我真的不敢瞎讲的呀。” 余穗敏锐地捕捉到了余老九这话后面藏着的想法: “那现在呢,你跟我讲讲吧,跟我这讲,我绝对不说你瞎讲,我也保证,我会偷偷调查清楚,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沉默。 余老九低着头,用很长时间的沉默来梳理自己心里的纠结和迟疑。 余穗也不说话,但有些激动。 看来,余老九还真的知道些什么,看来自己还是问对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许久,余老九抬眼看向余穗:“你得保证,不管我说了啥,你也不能说是我说的!” “那肯定!”余穗控制着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故作沉稳地说。 余老九结结巴巴地讲开了:“怎么跟你说呢?从哪儿开始说呢?就是有一次,就三月份的时候,我和老章鱼没啥吃的,就去河边摸螺蛳,遇到老章鱼的小儿媳妇。我听见……听见……那个……老章鱼的小儿媳妇在骂他,‘你再偷你孙子的饼干吃,我就给你下老鼠药,药死你!’” 余穗汗毛都竖起来了:“然后呢?” “然后,那天,就是出事的那天,余朱氏和杨水生说,她要去买鱼,喊老章鱼来替她,杨水生说,他一早出门的时候,听见老章鱼小儿媳妇又在骂老章鱼,叫余朱氏不要去找老章鱼了,省得也被骂。 余朱氏就抓了包装桌上的一把糖塞在口袋里,就那些只包了糯米纸、还没包外壳的糖,她说这种事很好商量的,她给那个恶毒媳妇一把糖就解决了,反正没有包装纸,没人知道她偷的。” 余老九讲得很慢,还动动手,描绘糖的形状,糖要包两层,先是一层糯米纸,然后才是一层包装纸。 余穗实在不知道,这段内容,跟出事有什么关系,又担心漏掉什么,就忍住不出声打断,继续耐心地听着余老九说话: “然后,差不多一刻钟吧,余朱氏拉着老章鱼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还拍着头发抖着衣服,跟杨水生抱怨老章鱼的儿媳妇比她还要泼妇。 我听她的意思,是说她去的时候,老章鱼小儿媳正把一只凳子扔出来,差点扔在老章鱼身上,她为了带走老章鱼来厂里替她,就讨好地对着那个女人笑,还把从厂里偷拿的糖塞在老章鱼口袋里,让老章鱼去给孩子吃。 老章鱼很听她的话,就真的拿了两颗糖,去给旁边的小孙子吃,但是老章鱼儿媳妇‘啪’的一下就打掉了糖不算,看见余朱氏要去捡,还伸脚过来把糖踩碎了。 余朱氏就也火了,骂那个女人糟蹋东西,那个女人就说,吃吃吃,吃了老章鱼的东西会死的,要死就让老章鱼死,死的远远的,不要呆在她家。 余朱氏见那个糖虽然碎了,但碎在一处,就有点舍不得,想捡起来给鸡吃,余穗,这个你懂吧?虽说是她偷的糖,但是这年头,但凡是吃的东西,咱也不会随便糟蹋,人不能吃,还能给畜生吃的,是不是? 但是余朱氏说,那个恶毒媳妇还是不放过,见余朱氏说要给她家的鸡吃,那个女人冲过来,两只手抓起地上踩碎的东西往远处丢,还抓得一手泥,嘴里也乱骂。 余朱氏就火了,追过去和那个女人理论,还被她女人手里抓的土扬了一头一脸。你说,那个女人,为什么连掉在地上踩碎了的都不放过?” 余老九抬头看着余穗,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明白的惶恐。 余穗小声问:“我不知道,我没明白,这里面的联系,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214章 别人对你的态度,是你自己允许的 余老九定定的看着余穗:“是,你没认真听,那个糖,先放哪里,再放哪里?” 余穗其实已经有点猜测到了,但还是装作啥也不懂,缓缓的描述着:“这个……余朱氏拿了,先放在自己口袋里,然后……她就给老章鱼,老章鱼给孙子……” “不是。”余老九忽然打断了余穗的话,还开始摇头,眼睛也望向别的地方:“余二丫头,算了,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琢磨的,我……算了,我不该乱说话的,人命关天,我不该乱说话的。” 余穗开始和余老九确认自己的猜测: “你是不是觉得,老章鱼的口袋里,已经有……老鼠药!所以,余朱氏给了老章鱼糖以后,老章鱼再拿出来给孙子,那个女人就怎么也不要了?” 余老九眼皮子跳了跳,却不看余穗,只像一个人说话似的,继续说着: “这些事,都是我自己一个猜的。因为,那天,余朱氏拉着老章鱼到了厂里,她交代杨水生看着老章鱼,把她分内的事做好她就走了。走的时候,她气哼哼把老章鱼口袋里剩的糖挖出来,往桌子上一丢,混在别的只包了糯米纸的糖里,等着我包上外层的糖纸。 我就坐在桌子边上,我感觉她把糖扔过来的时候,有好些粉末飘到我脸上,按理,在食品厂,有粉末再平常不过,但是,那天,我抹了一下脸,我闻到……闻到一股钛酸氢氨的味道,我知道的,老鼠药就有一股子钛酸氢氨的味道。” 余穗还沉浸在他刚才说的话语里,气道:“都已经拿出去过的糖,怎么还能拿回来?太过分了!这样食品安全怎么保障,她疯了吗?” 余老九看看她,低下头:“所以,你说,这种事,谁会讲出来呢?要不是我都不想活了,我也不想告诉你。” “你……!”余穗看着余老九那种颓然的样子,大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跟他们一起工作,常常是听他们的。” 余老九:“余二丫头,这世界,一直是这样的,凶的欺负善的,强的欺负弱的,一直都是,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答应我的,我说的话,你不会告诉别人。” “是,我不告诉。我明白了,你们三个包装的人,其实都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违规的,所以都不会把这种事跟警察说,是不是?” “他们几个肯定是这样,我是真的怕自己讲错,会害了厂里,害了张彩凤,所以我不敢说,但谁知道,我说不说的,结果对张彩凤没用,还是抓了她。” 余穗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站了起来。 基本上,这事,她已经知道怎么发生的了:“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老九大爷,你为什么知道,老鼠药是一股子钛酸氢氨的味道?” 余老九抬起满是皱纹的手,盖住自己的脸:“因为,我买过。” “什么时候?” “去年。我儿媳妇打了我。” “你……想干什么?” “我想死。” “唉!”余穗重重地叹了口气。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余穗再次蹲下来: “老九大爷,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在外头听说了一个大事,有一个地方开始偷偷地搞包产到户了,就是把地分给大家,自己种。好像上头已经同意的,所以,我估计再有一两年,这种政策会蔓延到全国各地,到时候你就有自己分内的地了,到时候你自己种着自己吃,一个人也可以过,不用看儿子儿媳妇的脸色。一两年,很快的。” 余老九愣愣地看着她:“一两年啊,太久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活不活得到。” “你要努力活到。张彩凤都没有出来,要是她知道她出来了,你这个曾经受她照顾的人却已经死了,她也会很难过的。” “唉!”余老九再次叹气,但他轻轻地点了头:“我知道了,我努力活吧。就是我把这些事跟你说了,你能把张彩凤弄出来吗?” “没那么容易。说实话,你自己也知道,你们那些行为,真的很不负责,就算真的是因为老章鱼的儿媳妇给他口袋放了老鼠药,才无意中导致了这个事件的发生,但归根到底,还是张彩凤没有对卫生进行严格把控的原因,她还是有责任的。所以我还要和邹书记去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她摘出来。” 余老九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去他那张破旧又简陋的竹床上。 他的背弓得厉害,爬上去的样子像一只老海龟一般吃力。 余穗看着他老态龙钟的样子也是难过,临走前还是把刚才的五块钱掏出来,塞在他枕头下: “钱收着吧,别推来推去的,留着傍身,偶尔还能去公社买点鸡蛋吃。还有,你自己也说了,这世界就是这样,凶的欺负善的,可谁又是天生凶的呢?还不是因为凶而得了好处,才知道凶就对了。你为什么不能凶呢?还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听说,你大孙子马上要攀亲了,你要是愿意凶一点,你大可以告诉你儿子儿媳妇,要是他们再这样对你,你就到公社去敲锣打鼓地告状,告他们不赡养老人,不尊重你,看他们还这么给儿子攀亲!” 余老九瞪大眼:“我……他们会不会打死我?” 余穗冷嗤: “打死你?那你不能挑人多的时候说啊?他们要是敢当着人多的场合打你,不就表示你说的是对的?在家不要脸,到了公社他们还敢不要脸?那真的是儿子不要攀亲了。再不济,你也可以去大队找邹书记反映这个事啊! 既然他们不讲情面,你就要比他们更不讲情面才行,说到来你儿子儿媳妇会这样对你,还不是你一次一次让步造成的?你一把年纪了,老鼠药的事件你都想明白了来龙去脉,不可能家里的这些事都想不明白。 不要再顾着所谓的颜面了,那个东西不能给你吃喝给你养老,别人对你这个态度,还不是你一次一次允许的?你要是一开始就强硬起来,何至于此?不过现在也不晚,不是有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么,你连死都不怕了,那他们应该怕你才对啊。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别把自己活得这么怂。” 第215章 最好的娘 余穗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 她对这个老人,只有一半的同情,另一半,还是看不起。 不是看不起他的年老和贫穷,而是看不起他任人欺负的样子。 余穗觉得,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任别人欺负自己,老了、不能干活了、要顾及亲情要面子,这些都不该是忍让的理由。 要是忍到这种程度,那就是你自己搞不清楚状况而该受的苦了。 反正要是谁欺负她到这种地步的话,就算是亲妈亲爸亲儿子,她也会一板砖敲下去。 余穗心安理得地在村巷周边割了一会儿猪草,正想着要再绕到老章鱼家里去看看情况,却看见现在的队长余富贵,带着一群人往她这边来。 看这些人都扛着铁锹挑着箩筐的样子,估计是要在这附近开沟。 余穗不喜欢现在这个队长,干脆背起背篓回家了。 明天打听好了生产队干活的路线她再去找老章鱼好了,省得遇到社员询问还得扯谎和解释。 有余禾苗在家里做家务,余海潮和孙玉英放工回来就有热饭菜吃,有两个小外孙女可以逗弄,一家人还是很开心的,家里常常是欢声笑语。 吃晚饭的时候,余程提起了要读高中的事: “爹,娘,老师今天说了,要是真的想读高中的,得在放假前,自己拿着学校的介绍信和成绩单去县里高中报名,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都没去过县城,我怎么去报名嘛,要不我不去了?” 别的人还没说话,余穗伸出筷子就给了余程一下:“这么点小问题,你就说不去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余程哇哇叫:“二姐你怎么打我!” 余禾苗笑:“我也想打你,没你二姐手快,不就是报个名吗,你二姐都愿意帮你垫学费了,你还说不去,她可不得打你。” 孙玉英倒是会用女儿,很高兴地接口说:“对,你二姐给你付学费,你二姐也去过几次县城了,让你二姐送你去。” 余海潮:“对对对,这么点小问题,你二姐给你解决。” 余穗:“……”没看出来哇,这便宜爹才是最会说话的。 这就把余穗的嘴给堵死了。 就这样,余穗成了带余程去县里报名的人。 也因着弟弟这件大事,找老章鱼调查的事,只能延后。 第二天,天还没亮呢,余穗就被孙玉英叫了起来:“不是要去县里吗?要去县里就得早起。” 余穗:“娘,这是去报名,不用那么早。” “不行,你早点去,县城的人都看不起咱们乡下的,万一迟了不给你报名可怎么办,快去。” “娘,你好像很着紧余程读书的事啊?” “你懂什么,我不是着紧你弟弟读不读书,我是着紧你和你姐将来的日子好不好。” 这个理论,倒是余穗没想到的。 余穗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着要孙玉英解释。 孙玉英:“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一边出工,一边一直在想,你姐以后怎么办。这全大队啊,几乎没有一个娘家的嫂子或者是弟媳妇能容得下姑子的,都觉得姑子嫁了人,那就是外人了,死都得死外边,但是有一个例外,你猜是谁家?” “谁家?” “邹书记的叔叔那家。那家的儿子不知道叫啥,很出息的,在外头读书的,有文化有本事,他姐姐被夫家欺负,是他作主,叫父母去把姐姐接回娘家的,现在那个男人还是在外头工作结婚的,她姐姐就一直住在娘家,照顾着爹娘。你看,这多好,儿子照样赚大钱有老婆孩子,还有女儿留着照顾家里,这父母是积了大德了啊!” 余穗都有些惊讶了。 啥时候起,孙玉英这么懂得以人为镜了、以史为鉴了,还知道参照读书的人,厉害了厉害了。 余穗:“娘,你这个想法可以啊,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就算姐姐不再嫁,你也不催了?” 孙玉英站在余穗床边,搓着手说: “催还是要催一催的,但是我仔细想过了,她有两孩子,自己又不能再生,怎么嫁都是不会咋好了。上回那个生产队长家的亲事,你也骂醒了我,我想着,那家人嘴上说是嫁过去不用生孩子,但你姐带着两个孩子嫁到那样的家,不得处处讨好着人家吗? 那么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光家务事就不少,不得把你姐做死啊?将来等她把那家的几个孩子拉扯大成家,还得给那些不是自己生的儿子伺候孩子,后娘么,做到死都不会有人感激的。老天爷哟,我总觉得,这也不行啊,还是算了。 可是你姐不嫁又是个恼人的事,你弟弟就受拖累了。我想来想去,就觉着,要是能像邹书记叔叔家那样,儿子出去赚大钱了,女儿能留在家里相互照应,那多好啊,可要那样的家庭,先得儿子有本事,怎么才能有本事,那只能读书了,可是现在也不知道能怎么读,人家沪上的还下放咱们这儿呢是不是? 所以我也只好想想,但那天你说了,你在北方认识的,嫁到首都去的姑娘说的,读高中的,以后还能考大学,那咱怎么也得试试啊,万一你弟弟真能出去读书了,那怎么也不会眼巴巴守着家里这几间屋子了,要是能在外头工作了,就能娶外头的姑娘,住外头分的房子,那就不会看不过你姐呆在娘家了。你说我这么想,对不对?” 余穗和孙玉英对视。 孙玉英一副寻求肯定答复的样子。 余穗忽然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娘,对,你想得很对,非常非常对!” “哎哟!”孙玉英惊叫,笑着擦脸:“要死啊你,这么大了,还亲娘,真是的。” 余穗搂住她脖子撒娇: “我开心嘛,我觉得咱娘是整个大队最开明最有见识最好的娘,你能这么为姐姐着想,以后姐姐也会照顾你们的,这真的是好事,再说了,姐姐生的孩子,现在也姓了咱的姓,那就也是你孙子孙女,好好养大了,一群人孝敬你呢!” 第216章 可真够乱的 余穗的这些话,可把孙玉英逗开心了: “你还说呢,我就是想着那两个孩子嘛。这小孩吧,都是越养越亲的,现在天天放工回来看着她们,我心里也是高兴的,要是你弟弟没出息,早早地在家里当社员或者去学手艺,那以后咱家这样的情况,实在难攀亲。 人家会嫌弃你姐和俩孩子,好姑娘不愿意嫁到我们家来,就算有的嫁了来,也是看你姐各种不顺眼,成天吵吵闹闹的,那我跟你爹的日子肯定就苦了,你姐也苦,你弟弟夹在几个人中间也不好受,连带你这个姑子,也得拉进来受气,你说对不对?” 一个农村妇女,能把事情想透想明白到这份上,真的是太难得了。 余穗毫不吝啬地夸奖孙玉英: “对对对,娘你太对啦!为了奖励我娘这么开明,今天我去县里给你扯布做衣服!” 孙玉英睨了她一眼:“你得了吧,别轻狂。我知道夏凛生对你好,你管着钱。但是有钱有布票你还是自己留着好。现在咱家多养三个人,你还要帮着给余程付学费,可别再乱花钱了。唉,要是社办厂还在就好了,那我就不愁你姐的事了。谁知道变成这样。” 余穗想到昨天的事情,不禁找孙玉英求证:“娘,说到这个,我正好想问问你,那个余老九,年轻时候对家里人好吗?” “余老九?”孙玉英想了想:“怎么提起他了,你要知道他年轻时候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我昨天去割猪草,听见他在家里哭。” “唉!他就是太老实。”孙玉英下了结论: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太老实都不好。他年轻时嘛,跑到沪上去做挑沙工的,那种活不容易啊,大船不怎么能靠边,只能搭跳板,然后靠他们这些苦力,一点一点地把沙啊砖啊石头啊,挑到岸上去。哎唷,那每一担子都是几百家的重活,很容易伤到身体,要是不注意,还会掉到江里。 可就算这种工,还得日夜的守在码头边才行的呢,要是船主不熟悉他们,还不给他们做,所以他就很少回来,他不知道他家那个女人,就是因为他不回来,就和别人勾勾搭搭地乱搞着呢!” 余穗很惊讶:“啊?还有这种事?和谁乱搞啊?” “你……唉,穗儿啊,你要是前几个月问我,我可不跟你说这样个,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姑娘家要少听。不过现在,你算是嫁了人了,知道什么是错的也行。他那个婆娘,我听那些老太婆们扯闲篇,说是和老章鱼就有首尾的。” 余穗:“……!”可真够乱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太让人无语了。 但是,无语过后,余穗忽然觉得,这个事,怎么有点儿说不出的奇怪呢? 余穗想了想,不禁问孙玉英:“那,娘,余老九知道这回事吗?” 孙玉英不屑地说:“你真傻,怎么会不知道呢?咱这种村巷,爱嚼舌根的可多了,谁村头放了个屁,村尾都能知道,别说是偷男人这样的丑事了。” “那……余老九的婆娘,是怎么死的呢?” 孙玉英:“病吧。” “什么病?” 孙玉英想了想:“这我不是太清楚啊,太久的事了。余老九干那种重活,终究伤身体,才四十来岁,腰背就不行了,有一次还掉到江里,差点没淹死,所以就回来养伤了,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家就一直吵吵,但都是那个女人在骂余老九,骂得挺难听的。 我那时候才嫁过来没多久,还跟人家问呢,我说你们村这些女人怎么这么厉害,把男人骂得跟孙子似的,人家说也就余老九的女人是这样,余老九太老实了,被个女人欺负,说得多了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再后来,那个女人就病了,我听人说胃不好,一直吐,吐到吐血什么的,后来就不太能动了,骂也骂不动了,倒还是余老九伺候了她挺多年的。” 余穗心里跳了跳:“余老九没有带那个女人去医院看吗?” “你也真是的,以前的年月,哪有动不动就去医院的?谁吃坏东西吐就得去医院啊?” “可是,你不是说还吐血吗?” “我听别的婆娘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余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但是后来都不能动了,也不给去医院吗?” “你倒是给我说说,咱们村巷里,谁会动不动去医院的?再说了,那时候她两个儿子都成家了,孙子都有了,说难听点,这种年纪的女人,已经没啥用了,就算死了也没人当回事,我看我也快到这种年纪了,你们都长大了我就不值钱了。好了,你到底要不要出门了,怎么跟我唠叨上这些没用的了?快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讲到这种话题让人伤感,孙玉英脸板了起来,明显不高兴起来。 余穗一边躲避着她伸过来拍头的手,一边大嚷:“娘,才不是呢,女人要是对子女好,对家庭好,越到老越是宝,娘我宝贝你,你是我的大宝贝。” “扑哧!”孙玉英立马被余穗逗乐了:“你这丫头这张嘴,是不是半夜去哪里偷吃蜜了你!” “我可不是哄的,真的,就冲你刚才为大姐着想,也会小弟规划,我都觉得你是我们家的大宝贝,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我都载你去看医生。” “越说越离谱了,哎哟,什么跟什么呀,我才不要头疼脑热!” 孙玉英又好笑又好气地拍打余穗,母女两个在床上拉来扯去。 门口响起一声喊:“娘,怎么啦?是不是二姐不想去啊,不想去就算了。” 余穗探头看,余程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余穗马上下了床,冲过去拧他耳朵:“你可给我清醒点,现在全家都要你去上高中,必须去,不但得去上高中,还得学习好,你要是学习不好,我用大棍子抽你!” 余程呲牙咧嘴的向孙玉英求救:“哎唷,娘,娘,二姐打我,你快救我呀!” 孙玉英斜了他一眼:“救你?你把另外一只耳朵凑给我还差不多!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去报名读书是正经,你要知道,这个家里,你是唯一的男丁,你要是没出息,谁来顶起这个家,赶紧的去报名!” 第217章 余姥姥进大观园 就是在这种热热闹闹的气氛里,余穗和余程喝了点粥,带了两个鸡蛋,就骑车往公社赶。 这时候天还乌蒙蒙呢。 余程坐在后面车架上,刚骑出村巷,就提出,想试着骑一下姐姐的自行车,还说娘看得紧,就算余穗不在家,娘也不准他骑余穗的自行车。 余穗:“试什么试,你要是读高中的时候能考到班里前三名,我买一辆给你。” 余程一时间没开口,好半天才哼了一声:“你就是存心不给我骑罢了,就我这样的,我怎么可能考到班里第三名?” 余穗:“我不管。反正我条件得摆在这里。谁平白无故的就能得好处?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的钱虽然不是大风刮来的,但是夏凛生刮来的,夏凛生就我一个小舅子,你就让我骑一下嘛。” 余穗给这“夏凛生就我一个小舅子”给逗笑了,下了车:“行吧,你骑,你要是学会了,你载我。” 余程兴奋起来:“我早就会了,我来骑。” 余程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感觉余穗不在家的这半年,这小子都长得比她高了,一跨上自行车两个脚能撑地。 这还有啥不行的,余穗当即让余程骑。 但还是高估了余程,余穗趁着他骑得平稳的时候,跳上后座,结果余程忽然“哎哎哎”地叫起来,捏着个车把摇晃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向路边的棉花地冲了进去。 “吧唧”,姐弟俩一起倒进路边的棉花地里。 余穗气得很,一边扶余程,一边又骂他:“你干嘛,我跳上来都很轻了,你这样都不会骑,还非要骑,是不是找打呀你!” 余程一边扶自行车,一边指了指前面:“不是的,那个小路上突然出来一个人,把我吓了一跳,我怕撞到人嘛。” 余穗这才往前面看。 隐隐约约的,确实有个人影,走得很快,像是在跑似的。 余穗:“这谁啊?” 余程:“没看清,小路出来的,左不过是小湾头那四家人。” 余家湾这个地方是顺着后面山的势头、以及前面河的弯度形成的村路,余穗家住的算是村西,而最东头又有小河隔开,有四户人家,单独有一条小路出来,就叫小湾头,像老章鱼就是住在小湾头。 余穗也没在意,把自行车扶起来:“算了,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行,我骑吧,你跳上来。” 等余穗载着余程上了路,一顿急踩,很快就追上了刚才的人。 但这人低着头,甩着手臂,一点没有回头看余穗余程两人。 等余穗骑过了,余程嘟囔了一句:“我当是谁,原来是余高敏的娘。” 余穗脱口而出:“谁是余高敏?” 余程:“姐你真是的,你不过才出了一次远门,就把咱们村巷的人都忘记了呀?余高敏不还是你同学吗?” 余穗一惊。 差点就露馅了。 来了这个世界,一晃一年了,她都快忘记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了。 她又不是真的二姐,当然不会知道原主的那些什么同学啊。 余穗掩饰地笑了笑:“哦,我还真有点忘了。算了,无所谓,管她是谁呢。” 姐弟俩不再谈论这个事,只管继续骑到公社去,再搭乘公共汽车往县城走。 挺早的,八点不到,姐弟两个就到了县城。 看着身边张着嘴看县城的小弟,余穗伸手捏住他嘴:“收一下,别搞得像个刘姥姥似的,走,既然来了县城,二姐带你吃大肉面去!” 余程开心极了,但也显得很依恋姐姐:“哎,还是二姐好,二姐,这县城好大啊,比我们公社大多了,还有好多小汽车,看那个楼,五层的!” 余穗:“就这么个破县城就大啦?我可告诉你,首都、沪上,那才是大城市呢,有很高很高的楼,各种各样的车,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红头发的都有。总之,越有本事,越往外去,你才能看见更大的世界,明白吗?” 余程的眼里亮出光来:“我好像明白了。原来,外头是这样的,姐,我要是好好读书,真的能去读大学吗?” “那要看你怎么好好读了。总之,在姐姐看来,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因为很多人都还不知道以后能考大学的事,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更多的人不相信读书对人的影响力,所以,只要你认真的读书,比你班里的同学都好,你就可以去读大学,明白吗?” 余程:“得!那我认真读。不瞒你说,昨天我遇见陈明亮了,他还跟我说叫我别读书了呢,说在生产队混工分舒服多了,他还常常去偷捕鱼,还偷别人家的鸡,每天吃得满嘴流油,我还挺羡慕的。” 余穗不由分说就给他一头皮:“余程我告诉你,以后都不要再和陈明亮在一起了,他和他姐姐一样坏,他就是想要带坏你!他要是真能每天吃得满嘴流油,他还会告诉你?他就是听你能去读书,嫉妒你呢!” 余程护着头,生气地抗议:“姐你又打我!要说以前,家里最傻的就是你,我都看出来陈明丽想带坏你了,老让你往知青点跑,你还不信,你上吊还是我救的,现在倒来说我。” “就是因为我后来明白了陈明丽不是个好的,我才不希望你被陈明亮骗啊!以前的事不许胡说了,不然我可不给你买大肉面。” “不说不说,我肯定不说,走吧,二姐,带我去吃面,亲姐,好姐姐!” 一碗大肉面,基本上把余程收得服服帖帖的。 余穗又带着他坐着县城里的公共汽车绕了一圈,让他了解了一下县城的全貌,最后才打听了人,去县城唯一的一所高中报名。 这年头,大部分高中都废除了,只有县里才有高中,报名的人不算多,余程说了,像他们所在的那个中学,愿意上高中的,加上他也就十个人。 所以报名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的同学,直到姐弟俩交了学费,确定了学籍走的时候,才遇到了余程的同学。 第218章 钱是不能借的 这是个比余程还矮一个头的男孩。 男孩子拉住余程着急地说,他是一个人来报名的,家里人不同意他读书,所以他还缺点学费,问余程能不能借。 余程便回头看向余穗。 余穗假装没听见余程他们的谈话,眼睛望向别处。 这年头,大家一样穷才是正常,总给人往出借钱是怎么回事? 余程就走了过来,拉住余穗的袖子摇晃:“二姐,王四宝说,他缺八块钱报名,你能借一下吗?” 啥?王四宝? 余程脑子似闪了闪。 她之前买的地方志上记录过,这个王四宝,是县里恢复高考后,第一个考上庆华大学的呢!因为名字有点特色,所以余穗还给记住了。 哟哟哟,他既然日后能考上大学,那证明,就算余穗现在不借钱,他最终还是会上学的呀! 那啥,这么好的人才,不能错过呀! 余穗就向王四宝看了一眼,发现王四宝也正期待的看着她。 这是个很清瘦的孩子,明显营养不良,但仔细看的话,其实五官不错的。 余穗便向他招招手:“同学你来。” 王四宝眼睛一亮,立马走过来:“余……余,余家姐姐,那个,我听余程说,你们家,是你帮余程交的学费,我……我能向你借一下吗,我保证还的,一定还!” 余穗摇头:“不能。” 王四宝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紧紧搅动双手,最终垂下了头:“哦,那,没事,我再去想办法。” 余穗叫住他:“哎,你先别走,钱我是不能借的,但我可以让你用别的东西换。” “换?”王四宝抬起头,一双眼里很疑惑:“我什么都没有,能拿什么跟你换呢?” 余穗:“这个再说。我先问你,你们学校里,你成绩是不是最好的?” 王四宝还没说话,余程在一边猛点头:“对啊,他每次考第一,姐你怎么知道的?” 余穗:“你别说话。站一边听着。” 余程生气得翻了个白眼,但没敢再开口。 王四宝憨憨地笑了起来:“余家姐姐,我觉得考第一不算最好的,其实大家都没怎么认真,要是大家认真读书,可能我就不是考第一了。” 余穗心中赞许。 怪不得是以后县里第一个考入庆华大学的孩子,听听这表达、这思路,谦虚里带着谨慎,可以啊! 余穗微笑:“你考第一就行。对了,你刚说你缺八块钱,可八块只是书费和学费,那你是不是只准备读一学期?你家是桃李公社的吧,那和我们家差不多远,不可能每天回家的,你不住宿吗?还有,你吃什么?八块钱一学期是远远不够的,剩下的花费你准备怎么办呢?” 王四宝刚褪下去的红,又洇上头:“我……我就想着,先报了名再说,那么多钱,我不敢向你一个人开口,你不会愿意借的。” 余穗点头:“是啊,钱我肯定不借,因为你都和余程说了,你家里人不同意你读书,万一你父母知道我借你钱,说不定还骂我呢,我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但是,要是你能辅导余程读书,我可以付给你辅导费。” “啊?”王四宝惊讶得很:“我……我怎么能辅导呢?” 余穗给他仔细分析: “你能的。如果你付出了劳动,得到报酬,是应该的。如果你愿意,一会儿我可以先预支你辅导费,你先去报名,然后你跟管宿舍的人说,你要和余程住一起。下学期上学了,你起床就得叫余程起床,你上学就得叫余程上学,你自习余程就得跟着你自习,就是这么简单。 做到这个,那么,你的学费书费住宿费以及吃饭的费用,我全部帮你来承担。这个事挺重要的,一旦你答应了,那就是这两年咱们都是这么干,你也不用担心学费了。当然,这种事,咱也不能让别人知道,知道了你和我都会被批斗,这个利害关系你懂的吧。所以我给你时间想一想,想好了,你来找我,我先带余程在学校走一走。” 余穗刚说完,王四宝还没说什么呢,余程先跳脚: “姐你干嘛!你这哪是送我上学,你这是送我坐牢呢?还派个人看着我,我不要我不要,王四宝只爱看书,我跟着他闷死了。” 余穗捏住他脸,对着他双眼伸出两个手指: “余程,你有两个选择,一,听我的安排,我每个月给你两块钱零花钱。二,不听我的安排,我现在就去和学校说,刚给你交的所有费用,全部换成王四宝的名字,以后我认王四宝做弟弟。” 余程哇哇喊:“啊!二姐!你怎么能这样,我才是你弟弟,你要是这样你就是讨厌鬼!” 余穗不屑的甩开他:“别废话。回答我,一还是二?” 余程大力的揉脸:“真的给我两块钱?” “真的。而且,绝不让爹和娘知道。” “那,是我想买啥就买啥的那种?” “对。” “说话算话?” “谁不算话谁是狗。” “一!我选一!”余程立马竖了手指头。 余穗这边刚做通了余程的思想工作,王四宝那边也决定了,他仰着头看余穗,眼里光芒闪烁: “姐,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也叫你姐,我愿意的,你说的那些,我都愿意。我和余程本来就是一个地方的,两个人住在一块,一起努力,还能不被人欺负呢,你说的那些,我保证能做到。” 聪明孩子就是会办事。 看这话说的,不但做出了保证,还意识到了利害关系。 余穗欣赏地点点头:“很好。那我再加一条,如果在第一个学期,你能够让余程的成绩达到全班前十名,我奖励你一本字典。” 王四宝看看余程,转头和余穗笑:“前十?姐,其实你低估余程了,余程只是不认真,他要是认真起来,我觉得,前五也是可以的。” 余穗也咧嘴笑了。 这是什么宝藏孩子啊。 太合她这个当姐姐的心意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余程考前五?” 王四宝点点头:“第一学期前五,第二学期前三。 余穗:“那就这样。要是余程考了前五,下个学期开始,我也给你每个月两块钱零花。” 王四宝摆手:“不不,姐,我不要钱,还是想要字典,我做梦都想要字典!” 第219章 我可太幸福了 余穗自己也想不到,就这么一点钱,就给余程找了个金牌伴读。 跟日后能考上庆华的学生同吃同住,余程就算是个阿斗,估计也能扶上半边墙了。 有钱真是好了。 余穗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又和两个少年重申了一遍这事儿保密的事情:“反正你们要明白,这个事不管你们两个谁泄露了,那就全部回家挑大粪去了哈。” 余程:“姐,我又不是傻子!” 王四宝:“姐你放心,我打死也不会说,余程要是说,我把他打死。” “得了,那就这样。” 余穗去帮王四宝报了名,把该交的钱都交了,打听好了开学的时间,几个人就一起走出了学校。 余穗看着这王四宝瘦小得很,不禁有些同情,说:“哎,王四宝,正好我带了粮票,一会儿我们要去饭店吃饭的,你跟我们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吧。” 王四宝摇头:“谢谢姐,我还是回去了,再迟了,走回家都天黑了。” 余穗都惊呆了,发出灵魂拷问:“走回去?你家虽然比我们近些,但也至少三十多里路呢,你要走回去?来的时候,你不会是走来的吧?” 王四宝很不好意思地点头:“嗯。坐车太花钱了。再说了,走路挺好的,一边走路可以一边思考,背诵课文的话,走路最有用了。” 余穗不禁看看余程,眼神里写着“你看看人家”几个大字。 余程多会装呀,他假装读不懂姐姐的比较,若无其事地干咳了一下:“姐,你不会也想走回家吧?” 余穗瞪他一眼:“呵呵,我走不动,我没让你背就不错了。那行,王四宝,那咱们就下次见了。” “哎,姐,下次见,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姐,那些钱,我有机会一定会还你的。” 看着少年那双清亮的眼,余穗认真地说:“不。我都说了,那是你付出劳动的所得,并非我借给你的,也不是施舍,这样我们大家都能心安理得,我想你明白我意思的。” 王四宝咬了咬唇:“好,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做好事情的,再见。” 王四宝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余程和余穗两人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远处。 余程:“姐,坐车的钱,你怎么没借给王四宝呢?” 余穗:“姐又不是开银行的!要是他有任何困难我都能解决的话,他还会有斗志吗?再说了,适当的付出体力不是啥坏事,人家自己都说了,走路利于思考,或许他每次考第一名就是这么来的。” 余程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余穗:“怎么了,因为姐给你找了个人管着,不开心?” 余程甩给她一个白眼,但话语是温和又感慨的口气: “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就是觉得,和王四宝比起来,我可太幸福了!我不但有爹娘宠着,还有两个姐姐照顾,虽说咱家条件也不好,可我也没吃啥苦头,他呢,爹是瘸子,娘生完他就躺在床上成了瘫子,他们家里四五个孩子差不多大的,很艰难。 哦,好像他大哥还是个瞎子呢,我听别的同学说,他们一家人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可他却这么能吃苦,爱读书。唉,姐,跟他比,我真的太没出息了,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的。” 真想不到这个小子也有自我反省的时候。 余穗笑了:“你能这么说,姐姐可太高兴了。小弟,真的,我们一家都很看重你的学习,这个世界不管怎么变化,学到的知识,才是永远属于自己的。以后,你好好和王四宝读书,他这么能吃苦爱读书,将来一定会是个很有出息的人,你哪怕不能像他读书那么好,你跟他做朋友,也是不错的,明白吗?” “我明白。反正本来我和他也挺好的,那时候班里同学欺负他,我还帮过他呢。” “嗯,你这么明白事理,姐姐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还是不了。我知道,你的钱都是夏凛生的,你帮我和王四宝交了学费都已经花了很多了,不能再花了,万一你和夏凛生闹矛盾我这个小舅子就要被撤职了!” 小子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一扭头,就往公共汽车站走去。 余穗哭笑不得:“你这么担心被夏凛生撤职,你怎么没想着和王四宝似的,走回去呢?你还往汽车站去干嘛呀?” 余程还是那句话:“我又不是傻子!你又不是连一两毛钱都没有,我干嘛要浪费那个时间呢?走回家得三四个小时吧?那我们不能早点回家割猪草的么?” “哟呵!突然就能干了啊!可以可以,咱们回家,到家了我会跟大姐说,以后家里割猪草的活就是你的。” 余穗大步往前,比余程走得更快。 余程却急了,追上来,拉住余穗扭捏起来:“哎哎哎,姐,咱就是……就是说说,你也不客气一下,留一下我什么的?咱吃了饭再回去,也不是不行的呢!” 余穗肚子里笑得不行不行的,脸上一派视死如归:“我不。既然你爱装清高,我就成全你,咱们现在就回去,决不在城里吃饭,快走。” 余程懊悔极了,垂着头跟余穗到了汽车站。 眼看着余穗去买了汽车票了,他知道今天留在县城吃饭无望,倒也释然了,重新打起精神来。 路上他一直看着外面的风景,时不时地跟余穗说: “姐,要说还是得出去,去了县城才知道,学校那么大,那么好,老师看起来也比我们学校的要有文化,那个学校还有乒乓球室呢,要是我以后去读书了,我还能去打乒乓球,姐,还是你对,我得努力的出去看看。” 余穗一路没怎么出声,任余程一个人在那里思考、观察、谈感想。 等车到了公社,余穗却拉着他走进了公社的饭店。 这时候已经过十二点了,饭店里没什么人,服务员都懒怠动了,看见余穗进来,无精打采的说:“没有馒头没有面,菜也没有。” 余穗:“那有啥?” 服务员眼皮子都没看她:“只有鸡。半只起卖。半斤肉票加一块两毛五。” 余穗把钱和票递上去:“来半只,再打两碗饭。” 第220章 老子死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服务员这才抬眼看看余穗,收了钱,出了票,余穗自己去窗口拿饭。 余程跟过来:“姐,不是回家吃吗?你怎么还买?” 余穗:“那你看着我吃。” “姐!”余程跺脚。 余穗没管他,拿了切好的半只鸡,捧了两碗饭放到桌子上,只管开吃。 余程这才也拿起一碗来吃。 余穗很快吃完饭,搁了筷子才说: “你能知道要好好读书,姐姐很高兴,既然答应了要带你在外面吃,所以还是在公社吃了。另外,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这个点我们骑自行车回去,正好能赶上社员下午出工,那问你的人就多了,这个说,余程你去哪儿了?那个说,余程听说你要去读高中,也有人说,余程你这样是浪费钱,余程就你也想考状元啊,巴拉巴拉一大堆是不是?何必呢?” 余程乖觉得点点头:“还真是啊!姐,还是你想得周到,你现在很会想事儿了。就是这么好吃的鸡,只有我们两个吃……我心里……” 余程四下里看看,才说完了话:“……很愧疚。剩下的,咱们给爹娘和大姐带回去吧?” 余穗:“这个你可以吃,我想好了,把给你的第一个月一块零花钱扣下来,我再添五毛,给咱爹娘大姐也买半只,你同意吗?” 余程立马点头:“可以。我能去读书,都亏了你,我不用零花钱。” “那就这么定了。” 余穗又去买了半只。 好吧,本来也没想给余程零花钱,不过是试试他的心。 结果挺好。 还知道想着爹娘和大姐,那就不是“白吃”。 姐弟两个吃饱喝足了,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家去。 等快要进村的时候,余程指着小湾头说:“姐,你看,那边好多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余穗只管骑:“我看他们干什么,赶紧回家是正经,晒得很,要不是为了你报名,这天气我不出门。” 余穗弓着背地骑自行车,很快到了自家门前。 却见余禾苗抱着余果站在门口,正全神贯注地向东边望着。 余穗按了下车铃,余禾苗回头,那表情明显吓了一跳:“呀,你们这么快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得傍晚才回。” 余穗下了车,也往村东头望望:“大姐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 余禾苗皱着眉:“老章鱼死了!娘带着兰兰看热闹去了,哎呀,不知道怎么的,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老跳。” 这消息也太突然了。 她可还想着要去观察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老年痴呆呢,怎么就死了呢?余穗不禁也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余禾苗:“不知道几十死的,但是十点多有人发现的,然后就闹起来了,娘他们放工就都去看了。” 余穗:“知道怎么死的吗?” “我不知道,娘说是有人去河边洗脚,看见老章鱼倒在河滩上,一开始还以为他睡觉,直到看着一两个小时都没挪窝,人家才去仔细看,发现早就没气了,就去喊了他儿子过去,算是确定死掉了的。” 余穗一下子就把自行车交给余程:“小弟你把东西和车都拿进屋里去,我也去看看。” 余禾苗在后面喊:“穗你在外头看看热闹可以,但你别往停灵的地方凑啊,晦气,要是看见娘了,叫她赶紧带兰兰回来吧。” “知道了姐。” 余穗嘴上是这么回答姐姐,但心里却想,死了一个人,还是死在河滩上的,这不算非正常死亡吗,这不用报警吗? 怎么会马上停灵办丧事呢? 事实上,当余穗到老章鱼家的时候,确实是已经停灵了。 小湾头总共四户人家,老章鱼家占了两户,就是他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两家。 但是现在,停灵的地方,既不是大儿子家,也不是小儿子家,而是位于两个儿子家中间的猪棚。 周围很多人看,余穗走近些就看见孙玉英抱着余兰兰,伸长脖子听人议论什么。 余穗走过去把她拉出来:“娘,别带着孩子往这种事里挤。” 孙玉英甩甩头:“嗐,我没挤进去,就是在那听人说发现老章鱼的事儿呢。大家都在说,这俩儿子也做得出来,老子死了,满嘴的血,他们俩却一个都不想理,还是几个老社员把人抬回来的,但是大儿子家不许放,小儿子家没人,这不,暂时把人放在猪棚,他大儿子说,让人去喊了小儿子回来,直接埋了就是了,也别停灵了。” 余穗:“啊?可是这种事,不是要报告公安局的吗?” “他家大儿子没说。我瞧他那样子,老子死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可解脱了,老章鱼老年痴呆了,天天到他家拿东西吃,他可烦了。你看你看,这个余高敏也是,跟你差不多大了,听说老章鱼死了,他还笑呢。” 孙玉英说到一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青年。 今天第二次听见余高敏这个名字,据说是自己这身体的同学,余穗便顺着孙玉英的手指看了一眼。 是个高瘦的青年,果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余穗:“他和老章鱼什么关系?” 孙玉英:“嗐你真是,老章鱼的小孙子呀,发现老章鱼死的时候,人家先看见他在附近,就说,‘哎,余高敏,你爷爷死了,你快去叫你爹娘来弄回去’,结果他说‘我爹娘昨天就走亲戚去了,这不关我事’。你看,亲孙子哎,就这种态度!” 余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地闪了闪:“孙子?大儿子家的还是小儿子家的?” 孙玉英:“你像是不认识似的!小儿子家的呀!陈小凤的儿子!” 确定了余高敏的身份,余穗不禁喃喃自语:“小儿子家的?所以,早上遇见的,就是他的娘,老章鱼的小儿媳妇?他怎么说爹娘昨天就走亲戚了呢,不是今天一早我们还看见过他娘?” 孙玉英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哎,你一个人说什么呢?你没事把兰兰抱着回去吧,我还要再看一会儿,你看,他们已经在议论着,要直接去集体墓地那儿埋了呢!作孽啊,这小儿子夫妻俩还没回来呢。” 第221章 除了生病,什么情况会吐血? 孙玉英看热闹看得非常得劲,只管把孩子往余穗手里塞。 余穗没接:“不,娘,你带着兰兰回去,我要去大队部。” 孙玉英一听,总算把心放回到女儿身上一些:“你去大队部干什么?” 余穗:“娘你别管,你赶紧带兰兰回去,大姐都担心了,哦,对了,我和余程带了半只鸡给你吃,你回去吃吧,再不回,你不准备出工了吗?” “嗐,反正大家都在看热闹呢,余富贵他个队长都还在凑热闹呢,我算啥。不过,有鸡的话……那兰兰,我们还是回去吃鸡吧。” 孙玉英这才带着孩子回去了。 余穗早已经走出十米开外。 等走出村巷她就跑起来,直跑到大队部,气喘吁吁地站在邹书记办公桌面前。 邹书记正在听收音机里唱地方戏,被余穗冲到眼前的急切一吓,拍子都忘了打:“余穗你干嘛?哪里着火了吗?” 余穗气都喘不匀:“差不多!邹书记,我们生产队有人死在河滩上了!” 邹书记到底是个认真负责的干部,他一下子站起来,还马上关了收音机:“死了人?谁?” 余穗:“老章鱼!” “他?……真是的!”邹书记抿了抿嘴,又坐下了:“我当是谁呢,余穗,你才回来,肯定不知道,老章鱼那个老年痴呆还挺严重的,已经连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说不清楚,还爱四处乱窜,他这死在河滩上了,也不出奇。” 余穗:“怎么不出奇呢?这不是正常死亡啊,听说嘴里有血,他儿子还要马上埋了,咱不能让他们这么干,得报警啊!” 邹书记斜余穗一眼,那目光,诸多不满: “你这个丫头,你懂什么呢你!动不动就报警,你是嫌我们大队不够风光是怎么滴?公安局不能只顾着我们大队啊,去年到今年,他们来了多少回了?我看他们听见我们大队都怕了!我也怕!余穗你赶紧回去吧,我这一天之中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休息时间,你让我歇会儿,别烦我。” 邹书记说着就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余穗这时候才把气喘匀。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静下来:“邹书记,所以,你说想要把张彩凤救出来,从来都是骗人的,是不是?” “啊?”邹书记立即睁开眼:“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现在是老章鱼死了,你怎么给扯到张彩凤了?余穗你别闹了,回你家去。” “我没闹。我可以告诉你,老章鱼的死,一定有蹊跷,老章鱼的死,也和当时食品厂出现老鼠药有关!” 邹书记板着脸,生气地看着余穗:“怎么滴,公安局都没问出来的,你就能问出来啦?” 余穗手撑着桌子,一脸严肃: “你都说了,公安局不能只顾着我们大队,但我肯定得顾着我曾经花了心血的厂啊!我想了法子,调查了当天的事,有人告诉我了,当天,这些负责包装的老人偷拿过包装了一半的糖,塞在老章鱼的口袋里,他们不知道,老章鱼的口袋里已经被人塞过老鼠药,所以那些糖被再次拿出来以后,就遭到了污染。这种事,警察问一次是问不出来的,这是其一。 其二,老章鱼死在河滩上,社员们找不到他小儿子夫妻俩,问了老章鱼孙子,说是去走亲戚了,但就是这么巧,今天我一早出门的时候,还遇见过老章鱼的小儿媳呢,鬼鬼祟祟的,现在生产队也算是忙的时候,谁家没事会出门走亲戚? 再说了,她要真是出门走亲戚,犯不着看见了我和弟弟骑自行车出来,她假装不认识,更不必要跟儿子撒谎,说的是昨晚就不在家!” 邹书记眼神定定。 余穗也适时地闭嘴,让邹书记消化这些消息。 果然,聪明的人,自然能从这两条信息里面找到问题。 邹书记:“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食品厂出纰漏那天,老章鱼口袋里有老鼠药的?你人都不在!” “这个事,还得从余老九说起。余老九,你认识不?” “怎么能不认识呢?这个大队,哪个人我不认识?” “那你对他了解多少?” 邹书记自然是懂得别人的暗示的,听着这句,他斜着眼睛问余穗:“你啥意思?” “他告诉我,余朱氏从老章鱼口袋里拿出半成品糖的时候,有药粉撒到他脸上,他闻到了老鼠药的味道。之所以他怀疑是老鼠药,因为他买过;之所以买过,是因为他子女对他不好,他买了想自杀;他子女之所以不好,是因为他老婆跟别人乱搞,看不上他了,但是乱搞的是谁呢?老章鱼!他老婆怎么死的呢,据说是吐血!邹书记,你知道会吐血的,除了病,还有什么?” 余穗一口气说的这些话,都没有停,这会儿突然停下来问,发现邹书记整个人是懵的。 邹书记摆着手:“停停停,余穗,你……你,你先让我想想……这个余老九啊,这些事,他应该都没有和公安局讲啊……等等,余穗,你刚问我什么?” “我问你,除了病,还有什么情况会吐血?” “你……想说什么?”邹书记眼里都是警觉。 余穗冷笑:“你懂的。吃了毒药啊!自古以来,如果不是病,只有吃了毒药,伤害了胃黏膜,才会吐血,我是刚听我娘讲古,才知道原来余老九的老婆是吐血而死了,这让我意识到,余老九肯定有问题。 而你,邹书记,那时候你肯定也还不是大队书记,不会对这种事了解,这没问题,但是现在我们回头来看社办厂的老鼠药事件,这可能就不是单一的事件了,老章鱼口袋里的老鼠药到底是谁放的? 只要查到了放这个药的人,至少张彩凤就能脱出身来,那你怎么还能对老章鱼的死坐视不管呢?万一,这中间就是有人下老鼠药杀人呢?上次社办厂的老鼠药事件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呢?你作为大队书记,不去报告公安局,说得过去吗?” 邹书记眯着眼睛看了余穗一会儿,默默地拎起了桌上的电话:“喂,这里是东风大队,帮我接一下县公安局,对,县公安局,刑侦科。” 第222章 抓了好几个 下午两点的时候,县公安局的人就赶到了小湾头,也算是非常迅速了。 看见又有公安局的人来,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没心思出工了,都围着看,老章鱼家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还是邹书记把余富贵叫过来骂了一顿,余富贵才把人带走,特意安排到比较远的地块干活去了。 此前,老章鱼的小儿子余二毛和妻子陈小凤,也被人找了回来。 这两人说是去陈小凤娘家了,他们一回来,就联合了兄弟余大毛,说要马上把老章鱼下葬,理由是天气热,不想这么放着。 为了制止他们马上把老章鱼下葬的事,邹书记吵架吵得喉咙都哑了,才算是拖住了这个事,拖到了警察来。 警察一来就把老章鱼的遗体用帘子隔开来检查。 老章鱼的两个儿子家里所有人都很是不屑的看着警察忙碌,好像这些都是多余的。 但是,当听见公安局的一个老同志出来和邹书记说,老章鱼好像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死的,得查,那小儿子余二毛就嚷嚷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闹了,也不知道那个烂舌根的去报告这个事,我爹老年痴呆症,一直乱吃东西的,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活过来吗?我们做子女的都不追究,不行吗?查什么查!这么放在这里,我们还得办丧事,我们不想办,我们没有钱!埋了就是了!” 他这么一叫嚣,别的子孙也嚷嚷起来:“就是,埋了就是了,别查了!” 公安局的有个同志长得凶,看着余二毛,一字一顿地说:“那要是我说,你爹是你杀的,行吗?” 余二毛不禁脚步后退:“我,我,怎么是我杀的呢,我杀他干什么?” 那同志继续保持包公脸:“那你挡着我们查案干什么?不管你们多讨厌你爹,只要人不是正常死的,就是案子,我们就有权利查,谁也不能阻挡,谁挡抓谁,懂?” 这下安静了。 别的几个子孙再没敢出声。 公安局的人还去出事的河滩检查了,直到村里都亮起了油灯,这些人还没有走,说疑点很多。 邹书记便叫来了余富贵,让把生产队仓库腾出来。 因为仓库之前是社办厂,有沼气池发电,这样能方便公安局的人继续查案。 余穗在家里不断踱步,还时不时地站在家门外看,但始终没有再去参与。 该给的信息都给了,她不能再去多说了,否则反而会影响警察办案。 村里的人反而成群结队地去仓库那边溜达,都太好奇了,正值夏天,反正吃了饭也没事干,不就总是去看热闹了嘛。 孙玉英兴奋得很,在家里絮叨了这事好几遍,最后有妇女在外头一喊,她连忙跟着别人又去看了。 余穗在家里等消息。 等到快半夜的时候,孙玉英回来嚷起来:“哎哟,哎哟,真的是被人弄死的呀,抓了,抓住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余穗连忙问:“娘,抓了谁?” 孙玉英:“抓了好几个!” “好几个?都是谁?”这倒是让人意外,怎么会好几个呢? 孙玉英:“先是抓了余二毛夫妻俩,但是一会儿那夫妻俩就吵了起来,我们在外头都听见了,警察问,‘你们俩谁下的手’,余二毛的声音马上响起来,‘她!她!’,然后我们就听见陈小凤嗓子都喊劈叉了,‘对,是我,出事了就是我,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的在家里说要弄死他,叫我想办法,我说那就一包老鼠药,是谁说,那你去买啊,是谁说的!’” 孙玉英很会学人说话,把男的女的都学得惟妙惟肖。 余穗:“那就是两人都算招供了,夫妻俩都下手了。” 孙玉英:“是这么算的吗?这样的话,那就都会去吃官司?” 余穗:“按理是这样,但具体的要看人家公安局怎么办。对了,你说抓了好几个,还有谁?” “余老九!哎哟,那夫妻两个吵着吵着,陈小凤就说什么……哦,‘现在出了事就怪我,要这么说,那下老鼠药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啊,你爹他就是该死,多少人恨他啊,余老九也恨他啊,余老九跟我耳边讲了多少次,一包老鼠药解决事情,一包老鼠药送他下地狱,你要这么说,就是他教我的!” 虽然在从孙玉英嘴巴里知道,老章鱼曾经和余老九的老婆有染开始,余穗就怀疑,之前余老九和余穗说的那些话,多半掺了假,但现在听到孙玉英学的这话,眼皮子不禁跳了跳。 果然的,她就觉得,上次余老九说那些话的时候,是有所保留的。 本来她还觉得自己太敏感,但是再结合余老九老婆死的情况,她心里就对余老九产生了怀疑。 余老九,绝对不干净,但不干净到什么程度,她还不能确定。 余穗抿着嘴,心里分析着这些事,孙玉英已经打着哈欠回房了,她追剧似的,总算追完,这会儿才知道困了。 余穗却趁孙玉英回房了,悄悄的出了篱笆门。 村巷里依然有社员一簇一簇的站着,议论这件事。 余穗急匆匆的走到仓库,正好遇到警察押出几个人,向大队方向走去。 公安局的车停在大队部,看来,是要把人押到县城去了。 邹书记和一个高个子警察走在前面,余老九走在最后。 他的手被反绑着,背弓得像虾米,走得特别慢,押解他的警察都不耐烦了。 当余老九看见余穗,他站住了脚,定定的看着余穗。 余穗没避开目光,和他对视。 警察正要过来推他继续向前走,他却向余穗喊了一声:“二丫头,你来一下。” 警察看向余穗,向她摇摇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但余穗没理,只管走了过来:“老九大爷,你想跟我说什么?” 余老九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早该死了,现在这样,也挺好,你等着,我会换回张彩凤的。” 余穗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还想问几句,警察抓住他手臂,拉走了。 夜很深了,余老九走得再慢,也渐渐隐入黑暗中,看不清了。 第223章 过苦日子的人太多了 余穗还一直看着。 因为余老九的那句话,心底里的想法好多好多,总觉得很多事情即将发生变化。 但是结果还没有出来前,她的想法只能是想法。 警察一走,围观的社员们这才都回去了。 余穗也准备回去,有人喊了她一声。 “余经理,你从北方回来了呀。” 余穗回头一看,笑了笑:“陶军,厂都没有了,还哪儿来的经理啊!” 陶军走了过来,也是牵强地笑了笑:“嗐,但还是喜欢那么喊你,厂在的时候,我们都干得挺起劲的,你管得挺好,我们都没法相信,你一个农村姑娘,能有那么多管理点子,我们都很相信你。这不,你一走,厂子就出事了。” 余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确实,提起这个事,还是有些心痛的。 余穗:“怎么说呢,但厂还是出事了,所以还是我想的点子不够周到吧。不过,我听我姐说了,厂里出事后,你都有组织大家善后,你也不错。” 陶军也是感慨:“是我该做的,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厂,也是因为这个厂,我才继续留着的,现在厂没有了,我家里就一直在托人找关系,把我调回去,现在基本上定了,我明天就要回去沪上了。” “这是好事,大城市怎么都比我们这儿好。” “那也有不好的地方,我们家房子小,我回到家,连住还是个问题呢。” “那倒也是,沪上好多人家几代人,就挤在一个小房间里,接下来又正值夏天……你不如先留在这里,等过完夏天再回去。” “唉,我倒也想,但是又担心迟回去了,托人找关系弄到的岗位又被挤没了。” “你也挺不容易的。你明天几时走呢?” “一早。” 余穗想了想,说:“明天我跟你一起走吧,顺便你把你家里的地址给我一个,我明天开始跑沪上,争取把几张小单子结一下,要是能结到帐,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弄回一点工资。” “啊?沪上的账……”陶军顿了顿,左右看看:“不是说,销售款都得折给县里供销总社赔偿吗?” 余穗:“嘘!书记说,张彩凤和他商量的,留了一手,想着要是能要到一些,以后生产队也能有点余钱,不然生产队太苦了,我就说我去要,要是能要到,就给你们把最后两个月的工资补上。” 陶军叹了口气,大力摇头:“想不到你人都没在厂里了,还能惦记这些事。可惜,那个钱,要不到啊。” “你怎么知道要不到?” “嘶!”陶军左右看看:“我要是说我去问过,你会不会觉得,我想独吞那个钱?” “你觉得我会是那种人吗?我能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也该相信,我不是那样的人。说吧,怎么回事?” “嘿嘿嘿!”陶军就苦笑: “刚出事的时候,我就想要去算这些账目了,毕竟几个知青走的时候,凭他们的关系谈下来的单子,他们都告诉了我。但是我去问了几个公司,他们都已经听说了我们厂里的事情,说,出了老鼠药这么严重的事,没找我们厂赔偿就已经不错了,想要账,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说动徐镇江。就沪上第一百货的总经理,要是他能牵头给了,那别几个才会愿意给。” “徐镇江?这人很难说动吗?” 陶军:“他……怎么说呢,其实人不算难打交道,但是他,就是本来看中苏胜强要当上门女婿那个人,因为苏胜强出了那个事吧,不知道怎么的,他对我们这里的人都有点看法,刚开始连产品都不再跟我们订,还是因为老有人去第一百货问,要买我们的产品,最后才算是重新订了一些。 但是谈到结账,他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了。我还听说,现在他还找了沪上的食品厂,专门生产跟我们一样的产品出来了,所以更加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结账给我们。” “原来这样。”余穗点点头: “幸亏你告诉我这些消息,不然我贸然地去也是受气。不过再怎么样,我总要想法子去试试,能要回来最好,反正你把地址留着,回头能成功,少不了你的份。” “那好,我可盼着你能成功。” 陶军回去位于仓库后面的宿舍拿了笔,写了个地址给余穗送来,临走还悄悄地说了一句: “汤招娣又一个人在宿舍哭,自从没了厂,她生怕以后没钱,一天只吃一顿饭,唉,余富贵可不像张彩凤那么好心,根本就不管她死活,还说宿舍是给知青住的,只给她住到这个月底,让她赶紧走。” 余穗往他们宿舍方向看了看。 并看不到什么,好多宿舍都已经熄灯了,一片漆黑。 她也不好去安慰汤招娣。 过苦日子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实在是顾不过来。 就盼着大政策好了,大家才能过好日子。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余穗等躺到床上,才觉得自己累得慌。 一早四五点起来到这时候了,才能再睡下,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余穗在枕头上翻滚了几下,很快有了睡意,但迷迷糊糊之间,却又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余秋。 这次,她阴沉的脸是灰黑色的,依然死命瞪住余穗。 余穗也在黑暗中死死瞪住她。 又是和上次一样,胶着状态下,余秋就突然对她伸出舌头,像个恶鬼。 这么恐怖的梦,让余穗再次惊醒过来。 窗户纸上微微透白,四周静悄悄的,鸡都还没叫。 余穗又倒下去睡着了。 等再醒来,已经十点多了,家里只剩下了余禾苗和两个孩子。 余禾苗还给余穗端上饭碗:“你昨晚很迟睡啊?今天都起不来了。” 余穗揉着头:“是啊,大概是昨天去看了老章鱼那种事,晚上总是做梦,没睡好。” “我就说了叫你别去,晦气,兰兰今天看着也没精神。”余禾苗眼神里很担忧,看了看坐在门槛上的余兰兰。 余穗也看看孩子,果然小脸红红的,眼神也不太机灵。 第224章 我扇死你 余穗走过去一摸额头:“呀,姐,兰兰应该是发烧了,额头很烫呢!” 余禾苗连忙也过来摸:“是吗?一早我摸着还好啊,哎呀这孩子真是的。” “小孩子生病不是正常的吗?你说孩子干什么?我去叫赤脚医生来。” “不了吧,赤脚医生来一下就得两毛,要不我们自己先看看?” 余禾苗这么说,明显又想省钱。 余穗没理她,只管去叫了赤脚医生来给孩子看看。 小孩子发烧三十八度,蔫蔫的,平时特别乖的孩子,今天也一直向余禾苗要抱抱。 这下子,余穗便也不想着去沪上了,在家帮着余禾苗照顾两个孩子。 但孩子小,体质弱,一个生病,另一个也很容易被传染,余兰兰稍好一点,小余果也病了,发烧,流鼻涕,那么小的孩子,就哭闹得不行,要不是余穗帮忙,余禾苗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病了一周,等两孩子都好些,余禾苗就和余穗说: “得亏有你,得亏我是离婚的,要不然,像蒋家那些人就知道骂人,哪里会舍得我给孩子叫了那么多回的赤脚医生,穗,这次,你总共花了多少钱?这你得告诉我,我好还你。” 余穗:“总共才两块多,就当是我给孩子买了几颗糖就是了,你别总念叨这些事,对了,一早娘在和别人说什么,我好像听见提起汤招娣。” “是,生产队在议论,汤招娣不见了。” “不见了?” “是这么说。但我想着,可能只是出门去找活路了吧,不然,她能去哪儿呢。” 余禾苗这几天带孩子也是熬得眼睛凹陷,自然也顾不上别人。 余穗没出声,但下午带孩子去找赤脚医生打针的时候,还是走到汤招娣那间宿舍去看了看。 宿舍里空无一物,只剩下架住床板的几个砖头墩子,被子铺盖都是没有了的,倒像是没住过人。 余穗问了隔壁的一个知青,知青说: “余富贵总是来赶她,说他可不是张彩凤,没原则没规矩,什么事都管,像她那种嫁出去又离了婚的女人,根本就不属于咱们生产队,没资格住在这儿占用集体资产,赶紧走,然后她就走了。” 余穗:“没说去哪儿了吗?” “没跟任何人说,半夜走的,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屋子是她自己收拾的?” “应该是。反正我们一早起来,屋子就是这样的。” 余穗又看了一眼这简陋的房屋,放了心。 汤招娣肯定不是去寻死。 没有人要去寻死了,还把屋子里能用的东西全部带走的,现在这样,把锅瓦瓢盆、被子枕头都带走,确实像余禾苗说的,应该是去哪里找活路了。 活路,就是这个词。 现在的汤招娣,只是去找一条能让自己继续靠自己生活下去的路,辛酸又无奈的路。 余穗默默的回去了,心情有些沮丧,就觉得这年代的女人太不容易了。 但是下午,却传来了好消息。 张彩凤回来了! 余穗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张彩凤家。 张彩凤家里站了很多人,好多妇女都拉着张彩凤说话,欢喜的神情不似作假,比如孙玉芳等人; 当然,更多的是站在她家门口小声议论,眼里还带着不屑的光,比如汤招娣那个弟媳妇——殷小娥,就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而张彩凤脸上都是笑,余穗看到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发现她跟去年离别时相比,反而胖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还是真的胖。 余穗有些担心,不禁挤过人群走近她:“六婶!你可算回来了!你还好吗?” 张彩凤听见声音回头,一双眼竟然神采奕奕:“呀,余穗,我总算又看见你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奔向对方,紧紧拥抱。 但拥抱不是这个时代人的相处模式,她俩出于本能抱了一下,马上分开了,都看着对方笑。 余穗:“你看起来没事,我总算放心了!” 张彩凤:“我没事,我也不怕,经过了这个事,谁也打不倒我!” 余穗:“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这时,外头响起了队长的哨子声,接着就是大声的呼喝: “都干什么呢?出工出一半就开小差,当我这个队长是吃素的?你们要是不回去干活,全部扣半天工分,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劳改犯回来,你们当英雄了!” 社员们一听要扣工分,站在门口的几个妇女马上走了,站在里面的,也拍拍张彩凤的肩膀走了出去。 张彩凤快步出去,冲到站在她家屋角喊话的余富贵面前,伸手就是一耳光打了上去: “谁是劳改犯?连警察都没那么说,你倒敢给我按罪名!再说了,我被关了这么久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社员?你敢说我劳改犯,我扇死你!” 余富贵捂住脸,看着张彩凤血红的眼睛,倒不敢还手,只是用手指头指着嚷嚷: “你打我,你敢打我?我可是队长!接下来你是不是不出工了?你不吃饭了?信不信我让你男人也没工分?” 张彩凤一点不怕,挺起胸脯大声对骂: “我信个屁!别以为我被抓了就啥也不知道,厂里的机器和面粉,就是你撺掇殷小娥去偷的,虽然我不是队长了,厂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既然我承担着责任,这个厂还是我说了算,我要代表厂里告你!告所有偷东西的人,你们等着被抓吧,到时候看看,谁才是劳改犯!” “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跟我没关系,跟我一点没关系!”余富贵一向来都是个吃软怕硬的,被张彩凤这么一嚷嚷,竟然不敢反驳,捂住脸,灰溜溜地走了。 反倒是殷小娥这个泼妇,一向蛮横惯了,听见张彩凤这么说,她走回来,叉着腰对张彩凤骂: “张彩凤你个劳改犯别给我硬扣帽子,我是拿了厂里的东西怎么了,可不是我一个人拿的,你有本事你把半个生产队的人抓走!” “你以为我不敢?你偷的是集体资产,半个生产队拿了,还有半个生产队没拿呢。”张彩凤说着就向别的妇女喊起来: “你们谁没有拿到机器和面粉还有糖的?我走的时候,剩的面粉和糖至少八百斤,要是整个生产队分,至少能每家分上二十多斤,还有那些机器,都至少值两三千块的,要是卖了分给大家,至少每家能分百来块钱的!你们都分到了吗?” 第225章 法不责众 哗!张彩凤这么一喊,简直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所有的人都嚷嚷了起来。 殷小娥肯定是心惊:什么,那些机器这么值钱?哎呀坏了,贱卖了! 分到赃的社员心里开始犯嘀咕:啊?当时我只有分到了五斤面粉呢,殷小娥这个坏女人说得好听,都是平均分的,原来不是啊! 而那些啥也没分到的社员,这时候他们简直震惊了:啥?这些个混账东西,竟然偷了这么多东西吞下去了?凭什么呀? 整个生产队大部分劳力都在嘛,那没分到的人肯定要多些,分到的肯定相对是少数,这时候,没分到的人马上就开始冲殷小娥等人骂了起来:“啊,原来你们偷了集体这么多东西啊,不行,拿出来,分还给我们!” “对,分还给我们,凭什么集体的东西,就你们有,我们没有!” “不行,生产队得补给我们,不补我们就到你们家里去拿!” “这是集体的,本来还以为就几斤糖,原来是这么多东西,那不能不分给我们的。” “就是就是,现在他们拿了,就得吐出来!” “吐出来!不吐出来你们家里的东西就充公!” 以张彩凤家门前的路为界,没分到东西和分到东西的两拨人顿时沸腾了。 先还只是相骂,接着,一想到吃亏极多的女人们按捺不住了,冲到以殷小娥为首的、拿到过东西的人群里。 而拿到过东西的人,此时从内心里都是开始恨殷小娥了:特么你这个女人一定私吞了。 所以他们从气势上就不足,并不想去还手打架,但人家拳头砸到脸上了,也不得不打。 人多拳头乱,一时间不管是想打的不想打的,混成一团。 只有余穗和张彩凤,在混乱的人群中对看,都笑了起来。 余穗当然知道,张彩凤是夸大其词了,厂里的设备怎么也不值三千块的,也大概知道,储备的面粉和糖,一般不会有八百斤那么多,但是能让大家都痛恨殷小娥,她还是乐见其成的。 这场混战,一时间一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只是女人动手,但接着有男人为了护老婆而上前,接着就变成了男女混战。 可把余富贵吓死了。 这个一向胆小怕事的队长,先还嚷嚷几句“别打了,大家出工了”,但是没人理他; 然后他吹哨子,众人条件反射的停了一下; 余富贵战战兢兢的求大家别打,说: “得了得了,别打了,你们别听张彩凤胡说,没有那些东西的,没有的,她就是挑拨离间呢,你们冷静点想想,我才分到了十斤面粉,要是真有张彩凤说的那么多,我肯定能拿到二十斤的嘛,是不是?” 要说智商不够的人,真的不适合开口。 他这么一说,他的一个亲戚就站出来指着他说:“之前你不是说你没分到吗?还说厂里根本就没什么的,就是一点点糖而已,怎么现在你又说分到了十斤面粉?十斤面粉也够吃十来顿了!” 余富贵就愣住了,眼珠子闪烁着,拼命想借口:“我,我,这不是人家硬给的嘛,殷小娥硬给的,不是我想要的,好了好了,我是队长,我还不能多拿一点么?” 他的这副样子,简直是对这件事火上浇油,一些火气旺盛的男社员当即扑了过去,连他都打上了: “他娘的,凭什么!集体的东西,凭什么你们有,我们没有?队长怎么了?队长不应该是无私奉献为人民服务的吗?你倒好,自己先拿了,还劝我们别拿,他娘的这是什么道理,还出来!” “对,还出来,全部还出来!” “不还出来就打,大家都别有好日子过!” 余富贵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来喊大家出工的,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这会儿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场面。 毕竟是男人,逃跑的力气还是有的,他护住头,在几个男社员的胯下钻行,一会儿就脱身出来,马上向大队部跑去,边跑还边喊:“造反啦,造反啦,三小队的人要造反啦,连队长都敢打,看我找大队书记和民兵来抓你们!”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众人更气了,特么你们偷集体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有大队书记和民兵来抓呢? 众人就都扭住了殷小娥几个人,这下,连她男人都被人按住了打。 邹书记来的还是挺及时的,其实他本来就是在来的路上,张彩凤回来了,他肯定要来看看的,结果遇到了余富贵。 余富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巴里一直喊的是:“快,书记,快去看,打起来了,要打死人了!” 邹书记就赶紧跑来了,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尽力去劝:“别打了,别打了,大家都住手,你们想干什么,是要县里的公安局常驻我们这里还是怎样?住手!要是闹出人命怎么办,打什么呢你们,别打了!” 但是动手的人太多了,邹书记刚喊的时候,根本止不住,直到他冲入人群,抱住了一个最高大的男社员,众人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手是停了,但嘴没停。 被这事儿吊得一肚子火的人还在不断地讲着,不断的要求殷小娥等人把拿的东西吐出来。 邹书记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看向张彩凤:“张彩凤你赶紧让大家都别闹了,厂里的设备怎么可能有三千块呢,你别架桥拨火了!” 张彩凤冷哼一声:“是啊,哪止三千!要是照原本的势头发展下去,一万都是有的,现在都被人抢了!书记你知道了这件事你也没处理,任人把咱们厂设备卖掉了,你也有责任!” 邹书记想不到张彩凤这次连他都不买账,气喊:“我不是不管,当时至少有七八户人家拿了嘛,那我怎么办,把这七八户都抓了?法不责众啊!” “法不责众是吧?那行,那就是说,今天我们三小队剩下的人要是把带头抢社办厂东西的那个打死了,也法不责众咯,大家都听见没有啊,书记说的,法不责众!” 第226章 众怒难犯 张彩凤向刚停下的人一挥手,众人可不又开始打起来了么。 把个邹书记气得,在一旁跳脚:“哎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张彩凤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事不能这么干,别打了,别闹出人命,闹出事把你们都抓走!” 余穗从人群后面绕过去,绕到邹书记身边,拉开他小声说: “书记,你这么喊不行,这种事吧,除了法不责众,还有个词叫众怒难犯呢,反正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你当个和事佬,就趁着这个势头,治了那几个抢集体东西的人得了,这样一来,你既得了民心,也顺便惩治了殷小娥那几个刁民,还能安抚张彩凤,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邹书记急得脸色通红,喘着粗气看着她: “张彩凤她挑事呢,厂里的设备多少钱,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还帮着她说话?” 余穗耸了耸肩: “书记啊,今天这事可不是张彩凤挑的。是余富贵自己跑到张彩凤家门口来说人家是劳改犯,你听听!劳改犯?他一个队长怎么能这样说!张彩凤办这个厂是为了谁?张彩凤被抓走是为了谁?她都这么冤枉了,余富贵作为一个队长,还跑来火上浇油,那张彩凤能饶他?而且也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殷小娥分给了他二十斤面粉,这是一个队长该说的?书记你说,大家伙儿能饶他嘛?” “这个扶不上墙的阿斗!行了,我知道了!”邹书记气得大力跺了跺脚,大声喊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先别打了,真出了人命出了事,还是你们自己吃亏,大家停一下,这事我来解决,我解决,一定解决,别打了!肯定给大家公道,别打了,真出了人命你们争到的面粉也吃不着啊,要吃官司的啊! 张彩凤是为了大家牺牲了利益,厂里的东西也是大家的,大家都别打了,看在张彩凤的面上,大家歇歇手,张彩凤,大家都信任你啊,你要拿出老队长老大姐的态度来啊,张彩凤!” 邹书记的声音几近哀求。 张彩凤这才帮着一起劝解:“好了,大家别打了,既然书记说了帮我们解决,那我们先停一停,看书记给我们解决!没解决再说,大家伙儿哎,先停一停!” 邹书记悄悄抹汗:张彩凤和以前不一样了,听这话说的,要是不解决,还得打,唉! 但张彩凤喊了话,还是很有用的,大家渐渐停了手。 只是,殷小娥已经站不直了,她头发被扯掉了很多,脸上都是抓痕,瘫坐在地上,只有哭的份,再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样子。 她男人也被打得嘴角都是血,捂住肚子蹲在一旁喘气。 别的几个因为殷小娥分到面粉的人,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但是他们没去和殷小娥呆在一起,而是万分嫌弃地站到另外一边。 张彩凤家门口,自动地站成了三四派人,而大部分人,都站到了张彩凤身边。 张彩凤仰着头:“书记,说吧,怎么解决,工厂的账本我可是交给你的,厂里还有多少机器多少面粉,账上都是算得出来的,既然是殷小娥牵头拿的,余富贵护着分的,那现在我代表厂里跟他们要回来重新分给大家不过分吧?” 事到如今,邹书记肯定得站在张彩凤这一边,他连忙说:“不过分,你说的对,集体的东西,不应该拿,这么的吧,厂里的机器、设备,都是有账的,就按照账上的算,谁拿回去的,现在就按照价钱算,拿不出来的,就用工分抵!” 张彩凤哼了声:“拿工分抵?那不得等到过年,社员们,你们答应吗?” 站在她身边的人此时都看见了能分到钱的希望,自然默契得很,马上异口同声地说“不答应!” 好几个男的说:“马上给!凭什么他们都吃了拉成粪了,我们还得等到年底?不公平!” “对,马上给,不然我们就到他们家里拿东西了!” 这时候还留着的,都不是笨人,他们明显看到了能获得利益的机会,所以讲话也是咄咄逼人。 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里,邹书记只好让张彩凤拿了账本来,认真地算了账。 众人都围着呢,张彩凤迅速的算,趁着这机会,她可是把碗呀盘呀筷子都算了钱,连剩下的包装纸都算钱,不要说是剩下的面粉糖这些主要材料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竟然总共真有两千来块钱。 围着看的众人欢呼。 围着听的殷小娥吓坏了,大喊起来: “放屁,那种包装纸怎么能算钱呢?我都当柴火烧掉了,这不能算钱!碗盘筷子是用过的,也不能算钱,张彩凤你不要欺人太甚!” 张彩凤拍桌子:“你才放屁!就算是用过的,也是集体的,也是公家的,你算个屁,你作主就拿了?既然你觉得用过的碗盘筷子不能算钱,那你家里用过的碗盘筷子都不能算钱,大家一起到你家里去拿好了,是不是?” 众人起哄:“就是,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到殷小娥家里去拿!” “走!一起去!” 人多力量大,众人呼三喝四地往殷小娥家里涌,可把殷小娥夫妻俩吓坏了,连连求饶,殷小娥都给人跪下了: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那么多钱,你们就是把我家拆了也没用啊!还有你们!苏雪妹,刘三嫂,你们都拿了那些碗啊凳子的,面粉和糖也是拿了不少,现在你们怎么不出声了呢?你们赔出来!” 殷小娥病急乱投医,这时候为了自保,连忙把别人推出来,殊不知这种时候她这么做,只会被人踩得更厉害。 被点名的苏雪妹马上喊起来: “碗我才拿了一个,凳子是你嫌太高不要,我才捡的,面粉和糖我算钱还给生产队好了,但是你给你娘家的东西又怎么算?我可看见你和你男人用车子推的,推了两大袋子的面粉去娘家呢, 还有一口大锅,那么大的锅,你说送给你娘家养猪,那都是我们生产队的,你这么吃里扒外,还好意思说我,我呸!” 第227章 分肉啦! 另一个被点名的刘三嫂更绝。 只见她叉着腰跳着骂: “殷小娥你个不要脸的,面粉还是我男人正好路过你家,看见你和余富贵亲嘴,你为了堵住我男人的嘴你才给的十斤面粉,你当我稀罕啊,既然张彩凤算下来两千块钱,那就算按人头算,我家也能轮上这十斤面粉,你倒当成大恩德了,我去你娘的贱货,真当我好欺负了!” 没人想到,会牵出这种事来。 躲在邹书记身后的余富贵,整个一风中凌乱:“……哎,不,不是,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没有的事,余老三你管管你老婆,这都瞎说的啥……” 没等他话说完,之前还捂住肚子的殷小娥丈夫冲过来,对着余富贵就是狠狠一脚:“他娘的余富贵,你活腻了是吧,你竟然敢……啊啊啊,你们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呜呜呜……” 殷小娥丈夫边打余富贵,边还哭了起来。 怂得不行。 一众社员:“……”整个要笑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真不是殷小娥想要的,她在地上撒泼起来:“刘三嫂你胡说,你胡说,你污蔑我,我不活了!” 一团乱。 邹书记气得摇了摇头,冲到余富贵和殷小娥丈夫中间,把两人拉开: “要打也先把钱赔出来再打,不赔就去劳改!张彩凤,你别光看着,你也动动手啊,把殷小娥拽过来,让她自己写认罪书,写了就送县里公安局去,省得老让公安局的人来!” 张彩凤笑起来:“只要你书记开口,我总是愿意干活的嘛!” 张彩凤叫了几个壮实的妇女,把殷小娥从地上拖起来,让她要么赔钱,要么送公安局。 殷小娥这种女人,平时要多泼辣有多泼辣,在生产队可没少得罪人,自从给几户人家分了赃,更是觉得自己是妇女领袖了,说话都要欺负别的女同志几句。 那些曾经吃了亏的妇女,今天可找到机会收拾她了,所以手下一点没留情,趁着拉她的时候各种踹踢,踢得殷小娥连连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赔,可我没钱啊,真没钱啊!” 张彩凤:“那钱去哪儿了?大铁锅你送娘家喂猪用,那还有搅拌机呢?那个电机,还有炉子,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能卖好几百!我不信你也用来喂猪,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你别想过!” 殷小娥:“没有啊,那些东西家里又不能用,我就扔掉了,扔进河里了呀。” 就在这时,被殷小娥丈夫打得晕头晕脑的余富贵喊了起来: “不是,我知道殷小娥家把东西放哪儿了,我没和她好,真的,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要再冤枉我和她好了,她把东西当废铜废铁卖了,卖了五十多块钱;还有三十斤糖,她拿去黑市卖了十块!” 这给殷小娥气得,血红着眼睛瞪余富贵:“余富贵你个猪!我还给你家送了一个猪腿呢,你怎么能说出来!” 张彩凤也气坏了,一巴掌扇在殷小娥脸上: “你个败家娘们!为了做那个炉子,我和余穗求爷爷告奶奶的,才让人给支楞起来,那个搅拌机的电机更是求了多少人才开到的票,你竟然给我当废铜烂铁卖,不行,必须赔,赔不出就拿你家的东西抵债!”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社员们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还出什么工啊,不可能了,算钱要紧,他们没等张彩凤说完,都涌去了殷小娥的家,把她家的鸡鸭猪什么的,统统都牵到了仓库门前,家里的米粮也全部搬了出来,连自留地里种的青菜都连根拔了过来。 余穗也跟在这些人中间,适当的起着带头的作用。 嗯,往殷小娥家里去搬东西是她怂恿的,拔自留地里的菜是她先动的手。 干嘛不呢? 殷小娥半夜撬掉社办厂的门拿东西的时候,可想到会有这一天? 那些烘培的机器花了余穗多少心思做出来,结果被这个女人当废铁卖,不拔光她头发就感恩吧! 殷小娥哭着追来阻止,几个男社员警告她,要是不自己去把卖了社办厂东西的钱拿出来,就要抄家。 殷小娥自己是懂法不责众这个意思的,这么多的人堵在家门口,真的每个都动手的话,谁也没办法,那真能把这个家拆了。 破家值千金,真抄家起来,可真的是啥也剩不下了。 于是,钱也只好乖乖拿出来了,还有剩下三十来斤面粉也拿出来了。 有了殷小娥的“榜样”,其他几个分到东西的人家没敢瞒,都说会按照拿到的面粉和糖的市价,把钱赔出来。 张彩凤把赔到的所有东西做了登记,收缴的鸡鸭猪等等都估了价,算下来,总共也只拿回来了四百来块钱的东西。 但是,殷小娥家里是真的没有啥值钱东西了。 邹书记毕竟是领导干部,虽然这个事必须解决,但要是逼出人命也是不行的。 邹书记努力当和事佬,站在高处喊话、开会、劝解,最终让张彩凤作为原社办厂的厂长,把被抢走的物品适当地扣掉折旧的费用。 张彩凤哪里不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再逼下去,谁知道殷小娥那种女人会做出啥来,就和邹书记一起,当起了好人,帮着劝社员,说没办法了,就现有的东西,马上给大家分一下,同时也建议,以后生产队分什么,都没有殷小娥家的份,殷小娥家今年年底的分红,也必须有一半拿出来赔偿。 一听今天能分到东西,大家伙还是很高兴的,便都同意了。 这一天下午,生产队跟过年似的,杀鸡宰猪,分肉分钱。 人多,在仓库门前架起大锅子,所有人都动手,宰十头猪都用不了多久,别说宰一头了。 然后就是分肉分鸡汤什么的,虽然分到每家的肉只有几斤,钱也就几块,但是爽啊,太特么爽了! 身材最是高大的余连涛捧着碗和监督分肉的邹书记说: “书记,你看,咱们这个生产队,还得是张彩凤回来吧?她一回来了,咱们就有肉吃了,我也不知道你为啥非要叫余富贵当我们队长,以前我们觉得,谁当队长都一样,所以都不出声,但是经过了几件事吧,我们都看不惯他,出工不能干,还跟个殷小娥有一腿,这种队长,我们可不要!” 众人在旁边应和:“就是!我们不要余富贵当队长,我们还是要张彩凤当队长!” “还让张彩凤当队长!” 第228章 老头子报仇,二十年不迟 最后,大家都喊了起来,都想让张彩凤回来当队长。 邹书记看向也捧着碗等分肉的张彩凤:“那你看呢?” 张彩凤:“我看什么看啊,这个队长我是怎么也不会当了,我一心为生产队谋福利,可最终结果是什么?说实话,这会儿大家有肉吃,又觉得我好了,可说不定再出啥事,大家又都觉得我不好了呢,我不干!” 好多人劝,但张彩凤还是摇头,捧着肉回去了。 余穗家里是孙玉英排队拿肉,余穗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默默地跟着张彩凤回去。 路上,张彩凤回头看了余穗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你还不回家吃肉,跟着我干什么?” 余穗也笑:“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想不到六婶一回家就带着我们搞了这么大一个动作,我先跟着六婶学习学习。” 张彩凤:“还不是你配合得好,我可看见你在旁边帮我撺掇余连涛他们打架呢!” 余穗竖手指头:“嘘,咱不说了,回你家说,我有很多话和你说。” “唉!”张彩凤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吧,其实,我也有很多话和你说。” 两人快步到了张彩凤家。 张彩凤男人很老实,这些日子在家带着孩子,一点怨言也没有,看着拿回来的肉,也只是默默接过去就不说话了。 余穗看看默默走开的男人,和张彩凤说:“你不在家两个月了,六叔没怪你?” “怪。但是也就说了我几句,并没怎么大怪,倒是每隔半个月来看我一下,告诉我生产队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不是一回来就带大家搞了这么一出,而是为了这个事,我想了两个月了,怎么能一回来就把这些个不要脸地收拾了!” 张彩凤说着,还做了个手刀的动作:“我等着这一天呢!” 余穗笑容更大了,翘大拇指: “六婶真行!我在北方知道这个消息,我心里还担心你呢,出了这个事,你肯定委屈极了,说不定还会怪我,都是我撺掇你做队长整出来的事。” 张彩凤苦笑: “还别说,一开始,我真有这么想过,这不都是小余穗搞出来的?要不是你总说要搞个厂,我至于在拘留所呆着吗?但是吧,不瞒你说,住在拘留所里没事干,渐渐地我倒也想通了。 人啊,就像是庄稼一样的,比如那棉花,挤在育苗棚里是长不大的,只有移栽出来,经历了风风雨雨,才会开花结果,就说厂里出的这个事,我也不是全无责任的,事情确实出在包装上,包装是我管的,我没管好,我该受罚的,经过了这个事,我也学到了很多,不是坏事。” 余穗看着坦然的张彩凤,内心里只有佩服,一个农村的女同志,遇到事情能这么公正地去评判,真的是太难得了。 余穗:“虽说你有责任,但这个事情,公安局没有查出来真正的罪犯,也不该抓你的。” 张彩凤摇摇头:“我倒是能理解他们的做法。你不知道,当时很乱,事情闹得很大,用供销社总经理的话说,我们厂这个事,造成了整个县的食品危机,多少人吓得跑到供销社去闹啊。 肯定得有人把这事扛下来,毕竟还有一条人命呢,我是厂长,不是我扛,谁扛?我都做好了坐牢的准备了,没想到,昨天公安局的那个孟科长来拘留所签字,把我放了出来。” 对于这一点,余穗也是有疑问的:“是啊,他们把你放出来了,是不是证明罪犯抓住了?” “是。” “余老九?” “……是。” 余穗重重地叹气:“唉!” 张彩凤看向她:“你在替他伤心?” “我伤心啥啊,我只是在想人性。他啊,还是因为你帮了他很多,他才把这事说出来的,要不然,我看他宁可死也不会给警察交代的。” 余穗把前几天关于余老九的事情全部说了,从他想上吊,到隐约提起老章鱼的事,全部都告诉了张彩凤。 张彩凤也叹气:“对,孟科长说,余老九先反复问公安局的人,是不是他全部交代了,我就能放出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才把所有事情说出来的。” “老章鱼口袋里的老鼠药是他放的?” “是。”张彩凤说到这里,脸色也是凝重: “他交代,他年轻时在沪上做过苦工,很早就知道老年痴呆这种病,所以他最先发现老章鱼有问题,他就想着要报仇。因为年轻时,老章鱼就和他老婆勾勾搭搭,这个你知道吧?” 余穗:“我娘讲古讲到过,自古奸情出人命啊。” 张彩凤苦笑了一下: “嗐,这话是有道理。老章鱼比余老九高大,余老九年轻的时候就打不过老章鱼,更别说后来余老九受了伤了,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头子报仇二十年不迟呐,这不,余老九发现老章鱼很会忘记事情,脑子也不很清醒,就觉得机会来了。 他不但总是去撺掇老章鱼的儿媳妇弄死老章鱼,他自己还下手了,带一包老鼠药,趁老章鱼不注意,就给他倒在口袋里,因为,他知道老章鱼有把东西藏在口袋里偷偷吃的习惯。 没想到那天余朱氏会因为要老章鱼替班,而把一些糖塞进老章鱼的口袋,最后又拿出来,还包好了给放进成品里了,余老九看见这个场景的时候,自己都快要吓死了,他交代说,其实那天还把老章鱼包的糖丢掉了很多,但没想到,还是有遗漏的,就出事了。” 余穗点点头: “这一点他一开始是跟我故意隐瞒的,我也没想到是他下的手,后来我娘提起了他和老章鱼的故事,我才觉得不对劲。那,老章鱼是他弄死的吗?” 张彩凤:“这次倒不是,是老章鱼的儿子和儿媳妇一起下的手。因为上次厂里吃出老鼠药的事件,老章鱼也被公安局问话了嘛,他本来有老年痴呆,经过了警察询问,他受了刺激,脑子更不清醒了,在家里四处作乱,不但偷东西、抢东西、打人,据说还想去强上儿媳妇。那你说,那儿子儿媳妇能不恨她?” 第229章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张彩凤说着,摊摊手: “也是老章鱼年轻时就作下的孽,儿子们都不待见,娶进门的儿媳妇也看他不顺眼,现在这种痴呆还作乱的情况,他们不就更气了嘛。儿子之间又相互推诿,说是轮了班,给这个老章鱼一碗饭吃,不饿死就行。 前几天,正好就轮到小儿子家了。那小儿子说,‘这么个啥事不干尽惹事的老东西,还要给他吃饭,真是气死了,他怎么不去死呢?’小儿媳妇说,‘要死还不容易,一包老鼠药的事!’小儿子说‘就会说,你有本事你下’,小儿子媳妇说,‘你敢买,我就敢下’。余穗你看,商量杀个人,跟杀条狗都不如!” 余穗:“所以,那个小儿媳妇,就真的去买了老鼠药下在老章鱼饭里给他了?” 张彩凤用一种怜悯众生的眼神看着远处摇头: “嗐,没,他们这种人,有他们这种人推卸责任的法子的。那个孟科长告诉我,是小儿媳妇买了老鼠药来混在饭里,但不直接给,而是放在灶角上。因为他们知道,老章鱼饿了,就会到厨房偷吃。 可以这么说,他们其实在买药的时候就想好了,万一被人怀疑的话怎么推脱。然后他们就故意地走亲戚去了。但又不放心,半夜的时候,那个小儿媳妇还特意回来看那碗饭,究竟有没有被吃掉。 一看,果然吃掉了,才又想去躲起来。本来以为他们这样是人不知鬼不觉的,反正老章鱼这种人,死了也没人会帮着说话,但偏偏还是被人看见老章鱼小儿媳凌晨出现过,所以去举报了,邹书记就喊了公安局来。” 余穗接了口:“嗯,就是我。也是我去找的书记,催着他报的案。因为我当时就隐约觉得,这个事情可能不是单一的事件,说不定能牵出些什么。” “得亏有你,果然牵出来了!”张彩凤欣赏的拍了拍余穗的肩膀: “人家孟科长说了,余老九被陈小凤瞎说八怪的攀扯,他们就拉了余老九过来去盘问,他们公安局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余老九一看见他们,就主动承认了,他确实撺掇陈小凤买老鼠药了, 还说会把所以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但我是被冤枉的,只要公安局的人放了我,他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出来,而且还招认了,当年他老婆是他弄死的,讲得很详细,说是天天给她老婆的饭里加一点老鼠药,十天半月的,她老婆就开始掉头发,呕吐,最后死掉了,到死,也没人怀疑是他弄死的老婆。” 余穗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他是真的一心求死了。” “是啊,大概在他的头脑里面,杀了老婆,杀了老章鱼,他就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 两个女人说完这些,一时间都没再开口。 许久,余穗说:“凡事都是因果。我瞧着,要不是这些日子,你对他很照顾,给他到社办厂混个工分,又总是分点吃食给他,可能就算是全生产队的人死了,他都不会站出来承认的。” 张彩凤看着远处的田野,点点头: “确实。他确实算是感激我,才在最后一刻交代了罪行,但这中间也有你的帮忙,要不是你催着邹书记报案,老章鱼死了也就死了,余老九的觉悟,还没高到自己跑去公安局自首换我出来呢! 余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且不说余老九为了弄死老章鱼给他下药的事情,咱们只说出了事,墙倒众人推的事,你说我这为了大家伙儿,我真是尽力了,可厂子出了事,这些人不想着维护厂里的利益,却反而趁火打劫,把厂里的设备和东西都抢掉,为什么呢?” 她眯着眼,眼角已经有很深皱纹。 余穗知道,她心里还是伤着了。 “六婶,那你想了这么久,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张彩凤:“我觉得……还是因为他们日子太苦了,要是大家日子好些,估计不会这样。” “呵呵!”余穗冷笑。 她还以为张彩凤会说什么愤世嫉俗的话呢,结果,这个女人,还是愿意相信,殷小娥之类,性本善良。 余穗摇头:“六婶,这世上有的人,就算她已经拥有金山银山,她还是会觉得自己缺少太多,必须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反之,总有一些人天性善良,就算她已经山穷水尽,她还是会觉得,自己可以帮别人一臂之力。 所以有句话说得很对,好人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坏人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坏。像殷小娥这样的人,是永远存在的,不会因为日子好过了,他们就没有了,他们只会以另外的方式出现。” 本以为张彩凤会因此而开始表示自己的委屈,但张彩凤却说: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因为日子太苦了,所以,她们的眼睛就永远只盯着眼前的一点点利益,根本看不见远方更大的好处。这种人,其实,只要给她们一点利益,她们就会去干了。所以,这种人最好利用。以后我们要是再办工厂,不是用那些老人,而是用这些人,给她们一点利益,她们就死命地去做!” “呃……”余穗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说张彩凤想得太简单,还是该说自己想得太复杂。 张彩凤看着她的表情,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得了,余穗,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挺傻的,殷小娥她们都这样了,我还在想着以后,哈哈哈,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办厂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话说到这样,余穗反而很难过:“对不住,六婶,终究还是当初我的提议,让你出了这么一遭事,受了这么一遭罪。” 张彩凤笑着摆手: “不不,余穗,这话你说错了。其实我真不觉得什么,反过来,我挺感谢你的,应该说,是你让我发现,很多我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只要去做,是可以实现的。要不是你鼓励我,我怎么也不会想着去当队长,要不是你提议,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办个厂! 因为这些事,让我有机会认识了外面的人,才学到了很多东西,甚至我在拘留所,还认识了几个混混,他们知道了我很多做黑市的事情,哈哈哈,可好玩了,以后我才不当啥队长,以后我有机会,跟人混黑市!” 第230章 狗都不干的活 余穗听张彩凤说这个,都惊呆了! 这好好的女同志,学坏了啊! 但她很喜欢。 余穗凑到张彩凤耳朵边,小声问:“你真敢干黑市?” 张彩凤一撇头:“为什么不敢?不过不是现在,得等等,等这阵子风声过去一些,我就干!谁让我因为当社办厂的厂长,也认识了不少供销社经理什么的呢,别的不说,我就算是帮着人家去买买东西,我也能赚中间的钱,这又不算犯错!” 余穗大力拍她肩:“可以啊你,六婶胆子变大了呢!” “哈哈哈!”张彩凤大笑着,也凑到余穗的耳边:“小余穗,你要是有北方的东西,我也可以帮你卖掉!” “行了!这样好了,你要是知道别人要什么,但一时买不到的,你只管来问我,我帮你找路子,保证让你赚到钱!” “好嘞!”张彩凤非常高兴。 看到她是真的没有为了住过拘留所而有心理阴影,余穗彻底放了心。 余穗还问张彩凤,既然出来了,那沪上那些百货公司欠的账要不要去收? 张彩凤摇头:“这个事既然你接手了,还是你来吧,这几天我得好好在家里,安抚安抚你六叔,而且不管怎么说,你都比我能干,我相信你。” 既然这样,余穗也没再多说,毕竟厂子是她和张彩凤一起搞起来的,钱要回来,她家大姐也会受益,这种事她还是愿意去帮忙的。 两人说好了,余穗便回家了。 家里头正高兴。 今天下午闹了这一场,所有人都没出工,却还有鸡汤和猪肉吃,那可真是过年似的。 孙玉英一边给两个孩子分着鸡汤,一边问刚回来的余穗:“哎,你六婶还愿意当队长吗?” 余穗:“不愿意。” 孙玉英:“唉,这什么队长,要求太多了,吃苦要在前,享受要在后,有事了又拉出来当挡箭牌,是我也不愿意。” 余海潮难得的,出声表达了意见:“别说这种话,这个也不愿意,那个也不愿意,谁来带领我们出工呢?” 余禾苗小声地说:“要我说,大家各做各的不好吗?非要这么集体出工?像今天这样大家都没去,不也没事?” 孙玉英伸手打了她一下:“你胡说什么呢!咱就是大集体干活,不集体出工你还想搞独立啊你,以后出去可不准说这些,要是让人听见了,不知道怎么给你扣帽子呢!” 余禾苗不敢再出声。 余穗是懒得出声,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队里还是有好些人去找张彩凤,希望她当队长,甚至邹书记又来了两回,张彩凤都没同意。 余富贵搞出那么多事,还贪下殷小娥送的东西,肯定是再也不可能给他做了,但现在张彩凤死活不愿意,就没办法了。 大队得自己选。 最后,邹书记选了那天集体打架的高手,余连涛,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来当这个队长。 嗯,温柔不得行,那就找个武力值高点的。 余穗知道,这是张彩凤给邹书记推荐的。 挺好。 接下来,生产队的地里时不时地听见余连涛扯着嗓子喊:“作死啊你,一天拉屎撒尿能有八百回,到底想不想干啊?” 有女人尖着嗓子跟他对喊:“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屎尿多!国家又没规定干活不能拉屎撒尿,你吵个屁啊!” “他娘的,你要是再这样,老子不干了,你来干这个队长!” “我才不干,队长是狗干的,不,狗都不干!” “你骂我是狗?” “我没有。” “你骂了!” “我骂了又怎么样?你一个大男人你还要打我是怎么滴!” 这种事天天上演。 演到张彩凤偷偷地跑来和余穗说:“唉,你说,我不当队长,是不是在作孽啊?啧,这一天天的,庄稼都不好好种,年底分啥给社员啊?” 余穗:“你担心个啥?你不是说,你会跟着混混们做黑市生意吗?你自己能赚到钱还不被抓走就不错了,还担心别人。” 张彩凤:“我……唉,算了,你当我没说。” 看着张彩凤颓然而去的背影,余穗知道,这个女人,刀子嘴豆腐心,她天生有责任感和集体意识,就是受不了看着别人受苦,她早晚还是会帮社员想办法的。 大概也就这个时代,才会有这种人了。 余穗内心还是很敬重她的,所以第二天,就自己坐车去沪上要账了。 要到了钱,也对张彩凤是个交代。 经过上次陶军的指点,余穗自然先去了第一百货。 她没有直接去找能决定这件事的总经理徐镇江,而是在第一百货楼下的食品区转悠。 上海滩毕竟是上海滩啊,即便是在样样稀缺的七十年代,百货公司的货品就是比余穗家那个小县城要丰富很多。 尤其是食品,这里有很多地方特产,也有各式各样的零食,比如糖果这种东西,在余穗家那个小县城最多就一两样,这里却至少有八九个品种。 余穗很快看见了一种酥糖。 包装几乎就是余穗设计的那个包装,但是牌子,印的是叫做“第一牌”。 余穗当即能识别出来,这应该就是第一百货模仿他们社办厂的产品。 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知识产权意识,所以也就不存在抄袭盗用之说,毕竟大家都认为,东西都是集体的,你设计的也是为社会和集体做贡献,哪里来的知识产权呢? 余穗花一块钱,买了三两糖,迫不及待地地尝了一下。 真是不尝不知道,一尝吓一跳,外形跟他们厂里之前生产的几乎一样,口味上却差得很远很远。 这么差,可太合她的心意了。 余穗这才往第一百货的楼上走去。 上海滩的百货公司都至少有五六层,四楼的楼梯口写着顾客止步几个字,标志着这上面是办公区域了。 余穗把外头的土布衬衫一脱,现出里面鹅黄色的真丝衬衫,再把手里的布包打开,拎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真皮包包,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进包包里,她就变成了一位毫不逊色洋行翻译那样的出色女子。 余穗抬头挺胸,自信地往楼上走去。 第231章 宜软磨 余穗走到五楼,就有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马上站出来拦住她。 但是看着她这一身行头,女人的话语还是很客气的:“同志你找谁?” 余穗把头抬得高高的:“找徐总经理。” 女人再次上下打量了她几下,还是客客气气的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余穗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样子:“你全权代表他?我找他的事,你能处理?” “呃……那个,我们这里是办公区……”女人吃不准余穗是什么人,话语支吾起来。 余穗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十足:“我找他就是公事。不然,这种地方,你请我都不来!他是在哪间办公室?” 女人看着余穗那扬起的下巴,只好让开了:“就前面最后一间,总经理室。” 余穗微微点头,就像走模特台步似的走了过去。 毕竟是沪上最大的百货公司,这边的办公室还是很像模像样的。 余穗走到最里边,就看见一个男人独占着一间大办公室,办公桌上还放着一棵修剪得非常漂亮的罗汉松盆景。 作为前世比较出名的手工博主,余穗认识很多有着特别手艺的人,比如造景师,园艺师。 她可记得一位园艺师说过,像这种叶片的罗汉松,叫做米叶罗汉松,少说也能卖上个两万块钱。 当然,现在不是后世那种物价,但怎么说,放这种珍贵盆景的,这个姓徐的经理,是个讲究人。 宜软磨。 余穗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的男人看着余穗这一身打扮,缓缓站了起来:“你是?” 余穗微笑着走进去:“徐总,我是山花食品厂的经理,我姓余。” “你好你好。呃,什么食品厂?”徐镇江一边微笑着迎接,一边不明所以。 余穗估计,这个人只在看她外貌,都没听清她说话,她便也不答了,反而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问:“我可以坐下吗?” 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又这么优雅有礼,徐镇江一迭声的“坐坐坐”。 余穗款款坐下了,才重申自己的来历:“徐总,我是山花食品厂的经理,我叫余穗,我们没有直接见过,但是我们的产品之前一直在您这里售卖,咱们合作的还是很不错的。” “噢噢噢,山花食品厂……呃,那个区的厂?” “松虞县清溪公社东风大队三小队的,社办厂。” 余穗说完,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徐镇江逐渐收脸,直至脸上那两团肌肉变成铁板一块。 余穗看得笑了出来:“徐总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和我们社办厂有过合作,让您觉得很丢人?我看应该也不会吧,这不,您这还做着跟我们一模一样的糖呢!” 余穗手一伸,掌心就是一颗在楼下买的仿制酥糖。 徐镇江看着那颗糖,嘴巴扭动了几下,似乎按捺下了什么话。 他忍着气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一脸严肃:“我知道了,就那个出老鼠药事件的小厂。说吧,你来干什么?” 余穗保持着微笑:“我来结账。您说的对,我们就是一个小厂,您这沪市第一百货这么大的公司,不该欠着我们一个小厂那么千百块钱不结的,太没有大公司的格局了吧?” 徐镇江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不屑的说:“你们工厂的产品出了吃死人的事,你还有脸来跟我们要账?你太没良心了吧?” 余穗:“要是比没良心这个事的话,我觉得,徐总比我强。” “你!”徐镇江气得站起来:“你怎么骂人呢你?” 余穗摊手:“没良心是骂人?我不知道啊,这不是您先说的吗?” 徐镇江高声起来:“我可没说错!你们一个做食品的厂家,没有做好管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同批次的产品我们肯定不能卖了,我们没有跟你们厂里算赔偿,你却来跟我们要账,你们可不是没有一点良心吗?” 余穗:“对对对,您说的对,我们食品厂出了那样的事情,确实是管理不严谨导致的,所以,我们对受影响的销售单位都做出了赔偿,但是徐总,根据我们的出产记录,给沪上各家公司提供的产品,全部都是出事那批货之前的,也就是说,出事食品,跟您这一点关系都没有,您这里却趁火打劫,不给我们结算销售款项,这可不也是没良心的事情吗?” “哼!这种事,哪里是你说了就算了,万一你们老鼠药早就有了呢,那我们公司找谁说理去?总之这个事情你不要讲了,我们公司是不会给你结账的,你去别的公司看看吧。好走不送。” 徐镇江说完就低下头,假装认真办公,再不会理余穗的样子。 余穗当然不可能走,她身子前倾了一些,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徐总,我听说一件有损您威名的事,您想不想听一听?” 徐镇江果然抬头:“什么?” “我听说,您不给我们结账,不是因为我们产品的问题,毕竟我们的产品其实在沪上并没有影响,反而销量一直非常好,不然您也不会特意的让下属单位生产了。您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您看上的女婿,被我们厂里的人举报杀了人,给枪毙了,所以您觉得没面子,就对我们怀恨在心?有这事儿吗?” “你!”徐镇江再次站了起来,气得很:“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胡说八道啊你!哪有这样的事情!你别胡说!” 余穗两只手向下压: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您坐,快坐,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我还以为您徐总是个脑子有问题的领导呢,以您徐总的家庭,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怎么能找个杀人犯当女婿呢?当然,要不是我们厂里给您抓出来,那您就倒霉了,所以,这种事您该感谢我们才对,不可能那么没良心,不给我们厂里结账的。” 徐镇江梗着头:“当然!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对对对,所以,您还是愿意给我们结账的,您签字。”余穗一边说着,一边把准备好的清单拿出来。 第232章 狂吹彩虹屁 徐镇江正要顺着余穗的话点头,一看见账单,脑子清醒了:“我……一码归一码。我不签字,我不结账。我不结不是因为那个事。” 余穗:“那是因为什么呢?” 徐镇江努力找借口:“我不是说了吗,那是因为你们的产品不好!” “我们的产品不好?您要这么说,您的产品,不是更差?” 余穗伸出一根手指头,把刚才拿出来的那颗糖用力一压,就压碎了: “您看您下属单位生产的东西,我就这么一压,就碎了,这种东西放进嘴巴里,就没有了酥脆的口感,还有里面的酥心,不是花生多了就好吃的,而是要和糖做充分的配比,还要把碎块做筛选处理,最重要是外壳,麦芽糖的添加比例太重要了。 徐总,其实,我今天来沪上,不单单是来结账的,还是来谈合作的。我们厂总共和沪上五个单位有比较大额的来往,现在,哪家爽快地给我们结账,我就把这款酥糖的方子送给他们。” 余穗说完这句话,特意地顿了顿。 观察到徐镇江眼神开始认真地看她,余穗话语更加轻缓了: “徐总,我是非常敬重您的,这不,我特意地先来了您这儿。既然您也不是传说中,为了苏胜强而对我们社办厂不满,那我肯定要先问问您的意思,不知道徐总作为沪上最大的百货公司总经理,您想不想要我们的方子?还是说,您宁可生着闷气,把我推走找别的公司,从而让您多个竞争对手呢?” 徐镇江用一种憋闷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你在威胁我?” 余穗夸张地摆手: “我怎么敢呢我!徐总,您把我往好的方面想行不行?您看这个糖,为什么我们不生产了,你们还要生产呢?还不是因为老百姓需要,而您又责任心强,为老百姓服务的意识好?我就是因为您高风亮节,我才来找您的,怎么成威胁了呢?您可以看不起我,但您不能看不起自己啊,您是那种该被人威胁的吗,绝对不是啊!” 这话,实在是把人套进去了。 要是再说余穗威胁,就是自己不配人家特意的来找。 徐镇江深深吸气,抿住嘴不出声。 余穗循循善诱: “徐总,真的,我非常真诚地来跟您这儿合作的。我要的不多,只是拿回我们厂该得的。扣着我们那笔钱,对百货公司不算什么,对我们生产队的老弱病残来说,那些钱,可都是救命钱。您这么讲道理的人,肯定是理解的,对吧?” 被狂吹了这么久的彩虹屁,徐镇江的脸色,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们结账,你就把方子给我们?” 余穗:“基本上是这样,还有就是,麻烦您给另外几家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账给我结了,您看您多有号召力啊,大家都听您的。” “我要是不呢?” “您这么讲理,又是一心要让第一百货当龙头老大的好经理,怎么会不呢?毕竟有了我的方子,你们下属食品厂生产顺利,百货公司销量也更好,您的功劳更大,员工收入更多些。而您毫无损失,因为那笔账本来就是我们厂的嘛,是吧?” 徐镇江一双眼眯起来,看住余穗许久,最终开了口:“方子呢?” 余穗心里松了一口气,表情却越发的恭敬,把手里的账单先推过去:“您签个字,我马上给您呈上。” 徐镇江看着眼前的账单:“我要先看方子。” 余穗:“您在担心什么,怕我不给?那怎么可能呢。您一个电话打给另外的公司,我不是收不到别人的账?那么傻的事情,我不会干。” 毕竟眼前的是个年轻姑娘,徐镇江不好意思一直僵持,又看了余穗几眼,最终还是提起笔在账单上签了字。 余穗就把早就写好的酥糖方子递了上去:“看,我真的是准备好的,这就是我们厂里酥糖的配方,您拿去给你们下属单位的老师傅一看就知道,我这个配方更合理。” 徐镇江的眼里闪过惊喜,但嘴巴不肯放低姿态:“行,要是配方不对,我可是会和别的公司说的。” “配方肯定对,不过呢,花生酥的炒制,合成时外皮的硬度这些,普通的师傅可不行。这样吧,我好人做到底,要是你们下属工厂的人不好上手,我把我们厂的老师傅借给你。只要你这里提供食宿,报销路费,您给个四十块钱工资一个月,她可以来教的。” 徐镇江眼睛亮起来:“这个好!但……人真能来?” 余穗:“唉,因为厂子倒了,所以我们厂里还欠着这个老师傅工资,那我现在去请她,肯定不好请,可您帮我给另外的几个公司打个电话,我拿到了所有的账目,把欠的工资都给她发了,那她肯定来的。” “这样啊……”徐镇江想了一会儿:“好吧,你还有几个单位没收到?” “四个。” 余穗把单子给他看。 徐镇江抽出两张:“我给这两个单位打一下,另外的那种……小单位,我就不打了。” 能打两个就不错了,剩下的小单位知道大单位都结账了,还会不结吗? 余穗马上帮着把电话机给徐镇江推过去。 这种公司的领导,相互之间关系都不错,几句话之间,就把事情解决了。 徐镇江也很得意,放下电话,炫耀地看着余穗:“这不就几句话的事!” “那还得是您!行,那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的会计,领钱。” “哎,事情还没敲定,你说的那个老师傅,什么时候能来?” “我回去马上说,只要您这边确定安排好食宿,她就能来。” “这算什么事,只要能来,我这边还会缺了一个师傅吃的住的吗?” “那就下个星期开始。” “好。” 余穗压着想狂呼的心,一本正经地去隔壁领钱,再一本正经地出了百货公司,一到大街上,她就迫不及待的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 一张方子,换了余禾苗一个月来沪上工作的机会。 不仅如此,她还通过这次的谈判,搭上了第一百货这条线,那后续的动作就可以跟上了。 第233章 疯子吧 今天用方子换来款项的事,都是余穗这几天策划好的。 在别人看来,她这种糕点方子价值千金万金,但对于背靠空间的她来说,这方子是“洒洒水”的小事。 而且,这方子都已经给燕子嫂那边用过了,那何妨再用一次? 首先,用一下,就能和平的结到款项,省得和第一百货这样的大公司撕破脸,为以后再合作做好铺垫。 其次,余禾苗目前没有工作,呆在家里不免悲观,这年头余穗又不能把空间的钱拿出来,那只能是帮她找找工作了。 沪上大公司的下属单位,来工作一个月也好,让余禾苗见见世面,这样才能增加她对外面社会的向往,从而等恢复高考的时候,才能让她也跟着高考。 余穗很高兴很高兴,脚步匆忙地去别的几家公司结了账。 因为有了徐镇江的电话联系,那两家较大的公司都没有为难,直接给余穗结了账,最后两家小公司虽然不怎么愿意给余穗结,但听说别的公司都结了,只好说也会结,但是当天不可以。 余穗和其中一家某区百货公司经理相求:“赖经理,您看我这从乡下那么老远的地方来一趟,真的很不容易啊,麻烦您就结给我吧,也不是很多钱嘛。” 可是这经理指指店里的货架叹苦经: “怎么不是很多钱呢?我们这个公司距离主城区近,很多人都喜欢去第一百货或者第二百货买东西,导致我们很多东西都卖不掉,我看照这样下去,我们百货公司都要被上级机关取消了,我还怎么给你结账啊?” 余穗看着他的货架:“哪些东西卖不掉?如果卖不掉的,您可以给我,就折算成钱抵掉货款。” “啊?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们农村人啥都缺,你们城里人不喜欢,我们农村人不嫌弃。” “那,这些搪瓷缸子、搪瓷痰盂,还有那些蓝卡其布,我们这个区的人都不喜欢这些花色,你要吗?” “要!” 余穗看得清楚着呢,这些搪瓷缸子和搪瓷痰盂都是很老土的花色,很多都印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到群众中去”的标语。 某些事进行到现在,人们都开始厌烦了,看见标语也麻木了,而且搪瓷缸子和搪瓷痰盂这种东西,家里买一个能用到天荒地老,确实不是百货公司好销的东西。蓝卡其布更是怎么做都是工作服的样子,工厂发的都是这种类型了,谁还特意买布回去呢?当然滞销了。 但是,余穗有空间啊,别的平行空间的人,可能就喜欢这种带着时代特色的东西呢。 这位赖经理看她这么正经的说了要,也没客气,让会计来清点了存货,全部抵给了余穗。 余穗是用麻袋背着出的这个百货店,但是她往一个公共厕所一走,再出来,东西就没有了。 她就知道,空间里啥都可以卖,这种印了标语的搪瓷缸子还挺受人欢迎的,现在人家百货公司折算的价钱是一块多一个,可空间里能卖到七八十一个呢! 多好! 不就是多一次手续,把后世的第五套人民币换成第三套的嘛。 就这样,余穗的收债任务顺利完成。 虽然时间不早,余穗还是买了末班车票,准备回家。 这回家一趟,要转很多趟车,可转到县城的时候,却已经没有回公社的公共汽车了。 余穗只好从县里的公共汽车站出来,一个人顺着土公路慢慢地走着。 这一路过去已经是郊区了,没什么人,她走得很慢,是想等天黑一些,再躲进空间买一辆临时的摩托车回去。 七月初,天黑得迟,日头还红红地挂在天边呢。 余穗正在心算,要走多久会迎来天黑,却见前面一个建筑里奔出来一个女人。 从余穗这个距离看去,只见女人穿着明显不合适的宽大衣服,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跑着,好像非常着急。 大概过了半分钟,后面就追出来三四个男人,嘴里大喊着:“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快,快。” 余穗站在路边,吃惊地张嘴,正义的翅膀眼看就要长出来了。 毕竟三个大男人追一个弱女子,这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 但眼看着那个女人向她跑近,衣服的款式逐渐明显,余穗瞪着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转头再次看了看刚才那个建筑的门,非但没有帮忙,还悄悄地伸出一只脚来。 那女人似乎急于脱身,她拼命地跑着,就算看见余穗站在路边,也没有在意。 但是余穗伸出的脚,却让女人整个人先是一个趔趄,接着身子往前冲,几乎飞出去,再狠狠地跌倒在地。 这一跤摔倒不轻。 女人整个人扑在地上许久,才回头看向余穗,只见她散乱的头发下面,一双眼差点扔出刀子来。 她擦了擦嘴唇上因为摔倒而磕出来的血,大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啊啊啊,原来是你这个坏女人,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个寻仇的鬼。 余穗没动,正悄悄地抬脚,想要找准下脚的地方。 但是眼看着女人扑过来的时候,后面追赶的几个人也到了。 三个男人很有经验,他们只是拉住女人特别宽大的衣服一转,就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女人再次按倒了。 原来,那衣服袖子特别长,两个男人把袖子往女人身上一卷,女人就不能动弹了。 领头的一个男人还特意走向余穗,道歉:“哎呀,同志,对不住啊,我们医院的护士疏忽了,让病人逃出来了,没吓着你吧?” 余穗拍拍胸口:“有一点。这是疯子吧?这种人好凶啊,她刚才像要掐死我,你们这工作不容易啊,同志,你辛苦了。” 余穗一副特别理解,特别支持的样子,让这领头的人心里一阵暖,话都多说了几句: “嗐,谢谢你的理解。这不,咱县里刚成立的新医院嘛,原先这些病人都是在市里精神病院住的,现在我们县里有了自己的精神病院,好多病患就从市里精神病院转回来了,像这一个,上头跟我们说什么已经好了,结果你看,比以前更疯,趁着我们不注意就跑了。不过,也是我们新医院的人不太有经验,所以才发生了疏忽,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一定不让这些疯子跑出来。” “那就好。” 第234章 远方来信 余穗微笑着,还特意看了看被另外两个男人绑着准备拉走的女人。 女人也在看余穗,只见她愤怒极了,胸口一直大力起伏着,眼里的恶意简直要把余穗吞没。 余穗却对她嫣然一笑:“一定不能认识我哦,必须疯啊,继续疯,要是不疯的话,可得枪毙呢!” 女人被这些话气狠了,错着牙,对着余穗做要咬人的动作。 绑住女人的护工连忙把她拉走:“这个女人攻击性越来越强了,快拉回去。” 女人挣扎起来。 但因为整个人被捆住,她挣扎也显得没力。 她便喊起来:“放开我,我很重要,我有重要的事情上报中央,真的,再不去想办法就迟了,台风来了,大坝要决堤了,发大水了,死人啦,快,放我去见伟大领……” 这次,话没让她说完,领头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布堵住了女人的嘴,挥挥手。 另外两个男人拖着女人就往精神病院走了。 女人死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什么台风来了,台风还不到时候呢,真是的,赶紧把她带回去打镇静剂。”吩咐完别的护工,领头的男人对余穗点了点头:“同志,不好意思,妄想症病人就是这样的,每天胡说八道,你不要见怪。” 余穗也点点头:“我明白的,你们以后不要再让她出来就是了。” “有了这次,她肯定要被关起来的,不会再出来了。再见哈,同志。” “再见。” 男人走了。 余穗眼看着三个强壮的男人把女人半拖半抬着,进了前方的一个建筑群。 建筑群门口挂的牌子是“松虞县第五人民医院。” 这精神病院,还叫得蛮隐晦的嘛。 余穗深吸了一口气,只管埋头向前走去。 刚才那个,当然就是余秋,只有余秋才有这样的待遇。 余秋,你就好好的在里面呆着吧,你看你这巧的,好不容易装了好久的病,眼看能逃出来了,却还遇见我。 我们的缘分真是深呐! 余穗想着自己好几次做梦梦见这个女人,梦里的景象就是像今天这样,余秋想要吃人似的狰狞。 但是怎么办呢,做梦还会怕,但到了现实里,老娘还就是不怕你。 就看你能折腾啥出来! 余穗回到家的时候,都晚上八点了。 孙玉英和余禾苗正担心不已,抱着孩子在村口走来走去呢。 看见余穗回来,孙玉英马上就冲过去:“哎哟,可回来了,我们都急死了,你说今天一定回的,可都这会儿了也不见人。” 余穗把在沪上买的鸡蛋糕递上去:“说了回就一定回的,你们急什么,这不是到了公社没有汽车了嘛,我只好走回来的,都要累死了,我要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余禾苗抱着余果,看着余穗笑:“什么事都到明天再说?” 余穗刚想说“是啊”,但看余禾苗笑得有些狡黠,不禁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一定要告诉我不可?” “我是没有什么好事的,倒是你,今天有好事,你看这是什么?”余禾苗手一抬,向余穗扬了扬一封信。 余穗自己都不知道,整个人是马上扑过去的:“我的信!是夏凛生寄来的对吗?” 余禾苗马上塞给她:“哎哟,激动成这样,真是心肝宝贝了呢!” “对,就是我的心肝宝贝。”余穗抓着信就回了自己房间,根本无所谓姐姐和便宜娘会不会笑话她。 经历了北方那半年的生活,照顾了夏凛生几个月,余穗知道,自己还是喜欢这个男人的。 当然,男人对她也好,男人那副眼里只有你的样子,她可太着迷了。 其实,回来以后,她每天都有想念夏凛生,但是,她是个很现实的人,知道想念没有用,干脆就把时间放在别的地方了。 可是一看见夏凛生的信,她被压着的情感就马上出来了。 余穗拿着信躲在房间,马上点亮煤油灯,就先把信封看一遍。 信封上写着“余穗同志收”。 余穗一边嘟囔,“同志个屁,对老婆还同志同志的”,一边又笑着抚摸信封,摸了好几遍,才开始拆开信封。 打头第一句就是“我的小穗穗,我好想你啊”。 “这才对嘛!” 余穗滚到床上,吃吃地笑了个够才继续看下去。 “你真是坏,走的时候也不叫我,说什么亲过我了,可我还没亲你呢,真是太坏了,下次回来,要赔给我十个亲亲,不然我饶不了你。 穗啊,你走后,天天想你,但是也真是忙,忙得连想你都得见缝插针,主要还是上次那个洋毛子的事,你懂的哈。 因为抓住了那个洋毛子,我们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还查到了两个同伙,算是一举端掉了坏蛋的一个站点,这个事,咱不方便多说,反正是好事,哈哈。 团里表扬了我。 另外,因为上次我受伤的事,也一起表扬了。 穗,我拿到了二等功。 但是,我知道,这个奖章,应该属于你。 这个事,咱也不好多说,反正你要记住,这个功劳是你的,我的,就是你的。 方营长很替我高兴,说我往上一级又进了一步,现在就看团里岗位布置了,基本上,一旦有变动,我是很有机会的。 这次,我听着这个话,很激动,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能争取到,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能早日和你在一起。 太想你了,你不在,我那个宿舍都没意义了。 对了,那个肉干,就你做的那个,我都不舍得吃,每次想你的时候,我才掏出来闻闻,但是,因为掏出来看太多次了,被兄弟们发现,给偷走了。 为了这个事,我第一次和几个战友发了脾气,后来,他们知道我是舍不得你做的东西,他们就想法子买了好些东西,叫我送给你。 我已经给你寄去了,估摸着会比信迟到几天,你只管拿着,都是战友们自己的心意,他们都说,你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看最能干的嫂子。 穗,这句话实在,我听着这句话,我就没怪他们了。 最近忙,信也只能写到这儿了,代问爹娘姐姐和余程好。 随信还有两张照片,是上回在边防白桦林里,韩多米帮我们照的,我瞧着真好看,我多印了几张,一张寄给你,一张放在我边防站,一张放宿舍,一张放在口袋里,这样,我走哪儿都能看见你。 盼着能再和你相聚的日子。 有空就给我回信啊,别让我干等。 你的丈夫,夏凛生” 第235章 把天聊死了 余穗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这才从信封里抽出照片来看。 照片是黑白的,但是,依然能感受到那天的天高云阔,白桦林背景看起来也是非常的有意境,余穗穿了那件粉色小花的连衣裙,两条辫子放在肩头,笑如春花。 另外一张是余穗和夏凛生的合影。 鉴于是韩多米给照的,余穗没敢太过随意,只是和夏凛生靠近了些。 当时没觉得什么,这会儿看照片才发现,夏凛生整个人的姿势是非常贴近余穗的,那笑,又傻又快乐,能感觉他心里的那种幸福。 余穗看着照片上的人,嘴角不禁也翘了起来。 这七十年代的感情啊,真的很慢,但也很纯真。 让人欢喜。 余穗自己把照片看了好几遍,内心的快乐满得泼出来,不禁开了门,把照片拿去给孙玉英他们看。 孙玉英也是赞赏不已:“哎哟,看着多般配!我就说夏凛生长得是不错的,看这个头……嗳,不对啊,这夏凛生怎么看着那么瘦啊?上回在家,没这么瘦啊?” 余海潮也说:“倒是,上回瞧着挺壮实,这次瞧着像是病了,穗,是不是你不懂事,在那边总使唤他?” 余穗哪里敢说,夏凛生受了重伤,这休息了三个月才好些,只能硬着头皮说:“才不是呢爹,他们部队正好招了新兵要操练嘛,可不就练瘦了。” 孙玉英:“是吗?他这都是连长了,还要这么操练呀?这当兵当得,真是太辛苦了,要不你跟他说,不行就不当了,这孩子瘦成这样,我怎么瞧着心疼了呢?” 余海潮:“确实,真是跟自己家孩子一样的,瞧着心疼,穗啊,你给他寄两瓶麦乳精去。” 余穗心想,夏凛生那种大伤,一百瓶麦乳精也没用啊,但为了不让两个老的担心,余穗小手一挥:“哎哟,爹,你就别瞎说了,我去看了,人家边防战士都这么瘦。” 一直默默听着的余禾苗说:“二妹,要不,我养的那两头猪,杀一头,腌了咸肉给他送去?” 余穗真是哭笑不得:“姐,你可真行,你那猪不是说要养到年底才卖的吗?怎么现在竟然要杀了给夏凛生吃啦?” “那人家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也该对人家好点。” “他怎么对我们好啦?” “他不是还同意你给兰兰买那么好些衣服,给果果买那个椅子呢嘛!” “我……那是我作主的,姐,不用,真不用啊。” 余穗跟家人推却了好意,但是回到房间,就把家里人的心意都告诉了夏凛生。 她发现了,夏凛生工作起来很玩命,但是却非常向往家庭生活,陪护养伤那段日子,余穗只要讲到家里的事,夏凛生就听得很开心,还总说,他自从亲娘不在了,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后娘天天阴阳怪气。 幸好他那时候不小了,又很早出去当兵,才算是没有受后娘太大的磋磨,否则,不知道要受多少气。 余穗就特意把家事写得非常轻快,也告诉了他,张彩凤被放出来的事,让他也放心。 抱着写好的信睡下了,第二天,余穗就先去大队部,把自己要到的钱全部交给大队书记:“顺利完成任务。书记,那你这儿也要按照我们说好的,给我姐她们发工资。” 邹书记看着账单和一堆钱:“你竟然一下子就要到了?” 余穗:“什么一下子,我可是磨破嘴皮子啊,而且,我还答应了,让我姐去帮着他们干一个月,人家才给的。” “不管怎么说,你能把钱要回来,就是厉害。行,那就按照你说的,我把他们几个的工资都付了,剩下的,就交给生产队了。” “好嘞,那我马上去通知我姐来领钱。” 余穗说着就要走,邹书记连忙叫住她: “先别走,跟你商量件事。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还让张彩凤当队长啊?你看你们三队弄得,什么都比别的生产队慢一拍,这都什么天气了,别的生产队都开始收棉花了,你们队里倒好,还在打顶,那个余连涛,力气倒是大,但组织能力不行啊!” “别别别。”余穗差点把手摇断: “你还是别为难张彩凤了,她为了生产队吃了那么大的亏,还会再跳进这个火坑吗?算了吧,反正我看,生产队再怎么努力也就这样了,全村人饿不死,但也吃不饱,怎么都是吃不饱。书记真想改变现状,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邹书记两手一摊:“我想什么办法?” “你可以开大队的社办厂啊!” “我?我……”一向很有领导风范的邹书记顿住,他大力挠着头,最终用一种讨好的神情看向余穗: “哎,小余同志,这农业上的事,我倒是不怕,但是这工业上的……你说,我们要是办社办厂,办什么样的啊?这种事,我是一点没头绪啊!当初你们那个食品厂,据说也是你想出来的,要不,你也给我想一个?” 这样讨好表情的书记,余穗还是第一次看到。 而且余穗还是很愿意让大家一起富裕的,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要是大队办厂,为了解决剩余劳动力问题,我觉得,要么办服装厂,要么就办食品加工厂,这种类型都需要吗很多人,这样才能解决咱们农村僧多粥少的问题。” 书记撇嘴:“食品加工厂这几个字你以后就别提了,老鼠药的事还没吓怕啊?” 余穗:“那你办服装厂。服装厂怎么也不会出老鼠药的事,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能来干,解决一大批劳动力。” 书记倒是兴趣满满:“要咋办?” “买缝纫机,招人,做衣服,然后出去给百货公司推销啊!” “你说的倒是挺容易的,要不,你来当这个厂长?” “我当厂长可以,但是我要两百块钱一个月,你给吗?” 邹书记“蹭”地站了起来:“啥?两百块一个月?我的天,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世上有两百块工资的人吗?” “我的书记哎,人家高级工程师都要两百块起呢。” “你又不是高级工程师。” “书记,你把天聊死了。” 第236章 家庭的温暖 两百块工资余穗都不会愿意干的,别说没有两百块了。 余穗转身就走。 但是书记还是要演一场礼贤下士的。 他追出来,拦住余穗:“小余同志,行行行,你要是真能把厂办起来,两百不可以的话,我一百也是能顶住压力给你的,咱再商量商量。” 余穗:“没得商量。请我,两百起步。不过我建议你可以请张彩凤,张彩凤肯定不会要这么高。” 邹书记马上就改目标了:“她能答应?” “这我不知道,你得自己去问她了。” “嘶!行吧,要不,我再想想这个事。” 邹书记一脸愁容地回去了。 余穗才无所谓,她只管欢欢喜喜地回家通知余禾苗,到大队部去领工资。 可把余禾苗开心坏了:“你昨天把钱都要到了呀?哎呀,穗呀,这么开心的事情,你昨天怎么没和我说呢?” “因为邹书记还没有真正的开口,愿意把工资结给你们,我不想提前说了,万一他那边变卦了,大家会不开心的。” 这话一说,余禾苗就一副赞赏模样:“我的二妹做事真沉稳。我瞧着,自从你去了一趟北方,回来就像是脱胎换骨了,哪儿哪儿都比咱村里所有人强!” “姐你快别夸我了,快去领钱,领了回来,我再告诉你一件大好事。” “还有什么好事?快告诉我,你不说,我可没心思去领钱。” 余穗故意地卖关子:“这么想知道呀,还是回来再说吧。” “快说快说,你真坏,吊我胃口。” 余禾苗伸手,咯吱起了妹妹。 姐妹两个便在院子里笑闹起来。 余程已经放假了,站在一旁小大人似的嘲笑:“都这么大了,还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两个姐姐是傻子呢!” 余穗和余禾苗相互看看,姐妹俩不约而同地一起转向余程,一个抱住他,一个就哈气咯吱他: “叫你笑我们。” “竟然连姐姐都敢说。” “那就一起疯吧。” 余程一人不敌四手,笑着求饶:“不要了,哈哈哈,不敢了,再也不要了,哈哈哈,哎,姐,大姐二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是傻子还不行吗?放了我吧!” 天高云淡,万丈阳光,虽然是在破旧低矮的小院,但是笑闹声扬了一院子。 余兰余果两个小不点见大人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尤其是余果,笑得“咯咯”的,声如天籁。 余穗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这在上辈子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自家兄弟姐妹在一起,毫无隔阂的笑闹,让人松弛。 余穗心里感慨着,比余禾苗先停手,还帮余程拉停了余禾苗:“大姐,咱们先放他一马,毕竟接下来你还要请他帮忙呢!” 余禾苗非常意外:“我请他帮忙?什么忙?” “我给你找了个去沪上工作的机会,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是包吃包住,还能拿四十块,我就想着你能出去锻炼一下胆识,也看看人家大城市里的人是怎么工作生活的,那你一走一个月,不得有人替你看孩子嘛,那,余程放假呢,正好!” 余穗一说,余禾苗这边还没反应过来,余程先跳了起来:“什么?二姐,叫我看孩子看一个月?你杀了我吧!” 余穗叉着腰:“你是舅舅,为什么不能看孩子?咱们这个村巷里,哪家不是大孩子带大小孩子的?我和你还不是大姐带大的,你敢不干!” 余禾苗还在不可置信中:“二妹二妹,先不和余程说了,你先告诉我,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去沪上那样的地方……工作?” 余穗看着她那过于涨红的脸:“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呀?” 余禾苗紧张的绞手指头:“我,我是想去,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怕,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 余禾苗正迟疑着,余程马上跳出来说:“对对,大姐你千万别去,沪上人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余穗一掌将他推走:“没你说话的份。” 转头和余禾苗温声细语: “姐,人对陌生环境,肯定会产生心理上的害怕心理,但等你适应了环境,你一定会找出新环境的好处来,你看,你都没怎么去过县城,现在一下子能不花钱就去到沪上走一圈,多好啊,要是一直守在村里,那就是坐井观天,你以后可是要养育大两个女儿的,自己一点没见识的话,养的孩子也会没见识。去吧,反正才一个月,可是有四十块钱的呢!” 余禾苗深吸了口气,看看两个孩子。 余果是完全懵懂的,她坐在余穗买的木头儿童椅子里,正对着她愉快地吐泡泡; 余兰已经有点懂事,听着小姨和妈妈说话,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兴奋,小心翼翼地过来问着:“娘,你要去赚钱吗?去了就有钱吗?” 余禾苗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当即点了头:“对,去了,就有钱,娘去!就是兰兰在家,能带好妹妹吗?” 余兰兰比娘坚定,小手攥成拳:“能!娘我看着妹妹,娘去赚钱!” 余程“啧”了一声:“就你?小兰兰,舅舅一把就推倒了你,你还带好妹妹呢?” 余兰兰去抱住他大腿:“舅舅带,舅舅带妹妹。” 余穗拍手:“对,就是应该舅舅带着!就这么定了,姐,快去大队部领工资,领了再回来,商量这两天去沪上的事。” “哎!” 余禾苗高高兴兴地走了。 余程虽然嘴上说着“真是的,我变成看孩子的了,那我怎么去玩呀”,但是手却会不自觉地把靠到儿童座椅上啃木头的余果轻轻地推开,动作温柔得很。 余穗就趁着他哄孩子,悄悄地回了房间。 哈哈哈,小弟都是要利用起来的,男孩子多带带孩子,才会更耐心。 傍晚的时候,孙玉英回来知道余禾苗不但补上了前几个月的工资,还能去沪上赚四十块,开心得不得了,连碗都不用余禾苗洗了:“去去,一定得去,好好地干,你得多赚些钱存着,两孩子越大,花钱的地方越多,你只管去,孩子嘛,有你二妹帮你……” 第237章 大水灾 孙玉英这刚开了口,余穗马上把余程推出来:“对,娘,有我监督余程看孩子。” 孙玉英愣了愣:“你呢?你做什么?你这总不下地,人家都背后说你呢!” 余穗:“让他们说去。我想好了,接下来,我在家里做裁缝活,要是谁要做衣服,就来找我。” 全家人都惊讶了:“啊?你能行?” 余穗理直气壮:“我怎么不行,那,这次我不是从北方拿回来好多衣服,娘你的,二姐的,兰兰果果的,不都是我做的吗?我在家做衣服。” 孙玉英:“你连个缝纫机都没有!” 余穗:“我跟上回那个马师傅说好了,他有亲戚不用的缝纫机,便宜些卖给我,过几天就送来了。” 余穗都这么说了,而且还帮着余禾苗找了工作,孙玉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任余穗去了。 第二天,余穗还在想着,怎么搞一台旧缝纫机出来呢,张彩凤来找她了。 余穗把她让进屋,两个人在屋里说悄悄话。 张彩凤:“哎,小余穗,是不是你跟邹书记说的,让大队办服装厂?” 余穗:“是啊,除了我,还有谁会想出来?” 张彩凤:“让他来找我当厂长,也是你想出来?” “是啊,六婶能干着呢,我总不能看着你真的去跟拘留所认识的混混们投机倒把,那种事要是被抓了,就是大事,将来还影响你孩子的,不要轻易尝试。” “那,大队的事……你觉得我该去吗?” 余穗认真地给张彩凤分析: “六婶,我只说我的看法,最终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你看哈,现在当队长已经很不好干,社员都很懒散,一年忙到头,却每个都吃不饱,大家过得都苦。办社办厂就不一样了,至少你能拿工资,而且,你出去跟人家打打交道,你的眼界也是不一样的,机会也是不一样的,总比当老社员要好; 再说了,食品厂的事,书记没保下你,心里也是愧疚的,现在你再愿意办厂,他肯定尊重你,这样你做起事情来就容易的多。 最后一个好处,现在邹书记来求你,你可以谈条件啊,比如,让咱生产队的多几个进厂名额啊,咱生产队不是刚拿回来一点钱吗,可以入股啊之类的,你都只管提嘛!” 张彩凤不断点着头:“要说还得是你,你想的总是比我多,比我远。” “你没怪我总让你出头就好了。” “怎么会,我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说实话,咱们的食品厂虽然才办了几个月,结局也不好,但是我学到很多东西,我很开心,我一不怕苦,二不怕累,我就想着,努力去过好日子,我就不信,我们乡下人就该比城里人过得差!” 余穗最喜欢的,就是张彩凤的这种心劲和意识。 这村里,这一点,谁也比不上她。 余穗:“那六婶这是决定去办啦?” “哈哈,我先按你说的,找书记提条件,他答应了我才去!不过,余穗,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你干嘛不去当这个厂长?” 厂长? 她余穗的目标,从来不是厂长。 她要当的是超级富豪,还是能甩手的那种。 “六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过几个月等夏凛生有了假期,我就要去北方探亲的,哪里能当什么厂长,当了厂长我怎么出门呢?” “哎唷哎唷,心里眼里只有你的夏凛生!” “那当然!” 就这样,把张彩凤糊弄了过去。 天气渐渐热起来,生活也渐渐热起来。 余禾苗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去了沪上工作,余程每天一边抱怨,一边照料着两个外甥女,余穗很轻松地找到借口,从空间弄出来一台半旧的缝纫机,开始了当裁缝的日子。 一开始,没人来找余穗干活。 余穗也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是为了干活,而是为了逃避干活。 没办法,早已坐拥百万财富的穿越者,让她顶着大太阳,下地去当老社员挣几分钱一个工分,她得憋屈死。 但是张彩凤觉得,必须找点事来报答余穗的屡次帮忙,就主动的拿了些布匹来请余穗做衣服。 余穗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 结果,有几百万粉丝的手工博主绝不是徒有虚名的,余穗随便做做的衣服,拿出去都比外头买的强多了。 更何况张彩凤觉得自己是在帮余穗,同时,她也在试探着服装市场,为大队办服装厂想办法呢,她便不遗余力地穿了新衣服出去帮余穗宣传。 渐渐地,村里的女同志都来找余穗做衣服,余穗开始忙起来。 孙玉英高兴极了,连说女儿是天才,无师自通,比全大队最老的老师傅都强。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迎来了八月。 今年一进了八月,天气就很不好,台风,下雨,连着下。 余穗因为忙着做衣服,也没去太关心外头的事情,空下来她给夏凛生写写信,或者读读他的来信,都已经够花心思了。 忽然就有那么一天,因为下雨,大家都不出工,余穗一家人吃了早饭,正坐在廊下看雨闲聊,广播里开始播新闻,说某个省因为连续的暴雨,一夜之间,60多个水库溃塌决堤,灾情紧急,一千多万人受灾,人员伤亡和损失目前还不清楚。 余穗呆住。 其实这几天来,广播里一直都在说着下雨的事,全国好多地方都暴雨成灾,但是…… 60多个水库发生垮塌这是什么概念啊! 那地方全部在水里了吧? 余海潮孙玉英听得不仔细,他们只知道是有人受灾了,便只是感叹一声:“哦,今年这雨实在太大了,肯定有地方淹没了的。” 可是作为穿越来的余穗听着这个数字,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回响起了前些日子,路上遇到余秋所听见的话: “……再不去想办法就迟了,台风来了,大坝要决堤了,发大水了,死人啦,快,放我去见伟大领……” 余穗当即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年头农村里获得新闻的唯一途径是广播,但是广播也只是寥寥数句,想要知道真正的情况,还得看报纸。 第238章 事情非常严重 余穗躲进空间,去买了这几天的旧报纸。 好些报纸都报道了,某省的水灾很严重,但是,大部分报纸都是文字,只有少量报纸有照片,能看见一些人坐在屋顶上等待救援,其余一切都是一片汪洋,别的情况就很不清晰了。 最后,余穗不得不买了出事后一个多月至两个月后的报纸。 总算,在这些报纸里,这灾情有了一个总结性的报道,说这次水库坍塌的水灾,导致某省一千多万人受灾,两万六千多人死亡,房屋倒塌五百多万间,冲走牲畜30多万头,连铁路都被冲毁了百多公里。 余穗跌坐在空间的地上,许久无法出声。 光从这些数字里,就可以想象出,此时的那个省份,灾情是多么的惨烈啊! 这个事,后世她并不知道。 以她的年纪,如果周围没有那个省份的老人谈起,怎么会知道呢? 要不是余穗一直在意余秋的存在,对余秋的重生保持着警惕,那么,她在今天听广播的时候,也只是会和余海潮孙玉英一样,感叹一声,哦,那个地方有人受灾了,而已。 而此时,余穗心里想着那些遭受着水灾的人,心里非常难过。 她不禁开始想,要是当天她没有拦住余秋该多好呢! 如果不拦住余秋,她逃出去,是不是就真的能提前救到这些人了呢? 这种疑问,搞得余穗整个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反正就会有很强的罪恶感。 余穗觉得如果不找到六十个水库坍塌的真正原因,自己会一直陷入这个事情里面,自责不已。 她开始在置换空间里不断地寻找跟这件事相关的报纸和书籍。 还是找得到的。 终于,在一份研究报告里她看见,这么严重的灾情,在三十年后,国家得借助各种新科技进行全面的研讨。 国家请了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一起来深挖事件的根本,才发现,这个灾情,一半是特殊天气原因导致的历史罕见大暴雨,但另一半,也是人为的失误。 首先是天气预报的失误。 这年头没有先进的天气观测系统,很多时候只能通过肉眼看云而已,但这次天灾是多种气候原因造成的,靠人力观察完全不靠谱,天气预报是报道说最近只会有小雨,谁知道竟然是像连天倒水那样的罕见暴雨。 其次是因为某省在当地修筑了大量蓄水池坝。 早在各个堤坝修建时期就有人提出异议,这样做不行,容易造成平原地区水灾。 但是……由于这个时期的种种思想原因,这样的提议并没有引起重视。 可以这样说,这次的灾情,在那些堤坝修筑的时候,错误已经铸成,所以,不要说是余秋这个被断定为疯子的人去阻止了,就算是最高领袖来了,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余秋,根本就是在借助这个话题引人注意而已。 余穗细细地了解到了这些,心里才稍微放松一下。 但是再细读这些研究报告,才发现,这次的灾难,不止眼前这样。 由于现在社会整体的通讯和交通落后,大水又冲毁了铁路,中断了通讯,各种物资更是缺乏,所以解决灾情会比较缓慢。 那些受灾的人,余穗这边听到的,只是广播里的几句话,实际上,他们现在正泡在水里、挣扎在屋顶,辛苦地等待救援。 这样的等待,至少要等十多天,要等天停止下雨、下游也炸掉一些堤坝排洪之后,水才能渐渐退去。 但是现在是夏天,水就算退了,还有大量死亡的受灾生灵呢。 水一退,高温天气,死亡的生灵却来不及处理,粪便等等都参杂其中,那当地的所有水源一定会被污染,疾病也会滋生。 而医院都冲走了,谁去救他们呢? 想到这些,余穗的心真的是万分沉重。 怎么办呢,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等死吗? 作为一个正常的人,不知道这些事也就罢了,可知道了,却帮不上忙,内心真的是太难受了。 余穗能记得的比较大的灾难是2008年的地震。 那时候她还在上学,但只要有空,就会守着电视看最新进展,看一次哭一次,还把自己所有的压岁钱都捐了出去,只希望那些受灾的人平安。 但现在,通讯和交通这么落后,就算她想要捐钱,也不知道要捐给谁啊。 余穗一会儿在空间转圈圈,一会儿又出去房间转圈圈。 着急。 外面还在下雨,但并不大,看起来,家乡这里明天就能放晴了,而旧报纸上却显示,那个受灾的省份却还会下雨,不断下雨,玩命下雨。 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不,现在人家是屋子都没有了,正挣扎在汪洋里呢! 余穗焦躁地想啊想,又把所有跟这个事件有关的报道看了一遍,最终认为,最近的,最有可能去救援的,是现在她所在省份的军区了。 咱们国家,最值得信赖的,就是子弟兵了。 那么,她想想办法,把一些物资送到相关军区,由军区带去,这样就能帮到灾民了。 余穗当即背起包,撑了把伞出去了。 孙玉英看见她要出门的样子,连忙问:“穗,你去哪儿?” “娘,下雨天我没什么事,想去公社给夏凛生寄信。” “不是前两天才寄过吗?” “那我又想着他了,不行吗?” 孙玉英和余海潮对看一眼,余海潮都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孙玉英嗔怪地看着余穗:“你这个丫头,这种想男人的话怎么能说出来呢?害不害臊啊?以后不许再说了,去吧去吧,真是的!” 明显地,孙玉英误会了。 但只要能出门办事,误会就误会吧。 余穗举着伞,一溜烟的就离开了。 等离开了村子,余穗就从空间弄了一辆摩托车,她把自己套在雨衣里面,一路往县城去了。 这一路开车,她脑子就没歇着,一直在想到底能给灾区提供什么才对。 等摩托车到达县里的时候,余穗基本上确定了自己要捐的东西,那就是压缩饼干、消毒水、手电筒这三样。 因为这三样比较急需,这三样也比较难识别出是什么年代的。 第239章 意外惊喜 余穗果断地到长途汽车站,坐车往省城去。 总不能在这里就放出物资的。 不然,被查是谁放出这么多的物资,同一个县的话,很容易找到她。 这年头,到省城的汽车要开五个多小时,余穗一路上也不敢随便和人说话,一直假装晕车,把衣服套住脑袋就是睡觉。 等到达了省城,再要直接往省军区方向,余穗就不敢去了。 就怕自己提供了巨额物资,反而会引起人的注意啊! 到时候盘查她,这些东西哪里来的?那可就不好解释了。 余穗选择悄悄地跑到火车站。 趁着守闸口的人不注意,余穗溜进站里,再偷摸地走到机务段。 所谓的机务段,是专门给火车保养和维修的地段,一般人不会到,是比较僻静的地方。 余穗四顾无人,就闪进空间,开始采购救灾物资。 她还是第一次采买这么多的东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余穗按错了键,不小心采买十吨饼干的时候,空间一下子自己变大了! 余穗:“……??” 这是怎么说的? 原本还在担心,完蛋了,一下子买这么多,空间要爆仓了,想不到,空间竟然还会有这样自己变大的功能。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余穗看着一下子从一室一厅面积变成三室一厅面积的空间,都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要不,再试试能不能再次变大? 余穗干脆又买了五吨的消毒水。 果然,空间又扩展了些。 那就再加一万个手电筒。 哦豁,空间变成三百平了,从这头到那头,都需要跑了。 余穗这才停止了购买。 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合计数字,余穗这一下子,就花掉了七十九万余元。 啧,果然,救人是最花钱的。 当然,她现在没时间心疼钱不钱的事,而是得争分夺秒地把东西挪移出去,不然,空间很快又会把这些东西回收掉了。 余穗马上在空间往外观察,想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这一看不要紧,又是个大惊喜。 空间变大了,透视影像的功能竟然还变得清晰了。 原先只是像x光那样,只是看见一些线条,现在,却能看见外面的景物了,虽然不是完全清晰,但已经比之前的线条要好辨认多了。 这会儿外头没人,左近都是些火车头,余穗便迅速地把空间里的东西搬运了出去。 这么多的东西,在这无人的机务段也堆得像小山一样。 最后,余穗买了笔墨纸砚,裁剪好,写上“特别捐助**省水灾”字样,然后就拿出去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感谢这年头没有摄像头。 余穗埋着头迅速地离开,这次,却在路上遇见了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 男工作人员疑惑地问她:“哎,同志,你是我们火车站的吗?” 余穗理直气壮地回答:“不是。” 女工作人员:“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余穗:“上厕所。” 女工作人员就怒了:“你……真是粗野乡下人,怎么能这样呢,上厕所不能去公共厕所啊你?” 余穗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那公共厕所在哪儿呢?” “就前面嘛!” “前面是哪儿?” “哎呀真是的!你是傻子不成?过来!”女工作人员一把拽住余穗的胳膊就往外拉,然后就推出了车站的闸口:“往前,前面右边到底就是!” 余穗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出了站口。 但是还不能走,余穗找了能打公共电话的店铺,翻着电话本子,给省政府打了电话。 谁接听的无所谓,这年头能接听电话的人,都已经不是普通人。 余穗粗着声音,严厉地命令对方,火车站的某个地方有一批救灾物资,是中央紧急调拨下来的,省政府必须联合省军区慎重处理,就挂了电话。 还怕那些人不办理,余穗去厕所换了身衣服出来等着。 大概一个小时后,真的有好多穿绿军装人赶了过来。 隔着四五米远的余穗,听见那些人有提到救灾物资的话题,她这才放了心,紧赶慢赶地去长途汽车站坐车。 万幸,赶上了当日唯一的一班回程车。 即便这样,余穗也是直到黑黢黢的八点才回到家。 孙玉英是拎住余穗耳朵把她拎进家门的: “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么迟才回来,你是要急死你老娘吗?你知道我在村口来回几次啦?你知道全家都在担心你吗?你不过是去寄个信,为什么需要一整天,早上出去到现在才回,你到底到哪儿去了?” “哇哇哇,放手,娘放手,耳朵烂了,扯烂了,啊,你再这样我告诉夏凛生你打我了!” 余穗夸张地叫着撒娇。 孙玉英就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余穗几下:“多大人了,还这样,好,我放了你,但你得老实交代,你到底去哪儿了?” 余穗揉着耳朵:“我去县里了。娘,我现在是出了名的裁缝,但也是要学习的嘛,我去县里看人家城里人的衣服了,看着看着就给忘了时间,但是看见很多新式样子呢,娘,改天给你做新衣裳哈。” “真的?”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儿?” “……真是的,你去县里你就不会先跟我说一下?” “临时决定吗,娘,我好饿,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等我吃饱了你再骂我。” 一听余穗饿了,孙玉英一边骂着,一边去给余穗热饭热菜,等到热好,那股气早就不生了,还嘱咐余穗吃了就睡吧,碗不用洗了。 总算,余穗在九点钟的时候,睡到了床上。 累死了。 一天时间,她来回了几百公里,花了几十万,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果然好人不好做。 但是,能心安。 余穗带着帮到别人的快乐安心入睡了。 郊县的一个医院里,几个护士和护工却开始聚成一堆窃窃私语。 “真的发大水了,竟然还被她说着了!” “就是,这次已经是第二次说准大事了。” “上次说准了什么?” “更大的大事!就对岸那个蒋……就那个光头死了的事,也是她说出来的,说的日子准准的!” “我的娘哎,听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240章 预言家 护士护工们之间都激动了,讲话不知不觉大声起来。 “哎,你们说,她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么远的事的?而且那个省真的发大水了,我听我在县委的亲戚说,那个地方确实是一夜之间很多水坝都决堤了,然后房子啊什么的都冲走了,不知道死多少人呢!” “她说了,她说会死两万六千多人。” “啧啧啧……两万多人啊?天哪,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可怕,我是说啥都被她说着的事,要不,咱们别说了,别说了,怪怕的。” 几个人虽然嘴上说着“别说了别说了”,但其实继续在议论着这件诡异事情的始作俑者——余秋。 一边议论,一边不断地拿眼睛瞟着旁边那间独立的、黑乎乎的、装着铁栅栏的房间。 有个护工压着声音说道:“哎,你们说,她会不会真的是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个预言家啊?” 另一个护工目光闪了闪:“要是真的是预言家,那上次她说,最高领袖的事……” 立即被人制止:“嘘!别说这个,小心让人听见。” 几个人诡异地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再有人开口的时候,就变成了:“那个,我觉得她这样,很厉害啊!要不,咱们以后对她好一点吧,我的意思是,万一她还知道什么大事不告诉我们呢?” 几个人相互看看。 有人说:“咳咳,就是说嘛,上次我听见她还说过,以后会有大地震的呀,要不然,我们明天不给她打针了,让她说说,地震是啥时候?” “对对对,我们问问地震的事,要是真的地震了,我们好躲起来啊!” “要不,我明天让食堂给她加一点肉?” “可以!” 精神病院的夜,很静。 躺在黑黢黢屋里的余秋把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那张蜡黄的脸上绽开诡异笑容:就知道这群愚蠢的人总有一天会上当的,余穗,你给我等着! 余穗每天都等着,等广播响的时候,就竖起耳朵听。 新闻里还是保持着偶尔提几句灾情的播报模式,跟后世那种宣导“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所以电视台会全天候播放的情况是没法相比的。 但即便这样,余穗还是在有限的播报里听见了本省军区子弟兵去援助救灾的消息。 真好。 只要部队开拔去帮忙,就有希望了。 但即便这样,这场灾情也如后世报道的那样,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余禾苗都从沪上回来了,某某省的救灾都还在继续。 余禾苗去的毕竟是沪上,这种消息她也听说了,回到家里以后,一边说着沪上的见闻,一边开始提起听到的灾情: “……说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惨的,水是退了些,但到处是臭味,远远看着一棵树怎么黑乎乎的,等走近去看,才知道上面都是苍蝇,把树都压弯了,你想想那是啥情景……唉!” 姐妹俩都对那个地方的人表示了深刻的同情。 可孙玉英撇嘴:“别光知道说别人了,我们今年也好不到哪儿去,地里收成不好,咱家吃饭的人又多,下半年粮食还不够呢!” 确实,受灾的省份是农业大省,那么今年整个国家的粮食供应都会紧张,连带着他们这些社员都是受影响的。 好在余穗有空间。 但空间不能明着说。 余穗便故作骄傲的劝孙玉英:“娘,你担心啥呀,夏凛生说了,到时候他会把他的粮票都给我,要是家里粮食不够,我去买议价粮,你别担心。” 余禾苗还连忙把最近赚的钱拿出来给孙玉英:“娘,二妹出粮票,我出钱,看,我赚的四十块,一分没花,娘,都给你。” 孙玉英看着两个女儿,仰头叹了一声:“唉,看看,我有女儿多好啊,行了,不愁了,不管日子多难,只要有你们在就行了。” 确实,今年大多数人的日子很难,但余穗家还是很轻松的。 夏凛生隔几天就会写信来,余穗假装去拿信,就会顺便拿回来一些咸肉啊咸鱼啊,说是夏凛生寄的,或者就是燕子嫂寄的。 借口这种东西就像女人的胸,挤挤总有的,余穗家里就过得很顺畅。 九月份的时候,余程就背上米粮和被子去县里上高中了。 余穗假装送他,走出村口,把该给王四宝的一份米粮和零用钱塞给余程: “小弟,既然是读书,就好好读,你也看到了,要是呆在家里种地,一个天灾,是会啥也没有的。” 余程这个暑假照顾两个外甥女,倒是照顾出了自己的责任心,他点头:“我知道的,二姐,我会好好读书的,我要是没出息,以后你、大姐、兰兰和果果都会被人欺负的。我会用功。” 这话,真的是感动到了余穗。 感动的后果是她又给余程添了两块零用钱:“姐姐有你这句话,真的太高兴了。那,拿去,要是同学们买什么的,你也别省着,只管买。” 余程捏着钱看看,没拿,却还撇嘴:“二姐,我以后要是找老婆,绝不找你这样的,太败家了,夏凛生的钱,估计都让你败光了!” 好家伙,这话给余穗气得,从旁边地里拔了根棉花杆子就要打余程。 余程大笑,背着被子就跑了。 从公社回来的张彩凤正好看见这一幕,笑着问余穗:“怎么滴,你们姐妹终于把弟弟赶出家了呀?” 这是个梗。 因为生产队的人都在背地里笑话余海潮孙玉英,说把嫁出去的女儿都养在家里,还叫儿子出去读书,为的是把儿子赶出去。 因为别人家都不会这样做,比如汤招娣家,这不,把汤招娣这个离婚女儿赶出去了,家里多省心呀! 还有那个余程,这么大了,早就能下地赚工分了,竟然还要花钱去读书? 余海潮家一个个都有毛病。 全村大概只有张彩凤没有真的笑话过余穗家的反常操作了。 余穗想到这些梗就笑:“可不是,我们这种霸道的姐姐,肯定得这么干。” 张彩凤:“干得好啊,男孩子就该出去看看的,我都想出去呢!” “还是六婶拎得清!”余穗笑着和张彩凤闲聊了几句,不免就问到了她办服装厂的事情上:“现在怎么样了?” 第241章 我会努力变有钱的 提到办服装厂的事情,张彩凤叹气: “说来说去,还不是钱的问题。大队没啥钱,公社也不支持我们办社办厂,说是今年国家遭了大灾,粮食紧张,我们应该尽力搞农业,搞什么社办厂啊,所以公社是一点也不会支持我们的, 那办这个厂,总共就是你上次从沪上弄到的一点钱,付掉了工资什么的,还剩下两千块钱,我当作咱生产队的资产入了股,别的就再也没了, 那你说,这种情况,怎么办厂啊,一台缝纫机就得小两百,两千块就买几台缝纫机回来?布匹呢?人员工资呢?可不都没有钱解决嘛,所以我愁呢!” 余穗:“六婶你要换个思路。你就那么一点钱,为什么要全部投资在设备上呢?缝纫机不用买,你可以招家里有缝纫机的人啊,他们带着缝纫机当入股,这样不是省下设备钱了嘛!” 张彩凤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点子呢!哎呀,小余穗,你真是太能干太聪明了,我没有你可怎么办啊,哎呀太好了,我马上就去和书记说这个事,这样的话,我们马上就能办厂了呀!哎,余穗,好人做到底,你再给我说说,我们做什么衣服好?” 余穗耸肩:“这你还要问我?我给你做的衣服,哪件做出去会卖不掉呢?” 张彩凤愣了愣,旋即抱住余穗:“哎,小余穗,你老实说,你在家做裁缝,其实就是在帮我是不是?” 余穗点点头:“算是吧。上回撺掇你办厂,害你拘留了几个月,现在你再办厂,我肯定要帮你一把。” “你……你太好了!余穗!” “我也不算好,其实我就想着你能带着咱生产队富起来,要不然改天我有钱了,他们会看不顺眼。” 张彩凤大笑:“小余穗,我最喜欢你这样讲话了,听你这样讲,像是能看见你以后一定会有钱一样,得了,你放心,我会努力办好这个厂的。” 余穗:“你放心,我会努力变有钱的。” “哈哈哈!” 两个女人的笑声飞扬在山村上空。 日子就在这样的苦中作乐中一天天的度过。 余穗每天做做衣服,跟夏凛生写写信,倒也安然而放松。 张彩凤每天忙忙碌碌的,竟然真的把大队服装厂给撑起来了。 为了报答余穗的数次帮忙,张彩凤就一直想要给余穗家里做些什么。 十月的一天,张彩凤特意找到割草的余禾苗: “禾苗,大队服装厂招员工,我们提出的条件是,必须要有缝纫机的才能进。正好的,咱们三小队,就你家有缝纫机,所以我推荐你去,这样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你愿意来吗?” 余禾苗欣喜若狂,马上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厂里能要我,我明天就去上班!” 看她这么高兴,张彩凤觉得自己帮到了余穗家,就也非常高兴:“那你明天得让你家里人一起,把缝纫机送到大队部的哟。” 余禾苗草都没心思再割了,拎了竹筐就飞奔回家。 看见正坐在院子里悠闲看书的余穗,她跳过去开心地说:“二妹,你知道我刚才遇见谁啦?张彩凤!她说,我能去服装厂上班,明天就能去,太好了,我又能进厂了,二妹,你的缝纫机能借给我吗?我赚了工钱,给你一半!” 余穗从书本上抬起来,对着余禾苗淡淡一笑:“不借。” 这个答案,是余禾苗怎么也没想到的,直接就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她都不相信,余穗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余穗做的衣服非常好,但是村里毕竟穷,一开始大家还一窝蜂的来找余穗做衣服,但是没几个月,大家没有布票没有钱了,找余穗做衣服的就少了,大部分时候,余穗只是做做自己家里人的衣服,怎么就不能借了呢? 二妹可不是小气的人啊! 余禾苗还以为余穗开玩笑的,还笑着推她: “二妹,别调皮了,真的,家里需要有个人赚钱的,虽说你有夏凛生给你寄工钱,但是那些钱你不能随便用在咱们家里,我要是去工作了,以后我给家里买米买肉,好不好?” 可余穗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问:“姐,要是我就是不把缝纫机借你,你会从此恨我吗?” 余禾苗停了推余穗的手。 她微微张着嘴,讶异地看着余穗,确认余穗是不是在开玩笑。 当确定余穗没有开玩笑的迹象后,余禾苗咬了咬唇,干脆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在余穗身边坐下了: “二妹,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借就不借,毕竟缝纫机是你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说恨不恨的呢?是不是夏凛生写信说你什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姐说说?” 余穗也在观察着余禾苗。 当确定余禾苗真的没有生气时,她不禁主动挽住了余禾苗的胳膊: “姐,我真的不愿意借给你,这样一来,你不能去工厂上班了,你真的不生气?” 余禾苗伸手理了理余穗腮边的碎发: “要是别人这样,我估计是生气的,可是对你,我有什么资格那么做呢?姐姐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果果还是你从蒋家老妖婆手里抢下来的,能回来娘家过不看人脸色的日子,都是你帮着我说话。 这些都是远的咱不说,就说今天早上好了,可不还是你偷偷藏了一个鸡蛋给我吃?别说不去上班了,就算是姐姐现在有根金条你拿了,姐姐也不会生你气。我倒是担心你,你连沪上的工钱都能替我去要,可你却不借给我缝纫机,肯定不是小气,所以,是出什么事了呢?” 余穗真心的笑。 余禾苗这个姐姐,是真好。 老天让她穿越到原主身上,一定不是为了折磨她,而是让她来感受家庭温暖的。 余穗就把手里的书往余禾苗手里塞了塞:“姐你看,我看的什么书?” “《盆景入门与制作》?什么是盆景呀?” “盆景,就是用山石和植物放在一个小的环境里来表现自然的艺术品。” “艺术品?二妹,你喜欢这些?” “是啊,值钱的东西我都喜欢。” 第242章 这么大的事呐 一听余穗说值钱,余禾苗瞪大眼:“所以,你看书,是在想什么东西值钱?” 余穗:“对。或者说,我在想,做什么是适合你的,还是长久的,而且,现在是不显眼的。” “你说……适合我?”余禾苗按住心口,虽然还不明白这个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余穗的话,让她心里温暖。 余穗:“对。姐,如果你去服装厂做,那种只是流水线工作,人家叫你干嘛就干嘛,那么收入自己也是按照别人的安排,人家给你多少就多少。但要是你有一门手艺,随着时间的积累,会越来越值钱,且能攒成一门事业,那才是有发展的事情呢。” 余禾苗更惊讶了:“你一直在为我想将来?” 余穗:“是啊,我明年肯定要先去北方结婚的嘛,要做什么,也等和夏凛生结婚了再说。你呢,现在就要规划好,服装厂虽然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但却也会消磨掉你现在的所有时间。 可你还年轻,现在学本事才是正确的,而且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说不定国家会有政策变化,万一以后给我们机会读书呢?你要是盯着服装厂那一点钱,你就放弃了更大的好处。” 余禾苗愣住,渐渐地,眼里积起了眼泪。 她忽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余穗:“二妹!虽然我从没想啥以后读书的事,但是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听你的,我啥都听你的!” 她说着就哭了,抱得也越来越紧。 余穗反而笑了:“姐你干嘛!哎唷,姐,我还担心你只想着去服装厂,生我气呢!” 余禾苗抹掉泪,也笑:“我才不会,我的二妹那么好,做什么都是为我好的,我才不会生你气。” “那你准备怎么和张彩凤说?” “嗯……”余禾苗想了想,说:“我会说,我两个孩子还小,走不开,我都已经是离了婚回娘家的女人了,总不能还让我爹娘帮我看孩子出去工作吧。” “姐,你这么说的话,别人会想,那我呢,我就不能给你看孩子,让你去工作?” “这……倒也是。那我该怎么说?” “你跟她说,你想来想去,不想她因为给了你工作,又被生产队的人骂假公济私,知道我们两家好,这么好的机会也只给你。你让她把这次机会先给别人好了,等以后再说。”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说。” 余禾苗对余穗显示了完全的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余穗就把从空间买的关于盆栽花木的所有东西,一点一点地教给余禾苗。 余禾苗果然比较适合做这样的学习,而且,在这个过程里,小小的余兰兰还显示出了极大的天赋。 很多时候,余禾苗把松树苗种下去,浇水的活就交给余兰兰。 余兰兰会一丝不苟的完成,还会奶声奶气地向母亲和小姨汇报,树木生长的状况。 看见小孩子这么乖,余穗还专门在空间买了一些兰花苗,教余兰兰种植。 好的兰花,至少三到五年才会开花,到那时,整个政策都已经变了,正好可以进入市场呢! 就是在这样安然的环境里,时间很快跨到了76年。 从进入一月份开始,余穗看起来就沉默得很。 余禾苗这个姐姐,当然很快察觉到了余穗的异样:“二妹,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夏凛生没给你写信?” 余穗笑笑:“他呀,巴不得一天寄一封,这不是怕人笑话么,他就先写好,十天寄一回,还要我收到以后每天只看一封。” 余穗的笑容还是挺甜的,可余禾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那你怎么了呢?我总觉得你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啊,可能是天气有点冷吧。” “是吗?那你回房里去吧,对了,快过年了,我上次去公社给爹和娘扯了布,还得麻烦你给他们做两件新衣服。” “哦,过年还早,过几天再说吧。” 余穗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这让余禾苗很是担心。 但是余穗不说,她也没办法,只好变着法子地做些好吃的给余穗,甚至开始和孙玉英商量,反正快过年了,是不是提前把养的猪宰了? 于是,一月八号的一早,孙玉英喜滋滋地问余穗:“穗啊,看你姐多疼你,她养了小一年的猪,说不卖了,让人来杀了,给你做红烧肉吃,开不开心?” 余穗抬眼看看孙玉英,眼圈红红的:“娘!想什么呢!不吃!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不要再说杀猪什么的事了!” “你这个孩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娘,去年闹了灾,好多人吃都吃不饱呢,你说什么杀不杀猪的事,让人闹心,这几天吃粥就是了,白粥!” 平时家里最挑食的就数余穗,现在忽然这样,孙玉英都要生气了:“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要吃粥还怕没有?天天给你吃粥!” 孙玉英气哼哼地出工去了。 这一天,因为余穗总不怎么说话,家里的气压很低。 可是余禾苗发现,余穗总是会站在家里的广播下面,眉头紧皱地听。 余禾苗:“二妹,你是在听什么呢?” 余穗:“没什么,听听国家新闻。” 余禾苗:“二妹,你怎么这么关心国家大事呀?” “是啊,要出大事了。”余穗嘟囔了一句,但余禾苗没听清,只好默默地去自己那小屋睡下了。 漆黑夜里,县城郊区的医院里。 一群护士护工聚在一间病房外头,窃窃私语:“……真的是今天吗?” “是啊,她说是今天逝世的。” “那,那,这么大的事呐,广播里怎么没播呀?” “就是说啊,现在都九点多了,要真是逝世了,不可能现在都不播报吧?” 有人声音大了起来,义愤填膺的样子:“她不会是又在胡说吧?我们是不是给她骗了?我们竟然相信一个精神病人!” 也有人皱眉表示不同意:“不是吧,她自己都说了,那位是她尊敬爱戴的人,不可能拿来胡说!” “那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竟然国家没有在广播里说?可能吗?” “会不会明天播?” “哼!要是明天没播,我要把她关禁闭屋去!还要报告给县里!竟然敢说我们爱戴的人逝世了,我绝对不能原谅她!” 第243章 鞠躬尽瘁 护士护工们的态度分了两半。 有的觉得那个叫余秋的病患终究是病得不轻,现在连国家那么重大的事都拿来胡说,得上报县里。 有的则因为之前余秋说准了好几件大事,现在十分相信她,自动自发的帮着维护余秋起来。 最后,大家一起责成一位姓苗的护士,值班时注意着听收音机,要是明天上午八点换班的时候,国家新闻里还没有播,那么就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县里。 谁知道,在九号五点半的新闻播报里,真的听见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苗护士连忙去把同事摇醒:“起来,都起来,真的,是真的,竟然又被她说准了,我们敬爱的那位同志,真的逝世了!” 所有人跳起来,跑到收音机前去听。 但是,播报已经过去了,只余播音员比较哀伤的一点尾音,很快,广播里照样在播放着日常的天气预报等事项。 大家面面相觑:“苗护士,你是不是听错了?” 苗护士急了:“没有,我真的听见了!这种事,我怎么敢随便说,我又不是精神病!” 有人就说:“这么大的事,肯定不可能播报一遍,说不定等一会还会播。” 大家都神情紧张地听着,但是,很奇怪,这个事,竟然没再播报。 大家都议论纷纷起来。 苗护士也被搞得心神不宁,她干脆带了所有持怀疑态度的人去找了余秋。 二十四岁的余秋,安安静静地坐在精神病院特制的钢丝床上。 她没再穿医院那种长袖子的病号服了,而是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看起来老气又沉郁,像个老太婆。 护士们推开大门闯进来的时候,她并不惊讶,反而主动说:“广播里都说了吧?我不是胡说吧?” 苗护士:“倒是又被你说准了,但是,余秋,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广播里只播报了一次,就没有再说了呢?” 余秋勾着头,眼睛翻上来说话,那神情,就更加有了神秘感:“这里面的问题多了,但不是我们应该谈论的。你要是不想被人拎出来批斗,就不要问。” “你!”苗护士有些生气余秋的态度,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敢反驳。 一起进来的人相互看看,有个中年男护工问道:“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余秋看了看来人:“上次我要去汇报水灾的事,就是你捆的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中年男护士被噎住。 其他人一时间都不怎么敢再开口,毕竟这是精神病院,院里的哪个病人他们没捆过? 正当众人要走的时候,余秋倒又主动开口了:“以后,谁想知道将来的事,就要尊敬我,但凡尊敬我的,以后一定升官发财。” 她这么一说,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进来的几个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神情里却都变了。 大家静悄悄地出去了。 苗护士没走,清清嗓子问余秋:“咳咳,那个,食堂今天早上有包子,你要不要?” 余秋掀起眼皮看看她,却答非所问:“你,以后不要再巴结何主任了,那种人,快倒了。” 苗护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顿时点头如鸡啄米:“行,行,我知道了,那,我给你去拿几个包子。” 苗护士几乎是蹦跳着出去的。 余秋嘴角抽了抽,轻蔑一笑。 她知道的,她的好日子,快要来了。 而余穗,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很早就起来了。 虽然她上辈子不是这个时代的,但有一位老人,是作为华夏人,每个人都非常非常敬重爱戴的老人,按理,昨天是逝世的日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广播里没有播报。 晚上余穗在空间买了好多资料查了,才明白,这个时候,是有点黎明前黑暗的意思的,那位受人爱戴的总理一走,那些鬼魅魍魉就出来作怪了,导致一开始,这事都被刻意压下了。 据说,只有今天早上会播报一次。 所以余穗很早就起来了,等着听。 孙玉英打着哈欠起来的时候,看见余穗坐在堂屋里,吓了一跳:“二丫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余穗:“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不着,坐在这里听广播。” “广播……有啥好听的嘛,真是的!” “是没啥好听的,但是没别的听,娘,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我说二丫头,你到底怎么了……”孙玉英真的去搬了个凳子来,但才坐下说了一句话,她就静止了。 广播里播放的话,特别缓慢哀伤,前面报了一长串头衔后,就出现了一个谁都不愿意听见的名字。 连孙玉英这样的乡野农妇,也表示震惊:“啥?逝世了?这,这,这怎么可能呢?穗,广播里播的,是真的吧?” 余穗缓缓点头:“是真的。这就叫鞠躬尽瘁啊。” “唉!好人呐,好人就这样走了!” 这件事,就算是在余家湾这样远离权力中心的乡下角落,也引起了民众很大的伤悲。 连夏凛生写信来,字里行间也是为了那位老人而伤感。 过年的欢喜冲不散这样的阴霾,就是在这样的气氛里,大家很是随便的过了农历年。 倒是余程的学业有了好消息,放寒假的时候,拿回来的成绩单上,好几科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他骄傲地告诉余穗,真的是班上的前三名。 余穗兑现诺言,按照之前约定的,给余程买了一辆自行车,也从空间里买了本旧版的字典,让余程送给王四宝。 把余程高兴的,寒假里天天骑着自行车,先去特意去给王四宝送了字典,然后就天天带着余兰兰出去瞎逛,炫耀他的自行车。 可寒假快结束的一天,余程忽然带着余兰兰匆匆忙忙地回来,衣服上明显有血迹。 余穗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摔了?” 余程摇头:“没有,姐,咱们现在和大伯家不好,要是我帮了余科,你会怪我吗?” “余科?”余穗只是个穿越灵魂,有些不重要的人,得想一想才知道是谁。 哦,余科,就是余秋的大哥啊。 第244章 到底招谁惹谁了 余科那个家伙,自从他娘死了,余秋又被离婚还抓去关精神病院,家里名声太不好了,所以过得挺惨的。 整个大队没有媒婆愿意给余科介绍对象,他很沮丧,常常破罐子破摔地不出工,四处出去闲逛呢! 余穗好像至少有一年没见过这个人了。 听见余程突然提起,不禁好奇的问:“他怎么了?” 余程脸色都有些发白:“他被人追着打,那些人还拿着棍子呢,他头都打破了,都是血,我带着兰兰骑车到公社附近,他从地里爬出来喊救命,让我载他一下,我看着他头脸都是血,挺吓人的,就……载了他一程。” 余穗:“载到哪里?” 余程:“他说他要去医院。” “然后呢?” “然后我给他送到医院我就跑了。他有说要我借钱给他,可我哪有钱,我就跑了。” 余穗点点头:“你干得很好。救他是人道主意,不借钱是离职,不错。我怪你做什么。” 想不到二姐能这么说,余程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但你别告诉娘,要是娘知道了,会骂我的。她最讨厌大伯一家了。” “行。”余穗爽快地答应了:“就是那个余科,他有没有告诉你,人家为什么追着他打呢?” 余程:“他说是莫名其妙的就打了,他坐在菜市场门口跟人闲聊呢,有个人跑过来问他,是不是余科,余科刚点了头,斜刺里就冲出来三四个男人,拿出挺粗的布条把他一捆,就把他推倒在地,用棍子啪啪地打他,本来倒是打的屁股和后背,但是他挣扎,就被敲到了头,头上都是血。那些人才走了。” 余穗:“啥意思?那些人是不认识余科的?” 余程:“余科是这么说的,他坐在我自行车后面一直骂,说他娘的,到底招谁惹谁了,要是让他找出来人,一定要人家好看什么的。” “你信吗?” “信什么?” “你信他是被不认识的人打?” “我……我不知道。”余程懵懂地看着余穗。 余穗趁机教育他:“小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个人长期地不干正事,结交的也都是不勤劳、靠歪门邪道过日子的人,那被人打是很正常的。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就像好桃子和烂桃子放在一起,早晚也会烂是一样的道理。” 余程点点头:“姐,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讲大道理,反正我是不会和余科那样的人在一起的。” 余程能有这种意识就不错。 余穗不是个爱说教的,这事也就让他这么过去了。 但巧的是,没过几天,余穗被张彩凤拉去大队服装厂帮忙看样品,却又发现了另一件蹊跷的事。 大队服装厂很小,安置在大队部门口的一个仓库里,总共十台缝纫机,但是大家都做得很认真。 吸取了之前三小队社办厂的经验,服装厂去年赚了一点钱,一分没给社员分,而是继续投入了生产,所以服装厂有钱买很好的布料,款式按照余穗给张彩凤设计的新式衣服做,销售得竟然还不错,连沪上第一百货都愿意帮着卖呢。 余穗来看了以后,给张彩凤说了一下色彩搭配的问题,张彩凤一边送她出来,一边说: “哎,要不你去邹书记那边坐坐,我跟邹书记说了,我们服装厂做的衣服可都是你想出来的款式,要不然人家百货公司才看不上呢,邹书记可说了好几次了,让你过来,他要谢谢你。” 余穗笑着说:“他要真谢谢我,就该是他找我呀。” 张彩凤拉着她就走:“哎呀,你傻呀,那是他藏了好东西要给你,快去。” 可是到了邹书记的办公室,里面却传来争吵声。 余穗和张彩凤探头一看,见里头站着一男一女。 女人矮胖,站着的样子都像是坐着的,正在奋力地拍邹书记桌子: “……就是你们大队的,打完人就往你们大队跑的,你要是不帮我们找出来,我们就报告公安局了!” 邹书记摊手:“要报告你们就去报告啊,只是跑到了我们大队,就说是我们大队的人?我们大队这么大,我怎么知道是谁!” 女人倾着身子怒吼:“能是谁,肯定是余家湾的人,我们家只认识你们余家湾的人,自从我儿子找了余秋那个女人,就没过过好日子!现在他躺在医院,以后要是瘫痪了,可怎么办,你给我找出来!” 站在外面的张彩凤和余穗相互看看。 余穗小声说:“是余秋那个婆婆。怎么找到这里了?” 张彩凤:“听起来好像是儿子被打了?” 余穗耸了耸肩:“再听听。” 两人就继续靠在门外听。 就听见余秋那个前婆婆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就这一个儿子,平白无故的被人按住地下打了一顿,他招谁惹谁了,正好的他表弟跟他在一块的,骑着自行车追的,就是看见人往你们大队来了,说的那个人个子,也和余秋那个大哥差不多,你是大队书记,你帮我们找他过来对质一下不行吗?” 邹书记:“这位林同志,你真好笑,既然知道是你们以前的亲家,你自己跑去找啊,找我干什么呢?” 余秋的前公公就出声了:“我说同志,我们不敢呐,听说那个人手里拿着刀子打的我儿子,我们也不敢随便去人家里找啊。” 邹书记很生气:“你不敢,我就敢?走走走,这种事你们去找公安局!” 余秋前公公是哀求的语气: “唉,你这个同志,你不要这样,我实话告诉你,原先我们倒是和公安局有些关系的,但是……唉,一言难尽,同志啊,我这儿求求你帮帮忙,你们大队不是都有民兵的嘛,帮我们把人抓一抓,好歹让我们问问,我儿子和余秋都离婚很久了,他们家干嘛打我儿子啊?” 邹书记气恼的挠头: “你们这……真的是,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余秋一直关在精神病院呢,你们不知道?干嘛你们就认准了是他家的人呢?我真的帮不了你们,这种事你们找我没用,要么你们找公安局,要么你们自己找余科去,走吧,走走走,不要在我这里!” “哎,你这什么大队书记啊,这种事也不解决,我当供销社经理的时候,我……哎,哎,别推我……” 第245章 精神病院的回访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但还是被邹书记推了出来。 然后邹书记就把自己办公室门一关:“真是的,这种事也找我,滚你们的,你们不走我走!” 他从张彩凤和余穗身边走过,还挤了挤眼睛,大步离开。 余秋那对前公公婆婆眼看邹书记完全不帮忙,不禁相互埋怨起来。 男的说:“我都说了,这种大队书记都是要送点烟才办事的,你又不舍得!” 女的说:“我呸,我儿子平白被人打了,我还要给人送东西?没事,我认准是那个余科打的,就算是盖住头脸也是他没错了,这种乡下人家就是无赖,都是当初戳瞎了眼,给攀了亲,现在我们打不过他,但来日方长,走!” 一对矮墩墩的夫妻就气哼哼地走了。 张彩凤在为邹书记抱不平:“哎唷真是的,这种事情也要来找书记,啧啧啧,对着书记这么凶,却又不敢去找余科,这什么人啊!” 余穗却只觉得这个事情特别的奇怪。 余科为什么要去打前妹夫武上争呢? 纯粹地想欺负弱者,还是自己挨打了不爽,所以要找个人出气? 但就算是要找人出气,为什么要挑个人打呢? 而且,余科自己前几天才被人打,用余程的说法,他都头破血流,相当凄惨呢,怎么还有余力去打别人呢? 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她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呢,邹书记见那两个人走了,就悄悄地从屋子后面绕了回来,开了办公室门,邀请余穗进去:“哎,余二丫头你来一下,张彩凤天天说你帮了忙,帮了大忙,我懂,她不就是要我代表大队谢谢你嘛,你来你来。” 余穗就笑着进去了:“书记,张厂长说,你要送我好东西,是什么?” “女人吧,就是嘴快,她怎么能说出来了呢?哎呀,说出来了多没意思,真是的,那,这个钢笔,我奖励给你!”邹书记有些扫兴地拿出一支蓝色钢笔,一脸得意地戳戳笔盖子:“怎么样,没见过吧?” 讲真,就算是这年代,这也就是一支最普通的钢笔。 但确实,这年代,整个大队有钢笔的,估计不会超过十个。 所以,余穗能说啥呀:“嘿嘿嘿,没见过,真没见过,这么好的笔,书记哪儿来的?” 邹书记骄傲地说:“去年整个公社,就我们大队没有欠公社钱,公社奖励给我的!” 竟然是这样。 余穗倒有些过意不去了:“这是你私人的东西,你怎么好送给我呢?” 邹书记叹气:“唉,那怎么办呢,我知道,你男人在外头当军官呢,送你别的东西你肯定看不上,怎么也得是钢笔这种稀罕东西,你才能喜欢嘛,拿着吧,确实谢谢你总是在帮生产队和大队着想。 说起来,咱们这种地方,看起来人人都在出力出汗地劳动,可真正为了集体的,有几个?几个生产队长算吧,张彩凤算一个,你算一个,唉,人心不齐,能办什么事呢? 我现在就指望着张彩凤的服装厂能慢慢做起来,那咱们大队才能有余钱买几台拖拉机啊,修修路啊什么的,你看这天,一下雨路就烂得不成样子,得修啊,这么多要钱的地方,那我不得拍拍你马屁,让你给她厂里多想一点款式出来,卖了才有得赚钱。” 余穗听着这些吐槽,感受着他的无奈和诚意,尽管真的看不上这钢笔,余穗还是收下了:“那就谢谢书记了。您送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得回去再给想想款式,能多赚到钱的款式。” “那可不!这真的是好东西啊!余二丫头,以后你得给咱厂里多出出力哈。” “行。对了,书记,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想打给你男人?” 邹书记笑嘻嘻的,余穗没有反驳:“对对对。” 邹书记就主动走了出去:“行,我走,我给你说说悄悄话!” 可等邹书记一走,余穗拎起电话说:“请帮我接一下县第五人民医院住院部。”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 里头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喂,哪里?找谁?” 余穗一本正经地说:“同志,我这里是市精神病院的,做回访。” 对方很是不解:“回访?啥……回访?” 余穗:“就是之前在我们市里医院住过的,我们得问问病人现在的情况啊。” “哦,这样啊,你们还挺负责的,那你问吧。” “有个叫余秋的病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余秋?”听筒里的声音响亮起来。 余穗:“对,余秋。那个有妄想症的女同志,现在好些了吗?” “呃……没,一直老样子。” “那药物,她还是按照之前的量吃吗?” “……是的是的。” “她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情况吗?如果有,你一定要上报啊。”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咦?你……对这个患者很了解呢,你不需要去问问医生再回答吗?” “啊,我手里有病历单嘛,呃,那个,你真的是市里精神病院的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医生吗?” 听见这么一问,余穗有些心虚。 毕竟,她就是觉得余科和武上争同时被打这事有点蹊跷,所以,就敏感地想到了余秋。 那个女人,是个连自己亲娘都能眼睁睁看着被埋的冷血动物,所以,找人打自己的亲哥也就不算什么事。 至于余秋前婆婆说余科打武上争的事,余穗觉得不大可能,昨天她还看见余科头上裹着纱布呢,逢人就说自己受伤了,跟这个要烟抽,跟那个要吃的,又怎么去打人呢? 所以余穗趁着在书记办公室,就想打电话问问余秋的情况。 既然现在已经问到了,那她也不好再多说了,再说要露馅了。 余穗连忙找理由转换话题:“还是你先报给我你的名字吧,改天我们工作组下来查的时候,由你接待。” “啊,啊,我吗?那个,那我还是去找我们护士长来跟你是吧。” “喂喂,什么,你说什么?咦,这电话怎么断了,没接到吗?喂喂……” 第246章 仙姑 余穗假模假式地喊了几声,最终把电话挂了。 想来是她多疑了,毕竟是精神病院,上次余秋被四个男护工按住的场景还在眼前呢,余秋没那么容易离开的吧? 她不知道的是,跟她这边挂了电话的护士,马上一路小跑着到了精神病院最好的病房,恭敬地敲门,“仙姑,我是苗护士。” 等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进来”,苗护士才小心地推开门进去,挤一脸讨好的笑:“仙姑,我跟你汇报个事。” 病房里,除了一张铺了新被子的床,还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带扶手的藤椅。 余秋捧着一只有盖子的茶杯,翘着脚坐在椅子里。 最近饮食好,精神病药物也不再给她强行打了,她脸色比以前好看许多,但一双眼,也比以前更加的沉郁。 她用盖子刮了刮杯子里的茶叶,慢条斯理地问:“说吧,什么事?” 苗护士:“刚才,有人打电话来问你的事,她说是市里精神病院的。” 余秋的茶杯盖子重重地落下去,发出“啪”的一声:“男的女的?” “女的。” “听声音什么年纪?” “感觉挺年轻的。” 余秋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把话给我全部学一遍。” “她这么说的……”苗护士认认真真地把之前跟余穗所有的话都学了一遍。 余秋眉头就皱起来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假模假样的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你去跟杭护士长他们说一下,最近先收手,不用再帮我去清溪公社了,还有,但凡有人来找我,都说我被关着,一直都是关着。” “好的,仙姑。”苗护士很是恭敬地应了,但没走,搓着手站在门边。 余秋掀起眼皮看看她:“想问什么?” “就是……就是……仙姑,上次你说,天上会掉三颗大石头,预示着今年三个重要人员,要像星星那样掉……” 余秋很生气地打断她:“星不能叫掉,叫陨落。” 苗护士陪笑:“是是是,陨落,陨落。那,这三个大……星星,是指哪三个呢,就是,除了前些日子的那一位,还有哪两位呢?” “唉,文臣武将会为谁开道?前些日子的就是文臣,不久会有武将。那你想想,还有谁比他们更大的?” “文臣武将开道,难道是……”苗护士喃喃着,脸色变得紧张:“那,会是什么时候呢?” 余秋挥挥手:“这些事,是天意。到时候会地动山摇,你们就都知道了,不要问了。” “哦,哦哦,好的,我不问了。” 苗护士出去了,小心地关上门,“蹬蹬蹬”跑到值班办公室找人:“哎,杭护士长,仙姑说,最近先收手,不要再去清溪公社了。” 杭护士长,赫然就是以前余秋逃跑时,奋力把余秋押回来的男人。 听着苗护士的这句话,杭护士长呼出一口气:“好好,我可正愁再去打人,我就要被人打了呢。” 杭护士长旁边站着的一位戴眼镜女同志不禁问道:“她让你去打谁?” 杭护士长摊手:“她没说,只说叫我打一个叫余科的,但是后来我打听了,这个余科,是她亲哥!” 眼镜女当即低呼:“啊?亲哥哥都打啊?果然是神经病。” 苗护士马上喝止:“哎,孙会计你说谁神经病呢?她可不是神经病,她是仙姑!” “你傻不傻啊你……”眼镜女孙会计无语地撇嘴:“她就是猜准了几个大人物的事,你们就把她当神仙供着了,真好笑!” 可是,这次,连杭护士长都斥责起了孙会计: “你不知道情况,不要乱说。你自己看这个报纸,这上面刚刚报道说,北方从天上掉下了三块大石头吧?可是,这样离奇的事情,仙姑她年初的时候就说了,‘要变天了,要有大事发生了,天上有巨星陨落,你们看好了,巨星都是有灵性的,掉下了绝不会伤人。’结果你看,报纸上不就写了,那么大块的陨石落下,竟然真的没有伤到人畜,你说,这样的预知,还有谁做得到?” 苗护士也气得很,瞪着眼镜女说: “就是!孙会计你就是仙姑说的那种冥顽不灵,算了,我们才不跟你说,仙姑告诉我们好多事,我们都不告诉你,杭护士长,我们走!” 孙会计看着杭护士长和苗护士兴头头出去了,依然鄙视:“装神弄鬼!要是让县里知道,这种事是要批斗的!你们再这样搞,我给你们报到县里去!” 好在,接下来一段时候,这些人没再乱来。 余秋极其安静的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再出来胡说八道,也没有指挥人去帮着打人。 苗护士已经是她的铁杆粉丝,每天都会帮她打好饭好菜,还会跟她说外面的事情。 当然,苗护士这样做不是白做的,她总是能从余秋那里得到一点消息。 这不,五月份的一天,余秋忽然就跟她说:“苗护士,看在你对我忠心耿耿的份上,我指点你一条路。” 苗护士欣喜若狂:“哎哎,仙姑你说。” “你不是一直跟我问姻缘吗,说想要嫁给军官,要嫁到大城市里去,对不对?” “对对对,我就是这样想呢,仙姑,你看,我这样的,有没有可能?”苗护士激动得脸都是通红的。 余秋微闭着眼,一副世外高人模样:“有。但要辛苦几个月。” “几个月?呃,怎么个辛苦法呢?” “你要是真的想听,就要敬献点什么的。” “呃……”苗护士有些迟疑:“仙姑要什么?” “不多的,也就五十块钱吧,因为我泄露天机,将来要拿钱买祭品谢天的。你舍得吗?” 苗护士迟疑得并不久,正巧今天是领工钱的日子,想着之前那些大事都猜准了,她想相信余秋一次。 最主要的,她想着,余秋现在住在这里,逃不掉的。 精神病院看管很严,比监狱好不了多少。 万一这个女人说得不准,她就……闹! 所以,苗护士露出大方的笑:“舍得,舍得。” 余秋嘴角扯了扯:“那先敬献吧。” 第247章 唯恐天下不乱 苗护士可想不到,余秋会这么直接地先要给钱。 但看着她高深莫测的脸,苗护士只好把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五十块钱,好多张呀。 苗护士很是不舍地对着那几张纸币看了又看,不得不低头:“仙姑,那,请你指点。” 余秋这才刮着手里的茶碗说:“听说你们每年会去县第一人民医院轮岗学习?轮到你的时候,你就申请到骨伤科去。” 苗护士皱眉:“啊?骨伤科?你不知道吧,骨伤科是比较累的呢,大家都不愿意轮岗到骨伤科的。好些病人不能动,还得我们抬上抬下,很麻烦。” 余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而且,你只是到七月份才去,去了以后,七月底,你就有出差机会了,你一定要去。到时候,你就会遇见很多军官了,你选一个,以后就能留在大城市了。” “啊?护士……还会出差?” “一般情况没有。但是,七月底,会有特殊情况。” “……真的吗?” 余秋抬起眼睛,斜了一眼苗护士:“你要是不信,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苗护士分明看见,“仙姑”的眼睛分外冷漠,甚至有一种阴森感。 苗护士心大跳了几下,连忙道歉:“仙姑别生气,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担心……我还没出过差呢。” 余秋撇了撇嘴:“嗯。命这个东西,我可以指点你,但机会还是得你自己争取,就像老天要给你下饼,你也得伸手去接才行,是不是?” “是是是。” “去吧。” 苗护士战战兢兢地走了。 余秋等她把门一关,嘴角就忍不住地扯了扯。 这些个不要脸的,真以为她会给他们过好日子呢,她不过是需要钱,就勉为其难的给他们一点消息罢了。 上辈子的这时候,她听余穗说,夏凛生本来七月底要回来探亲的,后来却没有回来,余穗等啊等,等来的是广播说,北方发生了超级大地震,部队都去支援了,而别的地方也许也会震,所以每个人都要住在户外。 那日子啊,每个社员都人心惶惶的,余秋还在防震棚里给孩子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其实上课也上不认真,天天提心吊胆,大部分时间也是相互打探消息,生怕他们这儿也会像那个北方城市一样,突然地震。 有一个同事的亲戚在县里第一人民医院骨伤科当护士,还被派去了北边支援救助工作,最后在那边出了意外,没能回来。 这辈子,兜兜转转,终于,那些人心惶惶的日子又要来了。 那么,换苗护士去,估计也是回不来的吧? 呵呵,谁死不是死。 这个医院里的每一个人,她都希望他们死。 都死! *** 余穗正在准备去北方团聚。 关于真正结婚这件事,夏凛生可比余穗着急多了。 本来,夏凛生今年也是有假期的,但因为上次受伤太久了,他这个一心事业的男人,不好意思再请假,而且,他也想部队战友见证他的婚礼,所以已经和上级申请了,让余穗过去探亲,然后结婚。 余穗看着他来信上那无数个“老婆我想你”,还是有些羞涩地笑了。 她还是很愿意去北方结婚的。 那边宿舍虽然小,但却是独立的空间,他们结婚了,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像在这里,她余穗再怎么不在乎人家说什么,但那个后娘婆婆和不靠谱的公公,还有那个陌生的生产队,都让她反感。 所以,她也很愿意积极的去办手续,去北方。 余穗让邹书记出了介绍信,让马英雄帮忙买了票,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再次往北方去。 现在,余禾苗已经沉迷于盆景制作了。 她常常拿比较好成活的三角梅练手,一个破碎的药罐子,也能被她利用成一个鲜花盛开的盆栽,看起来确实比一般的花瓶要美。 余禾苗非常有成就感。 余穗还说服了孙玉英,把自留地里辟了一角,让余禾苗种一些小树苗,照目前的形势看,这些小树苗长得都很好,明年就有望移栽到花盆里,逐渐地修剪造型,以后就能卖钱。 离开家乡前的晚上,余穗给家里人嘱咐: “爹,娘,今年是多事之秋,年初就有大人物去世什么的,总觉得是会有很多事发生的,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在咱们这个小生产队安分守己都不会错的,要是有什么特殊的事,你们就听书记的安排,不会错的。 姐姐呢,你只管养着那些花木,我会在北方帮忙打听有没有人要买,还有,要是二弟放假回来,你嘱咐他,一定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另外就是你们留意一下,要是有余秋的什么消息,记得马上写信告诉我。” 孙玉英别的话听了当耳边风,唯独听到最后一句,马上问:“余秋?穗,好好的,你提起那个疯女人干什么?” 余穗:“就是因为疯,才要提起。余秋本来就很古怪,现在又说她疯了,这种人,万一她装疯卖傻地打人杀人呢?是不是?怎么注意都不为过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这种地方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你,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知道吗?” “我会的。还有,娘,我去北方结婚的事,要是别人问起,你最好不要说真话,就说我去走亲戚就好。” “咦,你是去跟自己男人团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娘,你还嫌生产队的人背后嫉妒我不下地那些话不够多吗?反正你别说。” “哎唷,行行行,知道了。” 孙玉英嘴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等余穗一走,她就很是高兴地告诉大家,小女儿去北边探亲了,以后,肯定是能当官太太的主。 没办法,女儿能跟女婿恩恩爱爱,以后能过好日子,让她这个当娘的怎么憋得住嘛。 所以,余穗人还没到北方呢,夏向东和李阿芬夫妇就听说了这个事。 可把李阿芬气着了,先是在家里摔摔打打,跟夏向东发了好一顿牢骚,然后就是出去生产队大骂余穗,说余穗是多么多么的坏,自从夏凛生和她成了亲,连带着夏凛生也不孝顺了什么的云云,引来了一大波的议论。 整个大队都知道,余穗不孝顺公婆,带着夏凛生给公婆的钱,跑到外头享福去了。 享福? 不存在的。 余穗正又忙又累。 第248章 史无前例 七月中,盛夏,余穗走在北方城市塘山的街头,热得要命。 可是她不能不来。 不来,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啊。 其实,余穗之所以同意夏凛生的说法,生日一过就去北方结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是她顺理成章离开家乡来到北方的借口。 她在老家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要来试试,怎么能把上辈子那场惨绝人寰的天灾损失降到最低。 某省水灾的事,上辈子她并不知道,而且很大程度取决于地理和天气,就算提前得知,她也无法阻止。 但是那场举世震惊的地震不同。 大概作为华夏儿女,没有谁会不知道那场人类二十世纪最大的灾难之一吧,毕竟,伤亡数字是24万那么多。 要是能提前预防,哪怕多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人呢,是不是? 为了这个事,余穗给夏凛生那边的到达日期是延后三天的,她要用三天的时间,找到有影响力的人,去尽力预防那个大地震。 为了这个事,她在来之前,每天都躲在空间里查阅跟那场大地震有关的信息。但是毕竟空间的主意功能只是置换物品,不是搜索引擎,所以余穗怎么找,也只是找得到一些旧报纸或者旧书籍。 可把余穗折腾坏了。 她真是每天看报纸三小时以上,终于确定了能够在那场大地震中有发言权的人。 这个人姓王,是国家地震局北方地区的分析预报技术人员。 在余穗可以找到的所以资料中,都显示,这个人其实是监测到了可能会来的震情的,只是当时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进行强硬的预防措施。 而且,这个人,会在7月13、14号左右,正在会发生大地震的塘山开会。 所以,余穗停留在塘山的时间,便也掐在了13号。 余穗走在街头,默默地看着这座在上辈子会轰然倒塌的城市。 真不错,市中心还有个公园呢。 讲真,这里人的生活,可比她家那个小县城好多了。 看看这位于拐角处的商店,还是三层的呢,门口这停着的一溜儿的自行车,多风光啊! 而前面那个四层楼,外头的牌子挂着“唐山市招待所”,就是余穗这次要找的人会在的地方。 余穗默默地观察了那个招待所很久,看到有好几个穿四个口袋、戴着眼镜别着钢笔的人来了,一边走一边讨论着,她也默默的听着。 等这些人完全消失在了招待所里,她才走开。 通过刚才那些人的谈吐,她确定了,是来自各地地震局的人员。 余穗找了一个厕所,趁着没人的时候,闪进空间,买了一套化妆品,把自己化妆成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 当她把一个灰白色的假发套戴上,再穿一件斜襟的土布衣服,自己照照镜子,很满意。 现在,她是老太太余穗。 老太太余穗出了空间就佝偻起背,土布衣服使她很不起眼,但是当她想溜进招待所的时候,还是被看门的人拦住了:“哎哎,老同志,你找谁啊?这里不能随便进。” 余穗粗着嗓子,但很是理直气壮:“哦,我找王镇敏。” “谁?” “哎呀,京里来这里开会的,京官,你不要管,让我进去,真是的,你连京里在这里开会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拦我!” 余穗说着就大步往里走。 看门人再次拦住了她:“哎,不行不行,对,是有京里的人在这里开会,所以不能给你进去的。老同志,要不你说你找谁,说清楚,我帮你去问问。” “刚不是说了吗,我找京里地震局的王镇敏,他是我侄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你让他马上出来。” “行,那你在这等着哈,不能随便走哈,等着。” 这年头的人还是老实啊。 余穗看着门卫匆忙进去叫人的背影,撇了撇嘴,一闪身进了招待所另外的门,悄悄地躲着。 没多久,门卫出来了,但并没有人跟着出来。 就知道会这样。 王镇敏是来开会的,怎么会门卫一叫就出来呢?还得靠我老太太余穗自己找。 余穗开始在招待所里瞎转。 这个招待所想不到的大,有三栋楼。 余穗一边躲避着时不时出现的工作人员,一边摸到了最大的一栋楼。 以她的经验,这种京里来开会的人,肯定是住在最大的楼里。 楼分三层,余穗一层一层地找着。 第一第二层是住宿楼,第三层是好几个大小不一的会议室。 余穗正在想着,自己这样有点盲目了,是不是该再变个装,找人问一问的时候,听见了很严厉很沉闷的说话声。 因为是夏天,这里会议室的门都开着,余穗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有人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训话: “……他的观点也是有依据的,至少我同意这个观点,近期内不会再出现大震的。毕竟海城地震刚刚过去不久,从咱们国家的地震记录来看,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两次7级以上强震会在相邻地区发生的先例。 而且海城地震才过去多久?一年多罢了!历史上也并没有相邻地区相继两年内发生强震的。你们不要因为之前海城地震成功监测到了,就觉得这次也一定能正确,奉劝你们还是见好就收吧啊!” (75年位于更北方些的海城确实发生过地震,因为被技术人员提前一个月监测到,地震局联合当地政府一起做了有力的防范措施,所以伤亡很小。这是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预测到的地震,引起过全世界地震专家的注意。) 这话结束后,周遭有一小阵议论声。 然后有个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可是领导,根据我们的观测,发现不少地震前兆在海城地震后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出现更剧烈的变化了,尤其是这塘山一带,好几个群测群防点发现,地电阻率值急剧下降!这是地壳介质变异的大问题,按照下降的频率和数值来看,一旦地震,那将是比海城7.3级还要大的地震啊!我觉得应该要做好发生强震的准备。” 这话靠谱啊,说的震中地点和震级,果然和实际发生的差不多呢。 这个说话的人,有本事。 第249章 保密 余穗听着这些很有技术含量的话,悄悄地把头探进去看。 说话的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很清瘦,但很有学者的气质,正是她从一些后世报纸上认识到的关键人物——王镇敏。 王镇敏这么说完,除了背对着门的那个领导看不见神情,别的参会人员表情都很紧张,好几个还低下了头。 余穗怕自己的出现影响会议,赶紧把头缩回去,继续耐心地听着。 刚才那个沉闷严厉的领导声音再次响起:“做好强震准备?那我问你,怎么个准备法?哪些区域做准备?准备多少天?你回答我!” 沉默。 压抑的沉默。 大概一分钟后,王镇敏才回答:“从目前监测的数据来看,会发生地震的时间,大概在22号到8月5号之间,所以至少要做好半个月的防震准备……” “嗬!”沉闷的声音冷哼了一声,打断了王镇敏,然后又是一堆问题抛出来: “这么长的防备时间,那么,经费怎么来?万一造成恐慌出现骚乱怎么处理?你也不想想,这次你们提出的震中是塘山、峦县及冀辽交界这么大的区域啊,这跟去年的海城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我就问你,要是没有发生怎么办?这里靠近的是首都啊,首都!今年已经发生了很多大事,你觉得要是这么再乱一下,谁能承受得起这个事情?” 接下来,又是沉默。 沉默得太久了些,余穗忍不住再次探头进去看。 只见除了王镇敏抿紧嘴目视前方,似乎在思考怎么安排以外,其他人都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下面。 那个领导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王啊,不是我不重视,主要现在是非常时期。上头……现在各方面情形很不好啊。咱们做地震工作的,都知道,地震只能发生的时候预警,不可能提前预报,海城地震你们能监测到,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真的,见好就收吧。 我知道,咱们做这个工作,有时候就是两难,一边担心预报了不发生会影响自己的人生,一边担心发生了没预报影响别人的人生,你要是非要说,我不拦着你,但是后果你自付,啊,自付!” 这话说完,这人“哗”一下站起来,从会议室里冲了出来。 老太太余穗的头来不及缩回去,还被这人撞了一下。 余穗不禁低呼了一声:“哎唷!” 这人瞪了余穗一眼,“哪里来的老太太!这种场合也能进来,搞什么呢!”就大步走开了。 其余的人轻手轻脚的收拾了笔记本什么的,也默默地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那位重要的技术人员,王镇敏。 他还保持着刚才思考的姿势。 余穗从旁边的柜子里拎了个热水瓶,走过去给他的茶杯里倒了点水。 杯子放回桌子上的时候,发出沉闷地“笃”一声,王镇敏抬起头来看了看余穗:“谢谢大娘……呃,这个招待所,还用您这么大年龄的服务员啊?” 余穗笑了笑,从容地把热水瓶去放好,回到王镇敏身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当然不是,这里的招待所,可用不起我。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正在收拾笔记本的王镇敏愣住:“你……你找我?” “是啊,找你。我想问问,要是领导们全部不认同你提出的观点,你会怎么办?” 王镇敏不急着回答,而是疑惑地四下看,最终严肃了表情和余穗说道: “老人家,这个事,不该是你问的。我们讲的这些个事,关乎着老百姓的安全,不是你可以随便议论的,请你不要出去说,保密。” 余穗点点头,表情比王镇敏还要认真:“我知道,我不会说。那,你看见我的事,你也不要出去和人说,保密。” 显然,王敏镇很不能明白余穗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了几眼余穗,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好好,咱们都不出去说。唉,行了,我得再去想想说服领导的办法了。” 他站起来,并不年老的身体,却像直不起腰似的,需要撑着桌子才有力量走出去。 余穗就在这个时候说道:“你想的办法没有用,现在首都情况复杂,你跟领导说再多,领导也只会放宽到你可以以个人名义发布防震的消息,决不能代表地震局。” 王镇敏站住:“你……怎么知道?” 余穗悠然地靠在椅子上:“我怎么知道这种事,你不需要知道。我只告诉你一点,我不但知道你领导会那么说,我还能知道这次即将到来的大地震确切时间。你想不想听?” “真的?”王敏镇脖子都伸长了。 “当然真的。” “什么时间?” “7月28号,凌晨3点42分53秒。” “你……”王敏镇的话,梗着喉咙口,最终憋出来一句话:“你开玩笑的?” 余穗抬头看着他:“你觉得,谁会拿24万同胞的生命开玩笑呢?” “24万……你,你的意思是,如果地震,会,会影响24万人?” “不,以发生的时间来看,以涉及到的地区之广来说,7.8级的强震,会伤亡24万。” “不……”王镇敏吐了一个字,就紧紧握着拳,看着余穗。 他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都急促了。 想来,听到这样的消息,他非常非常地紧张。 余穗却在这样的气氛中,缓缓站起来。 她轻轻地捶着“老”腰,来让人记住她的年迈: “你的防震监测工作是对的,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具体的时间,希望你能尽快的做好防震工作。注意,你现在听见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但是我不能为你作证,我能帮你的,只有这样了。记得你刚刚答应我的话,你见过我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说完,余穗把两只手放到身前,夸张又缓慢地做了个神话电视剧里施展法术的手势,然后意念一动,闪进了空间。 嗯,得让别人知道,她真的不是一般人。 不不,他们得明白,她不是人。 人能说出这些话吗? 不是人话,才能引起注意啊。 第250章 全体找老太太 现在空间升级了,人呆在空间,能清晰地看到空间外的情景。 余穗就看着王镇敏先是瞪大眼睛看着余穗的方向,然后就是揉眼睛,死命揉眼睛。 可是揉完以后,之前的“老太太”还是不在,王镇敏转身就冲出了会议室,边跑边喊:“来人,有人吗,快,找刚才那个老太太,有人吗,有人看见刚才那个老太太出去了吗?人呢?出大事了……” 声音渐远。 但是大概十分钟以后,就有一群人回到这个会议室,议论纷纷: “真的不见了吗?我刚才有看见那个老太太在这个门口的。” “我也看见过那个老太太。” “但是王科长说,那个老太太就在他眼前消失了,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知道,我倒是对王科长说的那老太太精准地说出了地震时间表示怀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是啊,太精准了,太可怕了。” “这么大的事,通知领导了吗?通知没有?” 又有人突然冲到会议室喊:“快,快,王镇敏让大家在全楼找那个老太太,门卫说没看见老太太出去,已经锁好所有的门了,快,大家再找找,一人一个楼层,全体找老太太,快!” 于是,人群又“哗啦啦”地离开了。 余穗无奈地耸了耸肩。 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她才会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现在她不会离开,她就在这里等着,看后续他们的会议,那位比王镇敏更有发言权的领导,会不会全力支持王镇敏的观点。 如果不能,她还得再想办法。 和数十万人的命比起来,多呆几天算得了什么。 余穗在空间里买了一个躺椅,又买了一堆吃的喝的,开始了隐居生活。 空间大了很多,所以躺累了,还可以跑步,跑饿了,还可以买东西吃,在里面住几年都不是问题。 余穗悠哉悠哉地躺了一个小时,就听见外头又聚集起了人群。 这次,是王镇敏在和人解释和余穗谈话的过程: “……真的,她就是这么说的,那个时间,我记得一字不差!领导,如果地震的时间能精确到这样,那预防起来就容易了,我们发布防震文件下去,让各级干部往下传达,就那天那个时间离开建筑物,到空旷的地方去,不就可以了吗?” 那个沉闷严肃的声音吼了起来: “你们的脑子怎么都这么简单的!只想技术问题,不想政治问题。我问你们,这个人要是敌人安插在群众中的怎么办?这个人要是故意来制造混乱的怎么办?大家都是做地震工作的,你们告诉我,世界上哪一场地震的预测是可以精确到几点几分几秒的?一个老太太这么说,你们就相信了,你们还是不是人民的公仆?长长脑子好吗!” 余穗这次从空间里倒是看见了这位领导的脸,果然是想象中的国字脸。 这样的人,确实更严谨些。 不过,也不是搞不定的。 余穗继续像看电影似的看着。 王镇敏正在据理力争: “孙处长,正是因为从来没有哪一场地震可以精确到几点几分几秒,所以我才觉得这个事非同一般,反正精确到那个时间了,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已经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了呀,而且,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事是科学解释不清的,我真的是看见她就在我眼皮底下不见的,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撒谎,领导,这样神奇的人物,也许就是特意来提醒我们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这位姓孙的领导夸张假笑: “王镇敏,你一个靠科学仪器研究地震的科技人员,现在竟然跟我讲什么科学解释不清的事,还对天发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才不会相信人会平白地在眼皮底下不见, 要是像你这么发誓了我就该相信的话,那我是不是该指天发誓,要是下来一道雷劈了我,我就信你?不,青天白日不会打雷,这样好了,看见上面那个灯泡没有?要是现在那个灯泡裂了,我就信你,行不行?啊,你说,行不行?” 会议室里正响着孙处长铿锵有力的话语,却只听“啪”的一声,好好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就碎裂了。 玻璃碎飞下来,众人惊呼着抱住头闪开。 那位说大话的孙处长却还站在当地,惊讶不已。 这,怎么会这么巧的? 一定是巧合,只是巧合。 孙处长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但是再低头看王镇敏,有些话,就没有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这……这就是个巧合,要是不巧合,就该打雷了,对吧?”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突然传出了打雷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么突兀的出现,众人都变了脸色。 孙处长转着头四处看:“谁在捉弄我?我刚才听着,这个声音像是谁在桌子底下做的,谁?你们想干什么?” 空间里,余穗拎着个录音机趴在地上,气喘吁吁。 她的身旁还丢着个弹弓。 特么的,可累死她了,在空间快速地买这两样东西都是不容易的呀,而且还要精准地把灯泡打碎。 得亏她小时候够调皮,打个灯泡还是办得到的,倒是找雷声录音带还是需要时间的,她可差点赶不上呢。 不过,经过了这一遭,也让余穗发现,空间的时间还是比外面要快些,不然还真赶不上呢! 还好还好,录音机快速地拿出去放了雷声,又快速地收进来,没让人发觉。 而外面的众人,看着灯泡突然碎裂,再听着青天白日的雷声响过,都面面相觑,无法回答领导的话。 什么?他们捉弄他? 他们倒是想,可谁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弄碎灯泡又打雷呢?真是的! 没人应声,还都像是在看热闹的表情,这让孙处长更觉得丢了颜面,大吼起来:“全部给我站起来!” 所有人站了起来。 孙处长在会议室里转圈圈地找可能发声的来源,却一无所获。 孙处长大喊:“到底是谁在捉弄我,有种站出来骂我啊,搞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做什么!” 就听见天空飘来一声叹气:“唉,愚蠢的人类。” 第251章 给他上一下发条 这下,整个会议室静了下来。 大概是那飘来的老女人声音,太特别了,这次,在转着脑袋找了一圈之后,孙处长小心翼翼地问:“刚才,到底是谁在说话?” 众人都低着头不出声。 王镇敏皱紧眉头上前:“孙处长,我觉得就是那个消失的老太太。似乎无形中,这个人在帮我们,刚才那些事,是不是都在提醒我们,地震真的会发生,我们应该要相信呢?” 孙处长脸色铁青,压着声音说:“帮我们?你怎么确定,她是帮我们呢?万一是害我们呢?要是因为我们宣布这个事情而造成了社会恐慌,谁承担得起责任?” “可是,万一真的发生地震呢?如果强度真的是那个老太太说的7.8级,那伤亡人数就是二十四万啊!” “这种数字又是怎么来的?” “老太太说的。” “你!”孙处长捂住胸口,感觉心脏病都要犯了:“王科长,不要再提老太太了!我们科学人员,不应该相信这种东西。” 王镇敏还是争取了一下: “可是,我们科学测定的时间,也是在7月22号到8月5号之间啊,领导!虽然这个老太太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是能够把时间精确到一天,那我们就可以很好地在那一天做准备,这不会影响什么的。” 孙处长开始拍桌子:“可笑!如果我们以国家口径说,就在某一天某一个时间会地震,这将是多么让人诟病的事情,那以后是不是我们要把每一场地震都定下时间呢?如果别人问,你们是怎么精确到时间的呢,你是不是要说,哦,有个老太太告诉我们的? 科学没用,老太太反而有用?再或者,就按照你说的,我们全力上报,还进行了大力度提前防范措施,可结果,到了那一天那个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么你让地震局以后再怎么开展工作?啊?” 余穗在空间里听着这些问题,不禁也点了点头。 要不领导是领导呢,确实,领导要考虑的事情就是比一般的人要多。 正当余穗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孙处长在外头丢下一句话: “好了,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会试着给上头汇报一下,看看上头怎么说。但是你们得继续找那个老太太。我不信神鬼之说,一个老太太,相信也不会是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找到她,找到她这样说的根据和动机,我们才能判断这件事的真伪。” “这……”王镇敏为难的挡在领导面前:“领导您等等,可是,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个老太太呢?下午各群测群防点的同志就全部过来开会了,时间紧迫,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到底要不要和他们说呢?” 孙处长站住,背着手不动。 余穗在空间里看他的侧影,感觉他也是很有压力的,身子前倾着,手紧紧握着。 最终他下了指示:“你要讲,你就只能强调,你只是代表你个人观点讲的,不要提起什么老太太,更不要提起我们地震局!因为这情况不是你一个科学人员该说的话!也不是你作为一个国家机构人员该说的话!” 孙处长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过来问王镇敏,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王镇敏: “我相信我自己观测到的数据,所以我才相信那个老太太说的话。领导说得对,我们还是应该再找找那个老太太,让她说明一下,她是怎么能够把地震时间预测到几分几秒的。要是找不到,晚上的会议……我还是会以我个人的名义,让下面的同志去安排好人员疏导,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 大家都走了,会议室再次空下来。 余穗在空间叹气。 找吧,能找到那个无中生有的“老太太”算她输。 傍晚的时候,吃饱喝足还午睡了一觉的余穗从空间出来了。 这个时候了,她早就不是老太太打扮了,趁着宾馆服务员忙着清理房间,余穗去拿了一套服务员的衣服穿了,在各楼层瞎逛。 那位领导的观点是没错,但这是事关24万人生命的大事,不能因为他怕担事而人为地漠视,余穗得去推动一把。 借着身上服务员衣服的遮掩,余穗混到了前台,从前台的登记表中找到了孙处长住的房间,311号。 余穗晃过去,能看见之前那个会议室里,已经有一些人拿着笔记本就座。 这大概就是王镇敏所说的,下属各群测群防点的工作人员。 而位于走廊底部的311房附近,并没有人,房里微微透出一点唱戏曲的声音。 余穗闪身进空间,利用空间的透视功能观察,发现孙处长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脚晃荡晃荡的,很是悠哉。 啧!还是高看他了。 这是一点不着急啊! 那得给他上一下发条了。 余穗闪出空间,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孙处长的声音才传出来:“谁啊?敲什么敲?不知道我在写重要材料啊?门没锁,进来。” 余穗推门进去了。 孙处长靠在床头,假装工作得认真。 他头也没抬,手里已经拿上了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床头的收音机声音拧得很小,但还是能听见戏曲的声音若隐若现。 余穗“啪”的一下把门关上。 孙处长才不满地看过来:“干什么呢,你……” 话语顿住,因为,想不到是一个漂亮女服务员。 “你……有事?”孙处长手里的笔放下了。 余穗微笑着走向他。 孙处长紧张起来,搁在床上的脚放下了:“你干什么?” 余穗在床上坐下,手掀起了被子。 孙处长:“哎哎,同志,我是有家庭的,你别乱来……不是,你看上我了……呜呜呜……” 话没说完,余穗已经把被子一下子盖住了他,把他甩进了空间。 这人一到空间,就不动了,跟以前一样。 但是空间还是进化了。 以前抓进来活物,屏幕上识别不出来,就只是一个光标转啊转的,永远转不转结果。 现在不一样了,屏幕上光标转了几下,就跳出来一行字:本系统禁止人口买卖! 嗬! 余穗无语地看了看屏幕,ai还是不行,她有说要卖这个人了吗?真是的! 第252章 这不科学 余穗把人弄进来,有她的计划。 她先从空间系统里购买了后世拍的、一部专门写塘山大地震的影音作品,塞在录音机里,放到躺在地上的孙处长耳朵边,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很快传来了地震来临时,各种逃生的声音。 这个情景,余穗在上辈子看的时候,感觉是最震撼的,大概会持续五分钟左右。 余穗就一遍一遍地播放这一段。 嗯……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她之前在家里拿鸡研究过,鸡放到空间里之后虽然不能动,但是放出去之后,那鸡就蹦跳得很不正常。 真正的鸡飞狗跳,四处逃窜。 这证明,鸡虽然有那么片刻是无法动弹的,但是潜意识里,它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可怕的所在,知道自己在经历着事情,不然它跳个什么劲儿? 所以,余穗要把这些影音放进孙处长的头脑里。 大概放到第五遍的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不久又有开门声和呼唤:“孙处长?孙处长?会议要开始了,您要过去了吗?咦,人呢?奇怪,孙处长不在。” 声音没有了。 余穗就按了暂停,又选了一段影片最后提到地震伤亡人员和损失数额的录音。 伴随着哀伤而沉重的背景音乐,嗓音厚重的播音人员缓慢地说着,“……本次的大地震造成了共人死亡、人轻伤、人重伤、4204名孩子变成了孤儿,间民用建筑倒塌了间……” 这一段,余穗给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播放了十遍。 好了,要是没有让这个人记在脑子里,那就是她余穗的无能了。 做好这些,余穗就把孙处长放了出去。 好家伙,那人一出去啊,就跟鸡从空间放出去一下,惊叫着就跑了。 要是给他按上翅膀,保不定这人能飞起来。 就听他边跑还边喊:“地震了,快跑啊,快啊,跑,跑!” 空间里正观察着的余穗:“……”成功了!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当然,这事还没完。 余穗在孙书记出去后,开始在空间里从容换装。 这次,她扮成了男人。 嗯,小个子短发的中年男人。 穿深灰色的长袖外套,藏青色的裤子,黑色的皮凉鞋,再架上一副眼镜,活脱脱一个七十年代的学究。 在她差不多换好衣服,挎上一个黑皮包的时候,孙处长带着人回来了招待所房间: “……有问题,那个女服务员绝对有问题,她突然出现之后,我就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不不,好像不是梦……不管是什么,你们快找,先找到那个女服务员,叫整个招待所的人全部来,我一定能认出来。” 余穗从空间往外看,就见好多和余穗穿着打扮差不多的男人都跟着孙处长进来了。 唉,又让余穗猜对了。 孙处长那么“飞”出去,只是出于本能,等他发现现实世界一片平安的时候,他肯定会醒悟过来,这不,他马上回来找记忆中那个突然跑到他房间的古怪女服务员了。 但是,房间里肯定是没有那位“古怪”服务员的,大家连床底下都检查了,还叫了招待所全部的女服务员来问,始终不明白,那个女服务员去了哪里。 王镇敏在众人搜索了一遍“女服务员”之后,忍不住出声提醒孙处长:“领导,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您看这个会议,还开吗?” 孙处长在最初的恼怒过后,头脑里盘旋的是那些像是做梦中才出现的话语,甩都甩不掉。 此时,他看着王镇敏紧皱的眉头,挥挥手:“先去开会。这次……我……我来讲吧。” 孙处长领头往会议室去了。 众人连忙跟了过去。 余穗意识一晃,就从空间里出来,混在跟她穿同样颜色衣服的人群中,跟着一起去开会了。 她默默地坐在会议室的最后,听着孙处长用沉闷而坚定的语气讲话: “……这次召集大家开会,除了需要大家反馈各观测点的数据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呃,就是,王镇敏科长预测到,近期会有比去年海城地震更大的地震。 历史上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两次强震地点间隔这么近,两次强震时间间隔也这么近。这不科学。我们不能不对这样的检测数据表示怀疑。 但同时,地震一旦发生,又都是无可逆转的事情。事关这一带百姓的安全,所以我们也是冒着工作不保的危险,跟大家说一下,呃,只作为工作探讨,不,不是正式的消息,就是我们认为,在27号的晚上,也可以说是28号的凌晨……左右吧,以塘山为震中,会出现一次强震。有其他同志监测到数据异常吗?要是有,也可以讨论一下,哈,大家先讨论一下,具体情况明天再说。” 孙处长在最后一刻,还是迟疑了。 又不坚定要宣布了。 但即便这样,他话音刚落,下面就炸开了锅。 “什么?地震局现在能把预测时间精确到某一天某个时段?”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人家不是说了吗,只是工作探讨,不是正式消息,咱们做地震工作的还不知道,这么说就是不确切的。谁敢确切啊,闹呢!” “但是我同意这个观点,最近我们那边的监测点数据也很不正常,我之前都不敢说呢,他这么一讲,再次强震也有可能。” “别胡闹了,我看了所有的资料,从来没有过地震能提前半个多月预测出来的。别闹得大家都恐慌了。” “那去年海城的你怎么说?得亏地震局提前疏散群众呢!” 而孙处长,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往走廊外走去。 王镇敏连忙跟上去:“领导,您走了?您不是说您来讲吗?” 孙处长看看他,多少有点心虚,但他脚步没停:“我刚不是讲了吗?” 王镇敏急得不行。 这领导真是的,傍晚大家刚坐定,他就疯了一样冲进来说要地震了,现在却又开始推脱,无非是怕担责任。 王镇敏就有些怨言:“不是,领导,您这……讲了等于没讲,具体该怎么逐级通知下去,部署预防,疏散人员这些,您不讲吗?” 第253章 好借口 孙处长终于站住脚。 但他脸色很不好看:“小王,怎么的,你现在是教我做事?” 王镇敏:“不是。领导,您刚才还跑进来说,地震了,地震了,大家可都听见了。然后您说,是做梦梦见的,可见,您也是担心这个事的……” 孙处长挥手:“得得得,你不要再说了,担心归担心,这种事关系太大了,我承担不了。” “可要是你今天不说,到时候真的地震了,你更承担不了。”这话很生硬,忽然就插进来。 孙处长和王镇敏都看向了说话的人。 是个小个子中年男同志,看那规规矩矩的着装,估计是哪个群测群防点的监测员。 只见“他”对于孙处长瞪着的眼毫无畏惧: “瞪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要是你安排得紧密一点,部署大家全部到27号晚上才疏散,这样就能避过28号凌晨有可能发生的事,反正天气热,睡一晚上露天能怎么了?你不就是担心事情没发生,影响你威信吗?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地震发生了呢,那你别说威信了,可能连人都没得做!哼,你怕事我可不怕,我要回去通知我们那边县做预防了!” 这个“中年男人”,当然是余穗扮演的了。 余穗粗着嗓子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留下孙处长和王镇敏两人面面相觑。 孙处长气得很:“他是谁?这么嚣张,谁!” 王镇敏:“嘶,我记不住是哪个监测点的了。但是领导,他说的,很对啊。” “对什么对!唉,但是现在消息已经出去了,瞒不住了,走走走,回去,我跟大家说,就……以咱们俩个人名义,要求各县市各地区就在27号晚上开始,住户外!别的咱啥也不说,不说是错,多说是错,就这么含糊地说,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下面的人没通知到位,就不是我的错了!” 王镇敏偷偷撇了撇嘴。 这个领导啊,凡事还非要扯上他,还这种想法。 但能怎么办呢,能通知下去,总比啥事不做的好。 王镇敏当即让出路来:“领导英明,您先请。” 而余穗,早就趁着天黑,出了招待所,找一个僻静所在弄出一辆自行车,一路骑到火车站。 等买到了明天早上去北方军区的火车票后,余穗就再次躲进空间好吃好喝好睡了一觉。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这样泄露天机似的做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但是,事关那么多的人命,就算最终会受什么惩罚,她也认了。 否则,她可能会一直不安,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吃不下睡不着。 谁让她是生在新华夏长在红旗下,又是被老校长外公带大的五好青年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很亮了。 但余穗选的地方比较幽静,她无声出来,拿着火车票进了站,发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这几个人就是昨天参加会议的监测点人员。 他们竟然一大早就赶着回去了,那是不是都开始部署疏散了? 余穗心里放不下这件事,特意地靠近过去坐在他们附近。 当听见他们在商量,昨晚从会议上听见的事,是孙处长和王科长以个人名义提醒的,那到底要不要回去汇报的时候,余穗忍不住开始插话:“哎唷,这种事怎么能不说呢?那是救命呢!” 几个人对于余穗这样的搭话很不高兴。 他们默契地转开头,低声地嘟囔了一句:“懂什么呀,傻子!” 余穗“哼”了一声:“你们才是傻子,其实这个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早就听说了,这个月27号是农历七月初一,正好是一年对半的日子,今年这个龙年的龙是黑龙,所以初一那天晚上它要掉头,那时候会地动山摇,所以我们都知道了,那天会地震的。” 这话,可把几个小声说话的知识分子吓坏了。 其中有一个年龄最大的男人不禁问余穗:“这位女同志,你这种话,是哪里听来的?” “有个白头发老太太说的,让我们到农历初一的时候,晚上要举着灯坐在外头等,等大龙神翻身结束,才可以到家里睡。” “嘿!这个借口好!”这位戴眼镜的监测员不禁拍了下大腿:“我回去就这么说,那天是大龙神翻身,晚上别睡,等大龙神翻身过去才能回家。” 另外的几个同志面面相觑:“呃……老卞,我们这样说,这不是搞四旧了么,不好吧?” 戴眼镜检测员推了推眼镜:“要是我们自己说不方便,就叫家里的老人出去说!这样做,至少能让大家引起注意,但不会造成恐慌,你们也不想想,孙处长和王科长能说出来的事,能是随便说的吗?” “也对啊!那,我们回去也这么说。” “对了,刚才你说,是一个白头发老太太说的,那老太太……咦,刚才那个女同志呢?” 戴眼镜监测员还想再打听点消息,可是,刚才那个插话的姑娘已经不在了。 监测员有些遗憾,但没有在意。 火车站嘛,人来人往再正常不过。 余穗顺利地离开了塘山,继续着自己的旅程。 心安静了,看什么都是美好的,笑容也一直在余穗的脸上,使她比平时更好看了。 当夏凛生在等候了两个小时,看见余穗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一直以为他已经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但是真的站在眼前,才知道心里脑里的样子,不及眼前的人万分之一。 她穿着那么平常的白衬衫和藏青裤子,但是当你看见她,就是能觉得,她在发光。 夏凛生眼看着余穗微笑着向他款款走来,忽然就觉得,世间的一切都特别不真实,直到余穗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哎,你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 夏凛生一把拉住余穗的手:“穗,你是真的人吗?你不会是天上的仙女吧?” 小一年没见,这家伙的嘴巴抹蜜了哈? 余穗笑容扩大:“嗯,是呢,我就是仙女,下凡渡你来了。” 夏凛生伸开手臂把她抱起来:“哎哎哎,我滴个天,我上辈子积大福了,娶上仙女咯!” 第254章 来,教你生孩子 夏凛生比上次离开的时候稍微胖了一点点,但这种胖也只是相对他之前受伤后的消瘦而言的。 现在,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精瘦干练,白衬衫撸起来,手臂上肌肉鼓鼓的,抱起余穗像只是抱个枕头。 皮肤还是晒得很黑,但也使脸部的线条更分明,那笑着的样子,非常帅气有型。 果然,异地思念不可取,男人和女人,还得在伸手可及处,才能感受到那份爱。 余穗笑着推他:“哎哎哎,这是车站,你不怕人笑话!” 夏凛生抬着头看她,眼里星光闪烁:“我抱我自己的老婆我怕谁笑话,走吧,咱先回去,我给你煮好水了,你好好洗洗漱漱,休息好了再说。” “行。哎,韩多米没来?” 一听余穗提别的男人,夏凛生拎着余穗行李的手放下了:“你说谁?” “韩多米呀,他没驾车来?” “你干嘛还记得他啊?他没驾车来,我不会驾吗?不许惦记别人!” “吓!我这是惦记别人吗?我就是问你有没有车。” “我特意的不要别人来,我能开车,我自己开,我好久没看见你了,不想旁边有别人。不许提他了啊!” “你这干醋吃的,莫名其妙。不过,看在你这么想见我的份上,我不计较啦!” “嘿嘿嘿,老婆真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傻不傻你,不许看我了,傻子似的,快带我去车上。” 小情侣一边走,一边打闹着,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心心念念的对象,一点没有旁人。 没有人发觉,火车上下来一个人,轻轻推开头上的草帽,一双阴鸷的眼,紧紧盯着两人的背影,像要用目光把两人洞穿。 车站外,夏凛生带着余穗上了车,把自己的水壶递过来:“渴不渴?早上我自己煮的绿豆水,加了糖,喝点?” “不渴。但你煮的,我还是喝点。”余穗接了水壶喝了两口:“这里真凉快,不比咱老家,这几天可热呢,所以我也没敢给你带肉干什么的,我想着我来了这里去买一点肉,然后在宿舍单给你做。” 夏凛生一边开车一边摇头:“先不做了。你做那些怪累的。那些个战友又都像蝗虫,但凡看见我有点好吃的,三秒钟能给我抢完!现在燕子嫂他们供销社有专门做肉干的作坊呢,很好吃,战友们都买了寄回家去当高级礼品呢。” “这么说来,燕子嫂供销社那个肉干卖得不错?” “那肯定,不是你教的嘛,你教的能不好?燕子嫂看见我一次夸我一次。” “夸你?” “啊,夸我娶了个好媳妇呀!” “切,我可还没嫁给你呢!” “谁说的,大家都知道你来和我团聚就是领证结婚的,你就是嫁给我了。” “哼,看把你得意的。” “那是!” 小情侣在一处,有数不完的话。 从火车站到驻地家属大院,余穗把这一年家乡发生的事捡重要的说了一些,车就到了。 当夏凛生把车直接开进去的时候,余穗看了一眼守门的战士,说:“那个守卫战友是新来的?” 夏凛生:“是啊,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嘛,除了我们这些老油子,很多岗位都换人了,其实,本来韩多米也要退伍了,但是……嘿嘿嘿,你一定想不到,他发生了啥,现在他留下来了。” “发生了啥?” “你猜。” “你得给个范围啊,不然我怎么猜。” “一般留在这里,无非是升职、升学、立功升官这些,那你说呢?” 余穗点头:“懂了,升官了。” 夏凛生笑:“你又懂了。那你说,他怎么就升官了呢?” “是不是上回冷冻液的事?” “哈,你想得美,那个不算什么。主要是他……结婚了。” “啊?” 余穗想不通了,结婚还能升官? 然后,就看见夏凛生一直笑,笑得很奇怪。 余穗就问出了口:“结婚……还能升官?” “是啊,你可以想一想,什么样的结婚,还能升官呢?” 余穗多聪明啊,看着夏凛生这样的笑,就知道这个婚不平常。 余穗转头,试探地问:“韩多米,不会是和……丁莉莉结婚了?” 夏凛生拎着行李下车,还特意腾出一只手来摸摸余穗的头:“你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呢?这都能猜到。” 余穗一边跟着下车,一边感慨:“真行!什么时候结婚的呀?” “三月份。” “可真够利索的。” “嗯,相当利索,韩多米还说,丁莉莉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夏凛生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边打开宿舍门,一边特意转头看了余穗一眼。 余穗:“……!”可以啊! 但是夏凛生的眼神,让余穗不适:“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丁莉莉怀孕的!” “噗!”夏凛生忍不住笑出来:“你……真是的,我看你的意思,你不懂?” 余穗目视前方:“不懂。” 夏凛生一时没说话,先默默地把余穗的行李拎进去里屋,很快,他跑出来,拦腰抱起余穗就往里跑去:“不懂我来教你。” 余穗惊呼一声,手却本能地抱住夏凛生脖子,任他把她抱进里间炕上。 无需言语,人在眼前,相思成灾,相拥相吻才是最好的解药。 两人抱着彼此,在炕上翻滚,滚得身心俱热,久久不忍分开。 但终究,还是克制的,就是亲亲而已。 余穗趁着夏凛生埋在她颈间深呼吸,轻轻地摸摸他小腹:“伤怎么样了?” “早就好了。” “我看看。把腰带解了。” “……不要。” “为什么不要,给我看。” “现在不要。” “为什么现在不要,给我看。把腰带解了。” 夏凛生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解了就不想系上了,老婆。” “……”余穗无语。 她轻轻地推开了夏凛生:“那起来,我都饿了,再说了,你不是还要去还车吗?” “那我先给你煮饭去。知道你要来,早上我去买了鱼,我做红烧鱼给你吃。” “好,那你去做。” “但是……”夏凛生手倒是撑起来了,但忍不住又抱住余穗:“不想离开你。太想你了。” 余穗:“那我去做给你吃吃。” 夏凛生这才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去了外间煮东西:“那不能。你一路辛苦了,还是我做给你吃。” 第255章 人各有志 余穗看着他背影笑。 虽然也舍不得,但这里毕竟是家属区,大天白日的,万一有人来可不太好。 还是等等吧。 余穗趁着这会儿,把带来的东西都收拾了,该洗的洗,该晾的晾,该拾掇的拾掇。 夏凛生也是做惯活的,一会儿桌子上就摆好了饭菜,热腾腾的,但是这家伙叫余穗吃饭是这么说的:“老婆,快来吃吧,吃了我们去团里后勤处拿报告。” 余穗:“报告?什么报告?” “结婚报告啊!这不是你上次回去的时候,我就跟上面打结婚报告了嘛,拿来报告,我们才能去领结婚证啊,对了,你的结婚介绍信和政审函都带来了吧?” “带了,照片也带了。去跟邹书记那儿盖章的时候,他可高兴了,还让我跟你带话,让你好好待我。” “那,等会儿我把报告拿了,我们就可以直接在政工部领结婚证了。” “你的意思,是今天就领?” 夏凛生就很是不满的看着她:“什么叫今天就领,我巴不得去年就领,可不是你不够年纪嘛,现在早就过了,不马上领,我亏大了!” “亏什么亏,你找打呀你!”余穗笑着捏他的脸。 夏凛生任她捏,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喂余穗:“打,给你打,来,张嘴,吃饱了再打。” 余穗就含着鱼肉开心地眯起眼。 一份鱼,夏凛生几乎没吃,就坐在旁边给余穗挑刺,夹菜,眼里还都是高兴。 余穗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挺好,能感觉到男人心里是真的疼她,什么都想给她。 大概是自己幸福着,就会觉得别人也是幸福的,余穗不禁问:“哎,丁莉莉怎么就和韩多米看上眼啦,那么快结婚?” 夏凛生:“嗐,我也不知道,你不在,我大半时间都在边防上,很少回来这里,突然有次遇到韩多米给我们连队送东西,他笑嘻嘻告诉我,说是结婚了,我还不知道是丁莉莉,我就说,是哪个倒霉的姑娘啊?和韩多米一起来的战友就笑,说是丁团长的女儿,我就没再问了。” 余穗瞪他:“咦?为什么听见是丁团长的女儿,你就不问了呢?你心虚啥呢?” 夏凛生一边把最后一筷子鱼送进余穗嘴里,一边叹气:“你说你这话说的,我不问怎么就是心虚了呢?我一个大男人,问人家这种事做什么?再说了,一提结婚,我心里就特别想你,你说,我都还没结婚,那不是看谁结婚了的都不顺眼嘛!” “真会瞎扯。”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瞎扯什么。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我没告诉你,主要是,大家一提韩多米娶了丁团长的女儿,都有点那个……嗐,反正很多话不中听,我就不合适再去问韩多米。” 余穗微微皱眉:“大家都说什么啦?” 说来,余穗能在上次的水灾中花掉那么多钱,捐献掉那么多东西,其中还有丁莉莉送的那张邮票钱呢。 看在钱的份上,她还是很关心丁莉莉的。 夏凛生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还能说啥呀,不就是说韩多米没出息呗!当兵的嘛,多少都觉得自己是有骨气的,韩多米和丁莉莉一结婚,就升了一级,这种靠关系的……那有些酸话不就多了嘛。” 余穗撇撇嘴:“你觉得呢?你会认为,韩多米没出息吗?说真话哈。” 夏凛生撸着袖子洗碗:“说真话……嗯,我心里也会有点觉得韩多米没骨气,这话,我只和你说,我绝不会和你以外的任何人说。” “人家都在议论韩多米你也不说?” “那肯定。我去说这个干什么?人各有志。再说了,我瞧着韩多米应该是挺喜欢丁莉莉的,要是男人真的喜欢一个女人,正好那个女人也喜欢她,那讲什么骨不骨气的呢?是不是?” 余穗还挺认同夏凛生的观点的。 确实是这样,人各有志,你们娶不上或者不愿娶,难道还不许别人娶上了? 这种议论就没有道理了。所谓的骨气,都是自己骗自己的,真有骨气,背后议论干嘛,当面去怼才是真骨气! 当然,大抵还是她觉得丁莉莉挺好的原因,听不得别人说些有的没的。 余穗就和夏凛生笑:“你这说的,好像男人为了所爱的女人,啥都可以不要了。” 夏凛生拿自己的手帕给余穗擦嘴角的一点汁水,眼里都是溺爱:“那可不。我就是这个意思,要你是丁团长的女儿,我也会啥也不管就跟你结婚,人家要说啥就说呗,我喜欢就行,那些个家伙,就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余穗笑着摇头。 但不管怎么说,听到丁莉莉结婚了,余穗还是挺替她高兴的。 夏凛生行动力比较快,他利索地把碗筷都放好了,拉着余穗就走:“快走,我们要去办最重要的事。” 两人手挽手出的门,但遇见有人,还是不好意思地松了手。 遇到的战友倒是认识余穗:“哟,嫂子来探亲?” 夏凛生连忙打断:“什么呀,你嫂子来和我结婚,结婚!” 战友:“恭喜恭喜。” “谢谢,改天请你吃糖。” “哎。” 一路过去吧,至少遇到了十个人,夏凛生都要这么说一遍,还越说越起劲。 余穗看着他那全程笑着的脸,问:“嘴酸不?” “啥?” “我问你,嘴笑得酸不?” “哈哈哈,我还能笑。” 爱一个人,会开心他的开心,余穗就跟着笑了一路,但路过管长青家那个小院的时候,夏凛生不自觉的就收敛了笑容。 余穗看看夏凛生的脸,再看看管长青家,小声说:“那个贾营长,是不是还是对你不太好?” 夏凛生扯了扯嘴角:“咱当兵的人,说什么好不好的,反正都是保家卫国嘛,好不好也就那样。” 余穗就在管长青家屋子外头站住脚:“跟我还来这种虚头八脑的话,你不说实话的话,我可不和你去领结婚证了!” 夏凛生把她拉开一些:“哎,老婆你别这样,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我心大着呢,担得起,说,他现在对你怎么样?” 第256章 晴天霹雳 夏凛生牵强地笑:“也没什么,本来,方营长的意思是,我都立功了,该给我提干,不行也该给我机会去读军校培训班,本来方营长都给我申请下半年的名额了,要是能去了培训班读上一年,咱也算是有学历的军官呢,但是……就贾营长不同意。” 余穗:“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有写信告诉我呢?” “告诉你,不是让你跟着我难过嘛,而且,方营长对我不错,我要是表现得特别沮丧,也会让他难受,我就当啥事没有了,反正我运气已经很好了,能娶到你,多好啊。” 虽然夏凛生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得意。 但余穗很不高兴起来:“什么跟什么嘛,那贾营长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同意呢?” 夏凛生:“说是名额有限,我已经拿过二等功了,不该什么好事都是我占着。但别人还告诉我,他在背后是认为,我是个伤员,体力上已经比不上新人,我是应该转业的,把岗位让出来给担得起的人还差不多,凭什么进修培训还轮上我?所以我现在要是有什么事需要跟他汇报,我也没好脸色。但咱们是军人,他真有什么命令,我还是得听他的。” 余穗:“这个人,真的是非常讨厌。” “嘘,咱别在这儿说了。没意思。听说,他们家那个大官亲戚,自从总理逝世后,权势好像更大了,以后就是那个亲戚上去了,所以丁团长都得让着贾营长呢,何况我了。穗,咱讲讲开心的事好了,能娶到你,又还能继续守着边疆,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咱不理那种人。” 夏凛生拉住余穗继续拖了几步离开。 余穗撅着嘴,装作很不高兴的样子,脑子里却在快速地盘算。 本来她想的是,现在已经七月了,九月又会发生大事,到十月,管长青家那个大官亲戚就该倒台了,那她就忍着。 但是现在听夏凛生这么说,她就觉得,三个月她都忍不了了。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男人? 不行! 得收拾这些人! 余穗没出声,任夏凛生拖着她离开,一直走到后勤那边的政工部门去办结婚登记的事。 政工部门的同志态度还是很好的,但是面对夏凛生说,材料都准备好了,拿回结婚申请回复表,就要登记结婚的事,人家是这么说的: “哎,小夏同志,你今天肯定办不了结婚的。因为你这个申请表吧,别的工作同志都签字了,但是……你们贾营长还没签字呢,所以,你今天拿回了申请表,也没法办结婚证呐。” 夏凛生惊呆了:“什么?我这申请表去年就交了,为什么他没签字呢?” “是啊,咱们处里的同志去找了他好几次,他都在忙,所以……咳咳,时间久了,就给忘了。小夏,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他?” “我……这不是你们的工作吗?怎么让我自己去问呢?”夏凛生脸黑了,很生气,据理力争。 余穗一把将申请报告拿了过来,对工作人员笑了笑:“好的,我们自己找他签字。” “哎行,对不住哈嫂子,等签了字回来,我们马上就给你们办登记的事,要说咱们部队还是考虑得很周到的,结婚直接在我们这里办就行,有的团还得跑到大军区呢!” 余穗没回应,拿着表格就走了。 夏凛生追上来,一脸沮丧和歉意:“穗,生气了?对不住,是我的责任,我问了别人的,都是说交了表格,只要你来的时候直接来办登记就行,我就一直没再问,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余穗转身挽住他手臂拖着走:“没事。迟一天两天登记有什么要紧。” “唉,贾营长那个人,他就是故意刁难我呢,谁知道找他的时候他会不会签,那就不是一天两天,我的假期才十天呢!” “别担心。这种事呢,该女人出面,我去办。” “你去?你找贾营长?” “找什么贾营长啊。这种事嘛,我先找团长家属袁大姐打听打听情况,然后再找贾营长家属管嫂子去吹枕头风,肯定一两天就办好了。” “穗,你没生气?”夏凛生不住地看余穗的脸。 余穗笑盈盈的,还开玩笑呢:“生啥气啊,我又不是领不到结婚证就会跑了,根本不是事儿。走吧,我们先回去,你先拿点我带来的特产去给方营长他们,我去找袁大姐。” “我还是不放心,我去找他!”夏凛生脚步顿着,脸虽然没虎起来,但那双眼里,真是恨意满满。 对他来说,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好吗,要不是担心余穗生气,他都想马上折过去跟贾营长干架了!进修培训名额可以不要,结婚不能不结啊! 余穗当然明白夏凛生在想什么,但是,这不正好是她收拾贾营长的机会吗? 可不能让夏凛生去闹起来,破坏了她的计划。 余穗大力拉他回去:“哎唷,你不放心啥呢,走吧,早点回去我就能早点去找关系,你要相信,有些时候,女同志出面比你男同志去说要好。” 夏凛生见余穗真的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高兴的样子,这才跟着回去了。 到了宿舍,他特别积极,不是给余穗倒水,就是把特意买的好吃的都摆出来,讨好得不得了。 余穗:“你干嘛?不是说了嘛,你把我带来的特产拿去给你要好的战友分一下,也送点给方营长,跟方营长说一声,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去看燕子嫂。对了,贾营长没给我们签字这事你先别跟方营长说,省得他也不高兴,再去找贾营长闹,反而不好。” “我就是觉得亏待了你,怕你不高兴,不敢走……那,我真去啦?一会儿回来给你做饭。” “嗯,真没生气,放心吧,你只管去,跟人报喜别报忧。” 夏凛生这才拎了东西,一步三回头的出门了。 余穗等夏凛生一走,笑着的脸就拉下来了,还重重一拳敲在炕上。 这个贾营长,真的是过分,本来她想过几天再动手,现在一天都不能等了。 第257章 等着持证上岗 余穗立马进空间,买了一些话梅、苹果之类,孕妇比较喜欢吃的东西,再加上一些老家带的特产,就往丁团长家去了。 丁团长家余穗没去过,但是整个家属院,谁会不知道他家住哪儿呢,随便问一下就知道了。 余穗很快就到了丁团长家的小院子。 这屋子看起来和贾营长家的差不多大,还更旧些,但是有勤务兵在院子里扫地。 余穗走过去,挺大声地问:“同志,我是夏凛生家属,我找丁莉莉,她在家吗?” “在的,不过她身体不太舒服,不知道她……” 勤务兵话没说完,旁边一扇开着的窗户里就传来了喊声:“余穗!你来了!快进来!” 其实,余穗早就看见丁莉莉在屋子里了,这不,说话一大声,她就探头出来喊了。 余穗顺理成章地进去了。 丁莉莉肚子还不怎么明显,但是脸色很不好,黄黄的,头发也很是散乱,靠在床上。 余穗开门见山:“哎哟,害喜呀?巧了,我带了话梅给你吃。” 她马上就把拎着的包包打开,将小零食和水果放了一堆。 丁莉莉笑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余穗:“我才下火车,发现韩多米没有跟着夏凛生一起来,我就问了一句,夏凛生就把你们的喜事告诉我了,这不,我马上去买了点话梅来看你,看来是买对了。” 丁莉莉的笑容就有些不自在:“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害喜的?夏凛生不可能连这种事都说吧?” 余穗:“咦?怀孕不都会害喜的吗?我姐姐生两个孩子了,她都是会害喜呀,我以为每个人都这样,所以我就买了。” 丁莉莉明显放松了,说:“你真好。虽然我家里有这些,但你是真心关心我,谢谢。” “你家里的肯定没有我这个好吃,这个我还是打听了人,特地绕路去买的,我给你拿一颗。” 余穗只管拆了包装,给丁莉莉嘴巴里塞了一颗。 丁莉莉咂巴着嘴,发出赞叹声:“真好吃!酸溜溜的,对我胃口。你是不知道,我自从怀孕了,就一直吐,吃啥都不行,我又不想出去,一出去大家就指指点点的,可把我闷坏了,你能来,可太好了。” 余穗假装啥也不知道:“指指点点?指点你吗?为什么?” 丁莉莉:“还不是我刚离婚就结婚,还找了个小兵拉子,唉,反正说什么话的都有。” “真奇怪,人家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世界上吧,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有人议论的。如果你离了婚没结婚,人家会说,看,那个丁莉莉,离了婚嫁不掉了吧?你找了哪个团长旅长的儿子嫁了,人家会说,看,那个丁莉莉真不要脸,离过婚了还找这么好的;你要是找个乞丐,他们又会说,看,那个丁莉莉给咱部队丢脸,找了个乞丐。你要是在意,那就是你傻。” 余穗用很轻松的语调说出来,丁莉莉沉默了一会儿就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事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啥气恼的。” “那肯定啊,你要知道,有的人就是随口一说,他说完该干嘛干嘛去了,你却在家里生闷气,你说你冤不冤?没必要啊你!” “嗯,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心里好多了。” “对,怀孕了,就要心宽体胖,好好养着身体养着胎,生的孩子都会变漂亮的!” “哎,行,你一来,我就觉得高兴了。快坐,哦,你自己倒水,这时间我爸妈都上班去了,韩多米……也在连队忙呢。” 余穗也不客气,把丁莉莉家打量了一下,自己去倒了杯凉开水:“哎,话说回来,你怎么就看上韩多米啦?我的意思是,之前就认识,怎么没看上,现在却看上了,跟我说说呗。” 丁莉莉脸色微红,倒是比刚见面时好看些:“哎呀,怎么说呢,是啊,以前我就看上夏凛生了,别的人没留意嘛。” 余穗毫不客气的吼她:“哎哎哎,你怎么好意思又说这个的呢?夏凛生没看上你,他只喜欢我。” “哈哈哈,余穗,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这么直白的样子了。我知道,我又没跟你抢!我的意思是以前没在意别的人,真没在意,后来我从首都回来,包括和管伟青办离婚什么的,都是韩多米汽车接送的我,当时好几次不开心,他也……”丁莉莉低着头,扭着身子:“他也一直安慰我嘛,我就觉得没啥不可以的。” 余穗:“该说不说,你结婚怎么都是赶场子似的,时间挺短就结了呢?” “也不算短啊,我和他本来就认识嘛。” “唉,也对,你开心就好。他对你,应该很好吧?” “那肯定啊,本来他以为我……”丁莉莉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脸却红得猴屁股似的:“咳咳咳,不说了不说了,反正,结婚了以后,都挺好的。” 余穗斜睨她:“话不说出来,会不会难受呀?我劝你还是说了吧,我走了,可就没别人能听的了。” 丁莉莉笑得趴到床上:“哈哈哈,余穗你真是的,你太坏了,你其实就想听。” “我不想。” “你想。” 余穗大笑:“好,我想,那你就说呗!” “说就说。就是韩多米以为,我不是离过婚的嘛,那个,然后,他发现我是……第一次嘛,那,不是挺开心的嘛……”丁莉莉扭扭捏捏地笑:“那你和夏凛生第一次肯定也开心呀,是不是?光想着笑话我。” 余穗缓缓冷了脸,撅嘴:“我们可没有。我们可老实了,就等着领了结婚证,然后持证上岗呢,结果还有人见不到我们好,不给我们办。” “啥?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没有……那个?” “我说得不明白吗?还是你等着看我们笑话?就因为有人不要在结婚申请表上签字,我们领不到结婚证,所以,没有。” 丁莉莉总算听明白了,也从自己的羞涩中醒过味来:“谁?谁不给你签字?” 余穗:“除了管长青的男人,和她一样恶毒的男人,贾营长呗,还能有谁。唉,气死人了,提起来就气,刚才我没忍住,对你嚷嚷了,对不住,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不过你现在一说,我也生气了,这人干嘛不签字,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258章 早年挖的坑,有的人爬不出来 看见丁莉莉和自己同仇敌忾,余穗放心了。 她这么积极地来看丁莉莉,当然是有原因的嘛。 余穗便又问道: “还能干什么,他们夫妻就是喜欢什么都在他们的掌心里捏着,夏凛生是方营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怎么会喜欢呢?所以处处为难他。算了,丁莉莉,我也就只能和你发发牢骚,人家的什么亲戚在中央更加重要了,谁敢得罪那夫妻俩呀。回头我还得准备一份礼送去,看能不能求他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哎,你知道管长青喜欢什么?” 丁莉莉白了余穗一眼:“切,你有没有骨气,竟然还要去讨好她?算了吧!” “那不然呢?我们现在结婚的事情还捏在她男人手里呢,我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想跟他们叫板呢,要是他们夫妻有什么把柄我能抓住的也行,我一定要搞得他们求饶,但我这不是总不在这里,啥也不了解嘛,我又没有办法抓人家把柄。嗳,你还和他们家有过一段时间接触呢,你给我想想,那夫妻俩,有什么把柄没有?比如……贾营长有没有在外头乱花钱之类,或者别的会引起他们夫妻俩战争的事?” 余穗说着,心虚的眨了眨眼。 好吧,这才是她来找丁莉莉的真正目的。 她得找到收拾那两个贱货的方法。 丁莉莉没让余穗失望。 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拉住余穗凑近过去: “哎,还别说,真有!我听二营的营长嫂子偷偷跟人说的,说是贾营长每次买烟,都只到供销社去和一个女的买,买包烟能说笑好长时间!你知道二营营长嫂子是谁?就那个红脸膛的,成天追着人问床上那些事的,可讨厌了,但是整个大院,就数她知道的事情多,她说出来的,肯定是真的!” 余穗秒懂。 这个红脸膛的女的,肯定没少问丁莉莉一些尴尬的事,所以丁莉莉很讨厌这个女人,但同时,她也讨厌管长青家,所以就把这种事说出来。 余穗:“呃……只是说笑……那能怎么样呢?这太算不上事了。” 丁莉莉丢给她一个白眼:“你傻呀,这对别人算不上事,但现在咱们说的是贾营长!管长青管得多严啊,平时贾营长在咱们大院里,遇见女同志那都是要避开的,不敢看一眼,但竟然能和人家供销社女同志说笑,嘿!你想想,要是管长青知道了,会怎么样?” 余穗眼睛亮起来:“打架?” 丁莉莉“哼”了一声:“打架估计打不动,你不知道吧,管长青自从去年大年初一开始,身体就不太好,一开始是咳嗽,肺炎,现在成了哮喘,这么大夏天,家里也不给开窗,说是怕管长青受凉了咳嗽,会哮喘发作受不了。” “哈!哈哈哈!还有这事呀?”余穗眼睛亮晶晶的。 简直了的,想当年给挖的小雪坑,有的人爬不出来了,竟然还有这个后续啊? 可见这总是作恶的人,自有老天帮忙。 丁莉莉也笑:“是啊,所以现在管长青不怎么出门,冬天更加不出门,省了大院里多少事啊,不然,就凭这个女人一己之力,她就能给整个大院整出十场戏!连我爸都说,得亏管长青现在精力不济,不然,早就因为我和管伟青刚离婚又再嫁的事闹起来了。” “啧!”余穗咂嘴:“这样的话,她看见我,会不会想打死我?” “打死你?你什么意思?” “那个……要说她咳嗽这个事……那不就是前年冬天,她学我站雪地里,才会冻病的嘛。” 余穗刚小心翼翼地说完,丁莉莉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你不说,我都把这事忘记了,对对对,你先是站外头两小时都不冷,哈哈哈,然后,她过几天也去站了,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是把那年的事给想明白了,你要这么说了,我瞧着管长青还真有可能会恨你。” 余穗:“那我不能去找她了。” 丁莉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肯定不能去找她,她这个人,没病的时候还老是找人麻烦呢,现在自从病了,那个性格呀,啧啧,一般人受不了,别去别去!” “明白了!哎,那我再问你,你刚说的事,就是贾营长常常去买烟的事……他一般,什么时候会去买烟?” “这个么,哎,韩多米常常载贾营长,他肯定知道,一会儿等他回来我帮你问他。” 余穗直觉不太好,还问了一句:“这不好吧,你问这个事,那韩多米不得问你知道了要干什么呀?” 丁莉莉:“我想知道就知道了呗,他管不着!” 两人正说得愉快,有人走了进来:“莉莉,我在门外都听见你笑声了,什么事这么开心……哦,原来是小嫂子来了!” 正是韩多米。 一年不见,韩多米比之前胖了些,脸圆圆的,很憨实,感觉都不像个军人了。 余穗站起来打招呼:“韩队长你好呀,这不,听说你们结婚了,丁莉莉又怀孕了,我就带点东西来给她吃。” “可太谢谢嫂子了,自从怀孕,莉莉每天吃不好,闷在家里也不开心,得亏你来了,我瞧着她很开心呢。” 丁莉莉原本前倾着身子的,这会儿立马往床上一靠:“是啊,余穗还知道买话梅买苹果给我吃,你呢,啥也不会,啥也买不着!” 韩多米挠着头走过来:“哦,真有苹果呀,我走了好几个供销社也没买到嘛,没到季节呢。嫂子怎么买到的?” 余穗:“哦,可能地方不同,有的地方早熟些。这是我在火车上跟一个老人家买的,倒是忘记问老人家是哪儿人了。” 韩多米就向丁莉莉歉意的笑笑,拿了个小刀坐在一边:“你看,不是我们这儿的,那我也不能去坐火车偶遇呀!不生气了,我给你削苹果吃吧。” “哼!你也就会这些!”丁莉莉撇嘴。 不知道为什么,余穗总觉得,丁莉莉这么说的时候,韩多米的脸似乎是黯淡了的。 唉!丁莉莉还是和以前一样,又萌又蠢,说这些话干什么呢? 好在韩多米也是个简单的人,但愿他们在一起,虽有磨合,但是能共同成长的。 不然,丁莉莉未来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第259章 带猪飞带不动 想着这些,余穗笑着扯开话题:“哎,韩队长,我正好有事要问你呢,咱团里的人,一般什么时候会出去买烟呀?” 韩多米不解,抬着头向余穗看过来:“嗯?什么意思?” 丁莉莉摆摆手:“哎呀,余穗,你直接问就行,不然只怕他个榆木脑袋听不懂。”又扬着下巴冲韩多米呼喝:“哎,问你呢,三营的贾营长,平时都是什么时候去供销社买烟的?你赶紧告诉余穗。” “嘶!”韩多米却把手指伸进嘴里。 余穗连忙站起来:“哟,削到手了?严重吗?” 韩多米连忙摆手,含糊地说:“没事没事,没事,我按一下就好。” 丁莉莉倒是马上下了床走过去看的,但嘴里却满是嫌弃:“你看你,连削个苹果都削不好,真是的,要你有什么用!我看看。” 余穗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好好的女人,怎么一结婚就成这样了呢? 余穗轻轻拉了拉丁莉莉:“哎哟,你心疼就心疼呗,还非要搭上这种话,韩队长没回来吧,你跟我夸了又夸,说人韩队长多好多好,这回来了吧,又非要假装嫌弃,你这什么毛病,以后这种话不要讲了。” 丁莉莉抬头向她看来,刚要反驳,余穗狠狠地白了她一眼,用唇语说:你闭嘴吧你。 丁莉莉还没看明白,不屑地为自己辩解:“你说什么呢,我哪有夸他?啥也不会的人,我夸他干什么!” 余穗风中凌乱:“……”这丫头啊,猪吗,想带飞她都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女人总喜欢口是心非,好像这样能显得自己高贵似的。 不理解。 没法说。 余穗只好闭嘴。 韩多米已经拿一条手帕按住自己的手,笑着和余穗回话:“啊?贾营长?嫂子问这个事干什么呀?” 丁莉莉皱眉:“问你就说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快说。” 韩多米有些为难:“我这……不好多嘴呀!” 丁莉莉声音大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最好的朋友问你这么一点小事你都不说,你到底能干什么!” 余穗连忙站了起来:“哎,莉莉,你别这么说了,对我们是小事,对韩队长毕竟是工作嘛,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去观察的,那啥,你也累了,我走了哈。” 又转头和韩多米说:“韩队长,不好意思,我们女同志吧,有时候就是爱聊八卦,没考虑到你的工作,是我的不对,那个,莉莉怀孕了,难免心情不好的,你多陪陪她,我先回去,改天再来看她。” 说完,余穗立马走了。 就听见丁莉莉还在说韩多米:“你看你,你看你!问你一下你就拿捏人家,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要说你就是做不了事吧,连这么件小事你都做不到……” 余穗走出丁莉莉家,难受地直摇头。 好的吧,以后她再也不来找丁莉莉了,万一引起他们家庭矛盾就糟糕了。 她干脆就去自行车棚那边取了自行车,慢悠悠地往供销社骑过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刚骑出家属大院,她就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余穗猛一回头,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奇怪,那她这种危机感来自哪里呢? 余穗只好转回头去继续骑。 骑了一段,再转头回去看看,真没人跟着。 好吧,大概是她累了。 余穗一气儿骑到供销社,把车停好,就直接进去找卖香烟的柜台。 卖烟的柜台那边总共就两个售货员,一男一女。 哈,不用找不用问,据说和贾营长相关的,一定是那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件水红色的衬衫,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一走动,胸口会乱晃,辫子就也会晃动。 风情万种。 看着她的男人,心大概也会不自禁地晃起来吧。 不得不说,有的女性,真的是天生有一种吸引异性的魅力。 要是思想正派的,自然也不会这么去盯着她看,但那些思想不正派的看见她,脑子里会想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余穗走到距离香烟柜台两米远的干货柜台那儿,假装趴在柜台上看里面的东西,脑子里却在盘算,大不了她就天天来这里蹲点,看看那个贾营长到底会不会来和这个女同志勾勾搭搭。 嘿,巧了,贾营长他来了,真的来了。 余穗还在想自己该以什么借口天天来这里呢,一扭头,就看贾营长背着手走了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他没穿制服。 余穗见过这人一两次,印象里,这人一张脸总是板着的,现在可不是哦,确实是笑盈盈的,外加没穿制服,看着倒是挺有中年高级干部样子的。 而那个女人看见他过来,一双眼里都是情意,迎了过来。 呃,这两个人,就差把搞奸情写脸上了。 另外一个男售货员似乎见怪不怪,嘴角勾了勾就走开了。 余穗就看着贾营长给女人递上几张纸币,女人一甩辫子,胸前一晃,就转到后面去拿了一包烟递给贾营长。 贾营长拿了烟,往四下看看,就走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余穗在旁边怅然:就这? 怎么就走了呢? 这也实在没什么呀。 虽然这么默契地一个给钱一个拿烟,反而能证明两人关系匪浅,但人家啥也没说的话,就没有把柄啊! 余穗有些失望,背着手往香烟柜台走了几步,正想再看看那个女人呢,却看见女人侧身靠着柜台,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来偷看。 余穗恍然大悟。 看来,刚才贾营长付钱的时候,估计是把纸条夹在里面了。 她连忙凑过去看。 隔着一张玻璃柜台呢,再加上女人侧着身体,余穗只看到“等我”两个字,那个女人就察觉到了余穗的目光。 她马上收了纸条,怒瞪余穗:“你干什么?” 余穗若无其事:“哦,我买烟,我看看都有些什么烟。” 女人没抓到什么余穗的把柄,虽然不好说什么,但态度肯定不好:“要什么烟就说,你伸着头看什么呢你!鬼鬼祟祟!” 余穗微笑:“不是的,我是看见你……你小点声,你屁股后面好像沾了什么东西,我好心来提醒你一声。” 第260章 身有屎 这么一说,女人的脸红起来,努力转着头看自己身后。 余穗:“你去厕所看吧。” 女人嘴角努了几下,终究傲娇地没说出感谢的话,一扭腰走了。 余穗等她一走,就走到另外那个男售货员的旁边:“同志,我买一包最好的烟。” 男人面无表情地去拿了一包“中华”,丢在柜台上:“九毛。” 余穗递上钱,却把烟推向男售货员:“请你抽。” “你……”男售货员愣住:“你干什么?” 余穗手撑着柜台,一副女干部的凛然正气:“不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是贾营长老婆的姐妹,贾营长老婆让我来查刚才那个女人的事,你知道什么就说吧,毕竟你要是不说,也有别人说。但你先说的话,以后贾营长老婆会记住你的。” “贾营长……是谁?”男人微张着嘴一脸茫然。 看他的样子不像作假,再想到贾营长没穿制服的样子……余穗:“就是刚才来买烟的那个男人啊。” 男售货员竟然挺惊讶的:“啊,他是营长?可那个人……我听祁照妮说,那个男的是人家给她介绍的工厂干部呀。” 余穗:“介绍?你信?这个祁照妮三十不到吧?贾营长都快四十岁了,人家怎么会给她介绍这样的呢?” 男售货员皱眉:“这……我可不知道,毕竟祁照妮死了男人,别人给他介绍个年纪大的也正常。” “呵呵!”余穗冷笑:“你知道我们贾营长的老婆,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男人迟疑又好奇:“什么情况?” 余穗神秘兮兮的放低声音:“我们贾营长的老婆叫管长青,她是广播里一直听到的那位张……副总王里的外甥女啊,你想想,那是什么情况!” 男售货员惊讶极了:“真……真的?这么大的官?” 余穗一副傲娇样子:“呵呵,你觉得,这种话能随便说?这种关系能随便攀扯?眼看着人家可快要上去了当正的了呢!所以,我们管嫂子也不好直接出面来处理这种事,就让我来了,懂了吧?” 男售货员还在对那么高职务人的惊讶中,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那,那,那我要怎么说啊?” 余穗:“你就实说。贾营长常常来吗?” “呃……常来。” “也这么买包烟就走?” “呃……有时候也买别的,哦,有时候,他们俩会出去说话。” “去哪里说话,你知道吗?” “就外头,或者……”男售货员迟疑着,迟疑着,手不断的摆弄那包香烟,然后才说:“大概,可能,我估计,会去祁照妮家里吧。她男人生病死了,她一个人住一个屋子呢,咳咳咳,我猜的!” 余穗大力点头,轻轻的又推过去五块钱:“屋子在哪儿?” 男售货员烫手似的,猛一下收了钱,便飞快的说了出来:“就后面几条街,壶嘴巷中间的地儿,单扇门,上面有个燕子窝。” 余穗非常满意:“很好,非常好,我会跟管嫂子说你的功劳的。” 男售货员紧张得脸都涨红了:“你……不会把祁照妮怎么样吧?” 余穗:“这种事,不要再问。跟你无关。” 男售货员愣了愣,转头往四下看看,马上退到了一边。 “这就对了。”余穗对他赞赏地笑了笑,正要走,祁照妮回来了。 她板着脸,几步冲到余穗面前:“你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你骗我的是不是?我去厕所看了,我身上根本就没有沾到什么!” 余穗:“有!” “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屎!沾了屎,是洗不掉的。” 余穗说完,转身就走,留下那个祁照妮在风中凌乱许久,最后只能和同事吐槽:“神经病!哎,你看,这种女人,出去会被人打的吧?” 男售货员:“……”跟我无关,跟我无关,跟我无关。 而余穗,出了供销社以后,就打听着,去了壶嘴巷。 这壶嘴巷还挺有意思的,是一条大马路拐进去的支巷,进口很大,延伸到巷子这儿,就越来越狭窄,尽头还是一个小水潭。 余穗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心想,怪不得叫壶嘴巷,原来真的像茶壶嘴巴似的,不过这地形不错,要是管长青来抓奸的话,倒是能把贾营长来个瓮中捉鳖了。 但现在还是她的结婚证比较重要,先弄到签字再说。 有那个男售货员的指点,余穗很快就认定了那个祁照妮的家。 确实像那个人说的那样,屋子是一个很简单的小院,单开门,门上有个鸟窝,门前屋后跟别家不同,也没种点树什么的,围墙还比一般人家高些,就显得很荒凉。 这倒是有点难办,旁边没有树、围墙又高的话,余穗爬不上去啊。 不过,现在是下午的三点,巷子里没什么人,余穗闪进空间买了把梯子,大胆的弄出来,再轻轻松松地爬进了院子。 院子里也是啥也没种,要不是廊下晒着一套衣服,余穗简直要怀疑这院子没有人住。 但是,里面的一个房间倒是收拾得很好看,窗帘是粉红色的,门帘也是粉红色的呢。 余穗推了推粉红色门帘后面的门,门应声而开。 竟然没关。 很好。 余穗只管进去了。 里面的炕上,放着两个粉红色的枕头,屋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非常好闻。 余穗嘴角勾了勾,心说这个祁照妮还真是浪漫呢,外面门上却传来了钥匙和锁头敲击的声音。 咦?祁照妮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穗连忙躲进了空间。 很快,有人走进了房间,但在空间的余穗清晰地分辨出来,来人不是祁照妮,竟然是贾营长。 余穗撸了把脸,心说这个姓贾的真不是东西,简直是玷污了部队名声。 虽然她是存着抓把柄的意思来的,但真的看见这个男人自己走进来了,还是有点难过。 因为这种自己就开锁进来的行为,只能说明这男人和祁照妮好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败类! 余穗气得牙痒痒的,却听见这个男人在外头唱歌:“……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看到风车转啊转,蚕豆花儿香啊香,麦苗儿鲜啊鲜。哥哥想参军,但风向不定,决心没有下呀怎么开言……” 第261章 草率了 三四十岁的老男人把这歌唱得婉转多情,还唱了好几遍,气得余穗在空间都塞上了耳朵。 好在,祁照妮很快回来了。 余穗猜想,她没看全的那张纸条上,两人一定是约好了时间。 但余穗没有猜想到的是,祁照妮一回来,贾营长就停止了唱歌,还给祁照妮端起了茶,那声音要多讨好有多讨好,比对管长青还要讨好:“来了?我给你泡好了茶,先喝一口。” 余穗在空间做了个呕吐的姿势,心想这男人真是不要脸,在家属院的时候那么的道貌岸然,见了个出轨对象竟然还给泡菜? 这男人怕不是天生贱种? 真是让人恶心。 正是因为这样,余穗没往空间外观察,谁想到,就听见之前在供销社还一脸情意的祁照妮,此时声音却无比冷漠:“放着。我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怀疑你什么?” “怀疑我?你是指怀疑咱俩的关系?” “那个不怕,我是指,有没有人发现别的什么?” “怎么了?” “今天有个女人突然跑来,跟我说了几句奇怪的话,我怕把我们组织暴露。” 空间的余穗:“……???” 组织?什么组织?小三还有组织? 她连忙用意念看向外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本以为外面两个人肯定是郎情妾意、搂搂抱抱呢,谁知道,竟然是祁照妮坐在炕上翘着腿,贾营长垂头夹屁股地站在一边,像个地主家的丫鬟。 余穗被这一幕整惊讶了。 而贾营长正紧张地问:“什么样的女人?是不是管长青?” 祁照妮一脸不屑:“管长青我会担心吗?那种草包,最多就是打我几下,骂我狐狸精什么的,这样我倒好想法子隐匿起来了,但不是,是个陌生面孔,口音也不太像我们北方人的女人。” 贾营长弓着身子:“你没问她是谁?” “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说什么了?” 祁照妮:“她先是说我裤子上沾了东西,我就去厕所看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她说我身上沾屎。本来我不觉得什么,但是周国生的表情很奇怪,很明显,那个女人肯定趁我不在的时候,跟他问了什么,但是他就是啥也不说,只是同事,我也不好显得紧张多问。我担心,我们有什么事暴露了,不然不会跳出来这么一个跟我们毫无关系的女人,我看,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先别来了。” 贾营长全程很是恭敬的听着,听完,似乎是考虑了一下,才说:“好,但是要是我们有任务……” 祁照妮摆摆手,那抬手间,非常的有决断: “不用管。现在……唉,自从总统不在了,岛上也换了人了,我们就也变得可有可无了。上次你给我拿来的内参,我送出去了,可是没多久,《参考消息》上也登了那个内容,上头就不是很高兴。我看,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先按兵不动吧,过几年消息松了,我们再想法子往外头去就是了,要是你想去岛上就去岛上,想去国外就去国外,岂不是比现在好。” 贾营长呐呐:“我肯定是想去国外。就是想去国外,我才……好吧,反正我都听你的安排。那,我现在先回去?” “回去吧。先稳住管长青,要是姓张的能上去,她还有用。” “好。” 余穗在空间就看着贾营长垂着头,默默地走了出去,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把紧急买的一个录音机收了起来。 妈呀,她这是什么运气啊,竟然会听见这些话。 可惜了,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买录音机耽误了一点时间,她只录到了祁照妮的最后几句话。 但余穗觉得,只从这几句话里,已经足够说明这两人有大问题了。 总统?只有那位逃跑的才自称总统了。 岛是什么岛?结合总统来想想就知道了,肯定是那个让人敏感的岛了。 而且两人还想着去国外。 呵呵,他们绝对是间谍! 真可怕,贾营长当兵不少年了,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怪不得总觉得他作为军人太没骨气了些,原来早就被腐蚀了。 这么大的蛀虫,肯定得解决他! 余穗在空间悄悄下了决定,就开始盘算着怎么离开这个小院。 现在,她知道了祁照妮的秘密,贸贸然的出去被她看见可不行,说不定招来杀身之祸呢。 余穗想了想,在置换空间下单了几只玩具老鼠。 为了能把祁照妮吓跑,这种时候也不会考虑东西是不是符合时代的问题了,余穗最终买的是那种装了电池,会自己移动的老鼠。 一般来说,女人都怕老鼠,这玩意往外一放,祁照妮肯定会吓得嗷嗷跑,那余穗就也能跑出去了。 谁能想到,两只毛鼠从空间出去,余穗在空间观察着,祁照妮看见老鼠过来,非但没有吓得嗷嗷跑,反而抬起脚,一脚一只,踩死……不不,踩裂了! 余穗:“……”靠!真是个坏女人! 竟然不怕老鼠。 关键这个坏女人踩裂了假老鼠以后,开始拿着假老鼠的“尸身”查看起来。 当她一看这个东西是塑料的,里头还有电池,她马上在枕头下一摸,摸出来一把手枪来。 余穗:“……”哇!还有枪! 大鱼,这是大大鱼! 而事情没有完,祁照妮在此时大概是嫌长头发碍事,她一把掀掉了长辫子,露出一个光头来,对着屋外粗声大喊:“谁!谁在这里?有种的出来!” 余穗惊讶得失语了都:“……”草率了!竟然是个男人啊啊啊啊! 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余穗在空间里瞪着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嘛了。 一个性感美艳的大胸美女,其实是个光头狂野的男人,这事儿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信呐! 可见这时代的间谍是狡猾狡猾滴,为了混迹在群众中,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后世玩剧本杀都没有他们玩得这么溜。 而且,这个男人拿着枪喊了一会儿话,发现外头根本没人以后,他就又回进来房间,霹雳啪啦地开合着橱门,收拾起了东西,看起来他是要准备跑路。 第262章 人才啊 余穗心道不好。 这人要是一跑了,她还哪里找得到? 她连忙在置换空间下单了“老朋友”——蒙汗药。 药一在空间的地上出现,她迅速地用纸卷了,往外头喷去。 但是外头的人动作也很快,只见他手伸进衣服里一扯,拉出来两个棉花球,然后就开始换衣服。 眼看着他把一件男人的白衬衫套上,拎了一个黑色包包就要走,余穗连忙往空间外头猛吹了三四口药。 总算的,男人在离房门的最后一步,定住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事发生在屋里,努力转头,向余穗隐藏的空间方向看来,然后才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余穗谨慎,等了五分钟,确定他真的被迷倒不动了,外面的蒙汗药味道也消散了些,才捂住口鼻出来。 房间里已经变得很凌乱。 之前显得罗曼蒂克的粉红色枕头掉在地上,原本看着很整齐的橱也大敞着,里头衣服凌乱。 这些衣服大部分都是女式的,看着都很平常,只是,衣架上挂着的好几个亚麻色棉花球吸引了余穗的兴趣。 这棉花球做得非常细致,软软大大的球体外头蒙了一层纱布,看起来就非常的柔软、浑圆和饱满,每一对棉花球不但染成了最接近肤色的亚麻色,还特意做成一样大小的,棉花球的上端有两根带子可以挂在脖子里,两球的中间也有一个搭扣防止它们会乱动。 总之,很像后世加了厚胸垫的文胸。 看来,这个男人为了扮成女人,真的很用心了。 余穗看完这些东西,没碰,转身去看倒在地上的男人。 摘掉了长辫子和棉花球,这男人晕倒着的样子并没有多少女人味,但是皮肤是真的好,再加上纤细的身形,让人瞧着很容易相信,他是一个女性。 这间谍,绝对是人才。 余穗小心地掀起他的衬衫,露出他别在腰后的枪。 不行,这么危险的东西,她得没收。 余穗手一按,枪就收到了空间里。 她知道,收到空间之后,它一定会被卖掉,但总好过留在外面祸害了这里的人强。 为了后续有人来收拾的时候,能清晰地显示他是隐藏的间谍,余穗把他扔在炕上的长辫子假发套拿过来,给他戴上。 但是吧,当手里捏上两根油光水滑的长辫子,余穗再次惊叹起来,这辫子做得真是好,绝对是真头发啊。 算了,还是不便宜他了,给他卖了吧,这样式的,肯定值钱! 余穗手随心动,一转眼,辫子发套就在这个房间消失了。 没有了头发给他戴上吧,胸就显得重要了,不然别人没法认出来,他就是之前的祁照妮呀。 余穗就去把橱里的棉花球球拿来,给这人解开男人白衬衫,把两个软乎乎的棉花球给他绑在胸前,再把扣子扣好。 这么一搞,要是捂住这个男人的光头的话,他的身姿一下子就很好看了。 曲线优美。 余穗还手痒地捏了捏棉花球,啧,还别说,软度恰到好处,手感很真实。 想来男人设计这两块东西,肯定是下大功夫了,他没去做内衣设计师也是可惜了。 余穗一边笑一边感慨着,把这些能反映女性特质的事情处理好,这才找了根绳子,把“祁照妮”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在找绳子的过程中,余穗发现,这个屋子里的香味,来自于炕桌上的一个笔筒。 笔筒是雕花的,虽然颜色是黑乎乎的,但是上面有清晰的松树和童子纹样,非常的精致。 讲真,余穗活了两世,并没见过这么精致又有香氛的笔筒。 她立马就收进了空间里。 管他呢,坏人的东西都应该没收。 既然笔筒都收了,那自然也是要再搜一下别的东西的。 余穗把“祁照妮”晕倒地上时摔去一边的黑色包包打开,一通翻找,真是大收获。 除了一本登记着“祁照”名字的户口簿,其他都是钱和各种票,粮票布票肉票啥的,非常丰富。 而包包隔层里,赫然还有五根手指头粗的金条。 发财了! 余穗笑得眼睛也看不见了,话说她就是和这些坏人有缘,每次一有事,他们就给她送钱,哈哈哈! 转瞬,金条就全部收到了空间,余穗这才把黑色包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让后来调查的人能马上发现。 她考虑过了,这个事情这么大,还涉及到了贾营长,那就不是像上次在边境上遇到特务那样处理,而是得找重磅人物来解决。 她丝毫没有考虑过给夏凛生立功表现这种事。 因为,人最忌贪心。 夏凛生已经有两次立功表现了,再把这次的事情记在他头上,那就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在招灾惹祸了。 试问,一个人凭什么总是能遇到这么巧的特殊案件? 只怕别人的嫉妒和敏感,都足以让夏凛生开始接受调查吧? 所以这种事,不能让夏凛生牵扯到。 反而是现在马上去揭发贾营长、还是让贾营长先给他们的结婚申请表上签字这个事,让余穗稍微想了想。 最后,余穗决定,还是先揭发比较好。 毕竟这么坏的人,她还不愿意他的名字留在她和夏凛生的结婚文件上呢! 想好了这些,余穗马上就闪进空间,换了一身男人衣服,也买了花白的假发套戴在头上,再加上她高超的化妆技术,一会儿,从祁照妮家院子里出去的就是一个中老年男人了。 余穗就以这么一个形象,死命蹬脚踏车蹬回到供销社,一气儿找到供销社的保卫科,她假装气喘吁吁地往里喊:“哎哎,大家伙儿,你们供销社烟酒柜台的祁照妮,大家都认识吧?” 保卫科的,都是男人。 本来这些人都在用询问的目光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呢,但一听祁照妮,男人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围过来问:“祁照妮怎么了?” 余穗粗着声音,挥舞着两只手: “哎哟,我是来报告的,那个女人……不不,她不是女人,她有大问题!” 第263章 软得不对劲 眼看着所有男人都瞪大眼等着余穗讲下去,余穗就绘声绘色地表演了起来: “我跟你们讲,我是收头发的,我看中祁照妮这个女人很久了,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看中她的头发很久了,那今天我看见她早回家,我就想跟她商量商量,她那个头发能不能卖给我,她不理我,然后我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大家都是男人,懂的多懂,我真的就是好玩,才拉了一下,但是,头发掉了!露出光光的脑袋了!” “啊?怎么可能!”男人们异口同声。 余穗的表演更加深入。 她弯曲着所有的手指,主打表演一个抓胸的动作:“我当时吓坏了,心想,不是吧,这是假头发?那这人不是女人啊?没想到祁照妮怒了,回头看向我,就伸手向我的眼珠子抠来,那我也急了,连忙伸长手往前挡住,这一挡不要紧,我发现,祁照妮的胸口……” 余穗故意地顿住。 所以的男人全部伸长脑袋凑向她:“怎样?” 余穗手指那么一收,所有男人呼吸都是一窒。 余穗压着声音说:“软!但是,软得不对劲!” 有个黑高个的男人忍不住推余穗:“你他娘的倒是快说啊,怎么个软法……不不,怎么个不对劲法?” 余穗这才加快了语速:“他娘的,假的!当谁没摸过似的,真的才不是这样的呢!祁照妮是个假男人啊!她假扮男人,是何居心!你们保卫科竟然没发现?要你们干什么吃的?万一她是特务呢?你们还不赶紧去调查!” “哄”的一下子,所有男人都跑了出去。 余穗正在得意,看吧,男人都是这副狗样子,却见刚才那个黑高个皱着眉头跑了回来。 余穗:“哎,你怎么还不去?回来干嘛?” 黑高个:“你以为我想回来啊?还不是刁科长说,我是副科长,我得留下守着科室,他就是不要我沾好事,他娘的!” “啧!祁照妮要真是特务,这是立功的事啊,守什么守,你去,我帮你守着!” “兄弟,真的?” “真的,你想啊,要是你能在祁照妮家里翻出什么东西来,你就是大英雄啊,还需要看刁科长的脸色?” “可不是嘛,我也这么想的,那,我去了?” “赶紧去,立马的!” 好家伙,黑高个也跑了。 余穗连忙走向保卫科的电话机,拨打军区总部的电话。 没办法,这不是个通讯发达的年代,打电话都是要请接线员接的,要是她去邮局打公用电话,除了很容易在后续的调查中被人识别出来以外,她在打的时候,也不一定能通,人家不得先问清楚你单位啊? 但现在用保卫科的电话就不一样了,都是有据可循的单位。 余穗拎起电话就是自信的男中音:“同志,这里是*县第一供销社保卫科,我们发现特务了,请帮我们接军区总部。” 电话很快接通。 但接通后的余穗不再讲话,而是对着电话听筒一遍一遍地放录到的祁照妮的最后一段话—— “……唉,岛上也换了人了,我们就也变得可有可无了。上次你给我拿来的内参,我送出去了,可是没多久,《参考消息》上也登了那个内容,上头就不是很高兴。我看,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先按兵不动吧,过几年消息松了,我们再想法子往外头去就是了,要是你想去岛上就去岛上,想去国外就去国外,岂不是比现在好。” 贾营长的声音,当然也在里面十分清晰地出现——“我肯定是想去国外。就是想去国外,我才跟你……好吧,反正我都听你的安排。那,我现在先回去……” 放第一遍的时候,电话里年轻的话务员一个劲地喊“喂喂喂”,放第二遍的时候,年轻话务员变成了问话:“你是谁?这讲的话什么意思?喂,你不说清楚我挂掉了!” 但余穗笃定地不出声,继续一遍一遍播放着录到的话。 很快,电话那头说话声变成了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喂,你是谁?这些说话你怎么弄下来的?内容是真的吗?喂喂?” 余穗对这个声音有点印象,是某旅旅长,在夏凛生中枪住院的时候来过一次。 这证明,这些录音对话,还是引起了话务人员的警惕,这不,把领导给叫来了。 但余穗依然不出声。 又继续播放了三五遍,电话那头的人开始和另一个人说话:“听出来了,后面说话的人是*团三营营长贾思坤!他升营长的时候来跟您述职过,您再确认一下?” 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更苍老,也更威严些:“我听出来了。哦,对了,喂喂,你是谁?同志,你这是举报吗?喂喂?请回答!” 嗯,命令式的。 余穗却一下子挂了电话。 有人听出来里头有贾营长就够了。 她又不是来邀功的。 她迅速地离开了这个供销社的保卫科,一出了门,立马把脚踏车蹬得飞起来。 警惕地在各种小巷子里穿行几遍以后,余穗确定没有人跟着她,这才连人带车闪到空间,迅速地换上了自己出门时穿的粉色衬衫黑色长裤。 脸也洗白白了,再买了一条南方比较常见的方头巾包住头,余穗赶场似的,拼命往燕子嫂家里骑过去。 嗯,一定要制造出不在场证据。 到燕子嫂家小院的时候,燕子嫂家当然没有人。 但余穗知道,一般到五点多的时候,她一定会回来的。如果有事,她会把家里的衣服收了再离开。 还有半个小时。 余穗快速地把燕子嫂家门口的草全部拔掉了,然后就蹲在屋角。 果然,五点的时候,有自行车停在余穗脚边:“哎,哎,你是不是余穗?哎,醒醒,怎么还睡着了,你这是来很久了?” 余穗这才抬起头来,睡眼惺忪的样子:“燕子嫂,你总算回来了,我都等你两小时了,看,我把你家围墙周围的草都拔了!” “哎哟,那我马上开门,哎哟,可怜的,你不知道我五点才回吗?” “忘了!我还以为你四点回,想着稍微等一下的,结果等到了四点多才想起来,你是五点回的,但又想你,所以干脆继续等咯,主要是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呢。” 第264章 不在场证据 燕子嫂快速的开了门,一边回头看她:“一年没见你了,更漂亮了,哎,不是说来领结婚证吗?领了吗?” “一言难尽。就是为了这个事,我心里没主意,想来跟你说说话。” 余穗假装心事重重的,跟着燕子嫂进去了。 两人在堂屋的桌子边坐下,燕子嫂就关心地问了起来:“是发生什么了呢?只管跟我说。” 余穗细细地说着今天的经历: “我今天才到的,夏凛生吃了午饭就急急忙忙地要带我去政工部那边办结婚登记,结果咧,那里的同志说,贾营长还没有在结婚申请书上签字,所以,今天我们没法办。我家夏凛生肯定生气呀,说婚假就十天,这么一来,我们还得等着他签字了才能结婚,但是去找他签字也不一定签啊,是不是? 明着就是故意刁难夏凛生嘛,贾营长要是再找借口,我们不是还得巴巴地等着。我不想夏凛生不高兴,我就说这种事吧,女人总是好开口些,要不我先去找袁大姐问问。后来我去了袁大姐家,但是袁大姐不在家,只有丁莉莉在。 我和丁莉莉年纪差不多,所以还挺说得来,我把这事一说,丁莉莉就提到,说是贾营长心思没放在工作上,也没放在家庭里,因为,有别的营的家属嫂子看见过,贾营长在外头和一个女人……勾勾搭搭的!” 最后几个字,余穗特意小声了说。 燕子嫂紧紧绷起脸:“他一个军人干部,竟然还有这种事?” 余穗:“我就是觉得吧,这个事太给咱部队丢人了,我就……说实话,我挺好奇,谁不知道,管长青是那么凶的女人嘛,我就挺想去看一看的。所以,我去供销社看那个女的了!” 燕子嫂惊讶:“供销社?你的意思,那外头的女人,还是我们供销社的?” “是啊,第一供销社的,就在烟酒柜台,而且,我去了没多久,贾营长真的来见她了!” 燕子嫂当即拍桌子:“这人要不要脸!要不要组织纪律!然后呢?” 余穗:“然后我就想抓个把柄,嫂子,你懂的,我毕竟还想着让他签字,我好和夏凛生去办证的嘛,所以我躲在一旁看,但是呢,贾营长只是拿出钱,给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只是递上香烟,然后贾营长就走了。” “这么说,不是勾勾搭搭?” “呃……说不上来,你说他们没有勾勾搭搭吧,那眼神,那样子,瞧着是很熟悉的样子,你要说他们有勾搭吧,他们都没说话,所以我拿不定主意,就想来跟你说说,你这还是祁照妮领导呢,或许你去问问,一下子就问出事儿来啦?我是想着,要是贾营长真有这个事,我就直接拿着申请表到他家里闹去!” 看着余穗越说越气愤的脸,燕子嫂还劝呢:“你等等,等等,让我捋一下思路,你说,女的是第一供销社的烟酒柜台……那女的,是不是叫祁照妮?” “好像是。” “啧!这个女人哎……” 燕子嫂这边正在摇头,外头却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然后就是大声的喊:“何经理,何经理,出大事了!” ”谁在叫我?” 燕子嫂人刚站起来,外头就有人冲了进来,对着燕子嫂一顿汇报:“何经理,你刚下班,第一供销社保卫科的刁科长就来总社汇报,说是抓到了个特务!” “啊?特务?什么情况?”燕子嫂急起来,手里抓上了自行车钥匙,人已经往外走去,根本顾不上余穗了。 而就在这时,来的人又加了一句:“刁科长说,原先他们那边烟酒柜台的祁照妮那个女人,竟然是个男的假扮的,他们赶去祁照妮家里,还搜到了很多张去往军区总部那片的火车票,还有好多《参考消息》上都画了线,大家都怀疑是特务!” 燕子嫂听见祁照妮几个字,站住了脚,回头看向余穗。 余穗咧嘴摊手,表示:我听见了,而且我很震惊。 燕子嫂深呼吸:“余穗……刚你跟我说的事,你先别跟家属院别的嫂子说,等我去看了祁照妮的情况咱们再谈!如果祁照妮真有什么问题,那贾营长和她的事……可就不一般了!这事挺重要的,我得马上去处理,你结婚签字的事……你跟夏连长说一下,只能缓一缓了,我意思是,这节骨眼上,别把你们扯进去。” “哎哎,我明白,那我现在就回去跟我家夏凛生说。” 余穗表现得非常乖巧听话,立马地去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走得比燕子嫂还快。 嗐,反正她已经达到了在这件事情里减少嫌疑的目的,就可以了。 但其实,她这么和燕子嫂一说,燕子嫂肯定已经明白,如果祁照妮真的有问题,那贾营长和这个女人有关联的事,她肯定会想办法报给部队的。 现在,上头已经听见录音,下面已经抓住祁照妮,中间有燕子嫂去给部队转告,贾营长还逃得远吗? 余穗一脸笑意地回到了家属大院。 就看见夏凛生一脸寒霜的坐在宿舍门口。 余穗跳过去,笑嘻嘻的:“我回来了。” 夏凛生别开头:“哼!” 余穗蹲在他面前,捧住他脸:“哼什么呢?” 夏凛生奋力甩开脸:“你说呢?跟我说你去找袁大姐问个话的,结果一走就没回来,害我一个人在家里等你。我大早的赶去火车站接你来,就是为了一个人在家等你的吗?” 余穗再次把他的脸扭过来捧在手心里:“哎哟哟,我家夏连长这是生气啦?这么生气,那就罚我吧,罚我暂时不和你结婚,好不好?” “余穗!”夏凛生怒了,腾的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余穗耸了耸肩:“再说十遍也可以,罚我,暂时咱们不领结婚证,哈?” 说完,她拍拍手,哼着小调往里屋去:“……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看到风车转啊转,蚕豆花儿香啊香,麦苗儿鲜啊鲜。哥哥想参军……” 嗯,听贾营长唱觉得他油腻不堪,但现在自己唱,却觉得很能体现自己愉快的心情哟。 第265章 练习生 夏凛生从后面追上来,一下子把余穗抱起来:“余穗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生气?” 突然失去平衡,余穗吓一跳,还得本能地搂住夏凛生脖子:“不然你生气咯。” “你!”夏凛生气得很,但是看着余穗那双戏谑的眼睛,他磨了磨牙,却吻了下来:“你怎么这么磨人呢你,你个妖精!” 夏凛生气哼哼的,抱住“妖精”上了炕,对着“妖精”下了嘴,最终又压着“妖精”温存了许久,那口等待许久的怨气却越发不满足:“坏哦!让我在家等你那么久,结果还是不行,是不是?那你把申请表给我,我去找贾营长!我今天一定要跟他把这事理论清楚!” 余穗拉住他耳朵让他重新躺下:“不用理论了。说不定,他要出事了。” 夏凛生气得不行:“对!他要出事了!我过去揍得他出屎!” 余穗翻身压住他:“那多不合算呀,你揍了他,你不也得出事?那谁和我结婚呢?” “妖精”这么缠着,夏凛生的气势就弱了,嘟囔:“哼,你都不急。” “那你呢,你在急什么呢?” “能不急吗?我都几岁了?老家跟我一样大的,孩子都打酱油了吧?” “可我们结了婚,我也不会马上生孩子啊。”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练习生孩子!” “哦吼!练习生?捡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练?”余穗把他压得再紧一点。 天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这么不停地撩拨,是个人都受不了啊! 夏凛生一个翻身把余穗反压下:“你说的?” 余穗点头:“我说的。” “我……”可是,夏凛生看着她如花瓣似的脸,却在最后一刻翻到了一边去:“我不!贾思坤那个混账,肯定等着我犯错误呢!我不!我要等着领了证,请战友们吃了糖,我才和你生孩子!” 余穗笑得不行:“出息!胆小就说呗,瞧你这点出息!算了,不开玩笑了,我告诉你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就知道,现在不是找贾营长签字的时候。” 余穗把跟燕子嫂说的那些话给夏凛生同样说了一遍,眼看着夏凛生瞪大眼表示惊讶的时候,又把供销社有人去把燕子嫂叫走的原因说了。 夏凛生:“你的意思是说,那个跟贾营长有关系的女人……是男人?” “对!所以,已经被供销社保卫科抓住了,汇报给了燕子嫂,燕子嫂就去处理了,让我先回来跟你说,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因为,要是那个男扮女装的人真的有问题,那,贾营长,说不定也有问题!” “这……不会吧?”夏凛生皱紧眉,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要是这样的话,他可太给我们团丢脸了!” “可不是嘛,所以燕子嫂叫我先不要说,这种事,得等上头调查。” 夏凛生听着这些,已经没有了和老婆卿卿我我的情意,盘腿坐在炕上,一脸焦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这要是查起来,可是不小的事,整个军区都会对我们团看不起,这是影响我们整个团荣誉的事,这个姓贾的,怎么这么不着调?我说我看着他不顺眼呢,原来都是有原因的,太讨厌了!不不,贾营长应该不会被腐蚀的,这事……我得去问问方营长!” 夏凛生一下子跳下了地。 说来说去,夏凛生的集体荣誉感太强。 虽然实在是看不上贾营长,但一旦听说可能会发生的事,夏凛生便替整个团叫屈,他讨厌贾营长,但为了集体,他真心不愿意贾营长被查到。 夏凛生急急忙忙地整理着衣服,扣好风纪扣:“之前我只是把你让我给燕子嫂的东西给方营长了,我听方营长说今天他不回去,这样的话,他肯定还不知道这个事,我去告诉他!” 大步走了。 不提结婚了,也不练习生了。 看吧,男人还是觉得事业重要。 “狗男人!” 余穗在身后笑骂了一声,也下了地,去把饭菜拾掇拾掇,做晚饭。 夏凛生到深夜十点才回来。 宿舍已经熄灯,余穗举着盏油灯去开的门。 灯火照着夏凛生的脸,他看起来神色凝重。 余穗心里明白,肯定是上头已经开始调查贾营长了。 但这事还不能她先说破。 余穗假装撅嘴,指指桌上的饭菜:“哎哟,这么迟才回,本来要等你吃饭的,看,全都凉了。” 夏凛生连忙进来。 他一边去洗了手,一边主动地在小炉子那边忙乎起来: “真对不起,我热一热,和你一起吃。想不到这么巧的,我去找方营长,才说了几句,就看见丁团长通知勤务员去把贾营长请来,还说要车队派车,一起到军区总部去。等他们走了,我才和方营长说了供销社发现特务的事。 方营长也是惊呆,他可想不到,贾营长会出那样作风的问题,而且对象还是个男扮女装的,他都想去问怎么回事呢,可是,因为燕子嫂是他家属,他也不好去插手人家供销社的事情,我们商量了一下,暂时就在办公室里坐着等消息,但一个小时前,丁团长打电话回来了,交待方营长很多事,还说……” 夏凛生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余穗,无限难过的样子。 余穗挑眉:“不用说了,贾营长肯定也是有问题的,是不是?” 夏凛生叹气:“唉!说是今天下午就有人举报了贾营长,上头比我们都还早知道,贾营长好像不单是作风的问题,别的事也非常大,现在已经被控制了。” 余穗:“挺好。可你难过什么?” “我……无法相信,他也当兵好些年了,怎么能这样呢?” 余穗故意地说:“就这?我还以为,现在没人给你的结婚申请表上签字了,你伤心呢!” 夏凛生有气无力地瞄了一眼余穗,无奈:“小穗穗,你吧,有时候说话真能扎我心!本来还有个事我不想讲,现在我看你好像很无所谓,那我告诉你吧,我的婚假,被取消了!” “啊?为什么呢?” 第266章 忽悠瘸了 夏凛生有些沮丧,但更多的是积极服从:“上头下的命令,接下来各部门假期暂时取消,都要回到自己岗位上。因为我正好先和方营长说了这个事,证明我是没问题的,方营长才告诉我,是因为上头调查发现,贾营长的事件里,除了那个供销社男扮女装的人,他们还有同伙,现在,总部要查这个事,大家都得在岗。对不起,穗,这次,好像又不能结婚了。” 余穗想不到事情还会涉及到夏凛生的假期。 她也不禁叹气:“那就没办法了。好事多磨,我没事的。其实我觉得说不定是天意,要是没有这个事闹出来,将来我们结婚的那些文件记录上还留着贾营长的字迹,我还不喜欢呢!” 夏凛生伸长手臂抱住余穗:“谢谢你理解。其实,我……能看见你,我已经很高兴了,非常高兴,暂时不结,就不结吧,明天一早,我还得下连队,方营长特别嘱咐,这节骨眼,要抓好各边防站工作。” 余穗偷笑:“真会安慰自己。那快吃饭吧。” “你真会取笑我,吃饭吃饭,吃了再说,明天一早五点就得走。” 两人一起下手,把凉了的菜用热水放在下面温着,然后就是蒙头吃饭,忽然之间,小夫妻就变得没话说了。 余穗偷偷看夏凛生,发现他煤油灯下的脸若有所思,估计还在想这个事件中的问题。 余穗却开始纠结,忽然的,夏凛生又要离开,那今天晚上,到底该不该撩一下这个死心眼的男人呢? 她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才不会有非要结婚才上床的观念。 她喜欢这个男人,男人也喜欢她,本来就是来结婚的,要是气氛对了,上床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大概是想着这些,余穗的脸都泛红了。 好在灯火闪烁,夏凛生也在开小差,并没有看她。 余穗的脚尖刚动了动,还没往夏凛生那边去呢,外头却传来了吵闹声。 先是很尖厉的女声,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别的宿舍开关门的声音。 这时候其实已经快十一点了。 余穗和夏凛生相互看看,都以为是谁家夫妻吵架。 这种事,当然最好不要去看,小夫妻俩只管先把碗筷洗了。 结果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灯火的影子也在窗外晃来晃去的,似乎很多人都去看了。 夏凛生:“谁家呀,怎么还在吵,我看一下。” 夏凛生一开门,外头的手电筒光晃得迷茫,尖厉的女声就变得清晰了。 余穗:“我觉得像是管长青的声音。” 夏凛生点头:“我听着也像。” “她在骂什么呢?” “你在宿舍别走,我去看看情况。” 一会儿,夏凛生回来了: “是管长青。闹得不行了!说是整个大院都要陷害她,她家的电话现在也打不通了,贾营长去了哪儿也找不到,她想出大院也不给她出去,这是有人要害她的节奏,这会儿,她在咱宿舍区那边的话务室闹,要话务室的人给她接线到首都,她说要找她姑父,让她姑父下达命令,把丁团长什么的都抓起来。方营长宿舍离得远,还不知道这事,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但是这个女人这么闹,要是贾营长在外围的同伙知道了,可不是好事。” 余穗:“我听见了,骂得可真难听,这女人真的是首都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自己丈夫出了错,怎么竟然骂起整个团的干部都是畜生呢,没人捂住她嘴么?” “她是女同志,又是军官家属,咱们这片宿舍区都是男同志,谁敢去捂住她嘴?” “我去!” 余穗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走了过去。 走到话务室的时候,正好看见管长青正揪住话务室的执勤小战士推搡: “你个穷酸你让开,叫你让开,让我打电话,你挡住我干什么?是谁让你挡住我的?我家里都是高官,等我打通电话,我肯定要你好看,你们这些下作的东西,等我告诉我姑父,我把你们一个个都枪毙了!” 小战士脸上都被划花了,又不敢打管长青,只是死命挡住门,看起来很委屈,眼泪汪汪的。 余穗大步过去,拉长声音说话:“哟……!这不是管嫂子嘛,管嫂子可是首都有靠山的大知识分子,怎么会在这里吵吵啊?” 忽然切入的女声,让管长青停了一下,那小战士连忙逃开一些。 管长青猫立着眼睛看余穗,两边的颧骨越发高耸。 真没想到,一年没见,这个女人老了有十岁,看着更加的刻薄相了:“你?你不是那个谁……那个谁的谁吗?不关你事啊,走开些!” 余穗笑眯眯的:“管嫂子记性不大好,竟然叫不出我名字了,我倒是记得你,还记得贾营长呢,下午在商店看见他和人说话,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他呢!” 本来正要骂人的管长青一听余穗这么说,马上问:“你说什么?下午看见他?” “是啊,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但我确定,那个女的不是你。” 管长青“刷”的一下向余穗冲过来:“他在哪里?” 余穗连忙后退,还伸出手:“哎哎,听说你有肺病?不要靠我太近哦,万一传给我。他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只听见他跟那个女人说,三点半在家里等他,还说给人家买了一个手表,藏在什么青色的水壶里,你肯定找不到的,他回家拿了以后会再去找那个女的。” 管长青将信将疑:“你……你说的是真的?” 余穗:“真的啊。你家没有青色的水壶吗?” 管长青就抿紧嘴,攥紧拳了。 等于默认。 余穗暗笑,军官家庭怎么会没有军用水壶呢?那不就是青绿色的嘛! 这傻女人,盛怒下都要被忽悠瘸了! 果然,管长青胸口起伏起来,还咳嗽了几下,硬着头皮又问:“当时,你看见的,贾思坤穿什么衣服?” 余穗:“哦,一件藏青色的四个口袋。” 管长青的脸色就变得凶狠起来:“这个狗东西!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余穗:“呃……反正比你好看,我要是你,肯定得赶紧回家看看,水壶的手表还在不在,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我要弄死那个婊子!” 第267章 坏人的东西都是好的 管长青再也顾不上打电话,叫嚣着走了。 从她走路的姿势可以看出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去neng死那个“小三”了。 夏凛生已经赶了过来,小声和余穗说:“你真行,倒像真的看见贾营长藏私似的。” 余穗却用胳膊肘撞撞他:“别废话了,先让人跟着她,等她回了家,赶紧把她关里面再说,不然她肯定会再出来吵吵,到时候,这个大院不明真相的人都要恐慌了!” “关她……其实,我看丁团长没要求方营长关她,也是有点忌讳上面。万一……”夏凛生手往上指指:“你能懂吧?” 余穗轻蔑地一笑:“不用担心。现在贾营长都牵扯进特务案了,你觉得上面那个会帮他们夫妻说话?只怕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不信你先让人关她在家里,和方营长一起打电话去请示丁团长,丁团长肯定会认同你们的做法。” 夏凛生连忙去处理了。 这一去,就整个没回来。 等再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了。 余穗睡眼惺忪地开门放他进来:“叫你去汇报,没叫你去看着管长青,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夏凛生竖手指在嘴唇上:“嘘,别说了,幸好把管长青看管了起来,丁团长凌晨回来了,叫了几个嘴严的,给贾营长那边屋子抄家呢!” 余穗精神振奋了几分:“哦,抄出啥了?” “这不是你……不是咱们问的,别问了。反正军区总部来的干部一直看着,带走了很多文件。” “管长青没闹?” “闹了。但是军区总部带了女战士一起来的,然后把她一起带走了。” 余穗懂了。 看来,事情确实很大,不然怎么会带着女战士一起来带走管长青。 真是想不到啊,她不过吃个闲瓜的,结果吃出了这么大的铁瓜。 余穗咬着唇,控制自己的得意。 万一不小心说漏了什么,夏凛生要是抓着她问也不太好。 毕竟都是敏感事件,还是当啥也不知道的好。 夏凛生忙忙碌碌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临走啧了一声:“我得走了,你再睡一会儿吧。这次我至少要十天以后再回来了,不知道上头会给提拔什么新领导来,你一会儿先把申请表给政工部送去,新领导来了,好给咱们签字,这样我下次回来就能跟你去领证。” “行。” 夏凛生说得对,新的领导来,一开始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卡壳。 余穗愉快地答应了,目送夏凛生离开,自己回到屋里,就赶紧进了空间。 之前生怕夏凛生会突然回来,她还没去空间看看昨天从祁照妮家里弄到的成果呢。 空间现在很大,再也不是以前一有交易就钞票铺地的情况了。 这次,钱像落花似的,东一堆西一堆,杂乱而分散。 要是整个几百平米的空间忙着收拾,可太累人了。 余穗从空间买了个大功率吸尘机,把钱全部吸起来再数。 数钱的快乐还是那么曼妙。 余穗花了一个小时,清点下来,总共是六十四万八千元。 咦?这么多的么? 不就是一把破枪一个假发套一个笔筒吗,怎么会这么多钱? 到底是哪个东西算是捡到的漏呢? 余穗好奇的去翻空间屏幕记录。 发现最贵的,是那个笔筒,竟然是清代沉香木雕刻工艺,所以价值是五十五万。 另外,手枪是什么托卡列夫型的,加上铜子弹也值四千多。 那个从祁照妮头上扯下来的假发套是真头发,按照长度和斤数,值一千五百块。 但余穗忘记了,临走的时候,还把祁照妮包包里的五根小金条扔进空间了,五根小金条每根有一两左右,所以也是价值靠十万的东西呢! 真香! 果然,坏人的东西都是好的。 这个瓜,还是值得一吃。 余穗把钱往角落一堆,就出去睡觉了。 现在空间的钱回到了一百二十万多点,她可以安心睡觉了,等什么时候需要救灾捐助再说吧。 余穗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随便吃一点,就按照夏凛生说的,拿上那张结婚申请表格送回政工部门去。 去的时候没什么事,回来的时候,却在管长青家门口遇见了丁莉莉。 丁莉莉也看见了她,远远地就挥手,还笑着跑过来:“哎,余穗,余穗。” 余穗连忙迎上去:“停停停,你不是怀孕了吗,你跑什么!” 丁莉莉这才站住脚:“哎呀,很神奇的事,昨天你来过以后,我不吐了,精神也好,我忍不住出来走走。” “啊?真的?我还有这样的功效?” “真的,我妈妈都说,要去谢谢你呢,想不到我在这儿遇见你,哎,是不是你给的话梅有这个特效?” “呃……”余穗一时无语,话梅她可是在空间随便买的,怎么可能止孕吐嘛! 丁莉莉倒是不管余穗的反应,依然兴致勃勃的说话: “这人一不吐了,我就轻松了,今天早上我吃了四个包子一个鸡蛋,就想四处闲逛,可惜,韩多米开车出去了,不然我要他带我出去走走,哎,余穗,不然,我们两个出去走走吧?我带你吃咱们县城最好的江里鲜,那地方,可只有我知道哦。” 余穗正好没事干。 而且,她刚才看见丁莉莉一直在从门缝里张望管长青家,所以也想打听打听那对夫妻怎么样了,便欣然应允。 余穗去推了一辆自行车,两人慢慢的往江边走去。 到底都年轻,两人还挺有话说的,丁莉莉又是个自来熟,走不了几步就挽住余穗胳膊,开开心心的说着自己想吃的美食,余穗就被她感染了,也叽叽咕咕的说了起来。 余穗:“你在管长青家门口撅着屁股看啥呢?你怎么这么喜欢趴她家门缝看?” 丁莉莉有些不好意思:“哈哈哈,我要是说,我听人说他们被抄家了,我开心,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笑我?” 余穗:“不,你做了我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我得表扬你。” “哈哈哈,走走走,我更要请你吃好吃的了,吃完我们再回来看,我爸昨晚回来说,我的倔脾气好像还挺好的,要不是当初我非要离婚,贾营长他们的事闹出来,我们就也完了!” 第268章 做鬼真不好玩 丁莉莉开心得不得了,叽叽咕咕个不停,丝毫不顾忌父亲的这些话该不该和余穗说。 本来余穗还担心,丁莉莉是个孕妇,她骑自行车都不太敢带人,现在这么边走边说笑,都忘记骑车了。 跟着丁莉莉指引的,余穗推着自行车到了江边。 丁莉莉指了指最靠近江边的一排屋子:“哎,你去把自行车停好,我去那边屋里找我爸爸的老朋友,他家常常有从江里捕的新鲜鱼,这种事旁人不知道,我得一个人进去问,不然他们不给说。” “行,那我在江边走走,你好了喊我。” “知道了。” 丁莉莉就脚步轻快地往那边屋里去了。 余穗心想,这孕妇还真是与众不同,好多孕妇不敢吃鱼,怕腥,她倒好,还特意来买鱼吃,看来是真的完全不孕吐了。 挺好的。 不孕吐了,心情好了,估计和韩多米也能感情更好些。 余穗怀着这种美好的想法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又把头转向江边。 夏天,有好些孩子在江边玩耍,笑闹声引人向往。 余穗把自行车停好,往江边走去。 等真的靠近了才发现,这里地势还挺高挺陡的,江水在下面轻轻地拍着堤岸,溅起的水花都到不了堤岸的一半,江水里隐约还有不少拦潮的石头,经过江水长时间的浸润,看起来都黑乎乎的,徒添了一种神秘感。 不过再往左边一两百米,倒是有专门搭建的船坞,有几条小木船停在岸边,几个小孩在船上爬来爬去的追逐,有一个孩子非常调皮,他站在船头上大力地晃动着,把别的想上去的孩子晃得气急大喊,等这样的时候,那孩子就停一下,等别的孩子上来了,他继续摇,再次引来别的孩子的尖声怪叫。 余穗看着孩子们玩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正想走过去吓吓那个调皮孩子呢,忽然,身后一股大力推来。 这一下子毫无征兆。 余穗是站在高处,又是在刚刚迈步中,后面的力推来,她根本就收势不住,即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江里飞了过去。 这一下速度极快,真的是人在前面坠,魂在后面飞的感觉。 机灵如余穗,也在这样的刹那里,只留下了一声本能惊呼,便只有身不由己往下直坠的力。 等到她反应过来,想到自己还有空间的时候,却觉得头上一阵剧痛,意识模糊了。 ** 等在有意识的时候,余穗发现,天是乌蒙蒙的,一切都是乌蒙蒙的,没有色彩。 但好在,余穗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像是有人推了她,她掉进江里了。 掉入水的那一刻,她的头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面了。 余穗闭了闭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撞坏了头脑,所以眼睛看不清东西了。 可是,她再张开,眼前还是灰蒙蒙的,像是黑白电视机的画面。 余穗不禁伸手摸头。 这一摸不要紧,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头感受不到手指,手指也感受不到头。 余穗一下子坐起来。 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是躺着的,可是她一动,才发现自己竟然飘在空中,一低头,能看见下面有类似草的东西晃动着,但没有颜色。 余穗吓得惊叫起来。 但是不叫还好,一叫,更可怕了,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四周也没有声音。 余穗整个人懵了,这辈子,上辈子,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怎么回事? 她开始四处寻找目标,想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开始使劲控制自己的身体,想让自己能脚踏实地。 天哪,以前总希望自己能飞,但真的飞在空中的时候,只觉得恐惧弥漫头顶心和脚底板。 她想下去啊啊啊啊! 正当余穗使劲儿在空中折腾的时候,下面那些类似于草的地方,慢慢走出来一个女人。 余穗在空中看不清女人的模样,也看不清女人高矮胖瘦,更看不清女人穿的衣服,因为一切都是灰糊糊的。 但很神奇的是,只要女人走动,余穗就可以跟着她,离开原地。 余穗很欣喜,对下面的女人好感倍增,她甚至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哎,同志,快告诉我这是哪儿?” 然而这是徒劳。 女人根本意识不到头顶上方有个人。 对了,人!她现在,还是人吗? 余穗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灰色调,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 她好像死了,只剩下魂魄了,自己看自己都看不见呢。 原来死了是这样的,真糟糕,说什么“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实际上,等做了鬼,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被人牵着走。 下面的女人走得很快,余穗便跟着飘得很快。 有点爽。 但是,只爽了一会儿,余穗就看见下面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高高的个子,宽阔的肩,结实的手臂,他还对着女人喊了起来:“穗,你又去哪里了?快点,我们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就迟了,孩子肯定都从大队那儿回来了,他们去了好久了,我都想他们了。” 余穗激动起来。 她再次忘记自己发不出声音的事情,用尽全力往下喊:“夏凛生,我在这儿,抬头,看我,我在这儿!看我,你给我看上面!” 徒劳。 没有人听见她的呼喊,事实上她自己都听不到。 余穗只能被动地跟着下面的女人飘动,也只能被动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只见夏凛生走到女人身边,接过女人手里的一个袋子,打前走了。 女人小跑着跟上去:“知道了,我这不是买一点鸡蛋嘛,老大老二爱吃,你也爱吃,可是家属大院里又不许我们养鸡,真是的,那里的日子,过得还不如我们这乡下。” 夏凛生回头:“别抱怨了,让人听见像什么话,咱还是营长呢,家里吃的用的啥都有,你还抱怨的话,让这里的社员怎么看咱?你要是回到了家属大院还想吃,你天天去市场买不就行了。” 女人撩了一下短发,似乎笑了一下:“我都说了,不是我想吃,是给你和老大老二吃!” “你也得吃。一家子都吃,不是光给孩子和我吃。走,快回去吧。” 第269章 双生 夏凛生回身说着,还伸手拉了女人一下,但马上害羞似的缩回去了。 女人跟在后面走,还在嘀咕:“就你那几个工资,还让我也吃,天天吃?够啥吃的?现在都能自己摆摊了,我也想去外头摆摊,赚点零花钱。” 夏凛生再次回身:“这话你说了几回了,燕子嫂也带过你出去摆摊,可人家真的来看来买来还价,你又不出声,穗啊,我虽然不懂做生意,但生意肯定不是你那么做的吧?” 女人站住脚,嚷嚷,跺脚,更像是在撒娇:“我就是一开始不好意思!多几次我就行了,你又说我!” 夏凛生就很无奈:“好好好,多几次多几次,那回头等我们探亲假结束,回了北方,我再跟燕子嫂说。” “这还差不多!” 女人终于笑了,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瞧着要下雨了,快走!” 余穗震惊地看着她的脸。 虽然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但余穗知道,这脸,就是那个常常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的脸。 不不,准确地说,这个才是真正的余穗,真正的原主。 余穗惊慌极了。 这是原主余穗。 那个傻丫头,活得好好的,和夏凛生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生活细碎,两人并没有卿卿我我,但在平凡中,也透出安逸和谐来。 那她呢? 现在飘在空中的她呢? 算什么? 她真的成了鬼了? 余穗心里难过极了,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夏凛生的背影,她开始哭泣。 下面的女人抱住头,加快了脚步:“下雨了!” 夏凛生回身拉住她手:“哎哟,这雨怎么回事,一下就下这么大……快,快到前面人家去避避雨。” 下面的两人跑得飞快,余穗就被无形牵扯着飘得飞快。 余穗完全身不由己,眼看着前面一户人家的门楣就在眼前,她拼命惊呼,还抬手把自己护住,但是,她还是撞了上去。 不疼。 等她再睁眼,自己已经穿透门楣过来了! 哎呀,新功能哇。 原来,做了鬼,还有这样的好处。 余穗很惊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难过还是该庆幸,反正都忘了哭了,却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彩凤。 张彩凤手里拎着几根篾片,招呼进屋的两人:“呀,夏营长和余穗啊,什么风把你们吹来啦?” 原主余穗说:“六婶,我们避雨,刚才好大的雨。” 张彩凤惊讶地抬头看天:“啊?下雨?没有啊,这天有点乌蒙蒙,但还没下。” 夏凛生也抬头看天:“咦?奇怪了,刚才真的好大的雨,你看我这衣服都湿了。” 张彩凤:“是哈,可能是云头雨,下一阵就不下了,既然来了,先坐一会儿吧。” 夏凛生却站住了脚:“既然不下雨了,还是回去吧,两个孩子跟着咱娘去后面学校,估计现在要回来了。” 张彩凤说:“还在学校玩呢,我刚才拿了几个篮子去大队厂里交货,看见你们家两孩子正跟余秋一起玩呢!” 本来原主余穗是坐在张彩凤家凳子上的,一听这话,马上站了起来:“那我去把孩子带回来,才不要他们跟余秋在一起。” 余穗再次被扯得飘起来,迅速地穿过门楣出去了。 夏凛生追上来:“哎,你等等,你刚说什么,不要老大老二和余秋玩,余秋怎么了吗?” “我讨厌她!”原主余穗说。 夏凛生:“为什么?” “我讨厌她就是讨厌她,没有为什么!” “你这……她不是你亲戚吗?” “亲戚又怎么了,反正我讨厌她,我才不要小爱和小欣跟着她玩,这个女人惯会使坏,我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反正我讨厌她,我讨厌她不可以啊?”原主余穗嘶喊了起来。 余穗在天空中帮她鼓劲:“对,就是讨厌她,我也讨厌她!” 夏凛生:“行行行,讨厌她就讨厌她,那你在家,我去把孩子带回来。” 原主余穗却拦住他:“不行,你不许见她,不许跟她讲话。” 夏凛生不禁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反正我不要我的男人和孩子跟她见面,什么干什么,你听我的就是了,怎么了,你还非要去见她啊?” 原主余穗好像不怎么会沟通,这种时候,只是一味地发脾气。 但是余穗却很能理解她,在空中帮着说话,尽管她说什么都没人听见:“就是就是,不许去!” 夏凛生倒是一贯地容忍了:“好吧,那我在家煮鸡蛋汤,你去带,这总行了吧?” 原主余穗没再说话,两人默默地往前走去。 走的路,余穗越来越熟悉。 她明白了,这两人,是往余海潮孙玉英家里去。 果然,很快的,余家老房子就出现了,只是,院子里没有给余禾苗搭的那间小屋。 原主余穗把夏凛生拎的袋子放进了厨房,再出来,她的脸上就有些扭捏。 她走到夏凛生身边,小声地说:“我又不讲道理了,是不是?” 夏凛生笑了笑:“有点。” 女人撅嘴:“你不这么说不行吗?” “行行行,说吧,余秋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也好心里有个防备,你不说,我当然会以为你不讲道理。” 女人转身望着远处:“我不说只是我心里难过。余秋一向爱欺负我,还惯会装,让人抓不住错处来,她要只欺负我就算了,我懒得和她计较,但是,上次我一个人回来探亲,就发现她在我娘面前说我的坏话,说都是因为我八字不好,才会在我们成亲的那天我姐姐死的,所以我娘不该总是念着我,你说我听着气不气?” 夏凛生一下子把女人扳过身:“这种事,上次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你要是早告诉我了,我直接去质问她啊!” “我也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有点怕她。” “唉,有时候你太傻了。” “是,余秋也这么说我,我很傻,你不该娶我,就该娶她,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她是有神经病吧?好了,不生气了,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让你单独回来,我陪着你,我也不去看见她,这个讨厌的女人。” 第270章 如梦如幻 夏凛生轻轻搂住了女人的肩膀安慰。 看着这一幕,飘在空中的余穗一阵心酸。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她想走,但是她走不了。 她现在就是个围在正主儿身边的灵魂,被动地看着这一切。 余穗想不明白,她看见的这场景,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呢? 她穿越前看的书里可不是这么写的呀,夏凛生和余秋结婚了的,怎么现在又变成夏凛生和原主在一起过日子呢? 搞什么嘛! 余穗很难过,难过的头都疼了。 咦? 她能感觉到疼了? 余穗再次伸手摸头,这次,她竟然真的摸到了头,还摸到了粘糊糊的东西。 但同时,在这个刹那,身体的感觉一下子变了,变得重了起来,还不断地往下坠。 这是要掉下去了吗? 余穗望了望下面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担心自己掉下去压到他们,她闭上眼大喊起来:“让开,让开!” 然而,下面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听见,余穗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竟然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余穗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她的宝贝空间里了,看,钱在角落里堆得一茬一茬的,让人心安。 “呼!”余穗一下子从空间地上坐起来看着四周,惊慌不定地喘着粗气。 吓死她了! 原来,刚才看见的一切都只是幻境,她还在这里,她还是余穗,那个等着和夏凛生结婚的余穗,那个被人推下江的余穗。 对了,到底是谁推的她呢? 余穗使劲想着,却越想越觉得头疼欲裂,而且,一阵撕裂般的头疼感袭来,她就失去了知觉。 这次,她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像,也能听见一些说话的声音,但景象过得很快,一幕一幕的。 有时候一幕是丁莉莉,她叉着腰,在和韩多米使劲争吵,吵得什么听不清,但最后的结果是,韩多米转身走了,背影决绝; 有时候一幕是余禾苗,竟然满头白发了,但是手里抱着个孩子,旁边还站了个男人,也抱着一个孩子,两人都在笑,看起来非常开心,那个男人,看着很熟悉,余穗好像要认出来了,但景象一闪,画面里的人变成了余程。 余程撅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有个女人过来拎住他耳朵,女人手背上有一颗红痣闪闪发光,大声地说:“叫你买就买,啰嗦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钱,买大一点屋子,外甥和外甥女们回来也能住,听见没有?” 这几句话倒是很清晰。 但是景象忽然又没有了,下一幕,余穗只看见一个破房间,里面有个破沙发,很破很破,周围很昏暗,唯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有个人佝偻着背趴在桌子上,就着台灯用电脑打字。 这人背影单薄,头发散乱,是个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余穗就是能看见她打的字,还能清晰的听见她时不时的喃喃自语: “……什么屁年代文,我写出来的,才是真的年代文!都看我笑话是不是?真以为我死了孩子离了婚就过不好了?我呸,武上争那样的侏儒哪里配得上我余秋!是我故意不要给他生孩子的,他不配!” 余穗刚因为这个女人自己说是余秋而惊讶呢,就听见她又说: “……哦,我要写个年代文,肯定会火的,到时候我就有钱了,这是我的经历啊……不不,世界本该是这样的,首先,余穗那样的傻逼是不该嫁得好的,至少不能比我好,再说了,要是夏凛生娶了我,一定会更好的,我会帮他找关系找人,不会让他只当到营长的,所以要怎么办呢…… 嗯,大纲里应该是一开始,余穗这个傻逼就出轨……不不,不是出轨,是姘头,找了个姘头,然后她假装上吊,却死了……哈哈哈,我这个开头好玩吧,读者最喜欢看女主虐女二了,而我,就是那个冰清玉洁、甜美乖巧的女主……肯定能火的,我有钱了……” 余穗听着这种自语,一开始还有些懵懂,但逐渐变得愤怒。 即便知道这是做梦,她也愤怒。 她懂了。 她看到的那本年代文,其实是余秋写的。 已经五六十岁的余秋,不知道为什么过得十分穷困潦倒,还妄想着要靠写网文赚钱。 而好像,真正的原主生活,却因为她的胡乱书写而改变了,所以,之前她看见的那些美好景象,才会一下子不见了。 这个坏女人! 余穗气得重重捶拳,却因为突然的痛感,整个人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她轻轻转头看着四周。 还好还好,她还是在空间里,但仿佛已经过了好几种人生。 鬼也做了,原主也见了,自己会穿越来的原因,似乎也找到了。 不管这些是虚幻还是真实,总之,余秋是个祸患。 但是,推自己入江的,到底是谁呢? 不可能是余秋的吧? 现在的她,应该还在精神病院吧? 就算她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但没有人给她开介绍信的话,她怎么出门呢? 不止介绍信,钱的问题她都没那么容易解决吧,毕竟这年头买火车票的钱,也不是现在的精神病患者余秋能买得起的。 所以,不可能是余秋的,那会是谁?丁莉莉吗? 没理由啊! 余穗越想头越痛,但这次,她不敢贸然坐起身了,她发现了,自己好像有点脑震荡的问题,一坐起来就头晕得不行。 不过,她还是得知道外面的情况呀。 余穗想着这些,努力让自己集中心力用意念往外看。 但是不行,一集中意念,头痛欲裂,根本无法看。 似乎只能在空间养伤了。 余穗有些沮丧,但更多的是庆幸。 要是她撞上水中石头的时候没有马上进入空间的话,估计早就死在江水里了。 幸亏有空间救了她。 这伤真的很重,只是用手摸摸,都能摸到头侧有一个很大的伤口,不过好在现在没有流血了。 空间是无菌的,除了余穗,任何生物似乎不能自如地活动,所以,只要给她多一点时间,她相信伤口会好的。 第271章 跟谁吃醋呢 余穗缓缓闭上眼,开始休息。 失血过多使人非常疲累,余穗闭着眼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穗再次醒来,这次,她发现自己能看见外面了。 但是,外面竟然是深绿色的,还不停地晃动。 这是怎么回事? 头还在晕? 余穗盯着看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外面的,全部是水。 看来,她还是在江里。 余穗忽然后怕不已。 她这命,可真是够大的。 回首想来,她撞上石头和进入空间,几乎是同时的,不然,估计早就浮尸江面了。 余穗用极慢的速度坐起来,再一点一点地蹭到空间的主屏幕前。 这个过程,她至少用了半个多小时,稍微快些就会头晕不已,只能像只树獭那样磨蹭。 好在到了屏幕前,她就是王者了。 余穗先买了两个镜子。 前后对照,能清晰地看到,头侧的伤口有六七公分长,还外翻,周围血肉迷糊,如果不缝针,只怕愈合不了。 但这伤口在头上,她自己一个人,可不好缝合。 好在空间好用,余穗下单了一种缝合胶布,是可以替代缝合的,但贴上去的时候,也痛到她尖叫。 特么的,这个推自己下水的人,她一定一定要找出来,然后也给她砸破脑袋推下水去! 余穗暗暗发誓,喘息着在电子屏前躺倒,不行了,太疼了,头也晕,得再歇一歇。 就这样,治疗自己,歇一歇,喂饱自己,也得歇一歇,空间里温度不变,时间停止,光线永远是在幽幽暗暗,余穗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里面呆了多久。 好在头上的伤口倒是开始愈合了,头晕的症状也逐步减轻。 余穗从空间买了个水上步行球,就那种在水上景区常见的、透明可钻在里面可以玩的球。 她坐在里面,然后再出空间,至少,她得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江的什么位置才行。 一出去,就感觉江面开阔,四周空旷,唯有东南方隐约能看见有一些建筑。 余穗不禁傻眼。 看这架势,也就是说,她虽然是在空间里,但实际上也是移动的,还被水带着漂移到了离岸很远的地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回去倒是不担心,但以什么方式回去,倒是值得考虑。 正当余穗在透明球里想回归方式时,透明球被风吹得转了个圈,余穗便听见了一声呼喊:“老婆!穗!你在哪儿!穗!你回来!” “嘶!”余穗猛的一动,头撞在透明球上,伤口还是很痛的,连带着心里也是一急。 是夏凛生! 他不是去边防了吗? 这个男人那么爱岗敬业,老婆老远的来看他,结果这男人说去工作就去工作了,但现在,他知道她掉到江里的消息,还是马上回来了。 余穗忽然眼圈发胀,鼻子酸涩,有点想哭。 不是感动。 而是莫名伤心。 她做“鬼”的时候,看见她和原主……还是安逸过日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很难过起来。 明明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她也知道,自己看见的只是一个虚幻景象,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吃醋了。 好吧,她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 余穗意念一动,连人带透明球,躲进了空间。 空间里,余穗靠厚厚的钱砖墙坐着。 四周安静,用心听,能听见水轻轻涌动的声音:“咕,咕咕,咕,咕咕咕……” 再用心听,能听见极细微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不很清晰,但是着急心碎的音调却像波浪般拍打余穗:“……回来!你不能这样……回来!走开,我不信,她一定活着……余穗!你给我回来……不可能的,我老婆很厉害的……老婆……我错了,我该守着你……老婆你在哪儿,你出来……” 余穗紧紧抱住自己。 脑子里浮现夏凛生和原主余穗的相处模式。 他们是平常的夫妻,并不轰轰烈烈,她能肯定,夏凛生一定没有像对她那样对原主。 因为人不同,相处方式自然不同。 其实,并没有可比性。 但为什么,她就是会比较呢? 余穗捂住自己的耳朵,希望自己不要去听外面的那些呼喊。 甚至,她开始想着,不然,就当她死了吧,等她伤好了,顺着这江漂流,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就是了。 这年头又不需要身份证,再过几年,政策松动了,根本不需要介绍信,那她随便捏造个身份就能过得超级好的呀,何必留在这里和夏凛生过苦日子。 可是,安静的空间里,头脑却无法腾空,反而不断的浮现和夏凛生相处的日子。 初次见面,他明明生气,却还送她去公社的憋屈,让人不解; 路上暴晒,他默默脱下衣服,为了给她遮荫的体贴,让人舒心; 在仓库被人诬陷偷钱,他背她回家,那种背上的安稳和暖意,让人贪恋; 塌方时被埋地下,他用尽力气挖她,那种失而复得后的拥吻,让人沉醉; 还有很多事,都能感觉到男人是把她放在心尖的。 他既没有重生,也没有穿越,只怕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重生和穿越这回事,绞尽他的脑汁,只怕他也想不到,那个天天急吼吼想要抱在怀里的对象,其实并不是他真正的老婆。 他一向来只认定了她。 那,她余穗是在跟谁较劲,跟谁吃醋呢? 跟自己,跟幻境,跟虚妄。 真是没意思。 很多女人是这样的不用头脑的,但她余穗不该这样呀! 她经历过孤独,该知道夏凛生才是她安稳人间的归宿。 余穗把自己缩在钱堆里许久,终究,还是觉得自己舍不得夏凛生。 她还是喜欢上这个男人了,踏实、上进,却也灵活,不是那种傻乎乎不开窍的。 她要的,不就是这样能认真过日子的人吗? 那干嘛要把余秋的过错放在夏凛生身上呢? 想通了这些,余穗开始积极地想出去的办法。 确切地说,是想合理地出现在江面上的办法。 余穗先是咬牙撕掉了头上贴着的胶布,让伤口渗出一些血来,然后就开始在空间搜索木板。 呃,竟然很难买到破旧的、能躺一个人的木板。 空间也不是万能的嘛! 第272章 先晕为敬 最后,余穗不得不买了一扇新的门和一把斧子,还有一些油漆。 斧子当然是用来劈门的,先把门劈出坑坑洼洼,再在上面刷上一些黑不溜秋的颜色,等它干了,就看起来比较老旧了。 得等。 但就是这等的过程里,余穗就又听见断断续续的,夏凛生的喊声,越喊越急,越急越喊不出,那喉咙都哑了,撕心裂肺的。 余穗忽然就觉得这等待无比煎熬起来。 呼! 这个傻男人,喊屁啦,她要是像个江鬼湖怪似的冒出来,他会不怕吗?万一旁边还有别的人,对她的出现各种造谣呢,那他还当不当兵啦? 等等,余秋说什么,夏凛生要是和她结婚,就不会止步于营长? 那就是说,夏凛生还是会升的。 对对,为了他的升迁考虑,还是再忍忍吧。 余穗捏紧拳坐着,等了好久,那门还是湿哒哒的,最终余穗还买了个无线的风扇出来吹,好把油漆吹干。 大概吹了一个多小时吧,那门总算有点破旧不堪外带漂流许久的惨样了,余穗才把自己的衣服撕坏些,扮作伤痕累累地趴到木门上。 意念一动,余穗就出了空间。 江面上风很大,木门微微晃动几下,水就漫上木板,余穗很快就浑身湿透了。 虽然是夏天,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没什么日头,这风一吹,余穗止不住地发抖。 讲真,要是余穗没有空间,这就算是真的找到一块板趴着,吹上几个小时,浸在水里的人也得失温冷死,更别说本身就还伤着呢。 余穗暗自摇头,直觉自己这趴木板的行为是漏洞百出的,但怎么办呢,她总不能变条船出来。 正在发抖发懵之间,就听见远处有人喊:“快看,那边有块木板,上面好像有个人!夏凛生,快,快用我的望远镜看!” “真的有人!是有人!穗!余穗!老婆,是你吗?老婆!” 夏凛生哑着嗓子直喊。 余穗发现自己都应不动,似乎出了空间,她的体力一下子就不行了,只能伸手挥了挥。 岸上的人欢声雷动。 很快,有人摇着船靠向余穗。 但人在江水里,很难把人弄到船上。 夏凛生毫不犹疑地跳到水里。 门板随着他的下落剧烈地晃动几下,夏凛生一晃板,余穗缓缓滚落江水里,夏凛生小心的抱住她头,并没有让她吃到水。 夏凛生拼命踩着水,哑着嗓子呼喊:“穗!坚持住,我马上抱你上去。” 余穗微微张开眼看他。 男人好像只是一天没见,怎么又是胡子拉碴,又是眼窝深陷,瞧着倒是比她还要惨。 余穗闭上眼:“我没事,你来就好了。” 夏凛生却听不见:“什么?你说什么?不要睡,不要睡过去,老婆,你必须活着,你给我活着,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余穗想说我好着呢,但是很奇怪,这温度不是空间里的温度,这湿度也不是空间里的湿度,她现在,浑身难受。 算了,她先晕为敬。 等余穗再醒来的时候,鼻尖就钻进来一股消毒水味道。 余穗知道,自己肯定在医院。 她张开眼看看,夏凛生就趴在她床边睡着。 燕子嫂在门口和方营长小声说着什么,有个人影一闪就离开,似乎是韩多米。 很快,燕子嫂就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来:“唉,真想不到会这样,这贾思坤真是脑子有问题,自己犯错不说,还害这么多人。” 方营长跟进来:“嘘,你小点声,夏凛生三天没合眼,刚眯着一会儿,你别吵醒了他们。” “这可怜的夫妻俩,我看小夏也是撑不住了,该给他住院的。” “他不肯,还好余穗没出事,不然我看夏凛生要跳江了。” 说话间,夏凛生突然一下子跳起来,大声喊着:“不要!” 等凳子被他带翻,发出啪的一大声,他才睁眼。 显然,刚才是做梦。 但他惊魂未定,站着喘气,愣了一会儿才转向病床,正对上余穗的眼。 他嘴翕合了几下,一下子过来抱住余穗:“老婆!” 这一声,真是回肠荡气。 余穗也紧紧抱住他:“我在,我好好的。” 这次的事,她真的感触良多,她喜欢这个男人,以后,她会更加坚定的去爱这个男人。 燕子嫂和方营长相互看看,只好干咳几声来提醒夫妻俩他们的存在。 夏凛生这才轻轻放开了余穗,只是眼神就没有离开过。 燕子嫂过来给余穗掖了掖被子:“余穗,还好你没事,刚知道你掉下江的时候,我们没敢告诉夏凛生,不知道怎么的,他好像感应到了,打了好多次电话回家属大院那边,后来就知道了你的事,马上赶回来了,找了你两天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想不到你还能回来,你这命可真的!” 余穗疑惑地看着她:“嫂子,两天?我掉下水,两天了?” “你不知道吗?确切地说,其实今天都是第三天了,你真行!咱之前还希望是谁救了你,所以还登报纸发寻人启事呢!” “啊,这样啊,我掉下去以后,其实是有一阵昏迷的,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反而没有胡乱挣扎,给飘起来了,等我醒来,我想动,但是头上的伤好痛好痛,痛得撕心裂肺的,我就也没动,就这么昏昏沉沉的,我好像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死了,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看见水里有一块木板,我就爬上去了,爬上去以后,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我就是求老天,送我回去。没想到,我真的听见了夏凛生喊我。” 夏凛生紧紧握住余穗的手:“我们顺着水流一直找,有人说你肯定死了,要是等你飘上来,肯定会在下游,我不信你会死,我知道你不会死,我做梦的,你不会死,你会和我在一起!” 余穗微笑:“我躺在门板上也做梦了,做梦和你在一起,拎着袋子去买鸡蛋,然后你一直催我,说,快点快点,俩孩子要回来了,然后我就醒了。” 夏凛生终于露出笑脸:“真的?我们有两个孩子?老婆,真好,你真好。” 方营长拉了拉燕子嫂:“走吧,我们在这,好像太多余了,我们去看丁莉莉吧。” 余穗这才把眼睛从夏凛生的脸上移开:“不好意思,方营长,燕子嫂,你们说去看丁莉莉,她怎么了?” 第273章 小吵怡个情 方营长向余穗抬了下手,代表打招呼。 还是燕子嫂比较热情,同为女性,见余穗问,便再次走近:“余穗,当时你怎么掉下江的,还记得吗?” 余穗:“当然记得,有人推的我。” 燕子嫂:“嗯,有人躲在你背后,突然出手推的你,丁莉莉看得一清二楚,她吓坏了,冲过去想救你,却摔了一跤,流产了。” 余穗:“……”还有这样的事! 她脸上的惊讶表情让旁边的夏凛生不忍,轻轻摇了摇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这是意外,还好她自身没事,而且,她看见了那个推你的人,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你掉下江了。” 余穗挣扎着坐起来:“她看见了推我的人,是谁!” 方营长终于开声:“我们猜测是贾思坤的同伙。因为,她看见丁莉莉倒地后,还看了一下,咬牙切齿,说,‘你们都得死’。证明她是认识你们的。” 余穗愣住,完全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人出现:“贾思坤同伙?长什么样?” 方营长:“丁莉莉说,她倒在地上,看见一个干瘦的女人,大概三四十岁,眼神很凶。别的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肚子非常痛。但是鉴于上次供销社那个祁照妮是假扮的,所以我们不确定这个到底是不是女的。” 余穗喃喃:“女人……” 怎么说呢,她对于这个说法,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真的是贾思坤祁照妮一伙的吗? 如果能跟到她江边,那不是得盯着她好几天? 可是她在被推下江的时候,才来北方一两天啊,那个人怎么知道,她和贾思坤被抓的事情有关呢? 难道这个人看见她翻进祁照妮家里了? 余穗努力地想着,自己也就在翻进祁照妮院子的那刻,没有办法顾及周围了,毕竟她不能一边爬梯子一边躲进空间扫描四周吧? 唉,要真是这样,那她还是闭嘴吧。 再问,只怕会问到她自己身上。 夏凛生看余穗皱紧眉,马上握紧她的手:“放心,军区一直派人在排查,早晚会找到她的。现在你只要养好身体就好,头上的伤缝过了,医生说还好你没怎么让那个位置泡在水里,不然只怕感染严重就麻烦了。” 余穗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方营长适时地表达了慰问:“余穗同志,你安心养病,这个事我会上报上去的,这些天的医药费到时候也会报销,还有夏凛生同志,我也已经给他批了假期,生活上需要什么帮助,只管找你燕子嫂。你好好休息,能安然无恙,我们所有人都很高兴。” “谢谢方营长。”小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 那老夫妻俩就点点头离开了。 等人一走,夏凛生轻轻抚摸着余穗的头发,一吻印在她额头上:“担心死我了!” 余穗看着他那凹陷的眼神,不禁也抬手摸摸他脸:“看你这急成啥样了,赶紧再睡一会儿吧,跟护士拿个被褥,就在旁边躺着,啊?” “我没事,之前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能看见你,只觉得自己有活力。” “你也真是的,急啥呢,人都有一死,要是我死了,你可以再找一个呢。” 余穗是笑着说的,但是夏凛生听完,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余穗,你这胡说八道的毛病可得给我改改,要是你再这么说一次,我……” 想不到他这么生气。 余穗笑容更甚:“你怎样?” “我……”夏凛生再次憋住,胸口起伏了好久,憋出一句话:“你心里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丈夫?” 余穗愣住:“干嘛说这种话?” “你要当我是你丈夫,你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吗?你知不知道我听见燕子嫂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差点就从山上哨所滚下来了!余穗,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以前我当兵是为了离开家里,后来我当兵是为了保卫国家,可自从我和你成了半个亲,我当兵就是为了能让你过得更好更安全!你……” 夏凛生后面说不出来了,瞪圆眼睛瞪着余穗许久,最终一转身去了病房外。 “嘶!”余穗牙疼。 她也就是想着自己做鬼的时候看见的场景,吃个小醋罢了,这男人这样生气,至于吗? 哼,生气就生气吧,反正她也挺生气。 余穗一掀被子,准备躺下去。 但是忘记了自己头上缝了针,这么急吼吼躺下,“哐”一下,头撞在了病床的床头架子上。 这给她疼的,连连吸气,眼泪都出来了。 夏凛生连忙从门边进来:“怎么回事?” 余穗那疼出来的眼泪,就决了堤。 她一手捂住头,一手推夏凛生:“走开!不要你管!我就是在昏迷的时候看见你抱着别的女人怎么了?我就是觉得我要是死了,你可能就找别人怎么了?你还跟我撒气!我要是心里没你会这么说吗?你浑蛋!” 夏凛生当即就拉住余穗的手,顺势把人抱在怀里:“你……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怎么能在你昏迷的时候到你梦里呢?我怎么能在你梦里找别人呢?我真坏,我太坏了!对不住,对不住,别哭了,行不?” 余穗人在夏凛生怀里,还拽住他衣服,嘴上却很刚:“我就要哭!关你啥事!” “好好好,你要哭,你就哭,哭吧哭吧。” “凭什么你让我哭我就得哭,我不哭!” “好好好,不哭,你……想怎样都行,不听我的,我最坏。” “对,你最坏!真讨厌!” 余穗自己一边说着这种曾经自己最讨厌的台词,一边抱住夏凛生,心里再对自己嗤之以鼻。 妈呀,她终于也成为了那种无脑撒娇的女人。 但是无脑撒娇很有用,夏凛生就吃这套,人不走了,气不生了,还知道紧紧抱住老婆不撒手。 想到突然搞了这么一出,余穗轻轻揉着自己的头,再轻轻捶夏凛生几下,便也不哭了:“真的,我有一阵,坚持不下去了,灵魂都出窍了,然后就看见你搂着别人说‘快回去吧,我们孩子要回来了’。哼!” 第274章 相互折磨 听着这种话,夏凛生“噗嗤”笑出来:“余穗,这辈子,生孩子这种事,我绝对只和你做。” “我说正经的呢!”余穗气得推开他,瞪他。 “我也说的正经的。”男人真的很正经,敛了笑,眉目微立,正经得眼里都是坚定。 余穗就脸红了:“说什么呢!” 夏凛生把她轻轻的按回被子里: “老婆,我想好了,这次等你休息好,我就回去重新填申请表,一个一个领导去找他们签字,我自己去,不让政工部的人去,谁要是不给我签,我就在他办公室死磕,我一定要,马上要,和你结婚。” 余穗两只手抓住被子,探出半个头,笑:“到时候可别被领导说,让你干脆回家算了。” 夏凛生:“要是连这点事都不同意,那回家就回家。咱这条命都差点交代给国家了,我不愧疚了,但对你,要是这次咱还不结婚,我就是混账了,你要不是从咱们家属大院出去的,估计那些坏人也不会盯上你,真对不起。” 余穗心里挺感动的,按住他嘴:“快不要这么说了,也许只是巧合,毕竟受伤的不是我一个,丁莉莉……估计更痛苦些。” “唉!”提起丁莉莉,夏凛生叹了口气: “她……好像不能生了,一直哭,然后又一直骂韩多米,说都是因为韩多米出去了,她才想到带你去江边那户人家买鱼吃的,当时……因为我们找不到你,她以为你不在了,很自责,骂韩多米骂得特别凶……韩多米伤心的很。” 余穗是听过丁莉莉骂人。 平时就那么骂,现在因为跌倒流产,当时余穗生死未卜,倒是可以想见她的心情。 余穗难过起来:“一会儿我去看看她。” “还是等你好些吧,医生说你最好不要轻易活动,而且,这种时候,我觉着你也不合适去看她,她情绪和精神都不怎么样。” “好,那明天看吧,要是我能起来就去看她。” “你能起来再说吧,现在好好休息。” “你也是,去关门,我们一起睡。” 当然,余穗说这话的本意是大家一起躺下休息,但是怎么听怎么暧昧,夏凛生就一直笑,抓耳挠腮的去关了病房门,回过来吻了吻余穗:“我趴在床边就好,就不一起睡了。” 余穗推开他:“笑啥,我又没说让你躺床上,快歇着吧。” 夏凛生是真的疲惫极了,已经小三天没合眼,便也没再多说话,趴在床边,一会儿就睡熟了。 余穗也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却被手臂上的刺痛疼醒,张开眼,夏凛生眉头紧皱的凑在她眼前:“醒了?还好吗?发烧了,我叫了医生来看了,说要挂水打点滴才行,所以现在挂上了,你看,还是伤得很严重啊。” 余穗看看手背,针头初微微青紫。 但除了这个,倒不觉得都难受,但想来,毕竟身上有着伤口,又是在水里呆过一阵,发烧也是正常。 她连忙安慰夏凛生:“我没觉得很不舒服,发烧的话,估计还是冻着了,你别担心。” 夏凛生握住她的手:“现在你在我身边了,我倒确实不担心,就是觉得心疼,想不想吃什么,医院后面可以租灶头,我给你做点?” 余穗怕自己要是说不要吃,夏凛生自己就会不吃,便点了两个菜:“就想吃点肉丸子汤,也想吃点腌黄瓜,就老俄国人那种酸黄瓜。” “行,我去买,你好好歇着。” 就这么样,余穗本是来结婚的,结果在江里呆了三天,又在医院住了三天。 到即将能出院的那天早上,方营长来了,但没有进病房,而是在病房外头喊夏凛生:“小夏,有点事,你可以跟我回团部一趟吗?我的意思是,余穗好点了的话,能抽空去一趟吗?” 夏凛生看看余穗。 余穗马上说:“快去!方营长特意来医院找你,还不进来说,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我都好了,啥事没有,本来下午就要回去了,你只管去忙嘛。” 夏凛生犹豫了一下,说:“那不然正好我回去团部问问,要是能有车下午来接你最好,就省得咱们走回去了。” “好。” “别乱跑啊,十点多钟医生会来拆线,我也会尽量早点赶回来接你。” “知道。” 夏凛生这才走了。 余穗批了一件长袖衬衫,顺便理了理头发,下了床。 她准备去看看丁莉莉。 其实,昨天她就让夏凛生扶着去过丁莉莉的病房,但是,正好的听见病房里传出骂声,骂的是——“你就是害人精,要不是你,我会变成这样吗”, “都跟你说几次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你瞪我干什么?怎么,现在我不能生孩子了,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听着这些话,就能猜到丁莉莉肯定是在骂韩多米,更何况余穗还从门口的玻璃上面看见韩多米像个孩子似的,低头站在丁莉莉床前。 余穗和夏凛生相互看看,默契地离开了。 路上,夏凛生叹气:“这种日子,以后怎么过呢?” 余穗:“你是说丁莉莉不能过,还是韩多米不能过?” “两个都是,这不是相互折磨吗?这个丁莉莉……唉,说起来,我多有福气啊,能娶到你,你就从不像这样无理取闹。” 余穗不禁笑了:“你大概是把我住院第一天的事忘了。” 夏凛生一脸迷茫:“住院第一天……怎么了?” 这更取悦了余穗:“那时候我不是说,我做梦梦到你娶了别人吗,然后就说我死了你就娶别人什么的,那我不也是无理取闹?” 夏凛生立马摇头: “当然不是!只要是你说的做的就不是!老婆,像住院第一天那样的事,就算你跟我闹一百回,我也不觉得你无理取闹,那是我不知道你做了梦,以后我知道了,但凡你那么说,一定是我没搞清楚背后发生的事,是我的错。” 这求生欲,也是没谁了。 但就是让人高兴。 余穗是全程笑着回的病房,回到病房以后,和夏凛生卿卿我我还来不及,就也没再去看丁莉莉了。 现在再来,心里竟然也是心有余悸——生怕再遇上丁莉莉正在狂骂韩多米。 多尴尬啊! 第275章 窝里横 余穗忐忑地走着。 当走过一条长走廊,按理,拐过弯就是妇产科病房了,但是余穗拐过弯,正好撞见韩多米仰着头靠在病房的外面。 呃…… 余穗迟疑了一下,停在原地。 韩多米倒是一晃头,看见了她,马上挺直了身体,向余穗走过来:“小嫂子,你……还好吗?” 韩多米的目光停留在余穗头上的绷带上。 余穗看着他,心里有些唏嘘。 去年的时候,韩多米到她家吃饭,整个一无忧无虑的青年,主打一个就是没心没肺,天天只想着好吃的,脸也是圆圆的,眼里星光灿烂; 而现在,这青年头发又长又乱,眼圈发黑,人也很消瘦,脸上都有颧骨了,眼里更是一派颓然。 真奇怪,这丁莉莉也算得上是个单纯的姑娘,怎么这两个人结婚了,会变成这样呢? 余穗善意地笑了笑:“我挺好,一会儿医生会来拆线,没什么事我下午应该能出院了。你呢,还好吗?” 韩多米就抬了下眼,有些惊讶:“我?我好着呢,我又没受伤。” 余穗吸气:“我想,你心里是受伤的吧?” 韩多米就把眼睛瞪大,先看了看余穗,再一下子拼命往上看。 好半天,他也没低下头出一声。 余穗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会好起来的。要是想散散心,欢迎找咱家老夏!我先去病房看看莉莉。” 余穗说完就走,等走到病房门口回头看,韩多米用手捂住眼,身体靠在墙上发抖。 唉! 余穗暗自叹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丁莉莉靠在床头发呆。 她的脸蜡黄,神情里很是哀伤,听见门响动,才抬眼看过来。 见是余穗,她倒是笑了起来:“你能起来啦?好啦?” 看,多么简单善良的姑娘,却独独对韩多米恶语相向。 余穗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我好了,你呢?” 丁莉莉的笑脸缓缓收了,低下头:“唉,不知道,医生说,以后估计怀不上了。” 余穗:“估计?” “嗯。医生是这么说的。” “那你可别信那种话。首都有好多特别好的医生,你身体养好些,去首都看看,肯定能给你看好的。” “……会吗?” “会!绝对会!再说了,你还年轻,就算目前不会,但医学一直在进步,等过几年,像你这种肯定不是问题的,相信我说的。” 余穗大力点头。 丁莉莉看着她,笑了笑,边笑,边流下泪来。 余穗拉住她手:“对不起。是因为我……” “当然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从那家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站在你身后,我还在想,这人是谁啊?然后她忽然出手推你!余穗,那一下,我真的……”丁莉莉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愣住,然后我想喊,但是我喊不出来!我急得不得了,我眼睁睁看见你掉下了河堤,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跑过去,然后那个女人就突然转头过来,我吓了一跳,脚一崴,就……摔倒了。其实,我倒在地上,我才想起来,我怀孕了,呜呜呜……余穗,我心里很难过,很难过啊,呜呜呜呜呜……” 丁莉莉抱住余穗,大哭起来。 余穗也很难过,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背: “终究是我让你担心了,真对不起,我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我掉下去以后就撞在下面的石头上,当即晕了过去。但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我反而没有乱动,所以最终自己浮了起来,也是我命大。” 丁莉莉抽抽噎噎: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歉疚,是我说带你去吃江鲜的,结果出了这种事。你都不知道,一开始我倒在地上,我肚子疼得要死,我都没有说让人救我,我只想能救你,我就一直喊,‘有人掉进江里了,有人掉进江里了’,那个女人,那个可怕的女人,她本来是瞪我的,看我喊起来,她就向我呲牙,说‘该死,都该死,你们都该死’,然后她就跑走了! 我想去拉住她,但是我又不敢,她好凶,她的眼神好凶,后来就有人围了过来,我让他们去部队家属大院通知人,我痛得不行不行的,又急,但是我妈妈很久很久才来,韩多米更是不见踪影,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见踪影,呜呜呜,余穗!” 余穗深深地吸气,再慢慢吐出来:“莉莉,这个事,怎么都不怪韩多米的,你要是怪他,他也会委屈。” 丁莉莉一手抹了泪,气哼哼的: “怎么不怪他?当天一早我就说了,我说我今天有胃口吃东西,你带我出去吃点好吃的吧,他非说那天一早要送人下连队!我爸都给他升职了,他完全可以让下面的小兵去,可他不,非要自己去,把我丢下,然后我就拉着你去了江边,这不,你也出事我也出事,不怪他我怪谁?我恨死他了!” 余穗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真的觉得,这些都是他的错?还是你知道,他是最能包容你的,所以才这么不管不顾地怪他骂他为难他,只在窝里横?” “我……”丁莉莉愣住,红肿着眼睛看余穗:“我有吗?” 余穗像个大姐姐一样,替她擦了眼泪,温声说: “有。我这次刚到的时候,就听夏凛生说,你和韩多米结婚了,我当时就很高兴,我觉得你们两个性子相近,倒是不错的。 但是后来我听说,韩多米和你结婚,还升了,所以身后总有人说他吃软饭,这个是人之常情,到哪儿都有这样的事,但是作为韩多米的心情,肯定是很为难的,谁愿意这样被人说呢,是不是?” 丁莉莉一伸脖子:“有这种事?谁?谁这么说?我爸说了,他本来就够格!” 余穗翻了个白眼: “要不然你偷偷出去听听,谁这么说?你像是没见过流言蜚语似的,这种事人家会直接说吗?还不是时不时的阴阳怪气一番,抓又抓不住,说又说不出,难道谁还会不识相的跑到你面前来告诉不成!也就我,知道你心直口快没有坏心眼,所以告诉你!” 丁莉莉眼里的怨气消散了不少,但嘴还是很硬:“那韩多米也没跟我说啊!谁让他不说的!” 第276章 至亲至疏夫妻 听丁莉莉这么说,余穗再次给了丁莉莉一个大白眼: “你真的是!这种事,他能跟你讲吗?他不能。因为,他心里肯定是喜欢你,才和你结婚的,怎么会跟你说这种看得见又摸不着的狗屁事,让你小看他呢?他只能为了证明他自己不是吃软饭的,就需要比旁的人加倍努力,该干的拼命去干,不该干的也积极地去干!所以会比较忙啊!” 丁莉莉明显被说服了,但嘴却不饶人:“那是他活该!人家要说就说去呗,这种话也值得放心上!” 余穗心里叹息一声,想着韩多米“小嫂子小嫂子”喊他的朴实样子,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在丁莉莉嘴里,自己也塞一颗,尽力让气氛轻松: “哎哎哎,你得了啊,说得容易!这种事,轮到谁身上,都是不舒服的,他不愿意别人那么说他,至少证明他是有担当有责任心的好嘛,你呀,虽说比我还大些,但大概是你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所以你不太能考虑别人的心情。 如果只是和你做朋友,你这么骂人,别人最多就不做你朋友了,可是,现在韩多米是你丈夫,他能怎么办呢?因为喜欢你,所以只能忍着,你说啥他都惯着你忍着你。看看,这是多爱你啊,多爱你,多爱你?” 余穗夸张地撞着丁莉莉,逗她。 丁莉莉傲娇的抬下巴:“他应该的!” 余穗正色地劝: “你可别这么说。任何忍让都是有限度的,你这么啥事都怪他,动不动就骂他,他终有一天会受不了的。那结果是什么呢?他那样的人,不会离开你,但心会冷。莉莉,至亲至疏夫妻,这话的意思,我这个乡下人的理解是,丈夫可以和你最亲,但搞得不好,也能跟你最疏远,那结婚还有啥意思,是不是? 韩多米是个简单的人,你只要稍微为他着想一点,他就能把你捧手心里的,况且,这次的事,真的不是他的错,是我和你真的运气不好,遇到了坏人。别的人一生中,说不定也会遇到,没什么的。但要是因为这个事,你和韩多米闹成陌路,那你这一生要怎么走,想好了吗?” 丁莉莉脸色黯然下来,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说:“余穗,其实,我是担心,我以后真的不能生孩子了,韩多米看不起我,所以我……” “所以你现在就给自己立威风?”余穗问。 丁莉莉没否认。 余穗摇摇头:“我觉得韩多米不是那样的人,你好好对他,他肯定会好好好好好好地对你,才不会因为你不生孩子跟你生气呢,再说了,这里的医生这么说,但首都的医生可能根本没当回事呢,是不是?再再说了,你觉得你流产了你很难过,韩多米就不难过啦?刚刚我还看见他在外头抹泪呢!” 丁莉莉眼里闪过一丝慌张:“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不过你可别傻乎乎地去问他啊,男人都要面子,他肯定不能跟你直说,他肯定又心疼你,又心疼没了的孩子,但他不能说,一说,你这个小心眼肯定又觉得他只想着孩子,不想着你。” “我……我还正想这么说呢!” “你看你这个人!算了,我都懒得理你了,给,这个是我送你的,以前我帮了一个那贝人,她送我的,你好好补补身体。”余穗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野山参,塞给丁莉莉。 野山参当然是从空间买来的,但也只能找个借口才能送出去。 丁莉莉还不好意思收: “不不,应该我给你送东西才是,我怎么能拿你的呢?你快收起来自己吃,我家肯定比你这个乡下来的条件要好呀,是不是,你收起来,给,我把前几天一营长家送来的阿胶糕给你吃,拿着!” 这个直性子的姑娘,真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顾别人脸面,但心是真诚的。 余穗自己的礼物没送出去,还收了一大纸包的阿胶糕。 没办法,丁莉莉非给,不拿就又开始数落,都是因为韩多米不在,她才不能给余穗送病房去。 但就是这样反手给了礼物,丁莉莉还特别开心:“要说还得是你,你一来跟我说说话,我也没那么烦躁了。” 余穗就开始询问出事当天的情况:“哎,我听方营长说,你看见推我下江里的人是大概三四十岁,你能记起来她长啥样吗,快给我说说。” 丁莉莉皱着眉头:“我肯定能记得呀,要是这会儿站我面前肯定能认出来,但要我说,我就有点说不好,因为当时我倒在地上,肚子又疼,我瞧着她就觉得又害怕又紧张,所以我……唉,反正你看,你要让我怎么说嘛?” 余穗:“就是说她眼睛是大的还是小的,或者鼻子是不是特别难看,再有就是脸上有没有痣什么的?就是特征!特征有没有?” “哦,好,我想想,她眼睛嘛……”丁莉莉回忆起来:“眼睛眯着,就是看着好凶,鼻子嘛,因为我是从地下抬头看她,我就看见她两个鼻孔动啊动的,痣?好像没看见痣呀。” 余穗:“……”好家伙,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丁莉莉,对人物的记忆太抽象了! 余穗不死心,又问道:“那她穿什么衣服呢?” 丁莉莉:“穿的挺好,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确良的衬衫,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 余穗彻底死心。 也没办法,这年头,都是这么穿。 这种打扮,一条街能一抓一大把。 这个女人,大概率是找不到的了。 好不甘心啊! 看来,应该真的是跟祁照妮和贾思坤那种特务有关的人了,会伪装,还狂妄。 余穗便也不再问了,毕竟问起这个,丁莉莉表情痛苦。 随便地和丁莉莉聊了几句,余穗正要告辞离开,丁莉莉的母亲拿了一个饭盒进来了。 余穗礼貌地站起来打招呼:“袁大姐。” 袁大姐嘴角扯了扯:“哟,夏营长家属。” 余穗:“……”什么意思? 不记得她名字也罢了,还连夏凛生职务都叫错,这是心情多烦躁呀! 第277章 酸死了 袁大姐这些表述,余穗感觉不好。 她连忙告辞:“袁大姐给莉莉送饭来啦?正好我也要回病房等医生来拆线了,那莉莉你好好休息,再见哈。” 看余穗匆忙走,丁莉莉不禁白了母亲一眼: “妈,你干嘛故意叫人家什么营长家属啊?不要这样,我都说了,真的是我非要去江边,她才陪我去的,真的不能怪她,你看,她头上纱布还没拆呢,当时我可是亲眼看见她被推下江的,说不定要是我站在那边,被推的就是我,毕竟我还是团长女儿呢,那些特务要报复,不是先报复我?我当时真急,想着她要是死了,我也不会好过,还好夏凛生在江边喊了好几天,给找回来了,你还这么故意刺人家做什么!” 袁大姐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 “什么我故意刺人家,人家现在就是营长家属!早上你爸说了,因为贾思坤出了那么大纰漏被抓了嘛,还不知道会怎么判呢,那他们三营营长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再加上夏凛生之前好几次立功了嘛。 对了,据说,还有你那个好男人,曾经也帮着上报过,说是余穗这个军人家属,还给整个军区改革了什么防冻液,是十佳好军嫂,这不,现在上头一下子就下出文件来了,方庚升了正营级,夏凛生提副营长了! 你看你个没眼光的,当初要是你嫁给了夏凛生多好,还跟我说我故意刺人家,这都已经发文了的,我还不能说?真是的!” 消息来得太突然,直性子的丁莉莉听着母亲数落,张着嘴,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怅然地说出话来:“……原来这样啊……她,真有福气。” 袁大姐把带来的饭盒“啪”一下丢在床头柜上: “可不!真有福气!一个乡下女人现在也当副营长夫人了,你呢,先是离婚,现在又嫁了这么一个,本事没有,脾气挺大,我打电话叫他回家拿饭盒给你送饭,他竟然给我说,他车队还有事,要送我自己送,什么态度!” 丁莉莉抬眼看了看母亲,最终,掀起被子一下子钻了进去蒙住头,再也不肯出声。 袁大姐却一时收不住,继续碎碎念: “真是的,早知道这个夏凛生运气这么好,当初你爸就该给你看好的,现在嫁这个,真是倒了霉了,要不是看在你跟他结婚就能留在我们身边的份上,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终究没见识没本事,家里还都是些穷酸……” 而余穗回到自己病房不久,医生就来拆线了。 伤口恢复得很好,虽然伤口位置被剪掉了一些头发,但过不久就会长出来的。 余穗挺高兴,自己收拾起东西来。 两个护士进来拿走挂点滴的架子和瓶子。 余穗空间能得到的物资无限,之前就偷偷地给这两个负责她病房的护士塞过糖呀、发夹呀、雅霜呀这类女人喜欢的小东西,所以两个护士和余穗很是熟稔,这时候也语气轻松地和余穗打着招呼:“好啦?一会儿回去啦?” 余穗:“是呢,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 其中一个孙护士就说:“哈,我们可没照顾你,都是你男人照顾的呢,瞧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坐月子!” 另一个秦护士也凑趣:“哪是啥坐月子啊,依我看,他男人啊,是把她当没满月的宝宝了,那个疼哦,哈哈哈!” 大家这么笑一阵,余穗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地说:“那可不,他要是不对我这么好,我就跑别人家当宝宝去了。” 孙护士:“对对对,赶紧回去当宝宝去吧,回家里多舒服啊,对了,到了七月初一晚上,别躺家里啊,住露天看七星斗月避邪气啊。” 余穗没听懂:“啊?什么?” 秦护士停下手里的话:“你不知道哈?不知道哪儿传来的话,说是今年七月初一晚上别住家里,住在露天,只要能看见什么七星斗月,就能避过七月邪气,不然啊,今年会有大灾。” 余穗愣了好一阵,想起来,这个七月初一,貌似就是7月27号! 对啊,她住院住得,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余穗激动起来,一把拉住秦护士:“你说的初一,是不是就7月27号的晚上啊?” 孙护士看她这么急,倒紧张了,拉走秦护士:“哎哎哎,小秦你快别说了,院长说了,不能搞迷信。” 秦护士:“哎哟,这可不是迷信,你不是也听见了吗,好几个人都这么说的,人家从首都回来都这么说呢!要不是真的,首都回来的人能乱说?” 余穗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特意散布的传闻貌似有点用,她心里是很欣慰的。 虽然这种“避邪气”的话听着真的不靠谱不科学,但至少,这是王镇敏之类的人,在想尽办法以不造成恐慌为主,给所有人传递避开地震的消息呢。 大事上不能讲究方式方法,这种消息,哪怕有一半人能相信也好啊! 余穗连忙凑过去附和:“倒是的,不瞒你们说,我前些天经过塘山那边过来,就是听见火车上有人这么说呢,还说是神仙特意下凡来告诉的,一定要相信。反正就那一天嘛,现在夏季,晚上又冷不到哪里去,住露天就住一下好了。” 虽然这边不会地震,但能让大家都愿意相信有这么一回事,从而相互转告和重视也好啊,谁知道冥冥中会不会正好救了什么人呢? 秦护士见余穗不反对这种说法,很高兴:“就是!我也这么想,到时候初一晚上我住露天。” 孙护士:“呵呵,想得倒美,小秦同志,你初一那天值班!” “啊?哎哟,我都把这茬忘了。” “没事,到时候我把你的宿舍休息床搬露天,成全你。” “哈哈哈!” 两个护士笑着走了。 没一会儿,夏凛生回来了,他大步的跨进病房,那脸,可以用满面春风来形容。 余穗已经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对上夏凛生这样一张脸,不禁笑道:“怎么这么开心?方营长叫你去干嘛了?” 夏凛生一下子站到余穗面前,捧住她脸:“你猜!” 第278章 我男人真能干 快乐真能感染人。 余穗都要被夏凛生那双星光熠熠、喜气洋洋的眼睛给融化了:“哎哟哟,这笑的,像是捡到了金元宝!要我猜的话,是不是我们的结婚申请签字啦? 夏凛生挑眉:“……呀,对头!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现在团里来新营长了,新营长我认识,只要我把表格送上去,马上就能给我签字!” 余穗更高兴了:“是吗,那可太好了,那你表格送了吗?” “走!先带你回家!我马上去送!” 夏凛生拎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余穗慢慢地跟在后面,走出了医院,就看见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韩多米从车窗探出头:“小嫂子,走咯,我送你回家!” 他的神色比一早看到的时候好了很多,语调也非常热情。 余穗还是挺意外的:“呀,我们夏连长还把你请来接我呀?可真是太麻烦你了,那要是你忙的话,送完我就回来陪莉莉,要是不忙,今天就在我家吃饭?” “不忙不忙,我一点儿也不忙,连着吃晚饭也行。”韩多米忙不迭地说道。 “噗!”余穗忍不住笑出来:“你中饭都还没吃,就想着吃晚饭啊?我和夏连长可不敢霸占你,吃了中饭你还是早点来医院陪莉莉吧。” 但韩多米顾左右而言他:“哎,你别夏连长夏连长的,老夏他已经……” 话没说完,却被刚坐进副驾驶座的夏凛生捂住了嘴:“我已经很烦你了,只有我这么好心善良的老婆,才愿意留你吃饭,啰嗦什么!” 韩多米“呜呜呜呜”了一会儿,终于领会了夏凛生的意思,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三人回了家属大院。 夏凛生去食堂打了些饭菜回来,还买了三瓶汽水,大家就在宿舍吃了起来。 虽然饭菜很简单,但是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很是轻松愉快,只是吃到尾声的时候,韩多米说了一句话,引起了余穗的注意: “哎,老夏,要不我来给你当通讯员吧,怎么样?”夏凛生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没出声。 余穗:“我们老夏可没资格用通讯员,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升官了的,别让人听到这种话才好。” “你现在可是团长女婿”这种话,余穗到嘴边还是换了,生怕伤了韩多米自尊。 可韩多米斜看她一眼,鄙夷:“你知道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老夏他有事瞒着你呢,你倒不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瞒着你?” 夏凛生“啪”一下,把手里的汽水杯子敲在桌子上:“韩多米你真没劲!我还以为我陪你喝的是酒呢,才喝几口就捂不住你嘴了!既然知道我瞒着,你干嘛帮我说出来呢?” 韩多米笑嘻嘻:“哎,老夏,你瞒着干什么呢?” 夏凛生喊起来:“这你不懂?你结了婚的男人你不懂?这么高兴的事,我想单独和我老婆讲啊,我想让我老婆高兴的跳起来跳我怀里啊,可你非要搁在说啊说的,你说你这个人,走走走,走你的吧!” 夏凛生一边说着,一边真的把韩多米从凳子上架起来,直接往屋外推:“也就我老婆好心,非要给你吃饭,按照我的想法,只想跟我老婆在一起,不需要你,回你自己家去!” 一旁的余穗:“……”吼吼,还真有事瞒着啊! 韩多米笑着被夏凛生推出门,还回头跟夏凛生说:“行了行了,我这不是还没说呢嘛,你说你说,你们慢慢说,不过这样的话,今天这顿不算,改天得重新请我,一定得请我吃……” 话还没说完,夏凛生就关上了门。 余穗还坐在桌前,对着夏凛生眨巴眨巴眼睛:“啥大事瞒着我呢?” 夏凛生走到她身边,把她身子扳过来,脚从桌子底下也拿过来,然后他大叫:“老婆,我升副营长啦!” 余穗:“……真的?” “当然真的!老婆,开心吗,跳起来啊,跳我怀里啊,方营长找我回来团部,就是跟我说这个。然后我马上到医院,一路上想的就是这个场景,可是因为在医院人来人往的,我才没说嘛,讨厌的韩多米,还非要给我先说出来,这都把我的快乐打折了呢,老婆,来来来,你跳过来!” 夏凛生退后半步,张开手臂,向余穗嚷嚷着。 余穗非常高兴。 虽然不管是前世看见的年代文里,还是做梦般梦见的余秋的话里,她都知道,夏凛生会升职,但真的知道的时候,依然高兴。 因为升到营级了,家属就可以随军了。 以后,她就可以和夏凛生在一起生活了。 余穗干脆站到凳子上,向夏凛生扑过去:“哎呀,我男人真能干,以后,我也是军官太太啦,哈哈哈!” 两人高兴得不得了,但是余穗这么扑过来,力度还是挺大的,直接把夏凛生扑得趔趄了几下,倒在地上。 地上就地上。 没有了外人,小夫妻两个干脆抱住,甜甜蜜蜜拥吻起来。 为了不弄脏余穗的衣服,夏凛生甘心垫在下面,要是余穗摇晃他,他还紧紧顶住,怕她滚下地。 这么热乎了一阵,夏凛生抱住余穗说:“老婆,咱也就这么偷偷开心一会儿,等出去了,咱还是得收敛着点,这个道理,你懂的吧?” 余穗点头:“我当然懂。你做得对,咱们出了这个门,就得谦虚。不过,你之前在医院里,干嘛还跟我说,新来了营长,那是……” “哎呀,就是方营长啊!方营长升啦,以后他是正级,我当他副手,那咱们结婚还担心谁不签字呀!”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人签字?” “我现在就去!” 夏凛生一下子把余穗抱起来,啪啪地拍了衣服上的灰尘,要飞奔出去。 余穗连忙拉住他:“等等,要是方营长签了字,政工部也给咱办了结婚,你,要请大家吃饭喝酒吗?” 夏凛生满脸喜色:“肯定要啊,咱们结婚呢,真正的结婚!方营长还说要帮我们证婚的。” 余穗:“等等,这事,可不能这么办。” 第279章 十年办一次,次次都娶你 一听余穗说这事不能这么办,夏凛生很疑惑: “怎么不能这么办,团里别的同志都是这么办呀,就是新婚夫妻一起请人去县城国营饭店吃饭,或者跟食堂说好了,订上几桌也行,吃完了,战友们就到新房闹上半宿,总要热热闹闹的,让大家都认识家属嫂子的嘛。你比哪个嫂子都好,我肯定也要请大家聚一聚,然后吃饭喝酒热闹一下的嘛。” 余穗严肃地摆手: “不。要是你还没升,咱们倒可以请大家吃饭喝酒。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正好你升级了,那就最好不要张扬。而且我和别的嫂子不一样,大家都已经认识我了,特意再这么闹一场没必要,反倒让人说闲话,那去年我来这儿算什么,对不对?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还是请方营长证婚,就在咱们去政工部领结婚证的时候,请他见证一下就是了,别的战友,咱们多买些糖呀、烟呀什么的,给他们多分一下就可以了。” “这……”夏凛生有些为难:“可这样的话,不是亏待了你嘛?而且我主要是和你结婚高兴,所以我想庆祝……” 余穗大眼睛瞪他: “不,你不想!这种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把你的高兴再露出来了,咱低调些最好。人一开心一得意,容易招人嫉妒,而且你想想看,今年已经有很多不好的事了,所以我们保守低调处理就好,至于我,其实我不是很喜欢那么多的人来闹腾起哄、吃饭喝酒这些,平素大家来的也不少了,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搞。等十年后,咱们回老家,办一个超级大的婚礼,补办,怎么样?” 夏凛生:“十年那么久?” “对,十年以后,我们感情依然好,再办一次,每个十年都办一次!” “你的意思是,十年办一次,次次都娶你?”夏凛生瞪大眼的时候,余穗看见他的瞳仁里,有个小小的自己,波光盈盈。 余穗眯了眯眼:“怎么滴,你不愿意?” 夏凛生咧嘴大笑:“不不!我愿意!能娶你那么多次,这可太合算啦。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余穗:“我们一起去吧!” “去哪儿?” “去领结婚证啊,就今天!” “太好了,我这不是怕你医院刚回来累嘛,都没敢说,还想着先去拿表格签字什么的呢。” “不累。我之前就是头有些晕,现在不晕了。再说了,家里糖啊,烟啊,你不是都买好了嘛,这就行了。” “可不,我早买好了。那……这样的话,我换件衣服?”夏凛生的眼里,已经不仅仅是高兴了,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余穗喜欢他的这种兴奋和紧张。 要真的结婚了,连这些情绪都没有的话,那还是爱吗?还是男人吗?还是新婚快乐吗? 就是得这样才好。 余穗嘴咧得很大:“嗯,换最新的军装就行,我喜欢看你穿军装。我去换条裙子!” “哎!” 两人同时进了里间。 夏凛生拿了套比较新的制服。 他脱了身上的衣服正要换,见余穗拎着条裙子一直看他,摸摸脸问:“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几时出去,我要换衣服。” “我马上……”夏凛生脚步往外挪了一下,忽然梗着头在门口站住了:“我为什么要出去,我是你男人,我又不干什么。” 余穗:“那也不行!就算结了婚,我说不行也是不行。你要是再啰嗦,我不跟你结婚!” 这下子,夏凛生窜得比猴子还快,还在外面嚷嚷:“我也就说说,看你那说的啥哦!” 余穗啪一下把门关了,马上隐到空间。 先把手里的连衣裙换上,然后就是买了些高级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个伪素颜妆。 照照镜子,自己都知道,自己是美丽动人的。 蜜色眼影加持下变得大而有神的眼睛,高级bb霜覆盖下毫无瑕疵的皮肤,细细涂了淡色唇釉再擦干的嘴唇,整个就是仙女的气质。 所以,当余穗打开门的时候,夏凛生整个呆住。 余穗走过去挽住他胳膊:“走吧。” 夏凛生:“……你,你你你,那个,老婆,你只是梳了一下头发,换了一件衣服,怎么,辣么美,辣么美啊?” 余穗:“我本来就美!” “我知道,但是,今天特别美。” “我知道。我还知道,要是咱们再不出门的话,这么美的老婆,就不和你领证了。” “哈哈哈!“夏凛生开心极了,这才带着余穗出门。 他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余穗一下,看了三次吧,余穗伸手戳他脸:“刚才在屋里说的你是都忘记了吧?低调,淡定,别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行不行?” 夏凛生一脸为难:“嗳,我笑了吗?我没笑啊!” 讲真,夏凛生还真是没笑。 可是奇了怪了,他的整张脸看着就是喜气的,真正应了那句话——喜欢一个人,捂住他嘴,笑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余穗看着他那神情,心里是甜的,便也不说他了。 两人和上次一样,先往后勤部走。 走过管长青家的时候,夏凛生指着空院子说:“上午团部还问我了,说到时候住房要不要搬到贾营长这边屋子,我说不用了。你不会怪我吧?” 余穗点头:“你做得对。这节骨眼上,咱们先不用换。这屋子比丁团长住得都好,要是你急吼吼搬来了,丁团长心里都不待见你。咱们还住那个小屋子好了,无所谓的。” 余穗心里的打算是,大局势来看,一切在年底会有大变动,上层一动,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还是先保持低调比较好。 但是夏凛生说:“倒也不是无所谓的,营级有营级的住房安排。我跟方营长一样,搬到咱们宿舍前面的房子去就行,那边比现在的大些,有单独的厨房和客厅。” “还有这待遇呀?那挺好。什么时候搬?” “下个星期咱就能搬的。” “好,到时候我去商店买点东西,好好布置一下。” 第280章 怎么洗,是个问题 小夫妻俩说着话就到了后勤处,夏凛生让余穗等着,他去把方营长请了来。 方营长看夏凛生,眼里多少有点看自家小弟般的神情,一听今天就要办结婚登记,方营长开心得很,啥啥都配合,叫签字就签字,叫证婚就证婚,所以余穗这结婚登记,就跟买个菜一样,一会儿就办好了。 不不,其实还比不上买菜,买菜还得花钱,这都不需要花钱呢。 等办好了手续,方营长还问:“小夏,那你和余穗,准备在哪儿办几桌?” 这种时候,就得余穗出面推脱了: “方营长,我们不办了。一是我们在老家办过了,早就已经结婚了,这就是多张纸的事,为了这个纸再办一次,实在没啥必要; 再一个吧,我们夏凛生说,营里挺忙的,他没啥时间,还不如把办几桌的钱买多一些糖和烟,给战友们分一分,这样大家都有得吃,他心里就记挂着战友,我很支持他。” 要说余穗这嘴巴多会忽悠呀,她这么一说,就是再次强调,她和夏凛生早就结婚了,这能防止以后被人诟病他们领证前就在一块儿的事,再把考虑到战友的话一提,谁听着都是会喜欢的。 不苟言笑的方营长对此大加赞赏:“你这个家属很不错,觉悟高。营里工作确实多,我又刚换了岗位,也正是需要他配合的时候,这样挺好的。” 夏凛生先对余穗投去赞赏的一笑,挠头:“嘿嘿嘿,我媳妇,就是好,我都听她安排。” 方营长:“对!听老婆话都是没错的。那你明天早点来上班,咱们得把营里的事好好理理,我之前看了贾思坤的工作记录,好些事还没做呢,光新兵夏季拉练这么常规的训练,他都还没有组织,真的是好多好多的事情要马上安排下去啊!” “行,我明天就正常上班。” 可是,等到夏凛生和余穗一回到自己的宿舍,夏凛生忍不住叹了口气:“唉,穗,按理,我不是该有婚假的吗,现在就要委屈你了。” 余穗:“没事。按理你是该有婚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升,那婚假结束,你不就得回边防连队去?多远啊!但现在,你不用下连队了吧?还有我在这儿,多好呀!能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你还想啥呢你!” 夏凛生愣了一下,忽然笑问:“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婆热炕头倒是有,孩子呢,孩子在哪儿?” 余穗嗔怪地瞄他一眼:“少说废话,去提水,烧水!” 夏凛生还围着她转:“你先回答了我再差使我嘛。” 余穗推他:“你这个人是不是傻,叫你去提水就提水。” “不要,穗,我亲你一口再去,老婆,现在,我能名正言顺的亲你了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拎不清的,叫你去提水!” “不行,不亲亲提不动水。” 余穗气死了:“走开!提了水烧了水洗了澡,干啥不行,你怎么这么笨的!” 夏凛生愣住,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拎了水桶就跑了:“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所以,接下来吧,夏凛生干活就主动得不行。 别说提水烧水了,他还把一个大浴桶擦洗干净,炕扫了又扫。 做完这些,就又开始围着余穗转:“老婆,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好了。” 余穗正在桌边搓汤圆。 这年头办极其简单的酒席、还要被一大群人闹婚房的事,余穗是真不稀罕,所以余穗说不用办。但是一些有吉利意味的说法,她还是上心的。 比如结婚要吃汤圆这事,余穗听孙玉英念叨了很多遍的,一定要吃,一定要吃,一定要吃,吃了才能幸福甜蜜、团团圆圆、顺顺利利。 谁结婚不是奔着甜甜蜜蜜+天长地久去的呀?所以,别的可以不办,汤圆一定要做。 余穗白夏凛生一眼:“没看见我搓汤圆吗?娘说了,结婚一定要吃这个。你再烧点水,咱们吃了汤圆就……咳咳,饭总要吃饱的吧?” 夏凛生探头看看已经放好水的锅,说:“嗯……我瞧着,是不是该多放几个鸡蛋?” “对。其实最好能再有点酒酿,但是我估计北方是没有的,只好不放了。” “你想吃?那我去买!” “这里有?” “我去酒厂找人问呗,万一有呢。” “现在你愿意去?”余穗看住夏凛生,对他发出灵魂拷问。 夏凛生嘴张了几张,最终点头:“愿意!你要吃,比啥都重要。” 余穗眼睛眨了眨,去开了门:“那去吧,我非吃不可。你早去早回。” 夏凛生竟然没有迟疑,只是把身上系着的围裙脱下来:“行。那你慢点搓,等我回来做给你吃。” 眼看着夏凛生一只脚跨出去了,余穗把他拉进来:“傻子,去什么去!先去烧水!” 夏凛生回转身看着她那笑脸,倒是挺正经: “我还是去买吧,咱结婚都没办酒,都已经很怠慢你了,再连你想吃点东西都不去找,太不应该了。你等着,我骑个自行车去,很快的。” 男人越是这样,余穗反而越是维护他起来:“我说不用就不用了,这地方又不是咱们江南,酒酿这种东西怎么会有?你出去找了一圈没有再回来,那就真的是怠慢我了。今天我是新娘,你得听我的!”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逗你的,好了,别废话,快进来。” 余穗又把夏凛生拉进来,指挥他煮了水,夫妻俩一人吃了一碗汤圆卧鸡蛋,然后就是催着夏凛生去洗澡。 外间靠着饭桌的地方,有一块空出来的地,还有出水的小口可以通向外面,所以浴桶是放在这个地方的。 夏凛生看看浴桶,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是这个时候开始红的:“那个……要不,你先洗吧,我洗了,浴桶脏,再给你用的话,不太好,你比我干净,你先洗。” 余穗不愿意。 因为…… 她先洗了,在炕上等着夏凛生,这事儿,怎么想象,都有点说不出来的……无法接受。 余穗就说:“那个,我洗得慢,你要等我很久的,还是你先洗吧。” 夏凛生:“没事,我等你多久都行。真的,我先洗了,屋里热气多,我怕熏着你,你洗。” 余穗:“我不!你先洗。” “那,要不,我们一起洗?” 第281章 好男人要养成的 当夏凛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他自己先崩溃。 他一开始没想啥,但说完就想了。 余穗是先想了,所以第一时间扑过去揍他了。 但是…… 她是小拳拳一捶到男人身上,本来啥也没想到的夏凛生,忽然开了窍。 他抱住余穗就往浴桶跑:“老婆,我说真的,要不咱一起洗?” “你个流氓,你个臭流氓!” 余穗不断地拍打他,放到了水里也打,拍起了无数的水,溅得两人头脸都是水。 夏凛生不顾她的拍打,在雾气氤氲里吻住余穗,也是很勇敢了。 吵着闹着,也不知道怎么洗的澡,洇了一地的水,最后蔓延到炕上,北方青黑色的夜幕刚刚降下,漫天星斗还没有起来,尚有最后一抹余光透过红色的窗帘照进来,把余穗的脸照成暖暖的橙红。 男人火热的气息喷在余穗颈间,把余穗全身的皮肤都烧着了,烧得脚趾绷直再绷直,然后再抱紧男人,同赴那一场焚心灼魂的盛会。 第一次实在紧张。 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男人似乎在这种事上,很容易无师自通,有了爱和无比的向往做加持,重来一次和重来两次之间,只会多出更多的惊喜和从容。 于是,余穗大概是从两点开始哭的。 “不要了,真不要了,你明天不是要去工作吗?睡觉了,你怎么没完没了!” “老婆,我好像才一下下而已。” “你……你浑蛋!我不要了,我第一次,我疼。”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真的,最后一次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结构上先天的不同,体力上天生的差异,女人已经疲惫了,男人依然乐此不疲,还积极认错,坚决不改。 余穗伸出脚,想把夏凛生踢下去,但是,谁懂啊,脚都没什么力,踢不动! 余穗就哭了:“你太讨厌了,我不要你了,我们明天去离婚!” 就算要离婚,有些事还得做完。 做完罚跪在所不惜。 夏凛生是三点跪的。 无所谓,尝过天底下最美妙的事,跟最爱的人在一起,跪一跪有什么要紧。 倒是老婆累了,是真的让人心疼。 咋办呢?得去买点好吃的,给老婆补补啊! 余穗这一觉真是睡得昏天黑地的,再醒来的时候,四周安静极了。 张开眼看看,窗帘拉得密密的,缝隙都被人为的用胶布贴住了。 而炕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张纸。 余穗想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得不行,她伸出手把纸拉过来,人便又躺了下去。 纸当然是夏凛生写的。 “老婆,我知道你累了,也知道我错了。真的,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就昨晚,我们新婚,我想永远永远的记住,只想永远永远的记住,有了这样的回忆,哪怕我明天即刻死了,我也不会遗憾。 但是让你累着了,我又心疼,所以,我一早去买了猪蹄子,炖在锅里,你醒来就去吃哈,补补。这个月升了,下个月工资就更多些,都给你,你想吃啥你就买,千万别俭省。 杯子里的是糖水,你要是醒了,你喝点吃点再继续睡。 衣服啥啥的都放着,我回来洗。 我去工作了。” 余穗把纸看了两遍,往旁边一扔,先还嘟着嘴,最后手背盖住脸,笑。 男人,还行。 累是累了点,疼……有点,但爽的时候也爽了。 上辈子人家网上说的那些男人可能不行的雷点,她应该是一个都没踩到。 挺满意的。 还有这纸吧,没有写一个爱字儿,但是,余穗就是知道,男人爱惨了她。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不同,很多时候他不会把喜欢啊、爱啊,挂在嘴上,但是行动还是实打实的。 余穗坐起来,把糖水都喝光了,然后去外面锅里看,果然是一个软烂的糖醋大肘子卧在里面。 看这酥烂程度,得有炖了四个小时。 那估计,这男人一晚上没睡。 还以为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男人会有啥影响呢,结果……呵呵,她是不是该庆幸这男人受伤了,不然,一晚上没睡的还有她? 余穗一边抿着嘴笑了,一边把糖醋大肘子吃了半个,然后真的回去炕上,继续睡。 一地的衣服呀鞋子呀,没倒掉水的浴桶呀这些,她看见了,但努力让自己忽略。 是的,她真的真的会留给夏凛生回来做。 一个顾家的男人是要养成的,男人爱家的程度,更多时候,取决于他对家庭付出的程度。 所以,就让给男人表现吧,女人干嘛一定要把家务揽在身上? 有些女人就喜欢拼命干活,觉得这才是好女人的表现,可是,往往男人爱的,就不是好女人,你说这有啥道理可讲? 这天下午四点来钟,夏凛生回来了。 然后,一看屋里啥也没动,余穗还躺在炕上,可把他吓坏了:“老婆,老婆?你没事吧?” 余穗转头看看他,“哼”了声,没理。 夏凛生趴在床边一阵着急:“怎么啦?很不舒服,起不来?那我背你去医院看看?” 见他不是说说的,而是真的去找衣服,还掀被子要抱起余穗,余穗才推开他手:“别吵我。我就是累,还想睡。” “真的只是累?没别的?” “有。还有别的不舒服,不敢告诉你。” 夏凛生一下子跳到床上,扶起余穗:“怎么啦?快告诉我呀。” 余穗眨巴眨巴眼睛,吐出一个字:“饿。但我不想起来煮饭。你回来,啥也没得吃。” “就这?” “就这。” “真的就这?” “是的。怕你觉得我懒惰,但我真的浑身酸痛,不想动。” 夏凛生一脸释然地笑了:“我当啥事呢!这有啥的呢,你怎么那么傻,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去食堂给你打饭,你想吃什么我买什么。” “那你赶紧去吧。” 夏凛生屁颠颠的就去了。 等把食堂里最好吃的打回来,夏凛生就差喂到余穗嘴里了,然后就是去洗碗洗衣服,最后也把浴桶洗了,重新烧了水,调好水温,把余穗抱进浴桶。 第282章 地震终于还是来了 余穗坐在浴桶里,故意地喊夏凛生:“来呀,一起洗呀。” 夏凛生摇手:“嘿嘿嘿,不了。还是你先洗,我怕我忍不住,伤了你。” 余穗翘大拇指:“这就对了。以后你再敢那样,我可就躺炕上一辈子了,啥也不干。” 夏凛生:“你这么说,我可来了,我不怕你啥也不干。” 余穗连忙推开他:“不要不要,夏凛生,不许来!” “哈哈哈,傻瓜老婆,逗你呢!” 新婚的三天,总体是甜蜜而欢乐的。 夏凛生也确实做到了他自己说的,“以后不这样了”。 每天晚上吧,他会试探,会求,会使着法子地要爱爱,但确实没有无休无止地索取,能适可而止。 余穗的脸上,便始终挂着甜甜的笑,这三天,哪儿也没去,白天睡觉,晚上和夏凛生卿卿我我,有空看看书,给家里写个信,时间“嗖”一下子就过去了。 夏凛生升职后的最大好处是,不用下连队了,只需要在团部协助方营长工作,所以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他都能够在四五点钟回到宿舍。 新婚第四天的时候,他都不需要余穗说,直接就从食堂打了些饭菜回来,在桌上摆好,叫躺在炕上看书的余穗吃饭。 余穗把书本从眼前移开,笑看他:“老公真好。” 夏凛生就跑到炕头亲亲她:“只是买了点饭菜,就好啦?” “买饭菜不算好,要是天天买饭菜,就是好。” “傻瓜,那不是应该的嘛,想着家里有你等着,我每天只觉得使不完的力气,每天去买点饭菜回来算什么,对了,团里给安排的房子,今天后勤上把钥匙给我拿来了,吃完了晚饭,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有新的住处可以看,可以发挥想象的布置,余穗很喜欢,就一下子从炕上起来了。 小夫妻俩快速地吃了饭,夏凛生主动洗了碗,余穗只负责打扮自己。 三天没出门,出门散步也要美美的。 余穗就穿了件小花布裙子,长头发披在肩上梳顺,再用一条小花手帕轻轻系好,整个人看起来就非常的温婉。 夏凛生洗好碗进房间叫她,看见这模样,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老婆,要不,咱们明天再去看?” 余穗:“为什么?” 夏凛生走过来,在后面抱住她的腰:“就不想出门了,只想跟你在一起,只跟你……” 余穗转头骂了句“流氓”,但拒绝不了男人凑过来的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吻着吻着,两人就吻上了炕。 房子?那是什么?有抱在手里的人好吗? 夏凛生也暗自叹息,没办法,老婆实在太甜了,看一眼就受不了,这不能怪他啊。 而且,现在老婆似乎也很愿意配合了,这不,要第二次的时候,老婆没拒绝,嗯……太高兴了。 这一晚,余穗枕着夏凛生的胸口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就觉得头在被摇来摇去。 余穗伸手随意地拍了拍:“夏凛生你别动,摇什么呢你!” 但是下一刻,就被夏凛生喊了起来:“不对!地震!老婆,快,快起来……不,来不及了!” 余穗人还没有清醒,就觉得自己被夏凛生抱了起来,往门口跑去。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带翻了,从桌子上掉了下去,发出碎裂的声音。 漆黑夜色里,余穗一下子清醒过来,那场举世闻名的地震,终于还是来了。 还好他们这地界不会有事。 余穗开始捶夏凛生胸口:“夏凛生,别出去!衣服,衣服,先给我衣服!” 夏凛生已经吃力地腾出手,去拉开了大门:“地震啊,来不及了,我给你裹着呢!” 门一开,清新的空气扑过来,宿舍走廊上的灯光也照一点进来,就在这个时候,余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伸手拉住门槛,死活不让夏凛生再往前走:“来得及的,不会有事的,回去!回炕上!” 夏凛生:“你!老婆,这不是倔强的时候!” 可是余穗就是不肯放手,还挣扎着从夏凛生的手臂里挣脱,裹着床单回了里间。 屋子晃得厉害,走路有强烈的眩晕感,头顶的电灯摇晃得像风扇似的,外面都是着急慌忙的喊声脚步声,余穗却坚持在这样的动荡里扶着墙走回里间,慢条斯理地从炕上找衣服。 余穗觉得,衣服都没穿好,出去像什么话,反正又不会出事! 可从没对余穗大声的夏凛生在这一刻火了:“余穗你干嘛,别穿了,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快跟我出去!” 余穗刚在摇晃的感觉里找到一条裤子,穿好以后,有心试试夏凛生,她又转身拿了一件衣服慢慢穿上:“你命重要,你先出去,不用等我。” 外头走廊的灯光有一缕照进来,照在夏凛生脸上,他气得眉头都立起来了,但握了握拳,一下子走过来,快速地给余穗扣扣子:“得!你厉害!你比我的命重要!” 余穗看着男人那紧紧绷起来的下巴,抓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把他往外推:“夏凛生,你也重要,咱走吧。” 两人这才携手奔出了屋子,往空旷的地方跑去。 但确实如余穗所说,来得及的。 虽然刚才一阵摇晃得很厉害,但等余穗和夏凛生奔到外边的时候,地震的感觉就已经很小了。 大部分人都比他们俩先出来,操场上,大家都在大声地议论着。 有的说:“吓人,刚才那一阵好厉害。” 有的说:“现在还在摇的,你蹲下来,能感觉到的。” 还有的说:“这个地震厉害了,要我说,一定有地方地震比较严重。” “对对,震中的地区肯定很严重,刚那一阵摇的,我还以为房子要倒了呢,给我吓得。” 夏凛生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把余穗带到几个声音熟悉的战友附近,然后抱住余穗的肩说: “老婆,现在我们安全了,但是我是三营副营长,这地震感觉还挺严重,我得去各处检查,各连队是不是都安全,边防连的兄弟是不是都安全,我……需要离开一下,你不会怪我吧?” 余穗给他把衣服扣好:“只管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注意安全就行。” 第283章 震后众生相 余穗是真心这么说的。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想来,地震后,人民子弟兵肯定要去支援的,夏凛生这边军区距离震中不算太远,或许需要他们呢,她拦着男人干什么。 夏凛生却很感动。 新婚妻子就是比别的嫂子好,比别的家属识大体。 他伸手,摸了摸余穗的脸,手指摩挲过处,尽是眷恋,但下一刻,他“刷”地敬了个礼,就转身跑开了。 余穗也没闲着,转头问一个有手表的兵士:“同志,现在几点?” 兵士说:“三点四十五分,嫂子。” 余穗心事重重地往塘山方向看去。 三点四十五分呐,从她和夏凛生逃出来到现在,差不多就是三分钟的时间。 这边的震感还这么强烈,那震中,绝对是地动山摇,不知道塘山的那些人,有没有听信“谣言”,睡在外边呢? 余穗怀着这么的心思,就一直在原地踱步,很不安心。 但很快,所有人都再次感受到了震动。 是余震。 余震比之前那么大幅度的摇晃要感觉小很大,但依然持续了至少半分钟。 操场上的人明知道自己在露天,不会有危险,但一些女同志依然害怕地叫起来。 余穗听见有丁莉莉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一个身形略胖的人抱住她,而身形看着是韩多米的,就拎着几个大包站在旁边。 只是这么一个黑乎乎的影像,余穗就基本能断定,丁莉莉和韩多米,感情并没有恢复,否则这种时候,她该靠在韩多米怀里,而不是母亲的怀里。 看来,韩多米要受的心理压力还会很多。 这次震动以后,所有人站在操场上,又经历了大大小小三四次的余震,一次比一次弱。 但就算是这样,大家都纷纷议论开了:“这地震的震中在哪儿?最好在海里,不然这余震都这么强,那震中估计房屋都倒了。” “可不是,第一次震的时候,我站都站不稳,第二次都头晕得厉害。” “哎呀,要是老百姓住在密集的地方,可就危险了。” 渐渐地,大家沉默下来。 都是军人或者军人家属,比一般老百姓要考虑得多,很快,好几个人开始主动地去团部找领导询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事宜。 这一旦有人开了头,似乎别人不去就是觉悟不高,于是,大家都离开了。 就在这时,余穗看见丁莉莉那边,出现了一些争执。 先是韩多米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凑近靠在袁大姐怀里的丁莉莉说了句什么。 丁莉莉猛地一推韩多米,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你非要去争功你就去!” 韩多米因为手里拎着东西,被推得趔趄了一下,站在原地足有三分钟没动,最后他忽然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转身跑了。 丁莉莉把头埋在母亲怀里,没再转头看。 余穗重重地叹了口气,拿夏凛生留下的床单裹住头——不要看见这些。 操场上,渐渐地只剩下女人和孩子。 大部分的孩子是不知道忧愁的,他们开始在操场上玩闹起来,叽叽喳喳很开心,而天也渐渐地亮了起来。 等到有晨曦照到大家身上的时候,有人开始问:“咱们是不是该回屋啊?” 这种话问得多了,最后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了袁大姐身上。 家属营地,一般也是按照男人的职务来区分的。 袁大姐是丁团长家属,自然,也被大家看作是家属们的头。 袁大姐瞥了一眼地上放的几大袋子东西,说:“我看现在不晃了,大家都回去吧,就是我这还有点东西,谁给我拎一下?” 立刻有好几个女同志过去帮忙:“我来我来,走,袁大姐,我送你们回去。” 人群就这么散了。 余穗裹着床单也回去了。 这次,她没再只知道睡觉了,而是认认真真地做起了糕点,也准备做肉干。 因为夏凛生可能会随时回来,余穗也不敢买烤箱什么的,就是拿了个铁签子,在自家煤炉上烤烤。 因为,她预感到,夏凛生应该会去灾区支援的。 之前她看过的塘山大地震相关的内容,都是说房屋倒塌严重,那这样的情况下,肯定是需要有人去清理帮忙的,这种大的灾害,一定是军人去。 余穗把米饭做成锅巴,放在用咸蛋黄做的蘸料里面滚一圈,再烘干,就变成了蛋黄味锅巴,肉干烘烤得也比较干,这样的食物,都会比较适合携带。 还有水。 地震后,很多水源可能会因为河道的改变、房屋的倒塌等,导致污染,那就需要有可以过滤的容器。 余穗想来想去,还是在空间买了一个生态净水处理机,把外壳拆掉,只留里面的芯子,然后再按照处理机里面的构造,重新采购了一堆和里面构造类似的东西,自己画出详细的过滤流程。 至于创可贴等等物品,从空间买的太过招人眼,余穗只能用和改造净水器类似的方法,先买一点,再买一堆原材料改造成谁都能做出来的东西。 等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收拾好,其实一天的时间已经没有了,大概下午四点的时候,夏凛生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拎起桌子上的冷水搪瓷缸子一顿猛喝,然后擦着嘴角说: “老婆,我得走了。我们接到命令,要去支持灾区。塘山那个地方,大地震了,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知道,通讯和交通都断了,只知道那边房屋倒塌很严重,但是我们去年救助过省内的地震灾害,比较有经验,所以我们军区抽调我们这边几个营过去,我带队,得……马上走。” 他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一开始的急切已经被歉意替代。 去救灾,而且现在灾区情况不明,几时能回来,就也不明确了,才新婚三四天,就把老婆丢下了,多少有点对不起人家。 可余穗早就准备好了。 讲真,后世08年时的另一次地震,她都恨不得自己能去帮忙呢。 现在自己的丈夫去履行职责,不是应该的么? 第284章 知道老婆好,但不知道老婆能这么好 余穗啥话没有,把准备好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来,说: “别急,给我一分钟。我已经给你收拾了一些东西,你看一看。首先,这一个包里的,全部是吃的。你们是去救灾,吃饭不容易吃上的,所以这里全部是干粮,要是一时间吃不上,你就吃咱自己带的。 地震后,水源多半会有问题,你看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净水系统,你把它放在你水壶上面接水,普通的水从这一头进入,经过层层过滤,再喝的时候就会比较干净。 不要小看这些事,要是你们喝了不洁净的水,说不定救灾不成,还要麻烦别人救你们,所以这种滤水芯子我做了好几个,五天你就要换一个; 如果不够,按照我这个方子再自己做几个,总之一定要过滤。其他的都是纱布或者胶带之类的东西,一看就会,我也不说了。总之,保护好自己。” 夏凛生呆住。 完全没有想到,余穗能给准备这些。 本来脑子里想的是,新婚妻子能不哭哭啼啼,就已经是很好了,结果人家比他想得还要周到。 知道老婆好,但不知道老婆能这么好。 夏凛生在这一刻,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他张开手臂,把余穗紧紧抱在怀里,紧了又紧,然后花好大的力气放开,敬礼:“余穗同志,我,夏凛生,保证完成任务!” 余穗给他一个大笑脸:“嗯,快去忙吧。” 夏凛生就这么离开了。 这年头通讯不发达,灾区各种事情又需要统计,余穗知道塘山那边的大致情况,是将近半个月后了。 这半个月,夏凛生人没见踪影,电话也没打回来过。 家属大院这边的人员,在28号地震的一天后,就被要求全部住露天。 都说可能还会有大余震,所有人都要住外面。 留守的一营一连负责给各家各户搭帐篷,余穗作为副营长家属,和另外两个副营长家属分在同一个帐篷里。 这两个副营长家属都带着孩子,总共五个孩子,年龄都不大,三岁到九岁不等,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这些孩子也是因为地震的原因,全都放假了,不需要去子弟小学读书,他们可高兴了,成天吃饱了就开始吵闹,恨不得把帐篷顶给掀了。 余穗真心受不了。 想想看,帐篷也就十来个平方米左右,这些孩子却无时无刻的在闹,怎么能睡得好? 别说睡了,就算想喝一口水,也会有孩子盯着你,问你在吃什么? 余穗就每天都借口要回宿舍拿东西,悄悄地回去屋里呆,甚至晚上就住在室内,不去帐篷。 因为她知道,他们这儿不会有地震,没必要住在外面。 但是别人不知道啊,几次发现余穗不在,议论就多了。 然后有一天丁莉莉就来宿舍找余穗。 余穗开门给她进来。 丁莉莉不断的吸鼻子:“嘶嘶,你煮什么好吃的了?一阵香味。” 余穗塞给她一根肉干:“好吃的太多,一时数不过来。” “哈!”丁莉莉笑起来,一边大口咬肉干,一边在桌子边坐下了:“你真行,这几天大院不给大家轻易出去,后勤上又煮那些行军饭,吃得我都要吐了,你哪儿来的肉?” 余穗:“我要说我偷偷跑出去买的你信不信?” 丁莉莉:“我信!我觉得你挺能干的,韩多米打电话回来,说一起救灾的人里头,就你男人自备了干粮和药物,还有啥净水系统,反正我听韩多米说话,就是在嫌弃我啥也没给他弄。哼!” 余穗:“韩多米还能打电话回来?我可太羡慕你了!” 丁莉莉白了她一眼:“那他负责开车啊,进进出出的,肯定能找到打电话的地方。” “他能找到打电话的地方,不等于一定要打回来,能打回来,还不是想你,念你。” 余穗说完,丁莉莉就牵强地笑了笑:“大概是我爸让他打的,他不能不打。他现在跟我,都很少话。” 余穗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 讲真,作为朋友,她已经够帮忙了,但感情的事情,别人帮忙是没有用的,还得自己去处理。 余穗当作没听见这些,问起灾情来:“哎,你能接到那边电话,那现在那边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丁莉莉:“还行。听说挺神奇的事,地震是7.8级的,可算是老大的震级了,屋子都倒了能有十分之九呢,你想啊,连铁路上的铁轨,都震得跟拧麻花一样了,那得多厉害的地震啊,可是,伤亡程度还行,现在说是大概伤亡了四千来人,听着是挺多了哈,但人专家说的,跟震级之大和房屋倒塌情况相比,这个伤亡程度是很小很小的了。韩多米说,因为当地的人正好那一天都住在户外了,所以才能避开这场大灾。” 余穗几乎能听见心口有“噗”的一声,好像一块大石头放下了。 四千多人和上辈子的二十四万比起来,真的已经很好很好,相当好了。 超出了余穗最大的预期。 余穗非常高兴,马上兴奋地问:“啊?那是不是他们那边的人都知道要地震啊,还能这么巧,都住在户外?” 丁莉莉:“韩多米说,他去打电话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说幸亏神仙指点,所以他们才没死。韩多米觉得这种说法很奇怪,就问了,然后听说是当地流传了一个说法,七月初一那边的晚上,一定要住在外面,看到七星什么的,就能避灾,反正住在外面的人挺多的。 所以地震的时候,外面的人先感觉到了,就大喊大叫起来,这给住在屋里的也提供了机会,这样一来,总体上的伤亡的就减少了,不然的话,肯定不止现在这个数,哦对了,现在那个地方的人啊,都在说要给那个神仙塑金身呢!” 余穗有些好笑:“还给神仙塑金身,他们难道还看见神仙了?” 丁莉莉:“是这么说的,有人看见的,但是说法不同,有的看见是个驼背小老太太,有人说是个扎两辫子的小姑娘,还有人说是戴眼镜的男人,所以现在他们想要塑一个戴眼镜的扎辫子老太太呢。” 余穗:“……”我的形象就是这么被丑化的。 第285章 不守规矩还不合群 丁莉莉讲灾区的事讲得还挺清晰,余穗心里就放心很多。 只要伤亡不重,房屋什么的,总有重建的可能,无非是花点时间花点钱,这种事国家自会处理,就不是她这个小老百姓需要担心的了。 余穗站起来,给丁莉莉泡了一杯红糖水递过去:“喝点,保持精力。” 丁莉莉:“你真会享受,我和我妈都没敢离开帐篷,就怕再来那么一下,那都得完完了,好像也就你,总是不在帐篷,本来我还不知道,跟你住的那两个,到我妈眼前来说了你好几次。” 余穗耸耸肩:“说我什么?不守规矩还是不合群?” 丁莉莉:“不守规矩还不合群。小孩子吵几句,你就摆脸色。还说看你以后生了孩子怎么办!” 余穗摇头:“这些个女人,自己管不好孩子,还只知道怪别人。总共有五个孩子,哪里是吵几句那么简单,就拿第一晚来说,我到的时候,他们两家已经占据了帐篷里的所有地方,一人一边,摆满东西。 我想着人家有孩子,空间应该大一些,只要给我腾出一个睡的地方就行,结果那两个嫂子,一个说她三个孩子,所以占的地方需要大一点;另一个说,孩子都大了,所以要占的多一点,都不动。 我说不管你们需要多大,既然后勤部安排了我进来,那你们总要给我腾个地方,你们不动我自己来。我就把最中间的东西一扫,睡在中间了。然后就是左边的孩子成天趴我床上,右边的孩子晚上尿在我床上,特殊时期,这些我都忍了。 但让我忍不了的是,食堂的同志来分包子,二副营长家那个大孩子,大便之后手都没洗,就去抓了包子吃。他妈就说,呀,你给人留几个,好家伙,那孩子就把每个包子都掰开来看一遍,是肉的他自己留,不是肉的,他拿来给我。你说我吃好还是不吃的好?” 丁莉莉听着也已经开始摇头:“啧,这种的,我也受不了。” 余穗叹气:“你要知道,当时还是第一天,以后的每一天,只有比这更难受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我不走的话,我根本没法住也没法吃。” “要不你回去做做样子?家属之间不和睦,政工上也会找你们夏凛生谈话的。我妈也唠叨了几句,我想着,我还是来和你说一下。” “谢谢你,莉莉,我知道了。现在先让他们说,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哈,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那我也不管你了。说实话,我都想住回家里去,这样住着帐篷真不是事儿,这地震到底来不来啊,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余穗抿了抿嘴,看着丁莉莉喝糖水都喝得那么津津有味,不禁说:“你瞧着吧,不会有事的,反正我今天开始,打算直接回屋住了,但你是团长家的孩子,估计得留着做做样子。” “我……我也不想住帐篷。哎,你怎么知道,肯定没事啊?万一再震怎么办?” “我没说肯定。你要是担心你就继续住帐篷。” “哼,你这家伙,这样好了,我跟着你,你要是还住自己家,我就住你家。” 丁莉莉这话给余穗吓坏了。 她可不想担这种麻烦事: “那可不行!那要是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再说了,你跟我不同,你还有妈妈要陪的。走吧,被你这么一说,我还是回去做做样子吧。对了,我家里有一包肉干,是上回想买了给我家里寄回去的,结果地震了,不让出大院,我就没寄,现在非常时期,你妈妈得做表率,一时间也不好离开,你拿去给你妈妈吃,收好。别让人看见了。” 余穗回里屋拿了一点东西,一包先塞给丁莉莉,一包自己揣兜里。 丁莉莉已经好几天没吃到肉了,余穗这里的肉干和糖水都打开了她的胃口,这会儿马上接了,开心得很。 两人就一起回去操场了。 丁莉莉回了自己的帐篷,余穗便也进了分配给她的那间。 不出她所料,她那安放在中间的床铺上,一团乱七八糟。 上面有一大堆很小的孩子的脏衣服,还有两只大人的脏袜子,甚至还有一个泥迹斑斑的皮球。 两家的大人都在,但大一点的孩子都出去玩了,帐篷里比饭点时要稍稍安静一些。 余穗走到自己床边,默默地把皮球放到地上,先拿了孩子的脏衣服放到左边那家。 左边的是赵嫂子,手里抱着三岁的孩子喂奶。 她看了看余穗拿过来的脏衣服,嘴角扯了扯:“哎哟,不好意思啊,余穗,你不睡,我就把孩子的东西搁你那边了。” 余穗微笑:“赵嫂子,是你总把孩子的东西搁我这边,我才不睡的。” 赵嫂子皱眉:“余穗你看你说的,你住的那边,本来就是分给我的,我带着三个孩子,我们四个人呢,要是按人头分,那你就该睡另外一边,这样你们也是四个人啊!” 余穗向身后望去。 右边的成嫂子立马转开眼,像是刚才没在看她们一样。 余穗把皮球夹在腋下,尖着手指头拎起两只脏袜子走到成嫂子跟前:“成嫂子,这个皮球和袜子,是你家的吗?” 成嫂子从鼻子里发了一个音节,“嗯”,就没有了下文。 余穗也不恼,把东西直接放在成嫂子床上,回转身就回自己的铺位上了。 身后,成嫂子“刷”的一下,把皮球和脏袜子扫到地上,又是重重的“哼”一声。 余穗当作没听见,看也没看她一眼,只管把枕头和被子垫在身后,从左边口袋里拿出一本书,右边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看几页书,就从小纸包里掏一样东西出来嘎嘣嘎嘣咬几口,看起来吃得香极了。 另外那两个女人就故意地把东西摔摔打打,来表示对余穗不把东西分给她们吃的不满。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四个孩子回来了。 他们一下子看见了余穗在吃东西,几个孩子都咽了下口水,然后都各找各妈,要吃的。 这边说:“妈我好饿。” 那边说:“妈,有什么吃的,我要吃。” “给我吃的,我要好吃的!” 第286章 懂事 余穗却在这个时候从床上起来,把手里的纸袋往床上一扔,就走了出去。 那几个孩子先是一动不动,等余穗的身影消失,他们马上去余穗床上抢纸袋。 纸袋只有一个,孩子却有四个,难免的就会争夺。 很快,帐篷里传来哭声,继而就是骂声、吵架声。 而余穗,变戏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个袋子。 操场上还有好多孩子呢,余穗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个个分给那些孩子,还每人两块。 孩子们开心极了。 有个大一点的孩子一边吃,一边问余穗:“这是什么?好香啊。” 余穗:“是秘制锅巴,你吃一块,带一块回去给妈妈,让妈妈尝一口,再给你做,这样一来,以后你就常常有得吃了。” 孩子一想对啊,本来要再吃第二块的,赶紧收住,马上跑回自家帐篷去了。 别的孩子一看,有样学样,也举着锅巴回去了。 食物这种东西,你要是天天有各种花样的吃食,那就算是给你龙肉你也不会惊艳,但在这样一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恰逢住防震棚的时期,一块锅巴的鲜香,真的可以撼动很多人的心灵。 这些孩子回去把东西给母亲一尝,好几个女人就从自家的帐篷里出来找余穗了,问这个东西怎么做。 余穗就很是耐心地给她们一一讲解,态度好得像是头等舱空姐,还说要是她们一时没有食材的话,她一会儿回去就准备好,做了以后明天给他们送。 几个正营长家属、参谋家属、处长家属,对余穗都是夸了又夸,都说等着吃。 余穗立马就堂而皇之的回自己那个啥都有的宿舍去住了。 她好好的睡一觉,明天给这些人带点吃的来就行了。 而余穗那个帐篷里的赵嫂子和成嫂子因为孩子的争执,也正在生气,她们可不知道余穗在外头搞了这么一出。 这两个妇女呢,老家都是农村的,也就这几年跟着丈夫随军了,开始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 人嘛,内心如果不够沉静,一旦自认为自己比别人好一些,就容易飘。 眼看着三个副营长家属里,就余穗是新晋的,那她们就很有点优越感,确实是有打压余穗的心思的,希望余穗能主动示弱。 但余穗非但不示弱吧,还每天悠哉悠哉过得比她们好,这难免的招人嫉恨。 所以,与其说是熊孩子太调皮了,吵闹得余穗无法睡,还不如说是这两个母亲故意的纵容,导致了孩子们总是去吵闹余穗。 这会儿,成嫂子的孩子是最大的,力气自然也最大,所以成功抢到了纸袋子。 他把袋子里的锅巴碎屑一把塞进嘴里,直夸太好吃了。 这不夸还好,一夸,另外三个丁点儿没尝到的孩子就哇哇大哭。 赵嫂子就说了成嫂子的大儿子,“不懂事、欺负人”之类的。 成嫂子也不甘示弱,说:“我儿子怎么不懂事啦?早上和中午的饭食都是我儿子给你打的,你要觉得他不懂事,晚饭你自己去打!” 赵嫂子吃瘪。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还是需要人帮衬的,成嫂子家孩子大些,能帮着照顾她两个大点的孩子,得罪了,日子可就难过了。 赵嫂子连忙换了口风:“我不是说你家大宝不懂事,我是说余穗不懂事,明知道我们有这些孩子,也不知道把东西留给他们吃,真是的。” 这一点,实在太能达成共识了,成嫂子马上点头:“就是!这个女人一点也没有教养,吃东西一个人吃,竟然不分给小孩,有毛病一样。” “还有啊,她人不在,我们东西放她床上能怎样呢?这也不满意。” “可不嘛,你看她把球拿过来,竟然放我床上,那球是孩子放的,不懂事,放在了她床上,她是孩子吗,她也不懂事吗?那么脏,竟然放我床上!” “是啊是啊,太计较了,这个女人真不行,要不,我们去跟袁大姐说,以后家属们开会,都不理她。” “本来就没人理她。” “那,你去不去说?” “……去,干嘛不去!” 而丁莉莉,怀揣着一包肉干回到自家帐篷,马上就迫不及待地拆出来了。 她和袁大姐是团级家属,帐篷里就两个人,吃啥都没人看见嘛。 袁大姐一看丁莉莉拆出来的肉干,要搁平时,还会饿了再吃,但最近伙食实在太简单了,一看荤腥,她赶紧也拿了一块吃起来,连吃了好几块,才问女儿:“这个味道不错,哪儿来的?” 丁莉莉是吃得停不下嘴,含糊着说:“人家送你的。” 袁大姐:“人家送我的,你还吃得比我多。” “没办法,太好吃了。” “谁送我的?” “余穗。” 袁大姐正准备再拿一块的手顿了顿,连放进嘴里的速度也慢了:“哦,她呀,她倒是开窍了,还知道给我送东西了。” 丁莉莉:“妈,看你说的,人家这才是真的关心你,她说这几天伙食挺单调的,你肯定要给大家做表率,不能埋怨,但天天吃粗粮包子,谁都嘴淡的不行,正好她地震前买了想寄回家的,现在给你改善伙食,还关照我不要让人看见呢。” “算她懂事!” 有了丁莉莉的调和,袁大姐愉快地吃了起来。 可是,没一会儿,外头就有人喊:“袁大姐在吗?我们来看看你呀。” 因为是住帐篷,没有门,来的人都是在外头喊一声,就会撩帘子进来。 袁大姐听着声音那么近,连忙把手里的肉干纸包往床边的一个木桶里一塞。 赵嫂子和成嫂子就进来了。 其中赵嫂子还抱着她那个三岁的孩子。 这么大的孩子不怎么愿意一直被妈妈抱着,一进来,就从赵嫂子手里挣脱到地上,四处乱摸乱找。 袁大姐毕竟要摆出家属大姐头的样儿,一时不好嫌弃,只是干笑着和两个女人打招呼:“都没事啊?这个点了,没让孩子去食堂排队拿饭?” 成嫂子说:“去了去了,我家两个孩子大了,叫他们带着赵嫂子家两个,去帮咱两家打饭,可乖了,我们孩子多懂事啊。” 赵嫂子适时的赞美:“是啊是啊,成嫂子家两个孩子好,不像有的人,自己没生,看别人的孩子不顺眼!” 这话一落,就看见丁莉莉眼里喷火地向她看来。 第287章 仙姑似乎落难了 赵嫂子被那目光惊了一下。 她说那话是想带出余穗的,但是很不巧,她这么说的时候,丁莉莉正在瞪她那个到处乱摸的孩子。 所以丁莉莉一听她那种话就生气了:“说我呢?你孩子手那么脏,把我衣服上都印了手指印,你还说我?” 赵嫂子连忙把孩子抱走: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说你,我说余穗呢,余穗!哎哟,那个女人哦,你是不知道啊,她今天可过分了,一回到帐篷里,就把我们孩子的衣服和成嫂子家的皮球扔了,一点容不得人,成嫂子是吧?” 成嫂子:“是啊,她不单单这样,她吃东西吧,故意的当着我们两家的孩子吃,那小孩子哪有不馋嘴的,她一吃,孩子就哭了,你看她这坏的!” 正在这时,那个地下乱跑的孩子拎着个纸袋里跑到赵嫂子跟前,高高地举着:“娘,吃,吃,宝宝要吃。” 袁大姐一看,惊呆,这孩子怎么这么讨厌,把她藏在床边木桶里的肉干给扒出来了呢? 跟袁大姐同样惊呆的还有丁莉莉。 但丁莉莉不是袁大姐,这种场合她不想忍,毕竟她又不是团长夫人。 丁莉莉一把将孩子手里的袋子抢回来:“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到了别人家这么乱翻东西?真是没家教。” 赵嫂子很生气。 但是,面对上级的压迫,她理智的把生气开关紧紧锁住了。 赵嫂子连忙去把孩子抱到身边,打孩子的手:“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呢?叫你乱翻,叫你乱摸!” 气额! 这团长夫人家也是在偷偷吃东西,还是吃肉,却不分给别人,讨厌死了! 心里想着这些,赵嫂子打孩子还是打得挺大力的。 孩子哭得震天响,委屈极了。 袁大姐脸色就不好看了。 这都什么事啊,怎么的,跑她这儿打孩子啦? 这是觉得,她作为团长夫人,看见她们来了,就得把家里所有东西拿出来招待? 真的太不懂事了,都是什么人啊,怪不得余穗受不了,不愿意住帐篷里,跟这些人住,肯定吵死了。 袁大姐当即站了起来:“哟哟,可别在我这儿打孩子,知道的是你家孩子太会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们呢,这都快饭点了,你们还是回去吃饭吧。” 领导夫人赶人,那两位嫂子也不敢多留,只好抱着孩子回去了。 但不甘心啊! 在团长夫人那里没说够余穗坏话,那就到别的帐篷去说。 这两个女人趁着吃饭前这一阵,逮着谁有空就跟谁说。 但是有点奇怪。 今天,大家都不怎么搭理她们,都是“嗯嗯哦哦”的应和几声就走开了。 还有比较直率的女人说这两人呢: “余穗嫌你们孩子闹?哎哟我说,你家孩子还用嫌吗,本来就闹啊,别说余穗了,我住你们隔壁都听见你们帐篷里吵了,你倒好意思说人家!” 那两位嫂子吃瘪,气哼哼回帐篷了。 第二天,余穗睡到自然醒,从空间买了一间锅巴出来,头发也不用梳理,还穿上一件旧旧的衣服,系着围裙,给昨天答应的几家送过去几袋子锅巴,说: “嫂子,不好意思,昨天要的人多,锅巴不够用了,所有临时做起来,又烘干,所以昨晚做不完,一早起来做,送来有点迟了,给孩子们尝个新鲜吧。” 几乎每一家都这么说,几乎每一家的嫂子听了都感激不尽。 无以为报之下,纷纷告诉余穗,昨天赵嫂子和成嫂子来说她的不是了。 余穗一低头,一副可怜小媳妇的样子:“唉,大家都是军属,要和睦相处,她们喜欢背后说人,我改变不了她们,只能约束我自己。谢谢嫂子告诉我,算了,现在非常时期,咱们以大局为重。大不了我就把我那床让给她们算了。” 瞬间,余穗就变得高大上了,嫂子们都用佩服的眼光看她呢! 她的串门之旅,最后一程自然而然地放在袁大姐和丁莉莉的帐篷。 既然吃过了之前的肉干,再吃现在的锅巴,那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经过昨天那两个女人带孩子来一闹,袁大姐也很是烦她们了,虽然因为夏凛生比韩多米强这种说不出口的原因,袁大姐对余穗有些不喜欢,但至少,她现在能理解余穗总是不在帐篷的原因。 所以袁大姐心安理得地吃着锅巴,一句没说“余穗你怎么不服从安排,怎么你不住在帐篷里”这类的话。 余穗轻轻松松地又回去住了。 天天吃吃睡睡,不要太舒服哦! 有些人,却越来越不舒服了。 江南郊区的一间医院里,大家也都搭了简易草棚子,住在露天。 只有余秋,一个人依然住在一楼顶头的病房里。 因为地震带来的恐慌,大家无心工作,伙食什么的,越发差了,拿今天来说,一早送来的,只是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余秋往外拍了拍门。 并没有人进来。 她干瘦的脸皱起来,直接去拉门。 门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拉开。 她应该是被再次锁起来了。 余秋想到这一点,越发烦躁了,大力地搡门:“开门!简护士!开门,关着我做什么!” 门推搡了好一阵,几乎都要被她弄坏了,外头才传来声音:“你干什么呢,吵什么吵,是不是要我找人来给你打针?” 余秋连忙停了手,说话小心翼翼起来:“不是,简护士,你别把我锁着呀,我都跟你们说了,咱们这儿,不会有地震的,大可放心,有那搭棚子住外头的时间,不如都搬进来吧,外头正下雨呢吧?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住嘴吧你。不是我要关的你,是何主任让关的你,以后都关着你,敢闹就给你打针,你最好自己识相点。”外面的声音非常冷漠。 余秋几乎得趴在门上说话:“啊这,为什么呀?我,我是仙姑啊,简护士,前几天你们不还都说我是仙姑吗,怎么又关我?你们这样对我,你们会被惩罚的!” 第288章 情况不妙啊 余秋都这么说了,但外头老半天不回应。 余秋急了,又喊:“真的,接下来,还会有大事发生的,你们这样不听我,不尊重我,上天会惩罚你们的。” 简护士拍了拍门:“得了,我只怕还没等到上天惩罚我,上头何主任就得先惩罚我。你知道吗你,就你上回跑出去好几天的事,都有人告诉何主任了,就因为你,好几个人被开除了呢,你还敢吵吵。” 余秋:“这……谁被开除了?” “老赵,老孟几个,都开除了。还有,苗护士到处说你骗子,骗了她钱,还和何主任说,你偷了院里的介绍信呢!也是你说的,何主任马上要倒了,让苗护士不要再听何主任的话。那何主任能不恨你吗?我说你这胆子大得呀,你绝对是精神病人的胆子了你,要不把你关着,我们都得回家喝西北风!” 外面的简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拍胸口。 余秋这个病人,绝对是她遇见过的最奇特的精神病人了,把几个护士和护工都骗得团团转,还公然说住院部总管何主任的坏话,最牛逼的是,前一阶段竟然还偷了医院的介绍信,跑出去了好几天,不知道去哪儿了。 什么时候会地震也是她说出来的,说得……挺准,但也有些事情不准。 比如,她说地震震中会死掉大部分人,二十多万呢。 这么多人死,那还不得世界大乱? 结果并没有。 听广播里说,死伤人数和去年海城那边地震差不太多,控制得很好,所以并没有大乱,当地的人都在努力自救,好得很。 所以,这个女人的话,多少也有些不可信起来,甚至有点太过危言耸听了呢。 哪有死二十多万那么可怕的事,想想都会头皮发怵,这个余秋就这么随口说了。 很坏! 还有些事本来大家都不知道的,但是昨天苗护士回来哭了一场,大家都知道了。 原来,这个余秋骗苗护士,说因为地震会造成大伤亡,到时候就会从全国各地抽调医护人员去救人,这样一来,就会有机会去首都工作,还可以找军官对象呢。 就这些美好的描述,愣是让苗护士自愿申请调到县人民医院的骨伤科去呢。 骨伤科向来工作量大,那些病人就算有家属照顾,但是一旦伤了骨头,上个厕所都需要几个人搬,或者干脆拉在床上,护士成天收拾这些,所以都没人去。 苗护士自己申请的,骨伤科肯定欢迎啊。 可是,这个傻女人在骨伤科累了一个月,地震都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并没有消息说,会抽调医护去灾区支援。 苗护士傻眼。 这些日子,为了能有机会抽调出去,她急于表现,可把她累惨了,结果啥也没捞着,她就把这事和要好的姐妹说了。 几个姐妹一听,心里笑得要死,但嘴巴上还是给她很认真的分析了:余秋就是个精神病,你说你一个护士听精神病的,是不也快精神病啦? 苗护士被这些话刺激得终于清醒过来,想到自己还拿一个月的工资换了这么个苦工作,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想调回精神病院工作。 精神病院虽然听起来不上台面,但是工作要比在骨伤科轻松多了。 为了这个事,苗护士就把余秋卖了。 她特意回到精神病院来,告诉负责精神病院运营的何主任,是余秋说的,何主任马上要倒了,还偷了何主任办公桌里的介绍信,偷偷的跑出去玩了几天。 于是,苗护士是昨天来说的,何主任昨天就把几个帮余秋偷介绍信的护工给开除了。 今天更是加强了监管,给余秋的病房重新上了锁。 余秋这会儿一看这架势,再加上简护士说的这些话,深知情况不妙。 她再次的拍门:“简护士,那你开开门,让我出去。不是说都要住防震棚吗?我现在去住防震棚不行吗?” 简护士在门外说:“这节骨眼上,你倒想着要去住防震棚啦?之前还不是你跟所有人说,不会地震的,不用住防震棚?为了你说的这些话,咱们院还被上头批了呢,说我们不服从命令,你还好意思说。你省省吧,听你话的都被开除了,院里这研究该怎么处理你呢!” “处理我?为什么要处理我?” “因为何主任盘问帮你偷介绍信的护工才发现,地震是你先跟人预告的,地震也是你出去几天以后地震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特务呢?” “啊?”余秋震惊:“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还能造成地震不成?” “这我可不知道。毕竟你们精神病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不不,不是的,我不是精神病,我没有干坏事,简护士,放我出去。”余秋大力拍门,拍门上的窗口。 但是,窗口是用铁丝焊着的,这么拍于事无补,反倒让人清楚看见了余秋的焦躁。 外头的简护士指挥附近的护工:“老杜,快,快去通知何主任,就说2201又开始发病了,赶紧来打针。” 听见打针,余秋更急。 那种控制精神的药物,多用了以后,可能真的会傻,毕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会迟钝。 就是为了不打针,她才开始想着用预言家的身份来控制身边的人。 本来一切都好起来了,连几个男护工都愿意帮着她了,所以她才会离开了几天又回来住,想的是等最大的那件事过了,她更有威望,出门也能更便利些。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不能打那个针啊,不要啊! 余秋吓得脑子都要爆炸,拼命的摇着窗门,这么大动作,更加的让看护的人不满。 很快,好几个看护一下子拥进房间,按人的按人,绑人的绑人,打针的打针,不过两分钟,余秋就像个死人一样安静了。 头发半秃的何主任背着手晃进来,先看了看病房,脸色更沉了:“真是岂有此理,这么一个总是闹出事的女人,你们竟然还给她住这么好的病房,关到禁闭区去!” 第289章 杀人这种事,不能说啊 何主任一声令下,几个大力的护工就拖着余秋,走过一条长走廊,到达尽头,开了锁,再拖进去,再开锁,丢在一间窗户都没有的病房里。 几乎与世隔绝的所在。 等余秋再醒过来,看见的,只是外面走廊通过窗口小洞投射进来的一点点光。 她吃力地撑着身体坐起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着那片光她缓了好久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又想了很久,余秋拖着两条腿爬到门边,大力拍门:“开门,我饿。” 没人理她。 再拍门:“护士,护士,我要见何主任,我错了,我跪着,求他放过我。” 这次也没人理,直到第二天天亮了,铁门恐龙抗浪地响了。 有人在开上面的锁。 饿了一夜的余秋一骨碌爬起来,跪在门边。 门开了,秃发短脖子红脸的何主任进来了。 同时进来的,还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只椅子。 抬着桌椅的人把桌子在门边放好,何主任就坐下了,像审判长:“余秋,给你一次机会。听好,就一次。老老实实交代,你偷了我的介绍信,离开了十天,你到底去哪儿了?” 余秋头低得能碰到胸口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她离开十天去北方杀了个人这种话,能说吗? 显然是不能说的呀。 要是说出来,她这辈子,只怕就活到这儿了。 可是,何主任对她的印象实在太差了,见她不出声,就大力地拍桌子:“说话!不说的话,我有理由怀疑你到北方去搞破坏了,这种事情,我们是一定要上报给县里的!” 余秋抬头看了看何主任,只看见何主任下垂的嘴角和长出鼻毛的鼻孔。 这该死的男人,也就得意这两个月而已,等上面的大事一发生,成天拥护四人团队的人,也得倒。 余秋想着这些,就又把头低下了:“何主任,我只是出去散散心,我要是存心去做什么的话,我还回来干嘛呀,是不是?你放了我吧,我就是一个女人,我啥也做不了的。” 何主任站了起来:“很好。骨头挺硬,嘴巴也牢,是个坚定的精神病患者。简护士,给她注射氟哌啶醇和丙戊酸钠,一天两次,连续十天,除了粥,暂停别的饮食。” 余秋惊呆。 这两种药一打上十天,她估计没死,也疯了。 余秋连忙膝行过去,不管不顾的抱住何主任的腿:“别,主任,伟大的何主任,我说,我说,但是,这个事,我不能和别人说,我只和你说,只能和你说,主任,真的,求求你了,我只和你说。” 旁边的人并没有惊诧。 精神病院,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发生,跪着抱大腿这种,实在太小case啦! 何主任居高临下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女人,非常满意。 不错,他就要这样的效果,这里的人都得怕他才行。 何主任挥挥手,别的人识相地出去了,还关上门。 “说吧,你到底去做什么了?最好老实点,你也知道的,这边出去还有三道门呢,你想逃,是逃不出的……哎,你干什么?别啊,别……你……” 何主任先还轻蔑地教训着余秋,下一刻,就有点惊讶。 只见余秋的手,顺着他的小腿开始往上伸了过来。 伸到大腿那边,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 何主任咽了一下口水。 精神病女人,他是看不上的,而且这个女人说是只有二十几岁,但却因为长期吃药,沧桑得跟四十岁似的。 但是…… 特么的,这女人这么大胆,这么主动,这么……浪,倒是比一般的精神病人强。 关键是,这不是他要的,是人家主动给的,那什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 何主任站着,但脚都有点不得劲,声音也开始发颤: “余秋!你这样……是,是逃不脱罪责的,你……呃……你……不管你给我做什么,我还是会关着你的,说!说……你到底去了哪里……嘶!他娘的!这都是什么事啊,我牺牲大了,还要治疗你这种贱人的……浪病!轻点,轻点……” 余秋正忙乎着,无法说话,心里的恨,却如今天的屈辱一样滔滔不绝。 专门去到北方杀人肯定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但是她不想再吃被当精神病人的苦,只好出此下策。 熬着吧,等熬过了这几个月,她一定可以有机会出去的。 等出去了,她要让这些人死,都死! 余穗是不用熬日子的。 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真是呆得舒服极了,空间在手,天下我有,想吃啥只要去大屏幕下单就行。 偶尔的,丁莉莉会来做客。 余穗招待她的,就只能是干粮,借口还是一样——这些都是原本为了寄老家的,现在寄不了,先给你吃。 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就算是吃干粮,丁莉莉就已经很满足了,她不单单自己表示了感谢,还替袁大姐表示了感谢,还说家属们都夸余穗,哦,除了赵嫂子和成嫂子。 当然,丁莉莉来了,八卦一下是肯定要的,还总抓住一个点八卦:“余穗,你啥时候生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了,就希望别人怀上了赶紧生。说起来,夏凛生算是咱们团里长得好的,你也长得好,这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差,快生。” 余穗:“不生。” “为什么?” “我自己都是个孩子,为什么要生孩子?” “呃……你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哪有结了婚不生孩子的呢?” “我没说一直不生。只是现在我没准备生。” “那你几时生?” “想生的时候生。觉得男人可靠,值得,我才生。不然我干嘛要把孩子带来世上吃苦呢?”余穗觉得,后世的女人很多都会这么想呀。 丁莉莉呆住,好半晌才说:“你的意思是,这生孩子,也是能控制的?” 轮到余穗呆住:“为什么不能?” “这,这不是结了婚,自然就有了嘛,难道你有了孩子还能不生?” “我说丁莉莉,你不知道能避孕吗?不可能吧?” 第290章 中秋 丁莉莉皱紧眉,觉得头疼:“可是,避孕,不是第二个第三个才避的吗?第一个谁会避呢?” 余穗用手支着头,觉得无力:“生孩子这种事,不是有计划地生吗?谁规定第一个不避的呀?” “那你怎么避啊?” “我……” 对于丁莉莉这种刁钻的问题,余穗一时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这新婚三天,新郎就跑了,所以她本来想实施的计划就没成,就是吃了一次紧急避孕药罢了。 当然,这种事还没跟夏凛生说。 正准备等人回来以后商量呢。 反正她有空间呀,啥样的避孕工具没有嘛。 当然,这种事情就不能和丁莉莉分享了。 “哎哟,这种事你去问军医嘛,问我,我只能跟你说……”余穗胡乱摆手,胡乱找借口:“这种事情不是咱女人得要求男人的嘛,你不想生,你不让上床,他还能强你不成?咱换个话题吧,行不行?” 丁莉莉却大力点头:“对,你说得对极了。我不想生的时候就是不生。行,我懂了,以后我也不让韩多米上床。” 余穗:“……”我是不是会害了韩多米啊? 丁莉莉这阅读理解真是一言难尽啊,她好像没说不让夏凛生上床啊。 余穗脑子里想着劝解的措辞,嘴张了几张,还没有讲,外面领中午饭的钟就响了。 因为现在特殊时期,食堂煮好了饭菜大家得一起去打,不然很容易造成有的人没打到,所以才用了敲钟的法子。 丁莉莉一听见这声音,跳起来就跑,连八卦都不说了。 于是,余穗那劝解的话,也没机会说。 本来想着下次丁莉莉再来再跟她聊聊的,但是所有人在帐篷里住了一个月的时候,上头说,可以回去屋里住了。 这跟余穗之前看到的资料不同。 上辈子,因为塘山地震非常严重,损失太大了,所有人都怕了,全国人民在户外住了小半年。 余穗曾经还想,这北方冷啊,照这么下去住下去住半年,不得冷死人呀。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大概是这辈子塘山的伤亡较小,思想上让大家比较放松,所以住到九月初的时候,家属大院按照军区总部的安排,说是可以回家了。 大家都非常高兴,真是急不可耐地都回家去了。 似乎是一夜之间,操场上那像土堆般密集的帐篷一下子就没有了。 丁莉莉回家去了,小日子重新过得好起来,一时也就没来了,余穗也就把那事儿给忘记了。 她现在开始惦记,夏凛生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不过想那塘山大部分建筑物倒了,周边通讯铁路都坏了,需要军人的地方肯定很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是正常。 余穗在自家炕上掰着手指头算,估计夏凛生至少还得一个月才能回,这么一算,可能就要错过中秋节了。 结婚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团圆日,男人却没在身边。 余穗有一点点哀愁。 真的就是一点点。 毕竟选择了嫁给军人,这种节日不能团聚的事,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为了给自己打气,余穗开始从空间买起食材来。 总要有点事情做。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月饼了。 部队肯定会给家属发一些,但是老家的那几个肯定不舍得花钱买,她可以做一点寄回去。 余穗说干就干,反正空间要啥有啥,做月饼真的很方便。 不过一天时间,余穗就做了三四十个月饼,特意地从空间买了抽真空的机器,把月饼处理好包好,她就去邮局给娘家寄回去了。 另外也该送送礼,给夏凛生以后的升职道路铺垫一下。 所以余穗给袁大姐、燕子嫂和几个营级干部家都送了一份,哦,除了赵嫂子和成嫂子。 是的,余穗和那个赵嫂子和成嫂子杠上了,说了不理她们就是不理她们,反正她们也不能拿余穗怎么样。 出去说余穗坏话吧,反而被别人说她们小心眼;不出去说坏话吧,她们心里憋得很难受;现在是不管怎么做,这两个嫂子只要一提到余穗就脑袋疼,这不,看见余穗给别人送月饼,独独不给她俩,两人气得走到一处,开始吐槽。 吐槽着吐槽着,不知道怎么的,两人相互埋怨起来。 一个说:“都是你,当时住在一起,她就睡那么丁点地方,你偏偏要把脏东西都堆她那边,现在倒好,整个大院都觉得我们欺负她。” 另一个说:“真好笑,脏东西放她床上的没你?要说起来,还是你先提出的,要去找别人败坏她名声呢,哪里想到,大家都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货,吃了余穗的锅巴就都说她好,现在吃了月饼更说她好了。” 一想到余穗送给别的家属的月饼那么好看,里面竟然还有蛋黄和腊肉,成嫂子心里就觉得特别难受。 男人们没在家,大院就算分,也最多分两个普通的起酥月饼,哪里会是余穗做那种一看就好吃的月饼呢。 成嫂子气哼哼:“那肯定,她那个月饼做得比商店的都好,要是她给我,我也不说她坏话。” 赵嫂子心里也憋屈,错过了那两个月饼,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可不都是这个姓成的女人搞事情嘛,现在竟然还反过来怪人:“我呸,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会和你住一块呢!” “我才呸,说得你敢不听上级安排似的,难道上级要求我们住我们还能不住!小心眼子的乡下女人!” “你说谁呢?我乡下女人,你就不是?” “我家比你好,我家还是公社的,你可是地道乡下的!“ “你!简直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 至此,两个女人绝交了。 余穗根本不屑知道这些,到了中秋这天,也不去凑大院组织的做灯笼热闹,只管自己躺在空间看起书来。 因为空间恒温,而外头,已是北方深秋,坐着都很有些凉呢! 却没想到,中午的时候,夏凛生回来了。 男人突然推门进来,探头往外屋一看没人,又跑到里屋直喊:“老婆,老婆,我回来啦!咦,人呢?” 第291章 回家第一件要办的事 余穗一下子就听见声音了。 或许是这些日子,夏凛生不在,她经常性地进出空间,太过习惯了。 当听见外面一喊,余穗十分自然地丢下书本就出去了,一看男人正转身要出去找,连忙跑过去抱住他脖子:“哈,夏凛生,你怎么突然回来啦?太好啦!” 对于余穗来说,走出空间真的就是呼吸一般自然的事,却没想到,夏凛生吓了一大跳。 他反手扣住余穗的胳膊,差点来个过肩摔,还好余穗有开口说话,夏凛生的手就定格了:“穗!你……你怎么……不是,刚才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呃……” 余穗第一时间也是愣住。 好吧,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从空间出来的。 对她来说,太过平常,对夏凛生来说,这有点神出鬼没了。 匆忙之间发生的事情,余穗一时倒是犹豫起来:她有空间的事情现在来讲,合适吗? 团聚的时候,不合适呢,现在就该搂搂抱抱,而不是讲鬼故事,然后迎来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还是不要了。 所以余穗看着夏凛生疑惑的脸,往炕上一指:“刚我躺着看书呢,你竟然没看见我?” 夏凛生揉眼,再定睛看屋里。 屋里就一张炕,还有少量箱笼,箱笼肯定不能藏人,至于炕上躺着…… 这炕空空如也的,他刚才真没看见有人躺。 但是,不是在屋里的话,余穗也不可能从身后出来抱住他呀。 夏凛生真是懵掉了,但老婆抱住自己的感受,却是真真实实的开心,他又使劲揉了几下眼:“哎哟,一定是我眼睛坏掉了,我还真没看见,哎哟,我的小穗穗,我想死你了。” 越说越开心,干脆把余穗抱起来按到炕上。 颇有点急不可耐的样子。 余穗笑得不行:“哎哎,你好意思吗,才回来,门还开着吧?我们话还没说几句吧?你就想这事?” 这话说得,夏凛生不好意思起来: “还真是,对不住啊老婆,我这……你是不知道啊,以前吧我想你,也就真的是想你,现在,我一想你吧,脑子里就想这事。啧!我老婆那么好,啥都好,我怎么能光想那些呢?我得先想今天中秋,带你去吃什么才对。” 余穗笑得不行:“你还挺实诚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不过还挺真实的,我喜欢,你要是说你不想那回事,我还觉得你有问题呢!不过,正好的,我要跟你商量这个事,既然说出来了,咱们继续说呗。” 余穗这么大方,夏凛生反倒脸红了:“别说了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我先去关门,收拾东西。” “不不,真的,继续说,夏凛生,我得跟你说一个重要的事,我现在还不想生孩子,所以,我觉得咱们得避孕,你要是不听我的,咱们就不上床。” “啊?”夏凛生惊讶得不得了:“啥意思,避孕?不,不上床?你到底要干嘛?” 余穗:“就是避孕。你可以去县里医院问问,拿避孕套回来。” 夏凛生脸更加红了:“……套?那,那,明天吧,明天我去拿。” “行。什么时候拿什么时候上床。” “啥意思?今晚我们……不行?” “嗯,不行。”余穗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但话很坚决。 夏凛生看着她眼睛许久,这才开始真的考虑余穗说的话:“你刚才说什么,现在不要生孩子?” 余穗:“是的。我才十八岁,生孩子也太早了些,一生孩子,我们就是父母了,大部分的时间就放在孩子身上,就没法全心全意关心对方了。你又时常有特别任务,要是有了孩子了,就得我自己一个人顾着,我觉得我现在还不行。所以,还是等我自己成熟些吧。你觉得呢?” 夏凛生挠挠头。 讲真,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好像他认识的人里头,都是结了婚就等着生孩子了,从没有听人说,要等自己成熟些。 不过没有关系,老婆想怎样就怎样。 夏凛生伸手摸摸余穗的头:“肚子是你的,你决定就好,你开心就好,我倒是喜欢小孩子的,但是你说的对,要是生了,一旦有任务,你一个人照顾孩确实不容易的。那,随你就是了。” “不生气?” “生什么气啊,真是的,你开心我就开心了,孩子不孩子的,还是个没影的事儿呢,他再好,哪有你重要呢,所以这个事就顺着你心意来,我没意见。” 凛生说得随意放松极了,这样的表态,余穗是真的开心了。 真好。 又多了一个喜欢夏凛生的点。 余穗心情十分美好,凑过去主动亲了亲夏凛生:“我爱你哟,老公。” “哎哟,爱,我也爱你,老婆。” 这给把夏凛生激动得都要发抖了,抱住余穗猛亲。 余穗却推开他:“亲亲是可以的,但是那个事,你自己要有数哦。” “什么事?”突然被推开,夏凛生愣住。 “怎么滴,刚才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没有套,不上床。” “啧!好吧,所以,哪里有你说的那个东西?” “县医院领。要带结婚证哦。” “我去领!” 夏凛生一骨碌从炕上起来就冲了出去,但一走出去,不禁苦笑:谁能想到呢,回家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办这个? 余穗在家里也是有点好笑,本来还想着,跟夏凛生要求这个事,估计要讲很久吧,但事实上却很好沟通。 其实,她空间什么东西没有啊,没必要让夏凛生特意跑医院去拿,但是总要有个过程,有个仪式,让夏凛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吧。 为着这事,夏凛生再回到宿舍,都四点多了。 好在余穗心里也是心疼他的,早早把晚饭做好了,在夏凛生回来的时候,又适时地把月饼摆上,还挂起灯笼,家里就非常有过节的气氛。 夫妻俩对坐着吃饭,夏凛生倒又感慨了一场:“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坐在饭桌上吃饭了,都有些不习惯了。” 这话说得让余穗更加心疼,连忙给夏凛生夹了些菜:“你们是直接去到塘山的市区里面救援吗?” 第292章 变天了 夏凛生讲起救援的事,显得有些兴奋。 他指着桌上的一盘小葱烧豆腐说: “一开始我们没有直接进市区,在外围的铁路公路等方面帮忙。那个路啊,都像是这个豆腐一样,有的地方整个裂开,有的地方突出一大块,啥运输车辆都进不去,得工兵们把地一点一点整治平了才可以进去。 后来我们也去了塘山外围的村庄,屋子几乎全倒了,但人员伤亡不多,基本上我们帮着老百姓把房屋收拾好就行,但确实是像你所说的,喝水什么的成了问题,有的河流因为上游板块发生变化,河流都改道了,或者倒流,河水很是肮脏浑浊。 幸亏有你给我写的过滤水的法子,我上交给后勤了,后勤上就用那个法子,让大家都喝上了干净的水。不能小看这事,我们营拉肚子的,就是比别的营少,方营长也夸我呢!” 余穗不解:“别的营,你没给净水方子?” “那不能。我给了,但是他们认为他们原先的法子好,大部分人觉得按照平时的要求,煮沸一分钟就好,没用咱那个过滤的方法,我不能强行要求别的营按照我们的标准。” 夏凛生说着,摊摊手,很无奈。 余穗笑笑不评论,只问:“那市区的情况和近郊的差不多?” 夏凛生:“差别还是很大的,市区人口密集,房屋倒塌严重,总有压伤的老百姓。不过当地的人都很警惕,就地震那天,他们都睡在户外了,流传是有神仙下凡指点他们的,说得玄乎得很,十个里面有九个相信这事儿。 当地还流传着神仙怎么到地震局开会现场打雷的故事呢,一开始谁都不信,后来讲的人多了,连我们这些当兵的,都竟然有点相信了,毕竟这么大震级的地震,又是凌晨三点那个时候,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要不是有那些传说,大家没住户外,那死的人可就多了。所以,宁可相信真的有神仙吧。” 余穗微笑:“你信神仙啦?” “信。”夏凛生抬头看向余穗,这段时间他晒得比以前更黑了,一笑,露出的牙齿更白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上次我回老家前,我做了个梦,梦见有个穿红衣服的老头,一直跟我说,‘小媳妇好,小媳妇好,小媳妇好’。很奇怪的,我醒来以后,脑子里一直就是这句话。后来我回到家,就有人给我窗户塞纸条,你还记得不,说你不愿意嫁给我还上吊的事。 一开始我是有点生气的。但是因为那个梦,我脑子里总是转梦里的那句话,然后我心里那个气吧,就生不起来,脑子里会一直转那句话,‘小媳妇好,小媳妇好,小媳妇好’。呐,我这小媳妇是真好!” 夏凛生得意的说着,伸手摸一摸余穗的脸:“你看,这不也是神仙在提醒我嘛。” 余穗拍开他的手,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要不是做了那个梦,你就觉得我不好,不娶啦?” “不不不不,可不敢,不对,可不能!做人还是要讲信誉的,你是我早就订了亲的媳妇,怎么能不娶呢?” “哦,如果不是早就订了亲,你就会不娶。” “你!”夏凛生夹着一筷子菜,最终都无暇放到嘴巴里,委屈地看着余穗: “老婆,你怎么能把我那么想呢?知道你是我媳妇,我在外一直念着你,但是看见你以后,发现你跟我记忆里的有点不同,会有点不自在,别的我可完全没想法啊,你要是再那么说我,我就太冤枉了。我这刚一回来,连亲都还没亲上你一口,就光被你瞎扣帽子了,还是扣不知道多久以前的帽子,太冤枉了!” 男人那小眼神,是真委屈极了。 余穗适可而止:“啥叫没亲上一口,那之前炕上亲我的那个是谁?” “那个不算。要一直亲亲的才算。等我吃完开始。” 夏凛生迅速地扒饭,很快吃完,抱着老婆就去算账了。 这一夜,余穗算是亲身实践了一把啥叫小别胜新婚。 这男人折腾得嘛,叫停都叫不了。 到最后余穗还是指着窗外的天气说事,才算结束了:“哎哎,你听,外头好像打雷了,起大风,要下大雨呢,我怕,睡吧!” 夏凛生撩起窗帘往外看看,外头确实是电闪雷鸣的,雨很快下了起来,而且可以说是狂风暴雨了,直砸窗户,听着天气是很不好的样子。 夏凛生放下窗帘,抱起老婆藏在怀里:“好吧,睡吧,这怎么回事,都九月份了,暴雨下这么大,明天还得一早起来组织营里清扫营区的。” 余穗:“……”呵呵,还是工作重要。 但终究是安分了。 第二天一早,余穗就有些起不来。 但是夏凛生起来的时候,她还是被夏凛生给亲醒了。 余穗不耐的拒绝:“唔,不要亲我啦,我还要睡一会儿。” 夏凛生宠溺地再亲一口:“好好好,不亲不亲,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出去支援的人刚回来,营里各项事情肯定比较多,中午不一定能回来,上回跟你说的那个房子,你先去看看,然后也去一下政工那边登个记,到时候营里会给你安排工作。” “安排工作?哦,好的。” 倒是把这个事情忘记了,因为刚结婚几天就出了大地震的事,大家都住防震棚,所有工作都停滞了,自然也没人提给她分配工作的事。 夏凛生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无奈地给她掖好被子:“那我出门了,好好睡吧。” 可实际上,夏凛生走了没多久,余穗就被一阵紧急的铃声给惊醒了。 那铃声类似于火警时会响的节奏,十分紧急,十分刺耳。 余穗记得夏凛生跟她说过,这是军区进入一级战备才会有的警示铃。 余穗一下子坐起来,认真地听周围的动静。 是一级战备铃吗?是吗?是吗?是吗? 没听过,没经验啊,不过想来,一级战备铃不是随便能响的,那这个玩意儿一直吵吵,是什么意思呢? 余穗连忙起床,刚穿好衣服,夏凛生倒再次回来了。 但脸色煞白。 余穗:“出什么事了,那个铃一直响?” 夏凛生:“领袖同志逝世了!” 第293章 阿斗拒绝扶持 余穗的新房子,终究没去看,工作也没人安排。 整个世界似乎乱了,大家什么都不做了。 又好像没乱,大家统一都显示出了哀伤。 各级追悼活动还是持续挺久的。 而作为边防重地,除了悼念活动,还需要注意边防安全,夏凛生忙得脚不沾地,余穗常常会好几天都见不到他。 余穗干脆就开始准备自己的事。 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收集高考复习资料。 世界将开始转机,她的人生要真正的开始了,当然不能等待。 先订个小目标,赚上一个亿吧。 可以赚钱的事情很多,但她目前最想做的,是准备卖复习资料。 因为,她一定要余禾苗和余程全部去参加高考,并且一定要考上。 这个事不自己做的话,别人做不了。 余穗先是在空间买了一些老参考资料,但是很杂乱,不成体系,跟后世那种编印成册的三年真题两年模拟啥的,不是同一个档次。 只能自己通过有限的资料进行整理。 这是一件需要集中心力做的事情,所以,夏凛生不在家,余穗也挺忙的。 忙碌会让时间过得飞快。 余穗好像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家里翻书才翻了几天,忽然丁莉莉就一脸兴奋的来串门了。 “余穗,余穗,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里,开门!” 余穗本来在空间查资料写东西的,听着丁莉莉的声音,看一眼空间角落里的钱砖,想到丁莉莉曾经还给她搞过一大笔钱,就从手边抽了一本数学书,才出了空间,去把丁莉莉让进来。 丁莉莉对余穗手里的书本视而不见,还没有进门,就拉住她说话:“哎哎,你知道吗?管长青被正式批捕啦!” 这不是啥新鲜事,因为贾营长的问题,管长青之前就被羁押着。 但余穗配合地挑眉:“啥时候的事?” “今天!昨天四人团队倒了,管长青今天就被正式批捕,上头下来人带走的!而且我听说,首都管伟青那边,也全给抓了!哎哟,我现在想想这事真可怕,要是我没和管伟青离婚,那我肯定也会被抓起来的!” 余穗点头:“那倒是。所以你看,做事情当机立断的多好啊,进来说吧。” 丁莉莉这才进来了,也这才看见余穗手里的书本: “你这看的啥?代数?余穗你在家这么无聊的吗?竟然看这种书啊,不行你去后勤上的图书馆呀,里头虽然大部分是领袖语录,但总比代数好看吧?” 余穗好无语。 看来这丁莉莉,也是个不爱读书的主,亏她还想着督促她赶紧学起来参加高考呢! 余穗:“莉莉,你不爱代数,语文你总喜欢吧?改天我弄本中学的语文说给你看看。” 丁莉莉瞪大眼:“啊?你有没有搞错,我为什么要看语文数学这些呢?我可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是莉莉,我是觉得,现在……世道好像要变了,多读书总是好的,目前政工上还没有给我安排工作,我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读读书,万一以后有什么考试,我就去考一考,咱们一起学。” “你想什么呢?咱都是结了婚的人了,结了婚咱就家庭为主了,考什么试学什么习呀。” “结了婚倒是确实可以家庭为主,但你虽然结了婚,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也没有生孩子,你看你既不需要做家务,也不需要照顾家小,那有时间就看看书嘛。” “得了吧,我才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每天鞭策着韩多米努力些,再加上让我爸帮帮忙,等以后韩多米再升两级,我就也是官太太了,我看什么书呀,真是。” 丁莉莉不屑的给了余穗一个白眼。 余穗耸耸肩。 很好。 阿斗扶不起,就可以不用扶了。 但阿斗还是喜欢余穗的,抓住余穗说:“哎,咱不说看书的麻烦事,我倒是要问问你,上回你说不让夏凛生上床的事,你做到了吗?” 这话题转换得也太大了吧?余穗:“啊?我没说不让夏凛生上床啊,大小姐。” 丁莉莉一脸认真:“怎么没说呢,你不是说,只要女人不想生孩子,就不让男人上床。” “我的意思是,如果男人不做好避孕,我们又不想生的情况下,那就可以不让他上床!” “那不都一样嘛,反正就是我不想生我就不让男人上床。我告诉你哦,余穗,我自从流产以后,很讨厌上床的事呢,现在我都不让韩多米上床,哼。”丁莉莉骄傲的抬着下巴,小公主的样子尽显。 余穗替韩多米头疼:“丁莉莉,你这样做,不担心韩多米跟你感情不好吗?” “他敢吗?现在的工作在我爸手下,吃住又在我家,他凭什么对我不好呢?” “你这……婚姻不是这样的,莉莉,要是你,到了婆家,婆家仗着有钱有势欺负你,你会开心吗?” “可我没欺负韩多米呀!” 余穗听着这话,撸了一把脸。 她决定了,以后尽量避开丁莉莉。 这姑娘人不坏,但是缺心眼,长期在一起,要是有一天丁莉莉遭雷的时候,说不定会带伤别她余穗。 但显然,丁莉莉没有这样的觉悟,高高兴兴的在余穗家玩了半天,吃点东西,问点东西,又带走点东西,轻松得很。 直到临走的时候,她才期期艾艾的开始说真话: “哎,余穗,我现在觉得,我这个婚,还是觉得匆忙了。韩多米吧,他没啥本事……他家里也穷,自从我流产了,他倒是说过,带我回老家一趟,让我散散心,但是我不想去他们那种穷地方,他倒也没出声,但是现在,他确实比以前……咳咳,余穗,其实,不是我不要那个,是他,总是冷冰冰的,我的意思是,在……床上……” 余穗心里是替丁莉莉感到悲哀的,但也无力。 她来告诉余穗这些,显然也是想余穗能帮忙调和的,但这种事,只怕除了自己,别人插不上手。 公主病,历来属于绝症范畴,她余穗只治不服,不治公主病啊。 余穗叹气:“莉莉,我是当你好朋友才说一句,你要是不好好哄着韩多米,我看韩多米只怕……” 第294章 衣服都脱了,来讲这个? 余穗话没说完,丁莉莉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心高气傲,立马打断了她:“只怕什么?难道他还敢跟我离婚不成?” 余穗对她的无力感越来越深:“他如果真的跟你离婚,你又能怎样?” “那他这个兵是当到头了,哼!” “莉莉,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要是没有了你,他压根就不想当这个兵了呢?” “不当兵能干嘛?他老家很穷的。不过,算了,我……先哄他是不可能的。我想着,他和夏凛生挺好,你能不能让夏凛生去和韩多米说说,要是……”丁莉莉绞着手,咬着嘴唇好久,才再说出话:“要是他肯像以前那样哄哄我,我就也哄他。行吗?” 丁莉莉抬起眼看余穗,看着看着,竟然有些泪盈盈的。 余穗叹了口气:“我会替你跟夏凛生说。但这种事,我不能强求夏凛生一定要做的,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多说一句。” 丁莉莉马上收敛了刚才的样子,努力恢复骄傲:“行呗。不说也行。那我走啦!” “好,再见。” 余穗送丁莉莉出门,眼看着这傻姑娘的脚步,从故作轻快到越走越沉重,但始终不愿意回头还相求。 余穗想,她这哪儿是来讲管长青被正式批捕的事,其实一开始就是想让余穗和夏凛生说合的吧? 唉! 余穗耸了耸肩,开始准备晚餐。 区里的会议差不多结束了,今天夏凛生应该能回来的了。 果然,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夏凛生真的回来了,车开到宿舍门前,所以一起回来的,还有韩多米这个司机。 余穗有四天没见丈夫,有三个月没见韩多米,忽然发现,韩多米变化很大。 首先是话少了很多。 以前只要韩多米一出现,真的是未语先笑,还话痨个没完,不是和夏凛生调侃,就是和余穗抬杠,但现在,他就只是和余穗淡淡打个招呼:“嫂子好。” 余穗也和他挥挥手。 夏凛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地走了过来,伸手想搂余穗肩膀的,碍于韩多米在场,只好抬手摸了摸余穗的头发:“老婆,我回来啦。”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愉悦,表情是那么的欢欣,和韩多米的郁郁寡欢形成了鲜明对比。 余穗想着下午丁莉莉来过的事,不禁向车里问了一句:“韩队长,好久不见了,要下车来我家坐坐吗?” 她身旁的夏凛生一听,拼命扯余穗衣服,说:“哎呀,你傻呀,老韩跟我一样,都这么多天没见老婆了,不要马上回家的嘛,老韩,再见!” 这男人冲车里的韩多米挥挥手,转身就进了家门,还顺手把门关上,才不管人家死活。 余穗刚想说自己要留人的理由,夏凛生先就抱住老婆亲一口: “哎呀,我香香的老婆,要不是想着你,我可怎么撑过这几天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呢,你竟然还留人吃饭,那我怎么亲亲我香香的老婆呢?” 余穗喜欢男人的这种热烈和大胆。 能感受到他真的很想念你,很需要你,很在意你。 余穗便也不管外面的人了,回应着丈夫:“嗯,我也想你,做好饭菜了,早点吃,早点睡。” “这话实在,但是……嘶!完了完了完了!”夏凛生忽然敲自己头: “你让我去领那个啥啥套,我忘记了!该死的,为什么每个月只有十个呢?这太过分了,完了完了完了,我现在去领,来不及了是不是?” 夏凛生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屋里拍手跺脚,一脸惊慌失措。 余穗捂住脸笑:“哎呀,你什么人啊你,总惦记这个,吃饭吃饭。” “不行,一想到这个事,我……我吃饭都没胃口了。” 余穗都给他整得无奈,只好找了个借口:“你得了,家里有,我已经去领了。” 夏凛生还不怎么信呢:“真的?你不是不好意思吗?我怕你不好意思。” “我骗你干嘛,是不好意思,但不是……咳咳,怕你忙,想不起来嘛。” “啊啊,老婆太好了,老婆万岁!” 夏凛生一下子把余穗抱起来,转圈圈,笑得见牙不见眼,快乐得不得了。 门外,本来要抬手敲门的韩多米,听着这声音,那手就停在门前一公分,没有敲下去。 停了许久,里面的欢笑声非但没有停止的意思,还越来越大。 韩多米转身回到车上,看看夏家那扇像另一个世界的门,开车走了。 直走,出大院,一脚油门。 屋里,小夫妻俩开开心心地吃了饭,开开心心地洗了澡,正准备开开心心地上炕,外头有人敲门。 夏凛生牙疼:“嘶!这谁呀这!我衣服都脱了,这时候来敲门,哪个坏蛋分子!” 他气哼哼地把衣服穿起来,气哼哼地去外头开门,结果一分钟后就退了回来:“老婆老婆,是丁莉莉!这半夜三更的,她一女的,我一男的,我还是不跟她说话了,你去吧?” “啊?”余穗非常意外:“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不是生气嘛,我猛地一拉开门她站在外头,我都没好意思说话我就又关上了,还是你去吧?” 男人一脸为难样。 余穗只好穿衣服出去,还得一边走一边喊:“来了来了,我来了。” 拉开门,果然是丁莉莉。 外头走廊的白炽灯照着她的脸,她看起来一副气哼哼的样儿:“余穗,别急,我就是来问你们一个事,你们见过韩多米吗?” 余穗实话实说:“见过啊,下午的时候,他送夏凛生回来的呀!” “人呢?” “人……我怎么知道?” “他没在你家吃饭?” 余穗摇头:“没有啊,他进都没进来。怎么了吗?” 丁莉莉咬住唇,站在门外,半晌不出声。 看她那又委屈又不安的样子,余穗于心不忍:“你要进来说话吗?” 丁莉莉摇摇头,挤出一抹笑:“不了。我……就是找不着他。我以为他在你们这儿,还想着一起来说说话的。” 余穗想到她上午来一遭,这会儿又来一遭,明明已经很在意丈夫了,有些话便还是问了出来:“莉莉,你们是不是……吵架啦?我的意思是,很严重的那种?” 第295章 找对老婆可太重要了 丁莉莉就抬手抹了下眼睛: “其实也没有,他从不和我吵架。但是……反正就是不太好。所以我上午才和你说,要是你见着你们夏凛生,就……反正就那么回事,他最近总不爱理我,不过没有过不回家的事,今天家里都知道他去总部接人,下午就回的,我爸都早回家吃饭呢,独独不见他,我妈还叨叨呢,说他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吃饭了还要三请四请,我说他肯定在你们家,可结果,他人影也不见,现在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了。” 余穗基本上明白了。 这夫妻俩,估计不和睦挺久了,所以丁莉莉才会想着上午来余穗家,去让夏凛生说合的,丁莉莉就料定韩多米此时在余穗家,所以还想着也来哄一下,结果没见着人。 而且,估计丁团长和袁大姐也已经感觉到了情况不妙,所以也有心要劝解,但好像有些迟了。 余穗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个……他真的没进来过。要不你再去问问别人?” “好吧。这人真是的,小孩子一样!” 丁莉莉垂着肩膀离开,脚步还挺急的。 余穗直到看不见她人影才关门。 屋里,夏凛生担心有什么事,没脱衣服,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会儿见余穗进来,连忙问:“她什么意思,韩多米这会儿还没回家?” 余穗点点头:“嗯。” 夏凛生皱眉,手放到衣领下好一阵,最终没解开扣子:“要不我去找找。那家伙最近是有点心事重重的,虽然他不归我管,但好歹兄弟一场。” “他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你指什么?” “就是他和丁莉莉的感情这类的话题,我瞧着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唉!他倒是没有跟我细讲,咱们男人嘛,谁没事总讲家里的事,不过,我知道他不开心。” “那今天我让他来家里坐坐,你还不让?” 夏凛生嗔怪地捏了捏余穗的脸:“你傻呀,夫妻之间不开心,还不得夫妻之间自己解决?我本来是想让他早点回家的,哪里知道他连回家都不想回呢?” 余穗拍开他手:“那你现在去哪儿找呢?会不会去谁宿舍里住了?” “我觉得不会。这家伙看着嘻嘻哈哈的,其实他……怎么说呢,心事放得很深,本来大家就爱开他玩笑,喊他驸马爷什么的,他又怎么会随便跑到谁的宿舍一呆一晚上?那不是明着告诉人,他和丁莉莉不好吗?我猜他一定是出去营地了。” 余穗都帮丁莉莉担心起来:“这……那你上哪儿找?” 夏凛生已经站了起来,拿了个手电筒:“我先出去试试吧。” “我陪你一起去吧?” “黑灯瞎火的,你要是跟着我,我还要注意你的安全,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好好在家里。”夏凛生无奈地出门了。 这一去,就许久没回。 余穗本来想等的,等着等着,还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几点,听着门声响。 总算的,回来了。 宿舍是已经熄灯的状态,余穗只好点着油灯出去看,夏凛生站在外间脱衣服。 余穗:“找着了吗?” 夏凛生把衣服脱下来,丢在地上:“唉,找着了,在江堤上喝酒,我硬拉回来的,看看,吐我一身。” “现在他人呢?” “我给他开车,送到丁团长家屋外,让他们家勤务员把人背进去我就回来了。” “唉!” 余穗重重叹一声,去捡衣服,夏凛生阻止了:“别动,肮脏得很,还有裤子上都是呢,我就是怕你担心,回来告诉你一声,我自己去外头洗干净再回来,不然家里有味道,你先只管睡,啊?” 夏凛生光着膀子,和余穗隔着一米远说话。 桌上油灯摇曳,照见他脸色不好看,烦闷,也累。 余穗回身去屋里拿了条毛巾出来递给他:“没事。就算有味道,明天开窗吹吹就是了,现在天冷了,你不许去外头洗了,拿温水给自己擦擦就睡,不然我生气了。这是命令!” 夏凛生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敬礼:“是!” 再睡到炕上,都凌晨一点了。 啥事做不了了,主要是,已经没那个心情了。 夏凛生在炕上搂住余穗,很是感慨:“唉,老婆,说来说去,找对妻子可太重要了,真的真的太重要了。我可太幸福了,我有你。” 余穗也一点没有睡意:“哦,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 “韩多米跟你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具体点。” “我去的时候,他就已经醉了,只是伏在堤岸上哭,我说‘韩多米,快回去吧,家里人担心你呢’,他给我说‘家里人?我爹不在了,我娘病了,谁会关心我’,我说‘你还有丁莉莉啊’,他却给我说‘丁莉莉是谁’,然后就又哭又笑的,像疯了似的,问我是不是也讨厌他这个驸马。所以老婆啊,你说,我该说什么呢?我只能当作没听见,硬把他拉到汽车里给带回来了。按理,这个时候,我和他都不能擅自离开营地,这不,还是我打了电话给丁团长,大门才给开的呢!” 余穗一时间没出声。 这种婚姻,真的让人窒息。 也不知道,韩多米和丁莉莉会走到什么地步。 显然,夏凛生也在想这些。 黑暗里,他幽幽叹气:“唉,这以后,韩多米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丁团长肯定会很不满意的,这种婚姻,离又离不了,好又好不了,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余穗:“为什么离不了?” “那你觉得,韩多米会提出离婚吗?他提出离婚的话,丁团长会批准?不可能的。要是这次也不行,丁莉莉就变成离两次了,丁团长那么要面子,不会答应的。” “那有没有可能,丁莉莉要离呢?” “可能性不大。还是那句话,丁团长要面子的,丁莉莉也是。常听人说身不由己,韩多米现在,就是身不由己。这种事,除了他自己,别人帮不上忙的。老婆,咱过好自己的就好了,现在时局变了,上头变动很大,这段时间你尽量留在家里吧,少出门。” “好,我知道了。” 第296章 死在外面了? 本来,说到这儿,夏凛生准备睡了,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 “对了,如果你需要写信的话,还是得送到政工那边集中审核以后再送出去。我知道你很久没写信回去了,我怕咱爹娘担心你。” 余穗枕在夏凛生手臂上: “是很久没写了,地震那会儿不能寄,等地震结束我想寄的时候,上头又出那么大的事,又说不能寄,虽说拿去政工那边审核了也行,但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做法,所以干脆没写,等一切稳定再些吧。我来的时候跟爹娘说过,咱这是边防,不能随时写信的,三个月没寄都算正常,让他们不要瞎担心。这些事你放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只要注意你自身安全就行。” “老婆,你真的真的很好,就说这一点,你就总是能体谅。哎呀,我真是太幸福啦!”夏凛生把余穗搂着更紧些,安安稳稳地睡了。 余穗不知道,老家的几个人,正闹得不安稳呢。 本来地震的时候,到处都乱,余家湾每个人都自顾不暇,余穗没写信回来,倒也实在不算什么事。 再后来,领袖同志逝世,余家湾也挺慌乱的,孙玉英和余海潮跟着社员们悼念,跟着社员们慌张,想着余穗估计也一样,这节骨眼不可能写信,所以也没在意。 再说了,女儿走的时候说了,那地方离余家湾太远,又是边境,很多事比他们这种小山村要复杂,不能常常写信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余家所有人都没觉得什么,毕竟余穗到了北方以后的报平安信还是写回来的嘛。 那又怎么会慌乱呢? 因为余程听余科说的,说余穗出事了。 余程一听,着急慌忙地从学校赶回家。 他先不敢惊动父母,悄悄地去敲余禾苗的窗户。 天黑了,被人敲窗,余禾苗一时吓得没敢应声,直到余程开口喊,余禾苗才去开窗:“小弟,怎么是你?你怎么回来了?干嘛不进来,吓死人了!” 余程竖手指头:“大姐你小点声,我有事跟你说,你先出来。” 看弟弟神秘兮兮的样子,再看看刚刚睡下的两个孩子,余禾苗只得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出去外面说话。 余程在夹弄里踱步,看着就是焦躁不安的样子。 余禾苗走过去温声细语:“小弟,你是不是在学校出什么事啦?” 余程一时没回话,只是继续踱步。 这踱得就让人有些心慌。 余禾苗拉住他:“你到底什么事,有事只管和大姐说,你二姐出门的时候还说呢,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都不是事,你要有事你只管说,你有大姐二姐给你兜着呢!” 余程一听提起这话,鼻子一酸,说话声音就有点沉闷:“大姐,我怀疑,二姐出事了。” “啥?你在说什么呢?”余禾苗声音惊起来。 “大姐,你小点声,今天我在街上遇到余科。我很多日子没见他了,他看见我,愣了愣,然后拉住我说,‘哎,你二姐死在外头,你没去看看?’我一听这个就要揍他,看,我衣服都被他扯破了!” 余程把外衣拎上来,给余禾苗看了一下,继续说着: “我说‘我叫你胡说,我打死你’,当时我很生气,大力打他,他有还手,但是很奇怪,没有还嘴。因为我是在外面吃面的时候遇见他的,我还和同学在一起,同学怕出事,所以硬把我拉走了。等我到了学校,越想越不对,我就又出去找他了。我在街上找了三四个钟头才找到他,我揪住他衣领问他,到底哪里听来的话,他一开始不说,后来我……我哭了!” 余程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余禾苗伸手攥住他胳膊:“胡说!他胡说的!你干嘛要相信他?从小到大,他就是个啥事干不了的二流子,你干嘛相信他!” “大姐,我也不想信他的,但是后来,他说他报纸上看见的,你看。”余程带着哭腔,抠抠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报纸。 余禾苗赶紧抢过去看,但是大晚上的,能看见啥? 余禾苗拿着报纸就要往屋里去,余程拉住她: “大姐,你先别进去,万一娘听见!我知道你不会信的,我也不信,但是我看了好几遍,我都能背了,上面说了,就咱二姐去的那个地方发生了坠江事件,有一人失踪。然后家属发了寻人启事,上面写了,失踪的人就叫做余穗,失踪时穿什么什么衣服什么什么裤子,最主要还说了,要是有下落的话,通知**团夏凛生同志!” 余禾苗抓住报纸索索发抖:“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对了,你二姐会游泳,她会游泳,会游泳!” 余程不说话,垂着头,看着她。 余禾苗喃喃了一阵,忽然又生气起来:“不对,不可能的,我觉得不可能,余科怎么会有报纸呢?他是看报纸的人吗?” 余程:“我也这么说了,他说他买油条的时候,人家包油条递给他的。” 余禾苗:“那……那这都是多久的事情了,他之前为什么不来说?” “这个他没说。但你也知道的,他那种二流子,成天不着家,估计没当一回事。” “我……我还是不信!我不信!”余禾苗像是给自己鼓气,大力地跺脚。 余程:“我也不信!但是我回来就是想问你,这些日子,二姐有写信回来吗?只要有写信回来,那就不是真的!” “……没有。但,但你二姐说过,那边是边境,就算三个月没写,都是正常的。”余禾苗声如蚊呐,似乎说得轻一点,事情就不会成真了。 余程一拳打在墙上:“那不行!我得确定。你有夏凛生的电话吗?” 余禾苗:“没有的。你二姐说,军区电话,不是谁都能打、谁都能接的。” “大姐,我去找她!没有亲眼见到她,我睡不着!” “可是你怎么去呢?” “火车!我去找!” 余禾苗忍不住跺脚:“你没有介绍信你怎么去坐火车?偷着坐吗?这不是胡闹吗,你要让我担心死吗?” 第297章 信不信我也弄死你 余程压低声音,扶住大姐的肩膀: “我有学生证。只有我们县城高中的,才有学生证,很硬气的。我去试试。大姐,我一定要去试试,我要是连这个都不试,我对不起二姐。自从我读了高中,和王四宝在一起,我越来越觉得,我能读书,多亏了二姐,她处处想着我,现在她可能出事了,我们却当不知道,多亏心啊!我要去找她!” 余禾苗看看弟弟。 不知不觉,那个爱哭还流鼻涕的小弟弟,都长得比她高了。 但一想到小弟弟要去那么远,二妹又出这样的事,她急得把拳头塞在嘴里,哭得憋闷,哭得抽搐。 余程又不忍心,把她拉着离屋子远一点: “大姐你先别哭,你得忍着,万一没事呢,是不是?我悄悄地回来只跟你说这件事,也是怕爹娘知道了担心。我这么悄悄地去了北方的话,我这个星期天就没法回家了,你得替我瞒着爹娘,知道吗?” 余禾苗拉着弟弟衣服不撒手:“可是小弟,你……我也担心你啊!” “大姐,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我不去谁去?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只要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我就回来,要是二姐真出事了,我也得和夏凛生商量着怎么瞒咱爹娘。万一没事,那可不就不用爹娘跟着担心了吗?” 余禾苗还是哭,但哭了一会儿,还是做了决断:“那也只能这样了,但是穷家富路,你出门去,手上得有钱,不然你要因为缺钱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你等着,我去拿钱给你。” “不用。大姐,我先把自行车卖了,就能有。你的钱留着,还要养两个孩子的。大姐我得走了,你也快回去,记住,这事儿先不要和爹娘说。” 余程推开余禾苗的手,转身就跑进了黑夜里。 余禾苗总觉得不安稳,急急忙忙追了几步,不知道踩到什么,摔了一跤。 她跌坐在旁边的草丛里,捂住嘴大哭。 二妹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咱姐妹说好的,以后都要过好日子的,你怎么能死了呢? 黑沉沉夜里,担忧和无助在蔓延,也有算计和罪恶在探出触角。 城郊的一间青砖小屋里,昏黄的电灯把里头所有的东西笼上一层老旧的光泽。 余科翘着脚躺在床上,看着床下盘腿而坐的一个背影,不耐的开口:“你到底什么时候打坐完啊?快点给我钱,不给的话,我可就跑去余家说了,就是你弄死的余穗!” 背影转过来,正是干瘦干瘪的余秋。 她不屑地看了余科一眼,冷笑:“想说就去说啊,我会在乎吗?我可是精神病人,我说的话,没几个人相信,但你要去触霉头,那挨了孙玉英的打,可别怪我。” “你!”余科气得直起身想辩驳,结果无力地靠了回去:“行了,别说那些废话了,这次要我去找谁?不过先说好,这次一定要先给我钱我才去。” 余秋:“今天没钱了。你得去了,那人相信你的话来找我,我就有钱了。余科,你要知道,你现在必须配合我,我们才会有花不完的钱,你再敢跟我胡说八道,我只要等人来了挑拨几句,你就死定了!” “我可是你哥!你还敢威胁我?” “我不但敢威胁你,我还打你呢!记得上回被人用长布条绑住了打吗,那就是我叫人打的。” “你!你个烂货!” 余科想扑过去打,但是余秋轻飘飘一句,“你要是敢打我,以后我都不找你来赚钱了”,余科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只又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烂货!” 余秋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你省点力气吧,你骂我越多,我只会越恨你,越想弄死你。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想算计你的时候,你永远逃不掉。你还是对我好一点,我才让你有口饭吃,也不想想,现在你这种既不回去生产队好好干活,城里又没有立足之地的东西,要不是我接济你,你能吃啥?” 余科:“少放屁了!说吧,这次要我干什么?” 余秋转头看了看床边的柜子:“床头有一瓶药,你想个法子,拿去给武上争吃。” “武上争?我说,那男人早就和你离婚了,你还想着害他啊?” “当然。只要让我受过委屈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你给我说说,精神病院那个何主任,让你受什么委屈啦?为什么让我偷他的材料寄给首都?他现在被抓还直接去劳改了,听说这种和四人的帮派有关的,都不会放出来,那是得坐牢坐到死的,看来,你委屈不小啊?” “闭嘴。没让你问的,你最好别问。” 余科见余秋声音越发冷漠,不禁得意地摇晃起脚来:“说说呗,是不是强奸你了?” 余秋“忽”地从蒲团上站起来,厉喊:“余科!你信不信我也弄死你?” 余科无所谓的继续摇脚: “我不信。余秋,好歹我们是亲兄妹,虽然我们从小不对付,但好坏我们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娘死了,我就混成了这样,你也过得不好,小弟在师傅家也尽受欺负,你弄死我干什么?终究一家人,说归说,我还是站在你一边的,要是那个姓何的真的强奸了你,我帮你去把那人的屌给你剪了!” 余秋转身看着窗外。 外面一片漆黑,玻璃窗上,只有余秋诡异的笑容: “这主意挺好的。我先想想,等你帮我办完几件事再说吧。你除了给武上争喂那个药,再去清溪人民公社人教科找一个叫李超的,你给他说,他升官的机会来了,只要来找我,我就可以指点他,为了让他相信,你可以先告诉他,坐在他办公室对面的人在抽屉底下藏了封检举信,他看了,就会跟你来见我了。” 余科好奇地看着余秋那瘦削的身影: “嘶,哎,我说余秋,这种事,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啊?就拿上次你让我去把那个何主任的材料寄出去的时候,我都是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些东西的呢,你这天天被人关在精神病院,竟然还能知道,怎么回事?” 第298章 你不是人,你是我姐 余秋从床边一点一点踱步过来,凑到余科脸上:“因为,我多活了一辈子,所以我啥都知道,行不行?” 余科推开她:“切!你跟别人装神弄鬼是为了骗钱,你跟我装神弄鬼又有什么用!得了,快回你的精神病院去吧。真是佩服你,虽说精神病院像你家似的,进出自由得很,但你为啥不回咱家住呢?” “你猜?” “我猜不着。” “要的就是你猜不着。我走了。放心,这个姓李的,只要你去一说,他一定会捧着钱来找我的,到时候我给你一百。” “呵呵,行,那我的好妹妹,你快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你好好地呆在这,会有你出头的一天。” 余科很高兴,躺在床上继续摇脚。 虽然从小到大,他跟余秋不知道打过多少回架,但是亲兄妹就是亲兄妹,这不,余秋还是给他钱租了这个房子,嘿嘿嘿,以后就可以靠余秋过日子了。 余科不知道的是,余秋也很高兴。 她走出了这处出租房,嘴角就一直扬着一抹诡异的笑。 是的,只要让她不好过的人,都该死。 不管是谁,都该死! *** 北方边陲。 余穗觉得夏凛生说得对,现在时局不稳,能不出去就还是不出去了,反正在家里整理整理复习资料也挺忙的,倒是想不到,没几天,政工部主动找了上来,问她去不去和善街道小学当代课老师。 余穗:“……”咦,我竟然还和余秋一样待遇? 穿越前看的那本年代文,余秋后来跟着夏凛生到部队,就是去当的代课老师。 看来,是不是余秋写的那本年代文并不重要,现实里面,这里的学校还真的缺少老师呢! 余穗和夏凛生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去。 作为军人家属,如果安排了工作不去,也是会被人诟病的。 这个街道小学其实算是和驻地军团合办的,学校生源主要就是附近叫做和善街区的孩子和家属大院的孩子,总人数大概一百来号人,余穗被安排当一年级的数学老师。 这对于余穗来说,实在是很轻松的工作。 上班第一天,余穗就因为在黑板上画了好多可爱的小鸭子来教数学而受到了学生的欢迎。 上班第二天,余穗就临场发挥,教孩子们唱“门前游来一群鸭,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孩子们太高兴了,课后围着余穗,余老师余老师地叫个不停。 这年头上学就图一乐呵,学生不会跟老师对着干,家长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找老师麻烦,大家都主打一个“有人看孩子就好”的观念。 余穗真是混得轻松极了。 但第三天的时候,她回到家属大院门口,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站在家属大院门口探头探脑。 余穗揉揉眼,再揉揉眼,最终走到那个身影附近喊了一声:“余程?” 余程猛地回头,双眼真的在刹那迸发出光来,他一下子就抱住了余穗:“二姐!” 余穗:“哎哟!轻点轻点,我都喘不来气了,哎哟,小弟,你放开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余程却不肯松手,抱着抱着还哭了起来:“二姐,啊啊啊二姐!” 余穗吓了一大跳:“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快告诉我啊!” 余程还张着嘴哭呢。 眼看着站岗的战士都开始扫视他们了,余穗拉住余程去守卫那边登记,直接带回了宿舍里。 余程鼻子和眼睛都还红红的,他围着宿舍转了一圈,说:“你和姐夫就住这儿?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有我们乡下屋子大。” 余穗给他倒了水:“所以你是特意坐三天三夜火车来嫌弃我屋子的?” “嗐!”余程笑起来,大口大口地把一碗水喝了:“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余穗当即就板起脸:“胡闹!你不上学啦?还特意来看我,你哪儿来的钱买火车票?” 余程却拉住她手,把脑袋放她手心里:“要不你打我吧,你打我几下,让我知道我二姐好好的,我就马上回去了。” “余程你什么毛病?到底怎么回事?” 余程这才开始讲自己怎么会来这儿的事。 当说到是因为遇见了余科,说了那些话,看了一份报纸,才怀疑余穗出事的时候,余穗不禁打断了余程:“你说有报纸?报纸还在吗?” 余程:“还在,你看!” 余程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半张已经被揉烂的报纸递给余穗。 这半张报纸没有刊头,并不知道报纸的名称,上面确实有豆腐干那么大的一块寻人启事,说几月几号有人落水失踪,叫什么什么名字,如果有人救起的,请联系谁谁谁。 余穗看着这报纸,很是疑惑。 她是记得燕子嫂说过,之前她被人推入江中之后,他们有帮忙登报纸寻找。 但是这种报纸,难道还会流传到家乡那么远的地方吗? 余穗带着疑问,还是决定先招待弟弟。 除了告诉余程自己只是落水而已,然后就仔细询问了余程来北方的行程,发现这小子这次确实是吃了不少苦。 首先他不敢随便花钱,所以没有买卧铺,而是买的硬座,一路坐了三四天才来到这里,吃的东西也基本上就是在车站买几个馒头果腹。 而且一直担心余穗真的出事了,三天来,几乎没怎么睡好。 怪不得瘦了很多,余穗一下子都不敢认。 余穗还挺感动的,拍拍余程肩膀:“想不到我小弟在家跟我抬杠,可一旦有事了,还是会来关心我呀?” 这会儿姐姐好好地在自己眼前了,余程就又开始使小性子:“我这不是怕以后没人给我出学费了嘛,所以不得不来找找你。再说了,我自行车都卖了,不找着你,我以后还得走路回家,我容易嘛我!” 余穗真是又好气又心疼他: “臭小子,说一句真心话会少块肉还是怎么滴?等你回去我把买自行车的钱再给你补上。好了,别啰嗦了,既然来了,就玩几天好了,你先在这歇一歇,我出去买点菜,正好明天我们要搬家,你给我帮忙。” 余程终于放松地笑了出来:“哦,我说怎么舍得特意出去给我买菜,原来是要我明天给你当苦力啊!” “少年,总是这样说话,是不招人待见的!” “你又不是人,你是我姐!” “哟,还知道我是你姐啊。” “那可不,不是谁都能当我姐的!” 第299章 上过报纸的人 姐弟俩互怼了几句,却在余穗要出门去买菜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向对方伸出了手臂,拥抱在一起。 余程:“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最好给家里写个信或者打个电话,我临走前跟大姐说了,大姐都急坏了!” 余穗:“知道了。一会儿等你姐夫回来,让他想办法给大队那边去个电话,只能是他去打,也只能打到大队那边带句话。” “这样啊……可千万别说我在你这儿,不然娘知道我花了那么多钱,她能抽死我。” “你二姐我是傻子吗,这还用你教!” 余穗嗔怪的戳了戳余程的额头,把脸盆脚盆指给他看,让他要是累的话就倒水洗洗,先在炕上睡会儿。 余穗就出门了。 买菜是一件事,她得找燕子嫂问问心里的疑惑是另一件事。 余穗特意骑着自行车去找了燕子嫂。 燕子嫂还在上班,但看见余穗来,把手头的文件放下,聊了起来:“余穗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听说你去当小学老师了?真能干!” “是呢,我可能干啦,现在是孩子王啦,哈哈哈!”余穗笑着在燕子嫂办公室坐了,先说了自己来跟燕子嫂说一声,明天星期天要搬家的事,问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燕子嫂很是热心地指点了一番。 余穗这才转到自己曾经掉下江的话题,问当时怎么想到要登报纸的,燕子嫂是这么解释的: “……哎哟,当时就很乱嘛,主要是夏凛生,感觉他整个人已经崩溃了,三天找不着,说实话,我们心里也担心你不在了,但是他怎么也不愿意接受,后来我心里也是难受得没着没落的,总觉得必须再找找。 我就和老方说,只要没见着人,那就都是希望,这江边下游不还有好几个公社是有捕鱼队的嘛,说不定人飘到别的地方,正好的有人救了呢,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万一真出了事,看见衣着什么的,也能给我们报个信,那我就去登报了。” 余穗:“嫂子你登的是什么报纸?” “就咱们县城的报纸呀,毕竟就是在这附近不见的。怎么啦?”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问问。咱这一辈子,也很少机会能上报纸嘛,然后掉一回江,咱竟然还是上过报纸的人,哈哈哈!”余穗故作轻松地笑起来。 燕子嫂嗔怪地瞪她一眼:“快别说了,当时我们都难过死了,你还笑呢!” “哈哈哈,就觉得也是人生奇遇了。对了,那个报纸,你这儿还有吗?” “没有了。过去挺久了,报纸估计都变成废品了。” “那咱这废品会不会被人拿去包馒头包油条的吧?” “我不知道啊,应该不会吧,咱们这个报纸不太好,不像《参考消息》啊那些大报纸,质量好,咱这个报上都是油墨字,包馒头不就把字印上去了嘛,黑乎乎的,我没看见谁用报纸包馒头啥的卖。怎么啦?” “没啥,瞎问的。那燕子嫂我回去了,主要就是跟你请教搬家的事。等弄好了请你吃饭。” “那我可一定得去,想吃你家的菜了。” “哈哈哈,我一定多做几个好菜。走了哈。” 余穗故作轻松地跟燕子嫂告别了。 走出了供销社,余穗就皱眉。 燕子嫂说的这个报纸,确实是地方性的报纸,版面挺小的,黑乎乎的,平时出去买菜买东西,确实也没看见有人拿来包东西。就算有人拿来包,难道包过了以后,还会飘啊飘的,流落到几千公里以外的老家? 最主要的,还会正巧被余科看见? 这概率会是多少呢? 余穗觉得,比后世买彩票中上一千万的概率还要低了吧。 所以,不可能是余科所说的,在买油条时候发现的。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由。 余穗带着这样的疑惑去采买当地特色菜了。 余程路远迢迢地来,怎么也要做点好吃的给他吃。 而夏凛生,因为明天要搬家,所以今天抓紧一切时间把该做的事做完,比平时还早了一点回家。 先去明天要搬的房子里看了看,再喜滋滋地回宿舍。 一开门,发现外间的地上丢着一双解放鞋和一条藏青色的裤子。 这鞋码,一看就不是他的,当然也不会是余穗的。 余穗从不穿这样的鞋子,而且裤子脏兮兮的,也从来不是余穗会有的形象。 夏凛生看着这裤子和鞋子,整张脸就黑如锅底。 这是男人的鞋子和裤子,倒是什么人,怎么把这些东西丢这里了呢? 再一听,里间有很清晰的呼噜声。 夏凛生轻轻地掀起往里间去的布帘子,就看见自家炕上躺着个男人。 这给夏凛生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这是部队营地,哪个不长眼的,胡乱跑到别人家炕上来了? 不给教训一顿,真的是太没有组织纪律性了! 夏凛生转身出去,在厨房拎了根擀面杖,跑到里间,一手按住炕上的人,一手就在人家屁股上狠狠就是一杖:“起来!哪个营的!” 余程睡得正香。 找到了姐姐,看见姐姐安好,余程吊了三四天的心总算放下了,真的是躺到炕上就睡过去了。 没想到睡梦中就是一阵痛感传遍全身,还有狮子吼响在耳旁,把余程吓得想连忙爬起来,却还爬不起来,被人按得死死的。 余程在枕头上使劲撇着头看,和夏凛生大眼对小眼。 年轻人一年多长得很高,面容也从婴儿肥往成人方向靠拢,而且这么被按住,脸都变了形,讲真,夏凛生一时没认出来。 再说了,夏凛生万万想不到,余程会自己一个人跑这儿来。 好在余程还能认人,马上惊呼起来:“夏凛生!哎,你放手!” 夏凛生更生气了:“哟呵,你还知道我是夏凛生啊?我夏凛生的炕你也敢来躺啊?说!哪个营哪个连哪个排的!喝了猫尿了吧?连自己窝在哪儿都不知道!” 余程也很生气,心说这特么是姐夫吗?竟然这样对小舅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趴在炕上直嚷嚷:“夏凛生你个混账,你敢打我,等我告诉我姐,看我姐怎么收拾你!” 第300章 高级得很 直到提到姐这个字,夏凛生才使劲儿观察起余程来。 但正巧的,余穗回来了。 她拎着菜进来,听见里屋嚷嚷,过来一看,好家伙,夏凛生几乎骑在余程身上,高高举起擀面杖,看起来要打人呢。 余穗连忙把菜丢了,去夺擀面杖:“哎哎,放手,你干什么,干嘛打余程?” 夏凛生一下子从炕上跳到地上:“啊,余程?我还以为是谁跑错屋子呢!” 余程揉着屁股起身,气道:“屁!你这是把我当贼打呢你,小舅子都不认识,你还当啥姐夫啊你!” 夏凛生挺心虚。 心爱老婆,当然就爱屋及乌,对小舅子还是很讨好的,结果现在打了小舅子,夏凛生呲牙:“对不住对不住,余程,小弟,我没想到是你,真的一点没想到是你,对不住啊!” “对不起有啥用,那你上来,让我打一顿。” “啊?别了吧,老婆,救我。”夏凛生转头看余穗,可怜兮兮的。 余程站在炕上,叉腰大喊:“夏凛生你有没有搞错,还撒娇!不行,姐,你得帮我,我屁股痛死啦!” 余穗看着两个相互瞪眼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股幸福的感觉涌上来。 上辈子太孤单,从来没有兄弟姐妹之情,也没有夫妻间的这种相处感受,现在看见这样的情景,反而觉得日子又真实又热烈。 余穗拍了拍抢到的擀面杖:“行行行,余程你先下来,姐姐帮你打,行了吧?”又转头对夏凛生使眼色:“你,趴下!” 夏凛生笑着趴下了,余穗高高举起擀面杖,轻轻落在夏凛生屁股上,夏凛生配合的“哎哟哎哟”叫唤。 余程在一旁嗤之以鼻:“真会装!行了,我都饿了,打我的事就算了,你总要给我煮点好吃的吧?” “行,我现在就去煮啊,小舅子!”夏凛生笑着下了炕:“我先去点炉子。” 余穗这才笑着拍拍手:“小弟,得了啊,你也别太得理不饶人了,你姐夫要真打你,估计你得好几天下不来炕,你再睡一会儿,我买了牛肉,这种东西在我们那边可吃不到。一会儿给你煮红烧牛肉吃。” 余程一把拉住她:“姐,我是那种不懂眼色的人吗?他真打我了,但是我看他肯趴炕上给你打,做样子我看,我就不和他计较了。就这一点来看,不知道比以前大姐那个蒋文峰好了多少。姐,除了这个,他对你好吗?” 余穗很意外。 这个貌似很爱调皮捣乱的小弟弟,竟然还会细心的观察他们夫妻相处的情况。 讲真,还挺颠覆余穗对余程的印象的。 余穗微笑:“挺好的。平时就挺好。我掉下江的时候,可把他吓坏了,还说找不到我不活了,幸亏有他一直坚持等在江边,后来就真的救了我上来呢。我头上磕破了些,也都是他细心照顾的。” “那就好。二姐,你可要记住,你背后还有咱一家子呢,你有爹有娘有大姐疼着,我也会帮着你,要是夏凛生对你不好,就算他再厉害,难道我们一家子打不过他一个?所以你可千万别像大姐那样,受了委屈也不说,差点丢了命,知道么?” 余程依然站在炕上,依然叉着腰,但是余穗觉得他这样子分外可爱,走过去拍他屁股:“行啦,我知道啦!” 余程捧住屁股嗷嗷喊:“嗷!痛啊!你们夫妻俩怎么都喜欢打人屁股呢。” “哈哈哈。屁股好得快嘛。休息吧,我们夫妻俩还都喜欢做好吃的给你呢。” 余程的到来,总体上余穗还是非常高兴的。 一家子吃了晚饭,夏凛生主动提出,让余程住在这边和余穗说说话,他自己去新房子里打地铺了。 余程却比夫妻俩预想的懂事,说他一个人去新房子打地铺就可以了,这里是部队,他都这么大了,留下来和姐姐一屋子,不知道的人会误会。 夏凛生听了这话,看余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特意的提出来,先陪小舅子在新房子打好地铺,再回来陪余穗。 把余程乐得,直对余穗眨眼睛。 第二天一早,夏凛生特意去申请了长途电话,打到老家大队,让书记去和余禾苗说一声,余穗一切都好,等过段时间安稳了就会写信。 处理好了这些就是搬家。 除了一家子三个人,还有个属于夏凛生的通讯员一起过来帮忙。 通讯员姓季,长一张娃娃脸,看着比余程大不了多少。 夏凛生不是很习惯使唤别人,余穗自己也不好意思啥事都让人通讯员跑腿,但小季倒是个勤快的,一口一个嫂子的喊着,一句一个“让我来”地忙乎着,很快就把新家给弄好了。 新分的房子有两个大房间,一个连着厨房的小客厅,最让人惊喜的是有一个卫生间。 就这个卫生间,一下子把住宿格局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连余程也终于点头说:“真不错,真正的城里人了,我听我们班主任说过,只有高级的屋子才能有卫生间,你们这可真够高级的,高级得很啊。” 余穗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煤气灶是不可能有的,但是单独的灶头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就非常不错了。 余穗想着余程在,又是搬房子,干脆就多做几个菜,也请请客,帮夏凛生联络一下感情,就和夏凛生说,让他去请方营长夫妻来吃饭,也可以叫几个要好的战友兄弟一起热闹热闹。 夏凛生高高兴兴地出门去请了,通讯员小季和余程给余穗打下手。 傍晚的时候,余穗做了七八个菜,方营长夫妻都来了,好几个战友也来了,独独去请客人的夏凛生还没有回来。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余穗真是大皱眉头,一边把菜都拿出来招待客人,一边让小季帮忙出去找找。 结果小季也一去不回来了。 余穗就估摸着出事了。 方营长估计看出蹊跷来了,中途说办公室还有点事情,借口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就凑燕子嫂耳边说了一句话。 余穗把一切看在眼里,等燕子嫂抬头的时候,不住给她使眼色。 燕子嫂架不住余穗总盯着她看,就招呼余穗一起去厨房说话了。 余穗:“怎么回事?不会是营里的事吧?” 燕子嫂:“不是。是韩多米出事了。” 第301章 啥叫出事了 余穗惊住了。 啥叫出事了? 都有点不敢问。 余穗就嘴张着看定燕子嫂,等下文。 燕子嫂有些为难地挠挠额角说:“别误会,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会儿在医院,夏凛生帮忙陪一会儿,没事没事,你一会儿出去客厅别说,这个事……反正不适合说,咱不说了,哎,余穗,你们家的辣椒放哪儿啦,我要一点辣椒。” 最后一句话,燕子嫂故意地提高着音量,然后拿了点辣椒就走了出去。 余穗叹了口气,想着既然燕子嫂说了没事,那估计是真的没事,便也不再说什么,尽心地招待几个战友兄弟。 除了这个事,大家吃得还是很开心的,而且余穗发现,余程是个社牛般的存在,虽然夏凛生这个主人不在,但是因为有余程使劲地问问题,说各种夸赞部队的话,气氛倒也格外的好。 一顿晚饭也吃到了八点,大家才走。 等余穗把厨房什么都料理了,催着余程去小房间休息了,约莫十点,夏凛生才匆匆回来。 好在现在是营级了,这边分配的屋子不熄灯。 客厅的灯火照见他脸色疲惫,眉头紧皱,一边抖了衣服上的灰,一边问:“老婆,我回来了,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能给我随便吃一点吗?” “有。给你留着的。”余穗啥也没问,把给他留的饭菜端出来。 夏凛生沉默地吃了,沉默地自己洗了碗,才进了房间。 新住处余穗收拾得不错,炕头布和窗帘什么的,都是用的浅蓝色,看着比别人家要清冷,但也比别人要干净整洁。 夏凛生没坐炕上,而是在角落的藤椅坐了,支着头,默默地看着靠在炕上看书的余穗。 余穗瞥他一眼,没出声,继续看书。 夏凛生:“老婆,能给我倒杯水吗?” “好,我去倒。”余穗去给他倒了,送到手里,回炕上继续看书。 大概过了五分钟,夏凛生说:“老婆,今天我不想洗脚,我就这么睡,行吗?” “行。”余穗眼皮子没离开书。 夏凛生声音提高了些:“我是说真的。” 余穗把手里的书放下:“我也是说真的。要是觉得累,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做,想不洗就不洗,一天不洗不会死人。我最多明天把床单被子都洗一下,真的不要紧。” 夏凛生扯了扯嘴角:“那我还是去洗吧。” 他像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十分钟后回来,倒在炕上,拉过还在看书的余穗:“别看书了,看看我。” “好。”余穗在他身边躺下,捧住他脸,故意地惊叹:“这是谁家的男人?呀呀呀,果然很好看,比书好看多了!” 夏凛生就笑了。 还是露出白牙的笑。 继而,他把余穗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这种拥抱,这种紧,并不带一丝情欲的成分,就感觉在这一刻,他更想通过拥抱妻子获得能量去抚慰自己。 余穗也回应了他,轻轻拍拍他的背:“觉得累就啥也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是新的一天。我一直在这里呐。” 夏凛生就把下巴摩挲余穗的发,幽幽说话: “很多次我都想,人这一辈子,真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尤其在娶妻这个环节,真真的太重要了,我多么幸运啊,能娶到你,你看就今天来说,我其实都担心我回来,你会骂我,明明说好去请人来吃饭的,怎么一去不回家了呢? 明明家里还有客人还一堆事呢,怎么就忙别人的事去了呢?但你都没骂我,还给我留了饭菜。你明明爱干净,不洗脚不给上床,但你也没骂我,还说最多你明天洗床单,老婆你真好啊。” 余穗:“呀,就因为我没骂你呀?” “也不是因为没骂我,反正就是,我一想到你,我就不觉得累了。” “嗯?不累了?那去把厨房再洗一遍,把地再擦一遍?” “好,让我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洗。” “好呀,那睡吧。”余穗主动拉过被子给夏凛生盖上了。 夏凛生侧躺在炕上,灯光把他的长睫毛照出一片阴影,覆盖住他眼睛,使他的眼神特别的幽深:“老婆,你不想知道我今天去干嘛了吗?” 余穗:“想的。但是我觉得你要是能说,一定会说的。你没说,就是不合适说。” “唉!”夏凛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是不合适说的。但好像不跟你说说,我心里也压着难受。我还是告诉你吧,韩多米他,吃药吃过量了。” 这话给余穗惊得,立马坐起来:“哟,那现在怎么样了?” 夏凛生把她拉下来,继续搂着,细细地说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他命大。你不是说让我去请几个要好的战友嘛,那我把该请的都请了之后,忽然就想着,咱平时麻烦韩多米也不少,虽然不是一个营,但也还是喊他一起来。 结果我找到丁团长家,听着屋里好像是丁莉莉和她妈在吵架,我没敢进去,正好在门口遇见丁团长的通讯员,就问了一句韩多米在没在家,通讯员悄悄说,就因为昨天都没回来,所以里头在吵架。 那我一听,有心要劝一劝的,所以也想着找到他,喊他到我家吃饭。然后我就在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了一圈,结果一直找不到,问了大门守卫,说没见他开车出去,我本来想放弃了,正要回家的时候,我从他们车队后面过,我也就这么一眼,看见韩多米的车,还在。 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想过去看一看,然后我就看见他靠在里头,睡觉。我敲窗,他不应,我心里就起了大疑了,穗啊,我其实最近一直觉得他情绪不大好,人家通讯员说他一晚上都没回,那不能睡一晚上汽车,这会儿还不醒啊! 我大力搡门,他在里面一点反应没有,我急了,喊了人来,想法子弄开了车门,里面一股酸臭味,还有个药瓶子,上面写的药名字还挺拗口,但是我看见上面写了,不可过量啥的。当时我也顾不得什么了,开了那个车,直接送医院去了。唉,我当时真的是,急死了!一条人命啊!” 第302章 有的人就是不会处理感情 余穗深深地叹气,伸手抱了抱夏凛生以示安慰:“是安眠药吧?” “嗯。”夏凛生应了一声:“洗了胃,医生说,看胃里的消化情况,吃的不算多,所以应该能醒的。” 余穗:“你通知丁莉莉了?” 夏凛生:“我只和韩多米是战友,当然只通知丁团长,通知什么丁莉莉啊。” 余穗:“那韩多米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唉!洗了胃,有醒了一会儿的。但是精神很不好,很快睡过去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这样,他想自杀吗?” “他……唉,我也这么问他,他盯着我,看了我很久,没说自己是自杀,只说好些天睡不好,就多吃了几颗药。你说他多吃几颗,能多到半瓶子的吗?我想着这种事不承认的话,证明他还要面子还想好好活,我就没说什么。但是他瞧着心情很不好,我一时不敢走,还是多陪了一会儿。” “他家没人去看他吗?” 夏凛生大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丁团长来的。他来医院的时候,韩多米又睡过去了。丁团长知道是吃的安眠药,脸色就不好看,啥也没说,只是让我不要把这事传出去。但是当时我让人开车门救韩多米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看见了的,唉,我给丁团长解释了,丁团长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可烦我了。” 余穗很是不屑:“没事,让他烦去。说实话,怪不得韩多米会弄到这样,就他们这种自以为是就让人受不了,别理他。既然韩多米不会有事,咱踏实的睡觉。” 夏凛生就笑了:“还别说,你是我见过最不把这种上下级关系放心上的女同志了。别人家的嫂子一听丁团长,都有点怕,只有你,总是不屑一顾。” 余穗:“那肯定的。你是因为爱国敬业才当军人的,你做好你的本分就是了,别的事不用放心上,有一天你不想干了咱就回家,我养你!” 夏凛生在枕头上滚来滚去: “哈哈哈哈,老婆你真逗,你怎么养我?当小学老师养我?” “那不能。要是你不当军人了,我肯定也没得当小学老师了,不过你老婆我的才能可不只是当小学老师,我呀,哪怕回家种地,我也会比别人强!”余穗大力拍着胸脯,骄傲得不得了。 妈呀,她这真是因为心里喜欢夏凛生才收敛着才华留在这里玩的好嘛,要是夏凛生不当兵了,那可不就是自由赚钱了嘛。 多好的事啊! “哈哈哈哈!”夏凛生哪里知道这个,开怀大笑着,抱住余穗在炕上翻滚了好几下,最后在炕里停下,深情地说:“就冲你这句话,咱也不能让你养我,我再苦再难再不容易,我也得好好当兵,养着你。” 所以,幸福是要双向奔赴的。 夏凛生被余穗几句话治愈,开开心心地跟老婆滚一次床单,越发精神抖擞,第二天,照常去工作了。 今天,余穗课少,她想着带余程先去学校,上完一节课后再带余程去县城玩玩的。 可余穗带着余程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丁莉莉在屋子外面探头探脑。 余穗若无其事地和她打招呼:“莉莉,早啊。” 丁莉莉连忙奔过来:“你搬家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余穗:“……”这真是个好问题。 “昨天才搬的。最近我不是去小学当代课老师了嘛,平时实在忙,我弟弟又来看我,所以我还没时间告诉人。” 丁莉莉看了眼站在余穗身后的余程,挤了一个笑算是招呼,马上把余穗拉开一点:“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余穗:“我正准备上班呢。” “这……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最近都没什么空呢,怎么啦?”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我……”丁莉莉咬着唇,欲言又止。 余穗心想,真是奇了怪了,韩多米住着医院呢,你不去医院,跟我说什么呢? 但既然夏凛生都说了,丁团长要求保密,那她只能装啥也不知道。 丁莉莉在迟疑了很久之后,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那个,你知道,韩多米的事吗?” 余穗毫不犹疑地回答:“不知道。” 丁莉莉白了她一眼:“你这么回答,就是你啥都知道。你要真不知道,你肯定会问韩多米什么事了。 余穗无语。 该说不说,丁莉莉挺聪明啊,为什么总是把婚姻关系搞得一团糟呢? “莉莉,你真聪明。但是这个事,不是不能说吗?你家里肯定希望谁也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说不知道。” 丁莉莉撇了撇嘴:“算了,你家夏凛生喊了人一起救的,大家都知道了!” 虽说丁莉莉脾气就这样,但在此时,余穗觉得,说她什么不要紧,说她家夏凛生就不行。 想着这些,再开口,余穗话也有点冲:“是呢,都是我家夏凛生的错。” 这倒搞得丁莉莉有些下不了台,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余穗你别这么说。” “但愿吧。莉莉,那你来找我,到底要说什么呢?” 丁莉莉:“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朋友。我来……我们能回你屋里,坐着慢慢说吗?” 讲真,余穗已经对指点丁莉莉的感情生活失去兴趣。 有的人不是不好,但就是不会处理感情,真的需要自己一次一次地摔倒才会有所改变。 靠别人说,有什么用呢? 余穗:“恐怕不行。我这不是要去上班吗,不然改天再说吧?” 丁莉莉:“可是,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之前我还只是和韩多米吵架,现在他突然……那样,我真的没信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开始挺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今天在想,我现在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余穗,我们是朋友对不对?你之前不是还帮我分析的嘛,现在你也再帮我想想呀,他在医院里,我妈的意思是,他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害得我们都没有面子,不然就让他出院就转业算了,我爸却说,他现在不过一个小副连,转业的话根本都不会有好工作,我跟着他会吃苦……” 第303章 你竟然把这玩意儿叫做礼物? 丁莉莉这姑娘,拉住余穗的手晃动,泪眼婆娑的,余穗心里却开始烦。 这种婚姻处处要按照父母的想法做,其实挺让人窒息的。 余穗轻轻抽出手,打断了丁莉莉的话:“那你呢,这婚姻是你的,你自己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丁莉莉:“我……经过了上一次,我觉得,我还是留在这里好,毕竟这里,都是我爸说了算,韩多米要是转业了,还得回老家,我不想去。” 余穗:“那,你们就没想过,放过他?” “什么意思?” “就是……”余穗喉咙口的“离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余程正好在门口那边喊了一声:“姐,都七点半了,你到底去不去上班啊?” 余穗猛然惊醒过来。 有些话是丁团长家的禁忌,还是不要说的好。 余穗连忙往余程方向走了过去:“莉莉,我急着上班,再不去,校长要开除我的,我不过一个代课老师啊,咱们以后再说。” 丁莉莉在身后伸手:“哎,哎,那我今天要不要去医院啊?” 余穗当没听见,马上和余程走了。 连要不要去看看从生死边缘回来的丈夫都无法确定,真的,这种婚姻有什么意思呢? 她再也不会去给任何建议了。 余穗带着余程去小学。 这年头的学校宽松,余程还可以坐在一帮一年级小孩的后面听余穗上课呢。 等结束了,难得的,余程夸起余穗来:“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挺会教小孩的,我记得我小时候,你天天打我,怎么现在变这么好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啊?” 余穗:“我当然是你姐!就因为是你姐才能打你,别人家的,我能打嘛?” 余程无语。 果然是亲姐,只有亲姐才说得出这种话。 等余穗上回了课,特意和校长请了假,带着余程在小县城各处走了走。 其实这种地方也没啥特别的风景,但确实和南方风貌不一样,植物都是不一样的生存状态呢,这时节都已经挺冷了,出门都要穿棉袄了,江边也不能去了,那风,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 余穗和余程说,要是能多住几天,可以等星期天一起去省城看看,省城很热闹的。 余程很是认真地谢绝了:“不了,姐,我还是赶紧的回家去吧,这么一走好些天,我都拉下课了。现在跟着王四宝,我也有了总想当班里前三名的心,嘿嘿嘿。” 余穗欣慰地笑,踮起脚摸弟弟的头:“真乖!你这么乖,我特别高兴,一会儿我送你一样礼物!” “什么礼物?” “回家给你看,好东西哟。” 姐弟俩往家走,一路上余程问了好几遍,到底是送什么好东西。 等到了家里,余穗拿出厚厚一叠中学复习资料:“给,这就是我专门送给你的礼物,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余程翻阅了一下,皱眉:“姐,这都是什么?怎么这么多作业?都抵得上我读书十年的所有作业了。” 余穗大言不惭的拍他胸口:“确实。所以是好东西啊,小弟,记住,这些复习资料你可不能给我丢掉一张,你好好的拿回去,别弄坏弄脏了。你先跟王四宝两个一起抄一遍,再一起做。做好以后,你的一份留给大姐,王四宝的一份,以及我给你的原题,寄回这儿来给我。” 余程眼睛瞪得像铜铃大:“什么,这,这不是在上面做,还要抄一遍?你……你竟然把这玩意儿叫做礼物?” “是啊,这是我找了至少二十个读书好的人才收集到的资料,只是给你学习的,你抄写好之后,当然要寄还给我啦。” “我……”余程十分无语地看着这厚厚一叠的考试资料,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可是,我干嘛要抄这些东西?我不要!” 余穗:“余程,领袖同志逝世了是不是?” “是。你提这个做什么?” “四人团队倒了,是不是?” “是。你到底要说啥?” “余程。你在学校,历史总要学习的吧,你有没有发现,每个历史朝代的更迭阶段,都是机会?” “……所以呢?” “你的机会来了。” “哪儿呢?你不要告诉我,你给我的这些资料就是。” “我小弟还是挺聪明的嘛,确实就是这样。余程,看着我。”余穗拉住余程的衣领,让他直直地看住她: “时代变了,新的领导人会带来新的政策。新政策里,一定会包括对于教育的改革。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高考一定会恢复的。你,必须参加高考。” 余程推开她手,皱眉:“高考?我们老师都没这么说呢。” 余穗不屑:“你们老师知道什么?高考停了好多年了,学校的很多老师也受过冲击,如果一旦恢复高考,你靠老师来告诉你怎么考,那是渺茫的,他自己都没经历高考呢!所以,你得靠自己,抓住机会,成为第一批考上的人,知道吗?” 余程有些被说动:“真的会恢复吗?” “早晚的事儿!咱们国家这么大,多么需要各类人才来建设啊,人才哪里来?难道真的靠底层的公社干部徇私枉法地举荐自家子弟?不行的,高考才是选拔人才的正式打开方式。小弟,听你姐的,拿着资料,回去好好地看,好好地学,而且,我不让你白看白学白抄,我付给你和王四宝钱。这些东西给我抄完整理出来,我给你们一人两百块钱。” “两百块?!”余程声音都拔高了三尺,毕竟这辈子都没见过两百块钱呢! 余穗:“干不干?” “两百那肯定干啊。真的给两百?一人两百?”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不过,抄写的程序我是有要求的,你们要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做。” 余穗在整理这些高考资料的时候发现,这年头没有电脑和打印机,很多东西全部要靠自己一个人做和一个人整理在家刻印出来的话,太花时间了,都耽误她和夏凛生卿卿我我了! 还是花钱找人办的好啊。 本来是可以在这个地方找人帮忙整理的,但是一想到王四宝是上辈子的名校大学生,把这些题目做出来不在话下,正好小弟跟着抄写做题,还能提高成绩呢,最主要正好余程送上门,那不都是老天安排的抄写整理人员嘛。 第304章 得罪谁了? 听完余穗的忽悠,余程咬住嘴唇,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想,马上答应了:“……好!高不高考不可靠,咱姐还是可靠的,两百块那么多,我帮王四宝也答应了。” 余穗:“……”谈理想费口舌,还是谈钱管用。 交代好了余程怎么抄写和整理那些复习资料,余穗就趁着夏凛生不在,嘱咐弟弟:“有个事情我觉得很奇怪。小弟,你得帮我查。” 余程:“查?会影响我赚两百块吗?影响的话你得继续付钱。” 余穗看看余程,臭小子表情还挺认真。 余穗抄起桌边的一叠资料就抽余程:“臭小子,什么都讲钱是不是,是不是?” 余程弓着身子护住自己的头:“嗷,姐,姐,别这样,我错了,好,我不提钱了。” 余穗马上放下了资料。 一是怕资料弄坏了;二是她见好就收。 因为,抽下去才发现,余程弯着的背,已经是成年男人的背脊,挺起背,早以前是成年男人的身材了。 这小子还是挺顾着老姐尊严的,要不,一个回手就能把人打趴下。 余穗:“说你是开玩笑的。” 余程委屈不已:“姐,我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嘛!” 余穗揉他头发安慰他:“嗯,这就对啦,你现在是学生,学习为主,不要总想钱。” “别说废话了姐,说你要我帮你查什么吧。” “查余科。”余穗把上次余科带来的那张报纸拿出来: “你告诉我,是他说的,他是买油条才拿到的这张报纸,可是你看看,这上面哪儿来的油印子?就算他可能拿的是一张干净的,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余科那样的人,会是关心我们家的人吗?会是看报纸的人吗?” 余程:“可不是嘛,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很奇怪,但又不知道奇怪在哪儿,但我担心你,不来看看你我不踏实。” “好小弟,姐姐会记住你这份情的。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得找出问题来。你回去以后,不要惊动余科,先想法子找到他,偷偷跟踪他几天,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瞒你说,之前我们这边抓住过特务,大家都怀疑,特务就是为了报复我们所在部队才把我推下江里的,我想着这个余科,忽然地拿咱们这里的地方报纸出现,会不会是跟咱们这里的特务搭上了?” 余程兴奋起来:“啊?特务?哎哟,那可太刺激了!行,就算影响我赚两百块的速度我也去跟着他,我知道他住哪儿。” “住哪儿?什么意思,他没在咱余家湾住?” “没呢,自从领袖逝世了,生产队又是余连涛那个大头虾管,没有以前那么严了,余科不肯当社员,四处瞎晃,我就是在县城遇见他的,后来我想法找,我知道他住在咱们县城旁边的一个小房子里!” “哟,他还挺能混的。按照他的智商,不应该啊,说不定他背后有人……哎,对了,余程,你最近有听说余秋的情况吗?” 余穗在这个时候,猛然想起余秋来。 总感觉只有那个恶毒的女人才会做出各种坏事来,但是她应该很难从精神病院离开啊,而且,余科和余秋向来不对付,一般情况,不会在一块儿地呢。 余程的回答正好也符合这一点:“余秋还在精神病院呢,上回地震的时候,我回去住防震棚了,大伯住在我们隔壁,我听他们在谈论,余秋得罪了什么主任,还弄坏了精神病院的门,被关禁闭了,精神病院打电话到大队,让咱大伯去付住院费和门的钱呢。” “嗬!还有这样的事,那,大伯去了吗?” “没有。大伯说他没钱。后来大队邹书记说,这种人放出来是个祸害,就让咱们生产队扣大伯的一半工分钱下来,先去交一半。” 听余程这么说了,余穗放心了,嘱咐弟弟:“我还怕是余秋那个恶毒女人搞鬼呢。那你小心地盯着余科些,不管看见什么,都别惊动人,悄悄地观察他就行。有任何不对劲的,你都写信告诉我,由我来决定,自己不要做任何事,知道么?” 余程点了头:“行。” 把该说的都说了,余程就急着要回去了。 余穗又留了他一天,买了好多当地的特产,又让夏凛生想法子给他弄了张自行车券,偷偷塞给他够买一辆新自行车的钱,这才给送上了火车。 走的时候,余穗看着余程把脸转过去抹泪,竟然也哭了。 人生第一次品尝到,与家人的离别滋味,是酸涩,也是温暖。 余程一走,余穗每天除了跟一年级小朋友在一起,就是和夏凛生在一起,每天过得简单又快乐,不知不觉地,半个月就过去了。 忽然的,学校那位老实巴交的高校长,特意找余穗谈话,一脸为难地说:“余老师,不好意思,原先你是替小姜老师的课,但现在小姜老师生完孩子,回来工作了,所以,你……接下来,没有你的课上了。” 余穗很惊讶。 虽然政工上给她工作的时候说的是代课,余穗还以为代课老师只是个职称,只是为了和正式老师区分,但是没想到这个代课竟然只是代一个月? 不太对劲呢。 余穗倒是无所谓做不做老师,但是有所谓人家突然这么对待她。 她是条狗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再说了,从来没有听见人提起什么小姜老师啊,这又是哪里生出来的呢? 余穗:“我来上课的时候,没有人跟我说过,我只是代课一个月啊,所以您的意思是,我那么认真上了一个月的课,您这边突然就叫我明天不用来了,任何单位都没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吧?不然高校长跟我说说,真正的原因?” 高校长挠头,揉脸,不怎么敢看余穗:“唉,这个,我也是才接到的通知,上头的通知。” 余穗眼珠子转了转,想来想去,自己最近可没有得罪谁。 要说有点不舒服的事,又能称作为上头的,那也只能是某人了。 好像明白了。 第305章 欺负我可以,欺负我老婆不可以 余穗干脆直接套起了高校长的话:“上头?哪个上头?政工部吗?哦,我知道了,丁团长的意思吧?” “咳咳咳!”高校长连连咳嗽:“这个,余老师课上得是真不错的,孩子们都喜欢你。” 顾左右而言他,这就是默认了。 余穗笑笑:“高校长,既然是丁团长要求的,那我也不为难您,不来就不来,不过,您能不能跟我说说,丁团长是怎么个说法,是直接说不要我当老师,还是不给我工作?” 被人直接这样说破,高校长老脸都有些红。 但老实人就是好哄,高校长马上说了实话: “不是丁团长直接跟我说的,但是,政工部就是这么跟我传达的,就是说,让我给你找个……麻烦,就不让你当老师了。我这人也不会给别人找麻烦,我……就直接跟你说了。” 余穗:“呵呵!真谢谢您了,高校长,您真的是个好校长,孩子们都特别喜欢您。那我明天就不来了。不过,高校长,您这样,我觉得有点窝囊。我虽说来了一个月,但我也知道,这小学是有历史的,最初是您爷爷手里,因为想帮助当地的孩子,才给办起来的,算是族学家学,都好的思想和风骨啊!但现在,在您的手里,非但没有发扬光大,还要听别人的摆布,真是……唉,就算我是一个女同志,我都不太能忍耐呢。” 余穗这么一说,高校长的老脸都成酱色了:“这……这年头,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还要靠部队给我们补贴呢,不然,我们学校只是个街道学校,连每年冬天买煤取暖都没钱啊。” 说了这么多,要的不就是这句真实的话吗? 余穗作势要离开的脚收住了,转头和高校长说:“校长,没有自主权可太不爽啦,要不,我给您想个长久之计好不好?” 高校长可感兴趣了,马上问:“长久之计?什么意思?” “学校要想发展得越来越好,当然要有钱啊,您这样总是依靠部门贴补一点够啥用的,您学校得有学校自己的稳定经济来源啊,这样学校条件能改善,教师待遇能提高,教学质量才能上去,这样一来,别的街道的孩子就也来您这读书了,那您的学校就能出名了,胜过您的祖辈。所以,高校长,赚钱是第一要务!” “呵呵!”高校长人老实,但不是傻子,马上冷笑:“这我能不知道吗?可我一个这么小的学校,上哪儿赚钱去,学费又是固定的,难道我还能指望学生多出钱吗?” “您办校办厂啊!高校长,据我所知,省城好多学校都有校办厂,您为啥不办一个?” “你说得容易,我上课都来不及呢,我还怎么办一个厂呢?再说了,我也不懂办厂的事,我也怕。” “怕什么?” “怕弄不好会被人骂资本主义尾巴啊。” “高校长,我不怕被人骂呢,要不然,我帮你办一个?” “啊?你……你什么意思?” 余穗脚步退回来,很是认真地和高校长说:“只要您愿意,我呢,不当部队推荐来的老师了,我跟您合作,帮您办校办厂。什么都不需要您管,第一年,我给您上交六百块钱,第二年我给您上交两千,要是您需要帮人解决工作,我也可以帮您解决两个名额;等第三年,您要是觉得我的校办厂好,咱们再来谈怎么分配,愿意不?” “这……能行?” “为什么不行?” “不是资本主义尾巴?” “怎么能是呢?省城那么多的校办厂不是资本主义尾巴,怎么您的就是尾巴呢?我可没见过自己非要捡尾巴装自己身上的!” 高校长不说话了。 余穗倒是干脆地站起来走:“您想想吧,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工作一个月,我对您的评价是,您真是辜负了祖辈的办学初衷呢。” 高校长伸了伸手,但最终留余穗的话没有说出口。 余穗可不会为了这个事受影响,回到家照样悠闲地做菜做饭。 晚上夏凛生回来的时候,余穗才说:“我明天开始不上班了。” 夏凛生挺惊讶的:“为什么?” 余穗:“高校长说,是咱们这边政工部的人说的,要给我一点麻烦,让我丢工作。” 夏凛生当即放下了饭碗,声音沉沉:“他们什么意思!” 余穗给他碗里夹一筷子菜:“这有啥好生气的,不过一个工作。” “……”夏凛生深吸了口气:“我肯定生气的,政工部为什么这样?” 余穗斜他一眼:“你说呢?” “我该知道?” “你想想就知道了。” “我……”夏凛生真的歪着头想了一下:“我想不到。” 余穗无奈得很:“肯定是上回你救韩多米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了韩多米的事引起的。你想想,我在学校都听见有人议论了,越说事越多,还有流传袁大姐管教韩多米竟然让他跪下什么的话出来,这种事之前可没人说,而且现在好像韩多米自己提出要转业回去,丁莉莉不愿意,家里正吵得不可开交呢,丁团长心烦,就拿我们出气呗。” 夏凛生:“那不应该!就算有什么不满,也该冲我来,干嘛要让你回家?” “你傻啊!好歹都是军人,公开修理你岂不是让更多人看笑话?毕竟你又不是新人,方营长也已经很有影响力了,你们两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强吗,丁团长不是傻子,干嘛要公开对着你干来招怨恨?所以他只能是拿我这种家属出出气罢了。” “也不对!不能这样!我要去找他!” 夏凛生说着就放了碗,迅速地披上外衣,眼看要出去。 余穗转身,指着凳子:“坐下!哪儿也别去!” 夏凛生站在门边不回来:“老婆,我忍不了这口气!欺负我可以,欺负我老婆不可以!” 余穗好笑地看着他,一点不着急:“你真傻,你要是觉得我受欺负了,那人家才会觉得欺负到你了,出了气了。可我压根就无所谓,哪里来的受欺负了呢?” “你真的无所谓?” “这种工作肯定无所谓啊!” “但我觉得他们欺负你。” “是有那么点意思,不过,你要是因为这个去和丁团长闹,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呢,毕竟只要你对着上级这么一闹,影响不好的就是你了。” 第306章 捡日不如撞日 余穗缓缓说完这些,夏凛生胸口起伏着,虽然依然生气,但脚步没有再往外去。 余穗去把他拉回来按在座位上,笑: “想通了?我相信你想一想就能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要是连这些忍耐力都没有,那我看,方营长是不会选你当副手的。” 余穗把饭碗拿上来塞夏凛生手里。 夏凛生:“我吃不下。” 余穗:“吃!这有啥呢?你换个角度想想,这事儿看似是你吃了亏,但实际上,却是丁团长失了威望呢!你也不想想,贾思坤和管长青的事可是大事,上头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处理好呢,对不对?他这节骨眼肯定不敢随便动手下的人,但是又心烦,所以才会出了拿我出气的纰漏。 夏营长,这个事,要是别人知道了,都只会觉得丁团长做人不地道,都会站在我们一边,时间久了,连丁团长自己也会愧疚。可你要是现在去闹,那肯定是你理亏,毕竟我去小学的时候,说的就是代课老师,代课,懂不懂?代替而已嘛,现在不要我了,跟他丁团长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会承认这是他说的?” 夏凛生:“我明白。就是心里一时气不过。” 余穗:“嗯,丁团长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做出这种事。” 夏凛生终于笑了一下:“唉,老婆,我又发现你一个优点,你比好多男人都强,竟然把事情看得这么透。你干脆再说说看,下阶段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跟平时一样就是了。不过,我会和燕子嫂讲一下。” “就这样?” “有些事,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夏凛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接下来天天在家里,会不会很无聊?” 余穗:“我干嘛要天天呆在家里呀,我有很多事可以忙。我最近还喜欢上画画了,我明天还要去供销社买点颜料画画呢。” 夏凛生看余穗真的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这才重新开始吃饭,吃完洗碗,把家里收拾干净,煮洗脚水,倒好桶里,跟余穗一人一份开始泡脚。 这些活都不用余穗说,夏凛生都会主动做完。 看着妻子泡在热水里,舒服的“斯哈斯哈”哼哼,夏凛生就满足的笑了。 不知道怎么的,夏凛生再次的提起了韩多米:“昨天看见他了,整个人瘦了很多,也不说话。唉,穗啊,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运气好,想当初,人家还想给我介绍丁莉莉呢,除了因为我已经定亲以外,我觉得靠自己才是最硬气的。靠老婆?怎么都不是个事。 当然,韩多米和丁莉莉结婚,应该不是为了升职,但是别人不会这么想。说来说去,还是韩多米脑子不够使,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老婆啊,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一定要教育他,千万别去做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余穗两只大拇指绕圈圈:“等有了孩子再说吧。” 夏凛生忽然问:“呃……老婆,你想什么时候生?” “你不是说,我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生吗?为什么要问?” “就是想问问。” 余穗就抬头看夏凛生。 夏凛生对着她讪笑:“嘿嘿,我真就是问问,你总要给我个计划嘛。” 余穗:“主要看你。” “啊?看我?看我什么?” “看你是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呀,咱们现在是挺好的,但是过日子,谁知道哪一天你因为什么事,突然就跟我完全没法沟通了,日子过不下去了,那生孩子干什么?” “这话说的!我干嘛要跟你没法沟通了呢?要是以前你这么说,我可能会觉得说不定,现在?绝对不可能!就拿今天的事来说,我就觉得,你比我稳重,想得比我透,我听你的完全是对的。所以,老婆,你要只是担心这个的话,我看我们今天就可以生!” 夏凛生说着,把手里的擦脚布一扔,过来抱了老婆就上床。 “哎,不行,家里没有小雨伞了。”余穗大喊。 夏凛生大笑:“正好生孩子呀!” “你个坏蛋!” 余穗拍他打他都没用,男人的吻热烈得像第一次,执着得像等待了十年,把余穗都吻晕了。 这一晚过得特别快,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天亮了。 要是平时,余穗得去学校上班,外头再冷也得起来,跟夏凛生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现在倒好了,可以继续赖床,反倒还需要夏凛生去买早饭回来捂在锅里呢。 余穗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美美地睡到十点多,起来把温着的碴子粥和包子吃了,就开始把自己收集的复习资料整理了起来。 做这种工作是最需要集中精神的,也是最花时间的,好像真是一眨眼的光景,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第三天,余穗都是在家里认认真真的做这些事。 第四天的时候,家里电话响了。 到了营级还是不错的,前些天,后勤上给他们装了电话,虽然这电话没法打长途出去,但外头如果知道分机代号的话可以打进来。 余穗拎起电话喂了一声,另一头就是高校长那紧张兮兮的声音:“喂,余老师好啊。” 余穗:“高校长,我已经不是老师了。” 高校长打哈哈:“唉,小朋友都特别想你呢,好多人都提起你,老师们也是,余老师教课真是一等一的好。” 余穗:“高校长,您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我忙着呢。” 高校长好像更紧张了:“哦哦,呃……是这样,那个,上次你跟我说的事,就校办厂的事,我,我,我的意思是,还算数吗?” “算数的。高校长。如果您想好要办了,我明天到您家里找您细谈,我们确定一个时间就是了。文书这些我负责起草,但是手续得您去办,毕竟是校办厂,需要您出面,只要办好了手续,我就马上把六百块钱给到你们小学。” “行!那,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在和善街35号我们谈。” “可以。但我能知道,是什么让您愿意跟我合作了呢?” “冷啊,余老师,这几天越来越冷了,接下来更冷,熬到孩子们放寒假还有三个月呢,但是按照部队只承担团部子弟的费用来算,学校用煤的量压根不够啊。 第307章 小厂支楞起来了 高校长说的是实情。 小学校本身就是街道和部队合作的关系,部队不可能承担所有费用。 余穗能提出搞校办厂的想法,也是基于这一点。 余穗爽快地答应了:“行。要是明天我们谈妥,我可以先把钱给您。” 高校长又说:“谢谢你啊余老师,我发现你才是真的好老师。” 余穗本以为,高校长这就是句客气话,但是傍晚出去打饭的时候,一个参谋家属拉住她问:“哎,余老师,你真的不去学校了吗?” 余穗微笑:“不去了。” 参谋家属:“为什么不去呢?我家小宝天天念叨你。前些日子他多开心啊,每天从学校回来都是笑的,现在倒好,回来不是挂鼻涕就是挂眼泪,我才知道,老师换掉了,真是的,现在那个什么姜老师简直有病。唉!不过,余老师,你怎么就不去了呢?” 余穗:“就是……学校让不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呵呵,嫂子,咱不问了哈,大概是我教的不好。” 余穗给对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走开了。 不仅这个嫂子这么问,第二天的时候,也有别的嫂子问余穗。 余穗照样保持微笑,照样一句“大概是我教的不好。” 然后,余穗就忙校办厂的事去了。 原本她的计划里就有找一个印刷厂,合作印刷高考资料的事。 她早就了解过了,历史上恢复高考后很多人都疯狂地去报名,但陡然发现,市场上连复习资料都没有得买。很多人只能盲猜盲学,导致失去了机会。 而她这边,反正是弄资料给余禾苗余程用的,还不如趁机赚钱。 但是经过她的调查,这附近根本没有可以印刷复习资料的工厂。省城倒是有不少印刷工厂,但是那种都是国营的,她这要印刷的高考复习资料进了那种地方,弄不好得按照程序排队到后年去。 因为现在都还是比较落后的排字印刷法,工序慢,如果是一本四十万字的书本,一般样本制作周期就可能需要三个月,所以印什么东西都是要排队的,她这种私人提出印制的东西,那肯定得给人家正规印刷品让路,啥时候能印出来根本不知道。 当然,还要考虑到泄露消息或者被人把材料偷偷传出去的可能。 所以要赚这个钱,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搞个厂。 但现在又不许私人办厂。 所以余穗折中了一下,那就是找单位进行合作。 而和小学一起办一个工厂,是最好的法子了。 余穗不过花两个小时就和高校长谈好了合作方式,余穗知道学生和老师都挺冷,马上先给了六百块承包工厂费用,高校长两天时间就给把校办厂的手续弄下来了。 余穗还让高校长介绍了和善街的一个空置房子作为厂房。 房子是高校长亲戚家的,余穗很爽快的付了一年房租,那亲戚高兴的把高校长谢了又谢,把余穗夸了又夸,真是皆大欢喜的事。 倒是想不到,余穗这么忙碌到完全忘记自己做过代课老师的事了,还有人帮忙惦记着。 高校长在给余穗送校办厂正式批条的时候,红着老脸说: “小余,你是不知道啊,最近你之前教的那个班,好多父母都跑来学校问,为什么你不教了,大家都说,自从你不教的,孩子们回家的时候,都不怎么活泼,说那个姜老师规矩特别多,还总骂孩子,唉。问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就跟他们直说,你是军官家属,不属于咱们街道,人家部队不给你来,我没办法。” 余穗矜持微笑:“可不能这样说,我一直知道,是我教的不好,部队才不让我去教的。” 高校长还辩驳起来:“当然不是,我作证!确实不是你个人的原因,唉,算了,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办这个校办厂,我瞧着现在挺像样了嘛!哟,你这个机器看着很高档啊,才买的?” 破旧的房子里,已经摆了一台床那么大的机器,看起来很复杂的样子。 这是余穗在置换空间买的,符合这个时代工艺的老式照排机,嘿嘿,德国六十年代产的哦。 对于余穗来说,这种机器是落后的,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玩意儿绝对是领先的,比普通厂家那种铅字排版印刷,绝对要快捷很多,也不需要很多人来操作了。 不过现在肯定还得谦虚,不能让人知道这机器在当地是领先的。 余穗:“对,托了人,从沪上淘的。人家淘汰下来的旧机器给运过来的,刚开始嘛,咱什么都要节俭些。” “对对,说起来,多谢你给的六百块承包费,我都拿来买了煤,买了个小锅炉,给几个班供暖!哈哈哈!” “不客气,我现在工厂是初级阶段,等明年这个时候,我肯定能给咱小学两千块承包费的。” “先谢谢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 高校长心满意足地走了。 余穗也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 厂子大部分时间只能空关着了,等余程那边把做好的习题寄来,她全部拍照整理好才能进行印刷呢。 接下来她可是有大把时间窝在家里,现在第一件事是要去找燕子嫂。 不巧的是,余穗去供销总社并没找到人,人家说燕子嫂到下面的工厂巡查去了。 余穗只好先回家。 然后就看见丁莉莉靠在她家门上。 余穗:“……”这姑娘怎么这么爱堵门呢? 以前堵管长青家,现在堵她家。 不过姿势还是有区别的,之前有偷看的嫌疑,现在倒是靠着门,像在打瞌睡。 余穗走过去拍拍她:“哎,丁莉莉,你真的睡着了?” 丁莉莉睁开眼,眼底有红血丝,眼睑下青黑:“哦,你回来了,我还真的睡着了,真奇怪,我在家睡不着,跑到你家门前,站着都睡着了。” 余穗无语,开了门让她进来坐。 待客的礼貌还是要的,余穗先把一碟子自己做的黄梨酥拿出来给丁莉莉当茶点,自己转身进去给她泡茶。 等她泡好茶出来,一碟子黄梨酥已经没有了。 第308章 潜意识里的想法 丁莉莉手里捏着最后一块,抬着对红红的眼睛问她:“真好吃,这是哪儿买的,快告诉我,我也去买,太好吃了。” 余穗:“……”姐妹你真能炫。 但有人识货总是高兴的。 余穗:“这是我弟弟上次来给我带的,我也不知道他哪儿买的。” 丁莉莉很是遗憾的皱眉:“这样啊,我还以为这儿有卖,早知道最后一块我不吃了,带回去慢慢吃。” 余穗客客气气的说:“我下次写信给我弟弟,问问他哪儿来的。” “行。还是你好。”丁莉莉对余穗笑了一下,低下头把手里的东西吃了。 两人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室内只听得到丁莉莉咀嚼食物的声音。 沉默时间过长,再开口难免会尴尬,作为主人的余穗只好开了口:“最近忙啥呢?” 丁莉莉:“忙着吵架。” 余穗:“……” 丁莉莉看她尴尬的脸,倒是直接:“你不问问我,最近和韩多米怎么样了?” 余穗:“好吧,你最近和韩多米怎么样了?” 丁莉莉语速马上快起来: “他要转业回家。我说你非要这样,那到时候你一个人回去,他就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该随他。可我为什么一定要随他呢?又不是我让他转业的!他也不想想,以他现在的职级转业回去能干啥? 最多就是去哪个单位当司机,工资四十块,可他考虑过我吗,以他的职级转业回去,民政上不会给我安排工作的啊,我怎么办?靠他四十块钱,还没地方住呢,那我喝西北风还是去他老家地里当社员?我肯定不愿意的!他说出花来我也不愿意!” 余穗:“明白了。然后呢?” 丁莉莉:“然后……我说,要不然就分开过。” “啥叫分开?” “就是我住这里,他回家。” “离婚的意思?” “我不会离婚的。我都离过一次了,我不会离第二次。”丁莉莉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异常的坚定。 余穗陷入沉默。 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不是自己的人生,还是随人家去吧。 但显然,丁莉莉来这里,肯定不是来吃黄梨酥的。 她叹气,把茶一口气喝了,说:“余穗,你说,韩多米会和我离婚吗?” 余穗:“你不是不离吗,为什么又说这个?” 丁莉莉:“我是不离。但我的意思是,你觉得,韩多米会跟我提离婚吗?” 余穗直接摇头:“我不知道。丁莉莉,说实话,我也不想知道。咱俩平时挺好的,你也把我当朋友,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去学校当老师的事了吗?” 余穗眼睛直直看着丁莉莉,丁莉莉瞪大眼:“你不当老师了?我不知道啊。等等,什么叫你不能去学校当老师的事?你的意思是,不是你自己不当?” “对啊。我当得好好的,有一天,校长忽然跟我说,明天不用来了,我说为什么,他什么也没说。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丁莉莉顿住,她不是傻子,咬住嘴唇好半天,说:“你是不是想说,因为我爸去说了什么吧?” 余穗微笑:“我可没说。我啥也没说。反正你的事情我不太想知道。毕竟,我们不是同一种人,我只是个乡下来的姑娘,不能给你什么建议的。” 丁莉莉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默默站了起来,默默地走,那样子,还挺无助的。 余穗心里不太舒服。 抛开别的部分不讲,其实丁莉莉本身,倒是个直爽的姑娘。 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余穗,我回去问问我爸爸,能不能让你回去小学。你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不能让你受委屈。” 余穗连忙跑过去,抱了抱她的肩:“莉莉!不用了,我不怪你。真的,我已经找到别的事情做了,不可能再回到小学了。” 丁莉莉回抱了余穗,叹气:“你不怪我,我还是有点怪我自己的,我知道肯定是我爸去说的,前段时间,我听见他和我妈说韩多米……吃多了药的事,言语里是有怪你家夏凛生嗓门太大了什么的。 想不到……唉,我爸可能还是觉得丢面子了吧,现在整个大院都说我家逼得韩多米寻死什么的,我和我妈也吵过架了,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不怪他们,毕竟他们也是为了我。对不起啊,余穗,真的,我回去真的帮你跟我爸说。” 余穗拦住她:“我也是说认真的。莉莉,不用跟你爸说,我现在一个厂里工作了。” “真的?” “真的。 “政工上给你安排的?” “不是。我自己找的。” “工作好吗?” “还行,印刷厂,挺轻省。” 丁莉莉认真地点点头: “哦,看来是真的。那就好,那我就不去说了。但是,余穗,你别不理我。除了你,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话,我这过的什么日子啊!一开始我和韩多米很好的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现在都不理我,不跟我说话,说除非我跟他回老家。可是,难道我们的问题只要回老家就能解决了吗?” 丁莉莉说着就抱住余穗哭了出来。 哭声非常委屈。 余穗吸气吐气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把心底的话说了: “莉莉,好的婚姻是要经过磨合的,同时,也是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才会给彼此磨合的机会。如果你觉得韩多米是那个对的人,你就要改变自己,至少要改变环境,那你就跟他走,再苦再难也该去经营你们自己的小家。 如果你觉得韩多米根本不值得你跟着回老家吃苦,那只能证明,你其实心里也并不在意他,那你圈住他,也是圈住了你自己啊,难道你以后一辈子都这样过吗?你不难受吗?你不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吗?” 丁莉莉从余穗的肩膀上抬头,第一句话就是:“可是,我……要是再离了婚,不是被人议论死?” 看!她其实潜意识里,还是想离婚的。 余穗默默叹了口气:“现在不也有人在议论?” “那怎么办呢?” “看来你只是怕议论,不是怕韩多米走。” 丁莉莉:“那肯定。家里吵成这样,过日子太难了,要是可以,我也不想跟他过了。但我又害怕以后再找的不如他,那我不是被别人笑死了!” 第309章 余程的来信 听着这话,余穗忍不住白了丁莉莉一眼: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说你‘以后肯定能找比他好的’这种话?是你傻还是我傻?人生哪有做这种假设的!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如果一直在进步,那你遇见的人肯定越来越好,一个人如果一直在退步,那你遇见的人一定越来越差。” 丁莉莉拍了下大腿:“看!我还是得跟你说话,我才能发散一下我的思维。行了,我知道了,我绝不后退。余穗那我走了啊。” 余穗:“哎,哎,你……你要做什么?” “你不用管。放心,我不会说我今天到你这儿来的事,省得牵连你。你在大院也小心些,我妈……怎么说呢,我妈确实有点看你不顺眼。她既觉得你一个乡下人嫁得比我好,又觉得你是倒霉鬼,我只要跟你在一块就没好事。我的孩子也是跟你出去才流产的。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一手拉住门的丁莉莉回头,给了余穗一个很大的微笑。 还是能感到丁莉莉的真诚的。 余穗放开了拦住她的手: “唉,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莉莉,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你把我当朋友。那我再跟你说几句吧,其实你也就比我大两岁,要是真的觉得在这里日子过得压抑,还不如出去读书。你家在别的城市没有亲戚吗,要不然你和韩多米去别的城市,先读读书什么的?” 丁莉莉一脸不解:“什么意思,到别的城市,读书?” “就是你们夫妻俩各让一步,他不回老家,你也不非要挨着父母过,你们不能找一个别的城市,就你们夫妻俩生活吗?” “这……” 显然,丁莉莉从来没想过这个。 她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说:“可是,我爸妈肯定不同意的呀,只要我爸妈不同意,到别的城市生活的话,我们住哪儿呀,找什么样的工作,吃什么呀?” 这种提议都不愿意积极考虑的话,这婚姻真是陷入死局了。 余穗心里叹一声,摊手:“那你当我没说。” 丁莉莉反过来拍拍余穗肩膀:“我不怪你,你乡下来的,毕竟不容易考虑到这些,我这话没有小看你的意思,我只是说事实,你们在乡下,肯定只要有口饭吃就行,可我又不会干农活,我还喜欢吃得好住得好,没钱我过不下去。别担心,刚刚我已经想通了,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走了。” 丁莉莉就这样,突然地来,又突然地走了。 余穗忙着整理印刷厂的事情,除了去找燕子嫂讲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还有印刷厂需要注意些什么之外,便也没有再去关注别人了。 一转眼,余程回老家去都一个月了,天气也更冷了,余穗平时上午都窝在家里编辑高考复习资料,要是有事,下午才会出门。 这一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夏凛生特意回来了,带回来打好的饭菜。 他进门,看余穗窝在藤椅子里看资料,开心地说:“就知道你肯定窝在一个地方没动过,听说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酸菜炒肉,我赶着有时间去给你打了来,还热乎着,快来吃。” “老公真好。但我现在还不想吃,一会儿吃吧。”余穗笑了笑,却没动。 大概是天冷,她最近特别懒怠动,总有一种精神上干劲很足,身体却很滞后的感觉。 夏凛生摇摇头,从厨房拿了碗筷,给余穗把打回来的饭菜装好,送到手上:“趁热吃,我监督。” “谢谢老公。”不用自己跑来跑去拿碗筷,余穗很高兴,接了碗一气儿吃了一碗,才有空跟夏凛生叙话:“一会儿还回去营部吗?不是说最近忙冬天补给的事吗?” “要去的。怕我不在家你又不煮饭,我就先给你打回来吃点,我再去,还有,收到了余程的信,怕你想娘他们,就先给你送回来了。” 夏凛生把一封信塞给余穗,又亲了亲她脸,就急匆匆走了。 余穗急匆匆的开信封。 那个小子,过这么久才来信。 虽说从老家到这边的信是挺久,但也不用这么久吧? 余穗一边吐槽,一边已经拆开了信,才看几行,她马上坐直了身体。 内容很多。 信息很重要。 “姐,回到家是好些天了,但实在太忙了,所以现在才给你写信。 回到县里以后,我没敢直接回咱乡下家里,是等到了新的星期天才回去的。 新自行车也没敢骑,和同学换了一辆半旧的骑回家,就怕娘知道我去了北方,又担心我也担心你。 但是娘还是在担心你,一直絮叨,回去吃顿饭的功夫,娘就提了你三四回,说天凉了,你们那可能下雪了,也不知道你冷不冷。还好前些时候姐夫有打电话回去,不然我看娘都要疯了。 家里别的都好,有人来给大姐说媒,大姐不肯,只是认真地种花种松树,别人说什么她不管。 前几天家里来了个老头,自己介绍说他叫顾康年,给咱家里送了一条足有三十斤的大鱼,还有小半只猪,最主要还有三百多块钱。 他说是你以前借给过他钱,还救了他命,这些东西都只是还你的利息钱,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去沪上找他,他现在好像是沪上什么大厂的股东呢,还有什么平反补发工资,瞧着都挺有派头的。 当时这个顾康年拿东西来的时候,半个大队都到我们家里来看,可把社员们羡慕坏了,好几个人赖在我们家不走,特别想能分到一点肉。 还是我们娘厉害,她说既然东西是人家拿来谢二姐你的,那她可没权利帮你处理,这肉啊鱼啊,都得腌制起来给你寄去,不然要是这个顾康年下次说自己送了什么什么,她这边对不上。大家这才走了。 这个顾康年看见大姐种的盆景,说种得很好,还教了她很多暖棚知识,让他冬天把盆景放暖棚里,临走还带走了三四棵,给了大姐一百块钱。 大姐一开始不肯收,这个顾康年非要给的,说这种盆景就该是这个价,以后还会给她介绍别人来买。大姐还是不肯收,是我跟大姐说,要是二姐在,肯定会让你收,因为二姐说过,盆景就是种了卖钱的。 大姐这才收了。 第310章 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接上)余程的信: “哦,顾康年是有司机开小汽车送来的。 总之,顾康年来了一趟,爹娘很高兴,说你越来越有本事,人不在家都能给家里弄来鱼和肉吃,家里都沾了你的福。娘让我写信跟你说,鱼和肉她收下了,就当你和姐夫送的年礼,钱她给你收着,等你回家给你。 说完家里的事,就是说你给我的任务了。 二姐啊,我还是觉得,你让我做这么多习题是坑我。 本来我离校去找你就耽误了好多天,结果你还给我这么多作业,我真是要疯了。但是王四宝本来就是个疯子,他看见这些东西竟然两眼放光,说姐就是姐,能弄到这么多能学的知识。 我对他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所以,现在你让我做的活,多半是王四宝在做,有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了,就帮着抄写一些,做掉一点题。但工作量还是很大,我看,得寒假的时候继续做才做得完。 这个事你耐心等着吧,我实在是太累啦。不过,我会做完的,毕竟有两百块钱的。 我还没跟王四宝说有两百块的事,这家伙对你太过感恩戴德,总说是你给了他读书的机会,以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我担心我这会儿说了,他反而不愿意帮着做了,或者觉得是感谢你,非要一个人揽着做。我等他做完我再跟他说有报酬。 你可放心,我才不会贪没这个钱。 我是有良心的哦! 当然了,二姐,我不急着抄那些资料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要跟踪余科啊。 这个家伙常常不在那个租住的屋子里,每天要到很晚很晚回来,我每次都等到冷得很。 不过,我并没有发现他跟什么特别的人在一起,他一般都是带几个跟他一样的混混回家,为了以防万一,我也跟踪了那几个混混,发现他们真的就只是混混,每天招猫逗狗,吃吃喝喝,啥事不做,没钱了就打家里老人要钱,很坏。 但是我跟了几天,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余科这么吃吃喝喝的钱是哪儿来的呢? 他不会是偷的吧? 他每天那么晚回来,不会是去哪里偷东西了吧? 这些念头搞得我都耽误上课了。 我有好些天没去监视他。 等我再去找他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二姐,他被警察抓走了! 有十几个警察冲到他家呢,用一根很粗的绳子把他绑走的。 我想,他一定是犯了很大的罪。 我本来想去跟警察打听打听,但是我担心我去问的话,不知道会不会牵连我们家,所以我没上前去问,只是听见旁边的人在议论,说是他下毒杀了人。 不知道这种话是不是真的。 但我瞧着那个架势,有九成九是真的了。 到我写信的时候为止,我还没有再放假回家,所以我还不知道大伯那边有什么说法。 其实我心里挺难过的,大伯家以前在咱们生产队里多风光呀,大伯是会计,大伯娘又特别的能说会道,余秋是代课老师,人人见了都要对她尊敬地点点头。 这不,才一两年的功夫,他家就败落成了全生产队最差的人家。 唉! 而且二姐,我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在警察抓余科的时候,我看见了余秋。 两个女警拉着她胳膊,不知道说了什么,余秋就指了指余科,余科就被警察抓走了。 二姐,余秋看起来好老啊,像是四十多岁的人,我明明知道她不过比你大三四岁的,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我娘那一辈的人,根本比不上你,你最美了。 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二姐,就是这些事了,别的没什么了。 对了,娘要我问你啥时候会生小孩。 我是不会问的。 余兰兰和余果果就已经够我回去抱的了,你要是再生了,我没有第三只手抱呢。 不过娘说,孩子是一定要生一个,不然你抓不住夏凛生的心。 我跟娘说,夏凛生不知道对你多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啥抓不住夏凛生的心,你都能把夏凛生的心攥成泥。 然后娘打了我,说我没看见就胡说八道。 唉,差点就露馅了。 二姐,等过年的时候我再给你写信吧。这次出了一回远门,我发现出去看看真的挺好的,等你给了我两百块,我还是想再找个地方出去看看,所以姐,那个两百块钱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娘呀。 多谢我最好最好的二姐。” 余穗读完了信,眼睛却依然定在信纸上。 余程那些煽情的话她看过就忘了,独独定在了中间描写余秋的几句话上。 四十来岁、好老啊这些描述,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余穗反复看了几遍,脑子里就是会想到上次有人推她入江的事上去。 之前她就曾经怀疑过,什么样的人会这么精准地推她,什么样的人对她那么恨,用排除法想想,似乎余秋是最可疑的。 但因为余秋住在精神病院,同时又有丁莉莉说是四十多岁,这导致余穗把余秋排除了。 而现在余程来信里再次提起,不禁让余穗越发的怀疑余秋。 因为,只有余秋曾经来过这里出手推了她下江水,才有可能出现带着这里的报纸回到老家的事。 余穗越想越可能,马上回到空间,买了几支素描笔和一本素描本,迅速地画了起来。 身为手工博主,画画一向来都是余穗的强项,何况素描还是余穗的童子功呢,小时候就靠这些向偶尔出现的母亲邀功的。 余穗手速飞快地画了好几张人物像。 最后,她选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拿着,用纸包了五六个黄梨酥,直奔丁莉莉家。 结果刚到丁团长家门口,就看见韩多米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余穗和他面对面,避无可避,连忙抬手打招呼:“哎,韩队长。” 韩多米脸抽了抽,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嫂子好。嫂子来找……人?对了,嫂子,我已经在办转业手续,下个月就要回老家了,以后,可能比较少看见了。” “啊……这样啊,那,改天让我家老夏请客,咱送送你。” “好啊。那我先去办点事,你……忙,你忙。” 韩多米说完就快步走开了。 第311章 如释重负 余穗挠着头,知道自己现在进丁家估摸不合适,但想到可能是余秋害自己掉下江,也害丁莉莉流产,还是走了过去。 她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大声:“走了就不要回来!” 余穗无奈出声:“莉莉,丁莉莉,是我,余穗。” 丁莉莉这才出来开门,脸红,眼眶也红:“你怎么来了?” 余穗:“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丁莉莉探头往远处看看,拉开门让余穗进去。 屋里挺安静的,没其他人,余穗松了一口气,只管把素描画拿出来:“莉莉,你给我看一下,上回把我推下江的人,是不是这个人?” 丁莉莉一愣,拿过余穗手里的画看了一眼,点头:“像,很像!非常像!就是眼睛还不够凶,嘴巴这里还要这么往下一点点。这个画你哪儿来的?” 余穗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丁莉莉的话,几乎确认了,上回推她入江的人就是余秋。 从这一点来看,这余秋还真有点精神病了,奔赴千里,还跟踪,还得等待时机,才能把她推到江里吧? 这要不是精神上特别偏激的人,还真做不到。 她心里的火,真是噌噌地升上来,但这个时候也不能和丁莉莉说啊。 余穗:“因为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会这么做,正好我弟弟之前提起有个人行为奇怪,我就忽然联想到了,所以弄了一个画给你看看。” 丁莉莉关注点却在别处:“你画得真好,真想不到,你不是一直在乡下的吗,你的画怎么这么好,这个倒像是专门学过的?” 余穗连忙掩饰:“你误会了,这个我请我弟弟画来的。” “哦,我说呢,你竟然能画这么好?我都嫉妒了!还好不是你画的,哈哈哈!”丁莉莉大声笑了起来,看似开玩笑。 余穗却觉得,这玩笑话里,真心话的成分很大。 余穗不敢久留,把手里还拎着的黄梨酥递过去:“这个给你,家里剩下最后几个,知道你爱吃,给你带来了。” 丁莉莉接了:“谢谢。” 然后一时无话,余穗站起来告辞:“那我走了,我还要想办法去查这个女人。” “对哦,这个女人是谁?” “我堂姐。” “你的堂姐?!”丁莉莉一下子加重了声音:“原来不是贾思坤和管长青认识的人呀?” 余穗老老实实地回答:“如果你确定是这个女人推我下水的,那就和贾思坤管长青都无关。她应该是一向来恨我,才想法子来害我的。” 丁莉莉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原来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我还一直以为我害了你。” 余穗咬了咬唇,很慎重地说:“莉莉,我也是突然知道这个事情的,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她,如果我确定了是她,我会向你道歉,是因为我,才牵连了你,对不起。” “算了。”丁莉莉摆摆手:“或许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就是不想让我有韩多米的孩子吧,不提了,反正,以后我们也分开过了。” “你的意思是……” “他走了。前几天,他说不要住在我们家,可以出去单独租个房子住,我妈不同意,他就自己直接给政工部去申请转业了。我爸很生气,没批复,但是他一直交申请,搞得大家都很为难,我和他吵了好些天,他问我,要是他转业,是不是我绝对不跟他回老家,我说是的。他就提了离婚。这个浑蛋,我一直以为他不会提的,结果倒是他先提,浑蛋,离就离,谁还怕谁不成,我让他滚了。” 丁莉莉靠在椅子上,胸口起伏着,很激动,眼泪在眼睛里滚动。 余穗看她这样,还是说了一句:“既然你不愿意,为什么要这样呢?” 丁莉莉拍了一下扶手,自己又疼的跳起来: “谁让他提的!他根本就不顾及我的心情!他都不知道,我爸妈他们都已经帮我找首都医生了,想去查查我的身体,本来是要叫他拿假期一起去的,他突然来这么一出,他考虑过我吗?” 余穗:“这种事,你不是该好好和人商量吗?” “本来要商量了,现在他都提了离婚了,还商量啥?浑蛋,韩多米真是浑蛋,就算要离,也应该是我和他提!不是他来提!等我爸妈回来,我会跟我爸说,我决定了,离婚。” 余穗听着这些话,心情复杂,不想置评,站起来告辞:“莉莉,凡事多考虑一下再说吧。那我走了。” 丁莉莉拿手背抹了下眼睛,没出声。 余穗自己去开了门,走了。 她现在自己的事都忙着呢,别人家的事就不管了。 既然丁莉莉指认出了余秋,那她还真该回去一趟,治治那个恶毒的女人。 余穗打算好了,趁着现在小厂还没法启动的情况下,得专门回去一趟,查出余秋的问题,不然后患无穷。 但晚上,夏凛生回家的时候,带回来了韩多米。 余穗有些意外。 韩多米倒是很坦然,和余穗打招呼的时候,笑容很好:“嫂子,你不是说让老夏给我请客,送送我吗,我来了,煮点好菜给我们呗。” 余穗看向夏凛生。 夏凛生对她挑眉:“老韩要求转业,申请抄送到总部,丁团长今天下午就批了。这样的话,他办好各种手续什么的,半个月就要离开了。” 余穗明白了。 韩多米铁了心地要离开,把转业文件越级抄送到军区总部,丁团长丢了老大的面子,干脆马上批了。 看来,事情已无转圜了。 本来要劝的话,也别说了。 余穗便给了韩多米一个理解的微笑:“那好,我给你们煮几个拿手菜!你们先喝点茶,坐一会儿。” 韩多米脸上明显是如释重负地开朗了起来:“哎呀,嫂子真好,先谢谢嫂子。” 夏凛生跟着余穗到厨房:“老婆,要我打下手吗?” “不用。韩多米难得来,你和他坐着吧,家里食材齐备,一会儿就好了。” “那你别整太多,别累着了。” “好。” 第312章 就这样吧 余穗嘴上是这么应夏凛生的,但一边切土豆丝的时候,脑子里不免开始想余秋是怎么来北方并且找到她的事。 所以,夏凛生和韩多米在外面说了几句话,就听见厨房“啊”的一声。 夏凛生一个箭步冲进厨房:“怎么啦怎么啦?” 余穗举着手指头:“没事,就是稍微切到一点。” “还稍微,这么大伤口,都流血了!”夏凛生声音都变了调,吓得韩多米也走了进来,凑着一起看伤口。 好家伙,切了个一公分长的口子,血确实汩汩的流,但真算不上大伤口。 倒是夏凛生那脸色和声音,给人吓得一哆嗦。 韩多米好笑地看着这夫妻俩,渐渐地,眼里就都是羡慕和惆怅。 夏凛生已经急急忙忙地将余穗手指头放进嘴里,又腾出手,拉出自己的白衬衫给余穗包住手:“别动了,快,快坐下。” 余穗被他拉到客厅坐下,夏凛生又指挥韩多米帮忙拿客厅柜子里的小药箱出来,细细地给余穗包扎。 韩多米:“赶紧包!再迟一点都结痂了!” 余穗忍不住嗔怪地抽回手:“哎呀,没事,不用包这么严实!” 夏凛生不管,认真仔细地处理好,收拾好:“得小心!你坐着吧,我去做饭。” 夏凛生转身就走进了厨房,韩多米说的啥,都不在他关注之列。 韩多米在一旁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夏凛生的背影感叹:“唉,嫂子,忽然觉得我来得好多余啊。” 余穗摸着纱布,也看着夏凛生的背影:“怎么会,你来,老夏很开心,男人要家庭也要事业,也是需要朋友的呀。倒是我,刚才开小差了,不小心切到手,不能给你们煮饭,真心希望你不要介意。” 韩多米:“怎么会介意,没事。嫂子真是通情达理。我……住在丁团长家,就不适合带朋友回去,不,我连朋友都没有。” 余穗笑笑,不愿置评。 韩多米开了口,倒是滔滔不绝起来:“嫂子,我老家很穷的,说是转业,但工作都不知道几时能有,钱估计也很少的,哎呀,等我转业回去以后,可能很难再出来了,以后咱们这些人,说不定再也见不着了。” 余穗:“那你为什么非要回去?” 韩多米沉默。 许久,他低低地说:“比起穷,没有尊严更痛苦。” 余穗点头:“明白的。不过,你还年轻呢,很多东西都是可以改变的,最快改变你人生的,可能就是读书了。不如你回去以后,继续读书好了,万一你考个什么大学,咱们就能有机会再见了。” “读书?我?还考大学?”韩多米伸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非常不可思议。 余穗:“是啊,现在时局开始变化了,我瞧着明后年教育方面会改革,说不定能恢复高考,既然你自己都觉得,回去以后,工作估计不会太理想,那你不如多看看书,等待机会。有句话叫做‘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你看上一年书,要是恢复高考你就去试试,要是不恢复,你就当看着玩,给自己增加知识呗,反正也不会有损失。” 韩多米张着嘴看了一会儿余穗,笑,笑得在藤椅子上滚来滚去。 藤椅子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夏凛生从厨房探头出来看:“笑啥呢,老韩你可不许欺负你嫂子,你嫂子手疼呢!” 韩多米:“哎哟,老夏你真的是烦死了,我欺负嫂子啥呀,是嫂子说,以后说不定会恢复高考,让我回去了老家也好好读书,要是恢复高考就去试试,说不定还能考大学。嫂子怕是不知道,我只是中学毕业呢,我这样的,怎么能参加高考啊,哈哈哈哈!” 夏凛生一边炒菜一边说:“你嫂子可有想法了,她说的都是对的,你笑个屁,好好听着就是了。” 被夏凛生这么一说,韩多米再转头看余穗,就有些不好意思:“嫂子,我没读高中的,不是能考大学的那块料。” 余穗:“高考已经停了十年,很多人都没有读高中。所以我猜测,如果国家要恢复高考,肯定会有放开一次的机会,你是转业军人,咱部队不是常常还有这个培训那个培训嘛,都是补充学历呀,有了这些,招生条件上说不定会放宽呢?是不是?反正你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韩多米挠着头,笑了一会儿,眼里倒是感动:“我活了这么大,出来这么久,嫂子,你是第一个叫我多读书的,真谢谢你。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读书了,那你说我该看什么书好呢?” 余穗:“你要真肯听我的劝,等我把准备高考的复习资料整理出来,我送你一份好了。” “嫂子还懂这个?哎哟喂,嫂子,你也是农村出来的,你怎么这么能干的?” “因为我也想读书啊,我跟老夏讲了,要是有高考的机会我肯定去试试,我让我姐我弟都要去试试,所以我在整理资料呢。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劝人读书。” 说话间,夏凛生已经开始把菜拿出来了,听见余穗说这个,走过来说:“对,我老婆说的都对,读书总是好的,总比出去和别的家属嫂子扯闲篇的好。” “好好好,那行,嫂子要是能给我一份复习资料,我就也跟着嫂子一起学,我把家里地址写给你,以后得麻烦你寄给我。”看着夏凛生对他不断眨着的眼,韩多米懂了,这家伙,真是逮着空的夸老婆。 韩多米配合地答应着,还认真地去写了个地址给余穗。 余穗正好低着头看自己包扎的手,没发现两人的眉眼官司,等看到夏凛生端菜,就站起来去帮忙了。 三个人吃了起来,夏凛生心情不错,拿出了半瓶子烹饪黄酒,给韩多米倒了半碗,自己却没喝,说是怕营里会有事找他。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韩多米久没有人说话需要发泄,渐渐地,韩多米就说了很多,小到袁大姐动不动就说他靠了丁团长才有今天,大到丁莉莉一次都不愿意回老家见韩多米家人,说来说去,竟然都是后悔。 第313章 大意了 韩多米的后悔太多。 既后悔自己当初一看见女人就动了心,也后悔自己单纯地以为婚姻只要付出真心就可以,更后悔自己不该搬到丁团长家里住。 最后,韩多米把半碗酒一饮而尽,说:“我跟丁莉莉提了离婚,她恨死我了,觉得是我对不起她,但她不知道,如果我不离婚,我或许就要死了,只是想到我娘提起我就是骄傲的样子,我才不敢死。所以,就这样吧!” 余穗和夏凛生相互看看,都选择不再说劝慰的话。 喝了酒,吃了饭,韩多米摇摇晃晃地离开,都已经九点多了。 夏凛生目送他离开,回头和余穗说:“唉,我看他今晚都没地方住呢,丁团长在团部办公室就直接骂他了,这事儿闹得挺大的,我看后勤上都不敢安排了。” 余穗:“那你没留他住?” 夏凛生:“那不行。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自己就要承受。” “你是觉得他做错了?” “是啊,是他的错啊!来,我给你打水洗洗,这几天会弄湿手的事你都别做了。”夏凛生一边打水给余穗洗脚,一边回答得肯定。 余穗倒想不到夏凛生会这么回答:“你不是和他好兄弟吗,怎么这么说?那也没见你说他?” 夏凛生的手温柔地按摩着余穗的脚: “是好兄弟。但我现在去说这个做什么?木已成舟。他这个婚,也确实是离了比较好。我说他错是觉得他一开始选择就是错的。但是结婚这个事,又不是搞政治,不是左就是右的,是不是? 既然老婆是自己选的,那就得自己想办法过好日子呀,当初也是觉得好才结的婚不是吗,为什么结了婚又不好了呢?是不是?他刚结婚那会儿跟我讲,呀,‘我媳妇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那见识就是不一样’;现在又觉得,‘媳妇一家太过高高在上了,受不了’。 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大户人家的小姐肯定难伺候啊,高傲啊,是不是?当初的见识高和现在的态度高,都是一样的,没变过。只不过是他自己,当初一腔热血,觉得见识高让他开了眼界,现在一旦身在其中,发现人家见识高就骨子里看不起他,他就觉得受不了了。 唉,我不忍心说他,都是自己不自量力罢了。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些时候会做出些愚蠢的选择,这也是没办法的。总要吃些亏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归根到底,还是得要认清自己才行,我看他这辈子都不敢高攀了,挺好。” 余穗看着蹲在眼前的男人。 从余穗的角度往前,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和高高的鼻梁,还有那耐心给她按摩小腿的手,骨节分明。 一直觉得这男人稳重,想不到他还不骄不躁的,非常有见地。 挺好的。 是她想要的男人。 真是越来越满意了。 说不定,真的可以给他生个孩子。 余穗心里是这么想的,不知不觉的,手就捧住了夏凛生的脸:“呀,我家夏营长看得很透彻呢,那你是不是觉得,你娶我,就不是高攀?” 夏凛生握住她手,顺便就拆了之前包的纱布,仔细检查了伤口:“嗯,不流血了,我再给你搽一点消毒水,纱布换薄一点的,这样好的快些。” 眼看着男人要走,余穗拉住他衣摆:“刚才问你话呢!” “问我什么?” “你娶我,就不是高攀?回答问题,回答得好,有奖。” 夏凛生重新蹲下来,挠头。 这哪是有奖题,这简直是送命题啊! “老婆,干嘛说这个。人和人是不同的,我要是韩多米,首先我不会娶丁莉莉啊。” 余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当一回韩多米。要是你娶了丁莉莉你会怎样?” 夏凛生:“假如我成了韩多米,娶了丁莉莉,那我也不能让自己走到离婚的地步。首先,结了婚,就不该和老丈人丈母娘住一块儿,这种事一开始就该拒绝的,感情再好,也经不起旁人的挑唆呀,他要是非不去住,丁团长还能绑了他?再说了,刚结婚,肯定是感情最好的时候,说服丁莉莉也容易呀,是不是?那不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嘛!” 余穗开始笑:“行。咱再假设,要是你劝不动丁莉莉,还是住下了,那怎么办?” “哎哎哎,什么叫我劝不动丁莉莉啊,关我啥事,我的人生,不可能有这种假设。” “反正你回答我。假如你是韩多米,丁莉莉非要你一起住娘家了,然后你怎么办?” “唉!非要,非要……”夏凛生叉着腰站起来,嘴里喃喃的: “要是这老婆非要这样的时候,就已经很难办了,但也不是办不了,要是真的住在一块,那就尽量少回家啊,然后就是努力工作表现啊,争取升职呗!” 余穗:“那韩多米不就是这样做的嘛。所以你看,你要是韩多米,你也没辙!” “所以我绝对不娶丁莉莉!老婆,我回答的好不好?”夏凛生说着,凑到余穗跟前。 余穗让开那张大笑脸:“还行吧。” “奖什么?” “奖什么奖,我说还行,没说好呀。” “想耍赖?我有一个耍赖媳妇,哎哟哟,我有一个耍赖媳妇,哎哟哟……”夏凛生一下子就把余穗抱了起来,往卧室去了。 嗯,跟小媳妇在一起,做点啥不好,竟然去假设啥韩多米。 他才不要成为韩多米呐,他要当夏凛生,当那个被老婆甜甜抱着的夏凛生! 冬夜漫长,小夫妻俩一通热爱中场休息,也不过才十一点。 夏凛生有些战战兢兢地盯着余穗的表情,嘬牙花:“啧,我这该死的脑袋,忘了,真的忘了,刚才你就没提醒我一下?” 余穗把被子拉到脖子处,斜着眼睛看夏凛生:“每次都要我提醒?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故意的。” “我……老婆,天地良心,真忘了。最近实在太忙了,真把这个事忘记了,主要有时候你会算那个排什么什么的日子提醒我,今天你没提醒……我就,就大意了。” 第314章 老公是拿来逗的 余穗在被子里踢了夏凛生一脚,冷笑:“呵呵,大意了?别假模假样的了,我看你就是想让我生孩子,是不是?” 夏凛生可怜兮兮的点头,又马上摇头:“是。啊,不是。我是想生孩子,生个跟你一样的孩子,那多好看的,是不是?但今天是真忘了,真的真的。” “夏凛生,你要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你就是想生孩子,那我就满足你的想法。” 夏凛生一下子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伸到余穗脸上:“你……说真的?” 余穗:“所以,说,刚才你不是忘记了,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夏凛生:“……”啧,怎么觉得又是送命题? 真不敢开口回答呀。 谁不想要个孩子呢,是不是?他都这个年纪了,别的同龄战友家里孩子都上小学了呀。 但是老婆说过了,得等她想生的时候生,他可不敢造次。 所以老婆现在说的话,应该是战术性引导吧? 而余穗,看夏凛生一脸紧张不敢回答,干脆一个翻身,面朝着炕里睡去了。 不然可能会憋不住笑出来。 肯定不能让这个傻子知道,她是真的想着干脆生一个算了,所以刚刚才没提醒他的。 嘿嘿嘿,老公是拿来逗的。 身后,夏凛生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老婆,我错了。是,我承认,我想生孩子。真的,特别想。你说现在我这营长工作也稳定下来了,确定平时不用下连队,要是你有了孩子,我也能帮你照顾的嘛,你就不会一个人辛苦。但是刚才真的迷糊了,真的,我说了你又不信,我……都觉得自己要成仙了,一时没忍住。老婆你说吧,怎么罚我?我都行。” 余穗依然对着炕里,没动。 夏凛生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躺在余穗背后:“要不,我明天去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能控制男人的药?” 余穗不出声。 夏凛生等了很久,越发的小心翼翼:“老婆,我也不知道,今天你……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咳咳,你今天特别好,所以我……对不起。那你说一下,现在要怎么办?你说,我做。” 余穗还是不出声。 夏凛生蔫蔫的:“我懂了。那,要不明天,我跟上头申请一下,我还是下连队去吧,这样,就不会老是想着你了。” 余穗终于开口了:“算了。” 夏凛生如释重负:“哦,谢谢老婆。那,我明天去问医生哈。” 谁知道余穗那边传来的话是:“我是说算了,要是有了,就生。”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凛生好像连气都不喘了。 余穗转头看,这傻男人正张着嘴看着她呢。 余穗眼神戏谑:“怎么啦?不想要?” 男人两只手紧紧握住:“不是。老婆,你刚才说什么,你给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说,要是这次有了,我就生。趁着现在天冷先怀上,生的时候大概就是明年七八月份,挺好的。要是这次没怀上就算了,得等几年,我总觉得会恢复高考,到时候我也要去试试……哎哟,你干嘛……哎……” 余穗话没说完,夏凛生猛地抱住她就是亲亲:“老婆,你太好了!哈哈哈,你肯生孩子了,哈哈哈,我太高兴了!” 夏凛生一晚上兴奋得睡不着,凌晨三四点起来,给老婆熬银耳羹,再把家里所有能洗的东西都洗了,能收拾的都收拾了。 倒像是余穗已经怀孩子了。 正好余穗还挺困的,只管呼呼大睡,睡醒了起来,呜噜噜喝了一大碗银耳羹,才想起来,昨天都没有和夏凛生好好聊一下,她想回去老家查余秋的事情。 啧!这会儿男人不在身边,她头脑就比较冷静。 余秋这个女人的情况,她还是得要好好打听清楚才行。 之前余程的信里说,余科被抓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也该搞清楚。 余穗想到这些就穿了厚衣服出门了。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骑了一辆破自行车去邮局打长途电话。 电话打到老家大队,邹书记接的电话,一听是余穗,口气很是热情:“哎哟,是咱们的余穗呀,现在可是营长夫人了呐,你和夏凛生真给咱们大队长脸,我去公社开会,公社书记都提起你们呐!” “书记哎,都一样的,小兵还是营长,都是保家卫国,您就别夸啦。” “要的要的。咱整个县,有几个营长嘛。” “是副营长。书记,咱先不说这个了,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听说余科被抓了是吗?” 一听这个名字,本来高高兴兴的邹书记立刻叹气: “唉,你们夫妻呢,是给咱大队长脸的,那余科和余秋啊,是这么给我们大队抹黑的。那个余科啊,杀了人了,你知道他杀的是谁吗?” 余穗在这头皱眉:“我认识?” “肯定认识。猜猜?” “我猜不出来。” “就是那个余秋之前的男人啊,叫武大郎的。” “……”余穗愣住,好半天才说:“那个不叫武大郎,叫武上争。” 邹书记:“管他叫什么,反正说是余科给他吃了什么药,那个武……武大就心脏病死掉了!余穗你看,这么说来,之前那个武大的爹娘到我们大队找余科是对的,真的是余科打的吧,真是坏透了。” 邹书记对武大郎这个外号记得太牢,想了好一阵想不出武大郎的真名,只好用武大代替。 余穗都已经没心思给他纠正了,只是问:“这种说法是已经确定的案情吗?” 邹书记:“呃,这个……反正八九不离十吧。要不怎么会警察抓了去,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呢?之前你大伯到大队哭哭啼啼的,让我这边帮忙问问县里公安局怎么说,为什么他想去看望都看不到,我打电话了,但人家公安局的人说了,余科这个是故意杀人,能审讯清楚了才探访的!” 余穗:“那是什么动机呢?据我所知,余科和余秋关系并不好,余秋结婚的时候也没摆酒席,没多久又离婚了,余科跟那个武大郎交集也不多,为什么要又是追打又是下药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听到的就是这样了。” 第315章 神仙 见从邹书记这里问不出余科的事,余穗只好问别的:“余秋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邹书记:“呵呵,余秋现在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哎,余穗,你相信余秋会是神仙吗?” 余穗挺惊讶的:“啊?神仙?什么意思?” “现在有人说余秋是神仙!你等等啊,等我去把门关了才和你说话!”电话那端,邹书记的声音听起来不屑又无奈,还离开了一下。 等再回来,邹书记的声音里又带了一份感慨: “你离开有日子了,不知道现在咱们公社变化多大!主要是今年的事本来都特别多也特别大嘛,你懂的,上头一变动,下头晃得更厉害。县里领导班子换人,公社领导班子也接二连三的换了知道吧! 咱公社,有个叫李超的,原先不过是个小科长,忽然现在当公社书记了,上回我去开会就挺惊讶的,这人怎么忽然当书记了?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别人都不敢随便问。但是你别看我在公社算不上号,我也是挺有要好的关系,我就去打听了一下。 说是这个李超李书记啊,认识了一个神仙,神仙给他指点了几下,他就不知道怎么的,先是举报了几个很有问题的人,还抱上了县里新领导的大腿,这不,转眼的,就当上公社书记了! 那我一听,啥,还有神仙?原先不是都破四旧吗,怎么现在还出这样的事情了,我可太好奇了,我就又去打听,呵呵,我当是什么神仙呢,原来,这些人,竟然跑去精神病院,找了余秋! 各种传言可神奇了,说余秋根本不是精神病,是天仙下凡,这不,当初说领袖啥时候逝世的事,都是说准的呀!不过那时候别人不敢相信,才把她当精神病罢了!这么一说,她是不是很神了? 现在的传说是,那些相信她的当官的,只要经她看一眼,这些人是升还是降,一下子就能知道!而且,不单单是咱们公社的人会去问余秋,连别的公社,甚至县里的领导,都有去问余秋的呢!准得不得了! 所以你问我余秋现在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说话了,这个事情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明里,她还住在精神病院呢,暗里,却总有人去偷偷看她,给钱,给东西,让余秋给算命看官运,可了不得了!” 余穗在电话这头也惊讶了:“这么厉害!那,余科被抓起来,她没找人帮忙把人放出来?” 邹书记:“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打听到那些事以后,我也不太敢在咱们大队说,不瞒你说啊余穗,我现在都在担心,这个余秋会不会来报复我,毕竟当初她因为那本笔记本的事情从咱们大队带走的,我当时也没给她好脸色,现在她连县里领导都能见了,啧啧,我怕哟。” 余穗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又问:“那,我大伯呢?有没有去找过余秋?” “目前我知道的是没去找过的,不然余科刚抓了的时候,也没见你大伯去找余秋,反而来问我,可见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搞那些神神道道的事呢。” “也就是说,余秋和家里,并没有来往?” “明面上是这样,背地里我就不知道了。” 余穗:“行吧。谢谢邹书记告诉我这些。我也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个神仙法。” “对对对,你们现在是营长了嘛,你也去打听打听,这种事……唉,我总觉得,不能让余秋这么下去。”邹书记声音忧心忡忡的: “余秋这个女人,我接触下来,总觉得阴沉得很。余穗你就不一样,虽说我告诉你的都是糟心事,但你看你这通情达理的,还跟我说谢谢,哈哈哈,对了,咱也说些开心的吧, 你走的时候,知道我们小服装厂刚开出来吧,现在了不得啦,我们小服装厂有五十个人啦,先是生产你给我们设计的衬衫,后来按照你说的,生产节约领、夹克衫,哎哟,效益还不错,张彩凤每天都干劲十足,说今年到年底,能给每个员工发上两百呢!” 余穗替大家高兴:“那可真不错!” “要不要我去喊张彩凤来听电话?” “还是不要了。我这边长途……已经讲太久了。” 邹书记是个很会来事的,一听余穗那么说,马上准备挂电话:“唉,看我,把这茬给忘了,你得花不少钱吧,那咱们下次再说,再说,我挂了啊。” 余穗:“等等,我再说一句。邹书记,这个余秋,确实很坏的,报复心特别重,我从小到大,没少受她欺负,现在她隐隐有得势的样子,你要小心。” “你说得对,余穗,我会注意的。” 两人这才挂掉了电话。 余穗走出邮局,忧心忡忡。 不得不说,余秋还是很有拼搏精神的,都锁在精神病院了,她还能兴风作浪。 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打不死的小强。 她不但能跋涉千里特意的来害人,还能用自己重生者的身份,操控起县里的当权者,这种人如果不弄死,肯定有很多人会遭殃的。 看来,回去一趟是必须的了。 余穗裹紧衣服就回了家。 等旧自行车骑回到家属大院的时候,门口有人喊:“同志,同志,余穗同志?” 余穗回头一看,是个有些面熟的女人。 女人向她走过来,皱纹丛生的脸上,五官有点像外国人,一双眼还带着特有的灵活,看人的时候,幽深而神秘,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余穗一下子记起来了,这个是上次帮过一点忙的那贝女人,乌苏。 前年过年的时候,这女人还特意给余穗送过大鱼的。 后来才知道,那大鱼老贵了。 不该收人家那么贵重的东西,收了心里倒是一直放着这事儿的。 正好这次可以送回点东西给她呢。 余穗这么想着,连忙下了车:“哎,是我,阿姨,您来看我?” 乌苏对余穗笑了笑,原本那种神秘的气质就缓解了好些:“是,余穗同志,我正好来城里办点事,想来看看你。” “那太好了,阿姨,走,到我家去坐坐再说。” “好。” 第316章 你怀孕了 乌苏一点没客气,跟着余穗先在守卫处登记,然后就顺利地进了家属大院。 余穗把她带到自己住的两室一厅小套间。 乌苏四处看看,第一句话就说:“挺好的,是个安胎的地方。” 余穗以为自己听错了:“嗯?阿姨,你说什么?” 乌苏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是笑盈盈的:“你怀孕了。是个喜事,好好安胎。” “嗯?你说……我吗?”余穗有些呆。 “是啊,是说你。”乌苏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余穗肚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余穗能感觉她没有恶意,便也没动。 乌苏的手停在余穗的腹部,缓缓闭上眼。 阳光透过磨毛的玻璃窗照在乌苏的脸上,她微勾起唇角,皱纹聚到眼角,看着很老,却有一种独属于母亲才会有的温柔:“是个好孩子。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孩子。” 余穗整个人是懵的。 不能吧?昨天才和夏凛生开玩笑似的说生个孩子,今天乌苏就知道她怀孕了? 这也太离谱了。 但是心底里却又会自然而然地相信这个带着神秘色彩的女人。 余穗:“呃,好的,要真是有了,谢谢你。” 乌苏一侧头:“你不相信?” “……不是,因为,我之前一直有避孕,我想着不太会……那么快。” “不然你去问问医生。应该有一个月了,不然我感觉不到。” 余穗更呆了。 不是昨天的? 一个月了? 这这这……她怎么不知道呢? 乌苏还是淡淡的笑:“你不用紧张,你的孩子命好,安安稳稳的呢。”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生来就有点敏感,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事情。生老病死,只要我留意的,我自然而然的会感觉到。你要是不信没有关系,但我没法告诉你我怎么会知道。” 乌苏这么说,余穗都觉得自己问得唐突了。 认识乌苏以来,她似乎都是有点神秘的。 余穗连忙拉开椅子让坐:“不管怎样谢谢你,阿姨你坐,我泡茶给你喝。对了,阿姨,你吃饭了吗?” “没有。没有地方吃。过段时间是我儿子去世周年祭,按照我们族里的风俗,我要回去世的地方走一走,引引剩余的魂魄。然后我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你,当初是你满足了我儿子最后的心愿,我一直放在心里的,我就来看一看你,别的地方都不想去。” 乌苏说起儿子,眼里瞬间有些黯淡。 余穗给她安慰的微笑:“谢谢你来看我。那我带你去食堂,我们家属大院的食堂伙食不错,我带你去吃饭。” “不了。太杂乱的地方我不去,太杂乱的人我就不去见了,我不喜欢。你要是愿意,随便给我煮点什么好了。” “要不我煮手擀面给你吃吧?” “好。” 乌苏这么爽快,余穗便很高兴地去厨房鼓捣了。 天冷,有时候也怕夏凛生突然回来,所以家里总是会备好一些腊肉腊肠牛肉干之类熟食的,当然都是在置换空间买的。 幸亏这样,不至于有客人来还得出门去买菜。 余穗煮了两碗手擀面,上头放了鸡蛋和牛肉,捧给乌苏的时候,看着很大一碗。 乌苏没客气,没嫌多,脸凑在碗里,呼噜呼噜一会儿就吃了个底朝天。 而这时,余穗捧住自己那碗,才吃了两三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乌苏说她怀孕了的事,余穗感觉没啥胃口,一向闻着香喷喷的牛肉,现在竟然感觉有一股子肉臊味。 乌苏看着她:“吃不下?” 余穗:“嗯。早上起得迟,早饭又吃的多,现在还真吃不下呢。” “那给我吧。” 乌苏直接把余穗的碗捧过去吃了起来。 余穗手里还举着自己的筷子呢,都愣住了:“别……阿姨,我吃过了的……要不我再给你煮一碗吧?” 余穗说着就站了起来。 乌苏摆手:“不用。你煮了我吃不下了,这个吃了正好。不浪费。” “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能喜欢我煮的东西,是我煮少了。一会儿我把多的牛肉和腊肠给你带点回去。” “好。”乌苏从面碗里抬起头,坦荡荡地应了:“你给的,我拿。” “真好。我还怕你跟我客气呢。” “不会,你给出去,是给孩子积福,我在帮你。” 余穗:“……”我竟然无言以对。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朋友。 不过余穗无所谓,笑着说了谢谢,就去拿了一个布包,把家里存着的干粮干肉都给乌苏装了。 什么黄梨酥、肉干、花生糖之类的,也都一起给了。 最后,还塞了二十块钱进去。 一个大布包差点塞不下。 她把大布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跟乌苏说:“阿姨,你也看见了,我们家里啥都有,很多东西吃不完也会坏,寄回老家去吧,老家人多,反而又觉得特意寄一趟不够他们分,还不如让你帮我吃。我给你放在这里,你等会儿走的时候带着。” 乌苏看看包包,看看余穗,点点头:“好。你的,我拿。不过,我劝你一句,既然怀着孩子,就不要四处乱跑了,安心在家里呆着的好。” 余穗心头一惊:“阿姨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出门?”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出门要去哪儿?接下来天越来越冷,真的不适合你出去。” “我想趁着现在还不算太冷,回老家一趟。” “老家?千里外的地方?我劝你不要。”乌苏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皱纹沟壑处,竟然很严厉。 余穗:“可是……我有些事,一定要去办,不去,只怕会不安稳。” “唉!你这个人,也是个不听劝的。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各人有各人的命运。那我要走了。” 乌苏径直站起来走了。 余穗站起来给她开了门,她自己拎了门口那个大布包,只管出门。 因为这里的家属大院,一般人不能随意进出,余穗特意披了大衣送她去大门那边签字离开。 乌苏啥也没说,只管背着东西走了。 第317章 要亲亲才能起来 晚上夏凛生回来的时候,延续着昨晚老婆答应生孩子的快乐。 积极地煮饭,积极地洗碗,积极地烧水洗脚,等着上炕。 余穗舒舒服服地躺在炕上,靠着枕头:“夏凛生,你明天能拿半天假陪我吗?” 夏凛生:“嗯?为了生孩子?” 余穗:“……”这男人脑子里只有这个吗? 她没好气地说:“是!为了生孩子。” 夏凛生可开心了,“嘭”地跳上炕:“老婆,生孩子不用半天,晚上抓紧点就行哈。” 余穗一脚就把他揣了下去:“晚上不行。得白天!” “哎哟!”夏凛生在地上夸张地哀嚎:“摔坏了摔坏了,老婆你摔坏我了,不行了,你不拉我起不来。” 余穗探头看看他:“真的?” “真的。” “那我告诉你一个事,估计你能自己起来。” “什么事我都不起来。要亲亲才能起来。” 余穗:“我怀孕了。” “啥?”夏凛生“蹭”的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你,你啥,你再说一遍?” “再说两遍也行。”余穗白了他一眼:“明天陪我去一趟医院,让医生确定一下。” 余穗是不会告诉夏凛生,下午她自己在置换空间买了验孕棒验过了,确实是怀孕了。 但这种事还是得通过医院做个官方认证。 虽说这年头没有定期孕期检查,但去医院检查一下,知道大概的情况还是需要的。 夏凛生却皱眉:“老婆,昨天播的种,今天就结果子了?这可能吗?” 余穗:“说得你好像只有昨天播过种似的,自己好好想想,有一次小雨伞掉了,还有一次你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都有可能怀上啊。” “你……不高兴?”夏凛生脸开始涨红,明显非常高兴,但看余穗没抬头,他努力收敛着喜悦,向余穗靠上来。 余穗:“有点儿,看来这小雨伞避孕的法子也是不靠谱,幸亏今天我遇到了乌苏,是乌苏告诉了我,我才觉得最近是有些不对劲。困,累,胃口也不怎么好。” “老婆,你别不高兴,那个,你,你好好的歇着,你只管生,凡事有我呢!对了,你说谁告诉你?” “乌苏,就是上回送我一条大鱼那个……”余穗把乌苏今天来的事情细细地和夏凛生讲了,夏凛生的喜气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这傻男人在炕上滚来滚去的快乐:“哎呀,太好了,我老婆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哎呀,我要有孩子了,哎呀我怎么办,太开心了。” 滚到余穗那边的时候,余穗推开他: “你先别高兴,我想和你商量个事,这怀孕了以后,包括孩子生了比较小的时候,我都没有办法回老家了,这么一算,前后至少有两三年见不到爹娘姐姐他们,所以我想着趁现在还无知无觉的时候,先回去一趟,等过了最冷的这个时候我就回来,正好三四个月,稳定了,那我就在这边等着生。你看怎么样?” “那怎么行,你怀着孩子,火车上挤来挤去的,多不安全,不行不行,我不放心。” “你真是傻,要不是乌苏告诉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怀孕了呢,平常人怀孕一个月哪儿能知道啊?那我本来就想回老家去一趟的呢!” “穗啊,不是我不要你回去,你要是没怀孕,你非要回去我不怪你,但现在你怀着孩子呢,万一有个什么……不行不行,我一想到这个我就已经坐立不安了,别说你真的坐火车回去了。这又不是三四百里,几千里路呢,而且我开会的时候还听人说了,现在各地火车上治安都不太好,贼特别多,老婆你一个单身女人,你……要不然这样吧,我明天去营部问问,能不能拿假,要是我能申请到假期,我陪你回,行不?”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余穗:“那行。那我明天自己去医院吧。” 夏凛生:“你等我一下,明天我先去问问团部安排,要是团部能给我假期,正好一起拿了假,要是没有,咱回来再商量,大不了后天我陪你去。” 不过是隔一天,余穗没再扫兴,答应了。 夏凛生稀罕的过来抱余穗:“我听听,肚子里有没有孩子的声音。” 余穗:“你傻呀,现在能有啥孩子的声音,得等四五个月大的时候。” 夏凛生:“那我亲亲他行不行?” “……”余穗无语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亲着肚子。 可渐渐的,夏凛生甜蜜的眼神开始不一样了:“老婆你真好……” 余穗没等他说出别的话,推开他:“怀孕了,就啥也不能干了。否则孩子不保。啥也别想。” 夏凛生:“……我,我啥也没想呀我。” “那最好。” 可过了一会儿,夏凛生憋不住问:“真的啥也不能干啦?” 余穗毫不留情地瞪他一眼:“那肯定呀。你刚才还担心说我怀孕不能出门,怕挤来挤去,哦,现在不担心挤来挤去啦?” 夏凛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挠挠头:“确实是哈,你说的真有道理。那我抱着你睡。哎呀,老婆孩子热炕头,真美呀!” 夫妻俩开开心心地睡下了。 第二天,夏凛生早早起来去食堂打了饭,又急急忙忙地去团部问假期的事了。 本以为他中午的时候会回来了一趟,却不想一整天没见着人。 余穗心里有些不高兴,到晚间夏凛生回来的时候就拿眼瞪他。 但是,他开门进来时脸色凝重,脱了风帽没挂,拿在手里转圈圈,站在门边不知道想什么。 余穗眨眨眼,瞪出的眼睛收回来,声音也设法温柔几分:“怎么啦?没拿到假?” 夏凛生点点头,过来藤椅子和余穗坐在一起:“老婆,团部又有变动了,上午军区总部的人过来,开了个紧急会议,然后宣布,丁团长调走了!” 余穗倒也没料到会有这个事:“啊?为什么呢?是现在上头调新的团长来了吗?” “没有,说先让方营长当代团长。方营长虽然从军资历最久,但是当正营长的时间却是几个营长里头最晚的,所以……” 夏凛生说着,抬头看看余穗。 余穗:“所以他肯定没同意你在这个时候拿假,是不是?” 第318章 人生这么多变 对于余穗的问题,夏凛生轻轻地点头: “对不起。方营长对我真的很好,这些年对我一直很照顾,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管营里的事情,不帮着方营长……我,老婆,要不然,我打电话回咱老家,让咱爹娘来这儿看你,住一段时间陪你?” “爹娘从没出过远门,路上没人带着,本身就不安全。而且,我不只是想爹娘,我是……” 余穗顿了顿。 本来想告诉夏凛生,上回推自己下江的人可能是余秋,所以她想回去查清楚。 但一想到自己这么说了,那夏凛生肯定不会同意她回去了,决定暂时先不说。 毕竟如果一旦回去调查,一切都得靠自己,告诉夏凛生只会让他担心而已,帮不上忙。 余穗:“我是想家里的所有样子,除了爹娘,也想着姐姐和两个小外甥女。而且这边实在冷,蔬菜都没有好吃的,我怀着孩子在这里胃口不好营养不好啥都不好,不如趁现在啥事没有的时候,我回去老家好好养养胎啊。就让我回去吧,夏凛生,嗯嗯~~~我的老夏~~~亲爱的~~~~” 余穗撒起娇来,声音都变调了。 这样的软语,在余穗身上是很少见的。 夏凛生哪里抵挡得住,脸憋得通红! 但是他竟然没松口:“不行。我真不放心。除非你找到人陪你回去,否则我宁可打电话找马英雄把咱爹娘送来。” 余穗变调的声音立马变了回来:“你这个人,真没劲!你这样我不生了!” 夏凛生反而软语温声:“老婆,别这么说。要不然咱再想想,行不行?要不然我找燕子嫂陪你回去一趟?” “燕子嫂我是不可能去请她帮忙的,她天天忙得陀螺似的,我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她!” “或者你再等我两天,要是方营长那边能同意,我就拿个长假,行不行?你现在这么回去,我心里真的放不下的,好老婆。” “你得了吧,方营长现在刚当上代团长,事情肯定多,再说了,这节骨眼上你离开,不管是职责也好,立场也罢,确实不应该。” 听见了妻子对自己的理解,夏凛生看着余穗,长长叹了口气:“要不这样,你给我三天时间,然后我跟方营长说明情况,送你上火车。送到老家火车站,让马英雄来接,我看见他接走你,我就还坐火车回来。” 这已经算是折中的最好办法了。 余穗也不想夏凛生为难,点了头。 气氛略微轻松了些。 余穗不禁问起丁团长来:“怎么突然调走了,是什么事呢?” 夏凛生摇头:“具体的原因我们不清楚。方营长和我偷偷的讨论,我们觉得,估计还是贾思坤那事上来的问题。贾思坤的案子比较复杂,牵扯挺广的,查了好久,现在才算是有点眉目,跟贾思坤有关的人事都在调查,估计现在查到丁团长了。 丁团长可是一手提拔他的人,还把女儿嫁给他小舅子,这种事怎么撇都撇不清。唉,这次很突然,总部来人宣布的时候,丁团长整个人都不好了……总之当时大家都很紧张,这种事真的谁沾谁麻烦。” 余穗:“那丁团长调去哪里知道吗?” 夏凛生:“军区总部的后勤。虽然是平级调动,但从独立团部调到总部后勤,他这基本上算是废了,而且,他这种情况,非常有可能上头又给出转业要求,那谁也说不好。” “那……他们一家是不是要搬到军区总部去住了?” “肯定。” “之前韩多米在提离婚,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个我没关注。毕竟我也不是韩多米上级,我才不去管这种事,不过,现在丁团长调动了,韩多米办手续会轻松些吧。” 余穗不禁感叹: “唉!你说韩多米如果前几天忍一忍再提转业或者离婚的事情,会不会就不需要转业了?毕竟祸及不到他吧?那只要丁团长和袁大姐搬到军区总部去,他就可以和丁莉莉好好的继续呀,离什么婚呀。” 夏凛生手枕在脑袋后面: “要我说,他那个婚不离也不会好的。袁大姐平时就对他有些刻薄,这次丁团长突然明平暗降的调动,一时间肯定受不了,那不是正好拿韩多米出气?韩多米不是更糟糕?而且丁莉莉也挺有问题的,之前一点不站在韩多米这头,难道现在会站啦?只怕这种情况下,韩多米反而更不好提转业和离婚的事了,因为这么做的话,反倒像是故意的落井下石了,你说是不是?” 余穗微笑:“我家夏营长分析得挺透彻的。唉,真是想不到,人生这么多变呀。” “别人的多变是变差,我们是越变越好。老婆,我现在特别高兴,特别幸福,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呢!” 夏凛生摸摸余穗的肚子,露出笑来。 接下来的三天,夏凛生特别忙,余穗便自己去医院检查了。 结果当然是怀孕了。 这年头县里的医院还没有b超,医院推断的日子和乌苏说的差不多,说是怀了一个月,预产期大概在明年的八月中,就算是检查完了。 啥事没有了,连叶酸啥的也没有说需要补充。 非常的轻描淡写。 余穗看着医生那不屑的脸,竟然有些惆怅。 这么容易的么? 在后世看人家分享怀孕检查的事情,那么多道道呢,到她这儿,原来这么的无所谓。 余穗自嘲地笑了笑,只管回家了。 真想不到,在家属大院的门口,再次遇见了乌苏。 天很冷了,她裹了一条黑围巾站在营地的大铁门外面,站一会儿就需要搓手搓脚。 她似乎想去和守卫战士说话,但看见守卫战士那一丝不苟的站姿,她只好又退回来。 余穗连忙走了过去:“阿姨,你没有回去老家?” “哦,余穗同志!这么冷天,你竟然出门了?我还在想着要怎么能见到你呢!”乌苏拉下黑围巾的时候,眼里很惊喜。 余穗:“我去医院了。你找我有事是吗?那跟我进去吧。” “先不。”乌苏拉住余穗:“我问你一个事,你要是要我再进去。你要是不需要我就得回去了。天越来越冷,我们山上的雪下得很大,进出一趟不太容易。” “你说。” “你要我陪你出远门吗?” 第319章 从此睡不着了 余穗完全没有想到,乌苏会这么问。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乌苏:“阿姨,你说的是,陪我回老家?” “是。那天我回去的路上,竟然心里不安,我想来想去,是因为你。你这个人劝不动,我想着如果你要,我就陪你走一趟。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有时候,我能感觉到老天给我的提示,或许能帮你。你说吧,要不要?” 余穗当即做了个决定:“要。主要是我男人不放心我一个人回老家,本来就说要找个人陪我,阿姨你肯陪我最好了。那走吧,你跟我回去。” 余穗把乌苏带回家,先安顿在客房。 乌苏就呆在房里不出来了,说让余穗不必把她当客人,也不用感谢她,她来陪余穗出远门,不过是让自己心里舒服罢了。 余穗表示尊重,心里明白,乌苏不是说客套话,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让她安安静静地呆着就行。 晚上夏凛生很迟才回来,余穗都已经睡下了,但在卧室留了一盏灯。 夏凛生在外头洗漱好了,轻手轻脚的进来,余穗张开眼看看他:“回来啦?几点了?” 夏凛生:“十一点了。吵醒你了?真对不住。” “没事。跟你说一件事,乌苏来了,说要陪我回老家。” “啊?她……可靠吗?” “我觉得是可靠的。没有利益冲突还愿意帮忙的人,都是可以交往的。” “那等我明天见了她再说,我不太放心。今天我尽力处理营里的事务,想把近期能做的都做了,我就跟方营长讲我要请假送你回去的事,这几天都会很忙。” 余穗:“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就是想你不用太匆忙,还有,医生说了,我怀孕四十天,预产期是明年的八月中。” 夏凛生严肃的脸裂开,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嘿,真好。咱生个女儿,我要给她骑在我肩膀上出去滑冰,嘿嘿嘿!” 哟,这么具体,都有画面感了。 余穗也笑了起来:“想得倒是挺美的,又不是我想生女儿就能生女儿的,不过我很好奇,你倒不想生个儿子?” 夏凛生脱了鞋,钻进被子,紧紧搂住余穗:“儿子也想啊,但是最好先有个女儿,女儿多好啊,扎两小辫儿,弯起眼睛笑,像你一样,那多美呀。” “但女儿有一点不好。” “什么?” “女儿长大了,会被别人觊觎,会有人时不时的来诱惑,会嫁出去,会离开我们。” “嘶!”夏凛生长长地吸了口气:“这倒是啊,我竟然没想到,哎呀,要是那个骑在我脖子上的女儿有一天要被别的男人骗走了……嘶,我怎么觉得很受不了呢?” “哈哈哈,别傻了,说说而已,生孩子就是要让她幸福的,要是以后孩子觉得幸福就行了。快睡吧,夜静,家里有客人,我们还嘻嘻哈哈说话可不好。” 结果,夏凛生睡不着了。 余穗本来因为之前就睡了一会儿了,现在被吵醒,一时难以入睡,可夏凛生竟然也睡不着,一直在炕上翻来翻去。 余穗:“你翻什么呢?煎鱼啊你!” 夏凛生:“奇怪,你说了那些话,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小青年追小姑娘的画面,我女儿要是也被人这么追,那可怎么办,我睡不着了!” 余穗又好气又好笑:“你什么毛病啊你,是不是女儿八字都没一撇呢,你竟然想这个,真的是做梦似的!” “我知道啊,但就是很奇怪,一闭上眼,就是会出现那些,这不是我要的。” “那咱们谈儿子好了。我肚子里的,非常大概率是个儿子,男孩子长在驻地家属大院,大概率像赵嫂子家的小鹤一样皮的,天天不是打破别人家的窗户,就是剪了谁家猫的耳朵,总有人追着他打骂,基本上的概率是三天哭一大场,要死要活的那种,现在这感觉怎么样,还会让你担心得睡不着吗?” 夏凛生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嘶!别说了,我现在的画面是,就这样皮孩子,长大了竟然追我们的女儿!妈呀,这日子没法过了!” 余穗:“……”这是认定女儿不放手了? 懒得理他。 男人傻起来不可理喻,烦死了。 余穗不再说话,用被子盖住头:“你可以想,但不许翻身,你再翻我不生了。” “唉!” 回答余穗的,是夏凛生长长的叹息。 第二天余穗睡到自然醒,起来走到客厅,看见的是夏凛生挂两个黑眼圈,和乌苏对坐在饭桌上喝茶。 余穗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夏凛生连忙去厨房端了两个包子来:“我和乌阿姨已经吃过了,这个是给你留的。你要是定了回去的时间,我让人送你们去火车站。” 这就是答应了。 夏凛生在这件事上难得的爽快,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余穗无所谓,只要他答应了就好:“肯定越早走越好,天气预报明天还会下大雪,不然我就坐下午那班火车好了。” “这么赶?我都还没给你买东西带给咱爹娘呢。” “那不用的,上回顾康年给咱家送了东西,娘说了,那些就算是我们给的年礼。至于别的东西,等我和乌苏到了县城再买,不然我们两个女人带着东西也不方便出行。” 夏凛生点头:“也行,那你想买什么只管买,反正钱在你的手里。” “说到这个,我该给你多留几个月的钱,一会儿拿给你。” “不用,我有饭票菜票就行了,除了吃的,我啥也不买。你只管都带上,穷家富路,出门多带些,有乌阿姨陪着你,我看你多带些也没事。我得走了,下午回来送你。”夏凛生说着,站起来,不断地给余穗使眼色,努嘴唇。 余穗当没看见:“好,你快去工作吧。” 可夏凛生还在使劲眨眼睛。 还是乌苏开了口:“余穗你回房间去跟你男人说说悄悄话吧,你男人眼睛要抽筋了。” 余穗:“……”直性子可真行! “没没,没事,我下午回来再说也行。”夏凛生都不好意思了,站起来扣上帽子就开门跑了。 他能有什么歪心思呢,无非是想着在离开前再亲老婆几口罢了。 第320章 有的人就是坏 屋里,乌苏向偷笑的余穗说:“这个男人不错。一身正气,心里眼里也全是你。” 余穗得意:“那肯定呀,他要不这样,我才不嫁给他。” “你倒难得,在这个事上拎得清,我瞧着,你们汉族姑娘很多都很容易相信男人,就容易吃亏。” “不会。汉族姑娘太多了,各种人都有。我带你去我们江南,让你看看,我们那里的姑娘有我这样的,也有比我坏得多的,只想要男人的命。” 乌苏向来直接,忽然问:“你这次去,就是要找比你坏得多的?” 既然要请她帮忙,余穗毫不隐瞒: “是的。前几个月,她偷偷跑来这里,趁我不备,竟然把我推下了江,还好我命大没死。这也就罢了,她以为我死了,竟然还唆使了人,想把我死了的事告诉我父母,让我父母伤心,好在我弟弟机灵,跑来这里找我了,才算是安下心来,我打电话回去打听了她的事,她还害了好多人,我想来想去,要是我不把她解决,以后她还会找我麻烦,所以我要主动出击。” 乌苏皱眉听着,缓缓地伸手,放在余穗肩上,闭上眼。 余穗知道她有点神神道道,便没出声,任她的手这么搭着。 过了一会儿,乌苏睁开眼:“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跟你说过,叫你小心一个女人,你们俩之间,是属于非得你死我亡的债,你一定是把我这个话忘记了。” 余穗确实忘记了。 或者说,当初没怎么在意。 主要仗着自己有空间,还是骄傲了。 余穗:“这个女人是我的堂姐,我只想到她最多就是借机阴损我一下,但我跟她远隔千里的,她竟然还能特意的坐火车来害我,这一点,我真的没有想到。颠覆了我以往对她的认知,是我的疏忽。我会引以为戒。” 乌苏听余穗这么说,很认同: “人就是这样,自己没想过,就以为别人也没想过。却不知道,心思坏的人,永远想得比你坏。有些人受了害,总要问为什么,为什么害我,为什么是我,其实很多时候是没有为什么可言的,非要追个为什么,那估计是上辈子欠的债吧。” 余穗:“你说得对,有的人就是坏,不需要原因也会害人。所以我更加的要回去一趟,我要想办法,把她抓进监狱,不然,我和我的家里人都不得安生!” “我不管你的恩怨,但我要是感觉不妙,会提醒你。” “行嘞!谢谢你,阿姨,其实哪怕你不提醒我也没事,主要是我那个男人啊,没有人陪着我,他不给我回老家。” “看出来了,他还答应我,安全带你回来了,给我一百块钱。” 余穗呆住,她觉得乌苏是不一样的人,有话选择直说:“啊?他没跟我说这个事。阿姨觉得一百块合适吗?我确实没想到给钱这个事,我只想着到江南带你好好地玩,再给你买礼物。” “你没想到才是对的。我没打算要钱,也不要礼物。但我知道,你们家肯定你管钱,我打算看一个没钱的男人,怎么弄到一百块,应该挺有意思的,所以我答应了,我说我需要一百块。”乌苏的笑容里,很有恶作剧的样子。 余穗无语。 真看不出来,乌苏还有这样孩子气似的一面。 好吧,她也想看夏凛生目前手头一分钱没有,他要怎么搞这一百块钱? 接下来的时间,余穗开始收拾东西,乌苏大部分时间盘腿打坐的姿态,或者看着一些特别图符的书册。 有一次余穗好奇问她:“阿姨你这看的是什么?” “我们那贝人大祭司必须看的经书。” 余穗有点惊:“……大祭司?”听着好厉害的样子。 “是。我现在是族里的大祭司。”乌苏却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抬过头。 余穗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说: “阿姨,你这……都已经是大祭司了,我这么麻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看,我也应该像夏凛生那样,给你付上一点劳务费的。不然,这么占用你的时间,确实过意不去。” 乌苏抬起眼,深邃眼睛里有着落寞: “大祭司有什么用。我们的族人越来越少了,我之所以成为大祭司,是因为前一年我儿子去世了,前几个月我那个大祭司母亲也去世了,族里的传统没人继承,才不得不接下来。我多么希望,我有子女能替我承担。 我们那贝人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自己的文字,唯一的图符也只能传给有资格继承的祭司,如果我在死之前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很多古老的本事就绝代了。” 余穗好奇地问:“你们的族现在有多少人?” 乌苏:“只有四千多人,有的还跑到对岸去生活了。我们以前靠驯养野麋鹿和打鱼为生,但是……政策很多变化,有段时间我们不能养麋鹿和打鱼了,大家就分散了,各自谋生,我们这些留在山上的,很是穷苦,主要是我们很少能得到粮票和糖票。唉,前一天我拿了你的东西匆忙回去,也是因为族里一些老人许久没有吃到糖和面粉类的东西,你送了我一些,我得赶紧送回去给老人分一分。” “原来这样啊。阿姨,这样好了,这次回来,我给你买多一点糖和面粉。” “不必。我说了,我来陪你,只是我让自己心安。你没必要特意地感谢我。” “那等回来再说吧。” 余穗识相的不再谈。 看得出来,乌苏有乌苏的骄傲,不愿意谈报酬。 下午,夏凛生就真的回来送余穗去火车站。 韩多米开着车等在外面。 余穗站在车边,指挥夏凛生把行李一趟一趟拎上车,有一回,夏凛生刚走来,韩多米说:“嫂子,你回老家要很久啊,带这么些行李?” “是啊,至少三四个月吧,等天气暖和些我再回来。” “那可能我们很难再见了。” “你转业手续办好了?” “差不多办好了。因为丁团长要离开了,他……直接先帮我办了。” 余穗想,这估计又是迁怒了。 少留一天少一天这里的工资。 对于韩多米这样的经济情况,应该还是在意的。 第321章 气息好浑浊 余穗便问:“那你和丁莉莉的事……你有去看看她吗?” 韩多米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丁莉莉现在……根本不想理我。她骄傲惯了,丁团长忽然调动,还突然要离开这里去军区总部那边当个二线的后勤,她心里不好受。我有想安慰她的,但她却认为我要去笑话她。” 韩多米转开头,看着前方,微微扯起的嘴角带着些心酸的味道。 这夫妻俩真的是! 感情还有,就是相互折磨。 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余穗想了想,还是说了劝解的话:“咱们做事,还是得遵从自己的内心。你要是不想走,应该还来得及。” 韩多米无措的笑了一下:“……我一旦办好了转业手续,就不允许再住在营地的,只能回老家。就算我不想……咳咳,反正我看丁团长的意思也是不想我再留着的。天越来越冷了,我不回去老家的话,住外头得冻死。” 爱情,对于北方的天气来说,确实也会是个阻隔。 部队的规矩也是。 要是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韩多米就算想找机会和丁莉莉复合也难。 余穗:“你要是存心想留,方法总比困难多。我之前为了印考试资料,租了个房子,就在和善街底,你要是想留,我可以把房子钥匙给你,你先住着。先别骄傲着不要,我给你时间想一想,这会儿我先去看老夏拿东西。”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夏凛生把余穗和乌苏送到了火车站。 夏凛生请人帮忙买的火车票,一张下铺一张中铺。 余穗怀着孩子,夏凛生坚持要她住下铺,不许她爬来爬去。 想着白天能和乌苏坐在下铺,晚上乌苏可以爬到中铺睡,也还行吧。 余穗认命的点头,表示会听夏凛生的。 夏凛生就很高兴的把行李全部放好在余穗的铺位下方。 他不舍得下车,就对着余穗千叮咛万嘱咐的,像个送孩子出门的老父亲: “我跟马英雄说好了,一定得到站台上接你,东西都给他拿,你不拿,吃的东西我给乌苏阿姨了,不管是上厕所还是去餐车,你都让乌苏阿姨陪着,啊?” 余穗:“知道啦知道啦。快下去吧,火车快开了。” “我再看你一眼,老婆,记得给我写信。”夏凛生含情脉脉的看着余穗,真是万般不舍。 结果韩多米急急忙忙的挤过来:“嫂子,你忘了给我东西了。” 余穗:“啥?” “钥匙。你说,借给我的。” 余穗:“……”你抓住了爱情的尾巴呀。 既然韩多米都特意跑火车上来拿了,余穗便没多说什么,直接把钥匙给了他:“里头的东西你可不能给我碰啊。” “行行行。”韩多米拿了钥匙就跑了:“老夏,你继续多看嫂子一眼。” 可惜,列车员催了:“送行的同志下车了啊,火车马上要开了啊!” 夏凛生摸不着头脑:“你给了韩多米什么钥匙?” 余穗推他:“你下去问他吧,火车要开了,好好工作好好吃饭,过几个月回来你还得照顾我呢。” 就这样,夫妻俩匆匆忙忙的分开了。 三天三夜的旅程开始了。 乌苏是个很好的旅行搭档。 她话不多,给什么吃什么,余穗只要离开卧铺,她会抬头看一眼,如果她没有跟上来,证明很安全,如果她跟上来,余穗就知道,她感觉到了什么。 很准。 有时候是有人的水瓶掉地上了,热水溅出来,溅在路过的人身上。 乌苏拉住余穗慢一步,余穗一点没溅着。 有时是两个人打架,从包厢打到走廊。 乌苏拉住余穗慢一步,从包厢冲出来的人擦着余穗撞到过道上。 余穗很感谢有这样好的旅伴,每次到了饭点就带乌苏去餐车点热气腾腾的食物吃。 乌苏很能吃,什么都不挑,对没吃过的东西保有好奇心,会问,然后毫不犹疑的塞进嘴巴,说:“这个我们那贝人没吃过。好吃。” 余穗笑:“你慢慢吃,咱们从北到南的吃。江南物产丰富,就算冬天也有很多蔬菜,很多好吃的。” 乌苏:“真好。” 火车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进入偏南方地界,车上人很多,很嘈杂起来。 乌苏和余穗说:“气息好浑浊。我们不要再去餐厅吃了,免得有麻烦。” 余穗很愿意接受来自于她的信息:“好的,我们随便吃一点,再熬一天也到了。” 可是,即便这样,还是没有挡住日渐混乱的火车秩序。 晚上,余穗睡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忽然被“哗啦”一声惊醒了。 她迅速地爬起来看。 走廊的灯光照进来,虽然有些昏暗,但大致的情景都能看清。 只见地上倒了一个搪瓷缸子,水溅得到处都是,一个高壮的男人跌坐在水里,正惊恐地抬头看着门口。 站在门口的是乌苏,她手里拿着一条类似于鞭子的东西,眼神冷冷地瞪着地上的男人:“起来!把偷的东西拿出来!” 和余穗同包厢的还有三个人,这时候都坐起来了,大家都趴在铺上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余穗连忙下了铺位,走到乌苏身边:“怎么了?” 乌苏往外头努努嘴:“你到外面,远着些人。这个人偷我们的东西,我拎起搪瓷缸子就砸他脑袋上了。” 余穗往地上的人手里看,果然男人还捏着一个小布包呢。 余穗一下子生气起来。 这个小布包可是余穗随身带着的,里面有百来块钱,她清楚记得睡觉前,她把布包压在枕头下面的。 现在竟然在这人手里,证明这人趁他们睡着,都翻到床铺上来了。 够胆大了。 而且还证明余穗睡得很死。 自从知道怀孕了,余穗发现自己比较爱睡,但自忖还没到贼来了也不醒的地步。 看来这贼手法很快,或者已经盯住她们很久了。 余穗气着了,嗓门大起来:“大伙儿都找找自己丢什么了没有,快,看着这个人,我去找乘警!” 乌苏反手一把拉住她:“你别去,要去让别人去。刚才还有一个人是放风的,团伙。” 第322章 抓住贼打,不是应该的么 余穗并不怕,总要帮着乌苏一起抓贼的。 余穗:“就算是团伙,也还没有嚣张到敢当众伤人的地步,要不我在这儿,你去喊警察。” 乌苏瞪她一眼,却朝包厢里大喊一声:“都下来!我女儿是孕妇,你们不帮忙,还让我女儿一个孕妇抓贼吗?好意思吗?” 女儿?! 余穗不禁看向乌苏。 但乌苏严肃着脸,丝毫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 余穗住的这个包厢除了余穗和乌苏以外,另外三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眼镜男人,此时被乌苏这么一喊,他们才缓缓地爬下铺来。 倒在地上的男人趁着这个变动,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向走廊外头冲出去。 乌苏反应很快,手里那黑乎乎的鞭子一抖,马上有一条东西向男人甩过去:“你给我坐下!你个不要脸的贼!” 破风声过,鞭子从众人的眼前划过,惹来一阵惊呼,众人纷纷避让,就看见鞭子准确的砸在了贼的腿上。 刚爬起来的贼跪了下去:“嗷!你个臭娘们,你用的什么鬼玩意儿!” 那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有伸缩的能力,打到了人,马上缩回到乌苏手中。 余穗都看得目瞪口呆。 乌苏好帅啊! 本来只是借用她那神奇的第六感,现在感觉是请了个女保镖。 赚翻了! 余穗拍手:“阿姨你真棒!” 乌苏转头看看她,眼神竟然很不满,还马上转开去,对着住最上铺的眼镜男人说:“你!你们怎么都一动不动的?这人也偷摸你们铺位了,你们怎么不去叫人来?” 眼睛男人瞟了一眼她手里的鞭子,连忙跑了出去。 地上的贼一手撑着地,一手捂住小腿肚子,忿忿地瞪了乌苏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布包丢回到余穗的铺位上:“还你们了。让我走。别惹事,我们不是好惹的。” 乌苏看向余穗,那眼神是“你看怎么办”的意思。 余穗从乌苏身后探出头:“我呸,你当贼的还有理了,不许走,让警察抓你去劳改!” 这贼长一张很凶的脸,眉头那里是断开的,嘴巴特别大,听见这话,恶狠狠地瞪余穗:“你别后悔!我东西都还你了,你还要怎样?我没偷你的了,警察最多关我几天,看等我出来了,我弄死你个贱货!” 包厢里站在角落的那对中年夫妻听着,不禁连连后退,还向余穗摇手:“哎呀,这这这,姑娘,算了,给他走吧,走吧,这种人怪吓人的呐。” 余穗没理,头伸到乌苏脸边微笑:“哎,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挺好的,你能指哪打哪吗?” 乌苏抿紧嘴看着她,眼神里还是有警告的,仿佛在说,“你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余穗读懂了,却又问:“你感觉我除了家里那个大麻烦以外,还会有别的大麻烦吗?” 乌苏实诚:“那倒没有,都是些牛毛般的小事。” “那,你给我照他嘴巴子抽,我看看你鞭子的准头!” “……行吧!”乌苏虽然皱着眉,却一抖手里那根黑黢黢的东西,那玩意陡然长出来一截,直直地伸到贼男的脸上。 贼男猝不及防下,就听见“啪”的一声,脸上已经皮开肉绽。 这下,贼男跪不住了,歪倒在地上,伸手指着乌苏和余穗:“你你!你他娘……” 乌苏手一抬,贼男却连忙捧住脸别过头。 余穗在乌苏身后嘚瑟:“不想再捱鞭子就闭嘴。不然,给你脸上来一下对称疤要不要?” 正说话间,之前那个同包厢的眼镜男人把乘警带来了。 乘警一看见半跪在地上的贼男,一边走过来铐走,一边不耐烦地皱眉:“景断眉,怎么又是你!你说你们这伙人,成天的不干正事,起来,跟我走,倒是长点手艺啊,又让人抓住了,嘿,这次还挨揍了?活该啊你!拿了什么,拿出来还给人家,不然还得拘留!” 叫景断眉的贼一点也无所谓的样子:“还了。她们打我,你们警察不管吗?” “哈哈哈,哈哈哈!”乘警大笑:“抓住贼打,不是应该的吗?哦,你是不是被女人打了你不好意思啊?你都做贼了,你还不好意思啥啊!走!” 警察推着景断眉走,景断眉看向余穗,一双眼特别的凶神恶煞。 余穗拦住警察:“同志,看起来这是惯偷,这种人为什么要屡次放出来呢?” 警察耸耸肩:“你问我,我问谁去?唉,现在贼多,越来越多,烦死了!” 余穗看着两人拉扯而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接下来几年的所谓“严\\打”是怎么产生的了。 因为时局变化了,很多事情都在悄悄变化,有的变好,自然也有的变坏,魑魅魍魉都出来了,国家要治安好,自然需要严厉重拳的打击这些个违法犯罪的事情。 这就是个过程。 国家能从百废待兴到慢慢治理成后世的安全兴旺,这些都是必经的路啊! 余穗还在发愣,乌苏拉着她就往包厢走:“好了,贼带走了,你快给我回铺位上去。先把东西再检查一遍。” 包厢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 眼镜男人听了乌苏的提醒,急着爬到自己的铺位上检查财物了,另外一对夫妻中的女人也去自己床铺上检查,男的却对着余穗皱眉: “哎,我说小同志,你们都让警察来抓他了,还打他做什么,这种人最是难搞,万一以后找你麻烦就糟了。” 余穗没理这人。 这个男人比那个眼睛男还年轻些,包厢里出了这事却只会往后缩,不像个男人。 余穗只拿起贼男扔在铺位上的小布包检查,和乌苏随意地说话:“钱都在。你砸得及时。你说说,会有麻烦吗?” 乌苏抿着嘴想了想:“不知道。” 余穗笑:“你的不知道就是没有。” 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却还在不依不饶地指着余穗说事:“你这种人就是惹祸,万一他有同伙,你这么一搞他,他们也是要找我们麻烦的。” 余穗生气了:“这位大叔,你这样说的话,我都怀疑你就是那个贼的同伙了,怎么还帮着贼说话起来?我被偷了,我还不能出声啦?那但愿有一天你遇上贼了,你也能继续忍气吞声!” 第323章 没有草船,就放不下你的箭 余穗这么一说,这中年男人那个小眼睛媳妇马上从中铺爬下来,指着余穗:“你怎么说话呢?咒我们呢?我家老头子那是好心劝你,你反倒咒起我们来了,真是不识抬举。” 余穗都气笑了,这都是什么人啊,气不去撒贼身上,反而攻击受害者? 这些人什么脑回路? 余穗:“嗬!见了贼吓得一声不敢吭,现在却还找我的晦气,你们夫妻俩还真是搞笑,怎么,你是觉得贼会报复,我不会报复是不是?” “你,你,你敢!”小眼睛女人伸出手指点来点去,还一步步地往余穗这来,色厉内荏的贱样子。 余穗还没出声,坐在余穗旁边的乌苏“忽”地站起来,一甩她那条黑乎乎的鞭子。 包厢里一阵脆响一阵风。 乌苏的声音也掷地有声:“指谁呢!我女儿不敢,我敢!收起你的手指头!” 小眼睛女人吓得,连忙退了回去,她男人又趁势把她一拉,两个人坐到对面下铺上,一声不敢吭了。 余穗嗤之以鼻:“欺软怕硬,什么人啊这是!哼!” 转头看见乌苏依然板着脸,却笑起来:“干妈,别理这种人,走,我带你去餐厅吃早饭。” 余穗打定主意,就这么称呼乌苏。 乌苏不拘小节,并不在乎仪式,但她失去孩子,又知恩图报,这种人真的非常值得交往。 既然她先用了这个设定,而且年龄也摆在那儿,那余穗叫声干妈也没什么。 而乌苏听见这声干妈,嘴角抖了抖,眼里闪过光芒,嗔怪:“吃什么吃,现在才几点,躺下睡觉。” 余穗却兴奋的睡不着:“现在我怎么睡得着啊,干妈,给我看看你这个鞭子呗,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之前没听你说啊。” 乌苏连着听这个称谓,脸上是傲娇的笑,却把鞭子往身后收: “不看不看,嘘,本来是我们用来赶鹿的,也就我年轻的时候用用,想不到出来了还会遇见贼,啧啧,我们那贝人可不会有这种事,再穷再苦也不能做贼。” 余穗:“是啊,越往繁华处,是非越多,这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意思,给我看看嘛,只一眼,哎,你平时收哪儿的,我怎么没见过?” “腰里啊,我当腰带用。” “真不错,这玩意儿什么做的?” “……” 两人小声地说着话,对面铺位的两夫妻也在小声说着话。 女人说:“东西我翻了一下,都在。对了,你手表在吧?” 男人:“手表?哦,我放在枕头下面的,我找找……嘶,没有……不能吧……嘶,真没有。” 女人急了,声音大起来:“走开!让我找!” 几十秒以后,女人带着哭腔:“好像真没有了,一百多块呢,你说你这个人,干嘛要脱下来呢!” 男人声音依然轻,还转头往余穗这边看一下,怕人家听见:“我……不是你一直说的,睡觉要脱下来,不然磨坏了。” 女人的声音却更大了:“我是叫你在家就脱下来!都出门在外了,你脱下来干什么,你怎么这点脑子也没有呢?” “我……”男人不敢说话了,低下头。 女人开始不断地摇他:“怎么办,怎么办,一百多块呢,怎么办啊,肯定是刚才那个贼偷了,你去找找啊。” 男人:“刚才那个贼不是说,他没偷吗,我怎么去找啊。” “贼的话怎么做得了准,你去问啊,问一下警察帮我们查,说不定就拿回来了呢?” “那万一他看见我去了,记住我了,然后报复我们呢?” “这……” 说是小声,可现在是在包厢里,又是凌晨时分,四周还算得上安静。 两人的说话声,余穗和乌苏听得一清二楚。 余穗正偷笑呢,却见对面铺位一阵“淅淅簌簌”响,然后那个女人就走了过来,对着余穗和乌苏说话:“同志,那个,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声音那叫一个温柔。 乌苏直接翻了个白眼,当没听见。 余穗这会儿睡不着,有心逗人,便开了口:“什么事?” “那个,我男人的手表不见了,我看肯定是那个贼偷了。那个,刚才,你们和那个警察说话来着,你们官话说得比我好,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去问问警察,我们的手表是那个贼偷的吗?” 余穗:“……”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真是开了眼了! 这种人是怎么做到几分钟前指责别人,几分钟以后又来相求的呢? 如此精致利己,他们不需要心理建设的吗? 太神奇了! 余穗一时间都呆住了:“你是说,要我们去帮你问警察?” 女人笑得很是谄媚:“是啊,你们挺能干的哈。” 余穗也笑起来:“哦,是的,我们是挺能干的,但毕竟,我们不是草船,你还是去找只草船吧。” “啊?什么草船,我为什么要找草船?” “因为只有草船,才能承受你这嗖嗖的放箭啊,不然,你说你的箭可放哪儿呢?” 余穗话落,对面上铺的男人笑得整个铺都在摇。 连乌苏都笑了。 但女人没怎么听懂:“什么?你在是什么?” 她男人过来拉走了她:“好了,别说了,快坐下吧,算了。” 女人摇晃着身体,躲开男人的手:“你干什么,怎么算了呢,一百多块钱的东西,怎么能算了呢,他们反正已经被那个贼认识了,帮我去问一问有什么要紧?” 男人声音大了一些:“她在骂你啊,你听不懂吗?” “骂我?骂我什么?” “骂你贱啊!草船借箭!你贱!” “你!”女人愣住,继而忽地转头瞪住余穗,胸口起伏起来。 但是乌苏从铺位上坐了起来,手里轻轻地敲着她那根黑黢黢的鞭子皮带,冷冷地看着她。 女人连忙转回去,开始打自家的男人:“你说谁呢你,你才贱,你才草船借箭,你个贱b!” 男人一边招架一边骂:“放手,你干什么,你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说的,陈棉娘你放手,啊,你神经病啊你!” 正打得热闹,包厢隔板上传来“嘭”的一声,是隔壁的吼骂:“吵吵吵,吵你娘的,让不让人睡了,谁他娘再吵,我过来弄死谁!” 包厢安静了。 第324章 有仇报仇是应该的 见识了一回贱人的行径,余穗越发地睡不着了。 干脆和乌苏坐在下铺,小声地说笑着,等天亮。 六点钟的时候,包厢的照明再次启动,外头天时也比较亮了,左右都有了人声。 余穗招呼乌苏:“走吧,我们还是去餐厅吃早餐好了,这些人哭哭啼啼的,太烦人了。” 确实烦人,那对夫妻中的男人先哭,被打哭的。 男人哭了几声以后,女人开始哭,被气的。 余穗抬头看一眼,男人脸上都是抓痕,女人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子。 真是一对恶心的夫妻。 不敢去问小偷要东西,现在也不敢再招惹余穗,就只好相互欺负。 这种人真是日了狗了。 乌苏大概也不愿意看见这两人,这次没表示异议,却在临走的时候大声说道:“那走吧,反正这里有人,要是我们回来少了什么,不要怪我手里的鞭子不客气!” 说完,乌苏还示威似的抽了一下鞭子。 那哭泣的女人有短暂的住了声。 余穗冲乌苏翘了翘拇指,两人大大咧咧地去餐车吃了一顿。 等回来的时候,包厢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是,余穗的铺位上很大很明显的一滩水迹,水都蔓延到了铺位的边上,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 搞成这样,至少倒了一壶水。 这种情况别说睡了,在侧边坐也是不能的。 余穗向乌苏耸了耸肩:“你说,这是谁干的?” 乌苏翻个白眼:“还能是谁,肯定是那捆箭呗。” “呵呵,确实,箭就是箭,没有草船还非得犯贱,既然这样,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干妈,你去外面坐着,要是有人来了,你就咳嗽一声。” 乌苏还挺担心余穗的:“你要干嘛?” 余穗一脸轻松:“不干嘛,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罢了。” “你怀着孩子呢,别搞,要怎么弄,你叫我来就是了。” “要不是我怀着孩子,我可能直接和人打起来了,现在不过是也给她被子上搞点东西罢了,你放心,她不敢出声。” “真的?” “真的。” “那我出去?” “对,你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放风,我没叫你,你别进来。” “……行吧,有仇报仇是应该的。”乌苏自己不是个太规矩人,就点点头出去了。 余穗把包厢门一关,闪身进了置换空间。 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余穗很快就买了两床小尺寸的薄被子,看起来和火车上用的几乎一样,原先铺位上的湿被子拿进来,也当废物处理掉了。 然后余穗重新下单,拿到了一个小瓶子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她把小瓶子里的东西倒进一种很薄的米纸里,走到对面的铺位,掀起被子和床单,把所有东西塞在床单下面。 完工。 余穗施施然的开门出去,她朝走廊两头一看,那对贱贱的夫妻,正探头探脑的回来。 那个女人看见余穗,心虚的别开眼。 余穗装作啥事没有,冲乌苏喊一声:“干妈,进来坐吧,我带了棋,我教你下棋。” 乌苏不会下棋,拿着棋子儿看来看去,还喃喃自语。 余穗:“你说的是什么” 乌苏:“那贝语。兵,阿克。” “我跟你学。阿克。”余穗嘴上这么说着,眼睛余光瞥着进来的那对夫妻。 夫妻俩女前男后地进来,女人脸上带着余怒,一边走一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小眼睛挤得几乎看不见了。 当她看见余穗和乌苏已经坐在铺位上,她的嘴巴就惊讶地张了张,目光不住地瞟余穗两人的座位下面,恨不得过来看看,这铺位究竟是不是湿的。 这表情,等于是再次的确定了,给余穗铺位泼水的人就是她。 余穗不动声色,装作完全不在意他们。 那个女人凑到丈夫耳朵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就低低的“哼”了一下,掀起被子,似乎在检查。 余穗他们坐的这一列车算是比较好的卧铺,有供暖,女人没在自己的床铺上发现什么,就把外头的厚衣服脱了,穿着身上的黑呢裤子就钻进了被窝。 屁股在被子里挪腾几下,找到最合适的位置,女人就舒舒服服地靠在铺位上,又疑惑地往余穗这一边看。 余穗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着她,一张脸似笑非笑。 女人:“你看我干什么?” 余穗:“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不过看箭罢了。” “你!”女人气得又伸手指。 乌苏就马上对着她伸出鞭子。 女人咬了咬唇,别开脸,身体却因为生气而不断地扭动起来。 余穗好笑地看着她的样子,招呼乌苏下棋:“来,你的阿克被我吃了,现在你怎么办,哈哈哈。” 这虽说是早上,但因为昨晚上闹腾成那样,整个包厢的人其实都没睡好,到了十来点钟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困倦。 余穗只管钻进自己的被子睡觉,乌苏也在中铺补眠。 对面上铺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钻回来,也是不声不响地爬到上铺睡了。 包厢静悄悄,大概一点钟的时候,有列车员来提醒:“5号包厢下铺中铺的同志,下一站就是**站了哈,停站时间三分钟,准备好下车,快点哈。” 这年头,上车的时候,列车员会记录你到哪个站,快到站了会来提醒,也算是一项很贴心的服务了。 但是列车员这么一喊,整个包厢的人都醒了。 余穗对面那对夫妻开始急起来。 女的说:“哎哟快起来,下车了下车了,哎哟,躺下去的时候我不过想眯一会儿的,谁知道竟然睡这么死。” 男的说:“昨晚太吵了。” 女人:“可不是,没见过这种事,有的人就是招贼。” 男的:“你少说两句吧啊!真是的!快起来收拾东西,哎,你拖着床单干什么?” “我怎么拖床单了……哎,这玩意儿怎么黏住我了呢?怎么回事?” 女人刚开始还在指桑骂槐,一会儿马上急了起来。 余穗看过去,只见女人身体是下了铺位,但是铺位上那条蓝白相间的床单死死黏在她的屁股上,像一个长长的尾巴,拖地的那种。 第325章 爱美人不爱江山 拖着尾巴,这确实没法出去。 女人还以为是不小心带到的,先随意的伸手拉了一下,发现拉不下来,又侧着身子使劲拉扯:“嗳,怎么拉不掉,怎么回事,我说平良保,你赶紧给我拉掉呀,要下车的呀,快点啊啊啊。” 男人就伸手去拉。 但是奇了怪了,竟然拉不下来,一拉,女人还往后退,撞到男人的下巴上。 男人痛得要死。 女人还生气:“你用力一点啊,没吃饭啊你!” 男人忍着气,把手里的行李放下,用两只手抓住床单,猛地用力一扯,就听“哗”的一声,床单破了一个大洞,但是剩余的部分床单还是黏在女人的屁股上。 牢牢的。 女人看着床单破洞急死:“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的,这床单弄坏了,要不要赔的啊?” 男人一手还拎着床单呢,气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要下车了你问我怎么办?唉,不管了,你倒是快点帮我拉下来,不然我怎么出去见人呢?” 火车在这时已经停了,走廊里是别人赶着下车的匆忙脚步声,列车员大声地喊着:“**站到了啊,抓紧时间啊,别坐过站啊!” 在这样的情景下,男人更加慌张了,只好一手按住女人的背部,一手抓住床单破口处,死命把床单往旁边一扯。 总算的,床单扯了下来,但是,女人惊叫起来:“啊,我的裤子,我的全毛裤子,这还怎么穿出去啊!” 确实是穿不出去了,整个屁股上都沾着床单上的纤维,还一根一根,又长又多,毛绒绒的。 裤子是黑色的,纤维是白色的,形状么,正正好好的一个屁桃。 啊不,文雅一点的叫法,心形。 走出去,那可真是太引人注目了。 女人歇斯底里地惊叫:“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这床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裤子可是十九块的料子,三块钱的做工呢啊,啊啊啊,我就这么一条好裤子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啊,谁干的,谁干的!” 她哭嚎了几句,忽然转向余穗:“是不是你?你给我床上放了什么?” 偏偏这时候列车员跑了过来:“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到站了吗,怎么还不下,火车要开了!” 余穗在这时候开口:“列车员同志,他们撕坏了床单!” 嚎哭的女人张大嘴,哭声立刻止住了。 列车员看看那扔在地上的床单,伸手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赔!不赔的话,到前面一站去铁路派出所!下车还有一分钟,赔不赔?” “赔,赔,我们赔!平良保你快拿钱,快快快!”女人急得嘛,头发都竖起来了。 赔了八块三毛,女人晃着一屁股的白毛,和丈夫拎着好几袋子行李,疯狂地扒开人群下车,匆忙之间,连瞪余穗的功夫都没有。 余穗倒是好整以暇地到外面过道窗口去看她。 火车启动时,女人在站台上跳手跺脚,把行李都扔了,然后开始疯狂攻击自己的丈夫。 啧,永远不会自省的人啊,真行! 乌苏也在一旁看,笑:“你给她床上放了什么?” “胶水。特强的那种。” “哈,你出门,还带着胶水?” “本来是回家粘东西的,现在给贱人用了,我都没给收费呢!” “说来这女人怎么这样啊?又不是我们偷了她的手表,干嘛要找我们麻烦,这性子可真奇怪。” “有的人就是这样的,让她不如意的人她欺负不上,只好从能欺负的人身上发泄。还是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两人边看外面边笑,火车启动了,女人拍手跺脚的形象渐渐远了,看不见了。 余穗和乌苏回到包厢里继续休息,她们再过一会儿也该下车了。 等到站的时候,果然是马英雄特意到站台来接:“小嫂子,你回来啦,哎哟,夏凛生打了好几次电话了,提醒我一定要到站台上来接你,来来来,东西都给我。” “行,谢谢你啊,特意跑这一趟。” “那有啥!大家都是朋友,不客气的。” 有了马英雄的帮忙,乌苏都不用动手了,一会儿,三人都坐上了卡车。 路上,余穗闲聊:“小马师傅,最近咱们县城里有什么新闻没有?” 马英雄目视前方,随意地说:“新闻?哈哈哈,咱们这种小地方能有啥新闻呀,不就是东家的女人偷了西家汉子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余穗笑起来:“哈哈哈,这种事也不常有吧?” 谁知道马英雄还认真起来:“有!还真是奇了怪了,最近总有!” “啊?最近总有是什么意思?” “嗐!好笑得很!前一个月吧,计量局的局长,被人抓住和一个女人在一块儿,前半个月吧,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被人抓住和小护士搞不正经,哦,还有前几天,听说县委办公室的一个主任,也出了这样的事,你说奇不奇怪?” 余穗张了张嘴,愣住。 还真挺奇怪的。 这年头又不是后世,婚恋自由度一高,这种事也相对开放些。 可现在是什么年代?搞破鞋抓住了,女人有被游街被打死的危险,多多少少的,这种事还是比较少的。 即便有,也不能这么集中的发生,难得还能组团搞破鞋不成? 最古怪的是,马英雄说的这几个事情的男主角,都是有权有势的呢。 这就不该是能在同一时间段出现的事情了。 这不,就连后座的乌苏也听出来了,凑过来和余穗说:“你们这里的女人还挺厉害,竟然都是找这种有权势的。” 马英雄笑答:“可不是嘛,所以最近我们这边的好几个干部都被换了,我们大家都笑呢,那些个干部都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啊,哈哈哈!” 余穗陪着笑了笑:“哈哈,挺有意思的。哎,你刚说的是谁?计量局的局长?副的正的?还有那个院长什么情况,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认识这些人不?” “我哪儿去认识这些干部啊,不过咱这地方小嘛,有些人转来转去,总有亲戚朋友认识的,计量局那个是正局长,叫……” 第326章 回家的感觉真好 马英雄大致的介绍了一下,余穗默默的把这些名字都记在心里。 车即将路过郊区精神病院的时候,余穗叫停了:“小马师傅,你把车停在这个路边,我要去前面那个医院一下。” 可马英雄没马上停下来,只是放慢了速度:“啊?嫂子,那是五院,你知道五院是什么医院吗?” 余穗:“知道,精神病院。” “那你去干什么?” “我有个亲戚住在里边。” “啊?小嫂子,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精神病院有啥好去的,听着就怪怕的。” “精神病院有啥好怕的?” “听说前一阶段,精神病院有人吊在大门上死掉了,多吓人呀,你还是别去了。” 这听着就很不寻常。 余穗惊讶起来:“是精神病人吗?真的吗?” 马英雄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我在厂里听人说起的,人家亲眼看见的,但他也怕,没仔细看,总之这种地方……小嫂子,我要是送你来这种地方,夏凛生知道了肯定要吵吵的,咱不去了哈。” 马英雄自作主张地加了速度,车一下子开过了精神病院。 余穗看马英雄脸色凝重,知道这人还是挺忌讳这种事的,既然是麻烦人家开车接送,那也只能是听人家的安排了。 车就直接到了余家湾。 马英雄大概是因为没在精神病院给余穗停车,到了余家湾特别热情,帮着余穗把大部分行李拎着,剩下的也都是乌苏帮着拿,余穗就空着手往自家院里走去。 余禾苗本来在自留地里弄盆景的,远远地看见有个人影像余穗,马上去叫了两个孩子出来。 等余穗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余禾苗母女三个顶三张大红脸迎了上来。 两个孩子的脸都被西风吹得有些皴裂所有红,余禾苗是激动,母女三个把余穗围住:“二妹\/小姨!” 小的外甥女余果如今也一岁多了,竟然也会跟着喊喊小姨,喊完还一脸羞涩的笑。 挺可爱的。 余穗就把小余果接过去抱在怀里:“哎哟,果果都会叫人了,真好,姐,快进去吧,外头冷。” 余禾苗开心得合不拢嘴,一边和余穗说话,一边接了乌苏手里的东西,招呼大家: “不冷,看见你我浑身都热了,这位婶子是你朋友,也快进去。马师傅也快进来坐。夏凛生电话打到大队呢,说你今天能回来,爹和娘出工都没心思,这会儿去仓库剥棉铃了,一会儿也回来了,家里已经去买了肉呢,一会儿煮给你们吃,马师傅留下了吃晚饭。” 马英雄没留,把东西拿进屋就走,余穗照例给了他一些东,才客客气气的送走了他。 乌苏呢,余穗直接给余禾苗介绍是认的干妈:“帮了我不少忙,我就直接叫干妈了,她不是咱汉族的,所以我带她回来看看我们这边的风貌。” 余禾苗最是个好相处的,连忙说:“那敢情好,我也叫干妈算了,哈哈哈,干妈,我家小弟平时不住家里,你晚上住他的房间就行了,你的东西我帮你拎过去。” 谁都没想到,从北方来的乌苏,在这个地方正发抖:“行,谢谢你啊。哎哟,你们这儿真冷,你们不是南方吗?我怎么觉得比我们那儿冷呢?” 余穗看着她那缩手缩脚的样子,连忙去拿了一件厚衣服来给她披上:“快多穿点,回头我给你炖热热的汤。你还不习惯,过一两天就好了。” 余禾苗在旁边看着,好奇地说:“啊,不都说北方冷么?怎么看干妈的样子,我们这比北方还冷?” 余穗:“大姐不知道了吧,我们这里是湿冷。空气湿度大,如果没有太阳气温又低的情况下,不但脸上感觉得到湿湿凉凉的冷,连骨头里都觉得阴冷,要身体虚的,那真是觉得冷得刺骨。北方呢,干冷,就那大风吹得脸生疼,但屋子里烧了炕倒也冷不到哪儿去,咱这里不一样,屋里比屋外还冷。” 余禾苗笑起来:“哈,原来这样,那你带兰兰果果坐着,我给干妈灌个汤婆子。” “好嘞,谢谢姐。” 余禾苗很快抱了个铜汤婆子来,塞给乌苏。 乌苏很不好意思:“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就是有点不习惯,一会儿就好了。” “没事,干妈只管拿着,一会儿我给你煮点肉汤喝了,热热的。” “哎,真是谢谢啦。” 等到五点来钟的时候,余海潮和孙玉英都回来了,家里热闹极了。 余海潮不善言辞,只是忙着和余禾苗张罗晚饭。 孙玉英把余穗拉到房间,问这问那,还说: “夏凛生电话打到大队,说你今天回来,还说你怀孕了,千万要照顾好,哎哟,这些话还都是邹书记来我们生产队传达的呢,大家都坐在仓库剥老棉铃呢,这下子,我看,咱们整个大队都是知道了的!” 余穗很是无奈:“哎哟这个人真是!” 孙玉英却很无所谓:“这有啥,你们明媒正娶的夫妻,怀孕不是高兴的事嘛,就让人知道去。你要体谅他,他都几岁了,知道你怀孕,不得高兴坏了!” 余穗能说什么? 怪只怪这年头的通讯实在太落后了,要是像后世那样每个人有手机,这种事自然也不会发生了。 “我不是不体谅他,我是担心夏家角那对夫妻,知道我怀孕了,不知道会不会又搞些倒三不着俩的事。” “你这是怀孕,是好事,他们还能做什么?哼!没事,这次你回去都不用回去,他们要是有意见,你也有借口推脱,就说你怀孕了不方便走动,他们能怎么滴?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来看你。不来可是他们不占理。” “算了吧,我可最好他们别来呢!爱算计还永远不怀好心的人,我看见了也不高兴,不来也好。” “唉,虽说是这样,毕竟是你公婆,他们要真的来看你,你也该客客气气的。” “等他们能来再说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李阿芬,就算来,都是会算计着来吃咱家一顿的人,算计着能不能从我们这儿拿点什么,到时候说不定是你不愿意跟他们客气呢!” “你这丫头,难得回来还笑话娘啊!” “哈哈哈!那表示我最懂你啊,娘!” 第327章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家里就开饭了。 余穗怕孙玉英听见自己称呼乌苏干妈会不高兴,就提前先找了些借口,解释了一下,说自己不过是因为乌苏没有了孩子,又总是肯帮忙她,而且以后要是回北方生孩子,乌苏也可以帮忙。 孙玉英一听这个原因,果然立马就不介意了: “也对,你说你以后在北边生孩子,我又没法去照顾你,要是有个当地的人帮忙确实不错,那成,我一定好好的招待这个女人。不过这个女人长得怎么有点怪怪的?鼻子那么高,眼睛好像和我们的也不一样。” “他们只是少数民族,所以相貌上有些差异,别的没什么的。” “哎哟,我女儿真本事,还认识这样的人呀,我家穗真是能干!” 孙玉英化身为女儿的脑残粉,什么都是好的,完全忘记了,她之前还偷偷和余禾苗抱怨余穗竟然叫一个灰褐眼珠子的女人干妈这种事。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晚饭。 家里煮了红烧的大鱼头,咸肉萝卜汤,还有好多冬季的蔬菜,咸菜葫芦卜啊,清炒的青菜呀这些。 虽然这个时代,老余家吃肉并不是常事,但相比起北方来,这边的菜式就丰富且精致多了。 从乌苏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了。 她吃了两大碗米饭,吃了半个鱼头,也吃了两大碗汤,蔬菜更是一个人干掉了一盆。 孙玉英都有些舍不得,眼角里微微透着心疼,但是余海潮就比较憨厚,很高兴地和乌苏说:“这位婶子喜欢,可得多吃点,吃,吃饱!” 乌苏连连点头:“好,太好吃了,以前就知道江南富庶,来了才知道,这不是富庶,是细致,我跟你们讲,我们煮鱼和肉从来都不会这么煮,确实是你们这么煮好吃多了。” 说到这个,本来很心疼的孙玉英都骄傲起来: “哎呀,我跟你说啊,大妹子,我们家肯放油盐下去,是咱们村巷里煮菜最好吃的了,别人家可没我们家这么舍得!这不都是因为我们穗回来了么,特意做的,你吃着,改天我儿子回来,我也还会再煮好吃的。” 这种话要是让别的人听了,妥妥的会觉得被冒犯了。 啥意思?合着这些菜都是煮给你女儿的,我只是顺带,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但乌苏毫不介意,还开心的应下来:“那可太好了,我就等着吃了。” 余穗本来这几天有点反胃,但回到家里,吃着家里的饭菜,胃口也好了很多,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几碗汤,孙玉英非常高兴。 大人们吃得都很开心,余穗却发现,大外甥女似乎过于安静了。 余穗先吃完,拉过余兰兰说话:“兰兰,你今天好像吃得不多呢,是不是?” 余兰兰本来还在乖乖啃一块骨头,被余穗这么一说,小嘴一瘪,竟然有些委屈的样子:“小姨……” “这是怎么啦?” “没怎么。”余兰兰却又努力笑了,大口地吸吸骨头,然后把剩下的骨头什么都收拾起来,连余穗的碗都收拾了,说:“小姨你坐着,我去洗了碗来和你说话。” 此时大人们也都吃完了,余海潮和孙玉英拉着乌苏去看自家的自留地,余禾苗在喂余果,六岁的余兰兰不声不响的,一个人把所有的饭碗收拾了,放到灶台上,再拿一个木凳子垫了脚,看来是准备洗所有的碗。 余穗走过去:“兰兰你放着,小姨来。” 余禾苗从一旁抬起头:“二妹,没事,给兰兰洗吧,她都这么大了,总要做点什么,碗她早就可以洗了。” 余兰兰也对着余穗一笑:“是的,小姨我会洗。” 余穗有心看看这么小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洗碗的,便也没说什么,坐在一旁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姐姐说话。 余兰小姑娘非常熟练地从汤罐里舀水,再用棕树藤扎的小刷子把碗一个一个刷干净,再过滤,最后擦干。 看那熟练程度,至少有洗了好几个月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才六岁,就这么能干了。 等余兰兰洗好碗,她就从小凳子上下来,顺手搬了小凳子,坐到余穗身边,眼看要坐下,余禾苗就很是自然地说:“先别坐着,还有妹妹的饭兜没洗呢。” 小姑娘就又去洗小孩子的饭兜。 等洗完,她又刚坐下,余禾苗说:“你今天怎么了,水忘了煮了是不是?那一会儿你和妹妹用啥洗脸洗脚?怎么小姨回来了反而不懂事了?赶紧去!” 余兰兰就又乖乖的站起来,搬了个小凳子垫着,舀水煮水。 一切都很娴熟。 余穗却走过去拉走了她:“兰兰真是能干,干这么多活,小姨奖励你一盒蜡笔,走,跟小姨去拿。” 余兰兰小脸红起来,看向母亲。 余禾苗皱了皱眉:“那你跟小姨去吧。” 余兰兰这才开心地跟着余穗往房间去。 余穗把早就准备好的蜡笔和练习画画的小本子给了余兰兰:“喜欢吗?” 余兰兰抬着双亮闪闪的眼睛:“喜欢!小姨,这个很贵吧?” 余穗有些好笑,这么小的孩子,其实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兰兰竟然先要问贵和便宜,肯定是听大人说的。 余穗:“还行,不会太贵,小姨买得起的。” 余兰兰笑了一下:“那,我要分多少给妹妹?” “不用。妹妹还小,不玩蜡笔,小姨会给她别的,这个是专门给你的。” “专门给我?只给我?”小孩子竟然还重复了两遍,眼里光芒闪闪。 余穗点头:“是的。只给你。” 余兰兰笑容大起来:“谢谢小姨,我去给娘看。” “去吧,小姨再翻翻专门给妹妹的东西。” “哎!”余兰兰蹦跳着就出去了,边走边喊:“娘,娘,看,小姨给我的笔,好漂亮呀!” 终于有些小孩子的样儿了! 余穗听着这欢呼,嘴角勾起了,进空间去买了一个适合幼小的毛绒玩具和小喇叭出来,还有适合孩子吃的维生素糖什么的,一起拎了过去。 却正好听见余禾苗在骂余兰兰,还挺严厉的。 第328章 真的不委屈吗 余禾苗:“怎么说不听呢?这么好的笔,你拿一支用就行了,剩下的以后给妹妹。” 余兰兰的声音很小:“可是……这个红的我喜欢,这个蓝的我也喜欢……” “有一支红的就很好了,还要蓝的干什么呢?多浪费呢!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这么不懂事呢?你是姐姐,知道吗,你是姐姐!姐姐就要有姐姐的样子!得让着妹妹!” 余禾苗的声音忽然就这么大了起来。 这样一来,显得余兰兰的声音更弱了:“可是,娘,小姨说,这个是专门给……我的,只给我,妹妹的……还有别的……” 余禾苗:“小姨是疼你才这么说,但是你不会心疼小姨吗?小姨自己都快要生孩子了,花钱的地方多得是,还给你们买这么老贵的东西,你省着点,说不定以后还能给小姨家的弟弟妹妹玩呢!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是省给你小姨和舅舅的,到你这儿怎么就非要我说好几遍呢?” 余穗在外面听着这些,心里一下子满是心酸。 本来想要责怪余禾苗的话,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了。 确实,这个时代太穷了,一家子要是有几个孩子的话,哪家不是大的得带着小的? 吃的也是,东西不够分,那就得大的让着小的。 要是不这样,日子更过不下去。 但难道大的孩子真的不委屈吗? 她这个没有真正跟兄弟姐妹生活过的人,可是想想都觉得好委屈呢! 余穗深深地吸了口气,拿着东西走了进去。 余兰兰一看见她进来,连忙低下含着眼泪的眼。 余穗当没看见,和余兰兰说:“兰兰,我给果果买了一个喇叭,很好听的,但在灶间吹的话有点吵,你带妹妹去房间里一起玩好不好?小姨想跟你娘说说话呢。” “好的小姨。”余兰兰非常懂事地走到母亲身边,拉了能摇摇摆摆走路的妹妹,往母亲那间单独搭的小屋子去了。 余穗在余禾苗身边坐下,拉住姐姐的手。 余禾苗的手完全是一双常年劳作的农村人的手。 如果只看手的话,压根看不出,这个女人才二十五六岁而已。 余穗:“姐,刚才你说的话,我在外头都听见了。我想问你,我小时候总是不乖,会弄坏东西,娘却不由分说只怪你这个大姐的时候,你会委屈吗?” 余禾苗一怔,一时间有些不会说话了:“二妹你说什么呢?” 余穗:“我小时候很调皮,不是吗?娘一直这么说的。娘说有一回刚会走的我把一瓶油打翻了,娘回来又不能打我,毕竟小,怕打死了,她就把你按在井台上打,打得你好几天屁股不能坐下,放也不给好好吃,有这回事吗?” 余禾苗嘴张大,不断张大,但最终挤出一个笑:“哎呀,这都多久的事了!娘真是的,跟你讲这个,我都忘了!” 可是,她的声音都变调了,鼻音重得无法忽略。 余穗:“娘跟我讲这个,是很对不起你的意思。你可能忘了,她却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冤枉你了,也不该把我的错按在你身上,只是她不好意思亲口对你说罢了。” 这种话一说,余禾苗终于忍不住了,嘴抖动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哭了出来:“我……小妹,是我没看好你,家里穷,一瓶油要吃一年的,娘舍不得,打我……是应该的……呜呜,我……我没放心上……呜呜……” 余穗抱住余禾苗。 余禾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余穗轻轻地拍着她,难得的非常耐心: “姐,我们是亲姐妹,你受了委屈,完全没必要说你不在意,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谁也不欠谁的,所以,娘心里觉得对不起你,是对的,你能理解她,也很好,但大可不必把所有的问题往自己身上揽。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轻易地被人欺负,你教育出来的孩子,才不会轻易地被人欺负。我特意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看见,你正在用娘对你的方式对待兰兰,所以我才跟你说说话,提醒你。 如果你想兰兰以后的性子总是以退让为主,被人欺负也不敢出声,那你继续;如果你希望她以后能坚韧自强,你就要公平的对待她,不能因为她是老大,就给她贴上凡事必须她谦让的标签。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从余穗说到兰兰,余禾苗的哭声就小了。 这证明,她开始思考。 余穗坐在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渐渐地,余禾苗不哭了,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看余穗:“二妹……我……我真的这样了吗?” “真的。兰兰才六岁,可你似乎觉得,她做什么家务都是应该的,照顾妹妹都是必须的,东西留着给妹妹才是懂事,尽管她已经告诉你,蜡笔是我专门买给她的,但你还是觉得,留给弟弟妹妹们才是对的。姐,你忽略了,她才六岁,她也是你的孩子,她也需要你的母爱。” 余禾苗有些不知所措:“我……可是,要是她不帮我,我一个人来不及顾,而且,我们现在住在娘这里,我已经吃白食了,不能让兰兰也……” 余穗始终拉着她的手,非常的温柔: “姐,你让她做力所能及的家务可以,但不要给她种下‘你应该的’这种思想来控制她!拿刚才我跟你说的我们小时候的那件事来说,你嘴上说着你都忘了,你不委屈,可是,你真的不委屈吗?我刚会走的时候,你不也只有兰兰这么大嘛! 你帮着家里做家务,照顾我,已经很了不起了,娘却那样打你,你心里真的放下了?其实,不过是这个环境把你圈住了,所有人这么要求女孩,所有人这么要求长姐,所有人把照顾弟弟妹妹当作必须,时间久了,你就屈从了。 当然,大家都穷,大的得照顾小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我们可以告诉兰兰,‘你很好,你很努力地帮忙了,娘很高兴,小姨给你买这些,也是因为你特别乖,只管拿去玩吧,娘不让妹妹抢你的’。 这样说,兰兰是不是心里更舒服一些?以后,她的思想模式不再会是‘我必须懂事,我必须忍让,我必须分享’这种内容上面,而是‘我做得好,我该得,我帮妈妈照顾妹妹,妈妈很喜欢我,我值得爱’,这样的孩子,她长大了,当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她会反抗,而不是逆来顺受,自己先把自己看扁。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29章 偏心眼儿 灶间静默。 时不时的,传来余禾苗的抽泣声。 余穗也不再开口,等着。 终于,缓缓的,余禾苗点了头: “我明白。其实,二妹,有时候我对她发完脾气,我也很讨厌我自己,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她真的很乖了呀,我干嘛别人不会骂,我就会骂她呢?可是过段时间我又忘记了。二妹,我真不应该,兰兰跟着我吃了不少苦,那时候蒋家打我的时候,只有小小的她帮我,可我有时候忍不住就……二妹,你说得对,小时候那件事,我真的记在心里,一直记在心里,我……二妹!” 余禾苗再次抱住了余穗,大哭起来。 余穗轻轻地拍着她,等她把所有的委屈哭出来。 可惜,外头有了脚步声,也有孙玉英大声说话的声音。 余禾苗立马地擦了眼泪:“二妹,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让兰兰像我那样委屈。” 余穗点头:“嗯,姐姐是聪明人,让她干家务和总是贬低她是两回事,还是要多关心她一下,也谢谢姐姐小时候那么照顾我。” 余禾苗不好意思地扯起嘴角:“二妹这么一说,我心里啥也不委屈了!就是娘回来了,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样……不然她生气,我先回房里了。” 余穗连忙把给孩子的东西塞给她:“嗯,明天我还要跟你说重要的事,这些给两个孩子买的,你拿回房里,别让娘看见了又啰嗦。” 余禾苗本不好意思收,但听着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近,只好拿了,赶紧往屋里去。 潜意识里,还是怕这个老娘啊。 等孙玉英回到灶间的时候,就很是高兴地和余穗说: “看这个外族人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咱们种的金花菜她都没吃过,明天我摘了炒给她吃,哈哈哈,要是能弄点小杂鱼进去烧一烧就更好吃了,哦,你爹带她看咱们前面的河去了,我冷,就先回来了。嗳,你姐呢?她没给你烧水?” 余穗:“我自己会烧。正好我可以坐在灶后烘烘手呢!” “你怀孩子呢,不了,让你姐给你烧,她在家不赚钱,可不得多做点事。” 眼看孙玉英探出头要喊余禾苗,余穗连忙拉住她:“娘!她现在带两个孩子,已经很辛苦了,你叫她做什么!你该给她搭把手还差不多,等以后她两个孩子长大,那可是三个人孝敬你呢!” 孙玉英嗔怪地斜看她:“嘿,你还挺心疼你姐呢!” “那肯定啊,我小时候不是她带大的吗?你就会说她不赚钱,也不想想,她还给你带孩子呢,也不想想,要是她不帮忙你,你能去当老社员赚工分?那你不也得当不赚钱的那个!你的功劳簿上,可有姐的一半儿呢!” “呀,你这个丫头,真真的没良心,不帮娘,帮你姐哈!” 余穗半真半假的教育老娘: “我现在这么乖的劝你,就是在帮你,你可别说姐不赚钱了,余程都写信告诉我了,那个顾康年来我们家,不还买了姐姐三棵盆景吗?那个钱,你敢说姐姐没给你?以后姐姐的盆景会越做越好的,你还是现在就开始帮帮她,以后她赚多了钱,肯定给你!” 孙玉英瞪眼: “哎你傻呀!那个顾康年说是那么说,但给钱还不是看在你帮过他的份上?人家说你姐姐的盆景好就是客气话!那玩意儿又矮又小又不会成材,送我烧火都不要,要不是你姐说是你非要种的,我早就拔了它!所以你放心,你姐那个钱我帮你收着了,一会儿给你!” 余穗:“……(⊙o⊙)” 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啊! 你说这当妈的,两个都是亲生,却还带这么偏心眼的! 明明大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最乖的,可是在老娘的心里眼里却偏疼余穗这个惹是生非的小女儿,啥好事儿都要帮余穗占着。 为什么这样呢? 无法是孙玉英觉得余穗能干,这不,一会儿帮着张彩凤办厂,一会儿能去沪上要工资,最最主要嫁得好,多给她长脸啊! 余穗连忙摆手:“娘!可不兴这样的!你给我坐下,我好好给你解释一下,那个盆景,以后真的能卖钱的!” 余穗把孙玉英按到灶后坐:“你要真心疼我,你给我烧水,我来加满一大锅,然后我们坐灶后烘火。” 孙玉英没办法,真的坐着烧起水来,余穗这才简单解释了一下盆景的用处。 当然,孙玉英听是在听的,但脸上写满了不屑,所以余穗就说:“你没见过世面就以为这玩意儿没用,可上次我去沪上要钱,人家那个总经理办公室里放着一盆,说是两三百块钱呢!”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娘,现在咱们还是大集体干活,可你看好了,不用过多久,肯定能分田到户,到时候你就随着大姐种盆景,这个东西长成是需要时间的,一开始不起眼没人要,但一旦上了市就是钱,别人还不容易学,因为别人家不敢耽搁上两年三年的种没钱进来的东西,你可千万别跟人说咱这个能赚钱,也不要阻止姐姐,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过一眼了,那些盆景都养得很好,都能卖钱!一旦上市,那个暖棚里的,能值几千!” 最终还是钱打倒了孙玉英。 孙玉英瞪大眼:“真有这么多?” 余穗:“我骗你干什么!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那些树苗。别人说姐姐不赚钱你就跟着说几句,但背地里你就帮着她,因为种盆景是看树形的,树形越好越值钱,你帮着姐姐,姐姐更有耐心种,以后就不止几千了!” 孙玉英便点了头:“行吧,既然是你看见过大城市有,那……我就不说她种这些个了。但是顾康年给的钱,还得你拿去,你这眼看着生孩子了,还是得有钱防身。我去拿。” 余穗没阻止,一会儿孙玉英拿出来三百块钱,一并交给余穗。 余穗拿了一百块,把两百块还给孙玉英: “娘,一百块是当初夏凛生的,我得还给他。多给的一百,终究是我救了顾康年一条命,咱能接受的。但这个钱你拿着吧,算我孝敬你的。另外这个一百,是人家给的盆景钱吧?你还给姐姐。娘,真正能守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还得是咱姐姐,心眼实在,又肯吃苦,你不对她好,你傻呀你!” 第330章 这么穷,鬼都不会来找你的 关于这一点,孙玉英可不愿意承认:“我……我怎么不对你姐好啦?我不对你姐好我能给她住家里嘛,全大队你去看看,有我们这么偏袒闺女的嘛,我怎么不对她好啦,我养她三个呢!” 余穗:“好好好,你对她好,那你这个一百块去给她,不然,你的一百我可不给了哈!” “知道了!你个坏丫头,给我!” 跟母亲嬉笑怒骂,母亲还特别高兴。 所以说,父母的偏心有时候也是没道理可讲的。 孙玉英给余穗烧了水,冲了汤婆子,满脸笑容地送到床上,还嘱咐余穗早点睡,说乌苏有她照顾就行了。 余穗:“娘,我今天在火车上睡得太多了,这会儿睡不着,我在屋子前后走一圈消消食。” 孙玉英给她按到床上:“天都黑了,你走啥走,赶紧睡觉。” “好好,你出去我就睡下。” 可实际上,等孙玉英一走,余穗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夜色朦胧。 因为冷,村巷里没有人。 余穗往屋子后面走,略微走过几户,就到了大伯余大潮的家,也就是余秋的娘家。 这屋宇和余穗家的差不多大,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特别萧瑟,冷风里,整个屋子只有西边的那一间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来。 余穗闪身进了空间,随便买了一点黄酒和几根红肠,就出去了。 她跑到那亮着灯的窗口喊话:“大伯,大伯,你在家吗?” 屋子里传来沙哑的声音:“谁啊?” “我。给你送吃的,开一下门。” “谁呀?”一听有吃的,屋里的声音就开始伴随脚步声,然后门“吱呀”就开了。 余大潮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照了照,很是错愕地看着余穗:“你……是谁啊?” 余穗走近一些:“大伯,你不认识我了?” 余大潮脚步竟然往后连连地退:“你,你,你……是老二家的余穗?” “是啊,我是余穗。” “你……”余大潮手一抖,竟然把油灯掉了下去:“你不是死了吗?你别来吓我!” 余穗很迅捷的出手,很神奇的,竟然正好捞住了那盏油灯。 不过,油灯的火焰还是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 余穗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没死啊,我好好的。大伯,你有火柴吗?点一下灯吧。” 黑暗里只有余大涛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余穗叹气:“唉,我真没死,大伯你听谁瞎说的?我这不刚和我爹娘吃过饭嘛,正好从北方带了点东西回来,给你一份。你别怕,你这么穷,鬼都不会来找你的。” 说了一会儿话,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余穗能看见余大涛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余穗把手里拎的一瓶子黄酒递上去:“你摸瓶子上,是不是还带着体温?鬼能有体温?” 余大涛真的摸了摸瓶子。 果然的,酒瓶子上有人气儿。 余大涛从屋角落里走出来一些:“那余科怎么说你死了?这个小子真的是!” 余穗装作若无其事:“我只是落水了。来,吃根红肠吧。” 余大涛抖抖索索接了红肠,一口就咬了大半根,手不抖了,还去摸了火柴点亮了油灯:“这什么玩意儿,还挺好吃的。” 他大力地嚼,很快,一根红肠就下了肚。 余大涛的眼睛在昏黄灯火里看向余穗手里另外的几根红肠。 余穗没给,只提问:“大伯,余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死了?” 余大涛别开眼:“就前些时候。” 余穗:“他不是被抓了吗?你去拘留所里看他了?” 余大涛没回应,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坐回到屋子最里面的一张破床上。 余穗借着灯火看了看室内。 真的是四壁空空,除了张床,啥也没有。 余穗把酒瓶子再次递上去:“天冷,你喝口酒,要不要?喝了我再给你红肠。” 余大涛便从床边挪过来,接了酒瓶子,一气儿灌了好几口,看向余穗。 余穗只想提问:“我倒觉得大伯挺耐得住气的,既然你听余科说我死了,怎么没有去跟我爹娘说?这不,我刚和我爹娘开开心心吃了饭呢,他们一点也没有提起。” 余大涛眼睛还在红肠上,还很明显的咽了下口水,刚放下的酒瓶子拎起来,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喝下去,好像撞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唉!我自己家里搞得这样,有啥心思去说别人家的事!你大伯娘死了以后,你余秋姐就嫁了人,家里从那时候开始,一点烟火气没有了,冷冷清清。 你也知道的,你余科大哥打小就被你大伯娘惯坏了,什么事都不肯做,不肯出工就算了,还偷钱,偷钱就算了,还赌钱,最后呢,他把家里能抵账的都拿出去抵账了,我说一句吧,他就能打我,后来我不管了,算了。 谁知道啊,没几天,你余秋姐被人家休了,回来了!我想着,回来就回来吧,好歹家里有个做饭的人,谁知道啊,她竟然闯了大祸,竟然在一个笔记本里写了领袖死了,我的娘哎,这样一搞,她就被抓走了!” 余大涛停了停,眼睛再次盯在余穗的红肠上。 余穗把大红肠掰断,分一半给他,自己也咬了半根也吃起来。 屋子里都是咀嚼声。 余大涛先吃完:“啧,我有多久没吃到肉了?至少有一年了吧?唉,生了这些个讨债鬼,一个比一个不像样。你说你余秋姐,本来在大队小学教书多好啊,谁知道她给整出那些事,他们说她疯了,我想也是。” 余穗:“你有去看过她吗?” “没有。她沾那么大的事,我才不去看她。” “那余科的事也不小,你怎么去看他呢?” “那能一样吗?那是儿子啊!”余大涛把红肠咬得嘎吱响,儿子两个字也说得脆响。 余穗:“听说他杀了武大郎?他到底为什么杀武大郎?” 余大涛:“别瞎说,不是他杀的!” “那是谁杀的?” “肯定是余秋!” “你怎么知道?” “余科说余秋给了他一包药,非要让他给那个武大郎下到饭食里,余科压根没想到会死人,想着最多就是泻药,哪里知道那个武大郎吃了就死了,但是余秋死活不认是她给的药,她说她呆在精神病呢,那些警察也说不可能,余秋是精神病人,余科指认她,其实就是不想担责任。” 第331章 十年规划 余穗听着这话,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说就说这余秋是真行,人在精神病院呆着,却能搞出很多事情里。 比如,特意的赶到北方推她下江;特意的给余科一包药弄死武大郎;还能让人相信她是神仙,这种种运筹帷幄,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关键是,这个女人,竟然有本事把本来不利于她的情况变成了她的挡箭牌——这不,她就住精神病院,就是不出来,一旦出了事,就以自己是精神病人推脱。 真行啊! 余穗把最后一根红肠递给余大潮:“余科判了吗?” “还没有。唉,要是判了,说不定就是死刑,我……我的儿子……”说到这个,余大潮接了红肠,竟然没有大口的吃,而是颓然地低下头,竟然掩面而泣起来。 余穗:“我可以去看看他,给他带些红肠。” 余大潮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好歹是堂兄妹嘛,我代替你去看看他,带点吃的给他。但你得告诉我,怎么才能去看他?他被押在哪儿?” 余大潮激动起来:“对对对,你们是兄妹啊!只要是家属,是可以看他的,我就是没钱坐车去啊,也没钱给他买吃的,我……哦,对,你去大队,让大队给你开一个介绍信,拿到拘留所那边给人看,就是县里新桥村那个地方有个拘留所,你只要证明你是家人,他们就能给你进去的,11号,每个月11号,后天就是了!你真的能去?” 余穗爽快地答应了:“真去。行了,我代替你去看看。那我走了。” 余大潮明显的感恩戴德,马上送余穗往外走。 余穗:“不用送了。我肯帮你去看他,是因为你没有跑去跟我爹娘乱嚼舌根,害我爹娘担心,这一点就比余秋不知道好了多少。不过,最后你得再告诉我一下,余科跟你说这事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余大潮就站在门边,扶着门框不太敢走出来:“他就是说余秋很坏,坏透了,谁都要弄死,她还把你咒死了。” 余穗:“咒死?什么意思?” “余科说,余秋有法术,嘴里一直念啊念的,就能把人念死了,你就是余秋念死的。” 余穗:“……”这都什么鬼故事。 但很明显,余大潮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 余穗便也不再去纠结这种话,只是笑了笑:“大伯,你就是因为觉得余秋咒死了我,所以你才没去跟我爹娘讲吧?” 余大潮沉默,低头,头低到胸口。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 “是啊,早先时候,她非要我拿生产队的钱,说能推脱给你,不会有事的。那时候你大伯娘还在世,两个人都这么说,我就拿了,嫁祸你。谁知道,老天还是记着账的,一场大雨后塌方,就把你大伯娘砸死了,我也没有了会计的工。 说到来,人还是不能贪心,我贪心了那一次,如今家破人亡,没落下啥好,儿子在拘留所呆,女儿在精神病院住,整个大队,我这样的家庭再丢人也是没有了。还有你小堂弟,跟着那个师傅学手艺,学了三年多了,看着也是学不出头。 我本来想着要是我有钱能给他买个缝纫机,也能把他弄回来,但我现在因为上次余秋弄丢的钱,欠了生产队一屁股债,这辈子说不定都还不清,我哪里敢再去作孽?再说了,即便你真的出事了,我又有啥好处?唉,余穗啊,终究,咱们是一家人,可现在我家却落到这种地步,余穗,谢谢你能帮我去看你余科大哥,你的情分我记下了,我一定好好记着。” 余大潮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余穗便也走了。 安慰的话,欠奉。 确实都是自己作下的孽,只能自己受着。 说什么“两个人都那么说,我就拿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主意都没有的话,怪得了谁呢? 当然,余穗也没那么好心,还帮他去看余科,无非是先从余大潮这里打听好余科在哪个拘留所,然后再从余科那里打听余秋的消息罢了。 余秋这种人不彻底解决,让人怎么安心呢? 余穗走在山村的小巷子里,轻手轻脚地回去自己的房里睡下了。 回到了娘家,睡觉就是香。 第二天余穗起来得挺迟,就听见张彩凤的说话声。 余穗走到灶间,果然是张彩凤帮余禾苗抱着余果儿在喂饭。 余穗打招呼:“呀,六婶来了。” 余禾苗:“六婶来好久了,我本来要去叫你,但六婶说你都怀孩子了,还是让你多睡一会儿好了。” 厚脸皮如余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嗐!这怎么都知道了。” 张彩凤:“哈哈哈,确实都知道了,你男人打电话到大队一说,现在谁不知道啊!几时生啊?” 张彩凤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余穗的肚子。 奇怪,可看不出来呢。 余穗不自在地摸摸肚子:“哎,啥嘛,现在才一两个月,这不才知道嘛,这个夏凛生真是的,他怕是不知道,怀孕前三个月最好别说的好。” 张彩凤摆手:“要我说,百无禁忌才是,别信那些个!人家高兴嘛,要当爹了,能不高兴嘛,快来坐,既然你这才两三个月,正好的,我有事麻烦你。哎,你会在家里呆到生吗?” “不会,过几个月我会回北方的。毕竟一旦生了,孩子小的情况下,带着出门很麻烦。六婶有什么事只管说。” “我能有啥,就是想借用你的脑子呀,你看你去年帮咱们厂里随便想了几个款式,我们就赚了钱,现在我想再请你帮我们画几个款式,让大家明年也能再赚点。对了,这个,是我跟邹书记商量以后,单独给你的红包。” 张彩凤说着就塞过来一个红包。 余穗捏了捏,还挺厚:“呀,竟然还有红包?两百?” 张彩凤:“嘿嘿嘿,一百八,满两百就要公示了,我和邹书记怕给你引麻烦,给了一百八,你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哈哈哈,好叻,有报酬的事咱肯定愿意啊!不过呢,六婶,咱们办社办厂,还是要长期规划的,不能今年只想明年,得今年想到后十年才行。” “啊?后十年?需要那么远么?” “需要,很需要。” 第332章 只要用心搞,哪样都赚钱 余穗大大方方地收了红包,就给张彩凤讲了一下工厂规划。 主要还是要做到特色产业。 “服装厂那么多呢,以后会更多。咱们这个不过是个社办厂,别说设备比不上人家,技术更是靠边站。现在依靠着初级市场还能赚些辛苦钱,但再过几年市场饱和了,服装厂就不行了。所以还是得要有个特色。比如现在有专门的衬衫厂,专门的汗衫厂,那咱们也可以往这种方向想想,专门做一类衣服,把这类衣服做到最好,那就可以在整个行业立足了。” 张彩凤听得两眼放光。 连余禾苗都用一种欣赏又骄傲的眼光看着余穗:“我二妹说得好有道理,好像听你一说,我就能看见将来服装厂兴旺得不得了的样子呢。” 张彩凤把椅子搬到和余穗的膝盖顶住:“说,快说,那我们应该做哪一类的衣服呢?” 余穗看着眼前这张兴致勃勃的脸,吐出三个字:“羽绒类。” 张彩凤和余禾苗异口同声:“羽绒类?那是什么?” 余穗指着外头院子里的溜达鸡说:“你们看,鸡在冬天需不需要穿棉袄?” 张彩凤:“这不废话么,鸡当然不用啊,鸡有羽毛。” 余穗:“对!鸡有羽毛,但是一旦下雨,鸡就比人还不如,就叫做落汤鸡了。它的毛,不值钱。但是鸭子和鹅在冬天需要穿棉袄啊?下水会湿漉漉吗?” 余禾苗支起两只手,像鸭子一样扑腾:“不会。他们抖一抖就干了。” 余穗:“对啊,所以,鸭子的毛不容易打湿,还保暖。尤其是鸭子在脖子部位的绒,特别好,里头细梗少,又蓬松又保暖性,所以人家大城市那些干部的家里,冬天就盖鸭绒被,特别轻,特别舒服!鹅的毛更好,它的纤维体积更大,保暖性更高,当然,鹅肚子的毛要比别的地方的毛更好些,那玩意儿收集了,做成一件衣服,就算只有几两重,都是非常暖和的。” 张彩凤咂嘴:“啧,好是好,但是,那不是还得养起鸭和鹅来?” 余穗小手一挥: “咱这儿哪家没有几只鸭呢?你一说收鸭毛,那全村都得宰鸭子!另外就是,这是长期性的事情,你可以跟肉联厂或者养鸡场联系,把他们的鸭毛鹅毛买回来就行,当然了,你要是汇报给邹书记,那咱们大队牵头搞个养殖场也不是坏事。 拿自家的鸭蛋孵出鸭仔,咱们大队哪个生产队没几条河?那么多的河滨把鸭子赶下去,鸭子就天天自己吃小鱼小虾了嘛,派上一两个老社员能管几千只鸭了,到时候生了鸭蛋也是生产队的,杀了肉也是生产队的,就几根毛归社办厂,多好啊!” 张彩凤:“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就算不搞服装厂,这养鸭子都能赚钱呢!” “那肯定啊!只要用心搞,哪样都赚钱!” 张彩凤当即拍板:“搞!我把你这个想法先回去给邹书记汇报一下,回头就先让大队养鸭子养鹅。” “嗯,一开始,等出了毛,可以先从羽绒被子做起,做出经验了,就做马甲,然后就是各种冬天穿的衣服,这种东西还可以去争取找军工单子,就是你质量过硬了,供应给部队,部队那需求多大啊,是不是?一单能够你们百十来人小厂做一年的!愁啥款式呢,一招鲜吃遍天!” “哎哟我的天哪,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张彩凤抱住余穗的脑袋不断,欣喜非常。 激动啊,实在太激动了,只要和余穗一说话,都能看见人民币满天飞。 余禾苗连忙拉住她手:“六婶六婶,可不兴你这样的,我二妹怀着孩子呢!” “呀,对不住对不住。”张彩凤连忙放手,又不好意思地说:“余穗,我把这事上报,要是真成了,我再给你拿红包来!” 余穗:“六婶,这个以后光明正大地打入你们的成本行不行?我这个叫做顾问咨询费,我的脑袋不能白用啊!” “行行行,我走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给!” 张彩凤像十八岁小姑娘似的蹦跳着走了。 余禾苗却依然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余穗,还去给余穗盛了粥,碗筷都递到余穗手里: “二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说来咱们一个娘肚子里生的,吃一样的米长大,我怎么就不知道这些呢?” 余穗:“看书啊,出去见世面长见识啊!姐,我正要跟你说呢!之前我说要是国家有高考的政策,你就要去试,我说着可不是玩笑的,悄悄告诉你,我得到的消息,恢复高考非常有可能会实现,我已经让余程开始抄写一些知识点和试题,到时候他拿回来了,你要抽空学习,人只有不断地学习,才能总是比人家多知道一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余禾苗搓手:“我……真的行吗?” “有志者事竟成啊姐!再说了,现在这种消息没人知道的,我们现在就复习,已经比别人多出了很多时间,有什么理由说不行呢?姐,回头等余程拿回来资料,你悄悄的在家做练习,我会帮你跟娘说,那些都是我让你帮我写的,她就不会来骂你。你为了两个孩子,你也要努力一下,如果你考上了大学,以后你就可以有好工作,孩子也能跟着你有好的生活啊。” 提起孩子,就是捏住了余禾苗的软肋,她马上点头:“你说得对,为了她们,我总要努力试试的。谢谢你,二妹!” 余穗:“这有啥好谢的,你可是我亲姐!” “话虽这样说,但这世上,亲姐妹翻脸的可多得很!所以还是你心好。” “说啥呢,咱不说这个了,今天怎么没看见兰兰?”余穗手里捧着碗,身子往后仰着看外头,也没在院子里看见兰兰。 “哎,你是不知道啊,你昨天不是送了她蜡笔和画纸吗,她今天一早就起来偷偷地画了,起得比我还早,等我一起来看见了,她连忙藏起来,怕我骂她。说实话,看着她那个样子,二妹,我也检讨了我自己,我对她真的太苛刻了,真的是把娘曾经对我的,都用在她身上了!” 第333章 怼死你丫的 余禾苗说着,深呼吸了一下,才能继续下面的话: “昨晚上我大半夜都没睡着,一直想着你跟我说的话,我想着还真是,你看,咱娘一直啥事都怪我,我就到哪儿都不敢讲话,人家对我稍微好点,我就拼了命的对人家好,其实一开始蒋家打我的时候,他们也怕我们这边爹娘知道的,但是他们发现我很好哄,稍微一说好话就没事了,后来就越来越不像样了,真的应了你的话,被打骂大的孩子,性子弱。以后,我都不会那样了。” 余穗点头:“那就好,没事,以后我们多鼓励兰兰,她就很勇敢了。毕竟她现在还小。” 余禾苗点着头,眼里的赞赏就没掉下去过:“二妹你常常出门,跟以前真的就是换了个人,啥都懂,比姐姐可强太多了,我看你以后生了孩子,也是比一般的强,肯定能是大学生!” “哈哈哈,姐姐你真行,我这才刚怀呢,你就能给我说到那么远去!” “不远的,小孩子长得快,你看果果,我刚生她那会儿,你还记得不,为了她,我差点儿都死了,她生下来也是小猫一只,但现在……”余禾苗抬了抬手里孩子的腿:“看看,猪蹄子似的!” “哈哈哈,果果长势真不错呢!” 姐妹俩说笑了一阵,余穗才想起来问:“哎,我干妈呢,去哪儿了?” 余禾苗:“这个干妈还挺有意思的,她说她没见过剥棉花,就跟着爹娘出工去了。” “嗐,我说怎么没看见人。” “她看啥都新鲜,一早就跟着咱爹去了邻队的鱼棚,买了鱼回来,说中午要用她们的法子煮鱼给我们吃,我看她挺高兴的。” “高兴就好。” 余穗也想不到,乌苏来了这里,真是像来体验生活了,啥都要去看看试试。 这就挺好的,不然余穗还要特意地去招待她,也是一件花心思的事。 余禾苗在和余穗说话间,已经把孩子放到了小童车里,准备往自留地里去侍弄盆景:“穗,你慢慢吃着,我去喊兰兰来看着果果,那我就下地去了。” 余穗:“你去吧,我看着孩子就行。” “也行,那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娘说了,中午还给你煮点肉汤喝,我记着呢。” 余禾苗忙自己的活去了,余穗想着今天就在家休息一天,明天是11号,就去拘留所套余科的话,这样也不至于太累。 谁知才在灶间带着孩子玩了一个小时吧,灶间门口就凑进来一个头:“哎呀,真的是我家儿媳妇回来了!” 声音还挺大,又是突然出现,小小的余果儿都吓了一跳,在余穗怀里抽搐了一下,惊恐的往外看。 余穗也回头一看:哟呵,除了那个尖酸刻薄爱算计却每次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便宜婆婆李阿芬,还能是谁! 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一听见有人从北方回来,就想要来吃点喝点了,看这时间,摆明了又想来蹭饭! 余穗这边还在定神,都还没有开口让人进来,李阿芬就已经自己走了进来,往旁边凳子上一坐,对着余穗唾沫横飞: “人家都说我们儿媳妇回来了,我还不信!我说我儿媳妇回来了,肯定要来我家看我们的呀,结果今天在家里等啊等,等了老半天,就是没看见人影,我就来这里找找了,我说儿媳妇,你回来了,怎么不回家呢?” 余穗:“……”说得跟她们俩关系好得不得了似的! 有必要吗? 余穗把自己坐的椅子往后移了移:“家?阿姨,你是给我把那一间新房重新油漆整理好了吗?还是说,又养了一群鸡鸭,让我回去给你看着?” 李阿芬摇晃着脑袋,一脸无奈神情:“我……没有养了,真没有养了,这不,你多能耐呀,一到部队就给夏凛生告状了吧?夏凛生写信回来把我们骂了一顿,说要是再这样,每个月的钱就不给了,我们哪儿敢再养啊!” 还有这种事? 余穗竟然不知道。 夏凛生干得好。 余穗嘴角就翘了起来:“那肯定啊,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一旦说话,那每一句话我都要告诉夏凛生。” “你……”李阿芬咬了咬牙,但马上皮笑肉不笑起来:“你真行,把男人捏得死死的。” “向你学的。” 李阿芬一时搭不上话,眼睛开始看向余穗身边的孩子:“这是你姐家的?” 余穗保持微笑:“是。” “啧,说是离了婚就跟着住娘家了?哎哟,这从小没有爹的孩子可惨了,没人教养。” “倒也是,看你就看出来了,大了没有爹也挺没教养的,你爹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拉住呢?” “你!”李阿芬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但随即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这不是自己先说的么? 她悻悻地又坐下。 余穗轻蔑地抽了抽嘴角:真是的,上门来找骂,那我不得怼死你丫的! 屋子一阵沉默。 余穗可不觉得尴尬,反正又不是她叫李阿芬来的。 李阿芬就有点坐立难安,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兰兰手里拿着张纸从外头来,先兴奋了喊了余穗一声,然后看见有陌生人在,就有些不好意思进来,蹭在门槛上,害羞地低着头。 余穗招呼她:“兰兰怎么啦?叫小姨什么事呀?” 余兰兰小声地说:“我想给小姨看我画的画。” “好呀,拿来我看看,兰兰画的什么?” 小姑娘还是害羞,既想过来,又怕李阿芬这个陌生人看见了,会笑话她,就特别磨蹭,迈个门槛都是慢悠悠的。 李阿芬可找到攻击的对象了:“哎哟,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慢的,进个门能磨蹭成这样,这性子,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余穗毫不忌讳地白了她一眼:“你倒是快,到我家我都没说呢,你就进来了,你这性子,吃屎一定能吃上热乎的。” “你真是……”李阿芬又一下子站了起来,吓了刚跨进来的余兰兰一大跳,差点没摔倒。 余穗:“兰兰别怕,你让让,这个阿婆要赶着出去吃屎呢!” 第334章 杀手锏 被余穗这么明目张胆地怼着,李阿芬反倒咽下要骂的话,捏着拳头原地坐下了,还挤出一抹硬生生的笑: “儿媳妇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都是你婆母,你看你这……怎么张嘴就是难听话!咱不兴这样没规矩啊!” 余穗瞪大眼:“呀,这是难听话呀?我还以为是好话呢,要不你上来就说我外甥女?她又没得罪你。” 李阿芬:“那,那不是老话嘛,人家都这么说嘛。” “对啊,所以我也这么说你,你怎么就说是难听话了呢?你这老话的标准还搞两套啊?” 李阿芬抿了抿嘴,一时无语。 跟这个便宜儿媳妇斗嘴,一次都没斗赢过! 想想都很憋屈。 但是怎么办呢,既然来,就是想来得些好处的,少不得忍着些。 李阿芬两只手支在凳子上讪笑:“我说的时候,真的就是随口,你说的时候,可是特意说我的,好了好了,咱都不说了,我来也不是和你吵架的是不是?儿媳妇呀,听说你怀孕了呀?” 余穗懒得理她,只是“嗯”了一声,也没回话,招手让余兰兰进来了,看了看她的画。 蜡笔涂满了纸,上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中间是一个人形,手里拿着一盆花。 余穗想,如果那两根枝丫称得上手的话,这大概画的是余禾苗种花吧。 余穗眉开眼笑地夸赞孩子:“哎呀兰兰画得真好!我看出来了,这是你娘在种花,是吗?” 余兰兰:“不是的,这是一棵树,长了一朵大大的花。” 余穗:“……”也不能说不像呀。 继续夸呗。 “哦,这样啊,那还真是小姨看错了,兰兰画得很好呢。” 余兰兰就很高兴,又举着画去给小妹妹看,小妹妹“啊啊画画”地喊一阵,屋子里倒是很热闹起来。 李阿芬在这样的热闹里叹息:“儿媳妇啊,你回来了,挺好的,但你知道吗?你妹妹病了,你要不要去家里看看她?” 余穗知道,李阿芬嘴里这个妹妹,就是指夏凛生同父异母的妹妹夏小娥了。 余穗可一次也没有见过呢,看什么看? 余穗:“哦,病了?什么病啊?” 李阿芬以为有戏,连忙皱着眉头说:“前几天不小心掉河里了,冻的,重感冒。” “哦~”余穗把声音拉长,长得回肠荡气:“重感冒呀,真糟糕。本来我要回去看看我们新房的,这下子,我就回不去了,我这怀着孩子呢,要是她感冒传给了我……哎哟,阿姨,你来这里叫我回去,是不是存心不想我好啊?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这……”李阿芬顿住了。 呀呀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可只想着要是余穗不肯去看小娥,那她要把这事说得整个大队都知道,让这对夫妻没脸! 人人都知道夏凛生升级了,当营长了,但是钱却还没有以前当连长的时候给的多,他娘的,都是因为娶了这个女人开始的! 李阿芬心里忿忿不平,脸上却不敢太显:“唉,我只想着你回去一趟的,没想到你还忌讳这个。” 余穗:“嗯,是呢,我只想着你会体谅我,没想到你压根想不到这个。” “唉,我这个婆婆终究不是正经婆婆,我说啥你都能怼我。” “阿姨你能这么懂道理就好。” 李阿芬:“……”他娘的,懂道理是这么用的啊? 真的受不了了,这余穗实在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可怎么办呢? 李阿芬开始想对策,灶间就又陷入了沉默。 余穗只管把孩子抱起来,对李阿芬说:“阿姨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要送孩子去找她娘了,在外头地里呢,要呆好一阵的。” 李阿芬站起来,尬笑:“哦,那你只管去,我给你看着门。”来都来了,不吃一顿饭,不拿点北方带回来的东西,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 余穗真的好无语啊。 这女人的脸皮是什么东西做的,这么厚? 都已经是这么直接的送客话了,她怎么好意思留下了的? 看来不使出杀手锏是不行了。 余穗微笑:“那好的,阿姨就坐着吧,正好的,等我娘一会儿回来,和你商量一下我怀孕了,你那头出些帮忙照顾营养费用的事,还有,腾出半边屋子给我们的事也要说一说,以后生了孩子怎么办满月酒的钱你们拿多少出来也得商量。” “啊?这个,你怎么……啥叫出些照顾营养费用啊?” “哎呀,你当婆婆的,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可是夏家的媳妇,现在我怀孕身体不舒服,暂时住在娘家,吃的是娘家的饭,养的却是夏家的胎,你这个做婆婆的,不需要买点粮食和肉什么的,来给我增加营养的吗?难道你们就想白得一个夏家的孙辈了?要这样的话,我生的孩子,干嘛要姓夏呢?” “我……”李阿芬头好晕。 这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啊! 可是,明明是她想来这里弄点好处的呀,虽然夏向东说了,这个儿媳妇不好惹,还是不要去的好,但是她不甘心呀,要是不来,夏凛生赚钱买的好东西可不是都到了孙玉英的肚子里? 李阿芬据理力争:“你怎么说得出来的呢,夏凛生一个月赚那么老些钱呢,竟然还要我给你买粮食和肉!” 余穗似笑非笑:“那你说说,夏凛生为什么每个月要给你十五块钱呢?” “我是他娘!后娘也是娘!” “呵呵,要拿进去了就是娘,要你拿出来了,就是后娘!你要是不愿意给,行啊,我写信让夏凛生下个月给你们寄十块就够了,五块钱留着给我买肉吃。” “你!” “放下你的手指头!你信不信再指一次,我就让夏凛生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李阿芬那刚刚伸出来的手指头,就缓缓地缩了回去,像受了惊吓的毛毛虫。 余穗:“坐吧,一会儿我娘回来,我写张单子,你按照单子买,一样都别少。” 余穗说完就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才走出篱笆门,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等再走几步,转头一看,李阿芬那离去身影,逃似地快。 看吧,就知道是这样! 第335章 不太熟的亲戚 余穗无所谓地又抱着孩子回家了。 说好了给余禾苗看孩子,那就认真看孩子好了。 两个女孩都很乖,不哭不闹。 尤其是余兰兰,这么大的孩子,一点不需要人操心,反而还会主动照顾妹妹、会督促小妹妹去小便、会给小妹妹喂水、扶着学走路等等,真的是太懂事了。 有了兰兰的帮忙,带孩子也实在算不上累了,等到十一点的时候,余穗还有余力做午餐。 一会儿乌苏跟着孙玉英和余海潮回来了,兴奋地跟余穗说:“哎,余穗,今天这午饭我可不白吃,我帮你娘剥了二十斤棉花呢!” 孙玉英看起来却并不怎么高兴,等乌苏回了房间去,悄悄地和余穗吐槽: “唉,这个傻女人,她是不知道现在是大集体干活还是怎么的?队长早就说了,今年收成不好,地里没什么活好干的,这些烂棉铃要剥到年底的,好让大家都能多拿几天工分的,大家都不想剥快,多拖一天多一天工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可这个傻女人,埋着头拼命剥,一个人剥了三个人的份,她这不是帮我们招白眼么!” 余穗真是哭笑不得。 勤快什么时候还成了招白眼的事了? 干活干到这种份上,这大集体性质的工作真的是毫无意义。 估计也快要搞分田到户的事了吧? 到晚上吃完晚饭后,余穗偷偷和乌苏商量:“我明天要去城里办事,我娘肯定轻易不让我出去,所以咱们得一起出门。要么就是很早很早就走,那就有点儿冷,要么就是我打着带你出去玩的幌子,就可以吃了早饭再出去,行不?” 乌苏眉头紧皱,眼睛眯起来。 余穗知道,她在用她的方式感知明天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乌苏的眉头舒展开:“可以去。行吧,你要打我的幌子就打我的幌子好了,反正我是没关系的。” 于是,余穗就跑去跟孙玉英说:“娘,乌苏说,明天还要帮你们剥一天棉铃!” 孙玉英连连摇手:“不用不用,可太谢谢她了!千万不用了!” 余穗:“那我带她出去玩玩吧,省得她给你添乱。” “去哪里玩?大冷的天,你又怀着孩子,别四处乱跑。” “就去公社。慢慢地去慢慢地回,总要运动运动的嘛,以后好生养。” “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豆芽菜大,就说要运动好生养?你真是能瞎说。不过你要是只去公社,那就去吧。” “哎,行!” 就这样,第二天余穗带着乌苏悠哉游哉的先去大队开了介绍信,再去公社吃了面,然后才坐车去县城。 转了两次车,才算是到了关押余科的拘留所。 有了介绍信,进去看余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只是不让乌苏也跟进去,因为不是家属。 余穗就让乌苏在看守所门口的收发室等。 她把带来的红肠给看守的人检查了,一个人到了指定的、一个用铁栅栏隔开的小房间。 小房间大概五个平方,中间是栅栏,两边各有一个水泥砌的凳子。 余穗在水泥凳子坐下,那凳子又冷又硬,坐着屁股生疼。 偏偏还等了挺久,对面才传来铁链子相互撞击的声音。 铁栅栏对面,余科被人带进来,不仅戴着手铐,还戴着脚铐,所以走路都是拖着走的。 他刚被看管警察带过来,坐在栅栏对面的时候,眼神很空洞地看着余穗。 余穗从上往下地打量他。 头发估计是被剃光过,现在长出来了一些,但依然很短,把整个五官露出来,看着就非常瘦削。 衣服穿的是一件蓝灰色的中山装式样的外套,上面印着看守所的字,里面似乎没有毛衣之类的厚衣服,所以看起来非常单薄,手上都是冻疮。 余穗想,这人要不是在这里见面,而是走在街上,她可不认识。 这亲戚,都没什么印象嘛。 余穗:“哎,余科,你认得我吗?” 余科呆滞的神情动了动:“你……谁?” 余穗:“我是余穗啊,大伯说让我来看看你。” 余科把眼睛瞪大,认真看了余穗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就往外跑。 看管警察迅速地做出反应,腰里的电警棍一抽,就跑上去追。 结果余科自己摔倒了,重重地摔下去,趴在地上直哼哼。 嗯,脚铐的作用就是这样的。 看管警察还是用电警棍抽了他一下:“干什么!找死呢啊!” 余科在地上抱住脑袋,“鬼,鬼,鬼啊”地乱喊。 整个探视小间都是他喊到劈叉的声音。 看管警察又抽了他一下,气道:“滚回去关禁闭!” 余穗连忙站起来,在铁栅栏这边喊: “同志别!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来跟他说!余科,余科,我没死,余秋骗你的,鬼才不会给你带好吃的呢,我带了肉给你吃呢,你别吵了,就算我是鬼,你也跑不了啊,喊什么喊,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么喊了好一阵,也不知是哪一句起了作用,余科没再死命要往外爬出去了。 他被看管警察拽着回来,扔在水泥凳子旁边,就从地上缓缓抬头看余穗,恐惧又自卑。 余穗得伸着脖子才能跟他说话: “余秋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你竟然还非要说我死了,你又没看见我死你就这样嚷嚷,看来,你很听余秋的话啊,余秋让你死你死不死?” “别提她!你他娘的别提那个婊子!”余科忽然大吼了起来。 这副德行,倒是比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强。 警察喊了一声:“小点声!” “好了,你不要吵了。”余穗把带着的红肠给他塞了一条过去:“吃不吃?” 余科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抓住红肠就大口地嚼,像没吃过食物一样。 很快,一根足有半斤的大红肠就进了余科的肚子,余科却没吃饱,伸着脖子问:“还有吗?” 余穗:“有。不过,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才有得吃。” “你要问什么?” “就刚才的问题,余秋怎么跟你说的,我怎么死的?” 第336章 不相信也不行啊 余科听着问题,抬眼瞄了余穗一下,低头,不知道在想啥,一时没出声。 余穗:“你最好抓紧时间,看守所只给一个小时,你不说我就走了,红肠是肯定没得吃的,最主要的,到目前为止,大概只有我认为,是余秋在害你,你要是肯跟我说实话,说不定我能帮你呢,不然,你这副样子,是只有重刑犯才有的待遇吧?你可能会被判死刑的,对不对?” 余科抬眼,无助而恐惧:“是的,他们非说是我杀了武上争,可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想死,余穗,我不想死啊!” 余科激动起来,抓住栅栏摇晃,手铐和栅栏被撞击得哗哗响。 余穗眼看那个看管警察大步过来,估计要带走余科,连忙先站了起来,话语诚恳: “警察同志,他害怕,他只是害怕,不是要做什么事,我来劝他。同志我是孕妇,我就这一个哥哥,下次不可能再来了,麻烦你给我们一点时间,感谢你。” 警察看看余穗,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去屋外站了。 等警察一走,余穗低声命令余科:“你要是真想活命,最好安静,你已经因为没头脑差点要死了,再闹出动静来,真的没人帮你了。” 余科可怜巴巴地看看余穗,最终乖乖地坐了下去。 冰冷的水泥凳子让他身子抖了抖,他可怜兮兮地哀求余穗:“你能不能给我弄两件衣服进来穿穿,好冷啊,我爹上回来,我有和他讲给我弄两件衣服一条被子的,他怎么没让你拿来呢?他没跟你说吗?” 余穗:“没有。冷着吧,冷了头脑能清醒点,要是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你还有命出去,不然,冷死和吃花生米死,都一样。” 余科就低着头,缩在水泥凳子上,瑟瑟发抖:“你要问啥呢?人家警察都没办法的事,难道你就能办好,你不过也是骗我罢了。” “先回答我,余秋怎么跟你说的我的事,给余程那半张报纸,是你的主意还是余秋的主意?” “她跟我说……”余科眼神迷茫了一下,继而向左看。 这倒确实是回忆的微表情。 余穗便不出声,耐心地等他说话。 余科:“唉,我也忘记她到底怎么说的了,反正有一次我赌钱输了,给不出,被庄头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她忽然就出现了,给了我一百块钱。我开心死了……呸呸呸,不能说死,我不想死,我……” 余穗打断他慌乱的胡话:“你进来已经十五分钟了,要是再这么不讲重点,我就要走了,你就等死吧。” 余科看了她一下,只好回到刚才的话: “反正她给了我钱,让我租一个房子住下,再去吃顿好的,要是还想要钱,改天她会再找我。我说你不是在精神病院吗,你怎么能出来的?你怎么有钱的?可她叫我不要问,不许问,她就走了。我有了钱,花钱赌钱还来不及,就也没有管她的事了。后来她真的就找到我了,说要是我肯乖乖听她的话,让我干嘛就干嘛,她就会一直给我钱花。她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半张报纸交给你爹娘。” 余穗忍不住问:“那你怎么交给了余程呢?” 余科撇了撇嘴,一梗头:“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嗬,也就剩这点倔强的! 余穗只好抿嘴不语。 余科:“我当时拿着报纸一看,上面写你的名字,我就问了,这个东西你哪儿来的?余秋叫我别管,还说你已经死了,把报纸交给你爹娘,你爹娘一定会哭死的。尤其你娘,肯定会受不了的,只要你娘哭了,最好病了,啊不,原话是‘最好孙玉英气死了’,她就能给我钱。 他娘的,我是最喜欢钱的。我也挺想要钱的,可是……我觉得,你娘那个泼妇,才不会马上哭呢,你娘要是知道了,肯定是先揪住我问东问西,或者先打我一顿还差不多。而且,上回我被人打的时候,余程救了我一回,我就……没把纸给你娘,给了余程。我想着,余程把报纸拿回去,你娘一样会哭死的,我一样拿钱。” 余穗看着余科那张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的神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挺有良心!看在你有这么一点良心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根红肠。边吃边说。” 余科的脸上露出欣喜,连忙接了红肠,大口地吃起来。 余穗:“那你怎么跟你爹说,是余秋咒死的我?” 余科一边大嚼着红肠,一边说:“她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这种问题我问了她好几次,她不是跟我说她有法术会念咒,想让谁死就让谁死,就是说她重活了一世,什么都在她掌握之中。” 余穗:“你相信?” “我不相信也不行啊我,她叫我去干过几次事情,说出来的情况都是非常准的,我只好听她的。” “你帮她都干了些什么?比如?” “我们公社有个李超的,本来只是个科员,可是余秋让我给那人送信,说那人能升官,让那个人来找她,她会教人家怎么升官,还说要是人家不信,就可以告诉那个李超办公室对面的人抽屉底下藏了十块钱,那个李超就会相信了。你想,余秋这个贱人在精神病院呆着,她怎么能知道人家办公室的人啥抽屉里的事,对不对?很神奇吧?那个李超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果然的,李超就到精神病院找她了,去了两次,都给了两百块,李超就当上了公社的书记呢!操!” 说起这些,余科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在看守所里,比一开始要精神不少。 余穗适时地提问着:“怎么就当上了呢?” 余科:“具体怎么当上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懂这些,反正我听见余秋跟他说,只要把原先那个公社书记的账本以副书记的名义寄给县里,事情自然而然就成了。后来没过多久,那两个书记就在大会上打起来了,互相揭短,县里就把他们调走了,不知道怎么的,就轮到了这个李超当书记了!” 第337章 反社会人格 听余科说的这些,余穗基本上明白了,余秋就是利用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找到一些对应的人,帮着揭短,然后让原本就能上位的人上位。 她上辈子本身就是老师,对公社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还最爱阴谋算计,几样阴招一使,不就让人相信了她有帮人升官发财的能力么? 还别说,余秋这个女人是有点计谋的。 余穗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脸上不动声色,又问余科:“还有呢,你还帮她做了什么?” 余科:“还有些事都差不多。有一次,让我给一个计量局的副局长送信,然后让那个人自己去找余秋……” “等等,什么局?”余穗猛的一激灵,马上打断了余科的话。 计量局这种单位是很小的,一般没人会提起,怎么前几天她还才听马英雄提起过,今天就又听到余科提起了呢? 果然的,之前她就觉得有蹊跷,看来还真有。 余科抬头看看余穗:“计量局啊。你没听说过吧?余秋刚跟我讲的时候我也没听说过,也不知到是什么玩意儿。” “余秋叫你找的那个副局长叫什么?” “叫潘石贵。” “然后呢?” “呃……”余科顿了顿:“余穗,你好像很紧张呢?怎么啦?” 余穗无奈地翻个白眼:“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了。说完吃红肠。” 余科眼睛盯牢余穗手里那两根吃食:“吃完红肠再说。” 嗬!还敢叫板? 余穗一下子站了起来:“再见。不,再也不见,你还是吃枪子儿吧。” 余科连忙求饶:“别别别,三妹,三妹,等等,我不吃还不行吗?我忍住不吃!你别走,三妹,你是我三妹呀,不不,我提升你当二妹,余秋那个婊子我跟她不共戴天,我不认,我只知道你和余禾苗是我妹妹。” 余穗哭笑不得,这才重新坐下:“少废话。快说叫你送什么信了?” 余科这次老实说了:“唉,都一样的,就是告诉那个副局长,她能帮他解决这个万年老二的问题,不然这个副局长只怕要退居二线了。” 余穗翻白眼:“后来呢?” “后来潘石贵就真的愿意跟我找余秋了呀。” “余秋跟潘石贵说了什么?” “哎呀,这个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个只有我知道,余秋不让人知道她和人说什么,都是让我帮着看门的,但是我耳朵好,我都听见他们说话!”余科还挺得意: “余秋告诉那个潘石贵说,他们的局长年轻,捂不住裤裆,正跟一个女人搞来搞去呢,哎,余穗,我也不明白,余秋这个女人,明明在精神病院了,怎么能知道人家这种事情,你知道吧,那两个人是到县城外面的桥洞搞的呀,你说,那么隐蔽的地方,我都想不到,余秋怎么就想到了呢?” 余穗明白了。 余秋就是利用这些龌龊的伎俩,让那些人倒台的。 真是难为她了,重活一世,尽记得这些了。 余穗:“那估计,你也给别的人带过类似的话,比如医院院长、县委里的一个主任什么的,对不对?” 余科瞪大眼:“咦?你怎么知道?你也神了啊!” 余穗都已经不需要再问了,只偷偷看一眼手表,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拿出纸笔,大致地写了一些内容,然后递给余科:“看好上面的内容,这些人都是你刚才说的,按照余秋要求送过信的,证明真正的幕后主使就是余秋,签字!” 余科看了一眼:“我为什么要签字?” “我要想法子救你出去啊。” “可是,我,我是因为给武上争下药才抓的啊,跟这个没关系!” “所以,警察问你话的时候,你有说这些吗?” “没说。” “猪!你为什么不说?” “那个,余秋说过,我要是跟人说这些,我只会死路一条,因为我找过的那些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都有权有势,他们怎么会承认自己做过这些呢,我觉得挺对的,我本来就被抓了,再加上这些,我不得被人大卸八块啊?” 余穗好无语啊:“没文化真可怕!得了,那我先问你,余秋给你的药,你真的给武上争吃了,你真的不知道那个药有问题?” “我真不知道!”说到这个,余科坚定的梗了脖子:“我有问余秋,这到底是什么药,余秋说吃了男人就不行的药,那我想着看个热闹,就给武大郎吃了呗,我哪里知道吃了就……” 余科忽然顿住,迟疑地问余穗: “你说,她那时说的不行的意思,是真的不行,不是男人的那个东西不行,对吗?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那个药会吃死人,对吗?” 余穗叹了口气,骂这个傻子是猪的想法都没有了,毕竟猪都不会这么傻: “余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武大郎既然已经死了,那如果你不能让人相信,你背后的主使就是余秋的话,你,必死无疑。而且,余秋让你做这些,应该一开始就是想你死,所以才会让你一步步做这些的。 不然,她既然能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她怎么不自己去给人送信,不自己去给武大郎下药呢?这些都是她的策划,可以说是一箭多雕,既能躲避自己的身份,又能让自己变得更神秘,最终,还能让你死,懂吗?” 余科木呆呆地看着余穗。 好一阵,他喃喃:“我有这么想过,她想我死,可是,我又觉得不可能,我们是亲兄妹,我们的娘都已经不在了,我是她的娘家人啊,她为什么非要我死呢?虽然这些年我们总是吵吵的,可我们还是亲兄妹啊,我可从来没想弄死她啊,这终究是不可能的,对不对?” 余穗在这一刻,忽然对余科有些另眼相待了。 这个男人虽然是个混混,虽然没啥脑子,但至少,他身上还有人气儿。 知道可以和妹妹打架,但不能弄死她,知道余程帮了忙,就不能太过分。 多少是属于正常的人类。 而余秋,简直是反社会人格。 第338章 心眼坏得很 余秋是有点可怕了。 光余科现在说的这些,就几乎能看到,余秋为了达到自己是“神仙”这样的目的,不断地在玩弄人们的关系,不断地挑起各种矛盾,唯恐天下不乱。 所以,当初弄死了余小松那样的无辜儿童来害死余穗,对余秋就是小儿科了。 她的目的可能更大一些,毕竟,她现在接触的可都是县里有权有势的人。 必须把她连根拔起。 余穗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问:“余科,你记得你娘怎么死的吗?” 余科愣了愣,神色竟然有些伤感:“这谁不知道啊,下大雨嘛,屋后的山石塌方,猪棚倒了,压死的。你提起这个做什么?” 余穗:“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余秋既然能连那些个局长院长跟什么女人乱搞都知道,她会不会也知道,你娘会被压死呢?” “你……什么意思?” “余秋什么都知道。她应该真的如她所说,是多活了一辈子,所以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发生,她大致都记得。大事记得深一些,小事也能说出个大概。那你想,要是她明知道那些天会下大雨,后山会塌方,你家的猪棚会倒,却就是不告诉你娘,是不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看着你娘死呢?” 余科瘦削的脸上惊恐极了:“不可能,不可能,那是娘啊,生了她的娘,她……不可能!她不会是预先知道的!” 余穗嘴角抽了抽:“余科,你还记得那次下大雨塌方我经历了什么吗?” “谁不知道啊,你被埋了,你命够大,夏凛生把你挖出来了。” 余穗:“可不是嘛。但是,你想过没有,平时我是不会去老队长家的,更不会跟余小松那种小屁孩玩,但那天,余小松却来找我,非要我去他家,然后就塌方了,我压在下面。余小松当时的老师,可就是余秋啊。 余科,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巧合,如果不是人为,怎么可能发生?余秋是摆明了知道谁家会塌方的,所以才会指使余小松非要拉我去老队长家里,她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弄死我。当然,从这一点上也能推断,她清楚知道你家的猪棚会倒,可她就是能看着你娘被压死而不施以援手。这就是余秋的计谋。” 余科明显是听进去了的。 但他看一眼余穗,别开眼,把自己在水泥凳子上缩成一团,竟然还开始发抖。 余穗继续分析着: “我不知道她跟你讲了什么,所以你没有把所有的事都跟警察说出来,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余秋真的是要弄死你。不然你以为她躲在精神病院干什么?她无非就是需要精神病人那顶保护伞而已。” 余科抖得筛糠似的,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可是,她,她,是为什么呢?你说她,知道我娘会死,就是不要……知会她,让她就那样压死,咯咯咯,这……为什么呢?总要有个为什么吧?” 余穗反问:“那你觉得,余秋为什么要让余小松把我骗去,巴不得我活埋呢?” 余科张了张嘴,抖还是抖的,但脑子倒挺清楚: “她估计是嫉妒吧,毕竟以前你家和夏凛生家攀亲的时候,全生产队都笑话,说给攀了这么个人家,穷也罢了,还没亲娘,谁知道夏凛生后来还当连长了,好得很,家里还盖房子了,余秋就嫉妒了。” “你看,你挺聪明的。”余穗笑了一下,但马上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 “对的,嫉妒。但是余科,这世上,要嫉妒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难道我们嫉妒别人,就要弄死别人吗?一般人是不会这样做的,最多放在心里恨一会儿。但余秋就是会因为嫉妒去杀人。何况这中间还夹着个无辜的余小松呢。 余秋的心眼,比谁都坏。她恨你娘,什么都顾着你,也恨你,只会在家里白吃白喝。所有这些,都是她想下手的动机。余科,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在余秋的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她也没有一丝感恩的心。 比如武大郎,虽然丑了点,但对她是很好的吧,结果,余秋还是让你给她下药了。所以,我相信,余秋弄死的人,应该不止这些。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事,警察问的时候,你没有和人家说的?我好帮你找些证据,把余秋揪出来。不然你的下场只能等死。” 余科沉默。 整个小隔间里静悄悄的。 看管警察大概是在外面看见两人都不动不说话,从开着的门探进半个身子:“好了?好了就回去,跟家属说一下,下个月判决书下来,应该就是关到市里的监狱了,所以这边不用来了。” 这下,余科猛的一个激灵,看向余穗:“不,我不要。我不想死,余穗,我不想死!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一件事,还知道一件事的!” 余穗对看管警察欠了欠身,既表示对这神助攻的感谢,也表示自己还没完。 看管警察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转回去了。 余穗对余科点头:“你说。” 余科抓住栅栏,竹筒倒豆子: “你说得对,她心眼坏得很,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恨很恨精神病院以前的那个主任,姓何的老头,她先是让我到何主任的家里去,找了一些信,寄给县委,没多久,那个何主任就被撤掉了,说是啥反动分子。但是她还不罢休,她让我……让我……”余科迟疑了一下,带着手铐的两只手紧紧相互握住,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好久才说: “他让我守在那个姓何的人每天必经的桥那边,推他掉下桥……余穗,余秋说得对,这种事说出来,我也是要枪毙的,但是,余秋要我这么做的时候,她一直说,那个姓何的主任是会游泳的,就是吓唬吓唬他而已,但是我看见那个人掉下去以后,很快就沉了下去。我很害怕。可余秋说,不用害怕,只要把一样东西放进这个人的包包里,这事就跟我无关了。” 余穗:“什么东西?“ “一条裤衩。女人的,花的裤衩。” 第339章 你怎么帮我呢 余穗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余秋,真是把下三烂做到了极致。 好像男女之事是她扳倒那些男人的唯一手段似的,个个都是这种。 没完了。 可见的这女人心理是多扭曲。 不过也对,她那种人,估计除了这些下三烂的手段,也想不出别的更快更有效的法子了。 余穗:“那裤衩,是谁的呢?” 余科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余秋给我的。但我估计是精神病院里的人的。”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武大郎的事闹出来了,我被抓了。” “说到给武大郎下药这件事,我想知道,你是一下子就被抓的吗?还是他们调查了很久?” “一下子就被抓的。”余科有些惭愧地撇了撇嘴: “主要我又不知道那个药真的会吃死人,所以我就是找武大郎出来喝酒,我在咱公社那边的国营饭店就给他下了药,我下完还说了……很多胡话,就是问他现在那玩意儿还行不行什么的,好几个听见了。” 这是有多傻啊! 但也确实证明这个傻子不知道那是杀人的东西。 余穗没时间笑话余科,探视时间马上要到了: “后来警察抓了你,你肯定说是余秋让你干的,但余秋肯定不会承认,而且她肯定会说她一直在精神病院没有出来过,是不是?” 提起这点,又勾起了余科的怒火: “可不是嘛,这个婊子!就是这一点厉害,她怎么也不承认,而且她每次找我都神出鬼没的,都是晚上,也没人知道她来找过我,没法给我证明,关键是那个药,也不知道她几时放了,除了给了我一包,竟然在我床上还藏了一包,这我就更说不清楚了。 警察都觉得是我诬陷,还说调查过了,我以前就打过这个武大郎,他娘的,我没事去打武大郎干什么,倒是我被人莫名其妙打过几回呢!可根本没人作证啊,我真的说不清楚了。 而且,余穗,我看你也挺难帮我的,现在分管公安局的那个闵副县长,就是找了余秋才给当上县长的,我都听见警察偷偷地说,我死定了,闵副县长都看我不顺眼。余穗,我可怎么办啊?你怎么帮我呢,啊?” 就在这时,看管警察走了进来:“时间到了!1374,出去。” “不!”余科一下子站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抓住栅栏,可怜巴巴地看余穗:“救我,救我出去,我没杀人,真的不是我啊啊啊!” 余穗连忙把之前写的那张纸塞上去:“你先签字,先签字,我想办法救你!你要不签你只剩下等死,你签了我帮着找证人,说不定你还有命活!” 前有余穗呼喊,后有看管警察等着,余科一下子就在余穗写的情况说明书上写了大名,然后就是可云式的求助:“帮我,一定要帮我啊,余穗!” 看管警察已经拉住了余科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拉。 余穗看看手里还剩下的一根红肠,还是给他扔了进去:“还有一根,拿着吧。” 余科弯下腰捡了,佝偻着身子被带了出去。 余穗这才离开。 外头收发室里,乌苏两只手相互袖着,看见余穗的第一句话就是:“真冷。你们这地方,屋里比屋外还冷,怎么就没有火炕呢?” 余穗:“没有的,走吧,我带你去吃一碗热腾腾的面你就热乎了。” 乌苏跟出来,依然袖着两只手:“你不回家吗?” “不回。我还有重要的事情。” “哎哟,那你娘不得急坏了!早知道我留在家里帮她剥棉花好了。” 余穗不知道乌苏怎么就喜欢上剥棉花了,笑说:“我还是告诉你实情吧,生产队里真的不需要你剥棉花。走吧,我一会儿打个电话到大队,就说我看我弟弟去了。那晚上我带你去招待所住,招待所能暖和点。” “真的能暖和点?” “真的。” “那可太好了!” 乌苏开心极了,跟着余穗去吃面,又用大队开的介绍信住了县城唯一的招待所。 可是,一到招待所,乌苏就觉得上当了:“什么嘛,这里比看守所的收发室都冷!” 确实,这个招待所是县里最好的住宿建筑,盖得比较高敞,湿度较高的江南天气里,门一开,那风在整个厅堂里绕圈圈,真的是阴冷得很。 余穗看着乌苏缩手缩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到底是不是北方人?我们这里现在根本不算冷好不好,不知道你怎么就冷成这样,穿秋裤了吗?” 乌苏:“秋裤是啥?” “就是……”余穗想,连这个都不知道,一时也不好解释了,便直接去翻乌苏的裤脚。 呵呵哒,乌苏老姐妹竟然只是穿了一条薄薄外裤,里头是没有棉毛类型的保暖衣物的。 余穗哭笑不得。 这年头虽然条件不好,但是到了冬天,衬在里面的棉毛裤还是有的,这乌苏竟然没有穿的,那在江南比较阴冷的气候里,可不就得发抖嘛。 “你在北方冬天也只穿这个薄裤子?” “那倒不会,比较冷的时候我穿鹿皮裤子。但我想着你们这里肯定不冷,所以没带。” 余穗就让乌苏先在床上躺着:“嗐,不一样的冷呢。你先在被子里暖和暖和,我先去打个电话,回头再给你买一套秋衣秋裤,那样你就不会冷了。” 乌苏直接就钻进了床:“行,你去吧,嘶,这被子里也冷啊啊啊。” 竟然冷成这样! 但还说明一点,她都没说别的内容,那出门不会有什么问题。 余穗便只管一个人出门了。 先去邮局打电话,当然不只是打给大队,而是先打给马英雄。 余穗向他详细地打听起了之前路上提到的、花边新闻男主角计量局局长、医院院长、县委某位副县长们的情况。 马英雄很不解:“嗳,小嫂子,这些人都下台了,你还打听他们做什么呀?” 余穗:“我之前在部队的家属互助会里当宣传嘛,我想着写个反面教材,敲打敲打那些个当了官的大老爷们,可别有点权势就搞破鞋,最后都没好下场,所以我要了解清楚一点。这些人家里住哪儿,你都知道吗?” 第340章 最不想提的男人 马英雄情商还挺高,马上说:“哦,我明白了,你这是要敲山震虎啊。不过我也只是知道名字,不太清楚他们家里住哪儿什么的,再说了,你写反面教材,还要写人家里住哪儿的吗?” 余穗:“详细点比较真实嘛。马师傅,这么的吧,我这边出一条烟,你帮我找找人,把这些人的详细资料搞到,行不?” “……行!” 听到有一条烟的酬劳,马英雄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这个任务。 余穗提出了要求,要把这些人的个人信息统统搞到,越详细越好,如果能搞到原先精神病院一位姓何的主任的各种资料,则再加一条烟。 马英雄没想到搞这些东西也能给这么高的报酬,主动承诺了一定办好。 余穗这才给大队打电话,让邹书记给孙玉英带句话,她去城里看余程了,要在城里住三天。 这年头邮局打电话是有一个小隔间的,也算是比较隐蔽的所在。 余穗趁着这个当口,闪身进了空间,买了两个电热毯,也买了好几套保暖内衣。 把比较先进的招牌拆掉,倒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而且电热毯和保暖内衣都属于贴身私人物品,只要不说,是没人发现的。 除了这些,余穗还买了一些小印刷工具,然后就在空间的电子屏幕前停留了好久,只为了挑选一些这个县的旧县志,和这个时代的一些政府工作报告相关内容。 余秋有本事通过前世的记忆来拿捏这些官员,那她余穗就要高她一着才行。 目前来看,这类材料虽然少,但也不是买不到的,就是需要在屏幕上凭直觉挑选。 但是毕竟在邮局,余穗也不敢在打电话的小隔间呆得太久,只好把屏幕上出现属于这个县的一些相关资料都买了下来,这样一来,就是整整十本书籍。 还挺沉的。 余穗就拎着这些东西出了邮局,回到招待所。 招待所的服务台有两个小姑娘,很是年轻漂亮。 这年头,能在国营招待所工作,是非常上台面的工作,一般能到这种单位的,也是非常有背景的。 所以服务台的两个小姑娘一脸骄傲。 余穗有事相求,少不得也得摆上笑脸。 她把在路上买的一包梅花糕递过去:“同志,县南街刚出炉的梅花糕,我买了两包才想起来,我干妈刚刚吃了面,吃不下这么多,给你们一包,帮帮忙解决吧。” 这年头再骄傲的人,也会被美食诱惑,毕竟还是食物种类比较少的时候,天气又冷,面对热气腾腾的糕点,小姑娘便也笑着客气道:“呃……不用的,我们正上班呢。” 余穗只管递过去:“哎呀,一边上班一边吃嘛,来来来。” 盛情难却,梅花糕又一股甜香。 两个小姑娘就吃了起来。 余穗一边吃着,一边开始闲聊:“我跟我男人随军在北方,可吃不到这个。得亏回来了这里。哎,同志,咱们县现在谁是县长呀,咱也了解了解。” 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其中一个圆脸服务员就很热情的说了起来: “哦,原来你是军官家属啊,刚我还和小苏说呢,听口音你就是咱本地人,怎么来住招待所,怪怪的,原来是一直在外地的。咱县里今年变动挺大的,现在的县长就是这个,副县长是这个,那,咱们这个内部参考报上都有呢。” 圆脸服务员把一张机关内部小报递了过来。 挺好,上面整个领导班子成员都有了。 余穗很感兴趣地拿了报纸:“哎哟,这个谁,孙建东,好像是我认识的,同志,这个报纸能给我带回房间看吗?” “可以可以,拿去吧。” 余穗顺理成章地拿了报纸回到房间。 乌苏还缩在床上,只是看见余穗进来,吸了吸鼻子:“好香,什么东西?” “给你买的糕点,你起来吃。” 乌苏大摇其头:“不不,我不起来。缩在被子里再起来,更冷了。你直接给我吃就好了。” 余穗无奈:“那你先把糕吃了,但还是得起来,然后铺上这个新买的毯子就不冷了,还有这种内衣,你要穿在里面,咱们再出外的话就不冷了。” 好说歹说,乌苏裹着被子起来,铺了电热毯在上面。 余穗让她把新衣服放在被窝里。 乌苏还没明白呢:“你是怕我换衣服害臊啊?还放被窝里?我们都是女人,该有的都有啊。” 余穗:“……”好了我害臊了。 但五分钟以后,就不需要余穗解释了,乌苏整个人在被子里打滚,快乐得像个孩子:“这叫什么毯?怎么这么好,一下子就热了,我的娘哎,像是有个男人给我暖着床呢!” 这说得好笑,余穗好奇起来:“哎,干妈,我没听你提过你男人,讲讲呗?” 乌苏在被子里停了下来,眼神定在一处定了好久,才缓缓地说: “最不想提的就是那个男人了。不过,你是我干女儿,跟你讲讲也行。我们那贝人现在婚丧嫁娶和你们汉族的没什么不同,但前些年就差别大了,我呢,算是踩着族里的风俗尾巴找的男人。 我们那贝人谈嫁娶,是媒人带着男人直接上女方家里谈的,一般是女方家里先把好酒拿出来,给男人猛灌上三杯,男人喝完行为举止依然不错,才再谈聘礼。 聘礼呢,如果男人中意女人,那就是谈给多少鹿皮羊皮鱼皮,要是女人一般或者男人家里实在穷的,就给布匹。我那个男人呢,三杯酒下肚,说能给我们家十张鹿皮,十张羊皮,我爹马上答应了,呵呵,余穗,十张鹿皮十张羊皮,在我们族里,已经是最好的聘礼了。” 乌苏的神情看不出悲喜,反而带着些嬉笑似的。 余穗便凑过去说:“行啊干妈,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挺好看的,是族里最美的姑娘。” 不想乌苏叹了口气: “唉!世事难料,你先听我说完你再评论吧。不过当时我还是挺高兴的,男人长得高大,看我时的眼神挺大胆的,我还是中意的。然后当晚我们就同宿了……” “等等,你说啥,当晚就同宿了?当晚?” 第341章 好戏开场了 余穗听着乌苏的描述,都惊呆了。 哪有这样的? 不能吧? 可乌苏肯定的点头: “是啊,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看对眼,聘礼谈好了,就是定下来,是不能反悔的。所以就是未婚夫妻啊,有什么呢?所以先同宿一晚,有什么需要,女人可以直接和男人提。然后会定好我们这边送亲到男方家里的时间,准备些嫁妆什么的就行了。 如果女人对男人满意,可以早点去男人家里,如果不满意,可以推迟些,挺好的。那么到了成婚的日子,男人是不来迎亲的,女方这边可以有几个人送嫁,然后在那边见男人的家人,就妥了。 你别奇怪呀,我们就是这样的,延续了千年,也没什么问题。但确实是后来搞大集体了,就……慢慢按照汉人的习俗了。” 余穗:“好吧,然后呢?你快给我讲然后。” “然后……”乌苏眼神再次定定,最终对着余穗凄然一笑:“然后没有了。” “……什么意思?” “那时候洋毛子很猖狂的,我那个男人,拿了家里攒的鹿皮和羊皮送到媒人家里的时候,路上被洋毛子抢了,人也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应该是死了的。” 乌苏用一种讲别人故事的眼神看余穗,余穗差点以为是开玩笑的。 但是乌苏又拍拍肚子:“可是我肚子里有了孩子。我肯定要生下来。” 看着是无喜无悲,但余穗知道,她的心里非常苦。 男人是一夜就不见了,儿子是十八岁病死的,乌苏的命,真的很坎坷。 余穗替她叹了口气:“你们不可以改嫁吗?” 乌苏:“我们倒是可以改嫁,嫁几次都没关系的,无非就是嫁的时候不能用彩车罢了。但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本来我要是嫁给那个男人呢,他们那边会换一个有好相貌的男丁给我父母,继承祭司的那个位置,但是我男人被洋毛子弄死了,他们那边族里就没有给换了,而且我怀孕了,我得把孩子生下来啊。这么一生,一养,半辈子就过去了,我也没再见到我愿意嫁的男人,所以只好算了。” 仔细看乌苏,虽然大概是因为她常年在山里的缘故,皮肤老化严重,皱眉也多了些,头发是早白头,但五官还是很端正的。 余穗揽住她肩:“干妈,你还年轻呢,要是你遇到喜欢的男人,我给你拾掇拾掇,保证你年轻十岁不止,找个三十来岁的都行。” “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思了。你看看我娘传给我的那个大祭司的书,看着头都要炸了!好了好了,说那些个过去的事情是没有用的,现在我不冷了,也不饿了,我要看书了。” 乌苏马上从枕头底下摸出她那本陈旧的线装古书看了起来。 “真巧,我现在也只想看书。” 余穗把拎回来的那些资料放在自己的床那边,细细看了起来。 她把这几天收集到的、关于余秋的信息都细细梳理了一遍,可以看出,余秋的意图非常明显,先是靠着帮公社的一个人升职了,然后就是开始把手伸到县里的一些小型机构,再逐渐的伸到大机构,最后染指的是县委。 路数全部一样,就是那些男人都会犯的过错,最终让余秋看上的人去揭发,进而取代那些人。 这个办法能帮助余秋获得那些取代者的巨大信任,按照余科所说,他们应该还给余秋带去了不少金钱的利益。而最终,余秋想得到的,还有间接的权力。 试想,认识了这么多有权有势的,以后她余秋可不就想干嘛就干嘛了。 但天底下的阴谋,最终都是双刃剑。 余秋专注于这些上位者,但余穗,现在却要把目光放在那些被取代者。 这些人本来过的好好的,结果忽然就被打下来了,心里能不恨? 只怕他们要是知道了是谁干的,撕了对方的心都有啊! 另外就是,人的记忆是有限的,余秋再厉害,她靠重生能记住的那些龌龊事,最多也就几个,不是所有,绝大部分的人就算有别的把柄,余秋也不能个个都了如指掌。 但要是这些人知道了余秋的存在,从而有了可能也被取代的危机感呢…… 呵呵,好戏开场咯! 余穗把余秋最近做的所有事情写成一个浅显易懂的故事,里面所涉及到的人,全部用真名,所有涉及到的地址也全部是真实的,但余秋的野心和目的,余穗还是渲染了一下: “……这个女人之所以能知道计量局局长等人的问题,她并不是重生,更不是神仙,不过是丑恶的、悄悄躲在暗处观察许久的老鼠行径罢了。大家千万不要被她那些所谓的先知话术所蒙蔽,你的信任,只会助长她的气焰,让这样下流的行为一件一件地发展下去。 而且她还在继续,她早已经害死了精神病院原先的行政主任,用那些借助她升官的人给的钱,收买了精神病院的所有人,她随时都可以离开精神病院的,她也随时都可以把你家里家外的事情全部摸透。 等到有一天,她需要更多钱和更多权力的时候,她就把你的把柄卖给你的下属,那么你可以想象一下,你应该就是下一个被取代的人。 拿我们新任的孙建东县长来说好了,就因为她是帮助孙建东升官的人,就需要孙建东每次见她都磕头,只要一次不磕,她脑子里想的可能就是抓住你的把柄,让别的人取代你。 大家要明白,她不是精神病,但是,她非常的疯狂,具有巨大的反社会人格,所以让她曾经不爽的人,她都会报复,你,是下一个。” 余穗把信写好以后,就开始用这个底稿,在一张蜡纸上刻画。 她不但画画好,字也不错,而且精通很多种字体,这封信,她用的是标准的楷体。 乌苏凑过来:“你在干什么?好复杂的样子。” 余穗:“刻字,然后印出来。” “啊?这是要做什么?” “有人做的事见不得光,但是我要让她见光。” “哦,我知道了。” 乌苏把鼻子贴在余穗头上。 余穗知道她在感知,便没动,任她眯着眼靠那么近。 过了一分钟,乌苏幽幽地说:“我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第342章 又是一条人命 余穗听着这句话,眨巴眨巴眼:“具体点。” 乌苏:“没有了,只是这样,很浓的硝烟的味道。” “所以,我可以继续这样做?” “这个我不能给你意见,我只能告诉你,我感受到的就是这些。” 余穗抿嘴想了想:“那行,只要不是血腥味就行。” 她继续照着写好的信刻字,刻好了便开始用油墨把这些信件印出来。 印了足有三四十份。 房间里充满着油墨的味道,这让余穗有些反胃,只好把窗户打开。 而时间也已经来到了晚上。 有人在外面敲门。 乌苏一阵紧张:“谁!” “应该是送我们回来的马师傅。” 余穗去开门,果然是马英雄,笑着把一张纸递过来:“小嫂子,你要的那些什么人名、地址、现在人在哪里什么的,我都给你写在这上面了。” “好的,谢谢。”因为是只有两个女同志住着,余穗便也没邀请马英雄进房间,而是站到了外头的走廊上,小声说话:“还有精神病院那个姓何的主任,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马英雄倒马上敛了笑:“呀,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知道。” “那你打听了做什么?” “我的一个亲戚不是现在还在那个精神病院住着嘛,好像情况不太好,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马英雄看看余穗,挠挠头:“小嫂子,上午夏凛生打电话给我了,问你是不是安全到家了,你让我帮你打听那些消息的事,我没敢说。” 余穗:“那肯定不能说,要是夏凛生以后敢做那些坏事,我还得想法子制他呢!” “哈哈哈,他不敢。不过,嫂子,他可关心你了,还说你怀着孩子呢,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你可少操心。”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帮我亲戚问的,真的,只是问问,我不管闲事,你说吧,那个姓何的人是怎么死的?” 马英雄挠了好几下头,发现余穗那眼神是非知道不可,才说: “说是不知道怎么的,掉河里死了。本来他们家里的人要去报告警察的,但是呢,从他落在岸上的包包里找到一条女人的花裤衩,他老婆气坏了,说这个何丰年何主任,不定是和哪个骚狐狸闹着玩才会掉河里,死了拉倒,就没报给警察。 现在早就落葬好久了,因为他老婆很气嘛,就从河里捞上来的当天就给火化了,前后有两三个月的事了,但是他老婆过后越想越气,说是这个男人钱也没有全部往家里拿,那说不定就给哪个骚狐狸了,就跑去精神病院闹了,闹了半天没闹出结果,那个女人也做得出,把搜出来的那条裤衩子,给挂在精神病院办公室走廊上头,让所有人看。 这个事闹得挺丑了,但这么一闹,后来好像真找到正主了!那个医院里头没多久就有传闻出来,说那个裤衩子是里头一个姓简的护士的,别的护士认出来了就给说了出来,大事咯!你记得不,你回来那天,我们路过精神病院,你不是就想去看来着?然后我跟你说别去,之前有人吊死过,嗬,就是那个简护士!” 又是一条人命。 余穗现在都已经被余秋这种人练得不再震惊了,但心情非常沉重:“那么,是那个简护士真的和这个何丰年有关吗?” 马英雄摊手: “那谁知道啊!何丰年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啊,但是一个女人,最要紧的总归是名声,被人这么一闹,裤衩子都让放到高处所有人看见了,那就是黄泥巴落裤裆的事啊,不是屎也是屎了嘛。 我找人打听这个事的时候,是有人说公道话的,说不会的,因为这个简护士家里条件挺好的,嫁的还是县郊公社书记家的儿子呢,人家男人长得可比何丰年好看多了,按理没可能的嘛,但是这种事传得太难听了,简护士出门总被人指指点点,没完没了的,根本解释不清,到后来家里男人竟然也开始怀疑她了,这种情况,哪个女人受得了啊,就给……寻死了!” 余穗内心唏嘘,但此时也只能是点点头,只把这个简护士的账也记在了余秋的账上: “我明白了。怪可怜的女人。你放心,我真的只是问问,八卦一下罢了。这个是我给你那些帮忙找这些消息的朋友的谢礼,香烟你拿着太显眼,票和钱在里头,你收着。” “这……怪不好意思的,我,我也没给夏凛生说……”马英雄支吾着,又想拿又很过意不去。 余穗把信封塞在他手里:“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说好的事。确实不必让他知道,毕竟那个住精神病院的亲戚是我娘家人,让他知道我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快拿着,天冷,谢谢你帮忙奔波了。” 马英雄讪笑着收了。 余穗和他挥挥手就回房了,正要和乌苏出去吃饭,房门又被敲响了。 乌苏看向她。 这次,余穗也不知道是谁了,一时便没出声。 没想到外头传来了马英雄的声音:“哎,小嫂子,嫂子?” 余穗只好再次出去:“马师傅,怎么啦?” 马英雄把刚才的信封塞回来:“你这太多了!你只是说两条烟,没说一百块钱,这我不能拿,嫂子,这也太多了!” 余穗还以为什么事呢:“不是的,一直麻烦你,就一次过给了,你只管收着,我麻烦你的地方多了呢。” 马英雄脸红红的:“那也太多了,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我们厂里不忙的。” 余穗:“要不这样吧,你帮我去县高中把我弟弟接来,我带他吃个饭。” “这容易,我给他接来吃了饭我再给他送回去,你什么时候回乡下家里,我也给你送回去。”马英雄殷勤极了。 余穗也很高兴,这年头没有出租车,交通很不方便,办一点事浪费很多时间,有了马英雄的帮助,她的事情就能办得更顺利了。 余穗:“好啊,你接了余程咱们一起吃饭,吃完了你送他回去,明天再送我去一趟省里,行不?” “省里……行!” 第343章 撒一张大网 就这样,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余程来了,看见余穗,开心得不得了,姐姐姐姐地叫着,姐弟俩个都欢喜非常的相聚模样,想想都能在眼前浮现,这个就不多说了。 县城招待所楼下的饭店,算是县城最好的饭店了,余穗带了所有人下去,叫了五六个菜,大家一起吃。 两人男的一个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正是饭量最大的时候,加上还有个乌苏,现在正沉浸式体验江南美食么,逮啥都吃,三双筷子真的是风卷残云一般,一会儿功夫,饭菜都吃了个底朝天。 看着那三人都有点意犹未尽,余穗干脆又添了一只全鸡一只全鸭。 正好是冬天,东西不会坏,余穗把鸡切了一小半给余程带去学校,可以分点王四宝尝尝。把鸭也切了一小半,让马英雄带回家给妻女。剩下的让三人分着吃。 乌苏看住余穗:“为什么没有给我半只?” 她是真不懂为什么。 在乌苏的概念里,这种饭店,肯定是只能来一次的。所以既然要给,为什么大家都是客,她没有能多一点?这是什么道理?不懂。 余穗:“……”那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留半只?真逗! 不过吃食受欢迎总是好事,余穗不好意思再买,怕马英雄觉得自己太奢侈浪费了,就悄悄的跟乌苏讲明天还能来吃,这才算是把这事混过去了。 晚上,余穗把印好的信塞进信封,先对应着今天拿到的那张机关报纸上的县委领导班子成员,一一写好收信人。 除了被余秋关照后上位的那位孙建东副县长,其他的人员,上到县革委会主任、书记、下到什么人武部、组织部、宣传部的领导,人手一份,男女无欺。 然后是那几个被余秋使手段拉下马的男人,什么局长院长主任的,按照马英雄给的地址,也一一写好信封名字和地址。 对了,武大郎家里的少不了的。余秋的前婆婆要是知道,药死她家儿子的余秋,一定会爆发出很大力量的。 最后,是那个简护士的家里。 马英雄不是说,简护士嫁的是县郊公社书记儿子吗,那挺好,只要写“县郊公社书记收”,肯定也能收到。 除此之外,还不能少了上级机构,市委的对应部门都要寄,不知道主管名字没关系,反正全部寄过去就对了,她又不差那几张邮票钱。 还剩了几张,余穗就寄给了计量局的副局长、医院的副院长、清溪公社的副主任等等,统统寄到,让他们了解了解,自己的上司是怎么得到那个官位的。 总之,余秋是在暗处逐个击破,而余穗,要的是在明处撒一张大网。 她倒要看看,把这些龌龊事情摊开让众人都知道之后,余秋这只恶心的老鼠还躲到哪里去! 除此以外,余穗还通过在置换空间买到的资料上,了解到了省级部门的管理人员。 明天去省城找能管到这种事情的官员。 这个县里发生这些事,如果还有人因为怕闹大而包庇,或者被余秋的装神弄鬼吓住,那就再给你余秋上头压一座五指山! 做好了这些,余穗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开着电热毯的床,不要太舒服哦。 县郊的精神病院里。 三楼原本给院主任休息的房间里,余秋靠在沙发里,轻轻地呷着热茶。 旁边站的是现在的主任——曾经努力捆绑过余秋的护工,赵阳刚。 他把腰弯得特别低,说话特别地轻声细语:“……有几个护士开始不老实了,不服从我安排了,发了工资也得催着才肯拿出来敬献您,所以还是要仙姑你拿主意,你看要怎么处置,我就按照你的意思处置。” 余秋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说话声音缓慢而阴沉:“不用跟我来这一套,说吧,又看上谁了?” 赵阳刚低着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陪笑:“我哪敢啊我,我谁也看不上,我只伺候您呢,仙姑。” “算了吧,我是仙姑,你心里做什么打算,我还能不知道?不过我劝你收敛一点,简文静刚死不久,再出一个,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你还是安分些好。不拿出工资分我的……就先安排到躁郁症的病区,多加几个夜班,少配几个男护工,她们自己就给你送钱了,这种事你还需要问我?” 余秋的声音越来越冷,赵阳刚的手不自禁地捏紧:“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仙姑。” 余秋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问:“孙建东有让人送贡品来吗?” 赵阳刚:“还没。要我去催一催吗?” “先不用。要是三天还没有送来,我自然有办法治他。从我这儿得了好处想丢开我的,可没有好下场。” “他肯定不敢的,仙姑。别的几个都把每个月的贡品送来了,李主任还介绍了一个人来问事,我给排了明天。” “行。还有什么事没有?” “还有一个小事给您汇报,仙姑。” “说吧。” “就是有个护士跟我讲,她看见一楼守门的老曹,今天跟个陌生人讲起何主任……就何丰年的事呢。” “哦……然后呢?”余秋停下喝茶的手,阴森森看着赵阳刚。 “然后……我,我这不是马上来报告仙姑您了嘛?”赵阳刚陪着笑,十分的谄媚。 可是,余秋的手一扬,半杯热茶就泼在了赵阳刚的脸上: “要你有什么用!这种事不是马上来报告,而是马上追踪,老曹跟谁说的,都说了什么,会不会提到我们,这些都该先打听清楚才来报告!你可别忘了,简文静可是你弄死的,真出了事,第一个逃不掉的是你,不是我!” 赵阳刚一边擦着茶水,一边弯腰伏地做小:“是是是,仙姑教导得是,我现在就去追踪。” “踢一脚动一动的东西!我看你跟这个院里的病人也差不多,笨得要死,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否则别来见我。” “是,是是。” 赵阳刚连忙退了出去。 半夜的时候,赵阳刚再次来敲门。 急急的。 余秋并没有睡着。 在精神病院吃了一年多的精神管制类药物,余秋的神经很脆弱,常常失眠,所以,她的面容老得不成样子。 第344章 不可能 缺乏睡眠的人,脾气极度的暴躁,余秋虽然没有睡,但赵阳刚的敲门声依然让她暴怒,冲着门就是一个搪瓷缸子扔了过去。 恐龙抗狼一阵后,余秋才沙哑着喉咙喊:“进来!” 赵阳刚孙子似的闪进来:“仙姑,有重要的事……” 余秋:“说!” 赵阳刚小心地走到余秋床边,声音又轻又快速: “老曹说,是有个叫马英雄的,来向他打听何丰年的事,说他有个朋友的亲戚住在我们院里,怕被欺负,所以打听打听这里的负责人对病人怎么样,然后我去打听了这个马英雄,他是轧钢厂的司机,但没听说他有亲戚住在咱们这里。 我心里就有点担心,就又出去找人打听,我亲自去的,找了他要好的同事,那同事说,这个马英雄,昨天接了一个北方的长途电话,今天又接了一个女人的电话,还打听计量局之前那个局长的事呢!呃……仙姑,这种人,对我们不会有影响吧?” 余秋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等等,北方的长途电话?北方那么大,哪儿?” “这个,我,我没来得及问。” “笨蛋!再去问!问清楚是不是跟叫夏凛生的有关,必须问清楚!” “好,我知道了,我再去问。” “等等!还有一件事,你催孙建东一下,让他跟公安局长那边说一下,余科的事尽快判下去,赶紧枪毙。” “好的,好的。” 赵阳刚弯着腰退出去,轻轻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抹汗。 余科他当然认识。 那个人吊儿郎当的,是余秋的亲哥哥,但现在,余秋是怎么对亲哥哥的呢——是“赶紧枪毙”! 那对他们这些人,又会怎么样呢? 唉,但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都有把柄在余秋手里呢。 赵阳刚心情复杂地就去查探了。 因为是晚上了,好些事也打听不到,只好等到七八点人家都上班了,才又去打听。 近中午的时候,赵阳刚匆匆赶回来向余秋汇报: “仙姑,打听到了,应该跟我们没啥关系,是马英雄认识一个女的,那个女的有亲戚在咱们精神病院,怕被人欺负,所以才来打听的。” 余秋一晚上没睡,屋里拉着窗帘,依然能看见她两个眼袋又大又黑,此时神情恹恹地看一眼赵阳刚,那副阴沉沉的样子,像极了盘踞在床上的一条毒蛇:“是吗?有打听到女人叫什么名字吗,哪里人?” “没有。人家只听见马英雄接电话的时候,叫对方嫂子,说是北方部队一个战友的老婆。这拐弯拐的,肯定跟我们无关,没事了,仙姑你休息吧。” 赵阳刚刚想退出去,余秋忽然从床上跳下来:“等等,你说谁的老婆?” 赵阳刚:“……是马英雄早先在北方当兵的,战友的,老婆。” “我问你那个人叫什么!什么!”余秋嘶吼,嘴里喷出一股子让人恶心的口气。 赵阳刚努力把身子往后仰:“这……我,我觉得不重要,所以……” 余秋扬手就是一记耳光:“你觉得不重要?你觉得不重要?你懂个屁!你现在就去打听,那个战友的老婆,是不是叫余穗?去!” 余秋的眼珠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也能看见是红色的。 这个女人比其他精神病人还可怕。 “好好好,我去,我马上去。”赵阳刚吓得,立马跑了出去。 而余秋,等人一走,就跌坐在床上喃喃:“应该不会的,我亲手碰到她的,我亲眼看着她掉下去的,我看见那些人一直找的,我看见夏凛生哭的,我看见报纸的……她不可能没死,不可能,不可能!” 余穗坐在马英雄的小汽车上,心情挺美好。 钱这玩意儿是真好,用到哪里,哪里就能有收获。 昨天给了马英雄一百块辛苦费,这家伙一大早去厂里借了一辆小汽车,挂沪上拍照,看起来非常有排面。 余穗问他怎么借到的,他说车子是沪上工厂短暂押在他们厂的,他给了厂长二十块,说有人结婚要借用一天,厂长同意了。 嗬! 那就今天跟乌苏结婚呗,哈哈哈哈。 不过余穗还是谨慎的,她拿一张纸按照拍照的大小,重新画了号码,贴在车子上。 马英雄不解:“嫂子,你干嘛,怕人家认出来呀?” 余穗:“是啊,咱们不是随便坐小汽车的身份,挡一挡,别给你惹了麻烦。” “嫂子考虑的周到。”马英雄挠挠头。 反正这年头查得不严,并不会有人来看你拍照是否遮挡,但能不惹麻烦,肯定是不惹麻烦的好。 马英雄就开着该了牌照的车往省城去了。 乌苏也很高兴,在车里东看西看,还不住地用手摸汽车内饰:“这种车真好,我头一回坐这种新式的小汽车。” 余穗:“我也头一回。”头一回坐这么老式的小汽车。 乌苏:“这种车,怎么也得是大大大大大的干部才能坐的吧?” 马英雄在前面笑:“那可不,这位阿姨有眼光!我们这个车,本来是沪上钢铁总公司的,但他们欠了我们厂一批材料钱,就说暂时先把车抵押一下,嘿嘿嘿,平时没人用,我们厂长都不敢随便用呢!但我知道小嫂子怀孕了嘛,反正厂里就我一个人会开车,去省城那么远,咱开口借,厂长就同意了。” 乌苏吸着鼻子,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一股香味!” 余穗看向她:“我们一路过去,一路香气?” 乌苏愣了愣,笑:“反正我只闻到了一股子香气。挺好。” “干妈,今天我带你去省城吃烧鸡!” “嘿嘿,行!” 有了舒适的小轿车,中午的时候,余穗到达了省城。 按照昨天买到的资料,余穗已经知道,此时的省委最高领导姓叶,是刚从上头最中央的机构调下来的。 这种时候,能从中央调到地方上的,都是新一届领导层最信任的人,是来整治地方的。 余穗让马英雄直接把车开进省委大院。 结果当然不给进。 守卫森严。 除了门口持枪的军人,还有两边的入院检查办公室。 余穗下了车,大剌剌走到办公室,跟里面穿军装的人说:“同志,我找叶书记。” 第345章 盼望国家早日富强的小老百姓 穿军装的守卫看看余穗一本正经的脸,和非常体面的衣着,脸抽了抽:“介绍信。” 余穗:“没有。” “没有介绍信,谁也不能见。” 余穗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那请你把这封信交给叶书记吧。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守卫眼珠子在信上扫了扫:“我们不能随便帮人传递信息。” 余穗手伸在守卫的面前,更加一本正经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要记住你。” 守卫:“……” 懵圈。 这个女人要闹哪样? 余穗态度越发强硬起来:“我再说一遍,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要找叶书记。” 守卫到底年轻,看了看不远处停着的小汽车。 这年头能坐小汽车的人可不多。 守卫实在吃不准余穗的身份,态度难免开始松动:“我们不能……咳咳,女同志,你没有介绍信是不可以进去的,或者你给我说明一下,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们打电话过去核实一下,再跟叶书记秘书也核实一下,再让你进去,行吗?” 余穗:“这件事不能让我单位知道。” “那……那,我们也不能随便让你进去啊,我们有我们的制度。” “你会后悔的。这样吧,你把这封信拿进去,如果叶书记看了这个信不要见我,那你自然可以直接赶我走,不然,只怕你后悔都来不及!” 余穗说完,把信放在守卫面前,转身就走,大剌剌地坐进汽车里。 但其实,内心非常紧张。 她眼睛紧紧盯着守卫办公室,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见刚才那个年轻守卫拿着一封信,往里去了。 余穗脸上露出微笑,嘴里却吩咐马英雄:“你先把车掉好头,我让你离开的时候,你马上离开。” 马英雄:“咦,你不是要等着进去吗?怎么又说要马上离开?” “我是说过要进去,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随便给我们进去。我要的只是引起人注意而已。” 马英雄从反光镜里看看余穗,表示不明白。 余穗:“没事,等着,等人出来再说。” 余穗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有点紧张。 省委最高领导,哪里能那么随意地见你? 就算见了你以后,他凭什么就能帮你马上去办事呢? 所以,余穗做了一件大胆的事情。 她把从置换空间买到的一张旧报纸,放在信封里,让守卫拿进去了。 守卫刚才在和余穗的几句话来往中,吃不准余穗的身份和意图,势必会把信拿到书记的办公室去。 但书记会不会看呢? 大抵不会。 一个省的书记,要是什么来信都自己看的话,他一天就不用干正经活了,一般是秘书先看,重要的,再交给书记处理。 所以,余穗必须得让信的内容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因此,余穗寄的,是一份关于《如何开展分田到户,迅速提高农业产量的研讨》内容的报纸。 报纸里提到的,是关于我们华夏,在经历了多年的大集体劳动模式之后,分配不均、人浮于事、产量低下的问题已经非常明显了。 国家需要改革,改革需要有先行者,所以在一九七八年的时候,有一个村庄率先私下进行了“分田到户”的举措。 其实之前全国也有好些地方偷偷进行过这样的改革,但因为害怕被当反动分子抓起来,都没敢宣传,只有这个村庄,在多人的坚持运作下,最终传功了,米粮产量提高了,人民的生活富裕了,最重要的是,这个村庄的事例被所在省份的省委书记知道,并大力发扬了,从此,全国开始了“分田到户”。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成功了,从此这个村庄成了国家跨入新时代的典范。 那个省份的省委书记,也因为支持这个村庄的事迹,最终成为了国家领导人之一。 就问你,看了这样一份报纸,一个对未来有抱负,对前途有想法的领导,会不心动? 而在报纸的末尾,余穗写上了一行字:“若需要关于‘分田到户’更多的内容,请让守卫出来找我。” 余穗在赌这个姓叶的书记,确实如她从空间购买的老材料上所写,是个一心为民的好书记。 那么,他看了这个报纸,是一定会让守卫出来的。 果然。 余穗等了有半个小时,刚才那个守卫就跑步出来了,一边跑,眼睛一边往门口搜索。 余穗拍了一下车座椅:“成功了!马师傅,发动汽车,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走。” 驾驶座上,马英雄有些紧张:“嫂子,你不是要等人来喊你进去吗?” 余穗:“不。我只是要确保我的信能送到而已。进去了,反而不好。” 那张让守卫送进去的报纸上的时间,是1979年的。 现在才77年底,提前两年的报纸,吓不吓人? 这是为了能引起叶书记的注意的,但要是真被人拉住了盘根问底,那就不好了。 另外,余穗的私心里,也确实希望“分田到户”的举措能早些到来,只要省里最高的领导开始感兴趣了,那么,全省推广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孙玉英和余海潮就可以不用每天假假的坐在仓库剥棉花了,有那功夫,种自己的田不好吗? 同时,只要开始了“分田到户”,那么,允许个体经营就不远了,余穗自己做生意的想法就可以提早实施了。 而通过用一张来自未来的报纸,引起省里最高领导的注意后,再把余秋引起的问题拉出来,就有非常大的可能被重点调查了。 余穗看着那个守卫奔到自己的车窗前,先敬礼,再很慎重地说:“同志,叶书记请您进去。” 余穗微笑,递过去两个大信封:“我知道。不过,我还有别的事,先不去了,这里两份资料,请你转达。叶书记需要知道的事情,都在里面,非常详尽。请转告他,我只是一个衷心盼望国家早日富强的小老百姓罢了,见不见我不重要。” 守卫呆住:“你,你刚才不是非要进去的吗?现在请你进去,你怎么又不去了?” “刚才那样说,是我失礼了,如果我不那样说,也许你就不会帮我送信了。总之就这样吧,你把材料送进去,叶书记会明白的。” 第346章 乌苏的直觉 余穗说着,用脚轻轻踢了踢前面的驾驶位。 马英雄得令,踩了油门就走。 身后,守卫刚接了两个信封,“那你等一等,我去汇报一下”的话还没有说完,余穗的车子就开走了。 守卫愣了愣,连忙追出来,想要记住车辆的牌照。 虽然查牌照有点麻烦,但凭省委的能力,还是能马上查到的。 而余穗,让马英雄车子开出了两三公里,就停在一个僻静的巷子,把遮盖牌照的纸撕掉了。 马英雄有些后怕:“我说嫂子,你……你做的事,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余穗:“哪儿能呢,我专做好事,绝不做坏事。你想啊,我怀着孩子呢,可不得给孩子积福嘛。” 这个理由,马英雄非常能接受,一下子就点头:“对对,那,现在我们去哪儿?” “先离开。路上找一个干净的饭店,吃饭。” 省委大院最高楼的办公室里,一位五十来岁的领导戴上眼镜,正非常认真地阅读着守卫拿过来的资料。 这套资料太好了,从怎么开始分田到户的试点运行,到报告上去以后,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都写得非常清楚,甚至,连应对的方法都想好了。 比如,“分田到户”这个名称,虽然简单易懂,但是容易引起一些老同志思想上的不喜,所以可以改为“家庭联产责任制”等等。 比如,“分田到户”以后,如何限定农民同志上交棉粮,后续的监管体制如何制定等等。 事无巨细,都做了很好的指导。可以这样说,这封信,几乎是手把手地在教叶书记,如何实施这个政策,从而让人民解决温饱、让国家粮库充足,同时也能让实施者本身,凭借着这样的大动作,走上人生巅峰。 而信的最后,写着这些内容全部无偿奉献,要的不过是给发生在下辖小县城的几桩人命案子进行关注。 叶书记连忙又拿起了另一个信封,仔细地阅读,发现这件事也非常的不简单。 世上竟然有这样一个叫余秋的搞阴谋女人,借助精神病,把基层干部耍得团团转,还闹出那么多的人命。 真是当这世道没有王法了! 不行! 他调到这个省,就是来改革的,那么,就从这个县开始好了! 反正信件写得非常清楚,里面涉及到的人物都是实名,都有详细的出生年月和家庭住址,相互关系和行事逻辑也整理得非清晰。 只要按照这些人名找到证人,不愁案子查不清。 叶书记当即拎起了电话:“巩秘书,立即安排一下,下午就去苏市的松虞县视察。不要通知下辖单位,对了,带上省公安厅高厅长一起。” “好的,叶书记。我立即安排。” 余穗一行出了省城十里地,整个就优哉游哉了。 先找了个路过小县的国营饭店吃饭,还别说,别人县的饭就是好吃。 乌苏除了“好吃”两个字以外,就是时不时发出灵魂拷问:“怎么那么好吃?” 就连余穗也吃了两碗饭,顺带着还打包带走了半只鸡。 就这么慢慢的开回去,直到晚上六点多,才回到了余家湾。 马英雄得回去还掉借的车,便赶着回城了,余穗带着乌苏慢慢走回家。 孙玉英正伸长脖子在篱笆墙里往外望,但是一看见余穗进来,却又“哼”的一声,别开脸。 余穗走过去抱住她脖子:“娘,你鼻子不舒服呀,我一回来就听见你哼的一声,但到底是我娘,哼都哼得那么好听。” 孙玉英没绷住,扑哧笑出来。 连一旁的余海潮都笑了出来。 孙玉英嗔怪地戳了戳余穗的脸:“皮真厚!说是去公社玩,结果跑到城里去了,今天还这么迟回家,你是刚拿到的那一百块钱不花掉难受是吧?” 余穗继续撒娇:“主要是想看看弟弟嘛,娘,我买了半只鸡给你吃。” 孙玉英一边说她乱花钱,一边还是很开心地拿了,招呼着乌苏一起进屋吃饭。 到底是累了,吃完饭,余穗就洗漱上床躺着了。 乌苏悄悄地进来,一脸期待地问:“哎,余穗,昨天那个毯子,真的不能用吗?” 余穗:“那个是插电的,我们这里都还没有完全通电,你怎么用?嘘,快别说了,别让我娘知道!回头给你带回北方去用。” 乌苏悻悻:“啧,怎么能没电呢,有电的地方多好啊!没有那个毯子,我睡不着啊,冷!” 余穗看她缩成一团的样子,笑道:“你都穿了我给你买的秋衣秋裤了,怎么还这么冷呢?” 乌苏:“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好像我回到你家这里,就感觉特别冷,而且越往后面靠山的地方越冷,刚才我不是跟你娘去后面的谁家还一个篮子吗,我走过那些人家,就像是从温水里到冰水里似的,冷死我了。” 余穗呆住。 乌苏的感知方式一向特别。 她说的后面人家,会不会是余秋家附近呢? 余穗:“你说的……是不是经过后面没有围墙的那家,感觉冷?” “是啊,走到那边特别冷。” “这样吧,晚上你跟我睡吧,我们相互取暖。” “好吧。” 就这样,两人睡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余穗觉得,身边的乌苏一直在翻身。 余穗努力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窗户上也还只是微弱的黛青。 余穗不禁推了推乌苏:“干妈,你一直翻身干什么,翻得被子里都是冷风,我都睡不着了。” 乌苏明显没睡着,瓮声瓮气的说:“我不知道,我总是闻见一股煤油味道,像是凑在我鼻子底下似的,难受死了,我都呼吸不过来了。” 乌苏说着,干脆坐了起来,大口地呼吸着,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余穗被她的样子感染,忽然觉得自己也很难受起来。 但是,并没有煤油味道。 余穗无力地说:“奇怪的,你是不是有哮喘啊?” “哮喘?病吗?我可没有病,我只是……嘘,我怎么听见有东西烧起来的声音?” 余穗愣了愣,马上跳下床,走到窗口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真是吓死了,在窗户的左侧,应该是孙玉英和余海潮房间的方向,屋顶上竟然燃着一团火! 第347章 垂死挣扎是不是 黑乎乎夜空里,屋顶上跳动着鲜红的火焰,就问你怕不怕! 余穗啥也顾不上了,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大喊:“娘!爹!快起来,着火了,着火了!姐姐,快带兰兰果果出来,来人哪,我家着火啦!救火啊,救命啊!” 这是凌晨一点,山村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余穗的声音响在整个山村的上空,很快,有狗叫了起来,有人声开始跟着喊起来。 即便在江南,冬天还是相对干燥的,老房子的顶上又是用油毛毡和部分稻草铺的,着了火以后燃烧得非常快,还好发现及时,在余穗的大声呼喊下,孙玉英和余海潮都跑了出来。 匆忙之间,孙玉英竟然还够拿出她攒着的钱。 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着急和心疼,人出来了,不断在院子里跳脚,指挥余海潮和余禾苗灭火。 可惜,余海潮一条腿受伤,跑又跑不快,只好负责提井水,由余禾苗负责往屋顶浇水。 一团乱。 乌苏也早已跑了出来,但她裹着被子蹲在一边,只剩下大口呼吸的力气,难受啊,非常的难受,呼吸不过来,也冷。 余穗头脑清醒得很,自己现在是怀着孕的状态,不适合去救火,而且她那么有钱,就算屋子全部烧了也无所谓,只要人没事。 所以她一手牵着余兰兰,一手抱着余果果,站到篱笆墙外边,撕心裂肺地往里喊:“爹,娘,姐姐,出来,屋子烧了就烧了,留着命就好,出来这里!” 可余海潮不甘心啊,孙玉英和余禾苗也不甘心,只要是这时代的人,都会不甘心。 他们就觉得,房子要是烧了,就啥也没有了。 好在余海潮和孙玉英平时人缘挺好的,在余穗的呼喊下,很快有很多人跑来帮忙。 大家七手八脚的往屋子上浇水,还有人勇敢地提出把连通厢房的那面墙推倒,阻断火源。 终于,两个多小时后,火熄灭了。 嗯,三间正房的屋顶都烧了,里面的东西难免也成了焦炭,即便没烧到的,也没法用了。但两边的厢房和搭出来的余禾苗那小间,都好好的。 在余穗眼里,这不算啥损失。 余海潮、孙玉英则特别的伤心。 余禾苗忙着安慰两个孩子,小孩没伤着,但吓得不轻。 乌苏裹着被子,已经不再大喘气,也不冷了,在嘈杂人声里,和余穗耳语:“哎,我看见太阳了,出太阳了,一股子太阳晒过被子的香味儿。” 余穗一派安然:“出不出太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出钱了,我们家要盖新房子了。” 邻居们都在安慰孙玉英和余海潮,张彩凤等比较要好的本家亲戚,还回家里拿来了被子、油灯等物件,真的已经非常好了。 余穗看父母那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帮着他们谢了大家,承诺等缓过来了一定去谢谢大家,大家伙儿这才散了。 等转头去看孙玉英几个,只见他们还坐在对着废墟的空地上,一脸颓然。 余穗:“爹,娘,屋子已经烧了,再怎么看都是没用的。话说这屋子也有年头了,当初可是连姐姐都还没生才盖的,大部分是土坯,不牢固,现在盖房都是红砖了,结实敞亮,正好的,我们重新盖个房子。” 孙玉英:“你说得轻巧!盖一个红砖房子,没有一千也得八百,我们可哪儿来呢!呜呜呜!” 余海潮蹒跚着往废墟走去,试图找找还有什么能用的。 余穗叫停了他:“爹,回来,不要去看了,那些东西里可能会有隐藏的火星,你翻动,说不定会烫伤。” 余海潮叹气:“怎么会这样的呢,怎么会起火的呢,真是奇了怪了!”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余穗心里的疑惑。 她可是亲眼看见屋顶起火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没有烟火爆竹,又没有电线短路,屋顶怎么会起火呢? 关键还选在了半夜大家都睡得最沉的时候。 坚决致人死地的意图是那么的明显,所以,这种事,十有八九是人为。 什么人呢? 以余穗对余秋的了解,九成九就是她搞事了。 垂死挣扎是不是? 那你给我等着。 余穗心里愤然的骂了一声,走过去扶住父亲:“爹,与其想怎么会起的火,不如想想,我们是多么的幸运,竟然一个都没伤着,都好好的呢,房子没了咱不怕,只要大家都平安就好。” 余海潮在微弱的油灯光里回头看余穗。 余穗对他坚定地点点头。 余海潮迟疑了片刻,也点了头:“对,只要大家都平安,就好。对了,我是听见你喊我才赶紧喊你娘起来的,你怎么看见着火的?今晚要不是你,我们家都得玩完!” “是因为干妈,她换了床睡不好,一直翻来翻去,就把我吵醒了,还说好像闻到焦糊味道,我就起来看看,然后就看见着火了。多亏了她。” “哎哟,那我们可得好好谢谢她,我跟你娘说去。”余海潮赶紧去了。 余穗开始在屋子周围转悠。 放火的人,应该不是余秋本人。 因为这个人有点小聪明,但又很笨。 小聪明是,他知道选择半夜放火,烧死人的概率大;笨的是,如果要让屋顶先着火,他势必得把引火物甩上屋顶去。这种做法,不是余秋那种做事要拐几个弯的特色。 而且这个放火的人有些做贼心虚,只想着放了火就跑,所以选择了直接甩火上房,那么,周边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因为火小了甩不上去,得有引火的东西。 等余穗转悠到屋后无人处,就闪身进空间,先用那角落里成堆的钞票,买了点这时代的旧钞票,再买了个强光手电筒。 买这些东西轻松便捷,钱可以直接塞口袋里,强光手电这种东西部队也有,借口比较好找,余穗买完就出空间打开来用了。 强光手电筒在四周一寸一寸地照,连附近十米范围也没有放过。 终于,在离开余穗家屋子三米远的一处地上,余穗捡到了一个瓶子。 第348章 亲父女明算账 这种装点滴药水的瓶子,只有医院才有,闻一闻,一股子酒精味道。 而且,瓶子上还存留着未撕完的半张纸,上面有小半个印章:“……人民医院。” 精神病院,大名可并不叫精神病院,而是第五人民医院。 余穗的嘴角轻轻扯了扯:“余秋,我就知道,除了你,没别人。” 不过,这年头就靠这一个瓶子,可没人会承认放火烧屋,再说了,连余科都说过,余秋拿捏住了分管公安局的副县长孙建东,所以就算报案,也是没人来管的。 那也行,那就私了。 余穗不动声色地把瓶子放回屋后的草堆里,只管回家安慰父母了。 天气冷,为了两个孩子着想,所有人都已经转移到了灶间里。 灶间没有任何损失,孙玉英正坐在灶后烧水,余海潮抄着生硬的普通话和乌苏表示感谢。 余禾苗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忧心忡忡地哄着。 余穗:“姐,在这耗着没用,先带孩子去屋里睡吧。” 余禾苗:“屋子烧了,我心里……睡不着啊。” “你睡不着,孩子需要睡。你看兰兰头都要垂到地上了。等安顿好了孩子再说。” 余禾苗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回房了。 余穗又把乌苏劝走了,剩下父母的时候,余穗直接拿出了钱包: “爹,这里是八百块钱。天一亮,就去大队找周书记,说一下我们的情况,让他开个介绍信,你去买点砖瓦水泥啥的,三天内东西都就位的话,趁着现在不太冷,地里也不忙,歇上几个工分,新屋子就盖起来了。没啥气馁的,咱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孙玉英丢下手里的柴火就走过来看钱:“你……哪来这么多钱?” 余穗:“我在北边也上了几个月班的,再加上夏凛生的钱都在我这里,我要回来安胎,他就把钱都给了我,你小点声,别大惊小怪的。” 孙玉英和余海潮相互看看,最终,孙玉英把钱往余穗怀里一塞: “不要!谁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我们家里就我和你爹赚工分,小儿子又上学,哪里来钱盖屋子,那可不就是你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拿回来的吗?那是不行的。你的钱是夏家的,你再想贴补娘家,也不能这样,会害了你的,收起来。” 余穗慢条斯理地甩着钱: “娘,你只想着这点,但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现在家里好好的,我却拿钱给你们盖房子,那是不对的,但现在你们是屋子烧掉了,没办法了。这种情况下,我这个女儿正好在家,不帮着你们盖起来的话,是不是就会被人说没良心?还有啊,钱算是借的,以后还我呀,怎么了,我借你还不行,你非得找别的人借才舒服?” 这种时候,余海潮还是很有主见的:“对。屋子总是要盖起来的,不问穗儿借,也得问别人借。好在我们穗儿拿得出,那咱写欠条就是了。加上你娘把我们存的钱都抢救出来了,盖个屋子够了。” 就这样,凌晨时分,余海潮到处找笔,最后让余禾苗拿了余兰兰的蜡笔出来,写了借条。 余穗没推脱,收下了借条。 这也是防止夏家那对父母来闹的法子。 挺好。 这样就算解决了大半的事情。 但孙玉英和余海潮怎么也睡不着,说要留在灶间说说话,余穗便回房了。 乌苏正呼呼大睡,手还放在被子外面,呼噜声很大。 看来,什么事都没有了,她才能睡得这么香。 但余穗还有事呢。 她闪身进了空间,在空间的电子屏幕前流连了很久,最终买了两包药,和一套秋衣秋裤。 算一下时间,那些揭发余秋的信是昨天凌晨塞进邮筒的,这年头邮递员寄信就算再慢,但毕竟是同城,所以那些收件人今天基本上都能收到了,最迟的,明天也会收到。 还有省委的叶书记,如果他重视,今明两天,也会做出工作指示了。 所以,最早今天下午,最迟明天早上,精神病院就会很热闹了。 这种时候,给余秋送去一套秋衣秋裤,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余穗眯了一会儿,到底睡不着,天亮的时候,就醒了。 再看自己的家,不过一夜之间,主屋就成了废墟。 火灾刚结束的时候天还很黑,所以影影憧憧的也没觉得什么,这会儿白天看,三间房屋顶都没了,四周的墙倒了一大半,里面的东西都烧得面目全非,看着心里就特别不舒服。 但是余穗是个事情越大越沉得住气的人,她决然地转开头,到了灶间,跟全家开家庭会议:“爹,你大半夜没睡,家里要盖屋子的样式你想出来了吗?” 余海潮点点头:“想了。盖屋子,咱得往远了想。所以我想着,还是盖大一点,为以后余程成家做打算,咱盖五开间的。” 余穗:“可以。那你跟瓦工师傅说,地基挖得深一点,用实边的砌法砌起来,为以后能往上盖二楼做准备。” “啥?楼?”屋里所以的人都惊愕地看着余穗。 余穗眨眨眼:“盖屋子,咱得往远了想嘛。” 余海潮心说,女儿还是把这话还给自己了:“唉,我想的是有根据的事,你这……穗啊,盖楼?咱们这里的人,谁能盖得起楼?要是我这么跟人瓦工师傅说,人家得把我笑死!真是异想天开!” “爹,现在是新时代了,上头都换新领导人了,政策都是会变的,以后咱农村都会建楼房的。你要是怕人笑话你,你就说是因为前些时候有过大地震,所以你现在很害怕,要把地基打深一些,人家也能理解。” “就算地基要打深,也没到要能盖两层楼的程度吧?” “爹,这事您听我的。虽说这钱是您跟我借的,但我可是看在余程份上借的,余程要是回来,肯定同意我的说法。爹,打深地基,花不了多少钱,但以后您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唉,好吧,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余海潮老实,既拗不过余穗,又觉得借女儿的手短,便点了头。 第349章 一巴掌打得真爽 解决了盖房子的问题,还有就是现在的住宿了。 余穗和孙玉英说:“娘,这几天我和乌苏去姐姐房里挤挤,你和爹睡我的房间吧。” 孙玉英摇手:“不用。乌苏怎么也是客人,和你姐姐那边两个孩子挤着,不是待客的样子,我和你爹在灶后搭个地铺就行,还暖和呢,而且你还怀着孩子,跟娘客气啥,倒是你给我们钱的事,你怎么也该给夏凛生说一下,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男人,你不能只顾着娘家,这么大的事都不经过他,像什么话。” 该说不说,老娘还是挺讲道理的。 余穗:“知道了,娘,我昨晚也挺累的,歇一天,明天我会去公社寄信,或者我想办法打个电话给他。” 孙玉英:“这才对。” 就这样,家里忙起来。 余海潮去采买建筑材料,孙玉英和余禾苗收拾着烧剩下的东西,余穗给家里人煮饭,连乌苏都帮忙照看孩子。 忙着,就是希望,倒也不再困在房子被烧的伤心里了。 而县城郊区的精神病院里,赵阳刚正不安的在走廊里踱步。 他紧张的搅着手,提起来够到门上了,最终又放下来。 可过了一会儿,他看看手表,忍不住又伸手上去,再迟疑着放下来。 这么来来回回了好几次,终于,赵阳刚还是抬手重重敲响了门。 很快,门内传来“嘭”的一下,然后是恐龙抗浪巨响。 赵阳刚知道,一个搪瓷缸子又牺牲了。 余秋的声音沙哑的传出来:“进来!真是的,我好不容易睡着,怎么又来吵我?” 赵阳刚推门进去。 从床上坐起来的余秋,脸黑得像个常年下地的老妇人,瞥了赵阳刚一眼:“怎么样了?查到是她家女儿回来了吗?” 赵阳刚点点头:“打听了人,是她家女儿回来了。所以我按照你画的地图,先找到你家,在原先你的屋子里躲着,躲到半夜才出去的。” 余秋就这样坐在床上,沉着脸,半天没吭气。 但是,屋子里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感。 赵阳刚想主动打破这种气氛,便先开口:“但是我没见着人。” 余秋瞥他,眼神阴狠:“那我让你想办法烧屋子的事,你办成了?” “我办了,办了,看见烧着了才走的。” 赵阳刚一边点着头,一边却不敢看余秋。 “办成”这个词,不敢讲。 因为他把火扔上屋顶就走了,走出村就听见有人喊救火。 成不成的,不敢说,说了,免不了挨这个女人的骂。 余秋却在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我问你,把他们都烧死了吗?” 赵阳刚:“……” 操!等人烧死得等多久啊! 所以他保持沉默。 余秋一大声:“我问你,把他们都烧死了吗!” “我……我怕人认出我不是那个村的,连累你,所以我扔了火就走了……不知道烧死没有。” 余秋重重的靠到墙上:“就知道你是个笨的。算了,半夜的话,估计是跑不了的。你过个两三天再去打听好了,全死了才好。” 赵阳刚讨好的说:“对对,过一天就可以打听了,嘿嘿。” “行吧,先下去吧,别忘了催孙建东送东西来,我们的肉票都用完了,他不给我们弄来,我们吃什么啊。” “好,我一会儿就去催。” 可是,赵阳刚才退出去一会儿,就又“蹬蹬蹬”的跑上来:“仙姑,孙副县长来了,来了,已经来了,在上楼了!” 余秋一听,连忙用手理了理自己那张灰乎乎的脸,从床上爬起来,到窗户下面的一个蒲团上盘腿坐好,背向门口。 她是懂形象管理的。 装神得有神的形象,神秘矜持,等人叩见膜拜。 外面的脚步声很急地传了过来。 连赵阳刚都摆好了垂手侍立的样子,等着孙副县长进来,虔诚地送上吃的喝的各种票据或者钱财。 这些日子可全靠那个刚捧上去的官儿呢。 谁也没想到,脚步声急急的上来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恭敬地停下,反而直直的向余秋这边冲过来。 余秋觉得不对劲,刚转身想看看,却依稀看见一只巴掌带着一股劲风,就招呼在了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之后,余秋的整个脑袋“嗡嗡”直响,人也已经倒在了地上,可见这一巴掌力有多大。 大概过了半分钟,余秋的痛感才渐渐明显起来,整个头脸火辣辣地肿胀开,还带着被大力撞击后的眩晕感。 余秋扶住头,艰难的让自己坐直,这才有余力看向打自己的人。 男人三四十岁,一张国字脸正因为愤怒而扭曲,那么理直气壮,似乎打人并不是他的错,被打的人大大的活该。 余秋嘴动了动,“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孙建东,你干什么!” 面前的人,确实是现在的副县长孙建东,这个人完全是因为余秋帮助他发现了一位主任的隐私,才让他从一个科长升到主任,进而又因为掌握了某个领导的隐私,在短时间内又升到副县长的。 平时,这个孙建东拍余秋马屁还来不及,今天却不分情由的上来就一巴掌,是个人都忍不了,何况余秋已经不能算个人。 可是现在孙建东也像一只野兽:“婊子!你个婊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婊子!” 孙建东像个泼妇似的,先莫名其妙的连骂了三声,才指着余秋继续叫嚣: “是你对不对?就因为我没有及时给你上贡,你就把我的事告诉得所有人都知道是不是?一定是你,这种隐秘的事,只有你这个婊子知道,也只有你这个婊子才做得出来!好了,现在都知道了,我完蛋了,这个副县长是早晚当不下去了,我操!” 他的脚步在余秋身边进进退退,感觉他随时会伸出脚来揣余秋一脚。 这场景,看得本来守着余秋当善财童子的赵阳刚完全愣住了。 什么情况这是? 但是不管怎么样,那一巴掌,打得真爽啊! 要是他赵阳刚也能这么打余秋一次就好了。 赵阳刚低着头,忽略余秋求助的目光,还把脚步悄悄的后退,尽力让自己隐藏起来。 要不是他自己有把柄被余秋捏着,他早就也这么打上去了,哼! 第350章 狗咬狗,三嘴毛 可余秋很冤枉。 真是莫名其妙好不好? 她扶持一个人当上县领导容易吗? 死了多少脑细胞,她才能从前世的记忆里搜出一些陈年旧事,从而再想办法找到一个有贪婪之心的人,去挑起事端,最终成功上位。 这些记忆都已经不多了,成功一个少一个。 她还指望着这些人能彻底的相信,她是有仙术的,只要听她的,就能升官发财,所以平时对这些人,她也是很客气的好不好? 毕竟对他们好了,她就会有新的生意,也会有源源不断的金钱和好处。 她并不会主动的去破坏这种关系,就算这个孙建东已经推迟了好几天没有送钱送物,她都没有想要去做什么,现在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余秋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她自己是个害人的高手,自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激怒孙建东,便用指甲紧紧地掐了自己手心好几下,控制住自己想要咬人的心情:“孙副县,有话好好说,不要忘记了,我是仙姑,你这样对我,实在太不敬了。” 其实余秋特别想知道孙建东生气的原因,也特别想知道,他刚才的那些指控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谁让她一开始在孙建东面前就是个仙姑人设呢,所以就算心里有疑惑,也不能直接问,只能先安抚情绪。 可孙建东不吃这一套,他愤怒地啐了一口: “我呸!你就别装了,当初你让人找我,也是我自己想往上爬,才配合着喊你一声仙姑,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你要真是神仙,你就不会躲在这个地方不敢出去了,婊子!本来我也需要你装神弄鬼,这样我就可以把那些心智薄弱的人带来让你糊弄,可不就是我迟了几天给你送肉送钱吗,你就把我怎么除掉谢伯礼的事告诉得人尽皆知,我可告诉你,我不是好惹的,你现在惹急了我,我只会说你就是个精神病,我会要求卫生局来接管精神病院,把你关起来!” 谢伯礼是前一任县委的办公室主任,本来马上要升官了,却被曝出搞破鞋,就提前退休了。 可孙建东强调了这么多遍,余秋依然没明白。 这个浑蛋是不是傻,怎么会觉得是她余秋去把他出卖上司升官的事告诉别人呢? 她去告诉别人,她有什么好处?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立仙姑人设了,直接问:“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把你的事告诉别人,告诉别人我又有什么好处,你这样跑来打我算什么!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建东发泄了一通,此时盯住余秋那张红肿的脸看了很久,沉声问:“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会是谁?谁还会知道余科找过我,谁还会知道是我举报的谢伯礼?谁?” 余秋:“是谁也得你把所有的情况都跟我说明白我才知道啊,你刚才说,这些事人尽皆知是什么意思?到底什么叫人尽皆知?” 孙建东怒气冲冲:“我今天一早上班,感觉别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一开始我没在意,然后大家就窃窃私语了,等我从自己办公室出去的时候,人家就直接对着我指指点点了!我还以为大家觉得我昨天做的报告好呢! 谁知道到了十点多,谢伯礼就冲到我办公室,劈头就打我,说现在才知道,原来去举报他的人是我,亏他对我多好什么的,我彻底毁了他的前途,而且我们以前关系好,很多事都相互说,他就在办公室外面把我以前的丑事都说了,他娘的,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怎么当领导!” 余秋总算明白了一些,也就是说,孙建东靠举报别人自己上位的事曝光了呗! 但这不是显得她更无辜? 余秋怒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我去说的?你都没调查清楚就来怪我,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孙建东当然不觉得过分。 一个靠出卖上司龌龊情报换官职的人怎么会觉得过分? 他越说越气了好不好: “可就算不是你,也一定与你有关!谢伯礼把一封信给我看了,信上写得明明白白,都是因为我拜一个精神病医院的女人为神才搞出来的,现在县委的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无产阶级思想,竟然还专门听你个精神病的,给你上供,对你跪拜,操你娘!这种隐蔽的事情不是你说出来的,还会是谁?我拜你除了你知道还有谁!你不就是因为我没有给你送东西报复我吗?你个婊子!” 可是,孙建东说完,余秋的目光,就转向了赵阳刚。 因为,一开始,孙建东被余秋指点得到官位后,就感激涕零地对余秋跪拜了,当时在场的是余科,可余科早就被抓起来了,估计都快判死刑了,所以不可能是余科去写什么人尽皆知的信。 除此以外,只能是余科被抓之后,接替着给余秋跑腿的赵阳刚了,后来孙建东来见余秋,都是在房间里行跪拜大礼,看见的,可只有赵阳刚。 所以,那个把他们之间这些隐蔽之事说出来的,是赵阳刚咯? 赵阳刚本来还在死命降低存在感,但当他接收到余秋那阴森森的目光,顿时一凛。 他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不是的!” 可是余秋生性多疑,此时不禁气道:“我都还没问你就这样说,那铁定是你!” 既然余秋说了是赵阳刚,有火没处发的孙建东就也认为,一定是赵阳刚。 孙建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到赵阳刚身上,打了起来。 赵阳刚想分辨,但是孙建东在即将丢失声誉、丢失官位的恐慌中,哪里要听解释,只抓住赵阳刚就是打。 关键余秋也很气,孙建东是她赖以生存的官员,你特么把这些事写信说出来了,等于是断人财路啊。 那她也得去打,手插不进就用脚踢。 打就完了。 三个人扭打作一团。 赵阳刚也发火了。 特么的这都是些什么事! 当初余秋还是他从市里的精神病院押解回来的呢,一开始只要她逃跑,他们几个护工就得把她抓回来打一顿,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余秋捏在手心里了呢? 第351章 被群殴了三回 正当三个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有人从外头跑了进来,大声地喊了一下:“孙县,快,快回去,省里来人了,来咱们县视察了,大家正等你去汇报呢,我想着你说来了这儿,我立马跑来了!” “啥?你说省里的谁?” 孙建东愣住,抬头看了一下跑来通知他的秘书,到底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人,还能来通知他,真让人安慰。 秘书:“是叶书记!说不定是个机会!” “啊?叶书记?最高的那个?这,这怎么可能……啊!” 孙建东心里刚燃起一点希望,找到袭击机会的赵阳刚却一拳打在他眼睛上,痛得孙建东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多么想报仇,但是,秘书说得对,省里来人,那可是天大的机会,要是能攀上叶书记,那什么都不是事了。 孙建东立马的跑了。 正打得起劲的余秋想不到会有这事,孙建东一跑,她立马地落了下风,想收手,已经由不得她。 赵阳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打她:“婊子,臭婊子,你也敢打我,你竟然也敢打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放手,啊,赵阳刚你放手,我是仙……啊,不要,不要打了……”余秋审时度势,只好求饶。 但是赵阳刚岂是好惹的,只管不停地对她拳脚相加:“本来看在你帮着我们弄钱弄肉的份上,我也就算了,你倒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现在姓孙的都看透你了,我还怕你个鸟!” 余秋被他连踹了好几脚,喊道:“赵阳刚你别忘了,我可还知道你强了简护……啊,啊……” “你说,你再说,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就算我不打死你,你一个疯子的话也没人信……打死你!” 赵阳刚一拳重重地打在余秋太阳穴上。 余秋当即昏了过去。 可是,这只是刚开始。 到下午的时候,余秋刚刚醒来,忽然涌进来两个人,一边问着“余秋呢,那个恶毒的女人在哪里”,一边在赵阳刚的指认下,他们冲进来就开始打人。 余秋惊恐地看着两人,压根不认识啊:“你,你们为什么打我,啊,为什么打我?” 其中一个男人揪住她衣服:“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你还让人举报我,本来我都能升市里去了,都是你这个婊子,竟然让人跟踪我到桥洞,我打死你……” 还有一个男人,竟然像泼妇似的,扯余秋头发:“弄死她!我本来医院院长当得好好的,她背后给我插刀,弄死她。” 事到如今,余秋才想起来,这两个人,一个是前计量局局长,一个是前医院院长,都是她出手撂倒的人。 本来根本都不认识的,现在却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余秋只能努力伏在地上保护自己别被打死。 她向一旁的赵阳刚求救,可是赵阳刚抱臂看热闹看得起劲。 打呗,打死了,他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终究,还是有人来救了她。 一群警察大步走了进来,大声地喊着:“余秋在哪儿?谁是余秋?” 赵阳刚看着几个警察的脸,竟然是不认识的,他有了不好的预感,便也不说余秋在哪儿,此时,他恨不得前计量局局长和前医院院长能把余秋即刻打死。 可余秋被打得受不了了,今天已经是被群殴的第二次了,再不出声,要被打死了。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我是余秋,救我,救救我……” 余秋用尽力气,向警察那边伸出手。 为首的警察走过来,一把推开还揪住余秋头发的男人,随即甩出一副手铐戴在余秋手上。 余秋:“……”怎么回事? 没等余秋想清楚,后来的几个警察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余秋就走。 赵阳刚很着急,追了上去:“哎,同志,你们哪个局的?你们怎么把她……她一个精神病人带走了?” 为首的警察站住了:“你是谁?” “我……我现在负责这里,哦,是卫生局让我当代主任的。” “那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什么?” “有人举报,这个医院里既有人冒充精神病患骗人钱财,还有人给女同志造黄谣搞人身诬陷,逼得人自杀,既然你是现在的负责人,跟我们去接受调查。” 赵阳刚连忙往后缩:“呃……不是,这,这跟我没关系,我,我只是代理,好了,我不问了,你们把余秋带走吧,带走。” 余秋听着这种话,艰难地转动被打伤的头,看了一下四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聚集了一堆的人,有的是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有的是病患,有的不认识,但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怀着恨意,像要吃了自己似的。 她奋力挣扎,开始大喊大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病人,我是病人!” 但是,警察没有在意她和赵阳刚的话,全部带走了。 余秋全身很痛,被半拖着走,已经非常痛苦,但是,拖到门口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里,忽然冲出来一个女人,两只手直接抓向余秋的脸,并把她扑倒。 这动作突如其来,连押着余秋的警察都差点被扑倒,等定睛一看,一个矮胖的女人已经骑在余秋的身上,不管不顾地抓她、掐她、捶她: “贱货!为什么要害死我儿子,为什么离了婚还要害死我儿子,为什么世上有你这样的女人,我要报仇,我可怜的上争啊,我要给我上争报仇,去死,去死,你去死……” 这个矮胖女人有一种一定要打死余秋的决绝气息,再加上又有一个男人也窜过来帮忙,把余秋唯一自由的手按住,大喊着:“掐她,掐死她,上争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弄死她,你掐死她!” 这一幕,真是把警察都吓坏了,一群警察冲过去拉扯了很久,才算把这一男一女拉走了,但是再看余秋,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带头的警察伸出手指探了探余秋鼻息:“还好,还有气,哎哟,这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我们一来就遇见有两群人打她?” 还被他铐住的赵阳刚争取着任何能摆脱的机会,讨好地说:“是三群!上午有人打过她了,谁让她坏呢,虽然精神病,但害了很多人,我们都被她害得不轻。” 带头警察看看他,没理,转头大手一挥:“抬个担架来,把人先送医院,让省厅的高厅长决定怎么审理。” 第352章 还没死透 余海潮腿脚虽然不好,人缘却不错,去大队审批盖屋子的事,邹书记不但一下子同意了,还亲自打电话给公社的砖瓦厂说明情况,让他们给余海潮先把砖瓦供上,省得天越来越冷,余海潮家没有屋子住。 有了邹书记的帮忙协调,钱又充裕,一天之内,余海潮就算是把建材都落实了,等着砖瓦厂把材料送来,造新房子就可以开工了。 而余穗表面平静,内心躁动,只想着报仇。 烧了屋子的第三天,余穗就跟孙玉英说:“娘,我想着你说得对,借了八百块这么大的事,我还是直接打电话给夏凛生说清楚比较好,这种电话不好打,我得去县城一趟哈?” 孙玉英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同意了:“又走来走去?你让那个乌苏陪着你的话,我就同意。” 余穗跑到乌苏身边:“想不想去城里,偷偷吃半只鸡?” 乌苏很高兴,就陪着余穗往县城去了。 路上,乌苏得意地撸起袖子给余穗看:“我没穿你给的那个秋衣了,但我不冷了!” 余穗也觉得很神奇:“是啊,你现在完全不冷吗?” “不冷了啊,嗐,我就说嘛,南方怎么可能比我们北方冷嘛,原来是要告诉我,你家里会起火啊!哎呀,我懂了,我娘留给我的经书里那个标记就是火的意思,我得记下来。” 乌苏拿出她的大祭司经书,在公共汽车上认真学习。 余穗没打扰乌苏,她自己心绪纷杂。 今天去城里,她最想做的事,当然是问候余秋。 之前花了那么多精力打听消息,写信刻信印信寄信,那可都是花钱了的,还特意跑一趟省城了,现在也不知道余秋怎么样了? 余穗怎么也没想到,她寄出的信能发挥那么大的作用,余秋这会儿躺在病床上,说话都费劲。 头脸肿得像猪头,脖子上一圈掐痕,医生说,从掐痕的肿胀程度来看,再迟一点松开估计就被掐死了,但即便不死,她的喉咙也受伤挺大,如果引起呼吸不畅而死掉也不奇怪,所以,现在算是在危险期。 叶书记和比他还要高大些的高厅长看着病床上的女人,相互看一眼,默默地走出了病房。 两人看起来关系极好,走路的姿势都很放松。 叶书记:“老高,查出什么没有?” 高厅长:“昨天我已经把那个余科下药杀人的卷宗看了一遍,里面真是漏洞百出,很多供词都没有去核对,上午我只是去看守所粗略地问了一下余科,基本上能确定,第五人民医院原先的主任,以及余秋原先的丈夫,应该都是被杀的,主谋确实是余秋,那个举报信倒是没有夸大事实,还是很客观的。当然,我会找让人固定证据的。” 叶书记:“那关于余秋是精神病这一点呢,究竟有没有可靠的报告?” “并没有。一开始,是因为这个女人在日记上写了一些反动的话……”高厅长拿出一本用牛皮袋子装好的笔记本,递给叶书记:“您看看,注意看上面的时间。” 叶书记看了一会儿,紧紧皱眉:“这个……是说,在很久以前,她就预测了……领袖的去世?” “是的。所以她先是被诊断成精神病,然后又成了神仙、预言家,呵呵!”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有预言家吗?” “我当然不相信。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看着高厅长大力拍胸脯,叶书记抿紧嘴许久,拿出一张报纸,指了指上面的日期:“那你看,现在才77年11月29日,但这个报纸是79年3月12日,你怎么解释?” “这……分田到户?”高厅长看了很久,最后把报纸折好,还给叶书记: “老叶啊,咱们是老朋友了,也都是经过苦日子的,前十年啊,乱!我什么没见过?!有的人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什么事做不出来?印个假报纸出来有什么难的? 不过,这报纸上头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现在的社会,确实已经不适合大集体干活啦,农村干活的人懒散,城里干活的工作岗位又少,这些人到处乱窜,就变成了盲流,造成了社会治安的隐患。 要是国家能改革就好了,农村的分一下地自己种,肯定能积极很多,种了头茬还能种二茬,工作多了,粮食也多了,有什么不好,日期不可信,但改革是可行的。 城里的呢,也该把治安好好搞一搞了,就拿这个县的这个案子来说,里头好多事都是因为运作不规范引起的,那个叫孙建东的副县,竟然还能直接干预县公安局的审办流程,太胡闹啦!老叶,咱就拿这个县开刀?” 叶书记拍了拍高厅长:“要不我愿意调回来这里呢,这里有你!好,咱们就拿这个县开刀,也拿这个县试点!好好地搞搞治安改革,好好地搞搞农业改革!” “好!”高厅长豪爽地笑了,又指指病房里面:“这个女人,还有她搞出来的那些什么局长主任的,怎么处理?” “作为咱们改革的第一刀,严格处理,彻查!” *** 余穗特意在城郊下了车,和乌苏走了老长的路才走到第五人民医院,但是,这里的铁门紧紧的关着了。 余穗打听门卫,说想进去看一个亲属。 门卫摇手,指指墙上贴的纸:“看见没有,告示!现在这里闲人免进!之前出了很多怪事,现在正查案子呢!” 余穗:“哦,这样啊,那我想问问,之前住在这里的余秋,现在怎么样了?” “打死啦!被人打死啦!哎哟,被一个胖女人骑在身上打啊,然后被拖到第一人民医院去啦,我看那架势,是打死了!” 余穗:“……”所以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余穗不禁看向陪着她一起来的乌苏。 乌苏好像有读心术,凑到她耳边:“我感觉还没死透!” “那,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嘶,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提起她的时候,我身上痒痒的,看!”乌苏说着,撸起手臂给余穗看,手臂上真的是红红一片疹子似的东西。 余穗眉毛跳起来:“干妈,你真神奇!” “神奇?什么神奇?” “呃,没什么,我觉得你一直都很神奇。走吧,我们先去第一人民医院。” 第353章 我女儿好吗 余穗说着就拉走了乌苏。 她的手伸到随身的布包包里,摸了摸那套秋衣秋裤。 嗯,乌苏的神奇之处在于,似乎能预见到,余秋穿上这套衣服,就会浑身痒痒,直至挠得皮开肉绽为止。 那就去送礼吧。 余穗在来的路上,都想好了一定要想办法给余秋穿上她包里的一套秋衣秋裤。 那套衣服里面浸了一种药,看置物空间屏幕上的说明,说是一种古法痒痒粉,要痒足十二个小时的,痒到会把头顶心到脚底板的皮肤都抓烂为止,无药可医。 多么适合余秋那个想烧死别人的坏女人啊。 但是等余穗站到了第一人民医院余秋病房外面,才发现事情一点没按照她的想象来。 首先,余秋一个人住一间不说,还有警察看着,根本不让人随便进去看,靠近都不行。 其次,余秋好像用不上这痒痒药了,全身也很烂了。 余穗偷偷给护士送了礼,打听到余秋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全身没一块好肉不说,喉咙还被掐了,里面什么东西伤到了,现在肿胀得不能呼吸,已经做了手术把气管切开了,现在还在危险期,很有可能马上就死了! 哦吼,被打了? 还被很多人打了? 打得快要死掉了? 余穗走出医院不远,蹲在地上大笑。 哈,她都没想到,她的那些信的威力那么大,那个一天天只想着揭发别人短处的余秋,最终被揭发后,下场是这么的迅速有效而悲催。 太解气了! 想想吧,要不是乌苏有特别的感应能力,余穗一家子可都被烧死了。 余秋这个坏女人被人打死,不是应该的么? 挺好的。 余穗毕竟不是余秋,没有那种变态的非要立刻马上致人于死地的癖好,她心情愉快的和乌苏慢慢的往城里走,真的找了邮局,想办法给夏凛生那边打电话。 军区电话,拨打了几次之后,才算是找到了夏凛生。 夏凛生很激动:“老婆,想死你了!你好吗?我闺女好吗?” 余穗:“……”这可真是认准女儿不放松啊! 他就不能是个儿子? 余穗忽然就有了个恶作剧的念头,生儿子生儿子生儿子,就生个儿子,看你夏凛生怎么办? 余穗:“别提了,家里出事了,别儿子女儿了,还是担心我老爹老娘吧。” 夏凛生:“怎么啦?”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前几天,家里屋顶上着火了。” “天哪!现在呢?爹娘烧伤了?” “好在我带了乌苏回去,这个乌苏很有本事,她晚上和我睡,一直翻身,翻得我睡不着,我起来一看,我爹娘那边屋顶起了火,吓死了,然后我就起来喊人救火,因为发现得早,家里的人一个没伤着,就是三间正房给烧坏了。”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这可奇了怪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还是屋顶,有人放火吧?” 看吧,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这种火起的不正常。 余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余秋的事情先不说了,因为实在是三两句说不清楚,太多太长了,还不如下次见到了一次性说:“不知道呢,好好的,谁会来放火呢?我们也没有跟人这么大的仇恨。” “也是。也有可能是老鼠什么的,身上带过去的。唉,总之你们能平安无事,可真是太好了。不过,现在你们怎么住呢?得盖房子吧?穗啊,我没回去,你跟爹娘说,不要着急,盖房子的钱,我们出一半儿!” 余穗很惊讶。 她倒是没想到,夏凛生能这么大方,她这儿还没提呢,夏凛生就说要出一半的盖房钱? 她压根不在乎钱,虽然夏凛生的钱都在她这儿,可跟她藏在空间里的钱比起来,那几个钱真是太少了。 但人家态度这么好,余穗说话都软几分:“你还挺大方,真出一半儿呀?那得至少四百块呢,你这几个月工资可都给我爹娘了哈!”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给!你是我老婆,咱爹娘把你这么好的女儿嫁给了我,我们就是一家人,出一半儿也是考虑到你要生孩子了,咱们得留点给你生孩子用,别的就没什么了。” 余穗很真诚地替余海潮孙玉英谢了: “你能这么替爹娘着想,我真是谢谢你了,但是吧,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这儿的风俗摆在那儿呢,谁家女儿这么给娘家盖房子的?那不是搬男家东西的败家女人吗?要是让人知道了,我爹娘又遭嫉恨又遭议论,他们就是教唆女儿败家的坏人了。 你那头的爹娘,肯定也不放过这件事,到时候你不在家,他们就来烦我,白白地多出许多事情来。所以我的意思是,直接说“给”这种话还是不必了,咱就说借,至于他们啥时候还,就无所谓了,你觉得呢?” 夏凛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爽快表态:“我老婆就是想得仔细,倒是我不周到,行,都按你说的办,我没意见。就是……我实在想你,你等过了这冬天的日子,早点回来呀。” “知道了。” 卿卿我我的话说不完,但夏凛生那边也不能长久地打电话,所以说了几句以后也只能告别。 余穗轻松愉快的和乌苏去吃了半只鸡,到余程学校给了个家里要盖房子、暂时别回家的口信,就悠哉游哉地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忙得不得了,这盖房子,可是农户人家一生最重要的事了。 但毕竟这屋子盖得不是本意,属于无奈之举,所以余海潮夫妻两个既担忧又激动,既难过又骄傲,心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就在这种忙乱与复杂里,余大潮哭唧唧地过来找孙玉英: “她婶子,跟你们说个事,大队里来通知,说是医院打来的电话,余秋死掉了,叫我赶紧的拿点钱去付医药费,顺便收尸,我……哪儿有钱啊!可是,总是我家孩子,死了也不能就这么丢下了,我……还得请你们叔叔婶婶几个帮个忙,帮个忙啊。” 正好余穗一家在吃饭,集体呆住。 孙玉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一听余秋死了,瞬间就同情起来:“啊,怎么会死掉了呢?这多年轻的人啊!” 第354章 尸骨无存 余大潮:“怎么死掉的,我还不知道,但死掉了也好!这天天的给我作乱的,他们不死,我也快要死了,就是这钱,我实在实在没法子,她又是女身,这人死了,家里人总要去看看,怎么擦洗怎么装裹的,还得请你去帮忙啊,婶子!” “这么大的事……”孙玉英听着这个,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些,没敢一下子答应,她搓着手,往屋里几人身上看看。 余穗连忙咳嗽:“咳咳,娘,要不你跟二婶商量商量,不是还有二婶么?” 孙玉英脑子里灵光一动,连忙说:“是啊,她大伯,这么大的事,我和她二婶先商量商量看看,你也把事情去和她二婶说说?” 余大潮抹着眼睛,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点了头:“也是,那我也去跟老二一家说说。” 等余大潮走了,孙玉英回来坐下,饭就吃不下了:“哎哟,这年轻轻的,怎么就死了,怪可怜的。虽说她以前做那些骂我们穗害我们穗的事儿,但终究也是一家人,你们看看,咱们出多少钱啊?” 余海潮和余禾苗都开始参与讨论起来。 余穗心里嗤之以鼻。 余秋死了,她虽然不至于兴高采烈,但也确实不会为这种人有一丝一毫的伤心难过。 只可惜,余秋做的那些事,目前并不是公开的,余穗也不好和家里几个细说,说多了,岂不是暴露她余穗追查这件事的过程? 余穗只说:“娘,出什么钱,现在你们还要盖房子,正跟人借钱呢,还要给出去?看来你钱很多啊。” 孙玉英抿抿嘴:“唉,我当然是没钱的,但是……怎么都是一家人。” 余穗:“娘,算了吧,不瞒你说,前几天我去城里,听说了很多余秋的事,说这个余秋干了不少坏事,正巧余程说起过,余科有一回给他帮了忙,我想着,不是说余科下药毒死人了,蹲在看守所么,那我就去看看他,当替弟弟谢谢他的。 娘你先别瞪我,这种事告诉了你,肯定招你一顿骂的,但我也是好奇,所以去看看,结果你猜余科怎么说?余科说,根本不是他的主意,是余秋非要他给那个武大郎下药的!你们看看这个余秋,多么坏,你还同情她,你还一家人,你愿意和这种人一家人?” 孙玉英就愣住了:“还有这样的事?不是,等等,余科帮了余程啥忙?” 余穗胡说八道:“哦,就是有一回余程被几个小混混拦住,余科给解了围,不然余程得捱好些人的打。” 孙玉英:“那……倒是要谢的。就是,这个余秋,怎么这么坏啊?” “娘,她一向坏!你就是人死为大的老思想,就把她的坏给忽略了,你再想想当初她污蔑我偷钱的事,你就该记起她的坏了!还有她那时候咒大姐死咒都多凶?这些你都忘记了?真是的!她死了,也是自己作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还去帮忙装裹给丧葬钱?得了吧!你也不想想,出了事大伯干嘛不先找二婶再找你?摆明了听说我们要盖屋子,肯定有钱在手上,就先找你了。” 余穗说完,余海潮放下饭碗: “唉,要说这个事,穗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余秋之前就咒领袖呢,说不定领袖就是被她咒死的!” 余海潮这辈人对领袖的感情,简直胜过了亲生闺女。 这不,咒女儿的事没提,倒是提咒领袖的旧事。 但还是见效的。 这咒骂对象的高度一提,孙玉英认同了:“确实,也是因为这个说她精神病的。这种事,我们可不敢沾了。回头我和老二家商量一下,按照她娘死的时候那样,出点白金得了。老二家要是说什么,我就跟他们借钱,看他们敢不敢再啰嗦。”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余穗心里只有些好奇,前几天去医院,还听说给余秋动了手术呢,想来医生也是觉得有救才给余秋开刀的吧,怎么一下子就死掉了? 也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别的故事? 第三天,这事就有了结果。 孙玉英这边推脱忙着盖房,包了十一块钱白金给余大潮,就算仁至义尽了,余家二婶子却好奇,余秋究竟怎么死的,也不舍得给十几块的白金,就和余大潮提议,说她能陪着余大潮去领尸,如果让她去,白金她就不出了。 余大潮正需要人手,就同意了,带了余二婶去了一次城里医院。 余二婶回来就往余穗家来了,拉住孙玉英连连吐槽: “哎哟,她三婶你是不知道啊,余秋是给人打死的!身上都是伤,眼睛都被打瞎了,还开了刀,也没给救过来,说是不知道谁打了她头,其实她脑子也伤着了,没人知道,给她手术后她也不能说话,结果半夜呕吐的时候,东西塞住喉咙,给堵死了。 但是我听着人家议论,这个余秋干了不少坏事,什么说人家小媳妇偷汉子啦,还把人家护士逼得上吊啦,余秋死了都还有人来骂呢!幸亏你没去,我都跟着余大潮弄了个没脸,多少人堵住敛房,死了还要来打呢!” 孙玉英惊讶万分:“还有这种事?” 余二婶:“可不!我吓死了,连忙躲起来,当作和余大潮不认识才混过去的,而且人家医院也说了,根本不给带回来装裹,直接拉去火葬场火化!但电话来叫大伯子去,就是要付住院的钱,知道吧?大伯不给的话,要抓去劳改地,知道吧?” 孙玉英庆幸自己没有去:“我滴个天爷,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余二婶:“后来有个警察说,在余秋的屋子里搜出来百来块钱,目前还没查实这个钱怎么来的,但要是家属同意充公,就先把这个钱垫医药费,那大伯肯定马上说同意啊,然后就签字,等着拿了骨灰,灰溜溜地回来了。” 孙玉英叹了口气:“唉,那大伯子有没有说要葬在哪里?前面集体坟场?” 没想到余二婶挥了挥手:“葬什么葬,你想不到的,我都吓了一跳,骨灰没有了,大伯他拿了骨灰走到一半,忽然就把骨灰包裹往河里一丢,不要了!”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余穗:“……!”好家伙,尸骨无存了啊属于是! 第355章 万事顺利 这年头做出把骨灰都丢了的这种事是很少的。 孙玉英听得很惊讶:“呀,大伯子他怎么了呢,干嘛要这样?” 连一旁听八卦的余穗都伸出脖子问:“是啊,大伯他怎么了?” 余二婶撅嘴,气哼哼: “唉,我估计是气的。你们想啊,那个警察说那些钱充了公,补医院的医药费,但还是不够啊,医院还让补十块,我看着大伯子把口袋都翻过来了,给了九块,说实在没有了,医院的人拉一张驴脸,就说不补上不给骨灰。我瞧着实在不像样,最后还是我给贴了一块钱,算是了结了这个事。好家伙,那是我坐车回家的钱! 可也没办法了,就这么的,等着拿了骨灰,我们就回来了嘛。但我们都没钱啊,到车站大伯子老看我,好像我藏了钱似的,我真没有了!我都跟他说了,我能去替余秋收尸装裹就不错了,要是请做白事的人,不也得给钱? 他就没吭声,但这样我们就连车都没法做了,我们就得走回来呗。三十多里路呢,大伯子背着骨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就把骨灰往河里一扔,我都吓一跳,咋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看是气的,我也气,早知道他不要骨灰,我还省那一块钱呢!他做出这种样子给我看么?这人真的是!” 孙玉英听着也不好说什么,嘴上安慰了余二婶几句,送走了她,回来跟余穗小声嘀咕:“哎,穗,我估计你大伯最后挖出来的那九块,还是我给的白金贴进去的,他家是真穷到山穷水尽了!” 余穗点点头:“我猜也是。但是,娘,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想着,日子过到这份上,也真的太……那个了,这样吧,过几天咱们盖房子总是需要人帮手的,我让你大伯过来帮忙,也能每天管他的饭,给一点点工钱。你说呢?” 余穗能说啥? 古人就劝告我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总不能看着大伯饿死。 余穗:“这种事你跟爹说吧,娘,我没意见。” 孙玉英:“但我还是想听听你意见,现在我觉得你说的话总是有道理。” 余穗想了想:“你要问我的话,我是觉得,你也别主动去说,要是大伯求上来,你再这么做吧。” “这有啥差别么?” “有啊,你先叫他了,他觉得我们家理所应当的要照应他,这请神容易送神难的,他平时也懒散,他来了要是不好好帮忙,你也不好不要他来干啊,那你心里不是不舒服?可等他求你,他会觉得该尽力帮忙些,要是他不好好干,你也可以说他一说呗。两边都好。” 孙玉英听着,很高兴地拍大腿:“嘿!我就说该问你吧!” 就这样,余秋死了,死得啥也没剩下。 余穗在晚上稍微感慨了一下这个事,便也没再放心上了,那套衣服,余穗偷偷的拿到外头河里丢了。 人死灯灭,余秋,该彻底退出她的生活了。 这个世界,没有了那种作恶的人,应该更美好才对。 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接下来万事顺利得很。 从前些年余二倌来给余穗油漆嫁妆,跟人说了余家伙食后,村里的人都觉得,老余家对工匠好,大方。 所以余海潮一说盖房子,要来帮忙的人不少,反正今年收成不好,每天去出工,也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帮着余海潮家干活,还能有份好饭吃吃。 建材一到位,哗啦啦半个巷子的人都说要来帮忙。 余海潮想着天冷,能早点完成也好,干脆都要了。 这样一来,人多力量大,每天饭菜也很好,工地进展也快,一个月后,余家的老宅基地上,已经竖起了新的屋子。 余穗的肚子也开始有了变化,旁人看不出来,她自己却感觉到裤子穿不下了。 好在张彩凤不是在大队服装厂嘛,余穗让她帮忙做了好几条孕妇裤子。 这孕妇裤子一做,张彩凤又有了新发现:“嗳!我们也可以专门做孕妇的裤子啊,你这想得很好,腰部用螺纹布装上去,确实比一般的裤子舒服!” “你们不是已经开始做羽绒服了吗,还能做孕妇裤?” “现在是没有多余的人手了,但是以后可以开发呀,你是不知道,多少人想进咱们服装厂呢!” “看来羽绒服有人要了?” “是啊,我按照你给我说的,先买了一些绒回来,做了一些羽绒马甲,沪上的大商场就要了,卖得很好,大家都说又轻便又保暖,我和邹书记汇报过了,到了年底分红,一定要给你一份!” “好嘞,我可等着了!” 而更让人惊喜的事,也在新的一年宣布了。 刚过了元旦,大队就被选为县里搞包产到户的试点大队之一,原因是这里比较偏僻,大队的收成也是整个公社比较差的。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孙玉英不满地问:“这什么意思?以后地自己种,一亩要交五百斤稻谷?这么多,交完了我们吃啥?” 余海潮则拿着笔在仔细地算,但碍于文化程度不高,算了半天,只剩下忧心忡忡。 余穗却非常高兴。 这证明那个叶书记真的有认真的看了她送进去的资料,所以才敢找试点单位进行试验。 这是好事,他们这里可以比别的农户提前两三年进入改革。 余穗就给爹娘分析:“娘,你别只想着一亩要上交五百斤稻谷,包产了比较自由,稻田可以套种,除了稻谷,我们也可以养些鸭子和鱼在里头,棉花地咱们也能在旁边种蚕豆黄豆什么,那不都是收成吗?还有,自己出工就自由多了,天热你早点去,天冷你早点回,不都是好事嘛。” 孙玉英听了这个,渐渐地点头:“倒也是,这么一分的话,咱们家也就三亩多地,就算我和你爹种的慢些,也是可以的。” 于是,过农历年前,大队就开始丈量土地进行分地。 余穗催着余禾苗去找邹书记,趁着这个节骨眼,赶紧拿上户口本去争取一下,能不能分地。 第356章 赚大发了 余禾苗战战兢兢的,不太敢去问,总觉得分地是天大的事,哪里轮得到她。 可余穗坚持:“姐你真是的,你现在户口迁回来了,你本来就是农民,怎么就没有你的地了?我要是你,没有分给我的话我敢去公社去县里闹,怎么滴,离了婚就不是人了?不分地哪里来的粮?国家不能饿死你的,只管去!” 余禾苗就大着胆子去了。 结果邹书记把这个事报上公社,公社说,分地就是按照户口分,户口在哪儿就分在哪儿。 余禾苗和两个孩子的户口都在余家湾,自然可以分地。 余禾苗高兴坏了,抱住余穗都哭了。 所以现在呢,余穗的户口没迁走,加上余禾苗这头有三口人,老余家是按照七口人分的地,给分到了五亩多。 孙玉英第一次对余禾苗的离婚回家表示了真心欢喜:“哎呀,真好,早知道这么好,真该早点离了回来,这下我们孙女也有,地也有,哈哈哈,真是赚大发了!” 对于这年头来说,这一下真的是赚了。 大家都很羡慕。 连汤招娣的娘都和孙玉英吐槽:“早知道能这样,就该对我家那个死女子好点,同意她把户口迁回来,还能多分些地!唉!错过了!” 当孙玉英把这话告诉余穗的时候,余穗嗤之以鼻:“这个老女人真不是好东西,她根本就是只想着汤招娣的地,就这种想法,汤招娣要是在家,也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余禾苗感慨:“话说起来,汤招娣不见了有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余穗:“汤招娣很勤劳,她去哪儿都能过好。” 余禾苗:“确实,我想了想,咱们一家现在这么多地,只要好好种,怎么都是能过好日子的,真开心。” 这样的高兴劲儿,延续到了过大年。 这一年,虽然老余家拿到的生产队分红才五十三块钱,但好歹屋子基本盖好了,儿子女儿都在身边,还有两孙辈了,个个健康,家庭和睦,真的是很不错了。 余穗假借夏凛生寄来的年货名义,从空间里买了好多腊肉腊鱼之类的东西,再加上余禾苗养的猪,一家子这年,是过得非常丰盛。 乌苏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过年的时候,还给余穗一家跳起来他们民族特有的丰收舞,惹得小小的余果果一直跟着她跳。 大家又是稀罕又是开心,大年夜直闹到凌晨才歇下。 江南的春天来得特别快,临近元宵,天气就热了,白天的话,有时候中午穿一件线衫就够了。 余程寒假都结束了,马上要回校上学去了,临走把余穗要他整理好的资料都给了,带走了余穗答应他的两份两百块:“嘘,姐,你小点声,千万别让娘知道,不然我的钱就不保了,我跟一个同学说好了,这个星期天我们去沪上玩,我要去看看上海滩。” 余穗:“可是你知道吗?娘问我借了八百块盖房子呢,她说这房子给你盖的,她现在天天在计算,什么时候能把钱还清。” “我不管。”余程撇了撇嘴,拿了钱就走。 却在五分钟以后回来了,问余穗:“姐,要是我不拿你的两百了,可以当作是娘还的吗?” 余穗暗自好笑,但还是认真回答他:“可以。” 余程想了想,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还给余穗:“好吧,那你得跟娘说,现在,还欠你六百了,好让她放心些。” 余穗:“那,你不去看上海滩了?” 余程叹气:“我怕我去看的时候,眼睛里到处都是上海滩,脑子里却都是老娘的白头发!” “你老娘倒是没啥白头发呢!” 余程笑:“你这么一说也对,她还能干好多年呢,要不把钱还给我吧?” “不行。既然要表示孝心,就不能反悔,好好努力,希望你靠自己早日还给我剩下的六百块盖房子钱。” “切,你个小气的女人!我去上学了。” 余穗笑着看余程离去。 她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男孩子嘛,就该早点担起责任来,有点借贷压力多好啊,以后她会每个月提醒余程一次的,省吃俭用,把钱还出来。 余穗的肚子已经显怀,撑着腰站着的时候,看着很有孕妇的味道。 乌苏会在阳光暖暖的午后,把手按在余穗的肚子上,嘴巴轻轻翕合,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 她说的是那贝语,余穗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乌苏全部的温柔。 余穗:“干妈,你能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乌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娃仔聪明得很,又乖,我好喜欢啊!” 余穗笑笑,没当一回事。 她要开始准备回北方了。 孙玉英自然舍不得,弄了好多菜干瓜干豆干,给余穗带走,也给乌苏一份。 乌苏很高兴,说到了北方,会给孙玉英寄鹿肉和鱼干来的。 孙玉英之前嫌弃她吃得多,临走了,却一直道歉:“你来了这里,我们也没有好好招待你,一路上,还得请你多多照顾我家穗,麻烦你了。” “这个不用你说,她叫我一声干妈,我就会当好这个干妈的,一定好好照顾她。” “哎哎,还有一个事麻烦你。你看我们穗那个婆家,实在是靠不住的,等她生孩子了,你在附近,能不能帮忙坐个月子?这个是我攒的红包,我先给你,行吗?” 乌苏微微皱眉:“红包我可不要。需不需要帮忙坐月子,我会看着办的。你放心吧。” 孙玉英这就没办法了,偷偷白了乌苏一眼,但也不好说什么,就怕把乌苏得罪了,余穗生孩子的时候没人帮。 除了孙玉英,最舍不得余穗的,是余兰兰了。 小姨多好啊,又好看又会教东西,每天只要和小姨在一起,小姨就会讲很多外头的事情,余兰兰很喜欢听,在她的小小的心里,有了大大的梦想,那就是,长大了和小姨一样,懂很多很多东西。 小姑娘就总是眼泪汪汪的,剩下的几天,天天守着余穗,恨不得能跟余穗走。 余穗特意抽时间给她画了大饼:“兰兰,明年就可以上学了,你要是每年读书都拿奖状回来,到时候小姨来带你去北方玩。” “真的?” “真的,我们拉钩!” “拉钩!小姨,我一定会拿到奖状的!” 第357章 天仙飞不起来了 除了余兰兰的大饼,余穗还得给余禾苗抽鞭子。 她反复地给余禾苗强调读书的重要性,也提要求:“姐,我给你的这些资料,你每天都要看,必须看,知道吗?” 余禾苗有些为难:“呃……二妹,我现在拿了那些地,我正寻思着,我要怎么种呢,爹腿脚不好,只有我和娘两个人的话,种地都很忙了……” 余穗连压带吓:“你要是相信我,就听我的,地你可以种盆栽下去,也可以简单地种麦子,实在不行,你和地少的人家约好,借给他们种,只要帮你交掉公家粮就行,但是书一定要读,资料一定要看,你要是不听我的以后你有什么事我都不帮。” 余禾苗挠着头答应了:“行,行,我听你的,听你的,我一定看。” 就这样,余穗带着乌苏,乌苏带着三大袋子干货,一起回北方了。 自始至终,夏家那两个老的,没敢来看一眼。 马英雄来接,帮着拎了行李到车上,就开开心心地说开了:“哎,小嫂子,你知不知道咱们县里的领导又换了一茬了?” 余穗扶住腰,坐进汽车里:“换了好的吗?” “好不好我可不知道,反正原先那些个靠捉奸爬上来的,都撤掉了,现在的县长很负责任,前些日子还来我们工厂视察生产安全呢,对了,我还听说,之前五院那个上吊死了的护士,是因为被人害了的,现在害人的那个主任抓起来,都枪毙了呢!” 余穗:“真好。做了坏事的,就该这样。” 车子要发动的时候,余穗看见余大潮从大队办公室里出来。 正面看见的,避不了,余穗就抬手,打了个招呼。 余大潮自从帮着余海潮盖房子开始,就挺愿意巴结余海潮一家的,毕竟余海潮还偷偷塞给他工钱呢,靠着余海潮家盖屋子,可算给他熬过了冬天,余大潮现在对余穗什么的,表现得很是亲近。 这时候,余大潮就连忙走过来,拍余穗那边的窗:“余穗,余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哥,他不会死,不会死,是去劳改,去劳改啊!” 余穗:“……”呵呵,劳改都成了好消息! 但怎么说都比余大潮对所有人都满怀怨恨的好。 家里不能再出一个余秋那样的人了,否则日子太糟心。 余穗对着余大潮保持微笑,温和如春风:“挺好的,大伯,这样你也放心了,以后好好的养着大弟吧,可以的话你找找张彩凤,求个情,把大弟送到大队的服装厂,好过在别人家当学徒,以后你身边也有个靠。” “对啊,你说得对,还得是你啊,我马上去找张彩凤帮忙,你一路顺风啊!” “好,谢谢大伯。” 一路是挺顺利的,余穗肚子大了,睡眠开始多,到了火车上蒙头就睡,饭菜都是乌苏去打来的。 乌苏多少算是有点特异功能,很好地避开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顺利到达了北方。 夏凛生早已等在了车站,他看见余穗从火车上下来,原本张开的手臂渐渐放下,张大着嘴看余穗。 余穗扶着腰走过去:“干嘛,不认识我?” 夏凛生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余穗搂进怀里:“我都忘了,怀孩子是会肚子大的,我脑子里只想着我老婆天仙似的,没想到天仙现在都……飞不起来了!” 余穗听他声音怪怪的,倒像是哽咽着,便故意说:“你这是嫌弃我?” 夏凛生瞪眼:“你瞎说啥呀你,我心疼!” 他把余穗轻轻地拥住,那举重若轻的样子,让余穗很好笑:“我又不是豆腐,你不用这样。” “我觉得现在是豆腐。来,我抱你下去吧?” “瞎搞,现在才四个多月,正是最利落的时候,抱什么抱,你倒是帮乌苏拿一下东西才好呢。” 夏凛生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乌苏:“阿姨,辛苦了!” 这家伙先是一个敬礼。 乌苏手忙脚乱的回礼,最后搞了个四不像的拍脑门。 大家都笑了。 夏凛生一手拎了行李,一手扶着余穗出去外头,很意外的,余穗发现韩多米在,但是穿的军装没有红领章。 这家伙怎么还在? 余穗心里做了很多情况的设想,最终啥也没问。 韩多米比之前瘦了很多,但精气神还很好,看见余穗就笑:“嫂子,你现在才像个嫂子,更像个拖拉机呢!” 余穗翻了个白眼:“啥拖拉机,我过几个月还能变坦克呢!” “哈哈哈!走吧,我送你回去,在你家吃一顿饭,我就要走啦!” “走去哪儿?” “回老家。真的回老家。” 余穗在后座和夏凛生对看。 夏凛生冲她眨了眨眼。 余穗默契地没再问。 但韩多米后来自己说了。 等所有人都上车之后,乌苏却说,她要回家去,不跟余穗去部队家属大院了。 这很突然。 余穗一点东西都没给乌苏准备呢,就拉住她不放:“干妈,咱先去家属大院,回头我把东西给你收拾收拾,你带点咱南方的东西回去,给你老家的那些老人孩子尝尝。” 乌苏却坚持要走: “不用的。我早就说了,陪你走一趟,是让我自己心安,现在你平安回来,我就很舒服了。这些日子,多亏跟着你,我吃得饱饱的,也见识了江南风貌,已经非常不错了,你啥都不用再给我,火车站这边有公共汽车可以回去,比绕到你那边再回去方便很多。我们就此别过,有缘总会再见的。” 说完,乌苏转身就走。 嘿!这异族朋友的性子是真特别。 余穗没法,连忙把夏凛生拎过来的三个包一阵鼓捣,随便收拾了两大包东西:“快!老夏,你给干妈送去!这些东西她都用得上,还有钱,对了,钱!” 余穗挖口袋,眼看着乌苏越走越远快看不见了,夏凛生拎了口袋就跑:“没事,我口袋有,我准备着的,我给!” 车上,韩多米就咂嘴:“啧,这老夏呀,是真行,你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这家伙有空都在做什么吗?” 第358章 无言的结局 这个问题,余穗还是挺好奇的。 余穗:“他做了什么?” 韩多米:“糊纸盒!他不但自己糊,还拉着我一起帮他糊,对我像长工似的,我可告诉你啊,他偷偷糊纸盒,赚了九十来块私房钱,回头你跟他要!” 余穗都惊呆了。 所谓的糊纸盒,余穗倒是知道一点,燕子嫂供销社下面有个火柴厂,需要那种装火柴的纸盒子,有家里实在困难的,就会去拿一点纸盒回家赚点外快。 这几乎是附近能赚外快的唯一途径了。 之前余穗离开的时候,夏凛生那个家伙承诺给乌苏一百块钱,原来是早就想好糊纸盒吗? 想到夏凛生那粗粗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糊那么小的纸盒,一个赚一分钱,攒出一百块钱来给乌苏表示感谢,余穗心里有着莫名的感动。 家里钱多得花不完的事,是不是该告诉他? 韩多米伸手到余穗眼前晃了晃:“哎,嫂子,你别光看老夏,你也要感激我啊,我也没少糊,回头你请我吃饭。” 余穗:“吃饭没问题,不过,你住我的房子我也没跟你要房租钱呀。” 韩多米:“那没办法,谁让我是穷得不得了的穷人呢,我现在口袋里只剩下十几块回去的路费,你要是跟我收房租,我可真是得走回去了。” “那你转业的钱呢?花哪儿去啦?” “别提啦!”韩多米有短暂的沉默,但最后还是憋不住说了: “一开始,丁莉莉搬到军区总部去了,我还是想着,不然我好好跟她说说,看她是不是愿意跟我回老家,结果她说,既然我说了离婚就离婚好了。我知道她说气话,我忍了,隔三岔五的,我就去看看她,她也没给我好脸色。想着毕竟现在她爸算是往下走的时候,我觉得还是该让着她。 可没过几天,她就跟她妈跑到首都去了,说是去看病。我心里挺着急的,我想着,是什么大病,得跑到首都去看呢?我也不敢问,我就偷偷地买了火车票也去了。嫂子,不瞒你说,我转业离开部队,也就那么一点点钱,结果我买了火车票,跟着她们娘俩去首都,她才告诉我,她去检查身体,看到底以后能不能生孩子。 她这么说了,我心里也挺难过的,所以她看病的钱,住宿的钱,都是我付的,我也想她好。她和她妈在首都看了西医又看中医,前后呆了有小两个月,都是我花的钱。可是,临了,她妈却跟我说,还是离婚吧,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嫂子,我……我心里真的很气,这算什么呢?她们要真这么想,为什么不早说呢?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在首都看了这么久,养了这么久,医生说了,丁莉莉年轻,调养得很好了,以后生孩子不是问题。呵,呵呵呵,嫂子你能明白了吧,我就是一冤大头!” 韩多米重重地敲了敲汽车方向盘。 余穗挑了挑眉。 倒是想不到,袁大姐能做出这种事来。 这确实挺过分的。 余穗:“那你就答应离了?” 韩多米笑得讥诮:“我还留着干什么呢?继续受她们糟践?嫂子,你还不明白吗,丁莉莉她们就是觉得,身体没问题了,以后嫁给别人也好过跟着我回老家呗!之所以一开始没让我走,是怕真的不生孩子,那说不定还有继续的可能,现在倒好,我花了钱给她治好了病,她们就踢走我了,真是好笑!” 余穗看着韩多米:“你,只是觉得好笑?” “不好笑吗?这样一来,我心里对丁莉莉也没有歉疚了。本来还总觉得,我不该提离婚,总是对不起丁莉莉的嘛,现在?呵呵,我不欠她的了!” 韩多米把脸转向车外面,那比以前尖得多的下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冷漠。 想不到,韩多米和丁莉莉最终的结局是这样。 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 余穗叹了口气:“既然你想通了,放下了,也是一件好事,以后好好的找个人结婚,日子会越来越顺的。” 韩多米摇头:“结什么婚。我不想再结婚。关键我现在没钱。本来转业马上回去的话,当地县里也总是能安排个工厂吧,但现在我耽误了三四个月了,工作不一定有,钱我又花光了,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对我老娘,兄弟姐妹们估计都不想看见我这没出息的样,所以你们老夏要我帮着糊纸盒我都干了,只为了他能给我口饭吃,你就说我惨不惨吧!” 余穗看着他那颓然的样子,笑起来:“不惨,还有老夏给你口饭吃,不过,你也是跟错了人,他的饭肯定没油水,看把你整得这么瘦,现在你嫂子我回来了,以后跟着我干吧,就算一样糊纸盒,我每天都给你加鸡腿!” 余穗轻松的语调多少带动了韩多米的情绪,这家伙也苦笑起来:“老夏都没有鸡腿吃,你还给我加鸡腿?” “你不知道老夏的钱都归我管呀?” “得,那我再留着,吃你一顿鸡腿。” “你要是想,留着吃上一年也行。” 余穗这么一说,韩多米从驾驶位上转头看着她,许久:“你,什么意思?” 余穗冲她傲娇的点着下巴:“意思是,你可以留下来。” 韩多米的头就转不回去了:“嫂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余穗:“真笨啊。我那个借你住的房子里,不是有台机器吗,我回来了,就要开工了,我要印一些复习资料,总是要找个工人的,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我按照正规工厂的工资给你,另外就是需要卖的时候,你帮着去卖,卖了给你提成,总而言之,一个月的工钱,应该不会比你原先的少。” 韩多米就这样转着头看着余穗,不动。 好一阵,他转回头去看着外边,似乎在思考,再过了一会儿,他转回来:“嫂子,你不是跟我开玩笑?” 余穗:“你要是不愿意,你就当我开玩笑。” 韩多米就没再出声,背影一股子认真思考的样子。 第359章 好男人得接受检查 正好夏凛生回来了,一把拉开车门进来,和余穗说乌苏的事情: “这阿姨走得真快,我拎着东西直走到前面的车站里面才追上她,一开始她不肯要,后来我就等着,等要开车了,我把东西塞给她就走,哈哈哈,我厉害吧?” 余穗看着他憨厚的脸,伸手摸了摸:“嗯,我男人真厉害!” 夏凛生身体明显的抖了抖:“呃……老婆,那个,回家,回家再说。老韩,开车啊,看什么看!” “唉!”韩多米大大地叹息了一声,三个人就回去了。 路上,夏凛生就一直紧紧拉住余穗的手,眼睛就没离开过。 搞得余穗这种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韩多米说话:“你都转业了,还能开车啊?” 韩多米:“你家老夏人缘好呗,虽说不能配司机,但借个车还是借得到的,再说了,现在团里谁不知道,老夏将来,肯定是副团的料!” 余穗转头看看夏凛生。 夏凛生:“你别听他瞎说。” 余穗就转头回去回答韩多米:“没事,他当副团我就跟着享福,他要是回家种地我就跟着回家喝粥,都行!” 韩多米:“得!就你们是恩爱夫妻。存心的气我这种没人要的男人。” “你可别这么想,各人有各人的福气,谁知道你现在走的路是以后生活的桥呢,对不对?” “嫂子真能安慰人,行,你刚才说的事,那我就当真了,我留下来,要干啥活我听你的,钱不钱的,我无所谓,反正只要给我吃饱就行。” 终于,夏凛生插上了话:“你们在说什么事?” 余穗这才给他说了一下,接下来自己要开始印复习资料的事情。 夏凛生很认真的听,然后很认真的反对:“这不是瞎搞吗?走资派,会被抓起来的!” 余穗:“不会的,我这个是和街道小学承包的工厂,不算走资派。再说了,时代变了,你知道吗,我们老家已经分田了。” “什么,分田?这怎么可能,这不是走了老路了么?” “当然不是走老路,跟以前可不一样,是这样……” 趁着车子一路回去,余穗给夏凛生解释了一下分田后要包产交粮的问题。 夏凛生半信半疑,一直皱着眉头。 余穗不管他,到家了,先把带回来的复习资料让韩多米拿去出租房,自己在家里四处查看。 屋里和走的时候几乎一样,夏凛生这段日子估计也就在家睡一觉罢了,但是吃饭桌子的下面,掉了一些火柴盒子的原材料。 余穗想了想,笑盈盈和夏凛生说: “老夏,我现在胃口可好了,天天得吃鸡,临走时候带回家的钱,给了父母盖房子,没了,接下来,我天天要吃鸡可怎么办啊?” 夏凛生:“工资领了都是给你的,吃鸡应该够了吧?” “要是不够怎么办?” “……放心,我去借!” 余穗指着桌子底下掉着的东西:“不应该是糊纸盒赚出来?” 夏凛生挠头:“嘿嘿嘿,你发现啦?” “嗯,发现了。不但发现了,我还有个问题。乌苏告诉过我,你答应她,回来的时候会给她一百块,韩多米告诉我,你糊纸盒赚了九十块。那么问题来了,你既然答应了乌苏给一百,想来是不会少了她的,那你这十来块钱的缺口,是怎么补上的呢?” 看余穗问得这么认真,夏凛生咧嘴:“呃……韩多米这个人,不该叫多米,该叫多嘴,这种事也要告诉你,真是的。” 余穗:“别顾左右而言他,先回答我,缺口十块钱,怎么来的?” “就……哎呀,糊纸盒不止九十,正好一百呢!” “撒谎都不会!糊纸盒才一分一个,你又不是没有工作的人,相反,你最近工作应该很忙才对,九十块还是韩多米帮着你糊的,所以,我猜,你那十块钱缺口,是把我留给你的饭菜票,卖了钱吧?” 夏凛生从挠头改成揉脸,窘迫得不行:“真不好意思,穗,我,我就是觉得,我不能陪你回去,乌苏肯帮忙,我给点钱,实在是应该的。” “给点钱是应该,但是你不好好吃饭,把饭菜票省下来卖掉,这就不对了。你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你这样,我要生孩子了,你抱得动我吗?” 余穗真是心疼,这傻男人也太夸张了,明显是没有好好吃饭的样子,瘦得眼都抠了,脸摸上去都硌人。 夏凛生抬头遇上余穗的视线,很是不好意思,立马地要表现一下:“抱得动的,真的抱得动。来,我抱你。” 他说着就把余穗抱了起来,往屋里去。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我是想要和你说赚钱的事……”余穗急了,因为怀着孩子,又不敢太过挣扎,怕摔倒,只能嘴上嚷嚷。 她是想着,不然趁这个机会,看能不能告诉夏凛生她有空间的事情,让他不需要这样俭省。 但是这男人嘛,已经好几个月没看见老婆了,老婆又说了那么体贴的话,又提抱不抱得动的事,这不是明显要检查工作嘛。 好男人得接受检查! 夏凛生把余穗放到炕上就重重亲了一口:“老婆啊,瘦了更有力气知不知道?要不你试试?” “滚!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 余穗气得打他。 夏凛生看看老婆的肚子,连忙改口:“我又不是要干嘛,我就是把你抱进来,你休息,我去煮饭给你吃,你躺着,躺着就行!” 他有些紧张,最终决定逃走。 不看不要紧,一看老婆的肚子,他有很强的负罪感。 啧,老婆怀着孩子,他却只想和老婆亲近。 余穗在屋里喊:“喂,我话还没有说完,不准走!” 但是夏凛生还是逃了。 还是好好给老婆做饭吧,做饭不出错。 余穗没办法,只好留在房间里,顺便收拾一下。 半个小时以后,韩多米回来了,在余穗家如入无人之境,大大咧咧地拿东西吃:“真好吃,这是江南的饼子?你们江南人做的饼都跟小姑娘似的,又细又软。” 第360章 狗粮是这么喂的? 余穗从屋里出来看见了,说韩多米:“你少吃点,这是我让我姐姐特意做给夏凛生尝尝的,这种小酥饼只有我姐姐会做,老夏还没吃到呢!” 韩多米就举着饼看来看去:“呀,你姐姐肯定是个好性子的人,这么细巧的东西,只有好性子的人才有耐心做。” 余穗没理他。 等到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坐,韩多米眼睛瞪大:“哎哟,竟然还有鸡汤,老夏,我不过给你开一趟车,你不用这么感谢我。” 夏凛生连忙把鸡汤碗放到余穗面前:“别没眼色,这是给你嫂子的。给你一口饭都不错了,不对,你今天还吃了我的饼,饭你可以少吃一点。” 韩多米指着余穗前面的碗:“有没有搞错,嫂子一个人能吃得了那么大碗吗?你给我一口呗,我都有一年没尝过鸡的味道了!” 说实话,碗是真的大。 是部队食堂用的特大号碗,就是平常洗脸盆的尺寸。 夏凛生把余穗刚从老家带来的半只半干半腌的鸡煮了汤,然后全部端给余穗。 余穗听韩多米那么说,不禁拿了两个小碗,给他舀了一碗,也给夏凛生一碗,还和韩多米说:“老韩,给你一碗没有问题,但是你也太夸张了吧,人家丁团长家一年不吃鸡?你搞笑呢!” 韩多米一边把鸡汤端起来嘬一口,一边冷笑: “呵呵,嫂子,要是以前我不会告诉人,这种事说出来丢的是我自己的脸,但是现在,反正她们那么算计我,我也就无所谓了。这鸡呢,丁团长家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不能吃,但凡肉类一上桌,丁莉莉她妈就非得说一句,‘哎哟,这养女儿是真不值得,明明嫁出去了,还得我给女儿补身子,哼!’嫂子你说,我听着这种话,我敢吃吗?我不得陪着笑脸说我做得不够好,还得劳烦丈母娘给我老婆补身子嘛。” 余穗听着也不是滋味。 原来不是跟婆婆住的媳妇难过日子,跟丈母娘住的女婿也是受气包呢! 可夏凛生在一旁说:“那还不是你自己脑子拎不清?娶了人家女儿,还要住在人家,不是你受气是谁受气?活该!” 韩多米还很愿意接受:“得!老夏,你这骂得也对,确实是我活该。以后不会了,不结婚,省了这烦恼。” 夏凛生:“你结不结婚的,跟我没关系,但你天天来,可跟我有关系。明天不许来了。” 韩多米气结:“你这种人,是不是兄弟?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叫我到你家里,恨不得我睡在你家,现在不用糊纸盒子了,就说不许来了,过河拆桥!” “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兄弟?有没有眼色?你嫂子怀着孩子呢,你还告诉她我天天糊纸盒?不知道她会心疼吗?不知道她会难过吗?不知道她会舍不得我吗?她舍不得我得多为难啊,你个多嘴的!” 韩多米:“……”操!狗粮是这么喂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余穗在一旁笑得捧腹,最后不得不打圆场: “好了好了,老夏你少说几句,要不是老韩帮你,你可没有钱付给乌苏。老韩,明天你在那个屋里呆着,我带你去学校说一下,以后你就是我们校办印刷厂的员工,吃饭问题他们那边有个小灶台,我每个月预支给你粮票和工资,你自己解决。” 一听能这样,韩多米向夏凛生嘚瑟起来:“看吧,你是嫂子的男人,可我是嫂子的员工,还得养着我,气死你!” 夏凛生抬眼看看余穗,眼里明显很不高兴,但没出声。 可等韩多米一走,夏凛生就开始问了: “老婆,你真办厂呀?我看见韩多米住的那个屋子里还有个机器,得多少钱?街道小学买的?这些事,你怎么也没有和我商量呢?还有你之前只是说,要是国家恢复高考你去考试,你没有说你要印复习资料卖。这些事……我知道你能干,但是你安心生养孩子就好,这种事你不该操心。” 余穗微笑:“现在我跟你商量行不行?老夏,我是这么想的,我呢,是天上的仙女,这种凡间一分钱掰成两半儿使的事,我不太习惯,我已经预测了,接下来,各种政策会放开的,任何时代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和街道小学办个小印刷厂,肯定能赚不少钱,那我们要买啥都方便,你也不需要糊纸盒子。当营长,就该有当营长的样子,好好工作是正经,再说了,糊纸盒子能赚几个钱?不够以后孩子买奶粉的。” 夏凛生挠挠头:“不是,我不想你辛苦。” “世上的事,有哪样是不辛苦得来的?再说了,有了钱才好建设国家,以后我们要做非常有钱的人,国家需要的时候,我们能一下子拿出钱来帮忙那种,就像以前国家需要的时候,能直接捐飞机的那种,所以我必须做点事。” 夏凛生站起来捂住余穗的嘴: “嘘,别瞎说,那不成资本家了?别啊,你养活自己就够了,你要在家呆得没劲你鼓捣书本我没意见,但是要能捐飞机那种有钱你别想啊!” 余穗从夏凛生的手上方瞪他:没劲!这时代的男人,真没劲! 得了,她空间有无数钱的事,不告诉他! 就这样,余穗开始运转起小印刷厂。 白天去工厂,先教韩多米熟悉那台机器,然后就是排版印刷,切割装订。 因为现在才77年的四月,上头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做,余穗会给韩多米仔细地嘱咐印刷要求。 韩多米毕竟是军人出身,做事还是很认真的,又确实需要工作赚钱,所以对余穗有非常高的配合度。 几天运行下来,复习资料的印刷就很顺利了。 而夏凛生,对怀孕的余穗也习惯了,开始蠢蠢欲动。 晚上,开始敢靠近了。 先是伸过来一条腿,然后是甜言蜜语:“老婆,我摸摸,行不?” 摸摸肚子? 总是行的。 但是摸着摸着,那手就越来越烫了。 “老婆,咳咳,你说,你上回说,咳咳,等三四个月以后,是,是不影响的哈?” 余穗不出声。 夏凛生等半天,最终不敢动:“我就问问。” 余穗:“真的就是问问?” “……咳咳,问问是不是真的?” “真的。” “……!”夏凛生跳起来:“真的?” 余穗:“真的。” 夏凛生很兴奋,抱住余穗一顿温存,但紧要关头却泄了气:“算了,还是以后吧,我有贼心,没贼胆。” 第361章 妹妹 有贼心没贼胆的夏凛生摸着老婆的肚子,终究不舍得。 余穗看着他憋红的脸,也终究不舍得。 小夫妻就去解锁新动作了。 恩爱的夫妻总是一样的,相互体谅,相互照顾,日子就算平淡,但平淡里也流出蜜来。 每天夏凛生都很早就起来,把该洗刷的都洗刷好,饭菜也买好,傍晚,尽量回到家里,带着余穗去散步。 要是赶不回来,也会想法子找一个邻居嫂子来看看余穗。 家属区人人都知道夏凛生对余穗好得不得了,嫉妒的声音常有,但现在营地的家属都知道,夏凛生是方团长的得力干将,谁知道将来就是轮到夏凛生当领导呢,是吧,所以嫉妒都得放回肚子里,殷勤却一定要放在脸上。 就这样,一切顺利得很。 印刷厂那边,韩多米按照余穗的要求,复习资料一沓一沓地印出来,逐渐装订成册,一个月也能印个两千多份。 在印刷的过程中,韩多米倒是开始有了学习的兴趣。 他跟余穗说:“嫂子,我这天天核对这些东西,我发现我也学了不少,你说,以后真的会恢复高考吗?我这样的,真的有机会参加高考吗?” 余穗坚定的点头: “会。一定会。国家要发展,没有说不需要人才的。人才哪里来?至少要有基础知识啊!总不能让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去研究宇宙飞船或者抗生素吧?也不能让数学都不会的去教下一代或者治病救人吧?所以,高考一定会来的。 至于你有没有机会高考,我只能这样告诉你,前十年耽误的人太多了,这些人是被迫耽误,不是主动不要读书,所以我猜测,一旦真的恢复高考,可能这时期的报考条件能放松一下,别的时期就不行了。” 韩多米皱紧眉想了很久,说:“要不,我也跟着这些资料,复习一下?” 余穗:“早就跟你说过了,老韩,如果你真的想有出息,去参加高考,应该是你最好的机会了。这样你也不用愁回去老家没工作了,也不用兄弟姐妹们看不起你了。” “好!我跟着这个资料学习。” “可以,不过资料一块二一本,不管你考文科还是理科,都是五门,你得给我六块钱。” “啥,这几本书,你还要收我六块?” “韩多米你信不信,等恢复高考的时候,你就算把六块钱举着求我,可能也买不到这些书。” 韩多米一边对余穗翻白眼,一边乖乖掏了钱:“那,拿去。不过还是要感谢你,亏得你付了我工钱,我也可以寄一点给我娘,我娘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转业了。” “你可以继续瞒着,万一你考上大学了,你就是大学生啦!到时候你娘一定以你为荣。” 韩多米的眼里,涌现出强烈的向往:“被你这么一说,我真想考上啊!” “那这么滴吧,我再给你激励一下,要是你真考上了,我奖励你一百块钱!” “真的?老夏能答应?” “我是厂长,我这个决定权都没有?” “哈哈哈,嫂子威武!就这么说定了!” 余穗倒是想不到,韩多米认真起来,也是个挺聪明的。 他除了印刷工作以外,天天就在车间兼宿舍里看书,遇到不会的,他就去问和善小学的高校长,渐渐地,高校长来了兴趣。 有一天,高校长问余穗:“余老师,我听韩多米说,以后会恢复高考,这是真的?” 余穗暂时可不敢把消息扩散,只好说:“我猜的。主要是韩多米同志他离了婚,心情沮丧,我就用读书这个法子激励他呢。”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是真的,还想叫我那个在哈市教书的小儿子也复习呢!” “呃,你小儿子在哈市啊?” “是的,他也当老师,但是他多么想上大学啊,唉,他们这一代,真的耽误了。” 余穗看着高校长蔫蔫地走了,虽然没有追上去解释,但却把这事放在心里。 是的,到时候,那些想报名的人,她都会把复习资料……卖给他们! 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余穗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余穗就总是趁着夏凛生不在家,从空间买各种孩子能用的东西,当然,商标什么的得拆掉。 除此以外,余穗自己买了怀孕和育儿的书籍看,胎动等频率也基本能跟上书籍上的数据。 这个孩子确实如乌苏所说,很是乖巧,很是配合,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没让余穗遭罪,既不影响胃口,也没有很强的孕吐什么的情况。 是个报恩的。 夏凛生每天回来都要摸摸肚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这一点是可贵的。 可惜,他天天对着肚子里的孩子喊“妹妹”,余穗就不能忍。 妹妹是余穗老家对女孩儿的昵称,弟弟是对男孩的统一称呼,和排序不搭界。 余穗:“干嘛一定是妹妹,万一是个弟弟呢?” 夏凛生:“是妹妹。小女生才这么乖。小男生早就不断踹你了。” 余穗:“你还挺懂。” 夏凛生:“那是。我问了好几个嫂子了,人家都这么说。妹妹,是个乖乖的小妹妹。我的最爱的女儿。” “要是儿子你就不爱啦?” “爱的。自己孩子怎么会不爱。但这个是女儿嘛。” “我觉得是儿子。” “女儿。” “儿子。” 余穗拗不过她,但声音能喊过他:“夏凛生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夏凛生笑着哄,但死不悔改:“……你别生气嘛……你生气的话,肚子里的宝贝女儿也会生气的。” “夏凛生!” “别生气别生气。好好好,是个儿子,肚子里的是个儿子!”夏凛生一边指着余穗肚子,斩钉截铁的样子说着,却又低眉顺眼地问余穗:“但我给他取个小名,这总可以吧?” 这态度还是不错的。 余穗终于安心地靠在炕头上:“可以。你想给儿子取什么小名?” 夏凛生先缓缓的下了炕,在炕沿上支着两条手臂,笑盈盈的:“小名叫……妹妹,怎么样?” “滚……!” 第362章 生啦 就在这样安然的待产日子里,燕子嫂来了好几次,给余穗送来了好些手做的尿布尿戒子什么的。 虽然不是贵重东西,但燕子嫂那么忙,还自己动手做,这份心意还是很珍贵的。 余穗很真诚的谢过了燕子嫂。 燕子嫂关心的看着她的肚子:“现在都有八个月了,到生也快了。那你这坐月子,想好怎么弄了吗?我这边估计能来帮你三天。时间太久也拿不了假。” 余穗:“三天……已经非常感谢了。我看要是嫂子能来帮我三天,我就基本上没事了,到时候让夏凛生多请几天假,那也能有半个月了。我觉得我可以。” 燕子嫂:“也行,那你可得跟夏凛生说好,一般八九月份是每个营要出去带新兵的月份,万一正好在你生的时候他去军区总部或者出去别的省招兵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样啊……行,等他回来,我好好和他合计合计。” 余穗话是这么说的,等夏凛生回家,提到这个事,也是打算好了,到时候跟副手调换一下,夏凛生留在营部陪余穗生产。 但是世上的事情,总有突发状况。 余穗的预产期是八月底,但是八月中的时候,夏凛生的三营新上任的副营长却摔断了腿。 夏凛生忧心起来。 按照团里的计划,八月底,他们营得有人带队去军区总部带新兵的,现在可怎么办? 乌苏就是在这样的忧心里来的。 她在家属大院外头进不来,还是韩多米路过看见了,给夏凛生打电话,夏凛生去接进来的。 余穗看见乌苏很高兴:“呀,干妈你来看我呀?” 乌苏的眼睛放到余穗身上,那目光就可温柔了:“我知道你要生了,我来照顾这个乖乖的孩子。” “啊?不是来看我吗?” 乌苏:“我顺带来看你,主要看孩子,我能帮你带两个月。等天开始冷的时候,我得回去。山里的族人年纪大的很多,他们现在离不开我。” “两个月足够了,可太好了,我总算能放心的出门了!”夏凛生比余穗先欢呼起来。 余穗看看他,虽然很不希望他离开,但是,既然嫁的是军人,这种事,也只能默默承受了。 乌苏来的第三天,夏凛生就带队离开了,需要去军区总部三个月。 乌苏来的第四天,余穗在半夜开始阵痛了,这比之前算的预产期提前了一个多星期。 乌苏说,她可以帮余穗接生。 余穗:“你接生过?” 乌苏:“接生过。” “遇到过难产吗?” “没有。” “孩子出生的时候要是有特别状况,你能处理?” 乌苏皱着眉,用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看着余穗,看起来非常认真:“什么特别状况?” 余穗差点就觉得自己多虑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比如在肚子里蒙太久,出来不哭什么的。” 乌苏:“我没遇到过。我给鹿接生,生出来都不哭啊。” 余穗:“……” 不生气,不生气,生孩子比生气重要。 决不生气。 家里有个乌苏,总比没人好。 再说了,乌苏没有任何异样,那证明这次生育应该是没问题的。 余穗不再跟乌苏多说,执意要去医院。 乌苏不置可否,在屋里转圈圈:“这,这是半夜啊!你这样子,要是生在路上怎么办?我只会照顾孩子,我可不会照顾你啊!” 后来,还是余穗打电话给燕子嫂,燕子嫂急匆匆的来,帮忙给送去了医院。 好在这个报恩孩子简直是天使般的存在,虽然是头胎,但阵痛时间并不久,余穗在第二天早上就顺利的生下了孩子。 助产士:“019床,余穗同志,是个男孩哈。” 余穗呼出一口气来:“夏凛生你个傻子,你敢给他取名叫妹妹试试!” 夏凛生还带队在野外拉练呢。 山路树缝的晨曦里,他跟着大部队后面监督,跑着跑着,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他站住,眯着眼看地平线上方的那一轮初阳,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一股暖暖的感觉。 二营的罗营长从后面跑过来打了声招呼:“老夏,怎么啦?” 夏凛生微笑:“没什么,就觉得太阳对我笑呢!” “哈哈哈,老夏,你是想媳妇了吧?看见太阳都在笑。” “那肯定,我媳妇快要生了,我心里挂念她得不行,昨晚我一晚上都没睡着,电话打回家没人接,我估摸我媳妇去生孩子了。” “哟,这心情我能理解。我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我在边防连,啥也不知道,等回去啊,我媳妇可委屈了,抱着孩子对我直哭,因为这个事,都念叨十多年了,我说不然你再生一个,我肯定在,我媳妇说不生,就怕一个人生孩子,太害怕了。” 罗营长这么一说,夏凛生脸上的笑容就收了。 罗营长那胳膊肘撞撞他:“怎么啦?” 夏凛生叹气:“唉!是啊,我也知道,我这一走,我媳妇肯定也会委屈,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确实,没办法的,等回头,再好好陪陪弟妹吧!”罗营长是过来人,应和一声后,连忙引开话题:“对了,你喜欢男孩女孩。” 夏凛生毫不犹疑的说:“男孩。女孩子也不是不好,就是我受不了女孩会嫁出去!” “哈,你这想法真是!但也确实,女儿好像是替别人养的。” “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主要是想,男孩的话,至少过个七八年、八九年的,他就能照顾我媳妇了,咱们这当兵的,谁知道会不会有啥事儿不是?有儿子了,就算我没做到的,儿子能帮我做到啊。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不敢跟我媳妇说,我怕她以为我重男轻女呢,我倒是喜欢女孩,但为了我媳妇,我还是希望她生个男孩。” 罗营长:“唉,被你这么一说,我回家该对我儿子好点。确实是这样,咱们当兵的,谁知道哪一天不在了。” “哈哈哈,怪我,老罗,咱不说这些了,违反纪律了啊!” “啊对,咱……先恭喜你啊,当爹了,哈哈哈,要是这胎不是儿子,回家继续努力!” “哈哈哈哈!” 第363章 到底意味着什么? 产房里。 燕子嫂给新生儿包在小被子里,抱给余穗看:“真俊!医生护士都说俊!没见过刚生出来就这么好看的孩子,以后不知道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乌苏凑过来,把手轻轻地搭在孩子身上,不说话。 余穗看着她的表情:“干妈,怎么了?” 乌苏马上低下头:“没什么。” 余穗皱了皱眉,但因为燕子嫂在,她没再说什么。 燕子嫂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余穗不想说让她会反感的话。 因为是顺产,到了下午,医生就说余穗能回家休养了。 燕子嫂就推了自行车,让余穗坐在后座,乌苏帮忙抱着孩子,就这样回家了。 跟后世生个孩子大张旗鼓的各种接送、各种检查相比,余穗这生孩子倒像是来医院买了一个,花一点点助产士的费用,孩子就出来了。 燕子嫂果然连头带尾照顾了余穗三天,就得去上班了:“我看这个乌苏同志挺妥帖的,我把我单位的电话给她了,有什么事你只管让她给我打电话,菜我每天一早给你送到守卫那边,你记得让乌苏同志去拿一下。” “嫂子,真谢谢你,你自己那么忙,还这样照顾我。” “什么话,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不说这些客气的。本来我还在寻思,夏凛生不在家,我又拿不了太多假可怎么办,亏得你有这个乌苏干妈。” 余穗和燕子嫂客气了几句,等她一走,余穗就开始问乌苏:“干妈你是不是觉得孩子有什么不妥?” 乌苏不说话,低头洗尿布。 但余穗就是能感觉她瞒着什么。 余穗:“干妈,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你为什么不说,怕我承受不住还是怎么的?” 乌苏就放下了尿布:“有些东西我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罢了,你让我说什么?” “什么感觉?” “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叫很奇怪的感觉?” “就是……”乌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忽然把两只手臂撸起来给余穗看:“你自己看,我一看孩子,或者我一接触他的东西,我的手臂就是这样的。” 举在余穗眼前的两条手臂一样长短,但颜色却有明显的差异。 左边的手臂红红的,像是起了一层疹子;右边的手臂白白的,看着有些瘆人。 余穗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奇景:“怎么会这样?” 乌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你说,我该怎么说?上苍没有给我指示。” 余穗忧心起来:“要怎么样才能给你指示?” 乌苏连头都懒得摇了:“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去做了,我很喜欢这个孩子,有事没必要瞒着你。” “那我们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目前就只是这样,我觉得不痛也不痒,所以不会是紧急的事情。其实你就不该问我,你看,你一问我,你就着急了吧?” 余穗无语。 确实是,乌苏的这种情况马上冲淡了刚抱到自己孩子的喜悦。 余穗低头看着炕上安睡的儿子,心情复杂。 孩子是长得真好看,才三天,初生时那种被羊水泡白的褶皱就没有了,皮肤白白净净的,五官像洋娃娃似的。 可看着看着,余穗的眼前就会浮现乌苏的那两只手臂。 这到底是意味着什么呢? 除了这一点之外,总体上,坐月子还算顺利。 乌苏每天去大院门口把燕子嫂送来的菜拿进来给余穗看,然后就在余穗的嘱咐下,煮出余穗想吃的菜。 但是,余穗想吃的,和乌苏煮出来的,差距甚大。 肉要么老得咬不动,要么都是肥肉,鸡汤上面的油余穗也有些受不了。 余穗只能自己下厨房做。 然后,在乌苏的大力赞赏下,和她一起吃完。 不过乌苏照顾孩子,可真是尽心尽力,小婴儿两个小时吃一次,都是乌苏起来帮忙的。 这年头,奶瓶消毒等工作要实施起来很费功夫,一想到冬天的时候,还得大半夜起来泡奶,余穗果断选择了直接母乳喂养儿子。 很原始,一开始也极度不适,但是天生的母性让余穗都克服了这些困难。 总算一切顺利。 这个时期,孩子基本上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有一个人帮忙,基本上能搞定。 一个月以后,小宝贝长了不少肉,看着更加漂亮了,真真当得起粉雕玉琢四个字。 燕子嫂带了新衣服来看孩子,抱在手里不肯放:“哎哟这孩子,哎哟这宝贝,哎哟怎么这么好看呢?哎呀,夏凛生回来看见这孩子,那可真是要高兴坏咯!哎,你取了名没有?” 余穗:“只取了小名。” “叫什么?” “汤圆。” “哈哈哈,真是个白白嫩嫩的汤圆呢!” 趁着燕子嫂在,余穗把从空间买好的照相机拿出来,请燕子嫂帮自己和孩子拍了满月照。 乌苏是不愿意拍照的,所以才等到今天。 这年头满月也没有太强的仪式感,最主要夏凛生不在家,余穗觉得这样拍个照留念一下就算是满月了。 乌苏却不这么认为,她说她们的传统是满月一定要祈福,所以她要给孩子祈福。 祈福这种事没有嫌多的,余穗就同意了。 乌苏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拿东西。 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余穗都吓了一跳。 乌苏全副武装,头上戴着长长的羽毛,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身上穿的是满身绣着各种图腾的长袍子。 她一手拿一个小鼓,小鼓周围缀一圈铃铛,另一手拿着一根类似于鞭子的东西,上面系着红色的丝线,看着有一种远古的气息。 甚至乌苏穿的靴子,都是很古朴的,除了绣着飞禽走兽,上面还缀着铃铛。 这仪式感,真是太足了。 余穗看着那身衣服上繁复的花纹,闻着衣服上久远的气息,问:“这衣服你还特意带来啊?看起来很老了。” 乌苏难得的露出一脸骄傲:“当然!这是祖上留下来的,几百年的宝贝呢,只有大祭司才能穿的,族里的人家请我去祈福,那是要送上整只羊的。但我喜欢这个孩子,我自愿要请四天神佛都护着他!” 第364章 祈福 祈福开始了。 乌苏先在地上铺了一块毯子,把小汤圆放在毯子的中间。 乌苏就开始举着她的道具,围着毯子转圈圈,诵经。 那铃声,和乌苏嘴里唱诵的经文一起,合成为一种苍凉又有力量的吟唱声,在整个屋子里飘荡。 余穗的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敬畏来。 她也默默地跪下来,向自己心中的神佛祈祷,期盼孩子一生无病无灾,福寿绵长。 乌苏的仪式则要长一些,看不到她面具后的表情,但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和虔诚,让一直看着的余穗深深的感动。 铃声在最后一段开始响亮而局促,但神奇的是,孩子并没有被吵醒,只是乖乖地睡着。 最后,乌苏把一些彩色的丝线放在孩子的身上,唱诵声逐渐和缓,化作逐渐隐没的呜咽结束。 但乌苏一下子脱力似的倒在毯子上,距离小婴孩只有一个拳头的位置。 余穗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她:“干妈,你没事吧?” 乌苏的手很吃力地伸到脸上想取下面具,但似乎连这些力气她都没有。 余穗连忙帮忙,帮她把绑在脑后的绳子解开,取下面具。 却见乌苏脸色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 余穗都有些惊到:“干妈,你怎么了?” 乌苏摇摇头:“没事,你让我躺一会儿。” “不是祈福吗?你……你怎么看着像大病一场?” “你不懂。求四天神佛保佑孩子平安,交换的是我的精神,我没事,歇歇就好了。” 余穗确实不懂。 毕竟信仰不同,只能保持沉默,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反而坏事。 余穗只是努力把她扶起来:“干妈,我送你去房里睡,然后给你煮点鸡汤补补。” 乌苏还没回话,旁边的小家伙倒是醒了,不哭,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乌苏的目光一直关注着他,所以孩子醒的时候,乌苏比余穗还先看见。 “呀,汤圆你醒了?你感觉很好,很舒服,是不是?” “额,啊,咯咯咯……”小小的孩子竟然笑出了声。 那露出粉色牙龈的微笑,让余穗和乌苏都跟着笑了起来。 乌苏似乎一下子就有力气了,她伸手把孩子抱起来,高高地举起,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然后再把孩子收回怀中,和余穗说:“以后,他就是我的继承人。我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他!” “啊?”余穗惊得连忙把孩子抢回来:“那不行,我不能让他离开我!” 乌苏给余穗翻了个白眼:“我说是所有的东西都给他,我有说要让他离开你吗?” 余穗这才放松一些:“那我担心啊,我担心你给我把孩子抱走了。” 乌苏倒是一点没生气:“你胡说什么呢,我自己也是做过母亲的人,我怎么会抱走别人的孩子,让别人痛苦,我只是告诉你,这孩子非常聪明乖巧,我以后会教他我们的族语,如果他长大了,愿意的话,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大祭司。因为……” 乌苏顿了顿,再次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给余穗看。 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两只颜色各异的手臂,现在明显有了好转。 一只红的,没有那些如疹子般的东西了,一只白的,也没有那么瘆人的惨白。 余穗盯住看了半天,再看看此时正对着她微笑的婴儿,忽然感觉自己领悟到了什么:“干妈,之前,是不是这个孩子不对劲?” 乌苏叹了口气:“你觉得呢?” 余穗沉默。 之前,这个孩子醒着的次数太少了,本来以为婴儿期都是这个样子,但现在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就有了比较。 之前,他很少和人对视,也并没有这样咯咯笑过。 乌苏撑着地,努力地站起来:“我都说了,有些事,只可以自己去感受,说不清楚,总之,现在孩子好多了,我付出一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余穗抱住孩子,很认真地给她深鞠躬:“干妈,谢谢你。” “不必。是我喜欢他罢了。” 乌苏扶着墙回了自己的客房。 接下来的几天,她明显的体力不支,余穗每天都把饭菜端到她床头。 但相对应的,是小汤圆一天比一天醒的时间久了,爱笑了,一个人躺炕上,会“呃呃啊啊”地说婴语,声如天籁。 余穗越听这样的笑声,心里对乌苏越是感激,真的好神奇啊,虽然有些事没有明说,但是差别这么大,她这个当妈的,还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等这次乌苏要走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的送些东西给乌苏。 可还没到乌苏离开的时候,韩多米就打电话过来了,那声音,要多兴奋有多兴奋:“嫂子,通知了,正式通知了,真的恢复高考了!我的天,我是退役的,我能报名,我真的能报名!” 余穗都被他这声音感染了,马上兴奋起来:“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对了,这些日子,那些复习资料都准备好了吗?要开卖了!” “整理好了,总共是一万五千册。你说,现在要怎么卖,我全部听你的。” “你先去找高校长,跟他说我们有五千册复习资料的事情,让他帮我们一起推销,每推销出去一册,我们就可以给学校一毛钱的提成。” 韩多米有些不明白:“那剩下的还有一万册呢,怎么办?” “我们的书册里面不是还留了电话吗?只要有人来电话订购的,一百册以上开始卖,可以比定价略高一点。因为打电话给我们的,一定是知道有这本资料,却没有买到的。价格稍微高点,他们也愿意买。” “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给高校长打电话去。” “嗯,忙去吧,我这边得照顾孩子,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些都卖出去。” 知道自己真的有机会参加高考,韩多米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那么积极,那么充满希望。 余穗心里也很高兴,看来提前准备好这些,还是不错的,初略地算一笔账,这些复习资料,每册可以赚一块钱,那这次至少能赚一万五千块呢! 要知道,这年头,大部分人的月工资才三十来块,她这一下子赚一万,真的是了不得的事了。 第365章 老娘的事业心觉醒了! 余穗本来是坐等收钱的,但属实想不到,复习资料太火爆了,韩多米压根就应付不过来。 第二天,韩多米就打电话来求救了: “不行不行,嫂子,太多人要了,高校长也不同意只拿五千册,说是他给他的同学朋友打电话,他们都抢着要,一个小时,五千册已经都订出去了,他的小儿子更是说了,哈市的好多学校都要这个复习册子,别说五千册,一万分都不够分!昨天下午他们来把东西拿去了,今天就一直有人给咱印刷厂打电话,我这可还是好不容易抽出空给你打电话呢,嫂子你快来,我来不及处理。” 余穗看看怀里的儿子:“……”老娘的事业心觉醒了,你可怎么办呢? 好在北方的十月底已经很冷了,余穗在空间买了个电动吸奶器,把奶打出来放好,嘱咐乌苏帮忙定时定点地喂孩子,她自己则要跑到和善街底帮忙韩多米买复习资料。 乌苏嚷嚷:“哎,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继承人,他两个月不到,你就不喂他了?” 余穗:“赚钱是很重要的事,你先帮我几天,回头我给你想法子弄一麻袋的盐,一麻袋的糖!” 听见能解决这些山上的紧缺物资,乌苏不吭声了,抱着小汤圆睡觉去了。 但事实上余穗没忙几天。 一万五千册复习资料,三天就全部卖完了,来买的人为了最后几册,直接打了起来,还是韩多米拼着命给拦下来的。 好家伙,那一刻,谁能想到这些都是为了能参加高考的读书人啊! 不过也能理解,耽误了十年,全国积累了几百万的学生,北方这边至少也有三十来万考生,现在刚恢复,肯定是都想去考一下的。 余穗自己也在要不要去报考的犹豫当中。 本来她肯定是想考的,但现在有了孩子,看着孩子的小脸,一想到一旦去读书,肯定不能和孩子天天在一起了,心里犹豫起来。 别人读书,多少是为了以后的前途。 她这压根就不在乎,她要是愿意,靠空物资搞钱,可以要多少有多少,根本无需担心前途。 到底该怎么办呢? 犹豫着犹豫着,终于,夏凛生打电话回来了。 男人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婆,生了吗?” 余穗在电话这边翻白眼,都已经十月底了,再不生,难道怀的是哪吒啊? 但是也没办法,夏凛生之前去野外带兵,哪里能随时打电话啊! 现在估计刚刚从野外回来,能马上想到打电话,其实已经不易。 余穗:“你这不是废话吗?我现在还没生,我得急死!” 夏凛生在电话那头笑:“我知道你肯定生了,而且我能猜到是哪天生的,但是我没能陪你,我心虚,我就这么问一声。” “哟,还知道心虚,不错呢。你说你能猜到哪天生的?” “是啊,8月29号那天,山上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我忽然就心里大力跳了跳,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时候生的。” 余穗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神了!还真的是那天,时间都差不多。 余穗都不会说话了:“你,你一定先去问了燕子嫂吧?” “没有。我刚从野外回到总部营地,就想办法给你打电话了。这么久没听见你声音,肯定第一个就打给你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肯定是我猜对了?” 余穗:“确实是那一天生的呢。” “儿子?”夏凛生的声音,越发小心翼翼的,但也能听出他的期待。 余穗不无得意的炫耀:“是啊,儿子!你是不是很失望?” 电话那边半天没出声。 余穗:“夏凛生,你要是不喜欢儿子,你就别回来了。” “嘶嘶……”电话那边传来隐约吸鼻子的声音:“我喜欢,非常喜欢,儿子好啊,儿子太好了!” “咦,你不是喜欢女儿吗?怎么还激动得哭啦?” “瞎说啥呢,我怎么会哭呢!别瞎说,我喜欢儿子的,不,都喜欢,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老婆,我大概还有二十天才能回来呢,我可太想马上看见儿子了!” 余穗:“唉,还有那么久才回啊?乌苏说要回去了,现在我正在愁呢,以后可怎么办呢?你知道吗,国家真的恢复高考了,我正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去报名参加一下?毕竟以后这种报名条件不会再有了。” “你想去?很想去吗?” “怎么说呢,要是没有儿子,我肯定毫无犹豫就去了,现在儿子还小,我就有点担心,心里七上八下的。” 夏凛生在电话那端迟疑了一下,竟然说:“那你也别七上八下了,想去那就去。毕竟只是报名,又不一定能考上的。” 这话简直是找骂。 余穗气得哼哼:“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一旦报名,一定能考上的。但总要复习的呀,是不是?我只是愁没时间复习!” “哈,哈哈哈,老婆你这么有信心啊,还一定能考上,真是厉害了!我最爱你这一点,哈哈哈,那就去吧。孩子的话……你问问乌苏,能不能多留几天,我……糊纸盒子也给她钱!” 夏凛生只当余穗不自量力呢,在电话那边笑得不行。 但一提糊纸盒子,余穗就能感觉夏凛生努力想维护这个家庭的心,便也不在意他那无谓的笑了。 余穗:“好,那我就问问乌苏,要是乌苏能多呆几天最好,不行的话,我再找个保姆。” “可以,你想怎样就怎样,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先跟方团长借。” 就这样,余穗匆匆去报了名。 团部政工处就可以报名,所有团部家属或者一些即将退役的人员都可以报名。 但报名的人并不多,余穗打听了一下,目前为止,他们这个团部总共只有三个人。 报了名,还是要复习一下的,但是韩多米特意的来找余穗,问是不是再加印一些复习资料。 毕竟多卖一份就是钱,韩多米很是积极。 余穗斜眼看他:“那你到底是要不要参加高考呢?你要是参加高考,就好好复习,你要是不参加,那你好好加班印资料。” 韩多米挠头:“可是,嫂子,现在很多人愿意加钱买资料,一份资料卖到两块他们都打破头,我们多印一份就多挣一份钱呢。” “钱是赚不完的。这个事我会再考虑一下,或者招人来做。总之你不急,你只管复习就是了。十二月9号就考试了,连头带尾也就能复习四十多天,你要真想以后能出息,还得抓紧时间多做做那些题目。” 第366章 这是钱的事吗? 印刷厂只有一个人的话,就算再努力,一个月也就印个千多份。 但那个努力,是以韩多米的时间为代价的。 这就不太好。 余穗转头去和乌苏商量:“干妈,你们的族人,除了你,算是识字也见过世面的,还有别的人也能识字吗?” 乌苏斜眼看余穗:“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又不是山顶洞人,当然有识字的了,当时我们也是跟着林区知青们一起读书的嘛。怎么了呢?” “我是这样想的。干妈,你作为你们族里的大祭司,肯定也是要帮着族人出头的是不是?要不你总是关心那些老人有没有糖有没有盐吃嘛,对吧?” 乌苏:“当然。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就不为你们族里的年轻人打算吗?” “我也想啊,但是年轻人的事,我怎么打算?他们还是得跟着林区出工。” “出工好吗?” “能有什么好不好的,就是能拿到工分钱换一点粮食罢了,现在又不许我们打猎和伐木,只能跟着林区干啊。” “要是我有城里的工作岗位,能帮你解决三个年轻人,一个月至少三十块工资,你有没有人推荐?” 乌苏瞪大眼:“真的?城里的工作?三十块?” 这表情,让余穗更有信心了:“当然是真的,我不是承包了一个小工厂吗?我是厂长哎,这点权利没有?”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我有啊,我们族里的年轻人有的啊,只要三个吗?我有六个!” “暂时只要三个,做得好了,以后如果需要,优先考虑你的族人。不过,干妈,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可以招收你的三个族人来城里赚工资,但是,你得帮我再带两个月孩子,当然,我也付你工资,六十块一个月,再加三十斤米。” 乌苏张着嘴看着余穗。 不愿意?余穗便又竖起两根手指头:“一个月再放假两天。” 乌苏瞪眼:“这是钱的事吗?” 余穗:“……”完蛋了,钱打动不了,这是最麻烦的。 “那干妈你提,你只管提,你要什么条件?” “不就是看孩子吗?你都帮我的族人安排三个人来城里了,我还要什么工资?这么好看的孩子,我的继承人,我还要什么工资?不用的啊。不过,米我要。” 余穗:“……”草率了。原来真不是钱的事。 但余穗还是铁了心要付钱,就说可以把工钱折算成米,每个月找车子给乌苏送回去。 乌苏非常高兴,但确实也提了要求:“行了,我知道你是诚心的,这次我先要了,你把我和米送回去,我马上带人来城里,但是,我想把小汤圆带回去族里,给族老们看看,不然我总不在,大家也会有怨言的。” “这……” 余穗犹豫起来。 乌苏一直看着她,等她回答。 余穗:“干妈我跟你说实话,你现在就算是我亲娘,我都不能放心你把孩子带走,但是我知道你比我还疼孩子,这样吧,你把你的大祭司的行头全部留在这儿,我就答应。” 你要我两个月的宝贝,我要你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过分吧? “可以。你的想法我懂。那就这样。”乌苏非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还主动马上去自己房里,把她那套大祭司的行头拿出来,交给余穗:“就是你得好好收着,别弄坏了。” 余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捧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但心里的好奇不断冒泡泡。 乌苏这些东西,真的是他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吗? 好奇心压不住了,余穗就带着这些东西进了空间。 她先把那件带着繁复花纹的袍子,还有那个面上看着狰狞、底下却有玉质感的面具,放在空间的正中央,再慢慢放别的东西。 但很快,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价格。 嘀嘀嘀! 清早期正萨满教金绣法袍,103万; 先秦时期白玉面具,1335万…… 余穗还在摆东西,不过是抬头一瞥,看见了前面两项的数字。 啥玩意儿?多少个万? 都没敢看清,给余穗吓得,脑子里嗡嗡响,赶紧卷了所有东西逃出了空间。 不敢玩了。 万一没等她东西全部摆好,不小心全部给售出了,她可怎么换回儿子啊。 吓死人了。 真想不到,这些东西这么值钱。 娘哎,乌苏真的不是骗人的,这可真是很老很老的祖宗传下来的了。 余穗一边擦着汗,一边仔仔细细地把卷出来的东西重新放好。 一百多万的衣服,要怎么折才好,不不不,这个面具……一千多万的古物啊! 好家伙,余穗现在手里把面具拿着,都开始手抖了! 得了,先摆炕上,到晚上她自己睡地下也行。 余穗把东西都放好,就打电话给燕子嫂,借了一辆卡车,直接能开到家属大院的。 米粮、糖、盐这些东西,余穗早就准备好了,又添了一点耐放的火腿之类的东西,让乌苏先搬出去,再回来抱孩子。 乌苏非常高兴,搬东西是急急忙忙的,但抱孩子就很谨慎,走几步就要看看,围巾有没有给围好,会不会被风吹到,最后缓缓地坐进车里:“放心吧,天黑前我一定回来的。” “没事没事,你比我还爱孩子,我不担心。” 余穗嘴上这么说的,心里忐忑得很。 倒不是她为了拿点东西把儿子押出去,而是她仔细想了又想,不管她以后考不考试,读不读书,她都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孩子。 她需要事业。 事业才是女人的春药。 但先得帮孩子找到一个认真负责的保姆才行,目前来看,没有比乌苏更好的了。 既然这样,就要信任乌苏。 这次的事,是一个机会,跟乌苏建立更好的关系。 当然,她已经和燕子嫂嘱咐好了,一定让卡车司机把去的路线摸清,东西给人搬到家里,了解到所有的动向。 那么,孩子给乌苏带一天,也是可控的。 就是心里依然会不安。 余穗在家里团团转,除了跟韩多米说好接下来会招人,让他负责培训之外,剩下了的时间根本没法专心看书。 第367章 真不知道是谁傻 好在,乌苏于天黑之前回来了。 孩子不哭不闹,余穗拉开围巾的时候,他还睁着大眼睛,对余穗笑,非常的精灵可爱。 乌苏:“你担心了吧?” “是有点。”余穗不讳言:“毕竟是我身上掉下了的肉。” “嗯,我明白,这不赶着回来了,族长要我住一晚我都不肯。你把孩子抱着,我带那三个人先去印刷厂,对吗?” “对,我跟韩多米说好了,去了就要教他们开工,这个月估计会加班,但加班全部有加班费,算下来一个月怎么也能有五十块钱的。” “哦,天哪,那我马上去跟他们说。” 乌苏急忙把孩子交给余穗,跑出去带那三个人了。 余穗抱着孩子检查,发现孩子的手上脚上脖子上,多了几个小挂件。 小挂件外头包着红布,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装饰物,但露出来的一点挂扣却是黄色的。 余穗很是疑惑,把外层的布拆掉,发现里面的东西有的是金灿灿的,有的是一颗红色的珠子,也有的是黄色的一坨。 等到乌苏回来的时候,余穗直接就问了:“汤圆脚上手上那些东西,你知道哪儿来的?” 乌苏:“几个族老给的见面礼。” “黄的红的,都是些什么?” 乌苏轻描淡写:“金珠子和珊瑚珠子吧,哦,好像有个族老给了块蜜蜡。我怕路上招人眼,用红布都给他裹起来了,你先帮孩子收好,长大些就可以戴。” 余穗:“……”这,简直是贾宝玉进了道观了啊! “那些族老,为什么给汤圆啊?而且他们有金的东西,干嘛不去换粮食呢?” “喜欢就给了啊!再说了,族里的人才能戴那些宝贝,怎么能拿去换粮食呢?你真傻。” 余穗无语。 真不知道是谁傻。 她这是拿粮食换了一堆宝贝回来了。 罢了,乌苏说得对,只是喜欢。 大概也只有那些隐居山林的那贝族人,才不会在意金钱了。 经过这件事,余穗对乌苏彻底放了心。 既然乌苏煮食不拿手,那就她煮好了,乌苏主要负责照看小汤圆,余穗除了厨房的事情,就是复习,还有去印刷厂督促那几个那贝族青年做好印刷工作。 忙极了,晚上也睡不好,毕竟还是要喂奶的。 好在夏凛生回来了。 这家伙一到家,就把行李扔在门口大喊:“老婆,老婆,我回来了!” 余穗还在厨房,走出来看。 夏凛生一甩身上的大衣,一下子冲过来,把她抱起来转圈圈:“老婆!我好想你啊!” 乌苏抱着孩子,也走出来,看着他们笑。 这让夏凛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先把余穗放下,去跟乌苏打招呼:“阿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乌苏:“不辛苦,今晚要辛苦你了。” 夏凛生的脸一下子红了:“不,不辛苦。” 乌苏把孩子抱过来给他:“我是说,既然你回来了,晚上就由你给孩子喂奶哄睡换尿布了,你想啥呢?” 夏凛生能说想啥? 啥也说不出口啊。 只好抱住儿子先看着,假装没事发生。 这一看,也确实会忽略掉其他事,因为孩子太好看了。 “哎哟,我的儿子!这小子,长得……像你,穗,长得真像你,俊,真俊!” 乌苏倒也识趣,把余穗身上的围裙拉了下来:“快进屋好好团聚去吧。” 说着,还把余穗推进了房间。 夏凛生趁着这个机会,连忙也抱住孩子进去了。 小房间里,夏凛生把孩子放下,抱住余穗,狠狠亲了两口:“对不住,你生孩子那么重要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你要是心里委屈,打我几下吧。” 余穗摸摸他脸。 男人瘦了。 高强度的训练,负责任的性子,近三个月出去带兵,不瘦才怪。 这就是自己的丈夫。 余穗:“要说委屈,肯定有一点,因为半夜痛的,乌苏帮不上忙,所以我挺紧张的,但是人遇到事情,不是去怪谁,而是努力去解决就好了。再说了,你有你自己的职责,又不是去做坏事,我怪你干什么!” 夏凛生再次抱住妻子,紧了又紧,所有深情都在怀抱中。 一别几个月,夫妻俩抱住好久都不想放手,但旁边的小宝贝发出“啊额啊额”的声音。 夏凛生这才继续去看他,快三个月的孩子,真的是太可爱了,露出的小手一排小肉窝,脸上也有小酒窝,笑起来更是迷死人不偿命。 夏凛生轻轻把他抱起来,舍不得再放下。 余穗把他的东西拎进来整理好,见他依然用看宝贝似的眼神看孩子,不禁问:“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女儿吗?怎么现在看见儿子,也这么欢喜了?” “儿子女儿都好。可我要是说我只想要儿子,你肯定不开心。我越是说我喜欢女儿,你就没有压力嘛。” “吓,你是这么想的呀?听起来真是体贴我。” “那肯定。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孩子都比不上你。” 夫妻两个卿卿我我的,说不完的话,连晚饭差点都忘了吃。 等想起来的时候,外头静悄悄的——乌苏在厨房留了条,她自己吃过了,回房睡觉了,别打扰她。 余穗和夏凛生偷笑。 乌苏把孩子给他们是对的,相比半夜把孩子送过来吃奶,还不如直接给他们夫妻俩带着呢。 小别胜新欢,这一晚的缠绵自不必说。 毕竟孕晚期没在一起,生了孩子又快三个月了,两人有小半年没有相伴相依,彼此还是很想念的。 但其实不但身体是相互渴求的,头脑也是。 缠绵过后,夏凛生把自己这几个月的思念,和在军区总部的一些生活细细说了。 其中提到了丁团长。 “老丁同志在军区总部很受排挤,职级说是没有降,但基本上连军区日常会议都没资格参加了。他还是很受打击的。我在食堂遇见他一次,老了很多,还假装没有看见我,我也不好非跟他打招呼,就走开了。 但是我在那边听说,丁莉莉结婚了,现在这个丈夫,是袁大姐的亲戚,是首都大工厂的技术员,什么劳动模范、五好青年,工作特别忙的,结婚没多久就怀孕了,所以袁大姐跟着在首都住呢,这个事,你可别告诉韩多米啊。” 第368章 反正都是我的错 余穗不禁惊呼:“等等,你说啥?丁莉莉又结婚了?” 夏凛生笑了笑:“你这个‘又’用得不好,她跟韩多米离婚,不就是为了以后能再结婚吗?她肯定会再结婚的,你干嘛惊讶?” 余穗:“我惊讶的不是她再结婚,是她又这么仓促。我真的搞不懂,其实她真的挺好的,直率,纯真,但为什么在婚姻问题上,这么的不自信,也不愿意好好的等待那个适合自己的人出现,真奇怪。” 夏凛生侧着头,想了一下,说:“可是,大部分的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谁会等待那个适合的人出现才结婚呢?或者,怎么知道哪个人是适合结婚的呢?不都是要结了婚才知道?” 余穗好无语。 大概这就是这个时代和后世的不同了,后世有的谈恋爱就五六年,自然是把对方性子摸清了才结婚呢! 哪里是现在这样,简直盲婚哑嫁嘛! 夏凛生看着余穗的表情,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难道,你是觉得我适合,才嫁给我的?” 余穗认真地点头:“是啊。要是那次你回来探亲对我不好,我肯定不嫁给你。” 夏凛生从枕头上凑过来,抱住她,深浓的吻亲在她唇角,声音发沉:“我就不一样,从我们两家定了亲事,我就只想娶你。” 余穗身体轻轻动了动,让自己在夏凛生怀里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你倒不怕不合适?” 夏凛生声音愈发暗哑:“怎么会呢,我努力配合你啊,你舒服了,就是合适的。” “……你个流氓!” 今晚,都有不睡的趋势了。 夫妻俩做不完的事,说不完的话,哦,差点忘记了,还要喂奶。 但确实是幸福的。 真正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夏凛生看着儿子幸福地吃奶,幸福地睡着,他就幸福地把孩子抱到炕角落去了。 至少今晚,老婆得是自己的。 余穗最近晚上都是要复习的,这个时间倒也并没有困。 两人相互依偎着,只觉得心里甜甜的。 既然夏凛生把三个月的日常说了,那余穗也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夏凛生。 别的事还好,但当夏凛生听说,乌苏带着孩子离开了一天的时候,不禁惊呼起来: “你怎么敢的?万一她把我们孩子带走了怎么办?你知道吗,我最近在军区总部才知道,今年以来,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人家孩子被拐掉呢!” 余穗叹气:“我当然知道这事的危险性。但是我想过了,既然我真的报了高考,我是非常有可能考上大学,如果我离开这里去上大学的,那孩子怎么办?我不可能抱着他一起去上课吧?你也不可能抱着他拿枪吧? 那我们就需要一个除了你我以外,最信任的人。这个地方,目前为止,除了乌苏,我不信别人。但是乌苏有自己的一份职责,如果我请她帮我带孩子,早晚得允许她把孩子带回老家呆一下,那还不如早点建立这份信任。而且,她真的很疼这个孩子,我也不是冒险的,每天都在观察,有些时候,我觉得她比我还耐心的对待孩子呢。” 夏凛生皱眉:“等等,你说什么,你会离开家上大学?” “不然呢?” “不是,你,你这才报名高考而已,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考上大学呢?” 余穗瞪他:“所以,你还是觉得,我就是考来玩的?” 夏凛生讪讪的:“呃……大学呢,哪是那么容易考上的嘛。” “其实,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会考上大学吧?夏凛生,我就考一个你看看!” 余穗生气了,缩进被子里,再也不理夏凛生。 夏凛生后悔了。 但是,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考虑过啊! 不,主要是,一听,老婆可能考了大学出去读书,他一下子有点受不了。 夏凛生恹恹的,也睡下了。 余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孩子不在。 这让她着急,连忙穿了衣服出去看。 客厅里,夏凛生正抱着孩子玩,哄着,唱着不知道什么歌,五音不全,但孩子很赏脸的咯咯笑,“啊额啊额”的互动。 夏凛生的快乐,就从眉眼里溢出来,浑身都是一股子幸福的味道。 余穗没出声,走去厨房看。 包子温在锅里了,旁边还有一瓶牛奶。 这是食堂打的。 余穗只管拿起来吃了。 夏凛生抱着孩子走进来:“穗啊,我让乌苏阿姨去买点肉了,中午我们包饺子吃,好不好?” 余穗眼皮子掀起来看他一下,一声不响走开了。 夏凛生依然跟着:“还生气呢?对不住老婆,是我的错。” 余穗回头:“哦,错啦?错在哪儿啦?” “错在……错在……反正都是我的错!” “切!态度一点都不诚恳。等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再说吧。” 夏凛生讨好地笑着:“别呀,老婆,只要你生气了,肯定是我的错,错在哪儿一点也不重要。但是我想了想,既然你觉得你自己肯定能考上大学,那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会考上哪里的大学呢?我好先有个数。” 余穗抱臂看着,好笑:“你先跟我说说,你知道咱华夏有哪些大学?” “呃……”夏凛生挠头:“我知道,庆华啊,京大啊,沪上的付旦啊,对吧?” 余穗:“嗯,你还挺知道的。那我以后就按照你说的这三个学校填志愿好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 “学校我选好了,然后你有数了吗?” 夏凛生一时无语,咧嘴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老婆,这些都是很出名的学校。” “是啊,我要考,肯定得考个出名的学校。不出名的,我也不去了,还是在家抱孩子好了。我可再说一遍,我呢,就选这三个了,你做好思想准备。我去一下印刷厂,你在家带孩子。奶放在厨房外面的窗台上,那里温度低,孩子饿了你给他热热就能喝。” 余穗说完就背着自己的布包包出门了。 夏凛生在后面喊:“哎,哎,老婆,我不知道怎么喂啊。” 余穗没理。 生孩子是女人的生理结构必须完成的,养孩子可不是。 谁规定的孩子就不能离开娘? 雄企鹅还帮着孵化孩子呢,人不能连动物都不如。 第369章 母亲的天性 余穗只管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她先去了邮局,打电话到老家大队,让邹书记帮忙喊余禾苗来接电话。 因为这个喊的过程至少得半小时,余穗就说好了,半个小时之后再打。 傻傻地在邮局又等了半个小时,总算听见了余禾苗的声音。 余穗:“姐,恢复高考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小弟学校肯定会报名,你呢,你去报名了吗?” 余禾苗却只管兴奋地问着:“二妹,上回你写来的信收到了,爹娘知道你生了个儿子,都开心坏了,爹娘让我给你那边寄去了小被子小棉袄,都是特意让棉花匠定做的,你收到了吗?” 余穗:“姐,小被子小棉袄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我特意打长途电话回来,是关心你的未来,你赶紧先告诉我,报名了吗?” 余禾苗支支吾吾:“……娘不肯我报,说我这个年纪了,还有孩子,还说家里现在这么多地……” 嘿,这些人,一点远见也没有! 余穗在这边气得差点把电话扔了,没等余禾苗说完,恨声:“都是废话!你给娘说,是我非要你报的,她要是敢拦着你,我不认她这个娘!你马上去报名,应该马上要截止了吧?今天你放下电话就给我去报名!” 余禾苗性子软,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二妹你别生气,我肯定马上去报名。” 余穗:“报完名就是继续复习。我离开以后,你有好好看书吗?” “有。那个我有。每次等娘睡了,我都有看书。” “那就对了。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自己要有主见。娘有她的道理,但那不是长远的目光,你自己不知道坚持对的东西吗?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考大学的事,你要有心,你自己努力,你要当扶不起的阿斗,那谁帮你都没用。” “二妹你别生气,你怎么那么生气?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还不是你的思想总也不改变让人生气。” “对不起,二妹,让你操心了,我……会努力改变的。”余禾苗认错的态度良好。 余穗便也没再讲:“那就是这样了,赶紧报名,好好复习,再见。” 余禾苗却担心起来:“别!二妹,你好吗?你生了孩子,夏凛生帮着你吗?会不会太累了?” “还行。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好好地复习是正经,还有,我之前就写过一份大学的单子给你,填志愿该怎么填的,填哪类学校对你有利,你自己也要研究研究。女人能顶半边天这句话,你不要把它看作一句空话,自己要努力,才有好日子。我赶着回家看孩子,就这样了。” 说完,余穗就挂了电话。 她是真的挂念孩子,所以急着把事情办完,早点回家。 出门的时候好像勇气万丈,但真的出来了,就开始挂心孩子,这大概就是当了母亲之后的天性。 但电话那头的余禾苗心里不是滋味。 二妹这么关心自己,生了孩子还在为自己操心,接下来,她一定要好好发奋才对,不能再让二妹给自己操心。 余禾苗在大队借了自行车就去公社,搭上公共汽车,去到县城报名了。 因为不知道在哪里报,打听了好多人,走了好多弯路,花了几乎一天时间,才把这事儿搞定。 等她回到家里,已经天黑了。 孙玉英在灶上忙乎,余兰兰坐在灶后烧火。 孙玉英一看见她进来就冒火:“你到底去哪儿了?地里地里没人,家里家里没人,亏得还有兰兰帮你照顾小的那个,不然孩子都得饿死!” 余禾苗:“我去城里报名了,高考的那个报名。” “你!我不是跟你说,不要浪费钱吗?报名得多少钱?你哪里能考上呢!” 余禾苗:“娘,是二妹打电话来让我去报名的。娘,我有复习资料,我读书的时候也是好学生,为什么你就觉得我考不上呢?” 孙玉英很少听见这个温和的大女儿反驳,一下子就生气了:“你都多大了,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听劝。” “多大呢?反正没超过报考年龄啊!娘,我一定要去考,我也一定要考上!” “你!你考上了,孩子怎么办?” “你要是愿意帮忙,你给我看着,我大学出来就是国家干部了,你要多少看孩子的钱我都给你!” “我要不愿意呢?” “你要是不愿意,二妹说,不认你这样没见识的娘!” “啥,啥,你,你,你们……”孙玉英气得一时都说不上话来,随手拿了个饭铲子要打余禾苗:“竟然敢说老娘我,我打死你个大逆不道的!” 就在这时,小小的余兰兰从灶后跳出来,拦在余禾苗的面前:“奶奶,别打我娘,小姨说了,我娘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只有考上了大学,她才有出路,我们才有出路,你也才有依靠!” 孩子小小的脸高高的扬着,那么的急切,也那么的勇敢。 孙玉英垂头看着,先还瞪大眼,但余兰兰补了一句:“奶奶,给娘去考吧,娘考上了,我可以带好妹妹的,我想娘去考,娘要是当了大学生,也能像小姨那样去外头看世界,多好啊!” 孙玉英想着那个远在北方的小女儿,火气渐渐地就消了:“算了,随便你们,一个个都是反骨!” 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余禾苗却第一次享受到了反驳成功的快乐。 原来,反驳一下,真的能为自己争取到利益。 以后,她还能这样。 余穗这边,从邮局出来就去印刷厂了。 三个那贝青年清一色的皮肤黝黑,骨架却都很高大,他们看见余穗,都很害羞,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 尤其是三人里领头的,叫赫努的青年,每次看见余穗,脸就红得发黑。 他似乎想打招呼,但手抬到脸边抖了抖,又无措地放了下去。 余穗鼓励地对他点点头:“赫努,不用紧张,你们只管忙,我找韩多米说几个事就走。” “……好,厂长。”赫努声音很小的应了一声就走开了,角落里,另外两个青年对他羡慕地笑。 第370章 老婆不能丢了 韩多米擦着手上的机油走过来汇报工作:“嫂子你来啦,咱这挺顺利的,这几天加班加点的,就装订好了五百册,已经又有人订购了去。对了,款项都拿来了,我给你带回去。” “行。”余穗清点韩多米拿过来的钱,又看了看韩多米的功课:“习题做了不少,感觉怎么样了?” 韩多米眼圈发黑,倒是用功过了的样子:“很糟糕。这学习吧,感觉越学,自己不懂的东西越多,所以我还是得努力。” 余穗:“我倒觉得,你有这种感受是好事,最怕自以为自己很厉害,那就糟糕了。” “我现在就是想学习。” “挺好,继续。我走了,老夏头一回带孩子,我不放心。” 余穗抓着手套就要走,韩多米拦了一下:“哎,等等,嫂子,老夏回来啦?” 余穗:“啊,昨天回的。” “他……他有提起,那个丁团长吗?” 余穗眨巴眨巴眼:“没提。你想问什么?回头我帮你问他。” “我……不想问什么。” “想知道丁莉莉的近况?” 韩多米抿紧嘴,最终摇了头:“不了,想……但我还是不问了,以后都不问了。我复习还来不及呢。” “这就对了!等你考上大学,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好好努力。” 余穗加快脚步走了。 家里,乌苏在努力地擀面,试图做出饺子皮,夏凛生抱着孩子,“噢噢噢”地哄着。 看见余穗回来,他讨好的凑过来:“老婆你回来啦?奶我喂过了,尿布洗了,炕也整理过了。” “很好。” 余穗看着孩子卧在夏凛生怀里,吃着手指头,脸上没有泪痕,觉得还是可以的。 她顺口夸了夏凛生一句,就进了房间。 余穗只管把韩多米给的复习资料款项拿出来,仔细数过,记账。 夏凛生走进来,抱着孩子坐在炕上,像个小媳妇:“老婆,还生气呀?我想过了,是我的不是,你既然要考大学,那就该考最好的,我支持你,正好这几天我能休息,孩子我给你带着,你认真复习哈。” 余穗终于放下手里的钱,看着他:“我要的支持,应该不是几天。等我考上了大学,我和你就相距很远了,我只能在寒假暑假回来团聚,你得支持四年。” 夏凛生和她对视着,目光从隐隐笑意,渐渐到严肃深思。 余穗才不管他,只管转身回去继续记账。 等她盘点好账目,夏凛生已经把孩子放在炕上,拉住她说:“老婆,那你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余穗:“我的打算就是,我肯定能考上大学。现在我还年轻,也能赚钱,你看,这个印刷厂,虽然空关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就赚钱了,扣掉给学校的承包费用,机器和人工等等,光这复习资料一个项目,我就净赚了八千多。 所以我不愁生活费的,我要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基本上,我会选择报考京大或者庆华的历史系。而且赚的这笔钱,也够读书期间的各种费用了,孩子可以跟着我,平时让乌苏带着,假期你来团聚。也可以在这儿由你带着,乌苏照顾,假期我回来团聚。你选。” 夏凛生:“有别的选择吗?” 余穗很严肃:“没有。我们的人生还长,但这样的读书机会不多。我想去。” 夏凛生深深皱眉:“我要是不同意,你要怎样?” 余穗眨巴眨巴眼:“要不然……离婚?” 夏凛生的脸就黑了。 他握紧拳,那眼里,要喷出火来。 但下一刻,措不及防的,他抱住余穗就亲。 余穗没准备,挣扎起来,但夏凛生气势汹汹又毫不放松,两人就在炕上翻滚起来。 女人的力气肯定斗不过男人,余穗也不想真的抗拒,干脆不动。 夏凛生很快就感受到了余穗的消极,也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的余穗:“你要是再敢说离婚,我打你屁股!” 余穗斜眼看他:“你要是敢动我一手指头,我立马跟你离婚!” “你!”夏凛生气哼哼的,高高举起手,极轻地落在余穗屁股上:“还讲!” 余穗坐起来:“说了不能动,还动!离婚!” “你!”夏凛生气死了,但怎么办呢,老婆是自己的,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好了好了,不讲,但是,明明还有别的选择的,你做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什么选择?让我别考是不是?不可能!” 夏凛生匍匐前进,探头到余穗上方,一口啄在她唇上:“或者,我退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余穗惊讶极了。 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让夏凛生放弃现在的职业。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正营级了,这么短的时间连升三级,整个团都是没有的,也确实是在贾思坤和丁团长出事的特殊情况下,才给了夏凛生快速上升的机会。 现在团里他的日子过得极好,上头有方团长这个老上司照应,下头有好多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以后是非常有前途的。 而且,他说的是退伍,不是转业。 因为转业只能转到老家那嘎达,但要是余穗想上京大,夏凛生转到首都去的话,那可不容易。 所以,他说出退伍这两个字,倒能反映,他刚才是真的认真思考过的。 能认真思考夫妻之间存在的问题并想法子解决,这是一个好丈夫的担当。 余穗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可能!你现在当营长当得好好的,退伍干什么?” “不然呢?很显然,我带着孩子是不可能的,我要是有特殊任务,一走一个月,联系都联系不上,孩子要是有事怎么办,但是让你放弃你的理想,这也不对,毕竟你已经为我生了个儿子,很不容易了,那,只能是我放弃,我退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余穗躲开他凑过来的唇:“你是胡乱说的吧?” “当然不是。”夏凛生在余穗身边躺下,手臂伸过来,把妻子搂在怀里: “跟你说实话吧,越往高层走,我越觉得自己不合适,我也只配在边防连,跟那些基层兄弟打诨,多的话我也不好说,总之,我想到上次我受伤,躺在病床上快死了,我心里唯一歉疚的,就是你了,我就想过,要是还能活着,还是陪着你好了,命丢过一次了,老婆不能丢了。” 第371章 齐头并进才是最好的相守方式 余穗任夏凛生搂着,一时无语。 不管这些话是夏凛生是哄人的,还是真的深思熟虑的,但总归都是表了个态——就,“比起工作,我更在乎你”的态度。 这是让人愉快的。 房间里,夫妻俩紧紧相依,旁边是乖乖的小宝贝,一个人“呃呃啊啊”的欢呼。 温暖就从心里慢慢地溢出来。 余穗抱住夏凛生脖子亲了一下,叹气:“夏凛生呀,你这么一说,我就不生你气了。” 夏凛生非常开心,又凑了上来:“嘿嘿,老婆最好了。” “但是!”余穗却马上推开他,又严肃起来: “我是觉得,你不该这样想,更不值得这样做。我们谁的人生都是人生,都不应该为了谁,而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和理想。不管是我因为要照顾孩子而放弃读大学,还是你因为要和我在一块儿而放弃现在的工作,我都觉得,是不合理的。 短期内,当然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长久来看,却是有隐患的。你可以设想一下,将来,我都是大学生了,我天天都跟大学生在一块,或者我特别有钱了,特别出名了,而你,却因为要带着孩子,什么都不是,你的心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平和吗?” 夏凛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枕畔的妻子: “我就是想着会这样,所以我……咳咳,老婆,我现在就担心,你说你离我那么远,万一你不要我了,可怎么办呢?” 余穗:“我为什么不要你?你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吗?” “有啊,你生孩子,我都不能陪着你,怪对不起你的。” “那是你有重要工作。这个不算。其实你就是瞎担心,是不是?婚姻,难道是靠彼此防备来维持的吗?如果你一向对我都很好,我却不要你了,这样的我,根本不值得你放弃一切跟我在一起,因为,这样的我,迟早会不要你,就算不读大学,我也会不要你。” 余穗义正词严,但眼里有嗔怪的样子。 夏凛生又来劲了,再凑近一点:“啧,你看你说的多好啊,老婆。但怎么办呢,我还是不放心你离开。” 余穗:“其实我帮你想了一下,高考都恢复了,咱老家都分田了,以后咱部队,说不定也会有各种制度的改变,不然你找方团长问问,会不会有什么可以去进修的机会,能去首都的就更好。” “这个……怎么可能呢。” “问问呗。夏凛生,我们是夫妻,齐头并进才是最好的相守方式。就算没有进修机会,你也可以留在这里好好工作,四年后,说不定你就是副团了!那不也是一个大收获?其实一年扣除了寒假暑假,咱们分开的日子并不算太久,那不是跟我怀着孩子在娘家安胎也差不多?四年很快的,但我们的人生却会不一样,进可攻退可守,到时候你要是真的不想当兵,你转业,我跟着你。你觉得呢?” 夏凛生不出声,但眼里都是认真。 在思考就行。 余穗也不催他,只管自己开始复习了。 夏凛生是个很务实的人,说了这几天在家休息,可以帮忙看孩子,就真的是很实在的帮忙照顾孩子。 而且这男人有个优点,一旦看见余穗在看书,他就不会来打扰。 反而是余穗有时候听着孩子哭,有些过意不去,会偷偷地观察他。 看他很认真地给孩子换尿布,很认真地和乌苏请教孩子喝完奶该怎么清洁口腔,余穗心里就会有一种安定感。 这么在家休息了几天,第二天夏凛生就要正常工作了。 晚上,夏凛生特意找了余穗放下书本的空档,走过来找余穗谈话:“老婆,可以跟你谈谈吗?” “说吧。” “前两天你说的事,我认真考虑了,我会找机会问问方团长有没有什么出去学习的机会的。至于你说的那些……就是以后去首都读书的事,我还是觉得,等你真的考上了大学,咱们再商量。行不?” 余穗抿嘴。 这个家伙,还是不相信她会考上首都的大学吧? 但是男人态度这么好,余穗懒得多说,点了头:“行。还有什么?” “还有,今晚,你能早点睡不?” 余穗:“能。” “我的意思是……能和我早点睡不?” 余穗就对着他眨眼睛。 夏凛生一下子抱起她:“能!老婆你说了能!” “我哪有说!” “说了,我听见你心里说了!” *** 考试的日子很快到来。 余穗跟北方的所有考生一样,很早就赶到了考试点。 白雪皑皑下,考生们都用围巾包着头脸,挤在考场的大门口,露出的一些皮肤都冻得红红的。 韩多米跟在一旁,手相互袖着,尽量挤在背风的地方。 余穗看出了他的紧张,开始说鼓励的话:“加油,我们一定行!” 韩多米翻了下眼皮,有气无力:“跟着嫂子一定行。” 余穗:“你这听起来就不太自信的样子。” 韩多米把脖子缩起来:“唉,我昨晚上整晚没睡着,我怕我考不好。” “考不好怕什么?考不好你也可以留在印刷厂继续工作啊,可不比你回老家不知道干什么强?所以,你和我都该放宽心,因为我们就算考不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你看那些人。”余穗指了指附近角落还在翻书的人: “我听见他们在说,有的是年纪要超了,有的是一直都跟人借的书本学习,有的因为请假来考试被扣了一个月全勤,他们考不好才有压力呢,我们无所谓的,我大不了回家抱孩子,这有啥的呢。” 韩多米把围巾拉下来,不满地看着她:“呀,你跟我是这么说,跟夏凛生可不是这么说的吧?据他说,你是一定会考到庆华或者京大的人,再不济,也得是付旦?” 余穗:“……!” 那家伙不是不相信的吗? 怎么还和韩多米说了? 余穗讪笑:“那,我就是跟老夏吹个牛,应该可以的吧?” 韩多米:“呵呵,是吗,可老夏跟我不像吹牛。他说,你一定能考上,如果你考不上,不是你的问题,一定是那些批考卷的眼瞎了!不然,你告诉我,你志愿填的什么?” 第372章 牛皮已经吹出去了 这一年情况特殊,是先填志愿再考试的。 还别说,余穗真的都是填的庆华京大付旦这些众所周知的名校。 但她填这个归填这个,老夏同志还给韩多米说出来了,嘶,这下有压力了! 余穗默默地把围巾裹好:“我们老夏说得对!我就是能考上!” 信心总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对吧? “叮铃铃”,考试开始了。 余穗还是很有信心的。 上辈子她高考成绩不错,但当时为了能就近照顾外公,没有选择往首都的学校去。 这辈子,她想体验一把考上华夏顶尖名校的感觉。 复习的时候,也已经感觉到了,现在的试题跟后世的高考试题相比,还是比较轻松的。 毕竟前十年很多人连高中都没读,怎么跟后世一年几千万人高考的情况去卷呢? 据余穗之前查过的资料,这年头,只要成绩能上三百分,那妥妥的能上顶尖学校了。 语文数学这种基础科目余穗没问题的,唯一让余穗下了苦功的,是思想政治。 这年头的政治课内容她不够熟悉,所以还是很认真地复习了。别的科目都还好,反正四门科目,因为历史地理和一张考卷,所以总分四百分,作文命题呢,是——每当我唱起东方红。 余穗:“……”煽情我会! 这作文,她是写得洋洋洒洒,除此以外,这考试也没啥特别挑战了。 三天考试时间很快过去了,等到第三天的十一点多,余穗在学校门口等韩多米出来。 这些天,为了保证韩多米能吃好休息好,都是在余穗家里吃的饭,夏凛生知道乌苏做菜不行,还会特意去食堂打好饭菜,给两人送回来。 所以两人的膳食还是保证的。 睡眠就不行了。 韩多米走出考场的时候,两眼发青,脸色发白:“嫂子,可考完了,累死我了!你考得怎样?” 余穗其实也累,但考完以后,精神上是放松的:“我志愿也填了,牛也吹出去了,我是要去首都的人,庆华京大什么的,所以总要考得好点。” “嘶!”韩多米倒吸一口凉气:“要是你开始考的时候这么说,我知道你在给我打气,现在还这么说,我怀疑你真的能去,嫂子,大家都是普通人,你们那老家,也是小地方吧,你怎么就这么自信呢?” “没办法,我就是比你强,就是这么自信。”余穗说着,打头走了出去:“快走吧,我要赶紧回家,把今天记住的考题写下来,你的也得赶紧写下来,这样我们很快能把下一期的高考复习题整理出来了,这不又是钱嘛。” “你这生意头脑是真好,不过,接下来,那三个工人就用不上了吧?” “为什么用不上?” “高考结束了啊!” “高考年年有啊,怎么会结束呢?继续印。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可以在题型方面更加的有针对性,甚至可以写一下高考试题分析什么的,买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所以你的工作要更细致才行。” 余穗交代好了韩多米工作,就迫不及待地往家赶。 家里的小宝贝,还是非常让人想念的,这几天忙着考试,抱他的时间都没有,现在考完了,自然要回去好好带孩子。 路上遇到了赵嫂子。 一转眼的,昔日一起在防震棚里避震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夏凛生已经升了正营级,赵嫂子的男人却还是副营。 赵嫂子每次看见余穗,因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控制对余穗的不喜欢,那脸就要扭好几扭才调整。 这次也一样,赵嫂子把正牵着的小儿子手捏紧,紧到小儿子喊起痛来,她才撒手让孩子跑开,努力跟余穗套起近乎来: “哟,这不是余穗嘛,听说你马上要成大学生了,还是庆华大学的大学生呢,你可太了不起了,以后,咱们家属大院里的女人,都该向你学习!不过,庆华大学,也不知道招不招你这样的,你去打听过了吗?” 听听这酸溜溜的口气就知道了,赵嫂子心里是多么的嫉妒。 余穗微笑:“我打听过了,庆华大学录取分数高,确实不一定招收我这样的,还得看我考的分数够不够。但你这样的,庆华大学肯定不招收,毕竟你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夸你,你却笑话我?” “我怎么敢笑话嫂子呢,毕竟招不招的话题,是嫂子先提的。噢,难道我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其实嫂子这么问的时候,就是在笑话我?” “我……”赵嫂子一时语塞,又不敢一下子撕破脸,就翻了个白眼:“我怎么敢笑话你,我就是说,向你学习呢。” “向我学习?噢,嫂子明年也要去参加高考?” “我可没那本事!” “那你向我学什么?我除了有去考大学的本事之外,我还有不轻易对别人说长道短的本事呢,不如,赵嫂子先跟我学学这个?” 这下,赵嫂子可实在没有话反驳了,恼羞成怒起来:“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去参加考试而已,又不是一定考得上,到时候名落孙山,还不知道怎么丢脸呢!倒还教训起我来了,真是的!” 赵嫂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余穗才懒得理她,赶紧回家抱儿子是正经。 但是第二天的时候,乌苏就和余穗说:“余穗,我今天买菜去的时候,听见住在我们前面一排房子的那个姓赵的女人,逢人就说你呢。” 余穗:“赵嫂子啊,她说我什么呢?” “说你考了个试就了不得了,别的人考完了,都说这次考试特别难,只有你,四处和人显摆,说你自己一定能考上庆华大学的,然后别的女人就都笑,说你是土包子,根本不知道,庆华大学可不是谁都能考上的,说要看你考不上的时候怎么丢脸呢。” 余穗微笑:“干妈,你总是能有特别的感应,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乌苏:“没有。” “嗯?是没感觉到,还是没考上?” “没感觉到,说实话,自从有了小汤圆,我的心思全在他身上,你算什么?所以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的。” “嗬!你还真是直白。” 第373章 期待中的良辰美景 余穗压根就没把赵嫂子什么的议论放在心上。 但是大概过了三天,夏凛生下班回来就忧心忡忡的:“穗啊,怎么现在整个团都在说,你自夸肯定能考上庆华大学的?你跟谁讲了什么吗?” 余穗撇嘴:“我才不会跟谁说呢,倒是你,你跟谁讲了什么?” 夏凛生老老实实交代:“我就跟韩多米开过玩笑。他说好些题他不会做,我说我老婆就不一样,啥都会做,我老婆肯定能考上大学,说不定是庆华京大什么的。那你填的志愿,不还写的庆华京大吗?我帮你去交的单子我知道啊。” 余穗叹了口气:“你吹牛吹得挺顺嘴啊,我哪有啥都会做?” 夏凛生梗着脖子:“我觉得你啥都会做。” 余穗无语:“算了,不用管那些无聊的人。看来,这下子我要出洋相了,去不了京大。” “啊?你什么意思?你考得不好吗?之前你不是说你考得挺好的?” “我是考得挺好的。但我填志愿的时候,想着反正是填,就先填了庆华,再填的京大,这次我考得挺好的,我看,我真的去不了京大了,只能去庆华了。” “……”夏凛生愣了愣,旋即把余穗抱了起来:“哈哈哈,我老婆一定行的,看来,我老婆一定会上大学了,哈哈哈,让那些人先议论好了,到时候看他们害不害臊。” 余穗被夏凛生转得头晕,连忙推开他:“你倒还挺相信我的。” “那肯定,我相信你,我自己的老婆不信我信谁?是不是?哈哈哈!” 夫妻俩就在这样自信的笑声里,等待着成绩揭晓的时刻。 相对应的,是大院里嫂子们越演越烈的调侃语气。 只要看见余穗出门,必定有人上来招呼她:“哟,庆华大学的大学生来了!” 或者是:“哎呀,大学生嫂子来啦,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啊?到时候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连乌苏都替余穗感觉到了压力,悄悄地说:“啧,这牛皮,可千万别吹破了,余穗,我要是你,我考不上我都不好意思在这大院呆了,要不然以后你跟我住山里?” 余穗却无所谓。 人家要是当着她面说,她就大大方方地应,要是背着她喊,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倒是小汤圆的户口,得催着夏凛生赶紧去登记。 夏凛生给小汤圆取了大名,叫夏晨曦,他非常自豪:“老婆,这个名字不错吧?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你想啊,那天我在山上看见第一缕阳光,儿子就生出来了,多好啊,多美啊,是一个大大大大的希望呢!” 余穗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儿子肯定不这么想,晨曦,这笔画也太多了!以后上学了,别的孩子考卷做一半了,你儿子名字还没写完。你这简直是坑他!” “啧,是吗?还有这样的情况啊?” 沾沾自喜的夏凛生顿时泄了气。 仔细看看,还真是! 要不是查了字典,这个字冷不丁让他写,他也写不上来呢,不但笔画多,还转弯抹角多。 突然觉得这个字又不好了。 能考大学的老婆就是比他强呢! 第二天,夏凛生拿着孩子的出生单据去登记好了户口,回来给余穗看:“你说得对,夏晨曦笔画太多了,我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不会写曦那个字,所以,我改了。你说的,小名你取,大名我取,随便我叫什么,现在这个不改了!” 余穗一惊,连忙拿起户口纸看。 好家伙,夏晨曦变成了……夏辰。 夏凛生还邀功:“不错吧?简单吧?好写了吧?以后考试的时候,别人还没写完名字,我儿子已经做一半考卷了!” 余穗:“……!” 无所谓了。 只是个名字。 男孩嘛,简单些比较好。 就这样,小汤圆有了大名,夏辰。 夏凛生还在晚上抱住余穗温存时,满含期待地说:“等咱再生了女儿,就叫夏景。良辰美景,有意思吧?” 余穗拍拍他:“真难为你了,废了不少脑细胞吧?” “那肯定。就是,咱们什么时候生个女儿?” “我一个要上大学的人,还生女儿?想得美你,要生也等四年后再说!” “老婆,你这还不一定上大学呢!” “咦,前几天,倒是谁说的,我一定能上大学的?为了生女儿,你又转风向了?我告诉你哦夏凛生,不行,我不生哦,你要是不配合,那就……” 余穗的眼睛往炕的另一头看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睡炕尾去呗! 夏凛生马上投降:“好好好,我配合,配合,先不生,哈,先不生,唉,良辰美景……我等!” 等待良辰美景是幸福的,等待成绩的时间也不错,总是能有各种美好设想。 余穗还试着和乌苏谈过,如果她真的到首都去上大学,乌苏是否愿意跟着她一起去首都,条件由乌苏提。 乌苏摇头:“不行啊,老家那边的老人,每个月都需要我去看看的,族里的婚丧嫁娶虽然不多,但也都需要我,我要是走了,族里的祭祀传统都没有了,每个人都不安心,走上十天半月是没事,走上半年什么的,真的不合适。” 余穗犯了难。 要是真的考上了,孩子怎么办呢? 带着这样的忧虑,十二月份很快就过去了。 这年的考试是临时加的,很多情况特殊,本来说十二月底会出成绩的,如果不是学校的考生,可以自己去招生办公室打听成绩。 但是,北方的十二月很冷,最近每天都下雪,县里的招生办公室又离团部家属大院挺远的,余穗就一直琢磨着,想等哪天天气稍微好些,就去查成绩。 谁知78年元旦的时候,余穗正带着儿子在炕上玩呢,听见屋外一阵喧哗,特别的热闹欢腾。 余穗正撩起窗帘往外看呢,还没看清楚什么,就听见外头有人来敲门了,大声喊:“余穗,余穗,快,快去看,后勤处有你的信,首都来的信,快去,信封上真的写着庆华大学,大家都说,你真的考上了,你快去看,你是不是被录取了?” 第374章 只能去清华了 惊喜! 一定是录取信了! 不然,谁会把信寄到这里呢? 余穗连忙披了大衣,把孩子交给乌苏,去开大门。 门外,聚了一大群人,大部分是大院的家属嫂子和值班战友,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孩子。 此时,他们的脸上,有一种羡慕、惊喜、嫉妒又与有荣焉的复杂表情。 这年头,考上大学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更何况可能是庆华呢! 要是和余穗搞好了关系,还能出去吹牛:“我也是认识庆华大学的人呢!” 这种时刻,嫉妒都不再重要了,大家都期待得不得了,更有值日战友冲余穗喊:“嫂子,要不我帮你去签字,把信拿来?” 余穗看着外头这么多人兴奋又期待的脸,点了头:“行!” “哦!我去签字拿庆华大学的信了!”那个战士一阵欢呼着去了。 余穗也很大方,打开门把大家让进来:“大家都进来等吧,万一不是,大家正好能一起笑话我。” 上次有过口角的成嫂子一脸讨好:“哎哟,怎么可能不是呢,庆华大学,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写个信来的吧!” 连前些天酸余穗的赵嫂子都挤到前面来拍手道:“肯定是,我就说了嘛,咱大院要出大学生了,你们看是不是,是不是?” 站在余穗身后的乌苏好不避讳的冷笑:“呵呵!”真不要脸。 余穗倒是看得开,活了两辈子了嘛,什么人都有的,既然大家现在都在期待,那再去计较之前的事,也没有意义了。 一会儿,值班战士就帮余穗拿了信来:“嫂子,你看,这信封上都是印的庆华大学,真好看,哎呀,我要是有一个这样的信封就好了!” 旁边的战友一把抢了信塞给余穗:“嫂子你别理他,快拆。” 余穗这才算是自己摸到了这封让人激动的信。 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信封。 除了上面有庆华大学的字样外,并没有后世那种录取通知书该有的外在装饰或者喜庆的颜色,牛皮纸罢了。 余穗小心地拆开信封,屋里的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 余穗看着大家那期待的样子都觉得好笑,感觉他们比她这个正主还要紧张。 信封简单,信纸也简单,里头就是一张普通的纸,有庆华大学的抬头,有庆华大学的印章,内容嘛,就是个通知。 说,余穗同志,经过审核,同意你进入庆华大学的历史系,请你于几月几号到几月几号之间到学校报到。 没了。 余穗挑了挑眉,看向一众万分期待的脸:“哦,确实是庆华大学的录取通知。还是有点遗憾的,我本来想去京大的,现在,只能去庆华了。” 内心:你们酸了我那么久,还不允许我凡尔赛一下?哼! 但很显然,此时,众人连嫉妒也不会了,都开始祝贺起来。 好多人甚至没有理解余穗的故意“凡尔赛”,还想要解释呢:“嫂子你不知道吧,庆华才是最好的,据说录取分数要比京大高的。” 有人比余穗更好奇的问着插话的战友:“真的吗?” 战友把头抬得高高的:“真的。虽然都是在首都,但是录取分数就是庆华比京大高些,我老家有个远方亲戚在庆华一个教授家里当保姆阿姨,就是这么说的!” “哎哟,那咱嫂子是考了多少分啊?” “对啊对啊,嫂子你考了多少分?” 所有人都看向余穗,向日葵似的。 余穗:“不知道啊,这不是招生办离咱们这儿远嘛,我也懒得去问,反正既然寄了入学通知书来了,就是过了呗。” 有人说:“那可不行呢,这庆华大学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说不定咱们这地方就你一个人,那你可不是咱们这儿的状元了?!” 更有人反驳:“看你说的,这就不懂了吧,都是按照省份招生的,嫂子能上庆华,那岂止是县里的状元,说不定是全省的状元呢。” 酸了余穗无数次的赵嫂子跳出来大声反驳:“要我说,余穗刚考完就信心十足,觉得自己肯定能成,那肯定是考得极好了的,说不定就是全国的状元!咱家属大院,出全国状元了!” 也不知道这种联想触动了这些看客的哪根神经,众人一起欢呼了起来:“出全国状元了,我们大院出全国状元咯!” 余穗:“……”真是无中生状元! 要按照这势头,没几天,这种消息能传到全国去! 太可怕了! 余穗连忙制止:“不可能!大家别瞎猜了,能考上我已经很满足了,哪里来的什么状元,我自己知道,我那成绩,肯定够不上最好的,就正好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谢谢大家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呃……对了,家里有一些糖……” 余穗转头看了看乌苏:“干妈,麻烦你帮我把厨房柜子下面的一盒子糖拿来,给大家分一分。” 乌苏很大声:“不。你说了,那个是给我带回去的,我不舍得。” 余穗:“……”好样的,我也不舍得,可我就没有你这样的勇气! 但是总要打发人。 余穗只好哄她:“明天我给你两盒。” 乌苏:“不。你说那个是沪上才有的大白兔,明天你肯定给不了我两盒。” 余穗努力的笑着:“给得了。我还有的,肯定给,啊?” 空间大大的有,感谢大白兔,这些年都没有换那只白兔的样子,空间买的很能搪塞过去的。 乌苏听了这话,再看着余穗认真表情,这才不情不愿地,去厨房拿来了一盒子大白兔奶糖。 余穗从盒子里抓了一把,向大家摊开手:“来来,谢谢大家哈,一人一颗糖哈,谢谢大家。” 战士们倒是能一人拿一颗,但像赵嫂子这种人就不行了,她一把抓了好几颗,使劲儿夸:“哎哟,到底是能考上大学的嫂子,看看,还是远地方来的高级糖呢,我给我儿子拿几个,哈哈哈!” 总算的,几个人抢着闹着,算是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余穗抹汗:“总算走了。” 乌苏也抹汗:“总算留了一颗给我。” 第375章 要怎么安排好孩子呢 余穗想到答应乌苏的话,还有接下来需要麻烦乌苏的事情,便不声不响回了房间,马上进空间又买了两盒大白兔奶糖。 出来的时候,乌苏正在逗着小汤圆。 小家伙笑得“咯咯”的,那声音,别提多快乐、多能治愈人了。 余穗把糖递过去:“干妈,现在我真的考上了,咱们也得正式地谈一谈。本来你是说,后天你要回去一趟,那你看,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回去跟族老谈一谈,你先跟我去首都,等我在那边找到了可靠的保姆,你就回来,我也知道,这很麻烦你,但一下子,我找不到人的,需要一点时间交接。” 乌苏先拿了糖,还余穗一个白眼: “你也真是,那你就没想过,让我把小汤圆带回族里去养?族里的老人那么喜欢他,我又舍不得离开他,你要是能让我把他带回去,皆大欢喜!这样的话,等你放假的时候,我就给你送回来,多好啊!” 余穗扶额:“不行的,干妈,他还吃奶呢!” “那你想怎么办?” “还是想请你帮帮忙,帮我度过去了首都的前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会买好火车票送你回来,别的条件你可以提。” 乌苏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可没什么条件。一想到要跟小汤圆分开,我还难过得不行呢,你还总给我提这个。你等我回去族里看看,回来再说吧。” 既然乌苏这么说了,余穗心里觉得,是大有希望的。 但后续还是要做长远打算。 晚上夏凛生回来,已经听说了余穗考上庆华的事,不听说不可能了,这消息像是不肯停歇的龙卷风,卷翻了整个大院。 所以男人踏进家门的时候,开心得什么似的,一会儿去抱余穗,一会儿去抱儿子,总之不张开双臂把两人其中一个搂怀里,不足以表示他的高兴。 还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屋子都在震动,完美诠释了手舞足蹈。 那嘴巴,是压根合不上,还和余穗抱怨,他在办公室的时候不好意思这么开心,憋得可难受了。 但是等到躺到了炕上,夏凛生开始犯愁:“穗啊,你真的要去首都了?我好舍不得你。别瞪我,别说我,道理我懂,但心里还是舍不得。” 余穗收回瞪他的眼:“我都没心思说你,我现在只想着,要怎么安排好孩子。” “你只管说,我服从你安排。” “你又不属于我,你属于国家!”余穗气哼哼。 “唉!”夏凛生叹了口气,把她抱怀里:“要不你还是问问咱娘,愿不愿意去首都给你带一段时间?误了的农事,反正我们都补给他们钱吧。” 余穗也叹气:“我也想过。要是以前大集体干活,娘来帮我,最多也就是耽误些工分,我补给她钱没有问题,但现在分了田地了,要交公粮,我爹的脚又不好,我怕我娘不放心爹一个人在家。再加上我姐姐也参加考试了,要是她也考上了的话,她两个孩子怎么办?” 夏凛生:“你觉得她考得上吗?” 余穗摇头:“这个我预测不了。智力上,姐姐不比我差,她只是吃亏在早嫁了人,耽误了好几年。但是她很肯吃苦,她有告诉我,我给她的那些复习题,她全部做了,还看了好多遍。我知道她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所以学校是我帮她选了几个的。 大部分在沪上,小部分是首都。她自己比较中意沪上那个师范学院,觉得以后能当老师。但我跟她说我会考首都以后,她也是想和我一起。所以具体什么情况,还得她那边出了结果才知道。” 夏凛生:“要是她跟你一样,考在了首都就好了,这样,咱娘去首都看三个孩子得了。至于地里,你上回不是说,咱那么大伯,余秋的爹,穷得什么似的,不然,咱家里的地就请他帮忙种着嘛,这样大伯有口饭吃,爹有人帮忙,娘也走得脱?” 余穗挺惊喜:“这倒是一个好法子。要不然我写信回去问问,反正我考上了大学,也是要告诉他们的,顺便把咱这个想法跟他们说一下,如果他们那边能定下了,我让他们发电报给我,倒也不会误了去首都报到的时间。” “行,你写,写好了我明天给你寄。” 余穗当即爬起来写信。 毕竟儿子的事情不解决好,她也是睡不着。 第二天,夏凛生就去寄了。 余穗估摸着,有个一星期,应该能得到老家的回应了,她可非常想知道姐姐和弟弟的考试成绩呢。 过了一天乌苏回去她的族地了。 家里就剩下一家三口。 夏凛生特意地去采购了好些当地特产,说要和余穗做一顿火锅子,庆祝这次考上大学。 余穗坐在炕桌上,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子,忽然问:“韩多米有什么消息吗?” 韩多米虽然转业了,但是一些档案关系还没有转到老家,所以是在这边参加的考试,通讯地址是按照和善小学的地址填的。考完试没几天,韩多米忽然说要回老家一趟,所以他是不是收到录取通知的事情,余穗还不知道呢。 夏凛生:“这得问你。自从开始你们的高考复习,他跟你说话比和我说话多。” “他可没联系过我。天冷,我也懒得出门去帮他问高校长,有没有收到什么信。” “那等他回来再说吧。我之前还说他呢,‘你倒不如知道了成绩再回去老家’。结果你猜他为什么非要现在回去一趟?” 余穗看看夏凛生:“你要这么问,我倒还真猜不到。” 夏凛生:“他说,他的那些兄弟姐妹都是势利眼,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考上大学,他就当没考上,先回去看看家里人知道他转业又离婚后的态度。要是对他好的,他以后考上大学了,也该尽力帮着他们。 就算没考上,那他回到咱这里以后,就一直在这里工作了,对他好的人,他也该寄点钱,接济一下。如果是那些对他不好的,他以后考没考上,就不来往了。穗,你说他想的对不对?” 第376章 突如其来的妹妹 余穗一边吃,还是很认真听夏凛生说话的。 此时她点点头:“挺好的。不过,人都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这会儿脑子很灵清,等到自己成功了,人家拍几句马屁,说不定脑子又不灵清也是有的。你是不知道哈,他一开始还跟我打听丁莉莉的下落呢,我什么也没说,但后来,不知道他听谁说的,丁莉莉又结婚有孩子了,他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呢。” 夏凛生:“你别笑话他。这也是他的老实之处。这家伙,还是重情义的,他可不止一次跟我讲,因为你给了他工作,帮了他大忙,他以后当你亲妹妹看待,要是我敢对不起你,他能掐死我呢!” “哈!他这么说呀?”余穗激动地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 夏凛生本来笑着的脸慢慢收起来:“你……还很开心?” “那肯定啊!又有一个人帮我了。” “你傻啊,我都不会对不起你,他们哪里有机会帮你啊?” “那你要记住你的话哦,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轮到夏凛生从座位上跳起来:“老婆,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是对不起你的事?我可压根想不到,我能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余穗假笑:“很简单,比如多看几眼别的女人!” 夏凛生先还瞪着她,这一句出来之后,夏凛生愣了愣,继而开始笑,笑得在屋里打转,甚至站不住,扑倒在炕上,“啪”的一声,睡在炕里侧的小汤圆都被他吓得身体抽了抽。 夫妻俩连忙噤声。 余穗还去看孩子有没有被吵醒。 好在小家伙扭动了几下,又睡过去了。 余穗嗔怪的瞪了夏凛生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夏凛生勾住余穗脖子,凑到余穗耳边说:“这世上,除了你,我干嘛要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你说这个话,就特别好笑。” 热气喷得余穗耳朵痒痒的,夏凛生的爪子也揉得余穗痒痒的,这热炕头便又烧了起来。 生活,真幸福。 因为不用再复习什么的,余穗除了时常打电话到印刷厂问问印刷进展,每天的生活就是和儿子睡到自然醒,等待老家的回信,再安排去首都的日程。 但是很奇怪,信寄出去十几天了,家里也没有发电报过来,回复关于孙玉英是不是愿意帮忙去首都带孩子的事。 余穗有些心急,想去邮局打电话问问,但又不舍得儿子在户外冻着,有些为难。 夏凛生安慰她:“你也知道的啦,咱娘那么节俭,可能他们不想花电报钱,我估计还是写信告诉你,要不你再等两天看看有没有信吧。” 余穗是相信这点的,不禁叹气:“唉,可是,我写给他们的信里都写清楚了,我最迟2月10号就要出发了,毕竟我还要去租房子,安顿孩子的,让他们抓紧时间回复,按理我娘不会这么过分,她可真是的。” 夏凛生不舍得余穗和儿子离开,自然是多呆一天好一天,继续帮孙玉英说着好话:“毕竟他们也要安排地里的事,你就再等个三四天吧,要是他们还不回复,我帮你去打长途电话。” 真是没有想到,当天下午,余穗就接到了守卫处打来的电话: “夏营长家吗?嫂子,这边大门处有个人站了很久了,本来我们不想管,但是他几次试着要进来,我们就详细问了,他说,他是夏营长的弟弟,来找你们的,有这回事吗?” 余穗整个人都呆了:“什么?弟弟?他说叫什么了吗?” 守卫:“他说他叫夏炳生。” 余穗一阵无语。 挂了电话,马上打给夏凛生,让夏凛生先去门口认人和处理,她自己在家里等待,但不免被气得走来走去,不安心。 家里接下来就要准备去首都的事,孩子目前也没人帮手顾着,所以也会很忙,这个弟弟突然的跑来干什么呢? 真是奇了怪了。 余穗气呼呼的等了半小时,夏凛生带着个人回来了。 开门进来的时候,夏凛生脸色也不好看,能感觉他憋着一股气,又不好发。 他身后的人,裹在一件藏青色的破棉袄里,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瘦小,头上的帽子好像是夏凛生以前的旧风帽,很大,戴得几乎挡住他半个头脸,他的衣服上和裤子上都是煤灰和泥土,脚上的破棉鞋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 总之,看着完全像个乞丐。 至于脸,这人一直低着头,余穗看不清楚。 就听夏凛生在吩咐他:“先进来,让你嫂子给你换身衣服再说。” 但跟来的人站在门口,没动。 夏凛生声音不禁大了一点:“叫你先进来!我不得关门吗?天这么冷,开着门风都进来了,冻着你侄儿!” 那人这才跨了进来。 夏凛生把门关上,转身和余穗对上眼,一脸的无奈和疲倦感:“穗,不是我弟。是小娥。我妹。” 余穗张大嘴,半天才合上。 妹妹? 搞得乞丐一样的,是怎么了呢?逃难? 夏凛生显然也是不知道她怎么来的,就先去厨房煮水了。 余穗手里抱着孩子,目光再次投到夏小娥身上。 越看越怪异。 藏青色棉袄已经是洗白了的,裤子膝盖上两个补丁特别显眼,就算是在这七十年代,这身衣服,一般人也不会穿了,何况是一个小姑娘。 她穿成这样来找夏凛生,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夏小娥似乎感受到了余穗的目光,这会儿缓缓抬了点头,目光从帽子边沿怯生生的看向余穗:“……大嫂。” 显然,夏小娥是认识余穗的。 倒是余穗,穿越来后的记忆里,没有她。 余穗深呼吸:“屋里暖和些,你先把帽子摘了吧。”已经来了,总要问清情况。 夏小娥这才把帽子脱下来,抱在手里,但依然低着头。 余穗便看见了她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不像是剃头匠剪的,像是被谁随便绞短的。 这让夏小娥压根看不出来是个女孩。 所以,这是她为了跟守卫说她是夏凛生的弟弟做的准备? 第377章 为什么不能先跟我们说一声 余穗心里嘀咕着,但身体往旁边让了让,先带夏小娥到了客房。 怎么都是夏凛生的妹妹,看在夏凛生份上,余穗都不至于立刻马上的发火。她指着旁边的一张凳子,很是温和耐心: “你先进来吧,把帽子放在凳子上,把外头的衣服都脱了也放凳子上,别走动,等我去给你拿身干净衣服换一下,然后你洗了手洗了脸再坐下。不是我嫌弃你,是因为这边的环境跟老家有很大不同,你初来可能会不适应,而且你长途跋涉的来,路上可能带各种病菌,家里有小孩子,免疫力差,所以要注意一下卫生。任何人来都要这样,不是针对你。理解吗?” 夏小娥抬眼看看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余穗走回自己那边,拿了好些东西,从里到外的衣服鞋袜都给了。 没办法,夏小娥除了身上的衣服,没有拎或者带任何东西,显然是没有换洗衣物的。 走出去的时候,遇见夏凛生叉着腰站在客厅里,胸口起伏。 余穗把孩子塞给他:“有任何话,都等我把衣服给了她再说。” 夏凛生只好抱了孩子等。 客房里,余穗把干净衣服放下,又去拎了水,拿了全新的毛巾脸盆进来:“能洗就尽量把自己洗干净,衣服全部换掉吧,这些衣服如果你还要,回头你得自己洗一下,如果不要了,我帮你去丢掉?” 夏小娥咬着嘴唇:“我,自己,洗。” 余穗没再说什么,往外走。 夏小娥在背后轻声说:“大嫂,你,别,别嫌弃,是因为我……已经穿了你这么多好衣服了,那些洗洗,还能……穿。” 余穗回头看看她。 她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几张才又说:“我,我想,我是怪讨人嫌的,但我不会白吃饭的,我是来帮你带孩子的!” 余穗挑了挑眉:“先换好衣服再出来说吧。天冷,水容易凉,别冻着。” 房间外,夏凛生还站在原地。 余穗往餐桌边坐下,夏凛生连忙过来也坐下,迫不及待地报告:“路上我问了她,她说是李阿芬非让她来的,说是来帮我们带孩子的,她没有介绍信,是李阿芬托了什么人塞到火车上的!” 余穗的火,从心底里“蹭蹭蹭”地往上冒,但看着夏凛生手里乖乖吃手指头的儿子,她没法让自己大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那个后娘,早就知道我怀孕生孩子的,为什么早不说要来给我们带孩子,现在我刚写了信回去,夏小娥就来了呢?” 夏凛生:“会不会是咱娘去跟李阿芬说的?” 余穗:“不可能。我娘心里偏着我,知道我不喜欢那个李阿芬,李阿芬也不是个省事的,能不跟他们接触,不会希望我跟他们那头接触,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去跟李阿芬说。” “可是,我们生了儿子的事,家里早就知道,就算不是咱娘说的,大队里一传,李阿芬怎么会不知道?现在又农闲,估计就让小娥来了。” “那为什么不能先跟我们说一声呢?” “……”夏凛生说不出话。 余穗这个问题,不管怎么想,李阿芬的做法都是错的。 夫妻俩一时无语。 餐桌旁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夏凛生伸手接,说了几句,就为难地看余穗:“团部有事呢,我得去处理。” 余穗主动抱过孩子:“你去吧。” “小娥的事……不管怎么样,等我下班回来再说。” “你放心,我会管她吃喝的,总不至于赶她出去。” 夏凛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穗苦笑:“我却有这个意思呢,联想到她那老娘硬硬让她来的那副嘴脸,我这下子也喜欢不来她了。但要赶走她,也轮不到我,毕竟是你那边的家人,还得你出面,你不赶我绝对不赶。不过得麻烦你,想办法打个电话回去问我娘,她知不知道夏小娥来了这里的事,还有他们那边到底什么打算。” “……行。” 夏凛生有些无奈,伸手摸了摸余穗的头,这才穿上大衣出去了。 夏小娥在房里好久好久不出来。 余穗想了想,还是去敲了门:“好了吗?” 夏小娥这才来开门。 她穿了余穗的一件鹅黄色手织毛衣,衬得她那黑黢黢的脸倒是鲜亮了几分。 衣服是余穗在空间买的,虽然是手织,但不知道什么人织的,便也无所谓了。主要是这衣服厚,全羊毛的,一件抵得上两件,这样也不用给夏小娥太多衣服了。 夏小娥一手扯住衣服,一手拉住门:“大嫂……你,这么好的衣服,我……都不好意思出来……” 余穗:“出来吧,你哥给你煮的面已经烂掉了,你要是不吃,就浪费了。自己去灶上拿,吃了就自己把碗筷都洗了吧,我抱着孩子,帮不了你这些。” “行。” 夏小娥吃饭的时间非常快,余穗都没看见她吃,过了三分钟,就听见厨房有洗碗声。 余穗还担心她会不会没吃就先洗锅,连忙走去看,却发现碗已经空了:“你……吃完了?” 夏小娥脸色有点红:“是。我太饿了,就一下子吃了。” “你在火车上没吃?” “……我带了几个馒头的。后来有人要查票,我躲来躲去……馒头丢了。” 余穗想到她来时那身脏兮兮的衣服,明了:“那行。等你哥下班,还会煮晚饭的,你要是还饿,到时候再多吃点吧。” 夏小娥就笑了笑,脸上有了点女孩子的样儿:“……大嫂,你,你还挺好的。” 这夸奖来得挺突然。 余穗却反而冷淡下来:“你可不要这么说,我们并不熟悉,所以还谈不上好坏。另外,我并没有让你给我带孩子的计划。具体怎么安排你,等你哥回来再说吧。” 夏小娥的脸色就有点僵:“大嫂,你真不要我带孩子吗?” 余穗不再解释。 对李阿芬,她可以狂怼,但是这个夏小娥终究还是个未成年人,她没必要跟她争执,让夏凛生去解决比较好。 但是屋里只有两个人,总要说话的嘛。 第378章 一家三个大学生 就算余穗不怎么想和夏小娥亲近,但是,人家毕竟是能趴火车来的主,肯定也是知道该怎么跟人打交道的。 夏小娥洗好碗,扎着两只湿漉漉的手,看看身上的毛衣,没舍得往上擦,最终把水擦在头发上。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余穗这边,看小汤圆:“这就是你和我哥生的小弟弟呀,真好看,这城里就是不一样,我们乡下的小孩,哪个不是流着鼻涕皴着脸,可是小弟弟的脸真好啊……”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但最终停了下来:“太嫩了,我的手太粗了。” 余穗看了一眼夏小娥的手。 那手通红通红的,手背肿着,上面还有一块溃烂的冻疮,红红白白。 余穗心里紧了紧:“你手上都烂了?另一只呢?” 夏小娥的脸大红,把手往后一背:“我没事,我不摸他脸就是了。” 余穗:“我问你,只是想知道,你的手什么情况?如果很严重,等会儿我带你去医务室看一下,碗什么的你也不要再洗了。” 夏小娥局促地站着,低下头。 余穗看看天色,回房间给孩子裹了斗篷,自己也穿了大衣,还把一件棉袄和围巾递给夏小娥:“穿上,我带你去医务室。” 夏小娥不接衣物:“不,我不去。” “为什么?” “就是个冻疮,还要看赤脚医生的吗?那不是平白花钱?不用的。” 余穗拿着棉袄的手又伸了伸:“这边医务室不花钱。” “这样啊,那,好吧。” 夏小娥穿上了棉袄,跟着余穗出门。 路上,余穗说:“你手就算好了,也不要摸小汤圆的脸,小汤圆对气味很敏感,也不喜欢不熟悉的人碰他,会哭很久。” 夏小娥的脚步顿了顿。 余穗:“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找借口?” 夏小娥:“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呢?” “小汤圆很聪明的。其实谁喜欢别人来摸脸呢,你喜欢吗?”余穗说着,伸手就去碰夏小娥的脸。 夏小娥本能地躲开。 余穗:“看!你也不喜欢!” 夏小娥眨巴眨巴眼,没再说话。 医务室在后勤处的旁边,军医很温和,很耐心地给夏小娥清洗了伤口。 余穗这才发现,她另外一只手烂得更严重,有两个地方都烂成坑了,就问:“你脚上有吗?” 夏小娥很轻的点点头,但马上摇摇头:“没事,不要紧,会好的。” 余穗就问军医多拿了一份药给她:“我当你害羞,但该治还是要治的,这个你回去以后自己擦吧,这边的药非常有效,擦上三四天就好了,不会有人看见。” 夏小娥接了,就一直低着头。 回到家里,余穗就催她:“你去刚才换衣服的那个房间睡。被子都是干净的,如果觉得冷,去厨房拿热水灌一个热水袋。等你哥回来通一通炕,晚上就热了。” 夏小娥惊讶地看着她:“大白天的,你让我……睡觉?” “对。你这几天估计没睡好。去睡吧,顺便自己给脚擦上药就行,小汤圆也要睡了,没事别来喊我。” 余穗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不再管她。 傍晚时分,夏凛生回来了,直接进了余穗这边房间。 脸色不好,隐隐怒气。 余穗:“给我娘打电话了吗?” 夏凛生点点头,在余穗炕边坐下:“夏小娥呢?” 余穗:“我让她睡觉去了。偷坐三天三夜火车,肯定没有好好睡的。还有,她手上脚上都是冻疮,我带她去医务室洗了伤口擦了药,我中午不知道,让她洗了碗,接下来就不要再叫她洗了。先告诉我,我娘怎么说的?” 夏凛生叹了口气:“我打去,没让娘来接电话,我让周书记喊姐接的。” “然后?” “她考上了。” “好事啊!”余穗高兴起来,从炕上坐起来,眉眼俱开:“看你这表情,我姐肯定没考到首都吧?” 夏凛生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这是好消息。但是,也有坏消息。” 余穗瞪他:“我说你能不能一气儿说话!” 夏凛生忽然抱住余穗:“穗,对不起,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这倒是把余穗给整懵了:“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家里出什么事了?” 夏凛生轻轻拍着她: “不不,你别紧张。是这样,我打电话回去,让邹书记小声些,把你姐叫到大队。邹书记你知道的,很会做人,就假装去问考大学的事,把姐姐叫了来。然后我就又打电话过去,她第一句话就问我,你考得怎么样? 我就觉得奇怪了,难道他们没有接到你写的信?你姐反过来问我,‘什么信,家里没收到,正担心你们呢!’我就说了,你半个月前就写信回去了,一直等他们的回音嘛,这个时候,我心里就开始怀疑,你那个信,估计是被我爹那边拿了! 因为信既没有退回来,也没有回音,只可能是丢失或者被人冒领,当然,因为夏小娥来了,我觉得冒领的可能很大。” 余穗一下推开夏凛生的手:“让邹书记查了吗?” “查了。” “是谁拿的?” “李阿芬。她到大队找人的时候遇见邮差,就说她是你婆婆,拿走的。” 余穗深呼吸,再深呼吸:“呼!我就说呢,无缘无故的,夏小娥跑来这里做什么,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跟我姐说的?” 夏凛生看余穗气得不轻,只能先道歉:“对不起啊,老婆,我也不知道,李阿芬会做这种事。” “夏凛生,你是你,李阿芬是李阿芬,你不要替她道歉,我现在只想争取时间处理好这个事。现在你先说,我姐姐那边怎么打算。” “你姐考了沪上的师范学院,她说你弟弟倒是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叫什么……哦,人民大学。你姐说,也不知道学校好不好,反正你教他填的,就录取了,学什么……会计,不不,统计,统计!” 余穗的脸色露出些笑:“能考上人民大学,很不错了。” “嗯,是不错,一家两个大学生,他们还不知道你考上呢,就算这样,我听邹书记的口气,也是说整个公社都稀罕得很,姐弟大学生厉害了,好多人到余家湾参观,这些天咱娘忙得不得了,还有人要求娶咱大姐,也有好些人忙着给余程做媒呢。” 第379章 关于夏小娥 夏凛生说完这些,和余穗两个人对看,都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气氛好了很多。 余穗:“你跟姐姐说了孩子的事吗?” 夏凛生:“我说了,我说要不然就是把两个外甥女接在一起,大姐说这个事还得问娘,看娘有什么打算,娘现在就是在家愁余程杂费生活费的事,虽说学费不用,但家里也算过账了,出门在外哪样不要钱?路费、饮食、杂费、住宿费几样加起来,一年花个百儿八十总是要的。 我马上就提了,要是娘能帮我们带孩子的话,余程读大学的费用我这边出,顺便把姐姐俩孩子捎上。大姐很不好意思,还是说等她回去问了娘再答复。我跟她说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再通一次电话。” 余穗点点头:“你说得很对。要是娘去首都,我和余程能汇合,姐姐的两个孩子带上,挺好的。这样吧,明天下午我去邮局给姐姐打电话好了,我和她直接决定。” “也行。”夏凛生始终关注着余穗的情绪:“那,你看,小娥的事情怎么处理?” 余穗苦笑了一下,但终究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迁怒夏凛生: “我该说什么?李阿芬那种人,私拆我的信件,我都可以去告她!当然,我忙得很,不可能真的去告她,但她这样做,我肯定连她女儿一起讨厌。 再说了,我要人帮忙,我找个有经验的保姆不好吗?我干嘛要找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来看我唯一的儿子?我是没有钱还是喜欢找罪受?李阿芬真是异想天开!你怎么处理夏小娥,我不干涉,反正我不会要她来带孩子就是了。” 夏凛生点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儿我跟她说,让她在这儿休息两天,然后就给她买票送她回去。” 余穗还得提醒他:“老夏你别忘了,她来时,我们不知道,路上出什么事跟我们无关。可这要回去的话,没人送一下,要是出了什么事,可都是我们的责任,这辈子都是要赖在我们身上的责任。” “……”夏凛生一阵沉默,许久才说:“我明白。我会想办法。” 余穗便也没再多说了,毕竟两人还得准备晚饭。 厨房里,夏凛生抱着儿子,余穗正在炒菜,夏小娥出来了。 良好的睡眠后,她看起来精神奕奕,但看见夏凛生在,就有些心虚地往门后躲了躲。 夏凛生手里抱着孩子,不好大声,指着外头的凳子,态度冷硬:“你来这儿坐下。我要问你话!” 夏小娥没敢坐,主动说: “大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是这样,我娘她去大队,听见邮局的人说有北方来的信,她就偷偷拿回了家里,让咱爹看。咱爹看了,知道嫂子考上了大学,让亲家跟去首都带孩子,他们就说你们心里只有余家,没有我们夏家。这种能去首都的好事,怎么就不知道跟我们说呢? 咱爹还说,大哥是大官,大嫂成了大学生,以后就也是干部了,你们家里好吃的东西怎么吃都吃不完,钱也多得用不完,但你们就是没有一点想着我们,任凭我们在老家过苦日子,不孝得很。 他们两个骂了你们很久,最后,娘说,也是没办法,你们离得远,我们就算想要沾你们便宜也沾不上,但是也不能便宜了孙玉英,那个信怎么也不能给孙玉英知道,这样孙玉英就去不了。 娘又说,上头不是写了时间吗?既然赶时间,就让我来,而且娘的意思是,让我来也是讨好大嫂的意思,说大嫂凶得很,随便欺负不了,硬的不行还是来软的,要我来你们这儿帮忙干活,凡事勤快些,还让我饭要少吃。 其实我不愿意来的,我没出过门。我跟大嫂咱虽说一个大队的,但也不怎么熟悉。我娘又几次说大嫂凶得很,我也很怕。但是我娘……她非要我来!不然,她就要我去瘫子赵家学裁缝。我听人说过,瘫子赵很恶心,要学徒给他端屎端尿,想来想去,总是来大哥大嫂这里要好点,我就……只好先答应了。” 夏小娥说这段话,流利得很,丝毫没有要帮她爹娘隐瞒什么的想法,同时也基本能证明,她没撒谎。 余穗静静观察着,觉得这姑娘似乎比她那个老娘头脑要拎得清那么一点,至少知道,这种时候,不再站在母亲的角度说话,就很明智了。 而且,瘫子赵的事,余穗也听余禾苗说过。 这个人是下半身瘫痪的老男人,但裁缝手艺却非常好,以前的裁缝大部分靠手缝,少部分也可以用手摇缝纫机,所以他虽然残疾了,但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爱找他做衣裳,所以是这个贫苦的年代里为数不多过得非常滋润的人。 瘫子赵没有结过婚,收学徒也不需要像别人家那样,非得帮工三年五年,还要奉上各种重礼才给教,他只要学徒能照顾他吃喝拉撒就行。 在这年代,光这一点,就成为了很多人家愿意把孩子送去学艺的原因。 而且大家认为,他是个瘫子,所以没有干坏事的能力,家里有女儿要学裁缝的,大部分会选择送到他那儿去——既能少花钱,也相对安全。 但余穗听余禾苗提起过,这个人其实非常坏,他总是招收十几岁的小姑娘,并且会用各种隐晦的手段欺负小姑娘,但十几岁的女孩大多心智不够成熟,又要脸面,就算受了些欺负也不好意思说。 瘫子赵很坏很恶心的事,便只流传在要好的小姑娘小媳妇之间。 而大人们,只看到在他那儿学手艺能早点出师自己赚钱,一直把他当大好人呢! 这不,夏凛生一听夏小娥的话,马上说道:“去跟瘫子赵学手艺有什么不好?至少跟着他学的,不需要花钱,很多人也都出师能赚钱了,你倒会推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给他端屎端尿,那不是应该?你就是懒吧?” 夏小娥急了:“大哥,我不懒!家里的家务活都是我干的!要不是这样,娘会叫我来?还不是早就叫二哥来享福了?她就是要讨好你,才让我来给你们干活的!所以我不懒!我们家我最不懒!” 第380章 心软了? 夏凛生毕竟跟这个妹妹的接触有限,看她发急,便也没再说他,只是试图讲道理: “行,你不是懒,那就是怕脏?可你想想,瘫子赵手艺好,跟他学两年,你就能回家赚钱了,不是好过跟别的人家学上三年五年?而且你去别的人家学手艺,也一样要干刷马桶倒痰盂的脏活累活,都是一样的。不要说是你,我们当兵,还有专门做勤务的战士,养猪的战士,挖工事掉粪坑的战士,都是光荣的,劳动不分三六九等!” 夏小娥咬住嘴唇,眼里开始含上了眼泪:“不是那个……我,我……大哥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不是怕脏和累,我……” 她说不下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了。 余穗在厨房把这些情形都看在眼里。 她想到余禾苗曾经说的那些细节,不禁走出来,凑到夏凛生耳边:“你别说了。你觉得,瘫子赵要小便时,故意让那些学徒小姑娘扶住他那玩意儿,是脏活还是累活?” 夏凛生呆掉:“这,这是真的?怎么没有人告他?” 余穗白了他一眼:“这肯定是真的,但你要是问怎么没有人告他就太傻了,你觉得,咱们老家那个地方,有哪个小姑娘肯承认自己做过这种事?没人举报怎么告?” 夏凛生握紧拳:“天杀的老流氓!不能放过他!” 余穗:“是不能放过这种人,但也要有适当的机会。暂时你也别气了,你看好了,他一定会出事的,这事我前一年从我大姐嘴巴里听说的,还属于小范围,但现在都流传到小娥她们耳朵里,就离这个老流氓找死不远了。” 夏凛生气了半天,再看哭得伤心不已的夏小娥,不知道说什么好。 余穗虽然不欢迎夏小娥,但是让小姑娘去到那种狼窝,也是绝对不赞成的。 屋里一时安静,夏小娥的哭声就特别压抑。 夏凛生听了一会儿,打断了她:“别哭了。就算是这样,那你来之前,就不知道写信跟我们说一声?” 夏小娥抽泣着: “娘说,要是跟你们说,你们肯定不会同意,你跟我不是一个娘,不会一条心。我不是那么看的,小时候,就你对我好,大哥,我知道你不会欺负我。但是,我知道邹书记跟你们要好,我去要介绍信,他不一定肯给,而且娘怕孙……大嫂的娘知道,就……” 夏凛生摆摆手:“行,借口真多,那我再问你,为什么要逃票?你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夏小娥刚收起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大哥,其实,娘给了我买车票的钱,还让二哥送我去的火车站,但是二哥到了火车站,把钱拿去了,就不见了,还说他知道的,很多人不买票也可以坐火车。我很生气,可有什么办法呢,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后来,有个男人一直看我,我害怕,我就打听了火车站的乞丐,怎么能坐火车来你们这里,那个乞丐要我带的鸡蛋和馒头都给他,才跟我说,我就给了,大哥,我饿着肚子,我也不想再在老家呆,我绝不去瘫子赵家,求求你收留我吧,我真的不懒的,我很会干活的。” 夏凛生和余穗相互看看,都有些无奈。 余穗又问夏小娥:“你的头发谁给你剪的?” 夏小娥:“乞丐。衣服也是乞丐的。她说这样不会有人看出来我是女的,不然会被卖掉的。” 余穗呼出一口气:“先吃饭吧。吃饱了饭,咱们再研究这个事。” 夏小娥主动往厨房跑:“大嫂,我来,我给你们盛饭。” 余穗:“你坐着。等你手好了再说。医生都说了,你的手这几天尽量不碰水。” 夏小娥努力地笑:“大嫂,我没事的,咱在家里干惯的人,一点小冻疮根本不算什么,家里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余穗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这里不是你家里,你得听我的,先去坐着吧。” 夏小娥只好搓着手出去了。 但她也懂事,没有真坐着,看余穗把饭菜拿出来,还知道去主动摆整齐,总之是讨好得不得了。 晚餐大多数是夏凛生在食堂打的,就是回来热一热,饭也是食堂打的,装在饭盒子里,先每人装一碗,剩下的谁想要可以再添。 夏凛生坐过来餐桌,看见一个酸菜肉丝是余穗爱吃的,一下子从夏小娥面前调到余穗面前。 夏小娥涨红脸:“哦,大嫂喜欢的吗?我不知道,我随便摆的。” 余穗不解释,一家人安静地吃饭。 夏小娥吃得依然很快,一碗饭真的是三分钟不到就见了底。 余穗的眼角余光看着她,拿着空碗转了几下,最终放下了:“大哥大嫂慢点吃,我吃饱了。” 余穗把饭盒子放到她面前:“多的这些你吃完。” “我……我吃饱了……这个明天要煮粥……的吧?” 余穗没回答。 夏小娥等了一会儿,就把剩下的半饭盒子饭全吃了。 她把筷子放下,小声说:“大哥大嫂,我就是饿了几天,吃得多了点,以后不会的,我还能少吃点。” 夏凛生夫妻俩都没出声。 晚上,两人躺在炕上,一起叹气:“唉,真是的!” 余穗苦笑:“你是不是心软了?” 夏凛生:“你呢?你是不是比我早心软?” 余穗:“我一向心软。我要是不心软,当天我都不会打电话让你去门口把她接进来。” “确实。我……怎么说呢,小的时候,我想努力和李阿芬搞好关系,所以她两个孩子我都有照顾过,打小,这个小娥就比她哥要乖很多,我带去我外婆家,连我外婆都说,这个小的倒是不像李阿芬,挺懂事,倒像是我娘亲生的。我对小娥,也是很照顾的。” “那现在呢?” “现在……我本来想着,到时候送到火车站,跟火车上的人特别交代一声,好好把她送回去,再让马英雄接,这样也能安全的回去。但是现在加了那个瘫子赵的事,唉,我知道的,李阿芬也不怎么疼这个小的,女儿嘛,都是赔钱货,就是当家里免费苦力养着的,给她送回去了,她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第381章 马屁精 余穗轻轻地叹气:“不说了,先睡吧。我明天下午跟我姐那边商量好了,再想怎么来安排夏小娥。实在不行,就是给她在校办厂干活。不过,她看着太瘦小了,几岁?” 夏凛生手指头动着算了一下:“应该是十五。” “那不行。我不至于招个童工!” “那……再说吧。我明天回办公室再想想怎么处理。睡吧。” “嗯。” 但其实,夫妻俩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早上起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粥,还有些昨天剩的酸菜,被重新煮过以后,散发出一股很浓的酸味。 夏小娥系着余穗的围裙,背着手站在厨房门口:“大哥大嫂,我煮了粥,菜也炒好了,你们看看行吗?” 夏凛生倒没说什么。 余穗走过去:“手伸出来。” 夏小娥不敢:“好多了!嫂子,那个药真好,我昨晚睡觉都不痒了,好了呢!” 余穗加重了语气:“伸出来!” 夏小娥只好伸出来。 才一个晚上,怎么可能好呢?依然红红白白,但没有昨天那么肿了。 余穗声音平淡,但很严肃:“你昨天的手,涂了那么厚的药膏,现在洗了菜洗了米,我不能吃。因为我需要给孩子喂奶的,不能随便吃东西。” 夏小娥脸就涨红:“……我没想到……” 余穗:“所以,你想的,不是我要的。以后在这里住着,不是用你的想法来指导你怎么做。而是得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做,否则大家都不高兴,你突然来,我们已经很不高兴,希望你不要再这样了。” “哦。” “那你先去吃吧,我自己煮一点面。” 余穗说着,自己去了厨房。 一旁的夏凛生也瞪了夏小娥一眼:“以后少自作主张!” 夏小娥:“我知道了大哥。我也知道,大嫂是好心,她是真心想我的手好起来。” 夏凛生看看她:“你能知道就好。” “我当然知道。我的手又不是一天肿成这样烂成这样的,但是我娘压根就不当一回事,还不是天天让我洗衣服?大嫂比娘好。” 厨房里的余穗:“……”见鬼,李阿芬怎么配有这种马屁精女儿的? 等夏凛生上班去了,夏小娥就过来和余穗说话:“大嫂,那你看,有什么是你想让我做的?” 余穗正在给小汤圆喂奶:“安静坐着,休息,实在无聊,可以看书。” “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说什么?” “就是说说话。家里就我们。” “……” 一阵沉默。 小汤圆倒是发出吃饱奶后愉快的欢呼声:“哦,喔。” 夏小娥看着孩子笑:“小汤圆像是年画上的孩子,真漂亮。我瞧着像你,完全像你,我哥一点份也没有。” 余穗:“有,最主要像你哥。” “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怎么看不出来?他们都是男的。” “……”夏小娥愣了愣,旋即开始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穗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是夏小娥就是笑得停不下来,导致小汤圆也跟着“咯咯”笑。 两个人的笑声在屋子里环绕,还是很欢快的,小汤圆还张开手臂,向着夏小娥“啊啊啊”,想要她抱。 夏小娥看向余穗:“我可以抱他吗?我保证按照你说的做。” 余穗看看夏小娥的手:“你手没擦药?” “还没有。我本来想帮你洗了碗、洗了所有东西再擦的。” 余穗还是把孩子递给了她:“我就奇怪,小汤圆对气味很敏感的,有一点不同他就不高兴呢。” “真是个聪明的小弟弟!”夏小娥开心得很,抱住小汤圆,两个人对视,说话,愉快的声音响在屋宇里。 有人帮忙抱孩子,其实真是件让余穗放松的事情。 这小家伙很挑人,之前除了乌苏,不肯别人抱,乌苏一走,他就挂在余穗身上,余穗每天做不了啥。 趁着夏小娥抱孩子,余穗连忙去屋里收拾东西了,洗洗刷刷,忙不完的活,关键还要准备去首都生活的东西。 虽然余穗有空间,很多东西是可以去买的,但好些东西不是这个时代的,凌空出现是不行的,只能带些日常用品装装样子。 中午余穗煮了面,姑嫂两个随便吃了一点,夏小娥和余穗说:“大嫂,昨天得亏你跟大哥说瘫子赵的事情,不然我怎么也说不清。我想不到,你会替我说话,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马上被送回去呢。” 余穗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她:“你读到中学吗?” 夏小娥:“是的。得亏以前大哥总给钱家里,我才有得读书,不然可轮不到我。” 余穗:“现在你大哥给得钱少了,你娘是不是在家天天骂我们?” “那肯定!她把大哥赚的钱看作自己的呢,一下子少了那么多,怎么会不骂,天天骂!” “你好像并不帮她说话?这有点不合常理。你为了留下来,还挺拼的。” “我倒想帮她说话来着,可她做的事,没一样能说得出口的。而且,她拿了钱也不过是给我小舅舅和我二哥,我爹又总跟他为了那些钱吵吵,他们俩恨不得钱都是自己的,又不会轮到给我,我何必替她说话惹你们生气呢?” 余穗不禁笑了笑:“你倒还挺拎得清。” 估计是这笑脸鼓励了夏小娥,夏小娥伸出脖子央求起来: “嫂子,你们能不送我回去吗?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真不想回去,你是不知道,以前没有分田,我们这种半大人,生产队也不给我们什么重活,但是现在分了田,爹和二哥天天偷懒,我娘只好使唤我,百儿八十的担子也让我跟她挑,我跟着我娘都快要做死了,大嫂,你别觉得我又是偷懒,我真是受够了那种不公平,吃肉就是二哥的,干活就是我的,我一天都不想在老家呆!” 余穗心里倒是能明白农村干活的那种苦,但脸色淡然:“怎么安排你,是你大哥的事,别问我。夏小娥,你别得寸进尺的。” 夏小娥没敢再讲。 第382章 村里的希望 下午余穗要出门去打长途,心里有些不放心把孩子放家里,但是外头真的挺冷的,带着孩子出去又实在不方便。 余穗就和夏小娥说:“我要出去一趟,你觉得你能好好带着孩子吗?” “嫂子,你说要我怎么带,我就怎么带。” “就是他现在还在睡,一般能睡两个小时的,醒来就会要喝水……”余穗把事情交代给夏小娥,夏小娥很认真点了头:“嫂子你放心,我保证好好的陪着小弟弟。” “行吧,你可得知道,这是我拼了命生的孩子,有一点闪失,我也会和你拼命。” 余穗抓紧时间出门了。 昨天夏凛生说了,和余禾苗约好的两点再通一次电话,余穗就去邮局要了长途电话。 等通了,是邹书记接的,一听是余穗,马上先就是大赞: “哎呀,我们的庆华大学生!我的老天爷,我都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和庆华大学的人说话,我们大队,还能出庆华大学的人,真的太给我们大队长脸了!余穗你跟你说啊,公社书记说了,如果你回老家,一定要通知他,他要来看看你,代表公社给你戴上大红花!” 余穗:“大红花就不要了哈,谢谢书记了,其实就是运气好,我看书记您对咱大队的教育再重视些,说不定咱大队还能出大学生的。” 邹书记:“重视?我怎么重视?” “比如,你可以统计一下正在上中学的学生,了解一下各家的情况,要是有个别孩子功课好,但家里穷的,大队就帮把手呗。” “怎么帮把手?” “哎呀,现在大队的服装厂不是效益挺好的吗?你可以拿出一些钱作为特困学生的学费,或者就直接悬赏,下次谁考上大学奖励。再做得精细些,那就是找一些很厉害的老师,给咱大队的中学生补课,让他们都能比别的地方的学生好,这样一来,搞上五六年,那我们大队的大学生就是整个公社最多的,而这些大学生将来成功了,都会回报大队,良性循环,我们大队的文化氛围就会特别好,到时候,您可就是大功臣了,所有大学生都感谢您。” 余穗说完,邹书记在电话那头吸气: “嘶!被你这么一说,我不好好重视都不行啊,行,余穗我知道了,你说你这个庆华大学的大学生亲自教导我,我一定会好好的帮助那些想读书的家庭的。” 余穗:“哎哟喂,我的书记,我怎么敢教导您呢?快别这么说。” “怎么不是教导呢?你这要搁古代,那就是状元啊,状元教我个小村的书记,那绝对当得起的哈!” “咳咳咳,行行行,书记,我姐来了吗?” 邹书记是意犹未尽的,但现在人家余穗都是庆华大学的大学生了,邹书记连忙喊余禾苗来接电话:“快快,禾苗,咱村里的希望喊你呢!” 余禾苗现在胆子也大些了,在电话外笑嘻嘻说话:“书记,你前几天还喊我村里的希望呢,才几天,这村里的希望,你就给换成我家二妹了?” 余穗就听邹书记在电话那头笑疯了:“哈哈哈,你们都是咱村里的希望,大希望小希望,你们是希望的一家,哈哈哈!” 余禾苗这才和余穗通话:“二妹,知道你考上庆华,爹连忙到祖坟上磕了几十个头!” 余穗哭笑不得:“……真是辛苦爹了。” 余禾苗:“爹倒是真的辛苦了,我的录取信先收到,爹就去祖坟磕头了,后来小弟从学校拿回来录取通知书,爹又去了,那昨天你家夏凛生打了电话来,我跟爹一说你也考上了,还是庆华,爹都哭了,马上跑去拜拜祖宗了,然后就……” 余禾苗顿住,好半天没说话。 余穗:“然后怎么啦?” “&没什么,然后就是高兴嘛,高兴得不得了。二妹,恭喜你啊!” “大姐,那我也要恭喜你和小弟。” “二妹,这一切虽然跟做梦似的,但我知道,多亏了你……” “咳咳咳!”余禾苗说得动情,余穗连忙咳嗽。 余禾苗秒懂:“咳咳,都亏你鼓励。” 余穗交代过,考上了,就千万不要提起之前余穗一直催余禾苗和余程复习迎考的事,怕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余穗在此时,也赶紧把话题引开:“昨天夏凛生已经跟你们说了吧,接下来,娘到底怎么安排呢?” 余禾苗有些支吾:“娘倒是很想去帮你的,但是,她又怕自己啥也不会,而且,已经说好了请工匠来刷房子了,娘一时走不开,说,等家里刷好了房子,就,就去首都帮你,大概三个月,啊,不,大概两个月。” 余穗皱眉:“姐,你觉得,这个是理由吗?到底怎么回事?不然你去喊娘来,我直接问她。” “娘……娘她今天挺忙的,出去买东西了呢。” “二姐,你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 余穗叹气:“大姐,你连撒谎都不会。你要真没有事,你就该说,‘啊,我瞒你啥啦’之类的,但你说没有,就是在撒谎。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吧,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别弄得我一直担心。” 余禾苗顿了一下,最终也只能叹气:“真是啥也瞒不住你,爹伤着了。但不严重,就是不方便走路。你不要担心。” “你说得越详细我越不担心。怎么会伤着的,什么叫不方便走路?” 余禾苗:“之前呢,天冷,爹那条受伤的腿突然痛得不能走路,这个往年也有过,今年又盖屋子累到了,所有一直得躺着,但是一听我们几个考了大学,他就非要去拜谢咱老祖宗,这一拜,腿就更不好了。 本来歇了几天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昨天他一听你竟然考了庆华,他开心得不得了,非要去坟地,怎么劝也不行,说是这么大的光荣,这么大件事,怎么能不去告诉祖宗呢,结果,他在坟场那边给摔了一跤,给扭伤了另一条腿,现在就是不能走路了嘛,娘哪里能放心离开!” 余穗:“唉!真是的!” 第383章 婴语 余穗一时间,除了叹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虽然余海潮不是她这个灵魂的亲爹,但是,这几年相处下来,余穗真心觉得,这个爹真的是一个非常爱孩子的父亲,他努力做到了他能做的最好,是值得尊敬的。 余穗:“那现在是在医院养着吗?” “没有。”余禾苗声音还是很忧心的: “你知道的,他一向不舍得花钱,而且我和小弟如果要去读书,那总是挺花钱的,他就怎么也不肯去医院。不过,邹书记对我们家帮了大忙,去请了公社卫生院的人来给爹看了,说是一只原先好的脚有点骨裂,要上石膏,之前伤的那条腿是风湿,得针灸。 所有,问题不算大,就是娘走不开了,不能跟你去首都,我这也正愁呢,兰兰和果果,我可怎么处理?留在家里,娘照顾爹都已经够忙了,怎么可能再顾上兰兰和果果!” 余穗这边已经做出了迅速的反应: “先让娘照顾好爹,你跟爹说,我们仨读书的事,他不用操心,我们会自己解决,娘也不用担心我,我会找人帮我看孩子的。兰兰和果果,你找之前的四嫂子帮忙看着,白天她看着,晚上回娘那边,这样娘就不会太累。” 余禾苗:“好,我听你的。就是娘其实还是想去看你看外孙子的,那你看……” 余穗:“娘能来,我肯定最开心了。你让她安心,等爹身体好了,我安排她和爹都来首都。余程有说什么时候报到吗?” “他们是2月17号。” “行,我先去安顿好了,再通知他,你让他在家好好照顾爹娘。” “知道了。对了,还有,那天夏凛生说,你给我们写了什么信,我们到现在还没收到,这可怎么办?要我去邮局查吗?” 余穗一时沉默。 看来,夏凛生那边并没有把查到是李阿芬偷了信的事情,告诉给余禾苗。 事已至此,家里老父亲还伤着呢,要是孙玉英知道是李阿芬偷了信,还让女儿偷偷地跑到北方去,要抢孙玉英的活,那孙玉英肯定得闹。 目前的情况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等这阵子过去了,再告诉孙玉英比较好。 余穗:“大姐,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反正这次连着打了两个电话,都说清了就好。那就这样了。” “哎,就是咱们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够见面?” “我觉得,到暑假我们就能见了。” “我很期待。” “我也一样。” 姐妹俩依依惜别,邹书记还急着抢住话筒表忠心:“余穗你放心哈,我们大队会帮你照顾好爹娘的,等开春播棉种插秧苗,我去动员整个生产队帮你家先弄好,你放心,放一百个心!” 余穗真心感激,她相信,邹书记这一点是能解决好的:“那行,那您到时候跟大伙儿,到时候我们家给大家发汽水、发香香的大麻饼,一人两个!” “好叻!” 家里的事情算是解决好了,余穗连忙往家赶,心里挂着孩子呢。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小汤圆那婴儿特有的笑声:“呃呃,咯咯咯,咯咯咯。” 非常愉悦。 然后就是夏小娥哄孩子的声音:“哈哈,我的小侄子你喜欢呀,那我再唱呗,我再唱一《小燕子》,好不好,好不好?” “咯咯咯,啊哦。” “哈哈哈,你喜欢是不是?哈哈哈,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余穗干脆站在门口听。 夏小娥唱得并不好,可以说是五音不全,但是她愉快,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天然让人放松的音调。 小孩子竟然安静着,等夏小娥唱完,那“啊啊呃呃”的声音才又出现,好像在特意地赞赏一样。 夏小娥就非常开心:“弟弟你在夸我是不是?” “啊,哦。” “弟弟你真聪明,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你一定是随你娘,你娘能考上庆华,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那你就是小文曲星,哈哈哈,啥小汤圆,你该叫小星星,哈哈哈,小星星,哎,小侄子,我还会唱小星星嘞,你要不要听小星星?” “啊,哦。” “你要?” “啊,哦。” “来了!一闪一闪那什么星,它就那样我不会了,啊啊啊,呵呵呵,哦哦哦,算了,小星星我不会了,但是没关系,你喜欢听我就唱,要不我再给你唱一遍《小白菜》?” “啊,哦。” 余穗在外面听得,不由自主弯起嘴角。 还好,夏小娥不是个闹事的主,而是很会来事的主。 余穗这才开门进去。 只见小汤圆还躺在原先的小摇篮里,夏小娥趴在摇篮边上唱歌。 余穗对夏小娥笑了笑:“你没抱他起来?” 夏小娥这才直起身:“你说得他哭了才能抱,我就没敢。再说了,他那么嫩,你不在家,我怕我抱得不对,摔着他……” 听话照做,在目前是很好的品质。 余穗很满意:“嗯,挺好。耽误你手擦药了,现在我回来了,你赶紧去擦药,我来抱他。” “我擦了药,他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喜欢他不熟悉的味道。” “这么……神奇的?哦,我都不想涂了,我喜欢跟他说话。” “你说话他应你了?” “是啊,他跟我说得有来有去的,可好玩了!” “快去涂吧,等过几天你手好了,再跟他玩。” 夏小娥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不赶我走?” 余穗看看她:“刚才我就是客气话。” 夏小娥眼神黯淡下去,无声回了房。 傍晚,夏凛生回来,直冲到房间。 他脸上喜气盈盈:“老婆,韩多米回来了!你猜,他考没考上?” 余穗:“看你的脸就知道,他考上了。” 夏凛生:“你就这么相信我的为人?不该是他没考上,我很高兴吗?” “为什么?” “凭什么我都没考上的,他能考上?” 余穗不耐的斜他一眼:“所以你觉得我是傻子吗,看上的男人是个小肚鸡肠的嫉妒鬼?” 第384章 夏小娥的去留问题 “哈哈哈!”夏凛生听着这种明讽暗褒的话,连忙凑到余穗脸上亲一口:“我老婆真是了解我。那我告诉你吧,韩多米他考上了华东师范!” 余穗也很开心: “华东师范?那就是跟我姐一个学校啊!哎哟,当时填志愿,他说他想填能干一辈子的那种专业,我说哪个不是干一辈子,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呗,他说他的意思是想以后一直有工资、旱涝保收那种,我说要不就上师范。 他就让我帮着选几个师范学校,我懒得想,就把这个华东师范说给他了,没想到他还真考上了!好家伙,这么好的事,他竟然先告诉你,倒把我这个指导明路的人给忘记了,哼,要不是我,他连有这个学院都不知道呢!” 夏凛生笑道:“这个倒别冤枉了他。他本来想打电话跟你说的,是我让他先别打,下午小孩子睡觉,别给我吵醒了,他又让我同意他马上来我们家告诉你,我怕他啰嗦个没完,没同意。不过,你看明天要是可以的话,请他来吃晚饭,正好我有事麻烦他。” 余穗:“你要叫他做什么?” “是这样。他考上了,上学就得往我家那方向走,我想着,让他帮我把……”夏凛生说着停下来,往门边看了看,声音更小了些:“把小娥送回去。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余穗看夏凛生的神情里有很强的无奈感,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上午我打电话回去了。” 夏凛生:“嗯,对呢,咱娘说什么时候能来帮你呢?” “三个月内不能来,三个月后非常想来。” “为什么?现在地里都闲着呢?” “这不就是乐极生悲的是嘛,我姐说是昨天你打完电话以后……”余穗只好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和夏凛生细细说了。 夏凛生听了也是无语:“啊这……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余穗:“是不好办,三个月的保姆不好请。所以,我得再想想,明天再说吧,现在先吃饭。” 夏凛生还是很聪明的,他把余穗前面的话想了一下,忽然问:“那,我要请韩多米来吃饭吗?” 余穗看着他:“不。” 夏凛生提高声音:“你要留下小娥?” 余穗眨巴眨巴眼睛,笑:“我可没说。但韩多米考上大学,为什么要我们请?该他请我们才对,让他买些菜来,我们只出米饭。” “哦,好,我先去把饭菜给你盛出来。” 夏凛生虽然脸上是笑着走的,但余穗敏感地意识到,夏凛生没有一开始那么兴奋。 这种极微弱的情绪下滑,肯定不会是因为余穗提出要韩多米买菜,那就只能是因为,余穗没有答应留下夏小娥。 看来,夏凛生心里还挺喜欢这个妹妹的嘛! 余穗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客厅里。 夏凛生盛好了晚饭,先去喊夏小娥:“小娥,出来吃饭了,怎么也不知道主动出来帮忙拿一下碗筷什么的,总躲在房里干什么?” 夏小娥:“大哥,不是我不出来,我手上擦了药,小汤圆闻到味道,下午就不太开心,哭唧唧的,看着怪让人心疼的,所以我尽量呆在房里。不信你问嫂子!” 夏小娥看向余穗。 余穗点点头:“确实。上午小娥没擦药,我出门打电话,是她看的小汤圆,小汤圆笑得咯咯的,下午一擦药,就哭闹了,还转着小脸往房里去,要不你回来的时候我在房里呢。” 听余穗这么说,夏小娥很是高兴地转向夏凛生:“看,大嫂帮我作证了呢!大嫂才不像你这么小气,随便就冤枉人。” 夏凛生说话对着夏小娥,眼睛却不住地看余穗:“你倒是很会拍你大嫂马屁。” 余穗却不看他,忙着夹菜:“我得去房里吃,看着小汤圆,一会儿可别从炕上滚下来。” 饭桌上一阵安静。 等余穗走了,夏凛生看看夏小娥,轻轻地叹了口气。 夏小娥也看看他,小声说:“大哥,小汤圆可聪明了,上午我和他说话,他会回话呢,你真有福气,能娶上大嫂,还有了小汤圆。” 夏凛生撇撇嘴,没说话。 夏小娥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过得好就好,我不能给你添乱。但是,我……就算要回去,可没有钱啊。而且,我不想你多花钱。所以我给你想了个主意,你不是每个月给爹娘十五块吗?要不这个月你别给了,就说给我买火车票和在这儿吃喝掉了,没有了!要不我还拿了大嫂这么好的衣服呢,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夏小娥说着,扯了扯身上的鹅黄色毛线衣:“这么好的绒线,怎么也得十多块钱,唉,我要是大嫂,我是不舍得给的,可见得大嫂是好的。” 夏凛生又轻轻叹了一声: “那肯定的,你大嫂再好也没有了,我只说给你换身衣服,我没想到她给你那么好的,你那裤子都是半毛的,新新的,买起来也得十来块呢,谁家嫂子能舍得这样给?要不是你娘总是做些倒三不着两的事,她还能……咳咳,对你好点。” 夏小娥:“我知道。那也没办法。我娘就是这样,在我们家总想着沾便宜,去了我舅舅家,就可着劲儿地去讨好舅舅舅妈,得了块好布,不是想着给我做衣服,而是说要给舅妈,可惜,不管她怎么讨好,舅妈都不给她好脸色,拎不清!” 夏凛生:“你拎得清就行了。怎么都是你娘,你别说了。” 夏小娥这才住了嘴。 晚上夏凛生睡下后,余穗直接了当的问:“你是不是挺喜欢这个妹妹的?” 夏凛生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回话: “怎么说呢,以前每次探亲回家,我爹和李阿芬除了不断想从我口袋里掏钱,就是打听部队的事好出去炫耀,从来没有真的关心我,也就小娥吧,会问我‘累不累、想吃什么’这种只有家人才会说的话。我心里……还是愿意当她自己妹妹的。” 余穗眼睛望着天花板:“那就让她留下来。” 第385章 走着瞧吧 “啊?”夏凛生一听这话,一下子从炕上爬起来:“你说真的?” 余穗对着夏凛生微笑: “真的。你要是想,就把她留下来。今天我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看她对小汤圆还是挺尽心的,也肯听话,脑子拎得清,是个可造之才。你说你一个月给老家那两个人十五块钱,可压根就花不到小娥身上,何必?还不如咱们直接把钱花在小娥身上,至少以后还能让她帮着咱们说话,而不需要我们直接去和他们闹。” “钱花在小娥身上?怎么花?”夏凛生眼睛亮晶晶。 余穗:“她才十五岁,现在一点生活目标都没有,只是李阿芬利用来讨好我们的工具,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一旦我们真的用小娥来带孩子,李阿芬肯定会跟我们要钱了。可惜,我们不是她,只想着占人便宜。 我想着,让小娥跟我去首都,先帮着我看孩子三个月,然后我帮她找个技术学校,去学技术。服装打版或者会计,西点烘培或者中式糕点师,甚至她要是聪明也可以去学英语基础口语,将来都是能找到好工作的。 这样一来,小娥以后日子不会差,那李阿芬要薅羊毛就去薅她吧,反正家里不会再盯着你一个人了,而且夏小娥精的很,比你知道怎么对付李阿芬!” 余穗刚说完,夏凛生接着兴奋地说: “还有,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跟我爹说,那十五块,用来给小娥当学费了,没有了,谁让李阿芬送个童工来的?我是军人,我没办法用童工,只好出钱给她读书了!”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的,余穗也坐起来拍手: “对对对!让李阿芬一分钱都捞不着!谁让她私拆我的信,还敢不经过我们同意就把人塞来,可不得好好治治她!你说你这钱不给吧,在咱老家可说不过去,这道理我们都明白,所以也没办法不给。 但是现在直接投资在小娥身上,他们也抓不住我们错处,总好过给老家那几个好吃懒做的。而且这个夏小娥是个能干的,一旦她尝到了知识改变命运的甜头,她会帮着我们对付李阿芬,那不需要我们烦心了。” “得了,就这么说定了!老婆你真好,又聪明又好,好得不得了……唔……老婆……”夏凛生紧紧抱着余穗,那个温柔的劲儿,简直了。 余穗忍不住调侃他:“怎么滴,就为了这么一点子事,你打算肉偿?” 夏凛生笑得不行:“嗯,你要怎么偿都行。” 这一夜,是愉悦的。 余穗在半夜偷笑。 男人真是傻,虽然花他的钱,用他的妹妹,他依然觉得你好得不得了,因为,他得到了心底深处很想去拥有的——亲情。 人不管多坚强,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都是想得到亲情滋养的。 但是夏凛生的娘早亡,夏向东又是个没头脑的,如今有个妹妹,夏凛生其实还是看重的。 那就尊重他呗,谁让这是她余穗放在心上的爱人呢! 这事儿商量妥了,夫妻俩都没告诉夏小娥。 傍晚,韩多米真的拎了从外头买的菜来作客了。 这家伙一看见余穗,就笑着说:“嫂子,这要是在古代,你就是我的指点恩师,我该给你磕头的。” 余穗把手里的抹布放下,站直:“在现代我也是你恩师,磕头吧,我准备好了。” 韩多米白她一眼:“你可真好意思的!” 余穗大言不惭:“那是,毕竟我这还准备了祝贺你的红包呢!” 韩多米本来坚定的脸变成期待:“真的?红包呢,多大?” “嘿!要不你说,给你多大红包你才磕头?” “你把我当什么了嘛。”韩多米回答得一点也不硬气。 “那是你自己说的。”但余穗倒真的是逗他,她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包:“得了,不逗你了,拿去吧,上回我不是答应过你吗,你要是考上了,我作为厂长,奖励你一百块,给,恭喜你啊。” 韩多米看着那个红包,就这么看着,最后,缓缓的站直,“啪”的一下,给余穗敬礼:“嫂子,我有今天,都是因为你的教导,我给你敬礼!” 余穗把红包拍在他胸口:“得了,以后你能好好地当教育工作者,我还是很愿意出这个一百块的。” 韩多米背着身擦了下眼睛,再转过来,就嬉皮笑脸:“嫂子真好。有了这一百块,我就有路费了呢!” “嗯,不但路费有了,衣服都能买几件好的,师范学院不用学费,还给你发生活费呢,以后去了,小日子可过得好好的。对了,你知道不,我大姐也考到那个学院了?” “是吗?这可太好了,你跟她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她能有啥要你帮忙的?说不定是你,会一天到晚的需要人家帮忙。” “我又有啥需要人家帮忙的呀?” “你一北方人,到我们江南去,连话都听不明白,你会没有啥要人帮忙?走着瞧吧你!” 两人闲聊了几句,韩多米越聊越开心,一转头,看见夏小娥抱着小汤圆站在客厅里,他身子抽了抽:“吓我一跳,这小黑兵蛋子是谁啊?老夏的勤务员?” 夏小娥这两天时常抱孩子,她不舍得弄脏那件鹅黄色毛衣,就跟余穗要了一件夏凛生的旧军装套在外头。 余穗听着好笑,说:“是老夏的,但不是勤务员,是他妹妹。” “啊?”韩多米对夏小娥礼节性地点点头:“老夏的妹妹,那,也是我妹妹,你好。” 夏小娥刚才可是听见“小黑兵蛋子”这个称呼的。 不开心! 但是这姑娘也是个情商高的,她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不满意,而是眨巴眨巴眼睛:“你没妹妹吗?乱认妹妹。” 韩多米咧嘴:“哟,不像是老夏的妹妹,倒像是嫂子你的妹妹,嘴巴挺厉害。” 夏小娥:“我就是我嫂子的妹妹!你才嘴巴厉害呢,干嘛说我嫂子呢?我嫂子是最好的嫂子!” “哟哟哟,这么能拍马屁的?嫂子,这个姑娘厉害了,比老夏厉害!” 余穗:“确实,我瞧着,比你那拍马屁的本事还强些。” 韩多米一点便宜没沾着,还大笑。 一屋子都是愉快的笑声。 第386章 姑嫂 一会儿夏凛生回来了,余穗就把饭菜都拿出来,招呼大家都坐下来吃饭。 夏小娥:“嫂子你先吃,我抱小汤圆玩一会儿。” 夏凛生和余穗相互看看,夏凛生说:“对,穗儿你先吃,吃好了才换小娥。” 韩多米夸夏小娥:“不错,咱妹妹挺有眼力见儿。” 余穗有心试试夏小娥,便故意和韩多米大声说道:“是呢,小娥挺好的,就是没几天她得回去了,对了,你去师范学院报名的时候,正好带上小娥一起走,这样老夏也放心些。” 韩多米啥也不知道,很爽快地点头:“好的,我一定好好的给你们送回去。” 余穗就看见夏小娥咬了咬唇,抱着孩子进了房间。 余穗和夏凛生若无其事,只管慢慢地吃饭。 吃完了,余穗也先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就进了空间。 自从生了小汤圆,余穗已经很久没有玩用空间来观察人的游戏了,现在用一下,发现用意念在空间观察,竟然更加清晰了,隔着一堵墙,她都几乎能看见对方的脸部轮廓。 这太神奇了! 余穗有些紧张的看着夏小娥的嘴翕合,但是因为隔着房间,并不能听见她说什么,只是看见小汤圆是躺在床上的,两只小手一直在挥动,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但夏小娥明显是不开心的,她的手指在眼睑下划过,身体抽一下,显然是在哭。 但是,她的嘴角是勾起来的,努力给孩子笑容。 余穗心里一动。 讲真,如果夏小娥真能做到即便受了余穗的气,知道嫂子亲口提出要送她回去,她也没有把气发泄在小汤圆身上,那,这个将要看孩子的姑姑绝对是合格的。 余穗很耐心地又观察了一下,发现夏小娥很快抹了泪,调整好了心态,然后就是继续和小汤圆说话。 期间,她有鬼鬼祟祟地往开着的门口张望。 其实,她和小汤圆所在的位置,客厅里的人根本看不见他们,但是她还是很心虚的往外张望了两次,才在小汤圆脸上亲了一口。 很热情,很怜惜,很疼爱的吻。 余穗能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余穗跟她说过,大人的口水带病菌,不要随便的去亲小汤圆。 但是,夏小娥这么偷偷的做,余穗不想追究。 她在空间迅速的买了一点东西,马上出去,并快步走到了夏小娥的房间。 夏小娥还低着头在看小汤圆,眼角余光发现余穗突然进来,她显然吓了一跳:“大嫂!我,我,我跟小汤圆说话呢!” 余穗:“哦,我赶紧吃了,让你去吃饭,不然菜都冷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夏小娥一时间有些慌张:“我,我……” “你怎么了?是做了什么吗?” “……大嫂,我,你骂我吧,我偷偷亲了小汤圆……那个,他太可爱的,我跟他说话他都懂,我就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谁不喜欢诚实的人呢? 余穗笑了笑:“其实我看见了。但是你老实的跟我说了,我是不会骂你的。我只会说,下次别这样了,行吗?” 夏小娥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大嫂,你这样说的时候,好温柔啊!怪不得大哥那么喜欢你。我知道了,我以后忍住,那我去吃饭了。” “等等。”余穗叫住了夏小娥,把一包东西递给她:“这是给你替换穿的内衣和短裤。女孩子要讲究个人卫生,贴身衣服要勤洗勤换,你现在手好些了,自己的内衣裤洗掉就好,明白吗?” 夏小娥接了,把手里的东西打开来看,一边脸红一边惊叹:“这……这咋这么好看啊?还有花边和蝴蝶结!嫂子,这种东西,得很多钱吧?” 余穗:“给你就拿,不要问钱不钱的事。” 夏小娥挠挠头:“唉,嫂子也真是,是不是我要回去了,你才给我买的?你要给我买,你也买穿外面的呀,你这买穿里面的,我回去了,也不好给人显摆啊!这么好的东西,我只能自己看,是不是有点儿可惜?” 余穗伸出三个手指:“你的说法有三点不对。一,人应该先让自己开心,才能有好的心态对别人,贴身穿的好了,整个人健康又愉快,好衣服该从里到外。二,不是因为你要回去了才买,而是因为你对小汤圆好,也没给我添乱,才给你买的。三,我和你哥说了,暂时,不会送你回去。之前跟韩多米说的,是逗你的。” 夏小娥比余穗矮了半个头,她仰着脸看余穗,一脸不可置信:“大嫂,你刚说什么?” “我说了很多。但我想你比较关心的是,我不会送你回去这句。” “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小汤圆都醒着呢,你应该也是清醒的。” 夏小娥就在房间里乱跳:“哦,我的老天爷,哦,我的娘哎,哦,哈哈哈,我的小汤圆,哈哈哈哈,以后我能跟你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哥,大哥,大嫂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能留下来吗?” 夏小娥欢呼着跑出去找夏凛生,很有少女的样子。 当从夏凛生那里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她完全停不下来欢呼,整个屋里都是她的声音。 这种愉快,感染得大家都开心起来,连小汤圆都在余穗的怀里上蹿下跳了起来。 余穗脸上也不禁都是笑。 嘿嘿,她预见到了,以后,该由夏小娥去对付李阿芬了。 李阿芬此时正在家里团团转。 女儿离家了一星期,她才从儿子嘴里得知,给女儿买车票的钱,都被儿子拿走上饭店挥霍掉了。 再怎么不放在心上的女儿,好歹也养这么大了,李阿芬还是很心急的,但儿子又不舍得打,李阿芬就一直追着儿子问,现在夏小娥到底在哪儿。 夏炳生很无所谓:“哎呀,娘,我跟你说了,她已经挤上火车了,我看着她挤上去我才走的。我问了人的,她那个火车,真的是到北方的,小娥精着呢,她不知道多想去投奔大哥,她肯定能自己去的!要不然我也不敢拿走她的车票钱啊!” 李阿芬轻轻地捶了儿子几下,气道:“那小娥都走了七八天了,到底到没到夏凛生那边,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呢?” 第387章 惹不起又骂不过 李阿芬着急,夏炳生可不着急。 他无所谓地回答母亲:“谁知道。小娥又不会打电话。” 李阿芬:“可是夏凛生会啊,余穗也会,他们不是常常打电话到大队找余家的人吗?” 夏炳生:“那你去问余家的那几个呗,问我干什么!” 李阿芬又捶儿子一下,重量堪比拍灰尘: “你要死啊,我去问什么?就是我拿了孙玉英的信才知道余穗考上了大学,要人去帮忙带孩子,我去问的话,不是被孙玉英知道我要抢她风头的事?我不去。再说了,你想啊,那个余穗,明明叫的是她娘去,结果发现是我们小娥去,她肯定会写信或者打电话来骂我们的呀,但是没有啊,那是不是,小娥压根就没到你哥那儿啊?” 夏炳生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才不会管李阿芬说的这些:“没到那儿她能去哪儿?她没有钱,又不认识人。” “你还好意思说,你还好意思说,你这当哥哥的,怎么做得出来把钱一分也不给她的呢你!”李阿芬拉住儿子,又假装捶他几下。 可夏炳生一下子就甩开了她: “娘!你也真是的,谁让你非要送她到北方去的,她在家里,还能烧饭洗衣服,她煮的饭比你煮的还好吃,你非要她去干什么!” 李阿芬:“你真是没成算!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余穗现在都是大学生了,还是那个什么‘青蛙’大学的大学生呢!那以后,不得哗哗的赚钱?你哥现在又是营长,他们本来就不待见我们了,我不讨好着些怎么行?你以后娶媳妇的钱,可都得靠他们拿出来呢! 再说了,我要是不让小娥去,好处就会被余穗娘家抢去了,那个孙玉英本来就骄傲得像下了三个蛋的母鸡似的,要是让她去过了首都,那她回来不得横着走?那你哥赚的钱,不是都贴补给余家了?我可受不了!” 夏炳生:“娘你也真是的,这种事瞒得了吗?要是小娥到了大哥那边,大哥他们发现了不对劲,肯定就打电话到大队问了呀,要不你去大队问问,有没有接到过说小娥在大哥那边的电话?他们肯定打过电话来了,要不大家怎么都知道余穗是大学生了,是不是?” 李阿芬想了想:“也对!那个余穗,每次见了我就没好脸色,说话都带刺,要是小娥到了那边,她肯定会跟大队里的人提起的,再不济,也会告诉她娘家的,我去打听打听!” 李阿芬终究担心着女儿,还是马上去了余家湾。 她一边进余家的篱笆门,一边盘算着,要是孙玉英骂的话,她该怎么客气些,现在余穗是“青蛙”大学的了,人人称颂,人家还说,这种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惹不起的。 但是,孙玉英看见了她,只是皱皱眉:“咦?亲家母,你来……看我家老头?” 李阿芬:“呃,是,是,听说你家……亲家公不舒服?现在好些了?” 孙玉英已经熟悉李阿芬的套路了,心里一看见她,就觉得她又来占便宜。 所以孙玉英上下一打量李阿芬,说话便也没客气:“咦,你来看我们老头,你怎么啥也没拿的?还是说,你现在也懂道理了,直接给钱让我们老头买点肉补补?” 李阿芬心虚,没敢反驳,还是努力笑着:“我,那个,我这不是知道全大队都在说,余穗考上大学生了嘛,呵呵,我就来祝贺祝贺,你们现在家里出了三个大学生,好东西肯定吃不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呵呵,你这真不要……得了,我们穗儿说了,不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你走吧,我都不想看见你。” “哎,亲家母看你说的,咱们是亲家呢,我来问你个事儿……” 李阿芬追着问,但孙玉英根本不理她一扭身就回里屋去了。 李阿芬看不到人了,只能看着人家这新盖的红砖房。 这一看,心里就难受得火烧火燎的: 哼,虽说余穗现在考上了大学,但这屋子盖在上大学前,盖这么好,肯定是夏凛生拿的钱!吃里扒外的东西,有钱就知道倒贴丈母娘家,轮给我们家,这个月十五块钱到现在也没汇来,真是不孝子!亏得我机灵,想到了让小娥去沾这个光,不然多亏啊! 想到这点,李阿芬只管追进去:“孙玉英,孙玉英,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孙玉英站在房门口:“你要问什么?” “你们这屋子,是夏凛生出的钱盖的吧?” “……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那是我儿子的钱。” “你儿子?你的儿子前几天还在人家猪棚里赌牌九呢!还你的儿子,真是厚脸皮!李阿芬,虽然你们夏家做的一些事我看不惯,但我对你可一直客客气气的,你倒来管起我的事了,管你娘的!” 孙玉英想着,她跟余穗说盖房子的事,可都是说的借,余程都考上大学了,这几个钱还能不还吗?说什么夏凛生的钱,这一点她可不认! 孙玉英理直气壮得很,叉起腰,挺直了腰杆一骂,左右屋子里就走出了余禾苗和余程。 余禾苗就不说了,且说余程,李阿芬好长一段时间不见,发现这孩子竟然长得高高大大的,而且一看就很精明。 这小子长腿跨出房门就喊起来:“娘,你跟谁骂架呢,喊我帮忙啊!” 李阿芬一看这架势,之前燃起来的一团嫉妒之火先就熄了,她扯了扯嘴角:“孙玉英,我就是问你一声,你就这副嘴脸,怎么说我都是你女儿的婆婆,你该对我客气些。” 孙玉英:“我呸,我倒是跟你客气呢,你非提什么房子的事,我生的女儿嫁给了夏凛生,夏凛生肯借钱给我们盖房子,我为什么不要?我有儿子的,我儿子会还的,哪里就轮到你来操心?” 李阿芬:“行行行,我不说这个,我就是想问问你,余穗有没有打电话来,说,说……孩子生了,请谁看的事儿啊?” 第388章 醋劲儿还很大 孙玉英一听李阿芬这话,全身都戒备起来: “可真是奇了怪了!需要钱了,夏凛生是你儿子,夏凛生家生儿子了,怎么没见你这个名义上的娘关心过一句?现在倒又来问,孩子请谁看……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你去看是不是啊?我呸!轮不到你!我家穗儿说了,她请我这个娘去帮她看,跟到首都去看!” 李阿芬被这些话激得又气又急,但是没有办法,现在她最想问的还没有问出来呢,只好忍着气说: “亲家母看你说得这些都是什么!我这次来啊,还真是好心,你别误会。对,余穗生孩子,我没问过一句,因为……咳咳,毕竟我是后娘,我去帮忙,她也看不上啊,对不对?但是我家小娥是夏凛生亲妹妹,让小娥去帮忙,那也是我这个当婆婆的好心吧?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们小娥去,好不好?” 孙玉英:“啥?小娥?你……你可真行,你这是打算让我女儿给你养女儿吧?” “你别瞎说,你去打听打听,我家小娥在我们村巷可是出了名的能干,她啥都会的,真的,再说了,小娥可是孩子正儿八经的亲姑姑,这亲姑姑去帮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咱村里的人知道了,谁不说一声好,是不是?你,能不能去问问余穗?” 李阿芬伸着头,脸上堆着笑,态度很好。 孙玉英心里疑惑重重,但一时间也想不出哪里不对。 按照农村里的惯例,余穗跟李阿芬再不和,明面上也得敬着,孩子也该是夏家的人照顾,为了这事吵起来,孙玉英讨不到好。 孙玉英就只摆手:“我怎么问?我可没钱去打老贵的长途电话,再说了,电话打过去,不一定能接通的。这么的吧,要是我家余穗再打电话回来,我给你问问。” “啊这……要不,你给余穗写个信?” “邮票钱你出?” “呃……”只要涉及到钱,李阿芬就不爽快:“我没钱,夏凛生这个月都没给我们汇钱呢!” “哟,那你更应该自己写信去问了,找我干什么呀?有毛病!真是的!余程,禾苗,都进去,别管这么个找事的!” 孙玉英秉承余穗的嘱咐,不要和李阿芬一般见识,一转身就回了屋里,把刚装好的木头大门紧紧关上了。 李阿芬刚叉起的腰,无力的放下了。 看孙玉英这架势,那是一点不知道小娥去北方的事。 那是不是说,小娥没能到呢? 这,这可怎么办呢? 李阿芬终于愁了起来,愁得她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做的决定,愁得她四处打听,最近有没有女孩子被拐卖的新闻,愁得她真的逼着夏向东给夏凛生写信问去了。 而夏小娥,自从余穗告诉了她,会留下她之后,那做事,真是积极狠了,手上冻疮没有好全,洗洗刷刷的事不好做,但是抱孩子、哄孩子、给孩子热奶这些事,她还是干得很好的。 她每天都笑盈盈的,带得小汤圆也天天咯咯地笑着,肉眼可见的更活泼了些。 这样一来,余穗也很高兴,她利用这个时间,把小印刷厂的工资结了,给几个那贝族工人放了假,还发了年货,说好了等开春了,重新开工,届时她会把要做的工作请高校长来交代的。 高校长的儿子是除了余穗的亲朋好友之外,第一个得到复习资料的,最后他考上了省里的一个财经学院,虽然不是啥出名的学校,但圆了当大学生的心愿,所以高校长对余穗感激得不得了,现在也非常能正视这个小工厂了。 余穗又本着回报社会的想法,除了之前约定的给学校该有的各项费用之外,额外给了学校两千多块供暖费,这一下子,把整个小学校范围内整年的供暖都解决了,所以余穗提出自己不在的日子,请高校长代为管理的时候,高校长马上答应了。 赫努是三个那贝青年工人的头,余穗托他给乌苏带了些过年的东西,也带了口信,说自己再过三天就要去首都读书的事。 没想到,当天傍晚,乌苏就赶了过来。 余穗去大门口签字,把乌苏接进来。 乌苏就一直催余穗:“快,走快点,你出来接我,小汤圆一定是一个人在家里,哎哟,现在应该都要快会爬了吧?那就算睡着也得有人的,快走快走,我很不放心呢!” 余穗依然慢悠悠地:“没事,我找了人看他。” 乌苏停下脚,用她那褐色的眼珠子瞪余穗:“这么快你就找到人看他了?可靠吗?安全吗?你不在家,会不会偷偷欺负他?你怎么不等我回来见了人才让人看呢?” 嗬!乌苏这架势,好像小汤圆是她生的,那脸色紧张极了。 余穗心里有点感动,但还是忍不住吐槽她:“那还不是你不愿意帮忙,我这马上要去首都了,肯定得马上找人,不然我怎么读书呢?” 乌苏像个真正的老母亲那样生着余穗的气,但脚下走得飞快:“读书,读书,你就知道读书,小汤圆是你儿子,你一点不放心上!” 余穗在后面偷笑。 等到了家,夏小娥抱着小汤圆来开门,乌苏就和夏小娥大眼瞪小眼:“你……你就是余穗找的看孩子的人?” 夏小娥对于这人是谁,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妨碍她立马地承认自己是看孩子的人:“哦,是啊,我看着小汤圆……” 可她话还没讲完,乌苏就把她往里推,自己也赶快进去:“这么个傻乎乎的,也不知道余穗看上你哪里了?这大冷天的你来开门就自己出来,带着孩子做什么?怎么这么傻的?” 余穗轻轻地摇着头,最后一个进来,赶紧把门关上。 看出来了,乌苏,吃醋了。 醋劲儿还很大。 甚至到她洗了手,脱了大衣要抱小汤圆,却被小汤圆转开头拒绝的时候,这醋劲儿到达了顶点:“哎哟,我才走了几天,这个小家伙竟然不要我了?不对不对,你们怎么教他的?你们都是坏人!” 余穗一时无语。 关键夏小娥还很有危机感,怕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抢了自己的活,就死死抱住小汤圆不离手。 余穗都轮不上。 两个人就恨不得抢孩子。 唉! 第389章 这样你还会觉得我好吗? 余穗只好把乌苏拉到房里做思想工作:“干妈,那个小姑娘,是孩子的亲姑姑。” 乌苏撅嘴:“听出来了,她一直自己喊自己呢,‘小汤圆,跟姑姑笑一个’,‘小汤圆,姑姑抱’,小精怪一个,哼!” 余穗也只好笑笑:“哎,不管她啦。所以你改变主意了吗?” 乌苏:“什么主意?” “跟我去首都,帮着看孩子的主意啊。” “这还不是该我问你!之前你说,让我跟你去首都呆几个月的吗,谁知道我一走,你就找了别人,你不要我了!” 余穗:“……”感觉自己是个负心女。 余穗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不是我找的,是她自己来的,本来我并不喜欢她,但我考虑到家里的情况,就先留下了她,等过完年,我要送她去读技术学校的。而你,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去首都,因为我娘要过几个月才能来帮我,所以人还是需要的,你要跟我去吗?” 这么一说,乌苏立马平静了,坐在炕上挠头:“原来这样。倒显得我小气了!” 余穗看着乌苏那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可不是嘛!不过,我知道你疼小汤圆,你要是能帮手,我真的很高兴。” 乌苏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其实,不能。这次我回去不久,老族长去世了。” “哦,对不起,我说你怎么好些天了,还没回来。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看我能为你们族里做些什么吗?” “没事。老族长已经八十多岁了,在我们族里,也算是很高的寿数了,就是他过世了,族里的事,暂时都是我在处理,我走个三五天还行,走几个月,肯定不行了。” “我理解。那你在这儿住几天?” “我……”乌苏抬头往外看看:“我想小汤圆,非常想,奇了怪了,他也不是我生的,我离开几天吧,真是想念他,我……还是住一晚上,陪陪他,然后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后天族里有祭祀的事。” 余穗立马站起来:“行,我现在就去安排晚饭,咱们早点吃,等会儿就是你和我小姑子住一起,她叫夏小娥,你喊她小娥就是了。” “好。顺便我也想看看,她对小汤圆好不好。” “这也是我想的,你看过了,我就放心了。” 晚上,余穗特意做了乌苏爱吃的蒸肉片,放到她面前。 夏小娥看看乌苏,再看看余穗,很是识相地不去夹那些肉,还是余穗主动给她夹了几片放在她碗上:“我干妈住一晚就要回去的,所以咱们今天算是请我干妈吃饭,你也尝尝这个肉,要是喜欢,改天咱再做。” 夏小娥很是懂事地点头:“谢谢嫂子。嫂子的干妈也是我干妈,那我马上吃,吃了给干妈煮好水,铺好床。” 余穗:“对,晚上你们睡一炕,小汤圆九点吃了最后一次奶,也是跟你们睡。” “知道了大嫂。” 乌苏当什么都没听见,只管埋着头,把面前的一盘子肉吃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天还没有亮,夏凛生刚出门去巡查,乌苏就敲门进来了。 余穗睡眼惺忪地把她让进来:“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乌苏已经穿戴整齐,她站在余穗炕边,撇嘴:“嗯,放心了,就早点起来早点走呗。” 余穗:“你是说夏小娥挺好的对吧?” “我不知道她好不好,但是我感觉小汤圆跟她在一块,很安全。就是有件事情很奇怪,你看……”乌苏撸起手臂给余穗看。 之前小汤圆刚生的时候,她抱过小汤圆的两只手臂不一样,后来她给孩子祈福,两只手的颜色就都改善了。但是现在,原本红色那只,变成了半边红,半边白,看起来非常的怪异。 余穗想,绝对没有人的身体会是这样的:“你这个……你回去的几天,它也这样吗?” “不。”乌苏非常肯定的摇头:“只有昨天开始抱了小汤圆才这样。” 余穗开始忧心不已:“那这……什么意思呢?” 乌苏:“你明白的,你问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并没有感到不舒服。而且昨晚小汤圆又肯挨着我睡了,我很开心,很平静,我觉得是好的兆头,所以我放心了,我来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提示罢了。我走了。” 余穗听着这些,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说:“好吧。我让赫努给你的东西应该都收到了,祝你和族人过个好年。” “你也是。” 乌苏并不要人送,自己裹好风帽,就走了。 第二天,就是农历大年夜了。 有夏小娥看着孩子,余穗就做了很丰盛的年夜饭。 考虑到自己过两天就要离开,余穗还包了很多饺子冻在外头雪地里,能让夏凛生吃很久的了。 余穗也给夏小娥准备了过年的新衣——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 下午准备好了饭菜,余穗就把大衣拿给了夏小娥: “小娥,这个衣服在咱们这儿只能室内穿穿,到了首都,倒是出去也能穿的,正好的你也没有一件大衣,到时候就只管拿出来天天穿吧。” 夏小娥对着衣服摸来摸去,一千个喜欢,一万个不舍得穿:“这么好的衣服,这么好的料子,这么好看的颜色……嫂子,我敢说,我们大队结婚的新娘子都没有这种好衣服的,嫂子,你这……你对我太好了!” 余穗:“是啊,我对你很好,是为什么呢?” 夏小娥:“我一定给你好好带小汤圆!” 余穗微笑:“目前看来,你也只能这么做了。不过我得告诉你,这衣服,是用原本每个月给你爹娘的那十五块钱买的。买了这个衣服,你哥这个月就不给你爹娘钱了。这样你还会觉得我好吗?” 夏小娥先是张大嘴,最后眨了眨眼睛:“真的?” “真的。你还穿吗?” “穿!大嫂,这么好的衣服都买了,我穿!” “家里多了一个人,就多了一份开销,而且我现在要去首都读书,因为带着你和小汤圆,我得租房子住,单独给你买议价粮,买各种吃的用的,这些都超出了我们的开支,所以以后我们都不给你爹娘钱了,你怎么看?” 第390章 天选打工人 夏小娥把小汤圆放在炕上,自己也坐下,看着小汤圆一个人吃手玩,细细和余穗说起话来: “大嫂,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件呢子衣服,我真是舍不得穿,但我也真的喜欢,真的很谢谢你呢,就是以后你可别买了,这么好的衣服家常穿,太糟践了!还是给小汤圆买吧,小汤圆吃的用的都得花钱呢! 大嫂,其实你们钱给了我爹娘,一般都是娘先给家里买一堆肉啊什么的,再给我二哥几块出去上饭馆,然后就是买了老些东西回娘家显摆,给几块我舅舅,那钱就也没了,都是轮不到给我的,哦,前些年,也就是给我交一学期五块钱的学费。 我听见我爹跟我娘说,多少要给我二哥存些钱,将来娶媳妇用,但是我娘说,要是家里有了钱,将来二哥娶媳妇,大哥就不舍得给了,而且大哥该给他们养老的,就该这么好吃好喝地伺候他们。 嫂子,说实话,他们虽是我爹娘,这一点我也是看不惯的,也就是大哥当兵当出了头,才有这么多钱给他们,要是咱大队别一个年轻的,有这样的吗?他们又不老,谁家这个年岁的大人就指望着儿子过了?不都是忙着帮衬孩子还来不及呢嘛! 也因为有你们给他们钱,大队分了那些地,他们也没好好种,我来之前,别人家都在积过年肥了,得空也种点冬小麦下去,来年收了不都是粮食吗?那麦子收了多吃几顿馄饨面条都是好的啊!我们隔壁人家就种了雪里蕻和萝卜,他们拿去集市上卖,每次也能卖一两块钱的,多好啊。 可我爹娘呢,就看着地荒着,不愿意现在种,我听见我娘跟人显摆,她不种,照样每个月有钱拿,就是比人家做死做活的强。所以嫂子,你说你让我说啥好呢?他们这样……唉,可怎么都是我爹娘,我也不能嫌弃他们,但有时候想想,你们不给,或许更好些。” 这番话,余穗听着,内心对夏小娥再次赞赏。 这小姑娘,真不像是李阿芬生的,她应该是天选打工人,就是为家里劳动为家里操心的。 余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娥你说得很对,他们这个年纪,其实还是该努力的,现在就等着我们养,这个不合理。毕竟你大哥小时候,也不是你娘养活的。所以这个钱,以后你大哥不会再给了,但你可以不回去,我和你大哥决定了,等到了首都,我会帮你找一个好的技术学校,给你去学技术,那么以后,你的一辈子就不需要靠别人了,自己就能养活自己。” 夏小娥惊呆了:“你,你,大嫂,你说……送我去学技术?” “是的。去比较好的技术学校,不是随便的那种,比如学服装打版、或者学会计、速记什么的,学好了,到社会上工作比较轻松,风吹不着雨下不着的那种,以后找对象,就也能找这类的,那两个人收入都不错,日子就会好很多,比在农村好。” 夏小娥张着嘴看着余穗,看着看着,她扑倒余穗怀里大哭。 余穗:“哎,小娥你干嘛,你是不愿意还是怎么的?” 夏小娥连忙摇头:“不不,我就是太……太感动了!大嫂,你知道吗,娘给我看了一户人家,就是我舅妈娘家的侄子,难看得要死,我听见我舅妈跟我娘说,只要将来我嫁给了她侄子,那她就会对我外婆好,难道我不嫁给她侄子,她就不对我外婆好了吗? 我听着这话就来气,亏得我娘还把这话当圣旨了,还说了好多称颂我舅妈的话,然后我舅妈说,反正都是一家人,先说好,等我到十八岁就直接成亲就好了,这中间就先不说出来,省得我不好意思。 但我娘回到家却又和我爹说,是舅妈小气,想把这几年的年礼和订亲钱省了,才说什么到我十八岁再提的话。嫂子,要是你真的能给我在外头读书,以后我能不回去的话,你就是救了我,我给你磕头!” 夏小娥说着就真的给余穗跪下要磕头。 余穗连忙拉住她:“哎哎哎你干什么!给我起来!如果你真的感激我,就要好好的上进,学先进的知识和礼仪,而不是搞给人磕头这一套,我不喜欢。” 夏小娥马上不敢了:“那,那我该怎么谢谢你呢,大嫂?” “在这个家里,老老实实地帮忙;以后去读书,老老实实地读书,再以后踏上社会,老老实实做人就行了。明白吗?” “哎,我明白。” 就这样,夏小娥成了余穗的跟班,忠诚至极。 李阿芬却越来越着急。 这女儿杳无音讯,写给夏凛生的信因为临近年关,也不知道到了没有,自然不会有回信来。 余穗家过了一个开心祥和的年,李阿芬却在过年的时候,和娘家人吵了起来,因为钱。 夏凛生这边没给他们汇钱,李阿芬又习惯了每个月花掉大头,到过年了,手头竟然没什么余钱来置办年货。 偏偏现在已经分田到户了,生产队的分红在分田之前已经都给大家了,李阿芬一家自然也早就花掉了。 按理,这要苦也就苦李阿芬一家,但谁让李阿芬每个月都会给娘家弟弟钱呢? 娘家弟弟已经习惯了每个月能拿到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钱,现在突然没有了,那多不爽啊? 而且又是年关,人家可还等着李阿芬孝敬了钱去买过年东西呢。 结果没有钱来,那不骂李阿芬骂谁? 李阿芬的爹娘哥嫂把李阿芬叫去,轮流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知道李阿芬还把女儿送出去,现在下落不明,那几个人更加鄙夷了。 李阿芬的爹娘觉得,夏凛生每个月孝敬那些钱都是应当,做什么要想着把女儿送去帮忙夏凛生,脑子坏掉了吗? 李阿芬的哥嫂觉得,就算夏小娥不见了,跟给他们钱有什么关系?家里少个人不是少份开销,不是更该多给点娘家吗,怎么还没钱了,真是没良心! 第391章 钱不给了 李阿芬本来是想到娘家蹭点饭吃的,顺便说说女儿不见了的事,没想到被娘家所有人羞辱了一番,她气得回家病了一场,嘿,大年初一就开始在床上哼哼。 可惜,还没有请赤脚医生的钱。 因为她最心爱的二儿子把钱偷了都赌钱去了。 而夏向东又是个遇事躲闪的,趁着李阿芬生病管不着他,他就把家里能吃的都吃了,最后养的一只鸡都给杀掉炫了,还不给李阿芬一口,因为——“你生病不能大补,补了反而不好。” 李阿芬本来不过是感冒的症状,生生被气得血压升高,全身疼痛,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天,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这个时候,夏凛生的回信来了。 李阿芬不识字,听见外头有人喊,北方送了信来,李阿芬连忙跑出去拿了信。 可她还是得等夏向东到晚上回来,才能看。 所以,夏向东回到家的时候,李阿芬一肚子的火: “真是的,我躺床上呢,你就成天的出去玩,你就不能趁着白天暖和,去把几块地翻翻,好种点早白菜下去呢,懒得要死!快点,把信先看看,你大儿子到底说些什么,小娥到底在不在他们那儿,一个个的,都是冤家,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个冤家!” 夏向东很不爽,出去喝茶的钱也花完了,就算玩一天,也没有以前那种骄傲的感觉,回到家还要听死老太婆唠叨,烦死了。 夏向东就抿着嘴在床边坐下,把信拆开来读:“爹,过年好。写给我的,听见没,写给我的!那是我儿子,我读给你听干什么!” 李阿芬憋住气,看着夏向东骄傲的抖纸,可眼看着夏向东拿着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禁又问:“我就是想知道,小娥到底在不在他们那儿,还有上个月为什么没有汇钱?写了吗?钱汇了吗?” 夏向东却突然指着李阿芬骂:“我就说你这个女人没脑子吧,送小娥是你的主意,现在可好,全怪在我头上,他娘的,这下好了,钱钱没有,人人没有,我操!” “到底怎么回事!”李阿芬急吼。 夏向东只会边看信边抱怨: “还怎么回事呢,凛生说了,莫名其妙地送个人过去,不知道他的口粮都是定量的吗?多了一个人就多了一笔开支,外头啥啥都要钱,米粮还得买议价粮,小娥才十五岁,他们也不能拿小娥当保姆使,接下来马上要给小娥去读书,不然就是违反纪律,官都没得当。 那每月的十五块,凛生说养小娥都不够,以后都不给我们了!但小娥他会给养着,毕竟人家部队的人都看见小娥去的时候,穿得破破烂烂的,好像夏凛生这个当大哥的没管过家里一样!所以,以后,夏凛生得养着小娥,好不落人闲话! 还说……我的娘哎,你怎么就没有给小娥整一点替换衣服呢?凛生说小娥的衣服都得从头到脚买,看看,他还把发票寄了来,一件大衣……十五块!我的娘哎,亲娘哎!我说李阿芬,谁让你自作主张送小娥去的,谁让的啊,你这不是害死人嘛!” 李阿芬张着嘴看着丈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知道女儿很安全的快乐只是一瞬间,现在,满脑子都在嗡嗡响:钱不给了,钱不给了,钱不给了???? 李阿芬久久才回过神来,抓住夏向东衣领子大闹: “谁让他给小娥买十五块钱的衣服的?一个将来嫁出去的货色,他干嘛要给买那么贵的衣服?他故意的是不是?那钱是给我们的,怎么能不给了呢,怎么能不给了呢!” 夏向东气得很,一把就把李阿芬推开:“还不都是你,谁让你非要让女儿去的,都是你个败家女人!” “可当时不是你也同意的吗?你还夸这主意好呢,每次有事了就推在我身上,这会儿要是有钱了,就都是你的吧!” “废话!有钱当然是我的,但那次不都是你拿着去贴补娘家?你个败家女人,还好意思跟我提,现在倒好,凛生直接不给了!我看你现在怎么办!” 夏向东急得不行,他这么说了,其实还是希望败家老婆能想出办法来。 可李阿芬说:“那我们去北方找他,好不好?我们去找!” 夏向东:“放你娘的屁!他这上面写得清楚得很,小娥去已经让人议论他了,部队不是谁都能去的,要是我们再闹出什么事,那他就不当兵回来了,跟我们拿回这个房子!” 李阿芬又说:“他怎么能这样呢?那,那我们去大队闹!让大队书记打电话给他要钱,行不行?” “他说了,他也有写了一封信给大队说明了情况,说我们竟然遗弃女儿,所以他已经帮我们养了女儿了,不可能再养我们,你也不想想,大队听他的还是听我们的?大队讨好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帮我们去要钱,而且这信上说了,邹书记不会给我们开介绍信买火车票,要是我们偷偷的去火车,就是违法犯罪,是要抓起来的呀!” 咋回事呢,怎么啥事都在信上说了呢?李阿芬搓手:“这,这,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然呢!都是你个笨女人搞出来的事!你去死吧,你还不如病死了拉倒!”夏向东狠狠地推翻李阿芬,生气地走了出去。 李阿芬跌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小娥你个死x丫头,你害了我啊,你害死你老娘啊,你一看情况部队你倒是回来啊,你倒在那里享福,害我们都没钱了,啊啊啊,你个死x丫头啊!” 从此以后,李阿芬蔫了好久,开春的时候,只好和夏向东老老实实地种地去了。 余穗已经带着夏小娥在首都安顿了下来。 有钱好办事,余穗先到学校报了名,就在离学校只有两百多米的地方租了一套小房子。 房子其实是一个大院的一角,但是被人为地辟成一个小院子,有房屋三间,带一个三平方米的小天井。 倒像是后期从原来屋子的厢房外头又搭建的,但胜在有独立出入的门,这就挺好的。 第392章 上大学咯 房子虽说小了点,但比别的那种需要共用厨房的合租房要好很多。 关键去学校特别方便。 房东是一对庆华的教职员工夫妻,因为他们分了新的教职工宿舍,这个早期买的屋子就租掉了。 余穗毫不犹疑地租了下来。 三间房一间用作厨房,一间稍微大点的余穗用作自己的卧房和书房,另一间给夏小娥。 余程比余穗晚了六天到,余穗早就知道了他的火车时间,去接了,先把他带到刚租的小房子。 路上一听余穗的住房安排里没有自己,余程就问了:“姐,不是说,会让我和你们一起住?” 余穗:“我改主意了。我来了这里一想,还是觉得你住宿舍才是最好的选择,难得能从家乡考出来,该好好地和天南海北的同学们学习学习,最主要娘过三个月就来了,难道你想娘像小时候那样,天天地管着你?” 余穗没有和余程说的是,其实因为现在她和夏小娥一起住,所以很多事情要想深一层。 夏小娥五官不差,最近在余穗家里吃得好了,脸色什么好看很多,人也更活泼机灵了。 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年轻男女,这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归不太好。 余穗可不想平白的搞出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来,所以还是决定,不让余程和他们一起住了。 余程听着余穗的话,倒是挠挠头认可:“也对哦,要是娘来了,那不得早晚地看着我,行,我住宿舍。” 余穗:“是的,反正你能随时来这里吃喝,但却不用像在家里那样挨娘管头管脚,多好。对了,你说王四宝也考了庆华,他和你一起报到了吗?” “没有,他娘最近身体大不好,像是不行了,估计就这几天了,唉,得送走了,他才能来报名,我肯定不能催他。对了,他一直要我先谢谢你,知道他家困难,还特意借了路费给他,他说他工作以后,会把所有欠你的钱还你。” 提起王四宝的家庭,余程也很是同情。 余穗心里也为这个寒门学子遗憾,现在还没报到的话,肯定赶不上开学典礼了。 不过好在王四宝还是如余穗在县志里看到的那样,考上了庆华大学,证明这个世界的格局依然没变。 等余程到了余穗的小院,一看见小汤圆,就喜欢得不得了:“嘿哟,我外甥!嘿哟,这俊得,是不是像我?” 抱着小汤圆的夏小娥看看余程,翻了个白眼:“你是说,你们都是男的这一点吗?” 余程:“……”愣是给我问住了! 余穗笑得不行,把孩子从夏小娥手里接了:“哎呀,汤圆,这是你舅舅哦,看看,舅舅!” 小汤圆快七个月了,余穗吃得好,奶水足,夏小娥又很尽心地带他,现在这孩子是长得圆滚滚的,戴着顶大红的绒线帽,像个雪粉娃娃,一听余穗对着他说话,就“啊啊”地应着。 余程可稀罕了,当即就把东西都放下,一直抱着他,直到离开。 在余穗这边吃了饭,下午余程就去学校报到了,人民大学离余穗这儿不远,余程说了,以后周六周日就来这边吃饭。 余穗抱着小汤圆送他,小汤圆都会扑向他呢,可见是双向奔赴了。 第二天是余穗大学的开学典礼。 余穗很早起来,先挤一次奶,到出门前再得挤一次。 因为哺乳的关系,她其实在外面只能呆三个小时,超过三个小时情况就会很尴尬,好在现在是冬天,不然衣服弄脏是很平常的事。 余穗想着,要在四月份前,把母乳戒了,反正她总是能用空间买到各种有营养的辅食,并不会担心孩子营养不够。 当然,现在也是因为哺乳期的关系,余穗的身材显得特别好,前凸后翘,肤白貌美,尤其是穿上一件收腰的高领毛衣,她女性的曲线就更加优美了。 夏小娥也已经起来了,很主动地用小炉子熬了粥,余穗就着昨天做好的肉包子吃了,就是一顿营养的早餐。 临走,余穗还叮嘱夏小娥:“吃的方面管够,所以不要再做出像昨天那样,只喝粥不吃包子的事了,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才行。” 夏小娥一边点头一边笑:“知道了,嫂子,你放心去上学,我会照顾好小汤圆的。” “嗯,等天暖和些,你抱着孩子出去,也可以跟人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好的职业学校。只要能注意孩子安全,我不会限制你任何自由。不过你自己要警惕,大城市很多人心眼多,存着坏心眼的人也是有的,孩子任何时候不能离手,知道吗?” 夏小娥很认真的点头:“知道了。其实我暂时不想出门,等我偷偷学会这里的人说话,我再出去。” “哦,你要学这里的人说话?” “是啊,我跟着收音机学会的,你听……”夏小娥把两只手放在胸口,伸出脖子学收音机里的人播报新闻。 嘿,神了,那声音那腔调,竟然挺像那么回事! 余穗笑了:“不错,很能唬人,那你继续跟着收音机学。” “哎,好的,嫂子!” 余穗就回屋里披了件呢子大衣。 大衣是很耐看的咖啡色,余穗自己给配了条腰带,把腰身处微微一束,再踩一双符合这年代的粗跟皮鞋,余穗整个人就显得挺拔优雅。 夏小娥眼睛跟着她转:“嫂子你真好看!” “你好好地吃饭,好好地养着,过段时间你要是长个子长胸脯了,这件衣服我就给你穿。” “天哪,真的呀,可我穿上,肯定没你好看。” “管他呢,反正你要是能长到一米五八,我给你配上皮鞋就能穿,长太矮是不行的,衣服撑不起来,就不好看了,送给你好衣服也没用。” “哎,好,我努力的长!哈哈哈,还有皮鞋,皮鞋,我的天哪。” 夏小娥都语无伦次了,看着余穗的身材,想象着自己穿上的样子,是那么的高兴。 余穗就背上一个黑色的真皮托特包出门了。 路上,很有回头率哦。 第393章 白菜价的房子 这年头很多人都还挣扎在温饱线,按理,似乎不该打扮,但余穗并不想把自己搞成一副穷苦样,她不会让自己衣服很多的样子,但穿着的每一件,一定要质地良好,否则太对不起自己了。 她来首都,一小半是为了完成读庆华的梦想,一大半,还是为了赚钱呀,她装穷做什么? 高高昂着头的余穗在开学的第一天,就被无数的人在背后打听名字,毕竟真的非常漂亮非常出色啊! 但余穗在班课上高调地伸出手指头,展示自己手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和班级的同学自我介绍: “我叫余穗,是已婚人士。所以大家不要好奇了,我不是啥高官的后代,也不是啥归国华侨,我就是个对生活无限热爱的女同志罢了。因为无限热爱生活,省一年的钱买件好衣服,上了大学就来显摆一下嘛; 因为无限热爱生活,所以我即便已经结婚生子,还是想到大学里学习知识;也因为无限热爱生活,以后下了课我就要回家做功课兼带孩子的,不然我怕追不上大家,所以大家不用在意我这种已婚已育的女同志哈。” 如此坦诚的态度,让同班的女同学松了一口气——好了,虽然很漂亮,但已经结婚的,所以也没啥好嫉妒议论的了。 当然,也让好多男同学偷偷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看的女同学,竟然已经结婚了,哎,本来还想着,同学四年就是缘分,看来是没希望咯! 同时,余穗也拿已婚有孩子要照顾作为借口,那些个班委选举、班级运作之类的活动,她统统不参加。 她打定主意要在大学四年摆烂,学想学的内容,然后混张文凭就是了。 但正是这样的态度,让她的人缘出奇的好,好多人认识她,好多人对她友善的笑,没有嫉妒没有伤害地开始了大学生涯。 余穗每天开开心心的上学,历史系的内容,在入学初期阶段,都是一些史学理论知识,还是比较轻松的,余穗基本上不需要花多大力气,所以她每天一下课,不是先回家,而是在首都满世界转悠。 干嘛呢? 当然是看房子。 她现在有的是钱,不做些早期投资,不是白瞎了这穿越身份? 余穗这么忙碌的看房子看了一个月,终于遇到一对夫妻要出国,想把家里的一套老房子卖掉。 这年头能出国的,身份都是了不起的。 这年头卖屋子的,也是比较少见的,手续办起来很复杂,需要有关系才能办妥,否则容易引来后续的麻烦,因为目前并没有正规的条文允许买卖房屋,所以严格的讲,买卖房屋还是违反规定的,得小心行事。 好在这对要出国的夫妻具备了把房屋完全处理好的能力。 余穗看中的,不单单是他们的屋子,更看中了这对夫妻中女主人的人脉关系。 女主人具体是什么身份就不说了,反正余穗跟在她屁股后面,狐假虎威地享受着别人的点头哈腰,挺爽的。 至于房子,对于别人来说很贵,所以才剩下了,对于余穗来说,真的再合适也没有了。 一座保存完好的小四合院,竟然开价只要两万块,就问你哪里去买? 女主人在给余穗介绍的时候,不无骄傲地说: “你是不知道,咱这房子,是我母亲的陪嫁,不然,可轮不到我卖掉!嗯,旧是旧了点,但是正房的梁柱都是榉木的,正房的那几扇小木窗,还是香樟的呢,这下面的地罩子,都是银杏木的!那些个人不识货,竟然都嫌贵,说两万块是抢钱,我的天,是不是我送他们才行?” 余穗心里乐得什么似的,嘴上却也不敢放纵,谦虚地说: “是的,我就是看中那几扇雕花的窗户,所以就算真的贵些,也想咬牙买下来。不过呢,毕竟咱也只是小老百姓,两万块,我也是要跟很多人借了,想着麻烦你再给我几天,我找人周转一下。” 女主人嘴角抽了抽:“……这么的吧,要不是我们出国手续办好了,实在是等不及了,我还想过要不然房子放着呗,但是我跟你也算有缘,我看你穿得体面,一开始也没还价,我也就答应卖了,这样,我给你便宜一千块钱,咱们早点把手续办好,行不?” 余穗伸出两根手指头:“您给便宜两千?行不?要是能两千,我下午就跟你去办手续。” 女主人故作惊讶的张了张嘴,但一听下午就能办好,甩着手指头嚷嚷:“哎呀这,简直是吓人,你们这些人,太会还价了,太敢开口了,我就说卖给你们这些人废嘴皮子,哎呀真是……好吧。” 余穗的心,在最后那两个字里雀跃不已。 所以中午的时候,余穗回到家里,直接冲到房间去换钱了。 把空间里的第五套换成第三套,才能拿出来用嘛。 好在空间换钱比较快,余穗换好钱就放在了大包包里。 一万八千块,真的好多张啊,毕竟现在的钱最大面额也就十块,余穗的大包包都塞满了。 她再次出门的时候,夏小娥抱着小汤圆出来:“咦,大嫂,我听着你刚回来,还想带小汤圆跟你捉迷藏呢,你怎么又要出去呀?” 余穗张嘴就来:“是啊,同学叫我一起去学作业,哎呀你不知道啦,历史课很多功课的,我傍晚才回来!” 夏小娥看着余穗的背影,嘟囔:“小汤圆,你妈妈还不知道你会爬了呢,真是的。” 余穗此时啥也不管,直接跑到首都中心城区的房管所,等来了姓荣的这位女屋主。 荣女士看了一眼余穗的大包包,很满意,直接和余穗到了房管所廖所长的办公室里,谈要把房子转让给余穗的事情。 这年代不合适讲买卖,所以荣女士事先说了,她们到房管所不能提价钱的事,只说是把房屋改名字。 余穗乐得如此。 而房管所廖所长,就讲了一大串房子更改屋主名字的麻烦,荣女士全程鼻孔出气:“嗯,哼,呵,嗯,你就看你能不能办吧,不能的话,我找政治局的**来办?” 好家伙,房管所廖所长马上点了头:“能的,能的,难是难了点,马上给您弄好哈。” 一旁的余穗:“……”学到了! 第394章 互相看不上眼 一下午,基本上都是那个廖所长在前前后后地跑腿,余穗和荣女士则全程坐在办公室里喝茶,需要的时候伸手签了个字。 余穗学荣女士翘着二郎腿,大大方方地喊荣女士——“姐。” “姐,回头房子我整理好了,让您来看看哈。” “姐,出国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姐,有朝一日去看你啊。” 那样子,她余穗和荣女士,是要多亲热有多亲热,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的 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廖所长对余穗也是点头哈腰的:“走好,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哈!” 荣女士依然鼻孔出气:“嗯。” 余穗客客气气地和人握手:“好的,廖所长,以后有事我谁也不找,只找您,我跟我姐都只信得过您。” 廖所长很开心呢! 荣女士还是骄傲地笑着,和余穗两人出了房管所,她就一手拎走了余穗的包,一手交上钥匙:“行了,我都说了,只要我出面,一天肯定办得完。这事就这么弄好了,再见了。” 余穗却拉住她:“姐,等等,我跟你说实话,这个房子呀,是帮我亲姐姐买的,但是我看着这房子特别喜欢,您要是有认识的人也要卖房子的话,您跟我说呀!” 荣女士挑了挑眉:“哎呀,我都要出国了,我怎么跟你说呀?” 余穗连忙把一张纸塞给她:“没事,我给您我的地址,您这样的人,就算出国了,也是有朋友找您的,反正您给我留意着嘛,要是您当中间人促成了我再买一套,我愿意付给您一千块钱的。” 荣女士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哟,没看出来,你还挺大方,买房子的时候跟我斤斤计较,现在又说要给我一千?” “我说了,房子是给我姐姐买的,我姐姐只出得了那个钱。但是我也心动了,所以就想麻烦您。” “行吧,那我帮你看看。” “好的,谢谢姐。” 等荣女士一走,余穗为自己今天的死命套近乎抹了把汗。 不能怪她这样,这一个月,她打听到的能卖的房子,都是那种跟十几户人家住一起的零散房子。 这种房子不但房型什么都不好,办手续也非常难,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纠纷,而荣女士的房子,只需要换上名字,真正的实现了清晰的产权。 可见,光有钱没有用,想要在这年头买到好房子,还是要找像荣女士这样的主。 余穗相信,她的圈子里,肯定还有类似的人卖房子。 反正只要有这样的房子,她一定会买。 余穗捏着钥匙,开心得不行。 买房子的时候一眼看中,现在拿到了钥匙,还得去看看。 房子地理位置非常好,几乎是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地方,周边都是这样的四合院。 上辈子可不敢想拥有这样的房子,所以并不知道,这样一个满是独立小院的巷子,以后会不会拆迁。 但不管怎样,这样的房子在2010以后,怎么都是价值上亿的。 余穗站在小院子的外面,心潮澎湃。 房子挺旧,门很不起眼,余穗拿钥匙开了门进去,就是一个十来平方的小院子。 院子里的砖瞧着有年头了,砖头缝里都是青苔,但余穗很喜欢这种岁月感。 正房有三间,两边各有两间厢房,房型都很正,在正房的后侧还有两处耳房,很讲究的。 余穗在每个房间看了看,越看越满意。 旧一点怕什么,等过一两年,国家改革力度再大些,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找上一个古建装修公司,把这个屋子修缮一下,那就是独门独院的私宅。 美死啦! 余穗看了三四遍,直到感觉胸口实在涨得不行了,这才锁好门离开。 路上,余穗买了七八串糖葫芦,又特意去全聚德买了一只烧鸭子带回家。 家里有夏小娥在,真的挺让人放心的,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也该时常地哄一哄。 余穗一开门进去,就看见余程翘着脚坐在饭桌边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余穗一看他这架势,不禁说:“哟,你很逍遥嘛,谁给你泡的茶?” 余程头也没抬:“夏小娥咯!” “咦?她竟然会给你泡茶?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啦?” 余穗说这话是有典故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余程和夏小娥两个互相看不上眼。 余程觉得夏小娥土得掉渣,又黑又丑。 夏小娥觉得余程除了爱显摆,竟然还看不起她这个同乡人,真是啥也不是。 所以每次余程过来吃饭,夏小娥对他就没啥好脸色,估摸着要不是还想讨好余穗这个嫂子,夏小娥都不想让余程进来,根本不可能会给他泡茶。 而余穗,乐得见这两人不对付,所以从来都是随他们互怼,从不出声劝和。 但今天,夏小娥竟然给了余程新待遇,余穗觉得一定有原因。 果然,余程说:“她向我打听新华夏妇女学校在哪儿,巧了,我还真知道这个学校,嘿嘿嘿,我就叫她泡茶我才告诉她,这不,我喝上了!” 余穗倒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学院:“嗯?首都有这个学院?在哪儿呢?对了,小娥她人呢?” 余程指指屋外:“我一告诉她,她抱着孩子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啊这……余程你出去帮我找她回来。” “怎么了?不许她出去?” “不是,我……反正你去找,我要给孩子喂奶。” “啊?行吧。” 余程懵懵懂懂的出去找了,一会儿就抱着小汤圆回来了,后面跟着已经不太黑的夏小娥。 余穗一把接过孩子,嘱咐弟弟和小姑子:“刚买的糖葫芦,都快来吃,我先给孩子喂了奶,再出来告诉你们那个烤鸭怎么吃。” 小汤圆很乖,闻着母亲身上的奶味儿,就往余穗怀里钻。 余穗给他喂了个饱,小家伙就在余穗怀里睡着了。 看着儿子那洋娃娃似的脸,余穗轻轻的抚摸着,呢喃:“儿子,娘要让你当富二代,你同意不?” 小汤圆嘴巴嘟起来,依然在做着吮吸的样子,幸福的哼了两声。 余穗笑:“嗯,我当你答应啦!” 第395章 敢看不起女同志? 屋外,夏小娥慢慢地吃着一串糖葫芦,大部分时候用舔的。 余程则大口地嚼着糖葫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对夏小娥吃糖葫芦的样子嗤之以鼻:“啧,你干嘛要这么舔着吃?” 夏小娥:“我就爱这么吃,关你什么事?” “影响我眼睛!” “你还影响我食欲了呢!” “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就你见过世面!你见过世面也没见你给我嫂子买这个呀。怎么的,只要是我嫂子买的,你就以为不要钱啊?一气儿吃了三串了,一点不知道留点给我嫂子!” 余程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还有四串吗?你吵什么!” 夏小娥:“我数了,嫂子总共买了八串,那就是我跟你一人两个,嫂子吃四个!” “为什么一定是我姐吃四个?” “钱是我嫂子花的,当然是我嫂子多吃,你还好意思说!” 余程自认为自己是大学生,又是男的,摇摇头,表示不再计较。 夏小娥就很是理直气壮:“……就知道你想不到给人留!” 一会儿余穗把孩子抱去夏小娥那边的床上安睡,就出来了。 夏小娥一看见她,连忙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余穗:“大嫂你来坐,你也快来吃,我们都已经吃了。” 余穗看看桌面:“怎么还剩这么多,不喜欢吗?” 是余程先告的状:“二姐你是不知道,夏小娥不许我再吃,说你买了八串,该你一人吃四串。” 夏小娥立马瞪眼:“那你还不是已经吃了三串了?你怎么好意思再吃?” 互怼模式又开始了! 余穗见怪不怪,只是无奈地摇头:“吃吧,就是想你们多吃,才买了好多的,我不爱吃这个,我吃一串就行了,其他的你们分了。” 夏小娥举起两串塞到余穗手里:“养着家的人都是这么说,‘我不爱吃,我不想吃’,其实就是为了省给我们,我懂。大嫂,不用这样,你辛苦了一天,你吃嘛!” 余程对夏小娥翻个白眼,一字一顿:“马、屁、精!” 余穗对这两个人很无奈,最后吃了两串,另外的让夏小娥吃:“快吃完,这些东西留着招蚂蚁。” 夏小娥拿着两串,很不好意思,就举着一串伸到余程面前:“吃吧,我知道你馋着呢!” 余程:“我哪有!” “没有你会吃那么多?假惺惺的干什么呀?” 余程:“……”怎么都是我的错!这个又倔强又霸道的土包子! 眼看余程又要还嘴,余穗终举手制止,对夏小娥说话来岔开话题:“小娥,刚才余程说,你跟他打听什么……新华夏妇女学校?这是哪里的学校,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学校的?” 夏小娥倒是马上放过了余程,神情兴奋起来: “大嫂,你不是说,让我自己也打听打听,这附近有什么好的职业学校吗?我出去问了,我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好啊,那叫什么来着?哦,斯文有礼!我跟人说,我嫂子对我非常好,她自己是庆华的大学生,还想我也有学习的机会,要给我找好的职业学校,你们知道有什么学校吗。 然后有个老大妈就说,以前有个新华夏妇女学校的,非常好,里头只收女同志,出来的都是干部,可能干啦,以前的那些女学生,还被派上过战场呢,哦,不是去打仗,是去当记者,天哪,大嫂,你想想,女的记者,多么厉害啊!你说,要是我也能去这样的学校读书,该多好啊!” 余穗之前确实没有留意过这个学校,现在听夏小娥这么一说,便转头问余程:“哎,你之前说你正好知道这个学校,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余程不无得意地说: “哦,我们班有个女同学,可爱出风头了,我听见她自己介绍的,她的母亲是什么新华夏妇女学校的第一批学员,所以特别独立特别强,她以后也要提倡妇女独立什么的,哎呀,反正就是……嗯,她就是觉得,女人比男人强多了的那种吧,挺好笑的。 哎,然后她一讲,就有好多女生去问她,这个学校在哪里什么的,我就知道了呗,不过我知道的是,这个学校现在已经停办了的,夏小娥,跟你说这个学校的老大妈就没跟你说停办这事?” 夏小娥瞥了他一眼: “人家说了!人家还是在里头教过课的老师呢!她说确实是停办了好些年,但是去年恢复高考以后,有人提过,要重新办这个学校,人家老大妈还说了,明年可能会正式招生,但在这之前,他们在办学习班,提前选一批认真好学的,要是我想去,她能推荐我。” 这真是个意外的消息。 余程和余穗不禁对看了一眼。 余程马上表现出了不屑和怀疑:“哈,哈哈哈,推荐你?就你?人家骗你的吧?” 夏小娥气死了,一下子站起来:“怎么是骗我的呢?老大妈可有文化了,她是因为知道我大嫂是庆华大学的大学生,她说了,生了孩子还能坚持上大学的人,值得表扬,所以她才说推荐我的!你懂什么呀你懂!” 余程还在傻笑:“那推荐你去学什么呀?啊,学怎么省钱?学舔糖葫芦?哈哈哈哈!” 夏小娥握住拳头,气得额头青筋都出来了,但是看了看余穗,说:“大嫂,我不和这种人说话!我去看小汤圆醒了没有!”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房间里面,真的不理余程了。 余穗两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翘起腿,静静地、冷冷地看着余程。 余程刚还笑呢,一转头看见余穗的目光,他一凛:“呃,二姐,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怪吓人的!” 余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我……我没有啊?” “没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看不起女同志?” “我,我没有!” 余穗瞪他:“没有?一会儿说人家提倡妇女独立很好笑,一会儿觉得小娥去学习的话只能学省钱?余程,我可告诉你,你没有看不起女同志是最好,你要是敢看不起女同志,我第一个不理你。学杂费你自己交,吃饭也不许来吃,以后都不许来!” 第396章 小看女人,迟早要倒霉的 余穗说话这架势,倒真给余程吓着了。 余程连忙摆手:“二姐,我没有,我只是说那个女生说那些话的时候,样子有点好笑,不是说提倡妇女独立好笑,我怎么敢看不起女同志呢?你说我在家还不是女同志管我?出来了也是你这位女同志管我,我怎么敢看不起嘛!二姐,我才是你弟弟,你怎么帮着夏小娥说话嘛?” 余穗依然严肃: “我可不是帮她说话。你们两个吵架,我一向谁也不帮。但是出现原则问题是不行的,你趁早要给我端正思想,千万不要有任何轻视女同志的想法,这样才是真正的读书明理的大学生,别跟那些个封建长辫子似的,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挂在嘴上。我警告你,小看女人的人,迟早要倒霉的。” 余程非常识时务,连连点头:“好了好了,二姐,我知道了,我不会的。” “那你走吧,今天回你的食堂去吃,算是对你思想上略有倾斜的惩罚。”余穗很严肃地下了逐客令。 “别呀,二姐,你不是买了烤鸭吗?我都还没有吃过烤鸭呢!二姐!”余程可怜兮兮地拱手求饶。 余穗看了他半天,余程又保证:“姐,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不那样说了。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余穗这才起身,给他切了半只,让他带回去吃:“那你还是回宿舍吃吧,我还要和小娥谈一谈,你在,不方便。” 余程接了东西,但没走,努了努嘴说:“二姐,你真的会送夏小娥去读书?” 余穗:“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你是我的弟弟,她是夏凛生的妹妹,我扶持你读大学,也该帮夏凛生妹妹读书,两边都是一样的。” 余程:“我就是怕……娘都还不知道夏小娥在这儿的事呢,你说她要是来这里知道了,你不但养着夏小娥,还要供她读书,娘不得骂死你啊?” 余穗:“骂我干什么?娘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讲道理呢,咱家里是夏凛生在挣钱,他允许我照顾我们这边的家人,我就该体谅他的为难,也适当帮忙照顾一下他那边的家庭。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这下子,余程就很不好意思了。 他挠着头想了想,还抬头往里屋看看,很小声地和余穗说:“姐,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是因为夏凛生借钱我们盖房子,还帮我读书,所以你只好照顾着夏小娥?” 余穗有些好笑:“你觉得夏小娥在这里,我很为难?” “那肯定的。毕竟李阿芬那个女人,实在不会做人,我在家已经听娘说了好几次了,她的女儿又会好到哪里去。” 余穗的笑容更深:“那要是我真的觉得为难,你要怎么办呢?” 余程很认真地说:“你跟夏凛生讲,最多四年,我就能工作了,我打听过了,我们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将来分配工作以后,五十块工资是肯定有的,我可以多出点利息还他,让他把夏小娥送回去!总之,你是我姐,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你又不是配不上夏凛生,犯不着受这种气。” 嗯,有点小感动,但,就一点点。 余穗嘴角咧开笑了笑,拍拍余程的肩膀: “姐谢谢你能有这份想替姐姐担当的心。不过这次你理解错了,你呀,有些事不要带着既定眼神看人,你来这儿这么多次,不会观察的吗?我有对夏小娥出现不好的态度吗?她对孩子会不好吗?你就担心这些个!真是瞎操心。 我跟你讲,李阿芬确实有点没头脑,但正因为没头脑,所以对我来说,是很好对付的,要是我不想留夏小娥,她能拿我怎么办?所以,根本就是我真实的想法,不会为难。带小娥来这里是我的主意,给她去读书也是我的主意,跟别人都无关。这下你放心了吗?” 余程瞪大眼看着余穗:“真的是你的主意啊?那确实是我想多了,我就怕你为了咱家里,特别是为了我,啥都顺着夏凛生,委屈你自己。” “哎,叫姐夫哈!不许夏凛生夏凛生的!好了,知道你能担当,但现在你赶紧回学校去吧,要不天都要黑了。” “好了好了,我走了。哎,不对,差点忘了,大姐给你的信,因为她只有我的地址,所以直接写给我了。” 余程临走才把一封信递给余穗。 余穗看着上面娟秀的笔迹,一时间也没来得及拆开,先到屋里看夏小娥和小汤圆去了。 余穗给夏小娥的房间摆了一张大床。 这是原先房东主人房的。 因为余穗怕孩子大了会翻滚,所以把大床给夏小娥睡,自己反而睡了一张单人小床。 此时,小汤圆正在床上从一头爬到另一头,竟然爬得飞快。 余穗:“呀,小汤圆什么时候会爬了?” 夏小娥扭头看来,得意地说:“今天刚学会的,但是他好聪明,一下子就明白,屁股这么一扭,小脚这么一摆就能爬,下午就开始爬得特别快了,嫂子,以后要是你给他放床上你要小心他掉下来,刚我进来一会儿他就醒了,这小猫儿觉可真短。” 余穗看着夏小娥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呵护小汤圆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便说:“好,我知道了,你先去把厨房桌上的烤鸭吃了,再来换我,我在这看着。” 夏小娥抿了抿嘴:“还是嫂子你们先吃吧,你们吃完再叫我。” “没别人,余程回学校了。你先去吃,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夏小娥竟然拍了拍胸口:“他走了就好,那我去吃,我很快的。” 余穗反倒叫住她:“怎么了,我不在家,余程说什么话为难你了?” “那不会。” “但你很不喜欢他。” “我……他瞧不起人!” “他怎么瞧不起你了?” “他就是觉得,就他是大学生!哼!我要是有个像大嫂你这样的姐姐,我也能考上!不过还好我有你当嫂子,反正以后我也要去读书的,职业学校也是好学校,蓝老师说了,以后新华夏妇女学校真正重开的话,也是大学!” 第397章 摆烂也别太显眼 余穗脑子里飞快地想了想,问道:“你说的这个蓝老师,就是告诉你有这所学校的那个老大妈吗?” 夏小娥脸红红:“是的。” 余穗干脆在床边坐下,拉住夏小娥:“这个你刚才可没说。蓝老师为什么说能推荐你去读书呢?你到底怎么认识她的,你得跟我认真说。” 夏小娥脸色更加红,眼里都是光芒: “其实,我见过她几次了。但是余程在,我怕他笑话我,所以才没详细说。之前大嫂你不是帮我买了个收音机,我总是跟着学说话吗?有一天这个蓝老师路过,听见我跟着学的声音,她就来敲门,我一开门,她就夸我呢! 大嫂,除了你以外,我第一次听见外头的人夸我,她说我很会用气息,嗓音也特别好什么的,还说我适合播音。我一开始还以为她骗人的,后来我带小汤圆出去玩,又遇见过一次,我就打听这附近别的人,这个老大妈是谁。别的老人说,这个蓝老师真的是老师呢,是以前最早教播音的那种教授呢,嫂子,真的,她真的夸我了!” 余穗都有些惊呆:“播音?她推荐你去学播音?” “啊,对啊,呃,大嫂,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是骗人的?可是,她给了我她家里的地址哩,那,你看。” 夏小娥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眼神还不敢离开在床上爬来爬去的小汤圆。 余穗接了纸,看上面的一行钢笔字迹非常漂亮,写的地址离自己这里不远,署名是蓝清月。 余穗便说:“行,我知道了,这个事先让我去了解清楚再说。是不是骗子,我去问一下我们大学的老师就知道了。” 夏小娥眼里都是期待:“哎,那嫂子你一定要帮我去问呀,这个老大妈说,要是我想去的话,这个礼拜一定要去跟她说明情况,她才能帮我推荐。” “你放心,我明天下了课就去调查这件事。” “那……谢谢嫂子。” 夏小娥这才出去吃东西了。 一会儿,她就进来:“大嫂我吃了,你快去吃吧,我来看着小汤圆。” 余穗正跟儿子玩得欢乐。 会爬的小孩子太好玩了,像个电动娃娃,爬到这头爬到那头,倒也不知道累的。 余穗便没走,依然问了夏小娥一些关于蓝清月的问题。 听起来,那个老人确实是好心。 这年代,也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诈骗伎俩,余穗内心里还是愿意相信,这是真事。 但是夏小娥毕竟才十五岁,余穗负有监护的责任,为了慎重起见,余穗依然谨慎地说,要去打听好了全部情况才决定。 晚上,等夏小娥和小汤圆睡着了,余穗才打开余禾苗的信来看。 余禾苗已经在沪上的师范学院安顿下来,字里行间充满着激动和欢喜。 她对于大学校园的描写,让余穗感觉她在见识天堂胜景,把校园的每一处都描写得充满圣洁气息。 她说她的同学,都非常地好学,每一个在课堂上都认真得不行,回到宿舍又埋头苦读,恨不得不睡觉,一直能看书学知识,她被同学感染,也只想着埋头在书本里,别的啥也不想做。 余穗能感觉得到,余禾苗这种学习的心态才是这个时代大学生的常态,像她余穗这种摆烂款,一万个里不会有一个,呵呵。 不管怎样,余穗很替余禾苗高兴,这年代读书出来当老师还是不错的,工作都是包分配的,余禾苗怎么都能分到城里上班的,收入不会差,以后教师地位又高,余禾苗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余禾苗还告诉余穗,她那些盆景大棚,走之前交托给了张彩凤帮忙照料,因为整个生产队,就张彩凤对种植盆景表示出了兴趣,原话是: “这是余穗教你种的?那有啥说的,我让我男人来学,学不会不让他回家,这阶段我先让他帮你照料着,你只管去上学,等你回来觉得行,咱再说照料的报酬,行不?” 所以余六叔就被张彩凤卖给了余禾苗,很认真地跟余禾苗学了几天照料盆景,余禾苗才离开老家去上学的。 信末,余禾苗用寥寥几笔提到了韩多米,说韩多米到余禾苗的班级来看了一下,自我介绍是夏凛生的战友,还说是余穗鼓励他上的大学,他特别感觉余穗,余禾苗对他的印象描写是——一个黑瘦的老实男人,牙齿挺白。 余穗:“……”韩多米肯定一直傻笑了! 余穗把余禾苗的信折好收好,拿出钢笔也给她回了一封。 按照余禾苗的叙述风格,努力满怀热情地描述了一下庆华校园,最后说要和姐姐一起努力,字面态度积极得不得了。 她那只想摆烂混文凭的心态,只能自己知道,不能展示给人啊! 不过呢,不知道怎么的,心里还是受了点影响的,第二天,余穗还特意早起了一点,夹着书本早一些到了学校。 一早有《考古学通论》的内容,还是值得学一学的。 嗯,就算摆烂,也好歹摆得不那么显眼吧。 结果余穗在教室门口遇到了王四宝。 王四宝穿了一件很破旧的棉袄,袖口处都漏出棉花了。 三月份的首都早上确实有些凉,但穿着棉袄……还是有点夸张了。 只能证明,王四宝的衣服非常有限。 这个少年是和余程一样年纪,但明显瘦多了,余穗想,要不是她承担了王四宝的学费和伙食费,只怕这少年还得再瘦点。 余穗皱了皱眉,目光停在他袖口的黑袖套上。 王四宝抬头看见了她,倒是露出挺大的笑容:“二姐!” 这一声二姐,比余程叫得还要热络。 余穗微笑:“哎,四宝,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王四宝的笑容马上隐去了:“处理好了。谢谢你让余程拿来借给我的钱,不然,我娘最后的丧葬费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呢,爹没钱,亲戚们都穷,给的那几毛几块白金,根本不够办丧事。” 余穗摆摆手:“哎呀,你都说是借的了,没什么的,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就是了。你几时来报到的?我没听余程说呢!” 第398章 机会 王四宝:“其实我来了有十天了,但是我已经拉下了不少课,你肯定知道的,我们化学系的内容,差一天就差好多,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跟别的同学抄笔记,没有马上来看你,也没有去找过余程,对不住。” “理解的。本来就应该是学习第一。没事,既然见过你了,我会转告余程你已经到了,他还挺关心你的。”余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票据: “对了,这些饭菜票给你用吧,我之前不知道,食堂的饭菜那么难吃的,所以一下子买了很多,后来实在咽不下去,宁可回家吃,这些票不用就有些可惜,你帮我解决了吧。” 王四宝抬头看看她:“二姐……” 余穗一把塞给她:“拿着啊,我忙着呢,一会儿是我感兴趣的课,我可不想迟到。你也快去忙你的吧,什么时候有空了想聚聚,你来找我,我请你和余程吃饭。” 余穗不太想看见王四宝那忧伤又感激的眼睛,转身就往教室里走去。 王四宝站在大教室外许久,才把饭菜票仔细算好,数目填写在一个小本子上。 粗略看看,他已经欠余穗四百七十多块钱了。 真不敢相信,这两年余穗帮了他这么多。 不行,他得再努力些读书才行,不然这么多钱,要几时才能还清? 余穗在大课结束后,就去和历史系老教授打听蓝清月这个人了。 一般来说,能住在这附近的人,又是教授,很多老师之间相互认识。 果然,历史系老教授不但听说过蓝清月,还说得挺详细: “你一问这个,我就觉得你们真是年轻啊。蓝教授是最早一批无线电专家,她还是最早的播音员,咱国家成立之初,一些优秀的女同志就办了一个女子职业学校的,但后来十年……你懂的,很可惜啊,你说现在要恢复了?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蓝教授说是,应该是的。” 余穗明白了,谢过老教授,直接按照昨天夏小娥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和清路三十五号,距离余穗那个小院二十米远的距离,一个和余穗家类似的小院子里,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太正在修剪一盆罗汉松。 余穗敲了敲开着的门,探头进去:“您好,请问您是蓝清月蓝教授吗?” 老太没回头,嘴里却念念有词:“声音甜美,是个漂亮人儿,语速偏快,是个爽利人儿,可惜,不是我要的播音学生,但还不错,进来吧。” 余穗不禁挑了挑眉:嘿,有点意思。 等到余穗走过去,站在老太面前了,老太才从翠绿的松针叶子里抬头看了余穗一下:“嗯,我没听错,是个漂亮人儿。坐吧,是谁推荐你来找我的?” 余穗笑起来:“是夏小娥推荐我来找您的。” “夏小娥?夏小娥是哪个学院的……哦,夏小娥?”老人嘴里念叨了好几句,似乎想起了什么,才又看一下余穗:“哪个夏小娥?” 余穗:“就前面院子,二十九号的,夏小娥。她说您很赏识她,要推荐她去新华夏妇女学校上学?” “哦!对对对!”老人一下子笑了,也热情起来,还把盆景搬到一边,和余穗对面坐了下来:“嗯,你一定就是夏小娥嘴里那个美得不得了又好得不得了的嫂子了!” “是的,蓝教授,我叫余穗,我是夏小娥的嫂子。” 老人上下打量余穗,一头白发下,一双眼睿智又清亮:“不错。确实挺漂亮。在庆华哪个系?” “历史系。” “更不错了。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怪不得夏小娥虽然文化程度不高,说话还挺有趣。” 谁不喜欢听夸奖呢?何况是一把清灵的嗓音,余穗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谢谢蓝教授的夸奖。我想知道,您说的,能推荐我们小娥去读书的事情,是真的吗?” 老人的穿着,非常普通,但是那气质,真的是后世很多时髦老人都是比不上的。 她坐姿就特别端正,余穗看着她说话,都不自觉地坐得端正几分。 老人:“真的。我路过你们家,听着里头在报新闻,我这个人吧,有个职业毛病,我一听这个我就要站住听,然后听着,这谁呀,怎么气息那么短,吐字倒是清晰,但是有几个字明显发音不准呐,我忍不住想要打电话给电台骂他们了,现在的同志,怎么这么不专业啦?嗳,播音停了! 后来我去敲门才知道,是个小姑娘自个儿在里头学说话,哎哟!我一下子就喜欢了,我喜欢对咱们这个工作感兴趣的人,真好。哦,你家那个夏小娥,声线非常好,虽然文化程度低了些,但是播音这个工作,先天条件非常重要,所以我就说,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先推荐她到我们的播音学习班去旁听一段时间。 这个班呢,现在还不是正式班,我们重新启动的新华夏妇女学校,还在申请中,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把这些人招来,都是选拔班,半年后等学校上了正轨,才能办正式的学籍,小娥真去了,最后如果她成绩不好,跟不上,我们也是不录用她到学校,所以你们要是真的来,就要想清楚这一点。” 老人娓娓道来,绘声绘色,也让余穗一下子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白了,是给你一个旁听的机会,如果成绩优秀,那么这个学校真的启动的时候,夏小娥才有作为正式的学生进去学习的可能。 不过,已经非常好了。 大概也就是现在这种刚刚恢复高考的情况下,才有这样的特别机会了,要搁后世,哪有可能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土妞去旁听。 余穗便慎重地点了头: “我明白了。蓝教授,首先非常感谢您对我小姑子的赏识,另外就是,我个人是不会觉得万一你们没录取她,就是在浪费时间。她还年轻,能去您的课程旁听一段时间,本身已经非常荣幸了,如果她有天赋,也肯努力,那就是她自己抓住机会,所以我这边,就帮我小姑子同意了。就是学费学制这些细节,您得跟我说一下,我好有个准备。” 第399章 小土妞的梦想 提到学费等细节,老人微微咧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是这样。咱们这个学习班呢,目前是半年班,因为半年后,我们的学校应该可以上正轨了,就是录取了,是大学的情况。学员呢,目前基本上都是省级电台推荐来的人,都是有正规单位的,所以学费都是单位承担。 夏小娥的话……如果她来,那情况特殊,属于我个人推荐,我没有减免她学费的权力,我们一个学期的学费是五十六,肯定是住校,如果加上食宿,一个学期至少是一百出头了,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行不行……” 余穗并不想一下子表现得自己非常有钱,便说:“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回去跟我爱人商量一下这个事,两天后我来答复您,行吗?” 蓝教授点头:“当然可以的。就是如果要报名的话,这个星期要截止的,上学的话倒是还有小一个月,因为我们这个学校原址在北平,现在刚搬到京城郊外,设备上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这样啊……好的,我明白了。” 余穗和蓝教授告辞。 出了门,余穗感觉有点头痛。 绝不是费用的问题,而是现在要是夏小娥去读书的话,孙玉英暂时还不能来,谁给她看着小汤圆呢? 这还真是个麻烦。 余穗赶紧回了家。 夏小娥抱着孩子迎上来,很期待的看着余穗:“大嫂,你回来啦,那个……” 余穗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倒是小汤圆直往余穗身上扑,嘴巴里“么么、么么”地想要吃奶,便缓解了余穗暂时不想讲的小尴尬。 “我先给小汤圆喂了奶再跟你说。”余穗接过孩子就进了房间。 去不去不需要考虑,肯定是要夏小娥去试试的。 但孩子……哎,孩子你可怎么办哟! 余穗在喂奶期间一直在想,但平时觉得挺长的喂奶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余穗也没想出来。 信得过的保姆,短期一个多月的住家保姆,到哪里找呢? 一会儿,夏小娥就在门口探头探脑:“大嫂,我……可以进来抱小汤圆了吗?我好像该给他换尿布了。” 余穗无奈地笑了笑。 以往,夏小娥可从不会在余穗喂奶的时候来打扰。 看来,夏小娥是非常想去学播音呢。 余穗:“进来吧。” 果然,夏小娥进来以后,抱倒是抱了小汤圆,但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是欲言又止。 余穗干脆拍了拍床沿,让她坐下:“小娥,本来我想跟你哥商量一下再跟你说,但我看,你很在意,那你先坐着,我告诉你,我去打听的情况。” 夏小娥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坐下了:“嗯,大嫂,你说,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余穗把打听到的事,一字不落地给夏小娥说了,也说了自己的建议: “……我是觉得,这是个机会。虽说你跟那些本来就都是电台的人一起上课,你肯定会有压力,一开始,你也肯定比不上人家,但是至少你去听了你才能知道,什么是专业,也去开开眼界吧。所以我还是支持你去的……” 余穗话还没说完,夏小娥把小汤圆放在床上,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卷着衣角,呐呐:“这……嫂子,我看我还是不去了。我不知道,是要这么多的钱,不行,这太花钱了,我还以为,只要是推荐的,就是不要钱的,大嫂,是我不懂事,我不去。” 余穗嘴角勾了勾:“读专业课,是一定要钱的,这是正常的。你要是去学会计或者速记,差不多也得这些钱的。” “可是,你说,那个什么教授说了,要是我学习不好,就不会让我升到正式的学校,那是不是白学了?” 余穗不想让夏小娥觉得能平白获得任何东西,所以诚实地说:“嗯……如果是这样,确实是有那么点白学白花时间和金钱的意思。” 夏小娥看着她,还算挺坚定地摇头:“那不行。平白花这么多钱,我不能去。” 余穗还是很认真地给她分析了: “小娥,世上的事,有时候需要冒一点点险。毕竟你不是正规渠道考上去的,又没有相应的学历,人家蓝教授推荐你,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万一你去了,努力学习,最后录取了,那你可出头了,去首都的电台咱不敢想,但就算能去地方的电台,那也是好工作呢。” 夏小娥:“可要是我成绩不好呢?那就完了。” “不会完。就算你成绩不好,咱们付出的也有限,最多就是你白忙活了半年,我和你哥白花了一百多块钱罢了。” “这……一百多呢,我上哪儿弄一百多还给你们呢?”夏小娥忧心不已。 余穗反而笑了:“你可真没出息!人家蓝教授都说了,假如你成绩不好才不要,你就不能想着,你成绩好,将来成为了专业人员,那可是鱼跃龙门的事!” “我……”夏小娥紧紧卷住自己的手指头:“大嫂,我还是不去了,我有点怕。” “怕啥?” “你说,那些人,都是啥电台的,我……肯定不行。而且我也不知道,学了这个,如果不去电台的话,我能去干什么。” 余穗点头:“确实,如果他们不录取你,这种专业,确实有点没用。但是小娥,世上有一样东西是公平的,那就是时间,你把时间花在哪儿,哪儿就会给你一个结果,你去了这种班级,跟那些专业的播音人在一起,至少你以后的谈吐气质会很不一样。这就已经是很好的一种收获了。” “谈吐气质?那……那又能怎么样呢?” “嗯……”余穗认真的想了想。 别说,其实也不能怎么样,但是能够得到那位蓝教授的推荐,证明夏小娥有天分,而且能不通过考试进入大学,估计对于夏小娥来说,这辈子只有这次是离得最近了。 还是该说服她去。 余穗:“至少以后你出去,别人不会再觉得你土,会觉得你本来就是城里人,还是京城的。” 这可太戳夏小娥的心了。 她立马瞪大眼:“真的?” 余穗非常认真的点头:“真的。” 第400章 故人 夏小娥抿紧嘴,再不说不去了。 余穗:“那我和你先这么说定。现在你在家看着小汤圆,我去邮局给你哥打个电话,把这个事跟他说清楚,到时候让他汇钱过来。” 夏小娥眼里有兴奋和激动,但还是说:“好的。就是大嫂,要是我去读书,那小汤圆怎么办呢?” “我会再想办法。”余穗说着,站了起来,去拿自己的包包,要出门打电话。 夏小娥追上来拉住她:“那我还是等你想出办法再说吧,没人看小汤圆,我还是不去了。大嫂,虽然我很想去听听那些播音到底是怎么学的,但是我更喜欢小汤圆。你都没想好的话,你先不和我大哥说了。” “可是,人家蓝教授说了,下个星期报名截止了。” “我……”夏小娥拉住余穗的手没放松:“截止就截止吧,我心里还是觉得,看着小汤圆是我的责任,我要是连这个事都没做好,我没有脸让你们供我读书。” 余穗推开她的手:“去不去读书你可以再定,反正这个事总要告诉你哥。别耽误我时间,一会儿邮局得关门。” 余穗大步地出去了。 感情都是相互的,夏小娥肯这么关心孩子,反倒坚定了余穗送夏小娥去读书的心。 孩子的话……一会儿再打电话到老家问问家里的情况再说吧。 余穗是这么打算的,她压根都没想过,自己会在邮局门口遇见故人。 话说余穗风风火火地冲到邮局,正在观察着,排队打电话的人龙里,那一条最短些,却有一个排在队伍后面的女同志碰了碰她的衣袖,问:“哎,你是不是……余穗?” 余穗定睛一看,眼前的妇女脸圆圆的,身材也圆圆的,但是声音又无比熟悉,不禁惊呼:“丁莉莉!你怎么这么……不一样了?” “你怎么这么胖了”这句话,余穗还是临时改掉了。 其实丁莉莉的胖,肯定没到让人惊讶的程度,但是她的整个状态跟以前相比,变化非常非常大。 身材上,整个人像是被吹了气一样,显得浮肿,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青春少女感; 打扮上,剪了齐耳短发,还穿一件卡其色的列宁装,脸色暗沉,像是个中年妇女。 丁莉莉大概自己也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样,她马上看了看四周,皱眉:“哎呀你小点声,我这不是刚生完孩子,还没瘦下去嘛。” “哦,哦,对不起,我只是好久没看见你,太激动了。”余穗真诚地道歉,掩盖自己对丁莉莉变化的惊疑,还说:“对对,我刚生完孩子那会儿也这样,过几个月就好了,呃,已经生孩子了吗?这可太好了,恭喜你啊。” 丁莉莉一把将余穗拉到自己身后:“你也来打电话是吗,排我后面,我们说说话。” “行。” 余穗应是这么应了,但接下来,一直没再开口。 怎么说了,自从上次听韩多米说了,丁莉莉母女俩在首都看完病就踢掉韩多米,余穗心里对丁莉莉的感情,就“粉转路”了。 以前还称得上朋友,现在就只想当路人了。 但显然,丁莉莉不是这么想的,她拉住余穗,热情如当年:“哎,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儿的?跟夏凛生出来玩?” 余穗想着自己读大学也不是啥丢脸的事啊,就直说了:“不是,我……在这边读大学。” 丁莉莉的眼神就惊讶得不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上大学?” “是的。” “……工农兵大学?怎么被推荐的?” 被这么质疑?余穗有些不爽:“现在哪里还有工农兵大学生呀,不是恢复高考了吗,我自己考的啊。” 丁莉莉张了几张嘴,眼里的羡慕和惊讶几乎泼出来:“那你还挺厉害的。啥大学呀?” 余穗:“就这附近的。” 丁莉莉拿手指头画了个圈:“这附近?这附近好像挺多大学的,地质大学?” 余穗摇头:“不是。” “林业大学?” “不是。” “人民大学?” “那是我弟弟的学校。” 丁莉莉的手一把拽住余穗的袖子:“你……你弟弟也考了大学?你们家两个人上大学?” 余穗:“其实是三个。我姐姐也考了大学,不过不在这儿,在沪上。” “我滴妈呀,你说的是真的吗?” “好吧,大概不是真的,很多人都不相信呢。”余穗转开头看着远处,唉,丁莉莉的这种不相信,让人有些厌倦,不想多说。 丁莉莉大力地晃了晃她的手臂,把她晃得身体摇了摇:“你到底什么学校嘛,总不见是庆华京大的吧?说呗!” 余穗:“是啊,庆华。” 丁莉莉看着她的脸,轻轻地放了手:“你……还真行啊!” 这语气,就酸得很了。 两人站好,一时间都没说话。 余穗先看看丁莉莉的后脑勺,再看看四周,正在考虑自己该找个什么借口排到别的队伍去呢,丁莉莉却转回头来,对余穗笑了: “真想不到,你这么优秀,一向来,倒是我小看你了,艾玛!庆华大学的大学生呢,真的是太厉害了,以后我也敢告诉别人,我认识庆华大学的大学生!” 人家都这么说了,余穗便也微笑:“没什么的,就是运气好,恢复高考的时候,你应该是刚怀孕吧。不然你可能也能去考的。” 丁莉莉白了她一眼:“你可太看得起我了!不怀孕我也考不上!我读书不好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余穗可不想说是夏凛生曾经告诉自己的,瞎扯起来:“你刚才说你刚生了孩子嘛,我估计是那样。” 丁莉莉的笑容里,就有了几分少女时的单纯:“到底是庆华大学的大学生,你真行,我那时候确实刚怀。哎,你呢,你这身材……现在又时髦又好看,我差点不敢认呢,所以你到底是生了还是没生?” “哈,生!我家小汤圆马上要八个月了!” “小汤圆?儿子女儿?” “儿子。” “我也生的儿子,哎哟,哈哈哈哈!”丁莉莉很是开怀地大笑起来:“哎呀真好,我们都是生的儿子!” 第401章 不解渴不顶饿啊 余穗看着丁莉莉那浮肿的、弯到看不见的眼睛,说:“其实我家老夏倒是喜欢女儿,一直念叨要女儿,谁知道是个儿子。” 丁莉莉:“那肯定得是儿子啊!我跟你说,我妈妈就千想万想的,要我生儿子,我婆家这边……呵呵,不生儿子啊,我看我都没法过了!” 丁莉莉说话间,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那样子,就真的没有了当年的娇憨和纯真。 余穗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唉,各人喜欢吧,对于我们女人来说,只要自己生的,儿子女儿都好。” 丁莉莉无所谓地点着头:“这是实在话。哎,你给谁打电话?” “夏凛生啊,还能是谁。” “哦,他还在北边团部啊,哎,他对你上大学倒是放心?” “这有啥不放心的!”余穗淡淡一句说完,指了指另外一条队伍说:“哎,那边好像人少一点,我去那边排了啊。” 说完,余穗就走了过去,可是等她站定,发现丁莉莉跟在后面。 余穗:“……”竟然没甩掉? 丁莉莉还探头往前看看:“我瞧着都差不多嘛,还是我们那边人少些呢。” 余穗无力吐槽,只好不说话。 但丁莉莉对她,倒是很有他乡遇故知的样子,笑着又问起了话:“哎,夏凛生又升了吧?” 余穗淡淡:“还那样。” 丁莉莉好像没察觉她的冷淡似的,只管自顾自说着: “我都很久没回去了,本来还想着我生完孩子能回去一趟,谁知道有了孩子以后,再要出门就难了。哎,你读书,孩子怎么办呢?” 余穗不太想说话,但完全不回应,也犯不着,便随口说:“家里有来人帮忙看着的。” 丁莉莉感慨: “真好。我就没你那么幸福了。原先我妈妈在这里帮着坐月子的,但是……唉,我那个婆婆,做惯了干部,太难相处了,和我妈很不对付,动不动就吵起来,我妈很生气,就回去了。 害得我现在没法去工作,只能在家带孩子,可我婆婆又有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人家生了孩子满月都是去工作的,为什么你不去?’ 你瞧,她不帮我带着,还这么说,我气死了!但有啥办法呢,家里都得听她的,我只能去咯。但我总是有点不舍得孩子呢,想着打电话问问我妈,肯不肯再来帮我带几天。” 这一点,倒是跟余穗现在的情况类似嘛,余穗不禁好奇了一下,问:“那这会儿谁带着呢?” 丁莉莉:“我找了我们家附近的阿姨帮手带一下,人倒是挺好,就是贵些,像我这么出来一趟一个多小时,她收我一块钱呢!” 钟点工啊,真不错! 余穗:“哦,还有这样的啊,挺好,在哪里的呢?要是我没人帮手带孩子,是不是也能找这个阿姨呢?” “应该可以吧,反正她就是在家带孩子的,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不也是带。” “你给我个地址,行不?”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写给你。” 丁莉莉马上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地址递给余穗。 余穗真心的感谢:“谢谢呀,回头我去找找这个人,可靠吗?” “我们巷子里的,我婆婆认识很多年了,家里头因为有个老人……”丁莉莉滔滔不绝的介绍了起来,被她这么一讲,余穗倒是放了心,本地已婚已育的妇女呢,总是能让人信任些。 说说话,时间过得很快,总算轮到余穗了。 余穗要打两个电话,而且也是因为她移动了位置,所以丁莉莉才变成她后面的,她就让出了位置:“本来就是你先来的,你先打吧。” 丁莉莉没推让:“唉,我都有点惦记孩子了,要是超过一个小时,那个秋阿姨要收我两块了,那,我先打了哈。” 她走进了小隔间。 可是,很快,余穗却听见了她在里面发火: “……什么都是我的错,又是我的错,给我找一个三班倒的质检工,也好意思叫帮我安排工作,她怎么不自己去做呢?我做三班倒我还怎么照顾孩子……你说得轻巧,革命工作不分贵贱,那你怎么不三班倒呢?要结婚的时候说得多好,一定会帮我安排好的,结果呢…… 这是我的错吗?结婚了就怀孕,那我怎么去上班……别那么多废话,你就说你给不给我换吧,你说你成天不在家,你当然觉得谁都好,可我天天在家,能不跟你妹妹起冲突吗……好了够了,你给句准话,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离婚了吗?怎么又变成我说的了……你太过分了……” 余穗在外面目瞪口呆。 啊这…… 丁莉莉这电话的对方,肯定不是她母亲袁大姐,倒像是跟自己的丈夫说话。 难道,第三次婚姻了,刚生了孩子,又不行了? 余穗在外面站着,眼看周围的人对着那个电话小间指指点点,心里有点帮丁莉莉难过。 丁莉莉的人生,似乎是一步错,步步错的感觉呢。 唉! 大概三分钟后,丁莉莉出来了。 从她的面容上看,她压抑着无比的怒气,但是看见门外的余穗时,她还是努力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打好了,现在去付钱,你快去打吧。” 余穗也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只管进了小隔间。 电话先拨给老家大队,请邹书记帮忙,喊一下家里的人来接电话,她五分钟之后再打回来。 然后余穗才拨给夏凛生的办公室。 好在还挺顺利,正好是夏凛生接的,他刚听见余穗的声音,马上说:“咦,是我老婆啊,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正想着你能不能打个电话回来,你竟然真的打了。” 余穗:“怎么啦,想我啦?” “那肯定啊!天天想,想得不得了!” 余穗不由自主地笑:“我可是刚刚上个星期给你打过电话呢!” 电话那头很不满意:“打电话能算得了啥呢,不解渴不顶饿的。” “所以你只是渴只是饿?” “看你说的,咳咳,不说这个啦,咱宝贝儿子怎么样?” “他除了知道吃奶,还能怎么样,哦,对了,现在会爬了,爬得飞快,好玩得不得了。” 第402章 手臂痛是什么意思 夏凛生立刻兴奋起来:“哎哟好小子,会爬了,哎哟,不错,他怎么爬的呀?” 余穗翻白眼:“你觉得,我能在电话里爬一遍给你看?” 夏凛生声音低落下来:“唉,真可惜,我看不见。” 真可惜,这年头不能视频通话,小汤圆爬行那么美妙的场景夏凛生看不到,是真的不应该啊。 余穗还是能体会夏凛生心情的:“我明天看看能不能拍张照片寄给你吧。” “唉,行,你看着办吧,我知道你读书也挺忙的。小娥她有听话吧?” “她挺好的,就是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夏凛生声音就有些急:“怎么啦?是不是她给你添麻烦啦?她要是给你惹事你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她!” 余穗在电话这头嘴角勾了勾。 男人就是会哄人。 还怎么收拾呢,都是废话,隔着那么老远,也知道余穗这边缺人,说这些,就是安慰余穗罢了。 但有所态度表示,已经足够。 余穗:“不是,是小娥上学的事,昨天小娥跟我说有这么个教授……” 关于夏小娥怎么认识的蓝清月,余穗又是怎么和蓝清月那边询问的,余穗都一一告诉了夏凛生,最后说:“这个事吧,我基本上已经决定了,还是该给小娥去,怎么说也是她自己有这个天分,人家才愿意给机会,所以我也只是通知你一声,你可别说不同意,毕竟我们之前就说好了,要给她读书的。” 夏凛生:“你这个当大嫂的都同意,我还说啥?就是学这个……好像不是很好,不当吃不当穿的!” 余穗:“学裁缝倒是能当吃当穿,但是可能这辈子就只能是裁缝了,学这个虽然以后只能当播音员,但是积累的知识不一样了,生活的圈子也不一样了,那夏小娥的人生自然不一样了。” “行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就是孩子怎么办呢?小娥去读书,谁帮你看孩子?” “我一会儿打给娘,看她能不能提前来,不能的话,我先请钟点工。” “啥是钟点工?” “就是按照小时计算的工人,一个小时一块钱。” “这样啊……那,我汇给你的钱,够吗?”夏凛生问得小心翼翼。 余穗:“你是不是忘了我自己是承包印刷厂的人了?光上次复习资料上赚的钱,都够养到儿子十八岁了,现在又开工了,高校长都说,已经有人预定了很多,你还担心什么呢?” 夏凛生:“那个赚再多,都是你的。可养儿子是我的责任!” 余穗笑了起来:“行,如果不够钱,我会记着账的,而且跟你算利息。” 夏凛生这才没提钱的事儿,但却说了另外的事:“对了,穗啊,我本来正在想该怎么联系你呢,你干妈昨天特意来找我,非叫我告诉你一件事呢。” “什么事?” “她说她最近一条手臂一直痛,叫我告诉你,你说她是不是没钱治啊?可我给她钱,她生气。” 余穗在电话这头愣住。 一条手臂痛? 这个应该是和上回提起的,一条手臂红一条手臂白有关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和小汤圆有关。 余穗慎重起来:“她说的时候,表情是啥样的?” 夏凛生一头雾水:“啊?表情?我……没留意啊。” “那她是很急吗?” “倒也没有。她总共就说了两句话就走了啊。” “把原话告诉我。” 夏凛生:“原话就是,你一定要告诉余穗,我左边的手臂很红很痛。没了。她到底什么意思?你们有什么暗号吗?” 眼看着再问不出什么了,余穗也不想夏凛生跟着担心,便说:“哪有什么暗号。她一向感官特别罢了。好了,我知道了。跟邹书记那儿说好了一会儿要打回去的,那我先挂了,有什么话咱们再写信吧。” “好吧。” 两人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余穗只能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重新拨给老家。 还是邹书记接的电话:“哦,余穗,我已经让人去喊你娘了,但是你知道的,从你家走到这,可不止五分钟。” 余穗笑起来:“我知道,所以多出的时间,就是和书记您说话的。” 邹书记:“哎呀,我们的大状元,你肯跟我说话,我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看书记说的这是什么,一直想要谢谢您呢,余程跟我说了,给我爹看病的中医,都是您骑着自行车去载来的,家里那几亩地的翻耕,也是您在组织人帮忙,真的非要谢谢您。” “这有啥呀,余穗啊,农村有农村的好,大家都是认识几辈子的,相互帮衬都是应该,你爹好多了,能下地走了,你放心吧。” 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儿,孙玉英才赶过来,带着点气喘吁吁:“穗啊,这电话什么的,也太能折腾人了,怎么的,它一叫我,我就得来,真是个祖宗。” 余穗哭笑不得:“娘,是我用的公用电话,怕外头的人等太久,只好喊你快点。咱长话短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首都带孩子呢?” 孙玉英:“你那个干妈不是在吗?别急啊,说真的,我这来了,就得赶人走,我觉得也不地道呐。” 余穗到这份上,也没法再骗孙玉英了,说:“娘,其实,干妈没来。” “啊?什么意思?” “就是我没人帮的意思。” “哎哟,那之前,你都是骗我的?我知道了,你就是怕我担心!唉!就是我这儿……你爹现在倒是能走动了,可还是不利索的,怎么也还得一个月呢。” “那就再等一个月吧,说好了,一个月以后来吧。” 余穗正想挂掉,孙玉英忽然说: “你等等,哎,有个事很奇怪啊,你那个便宜婆婆,就李阿芬,她最近时不时地跑到我们家外头来,我一般不理她,但是她有一次在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害人精,坏女人,都是因为娶了你家的害人精,我现在没钱了’,她啥意思啊?” 余穗:“她就只说说这些?” “哦,还说什么‘现在钱也没有,人也没有这样’的话。” “你别管她,大概是我们现在每月不给她钱了,她发神经呢!” “咦,为什么不给了呢?穗啊,虽说这个女人我实在不想看见,但是做人家的儿子儿媳,你们现在日子也还行,不该一点不帮着家里的,咱农村人,孝道还是要讲的。” 第403章 啥都紧张 孙玉英在电话的一端语重心长,余穗嘴角勾了勾。 孙玉英这个便宜娘的心胸是真宽广,人也厚道,虽然嘴巴厉害一些,却从来没有教唆女儿不管夏家那几个。 这一点,很多人是比不上的。 可惜,夏向东和李阿芬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否则这亲家之间也是能好好相处的。 余穗:“娘,这个事吧,是有原因的,你要相信我和夏凛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李阿芬说任何话你都不要相信不要管,具体原因你来了我再告诉你。” “我才懒得理她,要不然就冲她那几句话,我早就冲过去给她两耳光了,还不是现在我们家出了三个大学生嘛,我琢磨着,我不能给你们丢脸,我也要装着有文化的样子,正巧你爹伤了腿,所以我现在也不出去串门了,我觉得我骂人的本事都退步了,所以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余穗听着孙玉英的话,忍不住地笑:“哈哈哈,娘,你这样,确实显得有文化,没事,咱不理她,你先憋几天,等你到了首都,我奖励你!” 孙玉英一听有奖励,挺高兴的:“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再过一个月你打电话跟我说我怎么去你那儿。” “好的,娘。” 就这样,余穗和孙玉英说好了,心里就计划着,还是找个钟点工来照顾孩子得了。 余穗把刚才丁莉莉给的那张地址字条拿出来看看,发现那个地址在离这里不远的帽儿胡同,便直接往那边去了。 要是今天能跟那个阿姨讲好了,就省得改天还要特意走一趟。 当余穗打听了人,走到了帽儿胡同,正在找门牌号的时候,就听见了一阵争吵声。 巷子口上一户人家的院墙里,有两个尖厉的女声正相互飙高音,对骂着: 稍老些的说:“……什么都不做,就会花钱,就这么出去一趟,又花电话费又花让人看孩子的钱,你就说你能干什么?” 年轻些的一点不让:“对,我不能干什么,可你又帮我干了什么?你要是能帮我看孩子,我会花这个钱吗?” “哟,你还怪上我了,我一个月七十工资的干部难道退休了给你看孩子吗?你能给我多少钱?” “你一个月七十给我了吗?你跟我说什么!真是的!一分不给还管着我!” “你这种没良心的女人,到底我们家当初为什么要娶你,合着我还要给你钱啊?你也不想想,你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家的,你现在住的还是我的房子呢!” “稀罕!这么个破房子,一家子住了七八个人,你还好意思说,关键这七八个人,一个都不带帮我看孩子的,你好意思说我,你以为我想住你这个破房子吗?当初还不是你骗我,说我们结婚了就分开住吗,结果倒好,根本就不给分,只知道先去哄小儿媳!骗子,你们家就是骗子!” 年轻的那一个声音,余穗能确认是属于丁莉莉,那另外一个,肯定是她婆婆了。 余穗想着这一点,看了看门牌。 7号。 丁莉莉家,没错了。 果然是她说的,跟那个看孩子的钟点工阿姨家不远。 这家的院子看着就挺旧的,也是很多家合着住的,要真是七八个人挤在两三间房子里,那丁莉莉这日子,可真糟心,还比不上跟着韩多米回老家呢。 余穗感慨着,匆忙地走了过去,找到巷子最底下的一户人家。 很快找到了这位姓秋的中年女人。 女人中等个子,面容称得上和善,把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短短的辫子,正在公用的厨房里做面疙瘩。 余穗说明了来意,女人一边利索地把面疙瘩搅散,一边说:“你的意思是,得上你那边去是吗?” 余穗:“是的。我看你这边住的人多,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如果你能到我家里看孩子,价钱方面我们可以商量。” 秋阿姨:“唉,不是钱不钱的事,主要是我家里有个中风了的老娘,性子孤僻得很,我不能离开超过一个小时,不然她翻到地上啊什么的情况都有,要是可以,你还是给送我这儿来,我能保证,给你们看孩子的时候,我一定不离开半步,你瞧,我这帮人看两个小时孩子,我都没吃饭,现在煮呢,结果那个女人还说,才过了一个小时五分钟,不肯给我两块。” 余穗暗自挑眉:这说的,是丁莉莉吧? 看来丁莉莉不但夫妻关系紧张、住房紧张、连经济也紧张。 余穗一边想着丁莉莉的事,一边又问:“那你的意思是,你看孩子的房间,就也是你母亲住的房间吗?” “是啊,这样我看着小的,还能看着老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弄得很干净的,来,你来看看。” 秋阿姨态度还是很热情的,面疙瘩也不吃了,带着余穗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摆了两张床,一张上面躺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余穗,另外一张床上用几块布做了床围子,余穗估计是把孩子放在里面玩的。 要说干净,呃…… 余穗看看那个老人嘴角的口水和床下的马桶、地上的脏裤子,紧紧抿住嘴。 秋阿姨看着余穗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样还不好?” 余穗没客气:“别人估计觉得好,我不行。我家是单独的院子,我对孩子的卫生也比较重视。这样的情况,我不行。” 秋阿姨就很为难:“那就没办法了。” 余穗还是争取了一下:“秋阿姨,长期照顾老人,也很辛苦的,不如我给你个建议。我可以给你一个月五十块,你白天来我家看孩子,一般也不是整天的,平时我下午就没有课了,你偶尔有特殊情况就能离开。这样的话,你可以请邻居帮你看一下你母亲,但比你零零碎碎的挣一块两块要强,你说是不是?” 秋阿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支吾着:“那我再想想。你刚才不是说,你也就要我一个月嘛,要是长期的,那我肯定就找个人看着我老娘了,我给你看孩子。” 余穗也不说好,但也没拒绝:“我们相互选择。一个月其实就是试用期,要是干了一个月我觉得你好,那就长期,换个角度来看,要是你到我家干着觉得不喜欢,那你干一个月也能走。你说是吧?” 第404章 孩子生来干什么? 秋阿姨没出声。 看来是心动了。 余穗就又推了一把:“嗯,你要是来我家看一个月孩子,我可以再送你十斤面粉。” 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一听这个,秋阿姨一下子就答应了:“这样啊?那,好吧。” 余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跟秋阿姨约好了时间,预支了十块钱就回家了。 经过丁莉莉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竟然还在争吵,不过很显然,丁莉莉输了,现在是那个稍微苍老的声音一直在继续骂,中间还夹杂着砸东西的声音: “……好意思说别人是骗子,你自己还不照样是骗子,跟我们说你结了一次婚,可其实你结了两次!好女人会结两次婚吗?我们家真是瞎了眼,信了你们那边说的鬼话!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烂货,亏得我们家儿子老实,会要了你,你倒有脸说……” 唉,这种婚姻,真是太难了。 凭丁莉莉的脑子,估计是无法破局了。 余穗摇摇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到家里,夏小娥抱着小汤圆来开门,那眼神就紧张地看着余穗,还大力地呼吸:“大嫂回来了,那个,你累了吧?” 那快要晕过去又不敢问的样子,还蛮好笑的。 余穗:“小娥,你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怎么觉得你都呼吸不过来了?” 夏小娥挠头:“大嫂,我就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出门了,我抱着小汤圆,又舍不得放下他,要是我真的去读书就不能陪他,我舍不得,大嫂,咱们这样吧,要是你真的找不到人带,我还是不去了。或者,你能不能问问那个蓝老师,我能带小汤圆去上课吗?他很乖的。” 余穗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要是上学能带着孩子一起去,你觉得我会不带?放心吧,我出去打听了,这附近有短期给人看孩子的,我已经找了一个,能帮忙带一个月,到时候我娘就来了,所以带孩子这个事就解决了。” 夏小娥眼里还是挺兴奋的:“那,大哥怎么说?同意了吗?他要是不同意,我没关系。真的,一点也没关系。” “其实这件事,我只是通知你哥。他出钱,我出力,我现在就去答复蓝教授,你确定会去上他们那个学习班。明天我上学的时候,先给去图书馆借一些播音方面的书籍,你有空了就看,等到时候开学了,至少你能有些基础知识,不至于太赶不上人家。” 余穗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屋里走,准备带上钱就去找蓝教授。 夏小娥抱着孩子跟进来:“大嫂……” “嗯?怎么啦?” “就是……谢谢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谢你,要不,你给我说说,我能给你做什么?” “哦?”余穗停下手里翻找的动作,回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夏小娥大力点头:“嗯,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余穗:“那要是以后你工作了,所有的工资都给我,行不行?” “行!”夏小娥想都没想就响亮地回答,那样子,还特别高兴。 余穗干脆让夏小娥坐下:“小娥,你回答我问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是真的把工资都给了我,你岂不是一辈子在帮我干活?” “对啊!是你和大哥供我读书,那我赚了钱就该给你。我娘就是这么说的,之前她说要送我去学裁缝,就是说我以后赚了钱全部给她。” “你觉得这样对吗?” “不对吗?” “呃……小娥,在这一点上,你觉得你娘对?”余穗加重了声音。 终于,夏小娥看着她,开始疑惑:“可是……人生了孩子,将来不就是要……养着他们吗?不然生了干什么?” 余穗抱过正斜着身子要大人往外去的小汤圆,微笑:“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生了小汤圆,就是为了他将来养我?不然我就不该生他?” “呃……我,大嫂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不太对呢。” “不对在哪儿?” “说不上来,就觉得……要真是那样,小汤圆又很可怜。” “哈哈哈,这种感觉就对了。”余穗一边逗着小汤圆,一边笑了起来: “小娥,大嫂不过是逗你,如果我现在帮你了,就是为了你将来把工资都给我,那我跟剥削你有什么不同?我都跟你说过了,本来,我们每个月给你爹娘十五块,那他们也能好好地养自己和养你,但现在他们把你送了来,我们就把这个钱直接花在你身上。 你懂得感激我们,我们很高兴,但你也不需要太过有负担,毕竟你还没有成年,爹娘养着你是应该的,他们不养,我们代养,就是这样。 只希望这次你能好好学习,要是真的能被学校正式录取了,那你的生活就能很好了,那我们的付出就真的非常值得了,当然,毕竟你文化程度不高,想要在那些专业的人里突出是不容易的,如果你很努力了,还是不行,那咱们就当是学习了一次,总是好事。” 夏小娥咬住嘴唇想了一会儿,就开始流眼泪了: “大嫂,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从来没有人说,我没成年,爹娘养着我是应该的,我娘天天跟我说,养了我就该干活,就该赚工分给他们,以后都该养着他们,呜呜,大嫂,我以前觉得委屈,为什么他们不这么跟我二哥说呢?为什么啥事都是该我干的呢?但我以前不敢讲,我现在才觉得他们在剥削我!” 余穗:“呃……他们可能不是剥削你,他们就是重男轻女罢了。小娥,所以我跟你说咯,你去读书总是好的,读书明事理,也开阔眼界,别哭啦,小汤圆看你哭,扁嘴呢!” 夏小娥这才抹了泪,从余穗手里抱过小汤圆: “小汤圆最乖了!大嫂,不管怎么说,你对我好,给我读书,我都记住了,以后我要是赚了工资,我就愿意给你,就不给我娘,她就是个偏心眼儿!她天天觉得她儿子好,那就让她儿子去养她吧!” 余穗:“……”这可不是我教的! 这种事儿,余穗可不好评论,虽然心里知道,夏小娥只要多读书,很多事自然就明白了,但说出来就不好了。 她只管拿了钱去找蓝清月了。 第405章 病了 蓝清月倒是很高兴余穗这么快就来给答复。 她跟余穗说,明天会帮着把报名表格拿回来,需要什么材料,最好在一个月内办好。 余穗:“还需要什么材料?” 蓝清月:“小娥说她中学毕业?那毕业证书肯定要的,如果以后能正式读书,户口本也要,本来要有单位介绍信,但是她现在没有,就是我这边看见了户口本,我给她出介绍信,所以户口本你还是得给我。” 余穗嘴上:“好的,我会准备好”,心里:“麻烦了!毕业证书户口本的话,还得和李阿芬要。” 现在夏凛生不给那十五块了,李阿芬有多不爽,余穗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这要让李阿芬去拿出毕业证户口本这些东西来,最后是为了去读一个不确定未来的学校,那说不定李阿芬宁可夏小娥回家,也不愿意给。 余穗宁可给夏小娥读书,也不愿意把那个钱给李阿芬夫妻俩的。 所以该怎么办呢? 为着这个烦恼,余穗回到家都在想这个事。 该怎么让李阿芬心甘情愿地把这两样东西寄出来呢? 想了大半晚上,也没想出好主意,突然地,余穗又记起了夏凛生说的,乌苏特意跑到家属大院去说手臂痛的事。 这手臂,到底又是表示什么呢? 是提醒她小汤圆的问题吗? 可是会发生什么问题呢? 这事儿,彻底把余穗给整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头痛起来。 越痛越睡不着,喉咙也痛,直在床上煎鱼似的翻滚了大半宿,似乎天都要亮了,才有了睡意。 这导致第二天,余穗都起不来。 大概八点了,夏小娥来外头敲门:“大嫂,大嫂,你还好吗?汤圆儿饿了,得喂奶了。” 余穗这才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好想再躺一会儿。 但是房间外头已经传来了小汤圆的哭声,很大声,很伤心。 没办法,必须起来。 余穗坐在床沿上醒了半天神,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对劲。 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余穗才去开门:“小娥,我好像感冒了,很不舒服。” 夏小娥马上急了:“啊?大嫂,那怎么办?你之前说你要是病了就不能给小汤圆喂奶,那,那我要怎么办呀,奶粉他不是很肯吃。” 她是真着急,眼里都是无助。 毕竟在首都这个地方,除了余穗,她没人可以依靠。 余穗还得安抚她:“应该问题不大,我今天先喂小汤圆,但要是我需要吃药的话,可能就不能喂他了。或者……就趁这个机会,给他戒掉母乳,反正现在他肯吃粥了。” “啊?但他习惯早上晚上要吃奶的,他吃不到会哭的。” “没办法的。小孩子总要经历这一遭。孩子给我,你先去帮我晾一点温水,我喉咙实在很痛啊。” 夏小娥还是很听话了,马上去准备了,还把早饭给余穗摆好。 但余穗也没有什么胃口,喝了一碗白粥,想到自己没有请假,学校管理严,会扣很多积分,还是出门去学校了:“小娥,我去一趟学校,如果我不舒服我就会请假回来了。你先带好小汤圆吧。” “好,知道了。” 没成想到了学校,教室里咳嗽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说,最近流行感冒,大部分人是在前几天的大课上被感染的,这不,开小专业课了,就发现感冒的人多了。 余穗全程戴了口罩,本来想尽力撑着,但是到中午的时候,余穗就感觉自己完全坐不动了,身体也一阵热一阵凉,应该是发烧了。 余穗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校医那儿看病,不长的路,她都觉得自己走得累到不行。 校医都看不过眼了,说:“同学,你体温挺高,三十九了,你住哪个宿舍?我帮你去喊你们同寝室的人来接你吧?” 余穗哪有寝室,家里租着单独的小院住得爽爽的事,在这年头可不适合说。 但现在她一个人回去确实有点问题,余穗只能麻烦校医去帮忙喊化学系的王四宝来帮个忙。 王四宝很快来了,到医务室的时候,气喘得不行,显然是跑来的:“二姐!说是你发烧了?现在怎么样?” 余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唉,重感冒了。你先跟校医买个口罩戴上,可别传给你。” “那不至于。我虽然瘦,身体还挺好的,我借了自行车,我扶你去坐车上。”王四宝说着,还是往余穗这儿凑。 余穗推开他:“必须戴口罩,我们系的人都在说,现在流行性感冒,病毒性的,跟身体好不好关系不大。” 王四宝只好跟医务室的人买了个口罩戴上,这才扶着余穗坐上了自行车。 按照余穗的指点,两人很快回到了余穗的小院子。 王四宝第一次来,但他没有好奇地东看西看,而是去敲了门,等夏小娥来开了门,再请示余穗:“二姐,你要我送你进去吗?” 余穗摇头:“你给我送到家门口就已经很好了。快回去上课吧。” 王四宝:“我一会儿回去找你们同学,跟他们拿这几天的笔记,抄好了我明天给你送来。” 这一点,余穗都没想到,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王四宝这才走了。 夏小娥把余穗扶进去,忧心不已:“大嫂,你脸色很不好,你看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什么也不想吃。” “这怎么行呢?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好?” “感冒是这样的,不管吃什么都没用,都是需要几天时间来恢复的。小汤圆呢?“ “在睡觉。” “把他弄醒。我得趁还没吃药前给他喂一顿,接下来就不喂了,给他戒了。” 一听这样,夏小娥比自己没得吃还要难受,重重的叹气“……唉!我扶你先去屋里躺下再说。” 姑嫂两个相互依偎着,撑到了余穗的房间,夏小娥去把孩子抱来给余穗喂了奶。 但是小汤圆被中途弄醒的,情绪很不好,吃倒是吃了,但吃完就开始哭,哼哼唧唧。 余穗也管不了,让夏小娥把孩子抱走,自己吃了点退烧药,倒下去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406章 要是你大哥在,该多好啊 睡了一下午,余穗发了一身汗,虽然稍微轻松些,但感冒症状也更严重了,鼻塞头胀,四肢酸痛,感觉整个人都废了。 余穗刚想进空间去买一点缓解感冒症状的药,毕竟这年头的感冒药还没有后世的特效药好,但是,外头响起小汤圆的大哭声。 余穗想问问夏小娥怎么回事,但是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不行,在屋里说话,外头根本不会听见。 余穗只好扶着墙出去,看见夏小娥正在灶上忙,为了安全,只能把孩子放在连接厨房的过道上。 地上有铺了垫子的,但是小汤圆乱爬,给撞在厨房门边的门框上了。 此时夏小娥手里翻搅着东西,嘴里大声地哄着孩子:“哦,小汤圆乖,姑姑给你煮点蛋黄粥吃就不饿了,很快就好了,你别哭呀,乖乖呀!” 余穗看看墙上的钟,四点来钟,平时小娥也是这个时候给孩子煮辅食的。 今天只吃了一顿母乳,孩子现在肯定很想吃,余穗不敢出去抱他,就怕孩子看见了她,哭得更厉害。 余穗只好把门开了一条缝,不断地向夏小娥挥手,期待夏小娥看见了,能自己过来,她好交代她一些事儿。 但是夏小娥听着孩子哭,很心慌,压根没往余穗这边看:“汤圆儿乖,不哭好不好?姑姑很快了……唉,宝贝儿你哭得我难受……好了好了,我先抱你……” 夏小娥倒是向余穗方向走来了,但是她眼里只有小汤圆,生生错过了余穗那即将挥断的手。 余穗伸手,拍了拍墙。 但是孩子哭得很大声,夏小娥愣是没听见,走到地垫子上,抱起孩子哄着: “乖乖不哭,姑姑知道你饿了,但是姑姑一个手抱着你,不能搅粥粥的,还很硬,不能吃呢,乖,姑姑今天都没洗衣服呢,你娘还生着病,到现在还没有吃,姑姑还想给她煮碗面的,可到现在还没煮,你乖乖嘛。” 夏小娥抱孩子的动作娴熟,小汤圆的哭声稍微缓解了一些,夏小娥便抱着孩子走向了厨房。 厨房灶上的火还开着,夏小娥还得去看熬的粥是不是软了。 余穗只好给自己戴上双重大口罩,还戴了顶帽子,生怕孩子认出她,这才走向厨房,她想跟夏小娥说,实在不行的话,先把孩子送到秋阿姨家里去,这样夏小娥也能好好做事。 但是有孩子,突发状况总是无法控制的,小汤圆一到厨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大哭起来,身体还乱摇,脚乱蹬。 偏偏夏小娥刚腾出一只手,在搅动着粥。 余穗租的这户人家,原先的主人估计是高个子,灶头砌得就比较高,而夏小娥才十来岁,发育得不够好,灶台就正好到她胸口,抱着小汤圆呢,那煮粥的锅正好在小汤圆的胸口。 好家伙,余穗距离那两人大概六米的距离,就眼看着小汤圆乱蹬,一脚踩在煮粥小锅的手柄上,夏小娥正拿锅铲搅着,那小锅就摇晃了一下,在夏小娥的惊呼声中,那锅整个的倒向小汤圆。 “小心啊!”余穗瞪大眼,破锣嗓子都扯起声音,整个人也往前扑去,但心里知道,来不及了,那种害怕和急切,就真的是头发都竖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夏小娥徒手去扶那只即将倾倒的锅,水扑出来一些些,火腾的跳起来半米多高,灶头发出“嘶嘶”的声音,余穗闻到皮毛烧焦的味道。 “啊……!”夏小娥惨叫。 但是她声音还在努力克制。 小汤圆的哭声停了停,转头看了看夏小娥,旋即仰着头大哭起来。 还是吓着了。 此时,余穗也顾不上他想不想奶了,冲过去把孩子从夏小娥手里抱走,直接去丢在地垫上,转身抓住夏小娥的手,浸到旁边的一只水桶里。 水桶里白烟袅袅。 夏小娥眼眶里都是眼泪,但还在看向孩子所在的地方:“汤圆儿别哭,姑姑没事,没事,别哭……” 余穗很难过。 虽然她病了,但怎么说这个家只有她一个成年人,是她没有保护好孩子和夏小娥。 余穗:“别说了,先照顾自己,你先把手这么浸着,我再去巷子里提一桶水。” 夏小娥额头前的头发都被火燎焦了,还对着余穗挤出笑来:“不不,我没事,大嫂你发烧呢,别去,你好点了吗?你怎么起来了?” 余穗无暇说自己的事,问她:“疼吗?” 夏小娥:“不疼。没烫到小汤圆就好,吓死我了,他的小脚都快踩到火里了!” 余穗已经把夏小娥的手拿上来看。 虎口处,已经鼓起一个很大的泡,手背的皮被燎掉一层,看起来红红黑黑的,面积不小,还是右手。这手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而且烧烫伤,只会越来越疼。 余穗很内疚:“先给它冷却,一会儿我们去医院看一下。” “不不,我不去,没事,真没事。嫂子你先去抱小汤圆,他嗓子都哭哑了!”夏小娥眼睛还看着孩子。 确实,孩子吓坏了,在地垫上哭得嘴唇发紫,都哭不出来了。 余穗很心疼,只好去把孩子抱起来。 但是孩子饿了,闻到余穗的味道,一边哭,一边往余穗怀里钻。 真的是进退两难啊! 她这都吃了退烧药了,不能给孩子吃母乳了。 余穗硬着心肠把小汤圆放下,去泡奶粉。 夏小娥手浸在水里,眼里都是不满:“大嫂你抱他呀,他都哭不出来了。” 余穗喉咙哑了,说不出话,小汤圆的哭声像催命符,夏小娥的烫伤和心疼小汤圆的样子,都让她内疚。 余穗第一次一边泡奶,一边流下泪来。 夏小娥还是看见了她无助的样子,立马闭了嘴,迅速甩干手上的水,去抱孩子:“大嫂你别哭,对不住,你也病着,我不该催你,你别哭,你可千万别哭,都是我没照顾好小汤圆,我错了,我不敢了!” 她颠着孩子哄着,围着余穗转圈圈,但很明显,手开始痛了,她的脸色发白。 余穗:“不怪你,要是你大哥能在这儿,该多好啊。” 第40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夏小娥马上站到余穗面前,急切的说: “不,不是我大哥的错,你别怪他,是我娘和爹的错,要是他们能体谅你们,早就自己来看孩子了,啊不,我说的什么啊,他们来了,你肯定更生气了,啊,也不是,大嫂,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嘶!” 夏小娥急着想帮忙又怕说错话又担心余穗怪夏凛生的慌张样子,反而把余穗逗笑了: “小娥,我也就是说说,没有怪你哥的意思,你别急。你把孩子放下,小心他弄到你手。我泡好了奶带你去医院。” 夏小娥怎么也不肯,都生气了: “真不用!也就城里,啥事都是去医院去医院的,这在我们乡下,到医院伤疤都好了,还去什么医院吗,大嫂我知道的,烫到了涂酱油能好,一会儿我涂酱油。这个东西去看啥呀,我不想去!” 这么大个姑娘实在不肯去也没办法的,而且余穗自己确实也不舒服,最后只好说:“那这样吧,我去房里找找,以前从北方带来的东西里有没有烫伤膏。” “这个可以。” 孩子还在哭,但有夏小娥抱着,声音比之前好了些,然而余穗一走开,他又哭得撕心裂肺。 余穗也顾不上了,走到房里就进了空间。 她在空间买了最好的烫伤膏药,又买了最好的奶粉……据说很像母乳。 余穗很快从空间出来。 整个屋里都是孩子的哭声,但显然,夏小娥自己也痛苦万分,可她手里还是抱着小汤圆,还尽力哄着。 余穗把烫伤膏给她:“你先去房间,把这个烫伤膏厚厚地涂一层,如果痛感缓解就是有效,一会儿如果又痛,再涂一层,看,这说明书上这么写的。” 可夏小娥说:“我先给小汤圆喂了奶再搽药,不然他不爱闻那个味道。” “不!小娥,不要这样,你的手重要,他哭一下不要紧。” 余穗去抢着抱孩子。 夏小娥还不愿意,一下子用伤着的那个手推开余穗,这疼痛让她脾气都急了:“怎么不要紧呢,他饿急了,嗓子都哭哑了,我都心疼死了,你还那么说!” 余穗:“……”好像孩子是我生的吧?是吧?是吧? 怎么一个个都比她这个亲妈都紧张呢? 夏小娥自己烫伤了也不管,乌苏发现手臂痛还特意去找夏凛生…… 等等! 余穗刚想到这一点,忽然脑子里“叮”的一下,乌苏说的手臂痛,难道就是暗示小汤圆有可能烫伤? 这……太神奇了吧? 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要不是夏小娥奋不顾身地用手直接去扶住锅子,这会儿烫伤的就是小汤圆。 而且那个锅里的都是滚烫的粥水,倒在小孩身上那是惨不忍睹。 想到这点,余穗不禁深深地看向夏小娥。 夏小娥已经拿着奶瓶给孩子喂奶。 小汤圆一双大眼睛还看向余穗,马上甩开头不吃,向余穗扑来:“啊,妈妈,妈妈,么么……” 这急得,都会说话了! 余穗很心疼。 但是服药后的母乳对孩子总是不好的,余穗试图安抚他:“乖,这个奶粉很好的,宝贝你尝尝嘛。” 小汤圆大哭:“啊啊啊,么么……” 夏小娥都开始瞪余穗了:“大嫂,你……要不然你走开,你不给他吃又让他看见,他刚才吓坏了,你现在又……唉,要不你进去吧。” 余穗:“可是你的手……” “没事没事,不就是一点皮没有了吗,我给他喂了再说,你越在这儿他越哭。” 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余穗选择进了房间。 关上门,屋里还是能听见孩子那失望又悲伤的哭声。 余穗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滑下来。 真是当了母亲才知道,孩子简直是控制你生命的开关,随时都能揪住心脏撕碎。 还好有夏小娥耐心地哄着,轻声细语。 尽管这轻声细语里夹杂着倒吸凉气的声音。 余穗在当下就下了决定,李阿芬呢,绝对不是个好人,但是生了个好女儿,所以母凭女贵了,为了夏小娥在这场突发事件中所表现出来的无私和真心,她愿意付出一些金钱,好让夏小娥顺利的去读书。 屋外渐渐地没了孩子的哭声。 余穗轻轻地拉开门,看见小汤圆躺在夏小娥怀里,自己捧住奶瓶,正大口吮吸。 夏小娥那只伤着的手轻轻地给他擦着眼泪,低垂的稚嫩的脸上一片心疼。 余穗退回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总算的,危机过去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染上感冒病毒,小汤圆在晚上发起烧来。 因为怕自己感冒传给孩子,余穗撑着全身酸痛的身体把衣服和碗什么都洗了,但孩子还是得跟夏小娥睡。 晚上,余穗睡不好,脑子昏昏沉沉,鼻子也不能呼吸,到十点的时候,正把枕头垫高想睡一会儿,夏小娥敲门了:“大嫂,你睡了吗,我觉得小汤圆病了!” 余穗马上跳下床,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软的,差点没摔倒。 但是一想到儿子,她扶住床架子稳定了自己,马上走到夏小娥那边看。 小孩子躺在小枕头上,头脸通红,呼吸急促,看起来可怜极了。 一摸额头,都能感觉烫手,喊着也不醒,就是“哼哼唧唧”。 余穗把孩子抱起来,问夏小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夏小娥也是头脸通红着,估计急的:“我……手有点疼,我睡着了一会儿,又担心他,就起来看,就是刚才发现的,大嫂,怎么办,他是不是发烧了?” “是发烧了。” “我……怎么办?咱们带他去医院!”夏小娥马上急切地说。 余穗看看她,一时无语。 之前她手烫伤得那么厉害,执意不去医院,现在孩子发烧,马上说去医院,亲姑姑没错了。 余穗:“你穿好衣服戴好口罩,正好你也一起去医院看一下。” 这下子,夏小娥利索得很,马上穿衣服准备出门:“我不需要看,我很好,除了有点疼,大嫂你别担心我,小汤圆要紧,走,快走。” “如果你不看病,那你不许去医院。”余穗严厉起来。 夏小娥手里抱着孩子,只好点了头:“这……那,那,好吧好吧,我也看。” 第408章 你活该被打 夏小娥不会骑自行车。 余穗头晕脚软,又加上天黑着,不敢骑,只让夏小娥抱孩子坐在车上,她推着。 夏小娥不愿意,说干脆走过去。 余穗说她的手那么痛,这么抱孩子呢? 最终两人轮流抱着孩子走过去。 好在医院不算远,姑嫂两个各自出了一身汗,总算到了医院。 这种看病的事就不能指望夏小娥了,都是余穗去挂急诊,挂三个。 顺序上,余穗打算先给小孩看,再是夏小娥,最后轮到自己。 结果小汤圆一到急诊室,就因为高烧痉挛了,医生连忙抱着去处理,余穗怎么敢离开? 夏小娥比余穗还急,一直在急诊室外面张望,合十祈祷:“怎么办,汤圆儿,你可不能有事啊汤圆儿!” 余穗拿手捂住脸,不忍看。 总算的,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孩子烧退了一些,但需要挂水,留院观察。 这么小的孩子,打吊针只能打在额头上,看着都让人揪心。 然而急诊的小病房只能留一个人。 余穗抬起肿胀的眼皮,沙哑着喉咙和夏小娥说:“你手伤着了,你回去吧。” 夏小娥:“我只是手伤着了,你还病着,你回去吧。” 余穗摇摇头:“现在小汤圆也在吃退烧药了,我问了医生,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继续喂母乳比较好,我得在这儿,我好些了,不吃药也能撑一下的。你先回去,明天一早来替我。” “……好吧。”夏小娥答应是答应了,但看着孩子的小脸,脚步不动,最后她说:“大嫂,我回去也睡不着,我还是在外头的长椅子上睡一会儿吧?” 因为医生说了,孩子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戒母乳,余穗便没再吃药,这会儿只觉得自己整个头重得很,说话都没有力气,便摆摆手,随夏小娥去了。 夏小娥在急诊部外头走来走去,一只手疼得要死要活,但还是坚持在医院的访客长椅子上坐着。 她坐了一会儿,就悄悄地走到病房去看看。 小小的孩子躺在大大的病床上,余穗趴在病床边,手轻轻拍着孩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倒下去了。 夏小娥手抬起来想喊,最终放了下去。 她走到医院的公共电话处观察。 因为是半夜,公共电话处的窗口关着,但是里面有个人在打瞌睡。 小小的夏小娥,土土的夏小娥,咬住嘴唇给自己打了半天气,勇敢地去敲窗。 里面的人开了窗,很不耐烦地问她:“有事?” 夏小娥操一口标准京片子:“大爷,打搅您呐,我这儿有急事儿,想打个电话,这不麻烦您老给接个线儿呢嘛!” 里头的大爷抽抽嘴角,把电话机拿到窗口:“打吧。” 夏小娥:“大爷,跟您说个事您可别笑话我,我不会打,这不就是来劳烦您呢嘛,您给指点指点?” “你一京城的丫头,你还不会?” “看您说的,大爷,咱京城的,也不是家家有电话机呀!哪儿能像您似的,天天都能看见这么神奇的玩意儿。” 老头很开心:“说的也是。那你有号码吗,给我,我帮你摇人。” 夏小娥:“我……我也没有号码。” “闹呢!”老头瞪大眼看了夏小娥半天,“啪”地关上了窗,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 夏小娥脸涨得通红,捏住拳头在窗口站了半天,只好走了。 她又回到急诊那边,看余穗抱着孩子在哄,脚步摇摇晃晃,正想走进去,但是孩子哭了起来,余穗坐下,解开衣服喂奶。 夏小娥连忙离开了。 大嫂说了,她喂奶的时候,不给看。 夏小娥在外头走廊里踱步了一个小时,最终她又走了出去,大步地走,走出医院,跟人打听:“同志,人民大学怎么走?” “哦,你往前面,再往左边……不是,这会儿没有公共汽车了,不好走啊。” “没事,你只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好吧。” *** 余程在凌晨四点左右,被宿舍管理员叫醒:“哎,你是不是叫余程,宿舍楼下有个人找你,说有急事儿。” 余程睡得稀里糊涂的:“啊?找我,急事儿?谁啊!” “是啊,急事儿,不是急事儿我还不给人来喊你呢,快下去。” 把余程给吓得,连忙披了衣服就下去了。 走到楼底下一看,是那个他最看不顺眼的夏小娥,一头黄黄的头发湿漉漉的,手上缠着纱布,膝盖上都是灰,眼睛还血红血红的。 余程皱眉:“你这,出什么事啦?” 夏小娥板着脸:“你有我大哥的电话吗?” 余程:“有。你什么事?” “你有打电话的钱吗?” “有。你什么事?” “帮我打电话给我大哥,现在。” “嗬!”余程冷哼:“你命令起我来了!你不说什么事,我才不会给你打。我猜猜,你这副样子……哎,是不是偷了我姐的东西,偷跑出来的?” 夏小娥瞪住余程足有一分钟,忽然跳起来揪住余程头发就打:“我叫你胡说,我叫你胡说,你除了胡说你会啥,你啥也不是,你才偷东西,你敢笑话我,你活该被打!” 余程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他看不起夏小娥,是因为李阿芬,但他可没到不讲理随便骂人的地步,这不是看见夏小娥一身狼狈,又不肯说事,才想刺激她的嘛,哪里想到夏小娥不吃这一套,而且生气后的反应是这样的。 余程被她揪住头发,一时间挣脱不了,只好护住头发喊停:“住手,你怎么泼妇一样!谁让你不说什么事的,你不说我肯定要刺激你啊,你放手,你再这样我告诉我姐!” 夏小娥这才放了手:“你带我去打电话,不就知道什么事了吗,我不说只是不想……我不想你着急,我是好心,你这种人却只有坏心眼,真的是讨厌!” “不想我着急?到底什么事!” “小汤圆病了,大嫂也病了,我……烫伤了!很多事帮不上,而且,大嫂都哭了,说要是我大哥在就好了,我也觉得是,这种时候,要是我大哥在,大嫂就能安心,可是我不会打电话,又没有钱,我只好来找你,我走了四个小时,打听了二十九个人,才找到这里,你怎么能说我偷东西呢?” 第409章 你们男人怎么这样呢 余程愣住。 再看夏小娥的膝盖和手臂,明显是摔倒过。 余程倒是愧疚起来:“那你不早说!走,我跟你回去照顾我姐。” “你怎么听不懂呢,这种时候,大嫂要的是我大哥,不是你!你会做啥?到了我们那里碗都不洗一个!你会照顾小汤圆吗?你能帮大嫂喂奶吗?你真的太讨厌了!快点给我去打电话!我但凡是像你这样的大学生,我早就自己去打电话了,呜呜呜!你真没用,呜呜,我也没用,我干嘛不会打电话呢?” 夏小娥说着,急得哭起来。 校园这会儿还挺寂静,夏小娥不管不顾地这么一喊一哭,就有人探头出来看。 余程连忙拽了夏小娥走:“好了好了,去打电话,快走!” 好在大学有打电话的地方,余程要了长途,等着电话局的人转接,因为是部队的电话,这个过程有点久。 夏小娥就一直瞪住余程:“你怎么不说话?打通了吗?你不会就讲不会,不要装模作样。” 余程看在她走了这么久来求助的份上,一开始没生气:“你不懂就不要瞎说,里面有人在转,要等的。” 夏小娥:“等的时候要钱吗?” 余程:“要。” “等也要钱?简直不是人。那你倒是跟人家还一下价钱啊!” “我……”余程翻了个白眼,嫌弃就没憋住:“夏小娥,你不懂你就别吵吵行不?这个打军区的电话,你以为随便能打的吗?要等接线的人接,那头有没有人还不知道呢!” 夏小娥:“怎么会没有人呢?没有人装什么电话?” 余程无奈的把眼睛看向别处:“别吵,好像有人了。” 夏小娥这才没出声。 但是余程依然不说话,夏小娥等不及,抢过电话就喊:“有人怎么不说话?喂,我找我哥夏凛生,你谁?” 余程正要去抢过来,巧了,里头有人说话了:“好了,接上了,可以通话了。” 夏小娥这时候才知道,余程说的是真的。 她脸涨红,对着电话只管喊:“大哥,是我,小娥。” 那头的人说:“小娥?哪个小娥?” 夏小娥一听声音不对,继续大喊:“大哥你的声音怎么不对劲啊?你也感冒了吗?大嫂病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笑了:“哎,你谁啊,你要找谁,说一下分机号,我给你接。” 而旁边的余程努力把电话抢过来:“夏小娥你小点声,你没看到别人都看你吗?打电话不用这么大声。” 夏小娥就很沮丧,不肯松手,对着余程崩溃大骂: “你住嘴,就你懂,你还不是跟我一样是土包子!读几天书就不能了啦?就会笑话我,我现在要找我大哥,我急着找我大哥,你们男人都是傻子,你怎么就不懂呢,大嫂站都站不住,都要晕倒了,你们怎么还不帮我找大哥!” 余程抢过电话:“你哭有什么用,给我!要转接的!” 他和电话里的军区接线员沟通了好久,总算是找到了人,电话那端响起了夏凛生的声音。 余程刚喊了一声姐夫,蹲在一旁哭的夏小娥就跳起来,再次抢了电话: “大哥,嫂子病了,小汤圆也病了,大哥,嫂子要喂奶,所以不能吃药,她生着病还要带孩子,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来呢?你说你这样的,要你什么用?你说你们男人当兵叫保家卫国,结果都不能帮自己家人,你们男人怎么这样呢,你这当的什么兵嘛!” *** 病房里。 小汤圆吃到了母乳,情绪安稳很多,再加上药物的作用,孩子身体总算没那么烫了。 余穗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身子一歪,倒在病床一侧休息。 脑子里努力绷住一根弦,提醒自己不能睡,要注意着孩子的情况,但是感冒发烧真的太折磨人了,余穗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迷糊。 忽然,她感觉有人在耳边说话:“大嫂,我来换你了,你放心睡到床上,好不好?” 好像是夏小娥来替她了。 挺好。 余穗的潜意识就安心了,她似乎还应了一声。 然后就感觉有人把她抱起来,放到一张床上。 余穗脑子里残存一点意思,还觉得奇怪,夏小娥怎么抱得动她呢? 但似乎有余程的声音:“不行,夏小娥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找医生,我姐身上也很烫,夏小娥,夏小娥……” 哦,余程也来了啊……太好了。 后面的声音,余穗就听不见了,大脑一片茫然。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再醒来,周围安安静静的。 余穗吃力地睁开眼,发现天还是黑着。 她又闭上眼,心想,还好,睡着的不久。 余穗就这样闭目缓了好久,才能缓缓坐起来,却发现,竟然是睡在自己家床上的,这不,床上还搭着帐子呢。 咦?她不是在医院的吗? 孩子怎么样了呢? “小娥?小娥?”余穗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坐起来喊了几声,但是嗓子喊不出声来。 心里担心着孩子,余穗努力下床,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就听见外头有王四宝的说话声:“……是要把这个菜炒一下对吗?” 然后是夏小娥的声音:“对,不要放很多盐,我大嫂吃得清淡。” 余穗更着急了,连忙对着厨房奋力大喊:“小娥,你怎么在家,小汤圆呢?你回家了,小汤圆回来了吗?” 其实她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是夏小娥听见了,连忙跑过来:“大嫂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你都有点昏迷了,必须好好休息,哥就把你抱回来了。” 余穗急了:“我问你小汤圆呢!” “大哥陪着他呢,我们还找了一个健康的乳母……” 夏小娥没说完,余穗惊讶地问:“谁?你说谁找了啥乳母?” 夏小娥:“大哥,哥,我哥,你男人!” 余穗用手盖住眼:“我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但是很快,一个声音涌进余穗的耳朵:“小娥,你嫂子醒了吗?” 是夏凛生! 余穗都不敢相信,她放下手,回头看,真的是夏凛生,抱着孩子进来,后面还跟着拎着包裹的余程。 第410章 若不,老死不相往来 余穗揉揉眼,再揉揉眼,夏凛生已经把孩子交给夏小娥,走向余穗:“起来了?还好吗?看这瘦的!你病着了,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呢?” 是夏凛生,穿着春天制服,领口的红领章那么刺眼,一双凤眼里都是心疼和焦急。 余穗伸出手戳戳他的脸:“我做梦?” 夏凛生摇摇头,矮下身一把抱起她:“房屋里休息去!” 突然而来的失去平衡,余穗惊了一下,连忙勾住夏凛生脖子。 手上的感觉是温热的,夏凛生坚实的臂膀硌得她脖子生疼。 竟然是真的夏凛生! 余穗惊讶地看着他,眼睛一瞬不瞬。 夏凛生把她放在床上,给她拿枕头垫靠着,轻声细语:“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余穗:“你……怎么来的?” “开车。” “那你来得挺巧,正好我不舒服。” “不,是余程打电话到我们部队,正巧我人在军区,没在边防,话务处的兄弟认识我,跟我急着说了,所以我直接借了车开过来了。” “……啥时候给你打的?” “一早啊,我开了十五个小时多点,也没到多久。” 余穗懵懵地看看四周:“现在是几点?” 夏凛生:“九点多了,我问了医生,说孩子现在不怎么发烧,可以带回来。” “你是说,晚上九点?” “是啊。” 余穗呼出一口气:“我看天还黑着,还以为天还没亮呢!” 夏凛生伸手抱住她:“我可怜的老婆,烧迷糊了。” 余穗苦笑:“本来不可怜的,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还挺可怜。” “对不起。”夏凛生下巴抵在余穗肩头,声音就有些哽咽。 余穗回抱了他:“我可不觉得你需要说对不起。来首都读书是我自己的选择,虽然昨天特别累的时候,确实有一点点生你气的心情,但是后来理智了些,我就知道,你也在工作,我该自己努力解决,想不到余程还会打电话给你。” 夏凛生抱得余穗更紧了:“不要总是当好老婆,你这样我会觉得你随时会不要我了,你太好了,啥都能自己扛,就不要我了,你还是生我气吧,这样我觉得我还用得上。” 这给余穗整笑了:“还真是,要是我啥都能了,我就真的不需要你了。不过,你是请假来的?” 夏凛生吸吸鼻子:“是。拿了半年所有的假,我准备在这儿多陪陪你们。” “啊?本来还想到了暑假让你来的,你现在拿了半年所有的假,接下来怎么办?” “到时候接你们去北方,夏天还是咱们往北住着舒服。” “倒也是。哦,对了,小娥说,孩子找了什么乳母?” 夏凛生:“是。是小娥找的,没想到,她倒是个脑子好的,听余程说,他们两个打了电话回到医院,看见你整个人倒在病床上的,小娥就说这样不行,得给你也住院,不能再喂孩子了,她去找能喂奶的人,跑去医院的妇产科了,找那些生完孩子有奶的!还真给她找着了,和余程两个人凑了钱,把小汤圆送去吃了好几顿。余程还说,小娥为了要他给我打电话,还打了余程。” 余穗又惊讶又赞赏:“刚才她一点没说,还说是你来了,抱我回家的。” “其实我来的时候,她和余程都处理好了,我就是把你抱到车里,再送回来,别的,基本上都是他们两个想的办法和找的医生。” 余穗心里还挺感动,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真是很勇敢很聪明,值得好好地栽培她: “好样的。对了,正好你来了,你得赶紧帮我办一件事,你去给李阿芬拍个电报,就说……我们要送小娥读书,需要户口本和小娥的毕业证书,如果她肯马上寄来,我们以后还是能给她五块钱一个月,她要是不寄来,从此啥都没有她的份。你写‘速寄小娥户口本和毕业证,付五元,若不,老死不相往来’!” 夏凛生:“吓,还老死不相往来?怎么回事?” 余穗就把蓝清月教授那边需要证书的事和夏凛生说了,又解释: “李阿芬那种人,知道我们不给钱了,还跑到我娘那边骂人呢,要是知道我们这儿需要小娥的户口本什么的,我怕她捏住不肯给,所以宁可给点钱。 这世上,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再说了,这次小娥为了救小汤圆,自己都烫伤了,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也有点感激李阿芬,要不是她非把小娥塞来,或许小汤圆就少了一个亲人,世上的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所以我愿意看在小娥的份上,再帮他们一把。” 夏凛生叹了口气:“行吧,正好要跟你说,这个月开始,我入伍年限增加了,所以工资涨了十块一个月,我给得起,给呗。” 余穗笑了:“哈,本来我没想让你给,我这儿有呢,印刷厂现在每个月稳定收入就一百多了,但是……既然你都涨工资了,那一定是你付。” “都跟你讲了,不管你赚多少,都是你的,养着家里,是我的事。”夏凛生装作很不高兴的样子,但脸却靠过来。 余穗连忙推开他:“好好好,都是你的事,不过我是病毒性感冒,你靠着我干嘛。” “想你啊,老婆,太想你和孩子了,太想了!”夏凛生亲不到脸,只好大力地亲了亲余穗的头发。 夫妻俩真是像两只天鹅,交颈蹭了好久的毛,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夏凛生去隔壁抱了孩子来给余穗看。 小孩子一生病,真是看着可怜极了,小脸都小了很多。 余穗抱着孩子,都舍不得撒手,直到外头有人敲门。 夏凛生开了门,夏小娥用一个锅盖托了一些饭菜过来:“嫂子,你醒了,看看这些菜你有没有胃口吃一点,还是那位王大哥做的呢。” 余穗看看锅盖上的东西,一盘有点发黄的炒青菜,还有一碗蒸的瘦肉,没放酱油腌制,看起来白白的。 看着让人没胃口。 但是身体需要恢复,还是得吃,余穗对夏小娥招手:“小娥你手不好使,让你哥拿,你赶紧放下。” 第411章 必须宣誓主权 余穗肯吃,夏小娥就很开心,笑着说:“你肯吃就好,王大哥一定也很开心,他说他今天来了我们这里好几次,敲门没人应,急死了,后来我跟他说你好些了,他才放心。” 夏凛生忽然皱眉:“小娥,那谁啊,你大哥大哥地叫?” 夏小娥:“是我们老家的人啊,大嫂的同学,庆华的。” 夏凛生探头出去看看。 王四宝和余程在外间屋里说话,手里抱着几本书,那站着的样子,瘦弱却很有书卷气。 夏凛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回进来瞪了夏小娥一眼:“再怎么都不是自己家人,你竟然还叫他煮饭?” “我们是老乡啊,大哥,是我手不能做,所以他帮我,不是我说让他做的,是他主动帮我,你看我的手!”夏小娥不禁让哥哥伸了伸自己那只烫伤的手。 夏凛生抿了抿嘴,还是不高兴:“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随便让人进我们家煮饭什么的,这不行啊,赶紧让他走。” 余穗都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声:“哎,你说什么呢,那个就是王四宝,余程同学,当初还是王四宝帮忙给余程补习,余程才能考上大学的,不然呐,他只知道玩,哪里会好好读书。我对王四宝像对自己家弟弟是一样的,都是很熟悉的,没当外人,你可别瞎说了。” 夏凛生抿抿嘴,没再说夏小娥,但很是嫌弃地把饭菜又端了起来,还说:“这种东西你不想吃吧?我帮你去重新煮点,很快的。” 余穗还没回话了,这家伙就端着饭菜出去了。 余穗无奈地摇头,和夏小娥说:“这会儿快十点了,你跟王四宝说谢谢他,让他和余程早点回去,不然宿舍估计要熄灯了。” 夏小娥马上去了。 一会儿,余程敲门进来,把几本笔记本放在余穗床头:“姐,有姐夫在,我就放心了,这些是王四宝帮你抄的笔记,我们先走了。” “好,你快回去吧,跟王四宝说,过几天我好了,请你们吃饭。” “行。” 余程走了,余穗马上拿起笔记本来看。 非常整齐清晰的笔记,比自己上课记得还好,还给分了科目,每一课一本笔记,重点都标出来,连教授布置的功课,王四宝都给做了一些回答方向。 这得花不少心思才能做到啊。 亏的有王四宝,这样一来,缺的课都能补上,功课也不会做不出来。 余穗很开心地看了起来。 虽说她心里觉得自己来庆华读书,最终只是想要一张文凭,但骨子里她不是爱服输的人,作业什么的还是想要做好。 夏凛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余穗手里捧着笔记,看得认真。 他把半碗面递过来:“给你煮得软了点,也不多,很少盐的,快吃吧。” 还别说,夏凛生煮东西的手艺是不错的,面上铺一个荷包蛋,半生熟的那种,就算感冒都能闻见香味,余穗就把这碗面给吃了。 有了夏凛生的照料,余穗安心养病,连孩子也不用管了。 白天,夏凛生会载着夏小娥和孩子去找能喂母乳的妇女,晚上就喝奶粉,避免和余穗接触。 三四天下来,余穗顺理成章地断了哺乳。 而小汤圆,因为生病,食欲有些减退,又喝了几种奶,竟然自然而然地,也不再依恋余穗这头唯一的奶牛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凛生这个父亲天天带着他出去溜达啊,玩啊闹的,分散了很多注意力,就算没有喝到母乳,他也不再哭闹了。 平稳过渡了母乳期。 就很神奇。 而且夏凛生会煮饭会做家务,连带着夏小娥也能养伤。 小姑娘每天也很开心,跑进跑出给余穗拿拿东西,脸上都是笑意,每天使劲儿逗小汤圆,很快,家里恢复了孩子那特有的纯真笑声。 这日子真好啊! 余穗的心也觉得安宁,甚至暗自想着,要不然干脆让夏凛生转业算了,这父亲和丈夫的角色,他做得非常好呢。 安然快乐的时光过得特别快,似乎只是一闪,几天就过去了,在这样的日子里,却也会有那么一点奇怪的时刻——每次王四宝来送笔记的时候,家里会突然安静一下。 余穗曾在房里听见夏凛生用特别沉稳的声音跟王四宝道谢:“非常感谢,你姐说了,亏得有你这个弟弟,不过,我没听见你喊我姐夫?” 然后是王四宝紧张地喊着“姐夫”,就告辞了。 还有一天,余穗听见夏凛生跟王四宝说:“你这样也怪麻烦了,要不这样吧,明天你把人家的笔记拿来,我自己抄,你姐的事,我作为姐夫才是应该做的,不能总是麻烦你啊。” 王四宝说:“不麻烦,不麻烦”,然后走了。 余穗在房里翻白眼。 你就说这男人干啥呀,他是以为别人听不出来是怎么滴,天天宣誓主权烦不烦啊! 后来余穗就自己出去和王四宝打招呼了: “四宝,明天你不用帮我送笔记了,我明天上学了,这些天谢谢你,大后天星期日,你帮我去喊余程一起来,我带你们去吃烤鸭。” 王四宝:“不用不用,姐。” 夏凛生硬生生杵过来插话:“对,不用姐,姐夫我请!” 后来王四宝走了,余穗把夏凛生拉进房间严刑拷打:“你干什么呢,逮住王四宝就说我是他姐,你是他姐夫,你是怕人家不知道还是怎么滴?” 夏凛生梗着脖子:“是啊!我是怕他搞不清楚状况,防患于未然啊,你是没看见,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就是在跟小娥打听你好点没有,哟,把他急得,那小眼神,分明就是喜欢你!” 余穗气得捶他:“你说什么呢你,人家就是把我当姐姐,哪里来的喜欢我!” 可是夏凛生坚定地保持自己的观点:“老婆,我别的事迟钝,但是人家喜不喜欢你这点我可不迟钝,我一看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喜欢你!” “不可能!你别疑神疑鬼的!小娥还在屋外呢,你最好给我说话注意点!” “你也最好给我注意点,那个小子真的喜欢你,别到时候跟我说,哦,他说喜欢你了,你很尴尬。” 第412章 老娘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哈!”余穗被气笑了: “你要非这么说,我还得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人家要真这么跟我说,我可不尴尬,喜欢我是正常的好吗,我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聪明谁不喜欢我?但是人家又没有任何表示,正常的不得了,就是一个老乡之间的帮忙,你就咋咋呼呼的,搞得像小孩子抢食,你才让人尴尬好不好!” 夏凛生很生气:“我不管,反正只要他在,我一定会让他清楚明白地记住,你,是我老婆,谁也别想惦记!” 鉴于屋外还有夏小娥,明天也还要上课,余穗没再和夏凛生争吵,只打算不理他。 但是夏凛生晚上紧紧地抱住余穗,还在絮絮叨叨:“我的老婆,我孩儿娘,谁也不许看一眼,弟弟也不行,谁来我打谁……” 余穗听着听着,忽然一脚就把夏凛生踢下了床: “滚蛋,没完了!你要是受不了你就没资格娶我,老娘就是这么招人喜欢,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上学第一天我就跟人说我结婚有孩子了,你要嫉妒的人得有一个连!我劝你到此为止,不然我不要你了!” 得,安静了。 第二天余穗起来,夏凛生已经给她放好了早餐,自己也穿戴整齐了军服,哦,帽子都戴上了,还戴得特别平整挺括,腰带都用上了,简直是上战场般的全副武装。 余穗皱眉:“你穿这么整齐……是干嘛?” 夏凛生:“送你上学。” 余穗:“你没完了?” 夏凛生笑着,看起来特别温和听话:“不是,就是怕你累着,我汽车送你去,就到校门口,没别的意思。” 余穗心里:“我不信”,但嘴上没出声。 结果咧,夏凛生还真的只送到了学校门口,跟余穗挥挥手:“放心上学,家里有我,虽然我昨天摔下床,现在腰疼屁股疼,但是我还是会洗衣服做饭,也会抱着儿子出去玩的,你就安心上课吧,啥也不用担心哈,老婆。” 这说得,余穗都要内疚了:啧,昨天不该把他踢下床。 她挥挥手,给了夏凛生一个美妙的微笑,然后上学了,嗯,今天上大课,历史系新生都在大教室的,迟到很不好,大家都会看着你的。 但是! 余穗上课上到一半,就看见夏凛生手里拿着几本书籍,大大咧咧地走进课堂,跟上课的老教授先敬礼,再大声询问余穗同学在哪里,说他忘记把余穗的资料给她了。 余穗同学:“……”我就知道,没有一次讨好是无缘无故的! 而大教室里先是一片安静,然后就是无数的人伸头帮忙寻找余穗同学。 坐在余穗旁边的同学张静秋对着余穗微笑:“哎,他就是你爱人啊?不错哟!” 余穗除了点头,还能怎样? 哦,还得马上站起来,这不,夏凛生迈着大步走来了。 余穗努力保持微笑,接过夏凛生手里的书籍,心里可真是大翻白眼:呵呵,早就该知道,早上穿那么正式,绝对不是为了方便抱孩子嘛,她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相信这个腹黑的家伙。 而夏凛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绷紧脸皮装作深沉地说话:“怕你要用到,所以特意给你送来了,放心,一点没耽误我时间,不用谢我。” 然后他腰背挺直向外走去,愣是走出了国庆典礼操练的感觉。 余穗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这个醋坛子,宣誓主权宣到这里来了! 但是同学们却议论纷纷,很多女同学都向她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哎,余穗,你爱人真俊!” “就是!真有男人的气概,比咱们学校这些戴眼镜的书呆子要好多了!” “是呢,余穗,怪不得你这么早结婚,要是人家给我介绍这样的,我也结婚。” 直到老教授干咳了几声,说继续上课,大家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张静秋再次向余穗靠过来:“你男人一看就是军官,什么职级?” 这年头的军服上没有军衔标识,余穗很低调:“嗐,什么职级都是保家卫国,上课上课,咱不问了。” 张静秋没放过她:“那可不一样,要是营级,还算基层,可要是能到团级,那就是首长啦,你就是首长夫人!说,他现在是啥级别?” 余穗不禁对张静秋刮目相看:“你好懂啊,我都不懂。” 张静秋:“那是,我爸就是团级。” “哇!那咱们都算是军人家属呢!” “是,所以告诉我,你男人在哪儿的部队?” “静秋,既然我们都是军属,就该知道,有些事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对吧?” “哈,你原则性还挺强的,我倒是无所谓,可以告诉你,我爸就在首都的军区。”张静秋得意地对余穗晃了晃大拇指。 余穗心中一动,连忙笑着说:“真好,那你平时回家住?” “没有,我还是想住学校,军区离我们这儿远着呢,来回不方便。” 余穗安静了一会儿,最终看着张静秋那一向高傲的下巴,问道:“嗯……静秋我问问你,要是营级,转业的话……好吗?” 张静秋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她:“要是副营,升到团级,至少五年以上,那也得运气好,所以转业就转业吧,一家人在一处也方便,可要是正营,那离团级只有一步之遥,团级转业的工作都是实权哦,这对你男人来说,是大事,转业可不合算。”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把余穗那想让夏凛生转业的心歇了。 晚上回到家,余穗懒得看夏凛生,忙着写作业。 历史系别的没什么,就是功课多,一些历史论述题,一写就是十几页,还得查资料。 夏凛生在家里煮饭带孩子,叫夏小娥做这做那,就是一句不敢来喊余穗。 直到将要吃晚饭了,才围着围裙过来问:“大学生,先吃晚饭好不好?” 余穗抬眼看看他:“你再这样,我打你了!” 夏凛生一脸无辜:“我怎么了?打扰你了?” “还你怎么了,你故意地到我班里去,好让人知道你是我丈夫,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个啊,嗯,你看出来了,我很高兴。” “你!”余穗气得很,但又觉得跟他生这种气,实在不值得:“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比小孩子好,小孩子哪里懂得自己的幸福要抓紧啊,老婆你别生气,你看看,你现在是大学生,还这么漂亮,我肯定得让人知道,你是结婚的,还是军婚,千万别来招惹你!” “你真是……懒得理你!” 第413章 他心虚 余穗怼了夏凛生两句,然后只管吃饭。 虽然嘴上吐槽了几次,实际上也没往心里去,眼下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多好啊,夏凛生他要去表现就给他去表现呗,反正她余穗没打算瞒着结婚的事。 但是有的人就往心里去了。 过了两天,说好要一起去吃烤鸭的,但是,王四宝没来。 余穗问余程:“哎,王四宝呢?那天不是说好了,让你星期天叫上他来我们这儿集合,然后一起出去吃饭的吗?” 余程摊手:“我叫他了,但是他说他下星期要考试,就不来了,他那么认真,我能怎么办?” 余穗:“唉,这次我生病,幸亏他帮我抄了笔记,不然好多考试内容我都错过了,那我肯定要谢谢他的。” 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的夏小娥马上说:“大嫂,要不一会儿咱们给他留点,我给他送去。” 余穗:“你知道他在哪儿?” 夏小娥:“这有啥,反正是庆华大学嘛,正好我可以看看里头是啥样的,我进去问就是了,上回我找余程,打听了二十多个人就打听到了呢!” 余程嗤之以鼻:“你还好意思说,问得我学校好多人来问我,那天出了什么事!” 夏小娥立马反击:“那有什么,总比大嫂生病没人照顾的好!” 余程:“你行,你本事,但是我问你,要是你问得所有人都跑去问王四宝,‘是谁找你啊’,你觉得王四宝那样害臊的人,会谢谢你?” 这下子,把夏小娥给问住了。 一时间瞪大眼看着余程,说不出话来。 余穗打圆场:“好了好了,小娥说得对,到时候给他送点去就是了,余程你去。” 余程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但是夏小娥没出声,余穗只当她是被余程气的,也没当回事,只招呼大家赶紧出门,她自己去房间拿随身的包包。 夏凛生留在屋里等她,看她出来了,给了她一个神秘莫测的笑。 余穗:“你笑什么?” 夏凛生:“王四宝没来。” 余穗:“没来就没来呗,这有啥好笑的?” 夏凛生捏了捏拳,笑得跟猫似的:“那是迫于我的淫威之下,他才没敢来,这正好可以证明,他喜欢你,他心虚,不敢来。” 余穗:“……”看见了一个恶霸无赖的样子! 余穗根本不理夏凛生,恶霸无赖的背后,是这男人着紧妻子的傻样,而且他假期越来越少,过几天就走了,不值得为这种事儿争吵。 但是余穗越不理他,他还越来劲,趁出门前抱住余穗亲了一口:“我赢了!” 余穗推开他,微笑:“恭喜你,一会儿我奖励你一只鸭腿。” “啧,怎么感觉你在骂人?” “骂你什么了?” “狗腿。” “恭喜你,感觉对了。” “嗬!小样!反正我赢了。” 夫妻俩各有各的得意,带着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饭了。 烤鸭很好吃,余穗又不吝啬,叫了三大只呢,扣除单给王四宝切出来的半只,大家依然吃得很尽兴。 等吃完了,余穗把半只包好的鸭子交给余程:“快点给人送去,跟他说这次不能来的话,等他考完试再聚好了。” “好的,姐。” 余程拎起鸭子走,夏小娥说:“大嫂,我能跟余程去吗?我想去看看庆华的校园。” 余穗和余程同时回答:“行\/不行!” 夏小娥小狮子似的炸毛:“余程你什么意思,大嫂都说了行,你为什么说不行?” 余程高高的抬着下巴:“男人宿舍,女人不给进。” 夏小娥脸涨红:“你有病啊你,我又没说进男人宿舍,我只是说我去校园里看看。” “平时不能看吗,你非要现在去看?跟屁虫!” 夏小娥气得发抖:“你!余程,你真讨厌!平时我都在家看孩子,这不是我大哥在,我才能出去吗?” 余程一点怜香惜玉的觉悟都没有:“明天你大哥也在,你明天去呗,反正别跟着我。” “你!算了,余程,跟你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我口水,啥也不是!”夏小娥说完,气哼哼头前走了,第一次小汤圆都没顾上抱。 余程无所谓的学她:“啥也不是!哼,就不带你去!”然后也走了。 剩下余穗夫妻俩,相互看看。 夏凛生“啧”了一声:“小娥这脾气,我都不知道她是这样的。” 余穗:“她怎样?” “这脾气挺大啊,余程没说错,男人宿舍不给进的,而且,有余程去了,她还去干什么?” 余穗摸摸下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喜欢王四宝?” 夏凛生:“怎么可能!她懂个啥啊她!我都跟你说了,王四宝喜欢你,我不会看走眼的。” 余穗也气着了,这些男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呵呵!算了,不跟你说了,跟你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我口水,啥也不是!” 这事儿吧,就这么过去了。 因为,第二天,余穗就收到了老家寄来的户口本和毕业证书。 嗯,胡萝卜加大棒,对李阿芬还是有用的。 余穗顾不上感慨,赶紧地去找蓝清月报了名,回来跟夏小娥说好了上学的日子,还去图书馆借了一大堆跟播音有关的书籍,夏小娥沉浸在能去读书的惊喜里,也忙着看书,没再提起过王四宝。 夏小娥一忙,没人帮忙抱孩子,夏凛生便也十分忙碌起来,再也没有时间出幺蛾子了,家庭幸福又美满。 一晃眼的,夏凛生假期到了,要离开了。 余穗享受了这么多天的好日子,忽然就很舍不得夏凛生,倒也显得依恋起来:“老夏,你在真好,我一点不用操心小汤圆,他也开心,最近好像长胖了不少。” 夏凛生也很不舍:“可不是嘛,这刚跟孩子混熟,却又要离开他,我心里很难过。” 夫妻俩相互看看,一时间沉默不已,离别的愁绪在屋里蔓延。 最终,还是夏凛生笑着打破了这不该有的忧伤:“哎呀,很快的,你六月底就能放假了,到时候我家小汤圆长得圆滚滚的,你带他回东北,我能带他去江里游泳了。” 还能怎么办呢? 终究是自己的选择。 余穗收起愁绪,送夏凛生离开。 第414章 竟然没挨打 余穗抱着孩子,在家前面的马路上跟夏凛生道别。 小汤圆好像知道,父亲坐进了路旁边的那个车里,就是要离开,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夏凛生看着他,看着他,刚毅的下巴不断收紧,脚像钉在路上一样,不想动一下。 但最终,他却只能跳上车,关上车窗,一脚油门,走了! 小汤圆在余穗怀里拼命地跳:“哇,爸,爸爸,爸爸!” 嗯?竟然先学会喊爸爸? 孩子你不乖啊! 余穗看着小汤圆那大颗大颗的眼泪,心里嫉妒得很,她决定不告诉夏凛生,儿子先学会喊爸爸这件事。 哼!她怀了十个月加努力生产,夏凛生十几天就想收买儿子?没门! 但是吧,不得不承认,夏凛生把儿子带得非常好,他这一走,小汤圆很不习惯,天天戳着手指头要去外面,夏小娥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好在之前就跟秋阿姨说好了,余穗便把这位老京城保姆给提前找来了。 给五十块钱一个月加十斤面粉呢,秋阿姨一点没挣扎的,提前进驻。 秋阿姨的到来,大大缓解了夏小娥的工作量,这样一来,夏小娥可以继续看书,只到晚上,才交接孩子。 余穗也比较安心。 她的安心,不是来自于夏小娥给的报告:“大嫂,我觉得这个秋阿姨挺好的,我盯着她半天,她都能好好对小汤圆,小汤圆对着她吐泡泡,咬她胳膊,她也没生气,可以。” 而是,余穗偷偷地在空间买了个摄像机,藏在小院子的上方,录制了好几天,直到把里头的电池用完。 通过录像,余穗发现这个秋阿姨对孩子还是很负责的,基本能做到认认真真带孩子,挺耐心。 保姆好找,耐心的、负责任的保姆可不好找。 所以余穗提前兑现承诺,给了秋阿姨十斤面粉。 秋阿姨对孩子更认真负责了,便也到了夏小娥要去新华夏妇女学校上学的时候。 四月底的星期天,余穗给夏小娥准备了好几条好看的连衣裙,还让她穿其中一条去上学。 夏小娥就穿上试了。 连衣裙是红底小碎花的,飘带领,长袖子,裙摆很大,一动就像水波轻漾那种,衬托得夏小娥很有女孩子的柔美和活泼。 还有一双带跟的小皮鞋,款式是很老土的,但这年头有这个穿就算好了。 夏小娥穿是穿了,那样子,却一百个不舍得:“大嫂,这么好的衣服鞋子,我穿了,都不会走路了,要是我穿着去上学,别人肯定都羡慕死了,这个看看,那个摸摸,给摸坏了!要不我留在家吧?” 余穗:“留着干什么?孵小衣服出来?” 夏小娥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笑:“嘿嘿嘿,我就是不习惯,这跟我以前的土布衣服比,实在是……大嫂,你不用给我买这么好的衣服,漂亮是漂亮,但多花不少钱的,我好心疼。” 余穗:“小娥,你要知道,跟你一起读书的那些人,本身都是有工作的,又是搞播音主持的,每个人都会比较在乎形象,你学历、资历、年龄都比不上人家,要是再不穿得好点,很容易自卑。播音这种行业,你要发自内心的自信才行,所以嫂子才给你买这些地,这是为了你的学业,不是单纯为了好看,懂不懂啊?” “懂。”夏小娥点着头,又开始擦眼睛了。 余穗拍拍她:“听我的,今天就穿这个。穿习惯一下,这样明天去学校就会走路了。你要记住,你不比任何同学差,你大哥是营长,你大嫂是庆华大学生,要是谁敢欺负你,你回来跟我说! 当然,正因为这样,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人家说几句不中听的,你就被激得跳起来骂人打人,那样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人更加小看你,所以你出门了,要懂得憋住情绪,我们想出好办法对付人家,不要太粗鲁的动手动脚,给我们丢脸,大嫂还是喜欢听见蓝清月教授夸你聪明有礼,知道不?” “大嫂!”夏小娥扑倒余穗怀里,紧紧抱住,说不出话。 余穗假装嫌弃:“咦!哭啥?是不是眼泪鼻涕蹭我身上了?” 夏小娥就抬起头来,笑中带泪:“才没有,我都没流鼻涕。” 余穗推她:“去把头发梳好一点,一会儿我带你出去拍照,蓝教授说,以后学校会用到。” 夏小娥刚进房,余程来了。 这家伙拿了一堆衣服来,跟余穗说:“姐,我要在你这里洗衣服,学校里洗了没处晾,你这儿还有搓衣板,比较好洗。” “行,你先放在大木桶里浸泡一下,这样比较好洗。” 余穗正指挥着余程把木桶摆在小天井里呢,夏小娥梳好头出来了,她扎了两条辫子,蹦跳着向余穗走来,还在余穗面前转了一圈:“大嫂,这样好看吗?” 余程拿着衣服的手,就停住了。 所谓的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所谓的女大十八变,在夏小娥身上都很好地体现了。 衣服是余穗量了夏小娥身材以后,在置换空间搜索了好久,才买到的,不但料子好,还很有古典美。 这段时间,夏小娥在余穗这边吃得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原先枯黄的头发,现在都光亮了许多,女孩子嘛,身上有肉了,看起来身材也更好,整体上就显得青春靓丽起来。 余穗赞赏地点点头:“不错,很好看!记住,要自信,走路抬头挺胸,坐下也要腰背挺直,平时个人卫生就要保持得跟今天一样,那咱家小娥就是个小美女。” 余程在旁边也点了下头:“是不错,再也不是乡下土包子了,是城里土包子了。” 余穗:“……”要挨打了,要挨打了,要挨打了! 结果,夏小娥抿紧嘴瞪住他一分钟,嘴角勾了勾:“大嫂说得对,穿了这衣服,要注意我的言行,犯不着为了你这种人粗鲁打人,丢我哥嫂的脸!” 小丫头哼了一声,裙摆转出一朵绚烂大花,走了。 余程看看余穗,一副惊讶表情,好像在说:竟然没挨打? 第415章 多了一个孩子 余穗看着余程的神情,微笑:“老弟,继续,保持现在的毒舌!”嗯,虽然小娥挺好的,但余穗并不想把弟弟和小娥凑一块。 李阿芬那种人,有她余穗对付就够了,犯不着搭上余程,就让余程和夏小娥继续相看相厌好了。 当然,余程究竟是怎么想的,余穗可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夏小娥看看饭菜,忽然问向余穗:“大嫂,王四宝怎么没来来呀,你不是叫他星期天来吃饭吗?”。 余穗还没有回话,余程忽然插嘴:“怎么,你想去找他呀?” 夏小娥斜眼看余程:“关你什么事!” 余程微笑:“本来我想着,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呀,毕竟今天穿这么好看,没人看怎么行呀。” 夏小娥瞪他一眼,那眼神明明很生气很生气,却硬生生憋住,没出声,只管埋头吃饭。 余程:“呀,你现在这样,真的不是土包子了,城里土包子也不是了,我可不是笑话你,是说真的,斯文了!” 夏小娥:“我是不是土包子,是不是斯文,不用你来告诉我,你不就是比我多上了几天学吗?你别急,总有一天,会轮到我笑话你土包子的!” 余程:“我不急,我等着。” 夏小娥:“哼!” 余穗看看这两人。 不斗嘴了? 安全感都没了! 余穗连忙催着余程赶紧吃完回学校,理由是:“快去学校读书!人家个个都在用功,你还出来溜达,快走快走!” 第二天,夏小娥就提着行李,跟着蓝清月去新华夏妇女学校读书了。 而余穗,则等秋阿姨来上班,交接了小汤圆,才能去上学。 还算顺利。 小汤圆这几天和秋阿姨熟悉了,看见她来,张开双臂要抱抱,余穗挺开心,拎上书包就去学校了。 想不到,中午放学回来,家里变成了两个孩子。 余穗一推院门进来,就看见小汤圆坐在余穗特意给他买的垫子上,嘴里咬着一个玩具青蛙,而秋阿姨,手里抱着一个小一点的孩子。 余穗先去把小汤圆嘴里的玩具青蛙拿下来,再问秋阿姨:“你手里是谁家的孩子?” 秋阿姨笑盈盈的呢:“你看看,看得出来吗?” 余穗走近去观察。 孩子长得粗黑,看起来都不像是城里孩子,发际线生得比较低,莫名有些愁苦像,但很壮实,腮帮子鼓鼓的,虎头虎脑。 余穗:“不认识。谁家的?” 秋阿姨:“你好姐妹家的呀,丁莉莉的儿子!” 余穗当即皱眉。 她压根就没有和丁莉莉说过自己住在哪里,而现在丁莉莉的孩子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是秋阿姨把余穗家里的地址告诉了丁莉莉。 余穗:“哦,那她人呢?” “她有事要出门,让我给她看一个小时。”秋阿姨说得非常自然,好像天生该这样。 余穗挑眉:“所以,你拿着我一个月五十块,再接一个小时一块的活儿?” “呃……”秋阿姨这才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想接的,但是丁莉莉非把孩子放在这里,说你是她最好的姐妹,不会说什么的,她把孩子放下就走,我就……没办法嘛!” 余穗:“如果是这样,那秋阿姨,你带着她的孩子先回你家去吧,我的孩子我自己带。” 秋阿姨愣了愣,终于有些紧张了起来:“哎,不是,余穗,你这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吗?” “今天不要了。另外,五十块月工资,你一个月只需要做二十五天左右,星期天都是我自己在带,这样算下来,折合是一天两块,今天你带了半天,那就扣掉一块。” “哎,这,余穗,你这……你这不是和丁莉莉好姐妹吗,你这是干什么呀?”秋阿姨不禁面色愁苦起来。 余穗一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秋阿姨,我请你给我看孩子,都是讲清楚的,一个月工作二十五天左右,只需要从早上七点工作到晚上四点,还包你中间一顿吃我们家的口粮,工资除了五十块现钱,还有十斤面粉,有时候我回家早,知道你家里有病人,都是允许你提前回家的,你去打听打听,有我这么好的雇主吗? 但我从来没有说过,在你工作期间,还可以帮着别人看孩子,你却擅自把我的孩子放下,抱着别人的孩子,你这样是对的吗?还有,这是我的家,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让别人到我家里来,这是做人的道理吗?其余的话,我不想说了。你今天先回去吧。” 秋阿姨非常紧张起来。 讲真,来了余穗这里干活才知道,一个月拿五十块工钱有多爽。 之前她在自己家里接偶尔看孩子的活,都是零零碎碎的,一个月最多最多能赚个十来块钱,还得天天守着家里的老人,换屎换尿;但现不一样了,自从知道她能出去赚五十块一个月,他丈夫主动承担了看老人的工作,她就轻松自在多了,家庭地位却增高了,她在家都能发号施令了呢。 更不要说,到余穗家,还有隐形福利,这家里中午饭吃的很好,余穗都会提前给她放好鱼肉瘦肉什么的,鸡蛋更是没断过,光这些,都已经是不少钱了呢。 所以,她真心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秋阿姨辩解起来:“余穗,你听我说,真不是我要的,是丁莉莉非要把孩子放下的,她放下就走,我要看着两个孩子,不敢追啊,不信你一会儿问丁莉莉好了,真的,是丁莉莉非说你们很要好,你不会说什么的,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余穗:“她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秋阿姨:“这个,是她问,我就说了,我没想到她自己个找来了,余穗啊,事先没跟你说,是我的不是,但这个事吧,发生得突然,我之前也不知道啊,你看你这……要不然,等丁莉莉来了,你跟丁莉莉说清楚,你别不要我,行不?” 余穗心里非常生气。 但是现在夏小娥不在,孙玉英还需要十几天才到,没人看着孩子,实在是一件让人不安心的事。 余穗让自己缓和下来:“行,我等丁莉莉来问清楚再跟你说。” 第416章 莫名的纷争 保姆这种生物,能不撕破脸皮还是别撕破脸皮比较好,毕竟谁知道以后儿子会不会落她手里呢。 余穗还是挺沉得住气的,她只管先在屋里写作业,偶尔看一下外面的秋阿姨带小孩。 很明显的,秋阿姨自从余穗回来,还说要她走之后,秋阿姨就把丁莉莉的孩子放在地垫上,专门抱小汤圆。 但孩子就是孩子,小汤圆这么大的月龄,最喜欢的是出去玩,所以一直戳着手指头要往外面去,没有满足就哼哼唧唧:“嗯,外,外外……嗯……嗯……” 而丁莉莉的孩子才四个月的样子,需要的是大人抱在怀里的安全感,孩子一个人躺在垫子上一会会儿,就哭了起来。 这个孩子个头大,哭声也大,哭得头脸通红,哇哇不停,余穗根本就写不了功课。 余穗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去找秋阿姨: “看见了吗,这就是看两个孩子的下场,你为了多赚一点钱,两个孩子都带不好。所以,我的态度跟之前一样,你如果还要接零散活,那你今天就给我确切的话,我好重新找一个保姆,你要是还是在我这做整月,那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还看别的孩子。” 秋阿姨一脸郁闷:“余穗,真不是我要接零散活,真就是丁莉莉的事儿。这个女人每次都这样,说一个小时的,一放就放好久,钱却不肯多付,一会儿等她来,我会跟她说清楚,以后绝不接了,行不?” 余穗没再跟她较真,反而从她手里抱走了小汤圆:“你先去抱那个孩子吧,孩子哭成啥样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承担不起责任。” “唉!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哭起来没个完!估计是饿了,丁莉莉也没给留点奶粉,就给了个喝水的奶瓶,真是的,别哭了别哭了!” 秋阿姨虽然去抱了那个孩子,但心里不喜,态度自然不好,重手重脚。 余穗终究善良,看不惯这个,说:“好了,别把气撒孩子身上,你先拿我家汤圆的奶粉给他泡一点吧,这样哭法,隔壁邻居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秋阿姨没敢出声,拿小汤圆的奶粉冲泡了一奶瓶,那孩子抱住就喝,一会儿就喝得精光,还不满足,抱住空奶瓶不撒手。 余穗:“别给他喝空瓶子了,喝一肚子空气,一会儿肚子不舒服。” 秋阿姨陪笑:“这不是怕他哭嘛。好了,我给他拍嗝。哎,你这奶粉挺贵的吧?” 余穗:“你帮他付钱?” 秋阿姨:“你一会儿跟丁莉莉收,我帮你说哈。” 余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还不至于对着这个小孩子发脾气,既然秋阿姨要给那个孩子拍嗝,她只能自己陪小汤圆玩。 丁莉莉直到下午五点多才来。 秋阿姨生怕余穗不要她,一看见丁莉莉的身影,马上就冲着丁莉莉喊: “你这个人真是的,我说了我现在已经帮余穗看孩子了,不能再接零散活,你倒好,把孩子扔下就走,还一走就是两三个小时,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呢你,孩子奶粉奶粉没有,尿布尿布没有,还一直哭,看看,我抱到了现在,你怎么能这样呢?” 五月份的天气,丁莉莉穿了一件长袖衬衫,胸口已经渗出奶水。 她的头发蓬乱,脸色绯红,看起来也是赶过来的。 面对秋阿姨这一通说,她没敢回嘴,很低姿态的赔不是: “真对不住,秋阿姨,我是有急事儿,所以才没准备妥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和余穗是好朋友好姐妹,所以才敢放下就走的,要换别人家,我也不敢啊!对不住啊,哦,对了,给你一块钱。” 秋阿姨本来就生气,这会儿看着丁莉莉递过来的一块钱,更气了:“一块钱?你当我是什么!每次都这样,你明明把孩子放在这里三个多小时,你却只出一块钱?” 丁莉莉伸着手,陪着笑:“哎哟,秋阿姨,你这不是已经帮我好姐妹看孩子了吗?人家不是给你五十块一个月吗?你看一个也是看,看两个也是看,我本来都不用给的,这不是看在你负责的份上,我才给你一块吗,你怎么还嫌弃起来?拿着拿着,哎,快拿着吧!” 秋阿姨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把孩子往丁莉莉手里一塞,就往余穗屋里走去:“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女人,不要再把孩子带来,我不会帮你看的,太不要脸了!” 她走到余穗跟前,努力压抑怒气,向余穗怀里的小汤圆拍拍手:“汤圆宝贝,来,婆婆抱,抱你去外面看小狗狗呀!” 小汤圆一听去看小狗狗,立马扑向她怀里。 余穗要和丁莉莉谈话,便没出声,任秋阿姨抱走了孩子。 丁莉莉看着秋阿姨气呼呼的背影,跟余穗笑了笑:“这老太婆,竟然还对我发脾气!哎,余穗,她看孩子还行吧?我介绍得没错吧?” 丁莉莉一副得意样子,就像当年住防震棚时,找余穗拿吃的,非常理所当然。 这才是余穗担心的问题。 本来看丁莉莉的样子确实是挺急的,余穗内心深处还会觉得,毕竟是旧识,帮一次两次还是不要计较了。 但现在丁莉莉只字不提自己贸然把孩子丢下的事情,反而还以介绍了这个保姆居功,那以后就很麻烦。 看孩子不比看猫看狗,要是秋阿姨在看两个孩子的过程中有个好歹,谁负责? 所以还是一开始就拒绝吧。 余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非常冷静地说:“她啊,本来挺好的,所以我愿意出五十块钱加上十斤面粉一个月的工钱,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明天开始,我不要她了。” 丁莉莉一脸惊讶:“为什么呀?” 余穗:“我给这么高的待遇,是希望她全心全意帮我看孩子的,可不希望她还帮别人看孩子。” 丁莉莉张大嘴看了余穗半天,觉得自己领悟了:“哦,你是觉得,今天她帮我看半天孩子,你就不高兴啦?” 余穗点点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第417章 是我小气了 “你!”丁莉莉听余穗承认了,当即脸涨红,气极了: “余穗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我们以前多要好啊,我们……余穗,因为救你,我的孩子都流产掉了,后来我还因为这事儿离了婚,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两块钱,跟我斤斤计较?”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余穗听得心里一团火,但是话语非常冷静,声音很是温和地给丁莉莉讲利害关系,就怕自己声音一急一高,会吓着了她怀里的孩子: “你误会了。莉莉,我不是因为钱,我是为了安全。秋阿姨根本不具备看着两个孩子的能力。她只能看一个。我要是计较几块钱,我该直接跟你要钱才对,但不是这样的,你孩子比较小,需要她很小心的注意孩子的情绪,孩子需要安全感,所以最好秋阿姨能大部分时间陪着他抱着他; 而我的孩子,却正好在天天想接受新事物的年龄,他会乱爬,睡着了都得带个眼睛留意着,稍不留神就摔了撞了,他醒着的时候还总想出去走、玩、看。你就说这种情况下,秋阿姨怎么顾两个孩子呢? 莉莉,既然你觉得秋阿姨是你介绍的,你可能也需要用到,那我就先不用秋阿姨了,我重新找一个,这样要是你有什么事,你可以继续找秋阿姨帮忙,否则一旦等出事的时候我们再来理论,就来不及了,我这是防患于未……” 但是丁莉莉根本就不听劝,没等余穗讲完,就指着余穗大骂: “你别说了,真想不到,你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当初我真是不该救你,你就是条毒蛇,我只是把孩子放在这里一会儿,你就这样对我,你没良心,我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我还想着以后能跟你多来往呢,结果倒好,你落井下石!还说什么不要秋阿姨了,让她给我看,她丢了你这儿大工钱的活,她还会帮我看吗?你真恶毒!” 余穗看见她怀里的孩子小手紧紧拽住她,开始哇哇哭,连忙更加放缓声音:“丁莉莉,你冷静一点行不行?孩子都被你吓哭了!” 丁莉莉“哼”的一声,抱着孩子要走,但没走几步,她停下了。 抱着孩子安慰着,再深呼吸几次,她转身,话语平和了许多:“余穗,刚才是我急了,咱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你还是让秋阿姨给你看孩子吧,这样,以后我也能把孩子放在你这儿,行吗?” 余穗:“……!”啥?放我这儿? 放我这儿?!一直?!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这想法,余穗都不敢说出来,就怕丁莉莉就是这么想的。 余穗当即拒绝:“还是不要了,你给我介绍了秋阿姨,我却没考虑到你还要请她看孩子的,是我不对,一会儿我会好好和她说清楚的,也会适当给她一些补偿,确保以后你要是需要,你还是找她就行。” 没想到,丁莉莉急了:“不行!你得用着她,我可没有一个月五十块给她的,而且,我……我跟人家说好了,我明天要去上班的,我就是因为你能用她,我才跟人家说好,我明天去上班的!你怎么能突然变卦呢?” 余穗瞪大眼:“!!!!” 完全惊呆了好吗? 这是闹的哪一出? “你的意思是,你跟人家说好,你明天要上班,所以要把孩子放在我家?” 丁莉莉理直气壮地不得了:“是啊,看一个孩子也是看,看两个也是看,余穗,我可以帮你分担十块钱,你看怎么样?” 余穗都气笑了。 到底是她余穗的行为在哪个地方有问题,会导致别人把她当傻瓜呢? 余穗:“你要去上班,把孩子放在我这儿的事,你跟秋阿姨说过了?” 丁莉莉:“没有,我这不是今天去了人家厂里,刚决定的吗,我就是来跟你说的呀。” 余穗:“如果我不同意呢?” 丁莉莉的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不同意呢?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多好啊,我家儿子很乖的,吃了睡睡了吃,占不了保姆多少时间的,你不要这样小气行不行?” 余穗吸了口气,微笑:“你说得对,是我小气了。这样吧,还是你请秋阿姨回家,你出五十块工钱,我把孩子送你那边,我给你分担十五块,你看怎么样?我儿子也很乖的,基本上只要有新玩具,有人走动,他能保持一天不哭。” “你!余穗,你怎么……这样啊?这,我这不是刚要上班,我哪儿有钱呢?” “你总比我有钱吧?听说你丈夫还是厂里的大技术工人,一个月至少六七十呢,要是你再一上班,你们夫妻俩一个月能百来块了呢!我家就不一样,我读书,只有夏凛生一个人工作,为着带这个孩子,我还租的现在这屋子,钱不够花,我为了付保姆钱,我都是每天吃粥呢!” 相比余穗的笑眯眯好脾气,丁莉莉简直是气得五官扭曲了: “你,你,你跟我哭穷干什么!你真是太过分了!不行,我不管,你必须留着秋阿姨,你这个人真的是一点情面也不讲,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救的你!” 余穗依然冷静自持:“等等哈,丁莉莉,我就想问问,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啊,我不记得了,你却老是提起?” 丁莉莉脸上起一层很深的红晕:“别装蒜,就是你掉下江的事,我就是因为你掉下江,我……我去救你,我才流产的!” 余穗盯着丁莉莉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 “是吗?难道不是因为我掉下江,你害怕担责任,想逃却不小心摔倒,才流产的?不然,你怎么会连对推我下江的人到底是什么年龄都没看清楚呢?至于你流产的事情,当初你家里人还是挺开心的,我听见你妈妈说,亏得流产了,不然不好和韩多米离婚呢!所以,这个事你不能赖我。” 其实这件事,余穗一直放在心上,当初丁莉莉流产,她心里特别内疚。 但就是因为一直放在心上,所以余穗和韩多米也提起过,表示自己很对不起他们夫妻。 可是,韩多米说了实情,其实丁莉莉看见余穗被推下江以后,吓得不得了,想赶紧躲起来才摔倒的,这些话,都是丁莉莉跟她母亲说的,韩多米听见的,应该不是假话。 所以余穗也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不想再提起了,想不到丁莉莉竟然还拿这事儿来拿捏人了,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啊! 第418章 现在就是后悔 被揭穿真相的丁莉莉,手里抱着孩子,嘴巴张着,有短暂的失语。 没有了拿捏余穗的话柄,似乎一下子真的不能再有什么要求了。 丁莉莉嘴翕合了几下,忽然就哭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一直拿你当好姐妹的呀,在这儿,我就认识你,只有你一个亲人一样的好朋友,本来我婆婆给我找了三班倒的工作,后来我一直闹,我男人才想办法,帮我找了一份坐办公室的活,真的是托了不少人,今天我去看了,比较适合我,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再不去工作,我在家天天跟我婆婆小姑子在一块儿,我真的要被欺负死了,余穗,你就帮帮我吧!” 余穗当即点点头: “行。你说得对,我们曾经在一个家属大院生活过,大家又都是新手妈妈,我帮你一把。这样吧,我会跟秋阿姨说,这个月还有十五天呢,这个月工钱我帮你付,但是她以后只为你看孩子了,你明天开始只管把孩子送到秋阿姨家里去就行。不过你要注意好时间,所谓的半个月里,星期天她是不看的,晚上也不看的,你自己要留心一下日子。” 余穗听见过丁莉莉和婆婆争吵,还是能体谅丁莉莉的难处,她也不是缺钱的主,如果人家确实有困难,举手之劳,她适当帮一下,她还是愿意的,毕竟她和丁莉莉确实有过挺好的友谊,且,最主要的,余穗想快点结束这种让人心情要爆炸的无厘头纷争。 之前丁莉莉的言行举止,她余穗大度,可以原谅一次,毕竟,谁不犯错呢? 可丁莉莉歪着头看着余穗,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事物:“你,你,你,你这……余穗,我就问你一句,你还请着秋阿姨,我孩子送你家来,到底有什么不行?” 余穗:“那我都愿意帮你付剩下的半个月看孩子钱了,你到底有什么不行?” 丁莉莉跺脚:“才半个月!半个月以后我怎么办啊?” 余穗:“那是你的事情啊,我又不是你丈夫。” “……余穗!我算是看透你了!你简直不是人。”丁莉莉愤愤地说着,转身要走。 余穗:“等等,你真的这么认为的?那行,刚才说的不作数了,我不要秋阿姨,但也不会付接下来半个月的钱,你的孩子找谁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余穗说完,大步走到院门口要关门。 这下,刚走出门的丁莉莉连忙折回来,用肩膀顶住大门: “别!别!好了,好了,是我……是我口不择言,余穗,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我心里太苦了,所以我……好了,对不起,按你说的那样,半个月,我明天把孩子送秋阿姨那里……谢谢你。” 余穗看看她怀里的孩子,没再出声,点点头,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丁莉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走了。 两分钟不到,秋阿姨就回来了,贼兮兮地和余穗说话:“走了?” 余穗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指着饭厅的凳子:“秋阿姨你请坐,我跟你谈一谈。” 秋阿姨战战兢兢地坐了,手拍了拍:“小汤圆,婆婆抱好不好?” 小汤圆倒是想,张开小手想要扑过去,余穗伸手拿了一个小皮球给孩子,阻止了孩子的行动。 秋阿姨更紧张了:“呃,余穗,丁莉莉她……说什么了?” 余穗微笑:“她说了很多,但大部分跟你没关系。我只讲跟你有关系的吧。” 秋阿姨都要深呼吸了:“哦,哦,好的好的,你讲。” “明天开始,你不用在我家,只需要在自己家。” “你还是不用我了?” “不是的,我还用你,但是你不需要来我家。” 秋阿姨听着余穗这句话,有刹那欢喜:“哦,好,那我一早来你家接小汤圆!” “不用。你看着丁莉莉家的孩子就行,她明天一早会把孩子送到你家。” 秋阿姨就愣住了。 她好半天才呐呐:“……你其实还是不要我了,对吗?” 余穗非常友好地拍了拍秋阿姨的手: “不是这样的。秋阿姨,我很满意你,当然不存在不要你这样的说法,只是,丁莉莉现在遇到了特殊的情况,她需要去上班,暂时孩子没有人看着,所以你先看她的孩子就好。 毕竟一开始是丁莉莉把你介绍给我的,我没有跟她说,就请了你全天在我家,她一时间找不到人看孩子了,所以我还是要考虑一下她的诉求。 别的没什么改变,这个月你的工钱是我付的,所以还是请你跟之前一样,认真负责的对待丁莉莉的孩子,工钱说好的半个月一付,我现在先给你二十五块。” 余穗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钱,客客气气地给秋阿姨推过去。 秋阿姨特别沮丧,没接钱,说:“余穗,这个月以后,你就不要我了,是吗?” “这得看丁莉莉的情况,秋阿姨,你这么认真负责,说不定这个月以后,她一直用着你呢。” 秋阿姨忍不住吐槽: “切!怎么可能,连一块钱都不肯付的人,哪里会给我那么高的工钱!唉,余穗,我现在就是后悔,都怪我听信了她的话,说什么你们是最好的姐妹,给她看孩子就是给你看孩子,一样的,结果……唉,我现在跟你说实话,我只想看小汤圆,行吗?” 余穗:“秋阿姨,有一点丁莉莉没说错的,她以前就跟我熟悉,所以能帮她一把的,我还是会帮,她现在有难处,你就帮她先带一段时间吧,大家都在附近住着,日子长着呢,谁知道以后谁帮着谁,对吧?钱你收好,等十五天后,只要丁莉莉认可你的工作,我再付你二十五块。” 余穗这话,既是对秋阿姨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大家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既然都跟丁莉莉说好了,那就客客气气地送走秋阿姨是正经。 她带着小汤圆那么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孩子过日子呢,没必要跟这些有可能还会接触的人搞得剑拔弩张。 第419章 不要啊,不要诱惑我 秋阿姨看着余穗微笑但很有距离感的脸,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不会改变了,便收了钱,恹恹地走了。 临走,她还可怜兮兮地看着小汤圆:“我还是喜欢咱家汤圆。汤圆啊,你要记得婆婆啊,你想婆婆了,婆婆会来看你的。” 秋阿姨一走,余穗看着懵懂的小汤圆,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和丁莉莉在江上滑冰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的,就算是亲姐妹,人生轨迹还会不同呢,就不要说她们这种本来并未深交的关系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 丁莉莉的人生要怎么样,跟她余穗无关,她帮付丁莉莉半个月的看孩子钱已经相当不错了。 当然,要是想从内心深处完全放下丁莉莉,余穗觉得,自己应该归还那张山河一片红的邮票。 虽然这邮票很值钱的事,目前只有余穗知道,而且当初丁莉莉也是已经要丢掉了,余穗才拿的。 但余穗心里总觉得,做人不能这样。 还是得把邮票还给丁莉莉,那才是真的没关系了。 余穗心里有了这个决定,就开始要付诸实施了。 第二天,余穗先去学校请了假,然后就带着小汤圆在城里溜达。 一是带儿子四处玩,二是找能看孩子的保姆,三是找邮票。 根据后世的记录,“一片红”这张邮票,当初还是首都先发行的,最后才被人发现问题叫停,所以,首都的市场存量一定是最多的。 余穗打听了人,四处乱窜着找集邮或卖老邮票的地方。 打听了一天,余穗倒是打听到了一些情况,她就带孩子去了。 五月的天气非常好,小汤圆坐在自行车前面的婴儿坐椅里,感受着风吹过他的脸,可高兴了,兴奋的“嗷嗷”喊。 第一站要去的旧货市场,藏在一间老寺院旁边的胡同里,并不算是公开的,但已经没有前些年那么隐晦,也有一些老头已经敢把东西放在地上,让路过的人随意翻看。 余穗停好了自行车,用在空间买的婴儿背巾把小汤圆固定在自己胸前,就很是惬意地翻看起来。 还别说,这年头的一些书籍和铜钱,竟然都是真的。 虽然年代不算久远,但相比后世的东西,都是有收藏价值的。 余穗逛了一会儿,就买了一本线装字帖。 字帖看起来很新,但字体非常不错,余穗毕竟是外公那个喜欢书法的人带大的,虽然对书法学习不够透彻,但是好坏还是能分清,这一本字帖才卖五块钱,不买就是大傻瓜了。 余穗还买了一大把铜钱,大部分是很平常的乾隆通宝,但其中有一枚有些不同,余穗用历史系新生刚学的知识来看,那是一枚母钱。 什么是母钱?其实很好理解,就是通过它来翻铸子钱的,存世比较少,一定值钱。 她这应该是属于捡漏了,毕竟这年头大家只想着温饱,可没闲钱买这个。 摊主开价八十块,余穗还价五十,嘿嘿,成交。 余穗高兴的把所有铜钱揣进口袋。 胡同毕竟小,稍微走几下就逛完了,但是这里并没有邮票卖。 余穗向一个留两撇小胡子的老头打听,谁手上有邮票。 老头给余穗写了个名字和地址,戳着发黄的手指头说:“找他!他啥邮票都有,不过他一般不卖,都是跟人换的,你要是有他喜欢的邮票,就可以换到了。” 余穗捏着纸看。 纸上写的人名是林之翔,家庭地址是距离这里挺远的盘家园子。 余穗带着孩子,也不可能一天去完所有要去的地方,便先回家了,在家附近打听有没有帮忙看孩子的。 这么打听了半天,还去面试了三个人,却并没有合适的。 一个老太太指甲长得能杀人;一个中年阿姨一边和余穗说话还一直咳嗽;还有一个直接把花生塞在嘴里嚼了就想喂给小汤圆。 所以,都看不中。 但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余穗带着小汤圆回家。 小宝贝已经吊在余穗胸前的背巾里睡着了,睡容可爱极了。 余穗觉得,这么带着他也挺好的,毕竟读书对她来说,不是最最重要的,孩子才是。 晚上,等小汤圆睡着了,余穗还把当天买的东西拿进置换空间。 先是书贴。 很快,屏幕上出来一拍价钱:白蕉行草书真迹,元; 余穗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看吧,她就是有眼光! 五块换小三万,这真真的一本万利啊! 然后就是口袋里那几个铜板。 屏幕上出来的价格只有两列:乾隆通宝大制钱七枚,每个230元; 乾隆通宝,宝苏局小平样一枚,元; 最后一行,是总计的数字,元。 旁边一个红色的按键显示,只要确定售出,这就是收获。 余穗毫不犹疑地一键按了下去。 钱在空间里哗哗地飘动,最后堆在余穗面前。 太爽了! 出去逛了一天,赚了这么多。 不不不,空间啊,你不要诱惑我,千万不要啊,这样搞钱太容易了,她可还怎么去学校摆烂啊? 内心要多努力克制,才能继续想读书啊,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余穗当即给小汤圆买了好些低龄孩子的玩具和衣物。 这种小玩意儿,只要把标签撕掉,基本上没人看得出来这些东西来自未来。 毕竟除了余穗,谁去过未来呢? 放你眼前也识别不出来啊! 余穗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很迟才起床,准备去潘家园子打听那个林之翔。 她照样用背巾背着小汤圆。 小孩子像只小袋鼠似的从余穗身前探出一个头,可爱又安全,余穗带着他,心情也非常好。 很顺利,挺好打听的,在盘家园子胡同里一说要找集邮的林之翔,好几个老头手指一戳:“那,就那!看见了吗,单独搭出来的那间屋子里。” 余穗定睛一看,那是一间靠着原有的围墙,单独搭出来的一间房,非常简陋非常矮小,整个屋子大概也就三四个平方,只有一个天窗和一个狭长的门。 余穗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又是集邮的,那基本上是个老头了。 结果敲了门,门一开,是位有着颀长身材,皮肤白皙,头发乌黑的美男子,五官像后世一个演李寻欢的演员! 第420章 要的可不就是这种心急吗 五月的天,开门的男人上身穿了件白衬衫,扎在藏青色的裤子里,手搭在门上,看起来优雅从容得很。 余穗觉得,那个林之翔,一定是这美男子的爷爷吧? “呃……请问,林之翔在吗?” 美男子立刻把门推上一些,再把余穗上下打量一番,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在。” 余穗差点就信了。 但身后,有刚才指点余穗的老头往他们这边喊:“小林,这个女同志找你哩,说要跟你换邮票,你是不是又要高兴得撞穿屋顶啦?” 余穗:“……”这就是林之翔? 竟然不老? 而林之翔本人,这才撇了撇嘴,问余穗:“你要换什么邮票?” 余穗有点来气,这男人怎么回事,竟然还隐瞒自己的身份:“你什么邮票都有吗?我的可是珍贵的东西,一般人不给看。既然林之翔不在,那我等林之翔在了再和他谈。” 林之翔皱起眉:“你什么邮票都有吗?那你62年发行的《人民大会堂》有吗?49年发行的《世界工联》有吗?” 这说得啥?都听不懂啊。 但是余穗抱住在她怀里上窜下跳的小汤圆,从容得很:“我只和林之翔谈,林之翔呢?我带着孩子,不想浪费时间。” 林之翔这才承认:“我是林之翔,刚才人家不是喊我了吗?” 余穗大剌剌的翻个白眼:“但我得等本人确定啊。” 林之翔无奈,还回了个白眼给余穗:“行,我确定了,我就是,行了吧?我在问你呢,62年发行的《人民大会堂》有吗?或者世界工联的那些个系列?” “既然是来换,那我也得先问你一下,小的《山河一片红》你有吗?” 林之翔皱紧眉:“你要《山河一片红》?有是有,但我不换。” “要怎样才换?” “怎样都不换。” “任何东西都有价,说吧,用什么换?” 林之翔把薄唇抿紧,继而又把双臂抱在胸前,似乎在想什么难题难倒余穗。 果然,一分钟后,他说:“工联东贴!要原版的,必须全新四方连!” 余穗:“……”这说的什么鬼,我一个字都不懂啊! 毕竟余穗不是集邮专家,小《一片红》还是因为后世炒得太厉害,】她才知道的好吗?别的什么邮票她哪儿知道啊。 但是得不懂装懂。 余穗故作高深的点点头:“可以。但是你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小《一片红》。” 林之翔就让开了,嘴一努,示意余穗可以进门。 屋里非常狭小。 就摆得下一张床,别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挂在墙上,屋顶低矮,真的是一不小心就要撞破屋顶。 余穗看这个颀长的男人弯着腰背在床底下找东西,真是帮他可惜:这么帅的男人,怎么就住在这种地方呢? 啧啧啧,她家夏凛生她就不会给他住这样的地方。 好男人就该宠着,这男人是没遇到她余穗这样的有钱好女人啊,可惜了可惜了! 正当余穗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时候,林之翔把一本笔记本拿出来,放在余穗面前:“看,我说我有吧,这个不会骗人的,我有两张的。” 余穗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真的,这个家伙竟然真的有两张山河一片红,和之前丁莉莉打算丢掉的一模一样,不,品相更好,没有一点折痕,是全张啊。 这玩意儿在置换空间的市场上,一张至少四十万,两张就是八十万啊! 余穗眨眨眼,把想抢的心和眼珠子一起收回来:“行。我明天把你要的带来。不过,你要的也很稀少,换一张是不够的,我要换两张。” 林之翔撇嘴:“怎么可能!只能换一张。” 余穗先不跟他纠结在一张两张上,只说: “你先把你要的邮票名称给我写在纸上。我带着孩子呢,脑子有时候记不住东西,家里邮票又太多,你写下来,我回去找出来跟你换。” 林之翔很不满:“你这个人,既然是来换邮票的,你干嘛不把你的邮票带出来让我看呢?” 余穗理直气壮:“我都跟你说了,我带着孩子呢,再说了,带出来万一你不在,我不是很冒险?东西丢了我得哭死!” 林之翔叉着腰叹息:“唉,好吧,那你……这样吧,我能跟着,到你家里去看吗?” “不行。我家里谁也不能去。我是女同志,你男同志怎么能去?” “我……哎哟你这个人真是!我这不是听说你有,我心急吗?所以你到底有没有?” 要的可不就是这种心急嘛! 余穗心里挺得意的,连忙开价: “所以你到底换不换给我两张?你换,我就一定有。而且……我可以再加你一本真正的集邮册,外国来的,能很好地保存你的邮票。你看你这,把邮票都放在笔记本里,乱糟糟的,一不小心还丢了,我的集邮册那才叫一个专业,透明的,不会把底板弄坏,防霉防蛀,还能清晰地欣赏,关键是,国内现在没有,除了我。” 余穗对自己翘大拇指,真心觉得自己是一个优秀的推销员。 林之翔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拒绝的话,但也没点头。 余穗却知道,他心动了。 这年头,最好的笔记本还是只有个红色塑料封面呢,一本来自外国的高级集邮册,可不是非常稀罕的东西么! 余穗还轻轻地拍了拍小汤圆的屁股。 小家伙配合的“哼唧”起来:“嗯,嗯,出,出,外外,外外。” 余穗就催林之翔:“赶紧的,把你要的东西写下来,我要回去了,孩子不肯在你这儿呆呢,你这屋子太逼仄了!” 林之翔就真的拿了纸笔,写了几个字递给余穗。 余穗一看,嗬,世界工联东贴四联张一份,集邮册一份。 这就是答应了! 哈哈哈! 余穗心里高兴地乐开花,和林之翔约定了明天一早见面,马上就回家了。 得回家躲进空间找找,这什么《世界工联东贴》到底贵不贵。 应该不会比《山河一片红》贵的吧,毕竟她余穗没听过。 余穗回家路上有些急,骑车骑得飞快,小汤圆特别高兴,在余穗怀里咯咯直笑,他一定以为自己坐过山车呢,傻小子。 可等余穗到家门口一看,王四宝正在她家门口……徘徊! 第421章 净赚十几万的机会来了 只见王四宝的手放到余穗家大门想敲,又缩回来,想敲,又缩回来,来回了三四次。 余穗推着自行车过去,直到他身后,他也没发现。 余穗忍不住开口:“你干嘛?” 却把王四宝吓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等发现是余穗,他顿时脸通红:“姐!你,你出去了啊?” 余穗一边开门,一边笑他那惊吓过度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这么胆小的吗?有事找我啊?那快进来说吧。” 王四宝却站在门口,没进来:“不用了,姐,我就是,就是,那啥,我听说你两天没上学了,我担心你有什么事,所以我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哦,你没事就好,那我就要走了。” 余穗把自行车推进去,把大门开得直直的:“有话进来说吧,天气热了,咱们在院子里喝口茶。” 王四宝看看那个小天井,再看着余穗身前挂着小汤圆还得去搬一个小桌子,连忙进来帮忙:“姐,我来吧,你还要搬什么?” “再搬两个椅子啊,还有那个垫子铺在地上,让小汤圆爬。” 王四宝手脚麻利地把桌椅放好,就站在院子一角,看起来又有些手足无措。 余穗把小汤圆从背巾里面解下来,放在地垫上:“正好你来了,你帮我看着他,我要煮水,还要整理东西,没人看着孩子真不行,你可以帮我看一会儿吗?” 王四宝立马笑了:“当然可以啊,姐你去忙,我看着他。” 余穗就迫不及待地进了房间。 当然是要去空间找那个啥《世界工联东贴》了。 竟然真的有,屏幕上显示,单张是三万左右,最完整的四联张就比较贵,其中有一种最贵的是十六万左右。 啧啧啧!林之翔还是有眼光的,怪不得直接说要这个品种,原来是建国时候发行的,本身就很稀少,在置换空间也算是稀缺货,所以价格不低。 但是跟《山河一片红》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当然那是以后。 现在嘛,林之翔又不傻,估计是因为《山河一片红》在发行年份上,要比《工联东贴》迟一些,所以目前市场来讲,这两种邮票价值是相当,林之翔才会愿意换,否则余穗就是说一车的话也是没用。 余穗在空间踱了两圈,就决定先把《工联东贴》买下来。 不就是十六万嘛,等她把两张《山河一片红》换回来,一张还给丁莉莉,她再卖掉一张,还能净赚十几万呢! 余穗按了确认购买。 空间角落里堆着的钱,一下子少了一排。 这花钱的感觉也是非常直观了! 有些心痛呢。 余穗捂了捂心口,又在大屏幕选了本带德文标识的集邮册子买下来。 这是空间比较好的册子了,但也才卖两百多块钱,后世集邮的人少,集邮册需求少,价格自然不贵。 把集邮册子上的现代标识拆掉,只留了集邮册的透明保护盒,一点看不出它来自哪里,余穗这才放心的把东西带出了空间,去煮水做家务。 院子里传来王四宝逗小汤圆的声音,听起来两个人都很开心,余穗便顺手把午饭给做了,用饭盒子装了一份,给王四宝拿出去: “四宝,谢谢你啊,得亏有你来,不然我没法煮饭,都是随便吃面的,这份我多做的,你一会儿带回去吃。” 王四宝看看饭盒,点头:“谢谢姐。就是……之前余程说,不是有个保姆在给你帮忙的吗?怎么现在都是姐自己在带孩子?” 余穗提起这个糟心事,也是要叹气的: “嗐,别提了,因为那个保姆有事。反正暂时没有保姆了,我这几天正在找,但是要年龄合适、讲卫生、又真心对小汤圆好的,还是不好找,而且我娘再有十几二十天就能来了,我就是想找个人给我看几天就行,这种短期的反而难找。 现在家里没保姆,我只好拿了几天假,这不,两天没上学了。明天要是再找不到,就只能想办法送到附近哪个单位的托儿所了。但是那些托儿所吧,肯定不会对小汤圆好,而且孩子多,乱糟糟的,但没办法,我不能缺勤太多,不然影响学分就麻烦了。” 王四宝沉默了一会儿,说:“姐,你现在每天课多吗?” 余穗:“我的课基本都在上午,下午的比较少,因为我选修课少。” 王四宝:“我的课,有几天满课,但也有两天可以自习,一些选修课也可以请假。姐,要不你再问问余程的课程时间,要是我们三个排个时间表出来,说不定就把孩子看了。反正就是撑过十几天嘛,你说呢?” “这样嘛……我想想。” 还别说,王四宝这么一说,余穗还挺心动的。 孩子肯定自己人带着好啊,送到别人单位的托儿所还是麻烦,还要接送什么的,孩子适应起来也需要过程,大哭小闹甚至因此生病都有可能。 王四宝没等余穗想好,跳起来说:“姐,我现在就去找余程问,我就不信,咱们仨还看不了一个小汤圆。” “哎,四宝,那你把饭再带一份给余程。” 王四宝就拎了两个饭盒走了。 余穗带着孩子随便吃了一点,胡同口的一位大妈就在院子外喊人:“哎,小余同志,有你两封信,邮递员放我那儿的,快出来拿。” 这位算是余穗现在最熟悉的邻居了,余穗一听声音,连忙从碗橱里拿了几颗糖出去:“哎,沈大妈,谢谢您了,来,吃几颗奶糖。” 沈大妈没客气,拿了:“你就是大方,每次来都给我稀罕东西吃,害得我现在最想收到你的信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看您说的,这不是每次麻烦您嘛。”余穗接了信,都还没看,忙着和沈大妈说客气话,远亲不如近邻,这些大妈的关系还是要搞好的。 沈大妈也没有立刻走的意思:“哎,你家保姆不做了?” “是,有点事,不做了。” “嗐,她啊,每次抱着你家小汤圆出来,嘴巴里都在吃东西,说你家吃的可多了,你这也太惯着保姆了吧?” 第422章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好保姆 余穗有点吃不准这个大妈说这些做什么,只好先随便敷衍一下:“呃……也不是,就是正巧前段时间小汤圆他爸寄来的嘛,我就给了一点保姆。” 沈大妈:“还是你大方,要换别一个,哪里舍得啥好东西都给人,给你家看孩子是真不错!” 这话说得,余穗都不敢搭腔,生怕沈大妈没完没了,或者提出要来看孩子。 这个大妈有高度近视的问题,余穗亲眼见过她有一回没带眼镜,撞在墙上,所以帮忙收个信还行,看孩子?还是算了吧。 好在小汤圆在屋里哭了,余穗连忙告辞:“是啊,我重新找的人后天就来了。哎,我家孩子哭了,得进去看看,大妈谢谢您哈。” 沈大妈的脸上瞬间失望:“没事没事,快去忙吧。” 余穗这才脱身回到屋里,一手把地垫上的孩子抱起来哄着,一手看刚拿到的信。 惊喜! 一封是乌苏寄来的,一封竟然还是国外寄来的,看落款写的一个“荣”字,那肯定是上次卖房子给余穗的荣女士了。 可能有什么关于房子的事。 余穗连忙再次把孩子放下了,先拆了荣女士的信。 果然,荣女士提到了她的朋友人在国外,也想把国内的房子卖掉,但是房子比较大,手续也繁琐,人却回不来,问余穗自己有没有能力来买这个房子。 这种确实是麻烦的。 但光“房子比较大”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动心去想办法了嘛。 余穗把信上关于房子的地址看了两遍,心怦怦跳,妈呀,好像是后世很出名的一套四合院呢! 后世的一位女名人买了它,后来价值十亿呢! 娘哎,这辈子,要变成我的了吗? 这给余穗激动的,连忙把信放下了。 不行,等会儿再看,不然要把自己激动坏了。 好在乌苏的信,缓解了余穗那颗猖狂叫喊着要暴富的心。 乌苏说,她做梦余穗家起火了,小汤圆被烫伤了,这事儿使她一直不安稳,手臂甚至会隐隐作痛,所以她忍不住写信来问问,孩子到底好不好。要是好,千万寄一张照片给她;要是不好,也不要瞒着她,她会想法子给孩子祈福。 余穗想到前些日子小汤圆差点烫伤的事,心有余悸。 再看乌苏寄信的时间推算她说的做梦的日子,差不多就是上回锅子倾倒的日子。 看来,乌苏的直觉确实是很准的。 难为她还特意写信来,那几个字也是写得歪歪扭扭,纸张更是不知道从哪个孩子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说不定她还得跑上几小时去寄信呢。 余穗当即写起回信来,还把小汤圆的近照也附上,最终还在空间买了好些首都的特产,连同一些信纸信封邮票啥的,包了一大包放好,准备有空出门的时候就给乌苏寄去。 做好这些,正好的,王四宝和余程一起来了。 余程走在前面,咋咋呼呼的:“哎,姐,王四宝说没人看小汤圆?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我来帮忙啊!” 余穗拿了张纸往余程面前一拍:“那可太好了,来吧,咱们三个把日期排一排,看能不能凑出一个整天来看着小汤圆。” 还别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好保姆,这么凑来凑去,余程还主动说,他可以对一个课程请假或者延后去听,这样一来,三个人真的凑出了看孩子的时间来。 一般早上的时间是余程来余穗家里带孩子,余穗基本负责下午,有一些日子办不到的,正好王四宝可以顶上。 余穗就把家里的钥匙分了两份给余程和王四宝,还说:“后天开始,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会给你们准备好吃的,不管谁来了,肚子饿,就只管吃就好。” 余程:“呀,姐,你这样不是又省我的钱?” 余穗对他翻了个白眼:“是省我的钱。目前为止,你读书的钱都是我的。” 余程:“不啊,都是姐夫的,姐夫赚的钱。” 余穗:“呵呵,你姐夫整个人是我的,他赚的钱都是我的。” “姐夫真可怜!”余程笑着,对余穗吐舌头,还用胳膊肘撞撞王四宝:“我们以后绝对不能当姐夫这样的男人,对吧?” 王四宝似乎没听见,干咳:“咳咳,那个,姐,你看你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吗,正好这会儿我和余程在嘛。” 余穗摆摆手:“没什么了,既然后天要抽出时间来帮我的,那今天你们也早点回去吧,把能做的功课先做好,看孩子可不是轻松活,到时候你们很难一边看孩子一边做功课的,我可不想影响你们学习,不然就不让你们看了。” 王四宝非常听话,马上站了起来。 但余程不想走,他和王四宝挥手:“你先回去吧,我再抱一会儿小汤圆。” 王四宝看看坐在一旁乖乖玩布书的小汤圆,再看看余穗,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好,那,后天见。” 余程等王四宝一走,就问起了怎么会忽然没有保姆的事情,还说:“姐,要我说,你就不该给夏小娥去读书嘛,她不是来看孩子的吗?就该给她看孩子!” 余穗斜了他一眼:“孩子又不是她生的!你这种大男子主义的臭毛病最好给我改了。” 余程抿抿嘴:“我不是大男子主义。我就是担心,你负担我和她两个人的学费,负担不起,姐,我欠你太多了。” “那你怎么不说,你不读书了,你来给我看孩子啊?” “我……我是考上的嘛!” “余程,你刚才还说呢,我的钱都是夏凛生赚的,那我资助你读书,难道不该资助夏小娥?” “该的。就是……”余程挠挠头,小声问余穗:“你说,她读了书,是不是以后能找好工作了?” “或许吧。”余穗眯着眼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程:“我就是觉得……她是不是该跟我一样,以后也还你读书的钱?” 余穗:“不一样。你是夏凛生借你的,因为夏凛生没有养你的义务,你得还。她可以不还,是因为夏凛生有赡养父母的义务,现在他把赡养父母的钱先扶养妹妹啊,懂不?” “原来这样。那挺好。我放心了。” “你放心?你放什么心?” 第423章 老余 相比余穗一本正经的样子,余程就笑嘻嘻的,看起来轻松随意: “其实,我怕娘来了,知道你给夏小娥去读书,又说你个没完,或者跟夏小娥吵个没完。她可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夏小娥在这儿呢!既然你有这些说道,到时候你最好提前跟娘解释。” 余穗表示不信:“你就担心这些个?” “是啊。” 余穗忽然脑子一转:“你是在担心娘骂夏小娥吧?” “……不啊,我也担心你被骂。我走了,忙着呢。”余程说倒是说得认真极了,但是他把抱在手里的小汤圆放下,转身就走。 余穗看着他的背影:“……”搞什么鬼! 总感觉这个家伙不对劲。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 余穗感叹了一下,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会儿也挺忙的,没时间去研究余程的心态,她要想一想,荣女士说的那个房子,她该怎么才能买下来,还有,明天去换邮票,怎么才能确保换到。 第二天很快到来。 余穗依然胸前挂着小汤圆,和昨天同一时间到了盘家院子的胡同里。 林之翔那狭长的小屋子开着门,好像在等着余穗来,甚至等余穗的自行车一到近前,林之翔马上走了出来。 余穗看见他眼里期待的光,这使这男人更帅气了些。 “你可来了!带来了吗?是全新的四联张吗?” 林之翔没有任何问候,直接开问,可见他是多么期待要那几张邮票啊。 这给了余穗直接先把邮票拿到手的机会:“当然!来,你把那两张《一片红》拿出来,我也把我的《世界工联》拿出来,只要你满意,咱们左手换右手。” 林之翔二话没说就去床底下把邮册拿了出来,摊在狭小房间的狭小凳子上:“你的呢?” 余穗从背上拿下自己改良的背包,先从里面拿出一本绿封皮的集邮册,动作极慢的翻到第一页。 她得欣赏林之翔看见集邮册的眼神嘛,所以要慢慢的。 果然,林之翔羡慕又好奇的看着集邮册,直到余穗把邮票露出来,那一刻,他眼神就像着了火,忍不住要伸手拿。 余穗一下子就把邮册合上了:“左手换右手。” 林之翔:“你总要给我看看嘛。” 余穗:“看可以,别动手。” “好吧好吧,你打开,打开。” 余穗这才重新打开邮册,让林之翔欣赏那几张邮票。 林之翔赞叹不已:“真的是全新四联张,啧啧,真不错啊,我要,我们换!” 余穗:“可以,你的两张拿来。” 林之翔把笔记本里的两张邮票看了看,依依不舍的推到余穗面前。 余穗把邮册合上,也直接推给林之翔。 林之翔拿着邮册细细抚摸,余穗则把邮票收好,准备离开。 林之翔叫住她:“同志,等等,想不到你的邮票质量这么好,为人也爽快,既然是同好,不如交换个地址,要是以后再有好邮票,你换给我啊!” 余穗想了想,她这个不是集邮的脑子里,可只想得到更值钱的大一片红。 不,应该说,只想到那邮票在后世最终拍出的价值——七百三十万。 除此以外,她可不懂邮票了。 余穗便说:“你有大‘一片红’吗?” 林之翔摇头:“这个我没有。不过……我知道有人有。” 那可太好了!只要有人有,就有希望大赚几百万了。 余穗差点笑出声,但努力控制住了。 她马上从口袋里拿出纸笔,主动写下自己的地址:“给,我的地址。只要有人愿意换出大《一片红》的,你就来找我,嗯……我也给你酬劳,不低于五十块的。” 林之翔嘴角扯了扯:“嗬,要是有人换,我也要呢!” “那你可以先换给我啊,或者你卖给我也行,毕竟你这住得……”下面的话余穗不是用说的,而是用下巴,给他往房子里点了几点:“我要是你,就先把邮票换点钱,早点给自己找个安置的所在,你这住的都是什么呀,牛羊都比你好吧,真的太不像话了。” 林之翔被余穗说得很不好意思:“我这是因为刚回城!唉,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对了,其实我都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啥?” “你叫我老余就行!”余穗随口报了自己的姓,抱住小汤圆就走。 剩下林之翔在风中凌乱:“老余?还真够老的!” 余穗跨上自行车,把自行车蹬得像要飞起来,颇有点马上逃离这里的样子。 开心啊,净赚几十万,可不得逃。 小汤圆也开心,他老娘一把自行车骑飞快,他就觉得老娘在逗他玩儿,小家伙在背巾里笑得胡同里都是他的声音:“咯咯咯,飞,飞飞!” 等逃出了胡同,余穗就开始往上次荣女士写信提到的那个房子找去。 那地儿旁边就是护城河,对面就是故宫,妈呀,要是买了这种房子,那可真是和慈禧一个被窝似的了! 余穗怀着激动和期待的心情到了荣女生信上所说的排字巷,一眼就看见了一栋屋顶比周边房屋都要高一些的房子。 看那屋顶的样式,以往怎么也是有些爵位的人家才能住的。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怎么看都是后世某个女人嫁给老头后分到财产的那套,据说里面的面积有三千平方。 日后价值十几亿的好房子啊。 到底是不是这个呢? 余穗推着自行车近前看看,门牌号一点没错,就是排字巷3号! 当然,现在外观只是高些,旧却是挺旧的,围墙斑驳灰暗,大门上的油漆都已经脱落干净了,连门口的一只石狮子都丢了半个头。 但按照围墙围着的尺寸,依然能看出,面积很大。 这么大的房子,她买下来倒是没问题,但确实是怎么才能办好手续呢? 太显眼了啊! 有点不太敢。 余穗推着自行车,沿着这家的围墙走了一圈,只觉得自己又喜欢又怂。 不然,还是去找上次那个房管所的廖所长打听打听再说。 廖所长当然记得余穗,而且余穗还是提了礼物去的,两只大烤鸭用纸包着,但是香气却透过纸袋子不断地往外冒,惹得廖所长得先喝口茶,把唾沫咽下去:“咳咳,小余同志,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第424章 好后悔 余穗笑成一朵花:“廖所长好。这不是我荣姐嘛,特意写信来跟我说,让我要是有空,也该来看看你们这些老同志,我今天正好路过,我就过来了,廖所长,给,请你吃烤鸭。” “哎呀,谢谢,谢谢。”廖所长脸上也全是笑,还给余穗泡茶: “还是荣大小姐记得咱们呐,都出国了还这么客气,没事的,以后只要有事,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余穗打蛇随棍:“我本来没事的,到了这儿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那正好就请教一下廖所长了,就是排字巷3号那个房子,我荣姐让我问问,如果有人要买,手续怎么办?” 廖所长一听余穗真的要问事情,脸上的笑多少有点挂不住。 但是拿人家的手短啊,烤鸭已经接过来了,事情就得办。 廖所长抱着手里的茶杯想了想:“排字巷3号……哟,那房子不好动啊。” “为什么呢?” “那房子主人找不着。” “找得着。人家在国外,就是让我荣姐问的,要是人在国外,想要卖怎么处理。” “哎哟,这样的啊……你得去问别的部门。” “行。那我就这么原话给我荣姐递过去。” 余穗脸上依然带着笑,但廖所长急了:“哎哎哎,那个小余同志啊,你不能这么说啊!你这不是……让荣大小姐在国外不高兴嘛。” 余穗:“那你想我怎么说?” “你就说……哎呀,你就说,这个一定得人家国外的人回来办,毕竟是卖房子,咱们国内很较真的,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人祖上传下来的房子给卖了。” “一定得回来才行?没有任何别的法子?我是听荣姐说,人家现在就是不方便回来才来问的,要是有人能帮着他们不回来办妥,人家有重重重谢呢!给至少这个数!”余穗竖起一根手指头。 廖所长眼睛瞪大:“这样啊……唉,但是卖房子,怎么也要有人家的房本儿啊,人家在国外,能给你把房本寄回来不?人家能立下文书,证明这房子真的要卖不?小余啊,要是这两个事人家办不到,你还是别跟着趟浑水了。” “我明白了。要是人家能办好委托文书,也把房本寄回来,那估计是有机会的,对不?” “多找几层人呗。但真得这个数!”廖所长回了余穗一根手指头。 余穗直点头:“行,我就这么给我荣姐回复,谢谢廖所长。” 出了房管所,余穗叹了口气。 果然好东西不是容易得到的。 估计跟后世差不多,这种情况,得要让在国外的房东去做好买卖房屋的授权公证文件,必要的话还要翻译公证、房本公证等等,也要找到相关的被委托人,这套资料全部办好,再寄回来这边,找到委托人,然后再是一个一个政府部门找人。 啧啧啧,照目前的运行,没有一年办不下来。 不过,万事总是开头难,开始了,总有结束的时候吧。 余穗这么安慰着自己,觉得回家写封信答复荣女士,那样的话,那套和慈禧睡一个被窝的房子,还是有可能是自己的。 这么一想,余穗心情还是很好的。 毕竟今天可以净赚十几万啊! 余穗回到家里就从空间买了很多好吃的,一方面给自己和小汤圆吃,一方面为以后王四宝和余程来看孩子做准备。 不过现在天气热了,吃的东西做好了也要注意保存,余穗在空间买了个电炸锅,正在把做好的肉丸子放锅里炸一下,以便多放几天呢,外头大门上有人敲门。 余穗看着油锅里翻腾的丸子都不想去开,但是外头的人喊了起来,声音一阵高过一阵的:“余穗?汤圆儿?汤圆儿?开我一下,我给你送点东西,快快,快,我抱着孩子快拎不住了!” 竟然是秋阿姨的声音,还没完没了的。 余穗只好先把肉丸子捞起来,把电炸锅用报纸盖住,这才出去开门。 确实是秋阿姨,手里还抱着丁莉莉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还有一袋子馓子。 余穗有自己的底线,不会对着孩子发脾气,所以说话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客客气气:“秋阿姨?你找我有事?” 秋阿姨笑得谄媚:“哎,余穗,我,我想找你说说话。” 她说着,把那一大包馓子递过来。 余穗没接:“不用看,秋阿姨,我家孩子还不会吃这个,我自己也不吃。请问你是要说什么呢?我厨房煮着东西,不能离开太久!” “啊,你在忙呀,那我来帮你煮吧?”秋阿姨继续笑着,竟然想抱着孩子直接进来。 余穗的手搭在门上挡住了,话语也开始冷淡:“不。秋阿姨,你要是找我有事就说事,要是闲聊就对不起,我真没空。” 秋阿姨看看余穗的脸,终究没敢硬来,陪着笑说:“我,我是想来问问你,这几天找到保姆了吗?要不然,你把孩子一起放我那里吧,唉,我都想汤圆儿了!” 余穗:“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 “这么快?” “是的。” “那,那就算了!唉!”秋阿姨重重的叹了口气,转了半个身想要离开,却又站住脚,一脸委屈的抱怨开了: “哎,余穗,我真的后悔,我好后悔,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那天真不该好心收留了丁莉莉的孩子!你是不知道啊,这个女人真的烦人,你看我在你这儿看孩子,最迟四五点就能回家了,可是帮她看孩子,她晚上六七点都不来抱孩子回去!我把孩子给她抱去,她竟然还说,你收那么多钱,难道不该是连晚上一起看的吗?余穗你看看这人,她怎么这样啊她!” 余穗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说:“好,我知道了,这样吧,今天你等她来接孩子的时候你跟她说一声,就说我找她,让她尽快来我这儿一下。” 秋阿姨立马得意起来:“好!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帮我说说她,那我走了,我就知道你最是爽快人!” 余穗看着秋阿姨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第425章 我没有欠你什么了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丁莉莉还真的过来了。 余穗一开门,她一身疲惫样子地站在门外,并没带孩子,只板着一张脸: “秋阿姨说你要找我说说我,说我什么?请了保姆不就是用的?难道还供起来?别因为是你的钱就对我指手画脚!” 余穗抬手制止了:“停!你跟秋阿姨的事,跟我无关,我不会说一个字。我找你是给你这个。” 余穗把那张花十六万换来的“一片红”邮票拿出来,当然,现在邮票已经被余穗放在了一个透明盒子里,看起来非常的美观。 丁莉莉盯着透明盒子,有些不知所以然:“这个……干什么?” 余穗:“你还记得这张邮票吗?” 丁莉莉这才拿起盒子仔细看看,然后就笑了笑:“这邮票,你竟然还留着?你……你还对我给的东西挺上心的哈。” 这自恋的哟。 余穗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也只能笑了笑:“对。所以我保存得很好,现在我还给你,我想,我就没有欠你什么了。” 丁莉莉有些愣:“你说这个,什么意思嘛!” 余穗:“其实没有什么意思,主要是我打听了人,这个邮票能卖几百块,所以,我决定还给你。” 这下子,丁莉莉仔细看起邮票来:“是吗?这张邮票这么值钱?” 余穗:“我听别人说的,具体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确认吧。想着你现在带着孩子,可能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我就找出来还你了。” 丁莉莉脸上的怒气早就消了,此时,颇有点不好意思:“余穗,你对我真好,从我嫁到首都来,只有你这么真心地帮我,要不说我们是好姐妹呢!其实这邮票我都不该拿,当时要不是你,我都丢江里了,值不值钱的,压根没我什么事儿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余穗对此,在心里嗤笑了一下。 她只是不想再有后患罢了。 这个邮票只会越来越值钱,丁莉莉早晚会有一天发现这个事实,到那时候,她绝对不会说,“当初我都要丢江里的,值不值钱的,压根没我什么事儿”,只会觉得余穗贪了她的东西。 就像找保姆这事,丁莉莉只是介绍了一下,但却能把余穗花钱的保姆当作自己的。 很难撇清。 而且,如果真的觉得“其实这邮票我都不该拿,当时要不是你,我都丢江里了”,那该干脆的走开,但是,人家还是非常坦然地拿了。 所以,余穗还是庆幸自己尽早还了,不然,过几年,根本就换不到这样的邮票。 余穗微笑着打发人离开:“没事。那我进去了,我火上煮着东西呢。” 丁莉莉依依不舍起来:“哎哟,你看我这匆忙的,我孩子还在秋阿姨家呢,要不,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没有。大家都忙,就不要客气了。再见。”余穗只管把门关上了。 能听见丁莉莉在外头“哎”了几声,最后也没声了。 总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回到屋里,余穗连忙把另外一张邮票去置换空间卖掉了。 邮票的张形保持得好,这次的价格比卖上次丁莉莉那张价格就高了,竟然一下子到了四十一万。 钞票在空间飞舞,余穗心情大好。 这投资太值得了!一进一出,净赚了二十五万,还还掉了丁莉莉一份人情。 完美! 余穗出了空间,抱着小汤圆在屋里愉快的转圈圈:“赚钱咯赚钱咯,小宝贝你要啥,老娘我都买给你,哈哈哈,说,买不买,买不买?” 小汤圆是个乐天宝宝,余穗这么一逗他,他就笑得不行,呲出四个门牙,可爱无敌:“咯咯咯,买,买买买,咯咯咯……” “买买买是吧?那咱们就买!我们先来躲个猫猫,然后妈妈就给你变个手推车出来!” 余穗把小汤圆放在地垫上,自己一下子消失不见。 得趁着孙玉英来之前,她把小汤圆需要用到的东西都给买了,省得孙玉英看见了,会唠叨她花钱,还有余程和王四宝两个,都已经要五月了,穿衬衫的时候到了,那两个青年人还穿着厚衣服呢。 所以第二天王四宝一早来开工的时候,余穗把他迎进来,指着一辆小童手推车说: “一会儿小汤圆要是不高兴了,你就把他放在这个小车里,推着出去玩会儿。车子底下什么都放好了,尿布,换洗衣服,奶粉,小热水瓶,配套的,走远些都没事,你只要把门锁好就行。 桌子上是给你留的午饭,饭盒是保温的,放四个小时没问题,你带着出去也行,还有这一包,是给你的衬衫,马上五月份了,你还穿着厚夹袄,太不像话了,别跟我客气,你和余程都是我弟弟,都有。那我走了,得早点去学校,好跟人要了笔记抄一抄。” 王四宝想不到,余穗还给他买了衣服。 他的脸又开始红,但他确实没有衬衫替换,如果让他自己买,他是真没钱,现在余穗买了,他记着账以后慢慢还吧。 王四宝就没推却,只是把三本笔记本给余穗递过来:“姐,等等,我已经找你们班同学,帮你抄好了,你看一下,三天的课程,正好主要涉及三门内容。” 余穗看着塞过来的三本笔记本。 里面的字迹整整齐齐,还标出了重点,和上次帮忙抄的一样,都特别的实用有效。 这能省她多少事啊! 余穗不禁对着王四宝笑起来:“哎哟,四宝,你真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历史系的呢,你知道吗,上次你给我摘出来的作业方向,我们老师都夸我了呢!” 王四宝的脸色,就红得不得了,他也笑起来,眼里都是星光:“可太好了,我就想着怎么能帮上姐呢!” 余穗遇上王四宝的眼神,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夏凛生的声音:“我一看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呃…… 余穗连忙抱着笔记跑出了门:“再见,我中午回来替你。” 身后是王四宝愉快的声音:“没事,你慢点。” 余穗心砰砰跳。 该打的夏凛生,好像还真让他说着了,王四宝那眼神,还真有点深浓爱慕的味道。 这这这,这可麻烦了! 第426章 遇到女同学就逃 因为早上的事情,余穗一上午上课一直在走神。 年轻人啊,要是真的喜欢上她,讲真,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年轻漂亮嘛。 但要是再发展下去,真的不行哦,她对王四宝可没有任何一点别样的心思,真心把他当弟弟来看待。 而且王四宝是个纯朴的农村孩子,还是应该要帮着控制一下。 坐在余穗旁边的张静秋拿笔戳她:“哎,你想啥呢,我喊你好几句都没听见。” 余穗:“哦,我想我儿子呢,别忘了,我是当娘的人,总是会挂心孩子。” 张静秋:“嗐,你这种生了孩子的,真不适合来上大学。我问你,有个瘦个子的男生,来我们班找人抄笔记的,是你的谁?” 余穗:“我……弟弟。” “弟弟?真的假的?我瞧着不像,你看你穿的多好,他……一副穷酸相。” “不是亲的,但就是弟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静秋笑了一下,有些狡黠:“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在我小舅舅的办公室见过他,我小舅舅说,他是以全国最高分进的化学系,挺聪明的,就是家里穷些,对吗?” “你小舅舅是……” “他在化学系当教授啊。是我在问你呢,哎,他叫什么,你弟弟?” “王四宝。静秋,你一直问,是不是对我弟弟感兴趣?” “嘿嘿嘿!”张静秋的笑就多了一点意味不明: “可以这么说吧,我们家呢,就我一个女儿,我爸妈可早就说了,不希望我远嫁的,也不要找当兵的,最好能找个清贫的,一心做学问的,能守着我过的,所以我想了个主意,在庆华大学找一个家境差一些,但读书好的,以后有我们家这边帮着他,他平步青云,我水涨船高就行。” 余穗咬了咬唇:“好主意!” 到底是有脑子的家庭出来的,真清醒啊! 张静秋还说:“你觉得,你要不要帮我一下?” “呃……我怎么帮?” “就是你帮忙介绍一下你那个弟弟呗,你觉得怎么样?” 余穗看着张静秋那精明又俏皮的眼神,微笑:“不然,一会儿你跟我回家?他正帮我看孩子呢。” 张静秋挑眉:“他帮你看孩子?” “是啊,我最近的保姆出了问题,不能来了,我孩子没有人看,只能请我两个弟弟帮忙,不然我怎么办,哎,你小舅舅是教授,能不能帮我问问,咱学校教职员工的托儿所,能不能让我孩子去一下呢?” 余穗不过随口一说,想不到,张静秋答应了:“要是你带我回去,那,我也总要帮你点什么,我让我小舅舅帮你去问问。” 余穗挺高兴:“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啊,这又不是啥大事,走吧,准备下课了。” 张静秋比余穗还先站起来,向外走去。 余穗便也只管跟着走了。 两人回到余穗家里,余穗敲了门,王四宝一手抱着小汤圆,一手拿着书来开门。 他也没顾上看余穗身后还有没有人,眼神只看着余穗:“嘘,姐,小汤圆睡着了!但是我一放到床垫子上他就起来,我只好一直抱着他。” “哎呀这小子,我来。”余穗连忙把孩子接过来,身子一让:“对了,四宝,这是我同学,张静秋,跟我回来看看小汤圆的。” 王四宝愣了一下,似乎看了一下张静秋,似乎又没看,只是礼节性地点了头,就让开了。 张静秋却非常大方地向王四宝伸出手:“哎,王同学,你不认识我了?你昨天还跟我借笔记呢!” 王四宝抬头看她,似乎在确认,最后只是礼节性地伸手握了一下,说:“没有啊,我找男同学借的笔记,你是女同学。” 张静秋笑得很大声:“哈哈哈,但是你跟我打听了,是我告诉你谁是班长的,对不对?” 王四宝这才点点头:“哦,好像是,谢谢你。” 余穗觉得既然带了张静秋回来,也不能让这两人这么尬聊,便指指屋里:“进来说吧,静秋,进来。” 结果王四宝先进屋,拿了自己的书包和余穗告辞:“姐,那我回学校了,明天是余程的班,我把我今天带孩子的心得体会给写下来了,在小推车下面,你明天记得给他,让他好好带小汤圆。” 余穗:“哎,你不是一点才上课,怎么这么快就走?” 王四宝还是急匆匆地走了:“是,但是要早点去再复习一下。” 余穗看向张静秋,摊手。 张静秋对她粲然一笑:“他一向这样?” “哪样?” “遇到女同学就逃?” “那我不知道。不过,终究我们都是小地方出来的,见了你这样的大家闺秀紧张不是正常的嘛。” 这话得到了张静秋的一个白眼,她的手碰了碰余穗怀里的小汤圆:“你可不像是小城市出来的,嗯,你儿子也不像,看这长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你儿子绝对会是个富贵双全的,一生顺遂!” “嗬!”余穗惊讶极了:“你还会看相?” 张静秋骄傲点头:“会一点。我母亲那一支人才济济,除了我小舅舅是庆华教授,还有名医和书法家什么的,看相是我一个舅公教的。你看我在班上轻易跟人说话不?但我却是主动找的你,因为你面相也不错,属于有钱的一卦,很有钱。” “呃……”余穗都不会接话了。 张静秋却笑着继续:“不过呢,这么近距离一接触,我也看出来了,王四宝,对我没意思,而且他子女宫薄弱,多半不会结婚,那就没戏了。” 余穗愣愣地看着她半天:“呃……这样啊,那,我该说什么?” 张静秋还是那样笑嘻嘻的:“你该说,你真聪明。” 余穗倒是真心佩服她了,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对,你真聪明,真冷静。静秋,你没事吧?” “嗐,我能有什么事,这个不行就再找呗,相比王四宝,能跟你交好,也是不错的,你这个人的命宫我看不透,很是强大,所以现在你愿意我帮你的话,我得可着劲地巴结你。得了,我走了,去帮你问问,能不能把孩子送托儿所,不然你总是这样让一个啥弟弟来帮忙,可不是个事!万一,弟弟喜欢上你呢?哈哈哈!” 张静秋说着这话,还对余穗眨了眨眼,然后就潇洒地走了。 第427章 这不是我外甥,这是我祖宗 余穗看着张静秋的背影,心里很是惊叹。 庆华就是庆华,任何时候的庆华,都是不错的,看看这些个学生,一个个这么厉害的。 看相就不说了,单说那对待情感的潇洒劲儿,余穗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几个。 平时在班里,张静秋确实不屑于和同学多说话,而余穗一到,她倒是会主动过来坐在身边。 余穗想到这一点,潇洒地耸耸肩,把孩子抱进去睡了。 直至把孩子安顿好,余穗才去看小推车里王四宝写的心得。 上头细细地写了好多内容。 几点几分吃奶,几点几分喝水,几点几分换尿布都记得清清楚楚。 孩子哭了是要什么,哄睡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吃饭的时候要注意什么,也都写得非常详细。 甚至还写着擦屁股的时候要用多大的力气。 啊这,太过用心了。 余穗看着这份记录,越发的希望张静秋真的能帮她联系到学校的托儿所,不然,总觉得再单独面对王四宝,她会觉得很尴尬。 第二天是余程来带孩子。 这家伙大大咧咧,随意得很,来了就先跑厨房找吃的。 余穗没眼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把昨天王四宝那张心得拿过来,拍在桌子上:“王四宝让我传给你的武功秘籍,你好好带孩子,有一点闪失,你姐夫一定饶不了你。” 然后就去上学了。 好在张静秋带来了好消息:“我让我小舅舅找了校工会的朋友,人家说了,只要你能提供孩子的出生证明,你男人的工作证明,还有你自己的学生证明,他们可以接纳你儿子放在托儿所,跟校职工一样,而且你随时可以去看他的。” “天哪,天哪!”余穗一下子拥抱住张静秋:“你太行了你!” “哈哈哈,我这个朋友值得交吧?” “值得值得,太值得了,你可真是解决了我的大问题。”余穗笑得跟什么似的。 但是张静秋却冷静地说:“这真不是啥大事,其实吧,这暴露了你的缺点,你来了大学,却根本就没有自己去打听过这些,也没为自己争取,还为了孩子的事请了好几天假,要是影响学分就不值得了。” “你说得对,等我把孩子送进了托儿所,我一定要对咱们学校的规章制度好好学习学习,明天我带好吃的给你,感谢你。” 张静秋笑眯眯:“我等着。不过我比较稀缺的,也就合适的男人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余穗拉住张静秋手臂:“啧!我还有个弟弟!亲弟弟!我把他送给你!” 张静秋大笑:“哈哈哈,你一早来的时候,那表情可不高兴了,你昨天可是说了,今天轮到你亲弟弟给你看孩子,看来你这弟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哈哈哈!”余穗也忍不住大笑:“静秋,你不该来读历史系,你该去读医学系,心理医学,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经过了这次,余穗倒真是喜欢张静秋,那性子爽利的,真不是一般姑娘可比,家世又好,五官虽然一般,但是一个姑娘的聪明才智,足以抵过三分美貌了。 只可惜,余程是真配不上,不然,余穗真要把余程绑上蝴蝶结送给张静秋。 余穗在下课后匆忙往家里赶,趁着今天余程可能呆一天,她连忙拿着自己的各种证件,要去给小汤圆办送托儿所的手续。 余程一看见她回来,开心得不得了,拎着小汤圆两只手臂就迎了上来:“啊,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来抱你儿子,我的娘哎,这半天愣是没让我上个厕所,烦死啦!” “我还有事,你坚持一下,一个外甥半个儿,小汤圆可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余穗没理这一大一下,只管往屋里拿证件去了。 如果是别的单位的托儿所,余穗还是会很担心的,但现在在自己学校,余穗就很放心,毕竟随时都能去看孩子。 而且庆华的托儿所办得不错,环境干净整洁,一个孩子可以睡一个小床,只要带上孩子的小被子就能来,里头请的阿姨都挺年轻,不是一般企业糊弄人的。 余穗非常满意,跟托儿所的所长办好了手续,说好明天就把孩子送来。 等余穗再回到家,余程可怜兮兮地求饶:“姐,这不是我外甥,这是我祖宗,我伺候不了,姐,当初到底是谁想出来,我们可以这样看小汤圆的?我错了,我不该接手,看他一个小时是好玩,现在要看一个月,我的娘哎,我要被他折磨死了!” 余穗:“你看你这熊样,怎么王四宝看得好好的。” “一定是他看得太好了,所以小汤圆才不服我,我给他喂奶他推开,我给他换尿布他尿我脸上,也就出去玩,他比较配合,可他就是要一直玩一直玩,累死我了。不行不行,我得走了,我明天的课程还没预习呢!” 余程把孩子塞给余穗就跑。 小汤圆露出小牙齿,笑得咯咯的:“舅,舅,舅舅!” 余穗:“以为咱不叫他舅舅了,叫他逃兵。” 第二天七点的时候,王四宝准时来敲门。 但这次,余穗已经准备好了,推着孩子,拎着个大包一起出去:“四宝,你来了,那一起走吧。” “一起走?你带小汤圆去哪里?” “边走边说。”余穗笑着指指前路:“带去学校,我联系到了学校的托儿所,小汤圆以后能寄在托儿所的,这样你和余程都不用那么忙了,不然耽误你们上课,我也很过意不去。” 王四宝脚步拖沓,还皱眉:“这……托儿所哪有自己人看着好啊,姐,要不还是放家里吧,我今天摸索出了更好的照顾他的方法呢,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着王四宝的口气,余穗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开始瞎说: “还是送托儿所好,我昨天打了电话给你们姐夫,你姐夫一听有这等好事,也是一力主张把孩子送托儿所的好,你姐夫都同意了,我再不送也不好,对吧,家里还是得听你姐夫的。” 第428章 分明像个流氓 王四宝没再说话,默默跟在后面跟了好长一段路,才醒过味来,帮忙余穗拎东西,一起送到了托儿所。 本来王四宝要跟着进去的,余穗拦住了他:“你还是别进去了,一会儿我送了他也是要趁机离开,不然反而让他有依恋感,总是想着父母,长不大,这是你姐夫吩咐的,我觉得也对。” “姐夫”这两个字,像是有特殊能力。 王四宝抬眼看看余穗,笑了笑,就一言不发地先离开了。 余穗呼出一口气来。 好吧,夏凛生,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就这样,孩子的事情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余穗每天上学的时候带他一起走,放学就一起回,非常方便。 但余穗还是希望孙玉英能来帮忙,这样她才能真的安心上学做功课,现在这样,到了家还是一刻不能离开孩子,还是非常累的。 余穗打电话沟通好了,再有一星期,孙玉英就能坐火车过来了。 到了五月三十一号下午,正好是星期天,余穗特意让余程过来在家里看着小汤圆,自己则坐公共汽车去火车站接人。 这次,孙玉英会和余兰兰余果果一起来,三个人肯定还有一堆行李,余穗不可能用一辆自行车把那三人加上行李一起载回家,还不如到时候在火车站叫一个出租车呢。 余穗打算好了,就穿了一件家常穿的粉色衬衫,背一个布挎包等在火车站口。 自从国家有了新的政策,人口流动已经比前一年增加了很多,火车站现在规定也比以前严格了,轻易的不给进里头接人。 余穗想着孙玉英一个人要带两个孩子,肯定不好走动,便开始左顾右盼的,寻找能溜进火车站里接人的机会。 就这么着,忽然有个高大的人影站到余穗面前,还拍了她肩膀一下:“哎,同志,你找什么呢?是不是刚到首都,不认路啊?” 余穗吓了一跳,抬头看看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个子高大不说,长得也颇端正,还梳着大背头。 但余穗可不认为这人是个好人,讲真,这年头的男人,谁没事拍人家肩膀?我认识你么? 余穗连忙退后两步,很不客气的说:“你干什么呢?动手动脚的!” 男人挠挠头,表现得很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叫你没听见嘛,我才……你是刚到咱城里吧,我是当过兵的人,不过是想学雷锋做好事,要是遇到不认识路的,我可以帮忙,你看,我有车的,你要是想去哪里,我还可以顺便载你一程。” 余穗顺着他的手指头一看,附近果然停着一辆油光锃亮的小汽车,两个车灯像两只巨大的眼睛,很是气派。 看那汽车的规格和牌照号码,至少得是哪个局级领导才能坐的。 这年头,有一辆小汽车坐,是非常大的诱惑。 但余穗是谁? 人家活了两辈子,没见过好车? 余穗转头再次瞪男人:“有车了不起?我说要坐车了吗?走开!” 男人大概没想到余穗不但不上钩,竟然还这么凶,也很生气起来:“哎你这,什么人啊,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好心还当驴肝肺了!” “你好心?我可没看出来,你要真好心,你看,那边那个老人家走路都驼背了,你快去载人家一程啊!你怎么不去?你不就是看见我一个单身女性你才来套近乎吗?我看你哪里是学雷锋,你分明像个流氓!” “你……哼!”男人被余穗这么大声地说了,最终一跺脚一转身,往车子上去了。 他打开车门,挑衅地瞪了一眼余穗,这才开着汽车跑了。 这对于余穗来说,不过是个小插曲,压根没放在心上,她重新开始左顾右盼,看有没有机会能溜进火车站台里面接人。 总算的,被她逮到了机会,混在一群进站的人群里,挤到了站里。 然后就是在站里等,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从老家来的车次就到了。 孙玉英手里抱着余果果,背上背一个大包裹,身前推着拖着一个大口袋的余兰兰,终于出现在了月台上。 一老两小都是一脸的惊惧与茫然,正在想到底朝哪边走,还好余穗走了过来:“娘!” “哎!哎哟我的穗啊,哎哟我的女儿啊!”孙玉英激动得不得了,完全忘记自己是在车站上,抱住余穗都想跳起来。 还是余穗比较理智,劝住了孙玉英:“娘,这里人多,我们还带两个人孩子呢,先回家,咱们再好好聚聚,我让余程在我那边呢,走走,到家你就可以看见你小外孙了,现在都快要会说话了呢!” 孙玉英这才收敛了,抱了小的,牵了大的,跟着余穗出去。 余穗叫了一辆三轮出租车,把几口人都带上了。 孙玉英很舍不得钱,路上就一个劲儿地问着,这样坐汽车了,得多少钱? 余穗:“娘,这不是汽车,这是柴油车,几毛钱罢了,可比我们走回去强多了,兰兰和果果也能舒服些。” 余兰兰终于找到机会和余穗说话:“小姨,我可看见你了,我好想你啊。” 余穗摸摸她的脸:“小姨也想你,来了首都,开心吗?” 余兰兰:“开心,小姨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余穗笑:“哎哟这小嘴巴,真会说!” 余果果就显得很胆小,用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四周,两只手紧紧拽住孙玉英的衣服。 孙玉英:“唉,你看这个小果果,在家她躲着我,可出来了,简直是挂在我身上了,走哪儿都紧紧拽我。” 余穗:“在家她躲你干什么?” 孙玉英对她瞪一眼:“我说那么多,你怎么就听着这句了?” “哈,你肯定打她了吧?” “没有,我自己的孙女我舍不得打,但这小丫头就是个爱拆东西的,把家里好些东西都拆了,你买给他们的什么洋娃娃,小青蛙,都给她拆掉了,没见过这么皮的女孩,你说该不该骂?” “哟,还是个拆匠啊,哈哈哈,行,到了我那里,我专门买个耐拆的东西给她拆。”余穗大笑起来。 余果果很是不好意思起来,把整个头藏在孙玉英的怀里。 第429章 生活步上正轨 拖家带口的,终于到了余穗那个小院的胡同口,余穗手里正拎着大包小包呢,胡同口的沈大妈从她屋里跑出来说话:“哟,余穗,这是你家里人来看你呀?” 余穗:“是的,沈大妈,这是我娘,和我两个小外甥女,一起来给我看孩子的。” 沈大妈:“哎哟,确实要人看啊,自从夏小娥不在,你家小汤圆都好久没出来溜大街了,他得多不高兴啊,来,你的信,我瞧着是你家夏小娥给你写的吧,上头写嫂子收。” “好,谢谢大妈。” 余穗接了信赶紧走,心里直说,坏事了。 可不,孙玉英立马追着问了起来:“哎,穗儿,那个女人说什么,夏小娥?哪个夏小娥?” 余穗一边走一边跟孙玉英打马虎眼:“娘,咱们回家再说,哈,回家再说。” 孙玉英还较真上了:“哎,我只是问你,哪个夏小娥,你不能直说。” “哦,哪个夏小娥?娘,你是认识哪个夏小娥吗?” “哎,二丫头,我可就是问你,到底哪个夏小娥?” 余穗手里拉着余兰兰,脚步匆忙往前走:“娘,你看,余程!还有我家小汤圆!他们接你来了。” 孙玉英抬头看了一下,果然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子,冲她笑得流口水。 孙玉英就把啥都忘了。 一家人进了院子,各种欢聚自不必说。 可等余穗把孙玉英的行李拎进原先夏小娥的房间,孙玉英跟进来看看房间,就说:“我知道了,李阿芬那个臭女人,一天天地说自己把女儿都送给你,也没捂热你的心,就是这么回事啊!夏小娥呢?她去哪儿了?怎么,你是怕我骂她,把她藏起来了?” 余穗知道瞒不住,也不想再瞒,拉住孙玉英坐下,细细地把这些日子夏小娥的事情告诉了孙玉英,最后说:“娘,就是这么个事,这些日子,得亏夏小娥在,所以帮了我大忙,李阿芬确实招人厌,但夏小娥还是不错了,咱就不说了,啊?” 孙玉英依然四处找:“你把她说得这么好,那她人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怎么就是没看见她呢?” 余穗:“我送她去读书了,才十五岁的姑娘,不该总是荒废在家里看孩子。” “什么!”孙玉英声音大起来:“还送去读书?哦,她老娘在家把你骂得什么似的,还骂我,说我教唆的你不敬长辈什么的,你还给她去读书?那个贱骨头和她娘一下,绝对不是啥好鸟,你今天对她好,明天她就骂你了!” 余程从房间外跑进来,帮忙余穗劝孙玉英: “娘,你在说什么呢?姐夫说了,有小汤圆的地方,不能说不文明的话,小孩子要学的,姐夫可是咱们家的恩人,那那那,我们盖房子、我读书,让你们来首都,可都是姐夫花的钱,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看在姐夫的面子上,也不要那么大声的说夏小娥嘛。” 还别说,据余程这么一提醒,孙玉英倒是没再骂人,虽然还是很生气。 余程又在一旁讲起余穗上次生病的事:“……得亏夏小娥来找我,不然我也不知道姐生病了,唉,娘,这李阿芬是挺烦人的,但是这个夏小娥吧,还行,倒真有不像娘的女儿呢,娘,你要喝水不?我给你倒去。” 余穗早就偷偷溜走了,一会儿,听见余程给孙玉英倒了水,又开始给孙玉英洗脑,说上回夏小娥为了不烫到小汤圆,拿手去扶锅子的事。 这么讲完,孙玉英再也没说什么了。 余穗看着余程那弯着腰,殷勤劝老娘的样子,多少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 以前他自己还老怼夏小娥呢,现在倒帮着说好话了,年轻人的事情,还真是变化多端。 晚上一家子好好地吃了一顿,余穗昨天就买好了菜的,做了好些孩子喜欢吃的丸子鸡排之类的东西,孩子们吃高兴了,一家子更是其乐融融的过了个周日。 小汤圆有两个姐姐陪着,情绪特别高涨,晚上自然而然地跟着孙玉英睡了,一点也不再紧粘余穗。 余穗这才拆开夏小娥的来信细看。 信挺短的,但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好”和“有趣”这两个字:学校好、老师好、同学好,啥都好。 这种绝对的报喜式信件,使她的每个字都透出愉快来,说原来读书这么有趣,原来学说话这么有趣,原来那些广播声音后面的人,一个个都是那么有趣的。 随信有一张照片。 余穗拿出来一看,嘴角不禁勾起来。 照片应该是学校专门给夏小娥拍的证件照,黑白的,但是夏小娥穿着余穗买的连衣裙,梳了两条小辫子,脸上落出自信的笑来,眼睛清亮,神采飞扬。 竟然很好看。 余穗把照片放在房间桌子的玻璃下面,这才铺开信纸给她回信。 告诉她家里都好,告诉她孙玉英来了,有人看孩子了,不需要太担心,在学校要好好读书,出入要注意安全。 写到这里,余穗忽然想到自己今天在车站遇到的事情,觉得像夏小娥这样的小姑娘,要是遇到有人开车载一程这种事,可能会比较容易上钩,便特意地叮嘱夏小娥,一旦孤身在外头,千万要抵住诱惑,什么请你吃个饭、请你坐个车、请你看个电影,你统统都要提高警惕。 这才算是把回信写好了。 第二天,余穗还是带上小汤圆去托儿所。 这是目前余穗和孙玉英商量了的结果。 孙玉英刚来,带着余兰兰余果果,也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的,哪里买菜,哪里买粮,家里哪里需要洗洗刷刷,都是要去了解的。 而且庆华的托儿所确实干净卫生,白天给小汤圆去练习社交,晚上回来有孙玉英带着,这样也比较平衡。 日子一下子就上了正轨,有人帮忙,余穗自己的时间就多了出来,可以好好地读书了。 就这么一晃半个月过去了,今天是夏小娥能回家一趟休息的日子。 余穗想着,上回王四宝也帮着看了一天孩子,正好趁这个机会,带着大家一起出外吃一顿去,便让余程去叫王四宝一起来家里。 第430章 不习惯 但余程一个人回来了。 他说:“姐,四宝他不能来,学业特别忙,但是给买了一些水果给咱娘,说是咱娘来了,他没来看看。你看这几个大苹果,就是他非要到学校门口的店里买的,他非给我拎回来。” 余穗看了看,苹果不算大,甚至都不怎么新鲜,但估计也得一块多钱:“他哪来的钱啊,真是的,行吧,一会儿吃饭给他带一份过去,叫他以后不用买,都是自己家人,没必要客气。” 等到夏小娥回来了,余穗带着一群人出去饭馆吃了一顿,单独叫了半个鸡,用油纸包了,让余程回去的时候给王四宝送去。 夏小娥主动说:“嫂子,我去送吧,正好我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去问问王大哥呢。” 余程的头“刷”一下转向夏小娥:“什么问题?你不问我,非问他?” 一个来月不见,夏小娥白皙了很多,再加上在学校跟各种播音员在一起的影响,行为举止间文静内敛许多,倒非常有都市淑女的样子。 此时,她理了理腮边的头发,偷偷看了眼附近的孙玉英,却没回答余程的话,只凑到余穗身边小声说:“嫂子,我只是想提前离开,让你们一家人说说话,我没别的意思,你让我去吧。” 余穗倒是能理解她。 孙玉英吧,虽然经过余程不断地给洗脑,短时间上可能不再讨厌夏小娥了,但是行为上,却还没做到一点芥蒂没有的喜欢夏小娥。 就说这一起出来吃饭了,孙玉英也不怎么搭理夏小娥,路上夏小娥一口一个亲家大娘的喊着,孙玉英却只是鼻子里出气;吃饭的时候,也不带看夏小娥的;夹个菜筷子遇到了,也是赶紧夹了,闷声吃自己的。 这让夏小娥陪坐着,也确实有些尴尬。 余穗点了头:“行,那你去,路上小心些。” 余程马上也跟着站起来:“都天黑了,你要是非要去,我陪你去吧。”说完,也不管余穗同意没同意,拎了东西就走。 反倒是夏小娥,在余程身后跺脚,还对着余穗委屈地撅了撅嘴。 余穗摆摆手:“得了得了,这样也好,天确实越来越黑了,我也不放心,余程送你比较好。” 身后,孙玉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 余穗回头去看,孙玉英一边把一口鸭肉粥给小汤圆喂进去,一边说:“可算走了,我是真有点不习惯。” 余穗:“娘,你不习惯什么?” 孙玉英:“不习惯夏小娥是这样的。我印象里,夏小娥又黑又矮,头发黄苍苍、乱糟糟的,但是今天我在院子里带小汤圆走路呢,她走过来喊我大娘,我都不敢应,心想这是谁啊,哪个时髦的城里人,却原来是李阿芬的女儿,哎哟,一点也不像了,这到了大城市,真是不一般,你看看她穿那裙子,一板一眼的,你都没这么穿过吧?” 余穗微笑:“所以娘,你不理她,其实是你不习惯,不是不喜欢?” “嗐,喜不喜欢的,我也没有那想法,我就是觉得她坐在那儿一本正经的,我瞧着怪陌生的,都不习惯说我们家乡话了。” “小娥学的是播音,那人家学校老师还教怎么坐怎么走路呢,但人家不是一口一个大娘地喊你了嘛,你就大大方方面对人家就行了。” “唉,不行,说不出来的奇怪,我瞧着她,总觉得我话说多了,她会看不起我似的。” 余穗有些好笑。 估计夏小娥都想不到,自己一出场,把孙玉英都给镇住了。 而余程,拎着一大包吃食头前走着,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夏小娥。 初夏的风吹起夏小娥的裙角,夏小娥脚步轻盈,但她走出饭店后,就开始偷摸着想拐到一旁的胡同去。 余程:“哎,夏小娥,你干嘛?往庆华宿舍是这边走。” 夏小娥:“你要去你就去吧,我不去了。” “那你去哪儿?” “你管得着吗,真是的!” “哎,夏小娥,我是为了你的安全你知不知道?什么态度你!” “我什么态度?本来我自己要去的,你非要去,那我让给你去,你又说我态度有问题,我看是你脑子有问题。” “你!夏小娥,别以为你学了播音就了不起了,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我是看天黑了,你一个女同志不安全,再说了,你去找王四宝,他们那边宿舍都是男的,你就不尴尬?别人还以为你是王四宝的谁呢?” 夏小娥越发生气了:“你怎么胡说八道你,我不过按照嫂子的吩咐送点东西,怎么就是王大哥的谁了呢。” 余程声音比她还大:“王大哥王大哥的,我也比你大,也是你哥,怎么没见你叫我哥?” 夏小娥对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那我先回家去了。” 余程追过来:“哎,你不去了吗?” “不去了。你自己去。” “你……真是的!” 余程看她真的向余穗家里的屋子走去,才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跟在身后。 夏小娥走不了两步,回头看见余程,站住皱眉:“你怎么又跟着我呢?” 余程:“你别说这种没良心的话,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些胡同里错综复杂,这会儿路灯还没亮,万一有个人窜出来,可不吓人?反正同一个方向,我先送你到家里再说。” 夏小娥瞪着他。 余程:“瞪什么瞪!” 夏小娥:“你娘欺负人,你也欺负人!” 余程:“我……我娘怎么欺负人了?” “怎么没有,我喊她她也不理我,我要夹菜给小汤圆她也不让,我就回来一天,也不给我抱小汤圆,你娘到底哪里看我不顺眼?” “你这瞎说啥呢,她就是,就是,唉,我说夏小娥,你娘天天到我家骂人的事你不知道啊?我来首都上学之前,就遇见你娘跑到我家附近来骂人,还是我劝走了几次,后来我出来读书了,你娘还是到我家去骂,我娘为了给我们家几个大学生长脸面,愣是没跟你娘对骂,那你说,你娘这么不讲理,她今天看见你,能开心能喜欢?” 第431章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她对我的好 夏小娥就愣住了,过半晌挠挠头:“那,我真不知道。” 余程摊摊手:“你娘不但到我家骂,在村里也总是说我娘,亏得我爹前些日子伤了脚,我娘没时间出去,不然遇上了,不又是一场骂战?这一闹,丢的是你哥我姐的脸,我都给瞒了,所以你就先担待点吧,现在我娘在这里了,听不见你娘骂,过些日子她就把以前的事情忘记了,不就好了嘛。” 夏小娥倒是过意不去起来,点点头,没再出声,默默地往前走着。 余程默默地跟着,直送到了余穗家门口,才说:“那我去给王四宝送东西了,你就在这等着我姐她们回来开门吧,别乱走,省得我姐还要操心你。” 夏小娥很是乖顺地点点头。 余程就走了。 夏小娥在黑漆漆的门口,偷偷地笑了笑。 晚上,余穗和夏小娥睡。 夏小娥抱住余穗:“大嫂,大娘能来,你挺开心的吧?” 余穗:“嗯,她在看着孩子,我挺放心。怎么了?你……想你娘了?” 夏小娥摇摇头:“不会。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她对我有多好,就说衣服吧,你瞧,我的衣服,都是你给我买的,要说穷,我们家因为大哥的缘故,在村里可说不上穷,但是我娘要是有钱,第一要紧是我哥,第二要紧是娘家,我是谁,她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余穗还怕夏小娥不敢讲,温声说:“小娥,怎么说,她都是你娘,你就算想念她,那也是正常。如果你想回去看看,也可以的。” 夏小娥依然摇头,头发在余穗的手臂上扫来扫去,话语幽幽: “不想。嫂子,有时候我也觉得,是不是我太没良心了,但是我真的不想,也不想在乡下的日子。大嫂,我爹呢,就是个没用的男人,成天躲懒,吃饭了才出现,从小到大我都不记得他抱过我; 我二哥呢,被我娘宠坏了,有一点吃的就要抢,有一点活就要逃,每次我娘看见我爹我哥的样子生气,就拿我来出气,所以,我不想。我喜欢现在这样,我想一直跟你和大哥在一块,还有小汤圆,我喜欢抱着他,看他笑,糊我一脸口水,我的心里就是甜的,安静的。 不像在乡下家里,总觉得不公平,总是问为什么,为什么就算有肉也不给我吃,为什么这么重的担子不是让我二哥来挑要叫我挑,为什么过年了非要给舅舅舅妈拿年货,他们就可以一颗糖都不给我?这些东西想多了,我觉得不开心,很不开心。” 余穗拍拍她:“我能理解。这是最基本的人性,付出的远远超过所付出的,自然就会觉得不公平。没事,你要觉得这边好就在这边努力,努力读书,以后要是学校真的给你读大学,大嫂也供你。” “大嫂!”夏小娥紧紧抱住余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睡。 第二天一早,夏小娥就要去坐长途车到郊区的学校上学。 余穗给她一大袋子好吃的:“这些带上,给你宿舍的同学尝尝。我听你说你同学还分水果给你吃,那你也该带些小礼物跟人家分享分享,这些花生糖都是我娘从老家带来的,你拿去吧。” 夏小娥还不太敢拿:“这……大娘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不会。我娘她呀,看见你穿得这么好,现在越来越漂亮,她有点不好意思跟你说话呢!” “啊?我……还以为,是我娘总是胡说八道,大娘才不喜欢我的。” “可能会有一点点吧,但我娘这个人刀子口豆腐心,还不记仇,你还和以前一样对她,对小汤圆,她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哎,那我一会儿走,还是去跟她说一声。” 所以临走的时候,夏小娥特意地去孙玉英房间:“亲家大娘,我要去上学咯,再见呀。” 孙玉英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青春扑面的夏小娥:“哦,哦哦,好。” “大娘,我能去上学,都是托了嫂子的福,我会好好记住嫂子的好的,不会没良心。” “哦哦,哦,好。” “大娘,你来帮我大哥大嫂带孩子,辛苦了,我下次回来帮忙抱孩子,好不好?” “哦,好,好好。” 夏小娥这才走了。 孙玉英呼出一口气来,和一旁看着她的余兰兰说:“看,人家也是乡下出来的,多会说话,以后你也要这样,知不知道?” 余兰兰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外婆。” 可是,夏小娥走了没几天,忽然又回来了。 那天,已经是六月下旬,天气挺热了,一家子把小饭桌搬在院子里吃饭,挺轻松的,夏小娥忽然就站在院门口:“嫂子,亲家大娘,我回来了。” 余穗一愣:“咦?你……怎么回来啦?不是说学校轻易不放假?是出什么事啦?” 夏小娥穿了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倒是女学生的样子,她走进来微笑:“学校临时放假,要放两天。大嫂,我先把东西拿进去?” “哦,行,放我那边。” 余穗总觉得不对劲,连忙放下筷子,带着夏小娥往屋里去了。 到了房间里,余穗又问:“是什么事需要临时放假两天?之前蓝教授都说了,这一期学习班要赶进度,争取能并到今年秋季招生的那些正式大学生里头去的,所以轻易不会放假,你可给我认真说,别想骗我。” 夏小娥竖手指头:“嘘!大嫂,是出事了!我是进来的时候看几个孩子在,不敢说真话,也怕吓着大娘呢,才没说。我们班一个女同学,被人……杀了!现在有警察在我们学校调查,我们这些和那个同学没有过接触的,先回家,别的人还要查呢,学校暂时封了!” 余穗惊呆:“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夏小娥拍着胸口:“可不是,我们都吓坏了,好多人家里不是在这附近的,他们也没处去,只能先让学校开了介绍信,暂时先在招待所住呢,还好我有你,所以我赶紧回来了。” “那被杀的,到底什么情况?” 第432章 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年头其实还是很少命案的。 所以余穗一听这事,心情也是紧张,连连追问。 夏小娥:“前几天我们不是放假了吗,然后那个女生就没有回来上课,后来过了几天,就有警察到学校查了,说是那个女生被人杀了,死在离学校五公里远的一个水沟里,也就是说,其实到我今天回来,她都出事一星期了。唉,现在也不知道会怎样,到底是什么人杀的,大家都很害怕呢。” 夏小娥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有很强的惶恐,说话都尽量小声,在床边坐下,还使劲夹着腿。 余穗看了她几眼,走进去,抱了抱她:“吓坏了?没事了,现在是在家里。” 夏小娥一下子紧紧抱住她:“我就知道,家里是最好的,大嫂是最好的。” 余穗摸摸她的发:“是不是还有没告诉我的?” “……那个女生,是被……强奸了,再杀的。一开始我都不懂啥叫强奸,后来同学说了,我才有点明白,但更吓人了,不是吗?那个同学她……当时一定害怕极了。” 余穗愈发紧地抱住夏小娥:“可怜的女孩!没事了,这是意外,是意外,总是有这样的意外的。” 两人相互抱着,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伤感,为那个惨死的女孩。 孙玉英探进头来:“怎么了这是?” 夏小娥一惊,连忙从余穗怀里出来,手胡乱摆两下,把自己的眼泪擦了:“没,没什么,大娘。” 余穗却向母亲招招手:“娘你进来,小娥学校一个同学出了意外,被人强奸还杀害了,她们学校放假几天,小娥有点吓坏了,你来陪她一会儿,我去厨房帮她拿副碗筷。” “啊?”孙玉英一听,也愣在了原地。 但是余穗没管她,只管去厨房了。 等从厨房出来,还要去外头看看三个小孩。 好在余兰兰是个懂事的,大人不在,她正主动地看着两个小的。 余穗折回去房间,偷偷探头进去一看,孙玉英坐在床边,正和夏小娥膝盖对着膝盖说话,絮絮叨叨的: “别怕,哎哟,这种事啊,自来都是有的,所以女孩子出门要小心些,要学会保护自己的,最好不要走夜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人家给什么都不要眼开,有什么事都要和家里说,家里人就是担心出这样的事呢。 你大嫂小时候也不省心,一出门就是一天,还总是和那些个心眼坏的小姑娘玩,所以我也是这么天天说她的,别怕别怕,这不是皇城么,过几天,他们就能把这种坏人抓住了,到时候啊,得枪毙,咱们不怕。” 夏小娥低着头,不断地应着: “嗯,嗯,我知道了,大娘,我知道,还是家里好,家里安全,警察刚来我们学校,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都吓死了,我听说,要是这几天还查不到,可能会登报请人提供线索呢,我们几个能回来,我立马地就回家了,回家心里就安定了。” 孙玉英可温和了:“对对,这种时候回家就是了,有什么事都有家里人帮你挡着,你嫂子前些年调皮,这几年倒是像样了,她陪着你就不怕了,这不,家里还有我呢,你们小孩子家没经过的,我们都经过,你们不知道吧,早些年我们老家附近的一个大队也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在地里干活议论了很久,每天都说,说着说着,就不怕了。” “啊,我们老家也出过这样的事?” “可不!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我们还跑去看呢!” “大娘你真勇敢,我光听着都怕得不行。” “我们那时候也怕,但又好奇呢。” “那我们老家发生的是啥样的?” “那是……” 娘俩唠嗑唠得挺来劲的。 余穗就退出了房。 说就说,孙玉英真是个热心人,终究,没有在这种时候,非要给夏小娥脸色看。 一会儿,两人还一起出来了,孙玉英还帮夏小娥盛一碗汤:“快吃吧,吃饱了洗个澡睡一觉,啥也别想,明天就是新的一天,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因为有三个小孩子在,几个大人都不再提那件事,而且为了安抚夏小娥,余穗暂时没把小汤圆送托儿所,让夏小娥在家帮着带几天,看能不能放松一下心情。 余穗自己也不想在家多提这种事,所以没再去问夏小娥关于被杀女生的细节,毕竟说起来确实挺吓人的,皇城根儿呢,怎么也会出强奸且杀人的事? 真是匪夷所思。 然而,这个案件,似乎还挺复杂,第三天,余穗便在报纸上看见了这个新闻。 新闻说,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女生的身份,所以没有提起这个事,现在已经好不容易确认了女生的身份,那警察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开始征集这件事情的目击证人和线索。 余穗在上学前买了份报纸,一边走一边看见这个新闻,也是相当震惊。 报纸上说,这个女生是去火车站接人的,不知道怎么会死在距离学校五公里外的农田灌溉水沟里,现在征集见过这个女生的信息,女生当时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知道消息的,可以打多少多少号码。 余穗一看见火车站三个字,就莫名想到了上次自己在火车站遇到的男人。 不过,这种事,估计和那个男人无关吧,毕竟人家是死在城外田地里的,那个男人傲娇油腻,估计是不会去农田的。 唉! 怪不得夏小娥怕,在这个凶徒没有抓住前,是挺可怕的。 余穗感慨着,把报纸折在书包里,只管去上学了。 但是,班级里面也在议论这件事,一进去就“嗡嗡”声不绝于耳。 余穗看见张静秋冲她挥手,便走了过去:“都在说那件事吗?” 张静秋正无所谓地修理自己的指甲:“哪件事?” 余穗:“就是有人被杀的事。这是首都,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轰动,你不知道吗?” 张静秋笑得轻蔑:“有什么是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跟人家说,我可是有内部消息的人。” 第433章 余穗的怀疑 余穗还觉得张静秋说大话呢,不禁调侃她:“哟,那你跟我说说呗,这种凶手,什么时候能抓住?” 张静秋皱眉:“难。听说有人在案发地看见过一辆小汽车,却不记得车牌号,只说车子有两盏大眼睛大灯。嗬!这有大眼睛大灯的汽车,咱们这整个首都有四百零五辆呢,你说,这哪里去找?” 余穗“哗”的一下在她身边坐下,拉住她手臂,紧张地问:“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静秋看着她的脸:“奇怪,你怎么好像很紧张,你紧张什么?” 余穗:“我忽然觉得,你把事情说详细点,说不定我会有线索呢?” “啊?你为什么会有线索?” “你先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有人看见一辆大眼睛大灯汽车的消息,是哪里来的?” 张静秋一看余穗的神情,倒是很认真起来,说: “我爸的朋友,是我一位非常熟悉的叔叔,他现在可是首都**区公安局的局长,他昨天还在我家,和我爸提起这件案子,分析案情,所以我知道啊,要不我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她们说的都是没有根据的,我这可是真实的。” 余穗:“那他们分析案情,就说到一辆大眼睛汽车了?” 张静秋:“是。所以我才能知道,咱首都有四百多辆那个指认的人说的车,这要是一辆一辆地去排查,这案子至少得查到年底去。余穗,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你真的有线索?” 余穗:“你等等,我再问你一条,这事真的跟一辆大眼睛汽车有关吗?” 张静秋很严肃地说:“余穗,我看你不至于连这个是真是假都辨别不清吧?要是别人说的,我不觉得是真的,但我说出来的,一定是真的,要不然报纸上把这个新闻登出来干嘛?要不是万不得已,这种案子是不会登的,现在就是在找线索啊,你怎么还这么问呢?我对这种事可不会说瞎话。” 余穗:“我这么问,是怕我说的事万一和你说的情况不相符,反而引来的大麻烦,那就糟糕了。” 张静秋:“你到底是有什么线索?” 余穗凑到张静秋耳边说了一句:“我在火车站遇见过同样的汽车,我记得车牌号,而且我觉得那个司机很可疑,今天早上我一看报纸提到火车站,我心里就总想到这个案子,说不定跟那个人有关。” 张静秋当即拉住她起身:“走,我带你去见我叔叔,反正现在他们线索非常少,你这个事说不定可以给他们缩小搜索范围,就算不是,让警察去试试找那个人,也不会有什么的。” 余穗没站起来:“我已经请很多假了,今天上午的课让我听完我再跟你去。” “哎你这个家伙,要是你早点提供信息,让公安局早点破案,你这不是帮人家立功吗?因为这个事情性质恶劣,上头可重视呢,越早破案越好。” 余穗摊手:“帮人家立功,我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可万一因为我说这么一嘴而错怪了别人,那可是超级大的事,我会愧疚一辈子。我上半天课,一是不想再缺勤,另外也需要想一想,这个事,到底该不该去说。” 张静初无奈:“你这……太谨慎了,不过也有道理。行吧,那我陪你听半天。” 两人就坐着听了半天课,到中午的时候,张静初继续拉着余穗走: “去!你怕什么,我带你找我叔,不让人知道是你说的,万一你的线索真的帮到警察呢?那真的是大功德了。” 余穗心里想着上次火车站遇到那个男人的心情,以及那辆油光锃亮的汽车,还有夏小娥惊恐的眼睛,最终还是跟着张静初走了。 跟着张静初转了三趟公共汽车,到了首都靠近郊外一个区的公安局——一栋两层楼带大院子的建筑。 张静初和门卫说了几句话,门卫往里打了个电话,就有穿着警察制服的年轻警官出来接。 警官和张静初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就带着两人往里走。 一行人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了楼上最底里的办公室,年轻警官做了个进去吧的手势就离开了。 能看见办公室门开着,有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在里面踱步。 张静秋走进去,甜甜地喊:“顾叔叔!” 中年男人回头,挺急切:“哎,静初,你说有急事找我?到底什么事啊?顾叔叔这里都要急得抓破脑袋了。” “我就是知道你快要急得抓破脑袋了,所以才来找你的,那,这是我同学。”张静初身体一让,露出余穗来:“她可能有你昨天跟我爸说的那个案子的线索。余穗,这是顾局长。” “真的?”姓顾的局长马上看向余穗:“什么线索?” 余穗倒是不急不徐的先问了好:“顾局长好。其实,我并不能确定。我只是觉得有个事情和你们说的案子,有些巧合的地方。” “来,坐下说。”顾局长连忙让座,还给余穗泡了茶:“这个案件影响很恶劣,你知道什么,怀疑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一下,我们现在很需要知道各种消息。” 余穗咬了咬唇,把上次火车站遇到那个人的事说了,然后点评: “……我是觉得,虽然那个人只是拍了一下我,但给我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这个人非常的油滑,也非常的大胆,超出了我对一个男同志的认知。我能强烈地感觉到,他那样做是带有目的的,就是在挑选一个愿意上他汽车的人。顾局长,我看报纸上说,这个女生是去火车站接人的,那会不会正好她也遇到了这个人呢?” 顾局长点点头:“你概括得很好,但是只凭这个,这人最多就是耍流氓。” 余穗:“我知道,但是我之所以怀疑他,甚至敢来这里说,是因为我听张静初讲,你们在找一辆有大眼睛大灯的汽车,那个男人的车,就是有两只大眼睛。” 顾局长马上站起来,去办公桌上拿过来两三张照片:“你看看,这里有三种小汽车,是目前咱们市区比较常见的车型,你遇到的那个人,开的是哪种,请你指出来。” 余穗毫不犹豫地指了中间的一张:“就是这种。” 第434章 神秘的718 顾局长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对着手里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转到办公桌上打电话:“来个记录的同志,我这里需要人记录一下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 很快,之前接张静初的那个年轻警察就过来了,拿了记录本,坐在余穗旁边,顾局长问一句,余穗答一句,记录员记一句。 一开始,顾局长还问回刚才的话题,方便年轻警察记录,然后,顾局长就问:“你看到的这个车号码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余穗:“记得。01-****” 顾局长:“时间好像挺久了,你为什么还会记得?” “因为这个号码和我要接的车次很像,我就记住了。” “那个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吗?” “记得。而且,我能画出来。” 顾局长惊讶地看看余穗,随即和旁边的张静初翘手指头:“你这个同学可以啊,那可太好了,来,你给我们画一下。” 余穗便直接在顾局长递过来的一份信笺纸上,凭着记忆,把一张素描人像给画了出来,还在旁边注明,这人大约多少身高多少体重,口音大约是什么样子的。 顾局长脸上的惊讶就没褪下去过,对余穗赞不绝口: “你这个小同志真行,哎,你和静初是同学?要不是你们是庆华的,我都要推荐你去读政法大学了,这毕业了以后到我们队伍里来多好啊,你看看你这警惕性,这逻辑,这记性,这画画的本事,哎哟,我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出色的年轻人!” 顾局长这么连续地夸,余穗这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正想谦虚几句,顾局长已经指挥记录线索的年轻警官: “你赶紧去,先到车辆管理所调查,这个车是哪个单位的,然后我们再回来制定寻找这个司机的方案,毕竟是人命案子,我们要非常慎重,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前,绝对不能让除你以外的人知道这个事。” 年轻警察利索地敬礼,然后就跑出去了。 余穗看向张静初。 张静初先是向余穗翘翘大拇指,旋即和顾局长说:“顾叔叔,看吧,我对您的工作多么上心啊,一听我同学说起那么一点点有关的事情,我就把人给你拉来,你要奖励我!” 余穗在一旁愣住:“……”厉害了! 这姑娘真是能干,来的时候,她可一嘴没提,现在竟然跟人要好处,还要得这么天衣无缝,真是个社牛。 顾局长对此倒是见怪不怪,笑眯眯的:“对对对,静初对叔叔的工作可真上心,不管余同学说的这个人有没有可疑情形,你这随时给我找线索的精神还是不错的,说吧,你要什么奖励?” 张静初先向余穗一笑,这才和顾局长说:“我们可是历史系的,要不,你把去718大楼的卡,借我两天呗?” 顾局长一听这个,先是夸张的后仰,然后就拿手指头点张静初:“你这个丫头啊,在这儿等着我呢!这样吧,今天我先借你,要是你的同学提供的线索是有用的,那到时候我也借给她一天,怎么样?” “顾叔叔真好!”张静初甜甜地夸着,然后就是摊开手:“那给我呀?给了就走,不打扰你。” “你这个丫头啊,行了,给你。” 顾局长很无奈,去办公桌的抽屉上开了锁,拿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本本,递给张静初。 张静初拉住余穗就走:“快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余穗一头雾水:“哎,你要带我去哪儿?我得回去了,我是有孩子的人。” 张静初脚步飞快地下楼: “你个土包子,看来你是不知道718大楼的事了,行,我给你一次机会,到大门口的时候你再决定你去不去。你要是今天跟我去呢,说不定对你的功课会有帮助,你要是今天不去呢,到时候知道了718楼的事,可不能抱怨我没带你去。” 人都有好奇心,余穗也不例外,被张静初这么一说,余穗抱住她胳膊撒娇:“那你好歹跟我说说嘛,你不能这样故意瞒我,这718到底是什么?” 张静初神秘兮兮的:“不说。你要是去了就知道了,你不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 “这……”余穗心痒痒,但看着张静初傲娇的神情,最终一跺脚:“去!儿子哭就哭呗,反正家里有四个女人围着他呢!” “哈哈哈,快走,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不过你先等等,得先跟我去另一个地方搞点钱。” “啊?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上赌场吗?” “赌场?你可真想得出,不过,那个地方嘛,还真有点赌运气的意思。” “到底是什么,你这关子卖得也差不多了吧?” “别问了,现在都快一点了,咱们得抓紧时候,不然到了那里一会儿人家就要关门了。” 张静初几乎是用跑的,就急切地冲到大门外,然后就是等公共汽车,上了公共汽车坐了三四站,她又拉着余穗下车,走到一个门口挂着什么统计局牌子的大门,嘱咐余穗:“你在这儿等我五分钟,我去里面找我一个老舅借钱,可千万别走啊。” 她自己就去门卫那边打内线电话去了。 余穗站在门口,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姑娘到底是想干什么? 718大楼,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余穗没闲着,跑到门卫那边,对着白头发的门卫大爷卖萌:“大爷,你知道718大楼吗?” 大爷把手放到耳边:“什么,吃一包大路?大路香烟?” 余穗:“不是,是718大楼,楼!” 大爷:“哦,我明白了,吃包子的大楼啊?这里没有大楼是有包子卖的啊。” 余穗:“……”得,我错了! 还是算了吧。 好在,张静初很快出来了。 这姑娘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皮包,欣喜地向余穗举了举:“走,我们现在就去大楼,坐电驴!我请客!” 电驴,就是黄色的、烧柴油的那种小三轮面包车。 张静初站在路边拦了一辆,拉住余穗坐上去,对司机说:“去西四所外大街。” 余穗挑了挑眉。 这地址,好像是在故宫边上的。 这姑娘去哪儿干什么? 但都到这份上了,余穗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第435章 惊呆了 车子很快在一条大街的边上停下。 张静初对余穗指了指路边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就是这里。” 余穗仰头看看,这就是个两层的楼,没有什么招牌,就入门口的地方挂了个白底黑字的牌子:第718号仓库。 余穗:“就这?” 张静初:“就这。会打开你的新世界。” 张静初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想不到,不起眼的小楼,还有穿警察制服的人在里头守着。 张静初把从顾局长那里借来的红色小本本递过去检查,守卫就推过来一本登记簿。 张静初自己写好名字,也帮余穗写了,推给余穗:“签字。” “哦。”余穗忐忑地签了字,这才跟着张静初往里面去。 里面竟然是个小型商场,卖的东西,都是进口商品,一眼看过去,倒也琳琅满目,都是一些俄式的巧克力、咖啡、酒类,也有英式的电熨斗、儿童座椅什么的,看起来比同时代的东西高档很多。 不过,没什么客人。 但是服务员看见张静初和余穗进来,显得非常的客气,一脸微笑,还微微鞠躬。 这态度,可比外头供销社或者百货公司的营业员要强多了。 余穗正好奇地左顾右盼,张静初却快步往里头去,正准备爬楼梯。 余穗追过去:“原来就是卖一些洋货的商店啊,我还以为什么呢,搞得这么神秘!” 张静初一笑:“等你到了楼上,你就知道这个楼为什么神秘了。” 余穗眨巴眨巴眼,又跟着上楼,然后,就呆住了。 楼上比楼下大得多,但是陈列的东西,大部分是一些花瓶、摆件、和字画。 当然也有一些小件,但是余穗的目光,被正对面的一幅巨幅画作镇住了。 黑白色的主调,微微红色点缀,却画出了一座山的巍峨霸气,看起来非常有气势。 张静初已经在和服务员打听一个花瓶,余穗就走过去看那幅画。 乖乖,怪不得气势这么好,原来是李姓名家之作啊! 但是标价,竟然只需要一千五百块! 余穗张大的嘴合不上。 那么大画家的作品,后世随便都要千万起步的,现在只需要一千五百块? 这,不会是赝品吧? 余穗仔细地去看了画上的题字,又反复的记了年份,有些不舍的离开,去看附近的一些小型画作。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乖乖,这几幅小小的工笔画,竟然是齐姓名家所作。 怪不得那么的精美可爱。 这些都是真的吗? 余穗不禁转头向四周看看。 这个楼层还有很多字画,也有一些陶瓷摆件。 不如,再去看看瓷器? 余穗信步走到瓷器的部分。 这这这,每一件都好美好精致啊,而且一看就带着时间的印迹。 此时,她可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就说眼前这个花瓶好了,这种色调,这种釉彩的方式,应该是属于某朝的皇室用品吧? 是吧是吧是吧? 余穗都不敢碰这些东西了。 她小心翼翼地在四周走了一圈,最后踱步到张静初身边。 张静初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方小小的印章。 她的神情认真极了,但从她那不断勾起的嘴角可以想象,此时她的心情是多么的美好啊。 余穗小声说:“静初,你,是要买这个?” 张静初一边继续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边点头:“嗯。我喜欢篆刻,这枚是田黄的,冻透润泽,多美啊,虽然贵了些,但我还是想买下来。” 余穗:“多少钱?” “三百八十多。” “……”余穗一时无语。 她虽然对篆刻不算了解,但一两田黄一两金的话,余穗还是听过的。 张静初手里的印章看起来非常的洁净纯正,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作品,但能得到这样等级的原材料来篆刻成印章的,这绝对不是普通人,所以,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那么三百多,真心白菜价啊白菜价。 余穗不禁发出了灵魂拷问:“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本来专注在印章上的张静初终于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是很好笑地瞪了她一下:“如果这里的东西不真,那可没地儿是真的了!” 这话,在余穗的脑子里炸开,她的心脏都剧烈地跳了起来。 妈呀妈呀,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这里的东西竟然都是真迹? 妈呀妈呀,莫非,这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只给绝少部分人开放的,可以买到正宗古玩的小白楼? 余穗假装看另一个印章,立马地转过身去。 太激动了,都担心自己失态。 挺久之前,她无聊,为了自己在这个时代不至于对很多特定事件抓瞎,在空间买过一些书籍,好像有一本书里面讲过的,在首都是存在过一个商店,可以买到一些古迹。 但是这个店存在的时间很短,而且只有少数人才能进入,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店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店好像到今年的八月份就要被关闭了的——高层醒悟了,这些东西不能流出。 但现在还在。 神奇! 余穗正趴在柜台回想自己看过的那本书,张静初已经买下了那个印章,向余穗这边走来:“哎,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余穗深吸一口气,说:“嗯,好多都喜欢,不过,我……现在想去厕所,哪里有厕所?” “啊?厕所?我也不知道。你去问问服务员,不过你快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关门了。” “哦,好。” 余穗连忙跑开去,问了一个服务员,然后直奔厕所。 这年头的厕所,当然不可能是有小隔间的。 但是因为这地方人少,厕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余穗闪身进入空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了很多可以用的钱,然后就闪身出去了。 余穗用跑的,回到刚才自己看画的地方,对着那幅一千五百块的画咽下口水。 这么大幅的画,还有这个价格,如果她现在买下来的话,张静初应该会觉得很可疑。 这不是个可以随意花钱的年代。 那么,就去买那几幅齐姓名家的小工笔吧。 一百十块钱一张,她先买四张一套的。 余穗看都没看,就对着四张比手臂略大一些画一指,跟服务员说:“这四张我要。” 第436章 特级限量版 服务员很认真地把画卷起来,塞进一个纸筒里,钱却需要夹在头顶的夹子上,推到专管收银的服务员手里。 听见头顶有“嗖”的一声夹子飞过,张静初往余穗这边看了看,马上走了过来:“呀,余穗,你也买东西了?” 余穗:“嗯,买了幅小画。” 张静初看看她手里那个不到手臂上的纸筒:“这么小幅的?” 余穗:“大幅的一时买不起嘛,小的便宜。” “多少钱?” “一百十块。”几张是不敢说的,打死也不说。 张静初点点头:“还行,这里的东西真好,可买一次就得大伤元气。我跟我老舅借了钱,买了块田黄印章,回到家我妈妈还不知道怎么修理我呢!” 余穗:“我倒也想买块印章,可惜我不懂。” 张静初微笑:“呀,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是不是把你男人赚的都搜刮来了?” 余穗心想,就这么一点东西,就怀疑我把男人的钱都搜刮了,那我还敢买啊? 太遗憾了,遗憾死了,啊啊啊啊! 余穗的内心跺脚叹息,脸上却笑着说:“是啊,不过我男人有一点很好,不管我买什么,他都不会怪我的,所以,你跟你老舅借了多少钱?你能借我买一枚印章吗?” 张静初摊手:“哈,你觉得我还能有?就剩了二十!二十你说能在这儿买啥?我可是一下子花了三百八十呐!那是我老舅小半年的工资,还不是我会磨,他才去会计那儿提前领的,不过他要我明天就得去还他。” 余穗耸耸肩:“那,真的太可惜了。” “唉,谁说不是呢。走,趁还有一点点时间,我们再看看吧,还记得上次考古学通论上提到物品断代的内容吗,我们去看看能不能给东西断代。” 张静秋拉着余穗走到瓷器的部门,两人只觉得眼睛不够使,这些东西都太美了,光一个描金彩绘的盘子,就够你欣赏半天的了,剩下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能看啥? 很快,大楼里响起了铃声。 有服务员过来小声提醒:“同志,我们要打烊了。” 余穗和张静初相互看看,只好往外走去。 直到走出了门,两人还不约而同地回头望。 余穗不无遗憾地问:“你那个小红本本,真的只能来一次?” 张静初点点头:“本来就只给使用的人每个月来一次而已。说来,这次能借到,可多亏了你。” 余穗笑了笑:“哎,你拉着我到公安局之前,是不是已经想好要这个小本本了?” 张静初也笑了起来:“被你看出来了,哈哈哈,不过一半一半吧,一半是真的想给我顾叔叔提供信息,一半是想要借这个红卡。我认识的人里头,只有顾叔叔,因为他爹是红\/四老同志的缘故,有这个红卡,别的人没有呀,不然,我肯定还能想办法去借。” 果然,这个红色的卡,是属于特级限量版的,连张静初这个社牛都只认识一个人有。 可太幸运了。 余穗点点头:“不管怎样,得谢谢你,带我来开了眼界。” “嗐,该我谢你,不然我可没有理由借卡。不过,顾叔叔说了,要是你提供的线索有用,他还能再借你一天呢。但愿你说的那个人就是凶手,这样顾叔叔也不用头痛了,你也可以再来逛逛。” “要真能再来,我也带你来。”余穗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叫嚣,其实我不想啊,我想一个人来买买买。 好在张静初拼命摆手:“可别了!这个地方吧,它太好,来了就忍不住想花钱,我现在欠下了大债,回去以后我妈妈都不知道怎么跟我算账呢,我可没资格再来一次。不过我跟你说,要是顾叔叔真的肯借你,你可千万别推辞,你来这里学习学习考古知识也好。” 余穗:“你可多虑了,我推辞啥呀,我要是能有机会再来,我一定会像你一样,急不可耐地奔过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 两人这才相互取笑着,各自愉快地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孙玉英抱着小汤圆正在引颈期盼。 一看见余穗的身影,小汤圆扑腾着两只手,“啊啊”地喊,趣逗可爱的得不得了。 孙玉英则斜眼:“现在才回家,你去哪儿了?急死个人了!” 夏小娥从门里探出身,也是不无担忧地说:“大嫂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你呢。” 她的腿边,露出两个小脑袋,是余兰兰抱住妹妹余果果,奶声奶气地说:“是呀是呀,小姨,我们都担心你呀。” 余穗觉得这一幕温馨又搞笑,连忙走进去放好包包:“哎呀,我和同学临时有点事,所以耽搁了,大家别瞎担心了,在首都呢,能有啥事嘛。” 孙玉英:“嘿!你这话不打脸么,前几天出的事你忘了?” 夏小娥:“就是,所以我们特别担心。” 余穗一把抱过小汤圆:“哦,我的小宝贝,想妈妈啦?来来,妈妈抱你在巷子里溜一圈哈。” 然后就溜了。 等一会儿回去,孙玉英气也消了,夏小娥把晚饭也做好了,一家人围坐一圈,其乐融融。 嘿嘿嘿,啥都过去了。 晚上,余穗躺在床上,脑子里依然都是今天看见的那个商场的画面,那些个画呀瓶呀盘呀,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只觉得真是太美了,要是能多买几样,那该多好啊! 夏小娥跟余穗睡,两个人还稍微说了一会儿话,但夏小娥毕竟是十几岁的大孩子,没啥大心事,一会儿就睡着了。 余穗心痒痒的,对于今天买的那几张画,到底能值多少钱,她可实在是想知道啊。 余穗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自己的包包里把那小纸筒拿出来,再闪身进了空间。 在空间地下摊开那四幅小画。 小画的色彩在空间的幽蓝光线下,依然显得很明艳。 画上都是花和小鸟,一幅是石榴和斑鸠,一副菊花和云雀,还有是牵牛花下的小鸡和荷花下的鸳鸯,灵动自然,写意趣逗。 余穗还在欣赏着画作,电子屏上却已经刷刷地跳数字,然后是叮的一声确认倒计时。 第437章 首富的诞生 余穗走近一看:齐白*真迹,花鸟四屏条幅,尺寸**,成交价格五千五百万,确认倒计时时间,九八七六五…… 余穗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啊,没看错吧,五千五百万?! 这是要疯掉的节奏啊! 余穗还愣在原地数数字呢,倒计时时间就到了,然后,空间地上的字画瞬间就不见了,三秒钟后,空间开始飘钱。 那是怎样一幅情景啊! 就是你抬起头,漫天的雪花遮天蔽日,一层一层的,看不到边呐! 钱撒了足足一刻钟,把余穗半个身子埋了。 余穗站在空间,闻到了,全部是新钱币的味道。 不是很好闻,但还是要说一句,真香! 老天呀,你这回报真的是太好了,她余穗现在不是百万富婆了,现在是千万富婆了,不管世道怎么变化,这个数字,也绝对是年代的首富了。 那个大房子,她可一定要想办法买下来,不然的话,怎么跟她这千万身家匹配呢? 余穗乐了半天,还特意跋涉过钱山钱海,到屏幕跟前去查今天看见的大幅李姓名家的大画。 输入画作名称,屏幕上的光圈转啊转,转了好久,出现的是“无法查询”四个字。 奇怪,怎么是无法查询呢?难道因为那幅画还没卖出去的缘故? 那就查一下那位画家的其它作品好了。 倒是有的,李姓画家在平行空间的价格很高,均价是一百四十万一方尺,字的话平均是二十八万一个。 好家伙,真真好家伙,老天爷,但愿上次火车站遇见的那个人就是凶手吧,这样她还能再去一次718楼,要是可以,她得把那幅画扛回来。 余穗带着无限憧憬,钱也没整理,出空间睡觉去了。 人可真是不满足啊,有了好的还想要更多,要不是这年头买太多会引起注意,她可真想把那个店里的东西搬空啊! 余穗带着美好的想法睡下了。 家里有两个人看孩子是真好啊,余穗起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早餐了。 白粥配上咸鸭蛋,还有油条和烧饼,都是孙玉英自己做的。 又香又好吃。 余穗一气儿吃了两个烧饼一碗粥,真是从骨头缝里都觉得舒服。 孙玉英一边给小汤圆泡奶粉,一边说:“你跟你姐写信说好了吗?放暑假到底怎么打算的?” 余穗:“哦,她先来我这儿看兰兰和果果,当然也看小汤圆,然后我就带小汤圆回北方看夏凛生去,毕竟小汤圆不能把他爹忘了。她就在这里和两孩子呆到开学前一个星期,就回去看爹。” 孙玉英:“那说好日子了吗?可一定得去火车站接啊,现在这地儿也不安全,不知道这里的公安局啥时候能把坏人抓住。” 余穗想,她可比谁都希望那个坏人快点抓了啊:“唉,娘,你别总想这个了,你放心,等姐姐最终确定了时间,提前买好了票,她会给我电报的,我一定去接她,我不去也有余程呢,倒是爹一个人在老家,怪不放心的。” 孙玉英:“可不是,我现在就盼着你们都出息了,以后把你爹也接出来。” “会的,娘,最多一年吧,我想法子把爹一起弄出来。” “想什么法子?” “我没想好。” “行吧,我相信你。不过你爹在老家也还行,你是不知道,你那个大伯,现在对你爹好得不得了,他现在是没了大儿子和女儿,日子过得清苦,自己分那一点地,缴了公粮都不够吃,所以帮着我们种了,我们那块多的粮就全部给他,他很积极,说指望着攒一点,将来给小儿子娶个媳妇。”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闲话,却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夏小娥抱着孩子去开门,一会儿很高兴地过来说:“大嫂,是蓝老师,她明天回学校,有学校的车呢,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车一起走,因为怕我一个人走害怕。大嫂,我可以吗?” 余穗连连点头:“蓝老师人真好,肯定可以啊,走,我一起去谢谢她。” 余穗随手拿了几个母亲做的烧饼走了出去。 果然是那位白头发的老教授,笑微微地站在门口。 余穗把烧饼送上:“蓝老师,谢谢您对我家小娥的照顾,这些烧饼是我娘自己做的,您尝尝。” 蓝清月很爽快地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嗯,真不错。谢谢你,我吃一个就行了,正要出门,拿着东西不方便。正好我要跟你说一下,小娥很聪明啊,课业都能赶上进度,最近的测验,她的专业课拿了第三名呢!” 余穗也很开心:“呀,真的呀,小娥回来都没说!” “真的,几个老师都夸这孩子谦虚好学,是可造之才,只要她照这样学习,到时候是非常可能成为正式学员的,你尽管可以放心。” “那可太好了,谢谢蓝老师。” “不谢,我嘛,因为是推荐她的人,所以她的学业我是非常关心的,现在她成绩稳定,我也有脸面嘛,所以我明天去学校,很愿意带着她。” “哎呀,您真是好老师,谢谢您。” 目送蓝老师离开,余穗转身对着在背后偷笑的夏小娥说:“你呀,在学校表现好,怎么没和嫂子说?” 夏小娥还很不好意思:“因为不是拿到第一,所以觉得还不够好。” 余穗:“那你觉得你能拿到第一吗?” 夏小娥低下头:“暂时不能。第一和第二是首都电台送来学习的,他们真的很优秀,我每天练习,还是做不到他们那么好。” “那有一天能追上他们吗?” “能!” “那就行了。只要有目标,并朝着目标努力,就是优秀,回头嫂子奖励你。现在我去上学啦。” “哎,谢谢嫂子。我一定好好学习。” 夏小娥的眼里光芒闪烁的,让人也跟着激动,余穗去上学的路上还在想,该奖励夏小娥什么。 等到下午放学回来,却看见余程在。 孙玉英正在帮他洗衣服,夏小娥在旁边刷一双鞋,余程就在一旁帮着一起晾,不知道余程说了什么,夏小娥撩起桶里的水就泼余程,孙玉英笑着说活该,那场景,这三个倒像一家人。 余穗心里警铃大作:咦,一下子变得亲近了呢,不会是看对眼了吧? 第438章 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晚上,等余程吃了饭要走,余穗就假装抱着小汤圆送出去。 走到胡同外头,余穗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现在怎么不怼夏小娥了?” 余程瞪大眼:“我……有吗?我刚才还说她来着。” 余穗干脆站住脚:“哦?说什么?我怎么没听见?” 余程就别开眼:“我说她吃饭少啊,像猫似的。” “这不是关心吗?” “呃……是吗,那,我以后不说。” 余程那望着远处的样子,在余穗看来,真是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余穗:“这么说,你不是喜欢她什么的,对吧?要不是,你可早点说,别到时候闹出来,大家都觉得不合适。” 余程立马回头:“怎么不合适啦?” 余穗反问:“你觉得合适?” 余程愣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余穗叹气:“你自己得想清楚,千万不要因为年轻,把开始对女孩子感兴趣的天性,误会成了喜欢,如果是这样,最终只会害人害己。我言尽于此,你也不是傻子,好好考虑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状态,当亲戚比较简单,要是当成亲事,你要面对的可复杂得很!” 余穗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等走到自己家门口,回头去看,余程还站在那里。 这就开始纠结了? 唉! 余穗长叹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走进了家门。 有些事点到为止,要是余程控制不住自己,那也只能随他去了。 但作为余穗,并不看好这个事情。 她对夏小娥倒是没有意见,挺好的小姑子。 她也没有小姑子不能当弟媳妇的忌讳。 但是李阿芬和夏向东那一对儿太难搞,本来就是死命要占便宜的主,一旦知道余程喜欢自家女儿,那还不得捏住余程得到想要的呀? 况且还有那个只会偷懒的夏炳生,和一直依附在李阿芬身上的李氏娘家人呢。 这么一群人,就足够把人搞奔溃了。 余程要是真的跟夏小娥谈对象,那以后,可就有得麻烦了。 生活是琐碎的,要是最终因为这些琐碎,余程和夏小娥虽然走到了一起,却越来越糟糕,甚至反目成仇,那她余穗帮了谁好? 所以,人做事还是要想想结果,要是结果不好,那还是不要开始了吧。 为了这个事,余穗心里也是很忐忑,回到家也不敢和夏小娥多说什么,只给她准备了一些吃食,让她明天带去学校给一些蓝老师和同学分享。 夏小娥还拉住余穗的手臂撒娇:“大嫂,你一早说给我奖励的,是什么?” 余穗微笑:“你想要什么?” 夏小娥:“我看余程有一支钢笔,大嫂,我……也想有一支。” 余穗挑了挑眉:“行,正好我房间有,我去找找。” 其实余穗心里是叹气的,她默默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拿了一支全新的钢笔出来,递给夏小娥:“给!这个是上次我在沪上给自己买的,派克笔,可比给余程的好多了。” 夏小娥看着笔许久才接:“大嫂,不用这么好的吧……其实,跟余程那种一样就行了!” 余穗:“那不行!他就是个大老粗,以后要是找了对象,才不会想到我这个姐姐,我都是随便给他买的,你却是我乖巧的小姑子,还读播音,该用好一点的,只管拿去。” “哦。那,谢谢大嫂。” 夏小娥笑了笑,拿着笔收进书包了。 余穗也不再说,点到为止。 第二天,因为要跟蓝清月的车去学校,夏小娥很早就先起来了,余穗还特意也早起来,看着她坐进接蓝清月的车,才松了一口气。 孙玉英啥也没看出来,目送着车里离开,还颇感慨:“唉,真是想不到,李阿芬也能养出这么个勤快姑娘,小嘴巴也挺甜,看孩子也细心,怪不得你对她不错,确实挺不错的,你瞧,她这一走,我一个人可得忙了。” 余穗:“没事,我一会儿把小汤圆送托儿所。这样你才能把家里好好归整归整,等大姐来住。” “倒也是。嗳,对了,到时候你去北方,那小娥怎么办?” “看她自己的意思,是想跟我一起回北方还是要回老家。” “唉,这孩子,我昨天问她呢,‘你就不想你娘’,她说她不想。她怕她娘,说要是回去了,可能就不给她出来了,所以她不回去。” 余穗点点头:“李阿芬做得出的,非常有可能不给她再出来。” “也怪不容易的。” 母女俩感慨一下,也不方便多说,家里还有两人女孩子,怕多嘴。 余穗把小汤圆揪起来,带着一起上学校了。 想不到,学校有好事等着她。 上课上到十点多的时候,教室外头有个人往里挥手,和余穗坐一处的张静秋就走了出去。 余穗没在意,只想着张静秋是社牛,谁知道又是哪个叔叔舅舅的来找她。 但半个多小时后,张静秋一脸兴奋地回来了。 彼时还在上课,但是张静秋没忍住,凑到余穗耳朵边说:“案子破了!抓住了,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真的?”余穗惊叫一声,完全忘了自己还在上课。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连老师都回头看着余穗。 张静秋连忙站起来解释:“对不起,教授。” 余穗只好也站起来:“对不起,教授。” 教授摆摆手,让两人坐下了。 但余穗不敢再说话,只是和张静秋笔谈。 余穗拿张纸写:“你确定?” 张静秋写了好一会儿,才传给余穗:“这种事能开玩笑?刚才是我舅舅找我,因为顾叔叔把电话打到他那儿,说有急事找我。然后我出去了,在我舅舅那儿打电话过去问,他亲口告诉我的。” 余穗又写了几个字推过去:“等下课了,咱们好好说。” 但才过来五分钟,余穗就忍不住,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确定就是我说的那个人,有证据了?” 张静秋很慎重地点头。 这次,两人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以后,总算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余穗迫不及待地拽住张静秋:“快说,怎么抓的?” 第439章 凭本事穷的 张静秋都不用余穗说,马上兴奋起来: “哎哟,我顾叔叔说,前天他们按照你说的车子号码就去查了。一查不得了,是工业部领导的车!那肯定不能随便抓呀,他们就派了好几拨人,先把那个司机引开,然后就去检查汽车。 你猜怎么着?汽车洗过几次了,但是那个血啊,还是有的,在角落里,洗不干净的,那我顾叔叔马上报上去了,找厅级的领导,然后就是和工业部那边交涉,一下子就把人带走调查了! 具体怎么查的,我顾叔叔肯定不告诉我,但是已经确凿是他!具体的行凶情况,肯定要等定案后才会公布了,啧,余穗你想啊,车里都有血迹,那得多……啊,你懂的。” 余穗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可不是嘛,真够残忍的。不过我忽然有点后怕,想当初我在车站遇到这个人,我要是个眼皮子浅的,上了他的汽车,那被杀的,会不会是我?” 张静秋连忙摆手:“哎哟快别说了,好吓人。” 两人感慨了一通,余穗拉住张静秋手臂:“哎,这样的话,我应该可以去跟顾局长借红本本了,是吗?” 张静秋:“对啊,不过这个月你不能用了,得等下个月了。” 余穗非常忐忑,那可是发财的天梯啊,不能有闪失,就问:“下个月要放假了呢,顾局长不会不认账吧?” 张静秋真是对她这种担心嗤之以鼻:“看你说的,顾局长是什么人啊,还跟你赖这个,那,我给你写好电话号码,你到时候自己去找他就行了。” “你……确定不去。”虽然内心不希望张静秋去,但礼貌上要问一问,嘿嘿。 张静秋把手摇得像风扇:“不不不。不要诱惑我,你知道那天我回去以后,我妈妈怎么修理我的?” 余穗笑得不行:“说说呗,让我开开眼界。” “她说现在开始,我每天只能吃咸菜,吃三个月,一年内不准买衣服,三年内不准买鞋子。余穗,我好惨啊!” 余穗咬了咬唇:“要不,你把你那个田黄冻印章卖给我?” “才不!我喜欢!”张静秋义正词严地拒绝,抱着书本站了起来,临走,却转头问余穗:“哎,你怎么那么有钱?你男人也就是个营长,一个月那几个钱,能供你买这个?” 余穗眨巴眨巴大眼睛:“你不知道了吧,其实,我自己还有个小工厂。” “啊?资本家?你?” “瞎说啥呢,我是厂长,我跟人承包的校办厂,一个月也能有七八十工资啊!”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你敢那么花钱,行了,到时候你只管跟顾局长说,他感激你得不得了,恨不得让你去他局里干活呢。” “他要真这么想,付我工资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想得美你。” 两人愉快地分开了。 回去的路上,余穗也非常高兴,准备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孙玉英。 可回到家一看,院门大开着,院子里坐着一个人,孙玉英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这人旁边,用生硬的京话问着:“吃茶吗?” 余穗一看,这不是林之翔吗? 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会是后悔把邮票换了,来要回的吧? 余穗还挺忐忑的,抱着小汤圆走过去,小声地打招呼:“林同志,你……找我有事?” 林之翔马上站起来:“哦,余同志你回来了,是,我找你有点事。” 孙玉英过来接了孩子,用家乡话一个劲儿地问余穗:“这人谁啊,他来找你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你一个结婚了的女人,可别跟男人有什么来往。” 余穗没时间跟母亲解释这个,只问林之翔:“什么事,你说。” 林之翔却把一个透明盒子拿出来:“哎,我想问你,这个邮票你还要不要?” 余穗定睛一看,惊呆! 这不是她还给丁莉莉的那张小《一片红》吗? 连盒子都是她特意从空间买的呢! “你这个邮票……怎么来的?之前你不是没有了吗?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买来路不明的东西。”余穗心里很疑惑,不方便直接问,只好找了个借口。 林之翔挺耐心地解释:“是有个女人卖给我的。其实,我一般不卖邮票,最多是换,但是……我那个房子,实在是太糟糕了,我托人找了关系,房管所那边能给我分一间房,但是现在房子太紧张了,所以像我这种刚回来没工作的,不给住,要我自己出钱买,我就想着,先筹点钱,上回你那么喜欢,连工联的邮票都肯跟我换,现在你还要吗?” 余穗这会儿可只对女人感兴趣,不提邮票,只追问:“什么人卖给你的,是不是一个微胖,头发到这儿,眉头这儿有个痣的?” 林之翔还挺惊讶的:“你怎么知道?” 这回答,就已经说明是丁莉莉无疑了。 这个蠢货!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本来余穗是顾念旧情,想着把邮票还给丁莉莉,万一以后涨价了,丁莉莉也能有个好的回报,不负当初两人江上那么快乐地游玩一场,不负一份青春的结识,结果,丁莉莉竟然都没捂热,转眼就迫不及待地把邮票卖了。 看来,有的人真是凭本事一直穷的呢! 余穗真是又气又无语,随口找了个说法:“她找过我,我没买。” 林之翔倒是信以为真,很遗憾地喊起来:“啊?你不要了呀?” 余穗摇摇头:“倒不是不要,是她开价太高了,你……多少钱买下来的?” “呃……”林之翔不愿意说。 想来也是,说了,还怎么卖给余穗呢? 余穗笑着摆摆手:“算了,你说吧,你想卖给我多少钱?” 林之翔正要说,余穗看孙玉英在旁边,连忙和林之翔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不过多少钱我也是不买的,最多我跟你换。” 林之翔:“可我需要的是钱。” 余穗看着林之翔身后目光炯炯的老娘,牙疼似的挤出一句:“你要是真的需要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但是邮票……呃,你不是说你知道谁手里有大的《一片红》吗?你可以把钱当作是我付你的定金,到时候你要是换到了大张的,你再来找我也行。” 第440章 咱们谁跟跟啊 林之翔捏着邮票犹豫了一会儿,大概在想能拿到大一片红的机会有多少,最终他慎重点头:“可以。那,你借我三百块。” 余穗:“好,你等一下,我去拿纸笔,咱们写个字据。” “要的,先谢谢你。” 余穗去里屋那纸笔,孙玉英迫不及待地跟进来:“哎哎哎,你做什么,你真的借钱给一个男人?” 余穗:“娘,你别盯着他男人男人的,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生意。” 孙玉英:“什么生意,这男人长得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余穗真是无语:“娘你别胡说,人家就是专门集邮的,我和他换邮票,能赚钱,等我赚了钱,我就能租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候把爹一起接来。” “啥?邮票还能赚钱?” “能的。所以你先不要乱说话,他不是坏人,人家是返城知青,他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我现在帮一把,以后他有好的邮票会找我,就这么简单。” “哼,反正以后要是我不在,你可不准和男人单独来往。” “唉,得得得。” 余穗无奈的很。 这老娘,比夏凛生那宣誓主权的样子还要狠,见个男的就乱敲警钟,真是厉害。 她这头只管让林之翔写了借据,按了手印,很是爽快地把钱借了。 林之翔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真想不到,我借了一大圈亲戚朋友借不到,最后竟然是你一个不熟悉的女同志借了我钱,唉,这世道。你放心,就算我换不到邮票,这钱年底钱我也一定想法子还你。” 余穗点点头:“我相信你。但主要我是想得到那张大《一片红》,咱们只能算是各取所需,是个生意,所以你也不用太感谢我的,到年底要么还钱,要么咱们换邮票,没什么的。” 林之翔就走了。 余穗是真心不想再要那张邮票了。 本来嘛,她不是个真正的集邮爱好者,得到邮票的最终,不过是为了赚钱,但现在她都已经有几千万了,这种小钱就留给别人赚吧。 孙玉英还没停止敲打余穗,等林之翔一走,就又开始说:“还看呢,人都走远了,别看啦!” 余穗无奈地转身:“娘!你别这样。” “我怎么啦,反正结了婚的女人,别跟男人打交道。” “余程不是男的?我们老师不是男的?爹不是男的?娘哎,你别再瞎说了行吗?你这样我很不高兴,搞得我好像是那种随便就能看上男人的花痴,你干嘛要为了个不认识的人,为了不存在的事,把我说成那样呢。” 孙玉英大概是想不到余穗会这么说,倒是有些不忍,解释了一下:“不是我要说你,主要是最近那个杀人的事啊,搞得我看见陌生男人就害怕,这地儿虽说是首都,但是竟然也会出那种坏人,我心里就很紧张,好了好了,你不要怪我说你。” “哦,那个啊,案子破啦!人已经抓住了,你不要再紧张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这么快的?” “刚刚抓的,我有个同学认识人家警察,说是确切消息,具体的可能要过几天登报纸说明。” “哎哟喂,这下我放心了,怪道是首都呢,出这么大的事竟然一下子就抓了,厉害啊,真厉害,我们以前老家那个事,可是到现在都没抓住人呢,这首都的警察,真是太厉害了。” 余穗看着孙玉英夸张的赞美警察,心里的话却不敢告诉她。 那什么,她去举报、去画像的事情,还是不要让老娘知道了,知道了,又是一番口舌。 就这样,日子重新过得顺畅起来。 很快,就到了暑假的时间。 余禾苗要来了。 余穗特意让余程过来,帮忙带着余兰兰,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去火车站接人。 这次,余穗没再混进火车站里,而是乖乖地抱着余兰兰守在站门口,让余程在停车处看好自行车。 余穗在出站口教余兰兰挥手说话:“一会儿要跟妈妈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哈哈哈,咱们给你妈妈一个惊喜。” 余兰兰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我不喊娘吗?” “小姨是觉得,娘挺好听的,但是以后,小姨想让你在首都读书,可这里的小朋友都是喊妈妈的,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喊娘,别人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就叫做入乡随俗,当然,小姨随你。现在,兰兰想喊什么?” 余兰兰皱着小眉头,最终拍板:“我还是喊妈妈吧,我不想别人觉得我奇怪。” “行,那咱们就练习喊妈妈。” “小姨,妈妈来了,妈妈和一个叔叔一起来了。” “啊?”余穗一惊,连忙抬头望。 我滴个乖乖,那不是韩多米吗? 这家伙倒是略微胖了一些,头发长长不少,穿着件白衬衫,笑容满面,看起来精神特别好,跟在北方时那落魄样子是换了个人了,现在倒很有小伙子样呢! 但是,他跑来干什么? 姐写信的时候,也没说起这个事儿啊! 只见那韩多米正执意要帮余禾苗拎一个包,余禾苗似乎在说不用,但那家伙一把抢过去就拎在了手里,然后就冲余穗招手,大力地招手,倒像是这次余穗来接的是他。 余穗:“……”我记忆出问题啦?好像没叫他来啊! 很快,韩多米就拎着两大包东西,还背着行李,冲到了余穗跟前:“嫂子!又看见你了,哎呀,你可真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嫂子,我来看你来了,嫂子你好吗?” 余穗可没跟着他节奏瞎打招呼,而是很直接地问:“你来看我?我们什么亲戚啊?” 韩多米嘴巴咧得老大:“看你说的,咱们谁跟谁啊,咱们是革命兄弟姐妹啊,要不是你帮助我,鼓励我,能有我的今天?我这不是领了一点学生补助嘛,我省下来,怎么也要来看看你,回报你啊。” “你来看我,就是回报我?” “那可不咋地!要是我不来看看你,不是显得我没良心么!” 余穗:“……!” 第441章 这分明就是喜欢 对于韩多米这回报,余穗真是好无语。 但是,毕竟他真是夏凛生很好的战友兄弟,来都来了,能怎么样呢? 余穗:“行吧,就是你要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你这来了,住哪儿啊?” 韩多米依然带着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我随便的,嫂子,我是谁啊,我是当过兵的人啊,雪地里都能睡,我还愁没个住处?桥洞都行!” 余穗无奈地指指外面:“我弟也来了,在外头看着自行车,他到过北方,你是认识的,不然,一会儿让他带你去他学校的宿舍住吧,我倒不是不让你住我家,但是我家都是女同志,你住着,实在不方便。” “行!” 韩多米爽快地应着,转身还招呼余禾苗:“余禾苗同志,快来,就这样出站就行,火车票还是要保存好的,这可是到首都的火车票,挺有意义的,对吧。” 余禾苗理了理身上包包的袋子,温和地点头:“你说得对。” 余兰兰已经大声喊了起来:“妈妈,妈妈,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余禾苗这才奔过来,丢下肩上的大包:“哎,我的兰兰!” 母女俩抱在一起。 韩多米自然而然地帮她拎了包。 到此为止,余穗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是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有点让人掉眼珠子。 一行人一起出去,余程和韩多米客气地见过,然后就是大家分配自行车了。 余程也想不到韩多米来,说:“怎么坐呢,还有这么多行李,我可不敢前面后面都带人。” 余程这点上是有点心理阴影的,他摔过一次,所以不愿意前面带着孩子后面再带着人,怕摔了孩子。 韩多米主动说:“我来带,行李也给我。我可以骑前面带孩子的车,后面……哎,余禾苗同志,我带你,好不好?” 他的眼睛穿过余程的身侧,殷殷地看着余禾苗。 余禾苗摸摸额头,还没有表态。 韩多米就径直把正仰着头看他的余兰兰放进自行车前面的小椅子: “兰兰来,叔叔带你和妈妈,叔叔会开汽车的,自行车更容易,我们和妈妈一辆,我一定好好骑,好不好?” 余兰兰就大声地喊余禾苗:“妈妈,妈妈,这个叔叔会开汽车的,我们坐这个自行车。” 余禾苗似乎勉为其难,但是,身体还是走向了韩多米那边:“哎呀,你这孩子,行吧行吧。” 余穗瞪大眼看着那两人:“……!”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个韩多米……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余程显然也察觉了什么,和余穗一起瞪眼:“呃,大姐她不会是……” 余穗用胳膊肘撞撞他:“别说了,先回家再说。你载我,走吧,前边带路。” 余程抿了抿嘴,没再出声,载了余穗开始回去。 余穗就不同了,一路上都开始关注着那两个人。 不,那“一家人”。 越看,越觉得,韩多米就是个撒谎精,什么来看嫂子,他就是特意跟着余禾苗来的。 瞧那讨好的架势,一边不断地逗着余兰兰,一边不断的关心着后座的余禾苗: “前面好像要转弯了,余禾苗同志你坐好啊……兰兰真聪明,对对,我们转弯了,你小舅舅骑得真快是吧……余禾苗同志你看,他们这边的屋子和沪上的屋子真不一样,不过也是住着很多人,我看你可能是不习惯……对,我要骑在边上一点,看这太阳晒到你脚了……” 把他忙得哟,根本都没发现余穗正在前面的自行车上观察他们。 韩多米那张脸上,都是春风得意。 其实天气挺热的,正值下午时分,骑在马路上也没啥遮挡,韩多米明明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特意的把白衬衫纽扣解开,好让风能把衣服吹起一些,给后面的余禾苗挡太阳。 这些下意识的动作,可真是应了一句话,世上只有三样东西藏不住,贫穷、咳嗽和爱情。 这分明就是喜欢余禾苗,喜欢得不得了嘛。 余穗默默地转回了头。 唉,这个,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从火车站到余穗家,还是挺远的。 其实早知道韩多米来,余穗应该是不会骑自行车的,而是会像上次那样坐公共汽车,再叫个烧柴油的出租驴子车回来,现在这样,可真是累坏余程了。 余程背上都是汗。 余穗还听见余禾苗在和韩多米说话:“瞧这热的,韩同学,你不要只顾着遮我了,要不咱喊我二妹,先停下来歇一歇?毕竟我们这边三个人,还装了这么多东西呢。” 韩多米说:“没事!这么一点路算得了什么,你忘记啦,我可是当过兵的,你安心坐着吧。” 那口气,像极了热恋中急于表现的夏凛生。 一个小时后,两辆车终于到了余穗家。 孙玉英先是瞪大眼看着韩多米,但很快就把眼睛弯起来,热情万分地把韩多米让进来,一时间都顾不上理余禾苗: “是我家禾苗的同学啊?哎哟,多俊的年轻人啊,累坏了吧?天气热了点,来来,快进来坐,我给你倒点凉茶,哎哟,可谢谢你了,送我们禾苗来这里啊?你这个同学可真好,坐,坐坐。” 身后,余禾苗看向余穗,那神情里,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忐忑。 余穗把她往屋里推:“有什么等会儿再说,天气热,快带兰兰进去休息吧,果果也等你呢,娘肯定有很多话要问你,你进去自己说。” 余禾苗只好进去了。 余程在后面把余穗拉住:“二姐,这个韩同志,这是要追咱大姐?你觉得合适吗?” 余穗:“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大姐要是能再结婚,肯定比现在好,不然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的。但是,韩同志知不知道她不生孩子啊?” 余穗笑了笑:“小弟,你倒是一针见血啊。要是你呢,你会选一个不生孩子的吗?” 余程:“我不会。我要是找一个不能生孩子的,我娘会抽死我,我可不敢。” 余穗意有所指:“所以,你择偶的标准里,是会考虑到爹娘感受的,对吧?” 第442章 追这个字,真好听 余程就瞥了余穗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好好想清楚的,你可别在娘那边说什么。好不容易现在她们挺好的,可别为了……又生分。” 余穗当然懂这个她们指谁,便笑了:“看来,你心里还是很喜欢,没准备放下呀,样样想得周到。” “姐,你别说了!”余程跺脚,自己先跑到里面去了。 屋里,孙玉英的热情赛过天气,不过,也是理智的,她正把余果果推到韩多米前面: “那,这个是我们禾苗的小女儿,为了生这个孩子,我禾苗差点丢了命,现在啊,再也生不了孩子咯,哎,韩同学,你还没结婚吧?家里催你结婚生孩子没有啊?” 迟进来的余穗惊讶于孙玉英的直接,正忙着看余禾苗的表情。 但韩多米急急地表态了,余穗又连忙转过去看他: “哎呀,余禾苗同学真是太不容易了,不过幸亏有你呢,阿姨,你给护着她,余禾苗同学跟我讲过的,你是伟大的母亲。我家里和您这可不好比,我家兄弟姐妹多,我爹娘顾不上我,我结不结婚成不成家的,她们懒得管,主要怕我没出息,管她们要钱,所以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我有啥事都是自己作主,不用管他们,我觉得好就行了。” 这话很直接,他觉得好。 哈,这是表白了吧? 余穗心里绕着小九九,向余禾苗使眼色:“姐,我先带你看一下房间,今晚上你先跟两个孩子睡在大房间,我和娘睡小房间。” 余穗往大房间走,余禾苗跟了过来。 等到了房里,余穗关门见山:“韩多米怎么回事?” 余禾苗像个孩子似的低头:“他非要跟我来,我没答应的,他自己上的火车,票都是到了车上补的。” 余穗:“我是问你,他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跟你挑明了,在追你?” 余禾苗不说话,好一阵,才叹了口气,笑:“二妹,追这个字,真好听。我真是活了半辈子了,生了两个孩子,现在才感受到自己是个女人,是有人能百般讨好,努力追着的。” 余穗也叹气:“看你这样子,是已经答应他的追求了,你怎么不早写信告诉我呢?” 余禾苗在床边坐下,神情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喜悦: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开学,他就来找我了,后来就变成天天找我。吃饭,我们是一起吃的,都是他帮我打好饭;功课,能帮我整理的,也都是他整理的,省了我很多时间;打水,更是没让我动过手,都是打好了,送到我宿舍。 二妹,一开始我就拒绝他的,我跟他说得很清楚,我结过婚,生过孩子,而且,已经不能再生孩子了,请他不要再找我。但是他说他也结过婚,也失去过孩子,还花光了钱。 曾经他觉得能被前妻看上就是幸运,后来才发现,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差太多,根本就过不到一起去,现在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觉得,能和我在一起才是幸福。 我……是有点被他动摇了,但是我知道,我这个事,还是要让你和娘出出主意才行,所以我想着,等我们见面了商量商量再说,谁知道他非要跟来……” 都到这份上了,余穗只是妹妹,也不好说什么的:“姐,韩多米人倒是挺好的,但是你们现在都在读书呢,以后分配工作还不知道分配到哪里呢,这个你考虑过吗?” 余禾苗点头:“我也这么跟韩多米说,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能考上大学,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以后不知道分配哪里,不如以后再说。但是韩多米说,他去打听过了,要是夫妻的,分配的时候,上头会考虑到这一点,分到一起的。” 余穗很惊讶:“啥,你们都商量结婚了?” 余禾苗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都还没有答应跟他处对象的,只是说如果,如果!” 两姐妹这时候相互看看,都安静了一下。 默默忐忑了一会儿,余禾苗小声问:“二妹,这事,你看怎么样呢?” 余穗认真地想了想: “姐,虽然我有点意外,但是我不会说什么好不好的看法,你们都是有过一次婚姻的人,我想,你们应该自己会慎重考虑的。我对你只有一点小建议,我听说,韩多米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好,兄弟姐妹多,比较穷一些,很是指望韩多米回去养活他们的,所以我不支持你跟他回老家。 难得回去看看是不错的,一起生活是不合适的。要是你们以后能留在沪上,或者跟你一起回我们那边工作,那是最好的,不然你一个人对抗不了人家那么多兄弟姐妹。你跟爹娘也说一下,让娘坚持这一点,还有一个,你不能生孩子的事,从此以后不要再和别人说,不要成为别人取笑你的把柄。” 余禾苗伸手抱住余穗:“还是自家姐妹,说的都是为我着想的话,我记住了。” 余穗:“嗯,你最好记住这些。这不是钱的事,钱到时候该养父母的总是要养父母,主要是你的性子太软了,要是跟着韩多米回去,你处理不了那么多人际的关系,最终你可能过得还不如现在,而且还有两个孩子呢,你最好能想清楚。” 余禾苗慎重点头:“我知道了。确实是,我有两个孩子的,不能不考虑清楚,一会儿我再问问娘。” 余穗心里还是高兴的,不禁也抱了抱余禾苗:“真想不到,韩多米会和你看对眼,要是你们确实合得来,过日子还是不错的,我还是要恭喜你。” “恭喜啥呀,我都没答应他。” “你就自欺欺人吧。” 余穗扔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因为天气热了,白天又长,所以现在余穗家里都是在院子里吃晚饭。 在青砖地上泼一点水降降温,然后点一点蚊香驱虫,摆上一张小圆桌,大家围坐,就挺惬意的。 今晚菜色非常丰盛。 孙玉英把家里能煮的都煮了,饭菜摆了一桌子,有鱼有肉,还有半只鸡呢! 这讨好女婿的样子,做得可真明显。 第443章 真是冤家路窄 好在韩多米也识趣,一下子变得嘴巴特别甜,不管说得对不对、合适不合适,他先把自己知道的能夸的词都说出来了: “哎呀,我可真是太有口福了,以前在北方,我就吃过嫂子的菜,从此就特别向往你们江南,现在这些是阿姨煮的,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太好吃了,我怎么那么有福呢,余同学你吃,你快吃,这可是你的家里菜,你一定想了很久了吧?兰兰,你吃这个肉,长身体,果果吃点鱼肉,叔叔给你把骨头拿掉了。” 韩多米那拼命给余禾苗夹菜、还讨好两个孩子的样儿,虽然看起来有点好笑,但还是取悦了孙玉英。 孙玉英全程笑眯眯的,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意思。 余程都看不下去了,撇嘴:“我娘这会儿眼里只有韩大哥啊,都不带看我一眼的!” 孙玉英斜他一眼:“你说什么呢,人家是客人,等你带个人回来,我也这么看,行不行?” 余程没敢再出声,偷偷地看余穗。 余穗手里抱着小汤圆喂饭呢,就当没看见他的目光。 唉,这小子,怎么好像完全放不下的样子? 一家人吃饭吃得正高兴,外头有人敲门。 余程主动站起来:“我去开门。” 余穗就只管和韩多米说话:“你有跟家里联系吗?都这么久了,你老家的人应该知道你已经考上大学了吧?” 韩多米摆摆手:“嘿!不知道!我到现在都没说,因为他们自从知道我退伍了,还离婚了,把钱花完了,现在一分钱没有,他们就一个个的不想要理我,那我干嘛要主动告诉他们,我考上大学了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什么,你,考上大学了?” 韩多米听见这声音,一惊,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余穗也惊讶地转头,却是丁莉莉,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余程手还搭在门上:“二姐,这个大姐说她找你……” 孙玉英看向余穗:“这谁呀?” 而丁莉莉,已经自己走了进来,眼睛直直的看着韩多米,又问一句:“你,考上大学了?” 所有人都看着丁莉莉。 只有余穗,看着韩多米。 韩多米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此时的紧紧皱眉,很直观地表达了他的厌烦。 他站起来,很是冷淡地看着丁莉莉:“我考没考上大学,跟你无关。” 丁莉莉又上前一步,冷笑:“吹牛!你除了会吹牛,也不会别的了,我可不一样,看,这是我儿子!可爱吧?我现在在首都工作,你呢,是不是还在你那个穷山沟沟里修地球呢?” 说完,她转向饭桌上别的人:“你们刚认识他吧?这就是个吹牛大王,哎哟真是,怎么就跑到这里来骗人了?余穗,他跟你们夏凛生来的呀?你们怎么还在跟他来往呢?快别理他了。” 余穗心里真是一团的火,但是没有发作,眼看韩多米握紧拳头,脸涨得通红,孙玉英和余禾苗面面相觑,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人介绍,这个丁莉莉就是韩多米的前妻。 冤家路窄的,不知道怎么又来了。 余穗站起来,把丁莉莉往门口带:“丁莉莉,你既然是找我,就不要去说我的客人!” 丁莉莉手里抱着孩子呢,还声音老大地说:“哎哟余穗,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你是不知道,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他骂我骂得多难听,还骂我妈呢,反正我是再也不要看见这个男人了。” 余穗只管拽住她胳膊往外头带:“既然你不要看见,那你出去,他是我的客人。” 丁莉莉还老大不愿意: “哎呀你看你,你都是被他骗了,这个穷酸男人,也就你把他当朋友,你是不知道,都要离婚了,他还非缠住我,跟我到首都呢,可不要脸了……哎你别拉我,我找你有事,我跟你说保姆的事!” 就在这时,韩多米一下子站了起来,气道: “丁莉莉你简直是颠倒黑白!还我非缠着你,是你说都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你才流产的,所以要去首都看病,我出于对你负责,才陪着你一起去的,当初在首都,哪样不是让我干? 找医生,找了西医找中医,排队,排了这边排那边,拿药,看中医以后还是我每天煎的药,你那个妈只会指手画脚,真正帮你的,哪样不是我,啊?可你和你妈还是天天骂我,说我没用,不能给你请到好医生,你们有本事倒是自己去请啊,干嘛吃一粒维生素片也要我出钱? 我因为你病着,凡事都忍了,我因为在名义上还是你丈夫,所以花光了所有的钱,就为了你养好身体,你倒好,医生才说没事了,以后照样能生孩子,你立马地就说一定要跟我离婚!我可是亲耳听见的你妈说,不使唤我白不使唤我,当初看上我,就是觉得我好使唤。 丁莉莉,我是穷山沟沟里出来的,所以没见过你和你妈这么不要脸的母女,既然你要跟我离婚,你干嘛还样样要我花钱?样样要我跑腿?你不就是存心要搜刮尽我那点退伍费吗?我心知肚明!但是看在一场夫妻的份上,我直到最后都没出过一句恶话,倒是你,生怕我不答应离婚,天天地骂我,羞辱我。 丁莉莉,很不幸啊,我还真没有吹牛,我还真考上了大学,看,这是我的学生证,看见没有,**师范学院!等我毕业,我怎么都能是国家分配工作的中学老师,我怎么都是能吃皇粮分房子的,我怎么都不会比你差的!回去告诉你那个妈,做人不要太过算计,迟早有一天,算来算去,都是算在自己头上!” 院子里一阵安静,所有的人都看向丁莉莉。 丁莉莉脸涨红。 她手里抱着的孩子,大概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嘴扁着,哎哎唧唧哭起来。 丁莉莉却顾不上哄他,只对着韩多米伸手指头: “你!你,你既然有这么多话,你当初为什么不讲,现在你当着这么多人你骂我?你,你是男人吗你,你大学生了你了不起啊你!” 第444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多米读了大学,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早没有了以前在领导手下吃饭要隐忍的畏缩感了。 此时,他把头抬得高高的,直面丁莉莉的手指: “是啊,我就是了不起,至少我没欠你钱,也没欠你情分,更不会在路上遇到了,开口就骂人!可你呢?明明算计我,花光我所有的钱还自以为是,跑到别人家来骂我贬低我!你真的不亏心? 实话告诉我,要不是你今天在我喜欢的人面前污蔑我,我才不会跟你理论。可是,我不能让我喜欢的人误会我,我必须堂堂正正的,才能获得她的认可。丁莉莉,我不是你,我从不乱讲话,你要是再敢随便骂我,我可把你那些恶心事都说出来你信不信?” “你!你!”丁莉莉的脸涨得通红通红的。 她大概完全没有想到,韩多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竟然说不下去了。 对于她来说,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她自己结婚生孩子了是理所当然,但是韩多米竟然读了大学,还说什么喜欢的人,这是多么让人意外啊! 措手不及的丁莉莉不禁把目光扫视一周,最终,停在了韩多米附近的余禾苗身上。 余禾苗好几个月没有下地,在外读书心情又好,余穗又总是给她寄比较好的面霜和衣服,她这会儿看起来,可比丁莉莉好看多了。 皮肤白里透红,身材匀称,最主要身上还穿着余穗给她的飘带领衬衫,时髦得很呢。 反观丁莉莉,最近上班了,身材倒是没有以前臃肿了,但大概是带孩子的缘故,脸黄黄的,眼皮浮肿,衣服门襟上都是孩子蹭的奶糊,看起来真的邋遢又老气。 孩子还大哭起来,拼命用手抓她,她左躲右闪,很是狼狈。 但她还是顾不上孩子,只对着余禾苗愤恨地看了一眼,转身问余穗:“她是谁?” 余穗皱眉。 丁莉莉的神情,让她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所以不想在这个时候,把焦点去放在余禾苗身上,也不想去扩大韩多米说的喜欢不喜欢谁的事。 但是韩多米的立场就不一样了。 此时,他是真的不想余禾苗误会自己是丁莉莉嘴里说的那种无赖,更不想孙玉英因此看扁他,所以他肯定是要澄清的。 就见他大声的说: “她就是我喜欢的人!她也是大学生,是余穗的姐姐,一家三个大学生呢,这位阿姨是她的娘,通情达理得不得了,哪里像你那个妈,对着我除了骂就是嫌弃!” 丁莉莉一脸错愕,接着身体微微发抖。 她任孩子哭闹着,眼睛只管盯着余禾苗,像是这么看着,就能挑出余禾苗的毛病来似的,但当她发现自己一时挑不出刺,那目光就越来越沉郁,沉郁得吓人。 余禾苗下意识地往韩多米那边躲。 韩多米当即护住她:“丁莉莉你瞪她干什么?她跟你可一点关系没有!” 孙玉英都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挡住了丁莉莉的目光,生气地说:“哎,我说,你干什么呢,盯着人干什么,我家女儿可没得罪你!” 丁莉莉被孙玉英的大嗓门镇住了一下,她嘴唇抖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孙玉英那护犊子的样子,她没有说出来,却忽然转向余穗: “好啊,好你个余穗!怪不得你说要我离婚,原来,你竟然是要把自己的妖精姐姐介绍给韩多米,你可真行啊!真是想不到,你这么奸诈!” 余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余穗都被说得愣住了。 啥意思,丁莉莉觉得是她介绍韩多米给自己的姐姐? 啊不,丁莉莉觉得,她介绍韩多米给自己的姐姐,就是奸诈? 不不不,丁莉莉的意思是,离婚是她余穗教唆的,只为了把韩多米介绍给余禾苗? 还妖精姐姐,这都是什么逻辑! 简直槽多无口,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 余穗正在想该怎么清晰的理论,丁莉莉却忽然转身跑了。 她抱着孩子,跑得非常快,只余孩子的哭声,在胡同里一路“啊啊啊”的过去。 院子里,韩多米脸色也不好看,对着丁莉莉的背影愤愤地说:“永远不讲道理,还哭,倒像是我欺负了她,真是受不了这种人,亏得离婚了!” 孙玉英皱紧眉:“我说韩什么,这个女人就是你以前的老婆?怎么她也在首都,还找来这里,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余禾苗连忙小声的帮忙说明:“娘!大家都看着呢,那个女人是来找二妹的,只是正好遇到罢了,这跟韩多米有什么关系嘛。” 孙玉英气得很:“怎么没关系呢,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来骂人,还瞪你,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韩多米非常维护余禾苗,一听孙玉英这么说,连忙表态: “阿姨,确实都是因为我,让禾苗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我和那个女人没有任何瓜葛的,离婚的时候是她要坚持离的,不是我要离,我没有亏欠她什么,她不是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吗,您不要误会。” 余穗还站在门口,看着逐渐消失身影的丁莉莉。 心里有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讲道理的人,还真是让人头痛。 真没想到,丁莉莉的这种不讲道理,有一天会盖到她余穗头上。 很久,余穗才转过身来,看了看韩多米:“你知道她不讲理,你干嘛还要把我姐牵扯进去呢?你不说那些就好了,让她得意着走,又有什么呢!” 韩多米挺了挺胸脯: “她看不起人!又污蔑我!要是以前我就算了,我懒得跟她计较,但是……我不能让你姐误会!什么离婚的时候我缠着她,简直胡说八道,离婚的时候是要我从边防城赶到军区签字,当时我身上都没钱坐车,我就想迟几天,借了钱再去。 她一天都等不得,因为她妈已经跟首都这边的人说好了结婚日子,所以她急吼吼的打电话到小学那边去骂我,污蔑我,骂得高校长主动借了我钱去离的婚,我有说她一句吗?但现在当着你姐的面说,算什么?我可以没钱,但我不能没脸啊我!” 第445章 这就叫上娘了 余穗叹了口气,自始至终都是平稳说话: “我理解你。但我得提醒你,你跟一个不讲理的人去理论,最终是给自己找麻烦。不过算了,反正她这种人总是能找到别人的不是的,不管她了,吃饭吧,余程下次开门要注意一下,万一不是人,是条狗呢?” 几个孩子都有点吓着了,余穗怀里的小汤圆正瞪圆了大眼睛求安慰呢,余穗不想让孩子紧张,主动调节气氛,招呼大家入座。 但气氛彻底破坏了。 孙玉英就气鼓鼓地坐在那里,不拿筷子。 韩多米看看余禾苗,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和孙玉英说: “阿姨,对不住,我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她,既然已经说开了,那我干脆跟您也说清楚吧,我呢,离过一次婚,本来,我是不会去说她的好坏,但刚才她什么样,您也看见了,实在是很不讲理,没法过了,才离的。 而您的禾苗,我……确实是一见就喜欢的,希望阿姨能同意我和禾苗在一起。我这个人没啥大优点,也没啥钱,但是阿姨,我保证,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饿着禾苗,但凡谁想欺负她,也得从我身上踏过去,但凡我有一口气,一定护她周全。 两个孩子,就是我自己的孩子,我要是敢有对她们一分不好的心,就叫我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呃,我……是不是说这些不太好?那个,反正我的意思是,我这辈子就认准禾苗了,请阿姨能,能……呃,批准?对吗?请阿姨批准。” 韩多米说一半,忐忑地看看余穗,看看余程,试图寻找准确的措辞,但又急着表决心,说得就一愣一愣的。 但是没人笑他,大家都默默的,看着孙玉英。 而余禾苗,表情非常紧张,感觉她都要喘不来气了。 孙玉英抿着嘴,半天没出声。 余程轻轻地推了推她:“娘,韩大哥问你呐,你总要表个态。” 孙玉英瞪了他一眼,才和韩多米说: “我倒也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刚才那个女人一进来就说你这不好那不好,我就挺来气的。得,你要是能真心地对我家禾苗好,我是没什么拿乔的,哪个当爹娘的不希望儿女好呢,是不是?要是你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对禾苗和孩子,我有啥不批准的? 就是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们禾苗性子太面了,当初就是太心善,才被那个人家欺负到差点死了,所以呢,这以后再嫁人,我是不许这婆家人欺负她的,要是那样,还不如我养在家里一辈子呢,所以,要是以后你能保证能早早分家单过的,我没意见,你要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我怎么也不答应。” 韩多米眼里都是光,连忙站起来鞠躬: “阿姨,我谢谢您,我保证,我不会让禾苗被人欺负的,其实,我跟家里基本上没啥来往了,因为他们以为我没钱了,在外混日子呢,要是知道我考上大学,他们估计是会来找我的,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我也心冷了,以后我只想有自己的家,只对我自己家的人好,阿姨,不,娘,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这声娘叫得,余穗第一个笑出来。 但她也就笑笑不说话。 余程就不一样了,揶揄道:“哎哟喂,啥礼都没有,这就叫上娘了,韩大哥你也太厚脸皮了吧。” 孙玉英却很受用,拧余程耳朵:“小孩子家的,瞎说啥呢,就这样,挺好,那个韩……韩什么来着?” 余禾苗脸红红的:“韩多米,娘。” 孙玉英笑着站起来:“哦,韩多米,你坐着,我去给你包个红包,当作见面礼,咱们穷人家,也要有穷人家的规矩的!” 韩多米连忙拦住她: “不不,娘,我不能要。娘您听我说,我现在是学生,穷学生,还好我考的是师范,学校有补贴,我俭省些还能给禾苗买一两份肉吃,就是没有多的钱,给兰兰果果见面礼,娘,我老实跟你说,我想先欠着,等我工作了,我一并给。 所以,娘,您看,这种情况,我怎么能拿见面礼呢?对了,我给禾苗买了一支笔,那个,是我以前的工钱……嫂子知道的,我……真不好意思,我暂时,给不起别的,但以后我会给禾苗买的,她要啥我买啥。” 这话支支吾吾的,但也算是坦白了,就是现在啥都没有。 孙玉英顿住脚,看着韩多米那红头赤脸的样子,板起脸:“也就是说,你这次特意来要我批准你和禾苗在一块,结果啥都没有?连一点点表示定亲的东西都没有?” 韩多米搓手,紧张极了:“……是。啊不是,我,我还存了六块钱,是,是,想给禾苗买件好衣服的,但还不够……对不起,娘,我……确实穷,对不起……” 韩多米头越来越低,窘迫得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 余禾苗马上就站出来,挡在韩多米身边: “娘,我们都是学生,也就那么几块钱补贴一个月,平时韩多米给我买饭打水,还自己不舍得吃,给我买苹果吃,叫他怎么有钱呢?” “住嘴!”孙玉英把余禾苗往背后拉,义正词严:“就算是乡下最穷的人家,一块的确良布都该买的,那能要得了多少钱?要是啥也没有,那他到我们家倒插门好了,我给他下聘!” 余禾苗急了:“娘,你这说得什么嘛。” 韩多米却脑子清醒,终于敢再出声:“娘说得对,是应该的,我刚说了,我,我有想给禾苗买衣服……啊,对,买的确良布,我买,我肯定买的,的确良我买得起了,娘。” 孙玉英嘴角偷偷的勾了勾,但努力收敛:“行!那你明天去买!也得找媒人来跟我说,不是你自己来说,那咱就当这事儿成了!” 这给人开心得哟,韩多米连连答应,像鸡啄米:“哎,哎,好的娘,我明天天亮了就去买,媒人……哎,嫂子!嫂子你是最肯帮我的,你来当这个媒人,行不?我给你鞠躬!” 第446章 坐实了吧 韩多米对着余穗又是合十又是鞠躬,急得不得了。 余程在一旁说:“嫂子?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韩大哥,你这称呼不对吧,我二姐,以后不得是你小姨子,怎么还嫂子嫂子的?” 韩多米笑得眼睛也看不见:“我还是想嫂子当我嫂子,嫂子一向心地善良,肯帮人,有嫂子在,我心里就像有底似的,小姨子什么的,我觉得没那么好,再说了,老夏哪里肯当小姨夫嘛。” “噗!”余穗笑出来:“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你其实就是怕夏凛生打你吧?不过,我还是愿意帮忙的,可是做媒嘛,都是要请媒礼的,你说你这么穷,拿什么请媒谢媒呢?没有请媒谢媒的礼,我是不愿意的哦!” 虽然知道余穗这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但韩多米搓着两只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 “这么滴,嫂子你什么时候回北方?我跟你回去,我去印刷厂上班,我可是熟练工,你肯定要的吧?我差不多可以上两个月的班,然后我拿一个月的工资谢你这位大媒,另外一个月的工资给你姐,你看行吗?” 余穗当即拍板:“这个可以有!行,这个媒人我当了,反正丁莉莉无中生有的,非说是我介绍的,那干脆就坐实了吧。”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啊,谢谢娘,谢谢禾苗,谢谢!” 韩多米弓着身子,给几个人鞠躬,真是开心坏了。 孙玉英也不是那种较真的,既然这么说好了,就让大家坐下吃饭,还给韩多米夹菜: “吃吧,其实,只要你对我们禾苗好,我一分钱东西都不会要你的,但是吧,这世上,多得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要是我今天啥也不提,改天说不定你觉得我们禾苗便宜、低贱、随便就能得到,就看不起她了。 所以,咱们说归说,吃归吃,你现在没有钱没关系,等你将来有工作了,就按照我们那边穷人家的规矩,该给的礼数一样不能少,都不会是啥金贵东西,就是个诚意,可以不?你啥时候能给,你们啥时候结婚,你看好不好?” 韩多米连连应着:“应该的,应该的,谢谢娘这么通情达理,我一定做到。” 余兰兰在这个时候,忽然小小声地问余穗:“小姨,你们说的,是不是娘要嫁给这个叔叔啦?” 余穗摸摸她的小脸蛋: “还不一定。现在是你外婆考察他呢,他要是能一直对你娘好,对你和妹妹好,那他们工作以后再说嫁不嫁的事。娶老婆,是要有流程和仪式的,不是随便的,现在就是让他们先谈着,这叫处对象,明白啦?” 余兰兰似懂非懂:“哦。” 孙玉英倒是连连点头:“对,二丫头说的合我心意,禾苗,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处对象,好不好你给自己掂量,以后工作了,该有的礼数做好,那才是正式的。这些话你给我记住了。” “哦。”余禾苗羞涩地低下头。 韩多米倒是很认可,一直笑一直笑的。 一家子只管吃饭,谁也没再提丁莉莉这么个人。 吃完饭,余程带了韩多米去宿舍住,但是第二天一大早,余穗起来开门,韩多米就已经站在外面。 余穗今天早起,是因为她计划在今天要去一趟718大楼,多逛逛,多买买,所以需要早点起来把孩子的事情料理好,这韩多米天刚亮的就站在这里,当然是为了看余禾苗吧? 余穗:“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韩多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是昨天说好的,我要去买块布的嘛,所以我想着早点起来,问问禾苗,喜欢什么颜色。就买一块布,要是再买的不合禾苗心意,我太对不起她了。我想着只要她说出来,我就去各个店里找嘛。” 余穗心里还是有点喜欢韩多米这态度的,便小声问:“你到底有多少钱?” 韩多米翻口袋,翻出来一堆毛币:“够的,够的,要只是买的确良,我肯定够的。我知道阿姨就是要个意思,我怎么的也凑出钱来。” “凑着买了布的话,那你不是还要跟我回北方上班吗?你的车费哪里来?” “我……”韩多米挠头:“嘿嘿嘿,嫂子,你,你就帮个忙,代付一下,我工作两个月还你,啊?对了,我去了北方,我还能糊纸盒子呢,两个月也能糊个二十块的,我肯定还你的!” 余穗叹气,看看屋里其它人还没起来,干脆从口袋里掏了二十块钱给他: “先借给你一点吧,好不容易的跟着来了首都,也该趁机带着我姐和两个孩子出去走走看看,联络联络感情。老韩,我和我娘一样的想法,只要你真心对我姐好,钱不钱的,真不是多重要的事,你只管先用,以后有了再还我好了。” 韩多米盯着余穗手里的钱,半晌没出声,好一阵,他吸吸鼻子,拿了: “嫂子,你是我亲嫂子。感激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就是跟你说一下我的想法。你是不知道啊,我看见禾苗,我心里是舒坦的,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我就是觉得,我该跟她在一起,才是过日子,别的话我也不会说,反正,以后,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她,我活着,就是为了她。” “有这态度就行。我后天的火车走,你要是跟我一起离开,你最好早点去买个票。” “哎,谢谢嫂子。” 就这样,韩多米帮着余穗一起打扫院子,一起洗衣服什么的,忙乎了一早上,直到余禾苗起来。 余禾苗不是偷懒的性子,但是昨晚和两个孩子相拥着,都兴奋得睡不着,抱抱亲亲讲故事,直到半夜两个孩子才肯挨着她睡下,还怕她走了,要紧紧拽住,所以今天起迟了。 起来一看韩多米来了,两人就是相视而笑。 不需要言语,自有感情在两人身边流动。 余穗和孙玉英默默看着,都点点头,忙自己的去了。 八点的时候,余穗就找了借口要出门,刚把自行车推出门,迎头撞见了秋阿姨:“呀余穗,你现在要出去了吗?你们不是放假了吗?” 第447章 睬你个嗦! 余穗挺意外的。 秋阿姨来做什么? 余穗受握着自行车把,随时离开的样子:“我有事出门。你找我?” 秋阿姨拦在她自行车前面:“对对对,我找你,我想问你,昨天丁莉莉来找过你谈了没有啊?你怎么样呢?” 提到丁莉莉,余穗心里就不舒服,但还是得问清楚:“什么我怎么样?她来是来了,但我家里有客人,她没说什么,到底什么事呢?” 秋阿姨张大嘴,表示惊讶: “啊?她来了没有说?这个女人可真是的。我先问你,你家小汤圆现在谁看呐?还是送托儿所啦?” 余穗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漠地说:“你有事说事。说丁莉莉呢,问我们汤圆干什么!” 秋阿姨使劲儿陪着笑: “是这样,上次你帮丁莉莉付了我工钱,不是到期了吗?然后她还想让我看孩子,但要减我的工钱,我肯定不答应的,余穗,真的,给她看孩子和给你看孩子,那差别太大了,不减钱我都不乐意,不要说还只给三十块了,我没再给她看。 但是她忽然就有钱了!奇怪吧?她出去租了个房子,还说能给我四十块一个月,但是想要让你家小汤圆也来,只要你出十块就行,这样就还是五十块。她说这是还你的人情。我想小汤圆了,看在你和小汤圆的份上,我就答应了,真的,我是看在你和小汤圆的份上,我才答应她的呢。 但是她本来说好了的,只要来跟你说一声就会给我答复的,结果昨天晚上我等到很晚,她也没来找我,我这心里就有点不踏实,我去她家找她,她婆婆张口就是一顿骂,说什么不知道她死哪儿住去了,哎哟,原来她租了房子,竟然没让婆家知道,哎哟这事!那你看,我怎么办呢?你孩子现在谁看着呢?要不然,我先给你接回我家里去?” 余穗听完,此时真是无力吐槽。 这都是什么事儿! 怎么滴,你们俩商量好了,我就必须参与? 咋想的? 要是以前,余穗还对这两个人留有余地,总觉得与人为善就好,现在?睬你个嗦! 余穗当即板脸: “秋阿姨,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也没有兴趣。如果是丁莉莉找你的事,你就去找回丁莉莉,不要再来找我,我可不喜欢别人来安排我的生活。我的孩子到底是请保姆阿姨看还是送托儿所,不需要任何人来给我意见!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再见!” 余穗把门“嘭”的拉上,跨上自行车就走。 留下秋阿姨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余穗对她一向很客气,现在突然翻脸,秋阿姨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她才呐呐地自言自语着走了:“哎哟喂,倒是个有脾气的,这可怎么搞呢,唉!” 余穗忙着呢。 她骑车很久,到了上回那个区公安局,找顾局长客客气气地借那个红色本本,然后就是一溜烟的往718楼骑去。 两个地方,一个在郊区一个在市中心,这一个来回把余穗累得半死,但心情是满含期待的。 余穗在门口交了红本本进去时看了一下手表,哦,都已经十点了,人家门口写着的,上午只开到十一点,红本本只能用一次,下午是不给再来了,所以,她真正买东西的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 奥买嘎,时间紧迫啊! 余穗神情紧张地进去,直奔二楼。 终于理解上次丁莉莉为什么对一楼不屑一顾了,相比上面的东西,一楼的洋货简直是垃圾。 这次,余穗是做了充分准备来的,包包里带够钱,还带着大口袋和绳子,等买了就绑在自行车上拿回去。 余穗先买了一些小件。 上次像丁莉莉买的那种田黄石印章,余穗觉得挺好的,便也挑来挑去,买了一块。 这个印章不但质地非常好,雕工也非常的巧妙,借助石头上方一点点天然的黑色刻了一朵牡丹,题名就叫花开富贵,非常好的意头。 余穗想着,这么好看的东西,不一定要卖,自己收着把玩都是非常不错的。 还有一个明代的青花白底花瓶是扁的,余穗瞧着造型很别致,底下又有清晰的年份章,说是明朝宣德年间的。 啧,宣德年间的青花瓷,向来都是非常值钱的,老师上课都提起呢。 余穗就拿了。 而珐琅彩瓷颜色艳丽,器型别致,余穗在这个区域一走,就看上了一个粉红色的珐琅瓷碗,标价八百块呢,可以说是几个碗里最贵的一个,但余穗喜欢那种温柔可爱的颜色,买了。 其实很多东西都喜欢,但是买太多,真的太显眼,余穗克制了又克制,最终把上回看中的那幅李姓名家的巨幅山水画买了下来。 画很大,不好收纳,余穗跟服务员说,把画的外框拆了,直接卷起来。 工作人员就小心翼翼地去忙乎了。 余穗抬腕看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了,要不然再看看小件吧。 她趴去玉石的柜台看。 柜台后面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是这个地方顾客太少,安静,余穗就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安排我们。” “你担心什么,看在你叔的份上,也总会给你安排到大会堂或者国宾那边去的,我就不一样了,要是这里关了,我估计再也找不到这么轻省的工作了。” “别这么说,还有一个月关了,你先找找关系呗。” “说是还有一个月,可是这里的东西要搬走什么的,我估计,到下半个月就会让我回家了。” “不会的,通知上说的,就是到七月三十一号结束,那工资就是算到那个时候的。” “是吗?” “当然……哦,同志,你要看什么?”其中一个女服务员终于发现了余穗,连忙走到柜台边问:“要拿出来看看吗?” 余穗此时却只对她们说的感兴趣,不禁问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是不是这里要关了?” 女服务员点点头:“是呢,上头发通知了,到这个月底就关了。” “啊……真是遗憾。” “是呢,同志,要是喜欢,就买吧。” “那,你把里面的白玉鼻烟壶拿出来吧。” 第448章 让人无法理解 十分钟,在这个宝贝遍地的地方,真是一刹那。 在服务员填好单子飞到收银台的时候,这里的中午休息铃响了。 服务员和余穗微笑:“同志,我先给你包起来,一会儿发票过来了,我们就要休息去吃饭了。上午营业结束了。” “好吧。”余穗带着满腹的遗憾,带着满兜的东西,缓缓地走出了718大楼。 她回头望,大门很快被人关上,挂了午休的牌子。 余穗按了按自己的包包。 已经够幸运了,亏得帮忙抓住了坏人,才有了这样好的机会来得到一些宝贝,以后再也不能来了,但怎么说呢,这才是对的,这么好的东西再继续流出去,是挺可惜。 她今天买的几样小件,也不会再卖了,自己收着了。 以前是欠了人情,所以得买了卖的赚钱,现在她不欠人了,也该自己留点好东西。 想到这里,余穗不禁想到昨天丁莉莉的神情。 那种带着无限恨意的样子,让人无法理解,也让人心里憋屈。 这个丁莉莉,在那一刻是怎么想的,才会有那种像看仇人般的眼神呢? 难道说,她自己结婚了,还不允许韩多米找对象? 还是说,找别人行,找余穗的姐姐就不行? 真是搞不懂这个女人的脑回路。 还是搬家吧,搬了家,再也不要和丁莉莉这样的人来往。 反正现在租的这个房子这么多人住着挺小的,还不如搬到新买的那个小院子里去。 余穗这么想好了,干脆骑着自行车去了复祥胡同自己买的那个小院。 小院很久没人出入,里面有很重的一股子青苔味道,但是因为有院子,屋子也造得高敞亮,所以挺阴凉的。 余穗在屋里到处看了看,当即决定,请人来装修,然后尽快搬到这里住,有钱住得舒坦一点多好呀。 可是,她带着孩子呢,不方面跑施工,明天又要回北方和夏凛生团聚,没时间。 余穗稍微想了想,就锁好门,骑着自行车又出去了。 这次,她径直去找了林之翔。 天气热,林之翔的小屋子门大开着,余穗探头进去喊人,都能感觉到屋子里那热烘烘的气息:“哎,林同志,不是说房管所批准给你房子了吗?你怎么还住在这儿?也太热了!” 林之翔穿着汗背心跑出来:“是你啊,余穗同志,你来得巧了,我已经住去新房子了,今天最后回来搬点东西,因为这里要拆掉呢!你找我?” 余穗挺高兴的:“这样啊,那还真是巧了,我要找不着你我就找别人了。我想先问问你,你现在有工作了吗?” 林之翔:“没有。唉,现在很多回城的都没有工作,没办法的事。” 余穗随口编故事:“那我给你个活干吧!我认识一个朋友,她在国外,但是要装修屋子,让我全权代理,可我有事要去北方呆两个月,所以我想找个人来干这个事,一个月给你八十,你负责监工,愿意不?” 林之翔挺激动的:“八十?真有这么多?” “是的,你要是愿意,我这就带你去看一下那个屋子,具体的采买都是先付你钱,然后只要你把发票收好就行,怎么样?” “好啊,可太好了,你怎么就想到找我了?” “你不是欠着我钱吗?我怕你年底没钱还。” “哈哈哈,你这个女同志真有意思。你这么信得过我,我一定好好办事。” 林之翔这么爽快,余穗也挺高兴的,又解释了一下: “还有啊,你问我借了钱,没告诉我新地址,以后我找不着你,而我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要是别人不租了我搬走,你也找不着我,所以我怎么也得来跟你说一声呗!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个院子,因为我朋友说,如果装修好了,可以暂时借给我住,所以我把我的要求给你说一下。” 余穗当即带了林之翔回到复祥胡同的房子,把自己需要做的装修跟林之翔说了个大概。 现在不可能有后世那样细致的房屋改造,所谓的装修,也就是找人把屋子刷一遍白水,窗子油漆一下,该补漏的补漏,该清理的清理罢了,所以林之翔一听就明白了,还给出了怎么做得更好的意见。 这种活还是得男人懂。 余穗对林之翔提出的建议很满意,当即拿出五百块钱来交给他: “这个是买屋瓦油漆和请工人的钱,我先给你,明天我就去北方了,有什么该做的你得自己定,反正就是把房子弄得能舒服住人就行。” 林之翔收了钱,写了收据,不免又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真的谢谢你给我这个活,本来我靠着我父亲的一些补贴也能过,但是因为拿了个房间,所以手头很紧,啊不,最主要是上次买了那张《一片红》,呃,你上次问我多少钱买的,本来想卖给你,所以我没说价,现在你这么帮我,我该告诉你的,是四百二十块,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原价卖给你。” 余穗挺惊讶的:“你……怎么出这么高的价买呢?” “原本以为你会要。而且那个女人抱着孩子来的,孩子一直哭,她也对着我哭,说什么她要工作,没人看孩子,要卖了邮票给孩子找看孩子的保姆,死缠烂打,说打听了很多人找到我的,要是我不买,她要跟人说我骗子什么的,我有点怕她那个样子,所以……”林之翔笑得窘迫。 余穗叹了口气:“懂了,这是你为心软付出的代价。不过,我劝你一句,收着这张邮票吧,再过十年,它至少能涨二十倍。” 林之翔笑容大起来:“你就瞎说吧!二十倍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收得这么贵,很难卖出去,只能自己吃下来了,唉。” 余穗没争辩。 如果林之翔真的因为收得贵了而没有卖出去,那恰恰是他的善良帮他赚了钱。 就这样,把钥匙暂时交给了林之翔,余穗就回家了。 家里的小院里正一片欢呼声。 原来,韩多米带着余禾苗和两个孩子出去逛街也才回来。 余兰兰正穿了一条连衣裙在孙玉英前面转圈圈:“……叔叔非要给我买的,外婆,好看吗?” 第449章 谁都行,就是她不行 看着开心转圈圈的小孙女,孙玉英眼里是赞赏,嘴却撇了撇:“哎呀,这裙子也不买大一点,这么合身,今年穿了明年都不能穿了。” 韩多米笑着说:“娘,我听禾苗说,接下来会给兰兰在这里念书,那上学去的话,裙子买大了不好看,没事,以后果果也能穿。” 孙玉英依然表示不满:“不是说没钱?那你还给孩子买?” 韩多米陪笑:“嘿嘿嘿,我跟嫂子借了点,所以,我给娘你也买了一件……不是很贵,禾苗你给娘看看,短袖子的,才五块多呢!” 余禾苗连忙从布兜里拿出一件短袖衫给孙玉英在身上比划:“娘,我选的,你别嫌弃。” 孙玉英的脸就又想笑又得憋着,抽来抽去的:“唉,真是的,借的钱出门,也不知道省着些!” 韩多米叫得热乎:“娘,我明天就去北方上班呢,我上班就有钱了,我来这儿匆忙,啥也没给你买,太不像话了,你就收下吧。” 孙玉英故意地把新衣服推开:“给禾苗的呢?” 韩多米连忙把一块布拿出来:“在这儿,你看,是有花的,禾苗自己选的,我瞧着也好。” “多少钱?” “买得最好的,也多扯了一些,可以给禾苗做一套,所以,一张布票加八块五。” “吓,你们这出去一趟,花了这么多?哎哟喂,真是不会过日子,得了,我本来要买衣服的,我的衣服我自己买,那,钱我还给你们,禾苗你拿,不拿的话就别处对象了,你们这么会花钱,都不是过日子的人!”孙玉英夸张地嫌弃着,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非要塞给余禾苗。 余禾苗拒绝:“娘……!” 但是孙玉英非给。 两人推来推去的。 余穗就走进去说:“娘你也真是的,怎么都是韩多米的心意,他毛脚女婿上门,不该拿点礼的吗?你就算想体恤人家穷,也下次再推托,这次你就先收了吧。” 孙玉英还是很听余穗话的,既然有人打了圆场,她才把钱拿回去了。 余兰兰开心地蹦到余穗面前:“小姨小姨,看,我的新裙子,叔叔给我买的!妹妹还有小凉鞋,都是叔叔买的。” 余穗认真地夸她:“真好看!我们家兰兰适合穿这样的裙子,就是穿了这样的裙子,可不能随便撩裙角的,要斯文一点呢。我也看看果果的鞋,果果来。” “嘻嘻!妹妹来!” 余兰兰捂住嘴笑,要把害羞的小妹妹拉过来,小妹妹还不愿意,咯咯笑着,扭捏地躲起来,两个小姑娘开始追来追去。 坐在院子一角的小汤圆就兴奋了,啊啊啊地跟着欢呼,院子里都是孩子的笑声。 这种感觉是真的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啊。 下午的时候,孙玉英又让韩多米和余禾苗一起准备晚饭,那两人在厨房呆着干活,都是一脸的甜笑。 孙玉英偷偷地和余穗说: “哎,能有个人真心对你姐好,我是真高兴,想不到出去读书了,还能有人下狠劲地追着你姐,果然还是要读书没错的。你姐有了伴,我就放心了,现在就剩你弟了,哎,你也帮忙留意着些,要是学校里有合适的,给你弟介绍一个呀。” 余穗的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夏小娥的脸,心说也不知道,孙玉英会对夏小娥什么态度,有心要试一试,便开玩笑地说:“娘,我有个现成的,就怕你看不上。” “谁呀……”孙玉英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摆手:“等等,你不会是想说……那个吧?不行不行!那个不行!” 余穗暗自叹了口气:“娘,你知道我要说谁啊,就不行不行的?” 孙玉英压着声音:“你……不就是想说夏小娥吗?她今天要回来的是不是?你可别瞎说八道的,要是让她听见什么,相处着总是尴尬。” 余穗陪笑:“不是的,我是想说我有个同学,就是长得难看,就怕你看不上。” 孙玉英嗔怪地瞪她:“你这孩子!吓我一跳,我以后你说夏小娥呢。” 余穗:“嗐,不过,小娥也没什么不好,你看不上她啥?” 孙玉英:“我不是看不上她,我是见她那个娘怕!买猪还看圈呢,娶媳妇不得掂量丈母娘?远的不说,隔壁那个韩多米,还不是因为摊上一个势利眼的丈母娘,最后离婚了?他家的故事是你告诉我的,总不会错吧?我可不想余程将来也这样!” 果然,还是因为李阿芬。 余穗明了的点头,想着余程的样子,还是帮余程努力的一下: “咱就是正好说起了,我就说说哈,我探小娥的口风,她可一点也没想跟她那个娘来往,她跟丁莉莉不一样,那个丁莉莉,是啥都听娘的才会那样,小娥应该不会。” 孙玉英警觉地看着余穗: “怎么的,你现在要帮余程说合?我可警告你,谁都行,就是夏小娥她不行,我一想到李阿芬那到我家骂人嘴角起白沫的样子,我就恨得不行,娶个媳妇那是给家里添人,是要天天过日子的,要是我心里堵得慌,我怕我早死啊!” 话说到这份上,余穗没敢多说。 欲速则不达嘛。 再说了,余程自己的意愿要强烈才行,如果他自己先退缩了,她这里先挑明反而不好。 余穗连忙哄孙玉英: “哟哟哟,娘哎,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连这种话都说出来啦,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小娥通过考试了,也算是大学生了,所以还在学校补文化课,比我们迟放假,她以后能当播音员的,不一定看得上我们余程呢,你不用担心这些,不会让你堵得慌的哈。” 孙玉英听着这话又不爽:“再怎么也比不上我们余程!我们余程可是自己考上的,是正宗的大学生,她那算什么呀!” 母女俩正说着呢,外头传来了清脆的喊声:“大嫂,我回来啦,大娘,我回来啦,小汤圆,姑姑回来啦! 孙玉英连忙拉住余穗嘱咐:“哎哟,小娥回来了,快别说了,你可千万别给我说漏嘴啊。” 第450章 你完蛋了! 女大十八变。 夏小娥不过隔了一个月回来,样子就越发好看了。 头发不黄的小姑娘果然时髦许多,再加上人家现在不编辫子了,改扎马尾,那蹦跳着进来的样子,真是青春无敌。 她非常快乐,看见余穗就是一个大笑脸:“大嫂!我回来啦?你有没有想我?” 余穗发自内心的微笑:“想,刚还和我娘念叨你呢!” 孙玉英心虚,马上接口:“是啊是啊,小娥可回来了,刚才我还说你怎么还不回来,这不回来就好啦,饿不饿?厨房有人煮东西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跟余穗说了看不上夏小娥的话,此时孙玉英似乎想要弥补,对夏小娥倒是比以前还要热情几分。 夏小娥更高兴了,毫无顾忌地抱住她胳膊:“大娘真好,我还真饿了,厨房有人?刚才我好像看见有个男人,他是……” 孙玉英笑得很高兴,也很亲近:“是我家大姑娘的对象!” “呀!就是我大姐夫?快带我去看看,是啥样的?” “啥大姐夫,我可刚同意人家处对象呢,是跟我家禾苗一个大学的。” “那也得叫大姐夫!哎哟,也是大学生呀,我的天,大娘您可真有福气,那你家不就四个大学生啦?哎呀呀,现在就我大哥不是大学生了,我看他要是知道,得着急,哈哈哈!” 夏小娥这么一说,孙玉英那脸上就得意极了:“好像还真是,哈哈哈,走,小娥我带你去看。” 两人好得很,好像刚才说有了夏小娥会早死的那个人,不是孙玉英。 余穗暗自撇嘴。 自家这老娘啊,真是自欺欺人。 其实夏小娥认识韩多米,但老娘这么要带着去认人,余穗也不想去说破,就让孙玉英借机哄夏小娥去吧。 晚上,余程也来了。 余穗去开门,往他身后看看:“不是让你叫王四宝一起来吃个饭吗,没叫来?” 余程摇头,递过来一封信:“我到他宿舍去找,他同学说他回老家了,这有个信说让我交给你的。” 余穗也没时间看,只管接了。 余程已经径直走了进去,然后,余穗就看见余程愣在院门口,眼睛定在正和小汤圆玩的夏小娥身上。 余穗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哎,干嘛?” 余程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姐,我随便吃点,吃了就走,我宿舍的同学说好了,明天一起去爬长城,要早点回去。 “随你。”余穗心里明了,他这也是努力想要回避。 但是吧,还是那句话,世上不可隐藏的就那三样,咳嗽,贫穷和喜欢。 这玩意儿越是压制,越是从各处反应出来。 就说坐吧,余程看夏小娥坐了左边,他特意坐右边,结果抬头也不是,不抬头也不是。 偏偏夏小娥又勤快,给每个人拿这个拿那个,就说递筷子的时候,余程就不敢碰到夏小娥的手,迟疑间,夏小娥递过来的手一松,筷子掉了地。 夏小娥:“余程你干嘛!拿个筷子也拿不住?真是的,快捡给我,我去洗洗。” 余程钻到桌子底下去捡筷子,声音也从桌子底下传出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他捡了东西就溜进厨房,好久不出来。 夏小娥就喊:“余程你快点呀,大家都等你吃饭呢。” 孙玉英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帮着喊:“余程你快点,在干什么呢。” 余程擦着手出来了,在余穗身边坐下,没再坐到夏小娥对面,低着头就吃饭。 余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等大家吃得愉快,聊得热络的时候,故意问夏小娥:“小娥,你现在确定可以在新学期成为大学生了是吗?” 夏小娥自豪地点头:“嗯!学校批准了!蓝老师已经帮我办手续了,九月份开学,我就是真的大学生了!” 余程幽幽地说:“那个学校我打听了,重新开的,也最多算是大专,不是大学。” 夏小娥撅嘴:“老师说了,我们也是大学,就你这么说,你真讨厌!” 余穗笑:“小娥别理他,就算是大专也已经很不错了,将来毕业了,你可是播音员!哎,我问你,班里有没有优秀的男同学啊?有你喜欢的吗?” 夏小娥“哈哈”笑:“大嫂你真是的!干嘛说这个!” 余穗一本正经:“这有什么,你现在在大嫂我这里住着,我肯定要关心你的嘛,说说呗,学校你有没有人追你讨好你呢?” 夏小娥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哎哟大嫂,咱们不说这个了,多不好意思嘛,吃饭吃饭,我给你夹这个鱼,大姐做得真好吃,还是大姐夫做的?” 夏小娥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想说,余禾苗可不知道这里边还有余程的事儿,看见余穗笑得那么淘气,就开始凑热闹:“小娥,说说嘛,找个同学当对象是不错的,比较有共同话题嘛。” 韩多米可找到共同话题了,也连连应和:“确实,找同学比较好,知根知底嘛。” 余穗就看着余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把饭快速地扒在嘴里,一下子就站起来:“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回学校了!” 孙玉英脸色也难看起来,臭小子,人家一说这个他就跑,不会是真喜欢上夏小娥了吧? 余禾苗啥也不知道,还喊呢:“哎,小弟,别走啊,一会儿还要切西瓜的呢,哎,哎,你西瓜不吃啊?” 余程早就跑了。 身影迅速地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蔫坏蔫坏的余穗又开始观察夏小娥。 这小姑娘,倒是不动声色,只管吃饭,似乎毫无影响。 哟,敢情还是余程一厢情愿呢! 余程啊,这下你完蛋了! 孙玉英也在看夏小娥,大概心里的想法是和余穗一样的,所以最终,她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声。 余穗倒是无所谓。 感情的事情,能控制的,她就不管;不能控制的,她管也没用。 顺其自然吧! 夜幕降临。 趁着大家都在外头吃西瓜的当儿,余穗关了房门,先把今天买的那幅画拿到了空间。 她想卖掉的意愿并不强烈,不过,这么大幅的画,如果不卖掉,不好收藏。 画和瓷器不同,要是因为她的照料不当,让画画一不小心受潮了,那损失就大了。 余穗想着,现在置换空间估一下价,要是价格好,再考虑卖。 第451章 这样也好 但是,谁懂啊,余穗把那幅画放在空间里,电子屏幕闪啊闪的,一停下,那个代表价格的区域,个十百千啥的那个排列,就一直不但变化和延申。 余穗买卖这么多次,知道这是各种平行空间在竞拍这幅画呢。 很快速,最终,价格停在.000上。 余穗惊呆了! 确认售出的倒计时很快,可余穗还在惊愣的数那一串零,所以,那幅画很快成交了。 空间开始下钱雨,余穗站在中间,从最开始的惊讶,渐渐竟然开始惭愧。 这么多钱,这么值钱,也这么容易……啊啊啊啊!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不好啊,好像自己就是个印钞机,只会哗哗哗地印钱。 那有啥意思啊! 人生还是要努力得到的,才有快感嘛。 余穗都没数钱,恹恹的出了空间。 她愣愣地坐在房间的床上,一时间有些懵。 就这样,她成亿万富翁了? 太容易了,这样不好。 而且这钱又不能随便用,亿万富翁就是个摆设。 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些钱用在有意义的地方。 比如,支持国家的基础建设,比如,捐助那些很穷的学生,都比把钱这么放着有意义。 余穗这么想着,忽然记起来,口袋里还有王四宝的一封信呢。 她这才拆开来看。 王四宝的字写得很工整,信也简短,只是说他跟随一个同学回老家了,因为同学介绍了一个家教的活给他,他想利用这个暑假赚一点钱,好尽快还给余穗这几年资助他的学费。 信的最后,他写下: “二姐,我欠你的太多了,我总是希望,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但是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帮不上,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再来麻烦你。二姐,以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照顾我了,我已经是大学生了,我该自己努力,再接受二姐的帮助,我都看不起自己。祝二姐一路顺风。” 余穗把信看了两遍,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王四宝是想要避开她。 这样也好。 虽然余穗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但毕竟男女有别,少见面肯定比较好些。 余穗把信折起来,塞在抽屉的最底下。 夏小娥在外头敲门:“大嫂,小汤圆找你呢,要给你喂西瓜,哈哈哈,他真乖呢!” 门外传来小汤圆简短的“妈妈,妈妈”的喊声,又软又糯。 余穗就把之前的事情都放下了,去开了门,把小汤圆抱在怀里:“呀宝贝,你记得要给妈妈吃呀?” 小汤圆用他那粉嫩粉嫩的手指头捏着一块西瓜,西瓜的水直流到他手臂上,他高高举起来,塞到余穗嘴里:“吃!妈妈,吃!” “哎哟,真甜!”余穗笑得开心极了。 嗯,有子万事足,暂时就不想赚钱的事了,接下来只想花钱的事,给小汤圆积福。 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谈天说地,很是热闹,直到九点来钟,孙玉英才抓了两个孩子先去睡觉。 韩多米现在算是过了明路了,凡事大方了许多,因为余程早走,所以他说他可以睡在院子里,反正明天就要跟余穗去北方,就在院子里凑合一晚上就得了。 现在晚上温度都很高了,睡在院子里也没什么,余穗就给韩多米拿了一顶蚊帐,余禾苗在一旁帮忙给他整理地铺和帐子,两人就这样都能挂出一院子的笑。 夏小娥偷偷地笑着,躲进余穗房间里,开始认真地整理着衣服。 因为,她早就决定了,明天要跟余穗一起回北方过暑假,理由是,余穗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而且,她也想大哥了,得去看看大哥。 余穗想着白天孙玉英的话,问夏小娥:“放两个月呢,你真的不回去一趟?” 夏小娥先是摇头,然后认真地看着余穗问:“大嫂,我要是不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良心?” 余穗:“不会。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你不想回去就不回。而且,你回去了,要是他们不让你出来,也挺麻烦的。” 夏小娥原本带着些笑意的脸渐渐收了,眼里有些哀伤: “大嫂,其实,前些日子,我试着打了一次电话,我特意喊了书记好半天的叔叔,求他帮忙把我娘叫来,我给她说说话。我本来想着,但凡她说一句想我了,我就……怎么也回去一趟。 但是,邹书记说,他去喊了,但是我娘不愿意来听,说我没良心,自己在外头吃好的喝好的过好日子,就是不肯回去帮她种地,她要我死在外面别回去,这样就省我一份嫁妆了,她当没生过我。” 余穗讶异地看着她:“你,真打过电话了?” “嗯。而且,她连带你们也骂了一顿的,但是邹书记没敢多说,只跟我抱怨,以后不要再让他喊了,没理由让他既要跑腿还要听人家骂祖宗八代都没良心,怪不得腿脚不好当瘸子什么的,真是泼妇,这不是骂你们吗?大嫂,这个事本来我不想讲,但是……”夏小娥顿了顿,叹气:“唉,但是我不跟你讲,我又没人讲,我心里挺难过的。” 余穗也跟着叹气:“这样也好。头发长见识短,说的就是你娘那种人了。种什么地啊,家里那几亩地,她和你爹你哥种着还不够?她但凡是个有脑子,知道女儿现在读书了,就该支持,好坏以后能补贴她一点啊,她却还这样拿乔,那就没办法了,你不理她也是活该。” 夏小娥眼神里的哀伤越来越浓: “她还是把我当成以前那个没地方去、又瘦又小,只能被她抓来抓去干活的人。可是,大嫂,我现在读了书,我想的事情不一样了,我倒不是不愿意回去帮她干活,我是农村人,我可以帮她干,但这个不是只有我才该干的,总要大家一起干才对,只抓住我当牛做马是怎么回事?所以我不回去!她当我死了就当我死了,我就不回去!” 余穗拍拍她:“既然这样,不回去就不回去吧。赶紧睡吧,虽然我们明天是下午的火车,但还是要早起一些,我要带我姐去给兰兰那个小学认一认。” 第452章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余穗和夏小娥头并着头睡下了。 但夏小娥想着家里的那些事,一时间并没睡着。 余穗则想着空间里的那些钱,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比较好,便也只是闭着眼睛。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哭闹的声音: “……你出来……你出来……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能这样呢?当初是谁不要离婚的,怎么现在就找人啦?你说你有没有良心你……呜呜呜,都是因为你,我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你不能这样对我……呜呜呜,你不能这样对我……” 一开始,余穗没怎么听清,毕竟隔着两道门呢。 后来夏小娥推了推余穗:“大嫂,外头好些是有人在哭吗?” 余穗爬起来听了听,隐隐约约的哭声,话语并不清楚:“我是有听见一点声音,但好像是隔壁院子吧?” 夏小娥:“我再听听,怎么觉得就在我们院子里?” 余穗干脆拉开了门。 这下子,声音清楚了,确实是有人在哭闹:“当初你要是不肯离婚,我也不会这样啊,你什么都怪我,你自己就没有一点责任?你说啊你!” 然后韩多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丁莉莉你要点脸,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没谁了,是你要离婚的,怎么现在又怪我了呢?你回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呜呜,浑蛋,你个浑蛋!” “你干什么!哎你干什么……放开!” 余穗一听这声音不对劲了,连忙披了一件外套走了出去。 隔壁房间的余禾苗也出来了:“怎么回事?” 余穗摇摇头,再拉开一道屋门,外头的声音更大了,余穗和余禾苗便看见,一个女人抱住韩多米大哭。 韩多米大力想甩开她,但是女人抱得牢牢的。 夏夜,院子里光线还不错,但余穗还是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一打,紧抱着韩多米的丁莉莉看见了余穗姐妹,抱住韩多米的手到底还是松开了。 她一屁股坐在临时给韩多米搭的床铺上,呜呜地哭。 韩多米连忙跑到余禾苗这边:“吵醒你了?我不知道是她,她在外头往里丢东西,我开门一看,她就跑进来了。” 余禾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看向余穗。 余穗走过去:“丁莉莉,都几点了,你跑来我这儿闹什么?你有家有口的女人,抱住别人的对象什么意思?” 丁莉莉只是哭,哭几声就支支吾吾骂人:“不要你管,关你屁事,呜呜,不对,都是你,当初都是你,是你说让我离婚的,呜呜呜,要是早知道韩多米能考上大学,我为什么要离婚,呜呜呜……” 余穗真是怒从心起,她拉住丁莉莉的胳膊,一把将她拽起来: “我不出声,你真当我好说话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叫你离婚了?你离婚的时候我都不在北方,你竟然能赖到我头上来了,丁莉莉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了的,怎么,看见别人考上大学就后悔了?行,我满足你的心,走,我带你回去,对你婆家的人说你后悔了,现在跑来抱住前夫哭,好不好?” 这么大声一骂,丁莉莉自知理亏,不再胡说了,就是死命挣脱开余穗,继续坐在那张临时床上哭。 院子里的其它几个人面面相觑。 韩多米第一个受不了:“丁莉莉你到底想怎样?” 丁莉莉不回话,就是哭,似乎她来了这里,就是为了哭,越哭越大声。 孙玉英从屋里走了出来,气得很: “做什么呢?大半夜的,吵得我们孩子都睡不了,韩多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还要离了婚嫁给你还是要怎样?今天你给句话,要是跟你无关,就不应该闹到这儿来,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韩多米冤枉极了:“阿姨,跟我没关系,真跟我没关系,她都生了孩子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很紧密的住宅区,旁边的人家住得又很杂,余穗这边院子里几个人这么一大声说话,隔壁就有人开灯,有脚步声走来走去地打探,也有人抱怨:“谁家啊,这么晚还在吵架,要不要人睡觉了?” 余穗不得不给孙玉英挥手:“娘你进去,不要再说了,她不要脸我还要脸,这么吵吵的,算什么,你把门关上,看着孩子要紧。” 孙玉英哼了一声,挂心几个孩子,还是进去了。 余穗毫不客气地问丁莉莉: “你要继续闹,还是要好好说话?你要继续闹呢,我去你家把你婆婆找来,你慢慢闹给你婆家人看!你要好好说话呢,就别哭哭啼啼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别搞得像是发疯似的,这里没人欠你什么,我也不是你妈,你对着我撒娇撒泼都不好使。” 大概是说到婆家,丁莉莉还是有所顾忌,哭声便小了好些。 余穗觉得有劝好的可能,便给余禾苗摆摆手:“姐你也去睡吧,这事儿跟你无关。” 余禾苗看看韩多米,眼里隐忍了很多话。 韩多米叹了一声:“唉,真的是瞎胡闹!禾苗你去休息吧,没必要在这里陪这个疯子。” 丁莉莉一听这话,就从临时床上跳了起来:“我疯子?你凭什么说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考上大学不得了了,你就这样对我啦?” 韩多米气道:“你还想我怎么对你?我们都离婚这么久了,你又结婚生孩子了,你还想我怎么对你?还乖乖被你诬赖被你欺负吗?莫名其妙!丁莉莉你就老实说吧,你无非就是觉得我考上大学了,以后比较好了,甚至会比你好了,你难受了吧?那你不是疯子是什么?” “你!”丁莉莉用手指头指着他】韩多米,最终却无法反驳。 韩多米转身,拉了余禾苗就走:“走吧,我陪你去看兰兰他们,这种人不用管。” 丁莉莉气得胸口起伏,但最终,她扑到韩多米的床铺上,又哭了起来。 院子里还剩下余穗和夏小娥陪同站着,余穗很大声地和夏小娥讲:“小娥,走,你陪我去一下后面二条胡同,找她婆婆来带她回去,真是奇怪了,跑我这里闹事了,我这儿是菜市场吗?” 夏小娥脆生生地应:“哎,大嫂,我嗓子响着呢,我去帮你喊,保证他们那整个巷子都知道!” 第453章 眼瞎的次数有点多啊 夏小娥那小脆嗓子一咋呼,丁莉莉呆不住了,连忙爬起来:“余穗!你够了,你能不能别落井下石?” 余穗毫不客气地回道:“你能不能不要当茅坑里的石头?自己结婚生孩子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闹?有意思吗?” 丁莉莉终究脸上挂不住,但大概还是觉得余穗是曾经好友,有些不能跟别人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我知道没意思,可是我心里难过,我难过啊!” 丁莉莉一边说,一边大力敲着自己的心口: “昨天我回到家,越想越难过,我不明白,我家里明明不错的,我自己也不差的,为什么我会变成了现在这样呢?我那个男人天天只知道工作,家里的事情一点不管,我那个婆婆一天到晚算计我,吃饭都不给我留,我好不容易给自己换了一份工作,孩子却没人帮我管! 我一天天的这过得什么日子啊!我要不是和韩多米离了婚,我怎么会嫁给现在这个男人呢?为什么我变得这么差,韩多米倒能上大学,还找新对象,凭什么呢?余穗,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觉得我闹,可我心里难过啊,我好难过啊!” 余穗无语。 是啊,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样的问题,不问问自己,倒来问别人,有用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可惜,丁莉莉是从来对自己不明了,出了问题就怪这个怪那个,真是没谁了。 但现在呆在余穗这里闹,余穗不得不哄一下,好把她哄走。 余穗让自己语气平稳:“丁莉莉,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理解你的难过。” 丁莉莉听着这话还是很舒服的,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 “是吧,你是了解我的,我真的不差的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要是早知道韩多米能考上大学,我何必离婚呢,你说是不是?我也知道我这么来闹很没脸,可是我就是心里难受,憋得慌,余穗,对不住,我没处去,没处说,但是我不发泄出来,我要疯了,我回到家里,一切都是冰冷的,我知道现在后悔没有用,但是我还是后悔啊,呜呜呜!” 丁莉莉捧住脸,又哭了起来。 余穗不能让她还留在这里哭,走过去说:“确实,后悔没有用的,不如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吧,你现在带孩子确实会辛苦些,熬一熬就过去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对了,你说家里冰冷,你家孩子呢?谁在带着?” 一提孩子,丁莉莉一下子从简易床铺上站了起来:“孩子在家。一个人在家。我就是心里太难过了,出来走一走,他一个人睡着。” “这样太危险了,他都会爬了吧,你快回去看孩子吧,孩子爸爸呢?” “他只知道工作,我租了个房子,他才回来过一天,还跟我吵架了,后来就回他妈那里住了,我这心里……” 丁莉莉似乎还想诉苦,但余穗觉得孩子一个人在家真是太不安全了,连忙打断她的话: “快走,边走边说,我送你,唉,丁莉莉,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你男人比较看重工作,现在看来不是啥好事,但至少他能在工作上取得成就吧,那也还是不错的。” 余穗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引导丁莉莉走出去。 丁莉莉跟了上来,继续吐槽:“屁的成就!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同意这个婚事,他要真是厉害的角色,怎么会三十岁了还没结婚,其实就是个除了工作啥也不会的死人!” 余穗:“瞎了眼这种话,当初你也是这么说韩多米的吧?你这眼瞎的次数有点多啊!” 丁莉莉:“你……你何必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我不过是说事实。快走,你走前面带路。” 丁莉莉板着脸走前面去了。 夏小娥非常体贴地跟上来,挽住余穗的手臂:“嫂子我陪着你。” 三个人在胡同里默默地走着。 越走,丁莉莉的脚步倒越急了起来,还问余穗:“现在几点了?我家小老虎十一点是要醒来吃夜奶的。” 余穗看看表:“还有五分钟。” “唉!”丁莉莉叹一声,脚步越发快了。 余穗心想,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但本着对人负责的态度,还是要把人送回家的,所以余穗跟得非常紧,还小声和夏小娥说:“我们送到她家门口就走。” 夏小娥:“对,送到门口就没我们事了。” 但是丁莉莉租的房子似乎还挺远,三个人疾走了二十来分钟,都还没到。 夏小娥不禁吐槽:“这个女人怎么走这么远,哎哟,早知道我们骑个自行车好了。” 余穗:“嘘,走走是好事,走走她情绪没那么坏,不再骂骂咧咧了。” “啊?走路了就不骂人了?” “太累,骂不动。” “噗!” 姑嫂两个偷笑。 但丁莉莉是真顾不上他们了,她都跑起来了。 好在,她家里到了。 是个大杂院,门口大开着,谁都能进去,门上方有一盏五瓦的小灯,照见院子里堆满杂物,晾衣绳在头顶纵横交错,要进去像是得经过迷宫。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后面一户人家隐约有一点灯火。 丁莉莉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回身和余穗说:“没哭。看来还没醒,那,我就进去了。” 余穗巴不得这样:“对对,没哭,孩子真乖,你快进去吧,莉莉啊,孩子还小,以后你不要再这样了,至于韩多米,你们离了婚都这么久了,缘分已尽,只能各管各了,他好和坏,其实跟你没关系了,你不要再放在心上,搞得自己不开心了。” 丁莉莉回身看看余穗,最终叹息一声:“唉!我怎么能不放心上呢……算了,我这么哭了一场,心里舒服些,今天的事……希望你别笑话我。” 余穗保持着最后的耐心:“不会,人都有难受的时候。快进去看孩子吧,孩子要紧。” 丁莉莉勉强笑了笑,快步走了进去。 余穗等她身影不见了,和夏小娥摊手:“看,没力气骂人了吧?走吧,我也没力气骂她了,回家睡觉。” 第454章 还活着的 姑嫂两人慢慢悠悠的走在胡同里。 夏小娥依然挽住余穗胳膊:“嗐,这个女人真是的,我绝不让自己活成这样。” 余穗在夜色里微笑:“哦?你觉得,她活成哪样了?” 夏小娥:“她啊,我看就是人家讲的那种小姐身子丫头命,还眼高手低得不行,你说她嫁了三次了?第一个我不知道是啥样,但是第二个韩大哥,我真觉得人挺踏实的,可她又嫌人穷!偏偏现在人家考上大学了,她又觉得自己男人不好了,反正我看她永远不会珍惜自己手里的,就会抱怨!” 余穗:“我们小娥看得还挺清楚的呢,是啊,人真的该珍惜自己拥有的,另外就是,婚姻大事,还是不能着急,要看清楚人品才嫁,她做得最错的地方,就是每次结婚都很快,然后后悔也很快,但现在孩子都生了,再后悔,代价就太大了……” 余穗正在和夏小娥大谈人生,身后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喊声: “余穗!余穗!你回来!快,来帮我看一下,快,我家小老虎掉地下了,你快来帮我看看,怎么办啊?” “啊?” 余穗惊讶的回头,丁莉莉站在那盏昏黄的灯火里,正身子前倾着喊她。 涉及孩子,余穗连忙跑了回去:“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丁莉莉带着哭腔: “我一拉开电灯,我就看见他掉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吓了一跳,但我以为他睡着了,我还想把他抱床上的,但是他软软的,我觉得不对劲,我就一直喊他,他没醒,余穗,他,没醒……” 丁莉莉的眼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惊惧,语无伦次。 余穗心里一沉,连忙往里走:“快,带我去看看。” 丁莉莉慌里慌张的往里走。 院子里杂乱得只余一条很窄的过道,她不小心撞在一个木头厨上,都没时间喊痛,急急忙忙的往里走。 她住在里面的一个小间。 门开着,灯开着,屋里却清冷得很,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煤球炉子,还有乱七八糟的衣服鞋袜。 床是老式的,目测离地至少有八十公分,但地是青砖的,凹凸不平那种。 孩子现在倒是放在床上的,确实一动不动。 丁莉莉的声音颤抖:“他,他不哭,余穗,他……没事吧?” 余穗三步并作两步的过去看。 孩子像个塑料娃娃,真的一动不动。 说实话,余穗心里也有些怕啊! 她伸出手指放在孩子鼻端测了测,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呼吸,很细很细的呼吸。 但余穗松了一口气:“还活着的,你别慌,当时掉哪儿了,你抱起来有没有摇晃他?” 丁莉莉脚软的一下子坐倒地上,哭:“就是这里,就是地下,我不知道,余穗我不知道啊,呜呜呜,现在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余穗:“不许哭!起来,得送医院!马上!” 丁莉莉的哭声被掐断,她手忙脚乱的要去抱孩子,余穗制止了: “先得拿个平整的东西垫一下,因为你都不知道他摔伤哪里了,如果是颈椎或者脑子什么,最好不要摇晃,否则会再次伤到他的。” 丁莉莉整个人慌乱无比:“那怎么办?拿什么?” 余穗在屋里看了看,抽了搁碗的一块板,拿被子裹在上头,两头绑了绳子,做成一个担架,这才把孩子抱上去,固定住。 她吩咐着丁莉莉:“带钱,带孩子的出生证明或者户口本啥的,能带的东西都带好,快点!“ “我,我,哦,哦,出生证明吗?在哪儿呢?”丁莉莉慌得像无头苍蝇,在屋里各种翻。 余穗只好帮着收拾一些住院会用到的东西。 夏小娥也很有眼色,毕竟带过小汤圆,知道去找奶瓶奶粉这些。 几个人一起忙,很快收拾了一个大包,夏小娥不声不响主动背着。 余穗则把担架一头反向套在丁莉莉肩膀上,一头套自己的肩膀上:“走,去附近医院,你应该比我认识,所以你走前,快。” 夏夜,气温二十八度,丁莉莉余穗两个人扛着孩子疾走,夏小娥背着所有东西跟着小跑,又是近二十分钟的路程,才到了附近的医院。 余穗在丁莉莉身后狂喊:“去急诊,快,在右手边那里写的急诊,快,转过去。” “哦,好,好。”丁莉莉已经完全没了方寸,只知道按照余穗的意思跑到急诊那边。 而这时候,余穗发现,孩子在痉挛,不断的抽搐,嘴巴里似乎也在吐白沫。 余穗吓死了,一边催着丁莉莉“快快快”,一边大喊:“医生!护士!快来帮忙,孩子在抽筋呕吐,快来人啊,情况紧急!” 走在前面的丁莉一听,转头回来看,然后只会“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余穗对她吼:“住嘴!喊医生,医生!” 丁莉莉便大喊“医生,医生,救命啊,救我孩子啊!” 已经是半夜,好在医院急诊处人不多,在余穗和丁莉莉的大呼小叫之下,好几个医生护士跑了过来。 有个三十来岁的医生一看情况,一边帮着把孩子侧过来让他吐,一边询问怎么回事。 丁莉莉簌簌发抖,看向余穗。 余穗恨得牙痒:“看我干什么!说啊,孩子怎么回事?” 丁莉莉:“我,我,我出去了,回来,孩子自己掉在地下,按理,按理不怎么高的,以前也掉过,但是,但是今天他不动,哦,家里的地是有点点不平,我,我不知道啊,医生,救救他,救他啊!” 医生一下子抱着孩子进里面抢救去了。 一会儿,有个护士跑过来,对着余穗喊:“刚才谁送孩子来的?先去填表,交钱。” 余穗看丁莉莉:“快去,跟护士去。” 丁莉莉愣在墙壁,手撑着墙:“我,我脚软,走不动了,你帮我一下。” 余穗吼她:“不行!人家是需要知道你孩子身高体重有没有药物过敏之类的,你孩子什么情况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帮你算怎么回事?快去,给我振作起来!” 丁莉莉这才扶着墙,跟护士去了,但她还回头看余穗。 余穗别开眼不看她。 当妈的自己不坚强,指望别人干什么? 第455章 做朋友都不值当 等丁莉莉走了,夏小娥靠近余穗:“啧,这个丁莉莉,不是傻子吧?怎么遇到事情踢一脚动一下的,就不知道配合医生?她家孩子可真倒霉。” 余穗深深叹气:“确实。不过,我们俩也挺倒霉,这深更半夜的。” 余穗有点沮丧。 她上辈子和丁莉莉一定有仇,这辈子才会总是摊上丁莉莉的狗屁事。 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丁莉莉少不得又会哭闹。 一哭闹,大概率又怪这个怪那个。 但是那个孩子那么小,现在深更半夜的,她不留下来帮忙,道德上又说不过去。 唉! 好人难做。 余穗只好和夏小娥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丁莉莉回来了,挨着余穗坐下,开始哭,哭着哭着,把头靠余穗这边。 余穗拿手撑开她的头:“你别哭了,有这哭的力气,你是不是该去通知你丈夫?还是我帮你跑一趟,找你婆婆?” 丁莉莉愣住:“我……你觉得,这个事,能不能不告诉他们?” 余穗也愣住:“为什么?” “……”丁莉莉用红肿的眼睛看余穗,不说话。 余穗才不去猜她心思,只管瞪她:“你有没有脑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你婆家的人呢?孩子好像挺严重的,你一个人能承担所有的事?” 丁莉莉支支吾吾的:“可是,他们肯定会怪我没看好孩子的。” 余穗:“怪你也要让他们知道啊,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啊,如果你不告诉他们,要是孩子很严重的时候他们知道了,他们就不怪你吗?我想不通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丁莉莉看看孩子急救的方向,再看看漆黑的外面,低下头缩起身体:“我……要不,余穗,我再等等,看医生怎么说。” 余穗深呼吸,再深呼吸,一下子站了起来:“好的,那你在这儿慢慢等吧。我明天还要坐火车回北方,得回去了。小娥,把衣服包裹给她,我们得走了。” 当事人不要处理,她这个帮忙的还去出主意干什么?又自找倒打一耙吗?还是回家睡觉吧! 丁莉莉却急了,拉住余穗:“你别走,我一个人不敢,我害怕,余穗,你留下来帮帮我。” 余穗死命抽出手臂:“丁莉莉,我自己也有孩子要顾的,买好的火车票也花不少钱,我不可能放弃。如果你需要人帮忙,我可以回去的时候顺路帮你喊你家里人,或者你有电话号码吗,我可以去帮你打电话。” 丁莉莉被余穗的手推得生疼,气道:“你!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余穗一点没让步:“丁莉莉,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你丈夫,我帮你把孩子送来,已经非常不错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要绑着我在这里吗?” “可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不应该在需要的时候帮忙吗?” 余穗给气笑了:“呵呵!得,好朋友,那,我明天必须去北方和丈夫团聚,正愁没人送我和帮我看孩子呢,走吧,你这个好朋友帮我去看孩子,送我去北方啊。” “你说什么呢,我孩子现在还在抢救呢,怎么去帮你啊?” 余穗把刚才的话还给她:“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不是应该在需要的时候帮忙吗?” 丁莉莉愣住,脸憋红,但说不出话。 余穗扭头就走。 丁莉莉终于在身后喊:“等等,要不,你,你路过我婆婆那儿,帮我去说一声,你,可千万不能说我离开了一会儿的事,行不?” 最后的两个字是追上来说的,态度比之前软了很多。 余穗点头:“行。” “你知道我婆家在哪儿?” “不是跟秋阿姨家一条胡同吗,你们是顶头那间。” “对,秋阿姨告诉你的吧,就是家里住的人多,你得使劲喊一下。” 余穗才不会告诉她,自己是听吵架听见的她家地址,只问:“你男人叫什么?毕竟是小孩的父亲,我去了你婆家,应该先喊你男人才对。” 丁莉莉毫不犹疑的说了:“马建华。” 余穗也无心去想,一开始她干嘛不说,只点头:“好,我记住了。” 然后拉着夏小娥就走。 丁莉莉还不放心,又追着叮嘱一声:“你千万别把我去你家的事说出来啊。” 余穗没回头,抬手挥了挥,就当答复了。 夏小娥紧紧的跟着,走出医院,小丫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哎呀妈呀,别说跟这个女人做夫妻了,做朋友都喘不来气,做朋友都不值当,怎么这样的要死不活没主见呢,自己孩子病成这样好像只想逃避,哎,韩大哥以前也怪可怜的。” 余穗苦笑:“谁说不是呢,我们现在去喊她家的人,也不知道她家的人是什么态度呢,不过总好过留在这里被她哭得晕头。本来我还想着,毕竟孩子情况不明,我该陪着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但我发现她一点不知道感恩,所以还是走的好。” “就是,好像帮她都是应当的,真让人受不了。” 姑嫂两个说说话,走回去倒也不觉得远了。 可毕竟是深夜,等走到上次听见吵架的那个院子,余穗看看手表,都近凌晨一点了。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胡同口一盏路灯投下一圈黄色的光晕。 余穗也是犯难:“哎哟,这么深更半夜的,我要怎么喊呢?” 夏小娥:“我来敲门,看看有没有人听见。” 但是,这个时间是人睡最熟的时候,夏小娥敲了半天门,愣是没人来开。 余穗只好绕到屋子后面去找窗口。 这时候也顾不得是谁住的了,只好“啪啪”敲窗,然后喊:“马建华,马建华在吗?” 终于有人回应了:“谁?” 是个老年妇女的声音。 余穗:“这是马建华家吗,马建华在吗?” 终于,窗口打开了,暗沉夜色里,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站在窗口里:“你谁?找马建华干什么?” 因为屋内有地基,比屋外要高些,余穗得抬着头看。 但背光,根本看不清里面人的脸,余穗只依稀记得,这个声音就是上回和丁莉莉吵架的人,那就是丁莉莉的婆婆了。 听这口气,这婆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第456章 好人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余穗可没时间在这大晚上的和这种老妇女纠缠,便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声:“马建华出事了!” 黑影探前一些,气呼呼的:“啊?马建华出事?出什么事?他好好的在屋里睡觉呢,你到底是谁,在这瞎喊八喊!” 余穗心想,要是不瞎喊八喊,哪里诓得出马建华在家的话呢? 但是,马建华在家? 这就有点奇怪了。 难道丁莉莉卖了邮票,俭省着租了房子,结果丈夫竟然不去住,独留她一个人带孩子在外住着? 那这不是变成分居了吗? 怪不得一开始支支吾吾不提丈夫,这丁莉莉在婚姻的事情上是真失败啊,不会要离第三次婚吧? 有点吓人。 余穗心里吐槽着,嘴上却更起劲地喊了起来:“马建华,出事了,马建华,出事了!” 窗口里的黑影气坏了,挥舞着拳头恨不得要跳出窗户打人:“你神经病啊,你喊什么呢,这大半夜的,建华,建华你快来看,你认识这个女人吗,为什么跑来我家瞎喊,你来打她一顿。” 可惜,黑影跳得再高,隔着窗户是打不着余穗的,反倒是夏小娥也从前面门口赶了过来,帮着余穗一起喊了起来:“马建华,马建华,出事了!” 这声音是太响了! 黑影老太婆没办法,往里屋喊人去了。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口,粗犷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到底什么事?你们到底是谁?” 余穗:“你是马建华?” 黑影迟疑了一下,应了:“是,我是马建华。” 余穗:“丁莉莉是你老婆?” 黑影迟疑了很久,不答反问:“是丁莉莉让你来的?她还没闹够吗?她到底要怎样?” 听起来两人矛盾很深呢。 但余穗才不想管人家这种事,既然确定了是丁莉莉现任丈夫,余穗只负责把话带到: “马建华,你儿子在区人民医院急诊处急救,看情况很危急,我只是帮忙送信的,你最好马上去一下,否则……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是不去,到时候我会跟你左邻右舍求证,我可是好心好意,还特地走了半个小时从医院赶来喊你的。” 余穗说完,拉住夏小娥就快步离开了。 身后,那个马建华反而开始想叫住她:“哎,你到底是谁,真的假的?哎,哎,你说在哪里?区人民医院?” 余穗才不管,要是真上心,肯定就知道是丁莉莉住的附近的医院,要是不想去,啥事都能是借口。 反正她把话带到就是了。 还好有夏小娥陪着,两人说说话,回到家也不会太害怕。 余穗家的院子里,韩多米在院子里踱步,听见外头脚步声,连忙来开门:“嫂子,小娥,你们回来啦,怎么这么久,我都担心那个女人为难你们,没事吧?” 余穗看看里屋,灯都关了:“他们都睡了吧?” 韩多米点点头,又摇摇头:“睡下了,睡没睡着就不知道了,娘她……心里总是不高兴的,你姐没说我,但我心里过意不去,谁能想到丁莉莉自己都结婚生孩子了还来闹,搞得像是我对不起她似的。” 余穗也挺无奈:“算了,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咱们也只能往好的地方想,至少,你跟她离婚早,不然现在你不知道跟她怎么过日子呢,对不对?” 说到这个,韩多米苦笑:“还真是,说不定我都要被她逼得跳江或者上吊了。你是不知道,她不讲理起来真是不讲理,关键还有她妈,还总是怪我,那日子,真的是烦死了!” 韩多米一提起以往的生活,真是满腹委屈。 余穗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了。 但是夏小娥没憋住,说:“韩大哥,她现在才烦死了呢,她孩子出事了……” 余穗制止了她:“小娥,别人家的事,咱不说了。” 夏小娥很听话的闭了嘴。 但是韩多米还是听见了:“什么意思?她孩子出什么事了?” 夏小娥不敢再说。 余穗是不想再说:“没什么,如果你真的觉得她早已跟你无关,你就别打听了,我很累了,明天我们一早起来还要整理东西,下午还要坐那么久的火车,都睡吧。” 终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余穗和夏小娥重新躺在床上。 但是,过了好久,余穗没法入睡。 夏小娥感觉到了她的失眠,轻轻地开口:“大嫂,你睡不着?” 余穗:“你也没睡?” 夏小娥:“嗯。心里想着那个孩子的样子,一时间睡不着。” 暗沉沉的夜里,夏小娥的声音里,都是歉意。 余穗感同身受:“可不是嘛,我心里也不想理丁莉莉,但是想到那个孩子的样子……唉,就挺难过的。” 夏小娥翻了个身:“总觉得那个孩子好可怜,也不知道那个马建华有没有去医院看看,我心里老在想这个事。” “那是孩子的父亲,如果他都没有去医院,我们这些外人更不该管了。” “可不是。唉,大嫂,好人真难做,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我做得不好,要是能等到孩子没事了我们再走,我可能会心情好一点,但是看见那个丁莉莉的样子,我又一刻都不想在医院呆着,我这样,是正常的吧?” 余穗不禁笑了: “我跟你想的一样。但我们这样,才是正常人吧,好人才会有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坏人从来只会觉得自己不够坏。我们也想帮忙,但是遇到了不知感恩的,想帮忙的心就淡了。随便吧,人世间不好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只能先顾好自己,不然怎么办?被她强行拉住陪着,最后又怪我们没帮着尽心?唉,怎么做她都是不满意的,何必。睡觉吧,说出来,心里很舒服了吧?” 夏小娥伸手抱住余穗:“是呢,跟你说说,心里没那么有罪恶感了。大嫂,你真好,我啥话都能和你说。” 余穗心里一动:“呀,真的啥话都和我说呀?那,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也要告诉我呀。” “嘿嘿嘿!”夏小娥低笑:“好,我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喜欢得不说不行,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余穗:“这么说,现在没有?” 第457章 夜话 夏小娥半天没出声。 余穗等了一会儿,倒是有了点睡意,却听见夏小娥开始问:“大嫂,最近王四宝都没来我们家里吗?” 余穗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你喜欢的人,就是王四宝?” 夏小娥笑得身子抖动:“不是啦,嗯……嘿嘿嘿,说不上啦,只是……一点,一点点。” 余穗偷偷地为余程叹了口气,问道:“喜欢他什么?” 夏小娥:“他聪明。比我还会干活,什么都主动干,话少,不骂人。其实,最主要是他家穷,他还……没有娘。” 余穗本来是平躺的,这会儿不禁转身看着夏小娥问:“嗯?穷和没有娘,竟然是你喜欢王四宝的优点?” 虽然黑沉沉的,她并看不清夏小娥的脸,但余穗真的想看清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啥。 这喜欢的点也太奇怪了! 夏小娥把半张脸埋在床单里,话语还挺认真的: “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家里一团糟,我娘那个人,说是当我死了,可我知道,她一旦得知我要嫁人,是一定会闹的,而且闹起来肯定很丢人,要是我找个家里啥都比我好的,我觉得在人家面前头都抬不起来,话也不敢说,可要,是像王四宝那样的,家里比我们家穷多了,眼瞅着也没房子没人帮衬的,而且他没有了娘,那他大概不会嫌弃我和我家了吧?” 轮到余穗沉默了。 真想不到,夏小娥的心里,原来是这么想的。 归根到底,是自卑。 从小到大打击怕了,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更好的。 这心理状态啊,不得不说,挺让人难过的。 余穗一时不说话,夏小娥倒是有点慌:“大嫂,你是不是觉得我想的不对,就算是王四宝,也是会嫌弃我的?” 余穗:“不是,我没那么想。我只是……小娥,你喜欢王四宝,就是因为这些?没有别的了吗?” 夏小娥:“还有就是,他老家跟我们一样,那,大家知根知底,就不会笑话我们家了。” “小娥,你说来说去,都是怕别人笑话你?” 夏小娥话语幽幽: “是啊。我挺怕别人说我‘土包子、乡下来的、啥也不懂’这种话,我的同学都穿得好长得好,很多人都会弹琴唱歌呢,我是幸亏有你给我做衣服买鞋子,我外头瞧着也不比他们差,但内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跟他们差太多了。 要是找对象,我可不敢找我的同学他们,那些人要是不知道我的家庭,可能还会说喜欢我什么的,但一旦知道我娘那种动不动就骂人的,我爹那种啥事不干只知道躲懒的,就不会喜欢我了。跟他们在一块,我心里也很害怕,只有跟咱们老家的人在一起,我就挺自在。” 余穗自己没有过这样心境,需要想一想,才能体会夏小娥的想法。 沉默片刻,余穗说:“小娥,你想得还挺有道理的。但是……嗯,真的找起对象来,最主要还是得彼此喜欢的,你说的那些也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不然的话,你怎么不喜欢余程呢?余程也是咱们一起的,余程也对你知根知底啊,余程也不会嫌弃你啊,是不是?” 没想到夏小娥反应很大,人都不睡了,一下子坐了起来: “不!他嫌弃我!他嫌弃我得很呢!一会说我黑,一会说我瘦,一会说我土,还笑话我上的不是好大学,哼!他最会嫌弃我了!他要不是大嫂你弟弟,我都要打他了!就他总嫌弃我!” 余穗:“……”好家伙,余程,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你! 但是,这恰恰是余程那个情窦初开傻男孩想引人注意的方式吧? 而夏小娥,这么在意,恰恰也说明了她内心是多么希望余程肯定她呀! 有戏! 余穗就在黑影里直笑,笑得床板子都抖了:“小娥,你有没有听说一句俗话,虽然不是太好听,但很有道理的话,叫做‘嫌货才是买货人’,嗯?” 夏小娥:“什么意思?” “哎呀不说了,你自己去想吧。睡觉睡觉,都几点了,不说话了,等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不是那种权衡利弊的,是发自心底的喜欢的人,你才跟我讲吧。” 余穗翻身到床外侧,合上眼。 夏小娥不干了,一直去翻她:“大嫂,你什么意思嘛,大嫂,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嫂?” 大嫂就是不回应。 夏小娥几乎一夜没睡。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又开始鼓捣余穗:“大嫂,你什么意思嘛?” 余穗伸了个懒腰,没睁眼,含糊地说:“小娥,你什么意思呢?你要是心里没感觉,你至于这么扒拉我一晚上吗?有些事不是非要我说的,得自己想。别拉我了,我真的要睡觉。” 夏小娥安静了。 但是,隔壁开始有动静,孙玉英起来了做早饭,余禾苗起来洗衣服,小汤圆哭着要喝奶,各种声音混杂,没法睡了。 余穗想到答应余禾苗要去学校给孩子报名的事,还是起来了。 余禾苗看见余穗起来,很想问话,但孩子们都在,孙玉英脸色不好,她忍住了。 好不容易大家都吃了早饭,余穗就带着余禾苗去附近的小学了。 路上,余禾苗忍不住问道:“昨天你把人送回去了,很久才回,怎么,那个女人一直闹你?” 余穗摇摇头:“不是,是她孩子出事了。” 余禾苗心善,当即紧张起来:“啊?出什么事?” 跟韩多米没说的事,跟余禾苗还是要大概知会一声,余穗言简意赅: “她啊,没跟婆家人住在一块儿,是自己在外头租了房子单住,晚上没人帮着看孩子她还跑出来,到我们这儿哭闹,就是没长大的心理,结果我送她回去以后,本来要走了,她发现孩子掉床下了,吓坏了,跑出来喊我回去看。 当时那孩子确实是不动了,我其实也挺害怕,而且我发现她家那个地砖很不平,孩子那么小,不知道怎么掉下去的,估摸是后脑着地了,那就什么都有可能,我们帮着送医院的时候,孩子都痉挛了,唉,我看怎么都会有点问题的。” 第458章 你哪有好心,你只有驴肝肺 余禾苗皱紧眉,很是帮丁莉莉着急:“哎哟,那现在呢?现在情况是怎么样?” 余穗:“我不知道。本来我是想留着帮帮跑腿的忙的,这么大事儿,总要跟她家里人说一下,但是……她那个人,竟然不肯去通知她男人和婆家,我就挺生气的,怕要是有什么事,又会赖人,我就回来了。 你没听见她昨天还说是我让她离婚的吗?她不愿意通知她男人,我担心到时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又说是因为到我家所以才那样的,我就去通知她男人,趁机也回来了,不敢多呆,到时候她怪张三赖李四的招数我受不了。” “这……怎么搞成这样了?”余禾苗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余穗则认真关照她: “这个事你别和韩多米说,昨天我回来也没告诉他,他跟你一样,心善,知道了这件事吧,心里总会不舒服,莫名其妙的觉得跟你们有关,可其实,这都是丁莉莉她自己的问题。我去她婆家找人的时候,她男人睡在婆家呢! 看那情况,现在夫妻关系又紧张了,所以下午韩多米跟我回北方是对的,眼不见为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而且,一会儿我们报名结束,我会通知余程,让他早点买了火车票,早点带你们回老家过暑假去!” 余禾苗点点头:“也好,反正娘也挺挂心爹的,早点回去就是了。” 就这样,姐妹俩快速的办好了孩子读书的手续,就折回家里了。 早早吃了中午饭,余穗抱着小汤圆,韩多米和夏小娥帮忙拿着行李,一行人准备拦一辆三轮出租车往火车站去。 余禾苗同行,说好了要是能买到明天的票,就赶紧买好了早点回老家。 正出门的一刻,余程赶了过来。 余穗留意到,他第一眼就看向夏小娥。 而夏小娥,莫名的脸大红,把身子缩在韩多米的身后不走出来。 余穗:“哟,不是说要和同学去印照片吗?怎么还是来了?” 余程:“怕你们东西多,我帮着送去火车站,不是还要买火车票吗?那么多人,我去排队,大姐留在家里吧。” 韩多米插话:“还是一起吧。” 余程:“为什么?” 韩多米:“看你问的这傻话,当然是我想和你姐说说话啊,多看一眼好一眼呐!你别去了,出租车里坐不下。” 这话,给余禾苗闹了个大红脸。 余程嘴抿了几抿,有些话在喉咙口说不出来,最后他推过自行车:“就你事多!行,我骑自行车去,回头还能把大姐载回来,不然她一个人从火车站回来,我还不放心呢!” 韩多米:“这倒是。那行,你骑自行车跟着。” 余穗就笑笑不说话:嘿嘿,我就看你们这些男人追女人的忙乎!。 一行人走到胡同外头,韩多米去拦的车。 但是,这年头这小三轮柴油车挺小的,坐不下几个人,余穗又有那么多行李,很是拥挤。 韩多米就下了车,和跟在后面的余程招手:“哎哎,余程,这车坐不下,我坐你的自行车。” 余程一脸嫌弃:“谁要载你,重得要死!要不然你让夏小娥下来吧,我载她还轻些。夏小娥你下来,快点,我载你,赶紧的,迟了我不等了啊!” 夏小娥轻轻转头看余穗。 但是余穗假装正忙着给小汤圆理衣服,压根没留意的样子。 夏小娥就凶巴巴的下去了:“喊什么呢?我这不是在下来吗?就知道你老头似的,腿脚不好,连韩大哥都载不动,只能载我,你还好意思咋呼。” 余程:“是是是,我只能载你这种瘦皮猴,能载你就不错了,你还嫌弃上了,要不然你们这么多人,人家出租车都不要做你们生意了,别啰嗦,给我坐好。” 夏小娥也瞪眼:“催催催,你是什么东西投胎的,就会催,你不催我不会坐还是怎么滴?” 两个人分明斗着嘴,但又很默契。 余程的自行车很顺利的骑了起来,比余穗的出租车还先走。 余穗把脸埋在小汤圆背后,笑得发抖。 余禾苗推推她:“二妹你笑什么?” 余穗:“没什么,我只是闻着我的小汤圆好香,香得不得了啊,哈哈哈哈。” 一行人就这样到了火车站。 余程骑自行车,自然要比柴油车慢些,韩多米陪着余禾苗去买票了,余穗找个地方坐着,看行李,也看见余程载着夏小娥慢悠悠的过来。 这傻小子把头高高地扬着,嘴角浮动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嘴里不知道在抱怨什么:“……跟你讲你就这样,好心当作驴肝肺!” 夏小娥的声音脆生生地响在后面:“你哪有好心,你只有驴肝肺!” “夏小娥,我哪样不是为了你好,怎么你就这么看我?” “你哪样为了我好了?你除了嫌弃我,笑话我,你还会什么?我又不跟你过日子,不知道你总嫌弃我干什么!” “我哪有嫌弃你,夏小娥你简直胡说八道。” “你到处嫌弃我,不是说我黑就是说完瘦要不就是土!你当我听不出来吗?” “我……好好好,我以后不说了行不行?” “哼!” 两人就这么吵着嘴,下了自行车。 余穗依然假装没看见他们,但时不时的用眼角余光看那两个人。 那一对少男少女就这样站着,也不说话,但也不走,或者说,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就这么各自侧身站着,看似大家在斗气,但很明显,其实有些不舍。 余穗越看越好笑,就看戏似的看两人,两人竟然没发现余穗就坐在附近,不过也理解,这阵儿,估计眼里也没别人。 这么傻乎乎的站了一会儿,余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本书:“呐,借你的,总说我嫌弃你,但嫌弃你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吧?这是我在读书馆帮你借的书,没事多看看书,长点知识,别人不是不嫌弃你了吗?” 夏小娥看了看书,然后就抬头瞪余程:“要你管!余程你是我的谁啊,管头管脚,真是的!” 第459章 我有个女同学…… 余程看夏小娥不爽,倒是软了口气:“我不是在管你,我是……我真的好心好意帮你去借的,可以了解播音知识的,我押了三块钱才借的两个月,你到底要不要嘛?” 夏小娥别开眼:“不要!” 余程把书往前递了递:“真不要?” 从余穗的角度看,夏小娥侧着的脸,是带着笑意的. 但从余程那边看,她就是不理他呢:“……不要!嫌弃我的人借的东西都是嫌弃我,我不要!” 余程声音小了些:“我说了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哎,你这个人,可真是够矫情的。” 夏小娥:“对,我矫情,所以走你的,站这里干什么!” “我……”余程抹额头:“行了,拿着吧,我姐要是买到了火车票,我明天就回去了,咱们也两个月不见呢,吵什么吵!” “谁跟你吵了。” “那你现在是干什么?你怎么跟你娘似的,就会生气骂人。” 本来已经探手拿书的夏小娥,当即把书丢在余程怀里:“对,我跟我娘一样!你别理我就得了!” 说完,她快步往火车站进站口去了。 余程追上去:“夏小娥!你怎么这样,哎,夏小娥!” 本来距离两人三四米的余穗:“……”恋爱综艺真好看,我就看你们两个人怎么收场。 不管怎么收场,这一走,余穗倒是看不见他们了,又过了半个小时,韩多米和余禾苗过来了,两人又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韩多米走路眼睛都放在余禾苗身上,絮絮叨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一定要写信给我,马上写啊,省得我等了一天又一天。” 余禾苗温柔地对他微笑:“知道了,放心吧,你自己路上也小心,我二妹和小汤圆,就麻烦你照顾了,虽然你总是嫂子嫂子地喊她,但她比咱们小多了,你得多留心着他们的安全。” “知道,放心,自己家人,我怎么都会好好留心的。” “还有,你去工作,也不要太累,我娘也就是嘴上说说礼数礼数的,但只要你心里有我,她才不计较什么定亲礼数呢。” “她不计较我计较,我总不能让你比别人差,再说了,印刷厂的活不会累的,多做点算得了什么,你好好照顾自己和两个孩子就已经很好了,别的事不用担心的,回头我带北方的特产给你吃。” 两人说话的样子都温柔极了,让人看见爱情最好的样子。 余穗蹭蹭小汤圆的小脸:“宝贝,妈妈想你爸爸啦,你想不想呀?” 小汤圆很是爽快的蹦出一个字:“想!” 余穗不禁笑出来:“哈哈哈,宝贝真乖。” 等那对情侣说够了体贴话,这才走到余穗这边,帮忙拿行李,往进站口方向过去。 韩多米:“小娥呢?还没有到吗?不能吧?” 余穗:“哦,她先去进站口那边等了。” 几个人就走到进站口。 果然,余程和夏小娥两人像两个木偶似的,站在门口。 但不知道余程怎么哄的,夏小娥的胳膊下,夹着一本书。 余程看见余穗几人来,倒还知道迎过来:“哦,二姐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不到你。” 余穗小声说:“嗯,你这会儿眼里谁也看不见呢。” 余程不敢接口。 要进站了,余穗抱着孩子先进去了。 韩多米拎着大部分行李,和余禾苗挥手不方便,就一直说一直说:“快回去吧,走吧啊,放心啊,回头记得写信,跟兰兰果果说我会给她们买礼物的。” 夏小娥默默的跟在最后,走了很长一段她不转头,但快要转弯的时候,她还是转过去看了看,然后一跺脚,跑了起来。 等坐上火车,这丫头也是沉默,不怎么说话。 余穗假装啥也不知道,也不去打扰她。 可感情这个事,是憋不住的,等火车开了半天,韩多米抱着小汤圆去走廊游玩的时候,夏小娥拉住余穗胳膊撒娇:“大嫂,我问你一个事好不好?” 余穗笑眯眯的:“好啊。你要问什么,尽管问。” 夏小娥低着头,还把两只脚相互踢:“你说……要是有人总是说你这不好那不好,他是不是很讨厌?” 余穗:“这个嘛,是,挺讨厌的。” “要是有人这么说你,你怎么办?” “我不理他啊。” “一点不理?” “一点不理。这种人理他干什么,对吧?”余穗内心:小弟,不能怪我,你自己嘴巴太臭。 夏小娥却犹豫起来:“但是,他……其实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他说了,也会……帮我和教我,那,我也不理他吗?” 听夏小娥这么说,余穗好想笑啊,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余程那臭嘴巴,她竟然也能忍,有戏有戏! 余穗使劲儿憋笑,还得正儿八经给夏小娥建议: “这样啊,那要是我的话,我会给他一个机会。我先跟他好好说清楚我的感受,让他知道我不喜欢他说我,但我喜欢他帮我。他要是改了,我还理他,他不改,我就不理他。有的人他其实就是找不到替你做事的借口,就会这样那样的先嫌弃你一番,好有借口接近你呗,不过这不是个好习惯,你该生气还是要生气的,不能滋长这种行为。” 夏小娥长长地舒了口气:“哦,这样啊,对对,我觉得也是这样,大嫂你真厉害,我明白了。” 余穗很是耐心地又问:“还有什么?” “没有了,大嫂,我就是……我有个女同学老这样对我,女同学。” 余穗已经笑了出来:“哦,女同学啊,我还以为是男的呢。” 夏小娥别开眼望着远处:“嘿嘿嘿,女的当然是女的,女同学。” “行,那要是男同学这样,你再告诉我吧。” “哎,大嫂,没事了,我现在不生我女同学气了,我帮你去倒点水吧,你看你这杯子里水都没有了,我去去就来哈。”夏小娥轻松起来,一脸的笑意,眼里都是欢乐,蹦跳着出了硬卧包厢。 余穗看着她那个样子,仿佛看见了自己上辈子十五六岁的时候。 青春,是真美好啊。 第460章 我等着你喊我一声大哥 接下来的旅程,夏小娥就一直在看余程借给她的那本书,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对着书本微笑。 韩多米则总是看着窗外,有空就开始写信,写了一封又一封,似乎看见什么风景,就会把纸拿出来添上几笔。 余穗觉得自己和小汤圆在这两人的眼里,是多余的,唉! 好在从首都到北边驻地,不过一天,夏凛生来接站,眼里都是余穗的样子,多少弥补了路上的被忽视。 这男人是真想老婆啊,一看见余穗就走过来,先抱走余穗身前的小汤圆。 余穗还在想,男人还是喜欢儿子的,看看,一来就抱儿子,谁知道这家伙直接把小汤圆递给韩多米,然后自己把余穗抱起来,转圈圈:“哎哟我的大学生老婆,来来来,我抱抱,是不是又瘦啦?” 搞得余穗不好意思极了:“哎,哎,也不看看啥地方,这里这么多人呢!” 夏凛生理直气壮,紧抱着不撒手:“那有啥,我抱我自己的老婆怎么了!” 夏凛生不但眼里只有老婆,对待韩多米和夏小娥,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嫌弃:“哎,我说你们俩愣着干什么呢?赶紧搬东西先上车啊,我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们嫂子,我要好好滴看一会儿,这没问题吧?” 夏小娥:“大哥你真像个流氓!” 韩多米:“呵呵,就你有老婆,显摆啥呢!” 夏凛生笑得爽朗:“还真是!这一点你跟我不好比,我就是有老婆,你没有。” 听他这么说,余穗还拧了他一把呢,夏凛生皮糙肉厚,没当回事,然后就听见韩多米开始嘚瑟:“呵呵。老夏,你就显摆吧,你显摆不了多久了,我等着你喊我一声大哥!” 说完韩多米就抱着小汤圆先走了。 夏凛生还笑:“他在说啥?我喊他大哥?念书念糊涂了,说胡话呢他!” 余穗叹了口气:“老夏,还真是,你真得喊他哥了。” “啥意思这是?” “他看上我姐了,处对象呢,我娘同意了。” 夏凛生愣在月台上半天,最终脱了帽子,跺脚:“我打死他个韩多米,搞这招釜底抽薪,高啊!” 为了这个事,夏凛生更加不给韩多米好脸色,到了家里就打发他去校办厂住了:“滚滚滚,趁着你现在还没过门,我对你可没啥客气的。” 韩多米冷笑:“老夏,你给我等着,有我这么怼回你的时候!” 当然,对待自己的妹妹,老夏同志还是要哄一哄的:“小娥,你大嫂多累啊,你有点眼色,帮着带好小汤圆,早点睡,哈?” 夏小娥能说啥? 还不是乖乖地抱着孩子去隔壁房间睡觉呗。 夏凛生就抱住老婆浓情蜜意去了。 这一夜,这老婆实在太好了,简直是爱不释手,怎么都是要抵死在一起的,睡着了也要在一起。 北方的夏天太舒服了,余穗美美地睡到自然醒,想翻个身,才觉得累得慌。 耳边传来夏凛生的声音:“老婆起来喝点水?我给你泡的蜂蜜水,乌苏拿来的野蜂蜜,不错。” 余穗这才睁开眼,真是连眼皮都累啊:“你怎么在家,没去营里?” 夏凛生:“什么呀,我都去了回来了,中午了。” “哎哟,小娥也没叫我。”余穗翻个身,还是觉得累,昨晚真是折腾狠了。 夏凛生给她揉揉腰,凑近了说话:“是我让她不许叫你的,你只管睡,昨晚累着你了,嘿嘿嘿。” 余穗看一眼夏凛生,总觉得这男人的得意样子,简直是辣眼睛:“去去去!一边去!尽说废话。你刚说什么,乌苏拿来的,乌苏来了吗?” 夏凛生哪儿舍得走啊,还在那儿帮着揉背捏腰的忙乎: “是上次让她的族人,就你那几个那贝族青年拿来的。她没来,我听那个领头的青年说,乌苏现在是族长了,轻易不能离开的,忙。要不要吃饭,我今天守着干部食堂打的好放菜,我想这个点了,该吃点了,所以才叫你的,你吃了继续睡吧。” 余穗撑着胳膊坐起来,就着夏凛生的手先把蜂蜜水喝了,想下地找鞋子:“吃。我饿了,我去看看小汤圆。” 夏凛生把她按住:“别别,我给你拿,你躺着,我跟小娥说,你昨晚上有点发烧,不要让孩子过来,你只管睡,小汤圆她带得好好的,你放心吧。你别出去,出去了孩子看见你肯定找你,你睡,只管睡,儿子有啥好抱的,你自己最要紧。” 这献殷勤的男人啊,真是让人又气又好笑。 但既然这样,那她乐得轻松了。 夏凛生屁颠颠地去拿了饭菜来,有鱼有虾有鸡蛋,很是不错。 余穗一边吃饭,一边和他说着别后情形。 提到工作的事情,夏凛生就说到了丁团长:“……转业了,就在省会的一个小部门,只是个副手,唉,算是转业分得最差的团长级别了,现在他就是混退休罢了,上次我去开会见过一次,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了。” “原先那么要强的忍,现在没有好工作精神肯定差,唉。我在首都见着丁莉莉了,住着离我们不远,她也不顺利……”余穗也挺感慨,和夏凛生把发生在丁莉莉身上的事情都说了。 听说丁莉莉因为懊悔韩多米考上了大学,还闹到余穗住的那边,夏凛生大摇其头:“这什么人呐,怎么现在还去闹,太没自尊了,你以后可赶紧的离她远点。” “嗯,我正让人帮忙重新找出租房屋呢,以后搬得远点,不过,她家孩子的事……有点悬啊。”余穗又把送丁莉莉回去的时候,结果发现她家孩子掉地上的事给说了。 夏凛生皱紧眉,当即非常认真的和余穗嘱咐: “这个女人不行!老婆,这次你回去以后,一定不要再参与她的任何事,她要是缠着你,你告诉我,我去找她爸妈说话!一个人竟然连自己孩子都不顾,她的脑子很有问题,这种人早晚惹出事来,你一定不要再和她联络。” 余穗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让我姐她们也早点回去了,随便她家出什么事,我们那边没人了,她就找不上了。等我两个月暑假回去,我就搬家。” “办得好,我老婆就是能干!” 夏凛生顺势又拍上了老婆马屁。 他们倒是不知道,这次的马屁是正中马屁股了,因为,丁莉莉那边真的出事了。 第461章 崩溃边缘 话说那天丁莉莉丈夫马建华,被余穗跑去一顿咋呼,最终还是去医院了。 到达医院的时候,正巧,医生正和丁莉莉说,孩子应该是颅内出血,需要开刀急救,找家长签字。 丁莉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不签,我不签,怎么会需要动手术呢?医生,你再给好好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这么小,怎么能动头脑呢?” 医生苦口婆心:“出血严重,必须手术,再不手术会影响生命的。” “啊啊啊!”丁莉莉趴到地上哭。 马建华走过去:“医生,孩子真的这么严重?要开头脑做手术?” 医生看看他:“你是……” “我……是孩子的父亲。” “是挺严重的,你过来看一下,孩子现在已经明显影响了整个神经系统,所以有间歇性的痉挛情况,必须马上动手术。” 医生把马建华带到孩子身边,特意解释。 马建华看着病床上幼小的孩子,神色还是很心疼的,这个男人不胜言辞,但还是问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医生看看马建华,再看看不远处的丁莉莉:“孩子妈妈说,是从床上掉下来的,你不知道?” 马建华抿了抿嘴:“当时我不在。” “那你看吧,到底要不要做手术,做的话,得赶紧签字,不然孩子很危险。”医生把一张纸交给马建华,自己走开了,去准备手术室。 马建华拿着纸走到丁莉莉那边,眼里的不耐努力压制,别着脸说:“医生说了,必须手术,不然很危险,也不知道你怎么看的孩子,弄成这样!” 丁莉莉本来就在崩溃中,现在被马建华这么一说,当即爆发:“我怎么看的孩子?有本事你来看啊,可你在哪儿呢?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马建华向四周看了看,凌晨,没什么病人,但护士很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 这让马建华有些难堪。 他压着声音说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问你,你手头有多少钱?动脑子的手术,可得不少钱,你把钱都拿出来。” 丁莉莉声音却很大:“凭什么是我拿钱?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生的,你总是不管,现在出事了也不管吗?你拿钱出来治!” 马建华抿紧嘴看着丁莉莉,足有三分钟,然后,这个男人把手里的纸往地下一扔,转身大步而去。 丁莉莉一开始是懵的。 虽然知道这个男人性子寡淡,但现在儿子正在危险之中,男人总不至于不管不顾就走了吧? 丁莉莉追出去。 就看见那个男人跨上自行车,走了! 丁莉莉喊起来:“哎,马建华你去哪儿?哎!” 男人像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护士追出来喊丁莉莉:“哎,马迎新的妈妈,医生等着你们签字呢,你去哪儿?你们到底签不签字呢?哎!” 丁莉莉站在医院门口,看看早已远去的丈夫,再看看医院那急诊的牌子,一边跺脚哭,一边跑了回去。 身边一个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她只好哭着签了字,哭着看孩子推进手术室,哭着在手术室外凄凄惨惨地等。 等一个小时的时候,她还有一点希望:男人估摸是回家拿钱去了。 等两个小时的时候,她哄自己:男人没有钱,去借了。 等到天亮的时候,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心想:这男人怎么也是父亲,他就算借不到钱,也该来守着孩子才对吧?或者,婆家的人天亮了能来看看? 然而都没有。 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孩子手术结束了,被护士用担架抬出来。 小小一团缩在手术担架上,满头纱布,生死不明。 丁莉莉眼睛红肿着看向医生:“他,还好吗?” 医生:“手术还是成功的,但是脑部受伤的情况,一般都是有后遗症的,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在得等他醒了以后,我们再来看情况。” 丁莉莉在此时,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她不出声,不回话,默默地跟着孩子的担架到了病房。 动脑子手术的病房没什么人,就她家孩子一个。 她坐在病床旁边,守着毫无动静、脸色死灰的孩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 就这样坐了一天,马建华的人影都没见,丁莉莉没顾上一口水,一口饭,孩子也没醒,像死了似的。 又坐了半天,护士过来让丁莉莉去住院处补交钱,说押金不够了。 丁莉莉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晃到缴费的窗口,一问,要交三百。 丁莉莉:“怎么要三百那么多?不是有报销的吗,他爸是首都工人,有报销的!” 窗口收费员白了她一眼:“有报销也得先交先付再报销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有病!” 丁莉莉吵不动,两天没有好好吃饭,她自己都已经有点虚脱了。 但是也没有那么多钱。 卖了一张邮票的钱听起来不少,但租房子、给孩子买奶粉,给工作事情上的人送礼好换轻松些的班上,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已花了不少,现在要三百,她拿不出来。 丁莉莉想了想,第一个想到的,是余穗,她在这个城市,能请人帮忙的,似乎只有余穗了,毕竟余穗是能把那么贵的邮票还给她的人。 她往医院外头去,急匆匆的,先是到了余穗家那个院子。 但是余穗家里大门紧锁,丁莉莉敲了半天门,喉咙喊得沙哑,里头都没人。 倒是她家的邻居出来,很生气地问丁莉莉:“你喊什么呢喊那么久,这家没人!” 丁莉莉此时也顾不上人家的不友善了,抓住人家问道:“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我有急事找他们。” 邻居像躲瘟神似的躲开她:“哎哟你别拉我,你看你这身上,怎么血迹斑斑的,你谁啊你?” “我……”丁莉莉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她竟然没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有那么大滩的血迹。 哦,原来,孩子的后脑是有流血的,她抱过后就留下了,可怜那天出事是晚上,她没看清,这么多天来,她都没时间看自己一眼。 她容易吗她! 第462章 四个女人一场火 丁莉莉想到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只觉得悲从中来。 她眼泪哗哗地掉:“我是这家人的朋友,我孩子摔了,我想借钱救孩子的,麻烦你……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 丁莉莉这么一说,余穗的邻居倒是有些心软,便说了实情:“这样啊,哎你别哭,他们家没人了,回老家了,都走了,你要是救孩子,那赶紧另外想办法去吧,别搁这喊了,人家走了一天啦。” “啊?回老家……哦,是这样啊。” 丁莉莉这才想起来,依稀余穗说过,马上要去坐火车的。 这可怎么办呢? 只能找别人了。 但是,能找谁呢? 丁莉莉都没留意那个邻居早已走开,浑浑噩噩地和人摆摆手,想离开,可她在余穗家门口转了个圈,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偌大的都城,她不认识几个人。 因为她在这里很快结婚很快生孩子,因为婆婆看得紧,因为她……自己也不屑和一般的人做朋友,即使做朋友的,有几个有钱的啊! 有钱的却不在。 该在的人不在。 丁莉莉就忽然很生气。 余穗也真是的,明知道她和孩子在医院着急呢,为什么丢下她就走了呢? 回老家什么时候不好回,非要现在回?她家里又没出事,不能先不回吗? 亏她还总是把余穗当朋友呢,这点忙也不帮,这点关心人的心思都没有。 而且,说来说去,这事儿和余穗脱不了关系。 要不是余穗姐姐缠上了韩多米,她丁莉莉是不会很生气的; 要不是韩多米说话的时候,处处维护余穗姐姐,她丁莉莉也不会非要跑来这家闹一场的。 她要不是很生气非要来闹一场,孩子怎么会一个人掉地上呢? 余穗是真不地道,明知道韩多米是她前夫,怎么能让自己姐姐和韩多米在一块儿呢? 余穗她……呀,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会是以前就帮姐姐看上韩多米了,所以她和韩多米吵架的时候,余穗才说“过不了就不过”这种话吧? 丁莉莉转身,盯着余穗家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气得不要不要的。 她狠狠踹了大门几脚,又捡起地上的石头扔进去。 但也只能是这些,别的,也没招了。 人不在,有啥办法呢? 最终,丁莉莉只能往婆家去。 那是她极不情愿回去的地方,但现在唯一还能去的地方。 临近中午,家里人还挺齐全。 她婆婆石敏正在院子里的简易灶台上炒菜,两个小姑子隔着窗户在和婆婆说话,说鸡蛋要加三个,要嫩,要金黄金黄的。 满院子韭菜炒鸡蛋的香味,刺激得丁莉莉胃搅动起来,生疼。 小姑子那愉快的声音,刺激得丁莉莉的脑子里像在生火,热辣辣的盘旋。 她的小老虎在医院生死不明,这些人倒好,在家开开心心地吃炒鸡蛋。 怎么不吃死了呢! 丁莉莉二话不说,走到她婆婆跟前,就把那正炒着鸡蛋的锅往地下“嘭”地一丢。 她婆婆石敏吓了一跳。 等醒过味来,发现是自家那个冤家媳妇把她好好的一盘韭菜炒鸡蛋丢地上了,石敏简直要疯了。 她拎起铲子就打丁莉莉:“你作死啊你,干嘛一回来就糟蹋东西,你说你这个败家精怎么没死在外面呢,你和你儿子死外面就好,别回来,回来干什么!” 说丁莉莉死没关系,反正这几个月她听惯了,但说她儿子死,那不是这个老妖婆天大的罪过吗? 丁莉莉更加气了,气到要疯了,感受着石敏拿的长兵器——一把铲子带给她的痛,丁莉莉的脑子早就无法思考了,只剩下无尽的气恼。 铲子真的太好用了,丁莉莉站在炉子边东躲西藏,但都躲不过,她身前只有那个蜂窝煤炉子,她又不能把炉子拿过来遮挡。 窗口里两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子还帮腔呢:“妈,打她,打死她,哪有这么发疯的,本来要吃饭了,她回来这样闹,好好的鸡蛋呐,妈你打死她!” “就是,我吃了饭还要上班的,这下好,我们午饭吃什么,怎么有这样不讲道理的女人,让大哥跟她离婚,不要她!” 穷途末路的丁莉莉听着这种话,完全丧失了理智。 她这辈子最怕提的,就是离婚了,其实她不想再离婚,其实她想好好过,其实她不是回来吵架的,其实她只是想这些人给她一点家庭的温暖,但是…… 都不是好人,都去死吧! 丁莉莉拎起身前的蜂窝煤炉子就从窗口那边砸了进去。 一个小姑子猝不及防,被砸中了。 蜂窝煤倒在身上,夏天衣服薄,很快就烧破了衣服。 女人哭爹叫娘起来:“啊!啊……!烫死我了,妈,妈呀,快救我啊,啊!” 另一个小姑子先还忙着去帮姐妹踢掉身上的煤球,却不想,这一踢,给把煤球踢到了屋里的帐子上。 怪只怪,家里太挤了,好几口人混住着,到处都是搭的床,夏天有蚊子,就得扯蚊帐,就变成家里到处都是蚊帐,这煤球它很无辜,这么被踢出去,它没地方躲啊,这不,碰到蚊帐,就着火了嘛! 谁能想到呢,那新式的尼龙帐子轻是轻,却是那么容易着火的,只是蹭着一点,那火就腾起来,烧了一大片。 几个女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大片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先是烧了一张床,很快很快的,火似乎还会跳,只那么一跳一腾之间,把几张床都烧着了。 小姑子们更加大声地惊叫起来:“啊,着火啊,妈,着火了,啊……” 两个小姑子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屋里逃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整个事情发生起来,半分钟都没到,石敏都还没有来得及跑到房间看女儿的烫伤,那两个姑娘就冲了出来,把一只脚跨进门的石敏给撞倒了。 娘三个滚在一处,又是一阵大呼小叫,屋里的火势却在这样的大呼小叫里,一下子更大了。 因为,屋里真的都是易燃的衣物被褥和木头床架子,这夏天还干燥,烧起来真是很快速啊。 第463章 靠谱的人永远靠谱 而起火的始作俑者——丁莉莉,本来还站在窗口抚摸自己头上被婆婆敲出来的伤呢,根本想不到,屋里会一下子起火成这样。 此时她听见惊叫,一抬头对着屋里的情景看了看,也是傻了。 那火大得,根本就已经称得上熊熊而烧了! 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收场? 迟疑了几秒,丁莉莉转身就跑:“起火了,救火啊,救火啊!” 石敏从地上爬起来,心里的火比屋里的火还大,但此时,也只顾得上喊救火。 几个人扯着嗓子,喉咙都喊破了,四周的邻居都来帮忙,也有人去报了火警。 但是,胡同狭窄,消防站也远,消防车来的时候,石敏家里基本上都烧光了,消防员拖好水管子灭火,也只是为了余火不再殃及到别人家而已。 丁莉莉婆家,一片瓦砾废墟。 这火烧得,啥也不剩。 得到消息赶回来的马建华看着这满目焦黑,只剩下张嘴呆掉的份。 而丁莉莉,浑浑噩噩地回到医院,孩子依然没醒。 护士追着问她补交了住院押金没有,丁莉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去坐在儿子的病床前,瑟瑟发抖。 她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的……” 护士:“哎,我问你交没交钱?没交的话你孩子怎么用药?” 丁莉莉:“我不知道会这样,现在怎么办?” 护士:“什么怎么办,我也帮不了你啊,你不去交的话,孩子说不定就治不好了,你倒是快去啊。” 丁莉莉失魂落魄,也懒得理护士,就那么木然地坐着。 护士没办法,只好走开了。 但是两三个小时后,护士跑进来:“哎哎,你丈夫来了,你赶紧叫他去交钱啊。” 丁莉莉抬起头,果然看见马建华大步往她这边来。 丁莉莉心突突地跳,她站起来,怀着一线希望:啊,看在孩子份上,一切都别计较了吧?会的吧,会的吧? 但是,马建华一巴掌就打了过来,把丁莉莉打翻在地,也彻底粉碎了她的希望: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怎么能放火烧我家呢,你自己害的孩子开刀,跟我家有什么关系,你这个恶女人,我怎么娶了你这个毒妇,离婚,我们去离婚,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不等丁莉莉从地上爬起来,病房门口又冲进来了石敏。 老太婆带着屋子被毁的绝望和愤怒,压在丁莉莉身上就是一顿胖揍: “毒妇,你个毒妇,不行,我不会放过你的,不是离婚就算了,我要告你,告你,警察,警察,这里,快来这里,就是这个女人放的火,就是她把煤球炉子丢我女儿身上的,她杀人,她放火,她是魔鬼,杀人魔鬼,你们快点来把她抓走,枪毙她,一定要枪毙她!” *** 余穗在北方过了一个极其舒服的暑假。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和小汤圆玩一会儿,再去小工厂看看,给员工们鼓鼓劲,做好厂里的规划,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高校长主动找了余穗几次,提扩建校办厂的事儿,因为,余穗给校办厂的承包金增加了三成。 高校长是个老实人,眼看着校办厂越来越好,成为了北方做复习资料唯一的印刷厂,钱是稳赚不赔,余穗只是让他代管,却给了学校那么多的利润,高校长心里过意不去,就想着把校办厂弄得好点。 余穗同意了,还说信任他,让他只管放手去吧。 高校长高兴极了,又说了很多感谢余穗的话。 说幸亏余穗承包了这个厂,去年一年他们的工资都没有拖欠过,学校的设施越来越好,还给买了运动器材,孩子们都很高兴,校舍也翻新了,远些的孩子也来这个小学上学,学校竟然比以前多了三分之一的学生呢。 余穗说:“那咱们再努力几年,等国家政策再好些,咱们联合办个职业学校好了,给那些没考上大学的年轻人培养技能,以后方便他们找工作。” 高校长:“啊?工作都是国家分配的,怎么叫做方便他们找工作呢?” 这话余穗不好回答,只好含糊地说:“嗐,时代会变的嘛,再说了,咱们城里的能分配,农村的不是也没有分配吗?以后要是城里想找临时工,但是农村的没有技术,不是也抓瞎?这种时候我们的学校就派上用场啦。” “呃……”高校长对余穗的设想实在不敢苟同。 民办的职业学校?怎么可能嘛! 但是高校长宽厚,哼哼哈哈地笑过去了,再也不敢提。 余穗便也不去说了。 她以后的人生里,就是办学办校做公益了,别人无法明白,那就别明白了。 除了和高校长谈工作,就是和燕子嫂谈合作了。 以前余穗跟燕子嫂提过,她拿出糕点方子药材方子,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是燕子嫂下属单位要添人,就紧着上次拐卖妇女案件的受害人家属添。 燕子嫂不但当时就答应了,现在还一直这么做着,前后已经安置了三个受害人家属到供销系统来了。 所以说,靠谱的人永远靠谱,余穗说过之后也没管的事,人家燕子嫂默默地做好了。 这次回来休息了几天之后,余穗假借印刷厂效益不错,可以捐助一些款项的事情找燕子嫂谈谈,准备给上次拐卖案件背后的受害人家属也捐点钱。 燕子嫂听了,直摇头: “余穗啊,你是不知道,这做善事,真的是无底洞,自从上回你跟我讲,方子拿出来可以,但是要关心那些受害人,我就特意让人去查了相关受害人,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几个家庭都特别困难,还被周围的邻居笑话呢,不仅如此,我这一查,还发现了两个……咳咳咳……你把门关一下。” 燕子嫂警惕地看看外面。 余穗连忙去把她办公室门关了。 燕子嫂这才继续说,但也很小声: “余穗,我发现了两个以前的时候,被那些日兵欺负过的老太!可怜哟,没儿没女,还被村里人欺辱,说她们多不好多不好的,哎哟,那些话我都不敢说给你听,太脏了,我实在是看不过眼,偷偷给她们在县城单找了一间屋子住着,现在就是这样的妇女,也是需要帮助的,但这个事,你可千万不能和别人讲,让人知道了,连我们都会被骂的。” 第464章 合着你就是欺负我 余穗一听就懂了。 是以前打仗的时候被欺负的可怜妇女。 余穗连忙表态:“嫂子你放心,我肯定不讲,这样的人,我也来捐助,我可以提供被褥物品,还有每个月五块钱。” 燕子嫂点点头,却还郑重地吩咐: “你最好和夏凛生也商量一下,既然帮了,咱们就是长期的,不然这些人已经没有了生活自理的能力,还需要吃药看病的,我们一旦帮几天又不帮,她们是活不下去的。” 余穗当即掏腰包付钱: “我保证坚持。嫂子,等我的校办厂再好一些,咱们也可以成立一个像样的妇女儿童救助中心,再发现类似的情况,我们都可以帮她们。” “那等你的校办厂好些再说。余穗啊,你要有心理准备,有了做这些善事的心,真是做不完的呐,这世上,可怜人很多的,你做了,别的人还不一定理解,笑话你呢。” “我懂,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除了这些事,余穗就是带着小汤圆和夏小娥满城溜达。 今天去江边游泳,明天去公园荡秋千,后天去刚兴盛起来的夜市吃吃喝喝。 夏小娥平时非常节俭,但是有一回,跟着余穗逛商店的时候,她说带小汤圆去别的地方看看,结果余穗发现,她在偷偷地买毛巾。 毛巾这些东西,余穗给夏小娥用的都是新的,数量管够还时常更换,按理,夏小娥是不需要的。 她买了干什么呢? 余穗不出声,等她买了离开,余穗过去问营业员:“同志,刚才那个姑娘买的什么花色啊,她好像买得挺多的,你也拿给我看看。” 营业员就把毛巾拿出来摊开给余穗看:“就这个,人家买了两条呢。” 余穗一看就想笑。 是小毛巾,上面印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手拉手笑得很夸张,下方印三个字“好朋友。” 哈,好朋友? 跟谁好朋友啊? 不会是余程吧? 余穗也不出声,等着过段时间谜底揭晓。 除此以外,每天很值得期待看见的,就是夏凛生和小汤圆的亲子时光。 孩子真心离不开爸爸,之前跟余穗住着的时候,小汤圆不太敢学走路,现在可不一样了,他看见夏凛生,就“啊啊”地喊,会努力挪动小短腿,要走过去。 与老婆缠绵了半个月后的夏凛生,才把心放在儿子身上,天天到家就去抱儿子,和他不厌其烦地说话,带他散步,把他举高高。 孩子很快就被父亲的魅力征服了,天天一到下午四点,他像时钟一样准时,跑去门边站着,还戳着粉嫩的手指头迎接夏凛生回家:“啊,啊,爸爸,啊啊,爸爸,高高,高高。” 然后夏凛生就张开大手冲过来,把帽子一脱甩给余穗,自己就把儿子高高地举起来,欢呼:“儿子哎!高高,举高高,儿子快高长大哎!” 那情景,每天上演,每天都那么的欢愉。 所以这日子啊,每一天都是幸福的、轻松的。 而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两个月不到的暑假真是“嗖”一下的,就过完了! 北方的秋天来得特别快,白天也穿长袖子的时候到了,也是离别的日子到了。 夏凛生真是万般不舍,大的不舍,小的也不舍。 临走前一天晚上,他还特意把孩子从夏小娥那边抱过来,和余穗三个人睡。 他把小汤圆放在胸口,再搂着余穗,话语幽幽:“老婆啊,真的谢谢你,让我有了这么幸福的日子,每天回家看见你,看见儿子,我就觉得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唉,接下来你又要走了,你说,你怎么才能不走啊?” 余穗:“哎呀,就几个月罢了,干嘛好像见不着似的,寒假的时候你过来,咱们在首都过冬节。” “你这不回来吧,我也习惯了,可你回来呆了两个月要走了,我真是太难过了,老婆我不想你走。” 夏凛生孩子似的搂住余穗不撒手。 余穗哄孩子似的哄他:“坚持一下,还有三年就结束啦。” “三年啊,人生有几个三年?小汤圆的成长有几个三年?我得想办法,我们得在一起。” 夏凛生这么说的时候,余穗当天只是有感而发,没当一回事。 她还是和回来时一样,让韩多米拎着行李,让夏小娥抱着孩子,开开心心的去火车站。 韩多米到了车站是要先走的,毕竟他去沪上上学吗,这家伙是迫不及待地离开啊,主动拎了所有的大包小包,那样子,特别来劲。 夏凛生亲自开车送几人去车站,路上,少不了和韩多米抬杠:“一日是嫂子,终身是嫂子,你嫂子教导你什么,你得听,回去以后,好好读书哈。” 韩多米笑得特别贼:“老夏,我掰着手指算算,你这么摆架子训我的日子不多了,你就抓紧些吧,不然,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叫了我大哥,我就终身是你大哥啊!” 夏凛生:“得瑟!你敢再得瑟我就不送你了!” “老夏,你对我好点,我可是比你早见着丈母娘,只要我在丈母娘面前说你欺负嫂子,你就想想你的日子吧啊!” 夏凛生:“呀,还以后的日子,我不会打电话吗?我先打电话去说你不好好工作,把赚的钱都花了,你觉得你还有以后的日子?” 余穗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了两人:“有你们这样爱抬杠的吗?以后都是一家人,谁当大哥谁当小弟就那么重要?” 韩多米得意起来:“就是!这有什么可计较的。” 余穗:“所以你就当小弟得了,以后不许再说你会当大哥的那一天!” 韩多米:“……!合着你就是欺负我啊,嫂子!” “那肯定,新兵肯定得让着老兵,你就当一辈子小弟吧。” 一车人笑晕了。 就是这么愉快。 一天后,余穗就顺利地到了京城。 她是特意离开学提前了五天到的,第一天,自然是先把租的这个小院拾掇拾掇,家里有夏小娥帮忙,做起事情来总是很快的,到下午,姑嫂俩就把家里清理好了。 余穗就想去看看自己的新家。 第465章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把孩子交待给了夏小娥,余穗就骑自行车到了新屋子所在的复祥胡同。 林之翔在,正指挥着几个油漆工人把院墙下面掉的白水擦干净,扫尾呢。 余穗见他正忙,便也没特意去打招呼,先自己进去看。 呀,整个小院真是大变样了,刷过白水的院墙像全新的一样,院子里也不再是青苔满地了,而是整洁干净的水泥地,三间正房本来地板都裂了,现在却一水的棕色油漆,水水亮亮,看着比之前都宽敞了。 一边厢房按照余穗的要求,做成了厨房,灶台什么都砌好了,另一边要改成书房的厢房里也都铺了地坪,到时候搬些家具进来就行了。 林之翔发现了余穗,搓着手上的灰走了过来:“余穗同志,你从北方回来啦?怎么样,看看还行吗?” 余穗竖大拇指:“林同志,你干得不错。我瞧着,以后你可以组织一个建筑施工队,专门给人家搞装修嘛。” 林之翔从没想过这个,有些惊讶呢:“建筑施工队?这怎么可能,不得被人当资本家啊?” “就只是帮老百姓解决问题,怎么成资本家了!你想多了,你合理地收一些劳务费而已,这样的情况,你最多算个手艺人吧?” “也对啊,你这么一说,我还能当手艺人试一试,之前我那个小屋子都是我自己砌的,我都是懂点装修和建筑的呢。对了,这个是账单,所有材料和人工我全部记好账的,你给看看。” 林之翔不敢就组织简直施工队的事深谈,连忙塞一张单子过来。 不过,这账单记得清晰详尽,余穗很认真地看了一下,发现这年头的人工和材料是真便宜,这么大个院子整修一下,五百块都还多了大几十呢。 余穗直点头:“我还真是没找错人,很好很详细,谢谢你,多的钱不用找的,请你和工匠们去吃顿饭吧。” 林之翔手里捏着钱呢,余穗这么一说,旁边有工匠听着就开心地笑呢,那也不好他自己一个人就作主推了:“这……那我就代他们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是算好了时间过来的,现在算是完全弄好了吗?” 林之翔:“是,完工了。既然当时咱们说好了时间,那我怎么都要帮你完成好的。对了,你上回要的那张大‘一片红’的邮票,我和那个人说好了,他现在也缺钱,所以愿意卖的,但是价格开得有点高,不知道你接受不接受。” “多少?” “六百。”林之翔说完,还特意举手发誓:“哎,这是那个人说的价,我可一分没加,我跟人说好了,他要是卖,是直接卖给你,我只是介绍人,我不参与。” “嗐,我相信你。不过,六百是真贵啊。”余穗假假地感叹了一下。 六百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呢,但是说贵才是正常的,怎么也要装装穷,才不至于让人起疑嘛。 林之翔非常认可余穗觉得贵的想法: “可不是!虽说那张邮票当时是要销毁的,所以市面上剩了七八张,但面值八分的邮票,他卖六百的价格……也实在是挺咬手,这样的价钱吧,你收了,以后不好卖啊,不过你喜欢,那你自己决定吧,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是没钱买的,最多找机会跟人换过来。他现在人出差了,也是要半个月才回,你要是想好了再找我,我带你去。” 余穗:“行。只是我就算想好了,这个价钱……我也得想法子筹钱才行,至少是要准备半个月的。” “说到这个,你上次借我的钱……余穗同志,如果你下个月要买的话,我暂时……还不了你全部呢。”林之翔说到这个就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余穗心思一转,马上装出挺不高兴的样子:“啊?这样啊,那你能还我多少?” 林之翔看着余穗的脸色,不但脸红了,脖子都红了:“……对不住,我只能先还给你一百块。” 余穗皱眉想了想,很凶地说:“那说好了。你呢,帮我装修房子,忙乎了两个多月,我借你的是三百,扣掉我付你一个月一百块的监工费,剩余的一百块,你下个月还我,一定得还我!” 林之翔懵了,眨了半天眼,才抓住重点:“啥?一个月你给我一百块?不是……你,你不是找我帮忙的吗?怎么能给钱呢?” 余穗憋住笑意:“找人帮忙能找两个月的免费监工?那肯定得付你钱啊!” “……不是,那不你借了我钱,所以我帮忙……我这就是该还你的人情,不行不行,这不行!当时你能借给我钱,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拿你的工钱,不能!余穗同志,你放心,我下个月还你一百,最迟到明年中,我一定还你另外的两百。我走了。哦,对了,那个账单后面有我的新地址,你如果决定要买邮票就按照那上面的地址找我。” 林之翔吓得逃了。 这个年代的人,还是比较朴实。 好吧,其实余穗就是要试试看这个人除了工作能力,人品是否过硬,现在看来,是比较可靠的。 那她找对人了。 余穗连忙喊住他:“林同志你先别走。既然这样,那过意不去的就是我。这么的吧,我给你一份工作!” “啊?你,给我工作?” “是。要吗?” “当然要啊,可太要了,什么工作?” “就我刚才说的,组建一个工程队,开始去接活赚钱。” “啊这……行吗?允许的吗?”林之翔还有点怕呢。 余穗小手一挥:“什么这啊那的,现在是我组织工程队,又不是你。而且只要你帮我,那我每个月就抵扣你五十块工资,这样的话,三百块,你可以帮我六个月,怎么样?” 林之翔脚步顿在门口,挠头,擦鼻子,好一阵犹豫。 余穗看得好笑,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她要不是穿越人士,说不定也不敢这么干,但谁让她就是这么幸运呢。 余穗:“我这可是正经跟你说的工作,你要是不干,我就找别人,但是下个月三百块你必须还。” 第466章 性格决定命运 余穗说完转身继续看屋子去了,林之翔倒是被激将法激答应了:“行吧,要不,我试试。要怎么弄呢?” “来,你坐下,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你只需要执行,需要花钱的地方,你只管和我支出,下个星期我就住来这里了,反正那油漆你都是早就弄好的,对吧?” “对,都是老油漆,没事的。” 余穗和林之翔在院子一角席地而坐。 余穗把怎么组建建筑队伍,怎么找活都给林之翔说了,别的他都是“嗯嗯嗯”的点头,说到余穗给他提成的事,他就直摆手:“你要是真的能给我抵扣你那三百块钱我就非常感激了,别的咱再说,再说。” 余穗知道他是怕政策问题,便也没再强求。 据她所知,明年国家就有个体户的相关指导意见出来了,半年以后他肯定接受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就这样,余穗基本没花钱,就找了个好的执行经理人帮她去开疆辟土了。 办好这些,余穗再次验收了房子,趁着林之翔带人撤走后房子的空寂,她连忙进置换空间去,一气儿买了各种老式家具和好多老式的生活用品,连门锁都全部更换了。 东西虽然都是旧式的,但是这个时代的东西质量好,尤其是家具类的,都是真正的好木头,再加上手工雕刻,可比后世那些个满含甲醛的三夹板家具好多了。 屋子一下子变得精致舒适起来。 看着每个房间摆好的大床,书房的老式书桌无不泛着好木料特有的哑光,余穗这才放心地离开。 过几天把租的那边收拾好退还,就可以拎包入住自己的新屋子啦。 这次,一定要远离丁莉莉。 余穗回家的路上还这么想着呢,没想到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却遇到了以前的保姆——秋阿姨。 这个中年妇女拎着一个网兜,看起来里面装的是几个玉米,正从余穗家那个方向走出来。 余穗不确定这阿姨是不是已经到过她家了,只管把头埋下,希望秋阿姨不要看见她。 但是,秋阿姨估计是余穗上辈子的情人,她就是能在余穗“嗖”一下骑过去的时候,准确地抬头,并快速地认出了余穗的背影。 她喊起来:“巧了,这不是余穗吗?哎,余穗,余穗,你快停一下,你停一下……” 竟然一边喊还一边追了过来。 余穗实在不想她去家里,只好在胡同中停了下来,用两只脚支着地:“哦,秋阿姨,你好你好。” 然后她脚一推,就想离开。 但是秋阿姨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余穗你别走,我找你说事呢。” 余穗只好下车:“什么事?孩子找保姆的事不要跟我说。” 秋阿姨脸尴尬地抽了抽:“不是不是,我是找你问一下,你认识丁莉莉爸妈是不是,你能给我她爸妈的电话或者地址吗?” 秋阿姨的问题实在是余穗没想到的,余穗有点好奇:“啊?你要丁莉莉爸妈的地址干什么呢?” 秋阿姨气呼呼的:“那丁莉莉还欠我三十块钱呢,我不能平白无故白给她看半个月孩子啊,就算她被抓了,我得找她爸妈要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余穗真是忍了又忍,但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她被抓了是什么意思?” 轮到秋阿姨瞪大眼:“啊,你不知道?她被抓走,劳改去了呀,你竟然不知道吗?” 余穗:“我该知道吗?我回北方去了两个月,我才刚回。不是,秋阿姨,她为什么被抓啊?” 秋阿姨激动起来: “哎哟,那你是真不知道啊,她呀,把她婆家的屋子给烧了,还把她小姑子烫伤了呀,她婆家死揪住她不放,非要告她,这不,就给抓走了,判了八年劳改呐!我这不是知道得也迟了两天吗,再想去找她要钱,她已经抓走了! 她那个男人死命要和她离婚,他们家房子又被烧了,我去跟她男人要了几次,她男人说他们已经离婚了,不干他的事,还有丁莉莉那个婆婆哟,凶得像要吃人,说没钱,有钱也不给我,要我去劳改农场找丁莉莉要,把我给气得! 我这前前后后去了有三四回吧,结果他们从临时住处搬走了,我找不着人了,哎哟我这实在没招了,忽然想起来,你不是和丁莉莉一个地方出来的吗,你可能知道她爸妈在哪儿,对吧?告诉我呗!我要是拿到了钱请你吃饭,那,我这有几个玉米先送你吃。” 余穗整个人还愣着呢。 秋阿姨这咋呼一顿,信息量可真够大的。 之前和夏凛生谈到丁莉莉,夏凛生还说丁莉莉这性子早晚要出事,可巧了,不早不晚的,竟然在她离开后,真的出事了。 被抓了,劳改了,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不久之前,丁莉莉还是那么骄傲的大小姐样呢,怎么成这样了? 余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难过,遗憾,庆幸,也为丁莉莉可惜。 余穗不禁又跟秋阿姨问了一些烧房子的细节,得知竟然是因为和婆婆吵架,就直接把炉子扔进了屋,然后就着火了。 余穗听着这事真是摇头,不管怎么想,吵架也不是到了穷途末路吧,最后却搞成这个样子,心里还是替丁莉莉不值啊。 但丁莉莉的性子,最终决定了她自己的命运。 只是,可怜了她那个孩子。 余穗不禁向秋阿姨打听:“那丁莉莉儿子呢?我知道她儿子摔下床摔伤了,现在怎么样了呢?” 可秋阿姨冷漠得很:“谁知道!她欠了我钱不还,我才懒得去管她儿子死活!” 余穗无奈:“唉,也是。不过,我不知道丁莉莉爸妈的地址电话,我来这边读书之前,她爸妈就搬到别的地方住了。” 秋阿姨一脸怀疑:“你真的不知道?不会是故意的瞒我吧?丁莉莉都抓起来了,你还帮她瞒着干什么呀?” “我瞒你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余穗说完就跨上自行车走了。 秋阿姨没再喊,但也没再想着把手里的玉米给余穗,撇撇嘴走了。 第467章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余穗慢慢的骑着车,等秋阿姨走远了,她把自行车调个头,骑到丁莉莉婆家那边去看了。 满目疮痍。 原先那个被围墙围着的小杂院,估计当时为了急切救火,连围墙都推倒了,现在只余下被烧黑的砖块和一个扭曲的铁门。 可以想象当时火势还真是挺大的。 也不知道丁莉莉婆婆他们住哪里去了,看这屋子依然荒废着的架势,这院子估计也不是她婆家自己的。 有个老大妈路过,余穗想了想,不禁叫住人问了一嘴:“哎,这位大妈,您知道这家的人,现在住哪儿去了吗?” 大妈看了看废墟,摇头:“哦,石敏家啊,不知道,当时屋子烧了,区里给帮着找了临时的地方,再后来,就没见过他们了,我不知道。” “哦,谢谢您。” 余穗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开了。 那个孩子……怎么都是这户人家的孙子,应该不会不管的。 唉! 余穗回到家里,小汤圆蹒跚着扑过来,“麻麻”,他抬头笑着,落出小乳牙。 余穗把他抱起来,无比疼爱地亲了又亲,心里涌着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伤感。 自己是有孩子的人,就该谨言慎行,她绝不会让自己像丁莉莉那样,做出无法收场的事情,害小汤圆落到别人的手里去养大。 没妈的孩子,多悲哀啊! 就算为了孩子,都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怎么能让自己失控到失去自由了呢。 夏小娥都觉察到了余穗的情绪,走出来问:“大嫂你回来啦,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你那么严肃?” 余穗摇摇头:“没什么,我去做饭,这几天你都好好看着小汤圆,我找到新的住处了,改天我们就搬。” “哎,行。”小娥关心的看看余穗,真的是认真做饭,没什么异样才放心。 晚上的时候,余穗睡了好久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写信。 她把丁莉莉的事情告诉给了夏凛生,还让夏凛生暗地里打听打听,丁莉莉那个孩子有没有送到丁团长那边养。 这么和夏凛生感慨了一番,余穗算是把心里的郁闷给说出来了,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三天以后,余程带着孙玉英还有两个外甥女回来了。 因为有余程在,所以这次余穗没去火车站接,只和夏小娥在家里准备晚饭。 夏小娥全程话痨起来:“大嫂,这个肉这样煮行吗?” 余穗:“挺好。” “我再放一勺糖好不好?” “行。” “大嫂,这个菜没有我们老家的好,你说大娘喜欢吗?” “我看没事。” “大嫂,饭要煮多些吗,余程吃得多,对吧?” 这些事,之前哪里会问呢?不都是夏小娥一个人就煮了。 今天这是啥意思? 余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东西,看看夏小娥。 夏小娥对着她傻笑:“嘿嘿嘿,大嫂,家里一下子要热闹了,我,可高兴啦。” 余穗也笑:“对对,因为余程……他们回来了,你肯定高兴吧,不过你随便煮,和平时一样的,你可别惯着余程,呃,余程他们几个,都是一家人嘛,有啥好吃坏吃的,喜欢不喜欢的,谁要是敢嫌弃以后就让谁煮。” 夏小娥就变成了只会傻笑的丫头,在那边嘿嘿嘿。 可等外头响起了敲门声,夏小娥反而缩进厨房角落里,假装洗碗什么的,不去开门了。 余穗只好自己去开门。 小孩子长得快,才两个月不见,兰兰和果果竟然又长高了些,她们向余穗扑过来:“小姨小姨,我们来啦。” “哎呀!总算到啦,小姨可想你们了。” 两个小姑娘却又马上跑了,嘴里喊着“小汤圆,小汤圆”找小弟弟去了。 余程手里拎着行李,眼睛不断往里望,还喊:“夏小娥呢?夏小娥,出来帮忙拿东西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躲里面干什么呢?” 夏小娥马上出来了:“我躲什么躲,我正洗碗呢,就你是大爷,刚来就咋咋呼呼的,我要帮也是先帮大娘拿东西嘛。” 小姑娘白了余程一眼,马上去帮孙玉英拿手里的东西:“大娘,给我吧,我炒了你喜欢吃的菠菜肉丝呢!我都想你了!” 孙玉英看见夏小娥,也是笑容满面:“哎呀,还是小娥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大娘也想你,我给你带了老家的腌毛豆荚,你要不要吃?” “要要要,哎呀,大娘你真好。” 两个人手挽手地进屋了。 余穗就看余程,对着两人的背影,深深地吐了口气。 该到首都的人齐全了,也算小团圆,一家人就早早的吃饭。 席间余穗问起父亲:“爹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来?” 孙玉英摇头:“他不愿意,理由多得很。先是说咱们毕竟是农民,还是得好好种地,现在有你大伯帮着,他种着也不怎么辛苦,倒是挺自由的,只要交了公粮,想种啥种啥,开心着呢,到了城里没有泥土给他摸摸,他觉得反而不好。再加上禾苗那些个盆景竟然有人要,沪上那个顾康年你还记得不?一开始到我们家来说是感谢你的,给钱给肉的顾总?” 余穗点头:“记得,怎么啦?” 孙玉英:“他现在常来,和你爹合伙卖那些盆景呢,一般都是他跟你爹说,要个什么造型,你爹就和你六叔一起鼓捣,鼓捣好了,他帮着我们卖,哟,比种地好多了,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你爹和你六叔都赚了几百了,把张彩凤高兴的,直说以后就让你六叔跟你爹搞这个。这不,你爹让我先还你两百块钱,别的也会尽快还的。” 孙玉英饭都不吃了,直接掏口袋拿钱。 余穗压根想不到,给家里盖房子的钱还会收回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急着还。” “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是嫁出去的姑娘,这钱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夏凛生赚的,应该还的。” 孙玉英非要塞给余穗,还向夏小娥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要让夏小娥看见,她是有还钱的。 余穗只好先收了。 第468章 那些小小的情意哟 孙玉英见余穗收了钱,很高兴,边吃边絮叨: “你爹说,这几年辛苦些攒攒,到时候就算余程要娶个城里的仙女,我们也能拿出钱来给办高级婚事,到饭店里摆酒那种,哎哟,你看你爹想的,他还挺知道哈,我都不懂呢,哈哈哈!” 余穗就看着夏小娥的眼里,光芒一下子黯淡下来。 余程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娘!说啥呢,我现在是读书的年纪,说什么婚事,哎哟,你和爹想得也太远了。就算我要结婚,我也不娶城里的,城里的有什么好,娇滴滴的,啥也不会做,我就找个老家的!” “哟!”孙玉英还挺惊喜: “好啊,娘也是希望你找个咱们老家的,哎,你们学校里有我们那儿来的同学吗?你要是能像你姐那样,找个咱们同个地方的大学生多好啊,能考上你们那个大学的,家里家教肯定不错的!” 余程几不可见的瞄一眼夏小娥,打断了母亲的话:“娘,吃饭吃饭,你话怎么那么多,说这些做什么嘛,我吃完了还要回学校的,明天还报名呢!” 孙玉英白了他一眼,向余穗诉苦:“你叫你二姐看看!现在是不得了了,我说一句他就给我脸色看,大学生了,了不起,不许我说话!” 余穗连忙打圆场:“娘,他不是不让你说话,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谈这个,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那,小娥也是,小娥学校里可有不少城里男孩子喜欢呢,但小娥不喜欢人家,所以也从不提的,他们不提是好事,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嘛。” 孙玉英看看夏小娥,再看看余程,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让人尴尬,还好有三个孩子凑热闹,余兰兰给孙玉英夹菜:“外婆,吃肉丝,小娥姑姑说,这个是给你做的。” 孙玉英:“哎,真是好孩子,啊,都是好孩子,小娥姑姑也是好孩子。” 余程几口就扒完了饭,跑去屋角翻东西:“我的袜子呢,衣服呢,毛巾呢?我拿上就走了啊娘。” 孙玉英气哼哼:“随你!” 就听见余程又喊:“夏小娥,刚才我有个包你帮我放哪儿啦?我看见你拎过了。” 夏小娥:“不是就在那个下面吗?” “哪儿?哎哟,你就不能帮我找一下?” 夏小娥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孙玉英,但还是站起来去帮忙余程找:“你这个人真的是,不就是这个包吗?你到底还要找哪个?” 余穗就看见余程把一个小纸条塞给夏小娥。 夏小娥愣住。 余程对着她瞪眼睛:“还有,上次有一本书你非要拿去看的,在哪儿呢?还给我啊。” 夏小娥看了看手中的纸条,忽然脸通红,跑到和余穗同住的房间去了。 一会儿,她拿着上回余程借给她的书出来:“还你了。” 余程拿着书随便看看,继续翻东西。 夏小娥站在一边,眼神往余穗这边饭桌看了好几眼,最终小声说:“你怎么找毛巾找半天也找不到呢?要不,我先给你拿一条?” 然后余穗就看见夏小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小毛巾,递给余程。 余程拿起来看了看,余穗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上面几个字——好朋友。 哈,哈哈哈,咳咳咳! 余穗刚喝的一口汤来不及咽下去,呛得咳嗽起来。 孙玉英皱眉:“哎哟你可真是的,喝汤也能喝成这样,又没人跟你抢。” 余穗一边咳一边笑:“没事没事,这不是不小心嘛。” 等咳停了再抬头,余程走了,夏小娥却回了房间。 晚上,余穗就看夏小娥坐在窗下的书桌边笑。 余穗:“想什么高兴事儿呢?笑那么开心,说出来我也笑笑。” 夏小娥:“哪有,大嫂,我只是想到明天要上学了嘛。” 余穗没再追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好了。” “有什么需要嫂子给你添的,你尽管说。” “没什么……哦,嫂子,你给我大哥写信的那种纸,能给我几张吗?我可能……嗯,给我同学写信。” 余穗看着夏小娥微红的耳朵,笑着点点头,又塞过去一个小钱包:“行,一会儿我给你,还有这些钱,是嫂子单给你零花的,你收着。” 夏小娥不敢拿:“嫂子你这是干什么,你给我交了学费饭费,我有吃有穿的,还要零花钱干什么呀?” “你寄信,不得买邮票?或者同学之间买点吃的玩的,嫂子给你就拿。” 夏小娥小心翼翼地接了,打开来看看,就马上还给余穗:“这么多,我不能拿!” 余穗:“小娥,嫂子给你,自然有嫂子给你的道理。女孩子是要一点钱防身的,不要随便跟人借钱,自己有自己方便。你现在用不着就收着,反正怎么都是要在口袋里装一些钱。 比如,你要是跟同学出去玩,结果吵架了,那你怎么回学校?这种时候,你要是没钱,你可能就要求你同学,可你有钱,你叫一个出租车转身就走,是不是得有气势?就这么用的嘛,知道不?” “哈哈哈!”夏小娥笑着抱住余穗:“行,那我收着,大嫂,你的好,我都记住了。” 第二天,夏小娥也去上学了,带走了一大叠信纸。 余穗则开始和孙玉英搬家。 东西并不多,余穗有空间,所以除了日常用的衣物她没法隐瞒,只能让孙玉英搬走之外,别的大件,她都借口是房东家里的,都没拿。 等和孙玉英把东西都搬到了新院子,余穗就回来,把房子里的东西都收到置换空间,一转手就卖掉了,多方便啊。 孙玉英超级喜欢新院子,怎么看怎么欢喜,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感叹:“哎哟,这个屋子要是咱们家的就好了,又幽静又干净,租金不便宜吧?” 余穗:“不便宜,但是我们现在这么多人,不租大屋子不行。而且我北方那个小工厂赚钱了,所以能付,你放心。” “那就好,要不然我替夏凛生担心,你是真能花钱啊,你这院子里的窗帘啥的,都是新买的吧?啧啧,都是钱!说起来,这一点还是夏小娥好,俭省得不得了,昨天锅底的一层饭茨,她都要刮干净,哪儿想你,大手大脚。” 余穗:“夏小娥可不仅俭省,手脚也麻利呢,要是谁家娶了当媳妇,可是福气。” 第469章 伟哥会是谁呢 孙玉英听着这话,竟然只撇撇嘴,没反驳。 余穗笑着走开了。 她这个便宜娘,心思开始发生变化了竟然也夸起夏小娥来了。 看来,余程和夏小娥能好好开始,还是很有希望的嘛。 *** 搬了新屋子,余穗也开始上学了。 新学期,有很多新的学生,好些人不知道余穗的情况,竟然开始有人给余穗送情书。 余穗收了情书的第二天就抱着小汤圆在校园溜达了一圈,还在小汤圆身上贴了张纸——儿子,亲儿子。 嗯,还是这么大个的实物有用,亲儿子这么显眼的一转悠,那些新学生不敢再追她了。 一晃,新学期开学有一个星期了,余穗收到了夏凛生的来信。 他先是对丁莉莉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余穗正好不在而感到庆幸,然后说到他打听到的事。 他说丁团长转业以后就不再和战友和下属联系了,很少人再遇到他,但因为余穗说起了那个孩子,夏凛生还专门在去军区开会的时候,跑到丁团长转业的单位去观察了,说丁团长加了班就回家了,袁大姐在家门口晃了一下,瞧着瘦了很多,老了很多,但并没有孩子。 夏凛生以一个父亲的思维在信里安慰余穗: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孩子妈不靠谱,但孩子是自己的,总是要负责的,而且那家人死命要送丁莉莉去劳改,估计也是不想孩子跟着不靠谱的妈,所以他们一定会养育好那个孩子的。 但因为这件事,我也认真的想了想我们的将来。现在很和平,那我还是希望我们三口子能在一处。孩子一转眼就大了,我却离他那么远,我觉得不是好事,我从小就出来当兵,很多东西到了部队才学的,闹了不少笑话,心里真心讨厌我父亲,怎么就没有好好教我呢?我不想我的小汤圆将来也怨恨我。 我去打听了军区对于转业的政策,说是现在要是转到政法条线的话,可以有去政法学院进修的机会,但就是学习期间只有生活补贴,没有工资了,因为这个,很多人不愿意。但是穗,我愿意,我申请了,估摸着能批下来,到时候,我就到首都跟你们一起。日子可能会清苦些,但我想着,北方都有纸盒子糊呢,首都能没有?我糊纸盒养你。” 糊纸盒养你? 余穗被最后这句话笑喷了。 但是…… 她心底里,很喜欢男人这个想法。 暑假期间,小汤圆和夏凛生在一起真的很快乐,走路也是在那个时期勇敢开始的。 而心理学上有过强调,一个孩子在幼年如果和父母有良好的亲子关系,直接影响他成年后的性格是否坚韧,情绪是否稳定。 她家又不愁吃穿,之前是考虑到夏凛生自己的工作意愿,所以她没有对男人提要求,现在男人自己愿意以孩子为重,那就是最好的安排。 余穗非常高兴,给夏凛生回了封信。 信上就一个字:好。 很大很大的好。 愿意陪儿子而转业,好;钱少也不会很在意,好;糊纸盒都要养老婆,好。 非常好。 但既然夏凛生要来,余穗就想早点把那张大一片红的邮票买了,省得到时候被夏凛生知道了,比较难解释。 再加上她的建筑工程队弄得怎么样了,她也想知道。 所以第二天,余穗下了课就去找林之翔了。 结果竟然还没找到。 林之翔家没人。 门上留了条,说四点才会回家。 余穗只好等。 等林之翔回来的时候,余穗惊呆,这个外貌英俊的男人满身的石灰,头上都是,都看不出他本来的样貌了。 余穗:“呀,林同志,你这干什么去啦?” 林之翔抖抖衣服:“干活啊,你不是要我拉个施工队吗?想不到生意还挺好,总有人来找着围个墙,砌个炉灶,整修隔断什么的,有时候匠人不够,我就顶上去嘛,反正你给的工时费比一般还高些,我自己做做也挺好。” 原来是这样。 真是人不可貌相,长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一不怕苦二不怕脏,应该表扬。 余穗便说:“把你最近的工作记录给我看。” 林之翔就去开了他那个单间的房门门,拿出一个笔记本。 余穗没进他家,瓜田李下的,不好,就站在他那单间宿舍的门口看他的笔记本。 林之翔在一旁解释:“都是按照你要求写的,我七点半出门,四点才回来,我可没划水偷懒。” 余穗拿笔记本拍了拍墙:“很好!林同志,你这么认真,我给你涨工钱!下个月开始,一个月六十!” “这……嘿嘿,行,我瞧着,做这个还真行,那我就这么做着了。” “对。不过你找临时工的时候,最好帮我招个有文化的,以后帮忙记账,工人出工数目什么的,全部让这个临时工记账,既然说了是个施工队,咱们也该规范些。” “对对,我也这么想,那我到时候招临时工的时候,给你找个大学生。” “有吗?” “有!有些学生家里穷,到了首都一边读书,一边偷偷出来找活,毕竟做我们这种活的时间灵活嘛,做一天半天就有钱拿,学生比较喜欢,我要是不帮你拉工程队我还不知道学生也会出来找活呢。” 两人聊了几句工作,余穗就直接说明来意:“我今天特意来,是想你带我去买大一片红的。你不是说那个人出差半个月,现在应该回来了吧?” 林之翔看看自己:“你说伟哥啊,回倒是回来了,但是现在……” “伟哥……哦哦,反正就是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去怎么啦?” 我这一身灰的,你总要让我把石灰洗掉,换个衣服吧?” “只是去买邮票……行吧,我在外面等。”刚说这男人一不怕苦二不怕脏呢,现在出去买个东西还要换衣服?唉! 余穗站在林之翔家外面等了足有半个小时,林之翔才顶着微湿的头发出来。 哟,估计是还特意洗了澡洗了头,换了身衣服,蓝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黑裤子配黑皮鞋,非常英俊了。 余穗都有些不好意思:“你这……打扮得像是,呃,讲真,你这身,当新郎官都可以了,林同志你这也太讲究了吧?” 林之翔被余穗说得不好意思:“不是,我,我一向都是挺讲究的,刚才是干活回来嘛。” “对对,讲究点也没啥不好,是我多嘴了,那走吧。” 两人这才骑着自行车离开。 第470章 风水轮流转 余穗跟在林之翔身后骑了不少路,到了一片很杂乱的居民区,停自行车的时候,林之翔都是反复关照余穗要把车锁好,这才带她进了一个大杂院。 在里头东拐西拐,林之翔停在一扇门前敲门:“大伟?伟哥?在家不?” 门“吱呀”一声开了,余穗站在林之翔身后,一眼看见门里的人,不禁惊叹:世界真小啊! 门里的人,竟然是管伟青。 原来是这么个伟哥。 时隔了三四年,管伟青家也算是经历了动荡,他姐姐姐夫还在牢里呢,看管伟青住的地方也不好,估计也是受到些牵连的。 管伟青的穿着,当然没有以前那么高档了,连面容看起来也老了很多,像是四十岁的人。 而管伟青也认出了余穗,他惊讶地挑眉:“你?你是……那个,**军区的那个谁的家属来着,你应该叫余,余,余……不好意思,我一时记不起来。” 余穗:“我叫余穗,我记得你,你是管伟青。” “是,我是。你是来……”管伟青说着,看向一旁的林之翔。 余穗发现,林之翔站在管伟青旁边的时候,脸上表情特别丰富,他还很是夸张地摆手:“哎哟,想不到你们认识,伟哥,我跟你说的要买邮票的,就是她呀!” 管伟青这才请两人进去:“那进来说吧。” 管伟青的住处只有一间房,里面堆得满满当当,没地方坐,转身都困难。 林之翔看来是比较熟悉的,直接坐在管伟青床上,余穗一个女同志,就不方便这么坐了,只好站在门口。 管伟青从一堆书籍中拿出一本书,摊开,再把一枚邮票用镊子夹着,放到余穗面前:“想不到是你要买,价钱你知道的吧,六百,一分不少的。” 这是规矩,要是确定要,才能拿,如果价钱没谈拢,那就不能碰人家的东西。 弄到指纹可不好。 余穗看着那张小小的邮票,确实就是后世报道过,拍出大价钱的特别邮票“一片红”,干脆地掏口袋,把一大叠大团结放到管伟青面前:“我知道,钱我带来了。” 管伟青看了看:“唉,要不是我急等钱用,我也不会卖,搬了几次家,就剩下几张邮票了,心里也是不舍啊。那,你收好吧。” 余穗收下了邮票,钱,管伟青也大致的数了。 整个交易过程五分钟都没到。 余穗看着这局促的小房间,马上提出要走。 林之翔却坐在床上没动,向余穗挥挥手:“余同志再见,我和伟青再聊会天。” 管伟青倒是跟着余穗走了出来:“这边屋子住得挤,拐来拐去的,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外面胡同口,管伟青忽然说:“你这厉害啊,买邮票买到首都来了,看来,你丈夫升官了,收入不错嘛。” 余穗不想多谈,随便找了个理由:“不是我要买,是有别的人要买,这么大的首都,有钱的人还是有的。” 管伟青点点头:“原来这样。那,你买完就回军区啦?” 余穗:“看来林之翔没跟你说起我呢,挺好。其实我在首都上大学,买完也不回军区。所以要是你有这样的邮票,还是可以让林之翔找我的。” “哦!你这么厉害的,真想不到啊!那时候看你,就是一个乡下人……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就是那时候看起来,好像不起眼,谁知道风水轮流转,我姐已经死了,我们家也败落成四分五裂了,你却成了大学生,天之骄子啊,我们比你差远了,唉。”管伟青感叹得很。 余穗第一次听说管长青死了的事,也是很感慨:“你说你姐……死了?” 管伟青看起来倒不怎么在意:“是啊,她那种性子,在劳改农场得罪了不少人,去年冬天她不去劳动,就被人发现,不明不白地死了。算了,她自己也消沉的不想活。哎,说起来,还有丁莉莉呢,她和我离了婚你应该知道的吧,现在怎么样?她那么骄傲,想必过得不错的吧?” 余穗摇头:“她……我不是很清楚,毕竟,人家是团长家的女儿,我那时候,还只是连长家属罢了。” 丁莉莉已经三次离婚,还去劳改的事情,还是不帮她说了。 没意思。 想不到管伟青说:“我看她好不了。她太没有自己的主意,做事情也从不考虑后果,自我感觉太好的人,迟早要吃亏。不过不关我的事。好了,不耽误你回家了,再见。” “再见。” 余穗跨上自行车就走,一路上,这些年遇到的人和事,在脑子里风驰电掣地过。 确实如管伟青所说,风水轮流转,人生真的有太多不确定了,所以千万不要骄傲,谁知道有一天谁会栽跟斗呢。 想着这些,余穗回到家并没有把新得的邮票去置换空间卖掉,而是在抽屉里收了起来。 先留着吧,空间的钱太多了,也该留一些在外头,以备不时之需。 历史系的功课一如既往地多,接下来的日子,余穗把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了读书上。 不过,半个月一次检查一下林之翔的工作记录,盘点小建筑工程队的收益,是余穗挺在意的工作。 十月初的时候,余穗约了林之翔在一个烤鸭饭馆吃饭,同时也会检查账目。 为什么要约在饭馆呢?因为林之翔帮余穗赚钱啊。 上个月盘点了一下,这么一个业余的、临时起意拉的建筑队,帮余穗赚了三百多块钱,你说是不是该请林之翔吃顿饭? 而且余穗还想要林之翔扩大业务呢,所以在饭馆谈比较好。 这天下课早,余穗就先去托儿所抱了小汤圆,然后就骑着自行车去约好的饭馆了。 自行车骑出学校的时候,好像听着有人喊她,是个男人声音,但是她正好转弯,等回头看,却没看见什么人。 余穗没管,只管继续骑。 庆华学校女生相对少,尽管余穗常常带着儿子,但架不住她长得好,时不时的还是有人会和她打招呼,甚至有外校的学生跑到学校看她呢。 谁知道又是哪个不识相的男人,肯定不能理啊! 第471章 醋坛子现身了 余穗车前载着小汤圆,悠哉悠哉地骑到说好的烤鸭饭店,林之翔已经在了,隔着窗户向她挥手。 余穗把车子一锁,就抱着小汤圆进去了:“哎,老林,不是让你把那个新招的会计兼工程监理一起叫来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现在和林之翔熟悉了,林同志还是不喊了。 林之翔则喊她小余同志,抬腕看看表说:“嗐,你们都是大学生,都要上完课的嘛,我跟他说了的,这可是付你工钱的人请客,你一定得来,他说下了课就来,大概十二点,还有一刻钟。” “好吧,那我们先点菜也行的。” 余穗表示理解,把小汤圆抱在腿上坐着,从口袋里拿出孩子的围兜给他戴上。 没办法,这年头饭店可不配儿童餐椅。 林之翔赞赏地看着小汤圆:“这孩子长得真好,像你,或者也像你丈夫?不管怎么看,你男人应该也挺好看的。” 余穗:“必须的,不好看我要他干嘛?” 林之翔就哈哈哈哈:“你倒是性子爽利,一点不扭捏,我很少见你这么爽利、又有胆识的女同志。” 余穗:“你不会很少见,而是……你看不见吧?” “呃……呵呵,咱先叫壶茶吧,普洱?”林之翔连忙把话题岔开了。 余穗也识相地没再问。 其实,余穗从第一次见林之翔的时候,基本上认定,跟这个男士打交道,是安全的。 怎么说都是后世穿来的,上辈子的余穗当手工博主的时候,没少和某些取向特殊的男士打交道,他们身上有一种特质,比如长得好又爱干净啊,比如某些时候不经意流露出来细腻的情感啊,都能让人知道,他们和女性一起,只当闺蜜。 而最终能让余穗能确定这种认知的,是林之翔对管伟青的态度,就……哈哈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嗯,同志没跑了。 不然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会剩下呢,房子和工作在这年头的婚恋市场上都不会是问题,取向才是。 所以余穗更加放心地和林之翔谈工程队的事情,也放心地请他吃饭。 这么好的男闺蜜,不能放过。 服务员来上了茶,林之翔出于礼貌,给余穗倒茶:“按照现在社会上的说法,你这样的,就是我老板呢,我给你倒茶。” 余穗抱着孩子不方便,便拿手指叩了叩:“多谢你,其实应该我给你倒茶,这个施工队以后还得靠你,我是这么想的,等到咱们施工队有超过三十个人了,我想除了工资以外,我也给你股份。” “啊?股份?” “是啊,你可是我的经理人,肯定要给你啊,要不然你不帮我干了我怎么办?反正到时候我得保证你一个月收入不少于一百。” “啊,你,你……”林之翔忽然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余穗还得意的斜睨他:“只是加你一点工资,你不用这么激动吧?” 可林之翔手指还指着她:“你,你爱人?” 余穗手一挥:“嗐,这种事不用问我爱人!我的生意我说了算,我说给你就给你。” 可奇了怪了,林之翔眼睛一直看着她身后,不回话了。 余穗正奇怪呢,就听头上方响起夏凛生的声音:“是啊,你什么都自己说了算,你可真能呐。” 余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扯扯耳朵。 倒是小汤圆机灵地回头看。 余穗这才跟着小汤圆回头看。 哎呀,真的是夏凛生,没穿军装,穿了件白衬衫,外头套个毛背心,衬衫袖子撸起来,两只手臂上肌肉紧绷绷的,紧紧拎着一个大背包。 他脸也紧绷绷的,额头上都是汗,两只眼睛瞪住余穗。 余穗非常惊喜:“老夏!你怎么来啦?小汤圆,快叫爸爸,啊哈哈,爸爸来看你了!” 余穗把手里的孩子塞过去。 夏凛生接了孩子,那张紧绷绷的脸稍微缓解了一些,甚至,在小汤圆揪他鼻子的时候,他还笑了笑:“儿子别抓,爸爸一头一脸的汗呢。” 余穗倒是想起来去接了他手里的包:“是啊,你做什么呢,这一头一脸的汗,哎,你怎么也会在这里的?你出差你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夏凛生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余穗想,又吃醋了! 便也不在意,指指他旁边的空位:“你先坐下,挺好的,我请人吃饭呢,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之翔,我跟他合伙做建筑工程队的生意,跟你说过的。老林,这是我爱人,夏凛生。” 林之翔连忙站起来伸手:“夏凛生同志,您好,您好。” 夏凛生那张脸很是威严,不动,先看了几眼林之翔,才缓缓的伸手和林之翔握了握:“合伙做生意?嗯,你……好。” 还别说,夏凛生这老干部的样子,把林之翔镇住了,他搓着手,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呃,小余同志,要不,我们改天再谈,你们……你们一家吃饭?” “不用不用,你坐吧,这不是还约了那个大学生吗?你要是走了,人家来我也不认识,你肯定得在场的,要不你先去跟服务员点几个菜,点六个菜,麻烦你快去,我跟我丈夫单独说几句。” 余穗先打发走了林之翔,转身毫不顾忌地白了夏凛生一眼:“老夏,你对人家客气一点,干嘛呢?” 夏凛生依然气呼呼的: “我怎么客气?你搬家你不告诉我,害我到了那个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打听了胡同里的人才知道你搬家了。那我只好到学校门口等你,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可我喊你,你听不见,只管骑着自行车跑了!敢情就是急急地来和男人吃饭啊?还合伙做生意,你合伙做生意就一定要找个好看的男人?哼!” 余穗就笑了:“原来是你喊我。我还以为又是哪个男生想追我,所以等在门口喊我呢,对于这样的,我一概不理,听见了我也当没听见。再说了,我怎么能知道你来呢?你怎么忽然过来啦?前几天你的信里还没说呢,到底怎么回事?” 第472章 给惊喜的代价 夏凛生看着余穗的笑脸,严肃的样子不好意思保持,抿了抿嘴说: “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其实上次写信给你的时候,来这里政法学院进修的文件下来了,我想着我们能在一块了,我就想先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你竟然搬家了,真是扫兴!” 余穗只关注最重要的事:“你的意思是,你,不回部队啦?” “要回的,转业手续还没有全部办好,要等所有人的一起批复,不过这边学校第一学期要开始了,所以就先过来,以后需要办什么事再回去一趟就行。” “太好了!哈哈哈,小汤圆,以后爸爸跟我们一起啦!”余穗拉住小汤圆的手拍来拍去。 看着妻子那开心的样子,夏凛生终于不生气了,但还是酸溜溜地说:“嗯,可能影响你和别的好看男人吃饭了。” 余穗很无奈。 但是怎么办呢,这男人除了爱吃醋,好似并没有什么大错。 余穗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个好看的男人不喜欢女人!” 夏凛生听了余穗的话,把眼睛瞪大。 余穗:“瞪什么瞪!别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自然点,一会儿人家回来了,别让人家不自在。” 好家伙,夏凛生这下自在了。 等林之翔点好了菜回来,他还给人倒茶:“哎哟,林同志喝茶,来来,我给你倒。” 林之翔真是受宠若惊,一叠声的谢谢谢谢。 夏凛生还和和气气地问起了装修工程队的事情,两个男人相谈甚欢。 余穗在一旁看着夏凛生的笑脸,心想,这狗男人,只要不吃醋,真是能干啊,啥装修的东西跟他讲,他都能说上几句,不错,以后,装修队的事可以交给他。 可惜,好景不长,夏凛生的脸不过好看了一会儿,等看见王四宝走进饭店,他的眼又瞪大了。 不过,这回,余穗的眼睛也瞪大了。 王四宝一开始只是先和林之翔打招呼:“哎,林大哥,我来了。你说今天老板请客……呃,二姐,姐……夫,你们……也在啊。” 余穗反应比较快,马上想到,林之翔嘴里的大学生临时工,应该就是王四宝了。 真想不到,兜兜转转的,王四宝还是要靠余穗这个姐姐呢。 而夏凛生看向余穗,那小眼神,分明在说:哼,背着我还请王四宝? 余穗连忙响亮地问林之翔:“你说的大学生记账员就是他?” 林之翔:“是啊,你们认识?” 余穗:“认识,我弟弟。” 林之翔:“啊?亲弟弟?” 余穗:“跟亲弟弟一样。” 夏凛生:“呵呵。” 王四宝站着,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余穗拉他坐下:“老弟坐吧,挺好,林之翔找到你,可比找别的人强,那我更放心了,来,吃饭。” 夏凛生:“对对,坐下吃饭,四宝,你姐姐说得对,找你做事比找别人强,不单她信得过你,我也信得过你,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跟我说,以前我不在,你姐啥事都要做,太不容易了,以后我来了,这种装修队啥的,我来弄。” 王四宝终于有机会问话:“你来了?你的意思是,你不回部队啦?” 夏凛生皱眉:“叫姐夫!对,姐夫在办转业了,先去政法学院进修两年,以后就跟你姐在一块儿。” 王四宝:“……哦,哦,真好,姐夫,恭喜你啊。” “谢谢,我也觉得好。” 瞧瞧,都不用余穗说,夏凛生就把活都揽了过去,当然,他的想法无非是,余穗就别跟这些人打交道了。 余穗顺水推舟:“对的,老林,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爱人说就是了。” 夏凛生听余穗这么一说,反倒还看看她,似乎觉得自己刚才自作主张不太好。 余穗装作没感觉到,只管喂小汤圆吃菜。 满周岁的孩子很好带了,小汤圆不挑食,啥都吃,但终究是孩子,他吃饱以后,就开始不愿意坐着了,戳着手指头一直要往外面去,要是不走,他就开始“啊啊啊”抗议,讲真,还是有点吵的,旁的食客都看余穗呢。 夏凛生就把小汤圆抱了,和余穗说:“是你请人吃饭,那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跟人交代的?如果没有,要不咱们先去结账吧,结了咱们先带孩子回去,不然影响别人吃饭呢。” 余穗之前想不到招的人是王四宝,还想联络联络感情,同时也趁着吃饭的当口看看工作能力,但现在竟然都是熟悉的,那也没啥好考察的了,事情一一交代下去就是了。 余穗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林之翔说了,也跟王四宝确定了工资就想走。 王四宝站起来:“姐!之前不知道你是老板,那我今天肯定要来问工资的,可现在既然是你,那咱就不算工资了。” 余穗还没有开口,夏凛生说:“嗳,那不行,亲兄弟都明算账呢,凭啥你可以不算?要的,就这么说定了,那你们只管慢慢吃着,我们先带孩子回去。” 林之翔啥也不知道,站起来客气一下也就是了。 夏凛生抱着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外面,指着余穗的自行车说:“我可是一直追着你的自行车,把我部队十公里拉练的腿力都用上了才追上你,那,车上还有一包我的东西呢,你捆一下,不然我不好载你。” 余穗看看那一个大包,再看看夏凛生手里的一个包,替夏凛生想想,还挺辛苦的。 余穗笑着说:“这就是你自说自话给惊喜的代价,走吧,我带你回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家里人口多嘛,太挤了,我想着要是过年的时候你来,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就找了个大点的地方。” 夏凛生一听这话,那眼睛就晶亮起来,不发牢骚了:“要的要的,那走吧,回去。” 一家三口就这么回家了。 家里这会儿只有孙玉英和余果果在,孙玉英看见夏凛生,也是非常惊讶:“哎哟,夏凛生你怎么来啦?” 余穗:“他来首都进修,以后转业到政法条线。” “那是啥?” “就是去当警察或者法官。” “哎哟,那么厉害的?可太好了,那我这个女婿,是不是也是大学生啦?” 第473章 求我呀 “呃……”余穗看着孙玉英期待的眼神,一时不好回答,只询问的看向夏凛生。 夏凛生说:“我听政工处的意思是说,毕业了,算是大专文凭。” 余穗和孙玉英说:“嗯嗯,算是大专生,比中学生好。” 孙玉英开心得拍手:“哈哈,我家有五个大学生了,哎哟,我可太厉害了,以后我走到哪里,别人都得夸我。” 夏凛生把东西拎进来,各处看了一下,再回到余穗的房间,眉头就有些皱。 余穗:“之前的屋子我都没有个单独的房间,现在这里好多了,以后我们住一间,我娘和孩子住一间,小娥回来也住一间,要是我姐他们来做客,还有书房呢,可宽敞了。” 夏凛生:“租金多少?我下个月起,只有补贴,没有工资,这个房子,咱们能一直租着?” 余穗愣了愣,脑子里在纠结,她该怎么告诉他,她有空间,且空间里有无数钱的事呢? 现在这事儿还真是有点骑虎难下了,因为那些钱实在太多了,多到余穗开始担心,要是让夏凛生知道了,会不会影响他的心性? 世上有钱后性情大变的人可太多了。 就在余穗迟疑的当口,夏凛生站起来,搂住余穗的肩:“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可以出去干活的,对了,你那个建筑队,有那么好?我听见你说,以后一个月能给林之翔一百块?真的?” 余穗笑了笑:“建筑队以后归你管了,你就知道它好不好了,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租金,上个月建筑队赚了三百呢!” 夏凛生却叹气:“唉,本来都该是我操心的,现在却得用你的钱,我感觉不好。这样,你在家陪汤圆吧,我再去和林之翔了解了解建筑队的事情,泥瓦的活我都会,我得马上跟他说,让他少找一个人,需要的时候我顶上。” “不用的,你还要读书的,到时候上学都已经很辛苦了,你哪有时间去干那个?” “读书能比当兵辛苦?说什么呢,放心吧,我去了。” 这男人说着就出了门。 他可真是一刻都不闲着。 余穗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却无比的安定。 男人就算是一分钱不赚,但是有这么想要担起整个家的责任心,却是最可贵的。 夏凛生来了以后,余穗的日子是更好过了,之前还需要一早起来给小汤圆洗漱喂饭,现在这些活全部是夏凛生的,然后,男人就会像个老父亲似的,把小的放自行车前面,大的放自行车后面,送去学校。 最后再自己去上学。 毫无怨言。 余穗要是早下课,是自己带孩子回去的,丢给孙玉英就不管了。 余穗要是下午有课,那夏凛生就会早早地来带走孩子,等余穗下课的时候在去学校接。 有了夏凛生那高大的身影陪伴,可再也不会有那些不识相的男生找余穗搭讪了。 张静秋有一次和余穗一起下课,看见夏凛生,当即拉住余穗说悄悄话:“哎,这就是你那个军官男人?” 余穗:“不是军官了。他自愿转业了,现在在政法学院进修,进修结束后部队会和地方协调,分配他去政法条线工作,他主要是想跟我和孩子在一块,要是我的话,我不会主动要求他那样做,毕竟男人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但他自愿,我心里挺高兴的。” “哟,看你那个得意的样子!”张静秋酸溜溜的拍她一下,又说: “不过,我看这个男人的面相,确实适合去当警察什么的,你找找关系,到时候工作安排在首都呗,以后你也在首都,咱们老同学也能在一起,多好啊!” 余穗并不在乎这些个,只要夏凛生高兴就行,在哪里无所谓:“找找关系?我能有啥关系可以找的,算了,就像他说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了,随便分配到哪里,都行。” “你可真傻!现成的关系在这呢!”张静秋戳戳自己:“求我呀!” 余穗:“你?你认识相关的人?” 张静秋白了她一眼:“你可真行!你把顾局长忘啦?他爸是政法系统的这个!” 张静秋的大拇指明晃晃地伸到余穗面前。 哎哟,既然这样,那求一求也不麻烦什么。 余穗就拉住张静秋的袖子,故意拉长声音撒娇:“张姐姐,漂亮可爱迷人的张姐姐,可怜可怜姐妹我呗,帮我把我爱人弄到首都来呗?” 张静秋笑得不行,推开余穗:“哎呀别夹着嗓子说话了,知道了,不过一句话的事,回头等我好消息。” 就这么的,夏凛生自己都还不知道呢,余穗已经帮他把后路都想好了。 安稳的日子过得最是飞快,似乎不过是一眨眼,日历已经翻到了八零年。 八零年的一月份,社会的风貌已经完全变了。 以前满大街都是黑绿蓝的衣服,现在,好多女孩子都穿大红大紫了! 余穗已经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夏凛生已经穿上了警服,成为了某派出所的所长。 可是,每一天,他都依然第一个起床,把孩子叫醒,先带孩子出去跑上半个小时,再回到家洗漱,做早饭。 饭菜早点摆到了桌子上,夏凛生才会去喊余穗:“老婆,要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说还要去博物院做调查的吗?快起来吧。” 余穗这才懒洋洋地起来。 等余穗洗漱完出来吃早饭,夏凛生已经去上班了。 孙玉英在一旁带着小汤圆吃油条,忍不住数落余穗:“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婆娘,什么都是你男人做,就差没把碗端到你床上了。” 余穗笑:“怎么了?娘你羡慕啊?你女婿对我好,你不该高兴吗?” 孙玉英:“我高兴?我是看不过眼,看你男人把你惯的!” 余穗:“娘你不懂,男人这个东西呢,一定要让他们多做,他们对家庭付出得越多,他们才会对家人更加的珍惜,要是反过来,你什么都做了,他们就会觉得,家是让他享受的,哪一天谁让他不爽了,他就能翻脸。娘您明白这种心理了吧?” 第474章 新来的 对于余穗的“谬论”,孙玉英嗤之以鼻:“真不知道你这种话是哪里学来的,我是真佩服你,要是你跟婆婆住,你也能这样?” 余穗手一摊:“所以我没婆婆啊。好了娘,我还有事呢,夏辰,你吃好了吗?我们要走了。” 小汤圆早就长成了一个脚步稳健的小正太,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红嘟嘟的嘴,真的是人见人爱。 他现在读幼儿园了,所以得喊大名——夏辰。 小家伙听见母亲喊,快速地从椅子上跳到地上:“好了,妈妈,咱们走吧,男人不能让女人等,走,我帮你拎包。” 余穗看着他那非常想要装大人的样子,就把自己那个装满书的布包递给他,嗐,最近写论文,借的书有点多,足有十多斤吧。 小汤圆本就穿得圆滚滚的,走路都得叉开手臂,这下,猝不及防,他抱住书摇了几摇,最终还是倒在地上。 孙玉英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来帮小汤圆拿走那一堆书:“余穗你干嘛!这么多书,你要压坏你儿子啊!” 余穗看着小汤圆躺在地上努力要爬起来的样子,笑得不行:“是他要拿的嘛。” 孙玉英气坏了,捶余穗:“当妈也没个当妈的样儿,这么重他能拿吗?本来还说你是不是该再生一个,看你这样,还是别生了!” 余穗:“哈哈哈,娘,你可说对了,我不生,有小汤圆一个就够了。” 孙玉英:“说归说,你还是应该生多一个,小汤圆也没个伴!” “兰兰果果不是伴?娘你真是的,现在讲计划生育了,老夏是干部,要当表率,带头优生优育,不能随便生。” 孙玉英很不能接受这个事:“这可真是的,怎么能不给随便生呢,那家里的孩子可太少了,这样的话,我都不用在这儿了,我回老家去。” “娘,你别这么说,你要是觉得孩子少,改天我去福利院领一个回来。” 孙玉英气坏了:“你简直胡说八道!养别人的孩子干什么!我可不要啊!” “娘,其实福利院的孩子挺可怜的,你去多看看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关心的。好了,娘,我真的得走了。哦对了,余程说,今晚要回来吃饭。” 余穗说着,带着小汤圆出门了。 孙玉英却叹了口气:“回来吃饭?回来给我气受还差不多,一个个的,越大越烦。” 余穗出了门,把小汤圆送到幼儿园,再去学校图书馆还了书,就骑着自行车往郊外去了。 一月份,挺冷的,路也远。 但是因为一直写论文,已经很久没去了,孩子们会盼望的。 余穗谁也没告诉,现在,她长期资助着郊县的一个儿童福利院,已经有一年多了。 这是她走访了很多福利院以后,才决定资助的一个地方。 这里比较偏僻,里面的孩子都是有点残疾的,基本上都需要保育员的帮忙才能生活,要是没有资金的话,孩子们过得非常苦,单靠政府的拨款,只够孩子们吃而已,要是想让他们过得好些,就要外界帮忙。 但是这个地方很偏,院长本身就是孤儿出身,性子太过老实,不会向外界寻求帮助,就只能带着孩子们艰难度日。 余穗刚来这个福利院的时候,福利院的院子里是一堆杂草,能走的孩子们在草地里抓蚱蜢,不能走的只能在原地傻傻地坐着,也没什么保育员帮忙,孩子都不怎么健康。 住宿条件什么的,真是不能看,简陋到了极致。 十几个孩子住一个大通铺,别的啥也没了。 余穗来了以后,给福利院里修了房子,整了地坪,在院子里安置起滑滑梯、秋千架子等设施,又给买了好些辅助孩子走路或者活动的器具,吃的用的更是每月提供,还招了两个人帮忙,现在,福利院孩子的生活好多了。 余穗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马家沟儿童福利院。 有孩子在铁门边看见了她,连忙往里面大喊:“余姐姐来啦,院长妈妈,余姐姐来啦!” 很快,一个有些瘸腿的中年妇女按住一条腿走路,从里面赶出来开门。 她明显唇裂修补过,背还驼着,外貌看起来实在有点寒碜,但是看到了余穗,她笑得开心极了:“你可来啦,哎呀,孩子们天天盼你,我估摸你要来了,我还给你留了个红薯,一会儿烤给你吃!” “好叻!”余穗也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的自在,把自行车推进来以后,就去和孩子们打招呼:“大家快来,我给你们带了糖葫芦呢,每人一串哈,每个人都有,不用急!” 余穗像变戏法似的,从带着的口袋里拎出来一个草把,上面插着红艳艳的糖葫芦串,跟外面卖的一模一样。 残疾的孩子,都努力从四面八方向余穗走来,有的需要走很久,才能到余穗面前,余穗都耐心地等着他们,实在不方便走的孩子,有大一点的会去帮她,这是余穗常常奖励这种行为后的发展后果,之前可不会,他们只会相互抢。 看着孩子们会互帮互助,还会乖乖排好队,讲礼貌讲秩序,余穗很高兴,给他们一一分发。 东西全部发完的时候,余穗发现,面前却还站着一个男孩,抬着头,期待地看着她。 这个孩子余穗从没见过。 发际线生得有点低,皮肤也很黑,瞧那眼神,怎么也该是三岁的孩子了吧,但看着个头却很矮很瘦,整个就是大头娃娃似的。 余穗蹲下去,对他微笑:“小朋友,你是新来的?” 旁边有和余穗熟悉的孩子帮他回答:“余姐姐,他不是新来的,他都来三天了!” 余穗点点头:“这样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大头娃娃不说话,低下头,咬手指,眼睛里很胆怯。 余穗等着他回答,但却发现他虽然站着,却过一会儿就会抖一抖,像是间歇性的抽筋。 余穗知道了,这又是个有病的。 她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小朋友,姐姐不知道你来了,所以少买了一串,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下次我给你带来补上,今天我们先吃一颗糖,好不好?” 大头娃娃不点头不摇头,但是,抢了余穗的糖,一下子跑开了,躲去角落里吃。 余穗整理了口袋,去找院长说话。 第475章 你猜是谁家的孩子 院长所谓的办公室,其实是院长住的地方,也是仓库,所以看起来有点乱,孩子的衣服就在院长的床上堆了一堆。 余穗:“范院长,帮孩子补衣服呢?” 范院长戴着老花眼镜穿了根线,随意地说:“你坐,红薯在炉子上烤呢。主要是几个孩子的扣子掉了,补倒还不用补,这不都亏了你,上个月给做了一批新衣服,不然这几天都这么冷,可不冻坏人。” 余穗便只管自己坐了,问:“新来了一个?” “唉!”范院长先叹气: “别提了,自从我们这里生活条件好了些,总有人把孩子丢我们门口,这个就是!前几天早上我出去拔点菜,就看见这个孩子,给用绳子绑在我们院子外头的树上!旁边啥也没有,孩子冻得脸通红,一看就是很早就给丢下了,冻好几个小时了,那能怎么办呢?我只好把孩子带进来了,但是登报呀、去民政上登记啊,这些手续还没去办,唉,也不知道谁家,就这么把他丢了,我心里挺难受的。” 余穗一时无语。 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又不是要饿死的年代,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舍得把孩子丢下。 余穗:“身体检查做了吗?估计是有病,我瞧着他时不时抽啊抽的。” 范院长摇摇头: “我只是给他脱了衣服,大概检查了一下,没少胳膊没少腿的,瞧不出来。我还是希望这是他父母一时糊涂,要是过几天后悔了,可能回来领。你说他抽啊抽的,我看不是啥大病,有的孩子一紧张就会这样,大些了会好。唉,余穗啊,我自己是孤儿,又安排在这个福利院里,半辈子看了太多这些孩子,真的,离开了父母的孩子,多多少少心理都有点毛病,像这种抽抽的,在我这不算啥。” 余穗看着她那天生唇裂后修补过的伤痕,心里也挺难过的。 这个世上,真的有人天生不幸,如果再没有了父母的爱,心理很容易有问题啊。 两人正在办公室里相对叹气呢,就听见外头有孩子喊:“院长妈妈,院长妈妈,他晕倒了,他在抽抽,院长妈妈快来啊!” 范院长一条腿是天生短小的,所以她要马上站起来很难,余穗急忙先冲出去:“我去看。” 等走到外面,余穗就看见一群孩子围成了圈,地上躺着一个,但看不清是谁。 余穗对这里的孩子基本上都能叫出名字,连忙喊大的几个:“春晓、秋实,你们赶紧把弟弟妹妹带走,不要围着,是谁晕倒了?” 大一点的女孩也是天生唇裂的,已经做过手术,但因为裂得严重,看起来脸还是有些扭曲,说话都不利索:“是新来的,大头的那个。” 余穗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一早那个抢糖就走的小男孩吗? 此时他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着,嘴角还吐白沫。 余穗有点害怕,生怕是他吃糖噎住了,连忙把他翻过来,想拍背。 院长半跑半跳的过来了,喊:“别动,先别动,我瞧着是羊癫疯,给他平躺,春晓去拿个小毛巾来,快。” 春晓虽然唇裂,但跑得最快,马上就拿来了毛巾。 院长把毛巾卷成细条,捏住大头男孩的嘴,塞进去一点,防止他咬到舌头,再把他的头侧向一边,给他把衣服解开,有利呼吸。 所有人都看着这孩子。 他依然抽抽,但是,渐渐开始平稳,两分钟后,基本上停止了,手指也能摊开一些。 余穗擦了下额头的汗,吐出一口气来:“还是范院长有经验。” 范院长也叹气:“唉,我也不想有经验,架不住见得多啊,原来这是个有羊癫疯的孩子,我说呢,啥世道,竟然男孩子也有人丢了,真的是!现在得把人抱床上去休息。余穗,要麻烦你了。” “没事。”余穗知道她腿脚不好,自己走路都有些困难,连忙一下子把孩子抱起来。 范院长往自己办公室兼卧室领:“先放我那边吧,得留意观察一下,要是再发作,就要送医院了,我不敢瞎治。” 两人把孩子带到了房间,范院长一瘸一拐地先把床铺好,余穗把孩子放上去。 范院长:“得给他枕头垫高一点。” 余穗就拿了个枕头,把大头娃娃的头抬起来,想把枕头塞下去。 就在这时,余穗摸到孩子的头发里似乎有些不平坦。 她顿住:“好像他后脑伤着了。” “是吗?那赶紧侧着,我看看。” 范院长凑过来,翻看孩子的后脑,余穗眼尖,就看见孩子后脑有明显的伤口痕迹。 范院嘀咕:“是动过手术。手术肯定不小,你看这口子还挺长的,上头都不长头发了,哎你说,这么小的孩子动脑子手术?啥病啊?” 余穗张了张嘴,整个人就顿住了。 后脑动过手术,孩子有点黑,发际线又有些低……啧!这个,不会是丁莉莉的儿子吧? 余穗心里起了这个疑惑,就把孩子放平了仔细地看。 越看越像,越看越有马建华的轮廓,丁莉莉的眉眼,越有小时候余穗见过一次的样子。 而且,年纪也差不多。 余穗问范院长:“这孩子丢在外头的时候,就一点没说几岁、要注意啥的?” 范院长皱眉:“没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父母,把孩子像物件一样的丢了,压根就没为孩子考虑过一丝一毫,别的不说,生日总要写个条的吧,可都没有。” “我可能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我去查查!”余穗拎起包包,先把里头的一个信封给了范院长就走:“下个月的生活费。我走了。” 范院长扶着腿,努力追着:“哎,余穗,你别急,烤红薯,烤红薯快好了,你倒是吃了再走啊!” 但余穗心里窝着一团火,哪有吃烤红薯的心:“不了,院长,留给孩子们吃吧,我得把那个无良的父亲揪出来,他要不认,我去告他!” 余穗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路上冷风大力地吹,她渐渐冷静下来。 她只知道丁莉莉的男人叫马建华,别的都不知道,可怎么找呢? 这种时候,她就想到夏凛生了。 第476章 天生警察夏凛生 余穗骑到最靠近这里的一个乡镇,就去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夏凛生打过去:“老夏,能不能请你帮我查个人。” 夏凛生在电话那头拉长着声音说话:“请?能不能?喂,你真的是我的老婆吗?干嘛对我说话这么客气?” 余穗翻个白眼:“夏凛生,怎么,连你老婆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 夏凛生笑:“对了!这才是我老婆嘛!说吧,你要查什么?” 余穗再不装斯文了,声音大起来: “我今天去了一个福利院,我发现里头有个刚被丢下的孩子,很像丁莉莉的儿子,什么都没留,就这么把孩子丢下了,这是遗弃啊,你想办法帮我查查,丁莉莉那个男人,叫马建华的,现在是哪个单位的?要真是他丢的,看我不闹到他单位去,太过分了,怎么能把孩子丢了!” 夏凛生:“咦,你今天不是去博物馆吗?怎么是去福利院了?” 余穗:“博物馆也去,但顺路去一下福利院。这个重要吗?重要的事我发现了一个孩子,一个跟我们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被遗弃了!你都不知道,那孩子还有病,发羊癫疯,倒在地上直抽抽,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丢掉他呢?” “唉!”夏凛生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知道了,老婆,犯不着为了这种人生气。这世上多的是没心肝的人。好,我想办法帮你查一查,你先把那个人的情况再详细说明一下,马建华那三个字?还有别的家属名字嘛?他要不是我们片区的,我还得找别的派出所打听,如果是那样,你最好到我所里来正式报个案,我再让人查,咱也不能假公济私,给别的同志增加工作啊,是不是?” “行!如果真的是马建华丢掉的,那这个就是遗弃,我确实该报案,哼,你先查着,我知道他们家原先住在……”余穗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丁莉莉婆家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夏凛生,最后还得给自己弥补一句:“我这会儿还要去下博物馆的,然后再去你那儿。” 夏凛生:“好叻,遵命!老婆,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等到余穗骑到了市区,她真的拐去博物馆学习了一圈,找博物馆的馆员了解了一些她论文需要了解的事,耽误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去找夏凛生。 穿着警服的夏凛生,比穿着军服更帅气了,真真的一生正气。 他看见余穗来,皱眉:“你看看你这一头的汗,我不是叫你慢点吗?饿不饿?要吃饭了,我们先去食堂吃饭?” 余穗趁着他办公室没人,孩子似的在他肩头靠了靠:“老公真好,饿啊,你去给我打饭,我走不动。” 夏凛生最喜欢老婆这种小样子了,开开心心地去了:“行,你说什么我能不去吗。” 余穗就幸福地笑,幸福地等着吃饭。 会心疼人的老公真好啊,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刚才路上的怒气都消了,等夏凛生打了饭来,也能好好的分析了:“……我朋友那个福利院地方挺偏的,前后都没啥单位,这么丢孩子,绝对是有预谋的。” 但是夏凛生的关注点,总是让余穗意外:“地方挺偏?多偏?很偏的话,你大冷天去干什么?为什么事先不跟我说?” 余穗:“……” 张静秋个乌鸦嘴,说他适合当警察,还真是,啥事都能怀疑。 余穗只好撒娇:“你这个人,这个是重点吗?重点是我看见那孩子就觉得不对!好了,你别再盘问我了,你再这样我就……好吧,我告诉你吧,我……资助了一个福利院,其实也没花多少钱,那什么,建筑工程队上咱不是赚了不少钱嘛,咱们得回馈社会嘛,而且自从你来了,建筑工程队你管了,北边那个印刷厂高校长儿子也帮着管了,我就没啥事,我就……就……” 余穗咬着筷子看夏凛生。 夏凛生抬手摸摸她头发:“唉,你这个人,这种事瞒着我干什么,你要怎么花钱我从来不管,既然你觉得可以资助,那就资助呗,但是你告诉了我,我可以帮你去嘛。” 余穗一秒变成小孩,,夹子音:“你又来了!什么都是你帮我,那我就变成游手好闲了!我喜欢自己做点事,我喜欢嘛!” “行行行,那改天你开心的时候,再……带我去,行不?”夏凛生的口气,完全是哄小孩。 余穗心里很受用。 谁不喜欢宠着呢? 她就是贪恋夏凛生这样,在他身边,她想怎样就怎样,所以连带着这个貌似是虚无的平行世界,都让她喜欢得不得了。 余穗连忙笑着点头:“等天气好的时候,我带你和小汤圆一起去,就是有些孩子残疾的厉害,你们看见了不要怕。” “这有啥怕的,我在边防站的时候,人家一梭子机枪扫来……” 余穗连忙喊停:“得得得,快别说了,不要提以前那些,你现在转业了,安全多了。好了,吃饭!” 夏凛生只能宠溺地摇头,和老婆安静的吃饭。 刚吃完,有民警过来敲门:“报告。” 夏凛生整了整衣服:“进来。” 民警进来,看看余穗:“嫂子也在?” 夏凛生一脸正气,严肃板方:“小陈,不管嫂子,说你的工作,查到了吗?” 民警马上掀手里的户籍登记簿:“报告,我们区有四个马建华,按照您说的年龄,有两个比较符合,您看一下,应该是哪个?” 夏凛生把户籍登记本子拿着翻看了一会儿,问余穗:“你说马建华的娘叫什么?” 余穗:“我记得叫石敏。” “找着了!”夏凛生一指本子: “马建华,葫芦胡同西侧11-4号,首都汽车元件厂。小陈,你先带你嫂子去录个报案记录,再带一个人,去马建华单位叫他,大张旗鼓地去,就说我们所里有事情请他来协查!我呢,去他家附近先调查一下具体情况,咱们多方位行动,这种事半天就能办妥。” 就这样,余穗算是正式报了案,然后坐在夏凛生办公室等。 第477章 严肃的警告 等到下午两点来钟,夏凛生先回来了。 这家伙习惯了严肃脸,看起来有大事发生似的。 余穗:“怎么样?” 夏凛生把帽子摘了,气哼哼: “还真被你说着了!我查了马建华家附近的邻居,人家是说见过马建华家有孩子,但是没见马建华带过,他们一家搬到现在的地方时间有两年了,但是跟附近的人家不来往,有人听见他老娘骂那个孩子,骂得很凶,张口闭口小畜生,所以不确定是不是他家的人。你看这种情况就厉害了,这都是有预谋要丢的。我现在去接应小陈他们,把马建华带回来再说。” 余穗又等。 下午三点的时候,夏凛生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水杯一气儿喝干,才有空说话: “人带回来了,我亲自问的,我能确定,一定是他家把孩子丢了。但是马建华自己不承认,说他不知道,他只顾工作,不管家里的事情。我就让小陈把他老娘一起叫来了。他老娘说,只是把孩子送去老家住几天,没想到孩子不见了,他们还不知道呢。 我问她,孩子有病你总知道吧?一个有病的孩子你送老家去,要是孩子犯病了怎么办?马建华娘说,那个病不是天生的,是因为小时候摔坏了脑子,动了手术的后遗症,一般不发,他们可疼孩子了,绝不会丢孩子,谁说的丢孩子,他们要跟人对质! 呵呵,老婆你瞧这家人,这谎撒的,孩子能自己把自己绑树上?她要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该把她老家的人绑了来承担责任?哎哟,这些人,真的是天打雷劈!不过,我们还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只要他们现在不承认丢孩子,也愿意带回孩子继续抚养,那我们就不能把他们抓起来。” 余穗一下子从沙发站起来:“什么?你的意思是,还把孩子给他送回去?” 余穗的法治意识,终究是受后世影响的,心里还想着可以剥夺这种父亲的监护权之类的条例呢。 可夏凛生说:“只能是送回去啊。余穗,公事还得公办,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当作负担丢掉,不然社会还不乱套啦?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承认是丢掉的,说是走失的,正着急呢,那肯定得把孩子送回给他们。我们对这种事情,是以调解教育为主,目前的政策就是这样的。要不然我们抓了马建华和他母亲,谁来抚养这个孩子呢?不能什么事情都丢给社会啊!” 余穗:“可是……这,他们会对孩子好吗?” 夏凛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会严肃地警告他们的。而且我不是让小陈大张旗鼓地到马建华单位去的吗?就是要给他一点震慑,让很多人知道他有过这样的嫌疑,好让他下回不敢,人都是社会性的,有社会监督,他会忌讳的。” 余穗咬着唇,真心替这个孩子担心,但是夏凛生说的是对的,现在国家政策就是这样,马建华不把孩子带回去,难道还让国家替他养?不对,如果是马家沟福利院的话,还是她余穗帮着养呢。 余穗不说话。 夏凛生揉揉她的头:“坐着吧,我去办好这个事,就送你回家,还得去接儿子呢。” 十分钟后,余穗在夏凛生办公室的窗户那儿看到,马建华和石敏低着头走了出来,坐进一辆吉普车里。 民警小陈走去开车。 夏凛生铁板着脸,还在做最后的训诫: “……你们要是再出现丢失孩子的情况,我们有理由相信你们就是遗弃,遗弃是要坐牢的我跟你们讲!到时候你们肯定是丢工作的,那个谁,马建华,听说你还是dang员是吧,到时候你可就不是了!好自为之!去吧,去马家沟儿童福利院把孩子接走,我们这边也是要去常常看孩子的!” 车里那两个人一声不吭。 不知道是心里不情愿,还是有点怕夏凛生。 车就很快开走了。 夏凛生回到办公室,对余穗笑了笑:“走吧,咱这边派出所就这点好,没啥大事就能按时下班,接儿子去咯!” 他故意地扬起声音,余穗配合地笑了起来。 还能怎样呢? 现在像那个孩子的事情,只归类于家事,警察劝几句骂几句已经算负责,余穗这样的普通市民可管不了。 两夫妻去接了小汤圆,一起回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夏凛生小声说:“哎哎,你看,余程站在屋角听收音机。” 余穗从自行车后座往前一看,可不是嘛,余程缩着身子,手里捧着个收音机,正听得认真。 收音机里有一把清脆的女声,正在朗读一篇散文,那声线,听起来非常的舒服。 那是夏小娥的声音。 余穗叹气:“这个傻子,也不怕穿堂风冻死他。” 夏凛生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小小声地说话:“他和小娥……娘还是不同意?” 余穗摇摇头,也小声的帮忙分析: “其实,我是觉得,娘就是嘴上说说,心里都有点退缩了,小娥回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她对小娥多好!我看,娘就是因为以前说话太满了,现在不好下台,只等着他们自己非要在一起,那她就顺水推舟勉强答应的意思。 我猜她的心里,多少有点想拿捏着些,这样就能给小娥提要求,以后不要跟李阿芬多来往。余程呢,现在倒是越来越向着小娥,觉得那种事,是该小娥自己决定的,不该让我娘当个把柄似的捏着,所以我娘在余程面前说这说那的时候,余程不答腔。 再加上小娥工作忙,压力大,不能说错一个字啊,她那个电台还翻好几班,小娥新人,总是被排晚上,新上岗的嘛,小娥也不好随便推脱,也可以理解,所以她根本没时间和余程多说话,更别说谈及婚事了,这事就这么卡着呢。” 夏凛生:“你不去推一把?” 余穗摇头:“我才不去多嘴。小娥脑子挺清楚的,余程也不是个吃亏的性子,他们既然没挑明,那肯定有他们的打算,你不用担心,他们俩那个信哟,常常寄来寄去的,我瞧着挺热络的,咱们顺其自然吧,推什么呢,小娥刚十九,不急!” 第478章 你像阳光一样 夏凛生的关注点总是不一样,一听余穗的话,暧昧地笑起来: “十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才十六!所以还是应该推一把的,想当初要不是有人给我窗户塞了张纸条,说你因为不想嫁给我上吊呢,我这不就赶紧跟你结婚了嘛。” 余穗嗔怪的拧夏凛生的腰肉:“去去去!都啥时候的事了,还拿出来讲。” 夏凛生笑得抖动:“哈哈哈,我喜欢,那是你把我熬得哟。” 坐在前面的小汤圆本来打瞌睡了,被这对无良父母笑声一闹,醒了,抬头指着前面:“舅舅!舅舅在那里!” 余程听见喊声,回头一看,连忙关了收音机塞在书包里,迎了过来。 青年余程,已经长得很高了,倒是挺清秀的,很有江南男人的那种文雅相,他先把小汤圆从车座篮里抱出来,再打招呼:“二姐,姐夫,你们回来啦。” 余穗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凛生是铁了心要推一推,马上挑明:“你就躲在外头听小娥的声音?有这必要?要是喜欢就挑明呗,我这个大哥又不会为难你!” 余程就不好意思地挠头:“不是……不是那样的……” 余穗走过来拉了夏凛生就进去:“你别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办,自己喜欢的人也该自己追,就怕迟了,喜欢的人都被人追走咯!” 家里已经煮好了饭菜。 孙玉英嘴上吐槽,但心里当然最疼小儿子。 她板着脸,把一盘子红烧肉放在余程面前:“吃吧,吃这么多肉,也没见长脑子!” 余程:“我怎么了嘛,娘。” 孙玉英:“怎么了!你都快毕业了,你就不知道赶紧在学校找个媳妇回来?” 余程顿了顿,不说话。 孙玉英又不满意:“你是长得丑还是穷得没钱追姑娘?我生的你也蛮好的啊,你姐给你零花钱,你爹还寄给你钱,你就不知道请人女同学吃个饭?你怎么这么笨的!我生三个孩子你最笨了!” 终于,余程小声说:“娘,我有喜欢的了,真的。” “那你带回来啊!” “我怕我带回来,你不喜欢。”余程说着,那试探的眼神就一直瞄孙玉英。 孙玉英白了他一眼:“只要你敢带回来,啥样的我都不嫌弃!” “好,那,下个星期天我带来。” “真的?” “真的。” “哎哟好儿子,行行,那这个你先吃着,我再给你炒个菜。” 一旁的余穗和夏凛生相互看看,余穗:“呵呵,老夏,下个星期天准备好瓜子看戏。” 第二天,余穗准时去学校。 对待自己的毕业论文,余穗还是很认真的。 刚刚决定了选题,很多资料需要查,余穗准备今天早点去图书馆呆着。 却在院系门口的台阶上,遇到了王四宝。 王四宝也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瘦得胸口瘪下去的少年了,现在他有一米七五的个头,肩膀宽阔,背板挺直。 就是眼镜度数挺高。 他推了推眼镜,向台阶下的余穗招手:“二姐。” 余穗:“四宝,好久不见。你等我?” 其实,现在余穗也很少看见王四宝,他还兼职做着建筑工程队的会计和监理,但是建筑工程队都是夏凛生在负责,王四宝就没有了单独见余穗的理由。 王四宝笑,味道有点苦:“可不是,我都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这说话的调调,就有点说不出来的味儿了,眼神里也有些让余穗不愿意面对的情意。 余穗连忙换话题:“找我什么事,只管说,姐办不了的,你找你姐夫!” 王四宝的笑容就更苦了:“没啥大事,二姐,我来是要跟你说,我拿到公派出国的名额了。” “啊?真的?你可太厉害了,哎哟,去哪个国家?”余穗瞪大眼。 这可是大好事啊! 不过,这也说明,王四宝的成绩非常优秀。 能在庆华这种地方拿到公派出国的名额,那成绩绝对是数一数二了。 王四宝既要读书还要兼职,背后肯定付出了比常人多数倍的努力。 是非常不容易的。 余穗真心地表示敬佩。 王四宝自己却好像不以为意: “米国。二姐,没什么的,其实我……咳咳,留在国内也好的,我只是出去读书,读完就回来了。二姐,现在学校正在帮我办手续,建筑工程队的工作,我暂时就没有时间做了,这个是账本,我先还你,你先核对一下,有什么问题你只管问我,下个月起,你就要找别人来做这个工作了。” 王四宝把一叠本子递过来,眼神中的眷恋,让余穗连忙别开头。 她随意地把账本接了,努力地把夏凛生拉出来挡:“好的,我会跟你姐夫说的,到时候让你姐夫给你多一个月工资,祝贺一下!” “不不,不用。姐,还有这个……”王四宝把一个信封递过来:“这个是这些年,你对我帮助的钱。你不要误会,我就是……能够得到你的帮助,让我度过中学和大学,我这辈子都感激不尽了,但是我是一个男人,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这些钱就该还。你必须收下。” 余穗肯定不能收,身体连忙退后: “不行!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该说感激的是我,余程如果没有你的监督和辅导,他是不会考上大学的,当年咱们也说好的,我帮你出的学费,不过是你辅导的工钱,不存在谁感激谁,这个我不收。” 王四宝手伸得老长,但是余穗拼命躲开,王四宝就不敢再上前,怕余穗从台阶上滚下去。 王四宝很是为难:“姐,你不拿,我一辈子不安心,我求你,拿着吧。” “我……”余穗看着他那哀求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无奈。 也许,王四宝就是不想再跟她有联系吧。 那也好。 余穗叹了口气,伸手接了信封:“如果你觉得这样我们两清,那好吧。” 王四宝嘴角扯了扯:“姐,你最好数一下,里面有张账单的,你……看看。我走了,也许,要很多年才见了。” 余穗点点头:“好,谢谢你。” 王四宝又笑了笑,走了。 他快步地下了台阶,走到挺远的地方,他站住,回头看着余穗:“姐,天冷了,但是,你像阳光一样。” 余穗:“嗯?” 王四宝却转回头,飞快地走了。 第479章 无处躲藏 余穗如释重负。 青年人的情思,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承受不起啊。 走去图书馆的时候,余穗还是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看了看。 足有八百来块。 里面也确实有一张账单,清晰的记录了余穗给王四宝交的每一笔学费,每一次买的东西的大致价格。 好多东西余穗都忘了,都是买给余程的时候,随手就给王四宝一份,但是这个倔强的青年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余穗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帮了王四宝这么多钱。 不过这几年,余穗知道的,夏凛生给王四宝的工资挺高,足够他读书和生活的。 所以王四宝才有余钱攒着还给余穗。 说起来,夏凛生虽然是个醋坛子,但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余穗想着这些,甩了甩账单,准备收起来。 风吹起信纸,余穗看见信纸背面有字,翻过来一看,是一行英文。 看似很随意,但一看它的意思,再联想到刚才王四宝的最后一句话,余穗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字的意思很简单:“我喜欢阳光,我无处躲藏”。 所以,只能躲到国外去了。 唉! 余穗并没有把纸丢掉。 依然折好,放回信封。 她坦坦荡荡,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晚上,一家子洗漱完了,跟夏凛生躺在床上,余穗问:“王四宝的事,你知道了吗?” 夏凛生:“知道啥?” “他要去米国留学,所以下个月起不干了,今天把账本都给我了。” 夏凛生就开始成柠檬精了:“工钱是我发给他的,这种事,他干嘛不跟我讲,要跟你讲?哼,他就是心怀鬼胎!” 余穗:“怀什么鬼胎?” 夏凛生气哼哼:“喜欢你!” “喜欢我就是鬼胎?” “不是喜欢你是鬼胎,而是他喜欢你就不对!” “人家可没说啊,倒是你天天的挂在嘴上!” “这用说吗?啊?他那眼睛,看见你就像看见了……” “什么?什么?胡说八道的!” “算了,人家既然要走了,那我也就不说了。哼!走得好,走得妙,走得呱呱叫!” “你这干醋吃的,真是没意思,人家可是去留学!公派留学生!” 夏凛生从床上坐起来:“怎么滴,你嫌弃我不是公派留学生呀?” 余穗一下子掀掉了他的被子:“你没完了是吧?就算人家喜欢我,那也是他的事,我是撩拨他还是怎么了?你再这样,你给我去书房睡,我不想看见你!” 夏凛生立马怂了。 刚才有多凶,现在就有多怂。 他自己捡了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缩成一只虫:“我不!我才不走,我要和我老婆在一起睡。谁喜欢也没用,晚上抱着的,只能是我。” 他说着,又跳起来扑倒余穗,用被子紧紧裹住她:“嘿嘿嘿,老婆,我不说了行吗,你饶了我吧,我再不说了,亲爱的老婆。老婆……” 你就说,这种架怎么吵? 哪里吵得起来? 反而因为双人运动,第二天还起迟了! 啧,男人真坏! 幸福的日子一晃,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星期天,终于不用早起了。 可夏凛生得早起。 建筑工程队都需要他在周日去管理的嘛。 孙玉英也很早起,去菜市场买了一堆的菜回来。 现在生活条件已经比前五年有了明显好转,首都这里已经有了自由的农贸市场,菜品也丰富了。 孙玉英等到余穗起来的时候,连忙拿着一盘子肉给她看:“我今天买到了羊肉!咱们今天吃火锅!我多做一点丸子,再把肉片成薄薄的,这么一涮,鲜嫩鲜嫩的,首都人都这么吃,我和隔壁人家的保姆取经的!” 余穗:“很好呢,娘,要不我再去买点汽水,吃火锅配汽水,也算是时髦呢!” 孙玉英:“对对对,这样人家姑娘上门,也会觉得我们家不是土包子,哈哈哈!” 余穗有心试试老娘,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说:“娘,你这想得有点多啊,什么人家姑娘也会觉得我们家不是土包子,余程要是带回来的,是比我们老家更穷更偏僻地方的姑娘,她嫌我们什么呀!” “呃……”孙玉英愣住,很没底气的说:“不会的啦。” 余穗斜眼看她:“娘,你这个不会的,就很违心啊!你还跟余程说什么,随便他带回来的啥样,你都不嫌弃呢,你这‘不会的’,不就是希望他不要带个也是穷地方的吗?” 孙玉英抿了抿嘴,话语并不坚定:“我没那意思。但是,咱家余程长得好,这啥人民大学,隔壁邻居都说,是很好的大学,那余程肯定会选个好的。” 余穗:“娘,你真的是瘌痢儿子自家的好!一个姑娘若是能从一个比我们更穷的地方考到首都,那她一定有一个很好的家庭,或者有一个很好的脑子,就算她家穷,你也不该嫌弃!娘,趁着人还没来,我可得给你好好说说,找媳妇可是一辈子的事,找啥样都比不上找个脑子拎得清的!” 孙玉英打哈哈:“哎哟,我知道我知道,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余穗:“我不是教训你,而是这个事,娘你心里要有个谱,不要期望过高。我们家又没人当高官,也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大户,不过是这几年考了出来几个大学生罢了,所以你真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心的不能去嫌弃人家。 余程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是他脑子还挺清楚的,要真是他看上了,认定了,那基本上就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去嫌弃做什么?明白地招他烦,也招人女孩子生气。” 孙玉英听余穗说了这么多,已经有些生气了:“我就觉得我余程好,怎么被你说的,随便找个就行了似!” “那你说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希望人家姑娘是啥样的? 孙玉英干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和余穗在桌边坐下,掰手指头:“一,也是大学生,这不过分吧?” 余穗暗自翻个白眼:“不过分。还有呢?” “长得好,这不过分吧?” “怎么个好法?是跟我这如花似玉的样儿似的,还是跟夏小娥那样,清清秀秀就行?” 孙玉英顿住。 好半晌,她小声说:“就夏小娥那样的就行。” 余穗偷笑:“嗯嗯,这就很好,还有呢?” 第480章 我不要面子的呀 孙玉英看见余穗笑,很有些不好意思,拍她:“你笑什么呢,你是觉得你自己很好看是不是?你再好看也是我生的,你笑!” 余穗一边躲着母亲的爪子,一边说: “是是是,都是你生的好,其实你是不知道呀,小娥啊,有很多人追她的,人家有个外号叫江南美女的你知不知道?所以啊,你说要像小娥那样的,已经很高要求了你知不知道!” 孙玉英忽然皱眉: “我没说要小娥那样的!是你说让我选啊,一种是小娥那样的,一种是你那样的,我说我选小娥那样的,我没说我要小娥那样的!” 余穗忽然直入主题:“所以,万一余程带回来的是小娥,你不认?” 孙玉英眉头皱得更紧,但不说话。 余穗不再追击,而是哼着歌,去找几个小孩子玩。 余兰兰十岁,读四年级,小小年纪就知道一定要读书,要读书好,所以她比一般的孩子要自觉,人坐在被窝,手里拿着本子写字。 余穗走过去:“兰兰这么认真?” 余兰兰抬头喊声小姨,低下头继续做作业:“快要考试了,我要好好做作业。” “真乖!” 余果果的性格比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不知道开朗了多少,现在也会扑着余穗撒娇:“小姨,我把弟弟的小兔子弄坏了,小姨,对不起,我让外婆补好,行不行呀?” 余穗笑着说:“知道做错事自己承担,是好孩子呢,可以的,不过今天外婆比较忙,你明天跟外婆说吧。” 余兰兰拿手指放嘴唇上:“嘘,弟弟还在睡觉,你们轻点。” 余穗看过几个孩子再出去的时候,孙玉英还坐在刚才的凳子上,不动,没有了一早回来那信心百倍要做好饭菜的激情。 余穗走过去,背着手,颠着脚微笑:“怎么滴,你就这么不待见小娥,一说可能是小娥,你就这样?” 孙玉英瞪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待见她了?我对她跟亲闺女一样!” “那你干嘛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其实,娘,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那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你真没看出来?” “唉!”孙玉英重重地叹气:“你这个死丫头啊,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不说,你要是早说,是不是就挡着你弟弟了呢?” 余穗摇头:“我干嘛要挡住他?娘,我看了小娥五年,我真的觉得她挺好,余程能追到她,是福气,或者说,也是有着咱这一层关系,他才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娘,我自己的弟弟,我肯定不会害他; 同时,小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来帮我带孩子,我也不会随意的把余程推给她,我是顺其自然,我还想过,年轻人的感情变化多,谁知道他们过段时间就闹矛盾了呢!谁知道他们挺好,相互等着这么多年,我干嘛要挡?” “可是,李阿芬……我实在讨厌她,我不想和她做亲家!”孙玉英忿忿的。 “娘你傻啊,你已经是亲家了呀!” “不是,你那是后婆婆,不理她别人也不会说什么,现在这是小娥亲娘,我总不能让小娥不理亲娘!可一想到以后要跟她打交道,我这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娘哎,那你给我说说,当初你怎么就同意我和夏凛生的事了呢?” “当时不一样!当时我们家……唉,你爹腿脚不好,家里穷得很,你八字又不好,有人介绍了夏家,合下来倒是可以,再加上你那时……嗳不对,你那时候傻乎乎的,黑乎乎的,根本没人看得上,也就夏凛生愿意,谁知道女大十八变,你倒是越变越机灵了,还考上了大学,我的天哪,我想想,你几时变的?” 孙玉英不知道怎么滴,说着说着,话风就变了。 余穗生怕扯出当时上吊她借尸还魂的事,连忙打住:“哎哎哎,娘,咱们在说余程的事,说小娥呢,小娥,啊不,李阿芬!咱说回李阿芬。” 孙玉英刚展开的笑脸又皱上了:“你说,我要是去让小娥跟李阿芬别来往,是不是过了?我这该怎么办呀?” 余穗:“很简单。娘,我只问你,你到底觉得小娥怎么样?” 孙玉英:“挺好的。我也偷偷想过,小娥比城里的姑娘好,咱们又是一个地方的人,啥话啥习俗都说得到一起去,人也勤快,又是读了那个什么播音,现在多高级啊!” 余穗一拍大腿: “这不就结了!娘,世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要是余程找了一个虽然看着好,但是跟你合不来的,还看不起咱们家的,或者像丁莉莉似的,跟谁都抬杠的,你就看你日子怎么过吧,是不是? 至于李阿芬,我劝你不要提,小娥拎得清,她心里有余程,自然会远着李阿芬,不必你说,但你说了,却有拿捏她要挟她的意思,这就给埋下隐患了。再说了,你愁什么呀,不还有我和夏凛生吗?我们会让李阿芬那对夫妻胡来吗?” 孙玉英转了转眼睛,忽然跳起来拍余穗:“你既然早就知道,早就有打算,你干嘛早不说?你早说了,不是让他们早点挑明早点在一起?你说你怎么当姐姐,你这个坏蛋!” “哎,哎,娘,松手,你怎么怪我,哎!”余穗一边躲开,一边给孙玉英理论:“娘你真是的,这种事顺其自然,有啥早挑明的,再说了,之前是谁说的,要是找夏小娥就是要你死?我敢开口吗?” 孙玉英追着余穗在屋里绕圈圈:“那你现在怎么开啦?” “那你不是都买上肉了嘛!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不知道?哼!” “我……”孙玉英撇嘴:“你还敢笑我,我不要面子的呀!” “嘿嘿嘿!”余穗机灵的躲开孙玉英扔过来的抹布:“娘我跟你说,你要是真要面子,这次小娥回来,你就好好地对她,小娥自然心存感激,对你也越来越好,面子也越来越有!” “行了行了,又开始教我了,我还要你教?” 第481章 超大的房子 孙玉英昂着头去厨房了。 余穗就往自己房里去. 可一会儿,孙玉英又探头进来,神秘兮兮地拿一个手帕包给余穗看:“哎,你说,要是今天余程真的跟我挑明,那我把我这个银镯子给小娥当见面礼,像不像样?” 余穗扫了一眼。 讲真,要是给她,她是嫌弃的。 一个很旧的银镯子,上面都是划痕,还黄黄的。 但是这年头普通农家出身的,家里能有啥好东西?这个估计是唯一的首饰了。 余穗还是心疼母亲的,说:“娘,这个呢,你等余程结婚的时候,添上些别的,当传家宝,如果你真的觉得小娥好,咱还是买一样吧。” “买什么呢?” “现在嘛,要么是手表,要么是戒指,你选一样,我帮你去买。” “啊?手表?好贵的,我……我有是有钱,但是现在就送这个,会不会太多了?” 余穗揶揄老母亲:“你呢,刚才又说我没有早跟你说,好让他们俩早点在一块,现在你又觉得送手表太多了,可是娘啊,你想一想,要是你送了个手表,这事不就当定下来了吗?而且,你要是确定买手表呢,女儿我帮你出一半的钱!” 这几年,余穗每个月给孙玉英四十块,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当然余穗能给得更多,但是不能啊,给多了,容易让人怀疑,四十块刚刚好,孙玉英收着也不会觉得有负担。 在这边生活,平时的生活用品孙玉英一分不需要开支,衣服鞋袜都是余穗买,所以余穗给的这四十,是孙玉英的纯收入。 这工资数字,可比一般工人都好呢。 所以现在一听余穗还能贴一半,孙玉英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早说你贴我一半,那我也不用拿这个银镯子出来丢人了。嘿嘿嘿,那咱买个京市牌的手表给小娥,风光风光。” 余穗点点头:“放心,怎么也是我小姑子和我弟弟,我买个好的。那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去一趟百货公司买。” 孙玉英那嘴都要裂到耳根了:“哎,好姑娘,我一定好好给你带孩子哈。” “娘,你这马屁拍得真值钱,好手表两百多呐,你一拍我马屁,就能省一百多。” “死丫头,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了你!” “哈哈哈。” 母女俩说笑着,余穗就出了门。 买什么京市牌的啊,她置换空间能弄到更好的! 余穗一骑出家门,就往市中心去了。 当然不是去百货公司,她七拐八弯地,到了故宫附近的一条胡同。 然后自行车停在门口有石狮子的一户大木门前。 掏出一串钥匙,余穗翻找了好一阵,才找到适配的钥匙,开了大木门进去。 里面是个大院子。 很空旷。 因为许久没人来,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和浮灰。 余穗没在意,只管穿过大院子进去,推开五开间大屋正中的门,就是中堂,一水儿的大青石板铺就,有一种很少见的奢华。 可余穗看都没细看,直穿过中堂,再推开门,进入第二进。 里面还有五开间的一排屋子,当然,两边的厢房,前一进的倒座房,夹弄什么的,就不说了。 这就是以前荣女士写信来问余穗,能不能帮忙卖掉的大房子。 也是后世价值十多亿的大房子。 嘿嘿,跟慈禧寝宫在一条平行线上的那种房子。 余穗花了两年多时间,前前后后托了四五个人,甚至还把那个屋主请回来签字,才算是办好了所以的手续,把这个大房子给买了下来。 但是房子太大了,买下来以后,余穗也不知道自己要拿来干嘛,更不敢告诉夏凛生,就只能自己时不时的来开开门,清理清理。 同时,把一些用不着的东西,收在这里。 因为,这个屋子,有一个大地下室的,这是原主人在交易的最后一刻才告诉余穗的。 余穗在正房进去,数着地上那严丝合缝的大青砖,数到三再转右走四步,踩五下,听见咔的一声,余穗才掀起一块砖石。 砖石下,现出一个只能一人走动的台阶来。 余穗顺着台阶下去,就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 老房子以前是某位王爷家的产业,地下室做得贼好,一点不返潮不漏水,余穗又在里头放了几个保险箱,死沉死沉的那种,没有十个人搬不走的那种,她给里面搁钱。 狡兔三窟嘛,空间里有钱,外头也有钱,才是有钱人的正确做法。 反正现在都八十年代了,再过几年,第四套人民币都能用了,所以也该在这里放一些。 还有上回在718楼买的东西,如果放到空间,那可就一转眼就给卖了,她多少也该给儿子留点好东西。 田黄石的印章,白玉的鼻烟壶,明代的花瓶,清代的碗,这些东西要是放在现在住的房子里,别说旁的人了,好动的小汤圆都能给余穗翻出来。 所以,都藏在这里了。 当然,她来这里,也时不时的到空间换点物品和现钱,物品可以在这里搬运去资助孤儿院,现钱,她都是对一些看好的行业投资。 嗯,是的,现在一些小型的私人作坊已经开始了,虽然没有执照,但其实是后世一些大牌子的雏形。 余穗要是发现了这样的小作坊,就会投资一些钱先扶持一下,等过几年政策完全放开再好好的和人谈合作。 她的志向是,以后,她的主业是慈善和公益,副业是做一个慷慨的风险投资人。 就这么定了。 余穗进入空间,换了几千块钱,又买了一个比较老款的欧米茄女士手表,就出来了。 她现在不喜欢呆在空间了。 最初暴富就爱数钱的快乐过去以后,再面对那一堆堆钞票散发出来的味道,她有些反胃。 人真奇怪。 没有钱的时候想钱,等真的有了花不完的钱,突然又觉得没有意义。 反而是捐助那些孤儿的时候,看见他们脸上幸福的笑脸,觉得心里满满的。 等做完这些,余穗从保险箱旁边拿出一个吸尘机,拖了长线,把这几进的大房子大致的搞了下卫生。 真累啊,果然有了大房子,就有了大烦恼。 看来,她得想想办法,把这个房子利用起来,这样她就不需要常常来打扫了。 第482章 真幸福 等余穗算了算时间,够回去跟孙玉英交差了,这才把一层一层的门关上,准备回家。 天有些冷,余穗把围巾紧紧包住自己,一边骑,一边还在计算再去福利院的日子。 这次她换了几千块,够给福利院买一个柴油三轮车了,得尽早送去,好让范院长出去给孩子们采买食材的时候方便些,但今天肯定不行。 今天,夏小娥是主角哦。 夏小娥从新华夏妇女学校毕业以后,就被学校推荐到了时家庄的一个电台。 这可是省级电台哦。 很厉害的! 正式工,有编制的。 全家都为夏小娥高兴。 蓝教授悄悄来和余穗说,以小娥的情况,直接分配到首都很难,只能先去比较靠近的地方,等小娥做出成绩来,再争取调动。 余穗心存感激,还让夏小娥好好去感谢蓝教授呢。 有了这样的工作,对于夏小娥来说,就真的是一飞冲天了,但有一个小缺点,就是时家庄离首都还是有距离的,平时不能住在家里,必须住宿舍,攒了假期有人换了班才能回家。 那就安排好她的住宿和工作。 余穗和夏凛生亲自送夏小娥去时家庄的电台报到。 夏凛生还特意穿上了制服,和夏小娥的所有同事都去打过招呼; 余穗则打扮得很是雅致漂亮,帮着夏小娥检查了宿舍,给宿舍的同事送了小礼物。 这样做,主打一个撑腰抬面子。 就,“哼哼,我家有人是警察哦,生活条件也不错的哈,你们可别想欺负我们家小娥”的意思。 为了这个撑腰的事,夏小娥后来在给余穗的信里开心了好久。 说自从余穗夫妻来过了,电台的同事都高看她一眼,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人敢随便欺负她,她真幸福。 幸福,是夏小娥现在的感觉。 她一点不想回老家去。 但是,她工资下来的时候,还是跟余穗商量了:“大嫂,我想向您请教个事。” 余穗逗她:“哟,我们小娥当了播音员,竟然对我喊您了,还请教起来,你可把我吓住了!” 夏小娥像以前那样抱住余穗的胳膊撒娇:“大嫂!你别笑话我嘛!我是真的有事要问你嘛!” “说呗,什么请教不请教的,好像嫂子不教你似的。” “就是……我这个月工资加上夜班补贴什么的,总共有五十九呢!嫂子,我算过了,我在食堂吃,一个月也就花个十来块钱,剩下的,我都给你。就是,我想着,再怎么样,我爹娘毕竟生了我,我现在工作了,多少该给他们一点,一点点,你说,我给多少好呢?五块?还是十块?剩下的,全部是你的。” 夏小娥捏着一个信封,很是不好意思地伸向余穗。 余穗微笑:“你为什么要把钱大部分给我呢?” 夏小娥抬头,一脸困惑:“你养了我这么多年,还供我读书,我不给你,给谁?” 余穗一点一点地给她分析: “小娥,你也有帮我照顾小汤圆,我们算是互帮互助。要说养,大部分是你大哥的工资养的你,而且是他克扣了给你爹娘的钱养的你,所以这个钱你最不该给的,就是我。如果你真要给,该给你大哥。 但是如果你给了你大哥,你结婚的时候,你大哥就该像嫁女儿似的,把这些钱用于给你办嫁妆。要是你没有爹娘,你大哥承担这些事是应当,但现在你有爹娘,这个事就不是你大哥的事儿了。所以呢,按理,这个钱该给你爹娘帮你管着。 可你也知道的,按照你爹娘的性子,你这个钱到了他们的手里,基本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不要说你以后的嫁妆了,只怕还会引来你娘对你的各种不满,嫌少呢,所以,给你爹娘,我看你自己也不愿意。” 夏小娥马上收住钱:“全部给他们?不不不,大嫂,绝对不可能!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为什么要去养我哥和我舅舅舅妈他们?我不要,我宁可撕了我也不要!” 余穗拍拍她的手,耐心地说: “我话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全部给他们,你肯定不愿意,那我的建议是,你把这个钱存银行!除了每个月固定的开支,你全部去银行存起来,大部分不用的,你存五年定期,利息高,你一直存一直存,存上三四年,就又是一大笔钱; 小部分钱,你存一年的,现在一年定期也有三点多,这样存上一年,也有不少利息了,到时候你拿着这些钱,要是想回家,路费和给他们的钱都够了,你要是不想回家,你给你爹娘寄去,可比你一个月五块十块要看着爽了! 最主要的,你是女儿,按照咱们乡下的风俗,你并没有每个月给钱的义务。不要固定地给,不要让他们养成习惯。每个月给了,那你要是有一个月不给了,他们就该骂你了。而你不固定地给,他们会明白,要是把你得罪了,就没有这钱了,对你的态度会更好些!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按照他们的情况给钱,要是以后性子改了,知道拿着钱仔细花了,你就多给些,要还是那种只想贴娘家和养废儿子的死样子,你就一分别给,或者你只给他们买东西。” 夏小娥听完,伸手掰余穗的头: “大嫂,让我看看,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这下我明白了,只我还是觉得我该孝敬你和大哥,要不是你和大哥,我现在还在老家地里挖红薯呢,要不,先存一点,下个月我给你买衣服!” 余穗:“人生很长,小娥,你心里真的感激你大哥和我,那就慢慢来吧,不用急在这一时,啥也不用给我买,我都有。” “好好好,不好不好。” 夏小娥嘴上这么应承,但到了第二个月发工资,夏小娥就去百货公司给余穗买了一件真丝衣服。 那款式那颜色…… emmm,余穗是真看不上,但料子确实是好料子。 夏小娥诚心诚意地捧到余穗面前: “大嫂,我知道你心疼我,才总说不要我花钱给你买东西,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啥也没给你买过,这次我真的挑了很久,我还带我的最时髦的同学帮着挑的呢,你看你喜欢吗?” 第483章 把人给我交出来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余穗,那么的期待着得到赞赏。 余穗没扫兴,在身上比着,晃给夏小娥看:“真不错!我正好没有一件枣红色铜盆领子的衣服!” 夏小娥却皱眉:“呃……我怎么觉得,你穿这种颜色不好看呢?我在店里帮你试过了,售货员都说挺好的,我同学也说好看,但怎么现在一放在你身上,就配不上你了呢?” 余穗最欣赏的,就是夏小娥的毫不做作:“哈哈哈哈!小娥你说得挺对,其实衣服是不错,就是这个颜色跟我不搭,这样吧,这个衣服倒是衬你肤色,不如你穿吧,改天嫂子自己去挑一件,然后找你付钱,好不好?” “你真的会跟我要钱吗?” “真的。我小姑子给我买衣服,我干嘛不要?我会穿上,到处跟人炫耀,‘看,这是我小姑子给我买的!’” 夏小娥伸出手指求拉勾:“你说话要算数!” 余穗真跟她拉了几下:“算数!” 第二天,余穗真的特意去百货公司,给自己和夏凛生都选了件衬衣,不是真丝的,是的确良的,两件衣服加起来都没有一件真丝衣服贵,但是余穗让夏小娥自己去给夏凛生:“看,我说话算数吧,我不但自己买,给你哥也买了一件,让他也出去炫耀炫耀,是妹妹给他的!” 夏小娥撅嘴:“就知道你又给我省钱!还好我有准备,看,我给小汤圆买了双皮鞋,哈哈哈哈!” 皆大欢喜了。 这样的姑嫂关系,真的挺让余穗开心的。 小姑娘从不找事儿,处处都拿余穗当亲姐姐待,甚至,还带着点对待长辈的敬重。 所以,今天是夏小娥被孙玉英正式认可的日子,余穗当然要早点回家给她撑腰。 当余穗到家的时候,人还没回。 余穗去厨房看看,孙玉英已经把大部分菜都准备好了。 孙玉英直愣愣盯住余穗:“出去了那么久,知道的是去买手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造手表呢?东西呢?” 余穗就把欧米伽拿出来了。 孙玉英拿着手表左看又看,深深皱眉:“怎么不是京市牌的?这么个罗圈腿样的商标是个啥玩意儿?我要京市牌的,你怎么给我搞这个呢?” 罗圈腿? 欧米伽老板知道了,会气死的。 余穗自己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娘,这个是外国牌子,很贵的好不好!” 孙玉英才不买账:“很贵?可是,你买这种,小娥戴出去,人家都不认识啊,那还怎么长脸?” “娘哎,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认识呢,就你不认识吧?” “连我都不认识的,那别人肯定也不认识啊。” 余穗真是要吐血了,老娘这种自信和认知,到底哪里来的:“娘你在首都认识几个人啊,再说了,这是给小娥的,小娥身边的人认识就行了嘛,小娥那种电台的同事,都是读过书的,都会认识的。” “啧!反正我不认识,我不高兴,这罗圈腿牌子的多少钱?” 余穗哪儿敢讲事情,打折了再打骨折,伸出两根手指头:“……两百。” “竟然还要两百?这么个我不认识的牌子,竟然这么贵?你说你这个丫头做的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呢你!”孙玉英伸手,又假装要拍余穗的头。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头冲进来:“哎哎,大娘,别打别打,别打我嫂子,怎么啦这是?” 是夏小娥,她有钥,所以自己进来了。 十九岁的夏小娥,满脸的胶原蛋白,眼睛晶亮,唇色粉红,虽然穿着条时髦的毛呢裙子,却在此刻张着腿和手臂,把自己站成一个大字,努力把余穗护在身后。 孙玉英一看见她,立马怂了,还语无伦次起来:“啊,小娥,你,你回来啦?我不打,我不是……对了,你一个人回来的,那个,余程呢?” 夏小娥见问余程,手脚立马没有刚才那么嚣张的挥舞了,极快地收起来,努力像淑女似的站好:“啊,大娘,余程,我不知道,我,我没和他一起。” 可是呢,她的脸已经有些红了。 虽然不知道她和余程怎么没一起回家,但很明显,小娥心虚了。 余穗也不戳破,指指满厨房的东西说:“你看我娘,知道今天是你要回来的日子,做了好多菜呢!” 夏小娥就去搂住孙玉英的肩,好一阵亲热:“大娘真好,谢谢大娘。” 余穗恶作剧的又加一句:“嗯,听说,今天余程会带对象回来,所以你大娘也是为了招待余程对象,你不用特别感激。” 夏小娥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还得装作啥事没有:“啊,是吗?那个,大娘,嫂子,我先回房间一下哈,回头咱们再说。” 余穗还追着喊:“哎哎,小娥,你认识余程的对象吗?余程说你认识?哎?” 夏小娥逃得那个快呀,当没听见。 孙玉英刚才要拍余穗的手,终于还是拍了过来:“你欺负她是不是?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吓唬她干什么!” 余穗吃醋:“哎哟,还没当上你儿媳妇呢,你就能开始护着了!” 孙玉英傻笑,只管得意的去准备饭菜了。 夏小娥躲进房间,就再不敢出来了。 过了半个小时,余程来了,拉外头的铃,喊二姐。 余穗就去开门。 看着余程那被风吹得通红的耳朵,余穗先挡住门不给他进来,笑嘻嘻地问:“怎么,你在外面吹了半个小时的穿堂风呀?” 余程眼珠子瞎转:“没,没呀。” “是吗?那,你的对象呢,怎么没有带回来?” 余程脚步往前,努力地想挤进来:“呃……一会儿就来。” 余穗推开他:“不行,娘说,今天你带了对象才能进这个门,不然她准备了一天的菜啊、见面礼啊,都白忙乎了!” “我……二姐你让我先进去嘛!”余程左冲右突都不行,就很无奈,在门外转了几圈,开始往里喊。 先还喊娘。 可孙玉英一出来,余穗向她使眼色:“娘,是不是你说的么,今天余程没把对象带回来,不准进门?” 孙玉英连连点头:“是!是我说的!臭小子,人呢?把人给我交出来,你才能进!” 余程挠挠头,就开始往里喊:“小娥,夏小娥,夏小娥你出来,帮我一下,快点,你出来帮我一下。” 第484章 要被这几个人玩死了 夏小娥马上出来了。 余穗就看她红着脸,和平时似的,站在西梢间门口,假装和余程拌嘴:“咋咋呼呼地,喊我干嘛?” 余程:“她们好像都知道了,那个,你就……配合一下吧。” 夏小娥:“知道啥?” 余程:“知道你是我对象。” 夏小娥脸红到要滴血了,转身就回屋:“谁是你对象!” 余穗故意地骂余程:“老弟你胡说什么,怎么能说小娥是你对象呢,你这样我打你啊,以后都不许你再来,我打你啊!” 一边说,一边还把手里的棉拖鞋敲墙。 余程配合的大喊大叫:“哎哟,姐,别打了,我没胡说,小娥就是我相中的对象,真的,今天我去接的她,我们一起回来的,我说带的对象就是她,真的,小娥,救我,我姐要打死我了!” 孙玉英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就怕夏小娥不出来。 结果余程才喊了两声,夏小娥就跑出来了:“大嫂,别打他,别打了!” 余穗把余程的耳朵拎住,强迫余程脖子都歪了:“怎么能别打,他说你是她带回来的对象,这种话怎么能胡说。小娥你告诉他,你到底是不是?” 孙玉英把头伸得老长老长的:“对啊对啊,小娥,到底是不是?你给句话啊。” 夏小娥真是要被这几人玩死了! 她两只手搓了半天,最终只能点头:“……是。” 虽然那声音小得像蚊子,但大家正静待着,所有人都听见了。 余程第一个欢呼:“欧!看,小娥承认了!姐,真的,我们挺好的,姐,我的对象就是小娥,我没胡来,我等她工作了以后才追的她,姐你别骂她,还有,娘,小娥挺好的,你……喜欢的吧?” 余程这么问的时候,夏小娥也紧张地看着孙玉英。 余穗有点担心孙玉英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但她没有,笑眯眯戳儿子的脑袋: “你这个笨蛋,非得逼一下你才肯带回来,早知道是这样,我早就逼你了,也不知道小娥能看上你什么!小娥啊,挺好,我就说我们是一家人嘛,现在真的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了,来来来,你跟我来,我还让你姐给你买了点东西呢,快来看!” 孙玉英急不可待地拉住夏小娥进屋看手表了。 余程在他们身后吐气:“娘竟然……唉,早知道她不会生气,我早就挑明了嘛。” 余穗斜眼:“那你也不想想,是谁在旁边做思想工作?” “你?”余程开心坏了,拥抱自家二姐:“哈哈哈,一开始我怕你生气,都没敢说呢!” 余穗推开他:“我为什么生气?” “那你不是也讨厌李阿芬吗?” “但我喜欢小娥啊!所以,老弟,以后,不要再按照自己理解的去想别人了,大胆地做,也许结果根本和你想的不一样。” “知道了姐,谢谢你姐。” “先别谢我,小娥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子,我是觉得你现在读书做事都很努力很认真才同意的,要搁以前那个熊样,我才不答应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其实我也确实是看着姐夫们都很努力,我才努力的,以后,我会更努力的,让全家都过好日子。” 余穗很欣慰,以前那个只知道玩闹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姐弟俩肩搂着肩地进屋了。 屋里,孙玉英已经给夏小娥戴上了手表:“嗳,这个罗圈腿牌子的,虽然没有咱京市牌子的有名,但戴上还挺好看的。” 夏小娥羞答答的感谢:“谢谢大娘。” “谢啥,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余穗进来加一句:“哼哼,小娥,这是定亲礼,你还敢戴吗?” 夏小娥不好意思,只能跺脚撒娇:“嫂子!” 余程纠结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心翼翼的问出一句:“姐,以后,小娥是不是得叫你姐?” 余穗:“不一定哦,要是你做错了什么呢,我就是娘家嫂子,帮小娥打你!要是你让小娥伤心了,我就是你姐,帮小娥教训你!” 余程:“合着不管怎样,你都能收拾我是不是?” 余穗:“那必须的!”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晚上,夏凛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说着最近的趣事,其乐融融。 最后,话题不免又扯回到余程和夏小娥身上。 孙玉英就提议说,她代表男方,夏凛生代表女方,干脆把定亲的日子选好算了。 倒是余程看看夏小娥,说还是应该回老家一趟,看看小娥父母再定。 孙玉英脸色不好看,但还是点了头:“应该的,不管怎么说,父母是最大的,那你们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吧。” 夏凛生:“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一趟吧,有我在旁边看着,爹娘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也该回去拜祭我娘一趟。” 事情就这么定了。 余穗准备论文的事情就更上紧了些,只想着早点弄出第一稿来,到时候带孩子一起回老家过年。 忙忙碌碌又一星期过去,余穗还是得去一趟郊县的福利院,想带范院长去买一辆小型的柴油拖拉机。 福利院除了范院长外,是另外有一个做饭的大叔和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但二十几个孩子的日常生活,没有一辆车是很难的,再加上范院长腿脚不好,所以余穗打算买个三轮的。 等到了福利院,余穗和往常一样,和范院长打了招呼,给孩子们分发一圈吃食,就去范院长办公室坐着说话。 范院长:“上回那个孩子,就是绑树上那个,当天就有人来接去了,这事你知道的吧?” 余穗:“知道。因为我瞧着那孩子眼熟,就让人查了,人家派出所直接找到孩子爸爸和孩子奶奶,这不,教育了一通,他们只好把孩子带回去了。” “唉!”范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个爸爸根本就不把孩子放心上,看都没怎么看;那个奶奶呢,我瞧着不是啥和善的人,孩子回去了,想必也没好日子过,但是,她很会做人,那天来接走孩子之后,过了三天,她又来了一回!” “嗯?”余穗很意外:“她来干什么?” 第485章 不合常理 余穗想,范院长说的肯定是丁莉莉的婆婆石敏。 就凭几次听见这个石敏和丁莉莉吵架的声气来说,确实不是个和善的人。 所以她接走了孩子,还特意回来福利院,有点奇怪。 范院长:“她说是来谢谢我的,谢谢我帮他们家救了孩子,还说他们家只是把孩子寄在前面马家沟乡的亲戚家,不知道怎么的,孩子不见了,亲戚怕担事,也没说,他们不知道孩子丢了,这不,还好警察找到他们,他们才知道的,所以来谢谢我。” 余穗:“她的谢谢,有什么东西吗?比如感谢信,锦旗什么的?或者干脆给福利院钱了?” 范院长笑:“哪有!我们也不要人家谢什么的,孩子平安有家就好了。” “你不要是你风格高,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谢,是不是真心的。她真的啥也没给你们?” “真没有。” “就说了这几句话?” 范院长笑容无奈:“话倒是说了挺多的,一直拉住我唠嗑,我说我还有事忙,她还一直跟着我呢!” “这样啊……”余穗更加觉得奇怪了。 说起来从城里到这儿并不方便,没有公交车,只能骑自行车。 大冬天的,石敏当天有汽车来却不说谢谢,特意的过了几天骑了老远的路,就来唠嗑? 这真的不合常理。 余穗不禁又问范院长:“我觉得这个女人挺奇怪的,她不会是有啥想法吧?她还唠些什么?” “就是问东问西,孩子在这里吃饭好吗,有没有发病什么的。我说有,幸亏余穗在,帮着抱到我房里,她问我谁是余穗,我就说是城里来的好心人,非常好心,她就跟我问了很多你的事情,那我肯定得告诉她嘛,你做了那么多,我总要让人知道你的好。余穗啊,这么多年,能对咱们福利院这么上心,又出钱又出力,真心喜欢孩子们的,你是头一个。” 范院长人老实,大概是平时没有感谢余穗的机会,别人只要问到相关话题,她都要告诉别人,他们福利院有这么个好心人,叫余穗。 余穗听得皱眉:“就是这些,然后,她走了?” “嗯,就说了这些,后来她就走了。” 余穗心里越发觉得怪怪的,但不想范院长为此烦恼,便也没再说什么,载着她去前面乡里的供销社,找人订了一辆三轮拖拉机。 范院长自然是千恩万谢。 余穗:“不用谢,其实我也要谢谢这些孩子,因为他们,我才更加珍惜我现在的生活,也会更耐心地对待我自己的孩子。等我孩子再大些,我会带他来,一起帮助这里的小朋友。” 范院长实在不会说什么客气话,就是一个劲的合十:“谢谢谢谢,你真是好人,谢谢你,余穗。” “都说了不用谢,咱们真没必要这样,我觉得对的事,我会一直做下去的。” 余穗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接下来,因为要抓紧时间写论文,所以她每天能按时上学,却不能按时放学。 孙玉英看她这么在乎毕业论文,提出要不先把孩子放家里算了,不要每天带着孩子去幼儿园了,这样就不会忘记接送了。 余穗不愿意,还和孙玉英说:“娘,小汤圆这个年纪,还是应该去幼儿园锻炼锻炼的,他也喜欢和同学在一起。那个,我就忘记了一次,而且也就晚了半个小时,你别说我了,还有,你可千万别告诉老夏。” 孙玉英撇嘴:“也就夏凛生,啥都惯着你,一个当妈的人,啥都不干,就接个孩子放学你都能忘记,我就不知道你能干啥!” 余穗幸福的笑。 日子如常地运转着,但是,谁也不知道,意外突然就降临了。 这天都已经一月份末了,余穗和余禾苗他们通信,说好放了假就一起回到老家去,所以最近余穗在图书馆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毕业论文第一稿的结尾今天能写完了,所以余穗写得特别投入,等全部写完,余穗抬手表一看,嚯!都已经四点半了。 小汤圆幼儿园是四点就放学了,今天她又迟到了半个小时。 还真是被孙玉英说中了,她这当妈的,啥都不管,结果还忘记去接孩子,真的不应该。 余穗心里有点着急,自行车自然骑得快起来。 可是,骑了一小段,余穗就觉得今天这自行车的刹车好像不太对劲。 她想下车检查,但实在是迟到太久了,而且,刹车只是比平时有点松,并不是刹不住,那,要不,接到小汤圆再检查吧。 余穗试了几次,发现虽然有些异样,但影响不大,还是继续骑了。 毕竟她骑的只是自行车,又不是摩托车。 从图书馆到小汤圆所在的幼儿园,都属于庆华的校区内,除了要经过一个小坡道,也算是一条路到底了。 这个时间路上学生并不多,余穗就一路都没有减速。 快到幼儿园的时候,余穗就望见小汤圆和一个老师站在幼儿园门口,emmm……老师的脸色,隔着老远都觉得不善呐。 小汤圆已经看见了余穗,大力向她挥手,呼喊:“妈妈!你快点!幼儿园只剩我一个啦,老师要回家的呀!” 哎哟,老师肯定没少对着小汤圆吐槽。 余穗心里歉疚,嘴角浮起讨好的笑,心里默念:“对不起啊,夏辰,妈妈迟到了,来啦来啦。” 她不禁弓着身子,把车骑得略快了一些。 恰逢又是下坡,车子的速度,竟然比预料的快了起来,而且,好像车把忽然不能转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余穗有片刻慌张。 但终究,这只是自行车,她最多摔一跤罢了。 余穗就使劲地刹车。 但是谁能想到呢,小汤圆竟然挣脱老师的手,向余穗冲了过来:“妈妈,我想你了,妈妈,你又留我一个人!” 天知道,余穗在此时发现,自行车不但车把不能转动,刹车也完全不灵了,不再是刚才的多刹几次就能停下,而是完全没用了,甚至,自行车上的零件开始一个一个的脱落。 如果只是一个人骑,余穗想,一路冲过去,前面就是个湖,她最多掉湖里,但是,小汤圆啥也不知道,一直冲向余穗。 无法转动车把的余穗大吼:“走开!夏辰走开,不要过来,走开!” 第486章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但是孩子就是孩子,小汤圆根本不管,只管往余穗这边跑过来。 因为车把无法转动,余穗根本不能避开他。 此时的余穗,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跳车,要么撞倒小汤圆。 撞倒亲儿子?那是怎么都不可能的。 余穗只能选择跳车。 她往路两侧张望了一下,正在决定自己往左边跳好还是右边跳好,却在这时,车把忽然断了! 是车把啊,整个人从车前轮架子上完全断裂。 余穗猝不及防,整个人立刻就往前飞了出去。 要是没有儿子在,她可能还会选择躲进空间,但是,断掉的后半截自行车,正直直地、快速地撞向已经呆站在路中央的小汤圆。 此时此刻,余穗怎么能躲起来? 可以这样说,在看见那半截车子砸向儿子的时候,余穗压根就想不起来,自己还能选择躲进空间,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该怎么护住儿子。 所以,她整个人在飞出去的情况下,还在尽力伸长自己的手。 这种突发的车把断掉而摔飞情况,余穗是呈头朝下的姿势的,其实相当危险,但余穗此时眼里只有小汤圆,根本顾不上自己,她感觉到了天旋地转,感觉到了头撞在地上的剧烈震动,感觉到自己会伤得不轻,但她的目光,始终定在小汤圆身上。 看着他呆站在路中央,看着他眼里的惊恐,余穗心如刀绞。 好在,她真的在身体翻了一个圈的时候,够到了小汤圆。 当手指上触及到小汤圆的手臂时,余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拽住,借助身体继续翻滚的惯性,把小汤圆卷在自己怀里,紧紧护住。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上重重摩擦,手臂上皮肤都磨掉,那种痛感飞速袭来,但余穗只是庆幸,总算,抱住儿子了,孩子没事。 可下一秒,断掉的自行车下半部分也已经因为惯性而砸了过来,“嘭”一下,就砸在了余穗本就受伤的后脑上。 余穗瞬间就断片了。 但在最后的意识里,她都用双手紧紧护住小汤圆——我可以不活,小汤圆不能伤到。 ** 三月份的京市,已经有很多嫩绿缀在枝头。 阳光照进病房的时候,那种淡淡的光芒,也让人心情能好许多。 夏凛生看着屋角的那一抹阳光,和在阳光里跳动的一点灰尘,轻轻地按摩着余穗的手: “老婆,今天天气真好,你看你这,睡了一年多了,要不咱不睡了,咱起来看看吧,咱们去爬山,爬长城!结婚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带着你好好玩过,只是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你该起来揍我的。” 夏凛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脸上胡子拉碴,瞧着实在是有些颓废。 但是他专注在余穗身上的目光,一如新婚当年般温柔: “老婆,前几天,丁团长和袁大姐已经来把丁莉莉的孩子接回北边去了。袁大姐对我千恩万谢的,她说她也没想到,当年是看在和石敏是好姐妹的份上,才同意丁莉莉嫁给马建华的,谁知道结了婚以后才发现,石敏的性子是那么的尖酸刻薄,根本没法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为了不拖累丁莉莉,她伺候完丁莉莉坐完月子就回了北方,谁能想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丁莉莉就变成了劳改犯,毕竟说是害石敏的小女儿烫伤严重,房子也给人烧了,他们夫妻俩觉得丢人,一向来都没再去和石敏理论,还以为他们会好好对待外孙呢。 没想到,他们还能做出把孩子丢掉的事情,还会因为是你举报了他们,而怀恨在心,把你的自行车动了手脚,害你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他们老夫妻觉得也挺对不起你的。 袁大姐现在比以前谦虚了很多,说话客客气气的,我跟她说了,你一直不醒的事情,就算他们回了北方,也不要告诉燕子嫂了,毕竟不能让燕子嫂跟着难过,她说好。我想,你也是赞成不告诉燕子嫂的吧,就是高校长那边,我还是让袁大姐要跟他们说一声,暂时,印刷厂就由学校代管了,你觉得这样好吗?” 病床上的人,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但夏凛生毫不在意,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到床侧的桌子上,拿海绵轻轻地蘸一点水,敷在余穗的唇上,又把余穗侧了一个身,帮忙按摩背部、手臂。 每一下都非常的耐心,非常的认真。 病房里非常安静,只有夏凛生用力按摩而略重的呼吸声。 余穗躺着,一年前擦伤的脸部和撞伤的头部,在外观上都看不出什么痕迹,甚至因为夏凛生护理得仔细,她的皮肤还是和以前一样,白白嫩嫩的。 看起来,余穗只是睡着了。 但是擦到手臂的时候,就能看见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当时手都骨折了呢。 可余穗为了救儿子,竟然都没发觉。 夏凛生把手臂、背部都按摩了一遍,他轻轻地把余穗放平,自己也坐下,拉着余穗的手,继续絮絮叨叨:“石敏是主犯,判了七年劳改,马建华虽然是按照她的意思给你自行车做了手脚,但他作为父亲,还遗弃儿子,所以判得也算重,是五年。穗儿,你觉得还行吗?你看,你又不理我了。” 夏凛生轻轻摸了摸余穗的脸,苦笑:“我知道你生气了。你是觉得,像他们这么坏的人,得枪毙,是吧?唉,悄悄的告诉你,我心里也这么想,但,律法就是这么判的。” 说到这里,夏凛生仰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才重新低头和余穗诉说: “不过,这一年,咱也有开心的事呢,你看,我把你的论文看了几十遍,还对你里面提出的论点都重新复核了出处,还找你的同学指导了,结果就这么过了!你可是真正的庆华大学毕业生呢,我代你领证书的时候我骄傲极了,哈哈哈,我老婆真厉害,我老婆……真厉害……” 他吻余穗的手,把憋了很久的眼泪悄悄擦在袖管上。 病房门上,有人敲了敲。 第487章 这个家没你不行 听见敲门声,夏凛生连忙收拾好情绪,缓缓转头:“哦,小陈,你……怎么来啦?” 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所长,就是上头的批复下来了,我能进来啦?” “哦,还是我出来说吧。” 夏凛生轻轻地放下余穗的手,走了出去。 小陈把一封调职报告交给他:“所长,你真的决定,以后就去档案室啦?” 夏凛生点点头,接了信没看,揣进口袋里:“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影响了所里的工作。我妻子需要我。” 小陈往病床看了看,小声嘀咕:“这个是长期的,您找个人帮忙比较好吧,总不能……您调去了档案室,真的是浪费了,大家都说是浪费人才!自从您来了,我们所可一直是全京的先进呢!” 夏凛生笑了笑:“不会的,会有能干的同事继续努力的。我妻子更需要我。在我受伤的时候,都是我妻子照顾的我,那么理所当然的,现在我妻子受伤了,肯定是我自己来照顾,不该假手于人。调去了档案室,我就可以上夜班,这样我可以多陪陪我妻子。” 小陈沮丧地甩甩头:“唉,行吧。不过,区里的领导说了,要是您妻子好转了,还是希望你跟领导们说一下,掉回原来的岗位。” “好的。” “那我走了,给嫂子问好。” “谢谢。” 送走了小陈,夏凛生回到余穗床边,继续耐心的守着,继续絮絮叨叨的说话: “老婆,以后晚上就是娘或者小娥来照顾你,我去上夜班。我倒是想一直守着你,但我担心我丢了工作的话,我没有办法给你继续在医院住着。本来我还担心房租的事,但是奇怪,怎么从来没有人来收房租呢?是不是得送去?可是送去哪里呢? 我在家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和租金有关的记录,老婆,拖了一年多了,你得醒来告诉我,咱们不能做那种不讲信用的人啊。还有,你包里的这一大串钥匙是干什么的?我怎么一个都没法在我家里的门上开呢?” 夏凛生说着,拉开床头的柜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自从余穗受伤以后,她的随身物品夏凛生一直不敢随便放,生怕有一天余穗醒了会问。 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余穗就这样静静躺着,就是不醒。 夏凛生很难过。 他的妻子在最危险的时候,都把孩子紧紧抱住,完全不顾自己。 他太心疼了,以至于有时候看见小汤圆,会生气,生大气。 虽然知道这应该不能怪小汤圆,但是想到妻子毫无进展的情况,不免心焦。 到底该怎样才能醒呢? 夏凛生正呆呆地望着妻子,孙玉英走了进来。 “凛生,我来替你,今天你早点回家吧。” 孙玉英的眉眼里都是哀愁。 因为小女儿一直不醒,她连大女儿的婚事也没管,让余禾苗和韩多米领了结婚证就当结婚了,别的礼数也随便了。 好在那两人学习成绩都非常好,算是学校各系的代表,最后竟然都分配在沪上的一所中学。 中学急需高中老师,对于夫妻工作者,还给分了间房。 余穗出事后,孙玉英就让余程把两个外孙女给送回余禾苗了。 她要好好照顾小女儿,她要看着小女儿醒来,再重重地拍她,骂她个没心肝的,竟然丢下老娘不管,自己睡觉。 夏凛生看了看丈母娘,站了起来:“娘,今天你来早了,小汤圆呢?” 孙玉英瞪了他一下:“小娥回来了,带他出去买衣服了。小娥说你呢,心里只有大嫂,也不管小汤圆,这么个天气还给穿那么厚,要是嫂子醒来,肯定生你气。” 夏凛生非但没生气,还主动认错了:“是我的错。娘,我倒想穗儿能起来骂我呢!” 这话一说,两人相互看看,就都不说话了。 开始有淡淡的哀伤在病房蔓延。 夏凛生不想这样,他怕余穗会感觉到,只能暗自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先去给你打饭,”就走了。 换孙玉英坐在余穗病床边,轻轻地理着余穗的发: “你这个孩子,娘只是说了你一句,你不准时接孩子,你怎么就赶着去了呢?然后你只管睡,不理娘了,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硬,你就不知道,娘就想跟你这个傻丫头拌嘴吗,你就不知道娘,娘最喜欢听你说教吗? 穗啊,咱起来吧,不睡了,你是不知道,小娥现在怎么也不肯结婚,说一定要等你起来才结婚,不然她要一直照顾小汤圆的,不嫁,前几天为了这个事还和余程吵架,不小心被手里的铅笔给手上戳了一下,好大的口子,流血呢,唉,你弟弟都心疼死了,也愁,小娥这性子,倒越来越想你,说一不二。 所以你看看,你是一个家的主心骨啊,没你都转不了了,你起来吧,行不行,你起来,娘也给你买个罗圈腿牌子的手表,好不好?小娥可喜欢那个手表了,说一定是你帮着买的,你看,娘没你不行,余程没你不行,这个家没你不行啊!” 孙玉英说着说着,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伤心。 一群人都在伤心。 但是余穗也很伤心。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她一觉醒来,看着眼前的平板电脑,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小汤圆呢? 她的夏凛生呢? 还有还有,她的置换空间呢? 怎么通通没有了? 终究,只是梦一场? 不! 她不要! 但好像没得选,她现在根本连空间都没有,甚至让她怀疑,之前的空间是否真的存在过。 余穗在屋里转了无数遍,看着似曾相识的现代化家具,心情实在无法好转。 在这里啥都有,吃饭可以点外卖,买东西可以网购,足不出户都方便得很,生活上,比七十年代八十年代舒服多了,可是,她就是无比想念梦里的一切。 或许不是梦。 梦不可能那么真实,她到现在都能感受到小汤圆蜷缩在她怀里时的紧张呢。 绝对不能是梦。 第488章 人美心善 余穗抱住头,痛苦无比。 平板电脑的电源点闪烁了一下,提醒她电脑快没电了。 余穗有些混乱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顿乱翻,翻到了充电器插上去。 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篇网文的界面来。 这不就是自己穿越前看的那本七十年代好军嫂的网文吗? 她还记得,就因为书里的女配跟她同名,她还骂了几句作者呢! 这该死的恶心剧情! 余穗生气的退出去,果断给这个网文打了个差评。 但也正这时,她发现,这书其实还没有完。 显示连载中。 曾经,她掉下江的时候,在迷迷糊糊之间有个提示,这个书是余秋写的,她自己过的不如意,就篡改了别人的人生来写网文卖钱。 现在这个书显示连载,那是不是说明,真实的余秋还活着?还在用她的臆想和夏凛生卿卿我我? 余穗快速地看了一下标题,发现剧情进展不快,现在还是余秋这个主角想要在新婚夜撩夏凛生呢! 好家伙,可真够恶心人的! 余穗当即开始查找各种信息。 作为千万粉丝级别的手工博主,还是能找到一些关系的,比如她看的这个网文所属公司的总裁,她就认识。 余穗当即和人联系了起来,一通电话打了近一个小时,她就买断了这本烂网文的所有版权。 第二天一早,余穗坐在某五星级酒店的顶层,等待余秋的面试。 余秋来的时候,余穗一眼就认出来了。 六十来岁的女人,苍老,凌厉,颓废,但又自卑。 她站着,把这个顶级咖啡厅打量了好几遍,最后才向余穗这边走来。 她卑微的笑着,把手在裤子上擦了好几擦,才讨好的伸出来:“你是禾惠惠小姐吧?跟网上一样漂亮,不不,比网上漂亮多了!” 禾惠惠是余穗的网名。 手工博主的所有社交名也都是这个。 大部分人只知道她叫禾慧慧,并不知道她真名。 余穗点点头,却对余秋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 她轻轻的动了动下巴,示意余秋可以坐下。 余秋只坐了小半个屁股:“呃,真是谢谢禾小姐,竟然出这么高的价格买下了我的小说。也愿意给我优先改编权,谢谢,你真是人美心善,现在很少遇到你这么年轻美貌还心地善良的人了呢。” 余穗嘴角扯了扯。 她打心眼里讨厌余秋,不管是她穿越去的那个平行世界,还是现实中的,都让人反感。 余穗直奔主题:“我的时间宝贵,我找你来,是最后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按照我的要求改编的,如果愿意,咱们的协议才真正达成,否则,花二十万元,我是不会买你这种三流网文的。明白吗?” 余秋马上点头如鸡啄米:“愿意愿意,你买了,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你说,你只管说。” “不错,这个态度我很喜欢。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这本书是完全杜撰的,还是有原型?”余穗冷漠而高傲,是在那个平行世界里从不曾的样子。 余秋有些迟疑:“呃……这个……” 余穗:“如果你不跟我交代清楚,我可以毁约。一万定金,对我不算什么,但二十万版权费,对你……是救命钱,听说你的癌症,急等着开刀?” “咳咳咳!”余秋大力的咳嗽了一下,掩饰住自己的气恼,但她马上说:“我肯定交代清楚,这个,大部分是有原型,小部分,我改了那么一下。” “也就是说,真的有余穗和夏凛生?” “是。” “他们过得好吗?” “好……比我好多了。” “现在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家女儿在国外生孩子了,他们去国外照顾月子去了。” 余穗不禁惊呼起来:“还有女儿?” 余秋惊吓了一下,先向左右看看,见有人往这边看,她很自卑地缩起脖子。 余穗可毫无顾忌,严肃的问:“我在问你,他们还有个女儿?不应该……我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有一个儿子了,那时候不是计hua生育吗,怎么还会有女儿?” 余秋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们?” 余穗吸气,让自己收起心里那涌动的激动:“这你管不着。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我告诉你怎么改,你就按照我说的改。” “行行行,你说,你说。”余秋态度谦卑的拿出小本本,做好端正态度听教育的样子。 余穗:“首先,你的书里,那个主角要换掉!那个余秋,绝不能跟夏凛生结婚,主角变成余穗!” “啊?”余秋惊呆,张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余穗:“啊什么啊,我就要你这么改,你有意见?有意见赶紧走!” “没,我没有,我没意见,马上改,我马上改!你说你只管说,还要怎么改?” 一下午,余穗都在交代余秋,要怎么改文。 期间,余秋眼巴巴的看着余穗喝咖啡,还舔嘴唇。 余穗就是不给她叫一份,只管自己享受,还在最后吩咐:“明天就把大纲给我看,后天我就要看见它在网页上全新的剧情,明白?” “明天?不是,明天的话,太赶了。” “我说明天就明天。明天我要看到大纲,后天我要看到网上已经更新好的剧情,没有得讨价还价。” “……好,好吧。” 既然这样,余穗扫码付了钱,就站了起来,临走时,余穗问了一嘴:“你编辑说你患癌,你,什么癌?” “乳腺癌。” “哦……好!” “啊?” “好,你急等钱是不是,那就赶紧回去干活,后天网上剧情全新,我就付你钱。” “哎,哎哎。” 余穗大摇大摆地走了。 但其实,她特别心塞,脑子里就一个问题不断围绕着:“还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女儿?哪儿来的?怎么生?她这不是回来现实世界了吗,那,平行世界里,自己是啥样的呢?啊啊啊,怎么办啊?” 余穗匆忙的回到了家。 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大平层,现在她一点也不喜欢。 没有温度。 没有感情。 没有小汤圆,没有夏凛生。 她好想他们啊,要怎么才能回去呢? 余穗开始在网页上疯狂寻找各种有可能的信息。 熬夜,不睡,也睡不着,她甚至想,要是自己熬夜熬死了,是不是可以穿回去了呢? 第489章 回来了 连续三天,除了出去看余秋改的大纲,余穗几乎足不出户。 到第四天,她熬不住了。 看见余秋已经发布的新文。 新文里,已经把原先的女配余穗换成了女主余穗,人物也描绘成了一个天真可爱的青春少女,正等待着和夏凛生见面。 她精神一松,整个人扑倒电脑前,晕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铃声。 啊,不,是铃声夹杂的鼓声。 那鼓声大概是用一种蒙了布的锤子敲出来的,听起来沉闷又幽怨,曲调也非常的悠长古老,好像在前面引领,让她向一个有着漫天白雾的地方去。 余穗听着这种鼓声,就觉得心里很安定,脑子里不再纠结,精神不再紧绷,她不知不觉地挪动着脚步,跟了过去。 雾气好大。 一开始,她还能看见闪烁霓虹,渐渐的,什么都没有了,一团一团的,只是迷雾。 但鼓声依旧,偶尔还有铃声夹在里面引路,似乎在说:“来呀来呀”。 余穗就跟了过去。 忽然,鼓声没有了,铃声也停了,只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呼喊: “老婆,别睡了,好不好,你看,外头的桃花都开了,咱们去看桃花吧,好不好,我知道你最喜欢花了,前几年我们在北方还在花丛里拍照,你真好看……” 余穗皱了皱眉,是做梦吗,怎么听着像是夏凛生的声音? 她回来了? 回到八十年代初了? 回到夏凛生身边了? 余穗心跳加快,想要醒来,但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禁锢住了,她很努力的挣扎,也只是让手指动了动。 夏凛生马上感觉到了。 他把余穗的手拿起来看看,再亲一下: “老婆,你同意了是不是?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就咱们两个去,谁也不带,小汤圆也不带,对了,乌苏说的事,我同意了,毕竟,现在学校也是有人开始传言了,这样对小汤圆不好,暂时让她带着避避风头也好,她后天就走了,后天我会去火车站送他们……” 余穗越听越糊涂,谁走?带走谁?小汤圆? 谁敢带走她的心肝宝贝! 余穗“哗”的睁开眼,开口第一句就是:“谁要带走小汤圆?” 夏凛生呆住,傻傻地看着余穗。 余穗还瞪她:“哎,问你呢?谁要带走小汤圆?” 夏凛生这才一把抱住余穗,激动到发抖:“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老婆你真的醒了!” 余穗很生气,正事儿不说,抱什么抱! 她想抬手推开夏凛生,但是她发现,她的手臂没有力气,推过去软绵绵的。 而夏凛生,从激动到语无伦次,开始进入感动哭泣的阶段:“老婆,你真好,你真好,你真的醒了啊,我好想你啊老婆,啊啊啊!” 这狗男人愣是听不见余穗说话,只管抱住她,伤心不已。 余穗只能在他肩头,打量现在的环境。 咦?怎么是在医院里? 她怎么了呢? 余穗想问问夏凛生,为什么她在医院里,可是这个男人太激动了,感动了一番以后,马上又跳起来跑走了:“医生!医生!醒了,我老婆醒了,麻烦来检查一下,她睁眼了,她还好像说话了,但是声音很轻,这是正常的吗?医生……” 余穗:“……”所以我刚才说什么,他没听见? 哎哟,小汤圆到底要去哪里? 余穗心里很急,但是身体很虚弱,像是很久没有走动的人,需要时间恢复似的。 她只能静静躺着。 一会儿,夏凛生带着医生回来了,还有好几个护士跟着过来,议论纷纷。 医生把余穗的眼皮子掀来掀去,又听心跳什么的,最后和夏凛生说: “真是恭喜你啊,辛苦照顾了一年多,总算醒了,这样的情况很少见了,不错不错,不过她现在刚醒,还不稳定,也许一会儿就睡过去,也是有的。” 夏凛生拉住余穗手:“不不,不要了,老婆,你睡得够久了,不要再睡了,老婆!” 余穗此时,也在感动中,听医生和周围议论自己的话,自己竟然昏迷了一年多。 奇怪,她好像只在现实世界里呆了三天多,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竟然是一年多! 但是,不管了,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余穗不禁也流下泪来。 医生带着护士离开了,夏凛生拉住余穗的手又絮絮叨叨了很多话,都是这一年多的事情,但是余穗最关心的是,小汤圆现在怎么样,夏凛生啊,你这家伙要几时才讲到…… 余穗渐渐觉得体力不支,眼皮子好重好重,一会儿就无法克制的睡着了。 等再醒来,病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但门口有夏凛生说话声:“……对,我回去把我丈母娘请来,让她也高兴高兴,我很快回来,她还睡着,只是麻烦你帮忙看一下。” 有护士的声音回答:“好的,你放心吧,我会看着的,你真是好丈夫啊。” “哪里,那谢谢,我去去就来。” 一会儿,有个护士探进头来看了看,就把病房门关上了。 余穗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总算把所有的事情理清了。 哦豁,当时,她从断裂的自行车上飞出去,然后她只顾着保护儿子,被后方撞过来的半截自行车撞到脑袋了,所以就住院了。 妈呀,这么一伤,竟然躺了一年多,还导致魂都逃回去了。 看来,穿越这个活,不是稳定的,还有突然变故啊! 那以后要更加注意安全才行。 余穗告诫着自己,想摸摸脸,却发现抬一个手都需要抬好久,才能把手放到脸上。 看来,睡了一年多的身体,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和以前一样的。 她记得,后世是有很多辅助器具的,要不然,她去空间买一个试试,或者搜索一下是啥样的,然后让夏凛生做一个也行,这样就能恢复得快点。 余穗这么想着,眼睛一闭,意识里就是一声“进空间”。 满以为再睁眼,就是空间那满地钞票的样子,但事实上,再睁眼看见的,还是雪白屋顶。 怎么回事? 不是她担心的那样吧? 第490章 笑不出来了 余穗慌张地不断闭眼睁眼,脑子里不断地说“进空间、进空间、特么的我要进空间”,但是,啥也没有,怎么搞都还在原地,不,原床。 完蛋了,空间没有了! 她已经用了那么多次的空间,不可能用错方法导致进不去。 只能是没有了,才怎么运作意识都无法进去。 所以,空间是真的没有了。 余穗哀嚎:“我错了!我以前嫌弃钱来得太容易我错了,我真的错的,老天佛祖或者造物主还是哪个神仙,把空间还给我吧,我以后再也不说铜臭味这种话了,呜呜呜,我错了,我的空间啊,呜呜呜呜呜……” 余穗伤心了好久。 孙玉英兴冲冲地来到病房,看见的,就是余穗泪流满面的样子。 孙玉英当即抱住余穗大哭: “我的二丫头啊,你受苦了,哎哎哎,我可怜的孩子,哪个天杀的害你睡了这么久,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你醒了就好了,哎哎哎!” 余穗:“……”对!哪个天杀的害我空间都没有了,我的钱啊! 好在她现在声音轻,动作小,在别人看来,不过是默默流泪。 孙玉英搂住余穗也哭了好久,才开始努力和余穗说话:“你听得见我说话的是不是?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余穗:“娘,你压住我手了。” 孙玉英:“啊?你说什么?你大点声。” 余穗真是连脖子上的筋都跳起来了,总算是喊了出来:“娘你压住我手了!” “哦,哦哦,好好,啊哈哈,我的女儿好好的,我的二丫头醒了,能说话了!” 孙玉英开心坏了,拉住余穗的手又絮絮叨叨一阵说,余穗也努力回答,一开始声音小,半个小时后,基本上正常了。 孙玉英就兴奋的说这说那,总算提到小汤圆来: “还别说,你那个神神叨叨的干妈,还是有点本事的,这不,她来了,穿了她那身怪怪的衣服,脸上还带个吓人的面具,又是敲鼓又是摇铃的,差点被医院上报到区里,但是你看,你才三天就醒了,所以还是要谢谢她。就是小汤圆的事……唉,还是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 余穗:“小汤圆什么事?” “这个……”孙玉英皱紧眉:“等你好了再说。” “娘,你不说的话,我走了。” “你走哪里去?” “我……继续睡觉,再也不醒。” “别!不是,穗啊,这个事真的是很难说清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孙玉英绞着两只手,那神情,实在是便秘样儿。 憋了好半天,她还是哀求的看向余穗:“这么的,你干妈带小汤圆出去玩了,夏凛生去找了,一会儿夏凛生把小汤圆带来了,他说,他跟你来说,行不行?” 余穗拿没啥力气的手捶床:“你!娘你这样,我很生气!到底什么事,是病了吗?你这样不是急死我吗?” 孙玉英倒是连连摆手:“不不,不是,绝不是,他好着呢。” 余穗瞪孙玉英一眼,闭上眼,沉默。 孙玉英又觉得过意不去:“穗,真不是我不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你都不信,那孩子,他会忽然不见掉啊,你懂吗?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忽然就没了,变戏法似的,你信不信?” 余穗“腾”的睁眼,满眼的不可思议。 孙玉英:“你看,你也不信吧?” 不,余穗信! 此时,余穗的心狂跳,还在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 她明白了,小汤圆一定是得到了她的空间! 上次他们两个遇到自行车断裂的事件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把余穗的空间转移到小汤圆身上了,一定是! 天呐撸!老天保佑啊,哈哈哈哈,钱回来了! 余穗的笑,遏制不住的从嘴角蔓延开来。 孙玉英撇嘴:“你看,我说了吧,你又不信,还笑!一开始学校老师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也笑,可等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 余穗想了想,还真笑不出来了。 小汤圆现在也才六岁,他根本不可能明白世间险恶,这个事要是被很多人知道,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混乱呢。 余穗马上问:“这个事情有多久了?” 既然说开了,孙玉英倒也不在扭捏,只管说了: “最早一次,我瞧着应该是你刚出事的半年左右吧,幼儿园老师很惊慌的到我们家来说,孩子不见了,我们正急得要死要活呢,又有老师跑来,说孩子找着了,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就是找不见,不见了两个小时! 当时我和夏凛生还偷偷说这些老师鬼遮眼呢,这么大一个孩子,他们能看不见?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候肯定也是……出问题了。这件事后没多久,夏凛生不是帮你去领了毕业证书了嘛,你算是庆华毕业了,小汤圆就不好再在庆华那边的幼儿园了。 夏凛生给送了靠近咱家的另一个幼儿园,倒安稳了几个月,可就上个月开始,又有老师向我们反映,说有小朋友被小汤圆吓哭了,他能突然不见,又能突然出现,把好几个孩子吓得不轻,有一个都发烧,不肯去上学呢! 两个老师都这么说,我和夏凛生都挺害怕,就先让小汤圆在家里了,他在家的话,我倒是没发现有这个问题,我正抱怨那些老师胡说呢,但是夏凛生有一次骂了小汤圆,小汤圆就躲起来了,怎么也找不着。 夏凛生吓坏了,后来就跟小汤圆赔不是,说以后不骂他了,问他躲哪儿了,他说‘爸爸我没躲,我就在你身边,我就是脑子里想着要是躲起来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到别的地方去。’ 夏凛生问他,别的地方是哪里。他又说不出来,只说是什么有很多钱的地方。唉,后来,夏凛生就想起来老师说的话,他能突然消失不见,就问他是不是这样,问了好几遍,他才点了头。 我和夏凛生都不知道怎么办,正好上个月,那个丁莉莉的娘,到咱们这儿来领养丁莉莉那个孩子走,夏凛生让她跟北方那边厂里带句话,不知怎么的,你干妈就知道你的事,赶来看你,也看小汤圆,小汤圆倒是不怕她,和她可好了,但是你干妈说,小汤圆有奇遇,要离开这里,最好长大些再回来。” 第491章 夏凛生:我给你当孙子也行 余穗嘴角再次勾起来。 确定了,小汤圆得到了她的空间。 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不错不错。 而且,现在知道这个事的人还不多,局面可以控制。 而此时,病房门响了响,一个小身影已经扑到了余穗窗前:“妈妈!妈妈!爸爸说你醒了,真的吗?” 孙玉英连忙让出位置:“真的,看,你妈妈都能讲话了。” 小汤圆比余穗的印象里长大长高了一点。 脸上的婴儿肥开始减少,俊美的样子却越发明显。 余穗的眼角不禁渗出泪来:“宝贝,我的宝贝!” 小汤圆主动爬上床,紧紧抱住余穗:“妈妈,你醒了就好了,爸爸总是骂我,是因为我害的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乱跑了!” 余穗一边紧紧回抱住儿子,一边瞪默默走过来的夏凛生。 却被一双褐色眼珠子瞪过来:“你命里该有的劫,你们家竟然还怪小汤圆,哼!这样也好,你把小汤圆过继给我,我带走!” 余穗看看褐色眼珠子的主人——乌苏,这个女人倒是不见老,还是以前那个单纯又独立的样子。 余穗微笑:“干妈,听我娘说,是你救了我,给我做法事了?” 乌苏撇嘴:“可不是!花了我很多精力。要不是看在小汤圆的份上,我都不会来。” “谢谢你干妈。” “不用谢,只要把小汤圆过继给我当孙子就行。” 余穗:“那不行。” 乌苏气哼哼:“没得商量,这是必须的。我跟你男人说好的,要我给你做法事,把魂喊回来,必须把小汤圆过继给我当孙子,是你男人说的,只要我能让你醒过来,他给我当孙子都行,你问他,是不是他说的?” 夏凛生紧张的看着余穗:“穗儿,我……,当时,我,病急乱投医,我,说是那么说过,但我没有要她做……” 夏凛生话没说完,乌苏就一掌推在夏凛生肩膀处:“没有要我做什么?你耍我?你耍我你想过后果吗?” 余穗挣扎着从病床上起身,拉住乌苏:“干妈,别,别,我话没说完,小汤圆做你孙子不行,我做你女儿,行!你想想,过继我比较划算,你能又有女儿,又有外孙,两个!两个怎么都比一个强,你说是不是?” 乌苏就歪着头,开始认真考虑。 孙玉英不干了:“你说什么呢你,我好好的女儿,干嘛要送给别人?” 余穗:“娘,你女儿死了……一回了,那个,毕竟人家救了我,咱们该感谢人家的,你说对不对?” 孙玉英哼了一声,最终叹口气,默认了。 而乌苏,在考虑了一会儿以后,竟然点了头:“对啊,你当我女儿,小汤圆就是我孙子,我们那贝人没有内孙外孙的说法,这个好,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回乌苏江边去。” “行。”余穗一口就答应了。 夏凛生轻轻拉拉她的手:“穗儿,你,你真的想去?” 余穗想说,她不想去,只是不得不去,小汤圆这么小,是很难控制保守秘密的,在大城市生活,很容易就泄露有空间的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是不小心闹出些什么来,被人当怪物烧死都有可能。 先避避风头吧。 现在空间在手,早已经是亿万富翁,她还担心啥啊! 余穗对着夏凛生点头:“是,我真的想去,我想去干妈那里的山里好好养病,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夏凛生想都没想就点头了:“想!” “可是,你的工作……” “没关系,乌苏江那里有边防防卫民兵营,我当过边防军,我能加入的,只要是保家卫国,为人民服务,在哪里都一样!” “那好,那,我们就去边境保家卫国!”余穗眼里闪光,这个男人,真的很好,总是能满足她的期望。 乌苏也非常高兴,说:“既然这样,那小汤圆也不用急得跟我回去了,我明天先回去把寨子里打扫打扫,你能坐车了,就来,好不好?” “好!” 孙玉英是有些难过的,但余穗的醒来,足以抚平这所有的不舍,她也没有过多的话讲了。 一家人都在病房开心起来。 晚上,得到消息的夏小娥和余程赶来了。 夏小娥抱住余穗先哭了一场,余程也站在一旁感慨不已:“二姐,你能醒来,可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了。” 余穗笑看着他:“怎么,是不是因为我不醒来,小娥就不嫁你啊?” 余程刚想分辩,但接收到余穗狡黠的目光,马上点头:“可不是嘛,小娥说,你不醒,她不结婚。” 余穗:“哦,那就是说,我醒了,你们就结婚?” 趴在余穗肩头的夏小娥含羞一笑:“嫂子!” 余穗侧头,看就她的手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小伤疤。 这应该就是孙玉英讲的,因为跟余程争执,不小心弄到的。 但余穗记得,上次她被余秋推下水之后,糊里糊涂之间,看见过一些画面,其中看见余程和妻子打闹,而余程的妻子,手上就有一个红痣。 看来,余程和夏小娥倒是天生在一块儿的。 余穗便笑着说:“小娥,结婚吧,让我也开心一下,等你结完婚,我就去北边养病,不知道几时回来呢。” 夏小娥当即点头:“好,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么开心的事情,全家人都欢呼起来,连乌苏都拍手。 趁着余穗精神好,一大家子在病房吃了晚饭,直到八点多才离开。 夏凛生肯定不愿意离开,还特意和所里请了假,说晚上他留下来照顾。 孙玉英就准备带着小汤圆回去,但是小汤圆不愿意,紧紧勾住余穗脖子不放手:“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妈妈,我只要妈妈。” 余穗听着这话心酸,和孙玉英说:“娘,我也很想他,就给他留下吧。” 九点,小汤圆终于熬不住,在余穗的身边睡着了。 夏凛生叹了口气:“总算的,我能好好和你说说话了,老婆,明明你是我的,却还得跟那么多人争!” 余穗也在这个时候,才有时间仔仔细细的看他。 一年的煎熬,男人瘦了很多,人也有些颓废,可见家里有一个昏睡不醒的病人,是很折磨人精神的。 余穗伸手,轻轻摸摸他脸:“辛苦了。” 夏凛生紧紧握住她手:“穗!什么都值得,只要你醒来,什么都是值得的。” 夫妻俩执手相望,心情真是无法言表。 夏凛生轻轻吻上余穗的唇,感受着余穗的回应,他身体都有些抖:“老婆,你终于,回来了!” 第492章 强国梦(大结局) 夏凛生的吻,此时不带任何的欲望,只有无边的怜惜和欢喜。 余穗也是激动得泪眼朦胧:“是,我回来了,我是想到你,我才回来的。” 这句真话,在夏凛生耳朵里,却以为是玩笑,捏了捏余穗的脸:“嘻!那,你去哪儿了,我的仙女?” 余穗顺势说:“我回天庭了啊,我的天神祖父想给我重新选个夫婿,但是我觉得你对我挺好的,所以我执意回来了,为此,我还受到了不小的惩罚。” “哈哈哈哈!”夏凛生笑,紧挨着余穗的胸腔震动,带动余穗都抖抖的:“那,你受到什么惩罚了?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够补偿你。” 余穗很认真的说:“惩罚我丢了一样大宝贝。” 夏凛生眼里都是笑和宠溺:“嗯?那是什么?” “一个聚宝盆。要啥有啥的那种。” “啊?哈哈哈,老婆你知道吗,我爱你,不单单是你好看,更是因为你可爱,也就你,才想得出这种话哄我!不过,你刚醒来,洗洗睡吧,咱们明天再说。” 夏凛生非常受用,哈哈大笑着,然后像往常一样,拿起床头柜子上的棉花,给余穗润润唇。 他是那么的开心,又去拿了毛巾什么的,ti4ao了温水,开始给余穗擦洗。 这一套护理动作,夏凛生做得十分流畅,动作也非常轻柔。 但是还给余穗整脸红了。 虽然也是好几年的夫妻了,但夏凛生的无微不至,清醒着的余穗还是有些不习惯。 夏凛生看出了余穗的不自在,小声说:“等你好了,你就可以自己来了,不过现在还是我帮你,之前我很担心你躺久了会长褥疮吗,没什么的,你先睡,我去倒水。” 夏凛生出去了。 余穗看看睡在身边的孩子,嘴角勾起幸福的笑,她摸摸小汤圆的头,突发奇想,小汤圆能得到她的空间,那么,她还能进入空间吗? 眼开病房门还关着,余穗闭上眼,默念“我要进空间”。 好家伙,还没睁眼,那熟悉的钱味道就来了。 余穗张开眼一看,果然在自己的空间里。 地上的纸币,被折了很多纸飞机,飞得到处都是,这一定是小汤圆的杰作。 电子屏幕处也有他按过的痕迹,但因为他比较年幼,也没有操作过电脑,所以没有做任何的置换。 余穗站在空间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世上的事,真的是失而复得最让人珍惜。 上天怜悯,虽然让她经历了一些挫折,但也让她更加的能体会到,夏凛生对她真挚的感情。 她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了。 而外面,已经响起了夏凛生惊慌的呼喊:“穗!老婆!人呢?你在哪里?老婆,你不要吓我,你刚好一点,你去了哪里?老婆!护士,护士!你们看见我老婆去哪里了吗?” 当听着夏凛生声音越来越轻,明显是问护士去了,余穗连忙闪身出了空间。 好在,那家伙一会儿又回来了:“没有?没有吗?我再看看……在在,我老婆在了,对不住对不住。” 夏凛生往外头跟人不住道歉,回到病床边挠头:“我可真是老了,我刚刚……嗐,老婆,我刚才还以为你不见了呢,大概你缩到被子里了,我都忘记,你现在醒了,能自己动了,还以为你怎么忽然不见了呢。” 余穗好笑的看着他:“嗯,没事,你先听我的话,关门,锁好。” 夏凛生就转身去关了门,还喃喃呢:“嗐,我刚才怎么会没看清呢,真是的。” 余穗:“别啰嗦了,现在,躺到床上来。” “啊?” “啊什么啊,我叫你上床。” 夏凛生挠头:“可是,你,你才醒,你……” “你想啥呢你!我只是让你到床上来罢了!”余穗瞪他。 夏凛生自己想得太多,竟然很是紧张和慌乱,他故意地去整理抽屉:“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你看,你这些钥匙是干什么的?” 余穗看了眼他手里的大串钥匙,却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到底上不上床?” 夏凛生:“……上!我上!” 拗不过老婆啊,还是赶紧上床。 夏凛生快速的脱了衣服,迅速的躺倒余穗身边。 余穗:“抱住我。” 夏凛生:“呃……” 余穗:“呃什么呃,抱住我。” “不是,穗,你身体还没好。” “我知道。我只是叫你抱住我。” “可是……” “别可是,你抱住了再说。” 夏凛生实在没法,只好先把老婆搂在怀里。 余穗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小汤圆头上,然后笑看着夏凛生:“现在,你看着我,不要眨眼,不要喊叫哦。” “……老婆你……咦……啊……啊……”夏凛生刚想说什么,下一秒,明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妻子,忽然不见了! 这给夏凛生吓得,身体本能反应是要惊呼,但因为之前余穗的警告,夏凛生喊了一声,硬生生的憋住了,然后就是惊慌的低喊:“老婆你在哪儿,人呢?” 余穗马上又出现了,依然躺在夏凛生怀中,像从没离开过一样。 夏凛生张了半天嘴,最后呼出一口气:“你,跟小汤圆一样,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呢,你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穗:“就是你看见的那样。我可以隐身,进入另外一个平行空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自行车上摔倒以后,我的平行空间变到了小汤圆身上,所以,他偶尔也会消失不见,只是他并不会使用别的功能。” 夏凛生还没缓过劲来,他掐了一下自己:“我不是做梦?” “当然不是。你看!”余穗手往空中一伸,眼睛一眨,原本空空的手心里,就多了一叠钱。 余穗把钱递给夏凛生:“看一下它的发行年份。” “1999年!这……”夏凛生惊呆了。 余穗捏捏他的脸: “惊讶是正常的,我一开始也是很惊讶,但是习惯了就好啦,对于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正如你所见,这个钱,是1999年发行的第五套人民币,这样的钱我有很多很多,我啥都不用干,应该就是国家的首富了; 不仅如此,如果我想要一样东西,我可以直接在我的平行空间里购买,只要这个世界有的,我就可以买到,也就是说,我可以轻松获得我想要的任何东西,源源不断,所以,我说我有聚宝盆,不是开玩笑。” 夏凛生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惊讶了一阵之后,很快接受了余穗的说法,还问:“那,你的什么空间……我可以进去吗?” 余穗:“我不确定。以为我用鸡试过,进去以后它是昏迷的,也把蒋家那个坏老头搬进去过,好像也是昏迷的,所以自己人,我是不会轻易试的。不过,自从我发现我的空间跑到小汤圆身上后,我想,如果是被我带着的人,应该也是可以的。来,你拉住我手,千万不要松开,我们试试,但是觉得不对劲,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两人手拉着手,余穗闭上眼,夏凛生也连忙闭上眼。 一下子,身边的味道不同了,夏凛生马上睁开眼,只见一个足有篮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到处都是钱,还有一个蓝色的像电影幕布的东西。 但是夏凛生的手却放到喉咙处:“我,不舒服,喘不来气。” 余穗连忙意念一动,把夏凛生带了出去。 再次回到床上的夏凛生缓了一会儿,心有余悸的说:“哦,刚才很不舒服,可能我真的不能进去。” 余穗:“嗯,我想,这个空间的能量场一定是跟我们所处的环境不一样的,不然,它也不能通过看不见的渠道传送东西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带你进去了,只是,看一眼,你一定会完全相信我说的了。” 夏凛生却紧紧皱眉: “其实,就算是我没看一眼,只要你说,我也会相信你的。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但是老婆,不管你多特别,你都不要离开我。这些日子,我很难过,我很害怕,我不想失去你!甚至,我现在不希望你是特别的,因为,你的特别,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你会突然就消失了?我很担心,现在,比之前更担心。” 夏凛生说着,紧紧地抱住余穗。 余穗感受着他的不舍,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开始细细地告诉他事情的来源,还是钱的来源,最后,是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我相信,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而改变。你刚才说,你觉得这些钱来得太容易,我们不该挥霍,这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我们不但不该挥霍,我们还该好好地运用。以后,我们就在北方低调地生活,等小汤圆长大到懂得保守秘密,懂得以富强国家为己任,我们再回来。 在北方,你喜欢保家卫国,那么,我们就可以给戍边的民兵连提供好的交通工具、防护用具,让大家更好更安全的守卫国家; 我喜欢丰富的物资,那么,我们就可以等市场经济更开放的时候,开办工厂,投资生产,让广大百姓都能享受到好吃好用好玩的东西; 同时,我们开办了工厂投资了生产,就能创造更多的财富,我们就可以大力的支持国家建设,让我们的国家发展的更快,尤其是一些高精尖产业,要有自己的研究团队,不要像后世那样,被别的国家卡脖子; 总之,有钱的用法多的是,只要我们不忘初心,不被钱迷失双眼,我们一定可以改变现在经济落后、科技困顿的局面,重新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夏凛生被余穗说得激动起来:“穗,你讲得太好了,我想得还没有你这么远,你得教我!” “当然!你是我的丈夫,我们齐头并进,只是,现在我们该睡了。” “睡……嗐,你看,天亮了!” 余穗顺着夏凛生的手指往窗外看。 确实,一抹晨曦已经从窗户角落里升上来。 啊,新的一天来了! 一定是比昨天更美好的一天! 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更美好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