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皇帝囚在掌心宠》 第1章 亡国公主 夜晚,公主殿内一片寂静。 贺兰兰穿着火红的嫁衣,坐在公主殿的正中上位,静静地听着屋外的呼喊声、厮杀声。 廊下宫女的呼求声、哀嚎声,和那些士兵的污言秽语都十分清晰。 公主殿内安然无恙,显然是他们的头领下过命令,另有打算。 今日本是贺兰兰该出嫁的日子,新郎是她自幼心仪、青梅竹马的益国公独子益安。 但从昨晚,叛军攻破了皇宫,那时起她就已经没了益安的消息。 殿外火光冲天、亮如白昼。殿内灯火通明,嫁衣明艳。 贺兰兰苍白无色的脸色与火红热烈的嫁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公主……” 欢萍自小跟在贺兰兰身边服侍,如今看到贺兰兰坐在那里,半天无声无息,不动也不说话,眼神里不知装着什么,复杂又空洞。 “父皇和母后呢?”贺兰兰回过神问欢萍。 欢萍哽咽道:“皇上在龙兴宫自刎以谢列祖列宗,皇后也在寝宫用白绫跟着陛下去了,公主您……” 欢萍说不下去了,其实白绫早就备好了。 国破家亡,身为皇室的女子,大多都会主动选择一条白绫,只是这半日公主从未提起。 贺兰兰等了大半日,还是没能等到益安的一点消息。 也许覆巢之下无完卵,她也不该再如此等着了。 “将白绫取来吧。” 欢萍将白绫刚端到桌面上,门便被突然撞开,一队军士小跑进来,在大殿左右两侧分别列成两队,留出正中的道路。 贺兰兰挺直脊背,盯着正中方向的门口。 一身戎装铠甲,手里持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的左丘黎一步步踏进殿内。 看到他刀尖一滴恰好滴落的血,贺兰兰咬了咬唇。 这张脸和印象中的分毫不差,左丘家的大公子。那时时常跟随父亲镇国公出入宫廷,贺兰兰见过他。 “左丘公子,未经传召,着戎装、持兵器入内宫,天下竟还有你这般的臣子吗!” 贺兰兰坐在高位上,用带有威严的洪亮声音向左丘黎质问。 上扬的桃花眼闪过一丝讥嘲,“诛杀国公,陷害重臣,世间却有这样的君王!” 贺兰兰激动地站起来,她不允许有人这样诋毁父皇。 “明明是镇国公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在先,父皇当初还是太心慈手软,只杀了镇国公夫妇,留下了你这个狼崽子,如今弑君篡位,正是验证了你们左丘一家的野心!就算你今日坐上了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我大魏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贺兰兰语气激动,伸手指着殿中的左丘黎,她恨不得把这话说给魏国天下的每一个人听。 左丘黎静静地听贺兰兰讲完,她穿着嫣红的嫁衣,白皙的皮肤一如他记忆中,只是这抹红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我是魏国最尊贵的宁国公主,你们逼进公主殿的乱臣贼子,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贺兰兰越说越激动,颤抖的手指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左丘黎高声打断贺兰兰:“他们都是最勇猛最忠诚的战士!但是昏庸无度的老皇帝伤了他们的心,他们今日拿起刀剑,是在扞卫自己应有的权利!” 贺兰兰看向两侧沉默的将士,他们自始至终立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但听到左丘黎的话时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明显的光彩或神采。 贺兰兰拖着嫁衣长长的裙摆,一步步从上位走下来,走到左丘黎面前,苍白着脸,对他冷声道:“杀了我,用你的剑。” 左丘黎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宁国公主,比起多年前那次宴会上的相见,如今她已经出落的更加美丽,如同一朵灿烂绽放的牡丹,倾国倾城。 左丘黎握着剑的右手慢慢举起来。 贺兰兰努力睁大眼,她是大魏国最后的一丝尊严,哪怕被砍下头颅,她也要看着左丘黎到最后一刻。 剑被扬到空中,可落下后却不是到贺兰兰的颈间,而是在她身后的桌面上。 剑尖将桌上两条白绫挑起在空中,左丘黎眯着眼睛看了一瞬雪白的绸缎,手腕微微一转,白绫便在剑刃上断成两半。 他不会让这位宁国公主轻易就死去,不管是为了左丘家的灭门之仇,还是为了他自己在那场宴会之后多年来受过的屈辱。 他看着贺兰兰,一字一句道:“先皇有亲笔诏书,禅位于左丘黎,从今日起,朕就是这个国家的新皇,朕会感念先皇恩情,善待他的血脉宁国公主。” 贺兰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抓住左丘黎的衣领,“你敢伪造先帝诏书?” 左丘黎身边的随将拉开贺兰兰,左丘黎淡淡道:“先皇生前最后的心愿,希望朕能照顾好宁国公主,他情愿禅位。” “卑鄙小人!” “居然能因为一点儿儿女私情放弃整个国家,这样的人,的确是个昏君。”左丘黎冷哼道。 “不许你污蔑我父皇!”贺兰兰几乎歇息底里。 左丘黎退后一步,大声道:“是否伪造,前朝百官自然认得,公主无需担心。” 说完又逼近到贺兰兰身前,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有空还是好好想想,以后该如何讨好朕这个新皇,放心,朕不会让你死。” 贺兰兰浑身簌簌颤抖,但眼中依旧含着怒气瞪着左丘黎。 左丘黎十分轻佻地用剑柄轻拍两下贺兰兰的脸颊,转而又挑起她的下巴,啧啧叹道:“传言宁国公主有倾国倾城之姿,果然不虚。” 左丘黎的眼神在贺兰兰身上流连一番,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睨着贺兰兰淡淡道:“这么好的姿色,浪费了真是可惜。” 所有士兵听到这话,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走!” 左丘黎一声令下,士兵们按捺住心思,整齐离开,只留下了两人,一左一右在门两侧,监视着贺兰兰。 贺兰兰无力地软到在地,左丘黎不会放过她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和益安哥哥的婚事,自然是无望了。 现在心中唯一的庆幸就是,还好十三岁的弟弟贺兰盟已经提前被侍卫带着逃走了。 第2章 做朕的妃子 左丘黎离开公主殿,直奔金銮殿。这里是百官上朝、朝拜皇帝的地方。 看着眼前闪着金光的龙椅,左丘黎握着手中的长剑,一步又一步走过长长的台阶,走到龙椅前。 他的眼里同样闪着明亮到瘆人的光芒。 “母亲!……父亲,儿子为你们报仇了!大魏朝昏庸的皇帝已经死了,他们夫妻二人为爹娘抵命了!” 左丘黎对着空旷的殿内大喊,眼里逐渐变得猩红。 但是左丘黎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母亲在病榻上吐血而亡,父亲也在死前受尽了折磨,他也被人当做笑柄羞辱了多年……他要把这份痛苦和折磨都放到魏国这对曾经最尊贵的皇子和公主身上! 一个将领打扮的人跑进来,对左丘黎行礼:“皇上,已经抓住了逃出去的侍卫和贺兰盟,只是……” 左丘黎横眉立起,斜睨向他,“只是什么?” 将领颤颤巍巍地小心解释:“只是两边人拉扯的时候那贺兰盟摔到了一处大石头上,昏迷醒来以后就疯疯癫癫、状若痴傻,不过属下也已经将他带回来了。” “先关好了,别伤着。”左丘黎冷冷道。 “是。” 望着天边已经渐渐露出的鱼肚白,左丘黎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是真疯还是假疯还说不定呢,不过公主殿那位宁国公主可是还好端端的,没有机会疯,也没有机会死。 左丘黎很清楚,对于曾经享受一国依仗威仪的宁国公主来说,受辱远比死了更难受,可他就是要她受这份屈辱!要把贺兰家人曾经给他父母的苦楚痛苦百倍千倍地奉还! 公主殿里,贺兰兰倒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仍穿着昨日的嫁衣。 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打到贺兰兰脸上,瞬间将她唤醒, 看到已经一身黄袍、帝王装扮的左丘黎站在眼前,贺兰兰明白,他已经行过登基大礼了。 贺兰兰起身,站到左丘黎对面,无畏地直视着他。她不会向一个篡国夺位的乱臣贼子下跪。 左丘黎身边的大总管何寿上前一步呵道:“大胆,见到新皇为何不跪!” 贺兰兰微微扬起下巴,向下看着左丘黎,“我是堂堂宁国公主,他不过一个谋逆篡位的小人,我为何跪他?” 左丘黎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挥手让何寿退后,围着贺兰兰上下打量一番。 左丘黎先是摸了摸贺兰兰头上金闪闪的步摇,转而向下拂过她的肩膀,又向下在她腰间的腰带宝石上摩挲。 “公主这嫁衣,甚美,朕不愿辜负,昨日也曾答应先皇,会好好照顾公主,既如此,朕封公主为宁妃可好?” 贺兰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左丘黎。 “你疯了!”贺兰兰忍不住嘶吼。 左丘黎似笑非笑,“朕没疯,朕答应先皇要好好照顾你,对一个女子来说,最好的照顾,不就是娶回家吗?” 强词夺理!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穿嫁衣,宁国公主和益国公独子的婚事天下皆知,而左丘黎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她进行由内而外的羞辱。 贺兰兰宽大袖袍下的手渐渐攥紧,如果真的这样,她宁愿一死! 看到左丘黎转身背对她,贺兰兰缓缓摸向发髻上的簪子,簪尖锋利,她还曾被划伤过手指。 “哦对,爱妃的弟弟贺兰盟朕也已经接回来了,你们姐弟俩以后可以在宫中继续团聚。” 左丘黎背对贺兰兰,手里把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爱妃还是莫要动其他的念头,你若不愿做宁妃,那便是不愿贺兰盟活。” 话毕,玉佩被他随手向后一抛,落在贺兰兰脚前,碎成两半。 左丘黎的声音冰冷中带着得意,贺兰兰僵住在原地。这是阿盟周岁时父王送他的玉佩,十年来他从不离身。 阿盟真的被左丘黎抓回来了吗? “我要见阿盟。”贺兰兰对左丘黎说。 “可以,不过要在宁妃的册封典礼之后,”左丘黎转回身,轻轻挑起贺兰兰的下巴,欣赏这一张绝世容颜,“爱妃放心,朕派了专人照顾他,保他平安无事。” 贺兰兰微微垂眸,乌黑卷翘的睫毛隐隐颤抖,朱唇却紧紧抿住,整张脸上有隐隐的恐惧,但更多的是骄傲与倔强。 左丘黎声音沉沉地道:“他一个十来岁的娃娃,是生是死,是饿是饱,全看你。” 原本挑着贺兰兰下巴的那根手指向上,轻轻扫过她的朱唇,来回流连几下,将贺兰兰原本的口脂全都弄花在脸上。 “现在,宁国公主,宁妃,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左丘黎松开贺兰兰,等着她的反应。 贺兰兰咬牙,无论如何,她得让唯一的亲弟弟阿盟活着,好好地活着。 “臣妾宁妃,参见陛下。” 贺兰兰满脸屈辱,重重跪在左丘黎身前,垂着双眸,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足以击碎她一切尊严和骄傲的话。 左丘黎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兰兰忍受屈辱的模样,十分满意,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羞辱她,这位曾经最尊贵的公主。 他要让她做他的妃子,将来看着她在他身下屈辱承欢。 他要把他曾经受过的嘲讽、折辱,都在贺兰兰身上重新找回来。 第3章 那就做奴婢吧 贺兰兰已经听从左丘黎的安排,从公主殿搬到了后宫的荣华宫。 欢萍端着册封妃位的礼服站在贺兰兰身后,面露为难:“公主……” 在左丘黎雷厉风行地安排下,半个时辰后贺兰兰的宁妃册封礼就会开始。 贺兰兰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 两天之前,她还是宁国公主,父母恩爱,生活顺遂,活得肆意张扬。可是短短两日,国破家亡,她成了寄人篱下的阶下囚。 如果阿盟顺利逃走了,她一定会以死明志,追随父皇母后去地下,可是眼下为了阿盟…… 贺兰兰站起来,看向欢萍手中的礼服。金线珠宝,无限奢华。 门突然被人撞开,一队脸生的老嬷嬷闯进来。 为首的婆子脸上一颗大痦子,显得凶神恶煞:“宁妃娘娘,册封礼就快开始了,皇上派老奴们来服侍娘娘更衣梳妆。” 贺兰兰看着那婆子,冷冷道:“你们出去,欢萍会服侍我更衣。” 那婆子一脸跋扈:“老奴们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前来,还请宁妃娘娘遵守皇命,莫让大家为难。” 未等贺兰兰点头,那婆子已经冲上来,扯住贺兰兰身上的红嫁衣,一把拽下来。 剩下的婆子也都一拥而上,围着贺兰兰扯衣服的扯衣服、拽首饰的拽首饰。她们几个动作粗鲁,扯的贺兰兰头皮生疼,忍不住惨叫出声。 欢萍想要上去护住自家公主,却被挡在旁边的婆子一把推倒在地上,还顺便朝着她身上给了两脚。 几个婆子动作粗鲁,粗糙的手时不时落在贺兰兰腿间、腰上、胸前。 贺兰兰挣扎反抗,想要护住自己身上的贴身衣物,不被她们扯走。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贺兰兰的反抗并没有起到作用。 “你们放肆!”贺兰兰嘶喊出声。 “咱们都是奉了皇命的,若误了吉时,娘娘恐怕也担待不起,那就请娘娘多担待了!” 几个婆子扯着贺兰兰,一番用力忙碌,终于为她换上礼服。 衣服穿戴好,贺兰兰已经是满脸泪痕。 那领头的婆子站在贺兰兰正前方,上下打量端详一番,满意地点头。 贺兰兰看着她,抡圆了一巴掌挥到她那长着痦子的脸上。那婆子没有防备,冷不丁的受了一巴掌,捂着脸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主子!你们这些老刁奴,放肆!” 那婆子满含怒气瞪着眼看向贺兰兰,但贺兰兰毕竟是多年的公主,面对下人有浑然天成的威仪。 那婆子对视了不一会便觉得势弱,眼神飘忽着闪到了别的地方。 贺兰兰冷冷睨了那婆子一眼,穿着华丽的吉服,昂首从她身边走过。 还没到门口,一双墨色的长靴先从门外踏了进来。接着跟进来的,便是一身黄袍的左丘黎。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贺兰兰也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隐隐有对峙之势。 “参见皇上!” 贺兰兰身后,方才的婆子齐刷刷跪下给左丘黎行礼,方才被踹到地上的欢萍也挣扎着翻身起来,跟着几个婆子一起行了礼。 众人行礼的声音惊醒了贺兰兰,阿盟还在他手里,她现在不能和左丘黎硬碰硬。 贺兰兰主动收回目光,微微垂眸屈膝,“见过皇上。” 左丘黎目光往贺兰兰身后一扫,看到了刚才挨了巴掌的婆子。两人刚才的争执他已经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这几位老嬷嬷,都是朕派来的人,你打了她们?”左丘黎虽然是在问贺兰兰,但语气是肯定的。 贺兰兰垂着眸子,但语气丝毫不弱地说:“是她们以下犯上,不敬在先。” “以下犯上?”左丘黎似笑非笑地捏起贺兰兰的下巴,“谁是下,谁是上?你打了朕派来的人,是否是打了朕的脸?” “不敢。”贺兰兰淡淡道。 “你不敢?”左丘黎手下的力道加重,“你是谁?” 下巴快要被捏碎的感觉,贺兰兰看着他逐渐猩红的双眼,艰难道:“臣妾,不敢。” 左丘黎看着眼前这张装扮过的美貌容颜,不自觉地又想起那场宴会上,她也是这般精心装扮,同她打了招呼。 他当时向宁国公主行礼,起身之后只因为下意识说了一句“公主真美”,就被人嗤笑,说他不配惦记大魏国最尊贵最美丽的宁国公主。 左丘黎回过神,冷哼一声:“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是主子吗,既然你如此自恃身份,依朕看,宁妃这个位置不适合你,不如来做朕的侍婢吧,你觉得如何?” 贺兰兰觉得眼前的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他究竟想怎么样? 贺兰兰抓住左丘黎捏着自己的手,试图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可无论她多么用力,左丘黎依旧纹丝不动。 “我要见阿盟!让我见阿盟!”贺兰兰对着左丘黎喊道。 左丘黎嘴角勾着一抹讥笑,“见你弟弟,可以,那你愿不愿意做朕的贴身侍婢。” 贺兰兰瞬间松了力气,屈辱又无力,颤抖着嘴唇艰难地说:“我愿意。” 左丘黎一挥手将贺兰兰摔倒地上,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记得,以后要自称奴婢。” 何寿留下来,到贺兰兰身前淡淡道:“兰姑娘,赶紧换了衣服,跟我走吧。” 第4章 愿意服侍陛下 贺兰兰换上了宫婢的衣服,跟着何寿进到龙兴宫的寝宫。 龙兴宫的一切陈设还是那么熟悉,可是父皇已经不在了,贺兰兰也不再是以公主的身份踏入这里了。 左丘黎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书在桌前翻阅。 “参见陛下。” 贺兰兰进门后跪下,垂着头对左丘黎行礼。 左丘黎回头看跪在地上的贺兰兰,明明褪去了华服,明明穿着最低等宫婢的衣服,可她身上的气质不减丝毫,依旧透着骄傲和清冷。 左丘黎随手放下书,踱步到贺兰兰身前,将她上下打量。 贺兰兰突然抬头,眼神凌厉,藏在袖子里的手带着一根锋利的簪子瞬间抵到自己脖颈间。 “带我见阿盟,否则我现在就死在龙兴宫,你接受先皇禅位第二日就让先皇的公主死在龙兴宫,天下百姓不会服你!” 贺兰兰从地上站起来,用力将簪子的尖端抵向自己,娇嫩的皮肤已经被划破,开始渗出血迹,大有不死不休的气势。 左丘黎冷冷地看着贺兰兰,“到不愧是宁国公主。” 贺兰兰与左丘黎对峙,半晌过后依旧没有放弃服输的意思。 “何寿,带上人手,去紫光殿!” 两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宫人应声进来,一人夺了贺兰兰手里的簪子,两人一左一右在贺兰兰身边盯着。 方才划破的地方,一道血已经向下流到了贺兰兰的衣领处,濡湿了衣服。 何寿在前面恭敬道:“已经准备好了,陛下,姑娘请跟我来。” 左丘黎盯了贺兰兰一眼,迈步走到前面,贺兰兰也在两个宫人的看押下跟上。 贺兰兰对紫光殿有些印象,似乎是一处极偏远的快要废弃了的宫殿。 但此刻殿前禁军环绕,守卫森严。左丘黎穿着便服,何寿上前给禁军头目不知看了什么信物,门口的守卫才放出一条路给他们一行人进去。 还没到殿里,贺兰兰便已经听到铁链碰撞的清脆响声。 阿盟,阿盟,你在这里吗阿盟?贺兰兰满心焦灼,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一个拐弯进入正殿,眼前的景象差点让贺兰兰昏厥过去。 眼前的人披头散发,浑身脏污,双手双脚都分别被一端钉入墙中的铁链锁住,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碰撞的响声。 “阿盟!”贺兰兰声音凄厉,一个箭步扑上前去。 她拨开眼前人脸前的散发,终于露出他心心念念的阿盟的面容。 阿盟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睛里露出浓浓的不解,接着是带着恐惧地后退。 贺兰兰抚上阿盟的脸,几乎泣不成声:“阿盟,我是阿姐,阿姐来了。” 但眼前的人似乎完全不认识她,也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眼神闪躲,一个劲往角落里瑟缩。 “我的人找到他时就是这样,据说是头摔到了石头上。”左丘黎冷冷看着眼前的两人,在贺兰兰身后适时道。 贺兰兰不死心,又对着眼前的人叫:“阿盟,我是阿姐,你忘了吗?你以前最喜欢在睡前听阿姐讲故事了,每晚都要缠着我讲故事,阿盟……” 阿盟的动作停住。贺兰兰以为他听懂了,可是下一秒,阿盟就把她的手用力拍开,人往后缩的更紧。 贺兰兰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擦泪时余光一瞥,看到了一旁地上放着的碗筷。 一碗残羹剩饭。 贺兰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转向左丘黎质问:“他是先皇的独子,你受位于先皇,就是这么对阿盟的吗?” 左丘黎没有感情地说:“他如今神志痴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他就是先皇独子?”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那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子,如果唯一能看到的一丝情感,那就是恨。 她知道左丘黎恨什么,可是父皇母后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她和阿盟。 贺兰兰两步走到左丘黎正前方,直挺挺地跪下,“求陛下,给阿盟干净的饭食和衣物,找医师给他医治。” 左丘黎早就等着贺兰兰这一步反应,此刻居高临下地问她:“朕凭什么答应你?” 贺兰兰紧紧咬住嘴唇,直到一股血腥味在她嘴里弥散开。 “奴婢,以后愿意服侍陛下,听凭陛下差遣,求陛下,让人照顾阿盟,给他请医师。” 短短两句话,仿佛已经用尽了贺兰兰全身的力气。 身后的铁链又叮咚作响,贺兰兰却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 “好,朕允了。” 贺兰兰重重向地上磕了一个头,为了弟弟,为了阿盟,她不能一死了之。 她要活着,哪怕是在左丘黎手下屈辱地活着。 第5章 做奴婢的职责 夜晚,龙兴宫寝殿。 左丘黎笔挺地坐在桌案前,借着烛光批改奏折。 贺兰兰穿着一身宫人的服装,手里端着茶水立在左丘黎的书桌旁,上下眼皮直打架。从前日叛军开始攻城,贺兰兰几乎没有睡过觉。 何寿进来的声音惊醒了贺兰兰,贺兰兰在左丘黎身后赶忙站直,免得何寿发现告状。 “荣妃娘娘着人来请皇上,娘娘说在宫里已经备好了陛下爱吃的杏仁糕,请陛下过去尝尝。” 左丘黎停笔,微微皱眉。 “告诉荣妃,朕今日不饿,过几日得空再去看她。” 左丘黎头也不抬,说完后笔尖继续在纸上快速滑动,显得有几分烦躁。 贺兰兰在后面屏气凝神地听着。 左丘黎是从前镇国公左丘家的独子,朝中皆知他一直不曾娶妻,只留了母亲族中一个女子荣氏在身边做侧室。 贺兰兰从前以为左丘黎一定是极爱这位荣氏女子的,所以为了她一直不曾娶妻,可是今天看着却似乎不太像。 何寿有些迟疑,抬头看向皇帝,又快速扫过他身边一直杵成柱子状的贺兰兰,转了两圈的话咽回嘴里,默默退下了。 左丘黎冷冷对身后的贺兰兰道:“朕渴了。” 贺兰兰立马将手里端着的茶水送到桌上。只是她在后面站了太久,双腿早就麻木,一抬腿险些绊倒自己,连着茶水也洒出来不少到桌面上。 贺兰兰快速瞅向左丘黎阴郁的脸色,赶紧掏出帕子擦拭桌上的水渍。 等到桌面擦拭干净,左丘黎才冷冷开口:“看来宁国公主并不会端茶倒水伺候人呢。” 也许是左丘黎的语气太过阴沉冷漠,贺兰兰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左丘黎端起贺兰兰送来的茶水,不冷不热,刚好的温度,他轻轻吹了几下却没入口。 “你若伺候不好朕,朕也不会让紫光殿那位舒坦,明白吗?” 贺兰兰黯然:“明白。” “这茶水,”左丘黎又放下手中的茶盏,“已经被你全洒了。” 贺兰兰忍着还有些酸麻的双腿,快步上前接过茶盏,“我,奴婢再去沏一杯。” 大丈夫能屈能伸,昔日韩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如今为了阿盟,她贺兰兰做几日奴婢也没什么。 左丘黎看着靠近的贺兰兰,宫人紧身束素的服饰装扮本是为了便于劳作,可是穿在她身上却穿出一种清雅淡然、纤弱轻盈的感觉。 看着眼前的细腰玉手,左丘黎一手快速揽住贺兰兰的腰,另一手快速拍掉贺兰兰手中的茶杯,用力反握住她的手。 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贺兰兰惊恐地看着一地碎瓷片,然后回过神来开始挣扎着想要摆脱左丘黎双手的控制。 对于贺兰兰的反抗,左丘黎只是如同看着一只笼中挣扎的小动物一般,含着一抹讥嘲的笑看着。他一手缚住贺兰兰的双手,另一手捏着她的腰肢,贺兰兰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一个稚子幼童。 屋外的宫人听到茶杯摔碎的声音想要进来查看,何寿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左丘黎就斜睨着门口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滚!” 何寿被这一声吓得立刻缩回脚,虽然还没看到屋里的景象,但听到贺兰兰的呼喊声,大概明白了几分。立马唤来宫人关上寝殿门,他则守在门口以备传唤。 贺兰兰又喊又叫,但没有人理会她,拳打脚踢,但在左丘黎这个常年习武的男子面前毫无作用。 左丘黎的大手依旧在贺兰兰的腰间来回游走,一股恐惧和绝望的感觉逐渐漫上贺兰兰心头。 “你要做什么!”贺兰兰大声质问。 左丘黎的左手从贺兰兰的后腰摸到前腰,又从前面转回后面,向上游走到背部。 “你说过愿意服侍朕,既然端茶倒水的事情做不好,那就换个方式服侍吧。”左丘黎边说边笑,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在贺兰兰耳边低语。 贺兰兰怒吼:“你荒淫卑鄙!” 左丘黎握着贺兰兰两只手的那手用力一拉,便将贺兰兰正面转向自己,另一手从她的腰间离开放到她的唇上。 “你若再多喊一句,紫光殿那位就要挨鞭子了,一句一鞭子如何?”左丘黎说完,手离开贺兰兰的唇,戏谑地看着她的反应。 贺兰兰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但一双眼睛里冒着凶凶怒火,似乎想要把左丘黎生吞活剥。 左丘黎本就是抱着羞辱贺兰兰的目的,见她反应如此刚烈,反而更激起他驯服的欲望。 左丘黎得意地看着贺兰兰:“如今龙兴宫是朕的寝宫,你是朕身边的奴婢,即便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只会有人因为你的叫喊受罪。” 贺兰兰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国破家亡,益安哥哥至今没有消息,她一个亡国公主,又有谁能救她? 左丘黎从椅子上站起,猛一用力将贺兰兰扯到书桌上坐下。 他一点点俯身靠近贺兰兰,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如今不是已经不是宁国公主了,是朕的奴婢,做奴婢的职责有很多,但都是为了让主子舒心,今晚你便尽职尽责吧。” 贺兰兰惊恐地听着,还没回过神,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左丘黎一个用力全部撕开,只剩贴身的小衣还挂在身上。 虽然已经给自己做了很多思想准备,虽然已经抱着豁出去一切的决心,但贺兰兰终究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对这样的事情,她本能地开始害怕和恐惧,忍不住地颤抖和啜泣。 左丘黎将贺兰兰的衣物随手扔到地上,满意地欣赏着眼前人曼妙的身子。 左丘黎的每一道目光落下,都像是刀子割在贺兰兰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谋反,如果没有国破,今日她早就已经是益安哥哥的妻子,也不必在此受这般的屈辱。 左丘黎一手挑起贺兰兰的下巴,满意地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和惊惧的眼神。另一手则从贺兰兰的脖颈间开始,慢慢向下游移。 第6章 屈辱的夜晚 左丘黎望着贺兰兰酡红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用力向她的两处按下去。 贺兰兰双手紧握成拳,忍不住痛呼。 左丘黎对贺兰兰的反应很是满意,“朕说过,你喊一次,紫光殿那位就要挨上一下,这是今晚的第一下。” 贺兰兰立刻紧紧咬住下唇,强忍着不敢再出声,任凭左丘黎如何再使花招。 左丘黎停下手,挑起贺兰兰的头,见她的鬓角已经被汗浸湿贴在脸上。 贺兰兰缓过神来,头无力地垂靠在左丘黎手上。 “疼吗?喜欢吗?”左丘黎在贺兰兰耳边轻声问。 贺兰兰默不作声,用沉默保护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 见贺兰兰没有反应,眼神里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到其他地方。左丘黎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原本按着贺兰兰肩膀的手拿起,在她肩头用力一推,将她整个人推倒到桌面上。 贺兰兰已经精疲力竭,没有力气再去反抗左丘黎,任由他把自己推倒在桌面上。 然后又看着他大手一挥,把桌上的所有书本公文扫落到地上。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物品落地的声响,何寿在寝殿门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进去。 左丘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四条绸带,飞快地打上四个结。 “你又想做什么?” 贺兰兰惊恐万分,试着想动一动自己被绑的手脚,可是只有徒劳。 左丘黎满意的就像在看一件战利品。 听到贺兰兰的话,左丘黎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伸手比了一个“数字二”。 她每喊一句,贺兰盟就要挨一顿毒打,这是今晚的第二次。 贺兰兰被他拿捏到软处,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左丘黎想做的不过就是羞辱她,将她的一切自尊、一切骄傲都狠狠地击碎到地上,然后任他践踏,发泄他心里的恨意和怒火。 为了阿盟和她都好好活着,贺兰兰现在别无选择。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眼神飘忽,俯下身问:“在想什么?在想你本来应该已经嫁给益安,如今应该和你一起共享夜欢的人是益安不是朕对吗?” 益安哥哥,从左丘黎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贺兰兰呼吸一滞,只觉得心如刀绞。 看到贺兰兰眼里的痛楚,左丘黎更加满意,继续道:“可惜,昨日早朝,益国公带着他的独子益安,已经对朕行过三叩九拜的君臣大礼,益国公和益安代表一众老臣,愿意改大魏为大周,拥护朕的帝位。” 多日不曾听到益安哥哥的消息,听到的第一个,竟然是这样的消息。 贺兰兰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和难过,益安还活着,可是已经跪到了左丘黎身下。 左丘黎一边在她身上点火,一边继续在她耳边道:“你的情郎,没有为你守护大魏,你也没有为他守身如玉,这算不算公平呢?” 贺兰兰紧咬双唇,绝望地闭上眼睛。她不想再面对左丘黎偏执疯狂的目光。 山雨欲来,贺兰兰的五感里只剩下了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左丘黎终于离开贺兰兰,转身不理会身后的贺兰兰。 贺兰兰的双手双脚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她浑身尽是左丘黎疯狂过后留下的痕迹,每一处更是都叫嚣着疼痛,整个人快要散开一般。 一阵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冷得贺兰兰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一早,左丘黎从寝殿床上起身,站在满地狼藉中,静静看着昏睡中的贺兰兰。 她的手脚仍然被绑缚在桌腿上,因为长时间的捆绑,手脚末端有些微微的发紫。 眼前的女子浑身白皙,肌肤胜雪,深睡中的眉头依旧微蹙,脸上挂着半干的泪痕,犹如一只受伤的蝴蝶。美丽,又有些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可她是魏帝的女儿,身上流着仇人的血。 也是因为他,他承受了多年的羞辱和嘲讽。没没提起宁国公主,那些王侯公子们总要连带着嘲笑他一番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左丘黎脚尖一勾,从地上挑起贺兰兰昨日的衣物,狠狠扔到她身上。 贺兰兰被打醒,睁眼后有一瞬的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可马上看到左丘黎的面庞,又想起了昨晚那地狱般的遭遇,身子忍不住战栗。 左丘黎冷冷盯了贺兰兰一瞬,转身到屋子一角拔出自己的宝剑,举着剑回到桌前。 看到左丘黎手里高高举起的剑,贺兰兰竟然有一瞬间的解脱感,如果能离开,什么都不知道,想必也不是一件坏事。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手里的剑,忽而绽出一个微笑,然后便缓缓闭上眼睛。 左丘黎看到她的笑,宛如春日的万花绽放,突然愣了一下,手中的剑也跟着停住。 “陛下,要起身吗?” 何寿在寝殿外小声请示,将左丘黎的心神拉了回来。 他挥下剑,快速砍断了四条绸带,转身冷冷道:“穿好衣服,今天继续在龙兴宫伺候朕。” 贺兰兰感受到绑缚已经解除,茫然地睁开眼,眼神空洞望向前方,看不到自己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她试着动了动逐渐恢复知觉的双手,然后木然起身,略显笨拙地穿好衣物。 “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左丘黎将宝剑放回剑鞘中,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贺兰兰吩咐。 贺兰兰忍着浑身疼痛挪到桌角,从桌面跳下来。双脚还没完全恢复知觉,贺兰兰落地的瞬间整个人软倒,直接跪在地上。 看了一眼左丘黎冰冷无情的背影,贺兰兰咬着牙不出声,跪在地上摸摸捡起那些公文书籍,擦干净桌面昨晚留下的痕迹,又将书本文案分门别类地重新摆回桌面。 从前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可如今她得先活着,还得让阿盟也活着。 忍着疼痛做完这一切,贺兰兰踉跄着起身,来到站在窗边的左丘黎身后。 “奴婢都已经收拾好了。” 第7章 看见心上人益安 左丘黎似乎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又或是思考什么,半天都丝毫没有理会跪在他身后的贺兰兰。 一开始贺兰兰还集中精力等着左丘黎的反应,可是时间一久,疲惫的身子开始支撑不住,她的思绪不自觉飘走。 她仍然记得的,昨晚左丘黎提起益国公一家已经带领一众老臣向他俯首称臣。那益安知道现在宫里的情形吗,知道她的处境吗? 左丘黎之前故意搞了大动静要封她为宁妃,朝廷里一定都知道了,可是他们一定不知道,她现在正被左丘黎囚在龙兴宫里做宫女。 “陛下,益国公公子在殿外求见。” 何寿不知何时出现在贺兰兰身后,尖细的声音划破了贺兰兰的思绪。 益国公公子,那不就是,益安哥哥! 贺兰兰由跪坐的姿势下意识直起身向前冲,想要起身。 左丘黎此刻恰好回身,将她的这一举动完完全全看在眼里。 贺兰兰意识到不妥,顺势稳住身形,装作恭敬等候左丘黎吩咐的模样跪直。 左丘黎斜看了她一眼,转而问何寿:“今日休沐,他来做何事?” 何寿恭敬道:“奴才不知,益公子只说有要事要单独求见陛下。” 左丘黎看向已经整理好的书桌,脸上逐渐浮起笑意。 “何寿,去在书桌前拉一扇屏风,请益公子进内殿来谈。” 贺兰兰紧张地听着,益安进来,那不就能看到她了。一时间贺兰兰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既想立刻见到益安哥哥,又想到昨晚的事情想要快点躲开。 左丘黎提起大步到了书桌前,回头看了眼还跪在原处发怔的贺兰兰,“过来,伺候笔墨。” 贺兰兰下意识跟着他的话站起来,起身时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踩到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 左丘黎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模样,讥嘲道:“怎么,要见你的益安了,紧张了?” “奴婢不敢。”贺兰兰低着头走到左丘黎身边,提起墨开始磨墨。 几个宫人已经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扇屏风,纱制的高大屏风恰好挡住桌前的两人,但隔着薄纱还能隐约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 随着脚步声,何寿已经引着益安跪到屏风的另一侧。 “臣益安,叩见皇上。” 听到这声音,恍如隔世,仿佛这几日的经历都是大梦一场。贺兰兰磨墨的手一滞,眼泪不知何时就已经涌进眼眶里,她轻颤着手继续打圈磨墨却不敢抬头。 左丘黎将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在眼底,故意顿了一会,才对下面的益安叫起来。 何寿在一旁对益安解释道:“陛下受了些风寒,不宜见风,只能隔着屏风见公子了。” 益安点头,对着屏风的方向拱手表示理解。 手一抬一放之间,他也看到屏风后一坐一立的两个身影,影影绰绰,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坐着的那人一定是新皇左丘黎,站着的那个身影似乎是一个宫女,可益安又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今日休沐,益公子求见何事?” 左丘黎声音威严庄重,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身边低着头的贺兰兰。 “臣今日打扰陛下,是想和陛下讨论朝中新旧大臣的融合问题,”益安站在下方恭敬陈述,“陛下带入朝中的大都是军中武将,常年戍守边关,与朝中老臣们的相处多有龃龉,若不能令朝中臣子团结一心,朝廷江山终究不稳……” 听到益安的话,贺兰兰的手下再次顿住。这次她微微抬起头,隔着屏风看到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虽然只是一个身影轮廓。 一如她记忆中的,挺拔欣长,犹如松竹。可是他口中的话却令贺兰兰觉得陌生,益国公三朝老臣,益安哥哥自幼被父皇召入皇家书院学习,为何如今能心甘情愿地带领一众老臣跪在左丘黎身下,还如此殚精竭虑地为他出谋划策? 贺兰兰很想出身叫一声对面的人,可是声音却哑在嗓子里出不来,叫了又能如何? 让他看看自己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还是让她看清他与敌同谋的面容? 感受到贺兰兰顿住的手,看到她望着屏风对面的人发怔,左丘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手偷偷转到贺兰兰的身后,熟练挑开她的腰带,伸进去四处寻找。 “啊……” 被冰凉的手指触摸,贺兰兰下意识惊呼出声,但很快忍住,将剩下的一半声音咬住在嘴里。 这一声也让益安的声音突然中断,他抬头望向屏风内,一站一坐的两人位置姿势依旧,似乎刚才的一声只是他的幻听。 “益公子继续。” 左丘黎一手继续在贺兰兰身上游走用力,一边端坐着身子,跟下面的益安一本正经地对谈。 隔着屏风,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身影轮廓,贺兰兰不敢动也不敢再出声,前所未有的屈辱感都在此刻涌上来。 后面左丘黎和益安的对话她更是一句没再听进去,全身心的力量都被用来和左丘黎、和她自己的反应对抗。 左丘黎是习武之人,弯弓搭箭的手指灵活有力,不放过贺兰兰身上的每一处。 贺兰兰越是极力隐忍,左丘黎就越是变本加厉。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兰已经气息紊乱、一头薄汗,只觉得度日如年。 等到何寿终于领着益安离开,门关上那一刻,贺兰兰大口喘息着,双腿无力地瘫软到地上。 走出龙兴宫后,益安回头看向敞着的宫门,眼神复杂。 刚才屏风后的那个人,虽然隔着屏风,但依旧给他那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他很清楚,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一个人。 可是左丘黎刚封了她做宁妃,她应该在荣华宫里,真的可能会在龙兴宫,站在左丘黎身边吗? 第8章 荣妃娘娘 左丘黎一把捞起地上的贺兰兰,揪着她在空里转了半圈后落在他腿上。 贺兰兰立刻挣扎着往外逃,左丘黎却用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紧紧固定住她,语气里带着威胁和些许不耐烦。 “不要总是想着反抗朕,这对你们姐弟俩没有好处。” 听出左丘黎语气里明显的不耐烦,贺兰兰逐渐放缓了动作,不敢再明显地做出抵抗的反应。 左丘黎一边用手在贺兰兰腰间打着圈,一边恶狠狠地问:“看到你的情郎了,你心里什么感觉?看到他如今为了新朝廷殚精竭虑奔走,恨他吗?” 左丘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在贺兰兰心上,扎得她满身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不等贺兰兰回答,左丘黎继续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点火。 就在贺兰兰垂着头无力喘息之时,何寿径自走进寝殿门来。 两只脚刚全都踏进殿门,贺兰兰一声喘息就落在何寿耳朵里,还没抬起头来的他一时间不知该进还是退,在原地愣住了一瞬。 左丘黎看到何寿,手上的动作未停,回头没什么喜怒地对何寿道:“说了你多次,以后记得长点眼色。” 何寿惶恐地低着头,连连应是。 “什么事?” “荣妃娘娘来给陛下送糕点了,在宫外等着,陛下是否要传召?” 左丘黎沉默一瞬,一把推开身上的贺兰兰坐正,对何寿吩咐:“请进来吧。” 贺兰兰被左丘黎粗鲁地推到地上后慌忙扶住桌角起身,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和发髻,默默退到左丘黎身后。 花枝招展的荣妃扭着腰身进来,将一个糕点盒子亲自送到左丘黎桌面上,眉目含情地对左丘黎道:“陛下昨日辛苦,妾身今日特意又重做了一份您最爱吃的杏仁糕,陛下尝尝,荣儿的手艺是否还是从前一般。” 左丘黎看着荣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做的自然是好的。” 见左丘黎并没有打开食盒的意思,荣妃又转到左丘黎身边,盈盈含情的眉目转向贺兰兰时骤冷。 贺兰兰识趣地又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位置给这位千娇百媚的荣妃。 见左丘黎身前放着笔墨公文,荣妃便拿起砚台上的墨开始磨墨,边磨边道:“过几日就是姑母的生辰之日了,荣儿这几日总梦见从前和姑母在一起时候的日子,想起姑母那时候的照拂,心里一直感念,荣儿想给姑母祈福。” 荣妃的姑母,也就是左丘黎的亲生母亲。 左丘黎脸色终于和缓许多,拉起荣妃地手道:“母亲在世的时候疼你,今年朕打算让工匠在宫中修一座宝殿为母亲祈福,你若无事就多去看看,添置些母亲喜欢的东西,若是缺了什么也来告诉朕。” 荣妃喜出望外,立马反握住左丘黎的手:“陛下放心,荣儿一定用心!” 贺兰兰眼看荣妃的眼里甜得已经快拉出丝来,身子也软软地开始往左丘黎身边靠。 左丘黎却在关键时刻撤了手,微微闪避开,对荣妃道:“前几日库房里发现了几件好看的首饰,你带回去赏玩吧。” 荣妃眼里难掩失望,面上依旧强笑着:“多谢陛下。” 贺兰兰在后面杵成木头杆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回合。 左丘黎如今也快而立之年,但身边一直以来只有荣妃一个女人,从前朝野上下都觉得他要么是对此女用情至深,要么就是不近女色之人。 可今日看来,左丘黎对荣妃并非一往情深,昨晚看,他也不是一个不近女色之人。 眼见荣妃快走出寝殿,贺兰兰微微松了口气,没想到此时身前的左丘黎却突然冒出一句话。 “兰儿,你替朕送荣妃回宫。” 贺兰兰有些不敢相信,左丘黎竟然敢让她出龙兴宫,毕竟宫里认得她模样的宫人也有不少。 本来一只脚已经要迈出去的荣妃此刻也收了回来,扭头把目光投向这个一直立在后面无声无息的小宫女。 这一看,便认出了这就是前朝的宁国公主,日前刚封妃就在宫里称病不出的宁妃。 宁国公主,宁妃,竟然被弄到了龙兴宫做侍女。荣妃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邪恶的快感,无关其他,只是一种看着高岭之花落入尘泥的扭曲快感。 曾经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宁国公主是天下所有女子艳羡的对象,可如今也沦落到了如此地步。 三人目光来回交互一番,贺兰兰走到荣妃面前,行礼道:“荣妃娘娘,请。” 看着贺兰兰平静又谦卑的模样,荣妃惊讶之余,心中邪恶的念头更甚。 古话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就是希望看到这位宁国公主痛苦、落难的难堪模样,她现在的平静还是太多了,这令荣妃并不满意。 荣妃又有些试探地望向左丘黎,盈盈一笑道:“多谢陛下心疼荣儿,那便让她送荣儿到储秀宫吧。” 左丘黎点头,荣妃在这方面一直上道,不需要他担心。 第9章 被罚长跪 荣妃坐在步辇上,眼神时不时得意地瞟向跟随在轿边的贺兰兰。 长长的宫巷里,迎面往来宫人众多,认出贺兰兰容貌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眼神躲闪,更有人在贺兰兰身上来回打量。 贺兰兰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用不疾不徐的速度缓缓跟着荣妃的步辇。她心里已经明白,这也是左丘黎给她的一记杀威棒。 荣妃看着一行低着头、窃窃私语而过的宫人,转头看向贺兰兰,明知故问道:“你是陛下身边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贺兰兰想到刚才左丘黎的说法,淡淡答:“兰儿。” 荣妃似笑非笑,继续追问:“兰儿,在龙兴宫做什么?” 贺兰兰思索片刻:“伺候陛下笔墨。” 一方面姑母是因为魏帝而死,她对姑母也的确有几分敬意,另一方面,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一身的宁国公主是荣妃长久以来嫉恨的对象。 荣妃整个背靠到步辇靠背上,继续在贺兰兰伤口上撒盐,“兰儿,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贺兰兰已经看出来荣妃的企图,木然地回答:“没有了。” 见贺兰兰已经发木的眼神和双眼,荣妃暂时作罢,不再刺激她。 等到了荣妃的储秀宫,贺兰兰微微躬身迎荣妃下步辇。 荣妃搭着贺兰兰的手下来,两人贴近时余光一瞥,蓦然看到贺兰兰衣领下若隐若现的欢爱痕迹。 贺兰兰想着把荣妃送到宫门口也算是任务完成了,正打算撤手离开,手却突然被荣妃大力反握住。 贺兰兰疑惑回身,却见到荣妃气得脸色发青的模样,“你敢在宫里勾引男人!” 荣妃的贴身宫女立刻从后面冲出来,对着贺兰兰的膝盖窝就是一脚。贺兰兰没有防备,膝盖一痛跪在了荣妃面前。 虽然心知肚明是左丘黎做的,心里气得快要发疯,但是荣妃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否则相当于帮贺兰兰在一众人面前坐实了贺兰兰的身份。 贺兰兰同样无法为自己辩白,只能默不作声地跪着。 荣妃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这么多年了,左丘黎根本没有主动碰过她,可是如今为什么愿意和这个前朝公主……荣妃越想越气,对着贺兰兰便甩了一巴掌。 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但是贺兰兰知道她现在不能反抗,因为阿盟还在宫里,荣妃是这宫里如今唯一的妃子,相当于宫中的女主人。 “今日既然被本宫看到了,那你便跪在这长街,好好思过思过吧。” 荣妃对身边的丫鬟恶狠狠道:“带她去长街人最多的路口,看着她,跪足三个时辰才许起来。” 贺兰兰跟着丫鬟来到路口,在丫鬟的注视下木然跪下。 方才储秀宫外宫人成群,如今消息肯定已经传回龙兴宫,若是左丘黎有心,现在何寿也该到了,看来他也并不在意她是否多跪这几个时辰。 至少这三个时辰是确定的,贺兰兰自我安慰着,又望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 不到半个时辰,瓢泼大雨便从天空落下,将贺兰兰从里到外浇了个透。 负责看着她的宫女从雨刚落下就已经躲到了不远处的屋檐下,伴随着雨是更大的狂风,冷风刮过,那宫女在屋檐下打了个寒颤,对贺兰兰恶狠狠地喊:“你自己跪足三个时辰,若是敢提前起来,荣妃娘娘扒了你的皮!” 说完小宫女便转身跑开,留下贺兰兰一个人跪在风雨中。 雨水落在她的头上、脸上,头发里蓄的雨水也顺着流到脸上、眼睛里,渐渐已经模糊了贺兰兰的视线。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父皇和母后,还有那个在皇宫花园里荡秋千的自己。 国破家亡,物是人非,如今父皇母后都不在了,只剩她,和一个需要她保护的阿盟。 虽然没能见到父皇母后生前最后一面,但贺兰兰知道,如果见到了,他们一定也会这样嘱咐她。 父皇一生不曾纳妾,和母后一生一世一双人,阿盟作为独子,更是一家人的掌中宝。 “公主,公主!” 欢萍冲进雨中,哭喊着跪在贺兰兰身边,“公主,您如今这样子,若是先皇在天有灵,他会心疼死的呀!” 看着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欢萍,如今按照规制,她是荣华宫中宁妃身边的宫女。 贺兰兰一咬牙,用力把欢萍推倒在地上。 “宫里没有公主了!你我也没有关系了,回荣华宫,当好你的差事!” 贺兰兰不想欢萍继续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也希望自己这一举动能撇开她和欢萍的关系,让左丘黎能不要为难这个傻姑娘放过她。 欢萍挣扎着在雨中爬起来,还想要重新跪到贺兰兰身边。 贺兰兰对着她怒吼一声:“走!” 欢萍自幼跟在公主身边,但从未见过她发如此大的脾气,愣在原地一瞬后才反应过来,起身躲着脚哭着抛开。 欢萍的哭声呜呜咽咽越来越远,贺兰兰才发现自己脸上除了冰冷的雨水还多了些温热的泪。 欢萍就像她的妹妹,皇宫被攻破那日她没有能力送她出宫躲难,如今只希望左丘黎不要因为自己再过多地难为她。 第10章 婚约还在心里 恍惚之间,打到脸上的雨水似乎停了,可是明明外面的雨还在不停下。 贺兰兰茫然地抬头,却是那张曾让她朝思暮想,不能再熟悉的面庞。 “你怎么在这?” “为什么不叫我益安哥哥了?”益安将伞举到贺兰兰上方,低着头,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方才龙兴宫站在左丘黎身边的那个宫女,果然是她。 贺兰兰看着益安的眼睛,生怕自己会被那目光吸进去,赶紧扭回头,望着地面的雨水木然道:“如今你我身份都已不同,旧时称呼不再适合了。” 益安的目光向下,同样看到了贺兰兰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吻痕,顿时便觉得心中一阵抽痛。 “兰兰,”这一声恍如隔世,益安唤出后停顿良久,方才艰难地继续,“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从昨晚开始贺兰兰也一直在想,可是一场大雨已经将她浇醒。 “一朝天子一朝臣,古往今来都是如此,百姓的日子总要过下去,就像我,也总要想办法活下去,你的做法无可厚非。” 听到贺兰兰这样说,益安的心更加如同刀割。 那日他本想第一时间冲进宫里来把兰兰带走,可是父亲却拦着他,要他先担起守护益国公府的责任。 这么多天,他一直十分自责,也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兰兰。可是如今看到她的模样,他只剩满嘴满心的苦。 “朝廷里只知道宁国公主被封为宁妃,入主荣华宫,为什么你会在龙兴宫穿着宫人的衣服?”益安小心地问。 贺兰兰苦笑一声:“左丘黎他恨大魏,他还恨我,只有在我身上,他才能把所有的报复找回来。” 益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低声问:“我了解你兰兰,若不是为了盟殿下,你不会如此忍辱负重,你也该相信我,我也是一样的。” 贺兰兰像是突然被点醒,猛得抬头看向益安,依旧是如圭如璧的人,只是眼神里比从前多了许多东西,似乎他也在一夜之间经历了不知多少。 益安轻轻拨开贺兰兰额前被雨水打乱的头发,心酸一笑,“兰兰,只要你不恨我就好,我们的婚约在我心里始终不变,你一定要想办法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今日我不能久留,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再来见你。” 贺兰兰下意识还想像以前一样去捏一捏益安的手告别,可是想到昨晚和今早左丘黎在她身上做过的那些事情,她忍住了,只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送别益安。 益安四下环顾,再次确认安全后快步离开。 从十岁那年起,迎娶兰兰就是他此生的梦想,如今横遭变故,但他对兰兰的爱意没有受损,他会用尽所有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贺兰兰看着益安哥哥在雨中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酸涩难言。 益安仍旧是那个风华倾城的翩翩公子,但她已经不是孤高枝头的花朵了,如今早已零落尘泥,不管婚约是否还有效,现在的她已经配不上益安了。 在阵阵难过中,贺兰兰逐渐失去意识,昏倒在瓢泼大雨中。 再次醒来,贺兰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屋子里的环境。 她的床边立着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宫女,见她睁开眼,那宫女立刻沉默地离开了屋子。 这看起来是下人们的屋子,不过单人单间、宽敞明亮,也是在宫里有一定地位的宫人才能住的。 片刻后,何寿进来,身后跟着刚才离开的那个小宫女,她的手里还多了一碗药。 “陛下吩咐,姑娘若是醒了,就让把这碗药喝了,然后赶紧去陛下面前伺候。” 何寿面无表情地传达完左丘黎的口谕,虽然已经跟在左丘黎身边多年,但这次他着实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 这位前朝公主身上流着陛下仇人的血,按照他从前杀伐果决的性格,断然不会让人来送这碗药,更不会给她如此宽敞的屋子住。 贺兰兰试着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十分沉重,她勉强撑着坐起来,对何寿礼貌询问:“公公,这是龙兴宫的屋子吗?” 何寿想了想解释道:“这是龙兴宫偏殿,原就是宫人住的屋子,陛下说以后便让姑娘住在这里。” 贺兰兰对何寿道谢,接过小宫女递来的药,没多想就一口灌了下去。 似乎比从前喝过的风寒药都苦很多,贺兰兰忍不住皱紧眉头,低声道:“这药怎么这么苦。” 何寿也没想到贺兰兰会如此痛快喝下,补上解释:“这是避子汤药,姑娘以后每次侍寝完都得喝。” 贺兰兰哑然,随即自嘲起来。她居然还以为左丘黎会给他送风寒药,原来是避子药,她居然对左丘黎还抱有善意的希望,真是太天真了。 不过这避子汤药也正合了她的心意,她已经满身污秽不足惜,但决不能再为左丘黎生下孩子。 药也喝完,贺兰兰从床上起身,准备跟着何寿回寝殿,左丘黎既然已经传来话,想必不会有太多耐心等她。 进到正殿,左丘黎仍在书桌前批阅奏折。贺兰兰主动上前给左丘黎行了一礼,然后安静地退到他身后。 左丘黎批折子的笔没有停,只是眼角的余光跟着贺兰兰的脚步走了半圈。 在听到她被荣妃罚跪在雨地里的时候,左丘黎有一种奇怪的心情。他一开始的确是想让荣妃给贺兰兰些教训,但真的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又生出一种仿佛这是他的东西,只能他任意打骂或使用,但不喜欢别人碰的感觉。 “荣妃今日罚你,你可有怨言?”左丘黎突然停下笔,问身后的贺兰兰。 贺兰兰心念电转,垂眸道:“没有,荣妃娘娘如今是后宫的女主人,奴婢没有怨言。” 这话虽是实话,可落在左丘黎耳朵里却令他有些不舒服。荣妃在他心里并不是后宫的女主人,但如今后宫中有名号的正经嫔妃又的确只有荣妃一人,是虽无名但有实的主人。 第11章 谁是昏君 荣妃是母亲的表侄女,他名义上的表妹,母亲去世前曾嘱咐他好好照顾这个表妹,因而左丘黎纵使不喜也给足了这个表妹面子尊容。 刚想开口,门口的宫人再次进来禀报,户部侍郎求见。 贺兰兰快速瞟了一眼左丘黎,正想着自己是否需要回避,左丘黎提前开口:“你留下,伺候茶水笔墨。” 贺兰兰从前虽为公主,但一直身居后宫,并不关心朝政。户部侍郎这个人她在脑中搜索了一圈,实在没有印象,想来是没有见过的,对方应该也不认得自己。 “臣户部侍郎刘居正参见陛下。” 贺兰兰偷偷看过去,是一个不惑之年的大人 ,等到对方抬头,贺兰兰差点惊呼出声。 这位户部侍郎刘居正她曾见过,是在父皇的一次私宴上。那次父皇宴请心腹肱骨大臣,但阿盟却恰巧在那日高烧不退,是她闯进席间硬把父皇请了出来。 能参加那种小规模私宴的,一定都是父皇极为信任和倚仗的大臣,可是如今却都心甘情愿地跪拜在左丘黎身下了。 贺兰兰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既恨这些人的朝三暮四,也无奈于人走茶凉的悲哀。 刘居正跪在下方,不疾不徐地说:“黄河泛滥成灾,堤坝多处决口,灾情严重,只怕是……” 贺兰兰瞥了一眼左丘黎铁青的面孔,在心里替这位刘侍郎把话说完。 天灾所降多是帝王德行有亏,只怕是新帝得位不正,上天震怒才降下这场灾祸。 一时间,整个殿里无比安静,贺兰兰也禁不住屏起呼吸。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左丘黎也有这样强大的气场和震慑力。 “户部拨款赈灾就是,这定然有先例遵循。”左丘黎一手轻轻敲击桌面,看着刘侍郎徐徐道。 “确有先例,只是如今户部已经亏空严重,拨不出这许多银两,故而臣今日才入宫请示陛下。” 贺兰兰的眉头也不自觉皱成一团,下意识抬头看向刘居正。 左丘黎早有预料,紧盯着刘居正问:“户部的银子都去哪了?现下还有多少?” 刘居正早就准备好,从容细答:“这笔亏空是自先朝时便攒下的,先帝修缮宫室、宴饮集会,多从户部支账,如此年复一年,便掏了一个大窟窿出来,如今户部可以调拨的银子只有不到二十万两,黄河灾情拨款,若按惯例,则需四十余万两拨款。” 左丘黎一拍桌子站起来,不敢相信,“还不足半数?” 刘居正沉默点头。 殿中一时又陷入寂静。 贺兰兰这是第一次听到朝政之事,她不敢相信,就算父皇不是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一帝,可怎么也不至于是刘居正描述的这般只知享乐的荒淫昏庸。 可偏偏刘居正人如其名,是个刚正不阿、有一说一的性子。 贺兰兰沉默的听着,心越来越沉,就在快要沉到底端的时候,又一阵都转成恨意。 望向左丘黎坐在桌前的背影,贺兰兰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如今新朝初立,虽然户部有账本记录,但是贸然翻查亏空只怕引起恐慌,”左丘黎沉思后对刘居正下令,“先从灾区临近州府调钱调粮,既是新朝,前朝的亏空不能再翻了,但是刘侍郎,这样的事情以后决不能再发生。” 左丘黎的安排不偏不倚、应对得当,刘居正偷偷看向龙椅上的左丘黎,一瞬间目光复杂,过了一会才跪下领命。 贺兰兰在一旁听着,也有些惊讶于左丘黎面对朝政事务时的冷静从容。他登基不过几日光景,做事却老练沉稳。 眼看刘居正要告退,左丘黎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随手扣上了手边公文,对着空气道:“送刘大人。” 左丘黎这话没有冲着她说,但贺兰兰再次确认,整个屋子里除了左丘黎和刘居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刘居正并未多想,瞥了立在皇帝身后的小宫女一眼,虽有些狐疑,但转身往外退的动作却未停。贺兰兰见状也只好赶快跟上,跟着刘居正一起到了龙兴宫外。 见到刘居正悄悄卷起袖口擦拭额头的汗,贺兰兰才发现他并是真的像方才表现的那样镇定。贺兰兰心思一转,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汗巾递给刘侍郎。 刘居正愣了一瞬,结果手绢后边擦汗边向贺兰兰道谢。 “多谢姑娘,姑娘在御前,不知如何称呼?” “贺兰兰。” 刘居正下意识拱手问好,“贺姑娘。” 贺兰兰身形不动,盯着刘居正徐徐道:“我不姓贺,姓贺兰。” 刘居正如同遭了一个晴天霹雳,连同手里的绢帕都掉在了地上。世人皆知宁国公主,可因她出生就有了封号,芳名反而很少被提及,方才就连他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公主……”刘居正脱口而出,意识到失言又赶忙咬住,“您不是已经被封为宁妃,为何在这里?” 贺兰兰苦笑一下,并未作答,反而问道:“刘大人,我们在父皇的私宴上见过面的,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 贺兰兰看着刘居正,哽咽着问:“刘大人方才所言,父皇当真如此不堪吗?” 刘居正看着泪眼婆娑的贺兰兰,轻叹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抬头却看到一眼阴沉的新帝正站在龙兴宫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刘居正看了眼宁国公主,对着新帝左丘黎遥遥行礼,躬身退下前借着袖袍遮掩,低声道:“公主,忍辱负重,且保性命。” 一字一句清晰落在贺兰兰耳朵里,看到刘居正告退,贺兰兰回头,左丘黎正一步步向她靠近,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和怒气。 左丘黎一个箭步迈到她身前,打横将她拎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贺兰兰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是想到昨晚阿盟已经因为自己挨了两鞭子,又生生地忍住了喉咙里的叫声。 左丘黎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反而是扛着贺兰兰进了偏殿,他刚给她安排的那间屋子。 贺兰兰被大力的摔到床上,虽然床垫柔软,但大力的一摔还是让她浑身发麻,加上昨晚被折腾的快散架般的疼痛,现在也都一起被摔出来。 望着左丘黎满脸怒气的模样,贺兰兰有些害怕,下意识抓住被子往床角缩去。 第12章 对你的惩罚 伴随左丘黎的步步逼近,贺兰兰觉得昨晚所有的伤口都裂开了一般,身上的疼和心上的疼都在向她袭来。 左丘黎压到贺兰兰身上,一手微微掐住她的脖颈,一边缓缓用力,一边问:“你知道做奴婢的职责是什么吗?你都跟刘居正说了什么?” 贺兰兰觉得呼吸越来越艰难,死死抓住左丘黎的手,艰难地吐字:“我问他……父皇……是不是真的……” 听到魏帝,左丘黎手下的力道再次加重,恶狠狠地按住贺兰兰。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魏帝?今天你也听到了,他就是一个昏君!留给后世的,是一个烂摊子!” “不……”贺兰兰脸已经涨的通红,但依旧在反驳左丘黎,“我父……不是……” 左丘黎猛地松手,大口的空气突然吸进贺兰兰胸腔里,呛得她咳嗽不止。 还没等贺兰兰缓过来,左丘黎再次俯身上来。 左丘黎额头一层薄汗,眼中仿佛有两团火,既是情欲,也是愤怒。 贺兰兰一开始极力咬破嘴唇忍着,用血腥气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后来贺兰兰只觉得浑身每一处都痛,痛得像剜肉敲骨一般。 贺兰兰流下的两行泪让左丘黎一怔,她仿佛已经失去意识一般,眼神几乎涣散,边哭边喃喃着“不是”。 左丘黎起身离开她,冷冷道:“这是你今日所作所为的惩罚。” 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处都叫嚣着疼痛,贺兰兰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歪着头在床上,看到左丘黎拂袖而去。 “父皇,母后……女儿该怎么办呀……”贺兰兰望着床顶低声喃喃,眼泪直流。 这一天左丘黎没有再叫何寿来传过话,也没有让她再去殿前伺候,只是门口多了两个宫人守着,似乎是要将她软禁起来的意思。 贺兰兰叫住刘居正那一下,的确存了心思想通过他的嘴把自己的处境带到文武百官的耳朵里,可是她忽略了一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日所为的确太过轻率。 晚上,点灯之后,左丘黎再次进到贺兰兰的屋子里。 贺兰兰此刻看到他就腿肚子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你怕我?” 贺兰兰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着低头。 左丘黎上前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和他对视。 贺兰兰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无可奈何地看向左丘黎的双眼。他的眼睛就像深渊,又黑又沉,看不到底。 “方才我去看你的那位弟弟了,他昨晚才因为你挨了两鞭子。”左丘黎捏着贺兰兰,一字一字慢慢道。 听到阿盟,贺兰兰的眼睛里突然有了泪光。 这短短几日,左丘黎折磨她、蹂躏她,把她曾经的所有自尊和骄傲都踩在脚下,如今唯一还能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阿盟了。 “求皇上,让我见见阿盟,去照顾他。”贺兰兰第一次对左丘黎用哀求的语气,哪怕是之前她被左丘黎在身下要撕成碎片的时候,也没有求过他。 左丘黎冷冷地盯着她,一瞬后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是那个有求必应的公主吗?想让朕同意你的请求,需要实际行动。” 贺兰兰眼神暗了下来,眼眸微垂,“还需要我怎样。” “还要你怎样?”左丘黎狠狠一把将贺兰兰甩到地上,“你父亲做的那些好事,还有你……因为你的那些事,你要一件件偿还,这才刚刚开始,你要做的还多着!” 贺兰兰跪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夜伺候好朕,明日准你去探望他半日。” “是。”贺兰兰麻木地应下,她自然知道左丘黎说的是什么样的伺候。 疾风骤雨之后,贺兰兰的身上又多了许多伤痕。 的的确确如他所说,这是惩罚。贺兰兰每次感受到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痛楚和屈辱。 第二天一早,贺兰兰独自一人在塌上醒来,左丘黎早已不见人影,只有上次的那个小宫女立在床前,手里端着药碗。 见贺兰兰睁开眼,小宫女便将药碗递到她跟前,贺兰兰爽快地接过碗,仰着头一饮而尽,这辈子,她绝不要怀上左丘黎的孩子,绝不! 待贺兰兰喝完药后,小宫女行了一礼道:“何寿公公说今日上午姑娘要去紫光殿半日,待会会有人来陪姑娘同去。” 左丘黎果然不放心她和阿盟独自接触,应该也是怕她逃跑,所以特意派人来回押送监视她。 贺兰兰点头表示知道了,小宫女便手脚麻利地离开了房间。 第13章 阿盟,阿姐来了 快到中午,贺兰兰被不认识的小太监一路陪同押送进了紫光殿。 阿盟依旧在上次的房间里,手脚戴着镣铐,只是身上的衣服的确换了干净的,头也梳得整齐,脸上还算干净。 贺兰兰进屋时,一直瑟缩在角落里的阿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他又如同受了惊吓,继续往角落里缩了两分。只是这一动牵扯了伤口,疼得他又呲牙咧嘴喊了一声。 “阿盟,阿姐来了。”贺兰兰看到阿盟,还没开口,声音就已经哽咽。 如今,他们两个是彼此在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贺兰兰走到阿盟跟前,知道他如今认不出自己,也不叫他,就直接坐到地面,满含关怀地看着他。 “对不起阿盟,是阿姐不好,是因为阿姐才让你昨天挨了那两鞭子,阿姐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 说着贺兰兰忍不住抱着头蜷成一团哭起来,“昨日有人说父皇是个昏君,他说的还有理有据,可是父皇……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们姐弟俩怎么样才能逃出左丘黎的魔爪,该怎么才能好好活下去呀。” 屋子里除了阿盟和贺兰兰,还有一个看管照顾阿盟的宫人,和方才跟着贺兰兰一起来的小太监。 阿盟身上铁链碰撞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整个房间里只剩贺兰兰呜呜咽咽的哭声在回荡。 哭过之后,多日的委屈和压抑得到释放,贺兰兰背过身擦干眼泪,平静好心情,又转回来看向阿盟。 阿盟比前几日看着瘦了许多,可是眸子清亮,看起来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三岁孩童。 贺兰兰轻轻抚摸阿盟的脸,为他拨开脸颊两侧落下的碎发。 “阿盟,你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好,开开心心的活着,剩下的阿姐来想办法。” 阿盟听到这话盯着贺兰兰,似乎是听懂了的模样,可是眼睛里分明还是一派天真。 “吃饭了。”负责照顾贺兰盟的宫人不知何时已经出去端了饭菜进来,放到贺兰盟身边。 贺兰兰看着宫人端来的两菜一汤,虽然没有皇子的待遇规格,但也是看起来干净可口的饭菜。左丘黎虽然阴险狠辣,但好在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看着懵懂模样的阿盟,贺兰兰拿起碗筷,夹了菜喂给阿盟。 阿盟小时候贺兰兰也曾这样喂他,不知道是否是潜意识里的记忆,早就不认人的阿盟竟然乖乖配合着贺兰兰的喂饭,把所有送来的饭菜都吃光了。 贺兰兰放下空碗筷,照看阿盟的那个宫人自觉地过来收拾好碗筷盘碟,端着出去了。 见阿盟的嘴角沾了油渍,贺兰兰转身对陪自己来的小太监好言相求,“小公公,能否帮我打一盆水拿个帕子来,我想给弟弟擦把脸。” 这小公公方才在这里看了许久,见两人姐弟情深,早已有些动容,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转身出了屋子。 两个宫人都离开了,屋里只剩贺兰兰姐弟二人。 “阿姐。”阿盟压着声音沉沉地叫出一声。 贺兰兰一惊,回头阿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再无澄澈天真,而是一派沧桑沉着。 “阿盟?”贺兰兰不敢相信地又唤了他一声。 贺兰盟快速扫视了一眼门口,压着声音用极快地语速对眼前的贺兰兰道:“阿姐,我没有撞坏脑袋,一直都是为了保命装的,阿姐,我得想办法离开这,出宫去!” 阿盟的声音沉着冷静,不像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更像是老谋深算的老人。 贺兰兰不敢相信:“出宫?” “是,只有出宫,我才有机会征召兵马,重新夺回贺兰家的江山,”阿盟的语气坚定,目光里似有火光灼灼,“阿姐,你要帮我。” 阿盟抓住贺兰兰的双手握紧,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凉。 “可是我现在……” 门口有脚步声渐近,阿盟立刻松开手,退回角落里,贺兰兰也将嘴里的话咽回去。 将用完饭的碗筷送出去后的宫人回来,看到贺兰盟依旧缩坐在角落里,贺兰兰呆坐在他前方,没有任何意外,于是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原位置上。 贺兰兰背对那宫人坐着,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姑娘,水来了。” 贺兰兰听到声音回身,连声道谢地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水盆和帕子,只觉得自己手都是抖着的。 她将帕子浸到水盆里,冰凉的水让她逐渐恢复了些镇静,拧干帕子后凑近阿盟给他擦嘴。 阿盟再抬头,眼神里已经是一如开始的清亮无辜。 贺兰兰举着帕子的手一愣,心里不自觉地问,这真的是阿盟吗,是那个从前总是调皮捣蛋不爱上书房的小孩子吗? 给阿盟擦过脸,跟着贺兰兰一起来的小太监提醒:“姑娘,该回去了。” 贺兰兰走在长长的宫巷里,依然有一种亦真亦幻的错觉,刚才是真的阿盟在和她说话吗?救阿盟出宫?可是怎么才能出宫,就算真的出宫,阿盟才十三岁,出了宫又能做什么呢? 抬头,贺兰兰突然发现,这真是自己那日跪着的巷口。 益安哥哥,他那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阿盟还在宫里吗,如果知道了他会帮她们姐弟俩吗? 第14章 再遇荣妃 还没来得及细想,贺兰兰后背突然升起一阵凉意,她现在岂不是就在荣妃的储秀宫附近。 贺兰兰加快脚步,千万不要再遇到荣妃,上次的经历已经告诉她,这个荣妃不仅蠢莽,而且脾气很差。 跟着贺兰兰的小太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步子突然迈得飞快,只顾往前走。 小太监出于好心地提醒:“姑娘不必如此急切,陛下说午后才要见你,当心摔着。” “皇上要见谁呀,让本宫也瞅瞅。” 慵懒又跋扈的女声在背后一出,贺兰兰心里咯噔一下。 小太监的后背也是一僵,瞥了一眼在前面已经停住的贺兰兰,心里明白了她刚才为何要跑那么快了。 两人转身站定,按着礼数给荣妃问好。 荣妃晃着宫扇走到贺兰兰面前站定,用微垂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是你呀,兰儿。” 贺兰兰不卑不亢,微垂着头又行了一礼:“见过荣妃娘娘。” 荣妃轻蔑一笑,将手中的宫扇翻转,用扇柄挑起贺兰兰的头。 “怎么,如今你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贺兰兰原本一直垂着的目光抬起,看向荣妃淡淡道:“娘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宫里的每个人、每样物什,都是陛下的。” 荣妃被呛住,一时说不出话来,愣了一下后又反笑起来,“好呀,不愧是前朝的公主,到底是口齿伶俐。” 在场的和路过的宫人都将荣妃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有本就认出了宁国公主容貌的,此刻都微微低下头,生怕惹火上身,还有之前不曾见过的,听到荣妃此语满面惊骇。 陪着贺兰兰的小太监是才入宫不久,还从未见过传闻中的宁国公主,听到荣妃这番话,他忍不住又将贺兰兰上下打量了几眼。 见贺兰兰不说话,小太监赶忙上前解围:“荣妃娘娘吉祥,娘娘莫要动怒,只是陛下还在龙兴宫候着我们二人,要等我们回去带口信呢。” “是吗?”荣妃不为所动,继续用手里的宫扇在贺兰兰脸上挑衅。 贺兰兰看着她跋扈轻佻的模样,这样的女子,若是父皇在世,连在后宫给母后提鞋都不配。 “荣妃娘娘还是慎言,我若是前朝宁国公主,陛下怎会用我在龙兴宫做侍女,先朝皇帝乃是禅位于陛下,陛下受先皇皇位,若是苛待先朝公主血脉的名声因娘娘这句话传了出去,娘娘便是新朝的罪人了。”贺兰兰冷冷说完,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荣妃。 “你!” 荣妃心里暗道小看了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新朝罪人这个罪名她可担待不起,何况左丘黎本就对她不喜。 小太监眼珠转了转,急忙上前打千儿给荣妃递台阶:“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娘娘怕是认错人了,这是龙兴宫的小宫女,一直伺候陛下笔墨的,今日我们两个是领了陛下的命令出来办差,打算回去复命呢。” 荣妃冷哼一声,收回手里的扇子,“既如此,你们两个快快回去复命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荣妃的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字字冲着贺兰兰。 贺兰兰不卑不亢地微垂双眸看着荣妃的方向,她自幼长在深宫,若不是如今身份所限,荣妃这样的草包她可以有一百种收拾的方法。 等到荣妃走远后,小太监才小心凑上来问贺兰兰:“姑娘,没事吧。” 贺兰兰仔细看向这个心善的小太监,在紫光殿他答应去帮她打水寻帕子,方才又一直帮她解围。 “小公公你叫什么?” “刘忠儿。” “小刘公公认得我?” 刘忠儿心思转了转,“认得,陛下身边的贴身女使。” 贺兰兰知道方才荣妃的一席话他定然明了,现下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是在自保。 “小刘公公,”贺兰兰认真看向他,“你今日的好我会一直记得的,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刘忠儿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低头道:“姑娘走吧,皇上确还等着呢。” 龙兴宫里,左丘黎望了望外面的日头,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何寿!” 一直侯在门外的何寿听到这一声带着不悦情绪的唤,心里一颤,凛了凛心神,小心地躬着身子进到寝殿里。 “贺兰兰呢,怎么还没回来?”左丘黎的语气里半是不悦半是急切。 又是跟这个贺兰兰有关,何寿捏了把汉,小心回道:“老奴派了机灵的小太监跟着兰姑娘了,方才有人来回话,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经过储秀宫,呃,遇见荣妃娘娘了,想来是耽搁了。” 左丘黎猛得抬头:“荣妃又刁难她了?” 何寿额头冷汗直冒,“老奴不知,仿佛只是说了几句话,没再有别的。” 左丘黎微微沉思,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她回来了就让她直接过来。” “是,是。”何寿弓着身子退下,等到了殿外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 自从登基,这位新皇的喜怒愈发阴晴不定难以琢磨,他虽然跟了这位主子几个年头,可毕竟也不是打小服侍的人,免不了小心谨慎。 左丘黎心中情绪有些难言的复杂,荣妃并不是他心中属意之人,贺兰兰他也不过是想留在身板折辱。 但莫名的,每次听到荣妃对贺兰兰有所刁难,他心中竟然总是隐隐的不舒服。 如果她是宁妃,荣妃自然不敢如此大胆,但如果她只是一个奴婢…… 刘忠儿带着贺兰兰回到龙兴宫,何寿看到贺兰兰,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口气终于送下来,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兰姑娘,陛下要你直接过去伺候。” 贺兰兰沉默点头,提步往内殿去。 何寿看贺兰兰走远,回身揪起刘忠儿的耳朵,“兔崽子,怎么才回来?” 第15章 愿留龙兴宫 贺兰兰进屋时,一桌午膳已经摆好,左丘黎正坐在桌前端方用饭。 见贺兰兰进来,左丘黎没有开口,只是嚼着口中的饭菜,看着她垂眸快步走到自己身侧,在一众宫人之后站定。 “过来。”左丘黎突然开口。 屋里一众宫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贺兰兰知道左丘黎叫的是她,从宫人身后出来,两步站定到他面前。 “为朕布菜。” 贺兰兰接过司膳小太监手中的辟毒银筷,小太监递筷子时快速在她耳边低声道:“陛下爱吃糖醋里脊。” 贺兰兰拿好银筷,在一桌二三十道菜里找到那道糖醋里脊,小心夹了一块大小适中的里脊肉放到左丘黎眼前的碟子正中。 里脊肉炸的金黄酥脆,又裹着透明的糖浆,宛如美人凝肤一般的颜色,在青花白瓷碟正中躺着,颜色煞是好看。 左丘黎看了眼碟中金黄的里脊肉,没有动筷,目光重新落回席间。 贺兰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觉得他看着的仿佛是一道红枣做成的点心,便又夹了一粒枣子在他盘中。 左丘黎望着碟中的红枣,颜色鲜红,仿佛美人红唇,眼前莫名就浮现起那晚贺兰兰在他身下的模样。 见他仍不动筷,贺兰兰便继续端起银筷,在席间寻摸着模样可口的菜品。 突然感觉身间的腰带被人拽住,贺兰兰顺着去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左丘黎拽到怀里。手里的长银筷也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清脆响声。 满殿的宫人瞬间全都低下头,开启了装聋作哑的模样。 左丘黎揽着贺兰兰的腰将她放到自己腿上,贺兰兰满面惊恐,看到屋子里还有这么多人,下意识推着左丘黎的胸口推拒。 左丘黎对贺兰兰的反抗有些不满意,手下加重了力气,将她锢在怀里。 “不要,还有人……”贺兰兰的脸已经被迫埋进左丘黎的臂膀间,只剩细若蚊蝇的声音哼着。 左丘黎原本快立起来的横眉又落回原处,对屋里的一众宫人吩咐:“都下去吧。”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人。 近在咫尺,鼻息可闻。 左丘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细看贺兰兰,白嫩胜雪的肌肤,带有独特的光泽感,不点自红的朱唇,形状玲珑小巧。 从她身上更是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不似荣妃每次扑的香粉老远就能熏到他,贺兰兰身上的香气淡雅幽远,更有曲径通幽一般的意境。 贺兰兰面上强装镇定,但心内已经十分害怕,虽然只有短短几日,但左丘黎每次的折磨都是令她身心难忍。 眼看左丘黎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那颗红枣递到自己嘴前,贺兰兰犹豫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吃了。”左丘黎言简意赅地对贺兰兰下命令。 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总不会有毒。这样想着,贺兰兰轻启朱唇,将枣子含进了嘴里。 左丘黎看着红枣滑进美人唇齿,声音变得蛊惑一般:“甜吗?” 贺兰兰下意识咀嚼了两下,茫然地点头。 “今日又遇到荣妃了?” 贺兰兰点头。 “她又为难你了?” 贺兰兰摇头。 左丘黎放下筷子,一双手又开始在贺兰兰身上来回拨弄,一边近乎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贺兰兰被她挑弄得气息紊乱,整个人又被他圈在怀里无处可依,只有一只手能勉强握住左丘黎身下的椅子扶手,借着这一点努力稳着自己的身形。 “做朕的宁妃吧,好好地待在后宫里,朕可以像对荣妃一样对你,甚至比对她更好。”左丘黎微眯着眼,在贺兰兰耳边轻咬一下说出这句话。 这一咬,贺兰兰全身如同触电一般颤了一下。 靠着最后的一丝清明神志,贺兰兰脑中快速盘算。 阿盟没有傻,不可能关在紫光殿一辈子,她必须想办法帮助阿盟离开。 可若是成了宁妃,关在后宫里,她就再难接触到宫外之人,若是继续留在龙兴宫做婢女,她还有机会能再见到前朝的大臣们,只要还有那么一两个人心里念着父皇的恩情,她总有机会找到办法救阿盟出去。 “我……”贺兰兰喘息着,艰难地说,“奴婢,愿意留在龙兴宫。” 左丘黎手上身上的动作骤停,整个人又瞬间从火热恢复冰冷。 原本绕在贺兰兰腰间的手臂突然用力一勒,贺兰兰眼里立马闪出泪花,觉得自己的身子要被勒断成两半。 “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着益安,不愿做朕的妃子,还希望有机会能和他再续前缘呀!” 听到益安的名字,贺兰兰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心上的疼都盖过了此刻她身上的疼。 她如今已经被左丘黎作践成这般模样,怎么还有脸再去找益安哥哥再续前缘。 “奴婢不敢……我不配。”贺兰兰含着泪回答左丘黎。 左丘黎将贺兰兰拎起来摔到地上,冷冷地讥讽:“放着好好的娘娘不愿意做,却心甘情愿做龙兴宫里没名没分的暖床丫鬟,真不亏是魏帝的血脉。” 虽然屋里铺着地毯,但左丘黎的力道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一摔把贺兰兰半边身子摔得麻麻的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这样羞辱父皇的话这几日听得太多了,贺兰兰再也忍不了,她趴倒在地上,抬头望着左丘黎一字一顿道:“陛下虽是新帝,可周朝是继承于大魏,您的皇位是受了魏帝的禅让,即便不在宗庙供奉先朝皇帝,陛下也应口下留德!” 第16章 笼中金雀 “你的意思是,朕无德?”左丘黎从椅子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贺兰兰。 “人都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陛下至少应该感念先皇传位的恩情!” 左丘黎俯下身,蹲在贺兰兰身旁,捏住她的脸低声道:“那日皇宫已破,无论他是否禅位我都是新皇,他的一道旨意,不过是在向天下人保全他自己最后的脸面!这就是你的父亲,虚伪,无能,昏庸!” 贺兰兰恶狠狠地盯着左丘黎,趁他没有防备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背上,嘴里瞬间就散开一阵血腥气。 左丘黎仿佛不觉得痛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贺兰兰面目狰狞的模样。 “低眉顺眼地装了这么多天,你果然演不下去了,宁国公主。” 左丘黎一个甩手,再次把贺兰兰甩回地上。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贺兰兰无力反抗。 “既然你愿意留在龙兴宫,那朕也给你留了一个好地方。” 左丘黎走到寝殿最内侧的墙壁前,手在一旁的书柜里拨弄了几下,眼前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贺兰兰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她在宫里住了十多年,从来还不知道龙兴宫的寝殿里竟然还有暗室。 左丘黎回头看向地上的贺兰兰,嗤笑道:“看来你不知道这个密室,这是你父皇留下的,朕进到龙兴宫以后还在密室里发现了黄金万两、珍宝无数,既然你宁国公主不知道,看来这些都不是留给你的,想必原本是留给你那弟弟的。” 左丘黎的话如同一把刀刺进贺兰兰心里,刺得她心钝钝地疼。 黄金万两、珠宝无数,父皇真的是个昏庸无道的昏君吗? 可是这一切她都不知道,就像她也不知道龙兴宫中竟然还有一间密室。 看着贺兰兰脸上的表情变换,左丘黎十分满意,望着密室黑漆漆的入口道:“黄金万两、无数珠宝现在已经不在里面了,不过我让人在里面准备了别的好东西给你。” 左丘黎拎起贺兰兰,拖着她进入密室。 虽然里面的四壁都点着油灯,但和外面的光亮比起来依旧暗黑,贺兰兰花了好一会才适应昏暗的光线,渐渐才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铺着金绸的大床,外围床罩上挂满了月光纱。看起来奢华舒适的床,和密室里的昏暗阴森的环境形成一种既冲突又和谐的诡秘氛围。 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贺兰兰已经被左丘黎一手抱起,轻快地扔到了床上。 床比贺兰兰预想中的要柔软很多,她被摔在上面丝毫不觉得痛,反而像坠入了棉花里,整个身子都被柔软包围。 左丘黎也跟着跳上床,横跨在贺兰兰身上,俯身问她:“这床如何?” 如果不是在这阴森的密室里,如果不是左丘黎此刻正如一条毒蛇般盘踞在她身上,贺兰兰会觉得这的确是绝佳舒适的床铺。 左丘黎一手撑住自己的身子,另一手轻轻点上贺兰兰的朱唇,顺着向下滑过她整个身子,来到脚腕处。 贺兰兰只觉得右脚脚腕处被左丘黎冰冷的大手握住,冷的她一个哆嗦。 左丘黎从床脚不知何处扯出一根锁链,听到铁链的叮当碰撞声,贺兰兰开始用力推左丘黎想要闪避,可是她的力气如同蚍蜉撼树,在左丘黎身上瞬间都化作了虚无。 “咔哒”一声,锁链一端的扣子牢牢扣在了贺兰兰的右脚腕上。 “你究竟还想怎样?”贺兰兰只觉得身心俱疲,快要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气了。 左丘黎将两根手指从贺兰兰脚腕上的铁链扣子穿过,又用力扯了下试试松紧,最后满意地收回手来,一双眼睛含着三分恨意三分讥嘲重新看向贺兰兰。 “宁国公主不负天下第一美人的盛誉,可你是魏帝的血脉,你的美丽现在只会把你带向更深的深渊,我要在你身上把魏帝对我父母的一切不公都寻回来,要看着你这朵魏国的国色天香之花变成不堪的模样,要让你连宫外的妓女都不如。” 看着眼前近乎疯狂的人,贺兰兰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左丘黎要让她做供他发泄的奴隶,的确是比外面的妓女都不如。 话音刚落,左丘黎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扑向贺兰兰,发泄着心中的愤恨。 就在贺兰兰哭喊的时候,左丘黎在她耳边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朕不如益安?” 贺兰兰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不上回答,左丘黎加重了力道,恶狠狠地道:“可是如今,他要跪在我的身下,我是君,他是臣,连你也一样在我身下。” 宣泄之后,左丘黎离开密室,顺手关上暗门的机关。 看着眼前的暗门缓缓关闭,他想到多年前。 他是镇国公独子,益安是益国公独子,两人一同在书房学习,可是益安的文章永远比他的更能得到夫子赞赏。 世人皆道益安小公子是举世无双、才貌双全的神童,即便后来他加倍努力,也只得到一个可与益安公子比肩的称号。 就连同时入宫参加宴会,更得人瞩目青眼的那个人也始终是益安。 同时看向宁国公主,同时赞一句公主的美,回应益安的就全是和善颂美之声,而回应他的却全都是嘲讽之声。 可是今天,他不仅是一国之主,包括益安在内的所有人都要臣服在他脚下。 而且这个魏帝的宝贝女儿,益安的心上人,名扬天下的宁国公主,如今也不过是她的掌中玩物,现在更是他豢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罢了。 第17章 益安的口信 左丘黎离开后,密室里就陷入了更黑的昏暗。 没有其他人,除了贺兰兰脚上的铁链碰撞也没有其他的声音。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完全听不到寝殿内的声音,时间仿佛在这间密室中静止了。 过了不知多久,瘫软在床上的贺兰兰终于恢复了些意识,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密室不大,放下这一张大床之后便不剩多少空地。床边和另一边的墙壁之间又塞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盏油灯。 贺兰兰又扯了扯脚下连着的铁链,发现这床一边靠着墙,铁链的另一端正是嵌在墙里。铁链的长度也打的刚刚好,让她无法离开这张床。 左丘黎这是把她当囚禁着的奴隶,专供他发泄和玩弄的女奴。 曾经她是整个帝国最尊贵的宁国公主,享受着天下男子的敬仰和天下女子的艳羡,可是如今却沦为了左丘黎掌中的玩物。 贺兰兰无力地靠在床边,在这难得的安静里,她细细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可是越想却觉得越无力,仿佛过去十几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而她从未真正看清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父皇在她心中一直是一个疼爱子女、敬爱妻子的好父亲,可如今却突然发现他偷藏金银、挪用国库甚至鱼肉百姓。 阿盟原本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每天只想着玩耍逃课,可现在也是心思深沉得令她害怕,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演戏的,居然能瞒过左丘黎这么久。 还有益安,如圭如璧只知醉心诗书的翩翩君子,她原本的郎君,可是国破之后他毫无消息,两人在宫内再见时他已经跪到了左丘黎身下,虽然口中说着没有忘记她,可是他从诗书到朝政的突然性情转变又不能不让贺兰兰心存疑虑。 只有短短几日,可是皇宫的主人变了,身边的人变了,贺兰兰开始怀疑自己,她是不是也变了,又究竟该何去何从? 暗室的门突然打开一角,贺兰兰顺着看过去,刺眼的强光让她瞬间失去了视觉能力,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扑了进来。 贺兰兰下意识往床角缩去,一手还抱起了被子在身前,做下意识的自我防卫。 “公主,是我!”来人放下手中的食盒,哭着扑到贺兰兰床前。 熟悉的声音令贺兰兰心头一颤,贺兰兰在昏暗中仔细辨认,有些不敢相信,“欢萍?” “是奴婢!公主,奴婢来晚了!”欢萍呜呜咽咽泣不成声,拉住贺兰兰的手抱在胸前。 还有欢萍,贺兰兰的心头闪过一道光,这个自幼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同吃同睡的姑娘。 “欢萍!” 贺兰兰紧紧握住欢萍的手,头迈进她肩膀里,眼中忍不住闪出泪花来。她还有欢萍,欢萍自小忠心,皇宫易主之后也一直与她不离不弃。 “欢萍你怎么在这里?” 一阵情绪激动之后,贺兰兰抬起头,细细打量着欢萍,她看起来也消瘦了不少。 “奴婢使了银子,求的何寿公公,让奴婢来照看公主。” 欢萍说着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拿过手边的食盒,打开后将饭菜一一摆到床边的桌子上。 熟悉的香气飘过来,都是贺兰兰从前最爱吃的菜。贺兰兰闻着饭香向桌子的方向靠,牵动了脚下连着的铁链哗啦啦直响。 欢萍顺着看到公主雪白纤细脚腕上的铁链,哽咽着道:“公主快尝尝,都是您从前最爱吃的,是欢萍自己做的。” 从去探视阿盟那天早上就没再吃过东西,密室里贺兰兰也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觉得饥肠辘辘,此刻面对这一桌最爱的美食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刚吃两口,贺兰兰突然想起,忙咽下口中饭菜问欢萍:“谁给你开的门,左丘黎知道吗?” “是何寿带我来的,多日前就已经求他,今日他突然叫我过来,奴婢没想到公主如今在这里,想来左……是知道的。” 欢萍不知如何称呼这位新帝,从前只称呼“左丘公子”或“镇国公家公子”,如今按着规矩是该称一声“陛下”,可是在公主面前她又怕公主伤心。 贺兰兰看出欢萍的顾虑,坦然道:“无妨,你该怎么叫就怎么叫,按着规矩来,莫要让人抓到错处使绊子,连我也已经叫过他一声‘陛下’了。” 欢萍默默点头,心里只觉得酸涩。这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长大的宁国公主殿下,如今的这般境遇,公主竟也能忍得下。 见公主已经吃了六七分,欢萍又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公主,益安公子有话给你。” 贺兰兰握着筷子的手一颤,筷子险些掉落到地上,还好被欢萍眼疾手快地接住,这才没有发出声响。 “益安哥哥?” 欢萍点头,“益安公子找到以前经常为他传话的人将话带到奴婢这里,让奴婢找机会告诉您,公子说,知道您现在的处境一定很难,让您千万不要和新皇硬碰硬,更不要想不开,先好好活下来,公子正在筹谋会想办法带您出宫。” 还有益安,益安没有忘记她,也没有抛弃她,他还在想办法救自己出去。有了益安这句话,贺兰兰便觉得心里又有了光,让她有了继续面对左丘黎的勇气。 欢萍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金簪,塞进贺兰兰手里,“这也是益公子让给您的,他说这是家传之物,本打算大婚那天亲自给您带上,如今虽不能亲手为您簪上,但也要先送给公主您。” 贺兰兰看着手中的九转累丝金簪,益安曾经跟她提过这根簪子,是他的曾祖母送给他母亲,他母亲去世前又交给他的,嘱咐她送给未来的妻子。 贺兰兰泣不成声,用力地握住金簪。 “公主,您的手!” 欢萍看到金簪的尖端已经刺进公主手掌心,渗出血迹来,赶紧从怀里掏出帕子为公主擦拭。 “公主,奴婢不能待得太久,怕外面的人怀疑,但奴婢以后会尽量再来看公主,公主千万要保重!” 欢萍说完将帕子塞在贺兰兰手中,收拾好食盒,走到暗门处轻敲三下。很快门缓缓打开一角,欢萍又回身看了一眼公主,转头离开暗室。 第18章 要取得左丘黎信任 欢萍离开,密室里又陷入了昏暗和死寂,只有墙上的油灯偶尔发出爆声。在无边的安静和昏暗里,时空仿佛静止又仿佛飞逝。 贺兰兰躺在床上,手里握着益安的金簪放在胸口。 左丘黎是个疯子,可她也的确冲动了,如今才落在这密室里,不过贺兰兰在心里细细盘算着,也并非没有脱身的机会。 左丘黎想要的,无非是从她身上寻找复仇的快感,她只要给他这感觉,虚与委蛇地顺从他的心意,总能找到主动的机会。 贺兰兰用力将金簪按向自己的胸口,仿佛想要将它嵌到身体里。 无论如何,益安哥哥心里依旧有她,阿盟也始终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她要救出阿盟,更不会辜负益安。 暗门开始发出响动,贺兰兰用最快的速度将簪子藏到床铺下面压好,自己也坐起身来靠着床边。 等到门再次合上,贺兰兰才看清,进来的人正是左丘黎。 但是这次的他和以前有些不同,身形有些摇晃,眼神也不甚清明。 左丘黎摇摇晃晃来到床前,重重一下坐到贺兰兰身边,却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她,仿佛这屋子里没有她这么个人一样。 贺兰兰见左丘黎模样反常,小心翼翼往回缩了缩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左丘黎坐下后,阵阵酒香飘到贺兰兰鼻中,她明白这人今天一定是喝多了。 但半晌过去,左丘黎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动不言,仿佛一尊雕像。贺兰兰思忖过后,鼓起勇气伸出一只手在左丘黎眼前来回晃了几下。 左丘黎却依旧眼疾手快,抓住贺兰兰伸过来的那只手握在手里便不放。 这次贺兰兰没有向以前一样挣扎抽回,而是强忍着努力放松,任由左丘黎握着。 左丘黎将贺兰兰的手捏在手里,来回揉捏了几下又低头去看。一双纤细雪白的玉手,在他粗粝的大手里更显得娇小玲珑。 一种莫名柔软的在左丘黎心里泛开,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心里十分想要去仔细呵护这份柔软。 左丘黎握着贺兰兰的手举起来,轻轻举到面前,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贺兰兰没想到左丘黎会有如此举动,如同触电般下意识一缩。左丘黎却如一个孩子一般,不满地嘟着嘴又拽回来。 左丘黎望着眼前这双手,眼神突然又变得迷茫,顺着这手往上看去,发现是一副艳而不妖、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孔。 左丘黎盯着这张面容看了片刻,心中莫名悸动,又将自己的唇送到了眼前这人的唇边。 一股浓重的酒香味顺着进入贺兰兰唇齿中,左丘黎从一开始的轻拈、慢挑,到后来的热烈、霸道,第一次拥着她来了一个绵长的吻,长到两人分开时都是气喘吁吁。 左丘黎顺着吻贺兰兰的脸颊,吻她的耳朵,虽然酒意朦胧,但他心底里有一种莫名的柔软和怜惜,想要用他所有的温柔给眼前的人。 早在左丘黎进来之前,贺兰兰就已经下定决心要通过他达成目的,所以这次她努力不反抗、尽量顺着左丘黎来。 直到左丘黎酒劲上涌睡在贺兰兰枕边,贺兰兰疲惫地软倒在他一旁。 今日他喝了酒,不似从前般直奔主题,反而细水长流地磨着她,偏她又下定决心不和他再对着来,这一次令她疲惫不堪。 听着左丘黎升起的平稳但沉重的呼吸声,贺兰兰心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那金簪的尖段算是锋利,都能够刺破她的掌心,是不是也能刺穿左丘黎的喉管和胸膛。 贺兰兰盯着左丘黎平稳呼吸起伏的胸膛,一手悄悄去将金簪摸到手里。 金簪缓缓在左丘黎的胸膛前举起,贺兰兰心念电转之间,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获取左丘黎信任的好机会。 若是就这样杀了左丘黎,就算他真的死了,阿盟还是逃不了,可若是借此机会能取得左丘黎的信任,他们姐弟俩的境况应当会大不相同。 想到此,贺兰兰将金簪收回,塞到两人的枕下,自己躺在左丘黎一旁,也假装睡着。 也许是方才太累,本想着假寐等左丘黎醒来,迷迷糊糊中贺兰兰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密室中分不出白天黑夜,一直都是昏暗不见光。左丘黎在宿醉的头痛中幽幽转醒,意外地发现自己不是在龙兴宫寝殿的床上,环视四周,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在密室中的床上。 左丘黎扶着头起身,手却碰到一处柔软,转头发现贺兰兰正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明明昨晚是因为户部的事情烦心喝了些酒,后来怎么就到了密室,还睡在了这里?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睡颜中的娇憨模样,脑中再次闪过记忆碎片,似乎是昨晚与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画面。 左丘黎不敢相信,这点散碎记忆里的人真的是他,更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失掉防备地睡在这女人的身边。 贺兰兰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迷蒙中睁开眼,左丘黎的脸庞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陛下!” 贺兰兰惊醒坐起,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能真的睡着了。 左丘黎一手撑着头,一手扶在半弯的腿上,侧身靠在床上看着贺兰兰,似笑非笑问:“昨夜睡的可好?” 贺兰兰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道:“还好。” 左丘黎想起昨晚自己似乎曾捏着贺兰兰的手把玩,于是也扯过她一只手来,放在掌中。如他昨天记忆中的一样,白皙、娇嫩。 翻过掌心,一个刚刚结痂的伤口落进左丘黎眼中,凭他多年征战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是利刃所伤的伤口。 枕下的一束金光此时也闪进左丘黎眼中,他掀开枕头,果然看到枕下一根细长的金簪,簪尖锋利。 第19章 初获信任 左丘黎眼神犀利地扫过手中金簪,落到贺兰兰身上。 “这是什么?” 贺兰兰装作惊恐委屈状,低声道:“我母亲留给我的,她的金簪。” 左丘黎捏着贺兰兰的一手突然用力,厉声道:“为什么在这里?在龙兴宫这么多天,你身上不可能还藏着东西!” 贺兰兰状做坦诚,半真半假地说:“是欢萍昨日来给我送饭带给我的,簪子是母亲自尽前交给我的,来龙兴宫前我知道自己可能保不住这簪子,就交给了欢萍,她昨日得了机会来看我,便把这簪子带给我了,她是怕我挺不下去才……” 左丘黎手里的力道渐渐松了些,欢萍那丫头昨日来送饭食,是他授意何寿做的,贺兰兰没有对他撒谎。 看着她手掌中心的伤口和手中金簪锋利的尖端,左丘黎若有所思。 昨晚他喝得不省人事,在这密室里昏睡过去。密室只有他们二人,与外界的隔音又极好,昨晚她完全有机会拿这把金簪刺进他的胸膛,就像刺进她手掌那样,可是她什么都没做。 在他散碎的记忆中,昨晚的事情,似乎她也没有激烈的反抗,反而有些许顺从之意。 左丘黎又看了一眼贺兰兰,她眼中水汪汪的,身上的衣服还未来得及理整,半个身子靠在床上,那种昨夜心头的柔软感又莫名向他袭来。 “这个簪子,”左丘黎在手中又打量了一番,然后揣进自己怀里,“朕先替你保管。” 贺兰兰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于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只求陛下好好放置,日后能还给我。” 左丘黎翻身下床,这种柔软怜惜的感觉令他觉得陌生、烦乱又可怕,于是快步离开密室。 等到密室的门再次关上,贺兰兰眼中的水雾也全部消散,在床上坐正身子,目光犀利地望着密室的入口处。 在上个月筹备婚事时,母后曾有一次深夜到的房间,教导她夫妻的相处和睦之道。 那天母后曾说过一句话,“女人的眼泪和身子有时候是女子最好的筹码和武器。” 当日她听了,但不明白,随后也很快就忘在了脑后。 可是密室中的这段时间,她真正明白了母后这句话。在处境如此艰难、周遭再无可用之时,她的筹码和武器也的确只剩下眼泪和这副身子。 只要能够一步步取得左丘黎的信任,出了这密室,她定要救出阿盟,更要助他夺回贺兰家的江山,更要和阿盟一起,为父皇母后报仇! 贺兰兰对着空气大笑几声,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面上。 一滴泪从贺兰兰的眼角滑落,无声滴进床铺之中,贺兰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喃喃自语。 “益安哥哥,对不起,我用自己和你送的金簪设了局,还被左丘黎拿了去,但是你放心,有一天我一定会把它拿回来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贺兰兰觉得大约只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密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小队宫女捧着水盆和毛巾有序进入。 为首的宫女跪在贺兰兰床下,恭敬道:“姑娘,陛下差我们来伺候姑娘洗漱身子。” 看着她们端来的水盆,贺兰兰动了动自己带着锁链的右脚给她们看,“可我不能下床。” 那宫女的语气没有感情波动,似乎见惯了大场面,淡然道:“没关系,姑娘只要在床上安躺,奴婢们替姑娘擦拭身子。” 贺兰兰听话的躺下,五六个宫女放下手中的器具,上来围着贺兰兰。她们动作轻柔仔细,让贺兰兰觉得十分舒服。 结束之后宫女们又给贺兰兰换上了新衣服,不是宫人的宫服,而是妃嫔常用的衣料。之后五六个人又摆好香薰,收拾好东西,重新整齐地排成一队离开。 派这些宫女来的人只能是左丘黎,身上新换的衣服也是熏过香的。贺兰兰淡淡一笑,她知道自己这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去了。 左丘黎来之时透过密室门能看到外面屋子里是点着蜡烛的,方才这些小宫女进来时,外面则是白天,贺兰兰以此约莫着时间。 果然到了晚上,左丘黎再次进入密室,手里还提着一坛酒。今日他倒没有喝昨晚那么多,眼神里还是清明的。 左丘黎提着小酒坛坐到贺兰兰身边,他身上的酒香刹那间就盖过了衣服上和屋子里的熏香。 “你会喝酒吗?” 贺兰兰摇头,前年因为喝了两小杯酒出洋相的事她还记得,自己在酒量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 左丘黎没理会,自顾自地把酒坛递到贺兰兰面前,“陪朕喝两口。” 酒坛已经送到手边,贺兰兰快速瞟了左丘黎一眼,他举着酒坛,脸上看不出表情。 贺兰兰接过酒坛,硬着头皮,轻轻啜了一小口。这酒比她预想的烈很多,一小口入喉就仿佛又一团火从喉咙直烧进了胃里,让贺兰兰忍不住眉头直蹙。 贺兰兰刚下放下酒坛,左丘黎立刻一手拖住坛底往上抬了抬,示意她再喝一口。 第二口入喉,似乎没有第一口的苦辣,喝下去身上多了一丝暖意。这次的眉头皱得比第一下轻了些。 “好喝吗?”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的反应问。 贺兰兰放下酒坛,轻轻摇头,在她喝来远不如那些果子汁好喝。 左丘黎拿过酒坛,就着贺兰兰刚才喝的地方继续喝了两口。贺兰兰注意到了,眼神闪了闪躲开。 “朕也觉得不好喝,”左丘黎又喝一口,自顾自道,“可是酒能解千愁,每天的朝政千头万绪,也只能在这酒里寻些慰藉了。” 贺兰兰小声道:“夫子曾说,酒虽能解一时之愁,但却伤长久之身。” 左丘黎举着酒坛的手一顿,又猛地灌了自己几口酒,泼洒出来的酒溅到了贺兰兰脸上和他的身上。 贺兰兰从怀里掏出帕子,没有擦自己的脸,而是递给了左丘黎。 左丘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帕子,先擦了自己身上的酒渍,然后将擦完的帕子用力扔回给贺兰兰,贺兰兰才拿着帕子擦了擦脸。 见贺兰兰低眉顺眼的样子,左丘黎心里反而生起一股无名怒火,原本这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将她驯化,成为一个真正的奴隶,可是当真看到她这般样子,自己却又觉得说不出的心烦。 贺兰兰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表现的过于主动,需要让左丘黎掌握主动权,否则她的意图就太过明显。 刚才那两口酒劲有些上头,贺兰兰现在意识已经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模糊,只盼着左丘黎是留是去能快些决定,再晚一些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控制得住。 左丘黎回头看到脸色已经酡红的贺兰兰,忍不住像她靠近了几分,挑起她的下巴。 贺兰兰迷蒙的眼中仿佛含着一汪秋水,令人忍不住心神荡漾。 贺兰兰已经有些微微的醉,手脚有些不受控制的胡乱挥动着,偶尔落在左丘黎身上。 左丘黎突然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烦躁,猛的起身,大步离开密室。 密室们关上的一刻,贺兰兰长吁一口气,脑袋已经十分沉重,她松了身上的劲,重重倒在床上开始酣睡。 第20章 荣妃记恨 储秀宫里,荣妃抱着枕头疯狂摔打,对着身边的侍女撒气。 “都是你们没用!请不来皇上!陛下登基已经一个月了,居然还没有来过储秀宫一次!更没有召我侍过一次寝,都是你们这群奴才不得力!” 荣妃说着便抱着枕头呜呜咽咽哭起来。 当初她孤注一掷,将宝都押在了这位表兄身上,想着他从来没得过女人服侍,只要上了他的床,又得看在他自己亲生母亲的份上,怎么也会留下她善待。 没想到最后留下是留下了,留下后这许多年却是这般的光景。 “那个贱人呢!”荣妃突然抬头,恶狠狠地问身边侍女。 荣妃的贴身侍女松红颤颤巍巍地回答:“应当还在龙兴宫里,只是已经多日不曾见她出来了,也不知道最近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荣妃把手里的枕头狠狠摔到地上,“定然是在勾引陛下!几日不出龙兴宫,真当是金屋藏娇了吗!” 见荣妃情绪不对,松红在一旁小心提醒:“娘娘,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前朝的公主,陛下前些日子又封了她宁妃,如今陛下的心意变幻莫测,管她如何,娘娘不该管这件事呀。” 荣妃阴恻恻地冷笑一声:“就凭她?一条丧家之犬也配封妃和我平起平坐?陛下召她去龙兴宫本就是为了折磨羞辱她,一定是这狐媚子使了什么手段勾住了陛下心神,惹得陛下偏宠她一人,如今后宫只有本宫一人,本宫当然得好好规劝皇上,尽一尽后妃的职责。” “是,是,”松红好声应着,“只是娘娘,今日不早了,先休息吧,明日再想这些事。” 荣妃不理松红的话,猛得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刚刚擦黑,在殿里来回踱步。 “去龙兴宫,本宫要见皇上!” 松红还想劝阻,却被荣妃一个眼神瞪了回来,只得乖乖领命扶着荣妃出门。 左丘黎离开密室回到寝殿,抓着酒坛喝完了所有的酒,心中依旧烦乱不堪。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明明是魏帝的血脉,是她仇人的女儿,是他曾遭受多年屈辱的根源所在,他本来是想要将她关在身边折辱报仇。 为什么会像今天这样,看到她的样子便觉得心烦意乱难以把持,难道就因为他多喝了几口酒? 左丘黎举起手中的酒坛,目光穿过酒坛,落到窗外,似乎想到了幼时听说的一件事情。 “啪”的一声,酒坛被摔碎在地上,何寿应声进门,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息怒,当心身子。” 左丘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这收拾了,再去替我查一件事情。” 荣妃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进了龙兴宫,径直奔向左丘黎的寝宫。何寿在门口拦住了荣妃,“陛下要休息了,荣娘娘明日再来吧。” 荣妃瞅了一眼殿内依旧亮着的灯,大声道:“是给姑母修建的祈福宝殿,有事情要请示陛下。” 左丘黎听到外面的声音,从床上起身坐到书桌前,对外面道:“何寿,让荣妃进来吧。” 何寿应声放行,荣妃颇有些得意地带着松红从何寿身边走过。 “什么事?”左丘黎对荣妃并无太多好感,只是想着她和母亲的一层关系,每次见面也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荣妃站定后盈盈行礼,趁机环顾整个屋子,却没有看到贺兰兰的身影。 “陛下,方才下人来报,为姑母祈福的宝殿已经基本要完工了,现在还剩匾额名字没定,还请陛下为此殿赐名,工匠们好打造匾额,挂在大殿正中。” 荣妃边说边往左丘黎身边靠,见他桌面上摆着纸笔,便自觉磨起墨来,娇滴滴地道:“不如陛下亲笔提个名字,正好让工匠们拿去拓本,也能表现陛下对姑母的一片孝心。” 左丘黎点头,提起笔开始思索。 靠在左丘黎身边这一会,荣妃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心里暗自琢磨着是个绝佳的机会,磨墨时的手臂衣袖状似无意地总是蹭到左丘黎身上。 左丘黎蘸了下墨水,在纸上写下“宝安殿”三个字,笔势遒劲有力,三个大字写得很是好看。 荣妃笑道:“这名字好呢,还含了姑母名中的‘安’字。” 待纸上的墨迹干透后,左丘黎将字递给荣妃,荣妃转手递给松红,自己趁机假装绊倒摔到左丘黎怀中。 左丘黎常年习武,身体动作快于意识地将荣妃接住在怀里,荣妃望着左丘黎,娇嗔道:“陛下,今日屋里怎么没见兰姑娘呀。” 左丘黎淡淡道:“你不必管她。” 荣妃一手又攀上左丘黎脖颈,“那今晚,就让臣妾伺候陛下吧。” 荣妃倒在左丘黎怀中不停挪蹭,左丘黎此刻也是酒劲上头,有些分不清眼前人,只觉得仿佛是贺兰兰正对他投怀送抱。 松红见状心中暗喜,主子今日终于要心愿达成,立刻轻手轻脚地悄声退了出去。 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时候,左丘黎头埋进荣妃脖颈间,却闻到一阵浓重的脂粉香味,瞬间呛醒了他。 不是!她的身上不是这样的气味。 左丘黎使了力气,一把推开身上的荣妃。荣妃猝不及防,摔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向左丘黎。 “陛下?” 左丘黎冷冷道:“朕今夜没有传召过你,回储秀宫好好待着。” 荣妃瞬间泪眼婆娑,左丘黎也毫不留情,直接对外面叫道:“何寿,送荣妃回宫。” 松红抢先跑进来扶起自家娘娘,低声劝道:“娘娘,咱们先回去。” 一定是因为贺兰兰,一定是她勾走了左丘黎的心神!荣妃又环顾寝殿一圈,还是没有看到贺兰兰的人影,恨恨地由着松红搀扶离开。 “松红,你去龙兴宫找人打听,看那个贺兰兰最近究竟被藏在哪。” “娘娘,咱们还是不要……” 荣妃一个眼神,松红又把没说完的话咽回了嘴里。荣妃永远就是这个脾气,自己说一容不得别人说二。 第21章 谋划出笼 左丘黎赶走荣妃后心中清醒了几分,转身又到书架前摸开了密室的开关。 贺兰兰因着方才的酒劲已经睡熟,她人随意地躺在床上,宽大的衣袖袍摆在白色的床上顺着她的身形摊开,宛如一朵绽放在雪地中的璀璨之花。 左丘黎放轻脚步来到床前,低头看着酣睡中的贺兰兰。她发髻微乱,脸色酡红,朱唇半启,同为女子,可她看起来和荣妃截然不同。 左丘黎从怀中掏出那日拿走的金簪,放在手中细看一番,目光又转向床上的人。 那个侍女欢萍是他故意让何寿派来的,就是想知道这位宁国公主在龙兴宫外是否留有他招,更是顺便探探这个侍女的虚实。 可是贺兰兰的表现让他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这位宁国公主就真的一直深居后宫,其余的一概不知吗?那日龙兴宫她与刘居正交谈又是怎么回事呢? 左丘黎压下心中心思,将金簪重新放入怀中,转身离开密室。 第二日一早欢萍得了何寿的传话,准她再去给贺兰兰送些吃食。经过上次看望,欢萍也明白了公主如今的处境,这次特意多做了许多甜品糕点,希望能让公主吃过解一解心中的苦。 欢萍再次进入密室的时候,发现公主已经没了上次的惊恐慌张,看着她淡然一笑,“来啦。” 贺兰兰脚上的锁链依旧,只是人更加从容,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嫔妃所常用的衣料。 欢萍压下心中疑惑,笑着把糕点端到贺兰兰面前,“公主尝尝,欢萍早上才新做的,还热着呢。” 贺兰兰捏起盘中一块模样精致的点心送进口中,“真甜。” “奴婢多放了些糖。” 贺兰兰不再吃糕点,拉着欢萍的手让她也坐在床边,低声问:“左丘黎让你来的?” 欢萍点头又摇头,“依旧是何寿传的话,两次都没说是不是皇上让做的。” 贺兰兰了然一笑,虽然接触时日不多,但凭她对何寿的了解,为人再谨慎不过,绝对是没有擅作主张的胆子的必然是左丘黎的吩咐。 如果说左丘黎第一次让欢萍来是为了试探,那这一次还会是试探吗? “从前你帮我和益安哥哥传信那些秘密信路,现在还能用吗?” 她自幼和益安青梅竹马私定终身,两人在宫墙内外便想了许多方法暗传信件,因为害怕被父皇母后发现,他们还有不止一条传信的线路。 但是这些一直都是欢萍在帮她做,一开始她被困龙兴宫没法见到欢萍,上次欢萍来时她一方面担心左丘黎猜疑,另一方面也还没有现在的心思,所以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欢萍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新皇登基后宫内许多宫人都换了,侍卫们的巡防时间和路线也有所调整,奴婢不能确保,但可以尽力一试。” 这么说便是还有几分希望,贺兰兰叮嘱道:“这次千万不能走漏了消息,否则你我还有益安哥哥就都活不成了。” 贺兰兰伏在欢萍耳边低声道:“这个月底就是中秋节,按照规矩,帝后需要设宴宴请后宫、前朝,得告诉益安哥哥,这是我出去的最好机会。” 欢萍仔细听着记在心里,点头应下。 “别待久了,免得让左丘黎生疑心。” 欢萍把糕点留下,带着食盒离开密室。 欢萍离开后不久,左丘黎进到密室中,一眼就看到桌上摆放整齐的糕点,随手拿起一个放入口中。 “你这侍女的手艺还不错,”左丘黎又看到一桌子糕点似乎没怎么动,话锋一转,“你不爱吃吗?” 贺兰兰淡淡一笑,“爱吃,只是太甜腻了,有些腻到了。” 说话间左丘黎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贺兰兰的眼睛,仿佛想要看穿她的内心。 贺兰兰迎着左丘黎的目光继续道:“多谢陛下没有为难欢萍,也没迁怒她。” 左丘黎沉默片刻,“快有一月了,这似乎是朕第一次听到你说谢字。” 贺兰兰淡然一笑,收回眼神,没再说话。 左丘黎转身坐到贺兰兰身边,贺兰兰微微侧身给两人之间让出空间,之后便微微低着头、垂着眸子,不和他对视。 左丘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勾起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贺兰兰眼中清明,不见以往的恐惧慌张。 “你如今在这,倒不怕我了?” “怕与不怕,”贺兰兰看着左丘黎缓缓道,“本也左右不了陛下的心意,不怕也许更好些。” “好个不怕也许更好些,你如今是是不觉得已经摸透了朕的心思,知道了朕的路数,没什么可怕的了?”左丘黎咄咄逼问。 “奴婢不敢。” 左丘黎松开手,冷哼一声,“你倒还知道你是奴婢,躺下。” 贺兰兰顺从地平躺到床内侧,两手平放到身侧,胸膛随着呼吸轻微上下起伏。 左丘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冷道:“方向错了,趴着。” 贺兰兰转动身子,带着脚上的铁链又是一阵碰撞声响。 “一会不许出声,知道吗?” 贺兰兰头埋在枕头间,只听到衣物窸窣的声音,闷闷地回答:“知道了。” 左丘黎解下腰间的腰带,这腰带看起来是平常的金丝绸带子,但其实内部大有玄机,是用两条金丝绸对缝,将一条刚好能围住他腰身长度的鞭子缝在腰带中。遇到紧急情况时,腰带解下,从一段开口处便可抽出长鞭,可做防身武器。 左丘黎看了眼眼前人玲珑有致的身材,没有将鞭子抽出来,而是直接握着腰带,反手挥鞭,极有技巧地控制着鞭子,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落在贺兰兰身上的位置。 这一下出乎贺兰兰的意料,她将被子一角塞进嘴里紧咬着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哼。可是身上火辣辣的疼,又疼又痒。 左丘黎将鞭子在空中挥了几下,重重抡下甩出爆破音,他从刀光剑影中杀出,太明白这种声音给人带来的心里上的恐惧远胜于鞭子抽打在身上时的肉体疼痛。 第22章 快要中秋了 听着鞭子在空中挥出的爆响声,贺兰兰身子一颤。 她再一次意识到,左丘黎是刀光剑影里拼杀出来的,见惯血腥和生死,在他面前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又小心,一个行差踏错也许就是万劫不复。 左丘黎细细观察贺兰兰的反应,只见她的身子肉眼可见的颤抖着,双手用力攥进被子里,明显是在极力忍耐。 第二鞭,接着是第三鞭、第四鞭。一共四鞭,全都抽打在一处。 左丘黎收起鞭子,俯身掀开贺兰兰的衣物查看伤口。 因为鞭子并未从黄绸中抽出,又隔着衣物,这四鞭并未抽出血迹,只是在贺兰兰腰臀间留下了四道红肿的痕迹。 衣物被掀开的瞬间,冷风吹到被鞭打过的地方,反而缓解了伤口处的灼烧感,贺兰兰长吁一口气,松了全身的力气软在床上。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露出的半张侧颜,汗水已经沾湿她的鬓发贴在脸上,明显也是牙关紧咬着极力忍耐。 四条红肿起的鞭痕在反而像是白纸上描画出的花朵,煞是好看。左丘黎用两根手指顺着抚摸,贺兰兰立时痛得倒吸冷气。 “朕是血海里滚出来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若是在我面前怀着什么心思,我有一百种法子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左丘黎说话间,一手在贺兰兰的伤处重重按下。 贺兰兰额上冷汗直冒,咬着牙,艰难地说:“陛下,奴婢,不敢。” 左丘黎收回手,将黄绸腰带重新系回腰间,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小罐药膏,冷哼一声,“不敢就好,你这么好的身子若是留下伤疤朕也会可惜。” 说罢,贺兰兰便看到左丘黎一手从药罐里挑出雪白色的药膏,在她腰间伤口处涂抹,“这是顶级的创伤药,涂上后不出三四日,身上就能恢复如初。” “谢……谢陛下。” 左丘黎将伤处全部涂抹上厚厚的药膏,之后却没有收手,反而继续蘸着药膏,手在贺兰兰腰间不停打圈揉捏。 密室里的气氛逐渐变了味道。 贺兰兰趴得久了身子有些发麻,想要转过身来,一只肩膀刚抬起来就被左丘黎眼疾手快地按了下去。 左丘黎玩味一笑,“朕似乎还没试过这样。” 左丘黎抓住贺兰兰后脖颈处的衣领,将她身上最外面的轻薄丝绸罩衫轻易抓住扯下。 贺兰兰顺着他的动作,两只手臂自然地向后微抬,好方便脱下袖子。 左丘黎顺势抓住贺兰兰两手,将她两手反手捏在她身后,又将半脱下的绸衣绑在她手腕间。 贺兰兰故意低声哀求:“陛下,能否等奴婢身上的伤好了再……” 左丘黎置若未闻,贺兰兰觉得自己就像秋风下的落叶,飘摇不定,无处借力。 贺兰兰一边吃痛流泪,一边欣慰地想,今日这关,终于算是过了,左丘黎不会怀疑欢萍了。 三日之后的大朝会,益安向左丘黎递上奏折,当着众大臣的面朗声道:“陛下,中秋佳节将至,依礼法陛下需与皇后共同设宴宴请前朝后宫,以示帝王宽仁之心,今陛下虽未立后,但后宫也有二妃,此礼不可废。” 人群中的刘居正此刻突然站出来,顺着益安的话继续道:“陛下后宫的宁妃娘娘乃先皇之女,如今新朝初立,若是宁妃娘娘能够出席这场中秋之宴,那些妄言陛下与先帝关系的谣言便可不攻自破,陛下的仁厚圣明也自然会传至四海。” 左丘黎不言语,一双眼睛眯起来透过人群细细打量刘居正,那日在龙兴宫外,他似乎和贺兰兰说了几句话,只是说的什么他没有听到。 人群里不断有大臣站出来附议,且多为旧朝老臣。左丘黎再次看向领头的益安和刘居正两人。 益安无疑是领头人,可是刘居正的话语间却十分模糊,仿佛只是单纯地站在礼法角度不偏不倚的中正考虑。 “益爱卿,”左丘黎从龙椅上站起来,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大臣,兀自踱步到益安面前,“日前听闻你与朕的宁妃,也就是前朝的宁国公主曾有婚约?” 益安跪在地上叩头,快速道:“臣不敢欺瞒陛下,在先朝之时确有此事,朝中许多大人也知晓。” 左丘黎眉头一挑,“这么说来,朕倒是横刀夺爱了,益爱卿可会怨恨朕?” 一时满屋的大臣有些骚动,窃窃私语者众多。前朝时益国公独子与宁国公主的婚约声势盛大,天下尽知,新朝之后宁国公主被新皇纳入后宫,大家也就对这件事默认闭口不提,没想到今日居然被这位新皇帝挑到明面上来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益安的回答,看他会如何作答。 “不知者不罪,”益安镇定地回答,“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本朝之后,臣并无婚约在身。” 刘居正斜看了益安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垂着头继续做恭敬状。 众人一阵骚动,也很快在左丘黎的目光中恢复平静。 左丘黎的目光停在益安身上再次来回停留了片刻,转身回到龙椅上,扬声道:“朕初登大宝,今日多亏众爱卿提醒,中秋佳节朕会带着后宫二妃一同出席,只是这宴会需要有人操办,哪位爱卿愿意替朕分忧?” 益安立刻接过话道:“如若陛下不弃,臣愿为陛下分忧。” 左丘黎转着手上的扳指,一时没有说话。他需要借益国公的名号和势力笼络住前朝老臣的心,但又不能不提防这个老臣之首的世家。 有朝臣附和:“益国公一族世代守卫朝廷礼法,益小公爷来操办这国宴再合适不过。” 左丘黎缓缓开口:“那便辛苦益爱卿了,这中秋还有十日,益爱卿可要抓紧了。” “是。” 第23章 用药试探 贺兰兰趴在床上,有些吃痛得倒抽冷气。 背上的鞭伤本来不算多要紧,可那日左丘黎鞭打完后又将她翻来覆去折磨,给身上又平添许多伤口。 密室门再次打开,这次贺兰兰心里是真的有些慌乱了。一来不知道欢萍那边的消息到底有没有顺利地传出去,二来她现在的身子也禁不住左丘黎再折腾一次了。 左丘黎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床前,见到趴在床上的贺兰兰,一把抓住她的领口将她上身揪起来。 “你心里是不是还装着那个青梅竹马的益安!你们两个居然敢暗通消息!” 贺兰兰的衣领被左丘黎从后面揪得紧紧的,前面的领子快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咳嗽。 左丘黎见状冷哼一声,松了手,将她扔下。 “奴婢,不敢,何况如今在这里,又怎么向外面传消息?” 左丘黎拎着贺兰兰坐起来,两人脸贴着脸,左丘黎温热的鼻息扑在贺兰兰脸上,“你不敢?” 密室的这几日,左丘黎已经摸透了贺兰兰身上的每一处反应,一手如同毒蛇般顺利地钻进她衣中,就找到了她的那处地方。 左丘黎按住她的身子,不许她躲,贺兰兰半真半假地顺着左丘黎的动作低头喘息。 密室空旷,回音明显,很快贺兰兰的声音就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来回回荡着。 左丘黎在关键时突然停住手下的动作,眸子阴鸷邪魅,咬在贺兰兰耳边低声道:“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想要这样,还是再挨一顿鞭子。” 贺兰兰不得不承认左丘黎如今了解她的身子,每一处都把控得刚刚好,这一停的确让她如同受刑。 贺兰兰咬着牙垂头,不肯出声。 左丘黎轻笑,“我倒忘了,你从前是公主,毕竟是有几分傲气在身上的。” 言罢左丘黎扬手,将贺兰兰扔到床中间。 落下的一刻撞疼了那日的伤口,贺兰兰疼得呲牙咧嘴,但也因这疼缓解了几分身上的焦灼感。 “真心假意,朕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左丘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罐子,模样很像那日装伤药的药罐。 打开药罐,一股清香瞬间在整个房间散开,左丘黎伸手进去挑出一块药膏,看着仿佛是透明的膏脂状。 左丘黎放下药罐,挑着那一小块药膏走到贺兰兰身前,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看着他向下的方向和动作,贺兰兰隐约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心里隐隐泛起恐惧。虽然早已下定决心,但面对这种东西,她还是没法做到丝毫不畏。 “你不躲?” 贺兰兰看了眼另一端固定在墙体里的铁链,“奴婢无处可躲。” 左丘黎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然后便将手中挑着的药膏缓缓送进贺兰兰身体里,顺道打了几个圈后才依依不舍一般地离开。 左丘黎随手在贺兰兰的衣摆上蹭了蹭手,淡淡道:“这是西域的秘药,据说药性猛烈,能不能受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言毕左丘黎在贺兰兰的衣摆撕下一长条布条,将她两手并在一起,用布条缠绕固定在床头。 脚上有铁链,双手也被固定,这下贺兰兰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左丘黎宰割。 左丘黎在一旁安坐下,眯着眼睛观察贺兰兰的反应。 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贺兰兰的身上便开始泛起红晕。 她觉得仿佛进了三伏夏天,浑身热得直冒汗,口渴得也厉害,身心都因为这热变得烦躁难安。 “陛下……” “朕再问你一次,有没有和益安暗中通信?”左丘黎冷漠地看着贺兰兰煎熬难捱的模样。 “没有……”贺兰兰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艰难地说,“只有那次在龙兴宫,陛下召见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再……没有了……” 贺兰兰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夹杂着气喘和痛苦的呻吟。 左丘黎想起白日益安陈奏时的模样,冷冷道:“你若承认,朕便帮你解了这苦楚,可你若继续欺瞒,朕会让你比现在还不如!” 贺兰兰在床上痛苦地来回滚着身子,只觉得仿佛有千百只蚂蚁此刻正在她身上爬,这灼热快要将她烧空。 “我……没有……” 贺兰兰没再像以前一样在左丘黎面前自称“奴婢”,下意识地变成了“我”。 左丘黎神色微动,看着她在床间的痛苦模样,身上已经一层薄汗,床铺更是已经被打湿。 贺兰兰还能动的双脚胡乱地蹬着,带着铁链一直碰撞着发出金属的响声。 沉默片刻,左丘黎拿过药罐,又挑了一指头药在贺兰兰胸前。 贺兰兰的双手也开始奋力挣扎,想要挣脱绑缚,嘴里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哀嚎,之后便一直哭着喃喃:“我没有……没有……” 左丘黎塞上小药罐的塞子,回身按住贺兰兰双腿,看着她的眼神里已经有几分灼热,“那朕再问你,你恨不恨朕?” “我……”贺兰兰脸色酡红,扭着身子,拼命挣扎哭喊,还想用腿脚去蹬左丘黎,“我恨你!恨你!” 左丘黎俯身上去,本来是带了解药的,但他现在决定要用他的身帮她缓解这药的痛苦。 密室里回荡着两个人的声音,酣畅淋漓、绵绵不绝。 因为药效的作用,贺兰兰一反常态,不仅迎合配合,还主动地向左丘黎索求了一次又一次。 密室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觉得时间过了很久。 第24章 再选一次 贺兰兰身上的药也沾到了左丘黎的身上,这一把火从贺兰兰身上也烧到了他的身上,两个人像两团火苗,融合到一起,烧成了一场熊熊烈火。 两个人渐渐忘记了一切身份、恩怨、因果,只剩下最简单、最原始的本能和欢乐。 贺兰兰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每一处都叫着疼,身子如同散了架一般。 她的双手如今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而自己的身子此刻正在左丘黎怀中被紧紧抱着。 眼见两人拥在一起,贺兰兰断断续续脑中闪过那些纠缠和厮磨的画面。 昨晚实在是万分凶险,在那药的效果下她几乎失去了理智,若不是拼死咬破舌尖努力维持着清醒,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反应,她和益安哥哥也许现在都已经身首异处了。 左丘黎能够问出那样的话,一定是欢萍已经将消息带了出去,益安哥哥有所行动了,才惹得左丘黎又生出了疑心。 贺兰兰扭头看向依旧熟睡的左丘黎,他的头埋在她胸前,熟睡中的眉眼间没有平时的阴鸷狠辣,反而多了几分平和。若是只看这副睡颜,倒的确有几分温润如玉的公子哥的模样。 贺兰兰思绪纷飞,依稀想起些往事。 自从她十岁起,宫中便知朝中益国公独子益安有潘安之貌、卧龙之才,自幼便是天赋异禀、才华卓越,可称魏朝第一才子。 那时似乎也有一个名字会时不时的和益安哥哥出现在一起,便是镇国公独子左丘黎,大家也常夸赞他,不过说得都是他温文尔雅,才貌可比益安。 她是在后宫的一次宴会上,同时见到年岁相仿的益安哥哥和左丘黎两人,那时她的心思都在益安哥哥这位独一无二的第一才子身上,只是粗粗看了左丘黎两眼。 没想到多年之后再见面,他已经是滚过刀尖、翻过血海的这番模样了。 想着这些往事,贺兰兰有些感慨,不自觉地心跳加快,胸膛也跟着有些剧烈地起伏。 左丘黎在朦胧睡意中听到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故事。 感受到头下面的剧烈起伏,脑中同时闪过零碎的亲昵画面,左丘黎猛得惊醒,原地坐了起来。 贺兰兰双手依旧被固定在头顶床头,人直直地躺在床上,见左丘黎坐起,轻声道:“陛下醒了。” 左丘黎闻声转头,看到贺兰兰被勒得已经有些发白发紫的双手,伸手过去先替她解开了绸带。 “多谢陛下。” 贺兰兰轻声细语地道谢,慢慢收回已经发僵的双手,在身前轻轻活动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也许是彼此都有些不习惯如此坦诚地面对对方,很快又同时将目光错开。 左丘黎转身下床,手脚麻利地穿好了衣物。 贺兰兰的手此刻还没完全恢复知觉,抓握东西使不上力,试着抓了几次衣服都没能成功,只好先在床上转过身背对着左丘黎。 左丘黎回身看到床上大片的痕迹,只看这些也能知道两人昨夜是有多么疯狂。 昨天他没有喝酒,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他最开始来,是想借那药试探贺兰兰,听到她口中的真话。 因为据献上这瓶药的术士所言,普天之下没有哪个女子还能在这瓶药的药效下有清醒的神志,也就更不可能还能在那时有神志说假话了。 可是到后来,他看到贺兰兰如同岸上濒死的鱼一般挣扎、痛苦,他明明没有喝酒也不曾用药,可是心里竟然也逐渐糊涂了。 甚至于后来,他还记得,他甚至想让她多得一些欢愉。 贺兰兰留给左丘黎一个背影,微微侧头回身露出半张侧颜对左丘黎轻声道:“奴婢的手一时没有知觉,抓不起衣服,还请陛下恕罪。” 左丘黎抓起她的大衣敞开了一扔,那衣服便稳稳地落在贺兰兰肩膀上,向下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左丘黎对着贺兰兰的背影淡淡道:“那日朕要你回去做宁妃,你不肯,今日朕给你机会再选一次,你是愿意去后宫做朕的宁妃,还是愿意继续留在这里?” 贺兰兰背对着左丘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半回过头气若游丝地问:“若是我仍不愿意做宁妃,不知陛下还有什么手段等着我。” 左丘黎眉头一挑,玩味地道:“若是你觉得这药不好,朕可以再为你寻些更好的来。” 贺兰兰收回目光,半低着头做思考状。若是立刻答应,很难保证左丘黎不会再起疑心,她得装作再犹豫思考一番的模样。 左丘黎一个箭步上前,拿掉了贺兰兰身上的衣物,又将她拎着转了个身,手在她肩膀上一推,贺兰兰便头朝内倒在床上。 左丘黎拿起桌上的药,抓过贺兰兰的一只手,捏着她两根手指挑出足有昨天两倍量的药膏,拉着她的手往里送。 做完之后,左丘黎继续拽着贺兰兰这只手,将它依旧用昨晚那根布绸打了个死结。 贺兰兰没想到左丘黎会有这样的举动,难道他还想再来一次? 左丘黎居高临下看着贺兰兰,很快贺兰兰的身体就在药性下再次起了反应。 本就疲惫不堪的身子在药性的硬催化下再次反应,贺兰兰只觉得一边是无尽的疼痛,一边是无尽的渴望。 “朕要告诉你的一点是,朕是君,要你做奴婢时你没得选,要你做宁妃,你一样没得选!” 左丘黎将那一瓶药重重放在桌上,“给你留了一只手,这个道理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乖乖出来去荣华宫做朕的宁妃!” 说罢左丘黎将药留下,忽略身后贺兰兰的声音,大步离开密室。 第25章 得出牢笼 益安很快拟定好了中秋宴会的场地、流程、人员等一干事务,整理成一份文书上呈给左丘黎批阅。 那日收到欢萍从宫里递出的消息,他十分震惊,这条通信的渠道是沿着宫内的水渠送出,将书信封在竹筒里,让竹筒顺着宫中御河漂下来。而这御河出了宫墙之后,首先会经过益国公府中。 信上的字迹也是用特制的墨水写的,写完后字迹消失,只有放在他才有的一份药水里泡一炷香,才能重新显出字迹来。 原是从前贺兰兰会将一些随笔的日记和小诗通过这个法子送给益安,可是有两次下雨水流湍急他没能收到信,加之后来被皇后发现后责备了一番,贺兰兰也就不再通过这条御河给益安送信了。 益安知道,如今兰兰用这样的法子向他送信,必然是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看过信件,知道了兰兰如今的处境后,他更是觉得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提着剑冲进龙兴宫,和左丘黎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他还存着理智,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父亲缠绵病榻多年,益氏一门的性命如今都担在他的肩上,他还要在外面为兰兰筹谋,想办法帮她脱离虎口。 “兰兰,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等我安排好一切,救出你,我们一起找一个山清水秀的桃花源,去过与世隔绝的日子……” 左丘黎接到益安的奏陈,打开后眉头渐渐锁紧。一切安排的似乎都是极好的,让人挑不出错处,可他越是这样尽心,就越让人觉得是问题。 隔了一天,左丘黎再次进密室的时候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整个床铺凌乱不堪,像是打过仗一般,贺兰兰发髻已经全部散乱,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身侧,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惨白,整个人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看到左丘黎进来,贺兰兰挣扎起身,用沙哑的嗓音道:“陛下……我愿意。” 必须这样,让左丘黎始终觉得他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才能消除他的疑心。 只是贺兰兰还是低估了左丘黎的疯狂,更没有想到,这次付出的代价会这么大。 左丘黎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问:“想通了?” 贺兰兰声音虚弱,“陛下是皇上,九五之尊,不容忤逆,想通了。” “那你还恨朕吗?” “不敢。” 左丘黎冷哼一声,“我知道你还恨,但是你记住,就算恨,也是无用。” 贺兰兰无力地垂着头,静静听着左丘黎的言语。 左丘黎掏出身上带着的小刀,随手划开还绑着贺兰兰那只手的布绸,“待会派人来为你洗漱、接你去荣华宫。” 密室的门再次关上,贺兰兰虚弱地笑起来,终于,这第一步成功了,她和益安成功了。 左丘黎离开后没多久,密室的门再次打开,一队宫女和一队小太监排列整齐地端着饭食和洗漱用具进来。 为首的宫人跪在贺兰兰床前,恭谨道:“参见宁妃娘娘,陛下吩咐给娘娘准备了膳食和沐浴,请问娘娘想先用饭还是先沐浴?” 贺兰兰看了眼她们身后的浴桶和食盒,淡淡问:“陛下可有给你们钥匙?” “有,”宫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十分小巧精致的铜钥匙,放在掌心,双手举过头顶递给贺兰兰,“陛下说把钥匙交给娘娘,娘娘自行解开就是了。” 贺兰兰捏过钥匙,对准脚腕上绑着铁链的卡扣处,轻轻一扭,脚腕上的环扣应声打开。 戴了许多天,如今打开了,脚腕上还是多了一圈红色的伤痕,同样的还有贺兰兰两只手腕上勒出的红紫痕迹。 贺兰兰挪到之前到不了的床边位置,对下面跪着的宫人吩咐:“沐浴吧,我没胃口。” “是。” 几个宫人得到命令后立时开始忙碌,搬浴桶的搬浴桶、倒热水的倒热水。不多时一浴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就已经打好。 为首的老宫女将小太监都打发出去,然后过来搀扶着贺兰兰,到浴桶前为她更衣。 衣服褪下的那一刻,贺兰兰满身的伤痕令这位在宫里见惯了场面的老宫女也着实吃了一惊,见这位宁妃自始至终没再说其他的,她们也不敢出身,只是尽心地为她沐浴清洗。 贺兰兰望着浴桶里的自己,满身伤痕,不堪入目。 她的确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宁国公主了,如今她是宁妃了。 沐浴完毕,宫女们又簇拥着为她穿衣、梳头,甚至从外面搬来了梳妆镜。 一番忙碌之后,看着镜中穿戴整齐的人,贺兰兰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她吗? 发髻不再是从前梳的未出阁姑娘的样式,换成了宫妃常用的大方盘髻。在脂粉的装饰下,人看起来没有这些日子的憔悴,反而因为红色的胭脂点在唇颊,整个人透着红润的气色感。 一切都收拾好,为首的老宫女放下梳子退后两步,行礼道:“陛下在外面等着娘娘,娘娘去吧。” 贺兰兰望着密室门口那方光亮,深吸一口气,筹谋了多日,她终于迈出这一步了。 一步步来到密室门口,外面应当正是白天,突然的光亮刺得贺兰兰一时有些睁不开,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左丘黎坐在寝殿的书桌前,看到贺兰兰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裙从密室的黑暗里缓缓而来,忍不住停下笔望向她。 许是在密室里待得时间长了,她的肌肤看起来有些苍白,但又因为胭脂的点缀显得明媚,像是高山雪域上的雪莲花,开在极寒之地。 左丘黎心下微动,手中的笔在白纸上抖落下一个墨点。 贺兰兰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才放下手,睁开眼环顾四周,蓦然看到左丘黎在那张熟悉的书桌前坐着。 在那张书桌上那段不好的回忆瞬间涌进贺兰兰的脑中,她下意识踟蹰了一下,有些不敢过去。 第26章 宁妃,过来磨墨 左丘黎也看着贺兰兰,又过了片刻,贺兰兰迈出步子,主动走到左丘黎的书桌下方,站定后行大礼:“臣妾宁妃,参见皇上。” 这一跪,便是接受了宁妃的身份,确定了两人之间的尊卑。 左丘黎缓缓道:“从册封之后,宁妃你一直病着,如今病也该好了。” “是。” 左丘黎看了眼落在白纸上的墨点,染坏了他要写给下面的公文。 “过来,还伺候朕的笔墨。”左丘黎拿掉最上面这张写坏了的纸,翻开下面的白纸。 贺兰兰应了一声,起来到左丘黎身边,熟练地磨起墨。左丘黎蘸了墨,提笔在新的纸上重新开始写。 贺兰兰磨墨的那只手小臂一直在空中画着半圈,带着身上刚沐浴过的淡香阵阵飘进左丘黎的鼻中。 左丘黎笔下的字笔锋逐渐不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女人站在身边搅得他心神不宁,尤其这个女人还是贺兰兰,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左丘黎憋着一口气,今天非要把这篇公文一口气写完。 贺兰兰低着头安静地磨墨,过了一会发现墨汁有些浓稠了,便伸手到左丘黎手那边去取水。 鹅黄色的衣袖轻轻从左丘黎眼前扫过,沁人心脾的幽香再次袭来,左丘黎的笔下又落下一个墨滴,这一篇公文写了大半是又废了。 左丘黎突然将笔拍在桌上,将贺兰兰吓了一跳,小心放下手中东西,轻声问:“陛下?” 左丘黎看着一连两次写坏的公文,心中一阵无名怒火升起。 他是刀山血海滚过来的,贺兰兰是他全家仇人的女儿,更是让他被京中王侯公子们羞辱了多年的罪魁祸首,如今他怎么能因为这个女人心神不定! “你,坐过来!”左丘黎没好气地对贺兰兰说。 贺兰兰一惊,看着已经被左丘黎坐满的椅子,低声试探着问:“臣妾……坐哪?” 左丘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贺兰兰犹豫一瞬,还是挪着步子过去,但也只敢轻轻靠在左丘黎膝盖一角,并不敢真的把整个身子坐上去。 “啰嗦!” 左丘黎一手圈住贺兰兰的腰,将她往里一扯,结结实实把她抱进怀里,让她整个人坐在他大腿上,两个人的身子紧紧贴到一起。 贺兰兰慌忙想要起身,“陛下,这不合规矩,后妃怎能坐在陛下的身上。” 左丘黎用力按下贺兰兰,不容反驳地说:“朕的话就是规矩,坐好,继续磨墨!” 贺兰兰松了力气坐下来,将砚台往眼前挪了挪,继续加上水磨墨。 左丘黎则又扔掉了写坏的这张文书,翻开新的一页纸重来。 感受到身下左丘黎的反应,贺兰兰磨墨的手突然一顿,左丘黎立即道:“继续。” 左丘黎右手执笔写文,左手圈在贺兰兰的腰上,扯着她前前后后的。 很快两人的呼吸都变重了很多,贺兰兰磨着墨,左丘黎磨着她。 左丘黎右手用力握着笔,字越写越慢,每一笔落下都比上一笔更慢,落笔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久。 不多久的工夫,两人身上便出了一层薄汗,左丘黎腿上的衣物也都已经湿透。 贺兰兰艰难地握着墨条打圈,见墨上雕着的鸳鸯戏水图案,心里想方才那澡是真的白洗了,待会还得再洗一遍。 虽然已经尽力咬着唇隐忍,但贺兰兰有好几下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左丘黎的笔就要跟着停顿好久。 终于见左丘黎放下笔,贺兰兰也跟着放下墨条和砚台,手扶着桌子暂时固定自己,大口轻喘着粗气。 左丘黎最后检查了眼文书,朝门外叫进来何寿。 何寿一进门便是看到皇帝和宁妃叠着坐在一起,两个人头上脸上都是一层薄汗,脸色发红。 何寿一边迈步进屋,一边心想着今儿这天也不热呀,这两位主子怎么热成这样? “把这份文书交给刘居正,让户部照着执行。” 何寿应声接过文书,很有眼色地快步退下,还顺手关上了寝殿门。 贺兰兰轻声开口,想要让左丘黎快些放她回荣华宫。 “陛下……” “别废话,你自己来。”左丘黎的嗓音有些沙哑。 贺兰兰用力咬住唇,双手抵住桌边一下下推着桌子,借着桌子反推的劲往后推着她自己。左丘黎双手一起圈住贺兰兰,一手定在她腰间,一手向上扶住她胸口。 贺兰兰数不清自己来回推了多少下桌子,最后只觉得精疲力竭,整个人无力地趴到桌面上。 左丘黎顺势拉着贺兰兰站起,桌子的高度刚好到两人腰间。 贺兰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左丘黎常年习武的原因,只觉得他每次力气都大得出奇。 “陛下……”贺兰兰颤巍巍地开口。 左丘黎再次打断他,“便是成了宁妃,这些也是你分内应做之事!” 贺兰兰明白了,她刚承认了自己宁妃的身份,这是左丘黎给她的下马威,于是只能噤声,任由左丘黎来。 终于结束之后,贺兰兰起身理好衣服,软着声音对左丘黎请求道:“臣妾回荣华宫,想要两个人伺候,一个是臣妾过去的侍女欢萍,一个是龙兴宫里的刘忠儿。” 左丘黎理着腰带,漫不经心地反问:“刘忠儿?” “是,”贺兰兰解释,“那天在宫巷中遇到荣妃,刘忠儿曾维护于我,我想要他去荣华宫,多给他些俸禄赏赐报答他那次的维护之情。” 左丘黎思索片刻,“都准了。” 贺兰兰立刻谢恩。 左丘黎能答应她这次的请求,就说明他已经不是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铁板一块了。 贺兰兰颇有些自嘲的想,看来自己这幅身子,还是有用的。 第27章 入主荣华宫 “何寿!” 左丘黎一唤,寝殿的门打开,何寿小步跑进来等着听吩咐。 “轿子都准备好了吗?” 何寿赶紧应:“都准备好了,四面用黑布封着的,保管外面看不着。” “送宁妃回去,记着,宁妃之前身子一直不好,在荣华宫里养病,这几天身子见好了,以后能出宫走动了。” 左丘黎说完往贺兰兰这边看了一眼,这话既是说给何寿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何寿连连应是,转身对贺兰兰行礼道:“宁妃娘娘,轿子都备好了,娘娘请吧。” 贺兰兰点头,跟着何寿往外走,这人办事一向公道,贺兰兰心里对他还是略微敬几分的。 两人快到门口时,左丘黎在后面又道:“何寿,你去荣华宫传旨,就说宁妃病好了,朕今晚去荣华宫看看她。” 这是让何寿把她送到荣华宫里,给了何寿一个去荣华宫的理由。 不过他今晚再来荣华宫的话,贺兰兰迈着已经发软的腿,觉得腿肚子颤得更厉害了,难道他就不累吗? 轿子一路从龙兴宫里直到荣华宫的后院,贺兰兰一下轿,便看到欢萍站在轿前迎她。贺兰兰扑上前去和欢萍抱在一起,眼中泪光闪烁。 两人又哭又笑,抱在一起许久。 “娘娘,何寿公公在正殿等着传皇上的旨意,咱们过去吧。”欢萍为贺兰兰擦干泪痕,笑着看她。 贺兰兰这才发觉,下轿之后没有看到何寿,他应该是让轿子从荣华宫后门进来,他自己则直接从正门进来传旨,这样也更能不让人生疑。 接完旨后,欢萍扶着贺兰兰低声道:“公主,我前些日子一直都在荣华宫里,这宫里的人如今不算多,也都还身世干净,公主今天是想先逛逛这荣华宫见见他们,还是……” 贺兰兰摆摆手,“我太累了欢萍,我想先沐浴,然后睡一觉。” 欢萍欢快地答应:“好,欢萍这就去安排,我好久都没有伺候过公主沐浴了。” 贺兰兰纠正她,“是宁妃,以后得谨言慎行,不能让别人听到再叫公主,尤其是不能让左丘黎听到。” 欢萍抿紧嘴唇点头,表示以后不会再说错了。 贺兰兰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欢萍此时端着换洗衣物进来,放下后又去收贺兰兰换下的衣服。 欢萍还是个半大姑娘,看到贺兰兰衣服上多处斑驳干掉的痕迹,不解地脱口而出:“娘娘,这是……” 贺兰兰看了一眼,淡淡道:“都扔了。” …… 荣妃一拍桌子站起来,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松红赶紧扶着她坐下,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千真万确,何寿公公过来说的,荣华宫宁妃病好了,以后可以出宫走动了,说皇上让娘娘以后多照顾些荣华宫。” “贱人!”荣妃气得摔了茶杯,“果然是一身的狐媚手段,居然能让陛下又把她放了回来!如今她真成了宁妃,那以后后宫里岂不是没有本宫立足之地了!” 松红赶忙安慰:“娘娘别担心,她一个前朝余孽,您是皇上的亲表妹,这身份谁更尊贵,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您千万别在这上面跟自己过不去。” 荣妃有些颓然地倒在座位上,“可是本宫不得皇上宠爱,这狐媚子如今第一天回荣华宫,皇上晚上就要去她那,那以后岂不是……” 松红在荣妃耳边低声道:“娘娘莫急,咱们先派人去探探荣华宫的虚实。” 荣妃抬头,还有些不太明白。 松红解释道:“主子,宁妃从龙兴宫出来是好事呀,之前她一直在皇上身边,陛下护着她,可是如今她进了 后宫,那就得守后宫的规矩,若是犯了错,一样得按规矩罚不是。” “是呀,”荣妃眼中一亮,“这宁国公主不是还和益国公家的益安曾有婚约在身吗,如今两人都还在这……松红,派人去盯一盯。” “是。” …… 贺兰兰在荣华宫中小憩了一觉,起来后欢萍立在下方,请示道:“娘娘,刘忠儿来了。” 贺兰兰起身收拾好,“叫他进来。” 刘忠儿弓着腰从门外快步进来,跪在地上给贺兰兰行了大礼:“刘忠儿见过宁妃娘娘。” 贺兰兰笑看着他,“小刘公公,是我,不记得了吗?” 刘忠儿抬头快速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应答。 贺兰兰也知道他们的忌讳,没有强迫他,自顾道:“我曾说过有机会会报答你,今早是我跟皇上主动要你过来的,我想让你当荣华宫的主事,你愿意吗?” 刘忠儿赶紧叩头谢恩:“多谢宁妃娘娘!” “去吧,”贺兰兰笑着道,“以后你就是一宫的主事了,在宫里也是有头脸的人物了,这也算是我对你那日维护之情的报答。” 刘忠儿再次磕头后退下,欢萍把茶水递给贺兰兰,不解地问:“娘娘,咱们原来宫里的好人儿那么多,你何必非要从龙兴宫里掉一个不熟的人过来呢。” 贺兰兰望着门外四方的宫院,还有院中来来往往做事的宫人,“我回了荣华宫,左丘黎一定会派人来监视我,与其那样不如我自己跟他要一个眼线放在身边,我还好防范一些。” 欢萍只觉得背后一凉,没敢再继续说话。 “今天是几号了?” “十三了。” 还有两天就是中秋节,可是左丘黎还没有告诉她要让她去参加中秋宴,贺兰兰心中盘算着,左丘黎今晚来荣华宫会是为了什么?似乎他也该告诉她这件事了。 贺兰兰一咬牙,转身对欢萍道:“晚上去给我找一套轻薄些的睡衣裙来。” “是。” “等他来了之后再来送。” “是……” 第28章 交换条件 傍晚时候荣妃带着些礼物主动来到荣华宫,一进门就笑嘻嘻地拉着贺兰兰的手姐妹相称。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现在两人同在后宫又同为妃位,贺兰兰只能笑脸相迎。 毕竟左丘黎说过,宁妃封妃后就一直在荣华宫里养病,从没出过门,自然之前也就不可能和荣妃有什么不愉快的过节。 荣妃拉着贺兰兰的手殷切道:“妹妹病了这么些日子,本来姐姐早就该来看望的,只是皇上下了旨意不许打扰,这才拖到今天,这不一听到妹妹病好了,我就赶紧来了。” 从在龙兴宫遇到的几次看,贺兰兰女子的直觉能够感受到,左丘黎心里似乎并没有荣妃,但她又是一直跟在左丘黎身边的唯一一个女人,而且左丘黎给足了她荣华富贵和身份尊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贺兰兰暂时还不知道。 “妹妹病着的时候喜欢清静,宫里人手肯定不多,如今病好了怕你人手不够用,姐姐我上午特意去内庭给你挑了这几个伶俐的宫人,你看看能用的话就留下。” 贺兰兰嘴上仍然笑着,眼底的笑意却已经退去。抬起眼皮往荣妃身后一瞅,看到一排垂头站着的宫人。 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在深宫里长大的,荣妃就算想往她宫里塞眼线,这样的手段也太明目张胆地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贺兰兰收回目光,笑看着荣妃,不疾不徐道:“今早皇上传旨的时候还说了要给我派宫人,这不我宫里如今的掌事就是从龙兴宫调来的,后面的人也会陆续安排过来,若是再收了姐姐的人,怕是太过奢靡。” 荣妃一屁股坐下,似笑非笑地继续道:“妹妹你身份尊贵,多些宫人伺候也是应该的,听闻前朝光公主殿里伺候的宫人就有近百个。” 贺兰兰听到荣妃这话也懒得继续和她废话,回身冷了语气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已经是新朝,自然一切守新朝的规矩,姐姐还是把这些宫人带回去吧,今晚皇上会来荣华宫,等我奏明陛下,陛下若是允了,再让欢萍去姐姐那领人回来。” “你!”荣妃还想再说什么,被松红从后面拉住。 “姐姐慢走,妹妹不送了。” 欢萍朝着荣妃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小人得志的样子,她这样的人也配为妃。” “虽然我不知道她和左丘黎之间的关系究竟有没有隐情,不过如今后宫只有我们两个,我如果真的和她不吵不闹,左丘黎反而会更疑心我。” 欢萍心疼地扶住贺兰兰,“公主,你的日子太难了,奴婢心疼你。” 贺兰兰拍拍欢萍的手以示安慰,“最近紫光殿有消息吗,阿盟还好吗?” 欢萍摇头,“紫光殿看守太严,平日透不出一点消息来。” 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贺兰兰心中打算起来。 晚上掌灯后,贺兰兰坐在寝殿里静静等着,终于听到刘忠儿在门口一声响亮的“参见皇上!” 贺兰兰起身走到殿门口迎接,“参见皇上。” 从前在龙兴宫行的都是宫人的礼,今日她也是第一次行嫔妃的大礼。 左丘黎打量着在地上跪着的贺兰兰,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之后才淡淡道:“起来吧。” 屋里本只剩欢萍一个人伺候,贺兰兰接过欢萍手中的茶水,对她使了个眼色,欢萍听话地立刻退了出去。 “这荣华宫住着感觉如何?”左丘黎浅啜了口茶水便放下了茶碗,四下将寝殿内打量了一番。 贺兰兰站在一旁,微微垂眸轻声道:“陛下赐的宫殿,当然是好的。” 左丘黎斜睨了贺兰兰一眼,“这么些日子,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从前是臣妾不懂事,言语上对陛下多有顶撞。” 左丘黎逼近贺兰兰身边,低声说:“错了,朕从前罚你,不是因为你顶撞,而是因为从前发生过的桩桩件件,因为你的父母杀了我的父母,因为你让朕背了多年的羞辱,明白吗?” 镇国公夫妇的死贺兰兰明白,但她却不明白左丘黎第二句是什么意思,她何时让他受过羞辱? 贺兰兰知道现在也并不计较这种细节的时候,只能顺着先应道:“明白。” 见左丘黎一直端着茶杯不说话,贺兰兰等着左丘黎提中秋节的事,可左等右等左丘黎仍不开口。 思忖片刻,贺兰兰主动过去跪到他下方,“陛下,臣妾求陛下一个恩典,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求陛下能让臣妾在那天去紫光殿看看弟弟。” 左丘黎吹着茶杯上的茶沫,过了一会才开口淡淡道:“要朕答应你?” 贺兰兰跪在地上向前膝行两步,用柔顺的语气道:“臣妾知道该怎么做,臣妾今晚伺候皇上。” “娘娘……”欢萍端着睡裙进到门口,看到屋里这番景象后声音迟疑地咽了回去。 贺兰兰见左丘黎没有反应,便转身问:“什么事?” “司衣处刚送来的衣服,说是给娘娘新制的纱裙,薄软透气,最适合这个季节入睡穿。” 贺兰兰瞥了一眼左丘黎,“送进来吧。” 欢萍将衣服放到床上,不敢多留,垂着头立刻离开。 左丘黎看了眼床上的睡裙,又看着跪在身下的贺兰兰,突然一声冷笑,“到底是宁妃了,竟然也敢算计朕,你如今倒是愿意顺从了,不过你是不是当真以为你这副身子价值千金、无人能拒。” 贺兰兰手心微凉,赶紧道:“臣妾不敢。” 左丘黎重重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冷冷道:“这是你分内的职责,不是你用来跟朕做交换的条件。” 贺兰兰跪在地上,“请陛下明示。” “中秋那日朝廷有宴会,会遍邀京中达官显贵及其家眷,包括后宫众人,你需要同朕一起出席宴会,以示朕厚待先朝遗民的风范。” 左丘黎说完看向贺兰兰,“你愿不愿意?” 贺兰兰顿了一顿,故作思索状后叩头道:“臣妾愿意,臣妾会让满朝文武看到,陛下受先皇禅位、厚待先皇子女,是德仁兼备的明君!” “等宴会结束,如果你做得好,朕就让你去紫光殿,许你在那待两个时辰。” “谢陛下。” 左丘黎踱步到床前,一手拎起欢萍刚送进来的衣服举到空中。薄如蝉纱,轻若无物,的确是难得的好衣料。 左丘黎随手扔给贺兰兰,“换上吧,朕今晚就歇在荣华宫了。” 第29章 中秋晚宴 贺兰兰在左丘黎的注视下缓缓褪去身上衣物,换上这套薄如蝉翼的纱裙后走到左丘黎跟前,垂眸道:“请陛下赐教。 ” 左丘黎一手扶上贺兰兰的肩膀,隔着薄纱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的手一边向下抚摸一边缓缓道:“这规矩就是,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不管是做宁妃还是做奴婢,都只能听我的吩咐去做,人前你是宁妃,可是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奴婢。” “是。” 左丘黎的手已经来到贺兰兰小腹间,在她小腹下方用力一扣,贺兰兰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你怕朕,到如今看你似乎也已经食髓知味,反而是一点不怕了。”左丘黎语气轻佻,戏弄一般玩味。 “臣妾不敢。” 左丘黎一手放在腰带上抚摸,同时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贺兰兰的床上。这床并不贴墙,四周也无凭靠,只是在屋顶吊下来薄薄的两层纱帐将床的四周遮挡起来。 左丘黎微微蹙眉,“这床不好,明日让人在床边装些扶手栏杆的。” 贺兰兰心内大概明白了几分他的意图,垂眸应是。 八月十五的下午,欢萍捧着司衣处送来的节日礼服进来给贺兰兰换衣梳妆。 “宴会在前面的礼宴厅举行,娘娘和荣妃娘娘都需要申时先到龙兴宫等候皇上,然后和陛下一起到礼宴厅,届时京中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会早早在那候着皇上和娘娘们……” 趁着欢萍给贺兰兰梳头的工夫,刘忠儿在一旁立着将今日前前后后的流程都讲了一遍。贺兰兰边听着,边默默记在心里。 今天这场宴会对她同样重要,这是新朝之后,她第一次要同时以先帝的女儿和新帝的宁妃的身份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首先的一点是礼仪流程上不能有错,不能让人看轻她。 更重要的一点,只要今晚她出现,必然会有人按捺不住。到时候哪些还是心里念着父皇的老臣,哪些是已经死心塌地跟了左丘黎的人,就都分明了。 一切收拾好,贺兰兰起身检查,“欢萍,忠儿,咱们去龙兴宫。” 走在路上,远远地又望见了“储秀宫”三个大字的门头,贺兰兰停住脚步,回身对欢萍和刘忠儿道:“今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换条路走吧。” “哟,宁妃妹妹,巧呀,可是要去龙兴宫。” 听到荣妃的声音,贺兰兰无奈回过身,挂上假笑和荣妃打招呼,“姐姐,正是呢,正好我们同去。” 一路上贺兰兰绝不主动开口,荣妃一句接一句,一个坑接一个坑的挖。 “这么多年,宫中各处可有什么变化?” “妹妹在宫中多年,想必知道的规矩是多的,不如给姐姐我讲一讲。” …… “今日中秋佳节的大日子,咱们可不能让陛下在龙兴宫等了咱们姐妹二人,姐姐,快些走吧。” 贺兰兰一个软钉子扔过去,松红在后面轻轻拉了荣妃几把,荣妃想起来今天的大日子,也就作罢。 两人来到龙兴宫时左丘黎已经从屋里出来,目光在并肩而行的贺兰兰和荣妃身上停了一瞬,转身跨上銮驾,“走吧。” 礼宴厅中,百官早已齐聚,满殿山珍海味的香气,众人在觥筹交错间或恭维或应酬。 益安举着一杯酒,在角落处安静观察着众人。 自从改朝换代以来,先皇的独子贺兰盟下落不明,朝中许多大臣的态度在新旧两朝之间摇摆不定。要想从宫里救出兰兰,仅仅凭他一己之力一定是不够的,还需要其他大臣,尤其是宫内近臣的支持。 銮驾到达礼宴厅,左丘黎在前方,贺兰兰和荣妃在他身侧分立在左右两侧,两人随着左丘黎的脚步一起进入大厅。 一声“皇上驾到”,厅内众人纷纷停下,一齐对着门口跪下叩头,“参见皇上!” 三个人在众人的行礼中走向上位,左丘黎位居正中,荣妃和贺兰兰一左一右坐在略下方的席位上。 “众位爱卿,都请起吧。” 众人起身后都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贺兰兰坐在上面,颇有些新奇地向下打量着众位朝臣,乌泱泱的一片人,一时有些看不出谁是谁。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的模样,轻咳一声,贺兰兰意识到不妥,急忙收回目光。 人群中突然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站出来,对着贺兰兰跪下扬声参拜:“参见宁妃娘娘!” 贺兰兰仔细看过去辨认,似乎是父皇时的礼部老尚书,李老夫子。 人群中沉默了一瞬,接着有人陆续跪下,对着贺兰兰参拜:“参见宁妃娘娘!” 贺兰兰心头一热,鼻子一时也有些发酸。这些老臣还能记得她,说明他们心里没有忘了父王,也没忘了大魏。 不过此时来自上方和侧方的两道目光也一起落在贺兰兰身上,荣妃的充满妒怨,左丘黎的则是考察。 贺兰兰起身站到席位前面,对着下面跪着的一众大臣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你们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今日陛下在场,各位大人不可废了主次,怎可独拜我一后宫妃嫔呢。” 其他人听后彼此对视一眼,陆续起身,唯有李老夫子还跪着。 “陛下,宁妃乃是先帝独女宁国公主,身份尊贵可比一国只体,陛下受禅于先皇,怎可让宁妃屈居右席?圣人崇左为尊,宁妃娘娘身份尊贵,应居后宫首席才是!” 李老夫子语气激动,说话间花白的胡子也跟着一直上下颤抖。 贺兰兰瞥了一眼荣妃发青的难看脸色,方才上台之时,她是故意退后一步,由着荣妃先挑了这个居左的上位,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发现了。 左丘黎望了眼台下众多的朝臣,转身对何寿吩咐:“将荣妃和宁妃的席位换一换。” 荣妃气得压根痒痒,但是皇上说了话,所有人不得不照做。 两人互相走向对方的席位,在中间相遇时,贺兰兰面无表情地从荣妃身边走过,这更激怒了荣妃。 左丘黎眼见两人重新坐定,对众大臣缓缓笑道:“朕自然尊崇先皇,今日是疏忽了。” 众人跟着落座之后,便开始了歌舞表演。不过除了少许女眷,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两场歌舞上。 贺兰兰借着饮茶时的宽大袖袍遮掩,在席间来回搜寻照着益安的身影。 终于在第三杯茶水下肚的时候,贺兰兰在一个角落但席位靠前的位置看到了益安。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眼中都含了热泪。 虽然隔着人群、隔着距离,虽然经历了许多不堪,但是终于看到了彼此,今天都还好好的坐在这里。 贺兰兰赶紧低头去喝茶,手抬落之间用袖口印掉了泪痕。 左丘黎在上位小口啜着酒,眼神不时的扫向贺兰兰这边,又恰好循着她的目光方向,看到了益安。 第30章 偷偷见面 贺兰兰放下茶杯,下意识地看向左丘黎的方向,撞上她正好望向自己的目光。贺兰兰猛地一心虚,心跳的有些快。 不知左丘黎刚才有没有看到她和益安目光的交流,如果真的被他看到,恐怕回去之后又要生出一场是非。别的不说,少不得她又要受一晚上的罪了。 热场的歌舞完毕,天色也已经渐渐擦黑,天边的圆月渐渐显出模样来。 左丘黎举起酒杯向在场的文武百官敬酒致辞,“中秋佳节,是团圆之夜,今夜我大周的文武百官齐聚一堂,也是朝廷难得的团圆,朕敬诸公。” 各位大臣都起身喝下了杯中酒,左丘黎看着高台下整齐的文武,自己也一饮而尽,接着爆发出一阵豪气爽朗的笑声,带有君王睥睨天下般的气势。 贺兰兰偷偷观察着这个在其他人面前的左丘黎,同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判若两人。 在她面前他是疯狂、霸道,心思深重不可测,可在这些朝臣面前,他看起来的确有人君的气度和气魄。 方才去后面拿点心的欢萍此刻回来,对贺兰兰使了一个确定的眼色。 再看一眼益安的席位上已经空了,贺兰兰转身问刘忠儿:“更衣的房间可有准备?” “有,”刘忠儿应道,“娘娘跟我来。” 贺兰兰带着欢萍跟在刘忠儿身后,一路留神四处观望,离开礼宴厅后拐了两个弯便到了房间前。 “这边是给女眷用的。”刘忠儿在门口停下,对贺兰兰道。 贺兰兰跟欢萍使了个眼色,“你和忠儿都在门口等着吧,我自己去。” 进门之后,贺兰兰径直向屋子最里面走,果然在屋子尽头看到了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益安哥哥……” 贺兰兰的声音不自觉的发颤,出口的声音连她都没有意识到是多么颤抖的。她停在离益安还有十来步远的地方,竟然一时不敢继续上前。 益安听到声音回头,大步走向贺兰兰,一把把她拥进怀里。 “兰兰……终于见到你了……” 益安的声音也带着颤音,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彼此的身子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过了好一会,贺兰兰轻轻推开益安,啜泣着跟他说:“益安哥哥,阿盟他也在宫里,被左丘黎关在了紫光殿。” 益安有些吃惊,不敢相信,“阿盟还好吗?” “他从被左丘黎抓到就一直装得神志不清,左丘黎以为他是受到刺激疯了,只是把他关起来,没有杀他。” 益安轻轻拍着贺兰兰的背安慰:“没事,我会想办法把阿盟和你一起救出宫,给我些时间,你们要挺住……等把你们救出来,我带你们找一处僻静的乡野,我们再成亲,一起过寄情山水的日子。” 贺兰兰猛地一头扎进益安怀里,哭得更凶。 “我……我配不上你益安哥哥,我已经是被左丘黎破了身子的人,他每天换着花样的折磨我……我,我早就配不上你了益安哥哥……” 益安心痛得在滴血,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般,他们谁都没有办法立刻阻止,说到底都不是他们的错。 “不管发生了什么,”益安轻轻摸着贺兰兰的头,“你永远都是我心里的兰兰,是会叫我益安哥哥的兰兰,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永远不会变,我会帮你,永远都会。” 贺兰兰把头抬起来,一双依旧清亮的眸子看向益安,“阿盟那日曾对我说,他想出宫,举兵复国。” 益安眉头一锁,“可这件事,不仅需要兵权,更需要宫内外密切的配合,兵权我在宫外可以想办法拉拢些还带兵的老臣,若是真的谋事,盟殿下就算一时出不来也无妨,只要能在宫中做好内应也可以。” “我可以做内应!”贺兰兰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可以取得左丘黎的信任,争取让他放阿盟出宫,他现在还觉得阿盟神志不清、痴痴傻傻,对他没有威胁 ,我……我可以。” 益安一下就明白了贺兰兰的意思,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 “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左丘黎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他至今对我们这些前朝的臣子都没有完全的信任,何况是你,他若真的相信盟殿下已经痴傻没有威胁,又怎么会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在前朝里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你不要犯傻冒险,在后宫好好保全自身,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来找我。” 贺兰兰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益安伸手轻轻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我已经出来好一会了,再不回去会让人起疑的,我先回去,你过一会再走知道吗?” 贺兰兰点头,不敢抬头去看益安,她不想目送他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父皇母后走后,益安是唯一一个还能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温暖的人了,越是珍视,越不敢去看着他离开。 听到身后的窗户打开又合上,贺兰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又睁开,擦干眼泪,整理好衣服。 从亡国那晚起,她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长姐如母,她的确该承担起一些东西了。 说到底,终究是她先负了益安,不能再看着益安哥哥一个人为她们兄妹两个人的事奔波,她还是要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取得左丘黎信任。 又略坐了一会,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贺兰兰走出房间,推门后发现欢萍正带着刘忠儿在对面的廊下,欢萍像是假装摔倒了,刘忠儿正扶着他关心。 贺兰兰浅浅一笑,欢萍这丫头,现在鬼点子倒是越来越多了。 回到席间时,贺兰兰觉得左丘黎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她身上,她佯作不知,略低着头径直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第31章 月圆之夜 荣妃看了眼刚回来不久的益安,又看向入席的贺兰兰,神色中透着十分的得意。 贺兰兰刚坐定,人群中李老夫子又站出来。一手里端着一杯酒,一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贺兰兰跟前。 “公主,您小的时候,老臣还抱过您了,今日老臣敬您一杯酒,能看到您好好的在这里,老臣心里安慰呀,想必先帝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李老夫子说着话,浑浊的老眼中便留下两行眼泪。 贺兰兰急忙端着酒杯起身,快步走到李老夫子身前。 “夫子快别伤心,兰兰记得您的好,您老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呀。” 李老夫子流着泪和贺兰兰一起喝下这杯酒。 左丘黎一直坐在高位上冷冷看着这两人,等到酒一喝完,他开口淡淡道:“李老夫子一把年岁,酒喝多了,何寿,扶老夫子下去休息。” 李老夫子颤巍巍的似乎还想说什么,何寿已经到了他身边,一手搀住他胳膊,声音不大但有力,“夫子,走吧。” 李老夫子看了贺兰兰一眼,欲言又止,在何寿的强搀下转身离开。 贺兰兰转身,对上左丘黎如同冷箭般的凌厉目光。 她自问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哪怕只凭李老夫子那一脸花白胡子,谁也不能看着他在眼前无动于衷,无所表示。 天很快已经完全黑下来,每个人的食案上都掌上了灯,天上一轮圆月高高地挂着,温暖柔和的月光洒到每一个人身上。 贺兰兰抬头望那月亮,看着吴刚伐桂的阴影,一时间恍了神。 之前的每个中秋晚上,父皇和母后也都会举行这样的宴会。 那时她和益安在宴会刚开始的时候露个脸就会一起跑出去,有时是会在屋里玩耍说话,有时则是会去花园里一起漫步看月亮。 也正是因此,益安才能知道进入礼宴厅旁边那个更衣室的小路,两人刚才才能在左丘黎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见上一面。 从前赏月,满是欢欣,今日再赏月,心里只剩下物是人非的酸楚。 贺兰兰心中笑,原来所谓赏月,不过是世人赏的自己心境罢了。 一场晚宴下来,有主动来跟贺兰兰敬酒问好的大臣或女眷,也有居中观望、默不作声的,更有避之不及、不愿沾染的,每个大臣的反应都被高位上的人尽收眼底。 一个偶然,贺兰兰的目光在空中遇到刘居正沉着镇定的目光,贺兰兰对他微微一笑示意,刘居正也举杯,遥遥对着贺兰兰敬了一杯酒。 荣妃一直默默坐在自己位子上,看着朝臣们向贺兰兰敬酒、示好,而她这边却是一片冷清,心里又升起阵阵的不舒服。 一场中秋宴会从申时开始,一直到戌时结束。 所有人跪在地上恭送皇帝左丘黎和二妃离开。 到了礼宴厅门口,左丘黎登上銮驾,看了眼贺兰兰和荣妃二人,淡淡道:“宁妃,朕和你一起去荣华宫。” 贺兰兰吃惊抬头,“可是陛下,您曾答应臣妾去见……” “今夜已经太晚了,让欢萍替你去看看,你同朕回荣华宫。”左丘黎冷冷地打断贺兰兰的话。 何寿刚要叫起驾,荣妃抢先一步对左丘黎道:“陛下,臣妾有事禀告陛下。” 左丘黎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荣妃看了贺兰兰一眼,转头对左丘黎道:“事关紧要,臣妾今日不吐不快。” 左丘黎看了眼贺兰兰,又看着信誓旦旦的荣妃,对何寿嘱咐道:“你先送宁妃回荣华宫等着朕。” “是。” 等到何寿送着贺兰兰走远,左丘黎收回目光看向荣妃,“究竟什么事?” “今日席间,臣妾手下的宫人曾看到,宁妃和益国公家的益安大人在厅外的更衣室中独处,臣妾知道了这件事心里犯嘀咕,想着还是得禀告陛下一声,毕竟那益安大人和宁妃曾经……”荣妃适时停住话。 左丘黎在銮驾上不言语,荣妃渐渐的有些心虚,不确定地抬头看了左丘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臣妾不敢撒谎,更不敢欺瞒皇上。” 益安,又是益安,他从小都被人说不如益安,左丘黎握着銮驾扶手的指节有些发白,他不信,如今他已经贵为一国之君,会仍旧比不过益安! “是谁看见的?” “是臣妾身边的小宫女,叫吉祥的。” 左丘黎指向銮驾边的一个宫人,“把吉祥带去龙兴宫,先看管起来。” “是。” “去荣华宫。” 荣妃跪着送走銮驾,起身狠狠地问松红:“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不问吉祥也不提处罚宁妃?” 松红低声道:“娘娘,我们先回宫再说吧。” 荣华宫里,贺兰兰坐在寝殿里候着,何寿站在她身边,明显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她的意思。 左丘黎明明答应了她只要配合出席今晚的宴会,就许她结束后去阿盟两个时辰。从前她竟然还觉得左丘黎虽然阴狠,但为人还算守诺。 想到这里,贺兰兰下意识发出一声冷笑。 何寿向上翻着眼看了一眼,低声道:“娘娘莫急,皇上就来了。” 贺兰兰冷冷道:“本宫不急。” “你不急什么?”左丘黎的声音蓦然从门外传进来。 贺兰兰跪地迎接,左丘黎站到她面前继续问:“不急什么?” 贺兰兰抬头对视上左丘黎的目光,“臣妾知道皇上一定会给一个解释,所以不急。” 左丘黎环顾屋里站着的一圈宫人,“宁妃陪朕去后面花园走走,所有人都不用跟着。” 贺兰兰跟着左丘黎出了寝殿,两个人转转绕绕,到了荣华宫后的一方小花园里。 见四下已经无人,贺兰兰停下开口,“敢问陛下,明明答应了臣妾,为何出尔反尔,又不许我去看阿盟?” “你说为何呢,宁妃?” 左丘黎将贺兰兰揽过来,锢在怀里,温热的气息吐在贺兰兰耳边,声音低沉诱惑。 “今晚宴会,你中间为何离席许久,去哪了,还是……去见什么人了?” 第32章 月光下的惩罚 左丘黎说话时的气息拂在贺兰兰脖颈间,令人发痒,可是他的话冰冷中透着寒意,又让贺兰兰身上阵阵发寒。 “臣妾只是去厅外更衣,”贺兰兰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镇定地解释,“刘忠儿和欢萍陪着我一起去的,怎么能再见什么人呢。” 左丘黎从贺兰兰的后面紧紧抱着她,一手在贺兰兰身前胡乱摸着,如同一条盘在她身上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 “真的吗?那为何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朕的益爱卿也不在席上呢,”,左丘黎在贺兰兰胸前用力拧了一把,“你若说实话,朕今晚放过你。” 贺兰兰忍住疼,继续强自镇定,“益大人做什么,臣妾如何能知,今日席间相隔遥远,臣妾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左丘黎听着贺兰兰的话,心中早已相信了她和益安在席间离开偷偷见面,也相信了荣妃说的话是真的。 贺兰兰如今是他的人,哪怕是他的奴隶,他也决不允许别人染指,更不允许她心里还装着别人! “既然如此,爱妃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欺君之罪,朕今晚不得不罚你了。” 贺兰兰有些惊恐地环顾一眼四周,这一方小花园中树林茂密,低处花草遍地,她和左丘黎虽然在这树林之中,但今夜月光明亮,旁边如果有经过的人,难免不会被人看到。 “陛下,夜里凉,臣妾先陪您回宫里吧。”贺兰兰轻轻用力往外挣,想要提醒左丘黎。 左丘黎加大了力道,将贺兰兰紧紧勒住,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夜是月圆之夜,月下尽欢,岂非别有一番风味?” 贺兰兰心里此刻确实开始有些慌了,虽然已经被左丘黎折磨了多次,但那都是两个人单独在屋内,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可若是在这里,随时可能有来来往往的人,万一有人看到他们,那她以后怎么还有脸在宫里做人。 左丘黎伏在贺兰兰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四周的花香,伴着贺兰兰身上的淡香一起飘入他的鼻中。 左丘黎突然改抱为推,将贺兰兰推到两人身前不远的一棵树上。 贺兰兰被迫和大树来了个拥抱,双手被左丘黎引着环过树干,被左丘黎用解下的腰带将两手腕绑在一起。 左丘黎随手从垂落的树枝干上折下一枝,手中轻轻扶着枝上的树叶,缓缓绕着树走了半圈,转到贺兰兰身后。 贺兰兰一开始还紧盯着左丘黎,到后来他转到自己身后,已经完全离开她的视线,无论贺兰兰怎么努力转头都不能再看见左丘黎了。 抱着这棵刚好被她抱住一圈的树,贺兰兰不知道左丘黎这次又会做出什么。 左丘黎扯着贺兰兰衣领处,用力一撕,贺兰兰身上的礼服就被他扯成碎片,扔到一边的地上。 贺兰兰身上此刻只剩着贴身的小衣,此刻她更担心的是,衣服被撕烂了,一会她怎么回去,总不能穿着身上这件小衣回去。 月光洒下,照在贺兰兰赤裸的身体上。原本雪白的肌肤,在月光的照映下更显出柔和的光泽,如同绸缎一般。 左丘黎举起手中的树枝,轻轻在贺兰兰身上来回扫着,从后脖颈一直到脚踝,每一处都没放过。 树叶的表面的粗糙,左丘黎又控制好了力道,扫在贺兰兰身上的时候惹得她奇痒无比。若是以前,贺兰兰一定宁死不动,可今日她半真半假地装着耐不住痒,左右扭着身子,像是想要避开左丘黎手下的树叶一般。 她向左躲,左丘黎便在她左边落下重重一巴掌,向右躲,左丘黎的巴掌便落在右边。 左丘黎的手粗大有力,几个来回之后,贺兰兰只觉得仿佛受了臀杖一般,两边都火辣辣的疼。 左丘黎一边继续落下巴掌,一边冷冷道:“即便是朕养的一条狗,没有我的允许,它也不能啃别人扔的骨头,何况你是朕的奴婢。” 贺兰兰咬着唇把所有痛呼都咽在嘴里,生怕一不小心出了声引来人,但身体半真半假的动作未停。 她如今能和左丘黎抗衡的筹码,只有这一副身体,唯一的办法只能如此,让左丘黎以后能一直念着她的这一点好。可她不能让左丘黎明显感到她的意图,一定要把主动权的都交到左丘黎手中。 左丘黎扔了手中树枝,整个人贴到贺兰兰背后,手落在她的红肿处用力揉捏,头抵在贺兰兰的耳边,一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今夜月色如此好,朕与爱妃在此一同赏月可好?” 贺兰兰微微抬头,看到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天空,皎洁圆润,与往年似乎没什么不同,可是月下的人变了。 从前她总依偎在益安哥哥怀里看月亮,同他说些女儿家的情话,可是今日,只有左丘黎身体的压制,和他那一双四处胡作非为的粗粝大手。 而她,不得不忍受这一切,甚至为了取得左丘黎的信任还要迎合他。 “爱妃你看,”左丘黎一边咬着贺兰兰的耳朵,一边手用力在她身下一顶,“这月色,你可喜欢?” 在左丘黎熟悉的逗弄下,没过一会,贺兰兰已经气喘吁吁。可手被绑在树那边,她只能不安的在原地挪动双脚。 见贺兰兰身上已经起了反应,左丘黎后退两步离开她的身子,站到她面前,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贺兰兰和他对视。 贺兰兰抬头,眼中仿佛有一汪迷蒙秋水,眉角眼梢都带了柔情。 左丘黎看到后心跳猛地一滞,这双眉眼此刻有一种勾魂摄魄一般的美丽。那其中似乎有一个漩涡,吸引着他进入,春水般的眼睛下,微微翕动的红唇更有别样的诱惑。 一阵风吹过,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惊醒了左丘黎,他回过神来,冷冷一笑,“宁国公主,这就是你,和青楼酒肆的妓女荡妇又有什么区别,做我的奴婢尚且不配,何况为妃。” 左丘黎想到自己方才中了邪一般的感觉,冷哼一声,转身就打算离开。 “陛下!”贺兰兰顾不得其他出身叫住左丘黎,语气低软地哀求,“求陛下,别真的放臣妾一人在这,若是被人撞见,臣妾以后就真的没法在宫里做人了……” 贺兰兰第一次主动如此放低姿态地哀求左丘黎,左丘黎心中一动,转身回到贺兰兰面前。、 贺兰兰咬了咬唇,轻声说:“只求陛下将臣妾带回宫去,回去之后,您想怎样都行…… 第33章 朕改变主意了 左丘黎的确不能把贺兰兰放在这,若是真的被人看到,他今日宴席上一番演戏的功夫也就白费了,可是他故意假装要拂袖而去,就是要等着看,看贺兰兰会不会主动跟他服软。 左丘黎解开绑着贺兰兰手的腰带,贺兰兰向后踉跄了几步,一时没站稳,跌倒在地上,带着身上的发簪摔落,一头乌发顺势散开,披裹在身上。 身下是柔软的绿草地,这一摔贺兰兰倒并不觉得疼,只是落地的半边身子有些发麻,一时有些站不起来。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倒在花草丛之中,各色的娇艳花朵在她身边绽开,皎洁的月光整个洒在她的身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斜而下,在月光下更是如同绸缎般美丽。 贺兰兰缓了几秒钟,刚准备起身,却被左丘黎一下子扑上来。 “陛下!” 左丘黎用手捂住贺兰兰的唇,“今夜虽是中秋,可仍有当值的侍卫巡逻,你若再出声,他们恐怕就要过来了。” 贺兰兰将水汪汪的两只眼睛眨了眨,表示听到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左丘黎的精力永远如此旺盛,不管在密室还是草地,他都能有这样的好兴致。 “对,别说话,就这样。”左丘黎轻轻抚摸过贺兰兰的乌发和肌肤,手感也如绸缎一般柔软丝滑。 树上的蝉不知何时有节奏地一直叫着,左丘黎便沿着这蝉鸣的节奏律动。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躺在草地上,鼻端似乎都是花草的清香围绕。 左丘黎还记得席间贺兰兰做的事情,借此发泄怒气,贺兰兰咬着一把头发在嘴里,尽力不发出大的声音,可是眼泪早已止不住。 一阵如刑般的折磨后,左丘黎起身,贺兰兰无力地瘫软在草地上。左丘黎将自己身上的外袍盖到贺兰兰身上,“起来。” 贺兰兰喘息着,“臣妾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求陛下等等。” “麻烦。” 左丘黎将手伸到贺兰兰身下,一个打横将她抱起来。 这人总是能做出贺兰兰预想不到的事情,贺兰兰下意识叫:“陛下……” “闭嘴。” 左丘黎抱着贺兰兰,一步步径直回荣华宫。 贺兰兰的确已经没了力气,索性软倒在左丘黎怀里,趁着这会工夫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一会回了宫他还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左丘黎大步流星地走,可贺兰兰在他怀里却没有觉得颠簸,反而很平稳。行走之间带起的微风,也将左丘黎身上独特的气息吹进贺兰兰口鼻中,像草地,也像松柏。 一进宫门,所有宫人都被眼前这一景象吓得回不过神来。不知道是哪个机灵地先低着头跪下,其余人才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贺兰兰实在还没修炼出这么厚的脸皮,左丘黎却面不改色地在众人中间一路抱着贺兰兰走进寝殿。 寝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门外所有宫人兴奋地聚到一起窃窃私语。 “太好了!咱们娘娘如此受皇上宠爱,以后咱们的前程不愁了!” “是呀!以后定要忠心跟着宁妃娘娘。” 贺兰兰在屋内隐约听到他们的话语,忍不住苦笑,你们的前程还真是我拼了命换来的。 左丘黎进门后先看向他曾让贺兰兰改装的床,贺兰兰只让工匠在床外加了个挂帐子的框架,将床帘又原来的上方垂下改为四角悬挂。 这床外的框架自然是应左丘黎的要求,给他提供便利的。 但左丘黎看了一眼之后似乎不甚满意,转而带着贺兰兰来到屋角的两把贵妃椅前,把贺兰兰扔在椅子上。 贺兰兰下意识想要站起来,但又被左丘黎一把按了回去。 左丘黎的外袍差点滑落,贺兰兰赶紧伸手往上扯了扯,左丘黎也按住她的这只手,俯身到她身前,一字一字道:“朕要让你以后心甘情愿地臣服在我身下,你会发现,朕比益安强百倍千倍!” 贺兰兰面对他总是不情不愿,可左丘黎偏偏要把她变成你情我愿。 他享受这种征服过程的快乐,像是藏在男人骨子里的天性,想要天然地征服在他们身下反抗的猎物。 贺兰兰不敢出声,她不明白左丘黎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敢贸然答话。 “你的心里只能有我,只能爱朕!” 贺兰兰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了,刚微微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左丘黎的唇就蓦然堵了上来。 轻舔、慢捻,辗转、吮吸,这个吻让贺兰兰感受到左丘黎对她从未有过的温柔。没有粗暴、没有发泄,只是单纯的一个吻,吻得缠绵。 攻城攻心,贺兰兰不知道左丘黎方才所言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这便变成了她和左丘黎之间的一场心理攻防战。 左丘黎从略夺她的身体到想攻破她的心,她本就想取得他的信任,也许这是一件好事。可是…… 贺兰兰半推半就地回应着左丘黎的吻,可是无论如何,她得要守住自己的心! “明天朕允你去紫光殿,只能待两个时辰。” 左丘黎含着贺兰兰的唇,含含糊糊地说出这一句。 贺兰兰陡然清醒,转而两手主动搂上左丘黎的腰,“谢陛下……” 第34章 阿姐还有这副身子 左丘黎免了百官节后第二日的早朝,他在荣华宫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拥着贺兰兰悠悠转醒。 昨夜入睡前,左丘黎将贺兰兰双手绑在了新装的床架子上。 贺兰兰心里明白,自从在密室从她枕下发现金簪之后,左丘黎每次只要和她一起入睡,必然会提前就将她双手绑在某处固定住。 “陛下醒了。”见左丘黎睁开眼,贺兰兰轻声唤道。 温软美人乡,左丘黎觉得昨夜一夜好眠,今晨神清气爽。 贺兰兰扭了扭胳膊,示意左丘黎别忘了把她解开。 左丘黎视而不见,反而一脸贪恋的在她身上来回轻嗅、抚摸。 见他晨起心情不错,贺兰兰适时提醒道:“陛下昨夜允了臣妾今天去紫光殿,臣妾想让欢萍去准备点阿盟爱吃的吃食,中午过去可以吗?” 左丘黎一手在贺兰兰腹部轻弹着,没有开口。贺兰兰担心他出尔反尔,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让刘忠儿陪你去。” “是。” 左丘黎说完后在贺兰兰腹部落下重重一吻,转身解开绑着她的绸带,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洗漱之后刘忠儿送进来避子的汤药,左丘黎侧对着贺兰兰,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只见贺兰兰从刘忠儿手中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一口送进口中,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喝了个干干净净。 如此干脆利落,看来是真的不想要孩子。 可他给她送避孕药是怕她生下有魏帝血脉的孩子,万一引起朝廷里动荡,可她如此决绝,又是因为什么? 想到此,左丘黎眸中骤然一冷,对刘忠儿道:“以后不必再给宁妃送这药了。” 他不允许贺兰兰在他身边怀着别的心思,他要让她的心也变成属于他的。 刘忠儿微微愣了一瞬,解释道:“这药是今早何寿公公送来的。” “何寿!” 何寿听到唤,立刻颠颠地跑进来跪下,眼睛向上翻着打量屋里的人事,心里一边琢磨着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以后不用再给宁妃送药了。”左丘黎言简意赅。 何寿虽不明白为什么这位陛下前后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但也只能先硬着点头应下。 贺兰兰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眼前三个男人的对话,左丘黎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出几分,只是这药如果一停,按照左丘黎这个折腾法,她怀孕的几率就太大了。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贺兰兰已经在琢磨在哪才能自己弄到些药,让欢萍偷偷熬给自己喝。 左丘黎吩咐完何寿和刘忠儿,转身看向贺兰兰。 贺兰兰对他露出惶恐惊慌之色,“若是臣妾真的有孩子了怎么办?” 左丘黎走到贺兰兰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如同蛊惑一般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了就生下来,朕封他做太子。”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左丘黎看着贺兰兰吓到呆滞的表情,仰起头来哈哈大笑,一路长笑着离开荣华宫。 等左丘黎终于离开,贺兰兰长舒一口气,赶紧打发走刘忠儿叫欢萍进来。 “今天抽空去御医院,找一个信得过老太医给我拿些避孕的草药,对外就说是你身子不爽要喝药,这药也得你自己来煎,到时候偷偷给我,明白吗?” 欢萍有些犹豫,“可是刚才皇上说,若是公主您生了孩子就封他做太子,那岂不是正好吗,天下又回到贺兰家的血脉手里了呀。” “傻欢萍,”贺兰兰摇头,“这话也只有你这样的傻丫头会信,我决不能怀上他的孩子,若是真有那一天,我自己的性命能否保住都未可知了。” 欢萍被这话吓到,连连点头答应。 “去准备点阿盟爱吃的东西吧,一会我们去看看他。” 上次来紫光殿时,贺兰兰还穿着宫人的衣服,是由刘忠儿领着进来。这次她衣着光鲜,身后跟着刘忠儿和欢萍,守门的人一看便认出她是如今后宫正得宠的宁妃娘娘,全都跪下给她行礼问安。 进到殿中,那个负责照顾阿盟的小太监正在试图给他喂饭,可却被阿盟的不配合几乎把大半碗饭都洒在地上。 小太监看到宁妃,放下饭菜转身行礼。 “你们都先下去吧,本宫和弟弟单独待一会。” 刘忠儿犹豫一瞬,见欢萍仍立在原处,自己也就没有动。 贺兰兰转身从欢萍手中接过食盒,眼神扫向刘忠儿,“你和欢萍也出去吧,陛下说的是两个时辰,到了时辰你俩进来叫我便是了。” 屋内其他人都离开后,阿盟身形稳定、眼神清明,看着贺兰兰眼中隐有泪光,“阿姐,你终于来了。” 这一声阿姐瞬间击破了贺兰兰心上的盔甲,她努力忍着眼泪,可是去打开食盒的手却忍不住颤抖。 “这都是欢萍今早做的,都是你从前最爱吃的东西,快吃吧。” 阿盟没有理会这些美味佳肴,直接一把抓住贺兰兰的手,急切地问:“阿姐,什么时候才能救我出去?日日在这里装疯买傻,我真的快装不下去了。” 贺兰兰紧紧握着阿盟的手,声音忍不住哽咽:“就快了,你好好在这里保住性命,其他的都交给阿姐,阿姐想办法救你。” “你骗我!” 阿盟突然猛地甩开贺兰兰的手,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你现在已经是他的宁妃了,你没有兵也没有权,你是不是已经愿意安心在后宫做你的妃子了!” “不,不是……”贺兰兰抓住阿盟激动地胡乱挥舞的手,用尽力气,一字一字地说,“阿姐会帮你,阿姐没兵没权,但,但还有这幅身子,我做宁妃是为了取得左丘黎的信任,你要相信阿姐,给阿姐一些时间好吗?” 阿盟将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疯癫一般扯着自己身上的镣铐铁链,将他们拍打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响声。 刘忠儿听到屋里巨大的声响,转身想要进去查看。 欢萍一伸手挡住了他,对他使眼色摇头,“娘娘和盟殿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即便里面真的闹出什么不堪,也不是我们能进去看的。” 刘忠儿闻言又默默转回身子,心里对自己解释道,不过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又在发疯罢了。 很快,里面的声音停住,贺兰兰捂着脸哭着跑出来。 第35章 一起用膳 “娘娘?” 欢萍见状立刻将贺兰兰揽向自己怀里,背对着刘忠儿,如同一只护雏的母鸡。 刘忠儿见状默默向后退了两步,他是从龙兴宫出来的,在荣华宫里,尤其是在欢萍和娘娘这两人面前,他始终是个外人。 贺兰兰趴在欢萍肩头呜呜咽咽地哭了一会,情绪平复了些后才想起来刘忠儿还在一旁,便继续抱着欢萍嚎啕。 “阿盟他不认识我了,他还要打我!欢萍,他不记得我是她的阿姐了。” 刘忠儿垂着头立在一旁,默默将贺兰兰这些话都听在心里,回去之后皇上和何寿公公是必然会叫他去问话的。 等到贺兰兰息了声音,刘忠儿才上前一步提醒道:“娘娘,皇上恩赐您来紫光殿探望,结束之后还得要去龙兴宫向皇上谢恩复命才是。” 贺兰兰擦干眼泪站直身子,转头看了一眼刘忠儿,“那就走吧。” 龙兴宫内,何寿提心吊胆地开口:“皇上,昨日从荣妃处带来的那个叫吉祥的宫女,如今关在后殿里,如何处置还请陛下明示。” 左丘黎一手在桌面轻敲,发出“笃笃”的敲击声,每一声都落在何寿心尖上,惹得他直冒冷汗。 “赐死吧,”左丘黎冷冷开口,“这件事不许传出去。” “是,是。”何寿领了命令,心里却觉得皇上这次的处置似乎对这位宁妃偏袒的有些过于明显。 储秀宫里,荣妃听到消息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陛下杀了吉祥?” 松红扶住荣妃,压低声音道:“是真的,何寿公公亲自去处置的,这件事皇上不许人再说了。” 荣妃气得攥着手绢的手发白,“这个贱人究竟有什么好的,陛下为何如此偏袒她!就连她和野男人私会都不管不顾!” 眼见荣妃的声音控制不住,松红赶紧拉着她进了内室。 “娘娘别生气,这次陛下还能相信她,可再一再二总没有再三再四不是?” “你的意思是说……”荣妃抬头看向松红,两人彼此对视,相视一笑。 紫光殿位置偏远,贺兰兰三人到达龙兴宫时已经傍晚,贺兰兰让欢萍和刘忠儿候在外面,一个人进了左丘黎的寝殿。 左丘黎仍在书桌前坐着,笔下飞快,不知写着什么。 贺兰兰走到屋子中央,行礼道:“臣妾从紫光殿回来,特来向陛下谢恩。” 左丘黎依旧奋笔疾书,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贺兰兰自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左丘黎伸笔过来蘸墨,眼神一瞥,却看到贺兰兰红肿如桃仁的双眼,明显是刚哭过的模样。 写完这份公文,左丘黎放下笔,转身看向贺兰兰,“哭过了?” “刚才看到弟弟不认人的模样,一时伤心,请陛下恕罪。” 左丘黎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贺兰兰坐过来。贺兰兰像上次一般轻轻坐到他腿边,左丘黎也像上次一样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 不过这次贺兰兰等了一会,左丘黎还是没有动作,只是握着她的手来回摩挲。 贺兰兰犹豫许久,还是试着开口,对左丘黎软言相求道:“陛下,阿盟神志不清已经十分可怜,能否解了他身上的锁链,还看管在紫光殿里,只求别让他每天背着那么重的锁链。” 左丘黎默不应答,贺兰兰又轻唤了一声,“皇上?” 何寿在门外低声提醒:“皇上,司膳房的晚膳到了。” “正好,同朕一起用晚膳吧,”左丘黎松了手把贺兰兰放下来,“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晚膳在龙兴宫偏殿布置好,满桌的菜品琳琅满目,按照皇家规矩,帝王用膳共是八碗八碟、八冷八热。 何寿让人搬着一个椅子进来,打算把宁妃的座位加在皇上旁边,左丘黎却摆手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偏殿的龙椅比寝殿中那小小一个要大许多,左丘黎让出半张椅子来,用手拍了拍让出的空地,示意贺兰兰坐过来。 父皇在世的时候,也经常这样让她坐在一起用饭,她还小时是坐在父皇怀里,略长大些后便也分得了父皇的一半椅子。 贺兰兰收起心事,小步走过去,听话地坐到左丘黎身边。 左丘黎体型不小,两人一起坐在这一张椅子上并不宽裕,彼此的身子紧紧挨在一起。 左丘黎将一块鸡肉夹到贺兰兰碟中,贺兰兰立刻识趣地夹起送进嘴里,嚼了多下却也没吃出是什么滋味。 “好吃吗?”左丘黎欣赏着贺兰兰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模样问。 贺兰兰下意识点头,这才想起来将东西咽下去,“好吃。” 左丘黎轻柔地在贺兰兰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又夹来一块糕饼,这次没有放到贺兰兰碟中,而是直接送到她嘴边。 贺兰兰迟疑一瞬后张嘴,一块甜腻的糕饼便进了她唇齿间。 “这个呢?” 贺兰兰还是点头,这次还挤出了一丝笑意。 左丘黎放下手中筷子,“那爱妃也来为朕夹菜吧。” 贺兰兰迟疑一瞬,见左丘黎的目光似乎多看了几眼那盘小巧玲珑的糖葫芦,便夹起一块送到左丘黎碟中。 见左丘黎纹丝不动,便又重新夹起送到他口前,左丘黎仍是不为所动。 贺兰兰愣住,左丘黎握住她的手腕,将东西反推到她嘴前,贺兰兰下意识就张口咬住了这小小一块的糖葫芦。 接着左丘黎便俯身上去,在贺兰兰的朱唇贝齿之间吮吸,从她口中接过糖葫芦。 第36章 偏殿的温泉 不是说吃饭吗?怎么又来这个。 想着上次和他吃饭就被关到了密室,贺兰兰想着,也许和他一起吃饭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贺兰兰满心都是怎么能让左丘黎答应解了阿盟身上的锁链,只想着赶快吃完这顿饭,再找机会求情,对于左丘黎的花样百出疲于应付。 “皇上,户部侍郎……” 何寿跑进来,嘴里的舌头此刻却打了结。 左丘黎对他吼:“滚!” “可是刘大人说……”何寿磕磕巴巴地解释,“有急事……” “滚!” 赶走何寿,左丘黎扔了碗筷,灼热的唇再次覆上来。 就在快要沉醉之时,左丘黎突然停下,一双灼热的眼睛看着贺兰兰,“随朕去一个地方。” 贺兰兰还没来得及答应,便被左丘黎打横抱起来在怀中,径直往偏殿后面去。 后门一打开,眼前是一方温泉汤浴的地方,屋子中间赫然一个花瓣形的浴池,浴池中是温泉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各色的花瓣,绚丽好看。 水汽朦胧,花瓣形浴池的上方还有各色的薄纱帘帐,从四周垂下来落在浴池四周,宛如仙境瑶池一般。 还没等贺兰兰心中感慨完朦胧氤氲的美,左丘黎就站到池边,手臂伸直,托着贺兰兰将她送到水面上空。 “别……” 贺兰兰的话才刚出口,左丘黎便已经松了双臂,让贺兰兰从空中向下落进水中。 贺兰兰不会水,被扔下的瞬间惊恐地屏住呼吸,可入水时还是被水面的冲击力撞得泄了气,一口水呛进胸口。 贺兰兰在水中挣扎,她还没有救出阿盟,还没有替父皇母后报仇,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在水中扑腾的模样,忍不住大笑,“水很浅,你可以站起来。” 隐约听到这句话,贺兰兰用力向下蹬腿,果然摸到了池底,然后顺势借力,人才终于从水中站了起来。 方才连着呛了好多水,贺兰兰此刻捂着胸口猛咳不止,还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看到左丘黎在岸上看笑话的表情。 露出水面的上半身,被水打湿的衣物顺服地贴在身上,将贺兰兰身材充分勾勒出来。 而还在水下的裙摆在水中轻盈的漂浮着,似乎悬浮在空中一般,又充分地舒展着,有如仙子驾云一般轻盈。 左丘黎眯着眼睛看了片刻,也跟着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溅起的大水花毫不留情打到贺兰兰脸上,她在水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又立刻被左丘黎揽着腰拉了回来。 即便在水中,贺兰兰依旧无法挣脱左丘黎的束缚。 两人在一起时,左丘黎永远是绝对的力量掌控方,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 此刻他结实的臂膀露在水面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和身上散落多处的刀疤,处处透着雄性独有的魅力感。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平白添了许多朦胧暧昧的气息。 左丘黎缓缓抚上贺兰兰的肩膀,这肩膀却在簌簌发抖。 “冷吗?” 贺兰兰摇头,不冷,反而温热的水和一直上升的热气让她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第37章 温泉汤浴 左丘黎一把将贺兰兰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身上轻咬一口。 看着留下的一排清晰齿痕,左丘黎十分满意,这是他留下的独属痕迹。 有了水的托浮,贺兰兰觉得浑身都轻盈了很多。 左丘黎细细观察着贺兰兰的反应,这次他决心要让她明白,这样的快乐,只有他才能给。 可是贺兰兰此刻脑海中浮现过的,却是她十五岁那年偶尔间偷看到益安沐浴的场景。 那年冬天益安入宫,父皇考问他诗词,端茶水的小宫女毛手毛脚将茶水泼洒在他头上,父皇便让他在宫中沐浴一番、收拾干净再回府。 而贺兰兰恰好在龙兴宫里玩耍,无意间进了益安沐浴的房间,惊鸿一瞥间,看到他半张氤氲在水汽中的侧颜。从此便沉沦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益安也发现了偷看的她,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她仓皇而逃,可是从此却把那双眼睛记在了心里。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有些飘忽的眼神,很明显心不在这里。 她在想什么,有什么能在这种时候还让她念念不忘的惦记着,是她那个已经疯傻了的弟弟,还是…… 左丘黎语含警告:“专心一点。” “是。” 贺兰兰不敢再想其他,思绪回到当下,一门心思地专心应付着他。 她的国仇家恨只能先深深埋藏到心底,将自己彻头彻尾地伪装起来。 左丘黎的确是一个高明且有戒备心的人,唯一能够骗过他的方法,也许只有,先骗过自己。 “痛快吗?”左丘黎圈着贺兰兰,声音沙哑,“这份痛快只有朕能给你!” “……是。” 水乳交融,贺兰兰已经逐渐分不清。 在左丘黎的掌控下,贺兰兰仿佛真的飞到了云端一般。 眼前仿佛出现了益安的模样,在对着她笑,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结束后,左丘黎揽着贺兰兰靠到浴池边休息。 贺兰兰的身子还沿着方才的惯性攀在左丘黎身上,一时没有松开。 恢复神志清醒后,贺兰兰见左丘黎脸色心情似乎都还不错,便趁机开口:“皇上,紫光殿……” 左丘黎微闭上眼小憩,就在贺兰兰以为没有希望了的时候,左丘黎淡淡开口:“明日朕会让人去解了锁链,以后他可以在紫光殿里自由行走,但不能离开宫门。” “多谢陛下!” 左丘黎随手指向肩膀,“你便是如此谢朕的?” 贺兰兰脸一下红了。 看着左丘黎肩膀上那两道细细长长的划痕,贺兰兰声音越来越小:“我回去就把指甲剪了……” 左丘黎重新闭上眼养神,贺兰兰心中暗喜,今日总算不亏,还换来了些东西,至少能让阿盟这些日子在紫光殿中轻松些。 没有了锁链,以后若是计划逃跑,也能多几分便利。 贺兰兰是第二日一早才由龙兴宫的轿辇送回荣华宫的。 左丘黎故意做的声势浩大,轿辇之后,还有何寿领人抬着许多的赏赐珍宝跟着。 一时间,宁妃娘娘独得圣心、宠冠后宫的消息在宫里传遍。 贺兰兰很明白,这都是左丘黎想要笼络她的心的手段罢了,更是给后宫诸人和天下人看的。只要对她好,那就是对前朝的老人好。 只是,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益安听到这些消息时候会怎么想,会不会相信,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不信任她了。 回到荣华宫后,贺兰兰径直到正殿,何寿也跟着进来,站定后高唱一声:“圣旨!” 一屋子人齐刷刷跪下,贺兰兰想着送些珠宝也要宣读圣旨,真是哗众取宠。 等到何寿终于念完了冗长的清单,贺兰兰已经跪的膝盖发麻。 何寿将清单交到贺兰兰手中,“恭喜娘娘,这还是陛下登基以来后宫的第一份。” 贺兰兰下意识反问:“荣妃也不曾有?” 何寿干笑了一声,行礼退下,到门口时给刘忠儿使了一个眼色。 刘忠儿看到,只能装作送他的样子跟何寿一起出去。 贺兰兰看着离开的刘忠儿,立刻扔了手中清单,对欢萍低声道:“把药送来我寝殿。” 欢萍应声下去取药,贺兰兰对殿里的其他宫人吩咐:“把这些都拿到库房里收好了,你们都去,对着单子再清点一遍。” 支开所有人后,贺兰兰快步回到寝殿,欢萍已经端着药在寝殿中等着。 贺兰兰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碗,刚要准备入口,手腕却被欢萍一把拽住。 “公主……”欢萍哽咽着,“御医跟我说,这种药若是喝多了会伤到女子的根本,以后恐怕都不能再有孩子了,公主您……” 贺兰兰轻轻拍了拍欢萍的手,“没事,我心里有分寸的。” 欢萍忍不住抹着眼泪,“欢萍是心疼公主的身子,若是被皇上皇后知道公主的身子被人如此作践……” 欢萍自知失言,赶紧止住了话,只是默默用帕子擦着眼角不断溢出来的泪。 贺兰兰握着药碗的手猛得一顿,她也不愿意糟践自己的身子,可是又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的怀上左丘黎的孩子吗? 贺兰兰眉头皱在一起,看着碗中棕褐色的苦药汤,“药是谁给的?” “胡太医,他受过公主大恩,绝不会说出去的。” “好。” 贺兰兰仰头一口喝光,把碗还给欢萍,“去收拾干净,这件事如果被左丘黎知道整个荣华宫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欢萍吓得连连点头,将碗藏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出去。 第38章 哪一个才是她 刘居正跪在龙兴宫的大殿下方,殿中异常安静。 左丘黎斜靠在龙椅上,垂着眼斜睨着下方的刘居正,半晌并不叫起。 “刘爱卿,听说你昨晚曾求见,朕昨夜身子不爽早早休息了,你求见是为何事?” 刘居正端正行礼,看了左丘黎一眼,不紧不慢道:“听闻陛下在调查宁妃娘娘的身世,臣知道些事情,或许对陛下有帮助。” 左丘黎猛地坐直身子,意识到什么后先是恶狠狠地看向何寿。 何寿赶忙为自己走漏消息解释:“奴才曾派人到朝中高品级大人的府中打听,刘大人治府严谨,我们派去的人被大人发现了……” 左丘黎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摆摆手,何寿松了一口气退回原位。 “刘大人,你继续。” “先朝三年时,先皇与先皇后曾巡幸江南,从六月离京,一直到年末回京,其中一共不过六个多月的时间,帝后两人还在江南四处走动,尤其是皇后娘娘,始终陪在皇上身边。” 左丘黎皱紧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他,“朕没有闲情逸致听刘大人讲前朝往事。” 刘居正拱拱手,“宁国公主便是在先帝后巡幸江南途中平安诞生,只是在六月离京时,朝野上下、宫廷内外,没有人听说过皇后娘娘有身孕。” 左丘黎一手在椅子上轻敲,若有所思,“巡幸江南一共六月,怀胎产子则需九月。” “陛下圣明,”刘居正继续道,“即便先皇后是离宫前就已经怀有身孕,且太医未曾诊出,那这其中最多也不过七八月的时间,先帝后恩爱异常,若是皇后娘娘巡幸时怀有身孕,先帝怎会让娘娘跟着在江南四处奔波?皇后若在江南诞下公主,先皇怎会不容皇后在江南休息两月,而是产后未出月便启程返京,而且回京后娘娘也并未有过大段的休养的时间。” 从前民间多有传闻,说宁国公主并非帝后亲生,如此看来,也许就是从这里开始,才有传闻流入民间。 左丘黎靠在龙椅上思索片刻,睁开眼目光犀利,“当年江南地方的官员是谁?” “此人现在已经调在西北任职,西北巡抚江远道。” “何寿,派人去西北找江远道!” 左丘黎打量着刘居正,还记得他在龙兴宫中与贺兰兰说话,还有中秋节那次,也是他同益安一起提出要他带着宁妃一起出席宴席,如今又主动跑来告诉她宁妃的身世…… “刘爱卿,”左丘黎开口,慢慢走下来到刘居正身前,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你与先帝后是否,颇有交情?” 刘居正立即叩首在地,“一朝天子一朝臣,臣永远忠于皇帝。” “你回去吧,以后少与益国公府来往。” “是。” 左丘黎在屋中来回踱步,如果是真的,如果贺兰兰不是那对夫妇的亲生女儿…… 如果真的是这样……左丘黎心中似乎期待着看到什么,可是越接近这份真相,心中反而越发焦虑难安。 “何寿,去荣华宫。” 到了荣华宫里,左丘黎想着刚才的事情,缓步往贺兰兰的寝殿方向去。 倏忽间,墙角处似乎有一个人影闪过,看起来是个男子模样,但又不像宫人。仅仅是一个一晃而过的影子,却给左丘黎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何寿,”左丘黎转头问身边的何寿,“你看到刚才那边墙角有个人影了吗?” 何寿疑惑地瞅了一眼空荡荡的墙壁,茫然摇头,“奴才并未看见有人。” 难道是他看错了,可为何有一种如此熟悉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和身手,难道是益安? 虽然也觉得不太可能,左丘黎还是迈开步子,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贺兰兰寝殿。门口的宫人还没来得及通报,左丘黎已经进了内殿。 贺兰兰用过饭后觉得疲倦便上床小憩,外面的宫人没有通传,左丘黎习武之人脚步又轻。 贺兰兰只以为是欢萍进来送药,眼也没睁开便道:“一会再喝,放那吧。”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一脸安然的模样,心里又开始怀疑,难道刚才真的是他看错了? 半天都没听到动静,贺兰兰睁开眼查看,却看到左丘黎正阴着一张脸站在床前。 贺兰兰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行礼时余光看到欢萍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没有拿药,而且用眼神示意她已经安排好了。 贺兰兰舒了一口气,刚才她以为是欢萍来送避子药,还好没有说漏嘴,若是被左丘黎知道只怕有她好看的。 不过他眼下这般阴沉的脸色又是为何? 左丘黎又打量了一番贺兰兰穿着整齐的衣物,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贺兰兰瞅了眼外面的天色,尚且大亮着,这时候来荣华宫不是左丘黎的风格,想必是为了什么事刻意而来的,就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左丘黎在床边随意坐下,拍拍身边的空地示意贺兰兰也坐过来。 贺兰兰对欢萍使了个眼色,欢萍便识趣地招呼殿里所有宫人离开。 “这几日前朝事忙,朕有几日不曾来了,”左丘黎扯过贺兰兰一只手放在掌心摩挲着,“这些天,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贺兰兰手心冒出冷汗,左丘黎也感受到,冷冷地看着她。 “臣妾,没有向陛下请示,就让欢萍去紫光殿送了好几次饭食……” “仅此而已吗?”左丘黎紧紧盯着她,眼神里仿佛下一秒就会钻出一条毒蛇,将贺兰兰咬上一口。 “臣妾这几日不曾出过荣华宫,陛下。” 这一点左丘黎是清楚的,荣华宫的侍卫都是他让何寿亲自安排,没有他的允许和旨意,贺兰兰不可能独自离开荣华宫。 可是即便没有出过荣华宫,她派欢萍四处行走,在宫中四处收买宫人的人心,他倒是略有所耳闻。 私见益安、收买人心、探视贺兰盟,这么多日子来桩桩件件加到一起,左丘黎不由得猜测,眼前这个人是否一直在他面前都只是伪装。 “陛下……” 贺兰兰抬头看向左丘黎,一双眼睛中已经盛满了委屈和泪意。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的模样心内恍惚,逼宫那日她虽然害怕但仍站在他面前怒斥众人的模样似乎又出现在眼前,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第39章 你觉得朕如何 左丘黎翻身压到贺兰兰身上,两人一起倒向床上。 “陛下,”贺兰兰不安地小声提醒,“天还亮着呢……” 左丘黎熟练将贺兰兰双手用绸带到床边的栏杆上,一边冷冷道:“朕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挑时间。” 贺兰兰噤声,任凭左丘黎摆布。 左丘黎轻轻抚摸着贺兰兰的两鬓,将方才混乱间粘到她脸上的发丝一根根拨开。 “朕方才进来时,在你寝殿旁的墙下,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左丘黎将贺兰兰压在身下,挑起她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似是无意地道。 贺兰兰心一下紧张起来,若是被左丘黎发现她让欢萍偷偷熬避子药,那欢萍就先会丢了性命…… 左丘黎观察着贺兰兰紧绷的身体,在她耳边轻轻吐道:“是个男子身形,虽没有看清面容,但朕还觉得有几分熟悉。” 听到“男子”二字贺兰兰又放松下来,“也许是宫里哪个偷懒的小宫人,臣妾让刘忠儿回头训斥他们。” “是吗?”左丘黎放下手中的乌发,埋头吻向贺兰兰颈间。 伴着轻微的痛感,贺兰兰感到左丘黎如同一只吸血兽般,在她的脖颈间轻轻舔舐,又不断啃咬。 阵阵酥麻的感觉不断袭来,左丘黎高大的身躯又全部压在她的身上,重大的压迫感让她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左丘黎两手伸向贺兰兰身后,在她的腰间流连,伴着脖颈肩头的舔舐啃咬,贺兰兰很快就脸上生出红晕。 “你觉得,朕如何?” 左丘黎在贺兰兰耳边轻声说出这一句话,温热的气息吹到她耳朵里,惹得贺兰兰浑身一阵颤。 “皇上……”贺兰兰强忍着左丘黎的挑弄,断断续续地组织着语言,“皇上英明神武,武能,武能上马挽弓,文能,文能坐朝理政……臣妾,敬佩皇上。” 话还没说完,左丘黎突然扑上来,让她一句话险些断在嘴里。 “那你觉得,朕为夫君,如何?” 贺兰兰口中呜呜咽咽却说不成话。 “说!” 左丘黎怒气冲冲地在她身上掐了一把,贺兰兰被拽回几分神志。 “朕比益安如何!” 贺兰兰很清楚,今日左丘黎怒气冲冲而来,心情并不好,虽然理智上明白应该如何回答才能让他暂且放过自己,但贺兰兰就是觉得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左丘黎见状怒气更甚,贺兰兰的沉默其实就是一种回应,在她心里,他始终还是不如那个益安。 之后,左丘黎便不再带任何怜惜。 贺兰兰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碎片,可是除了流泪,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左丘黎做的一切。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哭嚎,恶狠狠地道:“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模样的,你一直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演戏,我倒要看看你我面前究竟能装到几时!” 左丘黎将贺兰兰拎起来翻了个面又重重扔下,眼中满是愠怒。 “朕做皇帝,和你那父皇比,又如何!” 贺兰兰将头埋进被子里,只有呜呜咽咽的声音间隔着传出,依旧没有回答左丘黎的问题。 左丘黎扯着贺兰兰的头发,强迫她从床上抬起头与他对视。 “朕知道,你从小便骄傲,一直自诩为魏国最尊贵的宁国公主,如今前朝那些老臣们也是,依旧奉你嫡公主,你为自己的血脉骄傲,他们也自以为在尊崇最尊贵的血脉。” 左丘黎越说心中的怒气便越盛,身下用力,贺兰兰承受不住哭喊起来。 “但是朕很快就会让你知道,你其实什么都不是,到最后你还有的,还剩下的,全都是朕赏给你的!如果没有了朕,那你便什么都不是!” 欢萍在屋外听到屋内的惨叫声,想要冲进去护着公主,却被何寿和刘忠儿两人一左一右一起拉住。 刘忠儿拼命对她使眼色,可是里面那是她的公主,她不能就这样把她放在危险里不管不顾,自己作壁上观。 眼见就快要拉扯不住欢萍,何寿突然正声呵住她,“你想让宁妃娘娘死吗?” 欢萍突然石化住了,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是啊,公主那么骄傲的人,如果她被别人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样子,会宁愿一死。 欢萍低声啜泣着,无力转身回到刘忠儿和何寿身边站定。 公主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像太阳一样,可是如今为了盟殿下,吃尽了所有苦头,受尽了折磨。 贺兰兰身体快要到达极限,她本能地挣扎躲避。 可是双手早已动弹不得,再如何的挣扎躲避,在这一方小小的床上,她也逃不开左丘黎的魔爪。 左丘黎用身体行动和言语一起,将贺兰兰逐渐逼到承受能力的极限。 “从你出生起,民间隐隐有传言,说你并非帝后亲生,待到你十岁左右,所有见过你的文武大臣也都私下说你长得既不像那老皇帝也不像皇后,这个你并非亲生的传言就在文武百官之间也逐渐传开,我想这么多年,宁国公主不会丝毫没有耳闻吧。” 左丘黎一巴掌拍在贺兰兰腰臀间,继续道:“想必这么多年,你不会从来没听过,更不可能从来没有起过疑心。” 贺兰兰屈辱地落泪,左丘黎的一字一句唤起了她深埋心底多年的恐惧。 从小她就在宫中听到一些老嬷嬷和宫人说闲话,说她长得既不像父皇也不像母后,不知是哪里来的,会不会是混淆皇室血脉的人。 虽然后来父皇母后知道后严办了那些人,可这件事一直在她心底埋了一根刺。 尤其随着阿盟渐渐长大,她发现阿盟与父皇越来越像,快要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可是她仍旧不像父皇母后,就连与阿盟姐弟之间,看起来也无半分相像。 左丘黎越说越痛快,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 第40章 真实身世 左丘黎终于发泄痛快离开以后,床铺上一片狼藉,贺兰兰的心上更是已经千疮百孔。 幼年时那几个老宫人的话似乎又回响在耳边。 “我看公主长得一点都不像皇上皇后,倒像是之前那家的……” 在父皇母后发现惩治这些人之前,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欢萍冲进来,看着屋子里床铺上的一片狼藉,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 愣了片刻后欢萍冲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宽大的外袍,轻轻罩到贺兰兰身上。 “公主!”欢萍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跪在床前嚎啕大哭。 “欢萍……”贺兰兰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声音嘶哑,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 欢萍是她从小到大除了父母最亲近的人,可是如今她的这副狼狈样子被欢萍看在眼里,她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欢萍背过身去,猛地站起来往外走,瓮声瓮气地说:“我去给公主打水沐浴。” 坐在浴桶里,贺兰兰眼神空洞,任凭欢萍来回忙活着。 “欢萍,你还记得小时候那次,我们在廊下偷听到干活的老嬷嬷说的话吗?”枯坐了许久的贺兰兰突然出声。 欢萍一愣,随即道:“奴婢不记得了,那些没事就喜欢聚在一起说人闲话的人,公主也不该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贺兰兰眼神空空地望向前方,茫然点头,口中随意应道:“是了。” 当晚,何寿引着西北巡抚江远道到了龙兴宫。 一见到左丘黎,江远道跪在下方抖如筛糠。 这位靠一刀一枪的军功杀到今天的左丘大公子在西北军中赫赫有名,不仅是因为他的军功战绩,更因为他在战场上一直以来的冷酷铁面,杀人如麻这个词形容他可以说是毫不夸张。 左丘黎居高临下地睨着江远道,见他胆小如鼠的模样心中不屑。 “何寿,去荣华宫请宁妃来,同朕一起听听江大人要说些什么。” 荣华宫里接到旨意后,欢萍拉着贺兰兰,“公主,咱们不去吧,就说你病了。” 贺兰兰轻轻摇头,惨笑一下:“没用的,咱们躲不过,整个皇宫都是他的。” 贺兰兰跟着何寿踏进龙兴宫的大殿,一进门便看到跪在地上正惶恐不已的一名官员。 左丘黎扫了眼进门的贺兰兰,冷哼一声,“江大人,你知道朕请你来是为什么,说吧。” 何寿引着贺兰兰站到一侧,示意她一起听江远道说话。 贺兰兰狐疑地看了眼高位和地上的两人,心中隐隐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江远道得了命令便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个已经泛旧的信封,举过头顶道:“臣当年在江南任上任富县知县,那年被陛下诛灭九族的秦国公家中有一外室逃出,就躲在臣所任职的富县,那外室女子当时已经怀有身孕,在先皇与皇后经临富县前后生下了秦国公的孩子,也就是先朝的宁国公主殿下。” 何寿从江远道手中接过这多年的信,递给左丘黎。 “你胡说!”贺兰兰立刻大声反驳,“我是在江南行宫出生,母后南巡前便怀了身孕有了我,你是谁,竟然在这里颠倒黑白!” 左丘黎本来漫不经心地听着,可听到秦国公之后不禁神色一变,拆开了手中的信件,没有理会贺兰兰的咆哮,对下方的江远道示意,“继续。” 贺兰兰两手紧紧攥成拳,手心直冒冷汗,指甲也已经嵌进皮肉中。 她面色苍白,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跪在前面的江远道,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江远道跪在下方,偷偷看了贺兰兰一眼,声音发颤,继续道:“那女子生下孩子不久便投湖自杀,临走前留了信件给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告知她身世,要她以后为父母报仇。” “那为何信一直在你手中?” 左丘黎开口,江远道便冒出一头冷汗,一边瞟着贺兰兰的方向,一边磕磕巴巴解释:“那日微臣陪着先帝与皇后微服私访,恰在湖边捡到了这个孩子,皇后与先帝大婚多年未曾有身孕,当时看到这个女婴便觉得喜欢,想要带回宫中抚养,后来看到襁褓中这封信,便让臣回去烧了处理掉,是臣偷偷留了下来……” “你敢欺君?还是这信件根本就是你自己伪造出来的!”贺兰兰激动地指着江远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左丘黎眼睛盯着手中信,头也没抬地冷冷道:“宁妃,朕让你来听,没许你说话。” 贺兰兰紧咬双唇,惨白的脸色下是簌簌颤抖着的肩膀。 幼时就扎在心头的一根刺,今天终于就要捅破了吗。 左丘黎微微皱着眉头读完信件,这件事也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猜想贺兰兰一定不是魏帝亲生,但没想到居然是魏帝的仇人之子。秦国公是被魏帝以莫须有的罪名抄了家,他幼时也曾听父亲偶尔提过。 近二十年将仇人的女儿一直养在身边,还尊奉她为魏国最尊贵的宁国公主。是老皇帝良心发现,还是另有图谋? 左丘黎放下信,终于看到站在一边的贺兰兰。 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摇晃的身形,左丘黎一瞬间有些心疼,也许他不该把她叫来直接听到这些原模原样的话。 但转而又想到在荣华宫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左丘黎心中的一瞬柔软又变得冷硬起来。 “何寿,先带江远道下去。” 左丘黎从龙椅上离开,一步步走到贺兰兰身前,将那封已经泛黄发旧的信塞到贺兰兰怀里。 贺兰兰颤抖着拿起这封信,打开在眼前,却突然间觉得纸面上都是乱跳的蝌蚪,一个字也看不清、读不进。 只有一句话在她心底一直重复:我是父皇母后的女儿,我是父皇母后的女儿…… 第41章 逃,就现在! “这信上所写,和江远道方才所言可以说是分毫不差,”左丘黎绕到贺兰兰身后,伏在她耳边低声道,“宁国公主,不知现在作何感想?” 贺兰兰看着手中的信,木然地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原来你竟是秦国公的遗腹子,秦国公同我镇国公家一样,都是无端被老皇帝猜忌杀害,如此看来,你我到有同病相怜之处,可你认贼作父近二十年,又该如何呢?” 左丘黎一字一句如同刀锥,每一下都扎在贺兰兰最痛处。 左丘黎从后面搂住贺兰兰的腰,缓缓道:“你如今已经不是大魏的公主,你现在还有的,身份、衣食住处,都是朕赏赐给你的,没有我,你现在只配流落街头做个乞丐!” “我……”贺兰兰强自镇定,苍白着脸说,“无论是否父皇母后亲生,我都是他们亲口加封的宁国公主,是大魏的宁国公主。” “好!”左丘黎转身大步迈到龙椅前,对何寿大声道:“传旨,朕要为秦国公一家平反,要让朕的宁妃认祖归宗,不可再继续认贼作父!” 贺兰兰软倒在地上,突然一阵吃痛,只觉得瞬间腹部寒意上涌,又冷又痛的感觉令她额头冷汗直冒。 一定是避子药的缘故,贺兰兰捂着腹部,痛得在地上打滚。 左丘黎从她身边经过,见她痛苦的模样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刚抬起来又被硬生生控制住,转而冷哼一声,“金枝玉叶,原来便是这样。” 左丘黎离开后,何寿蹲下来想要扶起贺兰兰。 “宁妃娘娘,您快起来,老奴送您回荣华宫。” 贺兰兰下意识紧紧抓着何寿的肩膀,任由他将自己半搀半扶地将自己架起来。 “多谢你,何寿公公。”贺兰兰脚步虚浮无力,极轻声地向何寿道了谢。 这句话切实落在了何寿耳朵里,但他只能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招呼来两个小宫人,一起将贺兰兰搀上了轿子。 轿子一路将贺兰兰送回荣华宫,欢萍看到眼前满脸惨白的人吓了一跳,“公……娘娘,怎么了?” 贺兰兰整个人无力地倒在欢萍身上,手里已经攥成一团的信纸也塞到了欢萍手里。 欢萍不明就里,小心扶着贺兰兰进了寝殿。 直到扶着贺兰兰躺到床上,欢萍才打开手中揉成一团的纸,几行读完,已经害怕地重新将纸揉回成一团。 “公主!”欢萍跪到床前,看到贺兰兰毫无生气的模样,害怕地摇晃她的身体,“公主,我是欢萍,您看看我!” 储秀宫里,荣妃抚掌大笑。 “好呀,上次咱们派去的人已经惹得陛下起了疑心,如今她又没了公主的身份,以后看这个贱人还能如何嚣张!” 松红在一旁劝道:“既然她如今已经跌到泥地里了,娘娘也不必再一直盯着她,多把心思花在皇上身上才是呀。” “不!”荣妃笑容逐渐狰狞,“还远远不够,本宫不仅要看着她跌到泥地里,还要看着她被千人踩万人踏!”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贺兰兰一直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动。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过去十几年的快乐是为何,这些日子受的痛苦折磨又是为何? 如果父皇母后明知她是秦国公的女儿,这么多年把她养在身边,给予尊荣宠爱又是为何? 这些日子来,左丘黎把镇国公被杀的怒气都发泄在她的身上,她又是不是徒担虚名了? 她不是父皇母后的血脉,反而成了他们仇人的女儿,这么多年的宠爱繁华,似乎都成了海市蜃楼一般虚晃。 还有她和益安青梅竹马的情分,如果她不是大魏的宁国公主,像益安哥哥那样万众瞩目的人,还会看到人群中的她吗?益安哥哥还会喜欢她吗? 甚至于,她更怀疑的是,这个江远道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钻出来,凭着一封年代久远的信,编了个故事,她便不是父皇母后的女儿了,这背后又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掺着些真的假才最令人无法判断,可究竟又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 她究竟是谁,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贺兰兰只觉得头都快要裂开。 “公主,吃些东西吧。”欢萍端着汤粥走进来,挥手屏退了屋里其他宫人。 等到所有人离开,欢萍轻声将粥放到桌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贺兰兰面前。 那熟悉的笔迹一下子闯进贺兰兰视线,欢萍看到公主的眼里一下子升起光芒,整个人的生气肉眼可见的出现。 贺兰兰猛得从床上坐起来,一阵头晕目眩险些从床上栽下来,还好欢萍眼疾手快,及时上来扶住了她。 欢萍心疼地道:“公主,您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再看吧。” “不。” 贺兰兰用微微颤抖的手撕开信封,一字字仔细阅读起来。 “无论开在哪片土地上,牡丹花始终是牡丹花,是雍容华贵的万花之王,无论你是谁的女儿,贺兰兰始终是贺兰兰,是益安此生心中最珍重的人。” 贺兰兰将信纸按在胸口,眼泪止不住簌簌而落。 是啊,她依旧是贺兰兰,无论如何,父皇母后的确已经将她好好抚养长大,疼她爱她分毫不少。 益安对她的心依旧不变,她们两个的情谊不会因为这件事发生变化,彼此依旧是心中最珍重的人。 还有阿盟,依旧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是和她一起玩过闹过、哭过笑过的弟弟。 只要她心中坚定不变,这个江远道的出现就改变不了什么。 “欢萍,我们得逃!”贺兰兰扶着胸口的信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十分坚定,“前朝已经知道了此事,没有了公主这层身份,我对左丘黎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继续留在宫里,我们迟早只有死路一条,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要开始计划!” “益安公子随信捎来的话也是这样说的,”欢萍往门窗处又仔细看了两眼,低声道,“公子说每逢三的日子宫门口巡值的那支卫队他已经搞定,只要公主可以在宫里带走盟殿下,逢三的日子宫门口都可以出得去。” 前些日子里贺兰兰嘱咐欢萍在宫中各处广撒好处,收买了不少人心,更是经常以给阿盟送吃食的名义去紫光殿和那里的看守套近乎,如今欢萍去紫光殿送些饭完全不会引人怀疑。 “你一会先去紫光殿送些吃的,把打算告诉阿盟,再让刘忠儿去龙兴宫告诉何寿,就说我想去紫光殿看阿盟。” 欢萍有些担心:“告诉何寿皇上不就知道了,岂不是会有所防备?” “你去便是。” 第42章 老规矩 刘忠儿跪在殿下,何寿站在他一旁,两人都在紧张地等着左丘黎发话。 “宁妃没再说别的?” “没了,只说想再见见紫光殿那位。”刘忠儿回答。 明明那日离开龙兴宫时,她还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才过去了仅仅一两日,便又打起了精神,想见那个已经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左丘黎将手中的奏折扔到桌面上,转而看向何寿,“那日让你去调查的事如何了?” “皇上去荣华宫那日下午,益安大人的确不在府上,老奴派人去打探,府里的人支支吾吾都说不清,有的说是去了好友处,有的又说是去城外的庙里上香,总之口径不一。”何寿不带感情地陈述完所有得到的消息。 左丘黎挑挑眉头,反问何寿:“你觉得呢?” 何寿立刻跪下,“奴才对益安大人并不熟悉,不敢妄自胡言。” 何寿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不是前朝的老臣们以益安为首,只怕凭皇上的手段,再加上他和宁妃的牵扯,这位大人早就已经被皇上千刀万剐了。 左丘黎微微闭上眼睛,脑中仔细回想着那日一闪而过的人影。难道真的是益安? 刘忠儿一直在荣华宫内当他的眼睛,但那日却恰巧被支了出去给宁妃取份例银子。 若真是如此,那贺兰兰应当是一直同益安暗中有来往,反而在他面前装着一副无奈顺从的模样。 “啪嗒”一声,左丘黎另一只手握着的笔被折断成两半。 他不会输给益安,绝对不会。 “去荣华宫。” 随着何寿的一声高唱,贺兰兰从床上挣扎着爬起,走到寝殿前跪迎左丘黎。 左丘黎径直走到正位上坐下,将贺兰兰从上到下每一处看了个遍。 她的脸上依旧不太有血色,两日之间人竟然已经憔悴了许多。从前她也纤瘦,可如今看着更甚,仿佛轻轻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 左丘黎没有叫起,贺兰兰跪在地上膝行到他身前,虚浮若游丝般的声音请求:“求陛下,再让臣妾去紫光殿看看阿盟。” 左丘黎看到虚弱的贺兰兰,言辞间略微缓和了些,“那紫光殿里关着的不过是个神志不清的痴傻人,是不是贺兰盟还未知,就算是,你如今已经不是先帝的女儿,贺兰盟也不是你的弟弟,你没有理由见他。” 这个回答在贺兰兰预料之中,当前这个节骨眼上,左丘黎肯定会预防节外生枝,不可能允许她见阿盟。 贺兰兰故作伤心姿态,娇弱的身子靠两只手在地上强撑着,退一步道:“臣妾知道,没有皇上的准许臣妾出不去这荣华宫,那求皇上,让臣妾回幼时的住处再看一看。” 左丘黎看着虚弱无力的贺兰兰,发现自己一时间竟难以分辨眼前的人究竟是真的伤心到如此虚弱,甚至到了萌生死志的地步,还是在继续跟他演戏。 他一路从军队走到朝堂,见过的人不计其数,玩弄人心一直是他的强项,可他第一发现面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会觉得如此难懂。 左丘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贺兰兰身前。 在他高大的身形面前,此刻跪在地上的贺兰兰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渺小又羸弱。 “老规矩。” 左丘黎一只手拎起贺兰兰,如同拎小鸡一般拎着她走到床前,一松手扔下。 为了装的逼真,贺兰兰见到益安那封信后也没有进过水米,没有睡过觉。加上之前又一直伤心了一天,如今人已经快撑到了极限。 这一摔直接将她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左丘黎咬在贺兰兰耳边,低声道:“老规矩,要想让朕答应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已经快到极限的贺兰兰此刻生不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五官感觉似乎都在逐渐消散,现在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贺兰兰猛得一清醒。 睁开眼,对上左丘黎略有薄怒的双眼,里面似乎有两团火焰快要喷出来。 “朕还醒着,你便要睡?” “臣妾……不敢。” 贺兰兰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强迫自己想一些事情保持清醒。 左丘黎捏住贺兰兰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对着他,语气不善,“专心一些。” “……是。” “其实如今真相大白于天下,你不是那魏帝的女儿,朕倒是有几分高兴的,以后留在宫里安心做朕的女人,我封你做贵妃,做皇后,可好?” 贺兰兰微微一怔,为了稳住左丘黎只能先应下:“是……” 又过了一会,贺兰兰终于支撑不住,在一个极点到达之时昏睡过去。 望着贺兰兰睡过去的睡颜,左丘黎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心中思绪万千。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后宫的一次宴会上,那年他十六岁,是跟着父母一起进宫的。 那年宁国公主不过才十三四岁,豆蔻年华的她一出现在宴席上,左丘黎的目光就立刻被她吸引,一整场宴会间再也没有挪开过。 可是那天的宴会上,贺兰兰的目光却一直追着益安来回跑,除了第一下打招呼时的象征性问候,之后便没有再看过他一眼。 那天的宴会时间很长,他看着贺兰兰,贺兰兰看着益安。 那时候他的才貌地位,在所有人心里和口中,都是比不上益安的。 一场宴会下来,益安同宁国公主成了青梅竹马,而他,却沦为了所有人口中痴心妄想的笑柄。 从那日起,他更加憎恶益安,也开始恨贺兰兰,恨她的目光为什么从来不肯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恨她让他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和羞辱的对象。 “兰兰,若这次你不骗我,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左丘黎拉起贺兰兰的手,轻声说完,将她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吻了上去。 如今他是君,益安是臣,他比益安早就强上千万倍。 选在贺兰兰和益安成亲的那日逼宫也是他算计好的,他要让这两人也尝一尝爱而不得的痛苦滋味。 登基之后没有杀益安,不仅以为益国公是众老臣之首,还因为,他想留着益安,想让他亲眼在一旁看着。 看着他左丘黎比益安强百倍,就连贺兰兰,这朵曾经大魏的牡丹国花,最后也一定会是他的,而不是益安的! 而贺兰兰,他要在他身上把从前受过的屈辱先找回来,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痴心妄想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左丘黎。 第43章 重回公主殿 贺兰兰悠悠转醒时已经是第二日,身边早没了左丘黎的身影,只有欢萍捧着一碗药在床前困得打瞌睡。 欢萍听到贺兰兰翻动的声音立刻清醒过来,扶住她起身,将药递上去。 贺兰兰接过药送到嘴边,觉得气味似乎和从前的不一样了。 欢萍解释:“这不是避子的……是胡御医开的补药,公主已经好几日没进食了,这药能补一补这几日的亏空。” 听到是胡御医给的贺兰兰便也放下心来,一口气喝完后对欢萍继续要:“避子药呢?拿来。” 欢萍实在心疼贺兰兰,收起药碗轻声道:“胡御医说两者药性相冲,不能一起喝,何况您如今的身子,就算不喝药,也是难以怀孕的。” 贺兰兰承认欢萍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就明天再煮一份避子药给我。” 欢萍转而道:“公主,昨天皇上走的时候嘱答应您去公主殿了。” 贺兰兰激动地想要下床,“真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去。” 欢萍将滑落下来的被子扯回贺兰兰身上,点头道:“说等您身子好了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一定要刘忠儿陪着去。” 左丘黎把刘忠儿当他在这里的眼睛用,这一点贺兰兰也早已心知肚明。 贺兰兰压低了声音问欢萍:“你可打听过了,那元则确实还在公主殿里?” 欢萍肯定地点头,“公主殿原本洒扫的那批人留下了没动,元则当时主动要求去做洒扫,如今还在公主殿。” 贺兰兰一把掀了身上的被子,踉跄着跳下床,“给我梳妆,今天就去。” 欢萍本还想劝公主再休息一会,但知道公主外表柔弱但内心其实很有主见,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谁也劝不住,还是乖乖地跟着到妆台前给她梳头。 简单用过一些汤粥,贺兰兰便叫来刘忠儿,带着他和欢萍一起到公主殿。 打开殿门,院子里的一切陈设如旧,洒扫的宫人依旧在忙忙碌碌地扫院子,一切看起来都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看到贺兰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来,对着她一起叩拜,“见过宁妃娘娘。” 如今她再进公主殿,却是以宁妃的身份了。 贺兰兰心中苦笑一声,目光迅速扫过跪着的一行人。有一个小太监偷偷抬头快速地看了贺兰兰一眼,贺兰兰一下就认出了他,是元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短短一瞬,贺兰兰没有说话,径直向殿内走去。 推开殿门,依旧是干净整洁,如同她住在这里时一般。 贺兰兰在门口犹豫一瞬,走向自己的梳妆台。 妆台上的珠宝匣子还依旧摆放在原来的位置,恍惚间,似乎她只是短暂地出了个门,只是去御花园转了一圈,现在又回来了,什么都没变。 看到屋子里一成未变的陈设,故地重游,欢萍也十分感慨,默不作声地跟在贺兰兰身后走到妆台前,也回想起那时候每天给公主梳妆,两人说笑玩闹的场景。 贺兰兰伸手去摸那梳头的匣子,上面没有一丝灰尘。 打开匣子,里面的头饰珠宝却已经少了大半。 欢萍气愤地喊:“这群不知死活的人,我要去问问她们是哪个敢拿公主的首饰!” 刘忠儿听到“公主”二字在一旁轻咳一声,提醒欢萍失言。 贺兰兰转头,目光扫过刘忠儿,对欢萍道:“罢了,他们留在这里也不容易,就当是我谢他们用心打扫宫殿的了。” 欢萍噤了声,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生气。 刘忠儿上前一步道:“娘娘,若是触景生情看了伤心,不如早些回去,不看也罢。” “刘公公,”贺兰兰看着刘忠儿缓缓开口,“那时我无权无势,在宫巷遇到荣妃,知道一定免不了被他一顿刁难,但我没想到你那时会愿意出手相助,主动帮我,我想你是个本性善良的人,才跟皇上要你来荣华宫,想着也能让你离龙兴宫那个是非之地远一点。” 刘忠儿噗通一声跪下,低着头,说不出话。 这些日子他也十分挣扎痛苦,一面不得不像何寿和皇上汇报荣华宫内的情况,一面又昧不下心里的良善,想发设法尽力替荣华宫遮掩维护。 “起来吧。” 贺兰兰靠着欢萍,出门来到院子里。 “元则见过娘娘!” 看着飞奔过来跪到她身前的元则,贺兰兰道:“没想到你还留在这。” “元则想替您守着这块地方。” 贺兰兰转身对刚跟上来的刘忠儿说:“这是从前我在公主殿时,经常和我们姐妹俩一起玩耍的元则,我想把他带回荣华宫去继续陪着我,能行么?” 回身贺兰兰又对元则说:“抬起头来,让刘总管看看。” 元则缓缓抬起头,刘忠儿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 这小太监不能说和紫光殿里那位长得一模一样,可也有八九分像,若是不仔细辨认,恐怕是根本分不出两人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这……” 刘忠儿不安地看向贺兰兰,不知道这位宁妃娘娘究竟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曾陪我们姐弟玩耍过,我不忍心看他在这受苦,带回荣华宫随便安排什么差事都行,只要能陪我偶尔说说话叙叙旧就行。”贺兰兰淡淡道。 “行!”刘忠儿咬咬牙答应下来。 “那皇上那里……”欢萍试探着问。 刘忠儿立刻答:“奴才知道该如何跟皇上说。” 元则立刻叩拜道:“谢娘娘!谢刘总管!” 贺兰兰拉起元则,往殿外走去。刘忠儿跟在后面,悄悄擦了一把冷汗。 此刻刘忠儿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感,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似乎一切看起来都没有问题,可似乎又处处透着问题。 一个小宫人的调动,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皇上真的问起来,这可大可小的说法就需要他拿捏分寸。 第44章 局中局 贺兰兰倚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一勺勺喝着补药,看着忙碌地欢萍问:“元则这几天怎么样了?” 欢萍从衣柜里拿出了秋日的被褥衣衫正在整理,边叠着手中衣物边道:“刘忠儿说他在公主殿既然是做洒扫,就先还让他在院中做着打扫,有了合适的空位差事再安排给他。” 贺兰兰又喝了口苦药,心想这刘忠儿很会拿捏分寸,做洒扫最不引人瞩目,等过些时候时日长了,大家都记住元则是荣华宫中的人,再给他升职一个闲差就不会惹人注目了。 “今日是几号了?” 欢萍停下来,扔了手里衣服,数着手指头细算了一瞬,“十一。” 说完欢萍便继续抓了衣服过来叠,可还没叠两下手便停了下来,按捺住激动,“公主,后日便是十三,逢三的日子了!” 贺兰兰琢磨一瞬,放下药碗对欢萍道:“后日你去紫光殿给阿盟送几床厚被褥,入秋了,天越来越凉,这些被褥你一个人拿不动,让元则帮你一起拿,他也是从小陪阿盟玩耍的,去见见吧。” 欢萍扔了衣服跑到床前,握着贺兰兰的手,语气紧张,“公主,真的想好了吗,可若是那日皇上来怎么办?” 贺兰兰眼神坚定的望着屋内的一点,“荣妃一直盯着宝安殿那边的事情,隔三差五就要去龙兴宫借这个由头见左丘黎,那日只需要宝安殿出点问题,荣妃一定会忙不迭立刻跑到龙兴宫去缠着左丘黎说个不停。” 欢萍听着话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思索这件事该派谁去做。 “你带元则去紫光殿换出阿盟,我会换上宫女的装扮在荣华宫后面的小花园里等你们,咱们汇合后一起去正阳门。” 贺兰兰紧紧反握住欢萍的手,两人紧握的双手都有些微凉,但目光里都是一致的神采。 十二的晚上,左丘黎再次来到荣华宫。贺兰兰的面容依旧憔悴,只是对他的态度比上次缓和了许多。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亲自给她端来茶水,接过后看着她的眼睛问:“想通了?” 贺兰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跪在左丘黎身前请求道:“虽然臣妾和阿盟已经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也是从小看他长大,他只要还在紫光殿,臣妾希望能时常派欢萍去给他送些吃食衣物,照看他一二。” 这话里的言下之意,贺兰兰已经接受她不是魏帝亲生的事实,更愿意留在宫里,这样才有继续照看阿盟。 话里话外,似乎贺兰兰都已经主动服了软。 左丘黎端着茶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跪在眼前的贺兰兰,几日光景,她真的想通了,放下了? “可以给他送东西,但你不许见他。” “是。” 左丘黎站到贺兰兰眼前,试探着一手挑向她的腰带。 在最开始,贺兰兰面对这样的行为会挣扎,后来即便不反抗,也只是木讷地变成一根木头,任由左丘黎摆弄,可是今天,贺兰兰居然主动配合左丘黎,伸出一手帮他一起,解下了她腰间的腰带。 如此主动的情景,左丘黎还是第一次看到。 贺兰兰见左丘黎没有继续,而是有所顾虑般地打量着她,便又主动伸手,环上左丘黎的腰,替他解开了腰带,然后将解下的腰带交到左丘黎手中。 这根腰带里缝着一根鞭子,这一点两人都很清楚,贺兰兰将腰带交到左丘黎手中,就意味着主动把对她的处置权交在左丘黎手上。 接着贺兰兰继续为左丘黎解衣带,一边忙碌一边轻声道:“秦国公虽然已经平反,但早已被抄家灭族,无处可依,臣妾只有一请,希望陛下能让臣妾在后宫位居荣妃之上。” 左丘黎本就是怀着试探的心思,此刻静静看着贺兰兰为他解衣带、去衣袍,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虑。 直到贺兰兰微微发凉的手抚在他结实的胸膛前,左丘黎觉得胸中那团火瞬间烧开到全身,烧没了他还剩的一丝犹豫。 他一个打横将贺兰兰抱进怀里,带她来到床边轻柔放下。 贺兰兰主动向他伸出双手,左丘黎已经抽出了绸带,犹豫一瞬后随意扔掉在身后。 他握住贺兰兰的手,声音低沉沙哑充满磁性,“今天不绑了。” 贺兰兰轻轻“嗯”一声,左丘黎便将自己拥进她的怀里,如鱼在水,如鸟入林一般自在欢愉。 情迷意乱之时,左丘黎在贺兰兰耳边低声道:“只要你愿意留在宫里,朕封你做贵妃,三年后立你为后。” “好……臣妾愿意……” 贺兰兰的身子依旧没有恢复,在左丘黎一波波的索求下没能坚持太长时间,又昏了过去。 左丘黎将贺兰兰揽进怀里,肌肤相触,感受着她的体温。 “兰兰,留下来,不要骗我……” 第45章 逃跑之夜 九月十三的晚上,天刚擦黑,贺兰兰就宣称自己头疼不舒服,早早进了寝殿休息。 欢萍则找到刘忠儿,说明想要元则帮忙同他去紫光殿送些被褥衣物。 刘忠儿看着欢萍心中斗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已经升上他的心头,迟疑片刻后还是点头,“夜深露重,欢萍姐姐早去早回。” 路上欢萍小声叮嘱元则:“待会我摆好酒菜招待那些宫人守卫,你就进去放被褥,然后和殿下换过衣服行头,一定要快,知道吗?” 元则重重点头,坚定道:“欢萍姐姐放心,十年前我这条命就是公主和殿下救回来的,今日能有机会报答,元则绝不会迟疑。” 贺兰兰在荣华宫中算计着时间,给自己换上一身宫女的打扮,吹灭屋里的灯,轻手轻脚打开寝殿后的小窗户翻出去。 荣华宫的正门都是左丘黎派来的侍卫在守着,但是贺兰兰早就看好了,后墙角落里有一棵年头不小的杏树,枝干粗壮、长势良好,树枝已经伸到了宫墙外。 幼时她也曾十分调皮,带着阿盟爬树翻墙,挨了父皇母后不少训斥,没想到如今这身本事倒是派上了用场。 借着夜色遮掩,贺兰兰脚步又极轻,很快就顺利来到树下。 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她几个跳跃如同猿猴一般灵活地攀上树干,踩着树杈不断向上攀爬,终于够到了荣华宫的院墙。 匍匐在半尺宽的院墙上,贺兰兰放轻手脚挪动前行,找到墙角一处地方。 墙外下堆着些干草垛,是这几日打扫御花园的宫人们堆在这里,还未来得及清走的枯草累成的小垛,足有半个院墙高。 贺兰兰纵身向下一跃,落入松软的干草堆中,轻松离开荣华宫。 一切都按照计划,但似乎又格外顺利,贺兰兰此刻反而比刚才爬树翻墙时更加紧张,心中略微有些犯嘀咕。 顺着小路来到荣华宫后的小花园内,月亮冲破乌云,一袭月光突然洒在花园内。 贺兰兰抬头仰望天空,渐盈凸月,冷冷挂在天边。 月圆月缺,原来已经过去快一月了。 上个月的月圆之夜,中秋的晚上,她在这花园之中被左丘黎羞辱的画面又撞入脑中。 贺兰兰急速地喘息,拼命甩了甩脑袋,想要甩掉这些记忆。 已经过去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已经和益安哥哥定好了时间,今天益安在正阳门外备好了车马等她。 出了这道宫门,天高路远,她要带着阿盟和益安,一起逃到一个左丘黎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紫光殿里,欢萍拿着酒菜将官兵和宫人们都招呼到偏殿,举着酒杯一一敬酒,“还希望各位对殿下多加照顾,吃的用的不要委屈了他。” 元则低着头,抱着厚重的被褥快步走进殿内。 阿盟胡乱坐在榻上,披头散发,衣服凌乱,如同真的痴傻之人一般。 见有人抱着被褥进来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普通宫人。 直到元则扔了东西跪到他面前,阿盟才惊讶地认出他。 “是你,元则?” “是我,殿下,元则来晚了,”元则跪在地上,哭着便开始解衣服,“殿下快和我换衣服,一会您就装作是我跟着欢萍姑娘走,我留在这里替您。” 阿盟略微迟疑一瞬,便也手脚麻利地开始换衣服。 两人模样有八九分像,只是元则的身形比阿盟高大了一些。但只要蜷在床上,又披头散发地遮挡一下,不仔细辨认是不会认出来的。 两人换装完毕,元则跪下给阿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十年前殿下和公主的救命再生之恩,元则这世报了!” 阿盟看着元则跪在脚下,还有些稚嫩的脸上,眼神里反而透出冰冷,一言未发,头也不回地走向殿外。 阿盟和元则心里都清楚,只要阿盟离开紫光殿,元则今日之后必死无疑。 …… 贺兰兰在花园中焦急地等待,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贺兰兰立时躲进草丛里,等听到她和欢萍约定好的三声哨声才探出头来。 看到阿盟的那一刻,贺兰兰鼻头发酸,眼泪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阿姐带你走,我们离开这地方……” 阿盟没有哭,脸上沉着克制,只是握住贺兰兰的手,指尖透着冰凉,冷静地说:“阿姐,我们快走吧。” 三人借着黑暗掩饰,一路到达正阳门外,躲在向宫外送泔水的马车后,已经远远能看到在门口巡逻站岗的守卫。 “奇怪,这一路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贺兰兰嘀咕着,转而问欢萍,“荣妃今晚去龙兴宫了吗?” 欢萍肯定地点头,“我让人偷偷弄坏了宝安殿正中的一尊佛像,傍晚时分荣妃已经知道消息了,奴婢去紫光殿的时候特意经过荣华宫,荣妃已经不在宫里了。” “有什么问题吗,阿姐?”一路沉默的阿盟此刻见贺兰兰踟蹰不前,开口发问。 贺兰兰看了看门口只一队的巡逻守卫,又看了看四周空荡无人的黑暗,轻轻摇头,“看起来,没有问题。” 欢萍主动站起来,“公主,殿下,我先去看看。” 欢萍走在前面,来到持着刀剑的卫兵前,亮出益安的信物,守门的卫兵果然放行。 贺兰兰拉着阿盟的手,两人低着头,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跟在欢萍身后快步走出正阳门。 出了宫门的一瞬,贺兰兰抬起头,环顾四周,兴奋惊喜之余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她就这么出来了?带着阿盟和欢萍,就这样逃出了皇宫? “公主,那边好像有一辆马车!” 顺着欢萍手指的方向,贺兰兰和阿盟一起看过去,茫茫黑夜之中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贺兰兰忍不住心跳得越来越快,脚步也跟着越来越快,朝着那一点点光亮走过去。 那光也在逐渐像他们靠近,直到微弱的光点现身为一盏灯笼,贺兰兰终于借着灯光看清了提着灯笼的人。 白衣飘飘,纤尘不染。 是益安!是她的益安哥哥! 第46章 走,别管我 龙兴宫里,荣妃绕着左丘黎一圈又一圈,喋喋重复着自己是如何仔细盯着宝安殿的情况,在佛像有破损的第一时间就发现,并且让人去追查。 左丘黎一直不咸不淡地听着,突然开口:“为什么晚上才报?” 荣妃一愣,下意识道:“臣妾也是晚才接到下面人的消息,然后赶着就来了……” 左丘黎微微闭目养神,表示不想再听。 荣妃十分委屈,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是哪里不对逆了左丘黎的心意。 何寿快步进来,径直到左丘黎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人已经到正阳门外了。” 左丘黎猛得睁眼,带着满满地怒气,“统统拿下!” 说罢左丘黎起身径直向外大步而行,经过荣妃身边时一个巴掌将她甩在地上。 “蠢货,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贺兰兰看着这张曾出现在她梦里千万次的面孔,劫后余生,一时只觉得所有的心酸委屈都涌上心头。 她不顾形象地扑到益安怀里,紧紧抱住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出来了益安哥哥,我真的逃出来了……”贺兰兰哭得肩膀直颤。 益安将灯笼递给欢萍,双手环住贺兰兰,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别怕兰兰,已经出宫了,我们一起走,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的地方。” 益安从袖口中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递给贺兰兰,“你最喜欢的,说好的,给了糖就不能哭了。” 贺兰兰破涕为笑,这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益安这么多年还一直记在心上。 一直在一旁站着的阿盟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突然开口:“阿姐,益安哥哥,该走了。” 益安注意到阿盟,看到他克制得略显冷漠的面容,心中下意识一寒。 这个亡国的小皇子今年才十三岁,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身上该有的气质神态。 贺兰兰从益安怀中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两把脸,颇有几分撒娇的语气揉在里面对益安道:“咱们走吧。” 欢萍在一旁看着,直到听到公主这一声如同从前般撒娇的语气,眼泪才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这短短小半年来,公主受的折磨委屈常人难以想象,也只有益安公子,才能让她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好。”益安轻轻揉了下贺兰兰的头,就像他们两个小时候那样。 两人刚一转身,四周便瞬间亮起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接着便有无数火把举起,向着他们四个人聚拢靠近。 借着火把的微光,几个人很快就看清,不是宫中的守卫,而是军营的军队! 贺兰兰动作快于意识,从益安怀中弹开冲到阿盟面前。 先是将怀里的手绢掏出来塞进阿盟嘴里,然后不顾他呜呜咽咽的声音,从袖口扯下一长条绸布,把阿盟的双手绑在一起。 “记住,继续装傻!保命要紧!” 阿盟瞬间明白了贺兰兰的意思,人立刻倒到地上,像之前一般装疯卖傻地满地打滚。 贺兰兰又牵住欢萍的手,一起靠到益安身边。益安则下意识侧出半个身子,把贺兰兰挡在身后。 益安快速地观察了围上来的官兵打扮,心中一震,低声对贺兰兰道:“是皇帝的亲兵营,左丘黎要来了。” “把他们拉开!” 领头的将领一声令下,三组士兵冲上来。 益安紧紧和贺兰兰紧紧拉住彼此的手。 但益安毕竟是书生,三个人禁不住十来个士兵的拉扯,终于还是被分开,分别被三个士兵拿住。 “好一个郎情妾意,私定终身!” 左丘黎在士兵身后缓缓走出来,愤怒又凌厉的目光在贺兰兰和益安身上分别扫过,最后落在在地上傻笑着,正把土块往嘴里送的贺兰盟。 贺兰兰从未从左丘黎眼中见过这么多的寒冷和愤怒交杂在一起。 “阿盟是被我们绑出来的,别难为他!”贺兰兰对着左丘黎大喊。 左丘黎的目光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落到贺兰兰身上。 “放了她,让她走!”益安在一旁突然开口,看着左丘黎的目光冷静理智,没有丝毫恐慌。 左丘黎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佻地点了点贺兰兰胸前某处,“放她走?她可是朕的宁妃。” “你已经查实她并非先皇亲生,左丘家与贺兰家的恩怨与兰兰无关,又何必继续强留下她?放她走,我益国公家可以为你效力!” 此刻还没人注意,正在地上装疯买傻的阿盟听到这话,手里抓土的动作一顿,短短一瞬眼中有复杂纷繁的情绪变幻。 贺兰兰听到益安这番话眼泪顿时涌上来,益安哥哥已经为她做了太多。 左丘黎没有理会益安的话,而是一把钳住贺兰兰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和他对视。 “你骗朕,居然能使出主动勾引献媚的手段骗朕?你自己甘愿做妓女的行径,把朕当什么,青楼酒肆里的嫖客吗!” 左丘黎大力甩下贺兰兰的脸,贺兰兰借力将头扭向一边,不敢再去看益安。 这些事她是做了,可是除了这样,她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也没有别的筹码。 左丘黎没有打算放过贺兰兰,继续捏着她的脖颈道:“你还记得昨夜行鱼水之欢之时,你情到深处,在朕的耳边对朕说什么吗,你说你不会离开朕,要留在后宫,求朕封你贵妃之位,这么快就忘了吗?” 贺兰兰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求你,不要,不要再说了……” 那么多次的折磨她都扛过来了,也能够说服自己对左丘黎虚与委蛇,可是今天左丘黎当着益安哥哥的面说出这些,将她最后一层尊严也全都剥了下来。 左丘黎的手离开贺兰兰身上,转而踱步来到益安面前,对上益安已经充满怒气布满猩红血丝的目光。 方才左丘黎的那些话,一字一句不仅刺在贺兰兰心上,也刺在益安心里。 他此生最珍爱的人,却被左丘黎如此折磨羞辱。 一旁士兵腰间的长剑被左丘黎一把抽走,带着剑柄,狠狠抽到益安右腿后膝盖弯处。 剧烈的阵痛让益安身体瞬间前倾,单膝跪倒在地上。 “你以为你是谁?益国公独子,那个大魏才貌第一的少年才俊吗?”左丘黎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你自诩不凡,老国公又病了许多年,如今整个益家是由你担着,你便更觉得硬气,益国公家上下是有一百余口人,一百多人,你真觉得朕杀不完吗?” 几个侍卫死死按住益安,左丘黎蹲下身,凑到他面前,指着贺兰兰轻声道:“如今我是君,你是臣,但朕不会杀你,朕要你亲眼看着,这个你最爱的女子,是如何在朕的身边陪伴承欢,看着她如何爱上朕。” 提到贺兰兰,益安的眼中再也忍不住迸出愤怒,一瞬间用力向前扑,试图和左丘黎同归于尽。 贺兰兰拼命挣扎着,可是却无法挣开士兵的禁锢,明明她和益安现在离得这么近,可她就是到不了他的身边。 士兵将益安拽住,左丘黎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角沾上的尘土,对士兵淡淡吩咐:“把益大人送回府,多派些人手在益国公府外面,好好保护益大人。” 益安被士兵推着往前走,努力回头看向一眼贺兰兰,贺兰兰眼里噙满眼泪,扯着嗓子大声喊:“走,别管我!” 这种事情,一次不成功恐怕便再难有下次,她现在唯一的念头是益安得好好活着。 第47章 要与你形影不离 在火把的火光之下,贺兰兰和左丘黎面对面站着,彼此对视。 左丘黎的眼中情绪复杂,愤怒、不甘、怀疑。而贺兰兰的眼中只有冷漠和淡然。 半晌之后,左丘黎冷冷开口:“回宫。” 左丘黎让士兵将欢萍押回荣华宫,他则拖拽着贺兰兰,直接回了龙兴宫。 贺兰兰此刻发髻散乱,衣服上满是褶皱,脸上也沾满了灰尘,一身狼狈模样。 进了龙兴宫的寝殿,左丘黎径直拖着贺兰兰进入那间密室,将她重重扔到地上。 贺兰兰艰难地爬起来,跪坐在地上,心死一般看向左丘黎,冷冷道:“事到如今,你杀了我吧。” “杀你?”左丘黎扯住贺兰兰的衣领,“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何况你真的这么想死?” 贺兰兰的声音平静无波澜,“我现在最后悔的事,便是你攻城那日我没有随父皇母后一起走。” 左丘黎冷笑一声,“你死了,紫光殿那个傻子怎么办?” 提到阿盟,贺兰兰眼神微动,是呀,她还没能把阿盟救出去,就这样死了,去了天上,见到父皇母后也不知该如何交代。 左丘黎眼中怒气盛烈,但伏在贺兰兰耳边的声音却沙哑蛊惑。 “朕不杀你,还要从现在起就升你为贵妃,你不守诺,可朕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好皇帝。” 贺兰兰绝望地闭上眼睛,又是新一轮折磨的开始,无休无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左丘黎继续道:“你若好好做贵妃,朕让贺兰盟和益安都活着,如何?” “臣妾,谢恩……” 她要阿盟和益安哥哥都活着,好好活着。如果真能换得他们平安,就让她一个人去下十八层地狱吧。 左丘黎唇角一勾,露出满意的微笑。 起身将贺兰兰拎起来,重新扔到密室的那张软榻之上。 “朕一向赏罚分明,方才已经兑现承诺赏了你贵妃的位子,如今该论一论你今日逃跑的错该怎么办了。” 贺兰兰面无表情,心如死灰一般静静躺在床上等待着。 四肢照例被固定住了,但只要能换得益安和阿盟的平安,她可以忍受,无论左丘黎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被什么东西蒙住,贺兰兰什么都看不见,只剩耳朵还能听到些窸窣的的声音。 左丘黎随手取下墙壁上的烛灯,滚烫的烛泪滴落,痛楚和恐惧的感觉在她身上因为看不到而变得更加强烈。 “你当真以为你骗过了朕?你真的觉得仅凭着你这点献媚讨好的工夫,朕就能对你深信不疑?” 左丘黎手握着蜡烛继续倾斜,甚至在贺兰兰身上画起了图案。 贺兰兰此刻终于也明白过来,左丘黎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相信过她。 她在布局,左丘黎便在一旁冷冷看着,并不阻止,只是在她局外布了一个更大的局。 局中局,交织错杂。 那日耳鬓厮磨的两人,她虚与委蛇、假意迎合讨好,左丘黎也是半真半假试探。 贺兰兰忽的轻笑出声。 春宵红帐,耳鬓厮磨,原本应当是最亲密的人之间做的事情。可她和左丘黎,竟都在彼此的身心之上来回试探布局。 笑声还未落,左丘黎又欺身而上。 虽然看不见,但贺兰兰能感受到左丘黎的灼热与怒气。 “朕问你,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 左丘黎咬牙切齿地重新问出这个问题。 贺兰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愿意……” “愿不愿意做朕的贵妃!” 左丘黎声音中狠劲更大。 “愿意……” “还想逃出宫吗!” 贺兰兰已经从啜泣变成哭喊,呜呜咽咽的声音里出来一声,“不敢。” 左丘黎凑到贺兰兰唇边,一口狠狠咬下,一股血腥气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直到贺兰兰已经觉得精疲力竭,浑身快要散架,左丘黎才终于渐渐停下。 左丘黎挑下贺兰兰眼上的遮挡,在一片污秽不堪之中,躺到贺兰兰身边搂着她。 左丘黎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是朕的贵妃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贵妃,以后你的心、你的情,也都只能在朕身上。” 贺兰兰漠然地问:“皇上打算让臣妾继续在这密室中做贵妃吗?” “不,不在这密室里,在任何地方,以后你要与朕形影不离。” 左丘黎说完,转身从衣物中掏出一对精致的细金镯。 雕花镂空的花纹即便在密室的昏暗中都显得熠熠生辉,仔细一看才发现,两个金镯之间还有一条长长的若隐若现的绳子连着。 左丘黎解开贺兰兰的右脚绑缚,将其中一个快速套在她脚腕上。 贺兰兰这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手镯,而是脚环。 左丘黎勾起唇角,将另一个套在了自己左脚的脚腕上。 左丘黎扯了扯中间的绳子,对牢固度十分满意。 “贵妃,这是冰蚕丝制成的绳子,水火不侵,刀剑不断,从此以后,朕要与你形影不离,让你没有机会再逃跑。” 左丘黎的声音极轻,可贺兰兰却浑身打了个寒颤。 左丘黎,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第48章 一起上朝 第二天一早,金銮殿的龙椅之后放下一道珠帘,帘后多了一把椅子。 就在众大臣面面相觑的时候,左丘黎拉着贺兰兰的手,缓缓走到台上。 左丘黎身着龙袍,贺兰兰同样穿着华服、戴着全套金簪首饰。 冰冷繁重的金首饰下,是贺兰兰漠然无神的面庞。 “朕说了,从今以后要和你形影不离,上朝也许你一起听。” 左丘黎轻轻在贺兰兰耳边呵气,说完这句话后大步走到龙椅前坐下。 贺兰兰也在左丘黎安排的侍女的搀扶下,走到珠帘后的小椅子上坐下。 脚环之间的绳子不过两米左右长,此刻两人一前一后的坐着,绳子已经绷紧,一方略微动动脚尖,另一方都能感受得到。 贺兰兰端正坐在椅子上,望着左丘黎宽大的后背,感受脚上偶尔的扯动感,她对这个男人越发的难以理解。 如果说一开始囚禁她、折磨她,是因为父皇母后的原因。可他又不遗余力,亲手查明了她的身份,又是为何? 为何在替她隔断与前朝关系之后依旧不肯放过她,还要强硬将她留在身边?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从她身上证明,证明他比益安哥哥强吗? “放肆!” 左丘黎猛地起身向前两步,脚上的绳子将贺兰兰往外大力一扯,还沉浸在纷乱思绪中的她毫无防备,从椅子上砰的摔到了地上。 左丘黎听到声音回头,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系着和贺兰兰连在一起的绳子,瞪了一眼跪在下面的老臣,又重新退回龙椅上坐下。 贺兰兰感受到左丘黎的眼神,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衣服和头饰,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这下贺兰兰终于听清前面的大臣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皇上!后宫不可干政,皇上怎能带着后宫女子坐在大殿之上?” “宁妃娘娘从前还是前朝血脉,可如今只是陛下的后妃,皇上怎可随意带她出入早朝朝会!” “……” 底下的大臣七嘴八舌的吵闹着,隔着珠帘,远远的,贺兰兰看不清他们都谁是谁,可最后这句话却如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虽然知道了自己不是父皇母后亲生,但她依旧在心里觉得自己是她们的女儿。可是这些大臣们已经不这样认为,在他们眼里,贺兰兰已经不是宁国公主,不是那个曾经大魏的鼎盛象征,而只是左丘黎后宫中的一名宠妃了。 “朕已经晋封宁妃为宁贵妃!”左丘黎的声音突然提高,“朕就是喜欢宁贵妃,从此以后,要与她日日形影不离,不能有一刻少了她在身旁。” 大殿之下一片哗然。 贺兰兰安静听着左丘黎的一字一句,又看到下面大臣们的反应。 此刻贺兰兰终于明白,左丘黎做这一切,都是在把她推向所有人的对立面。 从前那些老臣总顾念她是先皇血脉,在朝堂之上也曾向左丘黎求情,对她百般维护。于是左丘黎便派人四处调查,终于找到了她不是先皇亲生的证据。 哪怕已经昭告天下,但仍有许多老臣心存念想,左丘黎便把她拉到这金銮大殿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如此一来,朝中的大臣没有人会再站在她这一边,如此之后,除了左丘黎身边,她也就再无处可去。 一环扣着一环,好缜密的心思,好阴毒的手段。 贺兰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究竟何德何能,值得左丘黎如此劳心费神。 面对下面一群叽叽喳喳的大臣,左丘黎长袖一挥,不耐烦地说:“退朝。” 见左丘黎从龙椅间站起,贺兰兰也在后面站起,落在左丘黎身后两步跟着他。 两人行走之间,贺兰兰裙底的金色脚环与连着两人的冰蚕丝线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站在人群中的刘居正望着贺兰兰摆动的裙底下露出的金光,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离了金銮殿便要回龙兴宫,左丘黎在前面大步走得飞快,贺兰兰在后面已经极力快走,到后面甚至小跑着想跟上他的步伐,但还是被右脚上连着的绳子扯着,好几次差点绊倒。 好不容易进了龙兴宫寝殿的门里,贺兰兰刚想着终于可以松口气,左丘黎停下后便故意一个抬腿,把贺兰兰扯倒在地上。 左丘黎是习武之人,即便脚上多了这样一个物什,对他来说丝毫不觉得累赘,反而拽、转、退、拉,一套动作十分熟练地让贺兰兰吃尽苦头。 贺兰兰知道自己被左丘黎戏弄了一路,可是此刻倒在地上,她竟有一种不想再起身的疲惫感。 何寿从殿外一路小跑进来,一进门看到贺兰兰的那刻脚步踟蹰一瞬,犹豫着走到左丘黎跟前。 “什么事,说!” 何寿又瞥了倒在地上的贺兰兰一眼,斟酌着轻声道:“陛下,紫光殿冒名顶替的那位打死了,真的也,也已经打了三十廷杖了,鞭子也抽过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又哭又笑的乱叫。” 贺兰兰闻言瞪大了眼睛,猛得从地上坐起,扑向左丘黎,抱住他的腿哭求。 “陛下,阿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是我派人去紫光殿,哄骗着阿盟把他绑了出来的,他真的已经是个傻子了!求陛下放过他,不要再打了!” 贺兰兰拽住左丘黎的衣角,抬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又像抓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 “陛下!求你别再打了,放阿盟走吧,让他出宫,我愿意留在宫里一辈子,我愿意做妃子,愿意一辈子陪着陛下!” 左丘黎反握住贺兰兰的手,眼中又燃起怒气,“朕说过,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贺兰盟我不会放,你也也一样要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第49章 给你机会 贺兰兰哑然,可左丘黎说的没错。 人为刀俎她为鱼肉,除了在砧板上挣扎,她能做的还有什么呢? 左丘黎将贺兰兰甩到地上,没好气地对何寿说:“别打死了就行,一定让他开口!” 何寿瞅了这位宁妃一眼,犹豫一瞬,还是应着下去。 地上的贺兰兰一声声啜泣落在左丘黎耳中,左丘黎转头看向她,突然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你那么在乎你这个弟弟,哪怕他和你没有血缘关系,那朕呢?” 贺兰兰默不作声,无论是否亲生,阿盟都是她从小抱着、看着、疼爱着长大的弟弟,这份感情没有什么能比。 左丘黎捏着贺兰兰的下巴,一字字地问:“日日在身边的陪伴,夜夜在一起的欢好,难道这些都不能让朕走进你心里一点吗?你想着逃跑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瞬心里想到朕会有一丝丝不舍吗?” 贺兰兰依旧不出声,日日的陪伴是因为她无处可躲,夜夜的承欢于她而言都是恶心和屈辱。 左丘黎唇角突然勾起一丝弧度,“也许从前是朕想错了,应该给你些机会的。” 见左丘黎眼中闪过的邪恶光芒,贺兰兰心底一寒。 左丘黎轻柔地扶着贺兰兰站起来,为她擦干脸上的眼泪,如同哄小朋友一般问:“你想让紫光殿那位不挨打,对吗?” 贺兰兰下意识点头,她当然希望阿盟安然无恙。 左丘黎轻轻拂过贺兰兰的唇,用诱哄的口吻轻轻道:“那今晚你来伺候朕,给你机会,看你的发挥。” 贺兰兰还没能完全理解左丘黎这话的意思,便已经被他拖着进了密室。 就在贺兰兰缩起脑袋,准备好再被左丘黎像扔小鸡一样拎到床上的时候,却见到他自己主动往床边走去。 脚上的绳索扯动,贺兰兰也跟着他的脚步过去。 左丘黎摆成一个大字型躺到床上,玩味地看着贺兰兰,“给你机会,今晚朕不动,你来决定,若是舒服了,朕就让紫光殿那位不再挨打,给他请去御医治伤。” 贺兰兰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久,看着突然位置互换的两人,她脑袋有些懵懵的。 左丘黎见她许久不动,有些不悦地催促,“怎么,那日为了逃跑可以主动献媚,今日为你那弟弟反而做不到了?” 贺兰兰咬了咬唇,先将手伸到左丘黎腰间,摸索着为他解腰带。 左丘黎躺在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跟着贺兰兰的手。 解开腰带后放到一旁,接着便是靴子、外袍、衬衣……和亵裤。 所有衣服脱下的那一刻,一身古铜色的优美肌肉线条撞进贺兰兰眼中。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充斥着力和美的结合,散发着雄性动物独有的魅力气息。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左丘黎赤裸相对,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安静地在那里一动不动,把他的全部一次性放到贺兰兰眼前。 面对这样的左丘黎,贺兰兰眼神闪避,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始。 左丘黎突然开口:“你的衣服呢。” 贺兰兰意识到自己还穿戴整齐,又对上左丘黎审视的目光,于是咬着唇,背过身去也开始一件件褪去衣物。 直到她也全身赤裸,缓缓转过身来,迎着左丘黎的目光,微垂着眼眸翻身跪坐到床边。 “快点。” 纤细冰凉的手指触上脖颈间,左丘黎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贺兰兰犹豫一瞬,微微闭上眼睛,想将自己的唇印到左丘黎唇角。 没想到左丘黎将头轻轻一偏,正好对上贺兰兰的唇,将她含住。 贺兰兰猛得睁大眼睛,但此时她不敢反抗。 好在左丘黎只是轻轻一含就又松开,贺兰兰直起身子,手指继续向下打圈,很快来到左丘黎的小腹处。 贺兰兰的手指微微停顿,心中有些思想挣扎。 “不愿意?”左丘黎眉头轻挑,喉结滚动,说话的气息中已经带了灼热。 贺兰兰用力摇头,直接坐了下去。 为了阿盟和益安的平安,她的筹码、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第50章 俘获君心 左丘黎脸上的表情十分满足,贺兰兰却紧咬双唇,紧皱眉头。 贺兰兰的双脚此刻恰在左丘黎手边,他反手在她脚腕脚心轻轻挠着痒痒。 脚心的痒一阵阵的,惹得贺兰兰扭着身子想要躲开。 这一闪动,左丘黎突然一阵闷哼,在贺兰兰的脚心更快速地挠动着。 渐渐的,贺兰兰的身上也像烧上了一把火。 这一次主位的置换,似乎感觉很不一样。 左丘黎满意地看着贺兰兰,欣赏着她每一时每一刻细微的变化。 终于力尽之时,贺兰兰直接倒在了左丘黎胸膛上。 左丘黎伸出双手搂住她,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果然和以往不一样。” 贺兰兰倒在左丘黎身上,迷迷糊糊快要失去意识之时,脑中一个念头执着地重复:益安哥哥,不要怪我…… 再度悠悠转醒之时,贺兰兰发现自己仍在左丘黎怀中,只是身子却轻飘飘的,泡在温暖的水里。 她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又在龙兴宫偏殿的温泉中。 贺兰兰又动了动右脚,发现脚环还在。 “醒了。” 感受到怀中人的小动作,左丘黎微微松了胳膊,将贺兰兰放出来。 “阿盟他!” 贺兰兰意识瞬间清醒,抓着左丘黎的胳膊紧紧不松。 左丘黎拍拍手,隔着温泉的帘帐外,何寿带着欢萍进来。 贺兰兰隔着帘帐看,不确定地问:“是欢萍吗?” “是,娘娘,方才何寿公公带着我去了紫光殿了,所有行刑的人都已经离开,御医正在给殿下处理伤口。” 左丘黎摆摆手,何寿又立刻拉着欢萍离开。 “朕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用高位者的语气缓缓道。 贺兰兰自然是相信欢萍的,于是便垂下眼眸,一副温顺恭敬地模样对左丘黎道:“谢陛下。” 阿盟暂时无碍了,可是益安如今依旧不知情况。 左丘黎脚下用力一扯,贺兰兰便在水中被拉动,重新漂回左丘黎怀中。 左丘黎搂着贺兰兰,轻声在她耳边道:“朕就是要这样和你日日夜夜不分离,直到有一天你能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爱上我,心里只能有我。” 贺兰兰想起白天在朝堂上听到那些臣子指责她的话,心中冷笑,左丘黎早就断了她所有退路。 贺兰兰就着左丘黎的力气靠在他肩膀上,脑中却在快速盘算思索。 那晚刚被抓回时,她心灰意冷,可是经过这一两天的,她已经从情绪里走出来大半。 她不能消极放弃,无论如何,父皇母后疼爱她一场,贺兰兰都要想办法将阿盟送出去。阿盟是大魏的皇子,更是父皇母后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左丘黎已经对她逃跑一事有了防备,现在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她留在宫里,只放阿盟一人出去。 贺兰兰思索一瞬后,声音轻轻地开口问:“臣妾有一事不明,为何陛下独独看重了我,因为我是魏帝的女儿吗?可现在已经不是了。” 左丘黎湿漉漉的手抚上贺兰兰的脸庞,突然陷入回忆。 “六年前,十六岁那年,我随父亲母亲入宫,参加当时皇后办的一场赏花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 贺兰兰心中一惊,努力回想,记忆里却找不到左丘黎的身影。 她只记得在一次赏花宴上,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大名鼎鼎才貌俱佳的益安公子,从此目光就只为他一人停留,眼里再装不下别人。 左丘黎抓着贺兰兰的头发将她头掰正,直视她的目光中渐渐生出一股狠劲,“那次宴会,朕是同益安坐在一起的。” 贺兰兰脑中一层朦胧的纱突然被瞬间捅破。 那天似乎的确有一个人和益安站在一起,她过去是想和益安打招呼,可又怕过于明显,出于扭捏的一种心里,便先跟益安旁边的那个人打了招呼。 而后两个人又都对她说了几句夸赞恭维的话,她也依旧只记得益安赞她“冰雪容貌,玲珑心思”,另一个说的什么她也忘记了。 当记忆一点点清晰,贺兰兰终于看清,那天益安身边站着的人,真是左丘黎。 也许冥冥之中,是非纠缠早就定下。如果那天站在益安身边的人不是左丘黎,如果那天她再勇敢一些,直接就去向益安打招呼,如果…… “臣妾想起来了,那晚臣妾同陛下打过招呼……” 贺兰兰话未说完,左丘黎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恨意,打断了她的话。 “当年尊贵无双,高高在上的宁国公主,竟也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那你可还记得那日同朕之间都说过什么。” 贺兰兰不明白左丘黎突然起来的恨意从何而来,一时噤声,不敢言语,也的确想不起来那日和左丘黎交谈过什么话了,印象里不过是简单两句一笔带过。 左丘黎回忆那时的过去,眼神越来越凌厉。 “那日你对益安笑脸相迎,却对朕敷衍而过,一场宫宴之后,你和益安变成了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朕却成了王侯公子们的笑柄,他们笑朕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左丘黎捏住贺兰兰的下巴,狠狠用力,“朕被羞辱了多年,都是拜你所赐,尊贵的宁国公主!” 贺兰兰第一次听到这些,呆愣了一瞬,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陛下,那时候臣妾年纪尚小,我……” “宁国公主,举国上下谁不知晓,谁不仰慕,朕同益安那日都是一样的欣赏你、赞美你,为何你的眼里却独独看不见朕?” 贺兰兰不知该如何解释,她那日的确眼里心里只剩下益安,除了益安,其他的王侯公子也一概不曾记住。 原来这就是左丘黎一直不肯放过她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杀父杀母之仇,还因为这一件多年前往事埋下的仇怨。 左丘黎轻轻咬住贺兰兰耳朵,在她耳边继续道:“不过没关系,如今你已经是朕的了,你的身子只能是朕的,以后心里也只能有朕。” 左丘黎再次将贺兰兰拥进怀里,眼里的狠厉渐渐退下,一点点变成了满意。 两人在浴池中赤身相拥,贺兰兰小腹突然被硌了一下。 左丘黎咬住贺兰兰的耳朵,满是情欲,“贵妃再帮帮朕。” 话刚毕,贺兰兰双腿在水下就被左丘黎踢开。 “送他进去。”左丘黎在贺兰兰耳边诱哄。 “这些都是你该做的,应该补偿给朕的……” 第51章 秋狝猎场 第二天清晨,贺兰兰在龙兴宫的榻上随意睡着。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贺兰兰脸上,投出朦胧的光影。 左丘黎侧身倚在榻边上,静静看着贺兰兰熟睡中的容颜。 这模样比他多年心中的样子更美,尤其是她睡着时,脸上似乎总是带着浅浅的笑一般。 贺兰兰幽幽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左丘黎微微含着笑意的眼眸。 贺兰兰意识瞬间惊醒,就想要从床上弹坐起来。可转而一想,硬生生压住了下意识的反应,故作松弛地继续躺在床上。 “陛下……” 左丘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放在贺兰兰唇上,一番摩挲后又转向她鬓角,手下轻柔缱绻。 伴随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左丘黎收回手,对贺兰兰道:“起身吧,今日秋狝狩猎,同朕一起去猎场骑马打猎。” 贺兰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自己的右脚,闪着金光的脚环格外显眼。 “这样也能去骑马打猎吗?”贺兰兰转了转右脚腕,有些调皮的意味试探着左丘黎。 左丘黎将被子那角放下,淡淡道:“你只管起来洗漱收拾,朕说能便是能。” 贺兰兰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还是赤裸着的,下意识就用手将被子抱在胸前遮挡。 刚想开口让左丘黎回避,又想起来如今两人脚上还戴着相连的脚环,她在床上左丘黎根本就出不去这个屋子。 左丘黎拍拍手,两个宫女端着洗漱品和衣物,低头沉默地走进来,跪到床前。 “你们两个,伺候贵妃娘娘更衣洗漱。” 说罢左丘黎继续坐在原处,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贺兰兰心一横,反正也早就被看光了,便松了抓着被子的手。 在左丘黎目光的注视下,两个宫女伺候贺兰兰从胸衣开始穿起,一件件裹上身。 左丘黎突然开口:“女子的衣物当真麻烦。” 两位宫女微不可见的红了脸,贺兰兰也把脸扭向一边,并不打算和左丘黎探讨这个话题。 等到一切终于收拾好,贺兰兰问依旧在原处一动不动的左丘黎:“不走吗?” 左丘黎含笑站起来,将穿着紧身骑马装的贺兰兰上下打量一番,似乎十分满意。 突然他长腿大步往前急迈,“走!” 绑在脚腕上的绳子瞬间大力一扯,贺兰兰踉跄几步险些摔倒才跟上。 秋狝的猎场在皇宫外围,一块独立辟出的山头,作为皇家猎场,每年秋天皇帝都会来此狩猎。 左丘黎带着贺兰兰在龙兴宫门口坐上轿撵,先由宫人抬着轿子将两人送到猎场,文武百官早已经在猎场等候。 宫人们本来准备了两顶轿子,左丘黎对后面的人摆摆手,拉着贺兰兰和他一起坐进皇帝专用的那顶轿子中。 贺兰兰偷偷动了动右脚,心中苦涩地想,落在其他文武百官眼里,她现在大概已经是和褒姒、妲己一样的人了,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是左丘黎把两个人用连着的脚环绑在一起,她想要离他远一点也根本做不到。 皇宫很大,轿子又慢悠悠的走不快,贺兰兰只觉得时间漫长,不知道还要和左丘黎在这个小空间里一起待多久。 左丘黎将贺兰兰松松地搂在身边,看着她似乎并不愉悦的表情,将宫人送来的葡萄扯下一个送到她手里。 “怎么了?” 贺兰兰回过神来,扯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臣妾在想,臣妾不会骑马,一会到了猎场,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话间,贺兰兰眼神下意识瞟向两个人脚间。这条冰蚕丝制成的绳子颜色透明,不仔细看似乎真的看不出来,可的确十分坚韧。 左丘黎也注意到贺兰兰的目光,将葡萄剥开送到她嘴边,柔声道:“朕自有办法,贵妃不必担心。” 贺兰兰用嘴接下了葡萄,下了这个台阶。左丘黎的意思很明显,不会轻易为她解开脚上拴着的绳索。 轿子慢悠悠的在路上晃着,贺兰兰靠在左丘黎怀中,因为颠簸免不了在他身上来回相蹭。 不知道为何,也许以前是出于报复的心理,也许现在是出于想要征服的心理,每每面对贺兰兰,尤其是在和她独处之时,左丘黎便总觉得身上心上都会烧起一把火。 左丘黎搂在贺兰兰身上的手也逐渐开始有了些小动作。 贺兰兰伸手挡在左丘黎胸前,低声道:“陛下,一会就到猎场了,百官还在那等着。” 左丘黎没有理会贺兰兰的话,手继续伸向贺兰兰腰间尝试。奈何骑马装穿的紧实,他尝试了几次没能挑开衣带。 贺兰兰刚想开口,轿子突然停下来,何寿在外面低声道:“皇上,娘娘,猎场到了。” 左丘黎拉住贺兰兰的手,两人一起下了轿子。 猎场上风疾呼啸,猎猎的风声刮进贺兰兰耳中,凌厉的风打在她脸上有些冷还有些疼。 等候在大道两边的官员,此刻看到从帝王轿撵中同时下来一个后宫妃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瞪大了眼睛。 见贵妃今日也穿了骑马装,司马官很有眼色地牵来两匹御马,恭敬地跪下道:“请皇上和贵妃娘娘上马。” 左丘黎分别拍了拍两匹马的脊背,又各摸了把鬃毛,选中了其中一匹。 左丘黎抓住马鞍,脚步轻轻一蹬,身形矫健地便坐上了马背。 贺兰兰见左丘黎跳起来时心中一紧,好在左丘黎弓马娴熟,脚下控制的很好,贺兰兰脚下并没有感受到扯动的感觉。 司马官牵着另一匹马来到贺兰兰面前,“贵妃娘娘请。” 贺兰兰从没骑过马,此刻只能求助地看向左丘黎。 左丘黎本就是马背上驰骋的武将世家出身,此刻骑上马背,他整个人放松畅快,展颜大笑。 左丘黎右手手掌展开在贺兰兰眼前,“贵妃,与朕同乘如何?” 第52章 马上驰骋 脚下的冰蚕丝还连着两人,此刻贺兰兰不同意也没有法子了。 现场所有文武大臣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新晋的贵妃娘娘身上,从宁国公主到宁妃,又从宁妃到宁贵妃。如今还和皇帝日日形影不离,这一切既像是盛宠,又隐隐透着诡异。 贺兰兰伸手搭上左丘黎的手掌,左丘黎立时将掌心合握,一把扯住贺兰兰,将她整个人带飞到空中。 贺兰兰还在惊慌失措中未回过神来,人就已经落在马背上,被左丘黎圈到了怀里。 左丘黎将贺兰兰环在双臂间,两手牵住缰绳,微微低头在贺兰兰耳边轻呵:“马上驰骋乃是人生一大乐事,朕今日教你骑马。” 拂在耳边的热气令贺兰兰半边身子酥酥麻麻的,但她的目光却在四周的百官中快速搜索着。 借着马背上居高临下的优势,很快就将人群里外搜寻了个遍,却没能见到益安的身影,只在最后要收回目光之时,对上了刘居正意味深长的目光。 礼官来到马前,跪报道:“启禀皇上,除了益国公家的益安大人还在府中养伤不能到场,其余京中百官已经全部到齐。” 贺兰兰心中一惊,益安受伤了?是那晚左丘黎的那一下伤到了腿吗? 只一瞬的恍惚走神,左丘黎便敏锐地察觉到,低头看了眼身前的贺兰兰,淡淡对礼官吩咐:“开始吧。” 秋狝狩猎,便是将猎场中养了一年的各类动物全数放出来,在猎场中由皇帝骑马驰骋尽情打猎。 除了少数几个武官随行外,大部分大臣只是等在起点处,等着恭贺皇帝满载猎物而归。 几个曾是左丘黎军中亲信的武官随着一声令下翻身上马,左丘黎已经将马鞭扬起,随着一声抽下,身下的马高高扬起前蹄,长长一声嘶鸣,飞奔而出。 贺兰兰从没骑过马,在忽而腾空的瞬间几乎坐不稳,身子失去了平衡。 左丘黎一手扶住缰绳,一手将贺兰兰扶正。 “你和朕可是连在一起的,在这马背上你我更是性命相连,你若摔了下去,朕也要被你拖下去。” 说完左丘黎将贺兰兰往他怀里又拢了拢,握紧缰绳再次加速。 秋日的冷风刮在贺兰兰脸上,一瞬间贺兰兰想,她要是摔下去能带着左丘黎一起摔死也挺好的。 但这个蠢念头很快就被贺兰兰赶走,若是没能一口气摔死两个人,反而把她自己摔个残废,阿盟就更没有人指望了。 左丘黎背上背着弓箭,也不时有雉鹿一类的动物从两人视线里经过,但左丘黎一箭未发,只是策着马,在一望无际的草野上飞速疾驰,很快就将跟随的那些武官远远甩在身后。 贺兰兰依旧没能习惯马背上的节奏,人被颠的七荤八素,只能一只手别到身后,死死扯住左丘黎的腰带防止自己掉下去。 反正他们两个现在脚被绑在一起,她若真的掉下去也至少要拉着左丘黎垫背。 左丘黎轻笑,在贺兰兰耳边吐气:“爱妃再这么扯下去,朕的腰带就要被你扯落了,莫非爱妃喜欢在这露天席地的旷野里做?” 贺兰兰脸上一阵潮红,手下意识想松,可感受到耳边呼啸而过的疾风,又害怕得厉害不敢全松。 一松一紧之间,左丘黎完完全全都感觉到了,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左丘黎开口在贺兰兰耳边含笑道:“你要随着马儿的节奏抬胯起落,马儿起时你也起,马儿落时你也落,这样便能坐稳了。” 贺兰兰小心尝试了几次,似乎的确领悟到其中的节奏,又跑了一会以后便掌握了马上的平衡,悄悄将抓在左丘黎腰带上的手收了回来。 左丘黎将贺兰兰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她已经能在马上坐稳,便拿下了一直背在身上的弓。 左丘黎将缰绳塞进贺兰兰手里,“抓着。” 贺兰兰下意识接过缰绳,握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 左丘黎从箭筒中抽出两只羽箭,一手挽弓,一手搭箭,对着空中瞄准。 贺兰兰只听到耳边“嗖”的一声有东西飞过,抬头时已经有两只不知名的鸟中箭落地。 马儿丝毫未停,径直从落下的两只鸟身边飞奔而过。 那一瞬贺兰兰看到,两只羽箭都是穿目而过。 “好箭法!”贺兰兰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左丘黎收起弓箭,从贺兰兰手中接回缰绳,“骑马射箭,这是军营中的必修课,镇国公乃武将世家,我从小便在军营中学习这些了。” 提到镇国公,贺兰兰试探着轻声问:“是老国公爷教的吗?” 左丘黎突然沉默,没了声音。 贺兰兰维持着身体平衡,努力抬头转身想看到左丘黎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他冰冷如刀削的下颌。 贺兰兰正思索着,左丘黎突然开口:“朕喜欢骑马,马背上的感觉,能让人快乐,忘掉一切烦恼。” “是。”贺兰兰轻轻应了一声。 左丘黎突然低头咬住贺兰兰的耳垂,轻轻舔舐两下,“还有个法子可以更快乐,爱妃想试试吗?” 贺兰兰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被左丘黎揪着衣领抛到空中,一个转身,面朝着他稳稳落回马上。 意识到自己坐在什么上面,贺兰兰瞬间脸涨得通红。 马背之上,马儿依旧没有丝毫减速。 伴随着马背上起起落落的节奏,左丘黎一手扶着缰绳,一手扶住贺兰兰腰。 贺兰兰害怕跌下马去,只能抓住左丘黎的衣服,顺着他的节奏来,不敢反抗。 第53章 苦肉计 左丘黎渐渐松了缰绳,任由马随着心意自由飞奔,他则圈着贺兰兰的腰,借着马背上颠簸的节奏,一下下磨着。 “你爱朕吗?”左丘黎呼吸有些重,微微哑着嗓子在贺兰兰耳边低声道,“说一声爱朕。” 贺兰兰一时没有开口,左丘黎便在身下使坏,令她一阵痛呼。 “臣妾敬爱陛下。” 贺兰兰受着这如同上刑般煎熬焦灼的感觉,话虽出口,心中却重复不断提醒自己。左丘黎把她圈在身边,就是想这样一点点侵入进她的身心,她不可以糊涂。 虽然秋日已冷,但很快贺兰兰已经一身薄汗,额发更是都被沾湿了贴在脸上。她从里到外,现在都是湿漉漉的。 左丘黎磨得舒服了,轻轻拨开贺兰兰鬓边的湿发,在她额头轻轻印了一吻,将她搂在怀里。 马儿在宽阔的山坡草野上跑了许久,身后的侍卫官员早已消失不见,两人的视野中却突然出现大片密林。 不知为什么,贺兰兰心中突然一紧,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身后的渐渐有马蹄声,但却看不到人影。 贺兰兰靠在左丘黎肩膀上,向马儿奔跑的后方极目远眺,隐隐约约看到似乎是侍卫们在追上来。 “陛下……” 贺兰兰刚想开口提醒左丘黎,一支羽箭贴着她的耳边倏忽而过。 左丘黎圈着贺兰兰的手猛一用力,让她紧紧贴到自己身上,减少两人的目标大小。 见到依旧背在左丘黎身后的弓,贺兰兰也一瞬明白了,树林里有暗箭。 又是两箭飞来,左丘黎抱着贺兰兰前倾闪避,两只羽箭紧贴着左丘黎的背后飞过。 这下很明显,这些暗杀的人是冲着左丘黎来的。不知为何,贺兰兰脑中突然闪过在猎场出发时刘居正那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身下的马受了惊,一瞬间加速跑得飞快,左丘黎紧紧握住缰绳,但并没有让马减速,只是确保两人在马上不掉下来。 贺兰兰明白此刻的情形,也不顾什么紧紧地抓着左丘黎。 两人紧贴在一起,脚环相互碰撞发出叮咚清脆的响声。 如今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借着马的快速向前暂时可以让对方难以瞄准他们,可一旦马也中箭…… 刚想至此,身下的马突然一声哀鸣,前蹄向地下扑倒。 左丘黎抱着贺兰兰,瞬间从马背上滚下。 因为一直被左丘黎圈在怀里,落地的瞬间也是左丘黎在下方,贺兰兰并没太觉得疼。 没了马,此刻两人在地上就像两个活靶子。而偏偏她又和左丘黎被脚链绑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分开跑。 身边的羽箭一根根钉进土里,左丘黎抱着贺兰兰在地上不停翻滚躲避。 躲避之余,贺兰兰清晰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侍卫的呼喊声。 “皇上!” 后面的侍卫大声呼喊,左丘黎听到呼叫的这一瞬有几分跑神。贺兰兰眼见一只黑羽箭就朝她们俩个射过来,而此刻左丘黎护在她身上,羽箭这样下来大概率会射到左丘黎的肩膀上。 贺兰兰飞快地看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的侍卫们,又想到左丘黎之前多疑的性格,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黑羽箭,电光火石之间,贺兰兰脑中一瞬间想到一出苦肉计。 在左丘黎反应之前快他一步,用足全身力气,一把将护在她身上的左丘黎推到一边。 黑羽箭瞬间刺入贺兰兰右肩锁骨下,一片殷红的血迹蔓开,染红了她整个肩膀的衣服。 左丘黎被贺兰兰推到一旁的地上,就看到贺兰兰中箭的痛苦表情和衣服上的大片血红,心中瞬间一阵莫名抽痛。 侍卫此刻已经分成两队,一队围成一个圆圈,将皇帝和贵妃护在中心,另一队冲入密林中捉拿刺客。 左丘黎将贺兰兰从地上扶起,轻轻放到自己腿上,一瞬间竟觉得双手有微微的颤抖。 方才他听到侍卫呼唤一瞬间走了神,是贺兰兰主动推开他,帮他挡下了那一箭。 贺兰兰看到左丘黎眼中快速闪过的多样复杂神色,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愧疚和怜惜,这代表她的苦肉计起到了即时效果。 “陛下……” 贺兰兰颤抖着双唇想再说几句,为左丘黎此刻心中对她的愧疚和信任添一把火,可是肩头传来的剧痛全然超出她的预想。她的嘴唇发颤,全身也在微颤,艰难地想发声却只能无力地翕动嘴唇。 “贵妃,兰兰!”左丘黎紧紧握住贺兰兰的手,第一次喊出这个他藏在心中很多年的称呼。 又一阵剧痛袭来,贺兰兰昏死过去。 此刻冲入林中的那队侍卫也已经将刺客抓了出来,两个蒙面人被押着跪在了左丘黎身前。 左丘黎冷冷地看了一眼两个陌生的蒙面人,转而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侍卫。 “方才是谁在马上叫朕,就在贵妃中箭之前。” 左丘黎的语气透着狠厉,所有的侍卫面面相觑,不敢出身。 “朕再问一遍,是谁!现在出来,免他的亲人无罪!” 左丘黎的气场强大,浑身透着杀气。 围成圈中的一个侍卫猛然跪下,声音略微发颤:“是属下一时心急,在马上唤的陛下。” 左丘黎眼皮未抬,都没有仔细看跪着的人是谁,便已经冷冷吐出,“斩了。” 第54章 相信还是怀疑? 所有的侍卫一起跪下,想要给这人求情。 左丘黎的目光冷冷从所有人身上扫过一圈,“你们都是跟着我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我的规矩你们应当知道。” 趁着这片混乱的时候,两个刺客偷偷咬破嘴里藏着的毒药。 “刺客服毒自尽了!” 第一个跪在地上的侍卫发现时惊呼,两人已经口鼻流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左丘黎重重两脚踢到两人身上,冷哼一声,“想杀朕,没那么容易。” 左丘黎这一踢扯动连着两人脚间的冰蚕丝绳线,贺兰兰身子被扯动,只觉得伤口又一阵钻心疼,头冒冷汗地清醒过来。 越是清醒,身上的疼便越厉害,贺兰兰忍不住在口鼻间发出一声嘤咛。 左丘黎听到声音急忙回身查看,看到贺兰兰惨白的脸色与唇色,心顿时揪了一下。 “传御医、轿辇,准备回宫!”左丘黎对侍卫大吼。 左丘黎一手托着贺兰兰的头,一手握到她肩头的箭身上,语气轻柔地对她解释:“我要把箭折断,这样一会挪动时就不会再碰到,免得你二次受伤。” 贺兰兰嘴唇颤抖,人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军中士兵中箭后都是如此处理的,朕做过多次。” 贺兰兰说不出话,闭上眼睛表示默许。 左丘黎握住箭身的瞬间就发现,射箭的力道很大,箭头已经完整地没入贺兰兰身体里,连带着箭身也进去了半寸。 “咔嚓”一声箭身折断,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贺兰兰再度昏死过去。 御医此时也已经骑马追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叩过头便开始向贵妃的伤口上用伤药止血。 左丘黎捏紧手中半截断箭,看着昏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贺兰兰,又看到倒在地上的两具刺客尸体,眼神中犹疑不定。 这是局、是计、还是只是巧合? 太医将所有能用的止血上药敷在贵妃伤口上,转头颤颤巍巍地对左丘黎道:“陛下,箭头进入身体太深,此处野外条件不足,只能先为贵妃用些止血伤药,还是要尽快回宫,才能拔除箭头。” 左丘黎将断箭扔到刺客尸体身上,将贺兰兰抱进怀里站起,大步向猎场入口的方向走。 贺兰兰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难受的梦,梦里有野兽在撕咬她的身体,她拼命奔逃,可还是被野兽咬得血肉模糊。 就在她力尽跌倒在地上,以为就要被野兽吃掉的时候,益安哥哥突然出现了。 益安一来,所有的野兽便都退散了。益安一点也不嫌弃她,将已经满身血污的她小心翼翼抱进怀里,抱着她往回走。 贺兰兰只觉得益安哥哥的胸膛宽厚、怀抱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向他的怀里再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轿辇里,左丘黎皱起眉头,看着怀里的贺兰兰扭着身子一直向他身上蹭来蹭去,如同一只小猫儿一般。 此刻她脸色酡红,嘴角似乎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左丘黎犹豫一瞬,将手轻轻放在贺兰兰额头上,果然滚烫。 若不是她此刻伤重,左丘黎倒真想让贺兰兰知道知道,在他身上胡乱乱蹭的后果。 贺兰兰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龙兴宫的寝殿里,肩头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屋子里只有一个左丘黎派来服侍的侍女守在床边。 宫女看到贺兰兰睁开眼,立马转身出去禀报。 肩头的疼还是阵阵的,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贺兰兰动了动右脚,发现自己脚上的脚环还在,左丘黎呢? 贺兰兰费劲地抬起一点头往脚下看,发现原本戴在左丘黎脚上的那只脚环此刻正戴在床头的栏杆上,连着两个脚环的冰蚕丝绳线仍在。 想来也是,她这一下恐怕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了,左丘黎肯定不能也十天半个月和她一起不下床。 她那一瞬间想到的苦肉计倒是的确管用。 只是,贺兰兰抬起自己的右脚举到半空,左看右看这脚环上都没有半丝缺口,大小刚好地在她脚腕之上,不知道左丘黎那个是怎么摘下来的。 门口有脚步声靠近,贺兰兰赶紧将腿脚收回被子里,微微垂着眼睛装作刚清醒的模样。 “你醒了。” 左丘黎坐到床头,轻柔地抚过贺兰兰的额头与鬓发。 “为什么推开朕,你不知道箭会射到你身上吗?” 贺兰兰嗫嚅几下,故作胆怯模样,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当时觉得推开你后我也还能躲开的。” 左丘黎眼中深沉,只是来回摩挲着贺兰兰的鬓角处,不再说话。 两个服毒自尽的刺客身上干干净净,没能查出半分线索,为何皇家猎场能潜入刺客,这事本就值得深思。又恰巧他在那一瞬被人一叫走了神,恰巧贺兰兰下意识地帮她挡了箭。 见左丘黎的模样,贺兰兰主动道:“陛下是在怀疑我?” 左丘黎眼中意味不明,还未开口,门口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荣妃娘娘,您不能进去!皇上没有传召您不能进!” 是何寿的声音。 贺兰兰看了眼左丘黎,觉得他的脸色瞬间有些阴沉。 何寿毕竟不敢真的把荣妃怎么样,荣妃一阵胡搅蛮缠挣脱了何寿,扑进屋子里来跪到左丘黎面前,声泪俱下。 “陛下,您不能再把这个贱人留在身边了!您随时带着她在身边形影不离,臣妾不敢吃醋,可是您这次在猎场险些受伤,这分明是这贱人串通了前朝欲孽,想要至您于死地呀!” 左丘黎阴沉着脸站起来,走到荣妃面前。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甩在荣妃脸上,瞬间肿起一片。 第55章 回荣华宫养伤 荣妃在原地愣住,呆愣了一瞬后目光和床上的贺兰兰交汇,转而变得羞恼。 “陛下!表哥!荣新儿在你心里就真的这么不堪吗?你宁愿相信这个血脉不明的前朝余孽,也不愿意相信我,我也是姑母从小在身边带大的呀!”荣妃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左丘黎冷哼一声,不去看她,“母亲从小将你养大,你却怀着鬼心思算计到我的头上,用尽心机爬上我的床,若非看在母亲临终前遗愿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和荣妃之间的恩怨对话,心思却在荣妃方才那句她串通了前朝余孽想要置左丘黎于死地的话上。 她是信口开河胡乱抹黑,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就连贺兰兰也不确定想杀左丘黎的人究竟是谁,只觉得在猎场出发时刘居正在人群中看向她的眼神很奇怪。 似乎是有些担心,但又带着些许满意,那是一个意味深长、复杂到她无法完全解读的眼神。 荣妃倒在地上,情绪激动,“我是有私心,可那是因为我爱你表哥!可是这个人,这个前朝的余孽贱人,她心里有你吗表哥?你就不怕她算计你吗!” 荣妃这话令贺兰兰心中一颤,左丘黎果然将目光转向了她这边。 左丘黎坐到床边,轻轻捏住贺兰兰的手,眼神沉沉的,半哄半诱地问:“你会骗朕吗?” 贺兰兰直视着左丘黎的眼睛,轻轻摇头。 “你爱朕吗?” 贺兰兰缓缓点头。 左丘黎得到回答后满意地转头看向荣妃,“她是朕亲封的宁贵妃,容不得你随意诋毁。” 荣妃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倒在地。 “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朕不降罪你,回储秀宫闭门思过吧。”左丘黎握着贺兰兰的手,用后脑勺对着荣妃冷冷道。 何寿此刻进来,在荣妃身边小声提醒:“娘娘,老奴送您回去。” 荣妃甩开何寿的手,自己站起来,恶狠狠地朝床上的贺兰兰剜了一眼。 贺兰兰对上她的眼神,那眼里分明透着狠恶,似乎还留有后招。 左丘黎前所未有地深情望着贺兰兰的眼睛,唇慢慢凑到她唇边,辗转吻了下去。 “你要记得你刚才说过的,你不会骗朕,你心里爱朕。” 贺兰兰微微点头。 左丘黎在她脸上充满挑弄意味地拂过,转而手继续向下。 因为受伤处在肩膀,为了上药换药方便宫女脱去了她的衣服,赤裸上身躺在床上。 这倒反方便了左丘黎,手一下就滑到了贺兰兰的锁骨上,手指顺着她的锁骨来回弹跳游走,“若不是你现在身上有伤,朕倒想再……” 听到左丘黎已经略带沙哑感的嗓音,贺兰兰赶紧开口,打断了左丘黎的,说出方才已经准备好的话。 “陛下,方才荣妃一来,臣妾觉得自己在龙兴宫养伤实在不妥,今日荣妃回去了,明日也难免有其他大臣会以此说事,不如陛下让臣妾回荣华宫养伤,也正好让欢萍接着伺候我。” 暧昧的气氛一瞬间凝固,左丘黎沉沉地看着贺兰兰,手停在她下颌处来回反复摩挲。 贺兰兰心里开始有些紧张,若是左丘黎这次一口拒绝,以后恐怕再难找这样的机会了,她就只能一直被左丘黎拴在身边。 “好,朕答应你,这次别让朕失望。” 贺兰兰压住内心的狂喜,对着左丘黎浅浅一笑,“谢陛下。” “何寿,找人来,连床一起抬到荣华宫。” 何寿快速扫了一眼扣在床尾栏杆处的金镯环,应声便下去叫人。 左丘黎抓着贺兰兰的手,在她手指上轻吻一下,又转而将她的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吮吸了一下。 贺兰兰只觉得如触电般的感觉,瞬间电流传遍全身。 “今晚朕有些事要处理,明天去看你。” 说完左丘黎将贺兰兰的手放回被窝里,又将她的被角掖好。 何寿带着四个小厮进来,手脚麻利的一人各一角,将床缓缓抬起。 “走稳些,别颠着娘娘。” 在何寿的指挥下,四人缓缓将床搬出龙兴宫,直奔荣华宫。 何寿在床边跟着,对贺兰兰低声道:“娘娘别担心,欢萍姑娘在荣华宫里,娘娘一会就能见到了。” 贺兰兰微微点头,对他微笑表示谢意。何寿虽然一直跟在左丘黎身边,但他为人宽厚,也曾几次私下回护过贺兰兰。 果然一进荣华宫,欢萍就扑了上来,看到躺在床上的贺兰兰眼里的泪都快要出来,抓着何寿一直问发生了什么。 “欢萍。” 直到贺兰兰开口制止,欢萍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便不再开口,沉默地跟着床边进了屋子。 几个宫人放下床后便随何寿快速离开,欢萍扑到床边,看到床尾金灿灿的镯环,再扯着线掀开被子,看到贺兰兰脚腕上绑着的脚环,哽咽地难以成声。 “公主……你受苦了。” 欢萍去掀贺兰兰上面的被子,果然看到她肩膀缠着的绷带,因为刚才的颠簸,上面已经渗出血迹。 欢萍摸了把眼泪,转头瓮声瓮气地说:“我去找药。” 贺兰兰反而笑出来,“傻丫头,我这是一出苦肉计,否则左丘黎怎么能轻易放我回来。” 第56章 我们被算计了 见欢萍依旧在抹眼泪,贺兰兰岔开话题,“阿盟最近怎么样了?” 欢萍转过身,认真地说:“那次何寿真的带着我去了紫光殿,盟殿下挨了板子,但我去时太医已经在给殿下上药了。” 贺兰兰点头,好在左丘黎还算是个守诺的人。 “只是,”欢萍有些担心,蹲到床前小声道,“那天晚上,盟殿下听到了您不是他的亲生姐姐,似乎有些难以接受,我去紫光殿那日,觉得殿下的状态不好,应当有这里的原因。” 贺兰兰怅然叹了口气,这件事她也是想了许多天才想明白,阿盟一时难以接受也是能理解的,需要给他时间。 但就算阿盟最后不认她这个姐姐,她心里也始终会有阿盟这个弟弟,会竭尽全力地帮他。 外面天已经黑透,贺兰兰想着左丘黎说过今晚不会来,便想着早早休息。 欢萍去外面查看公主的药有没有熬好,贺兰兰静静躺在床上,脑中却回味起昏迷时的那个梦。 益安哥哥的怀抱、益安哥哥的温暖,在那个梦里一切都感觉那么真实和快乐,即便她被野兽撕咬得遍体鳞伤。 如果付出这样的代价以后就能一直依偎在益安哥哥怀里,那她情愿真的到深山里去被野兽咬。 “药来了,娘娘喝了药再睡吧。” 端着药碗进来的宫人打断了贺兰兰的思绪。 这声音是贺兰兰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贺兰兰不敢相信真的能在这里听到益安的声音,瞬间鼻头一酸,有泪盈于睫。 忍着身上的伤口疼痛和心中的忐忑,贺兰兰缓缓转过头,看到一身宫人装扮的益安,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 “益安哥哥……” 四个字刚出口,贺兰兰便忍不住崩溃大哭。 多日来的委屈和伤痛,她一直强忍在心中,故作坚强地向前,可是在看到益安这一刻,她所有的铠甲和武装都瞬间被卸下,只剩下内心的柔软。 益安坐到床边,轻轻抚摸上贺兰兰的脸颊,双眼中满是怜惜和痛楚。 之前是他操之过急,没能完全摸清左丘黎的行为,就着急地通知兰兰出逃,导致他们俩个落进左丘黎早早布好的陷阱里。 这些日子被软禁在府里,他也想明白了许多,这样的逃跑不是办法,只有想办法在手里握住兵权,才有可能取得转圜的余地。 “兰兰,你受苦了。” 贺兰兰躺在床上,紧紧握住益安的手,他们两个的手一样冰凉。 “益安哥哥你还好吗,左丘黎有没有为难你?”贺兰兰关切地问益安。 益安淡淡摇头,“他只是把我关在府里,有益国公府在,他还不能把我真的怎么样。” 见益安眼中满满的自责痛苦,贺兰兰揉了揉他的眼角,安慰道:“益安哥哥别担心我,这次中箭我是故意的,向左丘黎使的苦肉计,只要他能再相信我,我们就还有机会把阿盟救出去。” 益安敏锐捕捉到贺兰兰话中的关口,“把盟殿下救出去?那你呢?” 贺兰兰眼神微微一暗,又强笑起来。 “事到如今这情形,再想两人一起逃出去恐怕是天方夜谭了,只要我先把阿盟送出去,你们两个在外面起兵也好,怎么也罢,总有办法的。” 益安握着贺兰兰的手用力收紧,像是生怕他最爱的宝物从手中溜走消失。 望着益安,贺兰兰忽然反应过来,“益安哥哥,你为什么穿着宫人的衣服,你怎么来了?” 益安意识到不对,语气也跟着变了,“难道不是你给我送的信,让我来荣华宫见你?” “我给你送的信?” 贺兰兰激动得一下坐起来,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一阵呲牙咧嘴的疼。 顾不得伤口的疼,贺兰兰急忙道:“我没有,是谁在借我的名义给你送信?” 闻此言,益安也变了脸色,难道又是左丘黎故意布的局? 贺兰兰松开握着益安的手,在他身上推了一把,“我们被算计了!益安哥哥快走,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又冷又怒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左丘黎一步步踏进殿里来,看着床前的两人,眼色赤红。 第57章 欺君该不该罚? 益安起身,将床上的贺兰兰护在身后,目光和左丘黎对峙住。 左丘黎身后,荣妃跟着缓缓走进来,在一旁煽风点火地道:“陛下,臣妾这次没有骗您吧。” 贺兰兰猛的反应过来,是荣妃送的假消息! 左丘黎一步步走到益安身前,盯着他冷冷问:“益大人,腿伤这么快就养好了,竟也能出这么远的门,都到荣华宫来了。” 左丘黎冷不丁地冲着益安另一腿用力一踹,一阵钻心疼痛,益安单膝跪倒。 荣妃趁机在一旁一声“拿下!” 立刻有御前侍卫冲进来,将益安扣住。 贺兰兰顾不得许多,在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抓住左丘黎的胳膊,忍着痛艰难道:“陛下,是有人传假消息,这其中有隐情,还请陛下查明白其中原委!” 荣妃在一旁抢过话,“若是你们二人心中没有苟且,即便是有人假冒了你的名义传消息,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见荣妃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贺兰兰咬牙切齿但又一时无法反驳。 左丘黎心知肚明,向后斜睨了荣妃一眼,淡淡道:“这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荣妃瞪着眼睛,一脸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在原地。 这次怎么也算是她举报有功,左丘黎不仅不当着她的面发落贺兰兰,居然还要先把她给撵走。 何寿上前到荣妃身边,小声提醒:“荣妃娘娘,走吧。” 荣妃极不情愿地被何寿半搀半推地推出了荣华宫。 贺兰兰的伤口再次崩裂,血已经染透了绷带,滴滴答答的间歇着滴落到地上。 益安对左丘黎吼道:“放开兰兰,让她休息,她还有伤在身!” 左丘黎眉头微挑,一手捏住贺兰兰的下巴,眯起眼睛转向益安,挑衅一般的语气,“兰兰?朕只知道,她是朕的宁贵妃。” “好,今日是我自己来的荣华宫,贵妃并不知情,和她并不相干。”益安为贺兰兰辩解。 左丘黎松手将贺兰兰推回床上,眼含怒气,但语气冰冷。 “她是朕的贵妃,是否相干,是由朕说了算。” 贺兰兰此刻伤口疼得额头冷汗直冒,看着左丘黎如同含了两团火的眼神,她下意识向里缩了缩身子。 “宁贵妃,你又骗了朕,”左丘黎坐到床边,握住贺兰兰的一只手,掌间力道渐重,“你说,欺君之罪,该不该罚?” 贺兰兰惊慌地摇头,只求左丘黎不要在现在做那些事情,哪怕真的要她忍着身上的伤,也不要让益安哥哥在一边看到这些。 看到贺兰兰脸上露出的惊慌之色,左丘黎赤红的眼色中忽的闪过一丝满意。 “何寿,告诉敬事处,朕今晚要宁贵妃侍寝!” 益安瞳孔瞬间放大,直直地看向左丘黎和缩在床脚的兰兰。 这一看他才发现,床脚的栏杆上拴着一个金色的镯子,而绳子系着的另一端,是兰兰一直藏在被褥中的右脚。 禽兽!左丘黎就是个畜生! 何寿听了命令,又端详了一番屋内情形,转身让两个宫人抬上来一盏屏风,挡在贺兰兰和左丘黎的床前。 左丘黎翻身上床,压在贺兰兰身上,两手压着她的手腕,双腿也死死钳住她的腿脚。 因为伤口位置特殊,贺兰兰本就没穿衣物,赤裸着在被子里。 此刻左丘黎大手一挥,被子就飞到屏风之外,落到益安面前。 鸳鸯戏水的图案格外刺眼。 益安紧紧攥住双拳,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惨白。可他正被两个侍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左丘黎的残忍手段已经远超出他的想象。 左丘黎不顾贺兰兰肩头的伤口,依旧将她双手推到头顶,用绸带绑在床头。 空中逐渐传出浓重的血腥味,左丘黎在贺兰兰的伤口上轻轻摸了一把,将沾了血的指头送到鼻端轻嗅。 “美人骨血,果然是与众不同。” 贺兰兰痛得冷汗直流、浑身发颤,艰难地低声恳求左丘黎,“陛下,臣妾愿意受罚,求你,让益大人离开……” 左丘黎蹭着贺兰兰身子,在她耳边低声回问:“朕凭什么答应你呢?朕今日便就是要让他听着,朕的贵妃与朕,是如何恩爱缠绵,两相交好的。” 第58章 因为你心里还放着他 “皇上!” 贺兰兰扭头闪避,快速地解释:“皇上,臣妾的确没有给益大人递过任何消息!这其中必然有人作祟,今日荣妃来得奇怪,皇上……” 左丘黎立时用唇堵住贺兰兰的唇,在她下唇狠狠咬下一口。 “荣妃做了什么,朕心里明白,但你要知道,朕罚你,不是因为你给他传了消息,是因为你们俩刚才在屋里说的话、做的事,因为你心里还放着他,明白吗?” 左丘黎的手向下,重重按向贺兰兰胸前,贺兰兰即便已经紧咬牙关,还是有一阵闷哼声传了出来。 益安隔着屏风,虽然并不清晰十足,但也基本听到了两人间的对话声音。 左丘黎不是真的爱兰兰,他所作所为,只是想占住兰兰的身心,他心中真正在较劲的那个人,其实是他益安。 益安也清楚,他和左丘黎自小同在学堂读书,又同为国公世家的独子,常有人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但那是更胜一筹的人永远都是他益安。 屏风之内,左丘黎的手依旧在贺兰兰身上四处挑拨。 扯裂的伤口依旧在不断流血,血流到床铺上、被褥上,渐渐染红了一大片。 左丘黎视而不见,只在贺兰兰身上尽情宣泄。 贺兰兰用力咬牙,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可颓靡的气味夹杂着血腥味还是在整个屋子里渐渐弥漫开。 忽而,左丘黎一掌极用力地落在贺兰兰臀部。 “你便是这样侍寝的吗?哑巴了吗!” 贺兰兰的眼泪在眼里打转,可是又不敢落下来。 她不是没有拿这副身子讨好过左丘黎,不管是为了这样或那样的目的。可是今日,今日益安哥哥也在,她还想为自己在益安心中留最后一点体面。 她希望益安在每次想到她时,至少还都是两人年少时的美好,而不是这些肮脏污秽和不堪。 贺兰兰在左丘黎头再次伏在她脖颈间的时候低声哀求,“陛下,屋内还有宫人侍卫,臣妾甘愿受罚,求陛下让其他人都离开,否则臣妾以后在后宫真的无颜立足了。” “皇上!” 屏风外的益安突然开口,左丘黎和贺兰兰皆是一顿。 “皇上,臣请前往渝州任职,即刻赴任!” 左丘黎依旧在贺兰兰身体中,但动作却停了下来,盯着贺兰兰的眼神颇具玩味,开口的话却是对益安讲的。 “渝州?倒是个好地方。” 益安紧握着拳头,极力克制语气,“是,益国公家祖籍渝州,家父已经年迈,臣想到渝州任职,也带父亲叶落归根。” 左丘黎没有立刻回答益安,反而回身顶了贺兰兰一下。 贺兰兰毫无防备地惊呼出声,带着惊颤和迷乱,接着便是眼泪簌簌而落。 左丘黎听到贺兰兰这一声,满意地轻拍了下她的身子。 “朕可以派二百兵士护送老国公回渝州,但是益爱卿还是留在京城吧,朕还有许多事要交给你做,朕的身边不能少了爱卿。” 说话间,左丘黎又开始在贺兰兰身上缓缓动作。 贺兰兰似乎听到屏风外,益安以拳捶地的声音,和他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作响的声音。 贺兰兰眼中已经绝望,透出麻木的空洞。 左丘黎就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先废了她的身份,故意揭开她的真实身世让她痛苦,现在连她生命中最后一丝美好也要毫不留情地击碎。 贺兰兰麻木地随着左丘黎晃动,血染红的面积越来越大,身下的床铺逐渐开始吱呀作响。 左丘黎似乎仍旧不满意,间隙中,他对屏风外道:“益爱卿,先回府吧,这几天朕会有差事派给你的。” 两个侍卫立刻押着益安向殿外去,半刻迟疑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 到了殿外,益安发现方才的荣妃一直没有离开,此刻正在窗边站着偷听屋内壁角,脸上的表情满足又扭曲。 欢萍被荣妃的宫女松红和侍卫扭押着,也一并在门口处,几人都将屋内的情形听了个清清楚楚。 看到益安,荣妃象征性地摆了摆手,“益大人,皇上没有降罪惩罚,大人真该感谢陛下的大恩。” 益安打量了一瞬这位跟了左丘黎多年的唯一女子,心中一时想不通。 “荣妃娘娘,是你派人给我府上递的消息。”益安冷冷道。 荣妃笑得花枝乱颤,“益大人,本宫还是那句话,若大人心中没有邪念,即便收到了消息也不会来宫中,不错,消息是我递的,但皇上并未打算处罚我,大人还想如何?” 益安上前两步,逼近荣妃身边,“只是臣有一事不明,还请娘娘赐教,娘娘是如何知道这传消息的方法的。” 第59章 贵妃有喜了 荣妃轻蔑一笑,“宁贵妃娘娘自以为她从小在宫中长大,熟悉这宫里的一草一木,只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也不只有她一人。” 说话间,荣妃的眼神下意识瞟向身边的松红。 松红有些意外,低着头微微后撤半步。 益安和欢萍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松红身上,欢萍愤怒得明显,益安则只是淡淡一瞥,之后便将眼神递给欢萍。 欢萍顿时明白,同在后宫中,对一个宫女下手的机会还是多得很。 “多谢娘娘赐教,告辞。” 两个侍卫紧跟在益安身后,一路随着他押着离开荣华宫。 迈出宫门之时,益安又回头往里面深深望了一眼。 左丘黎手段狠辣杀人诛心,又生性多疑猜忌。他原本只是想简单救出兰兰,和她去青山绿水间厮守,可是如今,他恨透了左丘黎。 益安回身,一步步向宫门方向迈去。救出盟殿下,起兵复国,把左丘黎赶下皇位,才能真正救出兰兰。 益安一走,贺兰兰彻底失了心神,任由木偶一般在床间任凭左丘黎摆弄,也不喊疼,也不出声。 左丘黎看到躺在大片血迹中,眼神空洞的贺兰兰,心中突然一阵莫名难受,抽身离开了她身上。 这一箭,的确是她帮他挡下才受伤的,况且今日给益安送信的确是荣妃在其中捣鬼,这一点他也知道。 他愤怒的,依旧是贺兰兰心中仍旧把益安放在那样重的位置。 左丘黎沉默地看着贺兰兰,一瞬后将被子轻轻盖到她身上,起身到屏风外对何寿吩咐:“传御医来,贵妃的伤口又裂开了。” 贺兰兰木然地躺在床上,听到屏风外左丘黎在让叫御医,两行眼泪突然就顺着眼角往外淌。 御医能治好身上的伤,可是她心上的伤呢,千疮百孔,又怎么医治? 听到何寿叫御医,荣妃领着松红并押着欢萍进了屋子。 “皇上,这件事难道您就不再追究了?即便宁贵妃事先真的不知情,那这宫里的管事随意放了外人进来,也是失职不察、勾连外人,尤其是这个叫欢萍的,应当重罚,杀一儆百。” 左丘黎冷冷地听荣妃说完,指向欢萍淡淡道:“放了她。” 侍卫听话放开,欢萍立刻扑到床边,查看贺兰兰的情况。 荣妃难以置信,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左丘黎没有理会荣妃,回身端起茶碗冷冷道:“早就说了这没你的事,让你回去,为什么还在这?” 荣妃“扑通”一声跪下,“皇上不处置此事,后宫纲纪不严,以后会出问题的!” “宁贵妃位份在你之上,后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主,再多说朕废了你。” 松红在后面扯了荣妃一把,荣妃将话都咽了回去,低着头离开,心中的恨意却比来的时候更甚。 御医来时,左丘黎仍坐在殿中。御医给左丘黎慌忙磕头,“臣带来了医治外伤的药物。” 左丘黎指指屏风内,“去吧。” 御医绕进屏风内,便看到宫女在搓着贵妃的手努力和她说话,可贵妃神情木然空洞地看着上方,人仿佛被摄走了魂魄一般。 见御医来,欢萍小心翼翼将被子掀开一角,只露出贺兰兰一个肩膀,让御医用药。 御医见着满床的血迹只觉触目惊心,可他也知道,在宫里不该问不该管的一个字都不能多问,便只顾给眼前的伤口上药。 处理外外伤后,为了稳妥起见,又搭上贵妃露在外面这只手,顺便把一把脉象。 欢萍在一旁急切问:“御医,娘娘的身子有没有伤到,需要什么补药您快开!” 御医随意对欢萍点点头,皱着眉头,仔细感受脉象。 虽然很微弱,但凭借多年的行医经验,的确是喜脉。 御医登时喜上眉梢,皱着的八字眉也舒展开,急冲冲地跑到外面跪下,对着左丘黎跪拜,“恭喜皇上,贵妃娘娘有喜了!” 屋内所有人一时都愣住了,左丘黎端茶碗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何寿站在一旁,脸上表情复杂,不知是喜是忧。 御医见没有人反应,壮着胆子又重复了一遍,“贵妃娘娘已经有喜一月有余。” 贺兰兰在床上听到这话,眼神中渐渐有了焦距,转头看向欢萍。 欢萍心中暗暗盘算,从回到荣华宫后,避子药她一直在熬着,只有那晚逃跑被抓回来的第二天,因为给公主喝补药,那天的避子药没有喝,算起来到现在也就不到两个月。 屋子里还是没人说话,御医有些慌张地偷偷抬头。 何寿趁机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下。 左丘黎放下手中茶碗,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贺兰兰怀孕了,左丘黎猛然想起,是他曾下令停了她的避子药。 一月有余,正是她试图逃出宫被抓回来的那时候。 这一个月,他一直用脚链拴着贺兰兰在他身边,形影不离。 她早就被证明不是魏帝的血脉,那这个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只留着他左丘黎的血,和魏帝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真的可以和他有一个孩子,是不是贺兰兰就能忘记益安,彻底将心转交给他。 这么想着,左丘黎转身进了屏风里。 望见满身血污的贺兰兰,左丘黎的话一时间哽在喉咙中。 第60章 这个孩子能帮我 贺兰兰的手下意识抚向小腹,她喝了那么多避子药,可是这个小生命,还是这么顽强地来了。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个孩子,就是上天派来帮她的。 左丘黎坐到床边,手轻轻叠放到贺兰兰手上,感受着她腹部的起伏。 “贵妃,从前不让你有孕,是因为魏帝,如今你的身世早就大白于天下,为朕生下这个皇子吧。” 左丘黎心中情绪复杂,一方面是对父亲这个身份的隐隐期待,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通过这个孩子彻底断了贺兰兰从她身边逃走的心思。 他不仅能囚住她的身,还能让她为自己孕育生子,以后也更能囚住她的心。 他更要让益安看到,他心爱的女人在为别人怀孕生子。 贺兰兰眼中逐渐找到焦点,缓缓看向左丘黎,气若游丝地问:“如果臣妾真的生下这个孩子,陛下会像对待皇子一样对他吗,教他读书习字、骑马射猎,不因为他的母亲对他有半分薄待?” 左丘黎点头。 贺兰兰一口气说了长长一句话,此刻大口唤着气,表情略显痛苦。 左丘黎握住贺兰兰的手,轻轻摩挲几下,“只要你好好留在朕身边,别再有其它心思,朕会待你好的。” 贺兰兰疲惫的闭上眼,左丘黎转身对何寿嘱咐:“让御医院派人在荣华宫值班留守,贵妃身边一刻不能没有御医。” 何寿点头应着,左丘黎顿了顿继续道:“这是朕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把这个喜讯昭告天下。” 看着左丘黎的眼神,何寿瞬间明白,这消息别的地方不送,益国公府也一定要送到。 欢萍看到贺兰兰虚弱疲惫的模样,主动开口对左丘黎道:“皇上,娘娘的身子如今虚弱疲惫,还请皇上能让娘娘静养休息一会。” 左丘黎又看了一眼床上无声无息的人,俯身到贺兰兰耳边,声音低沉蛊惑。 “你在那日宴席上第一个打招呼的人是朕,朕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你,你我之间,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贺兰兰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在听到这话时睫毛却忽闪着抖了几下。 等到左丘黎的人全部离开,贺兰兰才再次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左丘黎离开的方向,贺兰兰轻声道:“他不爱我,他只想折磨我,占着我,从前是想在我身上报他父母的仇,如今不过是用我的顺服证明他至尊至强的地位。” “公主,”欢萍迟疑一瞬,转而安慰起贺兰兰,“胡御医本来担心你的身子会落下终身不孕的病根,这下能怀孕也是好的。” 贺兰兰语气淡漠,声音极轻却极坚定,“左丘黎的孩子,我死都不会生下来。” 欢萍一惊,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问:“公主,公主,你想,打掉孩子?” 贺兰兰双手交叠,轻轻放在小腹上,“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能帮我,这几日若有机会,让胡御医来帮我看看。” 欢萍听着贺兰兰这几句话,脑中快速思索,似乎明白了几分,但又不完全明白。 “荣妃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贺兰兰突然开口。 “是荣妃身边的松红,她发现了我们和益国公府传消息的办法,伪造了一封公主的信送给益安公子的。” 真的是荣妃,贺兰兰猛然想到,曾有一次左丘黎来荣华宫中时,曾说荣华宫有个男子身影,那日他还为此发了脾气,将她一番折磨。 那时她担心是欢萍偷偷熬药被看到,心中有鬼,没有细想,可是如今想来…… “欢萍!”贺兰兰抓住欢萍的手,“我们逃走前,你有没有在宫里熬药时撞见过左丘黎?就在……就在他来荣华宫说我不是父皇的女儿那天。” 欢萍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一瞬后肯定地摇头。 “那日我是在熬药,可是皇上来时我一直没有出过屋子,直到药熬好了才过来寝殿,就看到公主正……我那时还想冲进屋,是刘忠儿和何寿拦住了我。” 贺兰兰听着欢萍的话,越听心便越往下沉。 荣妃一直在暗处算计她,从她一来荣华宫她想要送宫人,到故意派人搞出一个模糊人影惹起左丘黎的疑心,再到今天的送假信。也许中间还有许多她至今也不知道的事。 到今天贺兰兰才明白,荣妃对她的恨已经远超出她的想象。 欢萍说着,便看到贺兰兰的表情不对,是懊悔,更透出恨意。 “公主?”欢萍小心轻唤了一声。 贺兰兰扭头看向欢萍,惨淡一笑,“荣妃一直在算计我,是我之前笨,没有察觉。” 欢萍声音极轻,“我前几天还听到宫里人说,皇上其实从来就没碰过荣妃,这么多年把她一直带在身边,也只是因为荣妃是他母亲的侄女,受母之托才一直照拂她……” 所以荣妃便把这么多年不得势、不得宠的怨恨都转到了她身上。 贺兰兰手里紧紧攥着被子,她一定要让荣妃恶有恶报。 第61章 不能生下他 说了几句话,见贺兰兰的嘴唇愈发惨白,欢萍赶忙替她掖了掖被角,劝道:“公主,今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 贺兰兰忽然地抓住欢萍的手,眼里含泪,哽咽着,“欢萍,今天益安哥哥他都看到了,以后我在他心里就只剩下屈辱和污秽,他再也不会愿意喜欢他的兰兰了。” “公主这不是你的错,”欢萍慌忙腾出另一只手为贺兰兰抹去眼泪,“这不是你的错公主,益安公子他明白的,他不会怪你的公主。” 贺兰兰呜呜咽咽地哭着,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河水。 “他应该怪我,他怪我没有错,我们曾是父皇亲自指婚,如今我这番模样让他蒙羞,朝堂内外,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因为这件事背地里笑话益安哥哥,他应该怪我的……我那日就应该自尽,不该苟延残喘活到今日。” 贺兰兰如同魔怔一般,嘴里一直念念着这两句话。 “公主!”欢萍用力晃她的手,试图想要晃醒她,“你没错公主!你若自尽了,盟殿下如今怎么办,他还指着你呢!” 听到阿盟,贺兰兰将头埋进欢萍怀里,哭得更凶。 欢萍也只能轻轻拍着公主的头和背,用自己的身体给她短暂的依靠和安慰。 情绪发泄过后,贺兰兰逐渐恢复了冷静,她从欢萍怀里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理智。 “刘忠儿呢?今天回来还没见到他。” “刘忠儿想来之前是的确做了对不起公主的事,今日他一直躲在屋里不肯出门,也不敢来见您。” 贺兰兰望着床顶,默默回想。 出逃那日,她一路从荣华宫的寝殿翻到院墙外,没人发现,几个人刚到正阳门口左丘黎就立刻赶到,这其中必然有人在他离开荣华宫的时候报了信,否则左丘黎出现的时间不会如此准确。 刘忠儿是个本性纯良的人,所以才会因此感到愧疚,不敢来见她。 “叫他来吧,”贺兰兰对欢萍道,“我想见见他。” 欢萍劝道:“明日吧,公主先休息。” 贺兰兰摇头,欢萍轻叹一口气,转身出去。 只一小会,刘忠儿便小跑着进来,跪叩在贺兰兰床前。 “小刘公公,”贺兰兰声音极轻,但每一字都十分清晰,“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我不怪你,那晚之事,若是你不去禀报,会害了你和亲人的性命,我也知道,此前你也曾多次尽力替我维护,那日是我对不住你在先,我一走,是在陷你于危难……” 贺兰兰话还没说完,刘忠儿便已经泪流满面,伏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贺兰兰不能下床去扶他,只强撑起来半个身子,继续对他道:“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再有离宫的念头了,你就安心在荣华宫继续做管事的,一切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忠儿连磕三个响头,坚定道:“刘忠儿以后护着娘娘!” 这一晚,贺兰兰在床上一直翻覆,耳边一直回响着益安在屏风外以拳捶地的声音。 虽然没有看到,但她能够想象的到,益安当时心中一定是愤怒又耻辱,恨不能将左丘黎撕成碎片。 她这辈子注定对不起益安哥哥了,可是她还得活着,还得把阿盟救出去。如果可以,她要亲眼看着阿盟带领大军打回皇城,看着左丘黎在那一日倒在她的脚下。 龙兴宫里,左丘黎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来来回回已经转了好几个圈。 何寿在一旁看了半天,小心翼翼道:“皇上,您歇会吧。” 左丘黎突然停住,回头问何寿:“朕将宁贵妃从正阳门带回来,是什么时候?” 何寿脑中快速转着,“是十月初那几日。” 见左丘黎的神色,又快速补充了一句,“到现在正好是一个月多点。” 左丘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一个多月,这的确是他的孩子。 如果贺兰兰真的能在宫里安心养胎,从此不再动逃跑的其他念头,他也愿意以后好好对她。 “何寿,传旨给司膳处、御医院、司衣处、造办处,凡是荣华宫的东西,要拣最好的给。” 何寿应下,观察着左丘黎的神色,迟疑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开口,“皇上,老奴多句嘴,您心里对贵妃娘娘还是不一样的。” 左丘黎一愣,转而冷厉的眼神射向何寿,“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 何寿赶紧低下头,不再做声。 “看好荣华宫,这一胎一定要让宁贵妃平安生下来,尤其是她身边那个欢萍,更要盯紧。” 第62章 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兰兰 益国公府的书房里,地板上突然出现一个缺口。 地下通道的暗门打开,刘居正从里面踩着台阶缓缓走上了。 益安看着他,不冷不热地开口:“刘大人,这个节骨眼上您倒是不请自来了。” 刘居正并未在意益安的态度,径直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刘大人,”益安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上次揭发兰兰身世,你没有提前同我商量,这次猎场狩猎你布置刺客也不曾同我商量。” 这两件事,一件伤了兰兰的心,一件伤了兰兰的身,益安看着刘居正的眼中隐有怒气。 刘居正不疾不徐地解释:“拆穿公主身世,是为了让左丘皇帝能更信任她,猎场偷袭也是一举两得,虽然没能伤到皇帝,但公主也用活了一出苦肉计。” 益安紧握双拳,逼问道:“你可知那一箭射在了公主的肩下,差一点就射进了心口!” 刘居正微微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刘大人,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刘居正霍然从座位上站起,直视着益安的双眼,目光迥然。 “拥护盟殿下,复国。” 益安有些难以置信,刘居正一向是人如其名,在朝野中颇具忠正美名,没想到其手段也是颇具阴险狠辣。 只单单挑明兰兰身世这一点,居心就实在可疑。 益安是为了救兰兰才想要拥盟殿下复国,可是刘居正几次举动,显然已经将兰兰视作了棋盘上的棋子。 看着刘居正慷慨坚决的模样,益安放缓语气,“那不知道刘大人有什么计划和打算?” 刘居正毫不犹豫地答:“救盟殿下,杀皇帝!” “如何杀?”益安继续循循善诱。 “如今的宁贵妃娘娘最有机会接近皇上,只要我们和她里应外合,在她杀死皇帝的同时劫出盟殿下,大事可成!” 刘居正说着便忍不住激动,语气也跟着慷慨激昂起来,仿佛胜利就在眼前一般。 “不行!” 益安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如果让公主去刺杀左丘黎,她的命肯定就没了。” 刘居正看到益安的反应,只顿了一瞬,语气平和道:“她已经不是公主了。” 益安猛的转身,这么多年在朝中颇负盛名的刘侍郎,先帝的心腹之臣,今日益安才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刘居正上前一步,试图劝说益安。 “刘某知道,益公子曾和宁国公主有过婚约,可那已经是前朝旧历了,如今一来她已另嫁他人,二来她也已经不是先帝亲生女儿,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不能太囿于儿女私情,立一番事业才是正经。” 益安背对着他,丝毫不松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兰公主,我同意救出盟殿下起事,但决不能让兰公主再去冒险。” 他最终的目的是要救出兰兰,将兰兰以后一辈子护在身边。起事复国对益安而言,不过是实现这一目的手段。 刘居正轻叹一口气,益国公几朝老臣,如今虽然被新皇打压,但在朝中仍能一呼百应。 想成大事,益国公府的支持无疑是能事半功倍的筹码。 刘居正刚张口,还想再说什么,益安已经坚决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能伤到兰公主,这是我的底线。” 第63章 朕喂你喝药 荣华宫里,欢萍端来熬好的补药送到床前,轻轻吹了几口。 “公主,安胎补气血的药,对您的伤口和胎儿都有好处,趁热喝吧。” 贺兰兰靠在床边垫起的枕头上,一口口啜着欢萍喂来的药,只觉得越喝越苦。 欢萍一勺勺送药,低声道:“奴婢问过了,御医院安排御医们每人一天在咱们宫里值班,后天就轮到胡御医了,到时候让他来给公主诊脉。” 贺兰兰轻声应了一下,“你提前告诉胡御医,准备好打胎的那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 欢萍犹豫一瞬,“公主,欢萍实在是心疼您的身子。” “贵妃的身子怎么了?” 左丘黎从屋外挑帘而入。 欢萍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左丘黎扫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拿过药碗,坐到贺兰兰床边。 贺兰兰靠在原处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左丘黎坐到身边。 欢萍急忙解释:“娘娘方才嫌药苦不愿意喝,奴婢是在劝解娘娘。” 左丘黎看了眼手中的药,舀起一勺递到贺兰兰嘴边,声音沉沉的充满磁性。 “朕来喂贵妃喝药可好?” 贺兰兰木然地看了左丘黎一眼,低头就着他手中的勺子喝下药。 左丘黎难得的语气温和,“贵妃可要养好身子,为朕平安生下这个皇子。” 不知为何,贺兰兰总觉得今天的药格外苦。一口又一口,喝得她眉头紧皱。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眉心已经皱起的“川”字,又看了看手中还有大半碗的药,忽的一笑。 “这药这么喝太苦了,贵妃不爱喝,朕倒有个法子。” 贺兰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左丘黎已经端着药碗,自己灌了一大口。 但是很快贺兰兰就发现,左丘黎只是将药含在嘴里并没有咽下去。 见贺兰兰惊讶的朱唇微张,左丘黎眼底含笑,忽的快速靠近,覆上贺兰兰的唇,将口中的药液一点一滴渡给她。 贺兰兰猝不及防,下意识就吞下了好几口。 左丘黎满意地收回身子,噙着笑问:“贵妃,这回药还苦吗?” 贺兰兰被吓得呛到,猛的咳嗽好几下。一咳嗽又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左丘黎一手轻轻在她胸前上下顺气,“贵妃莫急,这药咱们慢慢喝。” 说罢左丘黎又含下一口药,缓缓凑上前来。 贺兰兰下意识想要闭紧嘴巴,却看到左丘黎温情之下暗藏凌厉的眼神,一个犹豫之间,双唇又被他轻易撬开。 这次左丘黎动作格外缓慢,在贺兰兰的唇间轻舔浅舐,明明苦涩的药味此刻在唇齿间似乎也品出了甜。 面对左丘黎的动作,贺兰兰没有丝毫机会逃脱,躲也躲不开,只能被迫迎着左丘黎的霸道。 这一口药辗转喝了近一刻钟,等到左丘黎终于离开时,贺兰兰已经开始气喘。 左丘黎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碗,暧昧一笑,“只剩最后一口了。” 贺兰兰趁着喘息的空隙赶紧道:“臣妾自己可以喝。” 左丘黎剑眉一挑,“药不苦了?” 贺兰兰摇头,意识到不对又点头,脑中一反应赶紧道:“陛下是九五之尊,不能劳动陛下做这些小事,臣妾自己来就好。” 说着,贺兰兰便伸手,想从左丘黎手里拿过药碗。 左丘黎眼疾手快,端着碗的手向旁边一闪就躲过了贺兰兰的手,另一手同时将它轻轻拍开。 “你是朕的爱妃,朕心疼你,愿意给你喂药。” 左丘黎没等贺兰兰再开口,便飞快将剩下的药倒进了自己口中。 这一次他覆上来的感觉令贺兰兰觉得几乎窒息,口鼻之间都是药的苦味和左丘黎的气味混合着,令她隐隐难受。 左丘黎在贺兰兰的唇上留恋,转而吻向耳后,在她耳垂上轻咬几下后才离开。 手里的药碗被他随意向一旁一扔,两手逐渐抚上贺兰兰身子。 “啊!” 伤口又被扯动,贺兰兰这下疼出了眼泪。 左丘黎见状直起身子离开,拉开和贺兰兰见的距离,看到她肩头的绷带上又渗出红血迹。 这个伤口,受的这一箭,毕竟还是为他挡下的。 左丘黎掖了掖贺兰兰的被角,语气柔和了些,“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先把伤养好。” 见左丘黎似乎想要离开了,贺兰兰急忙开口:“陛下!能否先解了臣妾脚上的……每日在床上动也不能动,实在难受。” 左丘黎眼角余光向床脚看去,那个金脚环依旧拴在床脚的栏杆上,另一头连在贺兰兰脚腕上,此刻正缩在被子里。 第64章 朕要赐婚 “朕想对你好,但你几次三番骗了朕,朕不能不防备着点。” 左丘黎轻轻摸上贺兰兰额头,眼里看起来仿佛都是深情怜惜一般,“养伤这些日子不宜下床,还是等你的伤养好了再说吧,放心,这几天朕也不会碰你的。” 左丘黎走到寝殿外,召来刘忠儿又嘱咐了几句,然后便带着何寿离开。 贺兰兰有些失落地动了动右脚,感受这个已经戴了一个多月的金色脚镣。 经过这两次的事情,左丘黎如今对她更加猜疑,还好这时候有了这个孩子做挡箭牌,否则她还真的不知道后面该如何自处了。 刘忠儿此时从外面进来禀报,“荣妃娘娘宫里派人来送贺礼了,恭贺娘娘有孕之喜。” 贺兰兰回过神,感慨荣妃动作倒快。昨晚还恨不能置她于死地,今天一大早便巴巴地跑来送礼。 “来送东西的是谁?” 刘忠儿放缓语速,清晰道:“荣妃贴身侍女,松红姑娘。” 贺兰兰和欢萍相视一眼,“叫她进来。” 松红进来后掏空心思,讲着吉祥好听的话一句又一句奉承,贺兰兰却始终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她。 到最后,松红只觉得头皮发麻,嘴里也越来越磕绊。 其实荣妃在储秀宫里气得已经快要发狂,但这份礼数不做又会被人诟病,所以没有办法只能让她这个贴身女官亲自来。 “你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贺兰兰突然打断松红的话发问。 松红硬着头皮回答:“是,奴婢三岁时被宫里的老嬷嬷收留,到现在已经在宫里住了十四年了。” 贺兰兰摆摆手,“你回去吧,欢萍替我送送。” 松红微微抬头,对上欢萍满是怒气的眼神,心里不自觉一颤。 昨晚荣妃娘娘一时嘴快将她说了出去,以后她只怕会是这主仆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欢萍将松红送到荣华宫门口,冷冷摆手送客。 “松红姑娘,好走。” 松红似乎有话想说,迟疑一瞬后还是没能开口,转身快步离开。 欢萍气冲冲地回到寝殿里,嘴快地问:“公主,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她走了,就是这个松红发现了我传消息的路,给益安公子递的假信呀!” “我知道。” 贺兰兰伸手抚向自己的腹部,眼角余光又扫了一眼床脚。 “只是如今我奈何不得她,不如等到来日,可以一击必中的时候。” 欢萍憋着一股气坐下,“那还要等多久?” 贺兰兰平静地说:“快了,就快过年了,我这个贵妃怎么说也得在新年里露面。” 左丘黎的孩子她一定不会生下来,但这个孩子离开前,还能帮她做很多。 等消了左丘黎的戒心,救出阿盟,再帮她除了储秀宫那几个人,左丘黎的这个孩子也算没有白来一场。 左丘黎在她身上做下的种种她现在无力回击,是左丘黎杀死了当初的宁国公主贺兰兰,那便让她有一天亲手杀了左丘黎的儿子。 之后的几天里贺兰兰十分配合御医的治疗,让吃药就吃药,要扎针就扎针,肩头的伤口已经快要完全愈合,御医也说胎相在慢慢变好。 每天荣华宫的御医都会将当日贵妃的脉案情况记录成册子,由刘忠儿送去龙兴宫,何寿再递到左丘黎的桌案上。 左丘黎翻开今天的脉案,一页页细细翻过去,写的都是情况渐好。 何寿在一旁跟着道:“刘忠儿还说贵妃娘娘这几天都按时喝药,每次送进去的药都喝的一滴不落。” 左丘黎忽的发笑,他上次喂药的法子倒是好用,能管这么多天。 左丘黎合上脉案,转而问何寿:“益安那边呢?” “益大人已经领命,开始准备这次宫里新年宴会的筹办了。” 左丘黎若有所思,手里的册子被转来转去揉了好几个来回。 若是贺兰兰真的能生下这个孩子,以后皇子的百日宴、周岁宴他统统都要交给益安办。 他便是要让益安时刻看着,他和贺兰兰在一起生活、生子,这些都只能是益安后半辈子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他要贺兰兰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直到爱上他,他要益安一辈子都因为这件事情痛不欲生。 因为贺兰兰的突然怀孕,左丘黎似乎将所有的怒气已经都转移到了益安身上。 何寿看着这份饱受蹂躏的册子,心中十分不安,生怕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何寿!” 左丘黎突然扔了手里的册子,吓得何寿一个激灵,赶紧答应。 “传旨下去,朕要在京中的名门闺女里面择一人,给益国公独子益安大人,赐婚。” 第65章 替朕去道喜 荣妃在储秀宫中听到这消息抚掌大笑,“好哇,皇上不愧是皇上,杀人还得先诛心。” 松红小心在一旁看着荣妃的表情变换。 上一秒她还在因为没能扳倒荣华宫,还有贵妃怀孕的事破口大骂,下一秒听到陛下要给益大人赐婚的消息又喜上眉梢起来。 “咱们的贵妃娘娘知道了吗?” “应该还没有,皇上单独对何寿下的圣旨,是咱们宫里的人才打听来的。” 荣妃幸灾乐祸的模样,笑得头上的步摇钗子乱晃,撞在一起叮咚乱响。 这个曾经高贵不可一世的宁国公主,如今凤凰落架还能占住了表哥陛下的人和心,她要将她扔到泥里踩上千脚万脚,看她痛不欲生。 先是择人,再是三书六聘的嫁娶流程,一套走下来怎么也得大半年。 大半年水滴石穿的工夫,最是磨人,能让人痛不欲生到绝望。 “那就派人去知会一声,宫里有事怎么能瞒着贵妃呢。” “是。” 荣华宫里,贺兰兰靠在床上半躺半坐着,端着药碗,手里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汤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如今吃药是为了安胎,可是她又早早备好了打胎药。 贺兰兰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她穿着嫁衣是顺顺利利嫁进了益国公府,如今又会是什么光景? 她和益安哥哥一定是恩爱夫妻、举案齐眉,她有了身孕两个人也一定都会很高兴。也许此刻益安哥哥会趴在她的肚子上,想要听一听孩子的心跳。 贺兰兰看着手里的药,还没入口,此刻便已经觉得满嘴苦涩。 “公主,不好了!” 欢萍从屋外急冲冲地跑进来,停在贺兰兰床前大口喘着粗气。 “奴婢听人说,皇上要给益安公子赐婚,已经下旨要在京中贵女里挑选了!” 砰的一声,贺兰兰手里的碗掉到地上,里面褐色的汤药洒了一地。 心口一阵抽搐的感觉,缓了好一会才开口。 “益国公府那边……怎么样了?” 欢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上去将碗捡起来,放缓语气小心道:“还不知道,但这毕竟是圣旨……” 贺兰兰动作快于意识地点头,口中喃喃:“这不能怪他。” 是她有负益安哥哥在先,她也不能要求益安哥哥这辈子终身不娶的为她耗着,这样对益安哥哥也是不公平。 “若是能有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在他身边照顾他,我也,我也会开心的……” 贺兰兰强忍着胸口的窒息感和痛感,颤抖着嘴唇说出这句话。 “公主您别这样,”欢萍紧紧握着贺兰兰的手,心疼不已,“您要是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憋坏了自己。” 贺兰兰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挤得眼眶里含着的泪都落了下来,但依旧在笑。 “不能说出来,也不能不开心,如今荣华宫里都是左丘黎的人,若是让他知道了,我会害了益安哥哥。” 贺兰兰深呼吸几口,试图吐出胸口的窒痛。 悄无声息间,左丘黎突然站到了贺兰兰床前。贺兰兰和欢萍甚至没有听到左丘黎走进来时的脚步声。 贺兰兰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刚才扯到伤口了,有些疼。” 左丘黎坐到床边,轻轻扒开贺兰兰衣领,一眼便看到她肩头的绷带上并无血迹。 贺兰兰有些心虚地躲闪着眼神。 左丘黎看了一眼收回手,淡淡道:“应该是快长好了。” 贺兰兰见左丘黎神色,似乎是有话想说,便支开欢萍,“去给陛下拿点茶水糕点。” 见欢萍离开,左丘黎悠悠开口:“朕有一件事要告知贵妃,朕已经挑中了京中礼部侍郎孙大人的独女孙凝雁,打算赐婚给益国公家的益安公子,贵妃觉得这桩婚事如何?” 虽然方才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再次从左丘黎口中清清楚楚地听到的这一刻,贺兰兰觉得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孙凝雁她是认得的,书香世家的女儿,才貌俱佳,与益安哥哥也年岁相仿,这么看起来似乎的确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佳人。 “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贺兰兰强忍着颤音说出这几个字,没吐出一个字仿佛都有人在她心上扎了一刀,扎得她痛不欲生。 左丘黎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贺兰兰没说一个字的反应。 她的嘴唇有微微颤抖,手也紧紧地攥着身边的被褥,指节都发了白。 左丘黎继续缓缓道:“朕已经下令,在年前先为益家和孙家办一场定亲宴。” 贺兰兰抬眸,不敢相信。 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最快要一年时间才能办完,可现在离过年只有一个月了,左丘黎便要催着两家办定亲宴。 见贺兰兰神色,左丘黎嘴角微微勾起,才道出今日的真实目的。 “如今这场婚事是朕赐的,定亲宴朕不能亲自去也定要派人去,夫妻一体,思来想去,贵妃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左丘黎盯着贺兰兰,眼神沉沉的,“自从朕纳你为妃入后宫,朝野上下始终有些流言蜚语,贵妃若是愿意替朕去一趟,为益孙两家道喜,自然解了这一直以来的流言,也就解了朕心头的一桩心事。” 左丘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贺兰兰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 要她带着贺礼,去在益安哥哥和别的女子的定亲宴上恭喜他?贺兰兰想都不敢想。 原来只以为左丘黎是刀光血海中拼出来的,可如今看来,左丘黎不仅会杀人,更会诛心。 这么长时间了,她先是把自己这个前朝公主纳进后宫,又把益安哥哥这个国公公子放在前朝委以重任安抚人心。 左丘黎没有杀他们,可是他所做的这一切,却让她和益安哥哥两个人饱受折磨苦痛,比死更加难受。 见贺兰兰愣神,左丘黎坐到床脚,掀开被子一角,露出贺兰兰仍被脚环拴着的一只脚。 这个两个月都不曾从贺兰兰脚腕上摘下来的脚环,似乎光泽感更胜从前。 左丘黎轻轻抚摸上贺兰兰的脚腕,拨弄着这个金闪闪的铁圈。 他似是无意一般地轻声开口,“若是要去益国公府,倒是得先摘了这脚环。” 第66章 眼下的乌青 左丘黎的声音极轻,可贺兰兰听到心中却是一个激灵。 这是左丘黎故意来考她的,看她愿不愿意去给益安的婚礼道喜来换自由。 如何选择,代表了这两者在贺兰兰心中孰轻孰重。 如果她宁愿继续被这脚链拴着也不愿去给益安道喜,那以后只会让左丘黎对益安更加防备刁难。 “替陛下分忧,是臣妾分内的事情,陛下有吩咐,臣妾自然遵从。” 左丘黎挑眉抬眸,一双眼睛似阴似晴地盯向贺兰兰。 “当真?” 贺兰兰咬住下唇,强忍着心中的苦痛,心思急转,一瞬后斩钉截铁地落下,“当真。” 左丘黎的手在脚环上来回摸了两圈,等到贺兰兰最后一个字落定后,他手中猛一用力,脚环立时断成两半。 贺兰兰惊于左丘黎的过人臂力,脑中不免联想到在秋狝猎场那日,他在马背上挽弓射箭的场景。 左丘黎将已经断成两半的脚环捏在手里,几个来回揉搓,两个半圆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看着左丘黎手中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铁片,贺兰兰心中一冷。 “定亲宴会在三日后在益国公府举办,礼品朕已经备好了,到时候何寿陪爱妃一起去。” “是。” “爱妃这一去,朝野的流言蜚语便能不攻自破了,朕的心里,也会安定许多。” 说罢左丘黎在贺兰兰脚上轻挠两下,盖上了被子。 脚心的痒意让贺兰兰下意识将脚缩回,一直被拴在床脚,许久都不曾活动的这条腿猛然一动,有些麻麻的。 左丘黎转而将手伸向被子里,轻轻摸到贺兰兰身上,像是在探索什么。 贺兰兰感受到左丘黎的手摸上来,顿时觉得浑身紧绷。 左丘黎的手最终落在贺兰兰的小腹上。 隔着衣物,隐约能感受到贺兰兰腹部的脉搏跳动感,像是腹中孩子的心跳一般。 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左丘黎忽而问:“两个月了吧。” 贺兰兰不知道左丘黎又是什么心思,只能默默点头。 “你我既然是年少相识,朕愿意和你做一对恩爱帝妃,只要你此次去和益安做一个了断,好好为朕生下这个孩子,如何?” 左丘黎的语气并不像玩笑,贺兰兰微微一愣,点了下头。 无论真假,先稳住左丘黎总没错。 好不容易送走左丘黎,欢萍立刻进来,见床脚的金环消失不见,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又惊又喜。 贺兰兰举起双腿在空中活动了几下,被拴着两个月了,这种自由的感觉令人久违之余感到格外珍惜。 “公主,奴婢方才偷偷去了一趟紫光殿……” 贺兰兰立刻弹坐起,急切地问:“阿盟怎么样了?” 欢萍凑到床前,压低了声音,“御医一直在给盟殿下医治,如今伤也已经好了,盟殿下有话让奴婢带给公主。” 贺兰兰心中一滞,所有其他的情绪一时都抛到了脑后。 “盟殿下说,不管公主您是谁的女儿,他只记得是您从小带他在宫里玩耍,在父母面前替他担罚,这么多年对他处处爱护,不管公主您以后如何选择,殿下心里您都是她唯一的姐姐。” 欢萍还没说完,贺兰兰已经泪眼涟涟。 她是从小看着阿盟长大的,她太了解阿盟了。 阿盟这一番话的确是出自真心,可这话的意味远不止字面意思。他是害怕,怕她这个已经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以后不会再帮他了。 贺兰兰抹掉眼泪,想起方才左丘黎让他三日后去益国公府道喜的事情,心中一狠,下了决定。 若是一拖再拖,恐怕阿盟的精神会受不住,如今借着她有孕的机会,左丘黎又派她去益国公府,也许正可以破釜沉舟一试。 “欢萍,三日后你陪我一起去益国公府,我写好一封密信,那日你带在身上……” 三日后,何寿一早便来到荣华宫门口等候。 贺兰兰昨夜一夜辗转,几乎未眠,今早起来眼下是一片乌青。 只要一闭上眼,她脑中就会莫名出现益安哥哥和孙姑娘拜堂成亲的画面,她看到他们红男绿女,一叩三拜。 虽然理智在极力的说服自己,可是每每闭上眼睛的时候,情绪总是如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贺兰兰很清楚,她爱益安,可是在这件事上她不能反驳反抗,甚至还要笑着把左丘黎准备好的贺礼送到益安手上。 这么做是为了她能进一步打消左丘黎的疑心,是为了益安的安危,也是为了阿盟的生死。 “公主,这眼下的乌青,脂粉怕是遮不住了……” 欢萍一阵忙碌努力后还是没能成功,显得有些沮丧。 公主和益安公子见面,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看见公主眼下的乌青,益安公子那见微知着的心思便能知道公主的苦恼,两人一定会一起伤心。 贺兰兰从欢萍的手中接过脂粉,自己又沾了一些铅粉在眼下铺开,厚重的白色铅粉下依旧透出丝丝乌青。 贺兰兰轻叹一口气,将脂粉放下。 越想掩盖,越盖不掉,世事总是如此不尽人意。 “就这样吧,走吧。” 贺兰兰走出寝殿,何寿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到荣华宫门口,意外看到荣妃正笑意盈盈地等在那里。 “贵妃娘娘,”荣妃笑盈盈地给贺兰兰问好,“听闻娘娘要去益国公府,代皇上恭贺益安大人定亲之喜,妾身也想跟着沾沾喜气,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娘娘肯帮忙,一同带去。” 贺兰兰抬眼,荣妃身后的宫人抬着两个箱子。 松红将箱子一一打开给贺兰兰查看,都是些珠宝吉祥物之类。 见荣妃幸灾乐祸的表情,欢萍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给她一巴掌。 贺兰兰按住欢萍,转头问何寿:“何公公,如何?” 何寿一下接了个皮球,愣了一瞬后斟酌道:“原则上,并无不妥。” “那就带上吧。” 贺兰兰话毕,径直从荣妃身边走过,一个眼神也不曾留给她。 第67章 益国公府的定亲宴 益国公府张灯结彩,门口正中高高地悬挂着两个带着喜字的大红灯笼。 贺兰兰一下轿便被这抹红刺痛了眼睛,险些被脚下的轿子绊倒。 欢萍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贺兰兰,紧紧握住她的手。 “公主?” 欢萍担忧地唤了一声。 贺兰兰咬住唇,盯着益府的门口。 门口官员亲眷,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意满满。 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府内的装饰,一样披红挂彩,一片喜气洋洋。 心口阵阵的刺痛传来,让贺兰兰觉得几乎窒息。 她张开嘴巴,大口吸了几口空气,试图平复心口的窒痛感。 “走。” 欢萍扶着贺兰兰走在前面,何寿跟在一边,后面则是一群宫人抬着的大箱小箱的贺礼,足有长长一队。 “贵妃娘娘到!” 益国公府内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事,原地跪下迎接天子贵妃。 益安从正房中跑出来,他今日穿着红色的吉服,几步停在贺兰兰面前。 贺兰兰一时恍惚,仿佛觉得今天是她和益安成亲的日子,益安穿着成亲的吉服正在她面前站着。 益安一眼便看到贺兰兰眼下的乌青,知道她昨夜一定没睡好,一定是在为他今日的定亲宴伤心。她已经是有了身子的人了,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他更心疼兰兰的身体,不能让她这么熬着自己、苦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欲言又止,盈盈的眼神胶着在空气中。 跪着一地的人此刻都偷偷抬头向这边张望,人群中隐隐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毕竟前朝宁国公主和益国公府的婚约天下皆知,如今两人再见,存着看热闹心思的人数不胜数。 何寿在一旁轻咳一声,益安先回过神来,看到已经跪了一地的人,立刻也在原处跪下。 “臣益安,参见贵妃娘娘。” 益安这一声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贺兰兰心上。 贺兰兰强忍心中的情绪,和眼中泪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益安,一字字吐道:“皇上政务繁忙,本宫代皇上来向益国公府贺喜,恭喜益大人,喜结良缘……” 末尾的几个字,贺兰兰声音已经开始忍不住的发颤。 何寿趁着贺兰兰话语间的空隙,立刻接过话,开始高声唱起左丘黎送来的礼单。 “送子玉观音一尊,九九玉如意一双,攒金丝花开并蒂冠一套……” 在何寿的声音中,所有人惊叹于皇帝对一个臣子婚事的重视和大方。 贺兰兰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益安哥哥,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多想像以前那样,一见到他就笑着叫着扑进他怀里,喊他益安哥哥,在他怀里听他给自己讲宫外的趣事。 此刻她更是想要扶起益安,可是在众人面前,她不能这么做。 左丘黎派她来,就是要告诉众人,她贺兰兰从今往后只是他的贵妃,只有全了左丘黎的这番心思,益安哥哥以后的日子才能无恙。 礼单终于唱完,贺兰兰对着满府的人道:“平身。” 众人这才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贺兰兰向前一步,准备入正房。 益安伸手下意识想扶她,到了半空才意识到不妥,转而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请贵妃娘娘上座。” 欢萍扶着贺兰兰,一进正房屋内,便看到礼部侍郎孙大人,孙凝雁的父亲。 贺兰兰努力挤出得体的微笑,“恭喜孙大人。” 孙侍郎显得有几分忐忑,战战兢兢地接下了贺兰兰的恭贺。 坐上上位,宴席开始,何寿一时不离地跟在贺兰兰身边。 贺兰兰借着喝茶时的袖袍遮掩,给欢萍使了个眼神。 欢萍心领神会,四顾左右,趁没人注意偷偷转身从后门溜走。 益国公府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从前和公主一起来过多次,对府内几个主要部分的地形结构都很熟悉。 益安注意到欢萍的小动作,一直看着她一步步悄悄后退,退到后门处转身跑出去。 又看了眼主位上端坐如常的兰兰,还有她旁边形影不离的何寿,心中明白了几分,转身嘱咐自己的贴身小厮慎行也跟着欢萍出去。 何寿立在贺兰兰另一侧,偶然眼神一瞥发现欢萍不见了,心下顿时隐隐不安。 看向益安,发现他身后的小厮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 贵妃此刻仍在座位上吃喝如常,何寿想起今早离开前左丘黎嘱咐他不可以离开贵妃身边,可是这两人的贴身人同时离开……何寿思索再三,嘱咐了身边宫里跟来的婢女几句,也转身悄悄绕到人群之后。 益国公府正房之后便是一方小小的花园,花园中有一口水井,夏日时府内常会将瓜果蔬菜一类放在井水中冰着保鲜。 而且这口井水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冬日也不会上冻,一年四季都有活水。 欢萍四下观察,府里的婢女府丁今日忙碌异常,每个人都是手里拿着东西快步走着,行色匆匆,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从怀里掏出事先已经封好密信的竹筒,揣进袖子里,假装迷路一般来回乱走,趁着经过井边时袖子垂下来。 轻微的一声“咚”,竹筒落进井中。 慎行出来后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欢萍,此刻注意到她在井边,心里也明白了。 从前欢萍也经常向这口井中投放宁国公主写给公子的信件,每次也都是他从井中捞出竹筒送给公子的。 欢萍送完信长舒一口气,转身脚步也轻盈了许多。 还没走出百米,一个拐弯便猛得撞上何寿一张脸。 欢萍吓了一跳,赶紧稳住心神,脸上挂起笑意,故作轻松地开口:“何寿公公,你也出来如厕?” 何寿的脸阴了下来,“茅房在花园里?” 欢萍袖子里的手紧张地捏在一起,面上打起哈哈,“这益国公府实在有点大,我差点走丢了,不过这边确实有一个茅房,刚才府里的婢女告诉我就在前面。” 欢萍伸手胡乱朝着远离水井的方向一指,何寿并不理会她,目光在她身后搜寻,也落在了那口水井上。 见何寿径直朝那口井的方向去,欢萍急的在后面跟着喊:“何寿公公,反了,茅房在另一边!” 何寿并不理会她,在井边转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下意识又将头探向井中。 欢萍跟在他身后看着,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第68章 心中唯一的妻 贺兰兰在席间如常的吃着饭菜,但余光一直时不时扫向身边的何寿。 见他也转身离开后,心中有些打鼓。虽然欢萍对这府里也十分熟悉,但凡事只怕万一。 看着满屋子的宾客朝臣,贺兰兰忽而心生一计,将手中的茶杯故意摔到地上,接着便捂住小腹,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屋里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一屋子人愣在原处。 益安一个箭步冲到贺兰兰身边,一边扶住她,一边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桌前,防止她撞到桌面磕伤。 也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说了一句“贵妃娘娘已经有身孕”,众人一下恍然大悟,开始有人喊着叫大夫。 喊着叫大夫、叫御医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厅中一时有些混乱。 益安挡在贺兰兰身前的一瞬,挡住了下面所有人的视线。 贺兰兰趁机抬头,看向益安,眼神清明,分明没有任何事情。 益安对贺兰兰的每个动作、眼神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叫来府中婢女。 “贵妃娘娘怕是动了胎气,快扶到偏殿,叫大夫来!” 几个婢女齐齐应是,上前来手忙脚乱搀住贵妃。跟着何寿从宫里来的几个婢女宫人也想跟上,却被益安一个回身搀扶间用身体挡住。 贺兰兰被搀进偏殿,宫里来的几个婢女宫人面面相觑,还是跟上去到了偏殿门口。 小花园里,何寿探头在井口看了又看,除了没有上冻的井水,再没看见其他。 欢萍见他没反应,也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竹筒已经被取走了。 这个慎行,动作倒是挺快。 欢萍得意地对何寿说:“何公公,别看了,不就是一口井吗,也值得您老在这里疑神疑鬼半天,茅房不去了?” 何寿有些尴尬,站直身子,自顾自理了理衣裳。 一个小厮冲着两人跑过来,慌慌张张的,“贵妃娘娘动了胎气了,已经挪到偏殿了,公公和姑娘快回去吧。” 何寿和欢萍对视一眼,同时提步往回奔。 偏殿里,贺兰兰被婢女们搀到床上,益安跟着进来,但随着来的御医也很快进来,两人彼此相视,没有说话的机会。 欢萍和何寿此刻也气喘吁吁的冲进屋子里来,贺兰兰看向欢萍,见她肯定的神色便放下心来,对益安淡淡一笑,示意他也不要担心。 益安背对着何寿,趁太医低头诊脉的时候,将一直贴身戴在胸前的玉佩扯出一角。 红色的吉服下,温润的玉佩闪着别样的光泽。是只有贴身带了许久的玉才能养出这样的光泽。 贺兰兰一眼便认出,那是她多年前送给益安哥哥的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她小时候父皇所赠,她和阿盟一人一块,她的这块一直贴身戴了许多年,直到那年芳心暗许后送给了益安。 益安用口型无声地对贺兰兰讲:“你是益安心中唯一的妻。” 这场定亲来的仓促,他仓皇之间没有准备,只能按照左丘黎的安排接受。 但是后面的三书六聘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他一定会想办法,这辈子除了兰兰,他断然不会娶别的女子。 贺兰兰看懂了益安未出声的话,鼻头一酸,心中热热的,但也心疼益安哥哥。 御医见贵妃落泪,以为是腹痛得厉害,急忙安慰道:“娘娘莫要紧张,脉象无大碍,只是娘娘初次有孕身子反应大了些,臣开两副药喝下就好了。” 何寿有些狐疑,微微挪动身子想看到益安的正面,玉佩却已经被益安收手放了回去。 御医转身对何寿道:“今日人多嘈杂,娘娘腹痛确实是有些动了胎气,眼下最好是立刻将我的药方抓了药煎饮服下才好再挪动。” 何寿一脸为难,这样就要让贵妃在益国公府里待上个大半日,回去之后只怕皇上是会发疯。 益安也想再留兰兰在这里,能多看她一会,但他也明白兰兰如今的处境不易,担心左丘黎会因此偏激再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 “何公公,本宫无事,你现在派人带着药方回宫,让他们在荣华宫里提前把药熬上就是了。” 何寿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略带感激的眼神看了贺兰兰一眼,若是今天真的耽搁在这益府,只怕回去他要被皇上扒了皮。 然后立刻转身去吩咐跟来的宫婢回去传话,又派小厮去准备好轿子,随时准备起轿回宫。 贺兰兰看向益安,眼神中透出丝丝不舍和愧疚。 她不该把益安搅进来,那样他可以做个好好的国公公子,可是除了欢萍和益安哥哥,她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再依靠和信任的人了。 益安明白贺兰兰眼中心中所想,给她一个安定宽慰的眼神。 他益安此生心中的妻子只有一个,那便是贺兰兰。为了兰兰,无论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外面的轿子已经准备好,何寿进来告诉贺兰兰已经可以离开。 欢萍搀着贺兰兰起身,趁机在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放心,一切都办妥了。” 经过益安时,贺兰兰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没敢转过头再看。 大厅中百官和亲眷还在席间等候,贺兰兰出来,所有人又齐齐跪下。 贺兰兰看向大厅正中偌大的喜字,对众人淡淡道:“大家继续吧,本宫身子不适,先回了。” 所有人都在望着贵妃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益安身后的慎行偷偷将袖中的竹筒递给益安,塞到了他的袖筒中。 益安摸了摸熟悉的竹筒,转身又进了偏殿。 轿子一路摇晃着,回到荣华宫中。 方才的不舒服是贺兰兰故意装的,但此刻被这轿子颠了一路,到真的感觉到又几分不适。 一进寝殿,却看到左丘黎已经坐在殿中,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左丘黎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兰兰,“爱妃回来了。” 第69章 为何动了胎气 何寿拉住欢萍停在门口,贺兰兰忍着身上的不适,独自一人走进屋中。 “臣妾已经将贺礼送到益国公府,也向府中众人传达了陛下的厚爱之意,现在向陛下复命。” 左丘黎站起,一手端着药碗,另一手去将贺兰兰扶起。 期间观察贺兰兰的脸色气色,似乎的确有几分苍白。 “贵妃起来,跟着你去的人回来禀报你在益府动了胎气,朕很是担心,亲自过来盯着他们熬了药,来趁热喝。” 听到左丘黎口中额外加重了“益府”二字,贺兰兰小心观察他的神色,但却看不出喜怒。 左丘黎将贺兰兰按到椅子上,舀起一勺药送到她嘴边。 贺兰兰张嘴,就着左丘黎的手喝下,觉得今天的药格外苦。 左丘黎将药送入贺兰兰喉中,望着贺兰兰忽闪的眼睫毛,忽而开口。 “贵妃今日动了胎气,真的是因为人多嘈杂吗?” 贺兰兰身子一僵,送到嘴边的药一下没有接住,顺着嘴角流下了一滴。 左丘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印去药渍,又顺势在贺兰兰脖颈间流连一番,收回手时,手上都沾了她身上的淡香。 “还是因为伤心难过,动了胎气?” 左丘黎的语气平和,可说出口的每一字都格外犀利,令贺兰兰身上汗毛都要立起来。 腹部的不适感再次传来,一口苦药又似乎引出了胃里翻江倒海般的不适感。 “哇”的一声,贺兰兰猛得转过身去,干呕不止。 左丘黎愣了一瞬,想起这是怀孕的反应,下意识想去帮贺兰兰拍拍后背,但手伸出去一半却悬在了半空。 迟疑一瞬后手又收回,左丘黎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借着转身避开左丘黎目光的机会,贺兰兰快速思考。 信是欢萍亲自去送的,当时益安身边的慎行也出去接信了,应当是不会出错的,何寿也刚到,还没来得及向左丘黎汇报,这应当是在故意试探她。 贺兰兰镇定下来,“臣妾是头次有孕,有时候腹中略有感觉会格外紧张,御医说太紧张会影响胎儿,劝臣妾要放宽心。” 左丘黎不置可否,又舀起一勺药送到贺兰兰嘴边。 “若真是如此,那便最好,要知道,欺君可是大罪。” 贺兰兰定住心神,配合着左丘黎喝完了一整碗的药,紧张的也顾不得不舒服,只觉得舌头都已经被苦得木了。 “今日你做的很好,将朕想要表达的意思都表示出来了,朕要赏你,爱妃想要什么赏赐?” 贺兰兰迟疑一瞬,开口道:“臣妾想去紫光殿。” 左丘黎放下碗,似乎是在思量,一时沉默不语。 贺兰兰观察着左丘黎的反应,她已经去过益国公府,按照左丘黎的意思断了和益安的念头,如今她若是绝口不提阿盟,只怕态度一下转变太快,反而会引得左丘黎怀疑。 何寿在门口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他这么多年跟在左丘黎身边,如今看他觉得愈发琢磨不透。 他是一个一贯杀伐果断惯了的人,从不容许别人质疑或反驳他心中的观点。 可是面对这位前朝的宁国公主,如今的宁贵妃,左丘黎似乎很多次都不自觉做出了退让。 虽说如今贺兰兰有孕在身,也的确是左丘黎的第一个孩子,但依照何寿对他的了解,一个孩子并不足以成为能够牵绊他的理由。 左丘黎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对贺兰兰淡淡道:“朕那日还了你自由,以后宫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对猎物的自信感。 何寿还没回过神,左丘黎已经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兰兰也没有料到左丘黎这次会如此痛快,她和何寿惊诧的目光同时在空中相遇。 何寿一个激灵,赶紧提步跟上左丘黎。 回到龙兴宫,左丘黎一刻未等便抓住何寿询问今天在益国公府的场景,事无巨细都要问到。 何寿照常陈述从荣华宫出发以后的所有流程,到了贵妃和益大人见面时,何寿隐去了两人在现场时的眼神与情绪波动,只将两人当时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考虑到左丘黎最近对贵妃格外与众不同些的态度,何寿决定自作主张,将一些可大可小的细节隐去。 但当说道欢萍和益安身边的小厮同时离席,何寿追出去并无发现不妥后,左丘黎眼神微变。 几次事情下来,令他觉得贺兰兰和益安之间有一种默契,或者说更像是一些秘密。 也许一个抬手、一个眼神都是暗示、都是信号,可是除了他们两个,在场的其他人却参不透。 连他这样领兵打仗多年又掌着政局的人,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但也看不透益安和贺兰兰间的信号。 一时间,左丘黎觉得情绪翻涌,十分复杂。 似乎是被蒙蔽的气愤,又带着不甘心,还有难以言说的,甚至有一丝失落。 何寿观察着左丘黎的神色变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噤了声,左丘黎也一时没有察觉。 左丘黎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转头不满地看着何寿:“朕没让你停。” 何寿十分无奈,继续道:“后来老奴和欢萍姑娘听到府里人说娘娘动了胎气,便赶紧跑回去了,御医已经在给娘娘诊脉,益大人也守在屋里,诊完脉娘娘略休息了会便启程回宫了,中间老奴一直守在那,也没有什么不妥。” 左丘黎一手敲着桌子,突然反问:“中间他们二人没说过话?” “一句也没有。” 左丘黎敲桌子的声音更加急促,节奏更快。 是他们又在暗中传什么消息,还是贺兰兰这次真的听了他的话,决定和益安了断了? 何寿趁机递上话:“贵妃娘娘有孕还不足三月,御医说正是胎不稳的时候,今日来回奔波一顿,疲累辛苦,动了胎气也是难免的,陛下心疼贵妃娘娘,老奴会多嘱咐御医院那边……” 左丘黎冷冷一睨,何寿立马噤声。 左丘黎思索着何寿方才的话,他现在对贺兰兰是不是太过宽容了? 第70章 新年前的计划 益国公府中,益安穿梭在各桌之间,一杯又一杯酒下肚。 在众人一片“恭喜”的声音中,他便觉得心中格外苦涩。 益安捏着袖口里已经看过的信,对着所有人强笑,只觉得脸都要笑酸了。 兰兰在信中求他帮忙,给了他一个险但有效的方案。如果成功,盟殿下得救,如果失败,只怕会连累一批人。 兰兰在赌,他也要跟着兰兰一起去赌。 觥筹交错之间,益安和几个亲近的大臣都交换了神色。 借着醉酒的借口,益安率先离开席面,陆续也有人接二连三醉倒,被府中小厮一起扶进偏殿。 偏殿的大门关上,所有人瞬间神色清明,不见丝毫醉意。 益安对着众人拱手,“大人们,如今益安有一计,想和大人们商讨。” 刘居正此刻也坐在偏殿内,方才他一直坐在大厅的角落里,将所有的情形细节都悄悄看在眼里。 从前只觉得宁国公主是被帝后宠坏了的小女孩,只知携一国之尊受人敬仰。 可是今日看来,这位公主有谋略,有成算,在左丘皇帝的眼皮下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虽然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不堪一击,但心底里是个十分强大的女子。 刘居正此刻也大约能够理解几分,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位益国公独子一直将兰公主当成心头宝了。 益安缓缓说着,在场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下所有人都只知道先皇的独子贺兰盟在宫城被破之日失踪,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位盟殿下在当日就已经被左丘黎抓回来,并且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囚禁在皇宫之中。 盟殿下已经是先皇世间唯一的血脉了。 大周受禅于大魏,魏朝皇子不应被如此对待。 益安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刘居正身上。 贺兰兰那日来回奔波加上伤心难过,的确有些动了胎气,在荣华宫中喝了两天的药。 欢萍不解地问:“皇上已经准了公主在宫里自由走动,公主您这几天怎么反而不出门,也不去看盟殿下吗?” 贺兰兰抚摸着小腹,轻叹一声。 “这几日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不知是否该去见一见阿盟。” “公主和盟殿下自幼一起长大,公主担心什么呢。” 是呀,她和阿盟是一起长大的姐弟,一起上树掏鸟、一起下湖捉鱼,也曾一起偷过母后的首饰钗环出来玩,犯了错一起受罚。 但是现在,阿盟长大了。 “你这几日带些东西,替我去看看吧,我便不去了,免得再横生枝节,惹得左丘黎疑心,最要紧的还是要等到新年宴会的时候。” 毕竟刘忠儿还在荣华宫,平时的事情他可以回护隐瞒,但她若出了门,刘忠儿只怕就不得不向龙兴宫里汇报了。 欢萍点头,表示明白。 年下已经越来越近,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整个宫里洋溢起热烈的喜气。 今年也是左丘黎这位新帝登位后的第一个新年,宫中额外布施了许多赏赐,宫人走在路上脸上都挂着笑意。 贺兰兰缩在炉子前,听欢萍叽叽喳喳说着最近宫内外的大小事。 “荣妃宫里的宫人今年的赏赐都没发下来,都被荣妃克扣了去,说是今年的宫宴荣妃不知要准备些什么大放异彩的东西,自己的月钱不够,便克扣自己宫里人的赏赐。”欢萍的语气里十分不屑。 她自小跟在宁国公主和先皇后的身边,所见所闻都是一等一的,她也很看不上荣妃这样小家子气的做派。 贺兰兰本来在心里数着离新年宫宴还有几天,听到欢萍这话停了下来。 “欢萍,去告诉刘忠儿,今年荣华宫上下加赏一倍的俸禄银子,让他给储秀宫那边也偷偷送一份去。” 欢萍愉快地应下。 宫人们得了谁的赏赐就会记住谁的好,以后在储秀宫上下宫人心里,荣妃就已经不是真正的主子了,将来遇到事情,自然也不会真心帮她。 贺兰兰轻轻摸着小腹回想,第一次她逃跑,荣妃连左丘黎半刻都没有拖住,第二次她更是主动陷害,给益安哥哥传假消息。 若只是对她心存嫉妒不满,贺兰兰尚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伤到了益安哥哥,她绝不会饶恕。 新年宫宴安排在除夕晚上,二十九的晚上,左丘黎冒着风雪来到荣华宫。 贺兰兰有些惊讶,明天除夕一早便是大朝会,左丘黎会在今晚跑过来是她没有想到的。 琢磨不透左丘黎的心思,贺兰兰索性将自己杵成一个木桩,左丘黎不开口她便不做反应,以不变应万变。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睡裙下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轻薄贴身的睡裙格外显出腹部曲线。她原本的身形消瘦,虽然身孕只有三个月,但此刻看起来也已经逐渐明显。 左丘黎本来在龙阳宫已经准备安寝,但不知为何,想到明日的大朝会心中有些烦躁不安。 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大朝会,天下百官来朝,加之关于他得位的争议一直不断,这次对他这个新帝是一次莫大的考验。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思绪万千之间,不知为何,左丘黎就想来荣华宫,想见一见贺兰兰。 左丘黎喝了两口茶,见贺兰兰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心中隐隐说不出的感觉。 “今日没什么事,安寝吧。” 贺兰兰一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想叫宫人过来,被左丘黎挥手止住。 左丘黎过来拉住贺兰兰的手,带她走到床前。 “进去吧。” 贺兰兰想着自己如今有孕,左丘黎应该不会再乱来,便顺从地脱了鞋袜,躺到床里侧。 左丘黎麻利地解了自己的外袍,穿着里衣躺到床外侧。 两人都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贺兰兰忽然意识到,这还是第一次左丘黎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躺在她一边。这孩子如今倒也成了她的护身符。 左丘黎侧过身,面对着贺兰兰侧躺,一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方。 第71章 新年宫宴 贺兰兰一动不动,僵着身子躺在原处。 她疯狂猜度着左丘黎的来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明天的事情,听到了什么风声,此刻心中忐忑但又不敢表露。 左丘黎感受着来自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跳动感,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也许这就是要做父亲的感觉。 “为何没有胎动?”左丘黎突然问。 贺兰兰反应了一瞬,快速答:“才三个月,御医说要到五六个月才会有。” 左丘黎又不做声,贺兰兰思索片刻,将自己的手放到左丘黎手上,轻柔道:“陛下休息吧。” 伴着这句话的,贺兰兰身上阵阵飘来的淡香,阵阵沁人心脾。 莫名的,之前心中的烦闷感渐渐消散,左丘黎渐渐觉得眼皮发沉。 直到听到左丘黎平稳且略带沉重的呼吸声,贺兰兰才转头,看到他已经熟睡的模样。 贺兰兰心中舒了口气,轻轻挪开左丘黎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皱着眉头放到一边。 一夜间贺兰兰根本没有睡熟,早上她听着身旁起身的声音一直闭眼装睡。 左丘黎想到昨晚的安然入眠,忍不住挑起贺兰兰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几圈后松开,指尖便又染上了她的气息。 昨夜床底间,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却让他莫名觉得放松心安。 何寿将上朝的衣冠送进来,左丘黎穿戴好,走到门口时对欢萍和刘忠儿道:“不用叫贵妃起来,让她多休息会,能赶得上晚上的宫宴就行。” 刘忠儿和欢萍彼此对视一眼,一齐应是。 左丘黎走后贺兰兰睁开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前方。 她不明白左丘黎昨晚过来冒着雪过来,就是为了借张床睡觉? 欢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意外看到贺兰兰已经起身,往日公主起身的时候比这要晚许多。 “睡不着了,起来给我梳妆吧。” 不只是因为左丘黎,更因为今晚的宫宴,今夜约定好的大事,也令她心中忐忑不安。 宫宴依旧安排在礼宴厅,贺兰兰收拾梳妆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黑压压的乌云,似乎还有一场暴风雪。 欢萍跟着贺兰兰的眼神方向向外看了一眼,回头道:“公主,外面天色不好,刘忠儿已经吩咐准备好了暖轿,手炉和汤婆子也都备好了。” 贺兰兰走出荣华宫,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起零星小雪花。 暖轿一路轻轻晃着,到达礼宴厅时贺兰兰有几分头晕恶心。 欢萍扶着贺兰兰下轿,看到她有些不好的脸色,关切询问:“娘娘,没事吧?” 贺兰兰压下胸口的恶心感轻轻摇头。 此时恰好荣妃的轿子也到了,荣妃一下轿便看到贺兰兰被人扶着,一脸不适的模样。 “贵妃娘娘身怀六甲,真是辛苦了。” 荣妃语气讥讽,走到贺兰兰面前,十分敷衍地行了一个见面礼。 欢萍怒气冲冲地瞪着荣妃和她身边的松红,荣妃挑衅地看了欢萍一眼,转头继续对着贺兰兰。 “贵妃娘娘可得当心身子,您之前犯过的那些事陛下都是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才翻过不提,若是这皇子有什么闪失,贵妃娘娘只怕就再担待不起了。” 欢萍刚想开口,被贺兰兰按住,抬头冷冷地看着荣妃。 “本宫竟不知,荣妃何时成了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对陛下的心思知道的如此一清二楚。” 荣妃脸色微变,贺兰兰继续道:“本宫虽然入宫比妹妹稍晚,可是入宫后竟然也没见荣妃妹妹侍寝一次,不知陛下的心思,荣妃又是哪里得来的。” 欢萍痛快地看着荣妃越来越挂不住的脸色,对付这种小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荣妃语塞,提步便向先进去。 刘忠儿一个闪身立刻挡在荣妃前面,“荣妃娘娘,按照礼制,您应在贵妃娘娘之后进入礼宴厅。” 欢萍扶着贺兰兰向内去,贺兰兰微微回头,一个冷冽的眼神落在荣妃和松红身上。 荣妃梗着脖子生气,松红却觉得背后一凉。 众大臣和官眷已经等候在礼宴厅中,贺兰兰一进来,所有人齐齐跪下,恭迎贵妃。 贺兰兰在人群中搜索,找到益安的身影。 益安此刻恰也微微抬起头,隔着人群,给了贺兰兰一个肯定的眼神。 上方设了三个座位,最大最正中的是左丘黎的位子,贺兰兰的位子紧挨着正中,略小了一些,而荣妃的位子则隔了不近的距离,比贺兰兰的位置又小了许多。 荣妃跟在贺兰兰身后进来,看到座位的安排,脸色更加难看。 这场宫宴的负责人是益国公府的益安,这位贵妃的老情人,到果真是给足了她的面子。 落座之后,贺兰兰才注意到荣妃身后的宫人还捧着一个巨大的礼盒,外表看着便是华丽繁复。 荣妃也注意到贺兰兰的眼神,又看了看她身后空空如也,脸上的表情又显出得意。 贺兰兰淡淡收回目光,今晚荣妃不管什么心思都是白费,她给左丘黎准备的,可是一份大礼。 左丘黎款款而来,目光扫过众人后落到贺兰兰身上,在她身边的正位上坐定。 今早的大朝会进行的顺利,到了晚上左丘黎的心情依旧不错。 除夕之夜,窗外飘雪,屋内红梅,一片祥和气氛。 左丘黎在说着辞旧迎新之类的话,贺兰兰趁机观察着席间,心中逐渐越来越紧张。 酒过三巡之后,荣妃首先从位子上起来,将自己准备的贺礼献上。 锦盒打开,居然是一尊纯金雕刻的镂空摆件,所雕刻的正是一副瑞雪兆丰年的实地雪景图。 “瑞雪兆丰年,陛下初登大宝第一年便能得今冬两场大雪,这是上天在赐福陛下,赐福大周,也是陛下上得天命、下顺民心的象征!” 荣妃这番话精心准备,的确做足了功课,恰好说在左丘黎心头。 左丘黎朗声大笑,令何寿接下礼物。 “荣妃此言甚得朕心!” 荣妃得了左丘黎的夸奖,笑靥如花,十分得意地看了贺兰兰一眼回道座位。 贺兰兰自然不会理会荣妃这种蠢念头。 左丘黎恰也顺着将目光转向贺兰兰这边,贺兰兰还未开口,下面的礼部老尚书李老夫子端着酒杯站出来抢先开口。 “方才荣妃娘娘所言有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这位李老夫子,上次中秋宴会,也是他率先站出来,指出宁妃的座位应该在荣妃之上。 “皇上,”李老夫子举着酒杯,“皇上受禅于先皇,大周受禅于大魏,皆乃天命所定,陛下上呈天意,下顺民心,以仁义礼仪为本。” 左丘黎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位李老夫子葫芦里又买的什么药。 李老夫子颤巍巍但十分坚定地继续说:“听闻后宫紫光殿中关着一人,疑似先帝独子贺兰盟殿下!” 一言出,语惊四座。 第72章 看看他是谁 所有人,提前知道的或不知道的,此刻都保持着异常的安静沉默。 无数双眼睛同时落在左丘黎身上,看着他的反应。 左丘黎面上喜怒难辨,一双眼睛逐渐阴郁。 可这位礼部老尚书李老夫子,不仅三朝为官,更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朝廷不能奈何他 更不能堵上他的嘴。 贺兰兰听到人群中左丘黎的亲信章将军喊了一声:“李老夫子喝醉了。” 李老夫子继续不停,“老臣没醉,近日朝中谣言四起,请陛下今日当着重臣的面将人带来,大家一起辨认,若真是贺兰盟殿下,陛下应当给予礼遇,加封厚待,若不是,也好消了朝中众人的疑虑。” 章将军举起酒杯站出来,想要为左丘黎解围。 李老夫子赶在他站定开口之前再次强调:“流言可畏,陛下难道不怕失了民心,再也封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吗!” 人群中有一批老臣跟着站出来,一起跪在李老夫子身后,齐声高呼。 “请陛下请出紫光殿中的人,让臣等安心。” 贺兰兰不便开口,但观察着他们气势已成,现在将左丘黎逼在了骑虎难下的位置。 贺兰兰偷偷看向左丘黎,正对上左丘黎的眼神,又慌乱间收回。 左丘黎思索一瞬,缓缓开口道:“众爱卿,后宫紫光殿中的确关着一人,是在先皇禅位那日在乱兵中抓到的,此人神志不清,状若痴傻。” 停顿了片刻,左丘黎对何寿使了一个眼色,转头继续道:“既然众爱卿心中存疑,今日朕便将人带来。” 何寿领会到左丘黎的意思,悄悄转身准备离开。 “慢!”李老夫子立时站起来,喊住何寿。 何寿一个犹豫,回身看向左丘黎。 左丘黎脸上已经显出三分怒色,看着李老夫子,语气中已经能感受到不满,“李老夫子,还有何事?” 李老夫子看向左丘黎,一脸无畏,“朝中户部侍郎刘居正,为人向来有刚正不阿之名,还请皇上让刘侍郎同何公公一起前去。” 贺兰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左丘黎和李老夫子。 左丘黎如果不许他们跟去,那何寿一定不会去紫光殿,随便找个人来应付,这盘局就被破了。 李老夫子的花白胡子微颤,可是气势上丝毫不让。 看着跪着一地的大臣都纷纷抬头,大有逼宫之势。 左丘黎的目光在益安和贺兰兰身上分别扫过。 益安坐在席间,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贺兰兰也微微低头,没有和左丘黎对视。 荣妃本还在为刚才献礼物的事情高兴,想着今晚宴会结束后左丘黎说不定会去她的储秀宫,此刻看着眼前这番景象也是傻了眼。 局面一时陷入僵持,左丘黎不开口,跪着一地的人也不退让。 突然一个侍卫从门外进入,抱拳对左丘黎行礼朗声道:“陛下,紫光殿中人已经带到!” 左丘黎“砰”的一声将手中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酒水洒出了大半。 “谁让你们去的!” 侍卫不知情况,满脸慌张,立刻跪倒,结巴着解释,“方才有人传话,陛下要请紫光殿那位一起入宴,让臣等去带人……” 贺兰兰看了眼欢萍,欢萍轻轻摇头。 李老夫子此时又站出来,“是老臣让人去传的话,既然人已经带来了,老臣今日只想给列位臣工和天下百姓一个真相交代。” 左丘黎气极反笑,对着李老夫子连连道:“好,好得很。” 此刻左丘黎才明白这一地的人是早就串通好,今早的大朝会之所以会如此顺利,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们没有选在朝会上提此事,而是选在晚宴上,便是要借此时人多势众逼迫他。 若是在朝会上他可以以扰乱朝会秩序为名将他们全部逐出,可是礼宴厅内本就没有多少侍卫,又是在后宫前朝交界处。 左丘黎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牙缝里冷冷挤出:“将他带上来。” 贺兰兰双眸瞬间抬起,直直地盯着门口,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阿盟带着轻便的镣铐被侍卫推进来,他依旧一幅痴傻模样,衣衫上尽是脏污,头面也脏兮兮的,但一直傻笑着看向屋内众人。 真正认得阿盟容貌的人并不多,能够十成十肯定的,在这个屋子里只有益安、李老夫子、刘居正和贺兰兰几人。 满地跪着的人看到眼前进来这个痴痴傻傻、状若癫狂的人,一时心中嘀咕,交头窃窃私语。 李老夫子看到进来的人,仔细辨认几眼,瞬间眼含热泪。 “这正是先帝独子,贺兰盟殿下,怎么,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李老夫子扑到阿盟身前,颤巍巍的拉住他的手,看到他手上的镣铐。 阿盟却是一脸孩童般疑惑不解,转而只对着李老夫子傻笑。 李老夫子老泪纵横,转身对左丘黎大声道:“这正是盟殿下!正是盟殿下!” 左丘黎睨着他,冷冷道:“李老夫子,你一把年纪,老眼昏花,可认清楚了?” “不会错!”李老夫子情绪激动,突然指向贺兰兰,“贵妃娘娘曾和盟殿下是姐弟,断然不会认错,请贵妃娘娘来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跟着落到贺兰兰身上,恍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位曾经的宁国公主在。 益安紧张地握紧手中酒杯,这一步本不在他的计划内。 左丘黎阴恻的目光转而幽幽落到贺兰兰身上。 第73章 正是贺兰盟 贺兰兰一愣,这一步并不在她和益安提前的计划中,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她身上,左丘黎阴冷的目光,荣妃嘲讽看热闹的目光,益安担心的目光,还有跪着一地臣子求证的目光。 贺兰兰迎着所有目光,扶着腰腹,故意挺着大肚子缓缓站起来。 当一地人看到贺兰兰偌大的孕肚时,心中又是一阵嘀咕。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挺着肚子,心中微动。 贺兰兰微微抬眸,对上左丘黎的眼神。她的眼神柔软清澈,让左丘黎眼中的冰火也熄了几分。 “陛下,不必忧心,让臣妾去认认吧。” 见贺兰兰如此,左丘黎心中微平稳了些。 又想到昨晚他和贺兰兰同榻而眠的安然,左丘黎心想这件事不会和她有关,她不会把贺兰盟的性命推到风口浪尖的险处。 她不傻,知道如何才能最好护住贺兰盟如今这痴傻模样的性命安危,何况她腹中现在还有他左丘黎的孩子。 左丘黎语气放缓了些,“宁贵妃,既如此,你来认认吧。” 贺兰兰转向阿盟的方向,欢萍扶住她,一步步从高位上缓缓走下来。 益安的眼睛紧跟着贺兰兰的每一步,手中的酒已经洒到了袍子上也浑然不觉。 他曾再三叮嘱几人,今晚不要将兰兰搅进来,以左丘黎多疑的性格只怕会害了兰兰。 可是刚才李老夫子的情绪过于激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他事先的叮嘱安排已经全都抛到了脑后。 阿盟看着贺兰兰,见她挺着肚子,略显笨重的步伐而来,虽然面上依旧傻笑,可眼底已经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他曾经的阿姐,已经怀上了仇敌的孩子。 屋中一片安静,只听到贺兰兰和欢萍两人一步步的脚步声。 左丘黎盯着贺兰兰的背影,心中一时滋味复杂。他是一个多疑的人,但这次他更愿意相信贺兰兰会帮他。 只要过了这次的事,他就妥善处置了贺兰盟,将贺兰兰封为皇后,以后她的孩子,也封为太子。他要抛掉从前的、上一辈的那些是非恩怨,同贺兰兰做一对和顺夫妻。 贺兰兰走到阿盟面前停下,盯着他的面庞看了一瞬。阿盟看着贺兰兰深沉难辨的眼神,心中一时打鼓,面上又不得不继续伪装。 贺兰兰又围着他缓慢地转了一圈,将他上下打量,仿佛真的在认真辨认一般。 就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时候,贺兰兰突然跪下,对着左丘黎的方向叩拜。 “陛下,这确实是臣妾曾经的弟弟,先皇独子贺兰盟!” 左丘黎猛得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下方的贺兰兰。 益安手中的酒杯掉落,身子前倾,人随时都要从座位上弹起的模样。 左丘黎从位子上走下来,走到贺兰兰跟前,捏住她的下巴令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贵妃方才说什么?” 贺兰兰眸子清亮,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这是与臣妾从小同吃同睡一起长大的弟弟,贺兰盟。” 贺兰盟眼神微动,很快又掩饰过去,继续装傻。 左丘黎眼睛赤红,只觉得眼前有几分模糊,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朕问你,今日之事,你提前是否知晓?” “不知。”贺兰兰回答的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好!” 左丘黎一个甩手,贺兰兰趴倒在地上。 李老夫子见情形不对,急忙在一旁道:“陛下,这下可以确信了,这确实是先皇的独子,贺兰盟殿下呀!” 左丘黎快步回到自己上方的座位,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众人,眼中不带一丝感情。 “那众爱卿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老夫子立时道:“为显示陛下宽厚仁德,应当为盟殿下加封爵位,给予厚赏,殿下如今的情况,更应派人照顾。” 左丘黎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满地跪着的大臣齐声附和。 一直在角落中的刘居正此刻突然站出来,“陛下,贺兰盟殿下不宜留在京城,请陛下为其赏赐爵位和封地,遣其出京!” “一朝天子一朝臣,贺兰盟殿下虽是先帝独子应予厚待,但若一直留在京城,恐怕天下人又会对皇位与储位有所议论,陛下最宜封其为王侯,遣送封地,再派专人照拂!” 刘居正一席话听起来似乎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左丘黎考虑,但细细琢磨便能感受到暗藏玄机。 李老夫子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领头,“臣附议。” 满地群臣也跟着附议。 左丘黎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到贺兰兰身上,“贵妃以为呢?” 欢萍扶起贺兰兰,跪坐在地上,她平静道:“臣妾不懂政事,只希望弟弟平安活着便好。” 听着贺兰兰平静到几乎没有感情波动的话,左丘黎只觉得心口莫名堵得慌,即便面对满朝文武逼迫,他却觉得贺兰兰的反应今日更令他难以接受。 “朕准刘居正提议,先将贺兰盟带回紫光殿,待朕拟好旨意昭告天下,再择日将他送去封地。” “皇上圣明!” 侍卫拉着阿盟离开,经过贺兰兰身边时,阿盟眼神似有意似无意的落在贺兰兰身上。 益安看着阿盟被拉出去,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 接下来左丘黎便该发落贺兰兰了。 “各位爱卿,别跪着了,都回去坐着吧。” 左丘黎虽然语气阴冷,但话语间并没有处罚发落。跪着的一地人默默退回自己座位上。 只剩贺兰兰还一个人跪坐在大厅中间,欢萍在她身边扶着她。 阿盟的事已经螺钉,贺兰兰心放下,平静地跪坐在原处。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没有情绪的面容,和她隆起的腹部,心中怒气上升可又带了十分纠结。 他一直没有真的伤过贺兰盟性命,左丘黎以为今日贺兰兰会站在他这边,只要她一句话,所有的大臣都会无话可说,自己退回去。 而只要她今晚帮了他,他以后也一定会更厚待贺兰盟和她,还有她腹中他们的孩子。 可是贺兰兰没有,在这种一言定千钧的时刻,她哪怕怀着他的孩子,也还是毫不犹豫又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去。 左丘黎只觉得心中情绪翻涌,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第74章 你不肯和朕一条心 “何寿!” 何寿心中一个激灵,脑中急转,口中连忙应是。 “贵妃今日累了,先带贵妃回荣华宫休息。” 何寿走到贺兰兰身边,和欢萍一起将她从地上半扶半架起来。 益安从椅子上站起,刚刚离开椅面,便被身后一只手按了下去。 益安回头,发现刘居正不知何时悄悄绕到了他身后,此刻用眼神向他表示制止。 贺兰兰此时也恰从益安位子的水平线上经过,扭头对他浅浅一笑,示意他放心。 她如今毕竟还怀着左丘黎的孩子,所谓虎毒不食子,想必左丘黎不会把她怎么样。 如果左丘黎真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连她带孩子一个不留,那益安现在更不能站出来,至少贺兰兰希望他还能好好的。 回到荣华宫,何寿跟刘忠儿吩咐了几句,关闭了宫门。 欢萍朝窗外张望了几眼,回身有些担心地看着贺兰兰。 “公主,这次会不会……” 贺兰兰浅浅一笑,握着欢萍的手,“阿盟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要杀要剐,就随左丘黎吧。” 欢萍眼里含泪,她知道公主这次说的是真的。 贺兰兰抹掉欢萍的眼泪,对她嘱咐道:“若是事情真的太糟,我真的护不住你了,你便跟着刘忠儿,他是个本性纯良的人,会想办法替我护住你的。” 欢萍拼命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欢萍只想一直跟着公主,只想公主一直都能好好的。” 贺兰兰摸着欢萍的头安慰她,心里也在想着,左丘黎这次会如何处置自己。 若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是不会顾忌他人的,当场就会罚她。 可是今日只是先把她送回荣华宫里关起来,要么是顾念着满朝文武今日的气势,要么就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投鼠忌器。 贺兰兰转头,静静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而看到荣华宫的大门打开,左丘黎在雪中迈进宫门来。 “来了。” 欢萍一愣,也听到殿外的脚步声,随即反应过来,扶着贺兰兰到门口。 左丘黎浑身带着雪进来,一进门便带进来一股寒气,吹到贺兰兰身上,令她忍不住一个哆嗦。 左丘黎冷冷看了一眼欢萍,“都下去。” 屋中只剩下左丘黎和贺兰兰两个人。 左丘黎身上散着寒气,一步步向贺兰兰逼近。 贺兰兰连连后退,最后腿抵到了床边,无处可退,一个没站稳重重坐到了床上。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心中生出一种被背叛一般的悲愤感。 他以为贺兰兰如今怀了孕,有了孩子,就能渐渐有所改变,安心待在他身边,没想到这次被她反身捅了一刀。 看着左丘黎眼中渐渐燃起的两团怒火,贺兰兰心中大概知道自己又会面对什么了。 左丘黎居高临下,捏住贺兰兰的肩膀,话语间怒气明显。 “今日之事你提前不知?为何帮那群大臣说话?” 左丘黎越说越气,“你擅自出逃,朕没有把你和贺兰盟怎么样,你在宫中私会外男,朕也压下不提,如今只让你安心养胎生子,朕对你的这些,你一丝一毫都没放在心里过是吗?” 贺兰兰被左丘黎挑起下巴,看着他,眼中平静无波,“臣妾事先的确不知,臣妾只是心疼弟弟,不想让阿盟被囚禁在紫光殿一辈子出不了那个院子,臣妾只想让他能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左丘黎气极反笑,“好,真是个好姐姐!你心疼弟弟,便要来往朕的身上捅刀子了,是吗?” 贺兰兰微微垂眸,“臣妾不敢。” 左丘黎看着她一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心中更加气愤。 “你以为朕今日当着百官的面答应了给贺兰盟封王、送他去封地,你便觉得此事已经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 贺兰兰眼中微动。 左丘黎继续恶狠狠地道:“朕可以让他离开前在紫光殿中吃错东西暴毙,也可以让他在去封地的路上被流匪劫杀,总之,朕想要他的命,有一百种方法。” 贺兰兰有些慌张,她相信左丘黎是能做出这样事的人,刚才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左丘黎勾起嘴角,玩味一笑,“怎么,害怕了?又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来求朕了?” 贺兰兰眼神闪烁,她还能有什么办法求他?从前一直都是用这幅身子,可是如今…… 贺兰兰抓住左丘黎的手,语气恳切:“陛下,臣妾求您了,就让阿盟到京外去,只要让他能在外面像个普通老百姓一样活着就行了。” 左丘黎的手向下,掐住贺兰兰的脖颈,微微用力,俯身到她耳边,“朕再问你,贺兰盟,他真的疯了吗?” 贺兰兰身子一僵,“陛下,陛下不都看到了吗,已经这么多日子了,御医也没有什么办法。” 左丘黎的手向下,扯住贺兰兰衣领。 “朕今日问了你两件事,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左丘黎冰冷的指尖透过衣领,触到贺兰兰肌肤。 贺兰兰硬着头皮,“是。” “朕本想好好待你的,”左丘黎另一手轻易挑开贺兰兰腰带,“可若你始终不肯和朕一条心,那朕又何必心疼你。” 屋子里虽然生了暖炉,可是衣服被左丘黎全部解下的那一刻,贺兰兰还是冷得打了个寒颤。 左丘黎抓住贺兰兰两只手,久违地从床下抽出那根绸带,将贺兰兰双手缠住。 贺兰兰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难以置信地看向左丘黎。 左丘黎声音沉沉的,眼中两团火依旧在烧,“御医说三个月胎相便已经稳了,妇人孕中也是可以行房事的,爱妃不必担心。” 虽然这个孩子一开始贺兰兰就没打算生下来,但如今阿盟的事情还没完全明朗,她并不想在这时候丢了这个护身筹码。 左丘黎将贺兰兰推倒在床上,哄诱一般的语气,“贵妃若是现在说实话,朕可以不追究今晚的事。” 贺兰兰咬住双唇,“臣妾说的都是实话。” 第75章 她赢了 左丘黎试探性地磨着贺兰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即便爱妃说的都是真的,贺兰盟现在仍在紫光殿中,放不放他走,他走了还能不能到封地,都是朕说了算。” 贺兰兰对左丘黎的这种语气再熟悉不过,每每这般,都意味着左丘黎要将她折辱磋磨一番,再由她迎合之后开口哀求,左丘黎心情好时才能答应。 贺兰兰心中有些绝望,她一番周折筹谋,最后竟然还是只能依靠以色侍人。 阿盟一日不离开皇宫,她就一日不能从左丘黎磋磨的魔爪下解脱。 思及此,贺兰兰没有做出反抗,只是眼中噙着泪,看着左丘黎哽咽道:“只求陛下轻些,别伤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几个字瞬间撞进左丘黎心中,令他动作一滞。 左丘黎眼中似有波涛翻涌,望着贺兰兰,最终都归于平静。 他不想让贺兰兰因为这件事真的恨上他,他也想保住他们俩的孩子,这个他和兰兰的血脉。 “何寿!” 左丘黎离开贺兰兰身上,顺手解开她的缚手绸带,又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 何寿小跑着进来,便看到宁贵妃躺在床上眼中噙泪啜泣,皇上站在床边,身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感。 “传旨,宁贵妃在荣华宫内安心养胎,无事不得出门。” 说完后左丘黎大步离开,带着些许怒气,头也未回。 欢萍在左丘黎离开后立刻跑进来。 贺兰兰看向她,蓄了许久的泪流下来,一下子笑出了声。 欢萍被公主这番模样吓到,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小心翼翼地唤:“公主?” 贺兰兰依旧笑,笑得又重新出来了眼泪。 “欢萍,我赢了,”贺兰兰笑着说,“左丘黎他顾忌这个孩子,这次我终于赢了他一次。” 从来在左丘黎面前,她没有办法说不,哪怕身体到了承受的极限也要被他任意索求。但是今天是第一次,左丘黎主动后撤了。 两军交战攻城,她和左丘黎之间,是在攻心。 半年多来,一次又一次的男女欢好,贺兰兰清晰看到左丘黎的愉悦和投入,他换着花样,除了折磨她,他也在不断的新奇中享受。 一次又一次,贺兰兰极力保持着清醒,守住心底的防线,不敢让那些东西跨过来分毫。 到今天为止,左丘黎主动离开的那一刻,贺兰兰知道,自己赢了。 至少她比左丘黎更守住了心底的那些清醒,她没有沉进去。 欢萍看到锦背下露出的公主的白皙肩膀,眼中蓦然含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贺兰兰反而安慰起欢萍:“没关系,只是在宫里养胎,没说禁足,只要这个孩子还在,不会有事的。” 益国公府中,益安、刘居正还有今日的李老夫子都聚在密室之中。 宫里报信的探子一进门,三个人齐齐站起来,紧盯着探子。 “如何?” “贺兰盟殿下的确又被送回了紫光殿,晚上宴席散后皇上去了荣华宫。” “皇上可有说何时安排盟殿下离开?”刘居正急切问。 探子摇头。 李老夫子和刘居正彼此对视一眼,轻声叹息。 益安没理这两人,盯着探子继续问:“那兰公主呢?” “贵妃娘娘被带回了荣华宫,皇上没有处置,只是下令让贵妃娘娘在宫里好好养胎,无事不得出门。” 益安悬着的心略放下,可是又没完全放下,喜忧参半。 喜的是兰兰没有受到伤害,忧的是以左丘黎的性格,益安担心左丘黎现在只是隐忍不发,在等着孩子出生以后再秋后算账。 李老夫子和刘居正讨论着如何能快些让贺兰盟离京,看到神思有些恍惚的益安,李老夫子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啊。” 益安吓了一跳,猛得惊醒回过神来。 刘居正看着他意味深长道:“盟殿下的事情关乎国家大计,救出殿下之事万万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出了纰漏。” 益安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刘居正心里存的是什么心思。可是只有先救出盟殿下,兰兰才能在宫中没有牵挂顾虑,到那时他再想办法救出她一个人,事情就会容易得多。 只是,想到今日兰兰在众人面前挺着大肚子的模样,益安心中还是难免一阵苦涩。 不仅因为那是左丘黎的孩子,更是心疼兰兰的身子。 因为益安的母亲便是在生产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而死,即便老国公当时请来了宫中所有名医,最终也只能保住他,没能救回母亲。 益安长出一口气,心中默念:兰兰,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来救你。 龙兴宫内,左丘黎来回的踱着步子,心中烦躁。 今晚贺兰盟一事一定是事先有人串联好的,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一起行动。 即便李老夫子是个腐儒愚忠,那其他那么多人,如果没有事先串联好,现场不会众口一词,如此默契。 “何寿!” 左丘黎放下手中茶杯,使眼色让何寿关上寝殿门。 “朕问你,这半年多来,紫光殿那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何寿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琢磨了半天才回话:“看管他的人每次来禀报都没有什么异常,除去刚进紫光殿头几天外,他在殿里基本是不哭不闹,只是不认人、不认东西,贵妃娘娘偶尔让欢萍姑娘去送些吃喝衣物,除此外也没有什么了。” “你说这贺兰盟,是真疯,还是假疯?”左丘黎下意识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何寿一惊,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这种话不是他这样身份的人能回答的。 左丘黎没有理会何寿,双手交叠在一起,来回摩挲着。 此刻还不能处置贺兰盟,若是被贺兰兰知道了,只怕会伤了孩子。而且他现在每次面对贺兰兰时总有些难以言说的心神不定,令他难以狠下心来做决定。 “何寿,传旨,封魏帝之子贺兰盟为永王,明日启程,前往封地永州。” 何寿刚要转身,左丘黎又补充了一句,“让他活着到封地。” 第76章 看她天堂,看他地狱 何寿愣在原地,一时没有迈步。 他急速地思考回想,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皇上说的应该是“别让他活着到封地”才对。 刚才听到的太不像是从左丘黎口中讲出的命令了,他对于自己不喜之人向来不会手下留情,一贯的做法能给对方留个全尸就已经算是恩赐了。 但是这位贺兰盟殿下……还有他的这位姐姐宁贵妃贺兰兰…… 何寿感觉皇上已经很多次任由贵妃娘娘越过他的底线,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觉到。何寿很想开口提醒,但又实在没有那个胆子。 左丘黎见何寿一直在原地未动,语气瞬间不善起来。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何寿立刻点头哈腰,觉得还是不要多嘴,保住自己的差事才是正经。 退出去的同时,何寿在心里默想,荣华宫那边他还得上下嘱咐一番,虽是禁足但千万不能亏待了这位贵妃娘娘。 初一一早,贺兰兰还在熟睡中,欢萍欢欢喜喜地跑进寝殿,不顾别的把贺兰兰摇醒。 贺兰兰略带怒气地睁眼,却对上欢萍喜笑颜开的眉眼。 “公主!盟殿下出发了,去永州!” 贺兰兰猛得清醒,一个激灵坐起来。 “你说什么?” 欢萍扶住贺兰兰,笑得开心,“千真万确!皇上下了圣旨,何寿公公去传旨,方才经过荣华宫,告诉刘忠儿的!” 贺兰兰一时不敢相信,左丘黎当真这么痛快?还是又怀着什么别的心思? 就像她之前逃跑那次一样,左丘黎事先明知道她会逃跑却并不戳穿,而是将计就计,由着她一番辛苦挣扎,再在最后关键一刻毫不留情将她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部捏碎。 如果这次也是这样,左丘黎故意放阿盟出京,再在他去永州的路上动手脚,那阿盟岂不是连性命都难保? 见贺兰兰脸色越来越难看,欢萍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贺兰兰对上欢萍的目光,欢萍从公主的眼中看到了少见的惊恐。 “公主……” “阿盟有危险了!我要见左丘黎!”贺兰兰一把抓住欢萍的手,激动地说,“让刘忠儿去龙兴宫找何寿,我要见皇上!” 欢萍一脸不解,但知道公主极少出现这种情绪激动反常的时刻,一定是事关紧要,便飞快跑出去找刘忠儿。 贺兰兰在屋内看着窗外飘雪,眼见天色渐暗,但也只能焦急地等待。 今日是初一,白日定然是有朝会宴饮,等到晚上,左丘黎一定会见她。 如此想着,贺兰兰坐到妆台前开始梳妆。 也许一会左丘黎会召她去龙兴宫,也许一会他会直接过来。 寝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贺兰兰拿着脂粉的手一顿,鼓了鼓勇气才回头。 左丘黎头上肩膀上依旧有雪,站在寝殿门口,似喜似怒地看着贺兰兰坐在妆台前的背影。 贺兰兰转身,走到左丘黎面前,二话没说立刻直直跪下。 “陛下,臣妾求您,给阿盟留一条生路!臣妾愿意以后一辈子伺候陛下,只求陛下高抬贵手!” 贺兰兰仰头看着左丘黎,眼神和语气都十分恳切。 左丘黎还未来得及拍掉身上的雪,便看着贺兰兰跪倒在他身前,自以为是地为贺兰盟求情。 “朕如何没有给贺兰盟留活路?”左丘黎冷冷反问。 有些事虽然心里明白,但却不能明着说出来。 贺兰兰眼神闪烁几番,快速思索,抓住左丘黎的手哀求,“京城去永州,一路不仅路程艰险,匪患更是不少,求陛下,求陛下让阿盟暂留京中。” 见左丘黎没有反应,贺兰兰转而道:“求陛下能派兵护卫,让阿盟能平安到达封地。” 左丘黎眼中透出丝丝悲哀,贺兰兰以为他会在路上杀了贺兰盟。 左丘黎的沉默,在贺兰兰眼里反而更像是被她说中了心思后的坚持。 阿盟留在紫光殿,至少保得住性命,还可以图谋来日。可若是这次弄巧成拙,让阿盟丢了性命,她真的不知该如何跟天上的父皇母后交代。 贺兰兰拽住左丘黎的袍角,进而抱住他的腿,姿态前所未有的卑微。 左丘黎心中愤懑悲哀,腿上一用力,挣开了贺兰兰,余力将她甩到地上。 他念着她腹中的孩子,想要试着给她安稳照顾。可是在贺兰兰眼里,他就是一个想要将她姐弟两人赶尽杀绝的刽子手。 他看贺兰兰是天堂花,可贺兰兰看他却是地狱。 贺兰兰趴倒在地上,一时没缓过来,只觉得小腹隐隐抽动,似有痛感。 左丘黎蹲到她身前,捏起贺兰兰的下巴,咬着牙一字字问:“在贵妃心里,朕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吗?” 贺兰兰脸上满是泪痕,却没有反驳左丘黎的话。 眼前这个人,先逼宫逼死了她的父母,又囚禁她们姐弟俩,一边折磨她获得快乐,一边扣押阿盟威胁于她,还同时对益安百般折辱。 这样的人,不是从地狱走出的刽子手,难道还会是天堂落下的神人吗? 贺兰兰沉默,左丘黎眼中的怒气更甚,随意挥手打翻了屋内一边的花瓶陈设。 破碎的瓷片崩溅满屋,一片贴着左丘黎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蹭出一道伤口,还有好几片落在了贺兰兰身边。 左丘黎感受到脸颊上温热的湿濡感,毫不在意地伸手抹去血迹。 他捏起一块瓷片,控制着碎裂的尖角缓缓在贺兰兰脖间滑过,“你说,朕若是不真的杀了你们姐弟,岂不是对不起贵妃这番看法,徒担虚名了?” 小腹间的抽痛感越来越甚,贺兰兰忍不住浑身开始发抖。 左丘黎只以为她是被利刃抵住脖颈的恐惧,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 “贵妃害怕了?”左丘黎轻声在贺兰兰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你怕死?还是害怕你死了之后更没人能救你那弟弟,然后他也会被朕一起杀死?” 抽痛变为一阵阵更加强烈的阵痛,贺兰兰紧咬双唇,努力维持着清醒的意识,看着左丘黎在她面前逐渐扭曲的面容。 第77章 不会领他的情 左丘黎没注意贺兰兰的神色,胸中积郁的情绪转为怒吼,“那朕就如你所想,送你们姐弟俩去天上团圆如何!” 声音传到寝殿外,守在门外的何寿、欢萍、刘忠儿三人都清晰听到了这句话。 寝殿门被砰的推开,何寿和欢萍扑倒进来,跪在贺兰兰和左丘黎身前。 欢萍大声向左丘黎求情:“皇上,贵妃娘娘她还有孕在身,这几日荣华宫里的御医说胎相有些不好,求陛下饶恕娘娘!” 何寿也膝行到贺兰兰身前,见她痛苦状低声道:“娘娘,皇上已经下旨,要老奴安排贺兰盟殿下平安到达封地。” 贺兰兰在剧烈的疼痛中听到了何寿的话,难以置信地艰难抬头看向何寿。 何寿肯定地点头,欢萍也立时扶住贺兰兰,在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是真的。” 方才在寝殿外,何寿已经把大致的情况都告诉了她和刘忠儿,本想着等左丘黎离开后,他们两个再将这个意思慢慢转达给贺兰兰。 但是几个人在寝殿外听着屋内的动静越来越大,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尤其是欢萍担心贺兰兰的身子,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贺兰兰得到欢萍和何寿两个人肯定的回答,心中一松。 无论如何,只要阿盟能平安到封地,她便对得起天上的父皇母后了,她能做的也就差不多都做完了。 思及此,贺兰兰在疼痛中便恍惚觉得一阵松弛,心神一散,人便失去了意识。 欢萍本就扶着贺兰兰,也最先察觉到她的变化。几乎是在贺兰兰摇摇倒下的同时,欢萍立刻便做出反应,将她一拉抱进怀里,没让她摔到地上。 左丘黎没预想到贺兰兰会突然昏厥,一手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还未伸出,贺兰兰便已经倒进了欢萍怀里。 左丘黎收回手,望着贺兰兰虚弱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但人已经冷漠地转过身。 何寿大喊:“御医!” 今日在荣华宫值班的御医听到声音冲进来跪下。 “好生医治照顾贵妃,有半分闪失你们提头来见。”左丘黎留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背影里透着落寞执拗。 何寿犹豫一瞬,看了眼昏在欢萍怀中的贵妃,对御医言辞严厉道:“听到了吗,不能让贵妃和皇子有半分闪失!” 说罢他便快步跑出去追上左丘黎。 贺兰兰软倒在欢萍怀中,身下渐渐渗出些红色血迹,欢萍第一个看到,吓得大喊起来,整个荣华宫瞬间乱做一团。 贺兰兰再次睁开眼睛时,有一瞬的恍惚,不知道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在人间。 “公主!” 欢萍的一声轻唤将贺兰兰拉回现实,意识清醒的一瞬,手下意识抚向小腹。 微微的隆起还在,孩子还在。 昏倒前她情绪激动、腹部绞痛,为着阿盟强撑着,当听到他无事的一刻,心神一松,痛感全部涌上来,人一下便失去了知觉。 欢萍握着贺兰兰的手,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心酸,“公主这几天情绪激动,休息也不好,方才动了大胎气,差一点孩子便要没了,皇上走时严令太医照顾好您,刚才何寿也送来了很多珍贵补品,说都是给您养胎用的。” 贺兰兰毫不领情,冷冷道:“他杀我父母,辱我姐弟,如今便想用这点补品在我这里收买人心,我好歹也是堂堂宁国公主,他当我是什么,路边的叫花子吗?” 欢萍默然,神色一暗。 晚上的来龙去脉她在门口听得都一清二楚,如果公主每次都这么态度激烈,只怕吃亏的会是公主自己。 欢萍微不可见地轻声叹息,“无论如何,公主身子是自己的,这段时间还是要好好将养才是。” 贺兰兰点头,这是自然,她还要等着阿盟平安到达封地的消息。 欢萍端过一直温在小炉上的安胎药,送到贺兰兰嘴边。 贺兰兰这些日子也吃了不少的药,轻轻一闻着便觉得今日的药气味有些不对,似乎格外酸。 “这药热了几遍了,怎的都酸了?”贺兰兰忍不住皱起眉头。 欢萍满脸疑惑,“一个时辰前才熬好的,送来后就一直放在小炉上温着了,不会酸的呀。” 欢萍将药送到自己鼻下嗅了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贺兰兰在欢萍嘟囔着的话中敏锐捕捉到重点,“药不是你熬的?” “从前几次都是我熬的,今日我放心不下别人守着公主,药是咱宫里今日当值的李御医熬的。” 贺兰兰盯着药碗上蒸腾而上的白色热气,若有所思。 这宫里面一直有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上次给益安哥哥假传消息,若非她恰巧被诊出怀孕,还不知左丘黎又会如何处置她。 这次她怀孕,若是她还想动手脚,打掉她腹中的孩子…… “欢萍,将这药找个罐子装起来,就说我已经喝完了,你把这药找机会偷偷送去给胡御医看看,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胡御医看之前,这几日的药我都不喝。” 欢萍也明白过来公主担心的是什么,立刻照办,将药分成两份,分别装进两个小瓷瓶中,一瓶藏在妆台抽屉下,另一瓶塞进怀里,快步跑了出去。 约莫半日之后,欢萍便已经利落地回来,脸色不佳。 贺兰兰见欢萍的脸色,心里便已经明白了,荣妃又对她腹中的孩子下手了。 “公主,那药确实是有堕胎的效果,”欢萍斟酌一瞬,缓缓问,“但如今您也不能出荣华宫,咱们怎么办?” 贺兰兰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一瞬,“把妆台上那瓶药给刘忠儿,让他送去龙兴宫交给左丘黎,荣妃想害死他未出生的孩儿,看他怎么说。” 贺兰兰心中默默盘算,荣妃,伤了益安哥哥,还想伤我腹中的孩子,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结算结算了。 第78章 内外筹谋 益国公府中,益安看着慎行递上来的药方,脸上闪过一丝歉疚,犹豫一瞬后还是狠下心来。 “送去孙府,交给孙姑娘。” 慎行小心将药方收好,安慰益安道:“公子不必愧疚,御医说这方子只是让孙姑娘脉象看起来虚弱,不会真的伤到身子,只要婚约一解,孙姑娘立即停药,不会有太多影响的。” 益安缓缓闭上眼睛,朝慎行摆了摆手。 左丘黎的赐婚来的突然,定亲宴之时他毫无时间做出反应,不得不和孙家定了这门亲事。婚约已成,再想要解除婚约就必须要有一个对内对外都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没想到孙姑娘主动让侍女来告诉他,愿意装病配合,帮他解除婚约。 益安也知道这样对孙家姑娘不公平,可是他曾经在心中发过誓,为了兰兰这辈子不会再娶其他任何女子。 于是两人一番商定,益安私下去找胡御医要来了这样一个能让人看起来身体虚弱的药。 孙姑娘年前便开始喝这药,借着正月走亲访友的时机,一来一回,几乎京中的显贵都已经知道,要和益国公府结亲的孙家姑娘运气不好,眼看就要成亲却一下子病倒不能起身。 这一下连左丘黎也不能逼着孙家立刻成亲,益安便有了时间能够从中斡旋。 益安身后,书房的地下暗门再次打开,刘居正悄无声息从密道中出来,走到益安身后。 益安头也没回,冷冷清清的声音背对着刘居正响起,“刘大人,又为何事?” 刘居正浅笑两声,“刘某人心中只大业一件事而已,还能有何事。” 益安回身,看着刘居正,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变化,“盟殿下已经安全到了永州,接下来招兵买马便是刘大人这个户部侍郎的拿手处了,又何必再来找我商议。” 刘居正对益安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丝毫生气,反而继续笑着。 “兵家没有一击必胜的仗,我们要成大事,也要有两手准备才好,宫内外同时起事,更能万无一失,如今还能和宫内兰公主通信的,也只有你益大人了。” 上次刘居正口口声声兰兰已经不是公主,如今又重新称呼她做“兰公主”。 益安冷冷看向刘居正,毫不留情地一口否决,“兰公主如今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妇人怀胎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些事情我绝不会将她卷进来,对我来说没什么比兰公主的平安更重要!” 刘居正隐有怒气,上前一步,抓住益安的手臂咄咄道:“宫外起事远没有益大人所想的那么容易!永州离京千里,就算有兵马,一路杀到京城也早就被左丘皇帝的亲兵剿灭殆尽了!” 益安一把甩开刘居正的手,一向温润公子的他此刻也怒气明显。 刘居正继续紧逼,“若是宫内外不加以配合,待到宫外举旗起大师的那天,你觉得左丘皇帝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兰公主,或者用她做要挟来要挟盟殿下与你我?” 闻此言益安神色微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兰兰,如果真如刘居正所言,那之前的一切努力不仅是白费了,反而还是弄巧成拙。 “刘大人,”益安神色和缓了几分,“此事我会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但都必须在兰公主生产之后。” 刘居正见益安有几分松口,便也适时后退一步,“好,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我会在永州先安排起来,还请益公子也快些。” 说罢刘居正跳进密道,书房里又重新归于安静。 益安望着地板上严丝合缝,几乎已经看不到的密道出口,心中觉得似乎压了一块千斤重石。 正月的宫中各类欢庆典礼繁多,但贺兰兰一直被左丘黎关在荣华宫里不得外出,整个宫里的热闹都没有传进过荣华宫一丝一毫。 贺兰兰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有绿意的地面,心中默默盘算,阿盟离京已经有一个月多,去永州的路程最多两个月也就该到了。 马上就到二月二的日子,贺兰兰轻轻抚着自己已经四个多月的肚子,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上次她让刘忠儿将有问题的药送到龙兴宫,左丘黎只是派何寿去敲打了荣妃,又定了胡御医专门留在荣华宫照顾她的医药,此外没有其他的发落。 上一次算是试探,既然左丘黎还顾念着不肯处置荣妃,那贺兰兰便只能按照自己的计划来了。 “公主!”欢萍跑进屋来,脸上满是兴奋,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两封信,虽然压着声音但语气依旧是忍不住的欢悦,“益安公子和盟殿下的信我都取来了。” 贺兰兰急忙先拆开阿盟的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阿盟平安到达永州,也已经和益安和刘居正派去永州接应他的人成功回合。 贺兰兰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喜悦之余心底还生出一阵隐隐的悲凉。 阿盟到了封地便会开始筹谋起事,有李老夫子、刘居正这样的一众老臣相帮,想必时间不会很久。等到真正起事的那日,她不会让左丘黎还能用自己威胁阿盟,也不会让阿盟为难,她会自己去天上见父皇母后。 欢萍见贺兰兰捏着信发呆,神色有些不对,赶紧将益安的信塞到贺兰兰手中,“公主快看看,还有益安公子的信呢。” 贺兰兰接过益安的信,在手中揉了揉,却有些不敢打开,每次读益安哥哥的信都会让她难以自控。 犹豫一瞬,贺兰兰将信塞到欢萍手中,“你看吧,看完告诉我。” 欢萍明白公主心里的挣扎,接过信快速浏览,然后缓缓复述道:“益安公子说盟殿下已经平安到了永州,希望公主能放宽心,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管,只调养好自己的身子平安把孩子生下来,还有赐婚一事,孙姑娘过年开始便病倒了,成亲之事公子已经有法子解除婚约,让公主不必担心。” 欢萍收起信,看到贺兰兰脸上已经满脸泪痕。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打湿了手中还捏着的阿盟的信。 益安的母亲便是因为生产之时难产去世的,他劝贺兰兰放宽心生下这个孩子,便是担心她在宫中忧思,会像他母亲当初一样,在生产之时断送性命。 贺兰兰擦了擦眼泪,益安心里还是把她当成那个不经世事的小公主,需要人小心照顾呵护。可是从逼宫那一日起,她就已经不是从前的贺兰兰了。 “欢萍,让胡御医去告诉左丘黎,我需要多出宫走动走动才有利于胎儿健康,我要出去这荣华宫。” 第79章 对她动了感情 欢萍知晓贺兰兰的心思,显得有些犹豫。 “公主,不如您就听益安公子的话吧,胡御医上次同我说,公主腹中孩子已经五个月,若是此时意外小产,对母体的伤害也是难以估计的,搞不好还会……” 贺兰兰神色暗了暗,这些她又何尝不知呢,可是阿盟前往永州起事,她性命不保是迟早的事。 若是没了她,益安哥哥也还可以娶孙家姑娘,孙家姑娘温柔娴淑的美名在外,没有了她,孙姑娘一定会是一个好的益家夫人。 “照我说的去办吧。” 欢萍这么多年跟着贺兰兰,忠心执行命令绝对是没有二话,只要贺兰兰明确开了口,无论什么欢萍都一定会尽力去办。 贺兰兰抚摸着腹部,五个月大小的孩子已经会偶尔有胎动,她作为母亲,已经能够清晰感受到这个生命的真实存在。 “孩子,别恨娘,你若来到世上,知道了你的父母是怎样的恩怨,只会有更多的痛苦等着你。”贺兰兰低声喃喃。 龙兴宫里,左丘黎听着胡御医的回话,神色看起来十分漠然。 何寿时不时观察一眼左丘黎的神色,又立刻认真地听着御医的话。 何寿把胡御医的这些话在心里总结起来,大概就是贵妃娘娘总被关在荣华宫里,忧虑多思心情不好,需要多出去走走转转,吸几口新鲜空气,贵妃心情好了,皇子心情也就会好。 左丘黎冷着脸一直听着,直到胡御医把全部话说完,才比较客气地让他离开。 何寿思忖着,自从上次过年时候的那档子事,左丘黎再没去过荣华宫,心里似乎是一直憋着劲,不肯见贵妃。 但是御医每天送来荣华宫的脉案和饮食起居情况,何寿清楚知道,左丘黎每天入睡前都会拿过来从头到尾翻看一遍。 这中间荣妃也曾几次过来献媚,都被左丘黎没什么好脸色的挡了回去。 送走胡御医后,左丘黎依旧坐在原处,只是目光远远地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寿脑中转了又转,思索过后开口:“皇上,不如准贵妃娘娘去御花园中走走,人总闷在屋子里,难免乱想,出去走走也许便豁然开朗了。” 左丘黎睨了何寿一眼,不冷不热淡淡道:“你如今倒成了荣华宫的说客了。” 何寿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下。 “老奴跟着皇上许多年,心里面所思所想都是如何能为皇上分忧。” 为他分忧? 左丘黎看了何寿一瞬,语气和缓了几分,“起来吧。” 左丘黎转身进去寝殿,边走边淡淡道:“就照胡御医说的办吧。” 何寿在左丘黎身后露出一个欣然的微笑,这次皇上的心意,他的确猜对了。 进了寝殿,左丘黎都没有更衣便直接躺倒在床上。 不大不小的床榻间略显得空落。 左丘黎记得,他一开始将贺兰兰囚在龙兴宫里,只是为了报复自己年少时曾因她受过的羞辱,也是给父母的死去报仇补偿。 可是后来,当知道她并非魏帝亲生之后,他心里又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有了别样的感觉。 后来相处间的交谈,更是勾起了他年少时深埋许久的渴望。他因为被羞辱恨了贺兰兰多年,但心里也的确是在意她的。 日日的欢好,他不仅要占住她的身,更想要将她的心从益安那里抢过来。 后来她逃跑,他便更想要将她留在身边,想要征服这朵深宫中的野玫瑰,想要让她也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左丘黎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一向自诩手段毒辣、心思阴沉,没想到却在这件事上动了感情。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从来没再真正相信过任何人,成了一把断绝七情六欲的利剑。 可是第一次在贺兰兰身上,他感到了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以至于在看着她当众揭穿贺兰盟身世时,竟然生出被背叛的落寞感。 左丘黎望着床顶,脑中浮现出无数次他和贺兰兰在这张床底间厮磨纠缠的画面。 如今细细回想,她那时又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呢? 左丘黎扯过被子,想要抛开一切入睡,可是被子间似乎传来贺兰兰身上那独有的若有若无的淡香。 左丘黎推开被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绪更加烦乱。 “陛下,今夜让臣妾服侍您休息吧。” 荣妃的声音突然在寝殿中响起,左丘黎抬眸,看到荣妃笑意盈盈的模样。 荣妃见左丘黎正好在床上准备休息,扭着腰便来到床前,解下了自己的衣带,缓缓褪去外层罩衫,露出里衣。 她本是来送些点心,想着能有机会见一见左丘黎。 但来了之后恰好看到何寿不在,而寝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便觉得这是天赐的良机。 自那位宁贵妃诊出有孕也已经三个月了,左丘黎已经三个月没有碰过女人。 荣妃自信她的容貌身子并不差,从前因为有贺兰兰在身边,表哥看不上她,如今他已经两三个月没见过那位贵妃,也没有召任何人侍寝过,荣妃不相信今日她还不能打动左丘黎。 荣妃穿着贴身的小衣,伸手便想再替左丘黎褪去身上的衣物。 手指触上的一瞬,换起左丘黎的身体记忆,恍惚间仿佛贺兰兰正站在他的身前,柔柔地看着他,想要为他宽衣。 荣妃见左丘黎这次没有立刻推开自己,心中自信了几分,扔掉左丘黎的衣物便俯身上去想要抱住他,与他的身子渐渐贴近。 浓厚的脂粉味顶醒了左丘黎,他一个翻身,把荣妃掀下了床。 眼看成功在即,荣妃难以置信愣在原地,又过了一会,脸上涌出越来越多的委屈和心酸。 荣妃倒在床下的地板上撕心裂肺地喊着,对着左丘黎满脸哀怨。 “臣妾跟在您身边已经六年多了!表哥,我究竟翻了什么破天大罪,还是我究竟有多不如人,六年多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碰我!” 第80章 御湖春色 左丘黎起身穿上衣服,对着荣妃的语气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你从一开始便算计朕,若非看在母亲临终托付的份上,这么多年我也不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左丘黎将荣妃的衣服扔下床,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进了后宫以后,你先是借着朕让你监管宝安殿的修建中饱私囊,捞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脂粉钱,后来又对宁贵妃处处刁难,私自与外臣通信,向益国公府传递假消息,甚至还买通御医试图谋害皇嗣!” 见自己做过的所有事左丘黎都如此心知肚明,荣妃身子发软,穿着里衣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左丘黎下床,站到她身边冷冷道:“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当真以为朕是傻子吗!当初在镇国公府时,你给朕下药,想要爬上我的床,不就是怕嫁给外面的小门户,想继续留在我镇国公府享受荣华富贵吗?” “不是的表哥!”荣妃膝行着爬到左丘黎身边,抱住他的腿,哭喊道,“表哥,我那是真的爱你,情深难以自抑才做出了那糊涂事!” 左丘黎抬腿一踢,荣妃重重摔在地上。 “这些话朕不想再听了,”左丘黎冷冷甩开荣妃,“今日我仍然念着母亲的情面,你若以后安分守己在后宫中,衣食住行上朕还能继续保你荣华富贵,否则就别怪朕连母亲的脸面都不顾了。” 荣妃软倒在地上,她很清楚,左丘黎说的安分守己,大部分指的,是针对荣华宫的。 见左丘黎怒气明显,心意已决的模样,荣妃知道此刻再多做辩解只是火上浇油,便扯过来自己的衣物快速穿好,哭着跑出了龙兴宫。 荣妃离开,寝殿里又重新回归安静。 左丘黎望了一眼方才的床铺,沉默走到对面的书桌前坐下,挑了挑烛灯的灯芯,随手拿起最上面的公文开始翻看。 何寿见寝殿中的灯一直没熄,以为是左丘黎睡着了忘记熄灯,便蹑手蹑脚进来,准备将灯熄掉。 映入眼帘的一幕完全出乎何寿的意料,左丘黎平时做事讲求效率,极少有这样挑灯夜间处理公文的时候。 左丘黎听到声音,抬头见是何寿进来,随口道:“灯不亮了,去给朕换一盏。” 何寿愣了瞬,转身出去取灯,心里却觉得这场景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二天一早,荣华宫里,贺兰兰坐在妆台前,欢萍正为她梳着头发。 刘忠儿轻声走进来,在贺兰兰身后回话道:“荣妃娘娘自从天暖了后便天天都去御花园湖边,如今已经离了储秀宫,又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贺兰兰看了眼已经快梳好的发髻,“天气暖了,御医也嘱咐我要多出去走走,咱们去御花园逛逛吧。” 刘忠儿和欢萍都心领神会,点头应是。 刘忠儿本性纯善,贺兰兰对他又有提携之恩,如今只要贺兰兰没有离开皇宫的心思,其他宫内的大小事情刘忠儿都会忠心尽力地为贺兰兰做事。 这次打探荣妃的路径,为欢萍和外面各种通消息做掩护,刘忠儿前后都出了不少力。 欢萍将妆台上一个小药瓶拿起揣进怀里,又快步跟上贺兰兰,扶住她往外走。 草长莺飞二月天,宫里御花园里已经有了不少的绿意,御湖边的柳树也抽出了嫩黄的芽。 许久不出荣华宫的门,今日到花园中,贺兰兰倒真觉得几分呼吸畅通、心情舒畅。 贺兰兰轻轻扶着腰腹,围着御湖慢慢走着。 远远地看到荣妃和松红在湖边一角坐着,贺兰兰拍了拍欢萍的手。 欢萍将手伸进怀中摸到那个小药瓶,犹豫着又向贺兰兰做最后的确认。 “公主,真的要喝吗?胡御医说这药对母体的伤害实在是大……” 贺兰兰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中透着坚定。 欢萍掏出药瓶,拔了塞子,递到贺兰兰手中。 贺兰兰接过,毫不犹豫地一口灌了下去,将瓶子扔回欢萍手里。 荣妃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发呆,脑中回想着昨晚在龙兴宫内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心中越想越难过,越想心中越恨。 松红见到宁贵妃一行人远远地似乎在向这边靠近,赶紧从背后轻轻戳了戳荣妃。 荣妃反应过来,一脸不耐烦地准备训斥松红,抬头发现贺兰兰已经站在了眼前。 荣妃下意识站起来,站定后又觉得不对,略带敷衍的给贺兰兰行了一礼。 “见过贵妃娘娘。” 贺兰兰故意用充满轻蔑的眼神看向荣妃,语气中也透着不屑,“没想到荣妃妹妹也如此有雅兴,天还冷着,若非御医千番叮嘱出来走走对胎儿有好处,本宫也是不愿意现在这时候出门的。” 荣妃顺着贺兰兰的话看向她的肚子,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跟着左丘黎都没有破过身子,没能真正伺候过他一次,心中的愤怒、嫉妒和不甘愈发强烈,心火上升。 想到昨晚左丘黎的警告,荣妃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挂在脸上的皮肉上。 贺兰兰见荣妃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继续在她心火上添一把柴。 “本宫这里有一个玉佩,是从前大师供奉在送子观音前开过光的,如今本宫有了身孕,想来这玉佩是灵验的,今日不如转赠给妹妹,也祝你早日能得偿所愿,孕育龙嗣。” 贺兰兰使了一个眼神,刘忠儿便将一块玉佩拿出来,上前几步递上前去。 荣妃脸已经气红了,但又不得发作。 松红瞥了一眼荣妃的神色,默默上前两步,要从刘忠儿手中接过玉佩。 刘忠儿身子微微侧向一边,看着松红一步步走过来,刘忠儿掐算好节奏,在她最后一步时悄悄伸出半只脚,脚尖勾起,伸到松红面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刘忠儿手中那块玉佩上,荣妃也只气鼓鼓地瞪着贺兰兰,松红和荣妃都没有注意到刘忠儿脚下的一点动作。 第81章 她推了贵妃 自从上次给益国公府传假消息被欢萍和贺兰兰知道后,松红一直心内不安,对荣华宫多有提防。 此刻她一步步上前,脑中快速思索着,难道这玉佩中有什么蹊跷不成? 贺兰兰小腹已经有微微的坠痛感,能明显感到药效已经开始发作。 贺兰兰保持着合适的浅笑,看着荣妃的同时,眼神微微瞟向松红。 松红眼神落在刘忠儿手中的玉佩上,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毫无防备地脚下被绊倒。 刘忠儿事先微微侧过身子,算计好角度,松红此刻不偏不倚,正朝着贺兰兰的肚子上扑去。 在向前落到的一瞬,松红清楚知道自己倒的方向,也一瞬就明白了刘忠儿和宁贵妃是故意算计好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短短一瞬,松红努力在空中控制身体变换方向,可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小半个身子还是蹭到了宁贵妃身上。 甚至她还觉得,在最后那一瞬间,宁贵妃甚至主动往她这边挪动了几分。 砰的一声,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松红半个身子压在贺兰兰身上。 贺兰兰只觉得小腹一阵刺痛,下身两腿之间便有一股温热。 大片殷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两人身下的土地,空气中升起浓重的血腥味。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荣妃更是吓得丢了魂,愣愣地看着满地鲜血。 松红半边身子在地上摔得失去了知觉,一眼看向身边的宁贵妃,只见到她满头大汗,神情痛苦,松红心中一紧。 欢萍突然大喊起来:“来人呐!有人推倒了贵妃娘娘!有人要谋害皇嗣,叫御医!” 这一喊,荣妃才恍若从梦中惊醒。 欢萍这番说辞,岂不是松红故意推倒了宁贵妃,松红又是她的心腹侍女,那谋害皇嗣的人,不就成她了? 荣妃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的贺兰兰,贺兰兰痛苦之余,对上荣妃的眼神,眼里满是报复后的快感。 荣妃心中一凉,后背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侍卫抬着担架过来,将贺兰兰放上担架,准备抬回荣华宫。 虽然一步步都是在计划之内的,可是看着贺兰兰如今双眼紧闭,瞬间苍白的脸色唇色,还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以及微微抽搐的身体,欢萍心里忍不住害怕。 她紧紧抓住贺兰兰的手,声音里也带了哭腔颤音。 “公主!公主别怕,我们马上回荣华宫,胡御医在荣华宫里候着呢,不会有事的!” 贺兰兰痛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听到欢萍唤“公主”才勉强恢复一丝意识清明,努力睁开眼,对上欢萍关切焦急的目光。 贺兰兰颤抖着嘴唇,用尽力气,还是只讲出了轻飘飘的声音。 “我……没事……” 欢萍眼中的泪瞬间掉了下来,见贺兰兰双唇翕动,似乎还有话要讲。 欢萍将耳朵凑上去,才听清贺兰兰微弱的声音。 “别告诉,益安哥哥……” 欢萍哭着用力点头,催促侍卫赶紧抬起担架回荣华宫。 荣妃下意识也想跟上,却被刘忠儿带着剩下的两个侍卫拦住。 “荣妃娘娘,”刘忠儿毫不客气地讲,“您和贵妃娘娘就算言语不合起了争执,可贵妃娘娘到底身份在您之上,又身怀皇嗣,怎么着您都不该气头上让松红姑娘去故意推娘娘!” 荣妃听到刘忠儿如此将话讲出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着刘忠儿的鼻子。 “本宫是陛下亲封的荣妃娘娘,你一个宫人,竟然也敢如此和我说话!” 一直没有人理会的松红自己缓过了劲,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左胳膊方才落地时先着地,似乎是摔断了哪里,此刻阵阵钻心的疼。 松红见刘忠儿的模样,便知道今日她们几个人是筹谋好了有备而来。 自从荣妃那次说漏嘴将她卖出去,松红便知道荣华宫不会放过她,只是迟早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这位贵妃娘娘能够如此沉得住气,费了大把时间心力,布了这样的一盘局,要将她和荣妃娘娘同时踩死。 甚至还不惜用腹中的龙胎做筹码,还是说,从一开始,宁贵妃根本就没打算要这个龙胎……思及此,松红只觉得背后一凉。 见荣妃仍在指着刘忠儿的鼻子责骂不止,松红轻轻扯了扯荣妃的衣袖,低声道:“娘娘,别和他纠缠,咱们还是赶快去荣华宫看看贵妃娘娘的情况才好。” 刘忠儿看了松红一眼,眼神里反倒多了几分赞许。 比起荣妃,这位松红倒更是一个明白人。 荣妃骂了许久也累了,此刻顺着松红的话收了声,斜眼瞪着刘忠儿。 刘忠儿伸手摆出一个请的手势,他走在前面,两个侍卫跟在后面,三人如同押解犯人一般的架势压着荣妃和松红往荣华宫的放下去。 松红用另一手托着自己摔断的那只胳膊,咬着牙,心中快速盘算如今的局势,她还是否有活命的机会。 这么长时间她一直跟着荣妃,也是因为荣妃进宫后的提携之恩,将她用作心腹。 给益国公府递消息那件事后,她本还想着荣妃会想办法回护自己,可是到了今天,看到荣妃方才的反应,她对荣妃已经彻底不抱什么什么希望了。 贺兰兰被担架一路抬着回到荣华宫,只觉得疼痛已经从腹部散到了四肢百骸,散进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欢萍跟着担架旁边跑,隔一小会就会叫贺兰兰一声,让她保持清醒。 贺兰兰一开始还努力回应着欢萍的每一声唤,到后来只觉得身子和脑袋都越来越沉,到后来也张嘴的力气感觉也没有了。 欢萍边跑边继续叫着贺兰兰,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回头贺兰兰已经完全昏了过去,身下的血却还在继续流,将整个担架都染得鲜红。 “再快点!快!”欢萍对着抬担架的两个侍卫大吼,“贵妃娘娘要不行了,快!” 第82章 朕要废了你 左丘黎昨晚批阅奏折到凌晨,睡的很晚,早上才起身,便看何寿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跪下。 何寿为人沉稳,难得有如此慌乱的时候,左丘黎见状心中一紧。 何寿跪到床前,一脸焦急哀痛,“皇上,贵妃娘娘不好了,今日在御湖边,荣妃和贵妃起了口角,荣妃娘娘身边的侍女松红推倒了贵妃,已经见红了。” 左丘黎腾的一下站起来,“人现在在哪?” “贵妃娘娘已经抬回荣华宫了,胡御医正在医治,荣妃娘娘和那个侍女也在荣华宫里等着。” 左丘黎心中莫名的着急,穿着中衣便迈大步往外走。 何寿赶紧站起来,将衣架子上的外袍一把抱下来,追着左丘黎出去。 “皇上,外面还冷,您的外袍!” 左丘黎越走越快,只觉得心中急切,说不上来的担心和紧张。上次有这样的感觉,似乎还是父母出事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他现在似乎不能接受贺兰兰出什么意外。 一进荣华宫,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 宫人里里外外端着水盆小跑,进去的都是清水,出来的都是血水。 左丘黎只觉得头一晕,差点有些站不住。 何寿在后面赶紧扶住他,将外袍披在左丘黎身上。 荣妃和松红等在荣华宫的正殿中,刘忠儿和方才的两个侍卫一直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看着她们二人。 左丘黎踏进正殿,荣妃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脚下便开始为自己解释。 “陛下,表哥,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和贵妃顶了几句嘴,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顶嘴?”左丘黎眼神冷冽,“顶嘴会让人摔倒,会让她见红吗?朕昨晚是不是才警告过你,在后宫里要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 荣妃急的出了眼泪,左丘黎无视她,径直往后走进去寝殿。 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让他这个在战场上尝惯了人血的人也忍不住心中发颤。 而且这么多的血,还都是从一个人身上流下的,是从贺兰兰身上流下的。 欢萍见左丘黎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哭声却没有停。 见满屋子忙碌不停的人,左丘黎问欢萍:“如何了?” 欢萍啜泣着,“胡御医正在里面施针,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娘娘流了好多血。” 左丘黎这才看到,欢萍的身上和衣裙上也都是血迹。 看着帘帐后的床,左丘黎想过去看看贺兰兰,一时却又不知为何有些不敢抬腿。 何寿也跟着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只看到无数忙碌攒动的人头,无数婆子都围在床边。 正犹豫的一瞬,胡御医从里面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左丘黎下意识便急急地向前两步,立刻便问胡御医,“如何?” 胡御医长叹一口气,“娘娘本就胎相不稳,这一下又摔得厉害,腹中幼子定是不保,娘娘如今也昏迷了过去,臣如今只能帮娘娘产出半胎,尽力保全娘娘。” 他的第一个孩子,便这样没了? 贺兰兰也昏迷过去,会不会也有生命危险? 左丘黎愣了一瞬神,转而对胡御医问:“贵妃可有危险?” 胡御医立时跪下,颤巍巍地解释:“贵妃娘娘从前服用过避子汤药,能怀上这一胎本就不容易,加上娘娘身子虚弱,多日来忧思忧虑,这一小产的情况的确十分不好,臣必然竭尽全力!” 御医不敢下保证,只说尽力,如此说法,便是真的十分凶险。 到了这个时候,左丘黎突然发现,原来他的心底是针对担心贺兰兰会有危险,他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的,就算没有这个孩子。 有之前荣妃买通其他御医换安胎药的事,左丘黎知道胡御医伺候贺兰兰是真心,会尽力尽心,便也不多说,摆手让他赶快进去医治。 听着里面婆子忙碌嘈杂的声音,左丘黎想到躺在床上满身是血毫无生气的贺兰兰的模样,只觉得心口一滞。 他又往帘子里看了两眼,转身出了寝殿,回到正殿。 方才几个人依旧在原处等着,左丘黎冷冷问:“究竟怎么回事?” 刘忠儿立刻上前,向左丘黎回禀道:“方才在御湖边,荣妃娘娘确实和贵妃娘娘起了口角争执,贵妃娘娘想化干戈为玉帛,将自己贴身的玉佩送给荣妃娘娘,没想到荣妃娘娘身边的侍女上前来取玉佩的时候,却直接扑上了贵妃娘娘的肚子,娘娘被她推倒在地,身下当时就见了红。” 荣妃眼见着刘忠儿一番说辞将她变成了蓄意谋害,扑上前抱住左丘黎的腿,哭着否认。 左丘黎没有理会荣妃,听完刘忠儿的话之后便抬头问:“那个侍女呢?” 松红立刻跪下回话,“奴婢松红,是荣妃娘娘的贴身侍女。” “是你推了贵妃?” 松红方才已经知道自己是被刘忠儿绊倒的,也知道这是荣华宫上下一起布的一盘局,但现在她在这盘棋里,却处在一个十分特殊的位置。 荣妃转过头看向松红,等着她开口反驳解释,她相信以松红的头脑,一定能挽回一两分现在的局面。 松红咬咬牙,抬头对着左丘黎道:“是奴婢推的。” 荣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松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是奴婢得了荣妃娘娘的示意,去推的贵妃娘娘!” 松红的背叛猝不及防,荣妃几乎崩溃,冲过去反手一个耳光甩在松红脸上,她的脸瞬间便肿起半边。 松红挨了一耳光,身形丝毫未晃动,依旧直挺挺地跪着。 “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今日竟然,竟然如此诬陷本宫!” 荣妃对着欢萍嘶吼,挥手又抡起一个巴掌,却被刘忠儿一把抓住手臂,没能打下来。 左丘黎看着荣妃,目光里的冷意和恨意像是从心底里蔓出来的,那眼神似乎恨不得把荣妃撕成碎片。 “朕说过,你若再继续作乱,朕便不再顾念母亲的情分。” 荣妃疯狂摇头,想要扑到左丘黎身边,手臂却被刘忠儿紧紧拽着。 左丘黎从牙缝中冷冷挤出,“朕要废了你。” 第83章 真的爱上了她! 荣妃拼命摇头,“不是的表哥!这个奴婢,这个奴婢她污蔑我!” 荣妃回身指向松红,对左丘黎解释道:“我今天,从来也没有授意过她去推倒宁贵妃打掉贵妃的胎,是她自作主张,现在害怕了,又把事情全都推到我的头上,陛下您是明君,要明察!” 左丘黎心知肚明荣妃对贺兰兰的态度,此刻丝毫不愿意听她多言,反而目光落到了松红身上。 松红被左丘黎的目光盯得微微发毛,但还是憋着一口劲,勉强稳住了身形。 荣妃的哭喊声依旧不断,拼命向左丘黎解释她今天真的没有故意害贺兰兰的心思。 左丘黎看着荣妃,冷冷道:“荣氏废为庶人,幽禁在储秀宫中,终生不得外出。” 荣妃不敢相信左丘黎这次真的如此绝情,用力挣脱刘忠儿,扑到左丘黎脚边。 “表哥,我自幼在镇国公府中陪你一起长大,也在姑母面前尽了十多年的孝心,表哥,你,你不能对我如此绝情呀!” 左丘黎看都不愿多看荣妃一眼,转过身去,冷冷道:“若非朕还顾念着这些,光是谋害皇嗣这一条罪名,你就当死,如今朕还能让你活着,已经是很顾念母亲的情分和脸面了。” 荣妃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左丘黎毫不留情面地将她堵了回去。 “你若继续胡搅蛮缠,那便连现在的这些都没有,只能给你一条白绫,一杯鸩酒了。” 左丘黎冷漠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大雪纷飞,荣妃浑身发冷,绝望地倒在地上。 她熬了这么多年,跟着左丘黎,从镇国公府到颠沛流离的战场,如今进了皇宫,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番下场。 何寿飞快给两个侍卫使了眼色,侍卫立刻拖着荣妃离开,一刻也不多留。 荣妃眼神呆滞木讷,直直地盯着左丘黎,任由侍卫将她拖在地上。 松红眼睁睁看着荣妃被拖出去,心底生出隐隐的悲凉,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下场会是如何。 左丘黎缓缓走到松红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打量着她的神色。 “方才是你推倒了贵妃?” “是。” “贵妃和荣氏真的起了争执?” “是,”松红缓缓道,“今日荣氏和贵妃娘娘在御湖边偶然撞见,荣氏本就一直嫉妒贵妃娘娘得宠且有孕,贵妃娘娘谈话间提到皇子,荣氏便忍不住生气,在贵妃娘娘让刘忠儿拿出玉佩时,荣氏便用眼神示意我,奴婢便听从荣氏的心意,在取玉佩时故意摔到,扑到了贵妃娘娘的肚子上。” 松红的话半真半假,且和刘忠儿的说辞高度契合。 左丘黎微微点头,“你揭发荣氏谋害皇嗣有功。” 松红听到此言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看来这步棋她赌对了。 就连一直守在一旁的刘忠儿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诧异地看向皇上,难道就要这么饶过松红? 左丘黎望着她的神色,冷漠转身,语气瞬间阴狠,“但伤害皇嗣罪不可赦,两相抵消,朕留你一个全尸。” 松红的嘴角还没有完全扬上去,左丘黎这话便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她头顶。 她知道皇上一直不喜荣妃,今日是她给了左丘黎一个正大光明处置荣妃的机会,为何皇帝还要如此处置她? 眼看自己命悬一线,松红顾不得许多,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左丘黎重重叩头,高声喊:“皇上!方才贵妃与荣氏相遇时,贵妃娘娘言语之间多有反常,这才引得荣氏……” 话未说完,刘忠儿便掏出汗巾堵死了松红的嘴,“皇上已经给了你恩典,还想胡言乱语些什么!” 见左丘黎未回头,刘忠儿将请示的目光投向何寿。 何寿快速观察了一眼左丘黎的神色,对着刘忠儿轻轻摆手。 刘忠儿立刻明白,一手堵严实松红的嘴,一手拽着她离开殿内。 殿内没了荣妃和松红吵闹辩解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后面寝殿传来的纷乱声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晰。 左丘黎负手而立,望着院子里,却觉得这些御医急切的吩咐声、婆子慌乱的脚步声,都在他耳边逐渐无限放大。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急。 何寿在后面安慰道:“皇上别担心,贵妃娘娘定能吉人天相,加上胡御医是御医院数一数二的医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左丘黎此刻听不进这些话,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慌和不安。 从前即便是面临千军万马、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也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从来没有过今日这种,因为不确定而万分紧张的时刻。 从前他带领的是千军万马,而今日他紧张的,竟是一个女子。 他原以为自己并没有多爱贺兰兰,只是出于一种对年少时的补偿心里,就像幼时没能得到的玩具,长大后有了机会便还是很想去得到,哪怕那个玩具对长大后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他原以为就是这样,贺兰兰对他而言就像那个幼时没有得到,反而被益安抢夺去了的玩具,甚至他还因为这个玩具被人羞辱嘲笑了许久。 他一直以为,他只是想将这个玩具重新抢回来,留在身边日日玩耍,顺便让那个曾经抢他玩具的人和那些嘲讽羞辱的人都看着,如今他有能力将玩具抢回来,他现在的力量不容人质疑。 甚至偶尔回想起往事,也总会不自觉地把曾经受过的委屈发泄到这个承载着他过去的玩具身上。 可是他忘了,即便是一个玩具,日日揣在身上相陪,多少也是会生出些感情的,何况人非草木。 左丘黎猛然惊醒,他留贺兰兰在身边,从一开始有过各种各样的目的和考量,可是到现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他是真的已经爱这个名为贺兰兰的女子。 不是因为过去没有得到的遗憾,不是为了报复曾经的屈辱,也不是出于对自己的补偿,而是他爱上了这个现时现刻的贺兰兰。 她面对国破家亡还能勇敢地面对生活,有活下去的勇气,她对唯一存活在世间的弟弟贺兰盟百般照拂,心中始终存着对亲情的细致呵护,她甚至与他这个那时的敌人周旋,以一己之力小心保护身边的人。 在深宫之中,她聪敏,她勇敢,她状似柔弱,但心底坚强。 左丘黎恍然,他早就爱上了这样的贺兰兰! 第84章 治不好贵妃,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不是因为报复,不是因为嫉妒,也不是因为这个所谓的第一个孩子。 他爱的是贺兰兰,是现在每日在他身边的贺兰兰! 后方寝殿中突然一阵阵惊恐声叫起来,左丘黎回过神,已经有婆子跑出来跪到他面前。 “皇上,不好了,贵妃娘娘失血过多,如今血止不住,恐怕,恐怕……” 左丘黎心头一紧,大步朝后面寝殿去。 左丘黎在心中默默祈祷:兰兰,朕才刚刚醒悟过来,你不可以有事,给朕一个机会。 进入寝殿中,左丘黎不管满殿的血腥气和欢萍等宫人的阻拦,径直进入帘帐后,到贺兰兰床前。 床上的贺兰兰双目紧闭,眉心微蹙,似乎是有很多痛苦。她的脸色苍白,脸上、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汗水,头发也沾湿了大半。 贺兰兰一手搭在床边,无力地向下垂着,除了眉间的那一点微蹙,整个人似乎都要没了生气。 宫人和婆子们在贺兰兰身下忙碌,一盆盆清水白布送进来,在她们手里过一遭,就都是鲜红的颜色。 左丘黎只觉得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呼吸有些艰难,他缓缓蹲到床边,握住贺兰兰垂下的那只手,只觉得冷得厉害。 “贺兰兰,朕来了。” 左丘黎双手捧住贺兰兰冰冷的手,用嘴向她手上哈了一口热气,接着便搓起她的手,想要将她手搓热。 胡御医正在给贺兰兰施针,见皇上进来一时也顾不得行礼,只是专注手下,一针又一针地扎进贺兰兰身体里。 左丘黎看了眼胡御医,没有出声,怕打扰他施针的专注。 随着胡御医手中一针落下,贺兰兰突然紧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嘴唇微微张合,轻颤着似乎在说什么。 一瞬间床边的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贺兰兰口中的声音。 欢萍紧张地盯着贺兰兰,不停擦眼泪。虽然早就知道这样做有几分风险,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九死一生。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当时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公主的计划安排,拼了命也要阻止公主这么做。 贺兰兰嘴唇翕动,微弱的声音从她口中飘出。 “……安……安……” 左丘黎心中一宕,停下手中动作,沉默地看着贺兰兰。 后面有两个婆子交头接耳嘀咕道:“贵妃说什么安?”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听得格外清楚。 左丘黎看向面色惨白的贺兰兰,一时竟觉得有些心痛。 一直守在后面的欢萍此时见状不对,脑袋一转赶紧开口:“娘娘曾给腹中的皇子起过一个小名,叫安儿,希望小皇子能平安健康。” 左丘黎斜睨了欢萍一眼,“是吗?” 欢萍立刻跪下,满是哭腔地解释:“奴婢不敢胡言,娘娘想必是昏迷中也惦记着小皇子,心中伤心呢。” 益安,安儿……左丘黎忽得笑出一声,神色诡异。 胡御医落下最后一针,贺兰兰猛得一阵抽搐。 左丘黎下意识紧紧抓住贺兰兰的手,疾言质问御医:“怎么回事!” 胡御医早也已经是满头大汗,此时咚地跪下,快速地解释:“陛下,娘娘的情况实在不好,如今血止不住,施针汤药都没有效果,臣实在尽力了。” 胡御医自己知道,如今这番情形也是因为他之前为贺兰兰配置的避子汤和堕胎药的作用,日积月累,兰公主早就伤了身子,可是左丘黎不知道内情。 欢萍同样明白这半年多来公主都经历了什么,心中又酸又涩,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左丘黎猛得起身,似乎想要抬起一脚踹向胡御医,脚已经抬起来,又被他生生顿住收了回来。 左丘黎咬着牙,强忍着怒气和悲伤,对着胡御医冷冷从牙缝里挤出:“你是御医院数一数二的圣手,今日若是治不了贵妃……” 左丘黎缓缓抬头,目光从屋子里的所有人身上扫过,“朕要你们都给宁贵妃陪葬!” 见左丘黎如此态度,胡御医才敢说出方才思量许久的一个法子。 “陛下,臣还有一剂猛药或许可以救娘娘性命,只是,”胡御医顿了顿,小心道,“只是从此以后,只怕娘娘的身子便彻底坏了,再也不可能有儿女之福了。” 左丘黎转头看向贺兰兰,哪怕没有孩子,他也可以不在乎。 “去熬药!”左丘黎斩钉截铁地对胡御医道。 几番波折,几多艰难,今日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意识到了自己对兰兰的感情,他要救活贺兰兰。 他要用以后的时间来解开曾经的心结和误会,他要好好地去爱眼前这个女人,也要用真情,让她也爱上他。 左丘黎重新蹲下来握住贺兰兰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上一吻,低声道:“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们还有未来的时日。” 欢萍听着左丘黎的话,心中一惊,一时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前左丘黎对公主不是折磨便是欺辱,为何今日,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深情? 贺兰兰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一片黑暗地沼泽中,她奋力想要往前走,可是脚下却越陷越深,越是用力,越是难以挪动半分。 她已经急得满是大汗,竭尽全力想要挣脱着黑暗,可是似乎空气中也都是沼泽泥塘一般,不仅脚下,她浑身似乎都在变得越来越沉。 隐隐的,前方好似出现一丝光亮,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黑轮廓似乎在向她靠近。 贺兰兰睁大眼睛,用力去看,只觉得这影子越来越熟悉。 益安,是益安哥哥! 贺兰兰兴奋地大叫:“益安哥哥!” 益安的模样在阴影中逐渐显露出来,看着贺兰兰的模样却好似并不开心。 贺兰兰小心问:“益安哥哥,你怎么了?” 益安皱着眉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第85章 昏迷喂药 贺兰兰觉得十分委屈,为自己辩解:“可这是左丘黎的孩子,我不能生下他益安哥哥,而且我用这个孩子算计了荣妃,她那时害过你我,我为咱们报仇了呀。” 可是益安拧着眉毛,看起来还是不高兴。 突然远处又有一个人影慢慢靠近,贺兰兰看着他,靠近之后,发现竟然是弟弟阿盟。 贺兰兰又是开心又是心酸,她已经很久没能好好的见一见阿盟,和他说上几句话了。 还没等贺兰兰开口,阿盟先笑着对她说:“阿姐,做的好,有你在宫里,我在永州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了。” 贺兰兰本来满心嘘寒问暖的关心话,被阿盟这样一说也咽了回去,只是笑着对他点头。 见到阿盟干干净净地精神站在自己面前,贺兰兰突然觉得十分欣慰。 “阿盟,你如今这样,阿姐就算去天上,也能跟父皇母后交代了。” 阿盟笑得有几分俏皮,“阿姐,你不能去找父皇母后,你还要帮我呢。” 益安眉头越皱越紧,有些不满地看向阿盟。 阿盟笑嘻嘻地扭头看向益安,眸子里沉沉的,“益安哥哥,从小阿姐便心疼我,你也照顾我,我都记在心里呢。” 两人相互对视,一个人眸子里俏皮下盖着深沉,一个人眸子里平静下压着愤怒。 贺兰兰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觉得自己脚下又向沼泽里沉下去了几分。 两人身上的光渐渐变暗,似乎变得离贺兰兰越来越远。 “不要走,别走!”贺兰兰身子越来越快地往下陷,朝着两人的方向大喊,“别走!” “别走,别走!”贺兰兰挥着双手,害怕地喊着。 左丘黎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朕在。”左丘黎靠到贺兰兰耳边,声音沉沉地说。 贺兰兰听到这话没想到真的安静下来,下意识反握住左丘黎的手。 欢萍端来胡御医熬好的药,看着公主和左丘黎双手交缠紧握,一时愣住。 直到左丘黎回头看向她,她才反应过来,端着药走上前面来。 这是胡御医方才所说的那剂猛药,可以止住公主的血,保住她的命,但也会断了她今后生儿育女的可能。 欢萍想要给贺兰兰喂药,左丘黎却先从她手中拿走了药,“朕来吧。” 欢萍犹豫一瞬,到床头抱起贺兰兰,让她昏迷中靠在自己身上,方便喂药。 左丘黎接过碗,盯着棕黑的药汤思索片刻,对欢萍道:“等贵妃醒后,先不要告诉她这药的事情。” 欢萍点头,就算左丘黎不说她也会先尽力瞒着公主,若是公主知道定然又会伤心。 左丘黎先摸了摸碗身感受药的温度,又舀起一勺自己浅尝了一口,觉得温度刚好,才送到贺兰兰嘴边。 贺兰兰昏迷之中已经失去意识,没有主动开口喝药的能力,左丘黎的一勺药全部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这种情况,最可怕的事情便是病人失去求生意志,灌不进药,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治不好一个不喝药的人。 欢萍赶紧用帕子印去贺兰兰流下的汤药汁,想着公主本就不喜左丘黎,让他喂药恐怕更事倍功半,于是对左丘黎道:“陛下,您是九五之尊,这种事情要不还是让奴婢来吧。” 左丘黎沉默一瞬,猛得将药碗送到自己嘴边惯了一大口,然后吻上贺兰兰苍白的唇,撬开她的唇齿,将药液渡进她的口中。 欢萍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画面,下意识将目光闪躲开,又担心着贺兰兰的情况,一点点将目光慢慢又挪回来。 没想到看到公主的喉咙真的上下动了动,将药咽了下去。 左丘黎离开贺兰兰的唇齿,突然笑起来。 藤缠树是本能,不管她心中究竟如何想,这个时候,她不可能拒绝他。 左丘黎看了眼欢萍,又看到屋子里来往的宫人婆子,“你们都先下去。” 欢萍不愿这个时候离开,可看到左丘黎如刀锋般的目光,只能轻轻将贺兰兰放回床铺间,一步三回头地跟在一群婆子身后出了寝殿。 关门时,欢萍特意将门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欢萍、刘忠儿、何寿三人都守在门口,透过缝隙小心地向里张望,随时观察情况。 喝了一口药躺下后的贺兰兰,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是觉得药苦一般。 左丘黎又含住一口药,送到贺兰兰唇边,在唇齿纠缠间喂下。 第二口药咽下,左丘黎停在贺兰兰唇间,轻轻吮吸舔咬,辗转留恋了许久才离开。 贺兰兰的唇色和脸色,都由刚才的惨白透出了些许红润。 左丘黎将手指放在贺兰兰眉心轻柔,她原本紧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整个人静静躺着,就像一个刚刚睡着的花仙子。 “兰兰,你昏迷的时候没有拒绝朕,醒来之后也不可以。” 左丘黎将碗底的最后一点药全都倒进口中,再次覆上贺兰兰柔嫩的双唇。 药在他口中是苦的,可贺兰兰的唇却是甜的,能解去这药的苦涩。 左丘黎忍不住在她唇上一遍遍描摹,心中越来越生出不一样的感觉。 从前他只和她行鱼水之欢,可今日却发觉她的唇更甜美,她的一切都那么无与伦比。 “兰兰,快醒来吧……” 欢萍透过门缝看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听到左丘黎的一字一句,只觉得心惊。 若是公主知道了他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会怎样呢…… 益安公子还在宫外苦苦周旋,想找一个万全的法子将公主救出去,可是如今这位左丘皇帝他却打算来真的了? 刘忠儿看着屋内的一切,悄悄瞅了眼欢萍的表情反应。 其实若是宁贵妃以后能安心留在宫中不做他想,日后的荣华富贵想必不会少分毫,他这个荣华宫主事也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若是贵妃和欢萍主仆俩还存着其他心思,他夹在中间,便又要难做了。 何寿站在两人身后,脸色更加深沉。若是陛下真的破天荒动了真情,那永州和益国公府那边,又该如何。 欢萍无声叹息,回头看到刘忠儿已经回来,有些惊讶,低声问:“松红呢?” 刘忠儿看了眼何寿,拉着欢萍转过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已经勒死了。” 虽说皇上的意思是让她自尽,不过她不肯配合,那便怎么死都是死了。 欢萍点头,也没什么意见。松红那次向益国公府递假消息,害了公主和益安公子,在欢萍看来她死有余辜。 第86章 兰兰你醒了 贺兰兰在沼泽中拼命挣扎,就在她觉得精疲力尽、头脑混沌已经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一股清泉从天而降,洒在她身上。 她意识瞬间清醒,身下的沼泽和身上的淤泥瞬间被泉水冲净大半。 贺兰兰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没过多久又是一阵雨从天降,彻底将她浑身洗了个干净。 望见远处一个亮起的光点,手脚轻快的贺兰兰向着那光源处拼命奔跑,直到她觉得自己已经扑进光明中…… 荣华宫寝殿里,贺兰兰在迷蒙中轻轻睁开双眼。 左丘黎十分惊喜,“兰兰,你醒了!” 听到有人喊她“兰兰”,贺兰兰下意识便觉得是益安哥哥在身边,立刻向声音的方向扭头。 左丘黎略带期待的面庞映入眼中,贺兰兰眼里的一半迷离一半喜悦瞬间消散,转而是下意识的恐慌。 看到贺兰兰眼中转瞬的变化,左丘黎心中一宕,隐隐失落。 贺兰兰在意识清醒的一瞬控制住自己,没有表露出心里的嫌恶。 “陛下……” 贺兰兰开口,手伸向自己的小腹,摸到的是意料之中的一片平坦。 半真半假的,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看着左丘黎的一双眼睛泪意盈盈。 贺兰兰没有嚎啕大哭,而是压着声音低声啜泣,每一声落在左丘黎心上,都像是细密的鞭子。 “朕已经赐死了松红,废荣氏为庶人。” 贺兰兰也没料到,以左丘黎多疑的性格,这次竟然处置的会如此痛快。 她声音一顿,反应过来后又接着小声缓慢啜泣。 都说失去孩子是对一个母亲最残忍的事情,左丘黎不知该如何安慰贺兰兰,只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她。 贺兰兰想起从怀孕初期的毫无感觉,到后来孩子已经有了明显胎动,越想越觉得她是个如此残忍的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原本半真半假的哭泣,现在成了真的伤心。 这次她用了这样的手段,让荣妃和松红陪着她的孩子一起去了,可是以后呢? 荣妃没了,左丘黎后宫只剩她一人。 只要还一直在左丘黎身边,她就会有再怀孕的可能,如果再有了一个左丘黎的孩子,她是不是也还要再亲手送走孩子? 左丘黎面对贺兰兰的伤心,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回想起来,从前贺兰兰的每次伤心,他不是冷眼旁观,就是在她伤口上继续撒盐,今日他想要安慰安慰她,反而不知该如何做了。 “贵妃你,身子虚弱,好好休息吧。” 左丘黎起身,逃也似的离开寝殿。 推门见到门口站着的三人,左丘黎面孔又冷了下来。 欢萍和刘忠儿各自后退两步,何寿则跟上左丘黎,快步离开。 左丘黎一出殿门,欢萍立刻冲进殿里,到贺兰兰身边。 “公主,已经走了。” 见贺兰兰依旧泪流不止,欢萍明白了,公主不是在给皇帝做戏,她自己心里也是真的因为这个没了的孩子难过。 虽然松红死了,荣妃废了,可公主也是九死一生,靠着胡御医的医术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但也彻底伤了身子。 欢萍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宽慰贺兰兰:“公主您别难过了,您现在身子虚弱,胡御医嘱咐要坐个小月子,不好哭的。” 贺兰兰渐渐收住了哭声,心底却觉得一片苍凉。 到现在,她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阿盟有永州,有刘居正等人的保驾护航,离了皇宫也已经不再需要她了。益安哥哥也不该为了她蹉跎一辈子,孙家姑娘是个极好的人。 如今只剩下她自己了。 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热,贺兰兰转头,见欢萍正握着她的手。 还有欢萍。 “欢萍,”贺兰兰开口,声音虚弱,嗓子也有些哭哑了,“我记得你曾说,你在宫外还有一个兄长。” 欢萍下意识点头,接着又拼命摇头,“欢萍绝不会离开公主,公主在哪欢萍就在哪!” 贺兰兰惨淡一笑,“你忘了欢萍,我早就不是公主了,我是秦国公的女儿。” 欢萍终于忍不住,哭着摇头,“在欢萍心里,您永远都是公主,是从小和欢萍一起长大的公主。” 贺兰兰无声叹息,在她心里,她的父母也永远都是父皇和母后二人,无论自己是否是他们亲生的血脉。 可是不管是宁国公主,还是国公之女,或是宁贵妃,都只是被左丘黎囚在荣华宫里的一只金丝雀罢了。 阿盟出宫筹谋起事,她身首异处只是迟早的事,趁着现在左丘黎对她还有一点愧疚之心,贺兰兰想安排欢萍出宫,离开这座恐怖的牢笼。 欢萍紧紧握住贺兰兰的手,用力的有些颤抖,“欢萍哪都不去,欢萍就要和公主在一起。” “可阿盟已经离开,我早晚会被左丘黎杀了,你留在我身边……” 欢萍脑中突然浮现出方才公主昏迷,左丘黎一人在屋中给公主喂药的场景,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见欢萍愣神,贺兰兰摇了摇她的手,“怎么了?” 欢萍回过神来,犹豫着说:“也许,皇上不会杀您……” 贺兰兰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左丘黎的确喜欢和她欢爱,用手段在她身上折磨得到快感。 一次又一次的靡乱和献媚,交颈之时的刺激愉悦,也的确能让左丘黎心中防线松动几分。可这些跟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比,贺兰兰自认为还没有傻到会天真认为左丘黎会为这些做出让步。 左丘黎他是刀枪血海中拼杀出来的魔鬼,是从无数人尸体上踏着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 大半年多的努力,能够让他放走阿盟,贺兰兰认为她已经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天大幸运。 第87章 新的办法 益国公府中,益安坐立难安。 今天早上左丘黎没有来上朝,给金銮殿内等候的众大臣的传话是皇嗣有恙,皇帝去看宁贵妃了。 可是宫里的宫人都传说是荣妃谋害皇嗣,宁贵妃和腹中皇嗣命悬一线。 益安作为外男并不能出入内宫,内宫中的消息也难打听,一群朝臣一起出宫回府,益安也只得随着人群回来。 一路上,别人探讨的都是左丘黎后宫人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皇子,若是保不住膝下无子,皇位是否又会还给贺兰盟。 可益安却没听进去这些,他一心只担心兰兰的安危。 小产对母体的伤害同样极大,他幼时也曾听说过族中女子因为意外小产一尸两命的。 益安一回府就把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散了出去打听消息,连慎行也被他派了出去。 此刻益安在书房内焦灼难安,心中每时每刻都闪过各种不同的可能情形。 “公子,孙姑娘身边的蓉儿来了!” 慎行一路跑进屋,喘着大气向益安回话。 益安心中焦躁,显得有些不耐烦,“孙姑娘?她现在派人来做什么。” 蓉儿没等慎行引见,自己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益安礼貌微笑。 没等屋中二人开口,蓉儿率先道:“益公子莫烦,我家姑娘知道公子今日牵挂宫内的情况,恰巧孙家族中有女在宫内做女官,姑娘一早便派我去打听了消息,让我来回禀给公子,解一解公子心头的忧虑。” 益安没想到孙凝雁派蓉儿来竟是为此,想起刚才自己的态度,一时有些羞愧。 慎行对蓉儿拱拱手,替自家公子道歉:“姑娘莫怪,我家公子今日确是忧思焦虑,劳烦姑娘了。” 蓉儿丝毫没有不满的意思,对慎行浅笑一下,转头看着益安道:“今日一早贵妃娘娘和曾经的荣妃,如今的荣氏,在御湖边起了口角争执,荣氏指示身边的宫女将贵妃娘娘推倒,贵妃娘娘小产没了孩子,自己也昏迷了半日。” “什么!”益安猛得站起,身子前倾,紧张的模样毫不掩饰。 蓉儿轻咳一声,继续道:“不过幸而有胡御医妙手,皇子虽然没保住,但娘娘如今已经无大碍,只不过……听说娘娘这次伤了身子,以后恐怕不能再有儿女缘了。” 说话间蓉儿一直观察着益安的神色,知道贵妃昏迷时的紧张担心,知道她已经无事时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还有听到她不能再有孩子时似喜似忧的复杂。 可以看得出,益安公子的确是把这位贵妃娘娘放在心里要紧的地方。 慎行也一直观察着蓉儿,从进来之后一直不恼不怒、不卑不亢,处处礼节进退得体,一看便是大家中出来的,丝毫不逊色于一些官宦家的姑娘小姐。 益安收起心中纷乱思绪,正对蓉儿行一礼。 “多谢姑娘今日特来相告。” 蓉儿闪身避开,没有受益安的礼,“公子不必谢我,我只是按照小姐吩咐做事,小姐还说以后这种事也都会帮公子留心着打听,公子若要谢,便谢我家姑娘吧。” 益安听到蓉儿这话,反而眉头紧锁起来,思索一瞬,“我如今不便登孙家的门,还请蓉儿姑娘代我向孙姑娘转达谢意。” 蓉儿微微颔首,转身刚要离开,又回头补充道:“公子也不必担心,我家姑娘只是仰慕公子风姿,想要帮衬一二,至于先前与公子商定好的事情,我家姑娘不会反悔。” 几人都心知肚明,商定好的事便是让孙凝雁装病,将这场婚事拖黄。 说完后蓉儿微微点头示意,迈着步子离开益安的书房。 慎行见蓉儿出门,没忍住对益安道:“公子,这孙家姑娘身边的丫鬟便有如此气度,想来这孙姑娘不是凡人。” 益安皱眉,慎行自知失言,连忙打了自己两下。 不管孙家姑娘千好万好,公子也定是要和她解除婚约的,他不该说这些胡话。 益安没心思搭理慎行,理了理如乱麻的心情,开始仔细思考方才蓉儿说的话。 按照宫里人的说法,是因为荣妃和兰兰起了口角,荣妃让人推了兰兰。 可益安知道,兰兰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不会在明知道自己有身孕的时候,在口角上和荣妃这样的小人明着起冲突。 何况欢萍肯定是时时刻刻跟在兰兰身边的,还有荣华宫那么多宫人,怎么能轻易就让一位贵妃被一个小宫人推倒在地上? 荣妃就算愚蠢,又何至于在青天白日指示身边的贴身宫女去推倒贵妃。 益安思索片刻,心中一紧,上次荣妃和松红给他传了假消息,难道这次的事,是兰兰有意算计好的? 思及此,益安只觉得心惊胆战,他能理解兰兰的行为目的,但这种危险意外重重的局,兰兰怎么能狠的下心自己跳进去,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他在宫外也没法一个人安然度日。 “兰兰,你给自己布一个这样危险的局时,可有想过我……” 他不怪兰兰心狠,在宫里不狠不能活,可是他心疼她用自己的身体做局,他自责自己不能进宫去帮她,只能让兰兰一个人孤身犯险。 益安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放在了火上烤,令他备受煎熬。 他不想在放兰兰一个人在那冰冷的皇宫里,他要救她出来。 刘居正和贺兰盟一心想着让兰兰帮他们去刺杀左丘黎,这一点他决不会答应。 可即便如此,一旦他们二人在永州有所动作,兰兰在宫内的处境也难免危险。 如果把兰兰一人救出宫不可能,那能否先让左丘黎带着兰兰出宫…… 只要他们离开了皇宫,在宫外就会多许多机会,不管是他救兰兰,还是贺兰盟和刘居正他们对左丘黎下手,都会更加容易。 对!所以只要找一个理由,让左丘黎和兰兰一起离开皇宫! 益安兴奋地一拍桌子,将一旁的慎行吓了一跳。 益安眼中闪出神采,激动地看向慎行,“我有办法救兰兰出来了!” 第88章 请陛下重开选秀 贺兰兰小产的第二日早朝,左丘黎的心腹章将军当众递上一道奏折,请求左丘黎重开后宫选秀制度。 一言激起千层浪。 选秀制度是由先帝也就是贺兰盟的父亲废除的。 先帝登基之初便下令废除四年一次的选秀制度,只要先皇后一个妻子陪在身边,先皇在位近三十年,这选秀制度便也废弛了近三十年。 而章将军劝左丘黎重开选秀制度的理由也十分有力。 其一,左丘黎如今后宫只剩贵妃贺兰氏一人,并且已经不能再生育。其二,若是左丘黎一直无字,皇位后继无人,左丘家亦无旁支,那极有可能最后会被迫将皇位交还给贺兰盟。 第一条原因是章将军在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说的,第二条原因却是私下对左丘黎推心置腹讲的。 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朝中文武个个皆是人精,许多人也都或猜或品出了这第二条原因。 早朝之上,左丘黎听完章将军的话,思忖片刻,没有立刻答应。 “选秀也是后宫事,这件事,朕需与贵妃商议。” 左丘黎此言带给下面众大臣的惊讶程度,丝毫不逊于章将军一开始提出重开选秀的时候。 这位皇上从来都是专断独行、说一不二的性格。选秀这事若说是与中宫皇后商议还能理解,可与贵妃商议,怎么都有些不合理。 难道这位宁贵妃真的迷住了皇帝心窍? 这位贺兰兰的身上似乎充满了神秘和传奇色彩,从大魏国最尊贵的宁国公主,到新朝的宁妃,再到秦国公之女,再到如今的宁贵妃。 可是无论她的身份如何变换,她现在依旧在新皇的后宫之中,而且似乎越来越得宠。 以刘居正为首的一批人此刻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们巴不得左丘黎这辈子没有后继之人,这样他们的胜算就更添了许多天时地利。 此刻刘居正倒是更从心底里佩服这位公主、贵妃,贺兰兰。更希望她真的能迷住左丘皇帝的心窍,让他拒绝重开选秀的提议。 益安看着左丘黎喜怒难辨、似有犹疑的神色,心中竟然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 喜的是如果左丘黎心里真的在乎兰兰多一点,那兰兰还在宫里的这段日子会好过一些,忧的却是,他怕左丘黎真的对兰兰动了真感情。 在他眼中,兰兰依旧是那朵大魏国最美的牡丹花,令他心醉,她的美足以吸引世间所有人。 如今看着左丘黎在人前的一言一行,平时依旧杀伐果断、阴鸷狠辣,可一旦涉及到和兰兰有关的事,他便变得有些不一样,似乎是多了一份柔软和小心。 益安越想便越觉得心慌,想要加快心中那个刚刚成型的计划进展。 下朝之时,一向不与人同行的益安主动靠近刘居正身旁,低声对他道:“来我府上。” 刘居正有些诧异,但也很快了然一笑,今日左丘皇帝的举动,只怕让这位益大人有了危机感,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去府里商议。 下了早朝,左丘黎下意识想着荣华宫的方向去。 何寿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虽然知道他所走的方向,但是没敢出声。 荣华宫里,欢萍正将刘忠儿打听到的早朝消息讲给贺兰兰听。 贺兰兰身子还很虚弱,倚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听欢萍一句句描述。 左丘黎是否选秀她根本就不在乎,若他能选得几个合心意的美人那最好,以后就再也不用来烦她,最好沉醉在别人的温柔乡里,彻底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欢萍迟疑片刻,压低了声音在贺兰兰耳边道:“听说大臣们劝皇上开选秀,最重要的是担心,皇上若无子嗣,皇位以后会重新让盟殿下得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贺兰兰猛的睁开眼睛。 是呀,选秀倒是不要紧,可若是选秀来的其他女子为左丘黎生下孩子,尤其若是个儿子,左丘黎的皇位就有了继承人,这个位子便让他彻底坐稳了,对阿盟复国的计划来说,这的确是大大的不利。 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口便有脚步声渐近。 贺兰兰和欢萍同时噤了声,看着左丘黎身后跟着何寿,两人一起走进屋子里来。 何寿在后面对欢萍使了个眼神,两人便带着所有宫人退下,只留左丘黎和贺兰兰两个人在房间里。 看着贺兰兰依旧白如纸的脸色,左丘黎下意识问:“好些了吗?” 贺兰兰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但左丘黎也知道,她这样子算不得好。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左丘黎缓缓开口:“今日早朝,有臣子劝朕重开选秀。” 贺兰兰斟酌着左丘黎字字的语气,他这意思,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贺兰兰知道左丘黎多疑的性子,便故意淡淡道:“选秀历朝历代都有,如今重开也是应该的。” 听着贺兰兰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左丘黎突然觉得有些生气。 “贵妃也同意朕选秀?” 贺兰兰觉得左丘黎今日有些莫名其妙,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希望她言辞激烈地反对,像寻常后宫女子那样在他面前争宠吃醋? 选秀本就是左丘黎一人的事情,愿意不愿意都在他一念之间,不会因为她这个所谓贵妃的一句话改变。 还是说,左丘黎今日就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试探她对他有没有一些真心,会不会吃醋? 思及此,贺兰兰也决定试一试左丘黎的想法。 贺兰兰故意用表面强装心平气和,但内心并不满意的语气回答:“如今荣氏被废,臣妾刚刚小产,陛下身边不能没有人侍奉,选秀也是应当的。” 说完便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左丘黎。 左丘黎对贺兰兰的这一反应也是有些意外,她的反应是不高兴,可为什么不高兴却又不明显。 是因为得知他要选秀心中不舒服,还是对他方才逼问的态度不舒服。 若是前者,那她便是有了女子间的争风吃醋之心,说明她心中有他,可若是后者,又是什么? 第89章 赌气选秀 左丘黎缓了缓语气,对贺兰兰道:“如今后宫只你一位后宫,你也是后宫之主了,选秀免不了需要你操持。” 贺兰兰依旧头别在一旁,“选秀礼部自有成例,何况臣妾刚刚小产,不敢误了陛下的大事,还是让礼部和宫中女官一起办吧。” 贺兰兰声音还透着虚弱,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这话听起来既像是女子拿酸捏醋,又像是根本就漠不关心。 左丘黎握了握拳头,想到贺兰兰刚小产完虚弱的身子,终究还是松了手。 “甚好,那朕便按刚才说的吩咐下去了。” 左丘黎带着何寿离开荣华宫,慢慢踱步在宫中小路上往回走。 何寿在他身后跟着,半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那这选秀之事,是选还是不选……” 左丘黎想到刚才贺兰兰模棱两可般的态度,只觉得心中憋了一口气。 “选!” 他便是想看看贺兰兰的态度。 这么长时日的朝夕相处,他对她动了真情,那她呢?对他有没有生出些真心来? 左丘黎离开后,欢萍进来不解地问:“公主,方才不还说选秀对您和盟殿下不利,您怎么没阻止呢……” 贺兰兰摇头,“左丘黎生性多疑,我若明着阻止,难免他不会想到别处,选秀既然是朝中提出来的,不可能被我拦住,他只管选人进来,我在后宫盯紧她们的肚子就是了。” 欢萍微不可见地叹息,没再说什么。 重开选秀的圣旨一下,全国上下大小官员都立刻忙碌了起来,不管是官宦之家还是商贾富户,都铆足了劲想将自家女儿送进宫中。 已经废弛了近三十年的选秀重开,在他们眼中无疑是给了自家女子化身凤凰出人头地的机会。 短短半个月时间,各地便已经将经过初筛挑选之后的秀女送进京中。 礼部又对地方送来的秀女进行二次挑选,从相貌、家世、品德等各方面优中选优,最后敲定进入终选的名单,交给皇帝亲自御选。 三月初三,选秀的最后一个环节殿选便在宫中礼宴堂开始。 一早便听到宫里热闹忙碌的消息,贺兰兰倚在床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春意,心中竟然莫名地生出一种难过。 想到今天宫里宫外的热闹,她便越发觉得落寞孤单。 说不上是为什么,贺兰兰安慰着自己,也许就是伤春悲秋,感慨时节罢了。 距离她上次小产已经一个月了,小月子坐完了,胡御医也说她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可她每日还是觉得身上没有力气,每天懒懒地窝在床上不愿下去。 欢萍从寝殿外进来,看到公主伤感落寞的模样心中一滞。 公主不是一个容易无故伤感的人,今日突然这番模样,一定是和选秀的事情有关。 犹豫再三,欢萍将贺兰兰昏迷那日左丘黎如何亲自给他喂药,还有她在门外隐约听到的那些话都告诉了贺兰兰。 没想到贺兰兰听到这些话如同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下意识捂住耳朵。 “住口!” 贺兰兰苍白着脸,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这种事情,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情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欢萍没敢再说话,可是看着公主的反应她明白,公主现在心里是挣扎痛苦的。 可究竟为什么而挣扎,为什么而痛苦。 欢萍看着贺兰兰,只觉得苍天有眼无珠,为何偏偏要将弄人的造化落到公主这样好的一个人身上。 礼宴堂中,左丘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队队秀女走过,却没什么感觉。 心中不知怎的想到昨日荣华宫里送来的脉案,似乎说贺兰兰忧思过度,身子还是欠佳。 她又为何日日忧思过度,是因为孩子,因为永州的人,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左丘黎琢磨着事情,下意识转着手上戴的玉扳指,已经忘了下面还有一队队的秀女来回。 眼看一半的人已经看过,左丘黎还是没有挑中一个,礼官急得在一旁直拿眼色看何寿。 总不能全国上下一顿忙碌了月余,新朝的第一场选秀,便一个秀女也没有被选中吧。 何寿收到礼官几次眼神暗示,无声叹息,靠近左丘黎身边低声道:“陛下,已经看过一半的人了,您为了子嗣着想,也总该挑一两个。” 莺莺燕燕穿过,左丘黎只觉得眼前的每一个秀女都没什么不同,给他行着一样的礼,说着一样问安的话,就连说话的语气也都拿捏得十分相似。 左丘黎眯起眼睛,开始装模作样地在人群中仔细打量。 就在此时,新的一队秀女在礼官的引领下进了屋,在左丘黎面前整齐站好一字排开。 左丘黎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秀女吸引。 她站在那里,姿态竟与贺兰兰有六七分像。 左丘黎微微抬手指向她,何寿顺着方向看过去,心中一惊,立刻唱名。 “秀女夏思卉,给皇上问安——” 其余所有秀女瞬间都将羡慕和嫉妒的目光投向她,选秀已经进行了半日,这还是皇上点出的第一个人。 夏思卉有些意外和惊恐地抬头,上前一步给左丘黎行礼问安。 在她抬头时,左丘黎看清了她的面容,那一瞬间,他几乎恍惚,觉得便是贺兰兰来到了他面前。 “臣女夏思卉,今年十八岁,见过皇上。” 夏思卉的声音轻柔娇软,像极了江南水乡中的女子。 何寿仔细观察这位姓夏的秀女,模样神态和宁贵妃足有七成像,若是传出去这次选秀又选了一位样貌和贵妃极为相像的秀女,那…… 见左丘黎迟迟未开口,何寿转身对礼官道:“带下一队……” “慢!”左丘黎看着夏思卉打断何寿的话,“夏思卉,封如妃。” 这是今日选秀封出的第一个妃子,在场的人情绪一下都被调动了起来。 何寿却明白左丘黎的意思,“如”意为相似,他选的这位如妃,便是宁贵妃的一位替身。 夏思卉听到这话后只觉得腿肚子一软,差点就要当场晕过去。 她本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从小和表哥青梅竹马,从没想过要攀龙附凤。 可眼看和表哥的亲事在即,没想到被废除了许多年的选秀制度又重开。 家里还没来得及下聘,她只能先来参加选秀,她已经尽力打扮的朴素不起眼了,为何这大半天过去皇上一个人都没选中,独独看上了她? 夏思卉眼中含泪谢恩,起身时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左丘黎盯着夏思卉,冷冷问:“你不愿意入宫?” 若是这时候说不愿意,那无疑是在打皇帝的脸,搞不好还有可能会连累家人。 夏思卉也明白这个道理,拼命摇头,连忙否认,“臣女只是过于紧张激动了,请陛下恕罪。” 何寿在一旁看着只觉头疼又感慨。 这场选秀本就是左丘黎一时赌气,如今一天选秀下来又偏偏只选了这么一个容貌身形都和贵妃极相近的女子,不知以后又会不会因此生出乱子。 还有这夏氏姑娘,被选中了入宫做娘娘,似乎也并不高兴的模样。 第90章 和她不像了 夏氏册封如妃,入宫第一天,便被安排在后宫的临华殿中。 左丘黎乘着轿辇正好经过临华殿,何寿小心问:“如妃娘娘已经住临华殿了,陛下是否要进去看看?” 左丘黎犹豫一瞬,目光似乎是往荣华宫的方向望了望,收回目光后缓缓点了下头。 轿辇落下,何寿跟着左丘黎走进临华殿中。 夏思卉见到左丘黎进来,脸上似乎只有惊、没有喜,慌忙就跪下问安。 “见过陛下。” 夏思卉声音紧张地带了颤音,诚惶诚恐的模样似乎生怕自己做错了一点。 左丘黎见她紧张不安的模样,便又突然觉得她和贺兰兰不像了。 贺兰兰曾是大魏国最体面的宁国公主,哪怕后来穿着宫女的衣裳,她身上也始终有那种无畏无惧、坦然坚韧的气质。 面对他的时候,贺兰兰有过愤怒、有过妥协、有过假意,但就是从来没有过如此诚惶诚恐,紧张到声音颤抖。 左丘黎随意叫这位如妃起来,在临华殿中转了一圈,如妃便紧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 左丘黎看了看殿中的陈设装饰后便觉得无趣,回身又看到低着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如妃,眉头皱起来,声音冷冷地对她道:“抬起头来。” 夏思卉是小门户出身,初入皇宫本就惶恐不安,如今不知左丘黎的心思,抬起头依旧微垂着眼眸不敢和他对视,但眼中还是有明显的紧张心虚和慌乱无措。 不同的神态和眼神,原本殿选那日看着的六七分的相似这下看起来似乎也只剩下三四分。 左丘黎看着这位如妃,脑中浮现出贺兰兰喜笑嗔怒的模样,原来没有人能和另一个人真的相似。 左丘黎转回身,一言未发,继续绕着临华殿转圈,转到门口时直接提步迈了出去。 夏思卉被左丘黎的这一举动吓到,不知道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惹得皇帝不开心,赶紧在左丘黎身后扑通一声跪下。 她娘家不过是个地方知县,没有背景可依,独自一人来到京城进了皇宫,莫名其妙成为殿选中唯一入选的秀女,却在入宫第一日就不知为何惹得皇帝不快,在她宫里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夏思卉只觉得近二十年来心中从未如此担惊受怕,更没有如此忐忑不安过。 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思深沉莫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在宫里得不得宠都不要紧,但不能因为她的行差踏错再害了宫外的家人受牵连。 这样想着,夏思卉跪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一动不敢动。 何寿刚要跟着左丘黎一起走,眼角余光看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如妃娘娘,心中无声叹息,掉回头来对她低声道:“皇上还有公务要忙,娘娘莫多心,早些休息吧。” 见何寿语中有些善意,夏思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问:“何公公,我初入宫许多地方还不懂规矩,今日可是有哪里做错,惹恼了皇上?” 何寿张了张嘴,却又一时该如何解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思虑之间,何寿又看了眼左丘黎已经走出一段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快速对如妃道:“娘娘若有时间,可去荣华宫中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在宫中的时间久,懂得皇上心思,贵妃会教给娘娘的。” 如妃赶紧点头,何寿则忙跑出去跟上左丘黎。 何寿也明白左丘黎的心思,比起贵妃永远的从容淡雅的气质做派,这位如妃娘娘在这一点上的确是不“如”。 毕竟一位是曾经身披一国荣耀的宁国公主,一位只是县令家的小女,这里的差别,不是一时半日就能弥补的。 等到皇上一行人完全离开临华殿,夏思卉看了眼尚早的天色,决定听何寿的话,在她入宫第一日去拜见贵妃娘娘。 夏思卉看了看她身边这个宫里刚派来的贴身大宫女息兰,语气亲切中又略带了些讨好。 “息兰姑娘,我想去拜见贵妃娘娘,请姑娘为我带路陪我同去可好。” 息兰心中知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面上依旧笑着点头,扶上这位如妃娘娘的手。 到了荣华宫门前,夏思卉才发现荣华宫竟是这样的富丽堂皇,她本来觉得自己住的临华殿已经够有皇宫的气派了,但是和这里一比,显得简直有些寒酸。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终于看到内室中出来的宫人,对她客气道:“如妃娘娘,贵妃娘娘有请。” 夏思卉对传话的宫人微微点头,“多谢。” 宫人一路领着她进到寝殿,夏思卉一进屋,便觉得满屋淡香,如同进了春日的花园一般。 贵妃斜倚在床榻上,床边站着一位贴身的大宫女。 夏思卉没敢多看,径直到床前行礼问安。 “起来吧。” 声音清冽好听,如同春日潺潺的溪水流过。 夏思卉起身时抬头望向床上的贵妃娘娘,看清面容的一刻,她几乎没忍住想要叫出声来。 第91章 重新振作 四目相对的一刻,夏思卉瞬间就明白了为何一场选秀下来那么多人,独独只有她被选中了。 还有为何,刚才皇上身边的何寿会提醒她先来拜见贵妃。 和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关系,只因为她这张和眼前贵妃有五六分相似的容貌。 一瞬间,夏思卉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无比灰暗,她被迫和早已青梅竹马两心相许的表哥分开,只身一人来到这皇宫里,竟然只是为了做他人替身。 贺兰兰也看着眼前这位新封的如妃,眉眼五官,的确和她有五六分相似。 这就是左丘黎大费周折,用了两个月选秀选出来的万里挑一新妃? 贺兰兰看着眼前紧张甚至有几分畏缩的如妃,不明白左丘黎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欢萍轻咳一声,夏思卉回过神,但也忘了自己一开始来是准备干嘛的,只能勉强挤出得体的微笑。 “我初来乍到,不懂得宫里的规矩,想着先来拜访贵妃娘娘,还请贵妃娘娘能指点一二。” 贺兰兰不知为何觉得面对这位如妃时心情有些复杂,既有点可怜她,也有点排斥。 但毕竟看她的样子不像从前的荣氏那般是个惹事的主,贺兰兰耐着性子,和她讲了几句。 夏思卉自从看到贺兰兰的一瞬,便已经心如死灰,明白了自己以后在宫里不论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皇帝只把她当做贵妃的替身。 民间都传闻贵妃小产之后不能再生育,因此皇帝才开始选秀。 再结合她和皇帝两次见面对方的态度看来,唯一入选的她,大概不过是要顶着这张和贵妃相似的脸,替皇帝和贵妃完成一个生儿育女的任务罢了。 看出如妃脸色情绪不对,贺兰兰对欢萍使了个眼神。 欢萍立刻道:“贵妃娘娘该喝药了。” 夏思卉也懂得弦外之音,立刻起身告辞。 看着夏思卉离开的背影,欢萍忍不住感叹一句,“她和公主长得还真像。” 贺兰兰有些默然地回过头,淡淡道:“我们不像。” 她永远不会像如妃这样面对别人紧张的手足无措,也不会如她这样小心翼翼中带着畏惧。 可左丘黎为何偏偏选中了这样一个女子,还给了“如妃”的封号。 是在提醒她,提醒她贺兰兰并不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还是别的什么? 欢萍见贺兰兰又闷闷不乐的样子,故意欢快道:“胡御医说公主如今小月子坐完了,最好出去多走一走,才有助于身子恢复,今日外面阳光正好,不如欢萍陪公主出去走走?” 贺兰兰瞅着欢萍的鬼脸模样,不忍心拒绝,犹疑一瞬后点头同意。 自从小产之后,她也的确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出过荣华宫了。 见公主点头答应,欢萍简直喜出望外,立刻张罗起来,要刘忠儿带上人,找来厚实的披风和外袍要给贺兰兰穿上。 贺兰兰一下子哭笑不得,“咱们只去荣华宫后面的花园里转转,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欢萍嘿嘿一笑,暗中给刘忠儿打眼神和手势。 自从小产之后,虽然贺兰兰嘴上不说,但欢萍和刘忠儿都能看出她是一直在伤心的,每日闷闷不乐的待在屋子里,人一直显得没什么精神。 今日贺兰兰头回答应和欢萍一起出去走走,欢萍和刘忠儿都显得格外激动。 上次出门时还是初春,柳树刚抽出黄嫩嫩的小芽,如今再出门来,春意已深了,满园芬芳。 欢萍一路故意叽叽喳喳说话、折花,逗着贺兰兰开心。 刘忠儿也在一旁插科打诨,几人尽力地逗着贺兰兰开心。 见贺兰兰脸上终于露出一个久违的浅笑,欢萍和刘忠儿彼此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成功的笑容。 呼吸着满面的新鲜空气,贺兰兰也觉得心扉渐开,前阵子为孩子和左丘黎纠结的阴郁感也逐渐消散。 突然看到前方两个人影,贺兰兰远远停下来,见才从她宫里离开的如妃站在一方宫墙下,仰头望着墙外的天空。 欢萍偷偷看向贺兰兰的表情,只见她颇为认真地看着如妃的背影,似乎是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什么来一般。 如妃和身边宫女的谈话声不远不近地飘过来,传进几个人的耳朵里。 “娘娘是想家了吗?” “想,怎么能不想呢,一入宫门深似海,若不是怕连累家人,定要想个法子逃出去,去外面的自由天地才好。” “这种话娘娘还是莫要再说了,宫里不比外面,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难免不会惹来麻烦。” “……知道了。” 贺兰兰听完这几句话,恍若醍醐灌顶,如同喝醉的人突然找到了清醒。 这些日子她沉溺在失去孩子的悲伤和身体的消极中,因为左丘黎不明晰的态度忧思苦恼,可是却忘了她一开始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留在宫里,更是不是想要这样待在左丘黎身边,做什么所谓的贵妃。 如今阿盟已经离宫,在永州扎下根来,她也就没有其他的牵挂和顾忌了,这不正是她再度谋划逃离的好时机吗! 贺兰兰突然觉得心跳的很快,心中澎湃汹涌,有无数个念头如光电般闪过。 欢萍疑惑地看着贺兰兰一言不发但表情丰富的模样,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如妃,心中不理解为何公主会突然如此激动。 贺兰兰抬眸,看到依旧立在宫墙之下的如妃。 她和她不像,也根本不一样,如妃不能走,只能做宫墙内豢养的鸟雀,但她贺兰兰能走,还能去外面没有左丘黎的地方! 贺兰兰突然转身,“回宫。” 她要振作起来,要重新想一个法子,一个万全的法子,能让她顺利逃出去,还要让左丘黎永远不会再来找她,也永远抓不到她! 第92章 不再需要那条绸带了 快步回到荣华宫,贺兰兰的心冷静了几分,开始仔细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她要逃,但不能像上次那样明目张胆的逃,不仅容易被左丘黎发现后重新抓回,更怕他一怒之下迁怒于远在永州的阿盟。 除此之外,想要在左丘黎眼皮底下离开,还不让他追查,那就只有彻底断了他的念头,让他以为她死了。 贺兰兰记得曾在书中见过,有药物可令人产生假死之像,足以以假乱真迷惑世人。 可即便有胡御医的医术能帮她做假死之像,她被左丘黎困在荣华宫,仅凭她自己的力量,也没办法实现假死之后的逃出。 贺兰兰打发走所有宫人,只留欢萍一个人在屋子里,跟她讲了刚才心中的想法。 欢萍听后先是惊讶,接着便是眉头紧锁。 “这件事只凭欢萍和公主两人,是难如登天的,何况刘忠儿还……” 欢萍没有说完,但贺兰兰心里也明白,只有她留在宫里的时候,刘忠儿才会帮她,若她想要逃离,刘忠儿发现也还是会像上次一样禀报给左丘黎的。 欢萍想了想,“不如这件事,我们还是想办法去找益安公子,说不定里应外合,能有办法。” “最近还能给益安哥哥送信吗?”贺兰兰急切问。 欢萍摇头,轻叹了口气,“最近宫门处值守又换了人,刘忠儿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什么,越来越谨慎了。” 贺兰兰拍了拍欢萍的手安慰她,“没关系,这件事也急不得,我们慢慢找着机会,慢慢筹谋。” 欢萍重重点头,无论什么样的计划安排她肯定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助公主。 只要公主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整日闷闷不乐,像现在这样充满精神的,不管是逃跑还是其他的,做什么欢萍都会愿意。 贺兰兰突然想到,她年少时去益国公府玩耍,曾见到书房中有一条暗道。 益安哥哥告诉他,那条暗道通往京郊的灵栖寺后殿中,只有益家的人和足够信任的人才知道这条暗道的存在。 那时她还笑嘻嘻的跟益安说,等她做了益家的媳妇,她便也是益家的人了。 可是京郊的灵栖寺,她又怎么能去呢? 天色渐暗,正思索间,左丘黎从外面进来,意外地见今日贺兰兰没有像以前那样懒懒地倚在床上。 贺兰兰见到左丘黎的一瞬,心念电转间便已经有了主意。 她淡淡行礼后起身,语气别扭地道:“今日如妃入宫,陛下怎的不去看她,反而来我荣华宫里做什么?” 听着贺兰兰仿佛略带酸涩的语气,左丘黎反而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愉悦,她这样的意思,是吃醋了吗? 左丘黎试探道:“今日如妃来见过你了?” “见过了,”贺兰兰微微垂眸,不去看左丘黎的眼睛,“她向我请教宫里的规矩,臣妾教了她一些。” 左丘黎眉头一挑,“哦?那你都教了她什么规矩。” 贺兰兰施施然坐下,“身为妃嫔,自然是伺候皇上的规矩。” 贺兰兰走坐之间,带起阵阵清风,夹着她身上独有的淡香送进左丘黎口鼻中。 自从御医诊出贺兰兰有孕,到后来的小产、调养,左丘黎已经整整快半年没有近过贺兰兰的身。 她小产后出月子,左丘黎也曾来过一两次,可每次见到的都是她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中便想起那个孩子,觉得愧疚,不做他想。 可今日,贺兰兰像是走出了往日阴霾,又如从前一般,像一朵顾盼生姿的牡丹花,惹得左丘黎心中隐隐悸动。 左丘黎移到贺兰兰面前,居高临下,如从前一般用一根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声音略带嘶哑,“那你的规矩呢?” 贺兰兰仰着头,没有说话,原本垂着的眼眸却微微抬起,看到了左丘黎眼中一团赤忱的热情。 “朕已经许久不曾与贵妃亲近了。”左丘黎哑着嗓子道。 贺兰兰看了他一瞬,觉得左丘黎眼中的东西似熟悉又陌生。 似乎还是一样的两团火,可那两团火里似乎有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犹豫一瞬后,贺兰兰伸手为他解下了腰间的腰带。 左丘黎一个打横将贺兰兰抱起,稳稳走到床边,没有向以前那般随手一扔,而是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动作轻柔,仿佛捧着一件珍宝,更是怕弄疼了贺兰兰。 自从见过她浑身是血、九死一生的模样,左丘黎心里便觉得贺兰兰像一件易碎的珍宝,需要他的小心呵护。 左丘黎前所未有的轻柔动作令贺兰兰一时有些惊讶,将她放到床上后,贺兰兰下意识伸出双手递向他。 床头下的那条绑手的绸带还在,之前的时间里,每次左丘黎第一件事便是将贺兰兰双手绑缚在床头,为了省些麻烦,她早已习惯每次主动将双手并拢递给左丘黎。 左丘黎一手环住贺兰兰的两只手腕,送到唇边轻轻印了一吻,又将她的手放回她身上。 “以后朕和你都不再需要那条绸带了,朕也不会再对你有一点不好。” 左丘黎的话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是真诚,又近乎虔诚。 语毕,左丘黎轻轻将一吻落在贺兰兰锁骨间,接着便辗转向下。 如同一点火星在不断向下蔓延,一把火烧在贺兰兰身上,也烧进了左丘黎心中。 当经过贺兰兰小腹处时,他微微顿住,在那里留连许久,才继续向下前进。 这一次,左丘黎决心要给贺兰兰最好的。 他仔细观察着贺兰兰的每一处反应,尽力想多给她一些欢愉。 突然自由的双手让贺兰兰有些无所适从,一时不知道两只手该往哪里放才好。 左丘黎俯身到贺兰兰身上,将她两手放到自己脖颈后,在她耳边低声道:“抱着朕。” 下意识的,贺兰兰便听从左丘黎的指令,将双手紧紧攀上左丘黎的脖颈。 左丘黎立刻一个用力将贺兰兰顺势揽进怀里,手下意识地用力,紧紧地抱住她,似乎是要将贺兰兰嵌进他的身体里。 直到贺兰兰嘤咛一声“疼”,左丘黎才松了力气,重新将她轻轻放回床上。 时隔半年,从一开始的略有生疏,到后来的渐入佳境,左丘黎想将所有的一切都补偿给贺兰兰。 第93章 她一开始就没想生下和你的孩子 在逐渐的沉沦中,两人在紧紧的拥在一起。 贺兰兰借着最后的清醒,在左丘黎耳边低声道:“臣妾想去为死去的孩儿祈福超度。” 左丘黎身下的动作突然一顿,脸渐渐转向贺兰兰。 贺兰兰继续道:“京郊的灵栖寺,香火灵验,臣妾幼时曾去许过几次愿,都一一应验了,臣妾想去灵栖寺给孩子祈福,希望他能早日去往极乐。” 左丘黎眼中的情欲消散许多,看向贺兰兰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清醒。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的眼神,双手主动攀上他的结实的肩膀和后背,轻轻地来回抚摸,低声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没能保护好他,我这个做母亲的心中十分内疚。” 听到这话,左丘黎心中也莫名一软,泛着些酸涩。 “以后不会了。”左丘黎声音沉沉的。 贺兰兰主动迎上左丘黎的唇,模模糊糊地说:“陛下答应了么。” 左丘黎回应着贺兰兰的唇齿,只觉得满是香甜。 “好。” 贺兰兰回想过去每一次提请求,今天无疑是左丘黎答应的最爽快也最痛快的一次了。 左丘黎将贺兰兰紧紧拥进怀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索求。 贺兰兰的意识渐渐迷离,到最后耳边只剩下左丘黎粗重的呼吸声。 再度清醒之时,天还未亮,贺兰兰正被左丘黎紧紧圈在怀中,眼前是他的胸膛,耳畔有他呼吸拂过的气流。 贺兰兰轻轻挪动身子,想将自己向外挪动几分,却没想到即便在睡梦中,左丘黎的手依旧有力,让她无法挣脱。 贺兰兰不敢惊动左丘黎,一番努力之后,只能将自己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即便身子给了左丘黎,她也要守住自己的心。 临华殿中,夏思卉一个坐在桌前,对着一盏油灯,呆呆地看着灯芯的蓝色火焰。 今日是她入宫第一日,入宫时引着她的老嬷嬷曾告诉她,入宫第一日按照成例规矩是必会得陛下召幸的。 可是皇上没有来,而是去了贵妃的荣华宫。 她这个全国上下大动干戈、费尽千辛万苦选出来的如妃娘娘,一个贵妃的替身,此刻独守临华殿,显得格外可笑。 皇上的心很明显在贵妃身上,而她,也许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随手看到一指的一个新奇玩意,因为长得像贵妃,而让皇帝感到突然新奇的玩意儿。 可怜她本该和表哥幸福安稳的一生,便被这随意的一眼、随手的一指毁了,而她自己,已经可以预料到,会在这宫墙里孤独地老死。 也许有一天,贵妃若是不在了,皇帝会想起她这个替身,可又有何意义呢。 夏思卉重重叹下一口气,望向天边渐亮的天色。 第二天一早,左丘黎起身时,贺兰兰依旧闭着眼睛装睡,直到听到他出门的声音,她才睁开眼睛。 欢萍端着用具进来,贺兰兰起身穿着衣物,随口对欢萍道:“今日记得再给我熬一副避子汤药来。” 欢萍迟疑一瞬,张了张嘴,眼中略显挣扎。 贺兰兰从小和欢萍一起长大,此刻也一下便看出欢萍的不对劲。 贺兰兰站定到欢萍面前,看着她问:“你有事瞒着我?” 欢萍目光躲闪,转身要去给贺兰兰拿漱口的杯盏。 贺兰兰抓住欢萍的手,拉着她不让她回身。 欢萍吞吞吐吐地,没敢看贺兰兰的眼睛,“上次小产的时候,为了救公主的命,用了些猛药,御医说,公主以后再也不可能怀孕了,那些大臣们提议选秀,其实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贺兰兰松了手,没有欢萍预想中的难过,反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这样其实也好。” 欢萍握住贺兰兰的手,用力捏了捏,“公主,欢萍知道你心里难过,您别憋着了,若是想哭这里也没有旁人。” 贺兰兰眼中的泪光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下去,她笑着对欢萍摇头,“不,其实没什么好难过的,这样就很好,我再也不用担心会怀上左丘黎的孩子了。” 左丘黎早上神清气爽地离开荣华宫,带着何寿准备回龙兴宫更衣上早朝。 何寿跟在左丘黎身后,眼见他今日一早出来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比昨天明显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左丘黎偶然一回头,便看到何寿扯着嘴在憋笑。 “你笑什么?”左丘黎的语气一如平常的淡漠冰冷。 何寿这次笑着回话,“看到陛下开心,老奴也跟着开心。” “朕哪里开心了?” 左丘黎话语间依旧疏离,只是唇角已经勾起一丝弧度。 昨夜他也曾试探,得到的都是贺兰兰积极的回应,虽然之前的几个月两人一直别扭着,但昨晚的一迎一合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和兰兰也许真的可以从现在开始,重新开始。 左丘黎脚步轻快,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何寿没有戳穿左丘黎心里的想法,只是点头笑着不语,快步跟上左丘黎。 转角处,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忽然闪出,连滚带爬地跪到左丘黎身前。 何寿立刻站到左丘黎身前,伸出胳膊将左丘黎护在身后。 左丘黎盯着眼前灰扑扑的人影,拍了拍何寿的胳膊示意他闪开。 他一身武功,这么一个瘦小的人,他还不需要何寿来保护。 “你是谁?” 灰扑扑的人抬头,一张同样灰扑扑的脸上,只剩一双眼睛显得格外亮。 “表哥,陛下,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荣新儿?” 左丘黎心中一惊,仔细辨认,才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穷困潦倒模样的人竟然就是被废掉的荣妃。 左丘黎冷了脸,提步便打算从她身边绕过去。 荣新儿猛得扑上去,死死抱住左丘黎的脚。 “表哥,你听我说!今天我见你,只是想说几句那天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有其他意思!” 左丘黎脚下微微松了力气。 感受到左丘黎力道的变化,荣新儿急切道:“表哥,我以姑母的在天之灵起誓,那日绝对不是我指使松红去推贺兰兰,松红她也不是自己主动去做这样的事的!” 左丘黎本来脸上全是冷漠和不耐烦,没有打算听荣新儿说什么,但听到她说以母亲在天之灵起誓的时候,左丘黎心头微动。 荣新儿虽然对他绞尽脑汁的算计,但对母亲的确尽过孝心,这么多年也都是依靠着母亲的余荫庇护,母亲在她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表哥,其实贺兰兰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生下和你的孩子!”荣新儿抱着左丘黎,用力嘶喊出这一声。 第94章 不如将错就错 这也是她在储秀宫中关了这几个月,前后细细思索才终于明白的。 “平日里,我和她极少碰面,那日她却主动到我面前来,我心里是记得表哥前一天的嘱咐的,怎么会再主动去害她?” 荣新儿哭喊啜泣着,“表哥,那日她不仅主动到我面前,还一反常态的言语间处处都是挑衅,后来将我一顿奚落,又忽然说要送我一个玉佩。” 荣新儿停下来,看着左丘黎的眼睛问:“表哥,你说这难道不奇怪吗?” 左丘黎冷冷板着脸,沉默不语。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自认为了解贺兰兰的性格,若说她主动对荣新儿进行言语的挑衅奚落,的确不是她行事的风格。 荣新儿见左丘黎没有反驳,也没有让她停下来,换了口气继续。 “那日看到她摔倒时满地的血,我也吓得六神无主,乱了分寸,后来这些日子在储秀宫里细细想来,我才想明白,那天根本就是她提前计划好的。” “松红也是取玉佩的时候,刘忠儿那个奴才故意把她绊倒的,松红那日没有说出来,也是因为她怕荣华宫记恨,想在我这里离开以后,靠这个为去荣华宫中投名问路呀表哥!” 左丘黎沉默的一言不发,但心中已经开始有些松动。 “朕说过,将你废为庶人,不许你踏出储秀宫半步。” 荣新儿手下更加用力,紧紧抱住左丘黎的腿,“表哥,我真的没有想害贺兰兰和你的孩子,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想要杀了你的孩子!表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是记恨我上次将益大人引进宫里来,所以才设计,把这个孩子没有的过错全都栽到我的头上来啊,表哥,你仔细想一想,这一点手段,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出来吗?” 荣新儿情绪激动,抱着左丘黎的腿哭喊,将左丘黎的下袍哭湿了一片。 何寿想要上前把她拉开,可是看着她一副撒泼打滚的无赖模样,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犹豫为难地看着左丘黎。 荣新儿的一番话如同一根毒针,扎到了左丘黎心里,不知道为何,他下意识已经开始有些相信她说的话。 “我是冤枉的表哥,陛下,我真的是冤枉的!都是贺兰兰自己做的!” 左丘黎回过神来,用力抬起一脚,将荣新儿掀翻在地上。 “胡言乱语什么!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就你从前在府中和宫中的那些所作所为,也足够朕废了你一百次!” 荣新儿瘫倒在地上,拼命摇头,挣扎着向左丘黎身边爬动。 “何寿,把荣氏送回储秀宫,再把今日看守储秀宫的侍卫一并处置了。” 何寿领了命令便不再犹豫,立刻上前抓住荣新儿,连拖带拽地将她从左丘黎眼前拖走。 荣新儿的声音还一直大声地传到左丘黎耳朵中。 “表哥,她根本就不爱你!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和你有孩子!表哥……” 荣新儿的话一句句就像一根根毒刺,刺在左丘黎心头。 他下意识转身,向刚才出来的荣华宫方向急走了两步,可又很快停下,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隐隐地不敢去问贺兰兰。 因为这个没了的孩子,贺兰兰已经难过了足有两个月,如今他若是跑去质问他,不论真假,都无疑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而且他和贺兰兰僵了两个月,昨夜的关系才刚有些缓和,现在若是听了荣新儿的话,昨晚的努力岂非又都白费了。 既然孩子已经没了,荣氏也是他早就想要处置的,那不如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他也假装没有听过荣氏今日的胡话。 左丘黎重新转回身,大步向着龙兴宫的方向去。 既然他爱兰兰,那这一次便应该选择相信兰兰。 晚上,刘忠儿从何寿处得了去灵栖寺的具体安排,又将今日打听到的,废荣妃和皇上在宫巷中的谈话转述给欢萍后,欢萍进到荣华宫寝殿中,给贺兰兰一件件汇报。 “荣妃跟陛下说了这些,难免陛下心中不会起疑心,”欢萍显得有些担忧,“公主,这灵栖寺,咱们还要去吗?” 贺兰兰也有些疑惑,按照左丘黎多疑多思的性子,听到荣妃这样的话,心中若是丝毫不起疑是不可能的。 按照往常,他只要有所疑心,必然会来荣华宫中对她一番试探,或者干脆挑明,将她凌辱在身下,逼她说实话。 可是今日,左丘黎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简直不像他的为人和做派。 是他突然转了心性,还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事情? 欢萍见贺兰兰在屋中来回踱步,她的目光跟在公主身上,从屋子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回到这头,时间一长,让她也觉得有点头晕。 贺兰兰突然停下,转身对着欢萍,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去!” 能出宫的机会难有下次,不管左丘黎出于什么样的打算,既然去灵栖寺是她主动开头,此时再反悔拒绝,反而更显得她心虚。 欢萍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即便到了灵栖寺的暗道,去益国公府,一来一回也要半日的时间,而且这次何寿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去,咱们想要在他和刘忠儿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灵栖寺我们一定要去,但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找到暗道,去见到益安哥哥,我们到了后再见机行事,我装病也好,突然受伤也好,总之会有办法的。” 第95章 灵栖寺暗道 第二天一早,欢萍帮贺兰兰梳洗打扮好,一身素净衣物。 刘忠儿在外面已经备好轿子,何寿也已经从龙兴宫赶来,刘忠儿立刻迎上去,热情和这位皇帝身边的大管事礼貌问候。 “何公公,灵栖寺路途遥远,今日辛苦您了。” 何寿对着刘忠儿淡笑一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你我都是听命办差,本没什么辛苦不辛苦,可若是差事办砸了,再辛苦也是无用了。” 刘忠儿听着何寿话里话外敲打的意味,额上莫名冒出一阵冷汗,陪着笑道:“贵妃娘娘不过是去寺里烧烧香,为去世的小皇子祈福,这差事怎么会办砸呢。” 何寿并未理会刘忠儿的小心陪笑,“若只是上香自然没什么,可若是还有别的差事,就要当心了,怎么说,你也是龙兴宫里出去的人,该懂得规矩分寸。” 刘忠儿笑得脸有些僵,此刻也觉得口舌干燥,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咽了口唾沫。 何寿公公如此明显地警告意味,他若还听不出便是个傻子。 虽然他也觉得这次娘娘突然要去灵栖寺有些蹊跷,可欢萍口风严谨,这次的决定也下的急,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可如果在灵栖寺内真出了什么意外,何寿和皇上第一个责问的必然是他,这份干系他逃不掉。 刘忠儿内心十分挣扎纠结,一方面,贺兰兰对他有提携之恩。 他在龙兴宫原本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宫人,来了荣华宫后,不仅在荣华宫内他大小事都说了算,出了荣华宫也是受人尊敬的大管事。 可另一方面,他又是龙兴宫出来的人,何寿和皇帝都是他的老主子,皇帝更是拿捏着他和他全家人的性命。 两相矛盾之下,刘忠儿陷入了一种十分矛盾挣扎的境地。 “何公公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刘忠儿沉沉道。 何寿抬眸看向刘忠儿,似乎还有话想说,此时贺兰兰在欢萍的搀扶下正好出来,两人便同时转向贵妃行礼。 贺兰兰客气对何寿道:“有劳何公公了,今日亲自陪我跑一趟。” 何寿微微一笑回应贺兰兰,虽然他曾经也出于些许同情略微帮助过贺兰兰,但更多也是在揣摩左丘黎心意的基础上,他始终忠于的主子,永远只有左丘黎一人。 贺兰兰心中同样明白,何寿只会忠于左丘黎,刘忠儿也不会为她抛弃自己和家人性命,她身边真正能够完全信任的,只有欢萍一人而已。 一路上,贺兰兰时不时地掀开窗户上的小帘子向外张望,心中隐隐的焦躁。 何寿见贺兰兰向外看了第三次的时候,开口道:“娘娘,就快到了。” 何寿的一句话,让贺兰兰的心中又警惕了几分,放下小帘,一个人在轿内默默盘算。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颠簸了小半日才终于到达灵栖寺。 下轿的一瞬,浓浓的檀香味萦绕在贺兰兰鼻端,还有似远似近的钟声,都令她心中瞬间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 寺内的住持昨日便接到了皇家命令,今日一早就已经打扫好正殿香堂,恭候贵妃娘娘的大驾。 住持看起来和蔼慈善,脸上尽是一片岁月留下的从容与智慧感。 看着住持的面容,贺兰兰心底突然又多了一份从容踏实的感觉。 一行人引着,贺兰兰缓缓进入大殿,跪在金色的大佛像前。 阵阵木鱼敲击声中,贺兰兰不自觉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心中默默祈祷。 “请保佑阿盟和益安哥哥都平安康健,请佛祖保佑我,今天能顺利和益安哥哥会面,能让我逃开左丘黎的魔爪。” 欢萍陪在贺兰兰身边,刘忠儿和何寿一左一右守在贺兰兰身后,紧紧盯着欢萍和贺兰兰两人的一举一动。 贺兰兰又在佛像前跪了许久,心中不自觉将从前发生过的事一一梳理了一遍。 从在宫里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到后来长大后携一国威仪的宁国公主,再到国破家亡沦为左丘黎的掌中玩物。 她从一开始的天真,到后来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再到最后,她已经在左丘黎身边变得善于伪装、攻于算计,甚至不惜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腹中骨肉。 贺兰兰抬头仰望高耸的佛像,一时间竟觉得莫名眼中蓄满了泪水。 一路走来,她还是她吗,那个宁国公主贺兰兰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又是谁呢? 见贺兰兰双目含泪,欢萍在旁边担忧地唤了一声,“公主?” 贺兰兰收回心神,现在还不是她能脆弱伤情的时候。她要逃,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不能留在宫中,将来变成左丘黎威胁阿盟和益安哥哥的把柄。 虽然她这次也已经明了死志,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去做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阿盟和益安哥哥,她还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看到阿盟和益安都平安幸福,或者阿盟能够光复父皇的江山基业,她就更加无憾了。 思及此,贺兰兰的眼神坚定起来。她记得,益安哥哥曾说,暗道的入口就在后殿的禅房中。 贺兰兰起身,转身问住持:“不知偏侧殿和后殿是否有供奉其余佛像,今日本宫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便想都拜上一拜,以求个心安。” 住持略略犹豫,眼神瞟向何寿方向。 何寿和刘忠儿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何寿对住持微微点了点头。 几人的眼神交流都被贺兰兰看在眼里,看来住持也是提前得了何寿和左丘黎的嘱咐安排的。 住持对贺兰兰双手合十,“小寺左右两偏殿还分别供奉着弥勒菩萨和伽蓝菩萨,后殿则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请娘娘随我来。” 贺兰兰跟着住持先拜过偏殿的两尊菩萨,然后来到后殿的观世音菩萨像前。 贺兰兰跪在那里,微微侧身向后看,后殿中后面确实通着个小门,但门后面却不是她想象中的一间禅房,而是一个看起来不小的四合院落。 第96章 娘娘来癸水了 院中有一正房和左右两间偏房,三间房,可暗道会在哪一间里? 不管怎样,她得先留在这里。 贺兰兰跪在垫子上,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用右手细长的指甲重重划破左手掌心。 滴滴答答的血迹落在身下的黄色垫子上,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贺兰兰起身后便靠在欢萍身上,捂着肚子喊肚子痛。又用眼神示意欢萍去看她刚才跪过的垫子。 看到垫子上明显的两滴血迹,还有公主示意的眼神后,欢萍瞬间明白,转头向站在一旁的何寿、刘忠儿和住持三人。 “娘娘来了癸水了,快找个屋子,让娘娘休息一会。” 三个男人显然都没有料到,一时间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开口说话。 贺兰兰捂着肚子继续做痛苦状,欢萍扶着她,急得跺脚。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娘娘小产后伤了身子,来葵水腹痛的厉害,快安排一间屋子给娘娘休息,再煮些热茶水来呀!” 何寿这才终于开口,“烦劳住持安排。” 住持看了眼连着后殿的小院,“这后殿的禅房最近,便请娘娘移步到后面休息片刻吧。” 贺兰兰装着虚弱,气若游丝地道:“那便麻烦住持了。” 欢萍扶着贺兰兰走进小院里,贺兰兰靠在欢萍身上,低声道:“先去正殿。” 进了屋,欢萍扶着贺兰兰坐到床前,转头将其他人堵在门口。 “麻烦住持送些干净的清水与绸布来,娘娘来了癸水需要收拾一下,诸位到底都是男子,还是请在门外守着吧。” 何寿和刘忠儿彼此对视一眼,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贵妃是不是真的来了葵水,他们两个谁都不能多问一句,就算问了也是徒劳,难不成还能检查一番? 连着住持和几个和尚,这一群人现在只能听着欢萍的吩咐,一群人去打水的打水、找绸布的找绸布,刘忠儿和何寿则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 欢萍对两人微微点头致意,扶着门边缓缓合上了门。 贺兰兰坐在床边,眼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着这间不大的禅房,若要藏一处暗道入口,能藏到哪呢? 欢萍关了门回身,和贺兰兰两人便开始轻手轻脚地在屋内到处查看翻找。 贺兰兰一边翻找查看,一边隔一会便喊上两声肚子痛,给门外守着的何寿和刘忠儿两人听。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贺兰兰快速跑回床上躺好,欢萍等她伪装好后,才到门前缓缓打开门。 住持将清水和绸布已经全部送来,欢萍接过,目光扫过何寿和刘忠儿两人略有疑惑不安的眼神,又反手将门重新关上。 “难道我想错了,暗道没有放在这正殿里?” 贺兰兰半躺在床上,望着不大的屋子郁闷地低声喃喃。 欢萍放下东西,小声地问贺兰兰:“公主,这个小屋子咱们已经翻遍了,只怕是没有,会不会在左右两个偏殿中?” 贺兰兰微微点头,可是又以什么理由能再去偏殿这样搜寻一番呢? 欢萍压着声音道:“不如公主便装作身子难受的厉害,挪动不了,今天我们就在灵栖寺里住上一晚,他们多半会让我去偏殿住,这样我再趁机将偏殿搜索一番。” 贺兰兰微微摇头,“若是他们安排你去偏殿,那何寿和刘忠儿必然会住到另一个偏殿,我们不知道暗道入口究竟在哪个屋子里,万一不在你住的那边,第二天我们就再没有其他机会了。” 贺兰兰皱着眉头正苦恼,突然觉得身下似乎隐隐有声音传上来。 贺兰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屏住呼吸示意欢萍噤声,又仔细地听了片刻。 床下似乎连着地底,有渐近的脚步声一般。 贺兰兰伸手按了按身下的床,褥子不厚,一下便能按到床板,床板似乎也有些发晃。 贺兰兰跳下床,拉着欢萍闪身藏在床侧边,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床面。 伴随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但只要屋里能听到的脚步声,床板突然像一侧划开,露出一个大洞来。 而连着床的地洞中,一个人从里面慢慢走了上来。 暗道入口居然在这里,贺兰兰心中暗叹,果然藏得好,任她和欢萍方才怎么也没想到,这机关竟然会藏在床铺之下。 可是这暗道里出来的人是谁? 欢萍紧张地握住贺兰兰的手,两人一起屏住呼吸,看着逐渐露出床面的人脸。 待看清这人面容时,贺兰兰吃了一惊。 是刘居正! 他知道这条暗道,并且在通过这条暗道出入益国公府? 贺兰兰拉着欢萍从床侧现身,刘居正的反应如同见了鬼一般,险些惊呼出身。 欢萍立刻跑过去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他门外有人。 刘居正点头表示明白,欢萍这才松开手。 “贵妃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刘居正压着声音,小心地看了眼窗外门外,“外面是皇上的人?” “刘大人,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贺兰兰走到他身前,将他便装的模样上下一番打量,“也许刘大人该称呼我一声兰公主才对。” 刘居正见眼前人一副七窍玲珑心,便也不再掩饰装傻,低声唤了一声,“兰公主。” 贺兰兰看了眼拉开的床板,又看向刘居正,“你是从益国公府来的?” 虽然是个提问,但语气中分明是肯定。 “是。” 贺兰兰点头,指向那个暗道入口,对刘居正低声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它,外面都是左丘黎派来跟着我来的人,我谎称自己来了葵水,才将他们都挡在外面。” 两人说话的时候,欢萍将住持先前送来的绸布反复放到清水盆中清洗,用搅动的水声遮掩两个人的谈话声,避免屋外守着的人听到。 刘居正既惊讶于贺兰兰也知道暗道的事,同时也敬佩她孤身一人敢如此前来的勇气。 “我今天要见益安哥哥,”贺兰兰开门见山,“可我一个人难以拖住门外那些人,请刘大人帮我。” 第97章 请公主刺杀左丘皇帝 刘居正看着眼前这位兰公主,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前他总是无法直接见到她,有什么计划都只能通过益安传消息,今日倒是误打误撞,送到眼前了。 刘居正不急不缓道:“我为何要帮公主?” 贺兰兰有些意外,忍不住又将眼前这位刘大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今日大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灵栖寺后殿,屋外又都是左丘黎的人,若是外面的人进来发现,大人以为您的处境会怎样?” 刘居正不慌不忙,“臣今日前来,自然是和兰公主密谋复国的。” 见贺兰兰眼神微动,刘居正继续点火,“只是兰公主方才说要叫外面的人进来看一看,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莫非公主已经知道,就算你我同时被发现,倒霉的只会是我一人,而公主您却不会有事?” 贺兰兰张了张嘴,却被刘居正打断,“莫非兰公主您当真是依仗着贵妃的宠爱?” “你放肆!” 贺兰兰怒瞪着眼前的刘居正,心里开始怀疑这人的用心究竟为何。 他能知道这条通往益国公府的暗道,证明他是益安哥哥信任的人,至少这段日子,在左丘黎的眼皮子底下也是往来密切,可刘居正对她的这一番话,却似乎像是故意要激怒她一般。 刘居正盯着贺兰兰,微微向她靠近两步,压着声音问:“那兰公主您便是同意,和臣一起密谋复国了。” 贺兰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今日来,是为了见益安的。” 说罢贺兰兰便想绕过刘居正,去床下的暗道,却被刘居正一个闪身灵活拦住。 “你要拦我?” 刘居正立刻微微垂首,做谦恭状,“臣不敢,只是臣有一复国之计,想告知公主,无奈此前一直被益安大人拦着,今日见到公主,斗胆请公主一听。” 贺兰兰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为了藏着的话。 “请公主在宫中伺机刺杀左丘皇帝,只要左丘皇帝一死,盟殿下立时便可从永州回京,重登大宝!” 贺兰兰心中短暂一惊,可也很快明白,刘居正这是要她用自己的命去换左丘黎的命,只要她去刺杀左丘黎,无论是否成功,她都必死无疑。 见贺兰兰没有说话,刘居正继续道:“此计虽险,但最是行之有效,益大人心疼公主,不肯将臣此计转达,但臣想,公主受先皇疼爱一场,赐封为宁国公主,想必对先皇的感念之心较之臣等只会更多,故而今日见到公主,臣便斗胆提出了。” “你以为我堂堂宁国公主会怕死?”贺兰兰睨了刘居正一眼,转头看向欢萍。 “这个丫头是从小跟着我一起长大的,还有荣华宫满宫的那些宫人,我可以不顾自己性命,但也不能害他们。” 刘居正微微拱手,“做大事就一定会有人牺牲,臣只是为公主提出这个办法,至于是否采纳,公主自行斟酌便可。” 贺兰兰不想在这里和刘居正继续纠缠这件事,提步向一边准备进暗道。 刘居正再次挡住贺兰兰的去路,贺兰兰冷眼看向他,刘居正立刻垂眸。 “公主别误会,请公主在这里稍等,臣再去益国公府,将益大人请过来,公主若是离开这里太久,只怕外面的人不好应付。” 贺兰兰又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暗道入口,犹豫片刻后点头答应。 刘居正对贺兰兰行了一礼,转身重新下了暗道。 贺兰兰重新铺好床铺,来到欢萍身边,见她已经用簪子刺破手指,在清水中染上了血迹。 贺兰兰拉过欢萍的手,心疼地握在手里。 “疼吗?” 欢萍笑着摇摇头。 贺兰兰握紧欢萍的手,低声坚定道:“你放心,无论我将来如何,一定会先为你安排好退路的,我不会扔下你不管,更不会让你陪我去送死。” 欢萍反握住贺兰兰的手,瞬间哽咽住,方才刘居正大人的话她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公主,不管你如何选,欢萍始终要和你在一起,要和公主同生共死,绝不扔下公主苟活!” 贺兰兰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又回到床边。 外面轻敲了几下门,欢萍将沾了血的绸布和血水送出去,又接进来新送的清水和绸布。 贺兰兰靠在床边,脑中不自觉地想起刚才刘居正说过的话。 刺杀左丘黎,除去她一个人的牺牲,对其他所有人来说,似乎都是最行之有效而且一劳永逸的办法。 刘居正这个想法一定不是一日两日了,一定是益安一直拦着才没有让她知道。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令贺兰兰觉得不寒而栗。 阿盟呢?阿盟离宫一时刘居正明里暗里都出了不少力,那阿盟知道刘居正的这个想法吗,并且也支持他的这个办法吗? 自从阿盟知道了她不是父皇母后亲生,虽未见几次面,但贺兰兰能感觉到阿盟心中因为这件事是产生了隔阂的。 可是阿盟,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阿盟,真的会这样想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在脑中挥之不去,如同植物扎根一般,在贺兰兰脑中不断蔓延。 直到听到床下微微的响动,贺兰兰才从魔怔一般的念头中清醒过来,将床上的东西挪开,屏住呼吸盯着暗道的入口。 床板滑开,出来的人正是她朝思暮想,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益安。 益安人还未从暗道中完全出来,四目相对的一刻,贺兰兰便扑倒在床上,紧紧抱住益安。 益安被贺兰兰突然的拥抱有些吓到,转而也抱住她,双手轻拍她的后背。 贺兰兰现在只想抱紧她的益安哥哥,报得再紧一些,抱着益安仿佛她就能忘掉一切令人烦恼的念头,就能把刚才脑中的胡思乱想连同刘居正的话一同赶走。 益安感受到贺兰兰的情绪有些不对经,轻拍着她的后背,头伏在她耳边低声问:“怎么了?” 贺兰兰哽咽住,努力地说出,“没什么。” 很快益安反应过来,“是不是刘居正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第98章 益安哥哥的一吻 贺兰兰松开益安,微微垂着眸子回正身子,轻轻摇头。 “没说什么。” 今日出宫来找益安,本来是想和他商议怎么能帮她逃出宫的事,可是方才和刘居正言语间一番来回,贺兰兰此刻有些动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益安看着贺兰兰,多日不见,她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瘦削的身子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下一般。 看出贺兰兰犹豫的神情,益安心疼地抚了抚她的鬓发,主动开口道:“今日你找我来的正好,我正有计划想同你说。” 贺兰兰抓住益安的手,先扶着他从暗道中出来,两人并肩坐在床上。 上次两人如此静静地并肩坐在一起,还是在国破之前,倏忽之间,左丘黎的新朝竟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了。 益安将贺兰兰两手捧在手心,望着她轻声道:“如今盟殿下已经去了永州,我打算把你从宫里救出来。” 贺兰兰听到这话,下意识身子向前一倾,心跳的有些快。 她和益安,这么多日子来思索的,竟都是同一件事。 益安压低声音,握着贺兰兰的手缓缓道:“这些日子我左思右想,你在宫中实在是太难下手,但若能出宫,境况就大不一样了。” 贺兰兰马上就明白了益安的意思,“你要我想办法,让左丘黎和我一起出宫?” 他们两人之间心意相通的默契一如往常,不用多言,彼此就能瞬间明白。 贺兰兰将自己缩进益安怀里,紧紧地依偎着他。 “可有想好的名头?” “有,南巡。” 贺兰兰心中回忆,父皇和魏朝历代先皇,的确都有过南巡,她借此提出,倒也合乎情理。 “可是,”贺兰兰有些担心,“若我提了,左丘黎他不同意呢?” 益安沉默一瞬,压着声音沉沉道:“他应当会同意的。” 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先是有新年宫宴上兰兰指认了贺兰盟左丘黎却没有发作,然后在兰兰失了孩子后,左丘黎被朝臣半逼迫着选秀,却只选中了一个传说长相和兰兰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子。 桩桩件件的事情攒下来,益安在一旁看着愈发觉得心慌。 他有一种直觉,觉得左丘黎已经对兰兰动了真心,他甚至觉得,左丘黎也许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爱上了兰兰。 贺兰兰察觉到益安话语中的不对,直着身子坐起来,转而看向他的眼睛。 益安看着兰兰望向他的眼神,似乎和几年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纯真,看着他的时候是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眼神。 益安轻轻抚摸上贺兰兰消瘦的脸颊,“兰兰,我其实有些害怕,我怕他真的对你……” 贺兰兰将自己的手覆到益安手上,感受他手掌传来的温暖。 “益安哥哥你放心,不管左丘黎如何,我的心不会变,在我心里,我的亲人只有父皇母后还有你和阿盟,他始终都是杀我父母,辱我亲人的仇人,我不会对他动心的。” 益安淡淡一笑,但这笑里也满是心疼。 他相信兰兰在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心,否则她不会亲自设计,杀了腹中左丘黎的孩子。可兰兰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心疼,也愈发为他不能立时救出兰兰而觉得愧疚自责。 “兰兰,答应我,别再为了盟殿下做伤害你自己的事情了好吗?你身上的每一分伤,在我心里都会有十分的痛。” 贺兰兰顿时想起刚才刘居正说过的话,眼中有些湿润。 她和益安总是这样,哪怕不说,彼此心里似乎总有一块地方,能够知晓对方心中的想法和感情。 “好,我答应你。”贺兰兰略微哽咽,努力对益安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益安一把将贺兰兰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筹谋了许久,等到南巡路上,我一定能将你救出来,而且会让左丘黎彻底断了念想,这辈子都不会再想着来纠缠你我。” 贺兰兰不知道何时开始已经泪眼模糊,将头埋在益安怀中,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这些日子来积攒的委屈、伤心还有心中莫名的纠结,今日终于在见到益安哥哥之后得到释然。 在益安怀里,无论何时,总能让她心安,她真的想能够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就让她这样一直一直,一直停在益安温暖的怀抱里。 益安拥着贺兰兰,也觉得自己拥住了整个世界。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就这样拥着兰兰,哪怕只做一个乡野村夫。 从益安怀中离开的时候,贺兰兰只觉得恍如隔世,似乎方才是另一个世界中的贺兰兰在与益安拥抱,又似乎在另一个世界里,贺兰兰和益安此刻依旧紧紧地抱在一起。 欢萍在两人身旁低声提醒:“外面的刘忠儿和何寿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我听到他们两个商量着想要进来的声音了。” 贺兰兰理智上明白,益安不能有任何闪失,益国公府的这条暗道也不可以被其他人发现,益安应该立刻离开。 可是情感上,她看向益安的眼神里,下意识就盈满了浓浓的不舍。 益安看着贺兰兰的目光,只觉得此刻有一把刀正钝钝地割着他的心,每一下都是爱与思念交织的疼痛。 “兰兰……” 益安握住贺兰兰的手,轻轻一用力将她扯到自己跟前,微闭上眼睛,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贺兰兰身子猛得一颤,感受到益安唇间的湿濡温热,忍不住闭上眼睛,可睫毛依旧在不停地上下颤抖。 她和益安虽然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许,可他们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今日这是益安哥哥第一次吻了她。 停留一会,益安狠下心,离开贺兰兰,松了手,转身准备回到暗道。 “益安哥哥!” 贺兰兰压着声音叫住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扯了回来。 益安转身的一瞬,贺兰兰微微踮脚,将自己的唇送到了益安唇边。 第99章 贵妃真是来月事了吗 两人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益安惊得瞳孔放大,可是很快便感受到贺兰兰唇畔传来的温暖湿濡,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甜。 益安试探着轻轻含住贺兰兰的唇,那如清晨朝露一般的清新、如花蕊深处花蜜一般的甜蜜便在他唇齿间爆开。 益安转回身,半搂半扶住贺兰兰。 他略带生涩,可又自然而然,情不自禁顺着兰兰的唇齿描摹。 原来心上人的一个吻,可以如此甜蜜,如此令人陶醉其中、难以抽离。 贺兰兰也忘了一切,只尽情地感受益安的气息,这是她从前的少女梦一直所幻想的,有朝一日能够和益安哥哥恩爱缠绵。 转瞬已是沧海桑田,今日的她不知为何,便是情难自禁,再也忍不住,想要吻上她放在心里了这么多年,一直深深爱着的益安哥哥。 一个辗转缠绵了许久的吻,分开时,两人都是微微气喘。 贺兰兰红着脸,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分开之后,她心里忽然又生出许多惴惴不安来。 益安哥哥会不会嫌弃她,她如今是被左丘黎沾染过的人,方才又主动地吻上益安,他会不会多想…… 益安看着贺兰兰似喜悦又夹着忧虑的模样,只觉得心疼。 她本该是那个不顾一切,肆意洒脱的宁国公主,可是命运却如此造化弄人。 益安在贺兰兰额头又印上轻轻的一吻,“别担心,我永远在你身后。” 说完他狠下心,松了手,快步跳进暗道中。 贺兰兰望着益安的背影,只觉得手中、唇边都还是他的味道,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爱之人的吻,是如此甜蜜,可以不用躲藏,不必强迫说服自己,而是能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尽情享受。 贺兰兰摸向自己的唇,有些怅然若失。 欢萍走过来,将手轻轻放到贺兰兰肩膀上,“公主,别再想了,别难为了自己。” 贺兰兰回过神,苦涩一笑。 欢萍拿了一条干净的绸布过来,“公主,这条还是给您当做月事带绑上吧,做的真一些,免得门外那些人起疑心。” 贺兰兰点头,先和欢萍一起将床铺恢复原样,又将月事带装模做样在身上绑好。 一切做完,欢萍才打开屋门,对外面的何寿和刘忠儿道:“娘娘已经感觉好些了。” 何寿和刘忠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何寿提高了些音量对着屋内道:“那既然娘娘好些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启程回宫。” “听何公公安排。” 贺兰兰轻飘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听起来似乎的确虚弱难受。 何寿脑中飞快转了转,心想这件事他的确不能擅自判断,回去之后还是要禀报皇上才行。 贺兰兰坐在回程的轿子里,听到外面刘忠儿对轿夫低声说,“轻点,娘娘身子今日不舒服。” 如果刘忠儿能像欢萍一样,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现在的所作所为一定不会比欢萍对她差,只可惜他先跟了左丘黎。 贺兰兰感慨一番,又思索起今日刘居正和益安两人的话。 一个想让她和左丘黎同归于尽,一个想让她不管其他只好好活着。 贺兰兰摸着胸口,喃喃道:“父皇,母后,在兰兰心里,不管什么恩怨是非,你们始终都是兰兰唯一的父母至亲,阿盟也是我唯一的亲弟弟。” 上一辈人的恩怨是非她不想管,更管不了,她只知道自己受父皇母后疼爱抚育,是他们的女儿,是大魏的宁国公主。 “可是,母后,父皇,女儿已经将阿盟平安救出去了,益安还在等着女儿,女儿真的想这辈子有生之年能够离开左丘黎,去益安哥哥的身边待上些时日,哪怕只有几天。” 贺兰兰越说声音越低,“父皇母后,如果女儿不去杀了左丘黎,只自己逃掉,你们在天之灵,会怪女儿吗?” 回答贺兰兰的只有路边的风声和轿子轻轻摇晃的节奏。 贺兰兰轻叹一声,撩开窗口小帘,远远的已经能够望见宫墙城楼,千阙万重,曾经是温暖她的家,如今是锁住她的笼。 轿子直接将她送进荣华宫,贺兰兰下轿之时,何寿已经消失不见。 刘忠儿解释:“一进宫门,何寿公公便直接回龙兴宫了,没有再和我们一起。” 贺兰兰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扶着欢萍地手径直进了寝殿躺下。 何寿回龙兴宫,肯定是去给左丘黎复命了,今天在灵栖寺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处细节,定然是会滴水不漏地全部告诉左丘黎。 她既然装病了,那回宫之后便还要继续装几天,要装到底、装得像。 贺兰兰躺下没多久,左丘黎便大步流星地闯进了寝殿。 “贵妃来月事了?”左丘黎一进门便语气不善,带着些许怒气。 欢萍反应过来,赶紧行礼解释:“今日在灵栖寺拜佛的时候,娘娘突然肚子痛,然后便发现垫子上有血迹,才知道是……”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下去!”左丘黎看都没看欢萍一眼,语气含怒。 欢萍小心看向贺兰兰,贺兰兰点头示意她放心,欢萍又看了眼怒气冲冲的左丘黎,转身磨磨蹭蹭地离开。 左丘黎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掀掉贺兰兰身上的被子。 贺兰兰回宫后去了外衣,只穿着里面的中衣躺下,此刻完全展现在左丘黎面前。 “贵妃今日在灵栖寺的后殿将其他人关在外面,一个人和你的贴身丫头在里面待了许久,都做了什么?”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怒火中烧的模样,强自镇定,“臣妾只是身子不方便,在后殿中休息了半日。” 左丘黎一点点靠近贺兰兰,声音中极力压着怒火,“莫不是在屋中偷偷见什么人?” 贺兰兰丝毫不惧地看着左丘黎,“没有。” 左丘黎眼神向下,滑过贺兰兰的身上。 “贵妃真的是来月事了吗?让朕看看!” 第100章 你敢打朕? 左丘黎的手说话间便按到了贺兰兰腰上,指尖扣住她的贴身底裤。 贺兰兰下意识挡住左丘黎的手,“皇上要做什么?” 左丘黎眼含怒气,唇角一勾,“你我夫妻一场,什么没有看过,让朕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来了月事。” “夫妻一场”四个字猛的砸中贺兰兰,在左丘黎口中,竟能听到“夫妻”二字。 贺兰兰短暂的愣了一下神,又很快反应过来,手按住左丘黎的手,看着他轻声反问:“夫妻一场?” 左丘黎刚要用力的手一下顿住,眼中的怒气散去,瞬间变为一种进退两难的犹豫。 刚才他怒气当头,没有想太多,出口的话都是下意识的未加思索。 贺兰兰的这一重复,让左丘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时顿住。 左丘黎手上继续用力,选择略过贺兰兰的话,“若是问心无愧,便让朕看看。” 贺兰兰依旧按着左丘黎的手,听到左丘黎方才的话,她心念电转,让自己眼中蓄起泪水。 “只有中宫皇后才能和陛下夫妻相称,臣妾自是不配,可陛下也不该如此疑心臣妾,半点脸面都不留。” 听着贺兰兰的话,左丘黎手下刚蓄起的力气又松了。 他想起自己曾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贺兰兰。 爱一个人,是不是就应该无条件的相信她?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按在自己手上略略发白的指节,抬眸看向她,“你想做皇后?” 贺兰兰微微垂眸,一滴眼泪恰好从眼角滑落。 “臣妾不敢,臣妾已经不能生育,这样的人不配入主中宫,陛下也该多去新纳的如妃那里走走,让如妃为陛下生下子嗣。” 贺兰兰说话时微微垂眸,顺着第一下的泪痕,不停有泪水断断续续继续流下,伴着话中的哽咽,都冲击着左丘黎的心。 “你都知道了?” 贺兰兰微微点头,“臣妾没有儿女缘分,陛下多去如妃那是应该的,民间无子亦可休妻,臣妾不敢多言。” 贺兰兰的话中,分明是一个委屈又懂事的女子,心中酸涩却又无处发泄抱怨的模样。 左丘黎的手松了力气,渐渐离开。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的渐渐松直的指尖关节,也轻轻撤了自己手上的力气,顺着左丘黎抬起。 左丘黎站直身子,又将被子重新盖回贺兰兰身上。 贺兰兰心中松了一口气,微微抬起眼眸,盈盈地看向左丘黎。 左丘黎心中渐渐冷静下来,看着贺兰兰盈盈的双眼,一句话突然梗在喉中。 他忽而又想起荣妃那日的话,是贺兰兰设计自己杀死了他的孩子,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生下他的孩子。 左丘黎收回在袖子中的手又紧紧握住,他此刻又有些忍不住,想要向贺兰兰将所有事情都从头到尾问个一清二楚。 可是,为什么,他来了这么久,竟然一件都没有开口,这不是他的作风,更不像他能做出的事。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渐渐握紧的双拳和面上逐渐绷紧的表情,心中又紧张起来。 左丘黎心中一时莫名复杂,若是开口,重提孩子的事,贺兰兰难免伤心,可若是不提,真真假假,只有贺兰兰自己才知道。 他突然有些生气,也并不是因为贺兰兰生气,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进出沙场无数次,手起刀落都从来都不曾犹豫,登基之后面对繁琐朝政,他弹劾平稳各方势力,也从来不曾如此难以决断。 左丘黎一时生气,他究竟是怎么了,只因为面对的人是贺兰兰,他便成了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吗? 贺兰兰望着左丘黎瞬时千变万化的脸色,试探着叫了一句,“陛下?” 左丘黎被贺兰兰的这一声唤醒,眼中一下闪过阴光,重新扑到贺兰兰身上,掀了被子便要去扯她的衣物。 贺兰兰不明白左丘黎为何突然又兽性大发,下意识在他身下拼命挣扎。 眼见上身的中衣已经被左丘黎扯落,贺兰兰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被左丘黎发现她的月事是假的,否则她和益安哥哥都完了。 思及此,贺兰兰使出浑身的力气,拼命抵抗,用力捶打着左丘黎的后背和手臂,阻止左丘黎再扯下她的亵裤。 可是力量的悬殊实在太大,眼看左丘黎已经抓住了她的裤子,贺兰兰情急之下,一个巴掌甩到了左丘黎脸上。 一声清脆的声音,两个人同时愣住。 左丘黎抬头对上贺兰兰的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贺兰兰自己也有些慌,刚才一时情急,她也是下意识的没有多想。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怔愣,贺兰兰看到左丘黎被她打过的半边脸此刻已经微微的红肿起来。 左丘黎眼中逐渐升起怒气,“你敢打朕?” 贺兰兰扯紧身边的被子,没有说话。 看着她眼中的慌乱,左丘黎沉默一瞬,反手将贺兰兰双手按在床上。 贺兰兰没敢再挣扎反抗,小心看着左丘黎的一举一动,试图想要预判他接下来的举动。 左丘黎突然俯身,狠狠一口咬在贺兰兰下唇。 一阵钻心般的阵痛,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时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贺兰兰眼中疼出了眼泪,但忍着一声未出。 左丘黎咬过之后,毫不怜惜地撬开贺兰兰的唇,长驱直入,霸道地占有。 唇齿间的血腥味混合着左丘黎的气味,贺兰兰下意识地排斥想要逃离,可是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生生地受着左丘黎的霸道。 贺兰兰又想到了今天在灵栖寺,同益安那个缠绵悱恻的吻。 益安的吻像蜜糖,可左丘黎给她的只有疼痛和血腥气。 贺兰兰在心中不停催眠自己,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就是益安,她身上的人、唇边的人就是益安哥哥。 只有用这样的办法,她才能忍住不逃离,才能在左丘黎身下演完这出戏。 左丘黎的动作毫不怜惜甚至带着粗暴,将贺兰兰口中唇间多处咬破、磕破。 过了许久,左丘黎离开贺兰兰的唇,只看到她迷离的眼神。 他钳住贺兰兰的下巴,恶狠狠地说:“这算是对你今日的惩罚,若再敢有下次,绝没有这么容易。” 第101章 朕要重新选秀! 左丘黎嘴角还沾着淡红的血迹,说完翻身下床,离开贺兰兰,头也不回地离开荣华宫。 贺兰兰咽着口中鲜血,望着左丘黎离开的背影,忽而大笑起来。 她打了左丘黎一巴掌,若是在从前,她不死也要褪一层皮,左丘黎不将她折腾到昏厥是不会罢休的,可是今日,他不仅最后没有看她是不是真的来了月事,而且只是用这样的惩罚就结束了一切。 贺兰兰想起今日在灵栖寺中益安说的话,也许左丘黎心中真的已经在不经意间发生了些变化,对她。 贺兰兰因而笑得更大声,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这份本事,更没想到,左丘黎这样冷面冷心的人,有一天居然也会变。 左丘黎出了荣华宫,却觉得一身怒气更盛。 他终究还是放过了贺兰兰,为什么,她打了他一巴掌,从来没有人打过他一巴掌,就连母亲都不曾,为何他刚才还是放过了贺兰兰? 何寿小跑着,紧赶慢赶才追上大步流星的左丘黎。 何寿开口,已经是气喘吁吁,“陛下,您慢些,您这是要去哪呀……” 左丘黎蓦然停下脚步,何寿跟在后面一个急刹,差点没站稳摔出去。 左丘黎猛得转身,何寿的脸差点贴到他的脸上,吓得何寿赶紧连连后退。 左丘黎黑着脸,面无表情,“去临华殿。” 说罢左丘黎立刻迈着大步朝临华殿的方向走去,何寿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赶紧小跑着跟上。 皇上知道了贵妃一个人在后殿待了半日后便怒气冲冲地来荣华宫,在里面和贵妃两人待了半日,也不知都做些什么,出来时反而更加生气的模样,可却不见他发落贵妃。 何寿揣着满肚子疑问,不敢出大气地跟在左丘黎身后到了临华殿。 夏思卉本来在殿中无聊绣花打发时日,左丘黎的突然到来将她吓了一跳,扔了手中针线便跪下接驾。 左丘黎怒气冲冲地迈进临华殿的门,夏思卉和身边的宫女彼此偷偷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皆是疑惑中带着惴惴不安。 “起来,其他人都下去。” 左丘黎几步迈到正位上坐下,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 何寿领着其他的宫人立时退下,只留如妃和皇上两人单独在屋中。 夏思卉看着左丘黎铁青一般的面孔,魂已经吓掉了一半。 她战战兢兢地走到左丘黎身边,沉默站定。 左丘黎忽而开口,冷冷问:“你已经入宫多日,朕未曾召幸你,你可有埋怨朕。” 左丘黎不善的语气,加上话中的意味,如妃夏思卉吓得立时又跪回地上。 “臣妾不敢!臣妾绝对不敢也绝对没有埋怨过陛下,更不敢心中想陛下的什么不是!” 左丘黎看着这张与贺兰兰相似的脸,心中的邪火一时全部涌了出来。 “那你便是本就不乐意朕召幸,朕如此倒正合了你的心意?” 夏思卉跪着连磕了三个头,颤颤巍巍地解释:“臣妾绝不是这个意思,臣妾遵从陛下的安排,无论如何都不敢有怨言,无论陛下如何安排,臣妾都愿意,也都遵从。” 左丘黎沉默地将如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起来。” 夏思卉站起来,踉跄着差点摔倒。 左丘黎站起来,向前一步,还没等夏思卉反应,就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转身,夏思卉便看到皇上抱着自己,走向内室的方向。 脑中飞速旋转,夏思卉不知道皇上 今日为何突然想起她,为何又突然要…… 可她既然已经入宫,这种事情自然是顺着皇帝的心意,她不可能拒绝。 夏思卉微微闭上眼,表哥,你我今生有缘无分,我既已入宫,为了家人自是要好好活着的,你千万莫要怪我。 走到床前,左丘黎将手向前一伸一松,他怀中的如妃便重重摔到床上。 夏思卉疼得呲牙咧嘴,一瞬后反应过来,又立刻藏好表情和情绪,安静地躺好,等着皇上的下一步动作。 左丘黎看着床上如木偶般一动不动的如妃,看着她与贺兰兰似像非像的脸,手伸过去用力一扯,如妃的外衣便被他扯碎,只剩下贴身的中衣和亵裤。 夏思卉未经过此事,下意识地害怕,闭紧了双眼,身子微微的颤抖。 左丘黎突然停了手,冷冷对她道:“你自己脱。” 夏思卉睁开眼,不敢相信地又看向左丘黎,想向他再次确认,却只看到皇上漠然冰冷的眼神。 一瞬间,夏思卉觉得有无限的委屈涌上心头,眼前这个男人眼里没有疼爱,甚至没有一点怜惜。 她看过表哥看她的眼神,所以知道,眼前的皇帝并不是宠爱,只是将她当做一个工具,一个供他宣泄或是玩弄的工具。 左丘黎微微眯起眼,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如妃。 如妃噙着眼泪咬住下唇,从床上坐起来,面朝着左丘黎,一粒一粒解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左丘黎看着如妃,看着她眼中闪闪的泪光,看着她一粒粒解开的扣子,却觉得心中泛不起丝毫波澜。 可若现在对面的人是贺兰兰,他绝不会如此平静无波,心中和身上早就都有了反应。 为什么,难道就非是贺兰兰不可吗? 左丘黎愈发生气,还是因为眼前这张和贺兰兰似像非像的脸? 夏思卉颤抖着手指,摸向身上的最后一颗扣子。 “够了。” 左丘黎突然出身,喝止了如妃。 夏思卉的手应声停住,眼中一直含着的泪也在这一刻忍不住落下 左丘黎转身,挑帘离开了如妃的寝屋,无视两边宫人诧异的目光,直接迈出了临华殿。 何寿见左丘黎出来的如此之快,心里明白这位如妃娘娘看来是讨不到皇上的欢心了,她成也在那张脸,败也败在这张和贵妃有几分相似的脸。 左丘黎看了眼何寿,突然开口,“朕要重新选秀!” 第102章 这叫欲擒故纵 何寿身子一抖,结结巴巴地解释:“陛下,这,这选秀,按规制是四年一次,您这,才刚选完不到一月,怎么,怎么好再开选秀呢?” 左丘黎一言未发,只是步子走得更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大半日究竟在气什么,气的有几分是贺兰兰,有几分是他自己。 他从前从不在女子身上留心,可为什么,为什么如今就偏偏是贺兰兰,只能是贺兰兰? “回龙兴宫,朕要批公文!” 何寿很想告诉左丘黎,陛下如今的状态不适合批公文,但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说,为了自己的脑袋只能连声应着是。 两人僵了三日,三日里左丘黎没有再去过荣华宫,也没有给过贺兰兰半分消息。 贺兰兰觉得自己的“月事”应该结束了,想着益安嘱咐的要劝左丘黎南巡的事情,思索着应该如何找机会开这个口。 回来之后她也想明白了,让左丘黎出宫南巡,不仅她能够有机会逃脱,离开皇宫这里铜墙铁壁般的保护,阿盟和刘居正他们也更好下手,这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她一定要努力试上一试。 思索片刻,贺兰兰叫来刘忠儿和欢萍,让他们去小厨房准备准备,她要亲自做些糕点送去给左丘黎。 欢萍和刘忠儿听到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吃惊。尤其是刘忠儿,在他印象中,贵妃可是从来没有如此主动向皇上示好过。 欢萍想起那日灵栖寺中公主和益安公子的谈话,心中大约明白了几分公主的心思计划,拉着刘忠儿便赶紧到厨房准备。 公主这是在向左丘黎表明态度,以借机找到机会,提出南巡的事情。 欢萍命令小厨房的厨子将面团和好,又调好馅料,将馅料抱进面团中,一个个塞进模具里。 刘忠儿不懂厨艺,可在一旁看了会也觉得不对劲,扯了扯欢萍的袖子低声问:“娘娘说要亲手做,可这不就已经做完了吗?” “没完呀,这还要脱模和上锅蒸呢,”欢萍看向刘忠儿,一副谆谆教诲的语气,“娘娘金尊玉贵,这面案都是力气活,娘娘怎么能做得来呢?” “咱们预备好了,等一会娘娘亲自过来一一将这些糕点脱了模,再一一端进锅里,然后将这些糕饼蒸熟,这不就是娘娘亲手做的糕点吗?” 刘忠儿听完,一副似乎听起来没有问题但又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的表情。 欢萍神色狡黠,继续在他耳边道:“娘娘无非就是想去跟陛下低头认错,为了拿出个认错的态度来,咱们这样,娘娘既有了态度,也不至于真累着,岂不是一举两得?” 欢萍最后这一句话成功将刘忠儿带进沟里,附和着她点了点头。 欢萍眨眨眼睛,冲他一笑。 刘忠儿看着欢萍灵动狡黠的笑容,只觉得心中某处似乎动了动,很奇怪的感觉。 贺兰兰来到小厨房时欢萍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贺兰兰只做了做样子,脱了几个模具,将脱模后的十几块糕饼摆进蒸笼里。 然后便是厨子在一旁生火,不多会一盘新鲜的糕点就出锅了。 欢萍帮着贺兰兰摆好盘,拎起食盒,一起向龙兴宫去。 何寿守在正殿外,看到贵妃款款而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没看错吧,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皇上没有传召,贵妃竟然主动来了龙兴宫,而且手里还端了一个食盒。 贺兰兰听到他眼前,何寿才回过神来,急忙行礼,“皇上正在里面批阅公文。” 贺兰兰对何寿微微点头,“我亲手做了些糕点想送给陛下尝尝,既然陛下忙着,那不如麻烦何公公帮我转交。” “不不不,”何寿赶忙摆手,“娘娘亲手做的,自然要娘娘亲手送给皇上,娘娘稍等,老奴这就去禀报。” 贺兰兰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食盒,眼中没什么感情。 贺兰兰进到屋里,左丘黎低着头在批阅公文,并未抬头。 贺兰兰轻手轻脚走上前去,微微看了他一瞬,将食盒轻轻放在桌边空着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左丘黎依旧没有抬头,笔下挥墨速度不减。 贺兰兰轻声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糕饼,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陛下若公文看累了便尝尝吧。” 左丘黎笔下微微一顿,滴落了一滴墨点在纸上,只是依旧没有抬头。 贺兰兰又略停了下,在何寿焦急又期许的目光下默默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见贵妃已经踏出门外,何寿急得出了声,“陛下,贵妃娘娘如今主动过来低头认错了,您怎么就……” 左丘黎蓦然抬头,冷冷的目光一扫,何寿立马闭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左丘黎这几天是自己是在生闷气,可如今贵妃来了,将台阶都铺好了,他却竟然又不肯下了。 欢萍在殿外看到公主进去一会便出来了,赶紧迎上去扶住贺兰兰,担心地问:“皇上还在生气,不愿下娘娘给的台阶?” 贺兰兰轻轻摇头。 欢萍更不懂了,“那公主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贺兰兰一言不发,一直往前走着,直到离了龙兴宫的拐角,才淡淡开口道:“这叫欲擒故纵。” 她如今和从前一样,都是在赌,只不过又和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她能用的筹码只有自己的身子,和左丘黎时而心情转好时的偶尔放松警惕的信任,可是如今,她可以用左丘黎的心和情做筹码了。 果如贺兰兰所料,晚上左丘黎便主动来了荣华宫。 贺兰兰本来正和欢萍围在床前,欢萍在给贺兰兰剥水果吃。 听到左丘黎的脚步声,两人彼此对视一眼,欢萍立刻退下,却一时忘记了收走床边的水果篮。 贺兰兰将果篮推向一边,可是眼角余光一瞥却看到一抹寒光,是果篮中躺在最下面的水果刀一角。 不知为何,贺兰兰竟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了这把水果刀,将它取出来握在手里。 刀锋转动,点点寒光闪烁,从刀面上,贺兰兰更是看到了自己的脸,还有眼中又困惑又茫然的眼神。 脚步声入屋,贺兰兰回过神,慌忙把水果刀塞到自己枕头下面,又将果篮向更远处推了推。 第103章 她竟然做不到 左丘黎沉默地看着贺兰兰,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站定。 贺兰兰稳了稳自己的气息,微微仰头看向左丘黎。 左丘黎的眼中复杂,似有探究,也有微微压抑的情绪。 他前几日是在跟贺兰兰较劲,更是在跟自己较劲,可将台阶送到他眼前来,贺兰兰也是第一次这样做。 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左丘黎坐到贺兰兰身边,贺兰兰下意识想要往旁边挪一挪,但硬生生的忍住了。 戏台好不容易搭好,现在是到了她这个主角该登场的时候了。 近在咫尺,贺兰兰身上那种熟悉的淡香又飘进左丘黎口鼻中。 左丘黎忍不住勾起贺兰兰散落在肩膀的一缕头发,在手上绕了两圈后低声问:“贵妃平日里用的什么香料。” 贺兰兰并未转头看他,微微垂眸盯着前方地面,淡淡道:“臣妾平日从不用香料和香粉。” 左丘黎吸了吸鼻子,更清晰地闻到了熟悉的来自贺兰兰身上的淡香。 与所有人身上的气味都不同,这一缕淡香总能令左丘黎的心神既宁静又躁动,似乎会瞬间忘记其他的所有事,只剩下眼前的人。 今日贺兰兰主动来找她,便是向他释放低头和好的信号。 这样想着,左丘黎逐渐靠近贺兰兰,鼻尖在她的发梢和耳畔轻嗅。 温热的气息拂在身上,贺兰兰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往后躲,却被左丘黎一把抓住身子。 “贵妃为何要躲朕?” 相比于刚进门,此刻左丘黎的话语间已经逐渐带上了炽热的气息,说话间拂在贺兰兰脸上的气息也逐渐变烫。 贺兰兰快速观察他一瞬,快速说服自己,然后伸手摸向左丘黎的腰带。 很快两人的衣物就从床上都扔了下来,铺满了一地。 左丘黎细细端详着眼前的贺兰兰,肌肤胜雪白皙,如婴儿般细嫩,眉目动人,身姿曼妙,的确像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贺兰兰迎着左丘黎的目光,只觉得心中复杂,滋味难言。 左丘黎是他的杀父仇人,可她一次次为了目的,却不得不在他身下承欢,甚至主动献媚,这样的生活她只想快一点结束。 贺兰兰深吸一口气,准备好,抬眸看向左丘黎,眼中三分情丝三分妩媚,还有三分是漫不经心的美。 左丘黎被这一眼勾住,便再难逃脱。 他直到最近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贺兰兰早就顽固地住进了他心里,令他朝思夜想,日日牵挂。 他现在甚至时常会感到庆幸,庆幸他攻破皇城那日贺兰兰没有在他到达之前就一抹白绫了结自己,也庆幸他后来没有意气用事杀了贺兰兰,他庆幸当时自己做出了留她在身边的决定,不管当时是出于何种的考量。 左丘黎俯身到贺兰兰唇边。 贺兰兰见左丘黎的动作,已经做好了疾风骤雨的准备,却不想左丘黎的这一个吻落下却是从未有过的、异常的温柔缱绻。 愣过一瞬,贺兰兰赶紧调整自己的状态,跟着左丘黎的节奏一起,唇齿纠缠。 等到迷离的意识终于清醒几分时,贺兰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早已下意识攀上了左丘黎的脖颈和腰背,整个人紧紧抓着左丘黎,指甲已经嵌进了他身上的肉里。 贺兰兰不相信这样的动作是她自己做出来的,登时略松了力气,左丘黎感受到,立刻将目光转到贺兰兰双眼间。 贺兰兰故作羞涩的与左丘黎对视一瞬,然后便快速垂眸。 “臣妾弄疼皇上了。”她声音细如蚊蝇,轻轻嘤咛。 左丘黎在她耳边哈了口气,语中隐有笑意,“朕喜欢你这样。” 贺兰兰又重新将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回去,只是眼中已经没了刚才一瞬的迷离。 左丘黎沿着贺兰兰的耳后落下一个吻,而后又将贺兰兰双手推下来,一路沿着向下又落下一串的吻。 胳膊被左丘黎向上一推,贺兰兰手肘碰到了压在枕头下的水果刀。 她的意识骤然清醒,快速低头看了眼趴在她胸前,此刻仍在沉醉中的左丘黎。 现在只要她拿起刀,从左丘黎的后心窝刺入,手起刀落,一切便都结束了。 贺兰兰的手缓缓伸向枕头下面,一根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冷的刀柄。 左丘黎突然直起身子,满含热意的目光蓦然对上贺兰兰的双眼。 贺兰兰枕头下的手下意识向后一缩,离开了刀柄。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似紧张又似羞涩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贺兰兰一声嘤咛。 这一声令左丘黎眼中更加闪出光来,更加忘情。 他喜欢看她在他面前和身下最真实的模样,喜欢她最原始的反应和不隐藏的表现。 下一个轮回,贺兰兰的手几次再次去寻找刀柄,可都被左丘黎的手段弄的身子发软,意识阵阵模糊。 贺兰兰在清醒与沉沦中奋力挣扎,她突然痛恨这样无法决断的自己。 终于在这次左丘黎微微休息的间隙间,贺兰兰咬住牙,终于将枕下的水果刀紧紧握在手中。 她低头望向伏在她身上的左丘黎,手中握着刀,缓缓离开枕下。 就在快要将刀掏出的一刻,左丘黎再次直起身,贺兰兰用力握紧刀柄,深吸口气继续手握刀向枕外移动。 “兰兰。” 左丘黎突然对着她极轻极轻地叫出一声“兰兰”。 贺兰兰的手彻底停住,只觉得手上的力气在渐渐消散,最终刀留在枕头下,只有她的手从枕头下离开,被左丘黎重新握住。 兰兰……这是除了父皇母后,只有益安叫过的乳名。 兰兰……左丘黎竟然唤她兰兰。 突然的,贺兰兰觉得眼前视线开始模糊,泪水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眼眶。 她突然发现,她竟然下不去手。 挣扎努力了半日,她还是没法把这把刀刺进左丘黎的后心,为什么会这样? 第104章 朕带你去南巡 是她真的太怯懦了,太犹豫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贺兰兰眼中的泪水越蓄越多。 可是她在犹豫什么,这是杀她父母的人,是这近一年来一直在折磨羞辱她的人,是将她从高贵无忧变得千疮百孔的人。 两边的眼泪同时向下滑落,左丘黎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一声令兰兰感动之余想到了前尘往事。 左丘黎将贺兰兰脸颊上两边的泪水全部吻去,俯在她耳边低声道:“以后有朕在,朕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了。” 贺兰兰眼泪流的更凶,残存的清醒意识抱住左丘黎,在他耳边低声道:“臣妾不想在宫里了,想出去散散心。” “去哪?” “去江南。” 左丘黎顿了顿,一时没有答话。 贺兰兰双手勾住左丘黎脖颈,看着他柔柔道:“陛下陪我去江南可好,读书上诗句,小桥流水人家,可是这辈子还没能有幸看上一眼。” 看着贺兰兰雾蒙蒙的双眼,左丘黎下意识伸出手,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轻轻抹去。 只片刻,左丘黎便做了决定,“好,朕带你去南巡。” 南巡是历朝历代惯有的成例,正好也可以借着南巡的机会,收服江南民心,进一步巩固对江南地区的统治。 还有一点,贺兰兰便是在江南出生的,也许带她去江南,找到她当年出生时的切实证据,能更进一步让她断了对贺兰氏的眷顾念想,在心中接受秦国公为亲生父母。 虽然他登基才刚一年,有些奢靡享乐的嫌疑,但…… 左丘黎重新将贺兰兰拥进怀里,抱着她翻了个身,两人的上下便瞬间颠倒。 “朕答应陪你去江南散心,那你是否也应该对朕有所回报了?” 左丘黎难得的眼角眉梢的沾了笑意,从前他即便偶尔有浅笑,那笑也是只在嘴角,从不上眉眼。 贺兰兰看愣了一瞬,他从没见过这样真正笑的左丘黎。在她印象中和记忆里,左丘黎的眼中平日只有冷酷阴鸷,到了床第间,便只剩下浓浓的带着征服欲的火焰,这样的发自心底的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左丘黎挪动了下头,想让自己更舒服地枕到枕头上。 突然觉得头下似乎有一块并不那么柔软,左丘黎有些疑惑,下意识想伸手去够一够。 贺兰兰见状,立刻抬身坐下去,抓住左丘黎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左丘黎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只看向眼前在他身上醉情沉沦模样的兰兰。 他愿意放下过去曾经的一切,只用心拥抱现在和以后的他们二人。只有他和贺兰兰两个人的以后。 第二天早上左丘黎离开后,贺兰兰依旧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从枕下缓缓抽出了那把昨夜怎么努力最后都没有抽出来的短刀。 望着刀柄上闪烁的寒光,贺兰兰愣了神。手起刀落,也许今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但好在最后,她还是让左丘黎答应了去南巡。 欢萍进来,见公主赤裸着身子随意躺在床上,半边锦被落在地面上,春光乍泄,公主手中还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刀。 欢萍扑到床前跪下,迅速将刀从贺兰兰手上抢下来。 “公主!您千万不能想不开呀!” 欢萍将刀扔到一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被子,盖在贺兰兰身上将她紧紧包住。 贺兰兰忽的一笑,看着欢萍,笑出了眼泪。 “左丘黎他同意了,带我一起去南巡。” 欢萍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也情不自禁开始笑。 那日益安公子的话她也都听到了,只要能让公主和左丘黎一起离开皇宫,益安公子就有机会、有办法将她救出去,公主便可以逃离左丘黎的魔爪,有机会和益安公子重新在一起了。 欢萍笑了几声,便觉得不对,眼前的公主仍在笑,眼眸明亮,笑得瘆人。 “公主,”欢萍轻轻推了下贺兰兰,有些担忧,“公主别想了,欢萍服侍你起身吧。” 贺兰兰猛得坐起来,扑到欢萍身上紧紧抱住她,呜呜咽咽哭的像个孩子。 “欢萍,昨晚我本来想用这把刀杀了他的,可是我居然,你知道吗,我居然觉得下不去手,我已经握住了刀,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杀他。” 欢萍轻拍着贺兰兰的后背,听她哭得如同一个委屈的犯了错的孩子。 “公主做的对,如果公主真的把刀挥下去了,此刻欢萍就已经看不到您了。”欢萍说着,声音也渐渐哽咽。 “可是我没有给父皇和母后报仇,他们会不会怪我。” 贺兰兰抬头,眼神里充满迷茫,像个迷路了的孩子。 欢萍立刻用力摇头,“不会,陛下和娘娘绝不会怪公主,他们疼公主,爱公主,一定希望公主能够好好活下去的!” 贺兰兰的眼中渐渐有了焦距,最后用求证的目光看向欢萍,欢萍目光坚定。 左丘黎要带贵妃南巡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朝堂之上,左丘黎当众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群臣一片哗然,反对的声音远远大于赞同,更有部分人是保持了中立的沉默。 益安脸上露出一阵短暂的欣喜和满意。 登基之初便先是选秀又是南巡,劳民伤财,是失臣心、失民心的征兆,左丘黎的每一步,都没有在向着一个正主明君的方向走。 此刻左丘黎面对群臣反对更是意志坚定、毫不动摇。 可很快,益安心中又渐渐浮出越来越多的苦涩。 因为这决定是兰兰向左丘黎提出的,更是兰兰促使左丘黎决定的。 左丘黎暴戾,但不是一个不明是非的昏君,这些弊端他一定也都清楚,可他依旧选择坚持,是因为兰兰吗? 能够左右一个身处帝王位的人的决定,那这个人在皇帝心中该是怎样的分量。 兰兰又是经历了多少努力和折磨,才换来了左丘黎的同意。 益安只觉得仿佛被人下了魔咒一般,脑中竟然出现了兰兰和左丘黎依偎在一起的画面,怎么都挥不散。 不,不可以再想这些。 可益安越是这样告诉自己,反而越是难以将这些画面赶走。 “益爱卿。” 冷冷的声音响起,益安抬头,忽而对上左丘黎阴鸷的目光。 第105章 第一站,扬州 “益爱卿,你多次会同礼部共同筹备宫廷礼宴大事,这次南巡的事,不若也交给你筹办如何?” 益安微微垂手,做出恭敬状,“是。” 左丘黎看着他,故意道:“这次去江南,朕要带上贵妃随行,一路上贵妃的一干用度益爱卿更要专门负责。” 益安握着笏板的手微微一颤,语气依旧平静,“是,臣定当尽心竭力。” 左丘黎敏锐捕捉到益安微颤一下的手,心中满意,继续追问,“孙家姑娘如今如何了,你们俩的婚事究竟打算何时完婚?” “孙家姑娘自过年的时候就病了,如今依旧难以下床,实在是一时无法继续走嫁聘的流程礼仪。” 左丘黎微微挑眉,“病了这么久?” 益安斟酌一瞬回答:“已经见好些了,只是大夫说病去如抽丝,依旧需要些时日。” 左丘黎仔细观察着益安的动作和表情,对他的每一句答话更是一字不落分析,想要辨别眼前人是真还是伪。 益安将笏板端在胸前,端正而立犹如松柏,身形沉稳,再没有一丝晃动。 左丘黎将目光收回,回到龙椅上坐定。 就在益安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准备放下笏板时,左丘黎突然开口,“这次南巡,就让孙姑娘跟着益爱卿,江南的风水养人,也能让她的病快些好起来,二来你们二人也该有机会增进感情。” 益安下意识惊得抬头,不敢相信地看向左丘黎。 她和孙姑娘虽然已经有了定亲宴,但毕竟还是男未婚女未嫁,如此让孙姑娘跟在他身边,无疑是向外界宣布他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夫妻,如果此后他再悔婚,便会毁了孙姑娘和孙家的名声。 益安握着笏板的手用力攥紧,左丘黎这一招,倒是阴狠毒辣。 孙家本可以和他和平退婚,可这样一来,孙姑娘的名声已经被他毁掉,若是再退婚,便是看不起整个孙家了,孙家人势必不会轻易答应,闹不好更是会和他反目成仇。 益安上前一步还想再,左丘黎却抢在他开口之前宣布了退朝。 所有人一起跪下恭送,只留益安一人突兀地站在人群中,望着左丘黎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益安迟疑一瞬,笔挺地在原地跪下,没入跪在地上的人群中。 左丘黎下了高台,在入内殿的转角处微微回头,一个充满算计的眼神抛向跪在地上的益安。 南巡的队伍在一个月后按计划启程,左丘黎从皇宫的正门而出,身边一左一右,分别跟着贵妃贺兰兰和如妃夏思卉。 如妃是贺兰兰要求左丘黎一起带上的,左丘黎原本根本没想到这么个人,是贺兰兰在御花园中遇到了如妃,见她神思忧愁,心里有些可怜她,又觉得带上她可以一定程度上分散些左丘黎在她身上的注意力,所以主动跟左丘黎提议。 一开始,左丘黎的模样并不情愿,后来是贺兰兰搬出了荣妃,认为左丘黎既然曾经能够容得下荣氏,也应该在该有的地方善待如妃,左丘黎这才答应下来。 出了宫门,一行人直奔水路而去,在京郊的运河畔改乘御舟,然后一路走水路到江南。 路上,夏思卉撩开小马车的轿帘一角,有些新奇地看向外面的世界。 她从偏远小地方来,为了选秀直奔皇宫,都还没来得及看过这一路上的景色,更没有认真领略过京城的风光。 走在前面的马车小窗上探出半个头,正好和夏思卉的目光撞到一起。 贺兰兰看着夏思卉新奇开心的模样,冲她微微一笑。 她在皇宫里终日忧愁多思,如今一出了宫,立马就像快枯萎的花草遇到了水,登时便焕发了生机与活力的模样。 夏思卉十分感激地看着贵妃贺兰兰,她知道如果不是贵妃提议,皇帝根本不会想起她这号人,也不会主动提出带她去江南,多半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皇宫里,继续看着那高墙叹息。 虽然知道自己入选是因为和贵妃的几分相似,被皇帝当做贵妃的替身影子,可是夏思卉却并不觉得怨恨这位贵妃贺兰兰。 她觉得贵妃为人友善和气,对她更是没有敌意,反而多加照顾帮助。 夏思卉对贺兰兰投过去十分感激友善的目光,她突然觉得,如果再宫里皇帝不理会她,她依靠着贵妃过日子是不是也一样可以。 放下帘子,贺兰兰坐回马车里,一边的欢萍递过来点心盒子。 贺兰兰微微摇头,“坐车有些晕,吃不下。” 欢萍立马探头到帘外,眼睛转了转找到跟在车边的刘忠儿,大声道:“娘娘有些晕,让车走稳些。” 说罢欢萍立刻收回脑袋,刘忠儿没在意欢萍的语气,立刻嘱咐前面车夫小心慢行。 感觉到车子立刻慢了些、稳了些,贺兰兰意味深长地看向欢萍,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 欢萍愣了一瞬,匆忙低下头,“公主笑什么?” 贺兰兰意有所指,“明明刘忠儿才是咱们荣华宫的大管事,可我如今瞧着,他倒是事事都听你的。” 欢萍眼神闪了闪,嘀嘀咕咕地反驳,“哪有的事。” 贺兰兰还笑着,笑里却已经染上了一丝忧愁。 刘忠儿虽然人好,但就算不论他和左丘黎那边的关系,到底也是净过身的人,她心里还是希望能给欢萍找一个可以依靠的终身的托付。 见公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欢萍赶紧打岔,转身将一盘水果拿到眼前。 “点心甜腻,公主若还是晕,不如吃两口水果爽口。” 贺兰兰接过欢萍递来的苹果,人却不自觉地又探头望向窗外。 长这么大,有记忆的时候,她其实这也是第一次出京。 江南的红花绿柳,贺兰兰幼时一直向往,也曾对父皇母后提过。 可是父皇母后却始终没有答应她带她南巡,从前不懂,只觉得是因为父皇说的南巡过于劳民伤财,可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她的缘故,父皇母后不愿再踏足江南之地。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去看一看书画中的江南了,这次南巡的第一站,是扬州。 益安的安排,也是在扬州。 第106章 朕还是你的杀父仇人? 很快到了码头,南巡随行的不仅有贺兰兰和夏思卉两位后宫嫔妃,更有朝中大臣众多。从陆路转向水路,需要装船搬运的行李无数。 贺兰兰早早登了船,伏在房间的窗边,看着码头上的宫人们忙忙碌碌。 南巡的是整整一支船队,而她现在所在的,正是整个船队中心的主船,是左丘黎所在的船。 左丘黎的寝室依旧在主船正中,是最宽敞豪华的地方,而她和如妃的房间则被分别安置在船后两侧的小间。 贺兰兰在高高的御船之上向下俯瞰,只觉得岸上来回忙碌的宫人们都如同微小的蝼蚁。 因为距离和高度的缘故,她看不清他们每个人的模样面容,只看到一群穿着一样衣衫的人,来来回回地走着,就像平时看到地上来来回回的蚂蚁一般。 贺兰兰突然感怀,是否世人本就都像蝼蚁一般,挣扎求生,每个人都一样。 她呆呆地望着人群,突然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纵然隔着千万远的距离,纵然看不清面容,可她依旧还是能够一眼认出,那就是她的益安哥哥。 益安站在一处高台上,指挥着地面上的众人,他挥手、指路,一举一动都是从容不迫,自带风度。 欢萍走到贺兰兰身边,为她轻轻披上披风,“船上风大,公主小心着凉了。” 见贺兰兰痴痴的目光,欢萍顺着望过去,虽然看不太清,但也大概能明白。 “这次的南巡之事,皇上特意命令益安公子同礼部一起安排,更是强调……公主您一路的衣食住行用度,都由益大人特别负责。” 这些都是左丘黎惯用的把戏,哪怕到现在,他依旧想看着益安为她痛苦。 贺兰兰突然明白过来,若不是左丘黎明白她是益安的软肋,益安哥哥何至于被他折磨如此之久。 可若不是益安哥哥将对她的偏心和在乎太过明显,左丘黎也不会明白她是益安的软肋。 说到底,还是她连累了益安哥哥。 欢萍在贺兰兰身边,小心翼翼地小声说:“这次,皇上还特别让孙姑娘跟在益安公子身边,一同跟着南巡的队伍……” 贺兰兰一惊,左丘黎这是想钉死益家和孙家两家的婚事,足见他的决心。 孙姑娘这次跟着益安哥哥出来了,益安哥哥若是还要继续推脱这门婚事,只会同时得罪左丘黎和孙家两边,怎么算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见贺兰兰瞬间转为忧心,欢萍轻打了自己几下给她看,“都怪我多嘴,公主别再想了,不管怎么说,咱们这次都是按计划顺利出来了,公主且宽心在船上赏几日风景,过几日益安公子定会来找公主的。” 欢萍一番话,贺兰兰瞬间宽心。 是了,这次出来就是要逃的,她和益安都不会再回去了,那些人事纠纷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着两日下来,贺兰兰在自己房间内品茶赏景。一路的秀美风光令她心情开阔不少,加之想着自己马上就能离开左丘黎,心情更是美妙,人也变得气色红润起来。 午后,贺兰兰正坐在窗边欣赏水面上两只水鸟戏水嬉戏的美景图,左丘黎突然推门而入。 也许是因为开阔的湖面和风景,也许是因为想着很快就要离开,这次看到左丘黎,贺兰兰反而平心静气,没什么心情的波澜。 左丘黎见贺兰兰面色红润,看着精神气色都好,人也从容淡然,心中不自觉地也跟着安定了几分。 坐到贺兰兰身边,左丘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湖面。 “好一幅夏日戏水图。” 听到左丘黎开口,贺兰兰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朕看这一路风景不错,便让船队慢行,不过五日之后也能到扬州了。” 贺兰兰听着左丘黎的话,似是漫不经心一般,淡淡点头。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难得的自然好面容,微微犹豫一瞬后开口,“贵妃出生的地方,便在扬州的富县。” 贺兰兰脸上突然一僵,将头一扭躲开左丘黎的目光,转头重新望向窗外。 左丘黎紧盯着贺兰兰的侧脸,不想错过她脸上每一处细节的表情变化,想要以此窥测她的内心。 这么久过去了,贺兰兰对自己的身世究竟是什么态度,在她心里,究竟秦国公是父亲,还是从前的魏帝是父亲? 半晌后,贺兰兰望着窗外,悠悠开口。 “如果父皇还活着,我知道身世后一定会心中别扭,和他有隔阂,甚至吵闹矛盾,可是父皇他已经死了。” 贺兰兰重新回正头,在这天地之间,她第一次对着左丘黎吐出些心里的真心话。 父皇和秦国公,哪个才是父亲,这个问题当初她同样问过自己许多遍。 “他如今已经去了天上,我没法再怨他恨他了,他去世后,我现在能想到的,便只剩下她和母后对我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 左丘黎听着贺兰兰的一字一句,心中微微颤动。 他能感觉到,今日他面前的兰兰和往常都有些不同,但有一点,今日她说的,一定都是心里深处的真心话,是他从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真心话。 左丘黎不语,继续听着贺兰兰讲。 “秦国公是我的父亲,他生我,父皇也是我的父亲,他养我,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早就已经随着他们的先后故去烟消云散了,我抓不住,也不想去抓,只当他们都是我的父亲,我心中一起感念生养之恩便是。” 贺兰兰一口气说完长长的话,有些微微气喘,面色泛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自己会对着左丘黎说出这么多心里话,此刻说完,她突然后知后觉想到,如果左丘黎因为这些话暴怒,后果会是怎样的? 左丘黎目光灼灼,紧盯着贺兰兰,眼中闪着异样的光。 “那在你心里,朕还是你的杀父仇人?” 第107章 贵妃还想逃吗 虽然是个问句,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贺兰兰刚才的话里早就给了答案。 她仍旧当先魏帝是父亲,那左丘黎自然就是她的杀父仇人。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想要一个答案的目光,突然一笑。 这会他还是否还信任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次出了宫,她反正是不会再回去了。 见贺兰兰释怀般的一笑,左丘黎反而愣了神。 她的笑分明是带了些不在乎的意味,从前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有过不在乎这种情绪。 之前她那个傻弟弟,还有益安,包括魏帝都是她极在乎的人。 顺着贺兰兰向窗外的目光,左丘黎看到万顷碧波的河面,远处和天连成一线,似乎看不到尽头。 这天高海阔的地方,似乎空气里能嗅到无限自由的气息。 转过头,左丘黎起身坐到贺兰兰身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贺兰兰并未反抗,也没有迎合,只是顺着左丘黎的力道,被他松松的搂在怀里,目光却依然在向窗外眺望。 左丘黎伏在贺兰兰肩头,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贵妃在看什么,可是又想逃了?” 一句话伴着温热的气息拂在贺兰兰耳畔,让她忍不住一个战栗。 贺兰兰猛然发现,现在不仅是她更了解左丘黎,左丘黎也更了解她。 在她自以为掌握了左丘黎的所思所想的时候,左丘黎对她的思想洞悉同样也更进了一步。 左丘黎由一手轻搂改为双手环圈,将贺兰兰紧紧圈在他怀里。 隐隐的疼痛感传来,贺兰兰心中开始隐隐不安,想要挪动身子。 左丘黎在她耳畔继续低语:“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在这宫外的确是个逃跑的好机会,贵妃觉得呢?” 贺兰兰只觉得浑身发僵,勉强稳住心神,强自道:“陛下说笑了。” 左丘黎圈着贺兰兰的手又紧了几分,在她耳边继续道:“可你一个女子,逃在宫外,又能去哪呢,既不能务农养活自己,也没有可供女子做的工,你是打算要去投奔你那不是亲生的兄弟,还是已经马上要娶孙家姑娘的益安?还是说,你们早就已经提前谋划好了?” 左丘黎的话就像他的人,阴狠毒辣,字字句句都扎在贺兰兰心头。 “从父、从夫、从兄,如今朕便是你的夫,你又为何不从?” 贺兰兰突然一阵惨笑。 她曾贵为公主,那是依靠父亲而得,后来享贵妃尊荣,这是依靠她如今名义上的丈夫,想要出逃,她也只能依靠弟弟和青梅竹马的益安哥哥。 原来她的荣光、辉煌,还有一切的努力,都逃不掉对其他男子的依附。 “朕能为你遮风挡雨,朕能给你荣光尊荣,贵妃为何还要逃呢?” 左丘黎说话间在贺兰兰脖颈间轻蹭,他如同一只丛林间的雄狮,想要将自己的气味覆盖到雌狮身上。 新长出的胡茬在贺兰兰细嫩的皮肤上来回刮蹭,很快脖颈间便微微红了一片。 左丘黎望着细嫩泛红的皮肤,鬼使神差便轻轻朝着那处嫩红轻轻啮咬下去。 又轻轻吮吸几口,让贺兰兰觉得酥麻的同时又有隐隐痛感,可痛的同时又让人觉得难逃。 贺兰兰忍不住微眯眼睛,手捏在左丘黎手上,一阵紧一阵松。 指甲掐进左丘黎肉里,在他胳膊上留下一排整齐的指甲印。 左丘黎微微低头,看着贺兰兰略发白的指尖,唇角勾起。 左丘黎在她脖间又吮吸一口,轻声如同蛊惑一般地问:“贵妃爱朕吗?” 这是左丘黎第一次如此问,贺兰兰气息微乱,克制着反应,脑中快速思考。 左丘黎想听的究竟是什么,若说不爱,无疑会将他惹怒,可若说爱,他就会信吗。 犹豫片刻,贺兰兰喘息着开口:“后宫妃嫔,没有人不敬爱皇上,臣妾和如妃都是如此。” 贺兰兰话中的闪避明显,但听到如妃,左丘黎在贺兰兰身上游移点火的手还是一顿。 “选如妃入宫,你怨朕?” “臣妾不敢,”贺兰兰抓住左丘黎的手,“只是听说,陛下至今还不曾和如妃同房,臣妾如今也算后宫妃嫔之首,如今劝一劝陛下,也算尽贵妃的职责。” 左丘黎发出一声嗤笑,“好,你如今倒是要做一个好贵妃了。” 左丘黎话中隐有怒气,贺兰兰顺势接过话,“臣妾日后都是要住在后宫的,陛下的后宫也不可能永远只有臣妾和如妃这两人,臣妾在学着,如何做好一个贵妃,帮陛下管理好后宫妃嫔。” “好,贵妃愿意做好一个贵妃,朕心甚慰。” 左丘黎松开圈着贺兰兰的手,连连点头。 “不管你想不想做这个贵妃,爱不爱朕,这辈子你都别想再逃出朕的手掌心,你已经是我左丘家的人,就算化成灰,也是要葬进我左丘家的坟墓。” 左丘黎又向贺兰兰身前靠了几步,“不管生死,贵妃都别想跑,别想能离开朕的身边。” 贺兰兰微微垂眸,避开左丘黎灼灼的目光。 左丘黎说罢,拂袖而去,留下越来越远的声音,“这几天加派人手保护贵妃。” 一直等在门口的欢萍等左丘黎离开才端着药碗进来。 “公主,补药来了。” 贺兰兰疑惑地看了眼欢萍,欢萍贴到贺兰兰身边,压着声音解释:“这是益安公子和胡御医一起配的药,用来换掉公主之前一直喝的补药。” “这前几副药会让人生病,然后过几天还会有一副假死药,益安公子嘱咐公主只需要喝下,后面的事情都交给他了。” 贺兰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苦苦熬了这么久,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端起药碗,迅速送到嘴边,贺兰兰看到欢萍激动含泪的目光。 “欢萍,那你呢?” “公主放心,益安公子说了也会给欢萍安排,公主不需担心。” 贺兰兰定下心,手一抬,将碗中药液全数送进口中。 第108章 贵妃病倒了 安排完船队一日的行程和用度,晚上益安回到船队侧边船上,他的船舱房间中。 孙凝雁听到声音后从书桌前站起,看着益安从门口一步步进来。 益安看到她时一惊,“孙姑娘怎么在这?” 早上他离开时屋里还是空的,晚上回来,怎么便凭空多出了一个大活人。 孙凝雁见到益安诧异中略带了些不欢迎的表情,微微垂眸,淡淡道:“公子莫怪,这都是陛下安排,我也不能反抗。”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定亲之后第一次见面,从前认得,也不过是在一些宴席上见过几面而已。 左丘黎都能让孙凝雁这次南巡跟着益安出来,能有这样的安排也并不奇怪。 益安有些尴尬地环视了下不大的房间,船上空间有限,屋里只一张窄窄的单人床。 孙凝雁看到益安的目光,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只是她一个姑娘家,这种事情并不便开口。 眼见外面天色渐黑,益安快步走到床前,抱起两床被子扔到一边的地上。 他转头看向孙凝雁,有些抱歉地说:“是益安连累姑娘了,连累姑娘清誉受损,但请姑娘放心,益安绝非趁人之危之徒,姑娘晚上只管安心就寝,后面我都会在地上睡,绝不打扰姑娘。” 孙凝雁微微低着头,唇角已经勾起了一些弧度,但被她抿着嘴用力压下去。 传言益国公家的益安公子风度翩翩、光风霁月,今日终于得以对面相见,果然如外界所言,是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物。 只可惜他从前早早就和宁国公主定下婚约,如今心里也只装着那位公主一人。不过孙凝雁也并不懊悔,她自幼倾慕益安多年,如今能有机会和他如此近距离的相处,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来前父亲曾多次劝她称病推辞,不要跟着一起南巡,担心会毁了她一个姑娘的清誉,但她不在乎,她只希望能离益安再近些,在他身边,还能有机会再帮衬他些。 外面天已经黑透,屋内烛光闪闪,孙凝雁一直站在书桌前原地,静静看着益安的方向。 益安恍惚间反应过来,“姑娘用过晚饭了吗,我方才同前朝的其他大人们用过的,让厨房给姑娘再做一份来吧。” “我吃过了,”孙凝雁叫住益安赶紧解释,“公子回来前便已经和蓉儿一起吃过饭了。” 蓉儿益安也有印象,是那日曾去她府中传话的小丫头,言行举止中都颇有大家风范。 如今亲眼看到孙凝雁落落大方的站在面前,益安感叹不愧是礼部孙家,孙凝雁谈吐举止如此不俗,也难怪她身边的小丫头也能那样懂事。 见益安有些难为情的模样,孙凝雁顿了顿主动轻声道:“公子累了一日了,不如早些休息。” 益安反应过来,将方才扔在一边的被褥在地上铺好。 两人一个上了床铺,一个坐上地铺,都默契地没有宽衣,也没有去吹灭桌上照明的烛火。 屋外有风声和不断划过的水声,屋内的两人异常地沉默着,心中心思各异。 孙凝雁看着益安侧过身去的背影,望着他墨发白袍,有些出了神。 益安心中思绪万千,默默梳理着这次南巡前后的计划和安排,他这里需要万无一失,才能在关键时候和永州那边配合贴切。 微微的昏暗中,益安突然开口:“孙姑娘现在已经不喝那药了吧?” 孙凝雁微微一怔,轻声应道:“上次公子派慎行来传话之后便没再喝了,担心乱了公子的计划。” 益安背对着她微微点头,“姑娘在这件事上多番助我,益安心中是十分感激姑娘的,日后若有机会,必然会加倍报答,虽然知道再怎么都难以补偿姑娘这半年多来卧床的困顿,但除此之外,益安实在不知该如何再报答姑娘了。” 孙凝雁听着益安的话,只觉得心情越来越向下跌落。 她也是被许多人赞过一声冰雪聪明的,如今眼前倾慕之人的心思,她已然看出了七八分。 停药和感谢,其实都不是为了她考虑,而是益安他,恐怕已经想好要带如今的宁贵妃私奔,在临走前向她做些交代和补偿罢了。 没有听到孙凝雁的回答,益安也没有回身查看,只是沉默地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他注定亏欠了这位孙姑娘,世上之事多难两全,如果一定要有所亏欠,他宁愿辜负所有人,也不愿辜负他唯一的兰兰。 “公子,”慎行在门外轻敲了几下门,压着嗓子用极细小的声音向屋里道,“主船上传来消息,贵妃娘娘病倒了。” 益安猛得坐起,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是现在?” 孙凝雁耳聪目明,益安一句喃喃一字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再看到他略微意外但并不慌乱的模样,孙凝雁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这次南巡,益安和贵妃都是有备而来,而她就是临时被皇帝塞过来,想要插在益安身边制约他的。 益安听到慎行的话,先是意外,接着便开始紧张。 那药是他同胡御医一起小心斟酌过的,按照计划,喝了那药应该是明天早上开始才会发作,可如今天才刚黑一会,怎么兰兰就已经有反应了? “消息已经传开了吗?” “没有,”慎行在外小声解释,“现在皇帝也还没过去,其他人也都不知道,我们的人一直远远守在那外面,看到里面忙乱成一团的。” 益安猛得站起,在原地有些紧张焦急地来回踱了几个步子。 是药效太猛,兰兰的身子没遭住,还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 他现在恨不得跑到兰兰身边去亲眼看一看,可是他做不到。 孙凝雁看着益安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时间又是心酸又是羡慕,如果益安也能这样为她紧张一会,那她此生大概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瞬后,孙凝雁起身,在益安身后开口缓缓道:“上次贵妃娘娘亲自到定亲宴上送上礼物,我还没有亲自谢过贵妃娘娘,不如就让我现在去主船上拜见娘娘,探望娘娘身体,也是表示孙家对贵妃娘娘的感恩之意。” 第109章 究竟是不是意外 面对孙凝雁语气诚恳的模样,益安有一瞬的犹豫。一方面他真的担心兰兰的情况,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对于孙凝雁亏欠的人情太多,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如何才能还清。 看到益安犹豫的神色,孙凝雁二话没说穿好鞋袜下床来,主动走到益安身前。 “公子不必有所顾虑担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想做,与旁人无关,也不图求别人的感激和回报。” 益安看着孙凝雁,眼中神色复杂。 “何况我们孙家世代清流,没有去拜访贵妃娘娘回谢这件事说起来是我们失礼在先,我现在应当去补上的。” 益安心中松动,权衡再三,最终点头。 他现在去主船无疑太过显眼,孙姑娘现在去虽说有些晚了,但让人挑不出大的错处,也不会太惹左丘黎怀疑。 “有劳孙姑娘了,”益安对孙凝雁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叮嘱,“姑娘只需找到贵妃身边的贴身女使欢萍,问她一句话便可。” 孙凝雁微微闪身,只勉强受了益安半个礼,“什么话?” “只需问她,是不是意外。” 孙凝雁眼神微动,点头表示记下。她整理好衣物,提步从益安身边走过。 益安目送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到房间门口,将门已经拉开了一条缝。 孙凝雁开门的手停住,突然回头,对着益安错愕的目光粲然一笑。 “我家中父母兄长常常唤我雁儿,孙姑娘这个称呼我不喜欢,公子若是愿意,以后也可唤我一声雁儿。” 还未等益安有所反应,孙凝雁便快速拉开门,头也未回地离开。 只留益安一个人在屋中,听身旁烛火爆开的声音。 他欠孙家的情,欠这位孙凝雁姑娘的恩情,是越来越多了,益家以后又该用什么做偿还呢。 孙凝雁带着贴身的蓉儿,两人坐小船,从侧船上到主船上来。 走在无人处,蓉儿在孙凝雁身后轻声抱怨:“姑娘,你又何必来跑这一遭,夜深露重,伤了你自己的身子,那益安公子也未必能领情。” 孙凝雁环顾了四周无人,低声呵斥:“住嘴,是谁教给你背后嚼人舌根的规矩了!我孙家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蓉儿瘪了瘪嘴,“我只是替姑娘你觉得委屈不平,这半年多来,你又是喝那样的药糟蹋自己,又是帮益家处处打听宫内消息,如今还要在这大晚上亲自奔波,可那益安公子他……” 意识到失言,蓉儿自己也及时住了嘴。 她不过是替自家姑娘觉得不值,那益安公子的心摆明了在别人身上,看着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离宁贵妃的寝室已经越来越近,远远看到屋中灯光,孙凝雁回头严肃对蓉儿道:“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只怕会有大麻烦。” 蓉儿点头,她自幼跟在姑娘身边,这些道理不是不明白,只是有些话在心里攒的太久,总想趁着无人的时候和姑娘说上一说。 刘忠儿将贵妃夜里突发急病的消息送到主船的正屋。 何寿在外面最先拦下了刘忠儿,听完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贵妃突发急病,什么症状?何时发病?御医怎么说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刘忠儿一愣,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方才被欢萍一直催促着过来通报,唯一知道的就是娘娘病了,现在起了高烧。 何寿向安静的船舱内望了一眼,不确定皇上现在是否已经休息,也不确定该不该将刘忠儿放进去,毕竟这位贵妃娘娘和皇上耍的心机手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僵持片刻后,何寿再次问刘忠儿:“你确定贵妃这次是真病了?” 刘忠儿回想起方才欢萍催促他时焦急的眼神,重重点了下头。 “好,那你进去。”何寿微微侧身给刘忠儿让出进去的通路,很明显,这件事他想要置身事外,以免意外的牵连。 刘忠儿看了眼何寿老成的脸,一咬牙冲进了屋。 接着屋内便是一阵动静不小的骂声混着窸窣声,何寿在门口看着左丘黎衣服都未完全穿上,便大步流星地迈了出来。 刘忠儿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抱着没有整理、揉成一团的外袍和腰带。 何寿快速瞅了眼皇上脚下生风的步伐,从刘忠儿手中接过外袍腰带,小跑着追了上去。 在何寿的记忆中,贵妃从来没有一次无缘无故地病过,每次生病,必然都是有些事情在后面,但看到皇上紧张的模样,他也只能一声叹息,无法多言。 贺兰兰此刻躺在舱内床上,额头细密汗珠不断,面色潮红,眉头紧蹙,口中不住地喃喃。 欢萍守在床前,听到头几句公主喊的都是“益安”和“益安哥哥”。 好在屋里只有她和胡御医,欢萍便没有阻止,只是紧紧握住公主滚烫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贺兰兰似乎对外界的动作有所感知,在床上突然摇了几下头,口中便开始改叫“阿盟”。 左丘黎习武之人,飞也似地到了贺兰兰屋中,进门之时便刚好听到贺兰兰喃喃一直在叫,“阿盟,阿盟……阿姐在。” 左丘黎飞掠的脚步一顿,缓缓沉着步子走到床前,从欢萍手中接过贺兰兰滚烫的手。 刚才的路上,他心中也曾有那么片刻的怀疑,究竟是不是真的。可是现在看到贺兰兰痛苦的模样,摸到她滚烫的手,他只觉得心如火烤,恨不得将所有的痛苦转移到他的身上来。 贺兰兰的手被左丘黎握在掌心,下意识地便摸索着去反握他的手。 第一次感受到贺兰兰有力坚定的将他手紧握,左丘黎心中一动,定定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交叠在一切的两只手。 他的手常年习武,老茧遍布十分粗糙,可贺兰兰的手却白皙细嫩,如同绸缎般光滑柔软。 “阿盟,阿盟……” 听着贺兰兰的喃喃,左丘黎心中的悸动又平复了几分。 她是在梦里吧,是将他的手,当成了她那个傻弟弟的手了吧。 第110章 药被人动过手脚了 左丘黎突然分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她在病中,在梦中,都会记得那个贺兰盟,可是他呢,可曾有一次出现过在她的梦中?她是不是到现在想的,都还只有从他身边逃走? “胡御医,究竟怎么回事!” 胡御医此刻也是焦头烂额,按照欢萍的说话,兰公主是下午用了药,按照预期,应该在明天一早发病才对。 药物都是他根据兰公主的身体状况严格调配的,道理上来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可公主现在的症状却和预期中相差不大,一时之间,他也无法判断。 胡御医转过身对着左丘黎,反复斟酌,好不容易道:“娘娘应该是在甲板上染了风寒,加之忧思郁结故而头痛发热,待臣先开两副药给公主喝下去试试。” 胡御医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对待病人又从来都是医者父母心,在御医院有极好的口碑,因此左丘黎对他也极为信任。 听到胡御医如此说,左丘黎微微放心了些,让他快些去开药方和煮药。 胡御医点头应是,起身时对欢萍使了个眼色,欢萍会意,也跟着一起离开屋子。 刘忠儿跟在左丘黎身后,看到欢萍和胡御医间的两个眼神往来,心中隐隐不安,但又看了看已经没有宫人的屋子,还是忍住好奇心思留了下来。 欢萍跟着胡御医出了船舱,焦急地忍不住问:“胡御医,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御医老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重重叹气,“也许是公主身体太弱,我一时也拿不准,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再看,若是无事,可继续服药,若是明早还没有好转……” 欢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胡御医,“若是还没有好转,会怎样?” 胡御医四下环顾,十分小声地在欢萍耳边道:“那便极有可能是药出了问题。” 欢萍只觉得眼前一花,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不是说已经仔细斟酌过分量,不是说一定万无一失的吗? 欢萍用力抓紧胡御医的袖子,心中澎湃愤慨,一时却都堵在喉中,说不出话来。 “是欢萍姑娘吗?” 一个柔柔的女声在欢萍身侧响起,欢萍和胡御医同时扭头,看到一对端庄好看的主仆二人立在甲板上,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黑夜中,欢萍仔细辨认一番,确定这二人她并不认得。 胡御医和欢萍对视一眼,转身回到房间内去抓药。欢萍则狐疑地走到对方身前,见到两人不俗的穿戴打扮后,微微行了一礼,“姑娘是何人,如何认得我?” 蓉儿在孙凝雁身后答道:“这是礼部侍郎孙老大人的千金,孙小姐。” 礼部侍郎孙家,欢萍一下便知道了是被赐婚给益国公府的孙家,眼前这位孙姑娘就是一直想要嫁进益国公府那位,顿时脸色不善。 “夜深了,不知道孙姑娘来此做什么。” 想到这次南巡,这位孙姑娘还奉旨跟在益安公子身边,欢萍看着她便更不顺眼,语气也没有多么和善。 蓉儿被欢萍的语气气到,想要上前理论,被孙凝雁一把拦住。 她依旧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地大声道:“上次贵妃娘娘曾亲自给益家和孙家的定亲宴送去贺礼,今日我来,是代表孙家,想来向贵妃娘娘谢恩的。” 声音之大,就算是屋里的人相信都能听到。 欢萍方才本就已经攒了一肚子坏情绪,听道孙凝雁此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到她身前,便想将她推走。 蓉儿在后面用力扶住自家姑娘,孙凝雁趁欢萍上前一步拉近距离之时,快速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抓住她一只手,压着声音道:“益安公子让我来问欢萍姑娘一句话。” 欢萍意外愣住,没有反应过来。 “益安问,是不是意外。” 益安公子让她来传话?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为什么这样谨慎机密的事情,已经可以让她牵涉其中,知道这些事情呢。 欢萍一言不发,脸上神色变换,十分复杂。 孙凝雁看着欢萍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心中同样有些忐忑的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欢萍才硬邦邦地说出,“不知道。” 蓉儿气急,想要上前,却再一次被孙凝雁按下。 孙凝雁并不恼怒,只是冷静地看着欢萍问:“欢萍姑娘不相信我?” 欢萍此刻也已经冷静下来,稳住自己的情绪后将手抽回来,交叠在身前,淡淡道:“我不明白孙姑娘的意思。” 孙凝雁耐着性子,继续解释:“益安公子听说贵妃病倒了,心急如焚,可不便亲自露面,这才让我来询问姑娘这一句,我是真心相帮。” 欢萍站在原地,木着脸,不为所动。 蓉儿扯了扯孙凝雁的衣服,瞪了欢萍一眼,“姑娘,她不相信我们,咱们回去吧,你也已经尽力了。” 欢萍开口,用同样能让屋里人听到的声音大声道:“娘娘今晚有些不舒服,已经早早休息了,孙姑娘还是回去吧,若是真有心,下次早些再来拜见娘娘。” 蓉儿的脸已经气红,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欢萍。 她们也是清流世家出身,她跟在小姐身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任凭走到哪里都还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孙凝雁眼见无望,无奈转身,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欢萍突然心念电转,大声道:“御医说娘娘偶感风寒,也许明早就好了,孙姑娘可以明早再来拜见。” 孙凝雁回头,瞬间明白了欢萍的话中意,微微示意点头后离开。 孙凝雁和蓉儿离开后,胡御医从屋内再次出来。 欢萍看到他,立刻又紧张起来。 胡御医对上欢萍焦急的目光,叹了口气,压着声音道:“希望明早真的能见到益安大人,也许这事,真的出了意外了……” “您什么意思?” 胡御医举起手里捧着的药渣给欢萍看,“我的药,被人动过手脚了。” 第111章 永州那位没疯 欢萍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甲板上一阵夜风吹过,让她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最可怕的不是这药,而是动手脚的人。 胡御医特意调配的药被人动了手脚,这人是知道这药的作用,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是误打误撞,偶然将毒下进了这一贴对外宣称的补药中? “药渣里多出的一味药,倒是常见的致毒药物,可偏偏和我的药放在一起,就有了成倍的功效,现在也很难判断,下这位药的人究竟是事先知道什么,还是误打误撞。” 欢萍眼泪早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如今公主昏迷不醒,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事情是益安公子从头到尾一手谋划,现在只有想办法先见到益安公子,将实情告诉他。 欢萍望向刚才孙凝雁离开的方向,突然想到什么,紧紧抓住胡御医的手。 “那公主现在怎么办,能撑得住多久?您怎么跟皇上回禀?” 胡御医皱紧眉头,沉思片刻,“我施针控制,到明天白天不会有问题,回禀之时究竟是风寒还是中毒,这的确需要有人拿个主意。” 能拿这个主意的,只有益安。 欢萍相信是益安公子让孙凝雁来的,但她不相信这位孙姑娘,所以刚才不敢讲真话。现在只能期待,益安公子明天一早能早点来。 屋内,左丘黎守在贺兰兰床边,拿了一条帕子,隔一会就轻轻帮她擦去头上的汗珠。 看着她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的模样,左丘黎又想到她那次小产,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躺着,让人以为差点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方才到了这边就消失了的何寿此时轻手轻脚地返回来,在左丘黎耳畔低声道:“永州有消息了。” 左丘黎有些意外,一个回头看到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刘忠儿,身形一顿。 刘忠儿明白,立刻行礼退下。 他的身份是一个极其尴尬的存在,不管是荣华宫还是龙兴宫都在用他,但都没有真正的完全信任他。 刘忠儿离开,左丘黎示意何寿开口。 何寿又向床上看了一眼,确认贺兰兰仍在昏迷中,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在永州的探子传来消息,永州那位,没疯。” 似乎有些意外,但又好像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从一开始,左丘黎就没有完全相信贺兰盟是真疯了,但那么长时间他一直伪装的太好了,让他找不到借口发作,也渐渐有些放下了警惕,如今看来,倒是放虎归山了。 他感慨的,是贺兰盟小小的年纪,却能有如此的毅力和心计,坚持装疯卖傻了半年之久,没被任何人看出端倪、抓到证据。 左丘黎转头看向床上的贺兰兰,眉头依然紧皱,口中喃喃着听不清的微弱声音。 她知道吗?她一定是知道的吧,从一开始她就在帮贺兰盟,如果连她都不知道,那贺兰盟倒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了。 “他在永州还有什么动作?” 何寿细细回想了探子回禀的话,“那位在永州不曾招兵买马,也不曾拉拢人心,只是日常常常会打发走身边所有人,喜欢一个人待着。” “阿盟……”床上的贺兰兰再度喃喃出声。 左丘黎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沉默一瞬,对何寿道:“盯紧他,只要没有其他动作,给他永王的荣华富贵。” 何寿迟疑一瞬,终究还是开口,“陛下,要警惕养虎为患呀。” 左丘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一直胶在贺兰兰的身上。 她在昏迷中都如此惦记的这个弟弟,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只怕这辈子,她都不会善罢甘休了。 只要贺兰盟不会真的威胁到他的地位,真疯也好装疯也罢,就看在兰兰的面子上,他可以给他些优待。 左丘黎横眉一冷,转向何寿,“如今倒轮得到你来拿主意了。” 何寿后背一层冷汗,立马跪下,连连道不敢。 他知道皇上是看在宁贵妃的面子上,可在这件事上,宁贵妃的面子是不是也太大了。 之前以为他是个疯傻之人,看在宁贵妃的面子上放出京也就算了,可如今这人没疯,竟然也能看在宁贵妃的面子上就这么轻轻放过吗? “下去,其他的事情,都等宁贵妃醒了再说。”左丘黎冷冷道。 何寿退下后,屋子里只剩下左丘黎和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贺兰兰。 左丘黎半跪到床前,握住贺兰兰一只手,拉着她的手紧紧贴到自己脸颊上。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贺兰盟没疯对吗?”左丘黎看着贺兰兰,自顾自地继续,“你们姐弟俩合谋,让朕将他放走,是有什么图谋?” 回答左丘黎的,只有一片寂静,和贺兰兰轻微的呼吸声。 感受到贺兰兰手心的温度,左丘黎看着她昏迷中的眉眼轻笑,“就算你们有什么图谋,朕如今坐拥天下,你们姐弟俩不可能翻出朕的手掌心,尤其是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朕的身边离开。” 左丘黎有这份自信,不仅因为如今他坐有天下,更因为他是刀枪剑雨中拼杀出来的皇帝。 在他眼中,贺兰盟这样乳臭未干的孩子绝不可能动摇他的根基。 “哪怕他真的在永州招兵买马,朕也不会阻止他,何寿不懂,朕就是要这样看着他一点点奋力地挣扎努力,让他组织起自己的兵员人马,在他自以为可以与朕一战的时候,再排出兵去,摧毁他好不容易苦心经营起的这一切。” 左丘黎淡淡说完,在贺兰兰手背上印下一吻。 “这就好比打猎,养肥的猎物再去射杀,会比射杀一只幼小的幼兽更令人有成就感。” 贺兰兰的手指微动,似乎是听到了、感受到了什么。 左丘黎低头,将贺兰兰那根微动的手指轻吻一下后含进口中,轻轻吮吸。 左丘黎含着贺兰兰的手指,一双眼睛看向她,含糊地继续低语。 “若是他安分,朕善待你们姐弟,若是他动了别的心思,兰兰,朕会顾念你,可你也别怪朕。” 第112章 是谁下的毒 渐渐的,在自言自语中困意上涌,左丘黎握着贺兰兰的手,头栽进她的怀中,倒在床边睡了过去。 孙凝雁回到侧船房间内,一开门便迎上益安紧张又期待的目光。 这样将人放在心尖上的模样,不论是谁看了都会动容三分。 一时间,孙凝雁心中又是羡慕,又是自责。羡慕那位宁国公主可以拥有益安全部的关心和担心,一方面见他充满期待的模样,又有些自责自己没能打听出事情原委,要让他失落一场了。 “如何?”益安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 孙凝雁微微摇头,“欢萍姑娘不相信我,只说娘娘偶感风寒,也许明早就好了,可以明早去拜见,想来是要公子明早亲自过去。” 益安眼中的期待落下,只剩下更多的紧张。 孙凝雁见他这番模样,十分难过,“抱歉,是我没做好。” 益安恍惚间回过神,抬头正对上蓉儿略带愤怒的目光。 “不不不,孙姑娘言重了,是益安考虑不周,还连累姑娘晚上奔波忙碌一趟,是我不好。” 听到“孙姑娘”三字,孙凝雁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益安。 益安见她眼中难过神情,犹豫一瞬后有些生涩地吐出,“雁儿姑娘,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再去一趟便是。” 听到益安的称呼,孙凝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身后蓉儿的愤怒也消失不见,只剩看着小姐的欣慰。 益安有些尴尬,转身走到自己铺在地板上的床铺前,背对着孙凝雁低声道:“早些休息吧。” 孙凝雁和蓉儿对视一眼,蓉儿离开屋内,孙凝雁重新回到床上安置好。 在她转向床边的时候,益安就又调换了方向,一直用后背对着她。 两人重新躺下,又过了许久,安静中传来益安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这一声重重叹在孙凝雁心上,她犹豫一瞬后,对着益安的背影轻声开口。 “方才我去之时,御医本来和欢萍姑娘在一起,我几番解释,最终欢萍姑娘也只肯让明天早上再去,不愿向我透露分毫,想来是御医已经有了诊断,明天早上之前不会有问题,最迟需要明天上午做些决断,益公子也别过于担忧了。” 益安屏气凝神,静静听完孙凝雁的一段话。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有一双慧眼和玲珑心,在不知前因的情况下,仅仅凭借今晚的一点情形和几句话便能猜出其中大概关系,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她既然这么聪明,既然能猜到一切,为什么还愿意帮他? 益安只觉得心中反而某处又有一块石头压了上来,令他觉得又多了一份沉重。 “我帮益公子,是出于倾慕,可我也知道公子的心思,因此绝不会强求,公子大可放心,我不是趁人之危之人,更不是挟恩图报之人,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心之所向,想肆意而为一次罢了。” 孙凝雁的声音不大,可胸怀坦坦荡荡一览无余。 益安十分感激地说了一声,“多谢。”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谢字此时并没有多少分量。他在孙凝雁这里欠的情,以后只能让孙家想办法,多在其他地方弥补给孙家了。 第二天一早,接着日用度安排检查,益安跟着物资船一起上了主船。 益安假装跟着搬运物资的宫人一起,四处巡查,趁无人注意,一个闪身进了一处狭小偏僻的无人仓房。 欢萍早就等在里面,见到益安的一刻如同见到了救星。 “益安公子,快救救公主,拿个主意!” 益安扶起欢萍,让她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欢萍将贺兰兰从喝药开始,到开始发烧,胡御医发现药渣的问题,以及孙凝雁到来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益安听。 最后欢萍眼神闪烁,十分不确定地补充,“我在屋外还依稀听到了几句皇上的话,似乎是……似乎是……他们发现了盟殿下没有疯,还说什么要养肥了再杀之类的话……” 听完所有的话,益安如同受了一个晴天霹雳,他在和左丘黎斗,可左丘黎的手腕远不止他想的那些。 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兰兰的安危,会是谁,会在她的药中下毒,想要置她于死地呢? 关心则乱,益安一时间也觉得头脑昏涨,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有人要害兰兰,这个幕后凶手我们必须追查出来,否则会给以后埋下无穷的隐患,更没办法救兰兰了。” 益安说着,欢萍连连点头。 中毒这件事,若是他们硬瞒下来说成风寒,左丘黎一旦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那他们就是满盘皆输,所以要先发制人。 益安沉思片刻后开口,仔细叮嘱欢萍:“所以要告诉左丘黎,兰兰是中毒了,有人给她的补药里下了毒,其余的,让胡御医想办法能够自圆其说便行。” 欢萍记下,不敢再多逗留,赶紧离开,回去将这番话原模原样转告给胡御医。 左丘黎在贺兰兰的床边刚醒过来,胡御医便和欢萍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陛下,”胡御医跪在床前,“臣昨夜仔细查看了贵妃喝过的药,是有人在臣开的补药中动了手脚,给娘娘下了毒。” 左丘黎猛得起身,重重一拳锤在床框上,在木质的镂空雕花上砸出一个凹陷的大坑。 是谁,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他的女人下毒? “昨天一天,贵妃都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人事?” 胡御医和欢萍偷偷对视一眼,欢萍心中微动,下意识脱口而出。 “昨夜娘娘发作后,孙姑娘曾来过,说是想要拜谢娘娘所赠定情礼物的恩情,被奴婢挡了回去,说娘娘已经休息了,孙姑娘似乎很想见娘娘,纠缠了好一会才离开。” 话说完,欢萍心中也有些隐隐后悔,可是覆水难收,话既然已经说了出去,便不可能再收回了。 赐婚给益安的孙凝雁? 左丘黎微微眯起眼睛,思索一瞬后喊进来何寿,没有犹豫地下命令。 “去把礼部侍郎孙家的姑娘带走问话,问她是不是给贵妃下毒的人。” 第113章 她心中不会记恨? 何寿身子已经转过去一半,还是犹豫着退了回来。 “如今孙家小姐在益大人房中,若是益大人阻挠,那……” 左丘黎冷冷道:“那便让益大人亲自来见我。” 何寿应声退下,欢萍心中开始打鼓,觉得自己是不是闯下了大祸。 左丘黎又将刘忠儿唤进屋子里,盯着他看了一瞬。 “贵妃中毒,这件事朕交给你去查,除了孙家姑娘之外,剩下的所有人事物,你务必统统排查,若是查出真凶,朕重重有赏!” 刘忠儿目光偷偷转向欢萍,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理解左丘黎的意思究竟是相信孙凝雁下毒,还是不相信是她下的毒。 左丘黎没有给刘忠儿反应和拒绝的机会,刘忠儿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他从来没有真正贴身照顾过贵妃,这件事的始末与过程他也是一知半解被蒙在鼓里的人,况且皇帝最信任的人一直都是何寿而非他,可是现在皇帝却要他来调查…… 现场的刘忠儿、欢萍和胡御医三人都觉得这其中有些门道,却一时间都看不破。 “立刻就去办差吧。” 左丘黎发话,刘忠儿不好再逗留,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离开。 床上的贺兰兰发出几声嘤咛,似乎是难受的模样。 左丘黎立刻转过身去,俯身查看贺兰兰的情况。 昨晚胡御医已经给扎过针,当时退了热,可左丘黎一摸贺兰兰的额头,又烧起来了。 “胡御医,解毒的法子!” 胡御医立刻跪下,颤颤巍巍,从昨晚发现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解毒的法子,可是想了一晚上,若是解了毒,之前的计划也就全破了,配好的补药就定然不能再喝了,可若是不解,公主又危在旦夕。 见胡御医一副犹疑不定的模样,左丘黎怒火上升。 “朕念着你在御医院的风评和医术,你又曾照顾过贵妃,这才相信你,你若是推三阻四不肯尽心,朕自会换别人来为贵妃诊治。” 胡御医一听立刻连连磕头,“臣并非推诿,只是贵妃娘娘的情况有些特殊,用药还需斟酌。” 这些日子他一直照顾在兰公主身边,各种背着皇帝的汤药不知做了多少给她喝,若是换一个御医来诊出什么,那他的身家性命恐怕也是难保。 左丘黎已经下了决定,没给胡御医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令人将他拖了下去,转身宣召来一直为他请脉的张御医。 张御医是军医出身,从军队中便一直跟在左丘黎身边为他治疗调理,左丘黎登基后更是直接将他送进御医院,继续为自己调理身体。 张御医并非像御医院中其他御医那般出身医学世家,在军中从医又多用土方偏方,因此在御医院中并不受其他御医们的待见。 张御医进门后,左丘黎的目光首先落在欢萍身上。 欢萍立刻向前膝行几步,跪到床前,“陛下,娘娘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还是让我留下来照看娘娘吧。” 左丘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转头用眼神示意张御医上前诊脉。 张御医将手搭在贺兰兰手腕上,欢萍紧张地心中打鼓,一动不动地盯着张御医看。 张御医搭上脉搏后不久,眉心便渐渐拧在一起,从脉象看,贵妃根本就不是所说的中了一味毒这么简单,而是毒上加毒,应是在本就服用一贴毒药的前提下,又误饮了其他毒所致。 也正是因为两味毒药药性相冲,才给了贵妃缓冲的时间。 可之前贵妃的身体一直是由胡御医负责,胡御医是御医院中数一数二的圣手,如果连他都没有诊断出来的话…… “如何?” 左丘黎开口,张御医抬头撞上他的眼神,压住心思,平静回答:“臣有法子为娘娘解毒,只是用药会有些特别手段。” 欢萍听到张御医没有说出任何不利的话,心中骤然松了一口气,人也软软地靠到了床边。 还好,还好这位张御医是个聪明人。 左丘黎对张御医有绝对的信任,没有任何怀疑,立刻下令,“那就立马备药熬药,为贵妃解毒。” 门外有宫人此刻进来通传,“益国公府益安大人求见皇上。” 左丘黎心中一笑,来了。 他转头看了眼床上的贺兰兰,对张御医嘱咐:“贵妃交给你了。” 转头又对宫人吩咐:“莫打扰了贵妃,回朕的屋子见他。” 益安方才在主船甲板上跟着调配物资的宫人们,便看到何寿一行人压着孙凝雁从他面前经过。 孙凝雁眼中含泪看着他,口中一直喊,“我没有害过贵妃。” 他拦住何寿一问,才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左丘黎不问其他,直接带走孙凝雁,其实就是冲着他来的,这件事情,他无论如何是躲不掉了。 孙姑娘好心帮他多次,益安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因为他身陷囹圄。 等在屋中,益安心中的心思百转千回。 兰兰的安危,欢萍不知是有口无心还是故意的话,还有孙姑娘的安危,还有左丘黎这次的趁机针对…… 左丘黎走进屋,益安听到声音同时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眼中都闪过多样的复杂。 益安看着左丘黎,揣摩他是否猜到此次南巡他的计划安排。 左丘黎看着益安,关于贺兰盟的事情益安又知道多少,兰兰有没有曾告诉过他真相,他又在其中出了多少力气。 目光相峙,许久后益安先低下头错开了目光,对左丘黎微微行礼。 “孙家姑娘必然是被冤枉的,她没有害贵妃的理由,还请陛下明察,早些放了她,莫要寒了孙家老臣的心。” 左丘黎不急不缓地坐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益安。 “你如何知道她是冤枉的,益大人久久不与孙家姑娘完婚,因为什么?难道她心中就不会记恨?” 第114章 用哪一副药 益安攥紧了拳头,“臣的婚事,是因为孙家姑娘身体一直不大好才一直停放着,这和给贵妃下毒无干。” 左丘黎一手敲着椅子,发出“笃笃”的声音。 “有没有干系,总要何寿查问过才能知道。” 益安沉默一瞬后抬起头,直视左丘黎,“怎样才能放过孙姑娘,请陛下明示。” 左丘黎饶有兴致地看着益安,身子在椅子上微微前倾。 “益爱卿如此紧张孙家姑娘?” 这一问令益安一愣,眼神一闪,解释道:“臣只是不想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左丘黎唇角勾起,“这么说,益爱卿也知道自己不是无辜的了。”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益安并未出声。 左丘黎站起,缓缓走向益安身边,步步紧逼。 “朕给益爱卿两个选择,第一,由你接手查找贵妃遇害一案的凶手,想那刘忠儿是查不出什么的,但益爱卿一定可以,不过孙凝雁深夜出现的可疑,朕不会放。” 左丘黎绕着益安转了一圈,看着他每个角度的反应,满意地继续道:“第二,便是朕派何寿亲自去查这个案子,爱卿你,立马和孙家姑娘成亲,朕自然会放她回去与你完婚。” 益安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饱含怒气。 “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要哪个,益爱卿自己选吧。” 左丘黎的言外之意,便是要他在兰兰和孙姑娘之间选一个,而他的选择,只能是后者。 左丘黎丝毫不急,走回自己的位子上,端起一杯茶轻啜着。 半晌后,益安咬着牙,一字一顿,“臣请皇上,赐良辰吉日,完婚。”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左丘黎满意地放下茶杯,“好,明日便是个良辰吉日。” 益安走后,张御医从贺兰兰处来求见左丘黎。 左丘黎知道他方才有话没说完,就将他带进内室,顺口问道:“药都熬好了?” 张御医的表情略显艰难,斟酌一瞬后才开口,“臣有两贴药,都能解贵妃娘娘身上的毒,但不知该用哪一副药,请陛下定夺。” 左丘黎一时没听明白,“两副药?” 张御医跟随左丘黎多年,索性敞开了话说。 “一副是温和之药,能缓缓去毒,所耗时日颇多,效果也慢,病去如抽丝;另一副是凶猛之药,能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只是……” 张御医还是没忍住观察了一眼左丘黎的神色,“只是这服药,是以毒攻毒,药物有极强的瘾性,虽然这次为贵妃治好了病,但以后只怕会对这药成瘾,需要靠此度日,能否戒除,还需看造化。” “当然……”左丘黎下意识的话还没说出来便生生断在口中。 张御医微微垂头立在下方,安心等着左丘黎的命令,他不是传统出身的医师,只要能治好病,他无所不用其极,并且只听从于左丘黎一人的命令。 左丘黎改口,“对第二副药成瘾,会如何?” 张御医细致解释:“一旦成瘾,需每三日服食一次,若是没能按时服用,会有百虫噬心、伤心入肺之痛,并非一般常人能够忍受的。” 左丘黎走到桌边敲了两下桌子,贺兰兰的脸、贺兰盟的脸、益安的脸,此刻一张张都在他面前滑过。 他想要兰兰,想要她这辈子一直在他身边,无论是谁,都不能将她从他的身边抢走。 一瞬后,左丘黎转身,对张御医清晰道:“要立竿见影之效。” 张御医没有多言,立刻领命下去熬药。 益安应下和孙凝雁第二日成婚,何寿立刻亲自将孙凝雁送回益安屋中,他也顺势留下,为他们的婚礼操办准备,这也是左丘黎的意思。 孙凝雁一见到益安,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里满是抱歉。 “益安公子,对不起,是我办砸了事情,连累你的心血都白费了……” 益安自己也已经焦头烂额,心情低沉,但依旧耐着性子安慰孙凝雁,“这件事不能怪你,无论你去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南巡的船队上事先并没有准备成亲的东西,但何寿硬是在一日之内,将益安的屋子内外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和喜字,还找来了和两人身材尺寸十分匹配的一套婚服。 仓促之间,又在船上,一切从简。 没有迎亲,也没有大礼,只是从第二天一早起,益安和孙凝雁便坐在房间中,接受着南巡随行百官纷纷送来的礼物和祝贺。 孙凝雁红盖头挡着,看不见表情,但大部分来的人都在益安脸上看出了浓浓的疲态,没有半分欣喜之色。 上午,张御医终于配齐所有药,将药熬好了送进贺兰兰房间里。 贺兰兰已经在床上昏迷了一日一夜。 左丘黎从张御医手中接过药,毫不避讳在场的宫人,将药用前几次的方式喂给贺兰兰。 昏迷中的贺兰兰依旧有下意识的吮吸动作,很快就从左丘黎口中,将一碗药喝了个干净。 左丘黎顺势轻吻贺兰兰的脸颊,拂过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在她耳边低声道:“喝了这药,快点好起来,以后你就再也离不开朕了,朕再也不怕你会逃跑了。” 看着贺兰兰昏迷中岁月静好的容颜,左丘黎在心中继续默念完,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都要在朕的身边。 张御医见药已经喝下,便又掏出银针,在贺兰兰的脚底施针刺激穴位。 一套药石加针法,果然立竿见影。 最后一针刺入,床上的贺兰兰猛得吸进一口气,人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左丘黎的目光。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贺兰兰只记得自己喝下益安和胡御医配好的药,当晚便开始腹痛发烧,然后便失去了记忆。 为什么眼前的人仍是左丘黎,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吗? 见贺兰兰眼中满是迷茫不解,左丘黎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口吻轻柔,“别怕,有朕在。” 何寿从益安处回来,此时进屋便对左丘黎禀报。 他还不知道贺兰兰已经醒来,进门便快嘴地道:“皇上,益大人那里各位大人已经都去送过礼了,只等今晚和孙姑娘两人一入洞房,这婚事便礼成了。” “什么!”床上的贺兰兰一声惊呼,人想要弹起来,却因为身子虚弱没有力气,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第115章 贵妃不要客气 对上左丘黎阴鸷寒冷的目光,贺兰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立刻捂住头,做出痛苦状。 “头好痛。” 左丘黎看向张御医,张御医立刻转到前面来,搭上贺兰兰的手诊脉。 “陛下,娘娘请放心,娘娘身上的毒素已经清除完毕,毒已然全解了。” “毒?”贺兰兰听到张御医的话,一时有些糊涂,没能反应过来。 张御医又回身解释了一句,“娘娘那日服用的补药中被人动了手脚,下了毒。” 贺兰兰下意识双手攥紧被子,心中立时紧张不安,难道她和益安还有胡御医的计划被左丘黎看破了? 为何胡御医不在了,眼前这个给他诊脉扎针的又是谁。 贺兰兰的目光转向床边的欢萍,欢萍的眼神慌乱闪躲,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贺兰兰脸色苍白慌乱的模样,左丘黎心中各种念头闪过,盯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贺兰兰刚从昏迷中醒来,看着眼前的几人快速反应。 不对,如果真是被发现了,左丘黎现在早就应该对他兴师问罪了,益安哥哥也,也不会好好的还在船上。 迎着左丘黎怀疑冰冷的目光,贺兰兰逐渐冷静下来,颤抖着嘴唇开口,“是谁要下毒害我?” 左丘黎晃了下神,收回怀疑的目光,握住贺兰兰的手。 “朕已经让何寿和刘忠儿一起去查了,南巡队伍中的每个人都登记在册,一个个查问也很快。” 贺兰兰顺着左丘黎的话点头,不敢再多说。 何寿自知自己刚才嘴快犯了错,躬着身子站在一旁,等着左丘黎发落。 左丘黎安慰完贺兰兰,余光看到还立在原处的何寿。 “你方才说什么?” 何寿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各位随行大臣都已经向益大人道过贺,只差入洞房一步便礼成了。” 何寿说完,左丘黎转过头,带着微笑看向贺兰兰。 “前日益安特来向朕求情,请求与孙氏早日完婚,朕特别恩赐他们二人在主船上成婚。” 贺兰兰只觉得头脑里嗡嗡作响,左丘黎的话中,是益安哥哥主动请求要和孙氏姑娘成婚的,可是怎么回呢,一定是左丘黎在骗她。 贺兰兰紧咬住嘴唇,她相信益安哥哥,相信他对她的感情。 可若他真的娶了孙凝雁,若是真的,若是真的对益安哥哥来说也是好的吧。 两滴眼泪从贺兰兰的眼角滑过,落在左丘黎眼中。 当着众人的面,左丘黎这次没有戳穿贺兰兰,淡淡问她:“头还疼?” 贺兰兰躺在床上,无力地点头。 左丘黎忽而又将头转向何寿,若有所思对着他道:“这件婚事,是朕下旨亲赐的,按照情理,朕本也该去祝贺二位新人的。” “这……”何寿抬头,看到左丘黎握着床上贵妃的手,心中顿时明白,“陛下是君,自古都是臣来拜君,可以让益大人和孙姑娘,哦不,益夫人一起来拜见陛下,他们也应谢陛下赐婚的恩典才是。” 左丘黎瞥了眼床上的贺兰兰,对何寿满意点头,“那你便去吧。” 贺兰兰趁左丘黎和何寿说话的间隙,再次用眼神向欢萍求证,益安真的要成婚了吗? 这次得到的,是欢萍肯定的眼神回答。 一场昏迷醒来,贺兰兰只觉得身边的人事骤然大变,她有太多问题想问欢萍,可是左丘黎却一副要守在她身边的模样。 左丘黎又将头转向贺兰兰,贺兰兰慌忙收回和欢萍交流的目光,静静看着左丘黎。 左丘黎唇畔勾起一丝微笑,“他们定亲之时,还是贵妃替朕送的贺礼,今日你也应受他们一拜,朕同你一起。” 贺兰兰眼中微微闪烁,想到定亲宴那日她去到益府,那满府张灯结彩的喜庆,刺痛她双眼的感觉仿佛至今还在。 看着换掉的御医,慌乱的欢萍还有一反常态的左丘黎,贺兰兰只能确定她和益安原本的计划出了问题,可现在却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只能顺着左丘黎的话,应下他口中的每一句。 她昏迷也不过一两日的工夫,贺兰兰相信,益安哥哥原本一拖再拖,如今突然仓促间成亲,背后定然有些苦衷和难言之隐。 突然的,左丘黎一手轻轻抚上贺兰兰苍白干燥的快要开裂的嘴唇,眼里满是心疼模样。 “贵妃昏迷了两日,不曾进过水米,定是渴了。” 欢萍立刻端上来一碗水,被左丘黎一把捞走。 欢萍有些诧异地和贺兰兰对视一眼,贺兰兰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左丘黎一把按住肩膀。 “贵妃现在身子虚弱,躺好了。” 左丘黎用手背靠上碗壁,微蹙了蹙眉头,“这水太烫。” 欢萍立刻伸手,想将水接过来,“奴婢再去换一碗温些的水。” “不必。” 左丘黎捧着一碗水,轻轻吹着,似乎要用吹凉的方法。 过了一会,外面的宫人进来禀报:“益大人夫妇到了。” 左丘黎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让他们进来。” 转头又对贺兰兰笑着说,“贵妃,水凉了,该喝了。” 贺兰兰还想坐起来,却被左丘黎先一步按住肩膀,看着她的眼里仿佛有一汪深潭,其中又隐有波澜荡漾。 “贵妃昏迷时,药便是朕喂的,如今醒了,也不要客气。” 已经听到门口有远远的脚步声,在贺兰兰略带惊慌的眼神中,左丘黎将含满水的唇覆下来。 益安一手扶着尚未掀开红盖头的孙凝雁,两人在宫人的引导下进屋。 刚迈过门槛,益安便看到左丘黎伏在兰兰身上,两人在床上唇齿纠缠的画面。 益安手猛得一颤,松开了牵着的孙凝雁。 孙凝雁视野受到阻挡,益安突然的一松手,她险些被脚下门槛绊倒,一个踉跄就要扑到前面,还好被一旁的宫人扶住。 益安回过神,对孙凝雁低声说,“抱歉。” 他的眼睛却不自觉地又转向屋内正前方这一张床榻之上,他似乎还听到了兰兰的喘息声和嘤咛声。 第116章 恭贺大人新婚大喜 一口水喂完,左丘黎起身坐直,得意又带着些挑衅地看着走进来的益安。 贺兰兰是他的,而以后属于益安的人,是孙凝雁。 益安强稳住自己心神,深吸一口气,牵着孙凝雁,在宫人的引导下继续向屋内走,一直走到左丘黎和贺兰兰两人所在的床前。 听着一声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贺兰兰只觉得心仿佛在受凌迟之刑。 益安大婚了,她也在他的成亲仪式上,可妻子不是她。 她望着床顶,甚至不敢转头去看益安和孙凝雁。 她怕益安穿着婚服的模样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她怕益安和孙家姑娘站在一起会是一对郎才女貌、人人称赞的璧人,她怕她在左丘黎面前会再也忍不住,忍不住崩溃大哭。 可即便忍住不去看,贺兰兰依旧觉得自己眼前是一片火红。是两人身上嫁衣的红,是她本该出嫁那晚、宫破那日到处的鲜血的红。 看着益安一步步走近,左丘黎握着贺兰兰的手捏了捏,用极温柔深情的语气问:“还渴吗,还要再来一口吗?” 贺兰兰立马用力摇头,左丘黎却没有管,依旧含了一口水,俯身再次覆上。 听到益安已经带着孙凝雁跪在床前的声音,贺兰兰轻轻用力推了两下左丘黎的胸膛。 左丘黎恶狠狠在她下唇咬下一口表示不满,口中顿时弥漫起血腥气,贺兰兰不敢再动作,只能由着左丘黎。 长长的一吻,让贺兰兰觉得时间过了很久,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益安跪在床前,低着头,却依旧能听到两人缠绵喘息的声音,婚袍下的拳头早就已经握紧,恨不能一拳将床连着左丘黎都捶烂。 终于左丘黎离开时,贺兰兰下意识喘息,可又想到一边的益安和孙凝雁,立刻憋住了气,脸涨得通红。 左丘黎重新坐直,十分满意地打量着跪在下方的益安和孙凝雁,从今天起,也许就该称呼他们为益安夫妇二人了。 “恭贺益大人,新婚大喜。”左丘黎懒懒的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语气中没有丝毫恭喜的意味。 说完便将目光转向贺兰兰。 在左丘黎的目光注视下,贺兰兰张开口,却发现喉咙被哽咽住,难以出声。 躺在床上,贺兰兰依旧不敢转头看一眼两人。几番努力,她强忍着已经带有哭腔的颤抖。 “恭贺,益大人,新婚大喜。” 一句话如同一把匕首,同时扎在贺兰兰和左丘黎两人心上,刺得一片殷红。 就在益安想要拉着孙凝雁离开的时候,左丘黎又突然开口叫住两人。 “贵妃中毒一事,孙姑娘当真一无所知吗?” 一句话毕,益安明显感受到他牵着的那只手僵住,隐隐发冷。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到孙凝雁身上,益安也下意识带了一丝怀疑。 贺兰兰也意识到左丘黎语气中的不对,带着未干的泪痕也向着孙凝雁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孙凝雁和益安哥哥,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孙凝雁的另一只手,也抓着益安的胳膊。 但有红盖头的遮掩,没人能看到孙凝雁此刻的表情。 益安看向左丘黎阴鸷的目光,他费尽心思让他和孙凝雁成亲,就是为了让他断了对兰兰的念头,为着这一条他也应该不会将孙凝雁怎样,但听他的语气,难道真的知道了什么? 孙凝雁缓缓转过身,穿着大红的嫁衣对左丘黎微微行礼,“妾身确实不知。” 一瞬的寂静后,左丘黎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 益安转身之时,一个眼神递给欢萍。 欢萍看到,急忙扫了眼床上的公主和左丘黎二人,而后目光紧跟着益安公子,见他在跨过门槛时,身上一方手绢掉落。 趁着无人注意,欢萍贴着边角假意如厕离开屋子,到门口处一脚踩上帕子,将它勾在自己鞋袜上,等出了门后才俯身捡起来。 益安和孙凝雁离开,左丘黎又叫住何寿,沉思好一会后才开口,“贵妃中毒的案子,让益大人同你一起查。” 安排完所有事情,左丘黎才又想着回头看一看床上的贺兰兰。 贺兰兰身上毒素才清,又在昏迷中醒来不久久经历大悲大喜,此刻脸色惨白,整个人如同快要进去坟墓中一般。 不过在见益安之前,她的脸上分明还有两分血色,可是见完益安,竟连一分也不剩了。 她的心,分明就还在益安身上。 不过没关系了,以后都会是他左丘黎的,她以后会离不开他的,身子逃不掉了,心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看着益安和孙凝雁夫妻和睦,兰兰自然也会慢慢断了念想,到那时候,她的心里便只剩他,只有他了。 思及此,左丘黎的心情好了些,轻轻摸了摸贺兰兰的脸颊和鬓发,“贵妃好好休息,这位是张御医,朕身边最得力的御医,他会留下来照顾你。” 说完左丘黎便起身离开,没给贺兰兰反应和拒绝的机会。 看着完全陌生的张御医,贺兰兰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胡御医去哪了,她中的毒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的计划怎么样了,后面又该怎么办? 片刻后欢萍从屋外回来,张御医诊脉施针一顿忙碌后,终于提出要去抓药熬药。 贺兰兰如释重负,等张御医走后立刻抓紧欢萍的手,情绪激动的说话间险些呛到自己。 欢萍将从贺兰兰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转述,贺兰兰听完,无力倒在床上,只剩默然。 真的有人给她下毒,全盘打乱了他们这次的计划,究竟是谁? 欢萍又伏在贺兰兰耳边,低声说:“方才益安公子又给公主传了话,让公主先安心养好身子,这次的计划失败了,公子会再想别的办法,让公主宽心。” 贺兰兰想到方才左丘黎的询问和益安怀疑的眼神,想到孙凝雁紧紧抓着益安的手,人突然从床上惊起,抓住欢萍,“这几日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你觉得是谁给我下毒,会是孙凝雁吗?” 第117章 我可以不做益安 返回今日的婚房中,益安在一众老嬷嬷和宫人的注视下掀开了孙凝雁的红盖头,众人这才慢慢离开,留下他们二人在房间里。 泛着暖意的烛火下,孙凝雁微微低头垂眸,胭脂染红的脸色上透出含情娇羞。 虽然是仓促之间准备的婚礼,但孙凝雁的头面和嫁衣却是孙家早就准备好了的,并且这次孙侍郎还令孙家人随身带着了的。 孙凝雁坐在床边,面上半羞半喜,不敢抬头去看益安。这一切如同不真实一般,他多年倾慕的人,如今竟然坐在她的身边,要和她洞房花烛一夜了。 益安看着孙凝雁,眼里没有丝毫欣喜和波澜,只剩下左丘黎今日在他们离开时反复询问的那句话。 左丘黎是一个多疑的人,可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从他口中问出的,不应该会一点缘由都没有。 见益安迟迟未动,孙凝雁小心抬眸,偷偷看向他的神色,却没想到对上的是益安一副从未见过的冰冷阴沉面孔。 孙凝雁心中一惊,小心轻叫:“益安……” 益安脸上的阴郁略略散开,抬起头,正对上孙凝雁的目光。 “你有七窍玲珑心,这几日应该已经看明白了我想做什么。” 一向都是翩翩公子的益安,孙凝雁头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浓重的阴霾,仿佛阴雨天最压抑的黑云。 益安紧盯孙凝雁的眼睛,“雁儿姑娘,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任何事情吗?” 从益安口中听到“雁儿姑娘”这个称呼,可是却是用她不曾想到的口吻。 孙凝雁微微垂眸,躲开益安的目光,“今日辛苦了,夫君……” 益安眉头紧紧拧起,打断了她的话,“孙姑娘多次助我,益安始终感念孙姑娘的恩情,若姑娘愿意以实情相告,益安日后定会报答孙家,报答姑娘,姑娘若不愿,益安也没有法子勉强。” 说话间,益安已经起身离开床铺,远远地站到了窗边,背对着孙凝雁。 从“雁儿姑娘”到“孙姑娘”,益安的态度显而易见。 “贵妃在夫君心中就真的如此重要吗,益安已经和孙氏成亲,有孙家在,有皇上在,从此以后不可能再另娶她人了!” 孙凝雁看着益安的背影,急切地说出,想向益安陈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他认清现实。 益安并未回头,透过窗子望向水面倒映的月光,半晌后声音幽幽响起。 “为了她,我可以,不做益安,去乡间做一个乡野村夫也心甘情愿。” 孙凝雁身子一颤,人跌坐回去。不做益安这四个字有多重的分量,只有他们这样自小出身在官宦世家的人才懂得。 益国公府传承至今唯一的血脉,意味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和威望权柄,就连皇帝都不能轻易撼动这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国公府。 孙凝雁看着益安的背影,觉得熟悉又陌生。生于朝堂之上,居然真的有人愿意只要美人不要权势。 孙凝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跟着队伍南巡以来的事情,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益安回身,目光终于落到孙凝雁身上,“没有任何证据,我依旧相信孙姑娘,但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兰兰的人。” 孙凝雁心中一声讥笑,她便是“孙姑娘”,叫那位便是如此亲切又自然的“兰兰”。 孙凝雁咬了咬唇,益安从她身边走过,“早些休息吧,明日船队就会到达扬州,免不了又是一顿劳累。” 益安抱了一床被褥扔到地上,又向远离床的方向踢了两脚,而后没有管孙凝雁,径直躺了下去。 左丘黎离开贺兰兰处后回到自己房间,立刻召见了心腹的章将军,令他加强船队上的巡逻防卫,同时令他秘密派一只精兵前往永州刺探情况。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黑夜,左丘黎停下来望向窗外。月光倒映在水面,左丘黎看着圆圆的一轮明月倒影,随着水面荡漾,他似乎在倒影中看到了贺兰兰的笑靥。 仿佛贺兰兰正看着他,对着她展颜而笑。 “兰兰,我用这种方法把你留在身边,你若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水面一阵清风拂过,打乱了月亮的影。 左丘黎嘴角浮起一丝似是嘲讽的讥笑,“可不这样,又怎么能让你心甘情愿留下呢。” 夜晚的水面无声,回答左丘黎的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 左丘黎重新来到贺兰兰房间,见她的面色比他早上离开时要好了一些,略微红润了些许。 贺兰兰看见左丘黎进来,但她现在心情正糟,并不想应付左丘黎,便赖在床上没有动。 欢萍在一边解释:“娘娘昏迷了一日多,如今醒来身上还是觉得没有力气,下不来床。” 左丘黎摆摆手,示意欢萍不用多言,让她退下。 欢萍有些担心地看向贺兰兰,贺兰兰示意她放心。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左丘黎站在床前,微微侧头看了贺兰兰一瞬,伸手将他向里推了推,空出床外侧一块地方,只够他侧着身子躺上去。 左丘黎躺下,一手垫着自己的头,一手搭在贺兰兰身上搂住他。 贺兰兰从头到尾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曾转动,如同木偶。 他侧躺着,嘴唇正对着贺兰兰的右耳,在她耳边轻轻哈了一口气。 有些微痒,贺兰兰终于动了动,闪了闪头想要避开。 左丘黎见贺兰兰有了反应,轻笑一声,“这是第二次了。” 贺兰兰没反应过来左丘黎的意思,下意识“嗯?”的反问了一声。 左丘黎摸索着握住贺兰兰锦被下的手,轻轻捏在手里,“这是第二次朕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上一次是你小产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昏迷不醒,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凭怎样都不肯睁眼。” 想起上一次小产时的九死一生情形,贺兰兰眼神微动。 左丘黎又将自己向贺兰兰靠了靠,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从上次你小产开始,朕心里就曾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留你在身边,要护得你一世周全。” 第118章 扬州街头 贺兰兰默不作声,只觉得左丘黎将整个头都埋在了她脖颈间。 左丘黎贪恋地深吸几口贺兰兰身上传来的淡香,头埋在她身上闷闷地道:“明天船队就到扬州了,人都说扬州好风光,和朕一起去看看吧。” 见贺兰兰不应答,左丘黎又补充道:“那也是你出生的地方。” 贺兰兰眼中闪出泪花,嘴唇翕动,半晌后缓缓道:“好。” 逃跑的计划再一次被打乱,一个昏迷后醒来,益安哥哥也已经成亲,她成了这天地间的孑然一身,也许是该回出生的地方看看。 左丘黎带了几分依恋意味地在贺兰兰身上轻蹭,仰头咬住她的耳朵,“朕知道,贺兰盟没疯,也没傻。” 贺兰兰一直昏涨涨的脑袋陡然清醒,浑身上下一个寒颤僵住。 只一日一夜的昏迷,为何醒来后便感觉天翻地覆了。 左丘黎捏了捏贺兰兰的手,在她耳边轻吹一口气,“只要他安心待在永州,没有其他的心思,不管他装傻还是真疯,朕都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为难他。” 渐渐的,贺兰兰耳边只剩下平稳着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左丘黎双手环在她身上,抱着她已经睡着。 第二天一早,船队没有靠岸停泊,而是抛锚停在水面正中。 天蒙蒙亮的时候,左丘黎带着一行人换上便装,乘一叶小舟从主船离开,径直前往扬州城内的港口。 随行的人包括贺兰兰,益安和孙凝雁,张御医,还有左丘黎心腹的章将军、何寿和几个侍卫。 贺兰兰则将欢萍留在船上,要她找机会去见胡御医。 一行人扮做由北到南的商队,光明正大地融入扬州城街道上的人群中。 两个侍卫在最前面开路,左丘黎紧紧牵住贺兰兰的手,两个人走在前面,剩下的人都跟在他们身后。 孙凝雁紧跟在益安身边,想借行走时的身体晃动找机会揽住益安的手臂,可却每次都被他恰好躲过。 益安的目光偶尔扫过扬州城内街道的繁华,大部分时间却还是落在前面,左丘黎紧紧握住兰兰的手上。 从兰兰醒来到现在,他还没有机会能单独和兰兰说上一句话,也没能跟他解释计划出现意外的前因后果,更没有机会告诉她他新的计划。 几人穿过热闹的集市,左丘黎停下来,在小摊上买了两块冒着热气的条头糕递给贺兰兰。 碍于这么多人,贺兰兰强笑着接下来,捧在手里。 左丘黎却在一旁提醒:“趁热吃更好吃,早上出来你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面对左丘黎突如其来热情的关心,贺兰兰十分不适应,只觉得浑身难受,但还是勉强将条头糕送到嘴边,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甜吗?”左丘黎眯着眼睛,看着贺兰兰咬的动作,似笑非笑地问。 贺兰兰微微点头。 益安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背影里,竟恍惚像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 不知何时起,街道上的行人开始越来越多,一行人身边的人声与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益安突然回过神,左右看身边经过的行人,都是老百姓的装扮,但他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长街远处忽然一声长长的马儿嘶鸣声,左丘黎和章将军几人常年在军中,听声音便猜到大概是有马儿受了惊,章将军便大声吆喝要大家向道路两边退开。 街上的行人听到吆喝声,突然便都向他们一行人冲了过来,瞬间将十来个人冲散。 左丘黎下意识拽紧贺兰兰的手,一手将她揽进怀里护住,另一手去抵挡冲向他们的人。 长街那头一人骑着失控的马匹冲过来,在街上横冲直撞,呼啸而过。 街上的人群却似乎有所准备一般,都涌向了贺兰兰和左丘黎身边,将他们二人和其他人冲散,团团围在人群正中。 益安见情况不对,下意识便想冲到贺兰兰身边,却被孙凝雁用尽力气拽住。 “夫君你疯了吗!你不能过去!”孙凝雁两手一起紧紧拽着益安的一只胳膊,阻止他往左丘黎和贺兰兰那边去。 眼看一群人将贺兰兰和益安围起来,逐渐缩小圈子,益安情急之下甩掉孙凝雁的手,冲她大声吼道:“我不是你的夫君!” 孙凝雁一时愣在原地,没反应地,眼里便已经蓄满了泪水。隔着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她看到益安冲向围着左丘黎和贺兰兰的人群,嘴里还大声含着“兰兰”。 章将军领着几个侍卫,一开始只是想要推开这些人,将人群疏散开。 可是渐渐的他们便发现这些人不像普通老百姓,不仅能够挡得住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的三两招,目标更是明确,直奔皇上和贵妃两人。 因为微服私访,几人并未带刀剑,章将军从路边的摊贩上抄起两根棒槌左右捶打,几个侍卫也学着他的模样,在路边捡了家伙向人群劈砍,尽力向皇上的方向汇合。 左丘黎将贺兰兰护在怀里,警惕地看向围着他们的人群,如同雄狮在和其他围攻他的动物对峙。 只是这些人围而不攻,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越过厚厚的人群,左丘黎看到章将军和几个侍卫被人群死死拦住,还在艰难地向这边行进。这种时候,越拖只会越被动。 贺兰兰不知道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但这次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害怕了,经历过国破家亡失去一切,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也就不害怕一切了,甚至是死亡。 她顺从地被左丘黎揽在怀里,期间偷偷抬头,透过左丘黎的肩膀观察围着他们的人群,一眼望去,远不止百人之多。 为什么要将她和左丘黎围起来,这些人是冲着谁来的,是她?还是左丘黎? “兰兰!兰兰!” 贺兰兰听到益安的声音,下意识便从左丘黎怀中抬起头,四下张望,顺着声音寻找益安哥哥的身影。 左丘黎一把将贺兰兰的脑袋按回去,声音里透着杀气:“别乱动,当心伤了你。” 第119章 兰兰,你果然还是想跑 贺兰兰被左丘黎重新摁回胸前怀中,接着便只觉得一阵左摇右晃的眩晕感,双脚也逐渐离地,整个人被左丘黎完全架了起来。 左丘黎掏出怀中折扇作为武器,扇子在他手中翻转、变换、开开合合,击向人群。 益安呼唤“兰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左丘黎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望到益安焦灼的模样,便立马调换了方向,向着益安所在的反方向击打人群,想要撕出一条口子来。 贺兰兰头埋在左丘黎怀中,被他按着抬不起来,却听到益安呼唤自己的声音似乎正越来越远。 耳边尽是人群的哀嚎声和嘈杂的喧闹声,偶尔伴随着急速旋转时的呼啸风声。 在一次次被左丘黎锢着腰间急速旋转后,贺兰兰觉得心跳也有些加速,不自觉地开始及紧张起来。 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益安哥哥的安排吗?或者是阿盟和刘居正的计划?还是那个下毒没能杀了她的人又追来了? 贺兰兰挂在左丘黎身上,短短的时间里脑中无数念头纷纷闪过,却一个也没能抓住。 左丘黎抱紧贺兰兰冲进人群中左踢右挡,手中一把折扇开开合合变幻无穷,时而轻柔闪避,时而又力量十足。 渐渐的这些人发现左丘黎武功高强难以近身,可他怀里抱着的女子却是软肋和拖油瓶,于是一群人几乎同时调转目标,转向左丘黎怀中的贺兰兰。 眼看人群中两只手伸向贺兰兰,左丘黎折扇一合,立刻毫不犹豫地击向靠近贺兰兰的双手,瞬间两只手缩回,同时响起一阵哀嚎。 原本只是围着他们的人群渐渐骚动,开始有人从怀中掏出刀剑棍棒,冲着两人而来。 一把短刀向着贺兰兰的后心刺过来,左丘黎一个闪身后撤,拉着贺兰兰躲开,刀口正落在了他抱着贺兰兰的胳膊上,一阵血腥气在空中散开。 在阵阵的急转和甩回中,贺兰兰想要伸手攀住左丘黎的手臂维持身子平衡,让自己不要跌落下去,手一放却摸到了一把温热湿濡。 摸到温热的鲜血,贺兰兰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心也不似刚才一般无所谓的冷静淡然。 “你……你流血了……”贺兰兰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 左丘黎侧头看了眼自己的上臂,一道足有半个手掌那么长的划痕触目惊心,正向外不停渗着血。 对于军营中拼杀出来的他来说,这点小伤倒是算不了什么。不过听到贺兰兰微微紧张的声音,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没事,”左丘黎挥出折扇挡住另一个方向的长棍,对贺兰兰低吼,“抱紧了!” 贺兰兰下意识闭紧眼睛,用力攀在左丘黎身上。 过了一会,随着左丘黎动作放缓,她在左丘黎怀中睁开眼睛,透过他肩膀和衣物的缝隙,看到左丘黎一个人几番打斗,竟然硬生生将厚厚的人群冲开一个缝隙。 左丘黎的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在人群里弥漫开来。 贺兰兰也觉得左丘黎抱着自己的胳膊上一直在流血,能感受到他的体力已经不如开始。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群都围向他们二人,左丘黎看着眼前刚刚撕开又被人群立马要围住的口子,咬着牙一个用力,将怀中的贺兰兰向外瞄准了抛出去。 贺兰兰没有任何准备,突然就被左丘黎扔向空中,她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而后又是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一瞬间,贺兰兰脑中便出现一个念头:这下完了,要摔死了。 左丘黎眯着眼看向空中的贺兰兰,见她下方是方才预计好的稻草堆,便放下心,转过头来继续抵挡人群。 益安远远见贺兰兰从空中落向草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马调转方向,想要从人群后面绕开,去到兰兰身边。 贺兰兰落到稻草堆中,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反而像是落进了柔软中,除了稻草有一些微微扎人,身上没摔疼任何一处。 “兰兰快走!去找章将军!” 贺兰兰已经看不到左丘黎的身影,只听到他歇斯底里般的喊声。 在草垛中踉跄着钻出来,贺兰兰发现自己虽然被左丘黎扔出来很远,但也已经有人开始向她这边靠近。 听到左丘黎的话,她下意识四处张望,看到了人高马大的章将军在人群中露出的半个头。 贺兰兰接着草垛上的高位,又看向自己刚才被左丘黎扔出来的位置。 左丘黎虽然身手了得,但毕竟不能以一敌百,依旧被那群人缠着难以脱身,还有章将军和那几个侍卫也没比左丘黎的情况好多少。 望着一片混乱的现场,贺兰兰突然有些茫然。 “兰兰快走!” 人群中左丘黎的一声惊醒了发愣的贺兰兰,眼见拿着刀棒向她渐渐围来的人,贺兰兰心中却突然产生一个极强的念头。 走!她要跑!她要现在就离开左丘黎! 贺兰兰又快速地寻了一眼章将军和一众侍卫的位置,掉头便向着他们和左丘黎的反方向抬脚快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往前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向没有左丘黎的地方跑! 哪怕今天死在这群人的刀棒之下,她也不想再被左丘黎锁在身边,不想再做他的笼中金雀了! 贺兰兰调转方向令现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就连要围向她的人群也没想到她会朝着同行人的反方向跑。 益安的眼睛一直跟在贺兰兰身上,当看到她提步向反方向跑的一瞬,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自己也立刻追着她的方向奔过去。 人群中个子高大的章将军接着发现贵妃的逃跑方向不对,对着左丘黎的方向大喊:“黎公子,夫人跑了!” 左丘黎正踹倒两个人,抬头,便开到贺兰兰正向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方向拼命奔跑。她身后几个人提着刀棒在追,益安也在远远的方向向她跑去,想要和贺兰兰会合。 兰兰,你果然还是想跑! 左丘黎眼中突然猩红,一把夺过向他劈来的长刀,反手挥向人群,顿时鲜血四溅。 第120章 兰兰,是在担心我吗? 贺兰兰不敢回头,只拼命地往前冲,往前跑,耳边尽是呼呼刮过的风声。 身后依稀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也已经分辨不清是谁的声音,只是不敢放慢一点脚步。 突然一支羽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贴着贺兰兰的脸颊擦过,直直钉在了她刚才跑过的地方。 “啊!” 贺兰兰忍不住惊叫,抬头向四周张望,只能看到街道两边林立的茶楼酒肆,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出谁是凶手。 有人要杀她! 下意识的,贺兰兰更加快了步伐,她要跑得再快一点,否则也许下一秒就会有一支不知哪里飞来的暗箭将她射死。 突然心头一阵抽搐感,贺兰兰一阵眩晕摔倒在地上,只觉得四肢突然无力,人也忍不住地头疼。 远远的益安和左丘黎都同时看到这一幕,两人几乎同时惊叫出声。 益安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他虽然奋力想要推开人群阻挡跑到兰兰身边,可在重重阻挡下他的努力却显得格外无力。 左丘黎看到突然到底的贺兰兰,心中一凉,今日刚好是她服过药的第三日,是又该服药的时候了。 眼见有箭矢陆续落在身边,贺兰兰努力睁开眼,想要向远处再爬一点,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 四肢百骸的力气似乎都被散尽,更像有无数小虫正在啃食她的五脏六腑,她现在除了在这里等着下一箭刺穿她的心窝,没有任何办法。 恍惚间,贺兰兰似乎看到天边有一道焰火,闪闪发光,像梦里一样好看。 又一支箭矢从楼上飞来,这次贺兰兰看到了射箭的人,蒙着面、眼神凶狠。也看到了羽箭离开弓弦,快速地向她飞来。甚至还看清了,箭头上是有六个棱的。 贺兰兰睁大眼睛,紧盯着这支羽箭。 她曾也是堂堂宁国公主,如果她的死期就在今日了,那她最后也要看清,射死自己的这支羽箭是什么模样。 千钧一发之际,贺兰兰眼角的余光看到远处的左丘黎突然腾空而起,踏着一群人的肩头,如飞一般向她而来。 待他近些,贺兰兰又看清,他的身上有多处伤口,价值千金的锦袍上竟然满是血污。 和左丘黎在一起快一年了,从来在他面前狼狈的那个都是贺兰兰。今天贺兰兰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模样,望着他忽的便绽开一丝笑意。 左丘黎愣了一瞬,余光看到急速而来的羽箭,连忙收了心神,脚下蓄力,快速向贺兰兰掠过去。 贺兰兰还没来得及看清,左丘黎便扑倒了她身上,抱着她急速在地上滚动了两圈,堪堪躲过落下的羽箭。 羽箭钉在贺兰兰方才倒下的地方,箭头完全没入地中,可见力道。 紧接着又是一箭,左丘黎带着贺兰兰又一个翻滚,羽箭没有射中贺兰兰,却没入了左丘黎的右臂。 左丘黎脸上透出狠戾,将右臂的羽箭折断,紧紧抱着贺兰兰又是两个翻滚闪避,箭头在翻滚中没入更深。 贺兰兰被左丘黎搂在怀里,浑身忍不住的抽搐,只觉得从骨髓里透出疼来。 左丘黎立刻停下,不顾手臂上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送到贺兰兰嘴边,贺兰兰却已经快要失去了意识,连张开嘴巴都做不到。 “吃了它,你立马就会好!” 左丘黎低吼,见贺兰兰仍不动作,直接掰开了她的嘴,将拇指大的药丸塞进去。 “咽下去!” 贺兰兰含着药丸,额头直冒冷汗,浑身抽搐得更厉害,上下牙磕在一起打颤,发出磕磕哒哒的声音。 见情况紧急,左丘黎直接一个吻落在贺兰兰唇上,一口气渡给她,将药丸送了下去。 贺兰兰噎了一口,脸色发涨,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眼下药丸,脸色缓和了些许。 一队重装铠甲持着刀剑的军队赶来,带有武器装备的军队训练有素,不一刻就将现场的百余号人全部押住。 章将军领着这队人来到左丘黎面前,齐齐跪倒在他身前。 左丘黎一言不发,只定定看着怀里的贺兰兰。 渐渐的身上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抽搐的四肢也逐渐放松舒展了一些。贺兰兰的五感逐渐也跟着恢复,闻到了越来越重的血污腥臭味。 眩晕感逐渐消失,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贺兰兰盯着眼前的人用力辨认,看请了是一身狼狈血污的左丘黎。 他的发冠散开了一半,头发蓬乱,脸上还有半干的血痕,身上的锦衣多处也已经被撕碎、划破,伤口仍有鲜血在不断渗出。 难闻的血腥味令贺兰兰反胃到想要呕吐,她手上用力,想要将左丘黎推开。 感受到怀里贺兰兰的力气,左丘黎心中提着的一口气松下,紧紧盯着她。 贺兰兰被左丘黎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扭着动了动身子。 左丘黎声音嘶哑,“刚才,你是不是又想跑,又想离开朕的身边?” 贺兰兰这下有借口,飞快地解释:“不是的,刚才,刚才我是太害怕了,就看到这边拦着的人少,想着赶紧甩开这些人。” 左丘黎没有拆穿贺兰兰的谎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你跑不掉的,再也别想了。” 虽然一身狼狈,但左丘黎的话中仍有重重的不容反驳的威严感。 贺兰兰有些心悸地看向四周,方才围攻他们的一群人已经被制服,整个街道中间让出来。除了章将军和何寿,刚才一行其他的人也都在向这边靠拢。 贺兰兰目光下意识去寻找益安,方才奔逃之间,她似乎还听到益安叫她的声音。 没有看到益安,目光收回时却看到左丘黎右臂上的一截折断的箭杆,顺着这里还有鲜红的血液在不断外流。 “你中箭了?” 满身伤口,但左丘黎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兰兰,这是在担心我吗?” 第121章 让他以身相护的人 贺兰兰本来有些心软的感觉,左丘黎一句话,她硬将所有话咽下去,冷冷地扭过头到一边。 左丘黎唇畔笑意更深,俯身在贺兰兰耳边用只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心里有我了。” 益安好不容易跑过来,却被章将军伸手一挡,不许他靠近。 站在益安的角度,只见到左丘黎对着兰兰的面庞俯身下去,嘴角微动,似乎是落下了一个缠绵的吻。 左丘黎抬头,转身向众人,眼神骤然冷厉,“章将军,将这些人带下去,各个审问,务必查出幕后主使,其余人跟朕一起,回船上。” 贺兰兰此刻神志逐渐恢复清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看到的烟花其实是信号弹。 可她刚才又为什么会突然浑身疼痛、抽搐倒地,左丘黎给她吃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一颗丸药下去立马就好了,她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 张御医此刻也追了过来,看到左丘黎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立刻抱着药箱上前来。 “陛下,让臣先为您简单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吧。” 左丘黎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几处伤口,面无表情地淡淡道:“不碍事,回船上再说。” 接着将怀里的贺兰兰打横抱起,穿过一众侍卫和益安、何寿等人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抱着贺兰兰一步步往港口的方向走去。 经过益安身边时,贺兰兰眼眶发红,看到益安同样红红的眼眶,轻轻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他。 孙凝雁追上来,从后面环住益安的手臂,轻声道:“都没事了,夫君尽可安心。” 益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挪开了自己的手臂,和孙凝雁保持距离。 孙凝雁眼神一黯,透着复杂的情绪。 左丘黎抱着怀里的贺兰兰,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的珍宝般小心用力。 今日暗处埋伏的弓箭手每一箭都是冲着贺兰兰去的,显然有人想要兰兰的性命。 若是被他查到了幕后主使,定要将这个人千刀万剐! 贺兰兰一路忍着难闻的血腥气,被左丘黎抱着回到主船上她的房间。 欢萍和刘忠儿看到左丘黎抱着贺兰兰满身血污的模样,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尤其是欢萍,眼里含泪,嘴唇无力地翕动,看向左丘黎的眼神愤怒又绝望。 左丘黎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贵妃没事,她没受伤。” 左丘黎轻轻地将贺兰兰放到床上,又为她扯过被子,仔细盖好。检查了一瞬似乎没什么不妥,左丘黎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处理伤口。 贺兰兰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把扯住左丘黎的衣袖。左丘黎顿了一瞬回身,眼中竟隐隐有一丝期待。 “我刚才是怎么了,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左丘黎眼中刚有一点的光亮又熄灭,看了眼贺兰兰紧抓着他的手,淡淡道:“是上次中毒的原因,你身子里毒素未清,这药是张御医配的,为你压制毒素的药物。” 见左丘黎冷淡的表情,贺兰兰缓缓松了手,她知道左丘黎不会再说什么了。 回到主屋,何寿已经准备好热水、烛火和剪刀,张御医也做好了准备,左丘黎一回来,两人立马配合起来,为他处理身上伤口。 被血浸透又干掉的衣服已经粘在了伤口上,需要先小心将衣物脱下,粘住的部分则需要用烛火烧过的剪刀一点点剪下来,期间难免会扯动误伤伤口。 左丘黎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任由何寿和张御医两人忙碌,可是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暴露他此刻所忍耐的伤痛。 何寿拿起一方干净的帕子为左丘黎印去额头的小汗珠,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淋淋伤口的他手有些微微发颤。 左丘黎抬眸白了他一眼,何寿强压着心神,努力控制双手,尽力不抖得那么厉害。 张御医是跟着左丘黎从军营里来的,对这些刀剑之伤司空见惯,只不过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左丘黎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一来他武功高强,平日鲜有对手,旁人轻易近不得身,二来他领兵作战从来都有士兵相护,从未有过今日他不顾性命反去救旁人的情形。 想到那位贵妃娘娘,张御医忍不住多了句嘴,“陛下此次伤的颇重,日后万不可再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危了。” 左丘黎微微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看到有刀箭朝向贺兰兰的时候,他竟然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出身相护,千钧一发之际、生死之间,他那时唯一的念头竟然是不想让贺兰兰受到一丝伤。 左丘黎心中思绪纷繁,这世上的人,除了母亲,还没有哪一个让他动过这种以身相护的念头,贺兰兰是第一个…… 左丘黎离开后,欢萍眼里的泪水不仅没有回去,反而扑到贺兰兰床前呜呜咽咽地嚎啕大哭起来。 刘忠儿在一旁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和不舍得的模样。 贺兰兰轻轻拍着欢萍的肩膀安抚,“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受伤的是左丘黎,我身上沾的血也都是他的。” 欢萍听了直摇头,抽抽噎噎地却说不出话来。 贺兰兰转头看向刘忠儿,刘忠儿迟疑一瞬后开口:“上午娘娘离开后,欢萍去见了胡御医,胡御医仔细查看过张御医给您用药的药渣子,说……” 贺兰兰联想到今日自己反常的身体反应,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说什么?” “说张御医给您用的药是饮鸩止渴,虽然解了之前中的毒,但用来解毒的本来就是一种毒药,会让身体产生依赖性,以后必须定期服用那种药物才行……” 想到今日左丘黎喂给自己的小丸药,只短短一瞬便解了她身上的各种难受疼痛,贺兰兰一下失了力气,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欢萍立刻扑上来扶住贺兰兰,抽抽噎噎地继续道:“胡御医说,本来是还有其它法子可以解毒的,这个方子应当是……” 贺兰兰也反应过来,顺着欢萍地话往下说,“张御医一个人不敢做这样的决定,这个方子是左丘黎定的,对吗?” 第122章 如妃来了 欢萍和刘忠儿都不敢再说话,沉默地低着头,生怕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刺激到此刻的贺兰兰。 明明已经到了六月,贺兰兰却突然觉得身上好冷,整个人像是跌进了冰窖,冷得她浑身打颤,血液仿佛也被冻得凝固了。 以后她活着,就必须要继续吃张御医的这味药,否则就会尝受今日方才那般百虫噬心般的痛苦。而这味药,在左丘黎手中,她想活,就不能离开左丘黎。 左丘黎知道她一直想逃,看出了她想逃的心思,便用了这样釜底抽薪的法子,让她不敢离开他的身边。 贺兰兰突然发出一阵笑声,越笑越大声,紧接着又落下眼泪来,可是嘴角依旧向上扬着,嘴里发出的声音逐渐分不清是笑声还是哭嚎声。 刘忠儿被吓到,看着眼前的贵妃,又小心看了眼脸上泪痕还未干的欢萍,站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他现在的处境也十分尴尬。 欢萍则轻轻晃了晃她扶在怀里的公主,也不顾刘忠儿还在,直接就喊起了旧时称呼,“公主,公主你怎么了!你别这样,别吓欢萍,你快看看我,跟欢萍说句话!” 刘忠儿听到“公主”二字,抬头看了眼欢萍,见她眼里的忧虑伤心,心中轻叹,默默退出屋子,站在门口为这主仆二人守门。 他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在欢萍的一声声呼喊和一下下摇晃里,贺兰兰眼中慢慢恢复了焦点,转头看向欢萍,眼底尽是哀戚。 “左丘黎,他想把我锁在身边一辈子,他想毁了我,他要让我以后都在他身边,生不如死。” 欢萍摇头,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贺兰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在床上猛捶了两拳,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也许今天她就不该被左丘黎救下来,被那一箭射死才最好。 欢萍像是看出了贺兰兰的心思,紧紧抱住她,低声哭劝:“公主,您要好好活着,胡御医已经在想办法了,还有益安公子呢,益安公子也会帮公主一起想法子的!” 贺兰兰绝望地闭上双眼,她还要拖累益安到什么时候,如今她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难道真的还要拖上益安哥哥,一起赔上他的一辈子吗? 如果没有他,益安哥哥也能慢慢接受孙凝雁吧,孙凝雁也是京中出了名的温婉贤良的大家闺秀,一定可以将益安哥哥照顾的很好,一定可以照顾好益国公府上下的吧…… 欢萍见贺兰兰眼中没有波澜,抱着她哭得更凶。 “公主,您就算想想欢萍,还有欢萍陪着您呢。” 贺兰兰眼中微动,握住欢萍的手,下意识看向守在门口望风的刘忠儿。 “到时候,我会去求何寿,让他想办法保你出宫,出宫之后你就去找益安哥哥,他定然能为你安排好后路。” “不,欢萍哪儿都不去,只想守着公主!” 贺兰兰淡淡一笑,轻推了推欢萍,“傻丫头,我不会寻死的,今天累了,我想睡一会。” 欢萍抽噎着抬起头,对上公主肯定的目光。 “那欢萍去给公主熬最喜欢喝的甜汤,公主睡一会,醒了就能喝。” 贺兰兰点头,目送欢萍擦着眼泪走出门,到门口时和刘忠儿又彼此对视一眼。 她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她要先确定阿盟现在的处境和情况,知道他无恙才行,否则真到了天上,父皇母后问起阿盟,她都没法回答。 还有欢萍,她也至少得为欢萍安排好一条退路。 方才跟她说的,那是最理想的情况了,万一没法将她送出宫……她也一直知道刘忠儿和欢萍心里都念着彼此,之前总觉得刘忠儿毕竟是个宫人,可若到时候真的能护欢萍周全,兴许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千头万绪的思索间,贺兰兰在床上沉沉睡过去。 梦里一直六棱羽箭直直地向她心窝射来,她闪身躲开,又有更多箭矢如同雨点一般落下来,眼看就要将她射成筛子,她大声喊着救命,却无处可躲。 贺兰兰一头冷汗从梦中惊醒,坐起来后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讥讽,她现在居然还会怕死,死有什么好怕的呢,不比活着受这千百份的罪好太多吗。 门被轻敲两下,欢萍端着做好的甜汤进来,送到贺兰兰床前。 贺兰兰从小和欢萍一起长大,彼此如同亲姐妹一般熟悉,见她眼神中有些犹豫,贺兰兰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欢萍将甜汤递给她,嗫嚅着道:“如妃来了,她说……有事想告诉公主。” 如妃? 贺兰兰愣了一下,脑中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 南巡之前是她坚持让左丘黎带上如妃的,不过从南巡队伍出发以来,如妃一直安安静静,如同不存在一般。 如果不是刚才欢萍提起这个称呼,贺兰兰几乎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和她在同一条船上。 她和这位如妃只见过两次面,对她的印象是个谨小慎微的人。 贺兰兰尝了口甜汤,便让欢萍将如妃请进来。 如妃进门后,依旧是贺兰兰印象中的模样,垂着头,十分谨慎,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看一处的模样。 直到贺兰兰赐座让她坐下,如妃才终于微微抬起头来。 贺兰兰让欢萍也端了一碗甜汤递给如妃,如妃握着碗勺,没有喝甜汤,反而有些不安地偷偷扫视着屋内。 “听说如妃有话想要告诉我,欢萍同我是一样的,屋里只有我们三人,如妃有话请但说无妨。” 贺兰兰说完,如妃鼓了鼓勇气,放下甜汤缓缓道:“前几日有一晚,我在船后面的甲板上吹风,隐约看到侧船和主船间漂着一条往来小船,船上有两个人……” 如妃顿了顿,又小心看了眼宁贵妃的神色,继续道:“其中一个,是刚和益国公益安大人成亲的孙家大姑娘,还有一个…穿着宫人的衣服,很像从前被废掉的荣氏。” 第123章 表哥该感谢我 贺兰兰喝汤的动作一顿,微微抬眸看向如妃紧张的模样,装作漫不经心道:“如妃进宫时荣氏已经被废囚禁,你又如何认得她容貌。” 如妃干咽了一口,有些结结巴巴地解释:“妾身曾有一次在宫中闲逛,误经过了储秀宫的后墙,正遇上荣氏想要翻墙逃出,她还抓着妾身,说了很多的胡话,因此妾身对她印象深刻。” 贺兰兰沉默一瞬,犹豫着是否应该相信如妃的话。 她入宫之后一向谨小慎微,似乎没有害她的动机和理由,可今日她来的又实在突然,而且她还已经见过荣妃…… 贺兰兰突然将手中碗重重放下,言辞犀利,“荣氏跟你说过什么!” 如妃被吓得一抖,立刻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 “妾身……已经都忘了。” 贺兰兰眉间一挑,“当真?” 如妃不由得想起荣妃当日拼命挣脱侍卫,扑到她身上来,嘴里一边喊着“像”,一边从贵妃是如何成了当今皇上的妃子开始讲起。 几个侍卫竟然都没能制服她,如妃当时呆愣在那里,硬是听完了当今贵妃贺兰兰从宁国公主变成龙兴宫奴婢,又成为宁妃然后变成宁贵妃的所有事情。 到最后,荣妃的嘴里只剩狂笑,和嘶吼般的“杀了她”三个字。 如妃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身子一颤,抬头看向贺兰兰,已经是眼里含泪,“妾身入宫之日便已经知道,自己不过是陛下选秀时一时兴起,因着和娘娘的三分相似才被陛下指中入宫,妾身入宫也已经小半年,至今不曾侍寝过,也不敢奢求,自知陛下的心都在娘娘身上,妾身出身寒微,只求能在宫里平安度日不连累家人,妾身没本事,只希望贵妃娘娘能垂怜一二。” 贺兰兰盯着如妃,对上她和自己几分相似的眉眼时忍不住眉头一皱,将目光挪开。 荣氏本应关在储秀宫里,如今出现在南巡的队伍中的确蹊跷,荣氏也确实恨她,想来杀了她不为过,可是孙凝雁从未入过宫,又为何会和荣氏搅在一起。 “你说你见到了荣氏和孙凝雁在一起,句句属实?” “是真的,便是贵妃娘娘要妾身去陛下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心想这如妃还是有几分机灵的,贺兰兰刚张口,却还是有些犹豫。对于荣妃她没什么怜惜的,只是担心若扯出孙凝雁会不会连累了益安哥哥。 “那你便去禀告给陛下,但只说荣氏,孙氏你只称作不认识,明白吗?” 如妃愣了一下神,很快便答应下来。 “妾身这就去向陛下说明。” 主船正中的船舱里,左丘黎听完如妃跪着的一番陈述,整个人四周散发出明显的怒气。 如妃垂着头,不敢再多说,害怕左丘黎的一腔怒气会烧到她头上来,她的本意是想向宁贵妃示好,也没必要把自己都搭进去。 左丘黎忽得走到如妃身前,紧贴着她站定,居高临下地问:“你是想举报邀功?” 如妃磕了个头,微微有些紧张,但还是勉强镇定地解释:“妾身只是看到贵妃娘娘今日接连遭受厄运,想为娘娘解一解困,就算不能也是尽了一份心力。” 左丘黎身上威压的气场散了些许,“你能这样想很好,宁贵妃是后宫之首,你理应敬重她,别学那荣氏。” “是。” 左丘黎摆摆手,如妃立刻识趣地退下。 她很能明白自己的地位和处境,哪怕左丘黎如今想对宫人一般朝她摆手让她退下,如妃也已经不甚在意。 她原本以为皇上是对贵妃一心一意容不下旁人的,可那日听荣氏一顿胡言乱语之后,也渐渐猜到几分这背后两方斗法的不简单,但无论如何,宁贵妃不曾难为苛待过她。 如妃一走,左丘黎立刻叫来何寿,“荣氏就在南巡的船队里,带人去搜!一定要把她带到朕面前来!” 何寿没多问,只是看左丘黎生气的模样,立刻领命出去,带人搜素。 贺兰兰和欢萍坐在船舱内,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噼里啪啦推倒东西的声音,以及士兵偶尔的呵斥声。 欢萍朝窗外看了看,“公主,似乎是在搜人了。” 贺兰兰听着欢萍的话,身形未动,也没有往外看。 上次她一番算计,废了荣氏,但没取她的性命。如果这次真的是她下的毒,害她南巡途中逃跑的计划功亏一篑,更让左丘黎给她用了那样的药。 贺兰兰双手逐渐攥紧成拳,指节发白,如果真的是她下毒,她定然也要让荣氏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再将她千刀万剐! 折腾了半天,何寿带人找到了躲在货舱中的荣氏,一点没客气地将她两手绑住,要带到左丘黎面前。 荣妃看到何寿,一瞬间的不相信后便仰头对着天疯狂大笑起来。 “我是陛下的亲表妹,你敢绑我?” 何寿眼中波澜不惊,凭着他多年来在左丘黎身边对他的了解,这次他是真的十分生气了,荣氏只怕是凶多吉少。 “绑起来,带走!” 荣妃一路仰着头大笑,经过贺兰兰房间外的时候,停下往里深深望了一眼,似乎想要看清里面的人。 侍卫在后面推了她一把,连拖带拽将她送到左丘黎面前。 看到一身宫人打扮的荣氏,左丘黎强忍着满心怒火,走到她面前,“前日宁贵妃中毒,是你做的?” 荣妃抬头看着左丘黎,满脸得意,“是我,今日扬州街头的人,也是我安排的。” 左丘黎微微后撤两步,看着荣妃的眼神讳莫如深,“你人被关在储秀宫中,是谁帮你逃出来的,又是谁帮你策划实施的?” 荣妃看着左丘黎,突然一声嗤笑。 “表哥,你不该在这里向我兴师问罪,你应该感谢我才是,是我帮你留住了你那心尖上的宁贵妃。” 第124章 姑母的在天之灵 左丘黎眼神微变,荣妃哈哈大笑两声,继续道:“若不是我给她下了毒,她现在早就跟着益安逃出去,过神仙眷侣的自在生活了,哪里还会有表哥你的事?” 左丘黎扬手上前,重重甩了荣妃一巴掌,她的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火辣辣的透着麻。 荣妃愣了一下,心底生出一阵浓浓的悲愤。 “表哥,那贺兰兰和益安密谋好了要在这次南巡途中逃跑,那日我下毒的那副药,根本不是什么补药,是他们提前串通好做的假死之药!头几服药只是让人看起来生病虚弱,最后一副药饮下则会有假死之状,若非我在药中下毒变了药性,她现在早就和益安逍遥山水之间了!” 左丘黎扬起手,对着荣妃的另半张脸,又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这一巴掌更在荣妃的意料之外,她下意识的便觉得鼻头一酸,有泪涌上了眼眶。 “表哥,我这么多年陪着你,在你心里难道就一文不值,比不上那贺兰兰一点点吗?” 贺兰兰走到屋外,她这次想要来亲眼看一看左丘黎是如何处置荣妃的,可是到了门口,听到里面荣妃撕心裂肺的呼喊,她竟然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几个守在门口的宫人彼此对看了几眼,面面相觑,他们的大管事何寿此刻也在屋内,他们几个是谁也没有胆子上去赶走这位宁贵妃的。 贺兰兰怀着一种奇怪的心思站定在门口,侧耳听着门内的声音。 “有人看到你晚上和一个女子在小船上见面,那人是谁。”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那是礼部侍郎孙家的姑娘,益国公府新娶的夫人,她和我一样,都不想让那位宁贵妃好过,只不过我是为了你,表哥,”荣妃又笑起来,“你猜那孙姑娘又是为了谁?” 左丘黎冷着脸,荣妃却笑得更开心,“表哥,你赐婚之时大概只想着找一家让益国公府无法推拒的门户吧,你恐怕没想到,这孙家的小姐自幼便倾慕京中第一风流翩翩的益安公子,能嫁进益国公府,可是她多年的心愿,她一直想要成为益安公子真正的妻子呢。” 贺兰兰站在屋外门口,只觉得后背一凉。 听里面的情形,荣妃必然是幕后真凶无疑了,所以这次的下毒,还有扬州街头的刺杀,与荣妃合谋的,竟然是孙凝雁。 益安哥哥是京中才貌无双的翩翩公子,是多少世家大族女儿的春归梦中人都不为奇,所以孙凝雁恨她,也想让她去死,这样她孙凝雁便能一个人拥有益安,成为益安哥哥真正的妻子。 贺兰兰不知为什么,心中对孙凝雁说不上恨,只觉得无限苦涩。 荣妃脸上挂着泪,声音里却透着些得意,“表哥,别人不了解你,可我了解你,从在镇国公府的时候,你心中便有想把益安比下去的心思,这么多年了,这个心思还一直在,你把那贺兰兰留在宫里留在身边,你扪心自问,难道不也是为了这吗?可是结果又怎么样,那贺兰兰,还有孙凝雁,心里不都还是只有益安吗?” 屋内一直叮叮当当东西摔落碎裂的声音,贺兰兰刚想迈进屋的那只脚又缩了回来,听到屋内又响起荣妃歇斯底里般的吼叫。 “表哥,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表哥!可到今天都还仍是处子之身!” “姑母当初在镇国公府里并不得老公爷宠爱,空有一个国公夫人的名号,可在后宅里被一群姨娘压得死死的,你一个男子,在书房和军营拼搏功名,顾不得这后宅里的弯弯绕绕,是我一直陪在她身边,护着姑母,照顾姑母,直到她终老,她临终前让你以后照顾我,表哥这便是你对我的照顾吗?” 尘封的往事被打开,左丘黎眼中微微动容,想到了镇国公府中那段日子,母亲那段难熬的时光他依然记得。 父亲不喜母亲,可拗不过家中施压娶了母亲,父亲继承镇国公之位后便一直宠妾灭妻,母亲和他在后宅过的都十分辛苦。后来他到了年纪,出来上学堂读书、进军营历练,情况才有了些好转,可母亲依旧困在后宅里,那段日子是荣新儿陪在她身边。 他原本也是感激荣新儿这个娘家表妹的,可直到那天她试图灌醉他爬上他的床,事后没成功还刺破手臂做出落红的假象,逼母亲让他收下她,左丘黎便开始对这个工于心计的表妹满是厌恶。再到后来,她在宫中嚣张跋扈,对贺兰兰的各种所作所为…… 左丘黎的眼中情绪复杂变换,时而是想到往事的沉痛柔软,时而是想到眼前的冷厉狠绝。 他幼时在府中受尽冷眼,的确自卑痛苦,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一边心中想要比过益安,一边又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强过被益国公府捧在手心上的益安。 直到镇国公府被满门抄斩,母亲也因为知道这个消息在病榻上咽了最后一口气,他根据母亲嘱托,带着荣新儿逃离,改名换姓投入军中,誓要为母亲和镇国公府报仇。 他如今的冷厉狠绝、杀伐果断,都是在军营中用人头和鲜血垒起来的,那个幼时胜过益安的念头,也在登基后终于得以实现…… “表哥,你这样对我,姑母若是在天有灵,你就不怕她会责怪你吗!” 荣妃的一句话将左丘黎拉回现实中。 “表哥,”荣妃见左丘黎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软,立刻扑上前,抱住他的腿,“表哥我错了,你放我走吧,我不强求留在你的身边了,你在这放了我,让我去扬州做个普通百姓,姑母她在天上知道,也会有所安慰的呀……” 贺兰兰在门外听着屋里的一切,也陷入深深的沉思。 她自幼被父皇母后宠爱着长大,宫中没有其他妃妾。听着荣妃的话,她一时有些无法想象,在一个父亲不爱甚至厌恶母亲的环境中,一个孩子是如何长大,如何自处的。 而左丘黎,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朕要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 贺兰兰听到左丘黎开口,顿时醒过神来。 她两步迈进屋内,停在门口,直直地看着左丘黎。 “今日荣氏她,必须死。” 第125章 人给你处置 荣妃看到贺兰兰,先是一愣,接着倒在地上的人突然生出力气,猛得跳起来就向贺兰兰扑过来。 贺兰兰反应过来迅速闪身,还是被荣妃按在了门板上。 荣妃虽然双手被绑在一起,可依旧用力顶住贺兰兰,紧紧掐着她的脖子。 贺兰兰一阵窒息感,从荣妃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浓浓的恨意。 一直在一旁的何寿此刻立刻冲上来想要拉开两人,却被荣妃用头用力一顶,一个没防备地顶倒在地上。 贺兰兰用力推打荣妃,却不知道荣妃哪里来得这么大的力气,还是她中毒之后身子虚弱力气变小,几番努力都挣不开她。 左丘黎上前,两手在荣妃手肘处重重各弹一下,荣妃瞬间就觉得手臂一阵酸麻,失了力气。 贺兰兰趁机挣脱出来,何寿也立马将荣妃扑到地上,拖着她离开宁贵妃。 何寿直到今天,也才彻底明白了一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不是从镇国公府里跟着左丘黎的,是从前在宫里犯了错被撵出去,被左丘黎救下带回军营里的。 今天听了荣妃讲他从前在镇国公府里的这些事,何寿才明白了左丘黎为何会是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子。 贺兰兰缓了几口气,看了眼地上面目狰狞的荣妃,转而走到左丘黎身前。 “她几次害我,害了我的孩子,如今还想下毒毒死我,找人在暗处射杀我,这桩桩件件,臣妾心中过不去,今日陛下若不赐死荣氏,臣妾只能从船上跳下去了。” 贺兰兰扬手想要指向荣妃,却被左丘黎快速抓住刚抬起的手腕。 荣妃在一旁仰头大笑,“你居然威胁他!你难道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是什么样的脾气吗?” 方才荣妃那番贺兰兰要服用假死药和益安私奔的话突然在左丘黎脑中无限循环,他看向贺兰兰,脑中又闪过她小产时、中毒时,几次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虚弱模样,还有今天那支箭差点射入她心脏的场景。 贺兰兰倔强地盯着左丘黎,一副绝不让步的模样。 她从来没有在左丘黎面前表现过这样的坚持,除了维护阿盟的那几次。 几番挣扎,左丘黎眼神微微软了下来,缓缓松了手。 “人交给你处置,想怎么办,让何寿去做就行。” 话说完,左丘黎竟然转头,快步如逃一般离开了屋子。 荣妃不敢置信地望着左丘黎的背影,不甘心地最后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大吼:“表哥!” 左丘黎没有回头也没停顿,反而加快了脚步,人影消失在门口转角处。 贺兰兰转过身来,对一旁的何寿说:“麻烦何公公先避避,我有话想问荣氏。” 何寿犹豫一下,将荣妃手上绑着的绳子拿出一截绑在桌腿上,确保她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扑到贺兰兰身上,然后便听吩咐退出了门口。 荣妃满眼猩红,对着贺兰兰猛啐一口,“不愧是堂堂宁国公主,宁贵妃,果然手段了得。” 贺兰兰没有理会她话中的挑衅与嘲讽意味,一步步走到她跟前,靠在她身边低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废了你,还要杀你吗?” 第一次感受到贺兰兰身上的气场和威压,荣妃下意识往后仰头,微微拉开和贺兰兰间的距离。 “你无非是想报复我,没了我,你更能独霸后宫了,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贺兰兰轻蔑一笑,同时心底也觉得可悲。 她俯在荣妃耳边,一字一字道:“我是要报复你,但不是因为你从前对我做的那些事,而是你想要害益安,你知道的,我的心上人是益安。” “上次向益国公府递假消息,还有这次拉上孙凝雁想拖益国公府下水,你若只是为了左丘黎记恨我,我不会将你赶尽杀绝,反而会可怜你,可你伤了益安哥哥,我就不会再留你。” 荣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只听到贺兰兰还在耳边继续道:“左丘黎,你愿意为了让他看你一眼费劲手段,可我,看到他只会觉得恶心。” 贺兰兰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看着荣妃,眼里的恨意与愤怒都到达了顶峰。 如果不是荣妃给她下毒,她现在早就已经按照计划,假死逃脱了,也许是和益安哥哥在某处山水间,益安哥哥也不会被逼另娶他人。 如果不是荣妃给她下毒,左丘黎也不会有机会借着解毒的名义,再给她下另一种毒,让她以后都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如果不是因为荣妃,也许现在她…… 贺兰兰微微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是害了她和益安哥哥数次的人,更是这次让她的逃跑计划功亏一篑的人,也是让她日后痛苦起源的人。 她虽然被左丘黎囚在后宫,可一开始却从来没想过要对这位荣妃如何,她却害惨了她和益安哥哥。 贺兰兰再次睁开双眼,对着荣妃缓缓道:“我自小在宫里长大,虽没亲手杀过人,但那些折磨人和杀人的手段我也听过见过不少。” 荣妃眼中闪过一丝慌张,用力扯手上的绳子,试图想扯松一些,同时嘴里依然倔强地叫嚣:“我毕竟是陛下的亲表妹,他不会任由你对我任意处置的!” “他刚才已经说过了,把你交给我了。” 贺兰兰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帕,团成一团后迅速塞进荣妃嘴里。 见她呜咽挣扎的模样,贺兰兰一瞬间觉得十分解气,但没痛快一会,心底便升起浓浓的悲哀。 她如今也成了那深宫里心狠手辣的妇人了,是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今天杀了荣妃,报了仇解了气,可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她已经错过的逃跑机会,还有她身上已经被左丘黎下的药,都已经改变不了了。 贺兰兰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在门口,何寿一直等着宁贵妃出来,见她一出来,便立马迎上去。 “何公公,将荣氏身上绑一块石头,扔进海里喂鱼吧。” 何寿心中一惊,抬头看到的却是贺兰兰面如死灰般的表情。 “是……” 第126章 荣妃的下场 贺兰兰离开屋子,转弯踏上甲板,欢萍一直在这里等着,方才公主不让她一起跟过去。 见贺兰兰满脸的哀戚决绝,欢萍心中咯噔一下,快跑几步,赶紧迎到眼前。 “公主……” 贺兰兰微微垂着眼眸没有开口,身后是越来越清晰的,荣妃夹杂着咒骂和恐惧的呜咽声。 何寿找来两个宫人将荣妃抬起,一人托着肩膀,一人抓着双脚,何寿则跟在一旁,四个人从欢萍和贺兰兰身边经过,径直走向甲板一边。 贺兰兰全程背对着几个人,欢萍面朝着贺兰兰,却正好将她身后的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咚”的一声,伴随着巨大的水花溅起的声音,荣妃所有的咒骂声都随之消失。 欢萍亲眼看着她们将人毫不留情地扔进水里,也看到荣妃落水前的最后一刻,那无比惊惧怨毒的眼神,令她心中一寒。 差事办完的两个宫人又在原处盯着看了一会,确保荣妃已经完全沉入水底,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 在他们要转过来的那一刻,欢萍赶紧收回目光。 贺兰兰握住欢萍的手,抬眼看向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么做太过分了?” 欢萍赶紧摇头,用力反握住她的手,“公主不管做什么,欢萍都和公主一条心。” 何寿领着二人折回来,经过贺兰兰身后时停住,对着她恭敬行了一礼,“娘娘,都办妥了。” 贺兰兰背对着他们,没有转身,半晌后才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 何寿深深看了这位宁贵妃的背影一眼,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是领着两个宫人离开了。 欢萍转身到贺兰兰一侧,扶住她,轻声问:“公主累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缓缓往回走,已经到了傍晚,甲板上阵阵的风吹过,有丝丝的凉意。 船如今仍旧抛锚,停在扬州地界的水面上。 贺兰兰扭头,看到水面上方的一轮落日,红艳艳的,像血一样的颜色,好似下一秒就要坠进水里。 荣妃的下场是这样的,她以后又会怎样呢? 欢萍顺着贺兰兰的目光看过去,犹豫了一会,小声地询问:“公主,那晚和荣氏在一起的还有孙家的姑娘,荣氏被关在储秀宫里还能逃出来跟着南巡队伍,知道姑娘喝的药的问题,这背后恐怕少不了那个孙凝雁的通风报信,您为何不让如妃说?还是要私下告诉益安公子吗?” 贺兰兰沿着甲板边上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长叹一口气。 “她和荣氏不一样,她不会害益安哥哥,她是心里太在乎益安哥哥了,所以害怕……” 如果她贺兰兰不在了,相信孙凝雁肯定能全心全意对益安哥哥好。 欢萍拧起眉头,似乎没有听懂这段话背后的意思。 “方才荣妃已经告诉左丘黎了,不过他应该不会将这件事公开,一旦有了孙凝雁投毒陷害当朝贵妃的事实,益国公府便可以一纸休书休了她,左丘黎好不容易才逼益安哥哥成了婚,自然不会现在就自己打自己的脸。” 欢萍听后有些担忧,“那要是他拿着这件事去威胁孙凝雁……” “她是真爱益安哥哥的,是个聪明人,想必糊涂了这一次也够了,不会再做什么对益安哥哥不利的糊涂事了。” 贺兰兰拍拍她的肩膀,很认真地说:“关于孙凝雁这件事不许告诉益安哥哥,也不要再向任何人说了,这话你抽空也去交代给如妃。” 欢萍点头,扶着贺兰兰想继续回去,贺兰兰却突然转头朝向岸边,停下脚步,似乎是在欣赏远处岸边垂柳的风景,可目光却时不时会向下,望向深不见底的水面。 何寿处理完荣氏后,在主船正房里来回进出都没有见到左丘黎的身影,想到他满身的伤口才刚包扎完没有恢复,便将几个小宫人都打发出去寻找。 何寿将人都遣出去后,突然一拍脑袋,直呼自己糊涂,提步便赶紧往宁贵妃的住处去。 一路快跑来,果然看到左丘黎便在宁贵妃屋中,静坐在床边,只是宁贵妃这半天了竟还没有回来。 听到何寿的脚步声,左丘黎微微抬头。 “陛下,贵妃让把荣氏绑了石头扔到河里了。” 左丘黎听到只是微微点头,眼中已没有太多情绪波动,方才想到往事时的柔软已经被关闭。 “这件事参与其中的还有孙凝雁,但暂时不能让旁人知道,你找个机会,去敲打她一番,以后不许打贵妃的主意。 “是。” 两人简短的对话刚结束,贺兰兰便在欢萍的搀扶下进来。 看到房间内的左丘黎和何寿两人,贺兰兰和欢萍同时愣住,脚步在门口一顿。 “怎么,贵妃这里,朕不能来了吗?” 贺兰兰回过神来,对欢萍摆摆手,迈着步子慢慢走进屋子里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到哪里都可以。” 见贵妃走进来,何寿瞅了眼左丘黎,低着头顺着墙边慢慢退出了屋子。 贺兰兰走到床边,左丘黎抬头看向她,眸子里沉沉的,“今日处置了荣氏,你可开心了。” “杀人偿命,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开不开心的。”贺兰兰自己找了处空地坐下,淡淡地看向左丘黎。 左丘黎对上贺兰兰平静入水般的目光,脑中却不自觉地想着今日荣妃的话,只觉得胸中涨郁,说不出的憋闷难受,连带着浑身刚包扎的伤口都一跳一跳地疼着。 “方才荣妃曾对朕说,她做手脚的那碗药,是你本来想要假死逃遁的假死药。” 贺兰兰方才在屋外已经听到了两人大部分的对话,此刻面对左丘黎的发问,她面色沉静,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 左丘黎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未曾受过伤的左手抓起贺兰兰小臂紧紧握住。 “只要让张御医去查看药渣,一切便都清楚了,朕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第127章 你心里是有我的 贺兰兰抬眸,直对上左丘黎如深潭般的目光。 “陛下想听真话?那陛下又能否告诉臣妾,在我中毒之时,您让御医给我吃的是什么药?我为何今日会在扬州街上突然四肢无力浑身抽搐倒地,陛下给我吃下的那颗立竿见影见效的小药丸又是什么?” 贺兰兰说着,语气逐渐激动,目光里也透出愤怒,眼底里也透出红血丝来。 左丘黎捏着贺兰兰的手微微一颤,顿了一瞬,突然笑起来,“你心里是有我的。” 贺兰兰见他如同疯癫一般的反应,扭着手腕想要把小臂从他手里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可左丘黎的力气却随着贺兰兰的挣扎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贺兰兰怒瞪向左丘黎,左丘黎的笑意丝丝蔓进了眼底。 “你心里是有我的,荣妃给你下毒,你直到杀了她都没有过这样明显的情绪,你心里是在乎朕的,所以知道了朕在你药中动手脚,才会如此愤怒如此失望,对吗?” “你疯了!”贺兰兰用力甩手,只想甩开左丘黎这个偏执的疯子,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左丘黎盯着贺兰兰,一字一顿地说出:“是,朕是疯了,从把你放进心里,爱上你那刻起,朕就已经疯了。” 贺兰兰停下了挣扎,对上左丘黎的目光,露出轻蔑的讥笑。 “把我放在心里?爱我?杀我父母,对我折磨羞辱,囚禁下药,左丘皇帝便是这样将人放在心里,这样爱的吗!” “杀你父母?”左丘黎握着贺兰兰的手猛一用力,“朕早就已经昭告天下,你的父母明明是秦国公夫妇!朕何时杀过他们?杀你父母的,明明是魏帝!” 贺兰兰手腕被勒得生疼,又提到父皇母后,眼里更是忍不住闪出泪光来。 不管是秦国公夫妇还是父皇母后,都已经不在了。 益安哥哥也成婚了,除了远在永州的阿盟,这世上她已经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眼中噙着的泪,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突然便松了手劲,缓缓将贺兰兰的那只手放回原处。 “你一直都想逃,朕也猜到了,用这药不过是为了把你留在身边,三日服用一次,没有其他害处的,只要你一直在朕的身边,这药也不会有什么痛苦。”左丘黎望着贺兰兰微微垂着的眼中掉落的泪珠,岔开话题,语气和缓了几分。 “这一次,朕与你便算扯平了可好?你的药,和朕的药,便扯平了,日后你只要安心留在朕身边,做朕的贵妃,你若愿意,朕还可以封你做皇后,可好?” 左丘黎缓缓向贺兰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贺兰兰毫不留情地反手打开左丘黎的手臂,顺势将他往外一推。 左丘黎右臂和肩膀的伤口瞬间被扯动,一阵撕裂的疼痛。他忍不住向后踉跄几步跌在床上,大幅度的动作又扯动了身上多处其他的伤口,一起疼起来。 贺兰兰本来推开了左丘黎后便径直起身向外走,听到身后乒乓一阵的响动后,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她第一次见到左丘黎这般模样,脸色苍白,额头一排细密的冷汗,表情用力,似乎是在咬牙忍耐着什么。 贺兰兰呆愣住,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左丘黎今天似乎受了很多伤。 何寿在门外听到响动,此刻也推门进来,看到左丘黎的模样立刻冲上前去查看伤口。 左丘黎肩头和臂膀上的几处伤口都撕裂了,殷红的血迹已经渗出来,染到了外袍上,一看便是伤口扯动的不轻。 何寿立刻从怀里掏出药罐,伸手便去解左丘黎外衣的腰带。 “还好张御医给了这瓶金创药膏,老奴担心陛下,出来的时候就戴在身上了。” 左丘黎咬着牙,一言不发,看着何寿解开他缠在伤口上的绷带,小心翼翼地上药。 左丘黎的外袍解开,贺兰兰愣在原处,只觉得腿似乎瞬间便有千斤重。 那身上、胸前、手臂上满是血淋淋的伤口,都是今天在扬州街头受的伤,有刀伤、箭伤,也有棍棒打出来的紫青淤痕,左丘黎露出来的半个身子,几乎看不到一处原本皮肤的模样。 贺兰兰第一次见到这样血淋淋的满身的伤口,而此刻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街头上那些歹人都是冲着她来的,而左丘黎一直将她护在怀里。 现在站在左丘黎面前的她身上没有一处伤痕,可是左丘黎的身上,伤口多得狰狞恐怖。 何寿手下一个不小心,左丘黎倒抽一口冷气,吸了半口时又被他生生忍住,将剩下的声音咽了回去。 左丘黎抬头,蓦然发现贺兰兰还站在原地,没有跑出去。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难以置信的受惊般的眼神,左丘黎唇边浮起一个笑。 果然,兰兰的心里是有他的,会因为看到他的伤口而难过心疼。 左丘黎的笑让贺兰兰回过了神,她猛得扭过头去,错开左丘黎的目光,接着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屋子,脚步有些踉跄。 左丘黎望着贺兰兰背影离开的方向,唇畔的笑意更深。 就算一开始,兰兰对他都是虚情假意,可日复一日,谁又知道这假意虚情里会不会掺上几分真,谁又能分得清呢? 只要兰兰以后一直能留在他身边,剩下的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贺兰兰跑出房间,扑到船边,抱着甲板边上的木桩忍不住地落泪。 为什么,为什么刚才看到左丘黎满身伤口的那刻她会停下来,为什么她心里竟然会有些动容,有些难过,她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的。 那是她的仇人,是羞辱折磨她的恶魔,她应该恨他,应该在他深夜熟睡的时候拿一把匕首刺进他的心窝才对! 贺兰兰望着已经快完全坠进远处山林间的血日,泪眼模糊,又好像是被那红刺痛了眼睛。 日复一日地相处,床底间的虚情假意,直到今天,难道她已经分不清真情和假意了吗? 难道真的想左丘黎说的,她心里已经…… 对着空旷的水面,贺兰兰突然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接着另一边又是一个巴掌。 第128章 夫人喜欢 左丘黎这晚就睡在贺兰兰的屋内,贺兰兰没有回去,而是去到了欢萍的小房间,和欢萍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 晚上贺兰兰一直在做噩梦,睡梦中的她时而紧紧蜷缩成一团,时而挥舞双手双脚,像是要赶走什么不好的东西,时而哭着喊着,口中呜呜咽咽。 欢萍心疼地将公主搂进怀里,回忆着幼时老嬷嬷常给她们唱的哄睡歌谣,断断续续地在公主耳边低声唱着。 熟悉的曲调果然令梦中的贺兰兰安定不少,虽然眉头阿是是紧蹙着,但四肢已经逐渐舒展开,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听着公主熟睡后的平稳呼吸,欢萍望着屋顶,眼神空空的,反而陷入了迷茫的沉思。 她自幼无父无母,四岁就被卖进宫里,因为和当时的宁国公主年龄相近,又加上她人稍微机灵些,便被嬷嬷送到公主殿,陪着公主一起玩耍,再长大些,她便开始照顾公主。 她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活到现在,生命里唯一的人和事,都是公主。 国破那日,她其实准备了两条白绫,她想如果公主要一条白绫追随先皇先皇后,那她也会紧随着去找公主。 公主选择活下来,她也义无反顾地一直跟在她身边,尽自己的一切所能照顾公主。 可她能感受到,公主一定不会甘心留在宫里,被左丘皇帝囚禁一生,益安公子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公主这次虽失了机会,可下次一定还会再找机会逃走。 但现下的情形,公主能一个人独逃出宫已经是难如登天,若再加上她一个,从上次慎行和益安公子紧紧皱着的眉头里她也能看出来,带上她走,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眼前突然浮现出刘忠儿的样貌,他会一口一个“欢萍姐姐”的喊她,但其实刘忠儿比她还要大上两岁。他会将司膳房孝敬来的珍品偷偷留下一点给她,也会对任何对她有不敬的小宫人严加教训。 欢萍眼中情绪百转,最终都化成了坚定。 第二日,左丘黎让何寿来给贺兰兰传话,要她换好便装,今日左丘黎依旧要和她一起去扬州走走,并且承诺这次绝不会有意外危险。 贺兰兰想到昨天左丘黎上药时的模样,不禁怀疑他今天还能不能正常出门,不过转念一想,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要是累死、痛死左丘黎才最好。 想起上次出门的危险,贺兰兰依旧把欢萍留在船上,自己一个人收拾好,跟着左丘黎下了船。 再次来到扬州的街道上,这次看着又是一片安居乐业、和谐热闹的市井气象了。 走在路上,贺兰兰左右微微张望,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之前一直忽略了的问题。 荣妃从前一直被囚禁储秀宫,娘家也已经无人,即便再有孙凝雁,孙家也是个读书的书香世家,她们两个人又从哪里找来那么多不要命的人呢,即便街头上的人好找,可那躲在楼上射箭的,那样的刺客,并不是一般人都能轻易找来的。 除了荣妃和孙凝雁,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配合她们二人,还有人,也想要她死…… 想到这里,贺兰兰身上突然一阵寒凉。 “喜欢吗?” 一根木簪子在贺兰兰眼前来回晃了几下,左丘黎手里捏着这根簪子,看着贺兰兰,眉眼隐有笑意。 一旁的摊主立刻帮腔:“这位大人可真有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紫檀木雕成的木簪,上面点缀的玛瑙和翡翠珠子用的也都是一等一的货色,送给夫人,夫人一定喜欢!” 贺兰兰下意识便想开口去反驳这摊主,可一转头看他喜笑眉开,一桩生意做成般的喜悦,还是把那句“我不是他夫人”咽了回去。 举在空中的木簪子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温润的光泽,的确如老板所言,是上好的品质货色。 “大人看着好便一定是好的。”贺兰兰抬眸瞅了眼左丘黎,漫不经心地淡淡道。 左丘黎唇角勾起,抬手将簪子插到贺兰兰的发髻上,细细端详了一瞬,似乎很是满意。 何寿见状从钱袋里掏出一小锭银子,直接扔在老板摊位上,“这是我们大人赏的。” 老板拾起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一锭银子,少说能买下三四根这样的发簪,他今日开张这头一笔买卖便有个好彩头。 “祝大人和夫人夫妻和睦,百年好合,举案齐眉,早生贵子,琴瑟和鸣……” 贺兰兰已经提步走出去了老远,还能听到那老板扯着嗓子一直追着他们的声音,不由得眉头紧皱。 她现在倒是很想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扔回那个老板的摊子上。 左丘黎倒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走了几步后,在贺兰兰耳边低声道:“还没告诉夫人,咱们下船来的这里,正是扬州富县地界。” 贺兰兰身子突然一僵,耳边是左丘黎低低的沉磁般的声音,“夫人就不想去自己出生的地方看看吗?” “我出生在江南行宫。”贺兰兰硬邦邦地回应。 左丘黎没有理会,自顾自接着说:“夫人的生身母亲,便是在这富县投湖自尽,朕也已经让人为她重新立碑,修缮坟茔,夫人也该去拜拜自己的亲生母亲。” “秦国公的外室投湖自尽,连尸骨都不剩一点,又何来坟茔可拜。” 左丘黎笑而不语,两手举在身侧轻轻一拍,身后随行的人中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到了左丘黎跟前,俯身弓背,极恭敬的模样。 看着贺兰兰不解的眼神,左丘黎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脖颈,命令的口吻再次出现。 “带路。” 这人应是后微微抬头,贺兰兰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正是那日在龙兴宫中交出书信,举证她并非父皇母后亲生的那个官员。 他的名字贺兰兰至今也仍记得,江远道。 第129章 不怕做个昏君 等到走出人群密集的集市街道,左丘黎才开口问江远道:“贵妃生母的坟茔修缮朕交给你了,现在建的如何?” 江远道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模样。 “请陛下和贵妃娘娘放心,臣接到这个差事后一刻也不敢松懈,一应材料人工,用的都是扬州城里最好的,待会陛下娘娘见了,便知道臣所言不虚。” 贺兰兰看着眼前江远道对左丘黎的一脸谄媚模样,心中对这种小人行径很是鄙夷不屑。再一想到他曾经私藏了那封交代她身世的信那么多年,便更觉得这人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贺兰兰一路忍着,跟着走到了僻静郊外的一处空地,眼前赫然便出现一座气势不俗的茔园,的确如江远道所言,一眼望去,便知道造价不菲。 左丘黎看到时,眉头也微微蹙起,但却没说什么。 看到这座气派的墓地,又想到母后当时一条白绫吊死在宫中,还不知有没有一座像样的陵园,贺兰兰顿时觉得胸口堵塞。 贺兰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左丘黎坚定道:“臣妾不拜,即便是国公夫人的墓葬,也担不起这样的规格。” 江远道立刻在一旁解释:“如今这里的夫人是当朝贵妃的生母,身份自然也尊贵许多,因此臣特意让人扩大了些规制。” 贺兰兰并未理会江远道,只是依旧盯着左丘黎,坚持的说:“臣妾不拜。” 江远道有些慌张的模样,他费尽心思做了这一切,本还想趁这次机会讨个赏,这贵妃一闹,岂不是要搅了他的好事。 左丘黎斜睨了一眼江远道,微微侧身,挡在他和贺兰兰之间,背对着江远道,将贺兰兰围在他气场压迫的怀中。 “朕今日特意带着贵妃来,贵妃到了跟前却说不拜,是要违抗圣命了?” 贺兰兰被左丘黎半圈在怀里,眼前这个人虽然昨日才受了不轻的伤,可是身上的威压气场依旧强大。 贺兰兰铁了心,“我不拜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言下之意,她心里根本就不认别人做父母。 贺兰兰微微仰头,看着左丘黎,他将她逼到这般田地,囚禁、折辱、喂药,她已经是退无可退,也已经没什么还能再失去的了,心中攒了许久的话此刻忍不住便要一吐为快。 “陛下为何煞费苦心调查我的身世,即便那个传言已经存在多年,可市井朝堂这么多年,从未有人真的想要去追究,陛下为我找来了秦国公做父亲,又找了一个这样叫不出名姓的外室女子做母亲,逼着我认他们的亡魂做父母,又是什么企图?” “你想洗去你身上杀我父母的罪名,不承认你是我的杀父仇人?还是怕我哪一日会在你枕畔把匕首插进你心脏,为我的父皇母后报仇?” “陛下究竟是在为我寻找父母,还是在为自己洗脱罪名?” “还有他!”贺兰兰突然指向左丘黎身后的江远道,“他将一份先皇要求销毁的书信偷偷藏匿了多年,又是怀的什么心思?无非是想找一个这样的机会,借此媚上,玩弄权柄的小人罢了!” 左丘黎额头隐有青筋跳起,但看着贺兰兰的模样,心中一转,反而有些欣慰。 现场的人都一时愣住,呆呆看着贵妃对皇帝义正严辞的模样,而皇上竟然没有发作,还允许贵妃娘娘继续说下去。 被贺兰兰一指,江远道顿时抖如筛糠,扑通一下跪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口中大呼冤枉。 左丘黎并未理会身后的江远道,而是又向贺兰兰贴近了几分,下巴几乎已经要蹭到了她的额头上。 “贵妃如今都敢这样和朕说话了,是不是太久没受过罚,都忘了那滋味了。” 左丘黎说话时的气息扑在贺兰兰半侧脸上,没有太多怒气,反而带着些灼热暧昧。 “请皇上处置江远道!” 贺兰兰说完,又微微踮起脚,凑到左丘黎耳边,同样吐着温热的气息,“只要陛下同意,臣妾甘愿受罚。”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这一副被左丘黎糟践过的身子罢了。 左丘黎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贺兰兰的眉眼,亦喜亦嗔的模样,倒是许久不曾见过的。 他伸手抚上贺兰兰的额头,接着绕到后面,摸了摸他方才亲手为她簪上的簪子,唇角微微勾起。 “只要贵妃愿意,朕不怕做个昏君。” 左丘黎低头在贺兰兰耳边轻吐一句,而后迅速转身,目光威严,“何寿,把江远道带下去,革了他的官职,绑起来,扔到郊外喂狗!” 何寿嘴角一抽,一个是要把人绑起来扔到水里喂鱼,一个是要把人绑起来扔到郊外喂狗,还真是有几分默契。 左丘黎说完后转身,对上贺兰兰的一瞬目光又变得缱绻温柔。 “贵妃觉得如何?” 贺兰兰微微垂眸,错开他的目光。 左丘黎却再次向她身边逼近,低头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比起你从前低眉顺眼、半真半假迎合的模样,朕更喜欢兰兰现在率真的模样,嗔笑怒骂,在朕面前以后不必遮掩,更不必装假。” 贺兰兰心中冷冷一哼,到如今,她也早已经懒得再去装了。 “既然贵妃不愿意祭拜,那咱们便走,回……” 贺兰兰在左丘留胸前用力推了一把,左丘黎身形微晃,倒吸了一口冷气。 几个侍卫见状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左丘黎一个眼神制止住,又默默退回原处。 见两人僵住,何寿犹豫片刻后还是上前,“陛下,娘娘,扬州城的美食传闻是天下一绝,此刻天色尚早,陛下和娘娘还可以去城中有名的望湖楼,尝一尝扬州美食,也可以在搂上品一品这扬州的美景。” 左丘黎看了眼贺兰兰,故意提高了声音,“这个主意不错,朕这次带着贵妃南巡,本就是想要搏美人一笑。” 第130章 望湖楼上的闲言 一行人又来到望湖楼,何寿和老板一番交代,带着众人在楼上的大厅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贺兰兰透过窗子望楼下的风景,湖光山色,翠绿荡漾,还有行人不紧不慢的步伐身姿,都比她从书里读过的江南还要美上几分。 左丘黎和贺兰兰坐了一桌,其他的随从侍卫们坐了另外一桌,何寿则站在左丘黎身后,随时准备服侍。 明眼人一下便能看出这一行人的来路不一般,很快老板就将拿手的菜各准备了两份,分别给两桌一一端上来。 “扬州炒饭,狮子头,扬州春卷,三丝汤,盐水鹅……” 一碟碟摆放精致且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接连摆上桌,贺兰兰闻着直往鼻孔钻的香味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所有菜品上齐,店小二十分热情地招呼:“都是本店的拿手好菜,几位客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请慢慢品尝,本店的手艺和口味都是全扬州最正宗的!” 左丘黎提筷先尝了一口,扭头看向贺兰兰,突然开口,“好吃是好吃,但不如夫人上次亲手为我做的糕饼好吃。” 贺兰兰一口饭差点噎在嘴里,扶着胸口连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平复后,抬起头怒瞪向左丘黎。 左丘黎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一筷一筷专心继续用饭。 身后其他两桌人吃饭时的交谈声突然吸引了贺兰兰,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夹着菜,一边侧耳听着身后几人的交谈。 “知道吗,新皇上带着贵妃娘娘和文武百官南巡,这几天到了咱们扬州了。” “可不是,听说前几日,皇上在街头微服私访,还有刺客想要刺杀!” “听闻以前老皇帝的小儿子还活着,还封了王,你们说小王爷会不会来寻仇复国呀……” “别瞎说!如今新皇是受了老皇帝的禅位,哪来的什么仇。” “就是,如今的贵妃娘娘正是从前的宁国公主,如今小王爷的亲姐姐,哪来什么寻仇复国一说。” “你们不知道了吧,这贵妃其实根本就不是老皇帝亲生,人都说,是贵妃背叛了老皇帝和弟弟,投进当今皇上怀里,为此那小王爷恨着她呢……” 有人瞟了眼身后的何寿和左丘黎,回身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身后的几个人恐怕身份不俗,要他们噤声。 几个人声音渐渐低下去,贺兰兰的心情也跟着他们几个人的声音一起跌下去。 昨日她才猜测,一定是有手里有兵的人在帮荣氏和孙凝雁,今日到扬州街头来,便听到了这样一番言论,令她忍不住那方向去想。 难道阿盟真的会觉得她背叛了他和父皇母后吗? 这些话同样一字不差地落在左丘黎耳朵里,左丘黎依旧夹着菜,不紧不慢地吃着,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站在他身后的何寿更是战战兢兢,一脸犯了大忌讳的模样。 一个侍卫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在左丘黎耳边附耳说了几句,左丘黎放下碗筷,一脸严肃地同那侍卫出了用饭的地方,何寿也跟着左丘黎一起出去。 贺兰兰放下筷子,呆呆地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可刚才那几个人的话却让她觉得味同嚼蜡、食难下咽。 没过多久,左丘黎又重新折回来,还没走到桌前,远远的便看到贺兰兰颓然坐在桌前,失魂落魄的模样。 既然如此,不如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左丘黎在贺兰兰身边缓缓坐下,轻轻将她半搂进怀里。 “那日围攻你我的暴徒审出结果了,他们那百余号人都不是扬州人。” 贺兰兰瞳孔骤然缩紧,猛得抬头看向左丘黎。 “是南边派来的人。”左丘黎轻声补充。 南边派来的人,永州,永州就在南边……贺兰兰如同着了恶魇,刚才那几个人话一直在她脑中不停重复,令她浑身发冷。 “南……南边……”贺兰兰嘴唇轻颤,发出模糊的声音。 她没有,她没有背叛父皇母后和阿盟,阿盟也不会这样对她的。 可是贺兰兰又想到,之前刘居正曾向她建议,要由她来刺杀左丘黎。刘居正一直在暗中大力的支持和拥护阿盟,他的主意,阿盟想必是知道的。 左丘黎将贺兰兰更紧地拥进怀里,“留在朕身边吧,安心留下,朕能够护你周全的。” 听到左丘黎的声音,贺兰兰忽然清醒。 不,不能只相信左丘黎空口白牙,那是他的弟弟阿盟,她疼了十几年的弟弟,不会这样对她的。 贺兰兰轻颤的身子渐渐平稳下来,神情也逐渐恢复平淡,她为什么不相信阿盟,反来相信左丘黎的话呢。 左丘黎见贺兰兰渐渐平静,以为她已经相信自己所言,接受了现实。 “你若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左丘黎轻声提议。 贺兰兰摇头,“我饿了,我还没吃饱,我要吃完。” 说罢贺兰兰便动了动胳膊,想要去拿碗筷,左丘黎松了手,静静在一边看着贺兰兰一口口吃进去。 贺兰兰一边小口吃着,脑中一边快速思考。 刘居正管着户部,因此这次并未随行南巡,但益安哥哥一定有办法和刘居正或者阿盟通个消息。 她要知道阿盟现在的情况,知道他还安好,知道他还……还相信自己这个阿姐。 左丘黎一直等着,直到贺兰兰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筷,左丘黎才上前捏住她的手。 贺兰兰抬眸看向左丘黎,眼神中有些空洞。 左丘黎心疼地扶起她,一路扶着她的腰向外走,贺兰兰则没有过多反应,任由左丘黎按照他的想法,顺着他的动作往外走。 到了向下的楼梯口处,左丘黎搂住贺兰兰的腰,让她先下一级。 他则回头,给身后的几名侍卫一个眼神示意,冷冷地瞅向方才坐在他们身后说话的那几个人,眼里仿佛有一把没有温度的利刃。 几名侍卫彼此相视一眼,瞬间会意,留下了两人守在酒楼楼上,盯着那几人,只等他们饭后离开的时候。 其余几人跟着左丘黎和贺兰兰一起离开,继续保护皇上和贵妃的安全。 留下的两人悄悄从怀里掏出短刀,在楼梯拐角的隐蔽处藏下来,顺手在楼梯上磨了两下手中的快刀。 第131章 泛舟水面 回到御船上,贺兰兰的心情已经基本平复了下来。 左丘黎对宫人吩咐:“送贵妃回房间休息,晚上再备一艘小船,朕要与贵妃单独去乘船赏月。” 何寿在一旁委婉地提醒:“陛下,你受了伤还没好全,要不要等几天再……” 话没说完,便已经被左丘黎恶狠狠的一眼瞪了回去。 “是,老奴这就去寻个合适的船。” 贺兰兰漠然地听着看着,随左丘黎去吧,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天刚要微微擦黑,休息过后的左丘黎主动来接贺兰兰。 左丘黎还换了一身衣物,飘逸的白袍随着水面上轻风吹起在身后,露出左丘黎紧实的身体线条。力量的刚强中还掺了几分翩翩的风度飘逸之姿。 贺兰兰仍穿着白日的衣物,漠然地跟着左丘黎走到船尾。 船尾有一处挂着的绳梯,绳梯下方已经停着一叶小小的木舟,一段靠绳子绑在主船上。 左丘黎看了眼何寿找来的小舟,结构模样简单又不失雅致,大小刚刚有他一人躺下那么长,宽度也是不到两人宽。 “差事办的不错。”左丘黎回头对着何寿轻轻夸赞了一句。 何寿微微颔首,皇上这次的心思简直再好猜不过了,但他还是有一些担心他身上的伤口,万一动起来再扯到,来回折腾伺候,累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何寿犹豫了一瞬还要不要再委婉地劝谏一下,刚抬起头,就已经看到皇上搂着贵妃的腰,轻轻一跳,向下跃去。 贺兰兰刚才还在琢磨着这么陡又摇晃不定的绳梯应该怎么爬下去,没想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左丘黎抱住,轻飘飘落在了小舟上。 贺兰兰环顾四周,都是碧波荡漾的水面,再抬头,御舟已经如同一个庞然大物般在眼前。 贺兰兰后知后觉地看向左丘黎,有些呆呆的,他居然有这么好的轻功。再想起那日在扬州街头,他从近百人的围攻中腾空而起,飞扑向她而来的场景,贺兰兰觉得左丘黎的功夫更是深不可测。 小舟和主船连着的绳子被上面人砍断,小舟悠悠地顺着水波的推动,开始向远处漂荡。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没有缓过神的模样,唇角一勾,主动坐在了小舟一侧,对贺兰兰伸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贵妃请坐。” 贺兰兰担心影响船的平衡,缓缓在另一侧坐下。可即便一人一头,本就不大的船内两人依旧紧挨着。 天越来越黑,日头完全落下去,月亮还没有拨开乌云出来,整个天地间觉得一片黑漆漆的。 贺兰兰下意识看向两边的水面,却发现原本一汪清潭的碧波水面,此刻竟也变得黑漆漆,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模样。 突然想到被扔到水下的荣氏,贺兰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左丘黎握着小船上的木桨一直划,等到贺兰兰再抬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时,发现已经看不到御舟与船队了,黑漆漆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这页小舟。 看出贺兰兰有些害怕的模样,左丘黎淡淡问她:“会水吗?” 贺兰兰摇头。 左丘黎唇畔勾起浓浓的笑意,“那今日,兰兰便是把性命都交托在我手上了,这算不算可堪托付生死呢?” 贺兰兰没有理左丘黎,沉默地将头扭向一边。 小船继续漂荡,到了寂静无人的地方,月亮终于拨开乌云破出,柔和但有力的光照亮了天地间。 左丘黎看清贺兰兰的面容,在月光下格外柔和动人。 一轮圆月,月月年年相似,月下之人,年年月月却不同。 贺兰兰抬头望向那一轮明月,心中生出了天地间孤身一人蜉蝣不定的悲凉之感。 左丘黎放下木浆,凑近将贺兰兰揽进怀里,“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朕,从此以后是我们两人。” 左丘黎自认为已经断绝了贺兰兰对益安,对贺兰盟的念想,现在的她孤身一人,能够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左丘黎轻轻捏起贺兰兰鬓角的碎发,在手指上轻绕了两圈把玩着。 贺兰兰下意识地偏开头,却又被左丘黎立马扳回来。 “今日你说过,只要朕处置了江远道,你甘愿受罚,这么快就忘了吗?”左丘黎灼热的气息扑在贺兰兰耳畔,声音低沉沙哑。 “这便是陛下的惩罚?那臣妾若是不认罚,又如何呢?” 左丘黎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圆月,微微勾起唇角,含着自信的笑意没有说话。 贺兰兰有些疑惑地看向左丘黎,温文尔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按理说他现在不应该已经扑上来,不把她身上的衣服扯成碎片就算好的了。 难道真是因为身上受了伤,现在格外虚一些? 他一直以来对待身上伤口的态度都是满不在乎,贺兰兰还以为他习武之人,对这些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转而又想到那日偷听到的他和荣氏的谈话。她自幼父母疼爱,手指划破一点伤口便可以扑进父皇母后怀里哭闹,左丘黎幼年处境艰难,是否从那时开始就没有人会疼惜他的伤口,所以他也就满不在乎了呢。 接着陷进对那段对话的回想中,贺兰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难怪左丘黎登基之后只在后宫为他的母亲修了宝安殿,却对父亲并未有任何举动。 他想为母亲,为镇国公府复仇,也是在为证明自己而一路拼杀,但却不是因为他的父亲。 正沉思间,贺兰兰突然觉得胸口阻滞,呼吸变得有些不通畅。她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向内吸着水面上新鲜的空气,想一直跳到了岸上濒死的鱼一般。 可是却觉得无论她吸入多少,头还是越来越晕眩,接着便是愈来愈强的,要裂开一般的头痛感。 趁着贺兰兰张嘴喘息的时间,左丘黎快速将唇凑上前去,含住贺兰兰的上下唇,如同吮吸清晨的花蜜一般轻轻吮吸着。 贺兰兰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手脚四肢也已经没了力气,酸酸软软的,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第132章 给我药 接着贺兰兰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维持坐着的身体平衡,意识还算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向一侧跌倒。 左丘黎两手扶住小船两侧,维持平衡,目光始终在贺兰兰身上不曾移开。 贺兰兰倒下后蜷缩成一团,一阵接一阵的阵痛让她下意识想要寻找一个支撑点。 心脏阵阵抽痛一般,四肢里也仿佛被人剥开了皮肉,敲开了骨髓,好痛,也好冷。 贺兰兰将双腿蜷缩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在颤抖,上下牙也一直打颤,磕碰在一起,磕破了嘴唇,满嘴血腥气。 “不认罚,便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罚的。”左丘黎手里捏着小小的药丸,把玩着,看向贺兰兰。 贺兰兰眼里的泪下意识往外落,人已经处在了一种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态。 她咬破舌尖,努力维持一丝神志的清明,听到左丘黎的话后她才想起来,今天距离她上次服药,已经是第三日了。 上次在扬州街头,她尚能保持清醒的神志,可是这次似乎比上次更要厉害,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已经令她心力交瘁,而且心中潜意识已经有些屈服,想要得到左丘黎手中的药,想要立马缓解这份痛苦。 “给……给我……药……” 左丘黎将拇指大的药丸送到贺兰兰眼前晃了晃,贺兰兰想要伸手去抓,可虚浮无力的手才刚刚抬起一丝,就无力地摔落在船上。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水波荡漾的声音,伴着贺兰兰痛苦的呻吟声。 左丘黎心中被这一声声击中,俯下身来,用袖口替贺兰兰印去额头的冷汗。 “兰兰,你爱朕吗?说一声爱朕好不好?” 贺兰兰费力地睁开眼,因为疼痛,她眼前的视线也已经开始模糊,只看到一张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面庞。 贺兰兰用力咬下舌尖,在恍惚中,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白袍,凑近的脸线条硬朗清晰,五官时而模糊,时而隐隐清楚。 像是益安对着他展眉而笑的模样,也像左丘黎对她横眉冷目的模样。可再一眨眼,又变成了一个眼神灼热,深情缠绵的左丘黎模样。 白袍,益安哥哥最爱穿白袍了。 可是这声音,这声音怎么又那么像左丘黎。 模模糊糊间,又一阵阵痛袭来,贺兰兰意识迷离,喃喃开口:“我爱……” 左丘黎意外欣喜,握住贺兰兰的手,再次确认,“兰兰,你说什么?” “……爱……恨你……”贺兰兰用力睁大眼睛看着左丘黎的方向,只是眼中空洞,看不清东西。 左丘黎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竟也湿润起来,他仰起头,看向天上的一轮圆月,直到眼泪全都回去,才又重新低下头来。 “兰兰,我爱你。” 在无人的天地孤舟之间,左丘黎对着贺兰兰,第一次用真诚到近乎虔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我远比你能想象的到的还要爱你,我在乎你,害怕失去你,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左丘黎将药丸送到贺兰兰嘴边,“兰兰,别怪我……” 话毕,他用唇含住药丸,缓缓送进贺兰兰口中,接着又渡给她一口气,帮她咽下药丸。 贺兰兰的喉咙向下吞咽,左丘黎的唇却没有离开,继续流连在她的唇齿之间。 一粒药丸吃下,不过片刻,贺兰兰的抽搐便已经停住,人由紧张的蜷缩状态逐渐松弛下来。 在这期间,左丘黎一直含着贺兰兰的唇描摹,知道现在刚服过药的她神志并不清醒,便含着她的唇,含含糊糊地说出了一些心中从未示人的话。 “幼时我总见父亲冷待母亲,有时候甚至还会对母亲和我拳脚相加……我问母亲为什么,母亲告诉我,父亲心里是有她的,有爱才会有恨……” “兰兰,你恨我,便是心中也有我,爱上只是迟早的事。” 左丘黎的声音越来越低,两只手也从船上松开,一手绕到贺兰兰身下护住她的头,令一手则在她脸上轻抚两下后便开始向下游走。 吃下药后的贺兰兰身上的疼痛和不适渐渐缓解,只是五感依旧模糊,脑袋晕晕沉沉的像是罢了工,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却分辨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 左丘黎的手指依旧灵活,向着贺兰兰身上每一处熟悉处去,缓慢又利落地褪去她身上衣物。 夜里一阵冷风吹过,直吹在贺兰兰裸露的身上,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左丘黎立刻褪去自己的衣物,用灼热的身体覆盖上去,给贺兰兰温暖的温度。 虽然意识仍然模模糊糊难以清醒,但身体的本能已经随着左丘黎的动作开始起伏。 小船在两人的动作下左右大幅度地摇晃了几下,左丘黎急忙一手去抓住船沿,确保小舟不会侧翻。 迷离之中,贺兰兰脸色微红,迷蒙中的双眸似睁似合,发出一声婉转的嘤咛。 左丘黎知道,贺兰兰如今还在药效中,张御医曾对他说过,每次吃下这药的时候,人都会短暂的有一段时间神志和意识模糊,有些像喝醉酒后的模样。 左丘黎再次覆上身去,却被贺兰兰伸手挡开,口里呜呜咽咽地嘟囔着:“太热了,不要……” 左丘黎想去握住贺兰兰的手,却被她一个反手拍开。 盯着她娇憨又迷离的面容,一瞬后,左丘黎从身下抽出两人的腰带,诱哄般的对贺兰兰轻声道:“手给我。” 贺兰兰竟然真的对着空中缓缓伸出了手。 小舟两侧有两个卡环,本是用来放置船桨的,正好便在贺兰兰现在肩头两侧的位置。 左丘黎轻轻握住贺兰兰的手腕,将腰带在上面轻绕两圈,然后扯着另一端,系到船两侧的卡环上。 本来他曾说以后再也不会束着兰兰的手,但今日情况特殊,为了一会船不会将他们两人翻进水里,只能再委屈兰兰一次了。 两岸密植的垂柳间隙里传来阵阵蝉鸣声,富有节奏。 左丘黎俯身,在贺兰兰耳边轻声道:“江南奇花异卉甚多,今日便在兰兰身上也种些花儿可好?” 第133章 想去看看海 贺兰兰迷迷糊糊间,左丘黎的吻便如疾风骤雨一般落下,细密地落在她的身上。 “这朵是月季,这朵是荷花,这朵像杜鹃……还有这朵,是牡丹……” 左丘黎的气息灼热,扑在贺兰兰身上,让人微微发痒,忍不住扭着身子去躲避。 “别动,船会翻的……”左丘黎轻轻按住贺兰兰,声音沉沉的,带着磁性。 药效渐过,贺兰兰一时逐渐清醒,看清了眼前的人。 可是双手已经被绑缚住,窄窄的船身里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加上左丘黎轻车熟路的技术,贺兰兰只能跟着他一起沉沦。 “兰兰,兰兰……” 左丘黎一声声呼喊着贺兰兰的名字,伴着身上的动作,一声声忘情。 身上的几处伤口隐隐又被撕裂,可左丘黎丝毫不去理会,只仍旧一声又一声地低低呢喃,在嘴里和心里一起叫着“兰兰”。 这些刀箭留下的皮肉伤迟早都会愈合,但因为有了贺兰兰在身边,也许那些藏在暗处多年的隐秘伤口,也能够逐渐愈合,他也能像个寻常丈夫一样,学着如何去爱自己的妻。 月朗朗,柔和的月光倾洒在两人身上,清风徐,夜晚微微带着凉意的风吹过,蝉鸣切,是独属于夏日的声音。 左丘黎动作轻柔,想将贺兰兰揉碎进他的骨血中,填补那些旧日留下的伤口和疤痕。 贺兰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一丝清明的意识在空中提醒她应该拒绝,可身体却忍不住本能地随着沉沦。 在天地间,伴着清风朗月,似乎一切其他的人事和恩怨纠葛也都在这里消失不见。 也许是刚用过药的原因,她似乎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只剩下身体的触感和五官的感知,无不诉说着眼前人缠绵又极致的爱意。 感受到贺兰兰身体下意识的配合,左丘黎意外惊喜,不自觉地便使出浑身解数。 缱绻过后,两人大汗淋漓,左丘黎将贺兰兰半搂在怀中,两人挤在不大的小船上躺着,同时向上望着满是繁星的夜空。 贺兰兰神志此刻已经完全清醒,意识到刚才发生过什么,她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剩一个冷漠空洞的眼神。 以后她便只能过这样的生活了吗,每次都被痛苦折磨,卑微地在左丘黎身下,向他乞讨一颗药丸,然后周而复始,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活成彻底的左丘黎手中的玩物。 “扬州不好,兰兰,以后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了,我们走,明天一早船队就出发,我们继续往南走,去其他地方看别处的风景,可好?若是你还不喜欢,塞北江南,只要你说出来,朕都可以带你去。” 左丘黎靠在贺兰兰身上,有些亲昵地将头在她肩膀上蹭了一蹭。 听到这话,贺兰兰一时恍惚,忽的便想到了从前的一幕。 “兰兰,等咱们成婚以后,你就不必住在皇宫里了,我带你一起去看咱们大魏的大好河山,塞北江南,沧海大漠,只要你说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看,外面的景色比御花园可要美上许多。” 那还是三四年前的一次,益安哥哥轻轻握着她的手,带她在御花园中散步,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那时她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看着益安还有些不服气地顶嘴,“御花园里这么多奇花异草,珍贵兽禽,外面会比御花园里还多吗?” 益安那时候笑着摇摇头,但依旧耐心细致地对她解释:“花草兽禽,名贵之物自然都在宫中,不过天下之大,各色风光不尽相同,看的并不是名贵二字。” 益安哥哥总是这样,一两句话就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偃旗息鼓。 “那我要去江南,书上都说江南风光秀美,是天下一绝,我还想去看大海!都说东瀛海外便是仙岛,可是大海辽阔无垠鲜有人能度过,我想看看大海到底有多大,是不是真的比御花园里的御湖大许多倍!” “好,那以后便带我们兰兰先去江南,再去看海。” …… 贺兰兰恍惚间呢喃出声,“我想去看大海……” 左丘黎微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兰兰的话定然是对他说的。 “这倒也不难,扬州向东再走几百里便能到海边,”左丘黎略略思索,很快便有了决定,“明日让御舟启程继续沿着运河水路向南,朕同你弃船上岸,走陆路去海边,如何?” “好,”贺兰兰回答的简短,过了一会又补充道,“陛下的安全最重要,既然所有人已经知道皇上的御驾在扬州,那便不宜再微服私访了,还是带上仪仗和朝臣,一起去吧。” 贺兰兰的私心,其实是想让益安哥哥也一起去,她想这样,是不是也算他们两人一起看过江南和大海了,也算对几年前的那个约定承诺,有了一个交代。 安静了一瞬,身侧传来左丘黎低低的声音,“都听你的,让船队停在扬州等候,所有人明日登岸走陆路,一起去东边三百里的临海县,那里刚好也有一座行宫。” 贺兰兰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左丘黎侧过头,轻轻一吻落在她耳边。 “只要兰兰愿意留在朕身边,想要什么都可以,能给的,朕都会给你。” 贺兰兰忽然转头,一双眼睛灿如星辰,灼灼明亮的闪着光芒,“那陛下可以解了臣妾身上的这药吗?” 左丘黎愣住,一瞬间哑然。 贺兰兰回过头,唇边勾起一抹似是嘲讽似是悲哀的弧度,今日左丘黎的言语太有迷惑性,在刚才那一瞬,她心里居然真的有了一丝期待,可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左丘黎是从地狱走来的恶魔,贺兰兰在心中默默重复一遍,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留在恶魔的身边。 第134章 找解药救兰兰 两人后半夜回到主船上,左丘黎立马就对何寿做了吩咐,明天一早将登岸去临海县行宫的命令传达下去,下午便能从陆路出发。 侧船上的一处荒废的小货舱里,一盏昏暗的烛灯亮在破旧的桌面上,胡御医借着昏暗的灯光,快速翻着手中同样破旧的书本。 “胡御医,看了这么多日了,究竟有没有办法呀。” 益安在桌椅的另一端来回踱步,双手握成拳来回地轻捶,一脸焦虑模样。 狭小闷热的小舱里,胡御医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珠,然后又仔细擦干手上的汗渍,防止汗渍污染了手中祖传珍贵的古医书籍。 “益大人别急,在下有几分印象曾在古籍中见过这类似的药物,这些都是家传珍本,从不向外示人,记载了胡氏先人祖辈行医遇到的病症和药物药方,只要翻到了,解药也就有了。” 胡御医指了指桌面上叠放着的还足有小半人高的古书,又重新低下头,皱起眉头在手中的书页上快速翻找。 益安又走了两趟,停到桌前,长袖拂了拂灰尘后坐到胡御医对面。 “胡御医,若是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只管告诉我,我想办法去找。” 胡御医又从书中抬起头来,“这是自然,老臣告诉益大人这件事,也正是为此。” 益安双手握拳锤到桌面上,又怕响动太大引来外面的人,在敲到桌面的最后一刻又扯了力气,只觉得满腹气愤无处发泄。 他以为左丘黎至少是真心喜欢兰兰,没想到他居然会对兰兰用这样下作的药物,简直禽兽不如! 若非胡御医及时发现了药渣中的端倪,否则,否则还不知道兰兰会被左丘黎折磨成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即便他知道了,也只能在这里等着胡御医翻找药方,既不能帮兰兰缓解痛苦,也不能帮她立刻离开左丘黎。 一瞬间,益安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顾虑太多。 京城被左丘黎攻破的那日,他穿着成婚的喜服本想直接奔进皇宫中去寻兰兰,可是却被父亲拦下。 父亲缠绵病榻多时,要他在危急关头先安置益国公府上下,无论如何要保住这座百年的益国公府。父亲说他是益国公府的独子,以后要承担起一府一族人的性命和兴衰荣辱。 他听了父亲的,先去安置一府上下百余号人口,先确保叛军不会闯进益国公府中烧杀作歹。可是等做完这一切,他再想去宫里救兰兰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晚了,叛军已经占领了皇宫,快得令人不敢相信。。 那日他一宿未眠,穿着大红的喜服,枯坐在原本准备好的洞房里。他以为兰兰已经被害了,为此自责不已。 可是第二天,消息传来,兰兰还活着,被左丘黎强行纳进了后宫,他眼里又燃起希望的光。 只要兰兰和他都还活着,剩下的一切事在人为。于是他假意臣服左丘黎,暗中联络各路大臣。 可是直到今日,他发现自己还是错了。那日他就应该不顾一切,先冲进皇宫里,救出兰兰! 如果那天他再坚持一些,内心的顾虑再少一些,兰兰就不必在左丘黎身边受这样的折辱和折磨,足足一年了。他们谁都无法感同身受,兰兰原来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子,是怎么能忍得到今日,怎么能坚持下来的。 益安身子往前倾了几分,语中带了几分哽咽,“胡御医,若是这次能救兰兰于水火,益国公府上下日后都会感激御医的恩情,以后无论胡御医有任何需要,益国公府都听凭差遣,益安求您,一定要找到解药方子。” 胡御医这次并未抬头,只是轻叹一口气,将手中的书页缓缓翻过去。 半晌后,胡御医突然开口:“医药上的事益大人只管交给我,不必再劳心,但其他的事情……” 胡御医欲言又止,但益安明白了,他说的是之前药中被投毒和那日街上刺杀的事情。 只凭被废的荣氏一人绝不可能完成,这之后一定有人在帮她,而且是一个利害相关,又手中有兵有人的人。 益安已经发动了朝中益国公府的势力去调查这件事,虽然还没有结果,但他心中隐约觉得刘居正会和这次的事情相关,只是他这次留守京城户部,并未跟随南巡,他的能力真的有这么大的,还是说他身后的人也已经…… 益安不敢再往下想,起身对胡御医行礼,“多谢胡御医提醒,劳烦御医继续找解药,益安这就去弄清楚那些其他的事情。” 胡御医年纪和益安的父亲相差不大,此刻对益安微微点头,也算是受了国公府公子的这一礼。 益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来到书桌前翻出笔墨开始磨墨,他要写一封信去给京城,探一探刘居正的虚实。 房间门一响,孙凝雁立刻睁开眼,翻身下床。 益安半夜偷偷出门时孙凝雁便已经被惊醒了,不用细想也能知道,益安这么晚偷偷跑出去会是为了谁。 孙凝雁独自坐在床边,看着房间另一头益安的地铺,独自一人生者闷气。 在御舟上举办婚礼以来多日,哪怕她主动接近,益安始终不为所动,坚持以礼相待、分床而睡。 上次何寿更是找机会来敲打过她,令她以后不要再插手贵妃的事情,不要再对贵妃动其他的心思。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不仅益安,连皇帝都处处护着这位贵妃。 见益安回来,孙凝雁穿着轻薄的睡衣主动下床迎接,跟着益安来到书桌前。 见他翻出笔墨,孙凝雁主动接过,“夫君要写信吗,雁儿帮夫君磨墨。” 听到“夫君”二字,益安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孙凝雁一瞬,他曾多次说过,让她不要叫“夫君”,但孙凝雁一直坚持地照叫不误。 “这里不用你,天色不早,快去休息吧。”益安的话里清清冷冷的,隔着袖子从孙凝雁手中又拿过笔墨。 孙凝雁愣了一瞬,温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么晚了,夫君出去做什么了,有什么要紧的信,也明日再写吧。” 第135章 解药方子 益安向砚台中加了点水,握着墨条的手开始打圈,淡淡道:“你我本无夫妻之实,日后和离之时我也会做一个说明,另外会尽力补偿孙家,背人处孙姑娘实在不必称呼我为‘夫君’。” 孙凝雁僵在原地,益安又称呼她为“孙姑娘”了。 明明成亲之前,他还对她温言软语,愿意称呼一声“雁儿”,怎么成亲后反而态度愈发冷淡了。 她与荣氏还有京城那位一起针对宁贵妃的事瞒得很好,何寿来时还是特意挑了益安不在的时候,他不可能知道的呀。 益安将笔蘸饱墨,刚要落笔又顿住,看向孙凝雁道:“早些休息吧。” 孙凝雁知道益安是不想让她看到信的内容,只好点了点头,躺回床上盯着益安写信的身影看。 能让他大半夜如此费心的,也只有那位贵妃的事情了。 孙凝雁能明显感受到成亲后益安对她越来越疏离的态度,也明白上次皇帝特意让何寿背人时来的目的,皇帝是想极力帮她促成和益安的亲事,让她留在益安身边的,这背后的缘由,她自然也能看得透。 望着益安笔走龙蛇,眉头紧蹙的模样,孙凝雁只觉得上天不公。她也是自幼爱慕,为何那位宁贵妃就能一人独霸益安的心? 信写好后,益安小心提起纸张,轻轻吹干上面的墨痕,然后又装入信封,用蜡封好。 做完这一切,益安将信揣进怀里,抬眸向孙凝雁的方向看了一眼。 孙凝雁在看到益安目光向这边来的一瞬就立刻闭上眼睛,将头歪向内侧装睡。 益安揣着信轻手轻脚离开,一路来到侧船的小舱里,找到一位和益家颇有交情的姓李的信使,这次他也随队南巡,负责传递京城和船队间的重要消息。 益安将信交给对方,同时塞给他一颗不小的金瓜子,“李大人,麻烦务必要将这封信送到京城刘居正大人府中,不要被其他人知晓,拜托大人了!” 李信使接过信,脸上的表情略有迟疑,“实在不是我推脱,大人随船队离京一个多月了,怕是不知道,南巡的队伍出发后不久刘大人便病了,称病在府中已经闭门谢客一个月,我上一趟从京城来的时候还听说,刘府现在不管是谁都不接待,探病的也不行,说是刘大人受了惊风之症,见不得人,如今这信想送进刘府,怕是有些难办……” 益安捏着信送出去的手缓缓落回自己身前。 避不见人一个月,这一定不正常。他根本不相信刘居正是得了什么惊风病,多半是他现在人已经不在京城中了。 益安将信揣回怀里,对李信使作揖,“多谢李大人相告,深夜打扰了,大人莫怪。” 李信使急忙扶起益安,想将金瓜子还给他,却被益安又塞回他手中。 益安没再多言,匆匆转身躲进黑暗中离开,脚下一转,又重新返回胡御医还在翻书的那个小货舱。 慎行守在门口,替胡御医放风,见公子过来,慎行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益安推门而入,见益安进来,胡御医猛得抬头,急忙端起手中的书,三步并做两步走向他,拽住益安的胳膊拉着他到等下。 “益公子看,老身找到了这个方子!” 益安顺着胡御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页的开始便描述患者的症状,和那日益安在扬州街上看到兰兰发作的模样几乎一样。 胡御医兴奋地用手向下指,“这是胡氏先祖留下的记载,每一个毒药方子和病症后面都会跟上一个解药方子,公子您看……” 顺着胡御医的手指向下,果真有一个记载着详细药物和用量的方子。 “当归一钱,望月砂两钱……白芷一钱,黄……” 胡御医的声音突然卡住,借着昏暗的灯光,益安仔细看过去,竟是在书末页的最后,那一角残破丢失了,最后的这一味药材名称和用量竟都不全。 两人本已经快飞上云间的情绪瞬间被浇了当头一盆冷水,还差一味药材,黄字开头的中药材少说几十种,再加上用量也不确定,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确定方子。 两人对着这页破角的旧书沉默良久,益安只觉得近在咫尺的希望又被突然掐灭,这感觉比从未有过希望更令人痛苦。 “老身可以尝试复原这个方子……但需要大量的实验,而且……” 益安眼中重新又燃起些光芒,“胡御医但讲无妨。” 胡御医顿了顿,轻叹口气,“结合整个方子分析,最后一位的药材和用量大概有十数种可能,虽然此处残破,可上面记载的毒药方却是全的,老身可以先制出公主服用的这味药,找一个试药人服下,然后再将尝试配置的解药喂给试药人,如此反复实验,总能试出最后的解药。” 益安点头,“这的确是个办法。” 胡御医面露难色,“只是这试药人难找,而且一旦试药人吃下错误方子配出的解药,会不会有什么毒害作用,老身也不敢保证。” “御医院和老身府上本来都是有专门试药的人的,可是这次南巡没有带来,而且这事,也不能被别人察觉了去……” 胡御医越说越慢,益安便已经明白了,这个试药人,胡御医搞不定,需要他来找。 “我明白你的意思胡御医,便让我来给兰兰试药吧。” 胡御医眼中一震,虽然每个字都听清了,但他仍有些不敢相信。 “益公子……” 门突然又被打开,慎行闯进来,扑到益安脚下跪下。 “公子,你要三思呀,您是益国公府的独子,尚未有后,往后整个益国公府都还要靠您撑着,以身试毒这种事您不能做!让慎行来吧,慎行也愿意给兰公主试毒!” 胡御医眼神有些复杂,他在宫中三十余年,十几年前就开始一直负责给宁国公主诊脉,益安和公主的事情,他是知道其中内情的。 “一年前,我便是为了益国公府,眼睁睁看着皇城沦陷没能把兰兰救出来,我对不起兰兰的,应该还上。” 第136章 试药人 “出去!你这样子,便是益国公府教给你的规矩吗!” 益安难得对慎行呵斥,慎行依旧固执地跪在益安面前,丝毫不退让的模样。 胡御医叹了口气,走到益安身边,“益公子,制药也需要一两日的工夫,总归不是现在试,公子先回去吧,等我做好了药,会再通知公子。” 益安思索一瞬后点头,一把捞起地上跪着的慎行,带他离开。 解药的事情胡御医已经有了眉目,接下来他便需要再搞清楚,刘居正和永州最近的动作。 益安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自从国破之后,阿盟这个孩子似乎变了,尤其还有刘居正这样的人在身边,他怕为了复国和报仇,阿盟会不顾贺兰兰的死活。 益安抬头望向天空,只有一轮皎洁的圆月。 曾经许多次,她和兰兰都并肩走在这月光下,絮絮说着彼此的心事,充满憧憬地计划着两人的未来,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第二日一早,整个船队便接到了自上而下的命令,所有朝臣包括宫人,下船登岸,皇帝要前往三百公里外的临安县江南行宫。 三百公里,仪仗轿撵不能颠簸不能太晃,陆路最快也需要走上三五日,若是遇上天气不好或者其他问题,那走上五日七日也是正常的。 何寿将这些都逐一汇报给左丘黎,劝他是不是放弃陆路,直接走水路继续南下,会省去很多麻烦。 “况且江南行宫已经多年不用,难免年久失修……” 左丘黎挥手打断何寿,“昨日贵妃跟朕说想去海边看一看,这趟无论如何都要走的,朕不会改变主意,你尽力去安排。” “只是这么多人一下子转走陆路,是否给老奴一日的时间妥善安排准备,陛下也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咱们再出发?” 左丘黎思索一瞬后点头,“你记得去告诉贵妃。” 何寿将这个消息转告给贺兰兰时,贺兰兰平静的甚至有几分冷漠。 “我知道了,一切听陛下安排就是。” 现在不管早一日还是晚一日,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她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何寿离开后,贺兰兰转身问身边的欢萍:“最近益安哥哥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欢萍无奈地摇头,“益安公子已经好几日没有来过主船了,这几日都没能见到他。” 贺兰兰略显失望,但很快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益安哥哥真的能过上他自己简单快乐的生活,那也很好,孙凝雁会好好对他的。 侧船上,益安接到要改走陆路去临海县江南行宫的消息,心中一震。 他想起来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和兰兰一起在御花园中散步,兰兰曾对他说,成亲后要和他一起去看江南风光,要一起去看大海! 是兰兰吗,是兰兰让左丘黎改变了前行路线,去海边的临海县吗?益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兰兰为什么要这么做,大费周折去一趟海边,而且提前没有和他商议过,益安越想越觉得心慌。 因为兰兰那日还说过一句,“如果真的能和益安哥哥一起见过世间最奇最美最壮观的景色,那兰兰便是死也无憾了。” 孙凝雁看出益安的不对劲,轻声凑到他身边,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益安被孙凝雁突然的声音吓到,反应惊了一下,看着孙凝雁的眼神里似乎疑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上益安陌生又充满疑惑的眼神,孙凝雁只觉得心中一冷,下意识向后撤了半步,又生生忍住。 “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益安对着孙凝雁,眼底情绪变化,脑中万般思绪瞬间闪过,却似乎一个都没能抓住。 孙凝雁缓缓伸手,试探着想要扶上益安的肩膀。益安突然一个上闪身,半边身子出去,让孙凝雁的手悬在了空中。 孙凝雁尴尬地收回手,益安对她微微颔首,“我有些要紧的公事,出去一趟。” 说完益安飞也似地离开房间,小心环顾船上来回的行人,一个闪身又到了胡御医在的小货舱里。 胡御医手中捏着一颗黑漆漆的药丸,正将药丸举起来对着门板缝隙里透出来的阳光端详。 益安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被举在空中的药丸,拇指大小,乌黑发亮。 胡御医看到急匆匆而来的益安明显愣了一下,接着 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着将药丸放在掌心递给他。 “益公子来的正好,我已经照着方子制成了公主所服用的药,应当就是这样了,这次先做了五丸,公子回去找一个试药的人,按照三天服用一次来说,也可支持半个月了,老身争取在半月内试出解药。” 益安接过拇指大小的黑药丸,急切地问胡御医:“胡御医,还能再快些吗?我今日心慌的厉害,我怕兰兰她,我怕她等不到十五日以后了。” 胡御医眉头紧锁,“益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益安将药丸握在手心,对胡御医作了一个深揖大礼,“益安求您了胡御医,求您再快些。” 胡御医赶紧上前扶起益安,“益公子这是做什么?老身也算是从小看着公主长大的,心中也急呀,可是这用药不比其他,稍有不慎会出人命的,得需要细细查阅考据古方,再斟酌那味药究竟是何物,以及用量多少,这,这真的不是三五日就能做完的呀!” 益安起身,眼中已经隐隐闪着泪光,“只求胡御医尽力,我真的怕兰兰现在挺不住。” 胡御医连连点头,眼眶也有些微微湿润,出入宫廷这么多年,如此这般不离不弃的患难之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益安摊开手掌,盯着掌心的黑药丸看了一瞬,快速将药送进口中。 胡御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益安喉头上下一滚,已经将药咽了下去。 “我就是试药人。” 第137章 再次遇险 第二日一早,陆路上的仪仗车马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整装待发。 需要随行的朝臣和宫人已经提前下船准备好,只等着皇上下船,登上御辇马车。 贺兰兰和如妃一左一右跟在左丘黎身后,缓缓向外走去。 左丘黎微微向后侧过头,看了眼贺兰兰今天的模样,似乎精神气色都还不错。 左丘黎身后,贺兰兰和如妃的目光交汇,贺兰兰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对上次的事情表示感谢,如妃也回给贺兰兰一个真诚的微笑。 马车共有三辆,左丘黎用的无疑是专用的御辇,贺兰兰和如妃的则一大一小,看起来略显普通,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用的马车。其余朝臣则各随其后,骑马前行。 整个队伍在不算宽敞的官道上绵延有了近十几公里。 欢萍扶着贺兰兰来到马车前,前方御辇中的左丘黎突然撩开窗帘,向后轻唤了一声,“贵妃。” 贺兰兰下意识回头,同样顺着看过去的,还有已经翻身上马的益安。 立在御辇旁的何寿立刻便明白了左丘黎的意思,小跑几步到贺兰兰跟前,“贵妃娘娘,皇上请您过去呢。” 贺兰兰下意识向队伍后方看了一眼,忙忙碌碌的人众多,并没看到什么,然后便对着何寿微微点头,跟他往前走。 益安看着兰兰在欢萍的搀扶下进了左丘黎的御辇,只觉得心中滋味难辨。 忙忙碌碌一阵子,队伍终于启动出发。 进入宽敞的御辇里,左丘黎坐在正中,贺兰兰便离他空出些距离来坐下。 左丘黎淡淡扫了眼两人间足能再坐下一人半的空隙,“坐的离朕这么远,是怕朕吃了你吗?” 贺兰兰随口瞎说:“陛下身上还有伤,臣妾怕碰到了陛下,身为后妃自然要考虑陛下的龙体。” 左丘黎伸手抓住贺兰兰的腰,一个用力便将她扯到了自己身边。 瞬间便紧贴到一起的距离,左丘黎在贺兰兰耳边哈了一口热气,“这点小伤,朕还根本不放在心上,贵妃的意思,是不是觉得朕身体虚弱,怕朕不行呀?” 贺兰兰下意识想向外躲开,却被左丘黎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陛下误会了,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 贺兰兰觉得左丘黎扑在她皮肤的气息已经逐渐灼热,心里下意识的开始隐隐害怕。 前行路上,轿撵外宫人朝臣众多,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再受左丘黎的折磨。 “朕答应陪兰兰去看海,今日出发,但为何不见兰兰高兴?” 贺兰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听宫人说这一路还要走上四五日,臣妾想着舟车劳顿,想攒攒力气。” 左丘黎忽得用唇堵上了贺兰兰的嘴,再离开时眼中笑意明显,开口改了称呼,“我不唤你贵妃,你也不必自称臣妾。” 左丘黎揽着贺兰兰腰的手忽而一转,贺兰兰便觉得人被推向空中,再落下时便正对着左丘黎,稳稳落坐在了他的腿上。 两人正对着面,左丘黎将贺兰兰从正面拥进怀里。 左丘黎咬住贺兰兰的耳朵,在她耳边轻声道:“兰兰,唤我一声阿黎吧。” 这是他的乳名,只有幼时母亲曾唤过的名字。 贺兰兰坐在左丘黎腿上,头垫在他的肩膀上,眼神木然地看着别处。 “没关系,”左丘黎轻轻握住贺兰兰的手,“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叫的。” 马车走在并不算很平坦的路上,有节奏的上下颠簸着。 左丘黎搂着贺兰兰的后腰,让她牢牢坐在自己身上,跟随着马车的节奏,一下下磨着她。 贺兰兰无力地垂着头,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到了极限。 马车忽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贺兰兰险些从左丘黎身上摔下去,左丘黎眼疾手快将她扶正,紧接着轿撵外便响起惊呼声和四散奔逃的声音。 接着两人又听到跟在御撵旁的何寿和欢萍的喊声。 “有刺客,保护皇上!” “保护娘娘!贵妃娘娘!” 因为有上一次贺兰兰差点被一箭射穿胸口的事情在前,左丘黎也一时无法判断这一回的刺客又是冲着谁来的。 听到外面兵刃相接的冰冷碰撞声,还有宫人们惊恐不已的呼喊声,贺兰兰脑中一下想到欢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便要钻出马车去找欢萍。 左丘黎一把拽住贺兰兰的手,语中怒气明显,“你疯了!现在下去做什么?” “放开我!”贺兰兰从未如此用力地反抗左丘黎,“欢萍还在外面,我要去找她!” 欢萍从小陪在她身边一起长大,是这世上她没有血缘关系的最亲近的人了,她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再失去了,绝不能再看着欢萍出事! 贺兰兰蛮不讲理的疯狂甩动间,扯到了左丘黎肩膀和大臂的伤口,左丘黎阵痛间力气微微一松,贺兰兰便立马挣开他,一个大步迈出去跳下马车。 一出马车,浓浓的血腥味,刺客已经杀了不少宫人,好几具尸体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 随行的侍卫极力抵抗,同样死伤不少。 抬眼望去,除了正在拼杀的两方,便是尖叫着四处躲避逃窜的人,这是一条不算宽的官路,路的两边便是密林,许多人都纷纷向林子里跑去。 后面的随行朝臣队伍也早就被打散,孙凝雁从小车里跑下来,找到益安,拽着他的衣袖便也想带他往两边的密林中跑。 益安推开孙凝雁,“孙姑娘快走吧!” 接着又将慎行推到孙凝雁身边,“慎行保护孙姑娘,快走!” 孙凝雁固执地要拉上益安一起走,却只是一次次被他推开。益安只一心向着前方的方向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贺兰兰围着御撵和原本该她称作的马车找了两圈,依旧没看到欢萍的身影,顾不得许多,贺兰兰扯开嗓子大喊:“欢萍!欢萍!你在哪欢萍!” 益安听到远处模糊的声音,瞬间便确定是兰兰在呼叫,抓住身边最近的马缰绳,翻身上了马,又从一个侍卫尸体上捡起一把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左丘黎也跳下车驾,一把捂住贺兰兰的嘴,带她转到马车背面。 “刺客人并不多,只是来的突然,前后队的侍卫很快就会赶过来,你在这别动,知道吗!” 左丘黎将贺兰兰按在车身上,眼里已经露出杀气。 第138章 突然发作 贺兰兰有些被他的气势镇住,下意识便跟着点头。 贺兰兰下车找人找了这么久也没人注意到他,看来这次刺客的目标并不是她,那便是冲着他左丘黎来的了。 他左丘黎最不怕的,便是杀戮和鲜血了。 叮嘱过贺兰兰,左丘黎低头在地上寻找一番,从一个刺客的尸体手上扣出一把长刀,在手中颠了颠,转身便转到另一边,冲进人群中。 贺兰兰看呆了,透过马车轱辘间的缝隙,她向车的另一边看去。 只见左丘黎一身玄袍冲进刺客中,手里的长刀翻转飞舞,所过之处鲜血直飞溅。 此刻他像一个嗜血的魔头,无数鲜血溅在他身上,却都被他玄色的袍子吸收,看不清血迹的形状,和他的长袍融为一体。 左丘黎一个挥刀的转身,贺兰兰看清了他此刻满是血迹的脸。 那些血显然都不是他的,是那些被他用刀割破喉管的人的。一个瞬间,贺兰兰看清了左丘黎眼中的狠厉,带着浓浓的嗜血感,像一头渴望鲜血的野兽。 莫名的,贺兰兰心中一阵战栗,踉跄着转回身子,躲开左丘黎凌厉的目光。 回身的时候,贺兰兰感到自己脚下踩到了温温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她正站在两具尸体中间一个狭小的缝隙中,刚才踩到的,便是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 绣鞋和裙底都已经沾上了血迹,大片的鲜红闯进贺兰兰眼里。 血,尸体……皇宫被攻破那日也是这样,有那么多尸体倒在宫中廊下,那么多血四处流淌,还有夜晚,那场熊熊的大火。 贺兰兰茫然的抬头,看到远处的密林,在她眼前,似乎有一团火焰正在燃起,越烧越旺,越烧越大。 身边似乎正在渐渐变成黑夜,而野外的官道,也变成了宫破那日的皇宫。 她兰兰浑身开始忍不住战栗,颤抖着看向身边的一切,她真的回到了皇宫被左丘黎攻破的那个晚上。 “不要……不要!” 贺兰兰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这远近的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正在和刺客缠斗的左丘黎听到贺兰兰撕心裂肺般的呼喊,心神一分,左腰上瞬间多了一条刀口,完整的玄色袍子也被划破一条,露出里面翻起的血肉。 左丘黎眼中狠厉,挥刀便砍下了伤他之人的头颅,想要转身去找兰兰,却被几个人拼死缠住。 他们看着左丘黎就像狮子看猎物,很显然,今天他们的最终目标就是左丘黎。 贺兰兰浑身打颤,不小心又踩到了身边另一个尸体。 躺在地上的刺客尸体忽然睁开眼,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半撑起身子,将刀向着贺兰兰举起。 贺兰兰眼睁睁看着闪着寒光的刀举起,整个人却仿佛中了魇,被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困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眼盯着这抹寒光离自己的头顶越来越近,贺兰兰浑身发颤的更加厉害,可是四肢却更加无力,只剩下刀光下惨白的脸色。 忽而一阵马鸣,接着一把长刀飞来,打落了刺客手中的刀。 益安跳下马,举着手中的刀,咬牙在这个快死的刺客身上又补了一刀。 半撑着身子的刺客轰然倒地,彻底成为了一具尸体。 益安心跳的有些快,看向手中还滴着血的长刀,双手微微发颤。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读书人,长这么大除了骑马,不曾习过武艺,今日是他第一次拿起长刀,还将刀刃刺入了人的身体中。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看着兰兰在他眼前有任何危险。 兰兰! 益安猛得清醒过来,一把丢了手里的刀,转身扑过去查看兰兰的情况。 贺兰兰已经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人不住的颤抖,嘴里喃喃着,“冷,好冷……” 益安以为兰兰是吓坏了,伸手想去扶她,可听到兰兰的话时一愣。 七月的江南,怎么会冷? 贺兰兰瞳孔骤然放大,对着益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就拍开了他的手。 “不要过来……” 益安难以置信,一把抱住贺兰兰的肩膀轻轻摇晃,“兰兰,我是益安,是你的益安哥哥呀,你看着我,你看看我!” “益安哥哥?” 贺兰兰眼里露出一阵迷茫,可接着又变为恐惧。 “不是,你不是!你骗我!” 益安一瞬湿了眼眶,心阵阵的抽痛,可看着贺兰兰的模样,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一直算着日子,距离兰兰上次吃药应该才刚过去两日,今日不该是她吃药的日子,为何突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队伍前后的侍卫分别在何寿和章将军的带领下赶来,立刻反扑向围着左丘黎的刺客。 紧接着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益安转过头,看到慎行骑马带着孙凝雁赶来。 孙凝雁第一次坐马,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模样显得十分艰难。 马刚一勒停,她半摔半滚地从马上下来,飞扑到益安身前。 “侍卫都来了,陛下马上就会过来,夫君不能再在这里了!” 益安透过马车间的缝隙向对面看,的确如孙凝雁所说,大批侍卫已经将刺客团团包围,不用一会就能全部拿下了。 “夫君快走,不能让陛下看见你在这!”孙凝雁的眼神扫向贺兰兰,意思很明显。 “可……” 益安知道孙凝雁说的都是对的,可看到兰兰的模样,他心中就阵阵抽痛。 “我留在这暂时照看等陛下来,夫君先走!” 慎行也翻身下马,同孙凝雁一起,半推半拽将益安拉上了马。 慎行对着马肚子轻轻一夹,马瞬间飞奔出去。 孙凝雁看着益安离开,转身望向倒在血泊里颤抖的贺兰兰。 第139章 朕要解药! 贺兰兰此刻的模样看起来虚弱又狼狈,似乎只需要再轻轻一用力,就能结束她的性命。 孙凝雁的目光落在方才被益安打掉在地上的那把刀上,看一眼刀,又看一眼贺兰兰,脑中顿时有些念头不自主的闪过。 今日和情形混乱,便是哪个刺客失手杀了宁贵妃,也是无处追究的。 这样想着,孙凝雁的手缓缓伸向刀柄,在触碰到还沾着血迹的刀柄时突然心中一惊,孙凝雁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也是书香世家教养出来的嫡女,堂堂孙家大小姐,可是自从被皇帝下旨赐给益安后,她做了许多事情。 托付族姐在宫中打探消息、暗中操作,更是后来被荣妃蛊惑,答应和她合作,如今她这双写字绣花的手,竟也想去提刀杀人…… 可是只要贺兰兰死了,益安心中的念想也就会断了,只有她是益安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有她,是益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只有她了…… 孙凝雁缓缓用力,握住刀柄,两手一起想将分量不轻的长刀举起。 贺兰兰在迷蒙中费力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举着刀向她而来的孙凝雁,又缓缓合上双眼。 贺兰兰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虚浮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她自己,还是在笑孙凝雁。 孙凝雁费力地举着刀,一步步来到贺兰兰面前。 “公主不算公主,贵妃不像贵妃,你如今反正身份尴尬,早点了结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孙凝雁轻声地说,既是说给贺兰兰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说服自己做的并没有错。 贺兰兰清晰地听到了孙凝雁的这句话,她闭着眼睛,可是眼泪却还是从眼眶滑了出来。 是了,她公主不算公主,没有在国破家亡之日追随父皇母后而去,嫔妃也不像嫔妃,不能像荣妃和如妃那样一心一意在宫中做单纯的妃嫔,又何苦继续受这份折磨呢? 孙凝雁用力将刀挥到最高处,头跟着抬起来的一瞬,却看到马车另一边侍卫已经将所有刺客制服,左丘黎跟身边的何寿交代了几句,想要转身往这边来。 孙凝雁吓得立刻扔了手里的刀,往反方向的密林里跑去。 左丘黎快步跑到马车后面,看到贺兰兰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双眼紧闭,止不住的颤抖,说不出的脆弱和狼狈。 左丘黎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贺兰兰扶起来搂进怀里,瞬间感受到她冰冷的身体。 “兰兰!兰兰你醒醒!” “张御医!” 何寿听到声音,立马去后面的马车里找张御医。 左丘黎用力抱紧贺兰兰,想暖一暖她的身子。 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发病时需要服药的模样,可是今日才是上次服药后的第二日,他身上也并没有带药。 张御医身上同样在刚才的混乱中搞的脏污不整,顾不得许多地提着药箱奔到左丘黎和贺兰兰面前。 左丘黎看到张御医,语气急促,“开看看贵妃,今日还没到该吃药的日子,兰兰她这是怎么了?” 听到“兰兰”二字张御医微微顿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陛下在不背人处如此称呼贵妃。 张御医伸手过去想要把脉,可是贺兰兰的手紧紧缩在怀里。 左丘黎抓住她的手,如同哄小朋友一般的语气在她耳边轻轻道:“是大夫,来给你把脉的,把手伸出来兰兰。” 在左丘黎的半哄半拽下,贺兰兰的手伸了出来,左丘黎轻轻按住她的小臂,留出位置给张御医诊脉。 张御医将手搭上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左丘黎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张御医,此刻张御医脸上的每一点表情变化都牵动着他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张御医收回手,回身翻开自己的药箱,拿出了拇指大小的药丸送到贺兰兰唇边。 见贺兰兰已经失去吞咽意识,左丘黎一把抢过药丸,含在口中,像前几次那般喂给了兰兰。 “陛下,贵妃的确是药效发作,服了药就会好的。” “不是说三日服药一次吗,上次服过药这才第二日,怎么回事!”左丘黎怒意明显,对着张御医质问。 张御医立刻跪下,“臣刚才也检查过,也许是今日场面混乱,贵妃娘娘受了惊,激发了药性,也许是贵妃娘娘的身子本就比常人虚弱一些,现下暂时不好下定论,还是要等一等,看这次服药之后的反应才好。” 左丘黎脸色难看,思索一瞬后对张御医道:“你去准备好这药的解药,若是情况不好,便给贵妃服解药。” 张御医面上一惊,立马叩头。 “陛下,此药是一个古籍上流传下的方子,暂时没有解药,唯一的解药就是这药自己,服药人要解这药的毒性,只能继续服药。” “你说什么?” 左丘黎身子向前一倾,几乎要将怀里的贺兰兰摔出去。 “为何当初不早说!” 张御医颤颤巍巍地解释:“此类有会令人成瘾毒性的药物大都如此,陛下曾在军营中用来惩罚逃跑士兵的药也都近似于此,臣以为,陛下是知道的……” 左丘黎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咬着牙,一字一顿:“那朕要你现在就回去研制这药的解药,要永远解掉贵妃身上的毒那种,明白吗?” 张御医面色为难,从药理来说,想研制这样的解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左丘黎的性子他也知道,此刻只能先应着头皮答应。 左丘黎重新低头看向怀里的贺兰兰,用力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兰兰,但愿你今日只是被吓坏了,不要再出什么意外好吗? 贺兰兰在迷离中,感到有人紧紧地抱着自己,他身上炽热的温暖也在逐渐向自己身上传递,一点点的,暖到她的四肢,又向五脏六腑游走。 孙凝雁在一旁的树林中偷偷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看到左丘黎将贺兰兰抱在怀里如同珍宝的模样,心中说不清的滋味,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 刚才只差一瞬,她就可以让贺兰兰永远离开人世间了。 第140章 间隔一日发作 密林里,欢萍被刘忠儿死死拽着手,停不下来地往前跑,两人身后逐渐已经听不到刺客和侍卫交战的声音,只剩下密林里穿过树枝的沙沙声。 欢萍用力想要甩开刘忠儿,可是她的力气终究比不过刘忠儿一个男子。 “刘忠儿你做什么!放开我!” 刘忠儿停下来,向后张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他们刚才走的那条官道。 刘忠儿紧紧握住欢萍的手腕,看着她欲言又止,过了一会鼓起勇气道:“欢萍,别回去了,我们走吧。” 欢萍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刘忠儿,很快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离开娘娘的,我从四岁就到了她身边,这辈子都会一直跟着她,其余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管。” 欢萍说完后又大力地甩了下手臂,甩掉了刘忠儿的手。 “我知道你在宫中的处境艰难,你现在若走,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我一定要回去。” 欢萍说完后又看了刘忠儿一眼,眼眶有些微红,转身快步往回跑。 刘忠儿看着欢萍的背影,过了一会后微微垂下了头,再抬头时也提步跟上欢萍。 贺兰兰在左丘黎怀中悠悠睁开眼睛,第一眼便下意识望着孙凝雁躲藏方向的密林。 刚才发生的一切,孙凝雁举起刀对着她的模样,还有她扔下刀逃跑的场景,她脑中都还记得。 左丘黎喜出望外,“兰兰,你醒了!” 贺兰兰漠然地将目光转向左丘黎,然后用力动了动身子,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左右环顾一圈,贺兰兰问:“欢萍呢?” 左丘黎柔声对贺兰兰道:“你现在身体还虚,上马车休息一会,朕让何寿他们去找人,等收拾好现场后咱们继续去临海县。” 何寿从未听过左丘黎如此温柔软言的声音,在旁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身上有些鸡皮疙瘩起来。 贺兰兰微微点头,刚扶着马车想要站起来,人便已经被左丘黎打横抱起来,带着她一跃跳上马车。 将她轻轻放在车内后,左丘黎安抚了几句又飞身跳下去,转头跟着章将军一起去商讨刺客之事。 这次的行刺让他想到了秋狝狩猎时,皇家猎场中的那次行刺。 几乎是一样的路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袭击,直觉让左丘黎觉得这两件事一定有所关联,也许是同一个人在背后做的。 可是上次猎场上几个刺客自尽的太快了,这次活捉了三四个刺客,看章将军带走这几个人能不能审出些什么。 欢萍跑回官道上,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欢萍的心顿时悬起来。 她扑到御辇前,看到公主还好好躺在车里的一刻,心才终于放下来。 “公主,我回来了。” 贺兰兰看着欢萍满头大汗的模样问:“你刚才去哪了?” 欢萍没有隐瞒,诚实地说:“刚才刘忠儿想趁机带我走,我挣脱了他,又跑回来了,我不离开公主,这辈子生生死死都要和公主在一起。” 贺兰兰瞬间明白,只是轻叹了口气,终究是她耽误了欢萍。 队伍重新整装好后继续出发,晚上便在官邸驿站落脚,白天继续出发。 左丘黎这几日每天都随身带着药丸,不离贺兰兰寸步,小心观察她的状态,担心她会再突然病发。 一天之后的路上,贺兰兰在轿辇中再次出现了症状。 在贺兰兰刚开始觉得难受的时候,左丘黎便立刻将药丸送上去,贺兰兰就着他的手,自己咽下了药丸。 左丘黎收回手的时候,贺兰兰似乎觉得他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发病时视觉产生的错觉。 左丘黎眼中似乎压抑着什么,一路隐而未发,只是沉默地照顾着贺兰兰。 从三天服药一次到两天服药一次,再到这次服药的间隔仅只有一日,贺兰兰也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加上左丘黎紧张的模样,她虽然不问,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晚上到了驿站,左丘黎安置好贺兰兰,将药丸交给何寿,独自一人到了张御医的屋子里。 一进屋左丘黎便抬起一脚将张御医踹翻在地上。 张御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赶紧起身跪好到左丘黎面前,他了解左丘黎的脾气,这样的火气他极少发作,若不是他还有用处,左丘黎会直接把他砍了,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他暴怒。 “这次服药只隔了一日,你究竟是怎么搞的!这药对贵妃的身子到底有多少损害,解药为什么还没有眉目!” 左丘黎又一脚,将跪好的张御医重新踹翻。 张御医趴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解释:“这药三日一服,本是没问题的,可是贵妃的身子底子太虚,也许是上次小产时便没有调养好……臣已经尽力了,在查阅古籍医方,再过几日,应当就会有眉目的。” 见左丘黎怒气丝毫未消,张御医又继续解释:“目前贵妃娘娘的情况,虽然发作时间间隔短了些,但只要按时服药,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臣这几日一定尽力,拼死也要把解药做出来。” 左丘黎冷哼一声,若非他身边知根知底的御医只有这一个,依着他的脾气,现在早就要见血了。 门砰的一声被踹倒,左丘黎的身影快步离开。 另一边房间,益安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整理着近来发生的事情和思路。 今日的刺客,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他已经八九不离十可以断定是刘居正和阿盟所为,上次在秋狝猎场,刘居正用的便是同样的招数。 孙凝雁坐在另一边床边,看着益安写字,心思却有些恍惚。 今日之事,她不确定当时贺兰兰有没有看清她,或者她当时有没有意识,若是被她记住了这件事…… 毫无征兆的,益安突然从椅子上跌落下去,接着四肢开始忍不住痉挛抽搐,还握在手里的笔被都抖出墨汁,全都溅在了一身的白袍上。 益安想自己站起来,可接着来的却是散进四肢百骸的疼痛,如同坠入十八层地狱。 第141章 兰兰,是我错了 益安倒在地上,感受着身体四处要将他撕扯成碎片般的疼痛,嘴角突然向上扬了起来。 兰兰,原来这就是你每次承受的痛苦,我每次不能帮你分担,但也和你感同身受了。 孙凝雁回过神,赶忙扑到益安身前查看。 “夫君!你这是,我去叫御医。” 益安一把拽住孙凝雁,牙齿有些打颤地说出:“不用,回去。” 孙凝雁狐疑地看着益安,益安颤抖着又加大力气重复了一遍,“回去!” 从未听过益安如此重的语气,孙凝雁被吓到,听话照做,退回到床前。 为了能快速试出解药,胡御医在给益安的毒药丸中加重了剂量,益安只要半日就会发作一次,只是这次不巧被孙凝雁刚好看到了。 益安从怀里掏出一颗淡黄色的药丸,这是胡御医尝试的第九份解药,先前几日他已经陆续吃了八份,可是今日仍旧发作,证明了先前的八份都不管用。 拇指大小的淡黄色药丸,被益安颤颤巍巍的塞进嘴里。 服用之后,益安觉得身体里的疼痛似乎真的有所缓解,又过了一会,竟然所有不适感都一扫而空 孙凝雁半信半疑地盯着益安,只见过了一会后他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起来面色有些差,但神情姿态,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益安重新坐到桌前,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拿笔时看到盯着他的孙凝雁,淡淡一笑,“没什么,娘胎里带的弱症,自己有药吃些就好了。” 大名鼎鼎的益安公子,可京城中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常年缠身的病症,孙凝雁想到方才那颗黑色的小药丸,心中更加狐疑,但面上依旧要做的一副善解人意的温婉贤良模样。 益安拿笔的手微微颤抖,可这次却是因为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胡御医的解药见效了!这次他的症状很快就消失,如果再过半日,他没有再次发作,那便证明这个解药是完全成功的! 益安假装写字,眼睛向上快速一翻扫过孙凝雁,等入夜以后她睡着,他再去找胡御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只要胡御医再一证实,他就可以把解药交给兰兰了! 明天就要到临海县了,还好,这几日他和胡御医日夜不歇的在背人处尝试,真的赶在了到临海县之前试了出来。 左丘黎返回房间,见贺兰兰身子蜷缩,侧躺在床上,身子微微轻颤,泪水已经打湿了大半个枕头。 左丘黎立刻扑到床前查看,何寿在一旁解释:“贵妃娘娘方才又发作了,药半刻钟前已经给娘娘吃了,只是到现在娘娘的症状还没完全压下去。” 左丘黎翻身上床,面朝着贺兰兰同样侧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兰兰,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当时不该给你用那副药……” 左丘黎觉得心口某处似乎有阵阵的抽痛。 看着贺兰兰的模样,他后悔又自责,当初本以为只是一副普通的药,能将兰兰锁在他身边,可没想到如今事情超出他的掌控范围,每日都看着兰兰受这药的无尽折磨。 “兰兰,是我错了。” “兰兰……” 如果可以,他现在愿意替兰兰承担她身上承受的一切痛苦,愿意把这所有的折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如果能再重新选一次,他当时一定不会让张御医用那副药,他会小心地陪着兰兰,用真心去打动她。 贺兰兰不知道哪里来到力气,突然拽住左丘黎一只胳膊,朝着他的小臂狠狠一口咬下去。 一口下去,衣袖瞬间透出血迹。不是贺兰兰咬破的,而是她正好咬在左丘黎一处还未愈合的刀伤上,伤口再次裂开。 左丘黎看着兰兰,一声不吭,仍由她在自己的伤口上用力撕咬。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受的痛不及兰兰身上心上正承受的万分之一,至少这样,他也算是和兰兰一起承担了痛苦。 “对不起兰兰,”左丘黎用另只手轻轻拍着贺兰兰的后背,就像哄睡小孩子一般,“明天我们就到临海县了,我陪你一起去海边……我从前也没有到过海边,这次同你一起看看海……” 在左丘黎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贺兰兰慢慢松了力气,身上也不再颤抖,渐渐陷入睡梦。 左丘黎慢慢的将自己被咬着的手臂收回来,生怕动作微微一重会弄醒贺兰兰,何寿想要上来帮左丘黎处理伤口,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何寿迟疑一瞬,只是放下了床两边的纱帘,然后退到房间门口守夜。 后半夜,益安在黑夜中突然睁开眼睛,看了看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的孙凝雁,轻手轻脚地翻身离开了自己的地铺。 胡御医仍在房间中挑灯夜战,身边堆满了各式草药,他则眯着眼睛,在烛火下翻着古籍医术。 见益安进来,胡御医默契地对他点了个头,转身去拿今日刚做好的第十一份解药。 益安小心合上门后,三步并做两步快步来到胡御医面前,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胡御医,今日傍晚时我发了病,吃了你配的第十份解药后症状便消失了!” 胡御医“腾”的一下站起来,眼中瞬间亮起光,不亚于益安的激动程度。 “当真?” 益安用力点头,“我之前是半日发作一次,到明天上午不再发作,是不是便证明胡御医您的解药制成功了?” 听到这话,胡御医反而冷静下来,又缓缓坐回位子上。 “就算明日上午益大人没有再发作,也未必就是这药完全解了毒,也许只是暂时压制了毒性,延缓了发作,而且大人先前还服用过九份解药,那九份药有没有在中间发挥过作用也很难说,况且大人你的用药量以及身体情况和兰公主的并不同,若是想给公主做解药,还需要再观察些日子。” 益安急的重重跺脚,“可是来不及了胡御医!明日队伍就到临海县了,我们得赶紧把解药交给兰兰!” 胡御医思忖片刻,从药箱中拿出两粒油纸密封包好的小药袋送到益安手中。 “这是第十份解药,一共制了五颗,我再留下一颗,这里是三颗,公子先带好在身上,若是真的情况紧急,也只能先用它救一救急试试了。 第142章 惊涛拍岸 第二日,左丘黎站在梳妆的贺兰兰身后,看着镜子中她端坐着,由欢萍为她梳头上妆。 通过镜子,左丘黎忽而发现,这些日子贺兰兰消瘦不少,晨起的面色也显得微微憔悴。 发髻盘好,欢萍熟练地找出首饰盒子,打开后对着里面各式各样簪钗挑选。 左丘黎本来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此刻突然开口,“给朕,下去吧。” 欢萍有些意外地看向公主,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将首饰盒交到左丘黎手上,自己退到门外。 左丘黎看了一会,挑出一对带着步摇的玫瑰金簪,全都插在了贺兰兰发髻的右侧,一高一低,倒也错落有致。 贺兰兰看着镜子里左丘黎略显笨拙的动作,只觉得恍惚的不真实。 大大小小的首饰已经装点好,整个发髻看起来简单大气,但美中不足的便是左侧的发髻处空着大大的一块地方,有些空洞。 毕竟是男子,不懂女子的首饰讲究也很正常,贺兰兰又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瞬,觉得那块便空着倒也没什么。 左丘黎突然放了首饰盒,从怀中摸出一个绸子包着的东西。 绸布一层层展开,是一支造型繁复华丽的金簪。 左丘黎将金簪捏在手中又细看了两眼,将金簪轻簪进了贺兰兰左侧发髻的留白处。 贺兰兰差点从妆台前惊跳起来,因为左丘黎给她簪上的这支,正是她刚被左丘黎囚禁不久后益安哥哥送给她的那支,是益安哥哥母亲留下的。 当时贺兰兰做局骗取左丘黎的信任,谎称这根簪子是母后留给她的遗物,后来簪子被左丘黎拿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以为早就被左丘黎扔了,没想到还依旧完好的保存着,连光泽都没有减损半丝半毫。 可左丘黎以为这是母后留给她的簪子,他极力想要否认她和前朝的关系,今日又怎么会突然找出这根簪子亲手给她戴上? “朕今日将这只簪子完璧归赵,以后再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的事情了。” 贺兰兰心中微动,没有说话。 左丘黎看着镜中装扮整齐的贺兰兰,美的不可方物,像那雪山之巅的高岭之花,有世间最美、最纯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朵高岭之花,他却没在一开始的时候好好珍惜,让她如今变得憔悴。 往后的日子,他一定要竭尽所能,将过去错做的一切都弥补回来,他要看着这朵最美的高岭之花重新绽放。 最后一日,南巡的队伍出发,不到中午就到了临海县,临海县的地方县令诚惶诚恐地到御辇前迎接。 “陛下,娘娘,江南行宫已经打扫好了,陛下和娘娘一路舟车劳顿,请到行宫休息。” 左丘黎转头看向一旁的贺兰兰,很明显是要让她拿主意。 “臣妾想先去海边,若是一会在行宫发了病,又要再耽搁大半日了。” 听到此话,左丘黎心中阵阵酸涩愧疚涌上来,立刻答应,“好,按照贵妃说的安排。” 县令早知道皇上贵妃此次是要来观赏海景的,早早也做了安排,于是便在队伍前面引着,将他们带到一处礁石断壁之上。 这是他左思右想后觉得最合适的位置,既能居高临下欣赏大海海浪的澎湃,海水和沙子也不会打到崖壁上来,不会弄脏皇上和贵人们的衣物。 一下车,一阵有力的海风迎面吹来,贺兰兰迷了眼。 闻到空气中湿湿咸咸的气息,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兰兰,看,是大海。”左丘黎扶着贺兰兰,在她耳边道。 贺兰兰慢慢睁开眼睛,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绝壁之上,惊涛拍岸,堆叠的浪花不停向上拍打,又退回,呼啸着,似乎能够卷走一切。 原来大海真的好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只能看到远处的天和海面连成一线。 御花园最大的御湖和这比起来,都已经不值一提。 左丘黎的御辇之后,各路朝臣也纷纷跟着赶来,共同陪皇帝和贵妃欣赏这壮阔奇美的海景。 益安随在朝臣中,时不时摸向自己胸口,怀中揣着的解药丸子。从今日一早出发到现在,他还没有机会将解药交给兰兰或是欢萍。 益安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近海边的兰兰,在她偶然一个侧身时,看到了她头上簪着的,闪着金光的簪子。正是他送给兰兰的,是母亲临终前交给他,要他送给将来益家儿媳的。 他记得欢萍曾告诉他,这个簪子被左丘黎收了去,今日为何兰兰突然又戴在头上? 莫名的,益安心中一阵心慌。 贺兰兰望着不断向岸上反卷的海浪,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不自觉的想要去靠近。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兴奋好奇的模样,缓缓松了手,在后面几步出看着她如同一个见到新奇事物的孩子一般开心地靠近。 县令看着向崖边靠近的贵妃娘娘,在一旁低声提醒:“娘娘,今日海水涨潮,娘娘莫要离得太近,小心被翻上来的海浪打湿了衣物。” 贺兰兰听到声音,转头望向这个县令,对着他微微一笑。 她停下脚步,对着远处海天交汇的地方,她知道此刻朝臣们都跟在后面,益安哥哥也在其中。 贺兰兰在心中默默念道:这就是大海,我们一起来看大海了益安哥哥。我曾对你说过,这辈子想要和你一起看一看大魏的江山美景,能够一起看过最想念的江南风光和如此波澜壮阔的大海,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的背影,海风吹起她的袖摆,在身后随风猎猎飘动,而她立在风中,飘摇又坚定。 贺兰兰望着远处,忽然提步向前奔跑。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御辇后的益安却突然明白了兰兰的意图,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她奔跑。 贺兰兰跑到崖边,向下纵身一跃,瞬间被卷入海浪。 益安紧随其后,跟着贺兰兰一起跳进翻涌的海浪中。 第143章 朕的兰兰不会死 在看到益安冲到崖边的一刻左丘黎才反应过来,提步也要往前跑。 何寿看出左丘黎的意图,立刻跪到他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陛下,你是一国之君,不可以身犯险陛下!” 后面的大臣有一些此刻也齐齐跑上来,跪在左丘黎身前,挡成一道人墙,阻止左丘黎到崖边。 县令此刻更是跪在一角,瑟缩着不敢出一点声音。 欢萍满脸惊恐的眼泪,挣脱刘忠儿的拉扯,扑到崖边向下看,只剩下一波波卷起又落回的海浪,丝毫看不到公主和益安公子两人的一点影子。 “公主!公主!”欢萍对着崖壁下大喊,只有微微的回音传回来。 刘忠儿跟在欢萍身后冲到崖边,紧抓着她的一只手腕,生怕她也会一时冲动跳下去。 听到“公主”这个称呼,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惊,都偷偷观察左丘黎的反应。 欢萍此刻悲从心中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她只想跟着公主一起跳下去。 “公主!欢萍来找您!” 刘忠儿死死拽住欢萍,此刻顾不得许多,直接从后面抱住她,将她拖离崖边。 左丘黎双腿被何寿和其他大臣死命抱住,整个人钉在原地难以挪动。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跳起,冷冷地看向欢萍,“这里没有公主,只有朕的宁贵妃。” 刘忠儿扯着欢萍立刻跪下,连着对左丘黎叩头,“陛下,欢萍她只是护主心切,一时悲伤过度,失言说出了旧时称呼,请陛下不要同她计较。” 欢萍被刘忠儿扯着跪下,可是却没有和他一起叩头,反而梗着脖子抬起头,直视向左丘黎,眼神中的恨意明显。 如果不是这个人,公主现在依旧是尊贵无忧的宁国公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公主何至于被折磨地想要跳海自尽! 欢萍一手向内翻,去摸袖中藏着的刘忠儿送她贴身防身的一把小刀。 刘忠儿感受到欢萍手上的动作,立刻用力按住她那只手,这时候若是真的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性命必然不保。 左丘黎将目光从欢萍身上移开,咬着牙,眼中怒气升腾,用力抬起一脚将何寿踹飞。 “都在这抱着朕做什么!还不快下去救贵妃!” 何寿滚了一圈爬起来,“是,是!老奴这就去!” 左丘黎又一脚踹向一边的县令,“还不带路!” 县令也连滚带爬地起来,领着何寿,一起带上所有侍卫绕路到崖壁之下的海边。 左丘黎看向面前跪着的一排大臣,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他的心腹。 “都滚。”左丘黎压着怒气,从牙缝里冷冷挤出。 所有跪着的大臣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后,保持了沉默不动。 “你们都是知道朕性子的人,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 须臾间,所有人向两边靠,中间留出一条大大的缝隙。 左丘黎一步步缓慢地走到崖边,低头向下看,海水已经涨起来,没过了崖壁的三分之一处,以这个崖壁的高度和下面海水的深度,跳下去是不会摔到石头上磕死的,只会被海水卷走,那就还有机会。 “所有人,不管侍卫、宫人还是朝臣,只要会水的人,现在都去下面找贵妃,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左丘黎面朝海面,对着身后的人下令,语气活像一个陷入疯狂的巨兽。 兰兰,朕就真的这么不堪吗?你宁愿跳海寻思,都不愿意留在朕的身边? 你说想来看海,要朕带你来海边,难道是早就预算好的吗? 益安,你才是最可恶的!不惜生死,想去做一对地下鸳鸯吗?朕不同意!兰兰不管生死,都是朕的人! 但朕的兰兰不会死! 左丘黎的胸膛剧烈起伏,望着下面的海面,眼中猩红。 眼看已经有不少宫人、侍卫陆续游到崖下的位置,水面上的人头起起伏伏,都是潜下去寻找贵妃的。 兰兰,朕不许你死,你不能有事。朕一定会再把你找回来,找回到朕的身边来。 一瞬后,左丘黎缓缓转身,对上欢萍直盯着他,充满恨意和怒气的眼神。 左丘黎两步到欢萍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必如此看着朕,朕一定会把贵妃找回来,你……” 左丘黎话未说完,刘忠儿立刻又叩头打断他的话。 “陛下,娘娘最看重的便是欢萍,平时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她的服侍,若是娘娘回来了找不到欢萍姑娘,一定不会轻易翻过的。” 左丘黎阴鸷的目光转向刘忠儿,这明显的回护之意,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你这荣华宫的主管,做的很好。” 左丘黎冷鸷的语气一出,刘忠儿后背顿时爬了一层冷汗。 “不关刘主管的事,陛下处置我就是。”欢萍坚定开口,眼眶微红。 左丘黎轻轻挑起欢萍下巴,语气笃定:“你想做忠仆?但朕的宁贵妃不会死,她会回来。” 公主不会死,还会回来,欢萍也希望是这样。 “刘忠儿,你把她带下去,不许让她寻短见,等贵妃回来以后,朕要把她还给贵妃。” 刘忠儿进抓着欢萍的一手,对左丘黎连连磕头谢恩。 左丘黎转身,身后的御辇还停在原处,所有的朝臣和宫人也都已经下去找人,只剩下如妃和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还愣愣站在原处,如妃脸上有泪痕,眼眶依旧微红。 如妃此刻仿佛被吓破了胆,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尤其是看到益安大人毫不犹豫地随着贵妃跳下去的那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的表哥。 左丘黎走到如妃跟前,打量她一眼,冷冷道:“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马车上等着。” 如妃愣着不动也不做反应,她的宫女赶紧行礼应是,半搀半架地将她带回马车。 左丘黎找到方才何寿带人下去的路,向前走了两步,看到晕倒在路边的孙凝雁和正在给她做急救的御医。 御医看到左丘黎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行礼,对左丘黎解释道:“陛下,益大人的夫人刚才看到益大人跳下崖,受了惊吓,昏厥过去了,臣正在施针急救。” 左丘黎看了眼孙凝雁昏迷的模样,心思转了转,对御医淡淡道:“好生照顾益夫人。” 第144章 我与你,死生不弃 贺兰兰从崖边跳下的那一瞬间,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觉得轻松解脱。 浑身的重量似乎都被风托了起来,虽然知道身下就是会吞没她的大海,但贺兰兰向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反而有一丝欣慰。 也许孙凝雁说的就是对的,她的身份尴尬,如今才是最好的解脱。 就在她要闭上双眼,等着自己坠入海水中被吞没的一刻,贺兰兰的瞳孔突然放大。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她十分熟悉,但此刻却不愿相信的面孔,益安哥哥。 益安也从崖边跳下来,望着她,眼神坚定,伸手向她,想要抓住她的模样。 贺兰兰拼命摇头,她不想连累益安,更不想他像现在这样,为了自己跳下悬崖。 她不会水,她知道益安也是。 在她坠入水面的最后一刻,益安抓住了她的手。 海水已经灌进她的耳朵,但贺兰兰看清了益安哥哥说话的口型。 “兰兰,我与你,死生不弃。” 水面的冲击暂时减缓了她向下的速度,这个时候益安终于追上她,伸手抓住她的手,接着紧紧拥住她,两人彼此相抱,一起坠入水中。 在水下,两人看着对方。 贺兰兰用眼神质问益安为什么要跟着她一起跳下来,为什么不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益安的眼中平静柔软,看着贺兰兰,只觉得满足。 贺兰兰用手向上推益安,想把他推到水面上方,益安拒绝她,固执地要和她抱在一起。 贺兰兰又推了益安几下,但很快就坚持不住,呛进了水。 益安此刻也是,憋气到了极限。 在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刻,贺兰兰能感受到自己依旧被益安紧紧地抱在怀里。 突然有一瞬,贺兰兰有些自私地想,能和益安哥哥这样一起死去,是不是也能再来世寻一个转世双宿双飞的机会了,这样好像也挺好。 益安以前突然飘过一个油纸密封的药袋,那是胡御医给的兰兰的解药。 不知道为什么,益安仍旧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下意识地将药袋抓进手中,紧紧握着。 海底的暗流涌动,药袋的系绳在纠缠中越来越紧地缠在益安手上,他和兰兰两人宽大飘逸的衣物上的各种带子也逐渐缠到了一起。 “兰兰……死生不弃。” 在身体里最后一丝气息就要耗尽的时候,益安将一吻轻轻落在贺兰兰唇边,然后主动松了呼吸屏障,任由海水灌入口鼻…… 左丘黎来到何寿他们下水找人的地方,何寿看到左丘黎,立刻紧跟到他身边,随时防备他做出冲动的事情。 “找到了吗?”左丘黎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问。 何寿赶紧解释:“陛下,所有会水的不管是宫人侍卫还是朝廷的大人们都已经下去找了,县令说这片海域海水很深,暗流也多,这一时半刻的……” 左丘黎突然暴怒,“救人不在这一时半刻,难道还要等到几日以后吗?” 何寿立刻跪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老奴说错话了,大家已经尽全力在找了。” 左丘黎沉默地望向海面,何寿看到左丘黎身后的女子,突然眼睛一亮,行礼叫道:“如妃娘娘。” 左丘黎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换上了一身轻便衣物的如妃,模样打扮倒像是一个渔家女子。 “你来干什么?” 如妃声音有些怯弱,“臣妾家住水边,自幼也会游水,也想来帮着找一找贵妃娘娘,出一份力。” 左丘黎没有理如妃,又重新转身。 何寿看了眼左丘黎,快速小跑到如妃身边,压着嗓子低声道:“娘娘,您快回去吧,别在这添乱了,这么男子都在这找了,你若是再出了点意外,又给陛下填烦……” 何寿话未说完,便听到此起彼伏的声音同时大叫着“陛下”。 看到如妃惊恐的目光,何寿一回头,看到左丘黎已经跳入海水中。 何寿顾不得如妃,立刻转身向左丘黎的方向跑过去。 左丘黎身上的许多处伤口未愈合,此刻一跳入水中,周围的海水顿时漂起红色的血迹。 左丘黎视若无睹,径直想着刚才记忆中贺兰兰落下的地方用力划水。 何寿不会水,追到岸边后急得跺脚大叫:“陛下!您快回来陛下!” 见左丘黎毫无反应,何寿又转而向水中的宫人侍卫喊:“你们都瞎了吗?快把陛下带回来!” 几个宫人转向左丘黎的方向,想要向他游过去,却被左丘黎如同寒刀一般的眼神一一钉在原处。 左丘黎重新调整气息,固执地向着眼中的那个方向游去。 这一次,他要用实际行动向兰兰证明,他对她的爱是真的,对她的珍惜和在乎都是真的! 红日蓝天,傍晚的夕阳渐落,已经快要沉入海水之中。 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留下的潮湿痕迹越来越远,海水渐渐褪去,露出大片的沙滩。 一男一女昏迷在沙滩上,全身还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狼狈。 男子突然猛得咳嗽几下,然后翻身醒了过来。 一瞬间,益安觉得恍惚的不真实。他是已经到了天堂了吗,那兰兰呢? 兰兰! 想到兰兰,益安猛得用力坐起,只觉得胸腔间一阵剧烈的胀痛,口鼻之中都是难受的海腥味,身上还沾着许多海沙。 益安抬手,发现自己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药袋。 好在胡御医的药袋密封的十分好,用的还是防水防潮的上好油纸,里面的药丸依旧干燥,丝毫没有损坏。 益安紧捏住药袋,转头看到一旁十几步远的沙滩上,还在昏迷中的,正是兰兰。 “兰兰!” 益安撑着发软无力的身体,踉踉跄跄跑过去,扑倒在贺兰兰身边。 贺兰兰脸色苍白,头发里夹杂着海藻和沙子,看起来虚弱狼狈。 益安轻推着贺兰兰的身子,便推边叫她的名字。 半晌后,贺兰兰依旧没有反应。 益安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贺兰兰鼻端。 第145章 海滩上醒来 良久,似乎有些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 益安抓住了希望,对着贺兰兰的胸口按压,同时一直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突然一口水从贺兰兰口中猛得吐出,接着人便悠悠睁开了双眼。 “益安哥哥……”贺兰兰双眸半张,眼神迷离,声音气若游丝。 “好冷,我冷……” 贺兰兰突然又蜷缩起身子打冷颤,模样像是毒又发作。 益安立刻从手上缠着的药袋里拿出一颗药丸,送到贺兰兰唇边的时候却犹豫一下顿住了手,胡御医说的那些话在他耳边回响起来。 益安看向模样痛苦的贺兰兰,试一试,也许还能有一线希望,他服过药之后到现在再没有发作过,如今也只能相信这就是真正的解药了。 益安将药送到贺兰兰嘴里,可是环顾四周全是大海,找不到一点可以送药的水。 “兰兰,这是解药,能解你身上的毒,用力吞下去!” 贺兰兰听到益安的话,努力控制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咬破舌尖,借着疼痛瞬间带来的清醒吞咽。 看到兰兰喉头上下一动,益安的心放下一半,将贺兰兰从沙滩上扶坐起来,将她揽进怀里,用体温暖着她的身子。 “兰兰,你一定要好过来……你我大难不死,以后便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益安将头抵在贺兰兰耳边,轻声说着鼓励她的话。 过了一会,贺兰兰身子不再颤抖,体温也逐渐上升,在夕阳落日下缓缓睁开眼。 看着如血一般艳红的夕阳,贺兰兰有一瞬的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耳边突然传来益安惊喜的声音,“兰兰,你真的好了!” 贺兰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回头,发现自己真的正靠在益安哥哥怀中。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难过全都涌上心头,贺兰兰转身抱住益安,哭得呜呜咽咽、上气不接下气。 益安喉咙也有些哽咽,这么久了,无数艰难历险和筹谋,今日虽然是个偶然,可他终于又把兰兰重新拥回怀里。 “没事的,都过去了……” 益安轻轻拍着贺兰兰的后背安慰,既是对兰兰说,也是对自己说。 贺兰兰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想要把这么多日子来积攒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益安也明白,只是静静地抱着兰兰,给她依靠,等她将心中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等到太阳已经完全被海平面吞没的时候,贺兰兰的声音才终于变小,抽抽噎噎地从益安怀里抬起头来,益安的衣服胸前已经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贺兰兰有些不好意思,用袖子蹭了蹭掩饰尴尬。 “益安哥哥,你刚才给我吃的真的是解药吗?” 益安轻轻抹掉贺兰兰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是胡御医制的解药,我已经试过,用过后两日没再发作,时间太紧,还没来得及仔细测试,但刚才情况紧急,也只能先给你吃下了。” 贺兰兰下意识点头,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猛得抬头,“益安哥哥,你说什么?你试过?你也吃了左丘黎的那份药?” 益安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抿了抿唇没做声。 贺兰兰是个心思聪慧的人,看着益安的表情,再琢磨着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很快就把前因后果的经历猜出了个大概。 贺兰兰突然重重一拳锤在益安的胸口,“你用自己的身子给我试药!你也吃了那份药,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话音刚落,贺兰兰的哭腔又重新跑出来,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失去控制。 益安将兰兰重新拥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没关系的,益安为兰兰做什么都愿意。” “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益安哥哥。” 益安轻轻推开贺兰兰,看着她已经微微红肿的眼睛,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贺兰兰的话哽在喉咙里,只剩眼泪无声的流。 是呀,她和益安哥哥之间,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由岂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或“谢谢”就能了结的。 贺兰兰点头,益安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好了,不要哭了,天就要黑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过夜。” 益安扶着贺兰兰站起来,两人各自活动了下身子,原地蹦跳了几下,确认彼此身上都没有受什么伤。 益安向着海面相反的方向望去,目之所及除了原始的松树林,便是沙地和低矮的枯草,一副人烟罕至的模样。 贺兰兰有些担心,“益安哥哥,书上不是说,江南沿海一带都是富庶之地吗,这里怎么如此荒芜,我们难道被海水冲到了什么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吗?” 益安浅笑安慰她,“荒无人烟才好,这样我们就不会被他们搜查发现了。” 的确如此,贺兰兰脸上难得的露出笑意,“那这里便是我与益安哥哥的世外桃源了。” 益安指了指原处一个枯黄色的庞然大物,“我看那有些像个茅草屋,我们过去看看。” 益安扶着贺兰兰,看起来就在前方的距离,真正走起来却比预想中要远上许多,两人走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到达。 的确如益安所言,是一间破败已久的屋子。屋身是用这附近的松木搭的,上面盖了些类似茅草一般的枯草顶。 两人走到门口朝里张望,可见范围里,是里里外外的破败,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益安松了贺兰兰的手,“兰兰,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先进去看看。” 贺兰兰点头,益安小心地走进屋内,一个转身,贺兰兰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外面天色渐黑,微凉的海风远远吹过来吹到身上,贺兰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有些害怕心慌,觉得这地方有些阴森。 “啊!——” 屋内突然传来益安的惨叫声,贺兰兰顾不得其他,在身边地上捡了根最粗壮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跑进去。 第146章 他是我的夫郎 贺兰兰冲进屋内,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内,仅摆着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桌子和两把破板凳,以及一张同样破烂的床铺,甚至还有一个可以煮饭的土灶。 全都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贺兰兰将木棍紧紧握在手中举起来,转了半圈,却没有看到益安的影子。 举在头一侧的木棍突然被人从后面握住,贺兰兰心中一颤。 冷静,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激怒对方。 贺兰兰一边紧握住木棍,一边缓缓道:“好汉,我身上还有些钗环首饰,好汉尽管拿,放了我和同行的公子便是。” 贺兰兰不敢回头,感到头上那只益安哥哥的金簪被人从后面抽走。 “那公子,是你什么人?”身后的声音沙哑低沉。 贺兰兰犹豫一瞬,“他,他是我的夫郎。” 身后似乎有压抑着的低笑声,贺兰兰顿觉狐疑,猛得松手转身,果然是益安。 “你居然戏弄我!” 贺兰兰轻捶着益安的胸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娇嗔。 见兰兰终于恢复生气的模样,益安不自觉地笑起来,任由她轻轻的拳头捶在身上。 “我是你的夫郎,兰兰自己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 贺兰兰脸上突然爬满红霞,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益安。 益安将手上的金簪端详一瞬,许久不见,金簪的光泽依旧不减。 益安又重新将发簪插回贺兰兰的发髻中,“这是母亲留给我,说一定要亲手给未来我未来的妻子带上,现在是由我亲手给你带上了兰兰,你赖不掉了。” 贺兰兰红着脸低声嘟囔。 “好了,我刚才查看过这屋子以前有人住过,不过废弃已久了,我们便收拾一下,先在这里暂时落脚住下。”益安轻拍了拍贺兰兰的额头,话语里带着几分宠溺。 “我去外面转一圈,看看周围的情况,再顺便找点吃的回来,你在屋里等我。” 益安刚要转身,被贺兰兰快速抓住衣袖。 “益安哥哥,天要黑了……” 看着贺兰兰如同往昔一般对着他撒娇的模样,益安忍不住笑意,从怀里掏出两块火石递给她,“刚才在屋里发现的。” 贺兰兰一手接过火石,另一手仍拽着益安的袖子未松。 益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离天全黑应该还有一会,应当还来得及。 “我先帮你生火。” 益安到门口快速捡拾了些干燥的小树枝和枯草,抱进屋里的空地上,很快生起一个小火堆。 “兰兰,先在这烤一会火,我出去看看,找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益安语气温柔,还找来了干草和旧褥子铺在火堆旁。 贺兰兰点头,听话地坐过去,抱着膝盖烤火。 天色越来越黑,渐渐已经看不清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崖壁下的海边,一队队宫人和侍卫仍在不停地扩大搜寻范围,海面上一个个人浮出来,又有新的人立马潜下去。 张御医和何寿立在岸边,看着左丘黎泡在水里的身影,急得干跺脚。 张御医气急败坏地对何寿道:“伤口再这么泡下去就要烂了,就算我是华佗再世也是无能为力了!” 这些道理何寿也知道,可是陛下的脾气他和张御医彼此都心知肚明,只要他打定主意的事情,没人能劝得动,除了贵妃有时候说话还能管些用…… “天就要黑了,再过一会海面上便什么也看不清了,不是极熟悉水性的人是十分容易在海面上迷失方向的……何公公,是不是先让搜寻的人停下来……”县令在一旁壮着胆子开口。 何寿恶狠狠地一眼瞪向这个县令,这么大片的地方哪里不能看海赏景,偏偏选了那么个地方。 县令被这一眼瞪得瞬间缩回,大气也不敢再多出一声。 张御医在一旁焦急道:“一会天真的黑了,你我都看不到皇上在哪了!” 何寿咬咬牙,对身后在岸上稍作休息的两个侍卫吩咐道:“去把皇上带回来!” “这……”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陛下若是不肯,敲晕了也要带回来,陛下若生气这件事我顶着,和你们二人没有关系,若有救驾之功,便是你们二人的。” 何寿一番话,两人不再犹豫,立刻跳进水中,辨认一瞬后齐齐向着左丘黎的方向游过去。 左丘黎漂浮在水面上,无力地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 兰兰,你究竟去哪了?难道这次朕真的就要失去你了吗? 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是一国帝王,只要还在大魏的土地上,他就一定能找到兰兰……不管生还是死。 不管生死,兰兰都要在他的身边,决不能和益安一起葬身海底! 贺兰兰,此生不管生生死死,你永远都是朕的人,是左丘家的人! 左丘黎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潜入水底,后脖颈突然收到一击掌,强撑了大半日的人瞬间失去意识。 两个侍卫合力将皇上送回岸边,张御医立刻拿出药箱,一刻不耽误地当时开始处理左丘黎身上的各处伤口。 看着在水中泡了大半日的左丘黎,唇色微微乌青,脸色也苍白异常,何寿第一次红了眼眶。 若是这次找不到贵妃,他真的不敢想象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陛下还会不会再做出什么来。 “来人!” 何寿是左丘黎身边的大总管,此刻左丘黎昏迷不醒,他是现场实际能够代替发号施令的权利最大的人。 “皇上有令,通知附近的县、府、州,不管是官船还是民船统统出动,就算把这片海底都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贵妃娘娘的下落!若是哪个州府敢不尽心,皇上不会轻饶!” 何寿一个转身,眼角余光瞥到在角落里一直没有离开的如妃。 看着这个和贵妃娘娘五六分相似的容貌,何寿咬咬牙,快步跑到如妃身边。 如妃坐在海边一块不大的礁石上,满脸担忧地望着海面上搜救的进度,坐在这里已经整整看了半日,每次看到有人从水里浮出来,但不是带回贵妃的消息时,她心中都一阵落空的失望。 何寿站定在如妃跟前,如妃有些惶恐地站起身来。 何寿斟酌片刻,开口道:“如妃娘娘,如今贵妃娘娘找不到,陛下正是伤心的时候,老奴想着,这几日,如妃娘娘若是能贴身照顾陛下,许是再好不过的。” 言下之意两人都明白,因为如妃和贵妃娘娘几分相似的面容,也许可以暂时稳住左丘黎的情绪,避免他一时激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如妃犹豫一瞬,缓缓点头。 第147章 世外桃源 小破屋里,火堆生起来,贺兰兰烤着火很快便觉得身上还有些湿的衣服已经干透。 借着火光环顾屋内,贺兰兰瞧见了屋子里七零八落的破败模样。 至少今日,她和益安哥哥要在这里安身的。 这样想着,贺兰兰在火堆旁起身,开始收拾屋内的东西。 益安从屋内提了一个破木桶出来,出了屋子后沿着外围先转了一圈,发现周围确实没有短期内有人活动的痕迹,这里的确像是个荒无人烟的荒岛,但一时还不能确定。 但既然有一个小破屋的存在,至少证明曾经有人在这里长期生活过,那这里边一定具备生存的基本条件,食物或许可以从海里获取,但淡水一定不可缺少。 益安凭着直觉再往远离他和兰兰醒来的那个海滩的方向走,在离破木屋百步左右的地方竟有一条小溪流。 上前去查看,溪水清澈,里面还有几条不小的鱼在来回游荡,一下子便把淡水和食物都解决了。 益安默默记下溪流和木屋的位置,继续向深处走,直到再次看见海岸线,才确定这的确是一个无人的小岛。 等到益安提着一桶里面游着两尾鱼的淡水回到木屋时,贺兰兰已经将屋内收拾的像模像样,原本东倒西歪的桌椅和几个破旧的茶碗都规规矩矩地摆置好,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看起来有序整洁不少。 “兰兰做起活来竟也像模像样了。”益安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贺兰兰不好意思地笑,她也只能把这些东西归置一番重新摆放,其余的她也就实在不会了。 益安将手中的小桶拎起来轻晃了两下,“有淡水,还有两条鱼,今晚我们烤着吃。” 贺兰兰扑上前,看到益安手中的水和鱼,两眼放光,大半日没有喝过水吃过东西,此刻她的确是又渴又饿。 益安笑着在贺兰兰鼻头轻轻一捏,将她轻轻往后推开,“等一等,把这鱼就着火堆烤了,水也要烧过才能喝。” 贺兰兰点头听话,知道自己这些事情帮不上什么忙,便静静坐在一边,看着益安在火堆旁忙碌。 很快一个架子搭好,两条鱼被穿好架在火上,还有一大碗装着的水,也吊在架子上烧着。 益安一开始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上手,做的十分熟练。 贺兰兰在火堆的另一边看着,突然开口:“益安哥哥,从前我竟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些。” 益安将手中剩下的碎木扔进火里,看着贺兰兰,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嘴角挂着笑。 “小时候我们几个王公家的公子在一起读书,书院里有文武两课,武夫子教我们骑马射箭,还有这些野外生存的技能,只不过当时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在武课上用心,我也只是勉强听过记住,这还是第一次用,当时我们那些人除了左……” 益安意识到失言,急忙止住话,抬头看向兰兰。 贺兰兰看着跳跃的火苗,面色沉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益安轻叹一口气,低头拨弄了下火堆。 当时满书院的小公子们,的确只有左丘黎在这些武课上愿意用心,并且极有天赋。 也许是造化弄人,过了许多年,竟是这般的物是人非。 架子上的鱼烤出了油,滴落进火里,瞬间“滋啦”一声响。 益安回过神,将大一点的那条鱼递给兰兰,脸上挂上轻松宠溺的笑意,“快尝尝,我第一次下厨的手艺。” 焦嫩的香味钻进鼻中,贺兰兰不再想其他,立刻一口咬了下去,满嘴的香味溢开。 虽然食材和制作都极其简单,可贺兰兰却觉得这比宫中御厨的手艺还要好上几分。 “真好吃!”贺兰兰咽下一口,不往给益安肯定的赞扬。 见贺兰兰吃得眉眼舒展,一副开心模样,已经忘记了刚才那个不愉快的话题,益安放下心来。 一条鱼很快吃干净,贺兰兰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益安看着她率性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兰兰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你说御湖的鱼平日总被宫人们投喂,一定养的肥肥的很好吃,非要闹着去抓鱼,结果鱼没抓到,自己反倒掉进水里了。” 贺兰兰听着,回想起那时的场景,也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益安哥哥你明明自己也不会游水,看到我掉下去以后还跟着跳下去救我,结果是我们两个都在水里扑腾,结果还是欢萍叫来人了才把我们两个都救上来。” “没吃上鱼,反而和你一起挨了皇后娘娘的一顿训斥。” 贺兰兰想起当时两个人湿漉漉从水里被捞上来的滑稽场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了两声,贺兰兰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接着便慢慢收了回去,眼底透出怅然和悲怆。 益安看着兰兰的变化,心里隐隐抽痛。 这一年来兰兰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他所能想象和体会到的痛苦,也许不到她承受的万一。 如果可以,他真的宁愿自己承受千万份的痛苦,换兰兰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宁国小公主。 贺兰兰望着火堆,声音轻轻的突然开口,“母后父皇都不在了,也不知道阿盟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益安坐到贺兰兰身边,轻轻将她拥在肩头。 “刘居正应该已经离京去找阿盟了,前几日官路上的刺杀,如果我没判断错,应该也是他们做的,盟殿下现在肯定性命无虞,依我看他是想趁这次南巡对左丘黎下手,至于能否成功,也要看机缘造化了。” 贺兰兰将头靠在益安肩膀上,找到依靠,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阿盟离宫前有次曾对我说,他一定要重新夺回贺兰家的江山……” 益安轻轻抚向贺兰兰的额头,安慰她道:“兰兰你已经尽力了,宫内宫外,你都已经帮了盟殿下许多。” 贺兰兰轻轻摇头,回忆起那次的事情。 “刘居正那次向我提议由我去刺杀左丘黎,那日我是有机会下手的,只差一点点,可我……我太懦弱了,我没能下得去手,益安哥哥,我……” 第148章 兰兰找到了吗 益安温柔地打断贺兰兰的话,“你没做错兰兰!刘居正从前也跟我提过这个提议,每次都被我拒绝了,兰兰,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你自己也应当这样想,虽然先皇和皇后都不在了,但你还有我,还有欢萍,还有盟殿下,我们都是在乎你的人,为了我们,你也应当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贺兰兰眼眶发红,忍不住将头扭进益安怀中,轻轻地啜泣着。 还好还有益安哥哥,如今她还能这样依偎在益安哥哥怀中,是上天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仁慈了吧。 “益安哥哥,我们两个以后就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们不出去了,也不回去了,就在这个小岛上,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益安轻拍着兰兰的后背,一瞬后坚定道:“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情,以后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贺兰兰抽噎了一会,突然又抬头看向益安,“可是阿盟他怎么办,他会不会斗不过左丘黎,他今年才十四岁多,连十五岁的生辰都还没过……” 益安心中一阵滋味难言,到这时候,兰兰还是在替其他人考虑,可明明她自己才是受到伤害最多最深的那一个。 “没事的,还有很多刘居正那样忠心的老臣在盟殿下身边,”益安安慰着兰兰,“而且我们现在逃出来的时机刚好,你不在左丘黎身边,盟殿下他们的人下手也就少了很多顾忌。” 益安安抚着怀里的兰兰,心思却想到了前几次的暗杀。若是兰兰还继续待在左丘黎身边,真的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连她都一起处理了。 若不是他和胡御医赶在来到临海县的前一晚成功试出了解药,兰兰即便跳海逃离,如今只怕也难逃厄运。 想想只差一点,他就有可能彻底失去兰兰,以后再也见不到兰兰,益安便觉得无限后怕。 前几次的刺杀更像是一种试探,隐隐的直觉告诉益安,盟殿下和刘居正他们正式动手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贺兰兰头重新埋在益安怀里,闷闷地说:“那正好,我们不回去了,就在这里。” “好,不回去,就在这里。” 上一次他因为选择了先保护益国公府,让兰兰受到这么多的伤害,以后他一定会把兰兰永远放在第一位。 贺兰兰用力抱住益安,紧紧地用力,生怕他离开一般。她想用力把自己嵌进益安哥哥的身体里,让他们二人从此以后成为一体,再也不要分开。 益安感受到兰兰用力的拥抱,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反手也紧紧地去用力抱住她,让他们两人成为一个无法分开的整体。 外面的海风海浪声隐隐传来,月黑风高,荒无人烟,可贺兰兰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心安和宁静,只因为益安在她身边。 抱住益安,她便觉得抱住了全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再令他恐惧。 江南行宫中。 左丘黎高烧不退,浑身滚烫。 如妃服侍在一旁,隔一会便用浸透了冷水的帕子替换掉左丘黎额头上已经温热的帕子为他降温。 张御医已经做了诊断,是因为伤口在海水中泡了大半日,又加上急火和大悲攻于心,因而才有了高热。 药已经服过,只是这烧何时退,张御医说需要等体内的热毒都排出,高热自然会退。 因为在冰水中洗帕子浸了大半夜,如妃的十根手指头已经冻得又红又僵。 左丘黎躺在床上突然眉头紧皱,不安地摇头,口中反复喃喃:“兰兰,兰兰……不要!兰兰……” 如妃侧耳听了一会,听清是在叫贵妃娘娘的名字,刚提起要叫人的声音又收了回去。 既然是思念贵妃了,叫人也是无用。 如妃提起冷水中的帕子拧了拧,一手去取下左丘黎头上的帕子,另一手将冷帕子送上去。 左丘黎昏迷之中突然抬手,一把将如妃将要收回去的手抓住,力气奇大。 “兰兰,别走,不要离开朕……朕会为你找到解药,朕会好好待你的……” 如妃听着左丘黎的话,渐渐停止挣扎,任由左丘黎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左丘黎的手灼热,而这一点冰凉让左丘黎在昏迷中觉得格外舒适,就像沙漠中行走的人遇到了水一般,将如妃的手越握越紧。 如妃心里很清楚明白,皇上此刻心里念着的是贵妃,在他昏迷里,也不过以为自己是抓住了贵妃而已。 自从她入宫以来,皇上不曾对她有过任何眷顾,但也不曾苛待过什么,她像是一个局外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和贵妃二人的纠缠恩怨。 贵妃在时,所有人都想不起她这个隐在角落里的替身,如今贵妃不在,她倒是第一时间被人想了起来。 半晌后左丘黎微微松了力气,如妃立刻将手抽了出来,重新放进冷水中浸洗帕子,给左丘黎额头换上新的冷帕子。 迷离之中,左丘黎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床头忙碌,在为他洗帕子、换帕子。 左丘黎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极费力地将眼睛睁大了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兰兰?是你吗兰兰?” 左丘黎眼中瞬间亮起光,下意识向着视线中的人伸出手,身子也跟着带起来,想要用力够到那人。 用力起身的一瞬间,扯动全身的伤口开始剧烈疼痛,左丘黎猛得倒吸一口冷气,重新跌回床上。 如妃静静地看着皇上努力想要起身又跌回去的样子,淡淡开口,恭敬又疏离,“皇上醒了,臣妾是如妃,何寿公公让我过来照顾皇上。” 如妃,左丘黎眼底的光淡下去,干裂的唇扯出一抹讥嘲。 是呀,兰兰她从海边的崖壁上跳下去了,那一刻头也不回,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左丘黎忽而觉得浑身上下的伤口疼,都抵不上他此刻的心口剧痛。 如妃见左丘黎神志清醒,便到门口唤了何寿和张御医进来。 何寿一进门,左丘黎眼中突然又充满希冀,“兰兰找到了吗?” 第149章 我们成亲吧 何寿看着左丘黎憔悴的模样,人一日之间就消瘦了一大圈,因为高热,此刻人更是面无血色,脸颊也深深凹了下去。 “皇上,这些话老奴本不该说,可老奴实在不忍心您这么折磨自己!” 何寿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左丘黎床前,“陛下!贵妃娘娘被海浪卷走,就算大难不死没有淹死,可贵妃娘娘身上没有药,离了那药也一样是活不成的呀!” 张御医见状也跪到何寿身边,从医理的角度冷静阐述:“只要服过那药的人,若是发作起来一日内未能服药,必死无疑。” 左丘黎扯下头上的帕子用力扔向两人,“滚!” 何寿和张御医彼此对视一眼,沉默的跪在原处不动。 左丘黎听着何寿和张御医的话,只觉得心阵阵抽痛。 是他下令给兰兰服了那药,却没能为她找到解药,也是他,把兰兰逼得太紧。如今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可是他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兰兰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愿留给他。 “找!继续找!附近的渔村小岛,都派当地官兵挨家挨户去搜查,看有没有从海里救上来的女子,若有全都带到行宫来,一个也不许漏掉!” 左丘黎看着何寿,怒意明显,“听不懂吗?现在就去办!” 何寿离开后,左丘黎又转向张御医,“解药呢?” 张御医叩首在地,“臣无能,陛下恕罪。” 左丘黎从牙缝里冷冷挤出,“滚。” 高烧仍未退,左丘黎只觉得喉咙干热,猛得咳嗽了好几声。 如妃将一杯水递过来,左丘黎接过,顺着看向她的脸,在宫中住了段日子,她的气质神韵和贺兰兰更加相似。 如妃将头扭向一边,错开左丘黎的视线,“陛下高烧还未退,还是躺下再休息会吧。” 左丘黎喝下水,嘴角勾起一抹讥嘲。 即便再像,也不是兰兰,世间只有一个贺兰兰,是独一无二的。 清晨的太阳升起,照进破旧的小木屋里,斑驳的影子打在床边。 贺兰兰在益安怀中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眼前是益安哥哥好看的眉眼,笔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官一般。 而她现在正躺在益安哥哥的怀里,能感受到他的每一下呼吸和心跳。 贺兰兰屏住呼吸,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稍微一不小心就会被打碎,回到那残破不堪她不愿面对的现实。 日头渐渐升高,贺兰兰便一直盯着益安,甚至舍不得眨眼,脑中一幕幕闪过和益安哥哥从相识开始的点滴。 那些琐碎日常的事情都清晰地留在贺兰兰脑中,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分毫。 益安缓缓睁开眼,正对上贺兰兰痴痴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住,彼此缠绵,诉说缱绻。 一切都那么美好,不像真实的,是贺兰兰曾在梦中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此刻她甚至不舍得眨一下眼睛。 益安贪恋地看着贺兰兰,看着她浅笑下还带着隐隐的散不开的愁绪的眉眼。 “兰兰,”益安突然开口,眼里满是深情和温柔,“我们成亲吧。” 贺兰兰惊坐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益安不慌不忙的起身,替贺兰兰扶正睡觉弄乱的发髻和首饰。 他看着兰兰的眼睛,一字一顿,目光有力,“益安想要和兰兰成亲。” 贺兰兰愣住,“可是,我……我们……” 益安握住贺兰兰的手,虔诚地捧到自己胸口前。 “兰兰,你我早已有过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只是成亲那日突遭了变故,才未能完婚,即便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我们也是堂堂正正的完婚,而不是私定终身。” 益安轻轻托着贺兰兰的头扳正,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贺兰兰看着益安哥哥的眼睛,里面有闪闪的光,还有两个小小的、显得有些无措的自己。 “我……”贺兰兰将自己从益安的目光中抽离出来,冷静了一瞬,想着理由,“可是你已经和孙家姑娘成亲了,她才是你的妻子。” “我和她上未曾敬拜天地神明,下也不曾祭祀祖宗宗庙,何况我并未和她做过逾矩之事,在她之前我已经有妻子了,兰兰,我的妻子就是你。” 益安将手放在贺兰兰肩膀两侧,“兰兰,我们成亲,只是是要把那日被打断未能完成的婚礼重新完成,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你我重新设堂行礼,完成这仪式的最后一环,以后便是堂堂正正永远的真正的夫妻了。” 贺兰兰眼里突然变得痛苦,伸手抵住益安的胸口,想要将他推远一些。 眼泪不自觉地已经留下,贺兰兰哽咽着,“益安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很好,可是我,我早就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配做你的妻子。” 温润如玉的益安第一次态度强硬地将贺兰兰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她。 “兰兰,从前的你和现在的你都是你,不论中间发生过什么,不论是痛苦还是喜悦,这些都是你我生命中的第一部分,我们不需要逃避,更不用遮掩涂抹,现在的兰兰和从前的兰兰比更加聪慧、更加坚强,更加值得益安去爱!” “无论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你永远都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美的兰兰,是益安心中早就认定的唯一的妻!” 益安的字字铿锵有力,透出内心十成十的坚定。 贺兰兰眼含泪花,头埋在益安怀里,轻轻啜泣。 被左丘黎囚在他身边的那段日子,回想起来就像身在地狱,每天都被他玩弄,生不如死,她自己想到都会嫌弃那时候的自己。 可是居然还有益安哥哥,益安哥哥不会嫌弃她,会永远珍视她,无论何时都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从前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益安轻轻摸着贺兰兰的头,“你不应该惩罚自己,为别人的错误承担。” 贺兰兰再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是一片清明。 “益安哥哥,我们成亲,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就今天!” 第150章 洞房花烛夜 两人拎着破旧的木桶去屋子后面的小溪里打来两桶清水,要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用干净的清水擦洗一遍。 “兰兰,今夜这屋子就是我们的新房。” 贺兰兰脸上飞起两朵红晕,红着脸轻轻地“嗯”了一声,转头继续擦着手里的桌子。 忙碌到下午,益安在溪中又捉了两条鱼,贺兰兰在溪流旁摘了些野菜野果,两人坐到海边,对着一望无际地大海边聊边吃了饭。 “兰兰,自从那年在宫宴上见到你,我心里就已经默默立誓,这辈子非你不娶。” 贺兰兰听后浅浅笑着,那日宫宴之后,她也同样对传说中才貌双绝的京城第一公子益安一见倾心,决心日后要嫁给他。 这么多年的心愿,磕磕绊绊走到今日,终于就在眼前,马上就能实现了。 贺兰兰轻轻靠到益安肩头,熟练地依偎进他怀抱中,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海面上时而有海鸥结队飞过,在上下一片湛蓝的海天间留下一抹别样的色彩风景。 其中有一对海鸥,看体型像是一雌一雄,一直紧紧地相伴而飞,无论是俯冲还是仰升,它们两个的节奏都出奇一致,显得默契十足。 贺兰兰指着天上不停变换方向与姿势的海鸥,有些羡慕地对益安道:“益安哥哥,你看他们多自由呀,能成对结伴地遨游在天地间,丝毫没有拘束,也不必担心什么。” 益安揉了一下贺兰兰的头,轻声笑道:“傻兰兰,它们虽然看起来自由自在,可一样要担心风雨雷电,担心捉不到今日的食物,担心在空中迷失了方向掉了队伍,天地有灵,所有生命在天地间生存都是如此,哪有真正的自由呢。” 贺兰兰嘟了嘟嘴,虽然觉得益安说的有道理,但心中仍不愿意承认。 她突然站起来,向着大海快步奔跑了几步,双手拢成一个喇叭形放到嘴边,对着海天之间大喊:“以后贺兰兰和益安就是自由的了——” 贺兰兰回头,益安已经跟到了她身后。 “以后我们就是这天地间的一对自由人了,没有什么再能来烦扰你我,拆散你我。” 贺兰兰仰着脸,开心地大笑。 益安握住贺兰兰的手,被她脸上久违的灿烂笑容打动,“兰兰说的对,以后没有什么再能拆散你我,但是现在……” 益安顿了顿,脸上的笑突然变得耐人寻味,“我们该回去准备拜堂了,再过一会就要错过吉时了。” 贺兰兰垂下头轻轻一点,跟在益安身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向回走。 身后的夕阳将两人照出长长的影子打在沙滩上,映在两个人身前。。 贺兰兰想要踩一下自己的影子,可是她往前一步,影子也跟着往前一步,蹦蹦跳跳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 益安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贺兰兰抬头,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用力一脚踩到益安的影子上,这下终于踩中,转而一脸骄傲表情。 益安如同表扬小朋友一般,在贺兰兰的鼻头轻捏一下,宠溺地认输,“好了,兰兰踩中了,我认输。” 两人回到屋子里,门口早早就准备好了东西。 长桌拖出来,上面摆上简单的野果野菜做样子。没有蜡烛,益安便捻了草心揉在一起,用火石点燃便可以充当蜡烛,短暂地燃烧一会。 没有浩荡的观礼队伍,没有嫁衣和喜袍,只有简陋的一桌东西和天地间的旷野,但两个人脸上都透着喜悦甜蜜,那是前所未有的快乐幸福。 益安捏了捏贺兰兰的手,“兰兰,咱们开始吧。” 一拜拜天地。两人并肩对着海与天的方向,深深一拜。 二拜拜高堂。只是两人的父母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这一拜也只能对着天地遥遥一拜,以示恭敬。 三拜夫妻对拜。益安和贺兰兰彼此相对,眼中看着彼此,虽然条件简单,虽然过程波折,但好在两个人一直不曾放弃。 两人相对一拜,起身后益安主动上前一步牵住兰兰的手。 “兰兰,你我嫁娶之礼已成,从今以后你就是益安唯一的妻子了。” 贺兰兰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益安哥哥,以后就是兰兰的夫君了。” 益安眉眼展开笑意,轻轻一吻落在兰兰额头,动作虔诚。 “那今夜,便是洞房花烛夜了。” “嗯……” 贺兰兰还没反应过来,益安便已经将她托起抱进怀里,一步步走进屋内。 每一步都好像落在贺兰兰心尖上,让她又期待又想躲藏。 益安极轻地将兰兰放到床榻上,贺兰兰勾着益安的脖颈,将他也同时拉了上来。 两人躺在塌上,隐隐的都有些紧张,许久不曾动一下。 “益安哥哥,”贺兰兰如同小猫般,蜷着身子凑到益安身边,在他耳边轻轻道,“我愿意做益安哥哥的妻子,这辈子以后都要和益安哥哥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说完,贺兰兰主动起身,将自己的唇送到益安唇边,轻轻印在他的唇角。 益安身子猛得一颤,然后翻身转过来,将贺兰兰拥进怀中,辗转而下落下一个吻。 贺兰兰第一次从温润的益安哥哥身上感受到灼热和霸道的气息,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感受到益安哥哥是小心控制着的,害怕会弄疼她。 益安哥哥的吻温柔甜蜜,像吸到了清晨花蕊深处的花蜜一般,令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兰兰……” 益安忍不住轻声叫着兰兰的名字,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为什么要叫。 贺兰兰听着益安一声声从心底里的呼唤,忍不住有泪盈于睫。 无论发生什么,益安哥哥从来没有抛弃过她,也没有放弃过她,都是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竭尽所能地帮助她、爱护她。 有益安哥哥,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益安哥哥……” 贺兰兰也下意识地唤着益安,如同藤缠树一般,手脚不自觉地攀缠上益安,只想离他再近一点。 藤缠树死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 第151章 海上还有许多孤岛 永州的永王府密室里,阿盟将手里的公文重重扔了出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瞒着我对阿姐下手!还不止一次!” 刘居正立在下方,脸上并无惧色,也没有认错的意思,只是十分平静地道:“臣做的一切绝无私心,都是出于对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但兰公主跳海自尽这件事和臣等绝无关系。” 刘居正捡起阿盟扔到地上的公文,合好后双手递呈到他面前。 阿盟脸上的怒气很快消下去,从刘居正手中接过公文。 “阿姐现在可有消息了?” “左丘皇帝不死心,仍在劳师动众寻找,暂时还没有音信。” 阿盟点点头,翻开手中的公文,看了一瞬后又抬头对刘居正嘱咐:“替我为阿姐设一个小祭台,也聊表一番姐弟心意。” 刘居正点头应是。 他对贺兰兰几次下手的确没有明着请示过盟殿下,可也如他所料,盟殿下没有因此大发雷霆怪罪他。毕竟一个已经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怎么能抵得过贺兰家的江山。 “刘大人,父皇留给我的那队亲兵组织的如何了?” “殿下放心,日日都在训练不曾松懈一日,从户部挪用的银两臣也都做好了账目,绝不会被人发现。” 阿盟眼中闪过一阵阴鸷,“这次南巡的行动连续失败,只怕左丘黎如今已经有了防备,我们不能再硬来了,需得智取。” 刘居正看着盟殿下成竹在胸的样子,拱手道:“请殿下赐教。” “纵横之术古来常用不鲜,”阿盟从桌上翻出一封蜡封好的密信交给刘居正,“你派人,将这份密信送到北边大漠,自然会有人帮我们。” “是,殿下英明。” …… 岛上的小木屋里,清晨的阳光再次洒进来。 益安首先醒来,目光依恋地看着依偎在她怀中,仍旧熟睡的贺兰兰。 白皙若雪的皮肤,似喜似嗔的眉目,精致小巧的樱桃唇,所有一切的美丽组合在一起,组成了最美的兰兰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洒在贺兰兰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淡淡的金边,两个人贴的那么近,鼻息相闻,益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兰兰的脸颊。 从七年前,这便是他放在心中朝思暮想的人,七年时间过去,他终于将兰兰拥进怀里。 能够每天清晨的第一眼便看到兰兰在身边,他情愿抛掉一切在这个无人的荒岛上过一辈子。 看到睡梦中的贺兰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做了噩梦一般。 益安轻轻探头,将一吻落在贺兰兰眉心。 过去的种种已经不可更改,但他愿意一直陪着兰兰,直到她忘掉那些所有的不愉快,他要让兰兰重新变得快乐起来。 贺兰兰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益安温柔缱绻的目光,贺兰兰瞬间红了脸,微微垂下目光,不好意思去看益安。 贺兰兰跟着快速颤抖的睫毛如同受惊的小鹿,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怜爱。 益安吻上这为他害羞轻颤的睫毛,轻轻用唇含住,一瞬后再松开,却发现他们颤抖的更厉害,贺兰兰的脸上也已经是一片羞红。 安静的清晨,似乎能听到两个人彼此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贺兰兰微微挪动身子,靠到益安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劲有力但好像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一声,两声……贺兰兰的唇边不自觉绽开笑意。 她之前所有的担忧都在昨晚被抹平,益安哥哥无论言语还是行动,都像以前一样珍视她、爱护她,甚至必以前更多。 益安看着如同小猫般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兰兰,只觉得心中又一次悸动。 “今天想吃什么?”益安急忙开口,声音却有些低沉沙哑。 贺兰兰撒娇一般的在益安怀中又蹭了两下,嘟囔着嘴,“后面小溪里的鱼吃腻了,我想尝尝海里的鱼虾。” “好,”益安轻轻刮了一下贺兰兰的鼻头,转身起来,将被子往兰兰身上多盖了几分。“兰兰等着,我去弄些海里的鲜物来给你尝尝。” 波涛翻涌的海浪就在身下,左丘黎站在那日的崖壁上,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极目远眺。 已经吹了整整一日海风,晒了整整一日日头,可左丘黎仿佛化成了一座雕塑一般,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脑中从前的一幕幕不停轮回出现,左丘黎突然变得迷茫。 他起兵、逼宫、夺权,是为了杀死老皇帝,为母亲父亲报仇。 他将贺兰兰囚在身边,纵然是因为对当年之事的积怨,可说到底不过是因爱生恨,被蒙蔽了双眼罢了。 他做了皇帝,成了万人之上,可是到现在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如果没有了兰兰在身边,这万人之上的位子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如果能让兰兰回来,能让兰兰重新回到他身边,他甚至愿意不再做这个皇帝…… 何寿和临海县的县令跑到崖边,对着左丘黎的背影跪下。 何寿连着磕了许多个响头,嚎啕着劝左丘黎,“陛下!您身上还有那么多伤没有好,您如今在这一天不吃不喝,身子受不住的呀!老奴求您了,回行宫休息吧!” 左丘黎动了动手臂,看到纱布包扎着的伤口。 这些伤,都是为救兰兰得来的,算不算是兰兰留给他的痕迹呢? “县令,搜寻的结果如何了?” 县令颤颤巍巍,一头冷汗,“陛下,临海所有的州县府衙都出动了,实在是,遍寻无果……” 县令不敢说的话是,若人真的掉进海里,到如今泡上了几日几夜,也早就看不出来是个人了,何况海底巨型海兽甚多,说不定早就已经葬身鱼腹。 左丘黎终于动了动身子,缓缓转过身,冷厉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射向县令。 县令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呼吸困难。 眼见皇上浑身冷厉步步逼近,县令急中生智,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陛下!臣想起来,海上还有许多不大的小孤岛,平时人迹罕至,也许,也许贵妃娘娘是被海浪冲到了那些孤岛上也未可知!” 第152章 兰兰,跟我回去吧 左丘黎眼中突然闪出光亮,“去找!派人一个一个搜查,每一个岛都不许放过!” “是,臣这就去。” 县令如释重负,立刻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慢!” 左丘黎一声喝,县令浑身一个激灵,缓缓转过身等待命令。 “现在就准备,立刻出发!朕和你们同去,从最近的岛开始!” 县令难以置信,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何寿。 “陛下,”何寿开口,“明日再去吧,今日先随老奴回行宫休息一日吧,张御医说了,您的伤……” “不!就现在去!”左丘黎斩钉截铁地打断何寿的话,“不能晚一刻!” 何寿对着县令微微摇头,表示已经无能为力。 左丘黎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除了宁贵妃。 “那……”县令点头哈腰地领命,“那臣这就去安排,请陛下稍候。” 何寿无奈地在后面摇头,宁贵妃就算真的没被海水淹死,到了岛上,没有张御医的药,一样也活不到现在,可陛下到现在还是不愿意承认现实,拖着病伤未愈的身子,硬是要继续寻人。 等到这次寻遍周围诸岛都没有结果,想必也该放下了。 到时候若陛下还是伤心,也只能再在如妃娘娘身上想些办法了。 …… 贺兰兰和益安在海滩上捡到了很多贝壳,贺兰兰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开心地冲益安笑。 “益安哥哥,回去我要把这些好看的贝壳做成首饰,戴在身上!” 益安笑笑,弯腰又拾起一枚好看的橙黄色海螺壳放到贺兰兰手里。 贺兰兰看着手中形状各异的贝壳,眉眼弯弯笑成了月牙,“这个海螺壳可以做成簪子,这个贝壳形状小巧,做成耳环和项链一定都很好看,益安哥哥你看还有这个!” 贺兰兰将一片纯白无瑕的花瓣形贝壳举起来对着太阳,阳光下,贝壳四周闪烁出如羊脂玉一般温润的光泽。 阳光看久了刺目,贺兰兰没忍住眨了下眼,目光向下微微移动的一瞬,似乎看到海面上有船只和人的影子。 贺兰兰揉了揉眼睛,瞪大了向着远远的海面看去。 “益安哥哥!你看那边,好像有船!” 益安听到声音也停下来,顺着贺兰兰指向的方向极目远望。 贺兰兰已经确定那是一小只船队,其中最大的一只船,上面似乎有人正站在船头,黑袍黑发,正向她和益安这边而来。 一瞬间,贺兰兰的瞳孔骤然放大,手中的贝壳散落一地。 是他!是左丘黎! 这个身影,即便化成灰贺兰兰也依旧认得。 贺兰兰一把拽住益安,调头向木屋的方向奔跑。 “益安哥哥,是左丘黎!他来抓我们了!” 贺兰兰紧紧拽住益安的手,不顾一切地拼了命向反方向奔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被左丘黎抓回去!不能再回到那个地狱般的世界!绝不能! 两人一口气跑回木屋,益安还有一丝疑惑,“兰兰,你真的看清了吗,真的是左丘黎?” 听到这个名字,贺兰兰浑身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是他,一定是他!我不会认错他……他折磨我那么多日子,我怎么会认错他……真的是他!” 贺兰兰扑到益安怀里,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怎么办益安哥哥,我们怎么办!” 益安搂住贺兰兰,一边安抚她的情绪,脑中一边快速搜索,“别怕兰兰,我们去后面的山上,山上林深草密,我们藏起来,他们未必能找得到我们。” “刚才看到了有个女子身影,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几个,随我来……” 陌生的声音远远响起,贺兰兰从益安怀中惊抬起头,他们已经上岸了,听着阵仗和气势,像是要搜岛,找不到人不会罢休。 “那边好像有个屋子,去看看!” 短短一瞬,贺兰兰的脑中又突然清醒,看着益安,极力冷静地快速说:“益安哥哥,才短短两三日他们就能能找到这来,说明这里离大陆并不远,我们迟早是躲不过的,左丘黎既然来了,必然搜岛,不看见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益安紧紧握住贺兰兰的手,低声道:“兰兰,你我夫妻一体,无论一会发生什么,我绝不会抛下你!” “不!”贺兰兰声音发颤,“若是我们一起被他发现,左丘黎不会杀我,但他却可能杀了你,益安哥哥!你不能死!” “益安哥哥,你躲起来,我留在这里让他们发现,然后我会让他们停止搜查,跟左丘黎回去……你,你等他们走后再想办法脱身。” 益安紧紧握着贺兰兰的手,用力地手指有些发白,显然并不同意她的这个提议。 贺兰兰眼里已经噙满眼泪,哽咽着,“益安哥哥,你逃走,去找阿盟,再想办法回来救我,我不要你今日就死在这里,更不要看你被左丘黎抓回去折磨。” 益安看着贺兰兰,眼中满是痛楚。 贺兰兰突然拔下头上的金簪,将锋利的尖端抵在自己脖间,“益安哥哥,你先快走,去找地方藏起来!快!” 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益安双拳紧握,头上青筋暴现。 贺兰兰倔强地盯着益安,一副绝不让步的决绝模样。 “走!” 贺兰兰带着哭腔,用力一把将益安向屋后的方向推。 看着兰兰眼中含泪的决绝,益安一咬牙,转身向后山方向跑。 兰兰说得对,若是今日他们两个一起落回左丘黎手中,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再逃脱,他在外面可以去找盟殿下,还能再将兰兰救出来。 看到益安跑远,贺兰兰松了心神,手中的簪子“啪”的一声落到地上,人也跟着软倒。 她可以重新堕回地狱,但不能让益安哥哥跟着他一起堕回那无边的黑暗。 第一个靠近木屋的士兵看到软倒在屋前的贺兰兰,回声大喊:“这里有个女子!” 下一秒,左丘黎快步奔跑,出现在贺兰兰身前。 看着完好无损的贺兰兰,左丘黎一瞬间激动的不敢相信,开口的声音都带着轻颤。 “兰兰,跟我回去吧。” 第153章 又入虎口 贺兰兰脸上的泪痕未干,缓缓抬头,对上了这个让她无数次回想但却不想再见到的面容。 左丘黎对她努力浅笑着,只是神色疲惫,脸色也略有苍白。 “兰兰……” 短短几日,可这一声却仿佛跨越了无数时光岁月,显得沧桑异常。 何寿看到贺兰兰的一瞬诧异程度不亚于见了鬼,身上没有药,贵妃怎么可能熬得过三日,如今还一身完好的出现在这个荒岛上。 “贵妃娘娘,您……好了?”何寿不敢相信地试探发问。 左丘黎也被何寿的话提醒,瞬间目光清晰几分。 “你的毒解了?益安呢?” 下意识的,左丘黎还是想要知道益安是不是和兰兰在一起。 贺兰兰垂眸哽咽:“我被海浪冲到这岛上,睁眼时便只有我一人,上岛后不知为何,也没再发作过。” 左丘黎将信将疑,抬头四顾,犀利的目光在周遭扫视一圈,并无所获后向着贺兰兰又靠近两步。 “益安真的没和你在一起?” 贺兰兰含着一双泪眼抬头,看到左丘黎的目光,只觉得一瞬间所有曾经受过的屈辱、折辱,那些画面一瞬间又涌进脑中,她忍不住抱着胸口,朝向地面干呕几下。 左丘黎立刻伸出手想要去扶兰兰,可是手刚探出,身形却不自觉地一晃。 何寿在一旁眼疾手快地立刻扶住左丘黎。 贺兰兰有些意外,抬头不确定地看着眼前身形摇晃虚弱模样的人。 何寿扶着左丘黎,也顾不得其他,对贺兰兰声情俱下地道:“娘娘,这些日子陛下为您受尽了苦,陛下上次为了救您,受了一身的刀箭伤本就未愈,又跳进海水里泡着找您,自己发了高热也不休息,跟着船队一个岛一个岛的继续寻找您的下落,陛下心里是真的担心您呀!” 左丘黎挥手制止了何寿继续说,自己调整情绪缓缓蹲下身子,蹲到贺兰兰面前。 看着贺兰兰完好无损的模样,左丘黎只觉得心中庆幸。 他不该再去追问计较其他的,益安或是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了,现在只要看到兰兰好好的,他便已经觉得是老天对他莫大的恩赐。 看到她手中紧握着那只金簪,左丘黎心中一动,将金簪从她手里取下来,吹了吹上面沾染的尘土,重新将簪子簪回她头上。 “兰兰,”左丘黎语气轻柔,似乎是怕吓到贺兰兰一般,“过去的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会计较了,希望你也能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跟我回去吧,让御医再好好给你把把脉,你的身子本就虚弱,不能再因为这次留下什么隐疾。” 第一次听到左丘黎如此温柔的态度和语气,贺兰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左丘黎。 真的左丘黎难道不是应该现在上来掐住她的脖子,然后恶狠狠地边羞辱她,边质问益安哥哥的下落吗。 想到益安哥哥还在附近,贺兰兰神思突然又清醒。她要赶紧带着左丘黎和这些人离开,再拖下去益安哥哥被发现的风险就会增加。 见左丘黎对她伸出手,贺兰兰第一次主动搭上左丘黎的手,由他拉着站起来。 起身时左丘黎眼角余光瞥见了屋里的锅碗,下意识想要进屋去查看。 贺兰兰心中一紧,屋里有两个人吃饭和生活过的痕迹,若是左丘黎进去,一定会发现这些日子岛上不止有她一个人。 眼见情形不好,贺兰兰立刻将自己的脚腕对着凹凸不平的地面猛的一扭,瞬时发出一声惨叫。 “啊!” 左丘黎立马收回目光,扶住贺兰兰,“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贺兰兰半真半假的眼泪落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脚腕。 左丘黎立刻俯下身去查看,果真看到贺兰兰脚腕处红肿起了一个大包。 何寿顺着左丘黎的目光向屋内瞅了一眼,又看到左丘黎俯身为贵妃查看伤口的关切模样,欲言又止。 “你的脚扭了兰兰,我背你。” 左丘黎半蹲着站到贺兰兰身前,示意她到自己背上来。 何寿立马上前,“陛下,您自己的身子还没恢复,再说这么多人在这里,还是让侍卫们做个担架抬上娘娘……” 何寿话还没说完,左丘黎便已经反手抱住贺兰兰的大腿处。 贺兰兰犹豫一瞬,想着现在越快能离开这里越好,以免节外生枝,于是便用好的那只脚轻轻一跳,跳上左丘黎后背。 左丘黎背着贺兰兰,不顾周围侍卫宫人或诧异或新奇的目光,一步步向海边的船走去。 何寿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立马召回所有的人,紧跟着左丘黎往回返。 贺兰兰趴在左丘黎后背上,只他似乎比从前瘦了许多,现在骨头突出,硌得她并不舒服。 贺兰兰忍住不舒服,眼角余光一直向后瞟,直到看到何寿带着所有人都跟了上来,才松了口气,微微挪动身子调整。 “不舒服?脚又疼了?” 面对左丘黎突然起来的温柔关系,贺兰兰十分不适应,脑子里又全是对益安的担心,没有心思应付左丘黎,只轻轻“嗯”了一声敷衍过去。 左丘黎听到这一声后将脚步放慢,尽量走得再稳一些,避免颠倒贺兰兰。 何寿小心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贵妃的背影,越走却心中的狐疑越多。 若真是一个人流落荒岛,这两三日过去,今天看到时气色却还尚可,身上的衣服也只是旧了些,连一处破损都没有,看贵妃的精神,这几日明显也没有挨饿受冻。 想起刚才余光瞥到的屋内两只摆在破桌子上的碗,何寿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 只是,这件事,若是告诉了皇上,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左丘黎现在的心里摆明了只有贵妃一人,那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能让左丘黎舒心些。 “兰兰,我们回行宫休养几日便回京可好?” 贺兰兰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不管左丘黎说什么她都是“嗯嗯”的一口答应。 她原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终于脱离了狼窝虎穴,现在看来,是要又入虎口了。 回了皇宫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她已经能够想象得到。 纵然左丘黎现在没有发作,可她这次她如此决绝地逃离,回去之后左丘黎也是不会放过她的。 第154章 我要补偿你 到了船上,左丘黎轻手轻脚地将贺兰兰放下来,坐到船中心的位置。 宫人侍卫们开始滑动船桨,贺兰兰望着原来越远、原来越小的小岛,直到在她的视线里消失成一个再也看不起的黑点。 短短几日,她却觉得像是过去了一辈子。 在这个不大的小岛上,她和益安哥哥以天地为证成了亲,几日的时光,她获得了这一年多来都没有过的快乐。 益安哥哥还留在上面,他能有办法离开吗? 既然左丘黎他们是坐船来的,那她回去后要想办法给阿盟送信,让他派人来这里救益安哥哥。 过了这许多日子,她反复思量,还是不相信左丘黎说的阿盟会对她动杀心。 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她相信阿盟不是那样的人。 益安更是陪着阿盟读书习武,是他亦师亦兄的伙伴,她也不相信阿盟会见死不救。 见贺兰兰一直盯着深不见底的海水,左丘黎担心她还有轻生的念头,便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身边那个丫头欢萍在行宫里等着你,那天你从崖边上一跃而下,她也要跟着你跳下去,是被刘忠儿拽住了,我安排刘忠儿在行宫陪着她,等你回来。” 听到欢萍,贺兰兰一瞬间有泪意上涌。 刘忠儿照顾欢萍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那天太的确太自私了,并没有提前为欢萍安排好一切,只是想自己早一点摆脱痛苦。 “兰兰,”左丘黎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贺兰兰的手,“兰兰,我知道从前的事情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既然现在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兰兰,以后我绝不会再为难你,答应我好吗,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贺兰兰觉得眼前的左丘黎简直变了个人,这每一句话都不像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贺兰兰狐疑地抬头望向左丘黎,这目光落到左丘黎眼中,却像是对他承诺的怀疑。 左丘黎一手握住贺兰兰的手,另一只手四指并拢,对天举起,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十分郑重地说:“以后左丘黎,绝不会再让贺兰兰受苦,绝不会再让贺兰兰做她不愿的事。” 贺兰兰淡淡一笑,只觉得左丘黎这两日真的是高烧烧坏了脑子。 留在他身边,就是她最大的不愿。 见贺兰兰终于展露一分笑意,左丘黎心中松了口气,转身催促何寿让船夫再将船摇快些。 “兰兰,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定受了许多委屈,我们快一些回行宫,你好好休息两日。” 左丘黎握着贺兰兰的手,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应,只自顾自地不停说着,越说人也越往她身上靠。 这完全不是左丘黎平时沉默寡言,面目冰冷的做派。 贺兰兰本想将身子往另一边偏一偏躲开,可是另一边的脚刚才扭到,没法维持身体的重心平衡,只能直着身子任由左丘黎越靠越近,到最后头几乎要贴到了他的肩膀上。 同样感受到左丘黎的反常,何寿留心看了一眼,发现左丘黎脸色越来越红,感觉应该是又发起了高热,连忙再次催促划桨的士兵和宫人。 终于船靠了岸,何寿要侍卫去取担架或轿辇来抬着贵妃,左丘黎却一口拒绝,坚持要自己背着贺兰兰。 何寿求助地眼神投向贺兰兰,贺兰兰开口道:“陛下九五之尊,还是让宫人侍卫们找个担架或轿辇来抬臣妾吧。” 何寿赶紧在一边附和,左丘黎丝毫不理会他,只是转头认真地看着贺兰兰。 “兰兰,从前是朕对不起你,这几日朕思来想去,已经下定决心,日后必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的委屈,要把一切都补偿给你。” 左丘黎脑中渐渐有些晕沉,眼神也不甚清晰,可是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定。 贺兰兰并不打算和左丘黎争执,便由着他,让他继续背自己。 只是趴在左丘黎背上,贺兰兰的眼中更外冷漠清明。 她不需要左丘黎的补偿,国破家亡,还有她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不是左丘黎轻飘飘一句话能够补偿的。 即便他真的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她,也抵不过父皇母后的性命,阿盟本该有的无忧无虑并且尊贵的童年,还有她和益安哥哥本应有的幸福,更抵不过她这一年多来,在他身边遭受的折磨和痛苦。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伤害都可以补偿的。 伤痕结痂后都会留疤,可有的疤痕在不显眼处,有的疤痕却总在那明晃晃的地方,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受过伤的人,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左丘黎给她带来的伤和疤,则是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却忽视的。 一步步将贺兰兰背回江南行宫,左丘黎将她送到了为她准备好的寝殿,在寝殿门口时应贺兰兰的要求将她放了下来。 贺兰兰微微垂着眸,避开左丘黎的目光。 “陛下,臣妾在岛上多日,想先进屋沐浴换一身衣服,陛下便不要进去了吧。” 左丘黎点头,看着贺兰兰推开门走进屋,看到欢萍哭笑着扑到她身上,又看到贺兰兰转身过来关上了门,两人的眼神在门缝关上的最后一刻短暂交汇一瞬。 门关上的一刻,左丘黎身形摇晃了几下,突然向后倒去。 何寿早有准备,扶住倒过来的左丘黎,立刻对身边的侍卫喊:“送陛下回寝殿,去叫张御医!” 何寿的喊声落在贺兰兰耳朵里,她心中微微的波动,但很快被压下去。 欢萍扑在贺兰兰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忠儿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目光冷静克制。 贺兰兰一边轻拍着欢萍的后背安抚,一边看向刘忠儿开口:“刘公公,多谢你那日救下了欢萍,我已经知道了。” 刘忠儿微微垂眸,“奴才只恨自己慢了一拍,没能在当时救下娘娘。” 贺兰兰浅笑一下,并未戳破刘忠儿的话。 从前她向外传消息都是经过益安哥哥,由欢萍去送信的。 如今益安哥哥不在,她又想把信送到永州阿盟手里,欢萍作为贵妃贴身侍婢的身份一定做不到,何况左丘黎和何寿对欢萍的注意本就不少,如今还能够向外偷偷递送消息的人选,也只有刘忠儿了。 第155章 向永州送信 “刘公公,我知道欢萍在你心里分量极重,甚至远超于我。” 贺兰兰缓缓开口,刘忠儿面上显出惶恐,欢萍也十分意外地从贺兰兰怀里站直,抬头看着她。 刘忠儿快速看了一眼欢萍,微垂下头对贺兰兰恭敬道:“奴才深受贵妃娘娘恩典,怎能担得起娘娘一声刘公公,娘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刘忠儿或忠儿。” 欢萍眼中突然闪出亮光,有些期待地看向贺兰兰。 贺兰兰微微点头,“刘忠儿,我希望你能设法帮我向永州送一封信,这件事如今我身边只有你能做到。” 刘忠儿眼神微微闪烁,有些不敢相信。 贺兰兰看着他坦然道:“你在我身边一年,无论我和欢萍是否有意避着你做一些事,我相信到现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也已经都知道了,我如今的确有求于你,但我绝不会用欢萍向你做任何承诺,日后我会竭力回报你,当然你若拒绝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件事情你所要承担的风险不小。” 贺兰兰一番话可以称得上是推心置腹,无所遮掩。 刘忠儿犹豫一瞬,在欢萍鼓励的目光下坚定了决心。 “刘忠儿从此以后愿意为娘娘效劳。” 贺兰兰当即到桌前拿出纸笔,迅速写下事情的前因后果,让阿盟派人去岛上救出益安。 欢萍和刘忠儿在桌前紧张地盯着贺兰兰的笔,贺兰兰忽而停下抬头,看向刘忠儿。 “你是否还有父母亲人在左丘黎手中,也许我可以尽力一试,帮你试着救出他们安顿,放心,我不会用他们挟制你,会将他们送回原籍老家安置。” 在欢萍期待的目光下,刘忠儿缓缓报出了家人的信息。 贺兰兰快速记录在自己写的内容之后,全部写完密封信件,双手交给刘忠儿。 “请娘娘派我出去办差,需要出远门几日的那种。”刘忠儿接过信后道。 贺兰兰点头,“本宫想知道曾在富县投水自尽的秦国公外室的身份和自尽的原因,派你去调查。” 刘忠儿没再犹豫,领了命令便离开。 屋子里只剩贺兰兰和欢萍两人,欢萍上前一把拥住贺兰兰,又低声地呜呜咽咽抽泣起来。 贺兰兰轻拍欢萍的后背,有些抱歉,“对不起欢萍,刚才我还是利用了刘忠儿对你的心思。” 虽然她说着不会用欢萍许诺,但欢萍的存在的确决定性地影响了刘忠儿的最终抉择,否则仅凭她一个所谓的贵妃娘娘,刘忠儿不会如此痛快地答应。 “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和公主一条心的,不管其他人是谁。” 贺兰兰欣慰一笑,既然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以后就算是为了欢萍,她也不会再做轻生的傻事了。 晚上贺兰兰已经换上寝衣,点着一盏不太亮的油灯,正和欢萍趴在床前说着闺中话,门口突然传来何寿的叩门声。 “贵妃娘娘,陛下高热不退,口中一直叫着您的名字,娘娘,老奴请您过去看一看陛下吧。” 欢萍和贺兰兰彼此对视一眼,欢萍瞬间明白了公主的意思,举着灯走到门口推开一小条门缝。 “何寿公公,娘娘今日才从岛上被救回来,如今心神有些涣散,尚未完全恢复,半个时辰前已经喝了御医给的安神药,现下已经睡过去了。” 何寿将信将疑地通过门缝向屋内张望了一眼,屋内并不明亮,加上欢萍半个身子挡住,并不能看出真假来。 何寿灰溜溜地回到左丘黎寝殿,左丘黎在床上坐起,目光中隐隐含着期待看向何寿。 “陛下,贵妃娘娘服用过安神的药,已经睡下了。” 左丘黎眼中隐隐的光暗下去,似是有些失落,一瞬后轻叹一口气,又好像是释然。 何寿从未见过左丘黎这般模样,犹豫再三,试探着道:“想必如妃娘娘此刻应当还未休息,不如老奴去请如妃娘娘来……” “不必。” 左丘黎言简意赅,翻身躺下,背对着何寿,明显不想再多言。 何寿退下后思虑再三,还是私自做主,去将如妃娘娘请了过来。 如妃进屋之时,左丘黎听到女子轻盈的脚步声,以为是贺兰兰前来,惊喜地从床上起身转头。 看到时如妃,他愣了一瞬,语含不善,“你怎么在这?” “是何寿公公叫我过来照顾皇上的。”如妃照实回答。 左丘黎脸色一阴,翻身躺回去,“朕不需要照顾,你回去吧。” 如妃离开左丘黎寝殿,走在路上,眼前渐渐被泪意模糊。 她也是好好的官眷姑娘,虽然家室不显赫,可家中和顺,父母恩爱,她也有自幼青梅竹马的表哥相伴。 为何偏偏天不遂人愿,要如此捉弄她,让她入选进宫,偏还遇上这样的事情。 她和表哥原本的一对鸳鸯被棒打,她在宫中受人冷遇白眼,也不知表哥在家乡里,如今又过得如何。 贺兰兰和欢萍送走左丘黎后出来到院子里乘凉,正看见抹着眼泪快步低头走的如妃。 贺兰兰对欢萍使了个眼色,欢萍上前拦住如妃,拉到贺兰兰面前。 如妃擦干眼泪行礼,“贵妃娘娘平安回来了,妾身恭喜娘娘逢凶化吉。” 贺兰兰对如妃的印象并不差,而且荣妃一事她也曾帮过自己,因此见她偷偷流泪,便想帮一帮。 “上次你帮过本宫,本宫心中一直感念,你若是有力不能及的烦心事,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上你。” 如妃借着月光看向贺兰兰,只觉得她此刻并没有贵妃的威仪,身边周遭都透着温和。 “贵妃娘娘,妾身入宫不久,可也能看出,娘娘并不是真心乐得做这贵妃,其实妾身与娘娘一样,陛下一句话入选,由不得我和家人不愿。” 听着如妃的话,贺兰兰心中一颤。 “你在宫外可是有……” 如妃眼眶又湿润了几分,“天下多年不曾选秀,妾身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可这般年纪本也早就有了安排打算,只可惜……” 贺兰兰伸手,在如妃肩上轻拍了拍。 看着她伤心的模样,贺兰兰恍惚看到了半年前一年前的自己。 这件事她与她一样无可奈何,都是命运捉弄下的可怜人,如今她暂时也只能给她些聊胜于无的安慰,也算是安慰了自己。 第156章 不会勉强你 后面一连着几日,何寿来请过贺兰兰,左丘黎也亲自到门外问候,都被贺兰兰以各种不舒服的理由挡了回去。 除了她真的并不想见到左丘黎,也是在拖延启程回宫的时间,为刘忠儿争取更多时间。 左丘黎再一次在何寿的扶着下来到贺兰兰门外轻轻叩门。 “兰兰,我说过,这次你回来我绝不会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恐怕一时不想见我,我来也只是想告诉你,我说过的话都作数,只是南巡的队伍最多三日后就一定要返程了,这是涉及朝廷文武百官的大事,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听着左丘黎前所未有过的语气,贺兰兰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讽刺。 她曾经跪在地上求他的时候,他对她冷漠残暴,如今她心灰意冷,对他冷脸相待的时候,他反而温柔体贴,一副苦苦追求的模样。 左丘黎在门外侧耳细听,等了一会,屋内依旧没有声音。 经过这次的事,他已经彻底看清自己的内心。过去对兰兰的种种,不过是因爱生恨,自己却看不清道不明,被蒙蔽了眼睛和心神。 这一次他会学着用正常的方式去爱兰兰,弥补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 左丘黎等了好一会,屋内安静的如同没有人存在一般,但左丘黎通过灯光打在门上的影子,能清楚看到兰兰坐在桌边,和欢萍那个丫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就在左丘黎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屋内突然传出来一声轻轻软软的声音。 “臣妾脚伤未愈,再多待一日,可以吗……” “好……” 何寿惊得瞪大了眼睛,等走出贺兰兰寝殿的院子才在左丘黎耳边开口。 “陛下,贵妃将刘忠儿派出去,说是采购江南奇珍,可暗中却是在调查那秦国公外室的身世和死因,陛下难道就不管,也不怕贵妃娘娘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左丘黎回头望了一眼贺兰兰寝殿的方向,见她打在门上的影子依旧待在原处。 “要查就去查吧。” 其实这件事后来左丘黎心中也有些怀疑之处,当初是急于撇清贺兰兰和魏帝的关系,可如今细细想来,江远道所提供的那些证据并不充足,甚至都有可以伪造的可能。 但有一点,宁国公主并非帝后亲生的传言在民间流传已久,对比起贺兰盟,兰兰的长相与魏帝更无半分相似。 就算不是秦国公,兰兰也一定不是魏帝的女儿。对于左丘黎来说,这一点便已经够了。 “可刘忠儿他……” 何寿话语一顿,没敢继续说下去。 刘忠儿本是左丘黎让他安插在荣华宫的眼线,监视汇报贵妃平日的举动,可是如今贵妃将刘忠儿派出去做事,显然刘忠儿是已经完全倒向了贵妃一边。 左丘黎听懂了何寿欲言又止的意思,“不必管了,如今朕已经不需要他,他能用心服侍贵妃再好不过了,何寿,去把他的家人都送回原籍安顿了吧。” 何寿再一次达到了新的惊讶程度,他是跟着左丘黎从军营里出来的,曾亲眼见过左丘黎将一个反水不忠的士兵鞭笞的皮开肉绽直至断气,可如今却如此轻飘飘就放过了,简直是换了个人一般。 这宁贵妃的魔力,竟真的有如此强大。 在屋内看着左丘黎离开,贺兰兰微微松了一口气,和欢萍恢复了正常时的动作和声音。 若是刘忠儿到南巡队伍启程返回的那日还不能回来,那这件事恐怕就要露馅了,而且她也就再难收到阿盟的消息了。 “公主别担心了,刘忠儿聪明机灵,我相信他能有办法按时回来的,公主还是先休息吧。” 贺兰兰瞅了眼给刘忠儿说好话的欢萍,无奈地摇了摇头。 益安哥哥在岛上有基本的吃穿保证,她现在不担心益安哥哥在岛上的生存和安危,只是害怕信送不到阿盟那,若他一个人长时间的被困岛上,恐怕会出问题。 阿盟在密室中拆开信件,满脸的不可置信。 “阿姐她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刘居正在下方道:“来送信的的确是荣华宫中的主管刘忠儿,信也是公主的亲笔字迹。” “益安还被困在岛上,阿姐写信,想让我去将他救出来。” 刘居正听后眼睛转了转,上前一步对阿盟道:“如今益安大人不在兰公主身边,也就不会有人拦着我们的计划了,殿下不如答应兰公主去救益安大人,救回后就将益安大人留在我们这边,这会可以将我们里应外合的计划告诉公主,让公主在左丘皇帝身边配合。” 阿盟思索一瞬后点头,按照刘居正的说法,提笔写了一封亲笔信,由刘居正送出给刘忠儿。 刘忠儿接到信,快马加鞭往回赶,一刻不敢耽误,连睡觉都是在马背上打盹。 夜晚,贺兰兰和欢萍坐在寝殿内,双双望着烛火出神,心中各自焦虑。 明日一早便是启程回京的时间了,若是刘忠儿今晚还不能赶回来,事情只怕会多出许多麻烦来。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欢萍立刻跳起来到门口开门。 门打开,门口的人却不是刘忠儿,而是孙凝雁。 欢萍十分意外,“孙姑娘?” 对欢萍这个称呼似乎是有些不满,孙凝雁看了她一瞬,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自她和益安成婚以来,宫中上下,都会称呼她一声“益夫人”,今日却被欢萍称呼为“孙姑娘”。 听到是孙凝雁,贺兰兰跟着出来,“孙姑娘,今日何事?” 听到贺兰兰也称呼她为“孙姑娘”,孙凝雁心中憋了一口气。 “妾身深夜来拜访的确有些唐突,不过贵妃娘娘,不愿让妾身进去坐一坐吗?” 第157章 娘娘可知我夫君的下落? 贺兰兰犹豫一瞬,对欢萍点了点头,欢萍让出身子,将孙凝雁迎进屋子。 孙凝雁从前做过的事贺兰兰还记得,也大概能猜到她来是为了什么,两人坐下后贺兰兰便也不拐弯抹角,“孙姑娘深夜前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孙凝雁隐隐咬牙,看着贺兰兰,目光似乎想要看透她心中所想。 “敢问贵妃娘娘,那日我夫君同娘娘一起跳下海崖,为何回来的只有娘娘一人,娘娘可知道我夫君的下落?” “夫君”二字落在贺兰兰耳中,觉得格外扎耳。 从前她以为自己和益安哥哥都已经无力挣脱束缚,因此觉得孙凝雁陪在益安哥哥身边不算一件坏事,至少她是真心对待益安哥哥的,可是真的听到她唤益安哥哥为“夫君”的时候,她心中还是十分不舒服。 贺兰兰忍着心中情绪,淡淡回答孙凝雁:“我是被海水带到了一座孤岛上,被陛下寻回来,落水之后便已经昏迷,从未见过益安大人。” 孙凝雁显然不相信贺兰兰的这一番说法,直勾勾地盯着她。 欢萍端上来一杯茶水放在孙凝雁面前,打断了她直直盯着贺兰兰的目光。 孙凝雁回过神来,忽而一笑。 “娘娘又何必与我藏着掖着,在夫君的安危这件事上,妾身和娘娘所想并无二意,妾身只是想知道,夫君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孙凝雁说着,逐渐哽咽,眼眶发红。 贺兰兰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柔弱模样,恍惚间竟觉得不真实,这样的柔弱模样,怎么都没法和那日在尸堆中向她举刀的那张扭曲的面庞重合到一起。 孙凝雁故意一口一个“夫君”的刺激着贺兰兰,说话间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今日所来的目的,一是要打探益安的消息,第二也是要试探这位贵妃娘娘对她的态度,前几次做过的事情,不知道她心中知道几分。 其实虽然没有证据,但孙凝雁心中已经大概知道,益安应当是安全的,只是现在她不知道他不知道身在何处。 否则以这位贵妃的性子,若是益安真的已经出了事,她不会还能在这殿里坐得住。 贺兰兰看着孙凝雁的模样,心中有些复杂纠结。 若是告诉孙凝雁,她有没有能力去岛上救益安哥哥呢? 若是告诉孙凝雁,她又能不能做到绝对的保密? 想着想着,贺兰兰脑中突然出现在岛上和益安哥哥成亲的场景,一夫无二妻。 贺兰兰忽而起身,站到孙凝雁身前。 “孙姑娘是真的担心益安大人的安危吗,还是想知道什么别的,才深夜到我这里来。” 贺兰兰的语气骤冷,孙凝雁没有防备,嘴里打了个磕绊。 “荣氏的事情,还有上次官道上马车边的事情,我都知道,也都记得,孙姑娘还想问什么?” 孙凝雁惊得一下起身,接着又觉得不妥,假装整理了下衣物,又缓缓坐了回去。 “妾身不明白贵妃娘娘的意思,妾身只是担心夫君。” 贺兰兰毫不留情地冷哼一声,“我一直都清楚,但并不打算挑破,亦不打算追究,之前是为了益安大人的面子,之后如何,便看孙姑娘的意思了。” 虽然故意将话说的狠,但贺兰兰心中并没有打算真的对孙凝雁下手。 毕竟她也是益安哥哥名义上的妻子,关系着益安哥哥的名声声誉,只要之后孙凝雁不再做过分的事情,就让益安哥哥回来以后再安排她的事情。 孙凝雁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攥紧了帕子,牙根也咬得隐隐作响,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大家闺秀温婉贤良的模样。 贺兰兰这番模样,她更断定,益安没有出事,而是藏在哪里,他们二人恐怕又有什么暗地合谋的事情,就像上次贺兰兰打算服药假死和益安私奔一样。 这次虽然贺兰兰被抓了回来,但益安依旧藏着,若是贺兰兰再次用计假死逃脱,岂不是就会和益安私奔逃脱,那以后益安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自从皇上要给益安指婚的旨意下来以后,她仔细筹谋,费劲心思嫁进了益家,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益安和这个不清不楚的公主贵妃继续纠缠。 孙凝雁起身,对着贺兰兰款款行礼,“今夜是妾身莽撞,妾身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冒犯娘娘。” 说罢孙凝雁朝门外走去,贺兰兰看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一瞬间心软。 “他还活着。” 贺兰兰对孙凝雁的背影轻轻说出这一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两人彼此心中都明白。 “多谢贵妃娘娘。” 孙凝雁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欢萍担忧地看着孙凝雁离去的背影,“公主,您不该告诉她的,万一……” “她也是个可怜人,也是真心爱慕了益安哥哥多年,只告诉她这么多……于我们无碍,也成全她一番吧。” 孙凝雁离开贺兰兰的寝殿后抬头望向天空,阴沉的天气,并不见星月。 若是贺兰兰一直安然无恙,一切按照他们二人的计划顺顺利利的走,恐怕她就再也看不见益安了,只能在益府守活寡,可若是贺兰兰出点什么事,益安只要还活着,直到了就一定会忍不住回来看她帮她。 送走孙凝雁,贺兰兰和欢萍继续在屋中等待刘忠儿的消息。 经过刚才孙凝雁的一搅扰,两人此刻更觉得心思烦乱,焦虑难安。 突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欢萍再次立刻弹起,毫不犹豫地飞扑到门口开门,一个黑黢黢的人影瞬间摔进屋里来。 欢萍借着灯光仔细辨认,才敢确定真的是刘忠儿。 刘忠儿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合过眼,换了三匹马才好不容易跑回来,此刻人已经快要达到极限。 贺兰兰和欢萍一起合力将他扶到椅子上,刘忠儿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件。 贺兰兰立刻接过信拆开,快速浏览信上的字迹。 欢萍则去倒了一杯水,小心扶着刘忠儿喝下。 一字字读完,贺兰兰捏着信的手指开始轻颤。 欢萍注意到,又放下刘忠儿,赶紧到贺兰兰身边扶住她,轻声问:“公主,怎么了?” 贺兰兰看向欢萍,眼中神色复杂。 阿盟说父皇给他留了一支精兵,他不日就会起事,要贺兰兰在宫内配合,内外夹击。 可是父皇什么时候还给阿盟留了一支精兵,国破那日,父皇当着她的面将阿盟交付给带他出逃的将军,可是却丝毫没有提及这件事。 如果真的有这只精兵,为何她从来都不知道?还有那个龙兴宫寝殿里的密室,她从前也不知道。 贺兰兰突然发觉,原来父皇和阿盟身上,都还有好多她从不知道的东西。 欢萍眼角余光快速浏览了一遍信,说话的声音也有些轻颤,“公主,您要帮盟殿下吗?” 贺兰兰的目光重新移回信纸之上,将半页字看了又看。 “帮!这天下本就是贺兰家的,不是左丘家的……更不是他左丘黎的。” 第158章 往事重提 只是阿盟信中只说待时机成熟,却没有告诉她时机在何时,更没有细说他打算如何安排起事。 第二日一早,南巡队伍整装待发,贺兰兰这么多日第一次看到左丘黎。 左丘黎看起来精神气色都不如从前,神色显得有些疲倦,但目光和贺兰兰交汇时,还是对她浅浅一笑。 贺兰兰记得,左丘黎从前是从不会主动对人笑的。 他从前的笑,要么就是愤怒到极点时的怒极反笑,要么就是冷嘲热讽时的讥讽嘲笑。 自从她从岛上回来,这已经是左丘黎好几次对她主动展露笑颜了。 “贵妃可愿和朕同乘轿辇?” 贺兰兰犹豫一瞬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左丘黎进了御辇。 坐定后,队伍出发,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向前行驶,发出“辘辘”的声音。 “兰兰,这么多日,你终于肯见我,肯和我坐到一起了。” 贺兰兰保持着适时的沉默,并没有回应这句话。 左丘黎看着她,许多话在腹中都想冲出来,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兰兰,你还记得七年前那次宫宴吗?” 贺兰兰一瞬间猜不透左丘黎的心思,有些跟不上他这突然的话题,只能点头。 那场宫宴是她第一次见到益安哥哥的时候,后来又从左丘黎口中得知,那也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兰兰,那日我看到你的一瞬,你主动上前来与我打招呼,你可知那一瞬我心中雀跃无比……” 贺兰兰眼神微微闪烁,心思被左丘黎又带回了那场母后举办的赏花宴中。 名为赏花宴,实则是便请了王公贵侯家的夫人和小姐公子们,提前为她,也为京中的贵族子女们相看婚事。 那一日除了她一眼看中益安哥哥,京中王公贵侯家的小姐公子们也相看成了几对。 “父亲本不情愿让母亲带我进宫,他认为我天资平平,参加这种大的席面担心我给左丘家丢人,后来是母亲的极力坚持,我才能一起去参加那场宴会。” 左丘黎极少在人前提及他登基前的事情,就连上一次在贺兰兰面前因为一时情绪波动道出当年宴会之事,也只是寥寥数语一笔带过,从未讲过前因后果。 “那日宫中的布置可真美,雕梁画栋、曲水流觞,可父母提前叮嘱过我要谨言慎行,我也一直小心翼翼,怕在宫中若有行差踏错回去后会连累母亲,可是你主动上前来同我打招呼的那一瞬,我如同被慑住心魄一般,才说出了那样的话。” 贺兰兰听着左丘黎的描述,脑中关于那日的场景画面逐渐清晰。 她身后跟着欢萍,蹦蹦跳跳地从母后身边跑到益安和左丘黎共坐的那张食案前。 她先是开口向左丘黎打招呼,还夸赞了他几句。 其实不过是场面上最寻常的赞美之词,宫中平时宴饮应酬众多,这样的话根本无需用心,她随意就可以说出许多,那日也不过是脱口而出,说后便已经不记得自己方才说过的是什么。 后来微微转身面对益安的时候,她却结结巴巴,差点没能说成一句完整的话。 在左丘黎话语引导下,贺兰兰从前一直未曾记得的那些记忆片段也都一一浮现出来。 在她夸赞过左丘黎后,现场有一阵隐隐的骚动,在场的人各怀心思,现在想来,也许是以为左丘家籍籍无名的公子竟入了宁国公主的眼。 紧接着左丘黎的话更是语出惊人,略显唐突。 当时左丘黎定定地看着他,略显木讷地缓缓道:“公主,有仙人之姿。” 只是当日她的心神都在益安身上,其他的人事相关,都被她忽略了,直到今日才全部想起那日的细节。 左丘黎看着同样陷入回忆的贺兰兰,缓缓继续道:“那日所有人都以为宁国公主一眼相中的事左丘家的公子,就连我父亲也如此认为。” “可是不久之后,宫中便传出你与益国公独子订亲的消息,我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为此父亲也更加迁怒我和母亲,对我们母子二人更差,对母亲更是动辄打骂。” 贺兰兰仔细在记忆中搜寻,想要找到和左丘黎描述相关的一些记忆,却发现根本找不到。 在那段时间,她的所有记忆和回忆都是有关她和益安哥哥的,是他们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知相伴,彼此逐渐心意相通的点点滴滴。 左丘黎在那几年里受人嘲笑羞辱,这才是他登基以来一直不肯放过她的原因,可这前因,原来竟是自己无意间种下的。 这件事曾也是左丘黎心中多年的刺,为此将贺兰兰折磨了一年多,直到一年后他才逐渐认清自己的真心。 “兰兰,我曾做过的那些伤害你的事,皆是因为当年生出的怨恨,可说到底有爱才有恨,那日的一眼,我心底便已经开始爱慕你,否则也不会如此在意。” 左丘黎是否在意,是爱是恨,对现在的贺兰兰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心从前没有未他动过,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些话就有任何改变。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眼中没有了以往的冷漠阴鸷,反而流露出一丝真情的意味。 “兰兰,我今日重提这些往事,并不是想要让你原谅,而是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让你重新认识我,让我们两个能够重新开始,可以吗?” 第159章 独登后位 贺兰兰终于正眼看向左丘黎,脸上缓缓绽出一抹笑意,只是这笑只在皮肉,并未深达眼底。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没有抵触的笑意,心中十分激动。 他按捺着情绪,试探着将手伸向贺兰兰,轻轻握住她垂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这次回宫,你我重新开始,皇宫依旧是你的家,可好?” 贺兰兰微微抬眸,短短一瞬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从前皇宫是我的家,臣妾可以在家中肆意妄为,宫中的人也都听我命令,可如今回宫,却不是这番景象,皇宫如何能称上依旧是我的家?” 左丘黎目光微闪,有一丝意外和不解。 “那兰兰想如何?” 贺兰兰顺从地跟着左丘黎来握住她手的的动作,甚至还主动微微用力,反握了他几分。 “若要我相信陛下所言都是真心,便回宫封贺兰兰为后,遣散后宫,尊唯一的皇后为皇宫共主。” 这一点,父皇母后在世时本就是如此的。 左丘黎有些意外的看着贺兰兰,一时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陛下不愿?”贺兰兰微微挑眉看向他。 “依你所言!” 左丘黎话音落,贺兰兰展露出淡淡的笑颜。 “那便请陛下现在下旨,着留守京中的朝臣提前准备封后事宜,臣妾想要一回京时便立马以皇后之尊回宫。” 左丘黎看向一反常态主动的贺兰兰,心中无数考量已经飞掠而过。 遣散后宫,他现在的后宫也只有一个从未碰过的如妃而已,封后尽管朝臣可能会有所微词,但只要他的态度强硬,他们也会依令照办。 给兰兰后位,为她遣散后宫,他心中都没有任何不愿。 但唯一的一点,他现在竟然有些摸不准兰兰心中的心思。回来之后便对益安只字不提、只字不问,是真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已经转了性子吗。 思索一瞬,左丘黎还是郑重下了决定,“朕一切都按照兰兰说的来。” “何寿!” 左丘黎向御辇外高声一喊,御辇立刻停下,何寿小心地立到轿子口等候吩咐。 左丘黎按照刚才贺兰兰的要求,又增补了细节。 “传朕旨意,朕要封宁贵妃贺兰氏为周朝皇后,着留守京中的礼部提前准备,朕和皇后一回京,便要举行封后大典,一切都要按照最高的礼制规格来办,后宫遣散,朕在位期间再不设选秀。” 突如其来的圣旨,不仅是何寿,所有现场的宫人、朝臣、侍卫,听到内容后都如同受了一个晴天霹雳愣在原地。 何寿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陛,陛下……” “朕方才说的你没听清?”左丘黎堵住何寿的话。 “都,都听清了……” “那没听懂?” “也,也听懂了……” “那还啰嗦什么,朕吩咐的事情你去办就是了!从现在起,贺兰兰就是我大周朝的皇后娘娘。” “可……”何寿脸色涨的通红,“可,如……” 贺兰兰见何寿实在艰难的模样,主动开口,“如妃娘娘的事情本后会亲自安排,就不劳何公公了。” 何寿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却仍然嘀咕贵妃这次从回来以后便如同给左丘黎下了蛊一般,事事反常。 贺兰兰决定走这一步,是一箭三雕的策略。 登了后位,她便能掌控皇宫,便于将来和阿盟里应外合,遣散后宫可以顺手成全如妃,找个妥当的安置法子让她出宫。 至于最后一点,她也是在试探左丘黎如今对她的态度,究竟有几分真假。 左丘黎的答应在她预料之内,但却比她预料之中答应的要更容易、更爽快。 也许左丘黎说的那些动心动情都是真的,但对现在的贺兰兰来说,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如果是真的,那只是给了她更便利的利用和掌控机会。 她要救出益安哥哥,和阿盟一起推翻左丘黎的位子,比起逃离皇宫,这个法子更能让她以后没有后顾之忧的,安心的和益安哥哥在一起。 “还有一事,日后为后,妾身想要胡御医继续一手负责我的日常医药,不要别的御医插手。” 因为上次左丘黎用张御医给她用了那样的药,贺兰兰这个请求看起来也并不过分。 左丘黎眼中闪过一抹黯淡,“你已经是皇后,是朕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你我是夫妻,你不应再对朕自称妾身。” “夫妻”二字再次重重砸在贺兰兰心上,她心中的真正的夫君,今生今世都只有益安一人。 看着左丘黎,贺兰兰一时哑口,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父皇母后生前,会唤对方名中的最后一个单字,只有夫妻之称,没有君臣之别,可她不会这样称呼左丘黎。 犹豫一瞬,贺兰兰轻轻开口,“君上。” 既是夫君,也是皇上,想必是个折中的好法子。 左丘黎没有反驳这个称呼,贺兰兰便继续道:“君上,还没答应我刚才的请求。” “便让张御医最后给你切一次脉,朕只想确定你体内是否还有余毒,以后的,便交给胡御医,如何?” 左丘黎的语气到真像是平常夫妻间商议的语气。 贺兰兰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走了两日后一行人回到水路,弃车登船,贺兰兰在船上主动来到如妃的房间。 如妃见到贺兰兰时惊喜又激动,立刻扑到她身前便想要跪下。 “妾身知道,遣散后宫一事是皇后娘娘对皇上的提议,陛下才应允的,妾身感激娘娘,不知该如何报答!” 贺兰兰扶起如妃,同她一起坐到窗边。 “举手之劳,我帮你,也不过是想弥补自己从前的一个遗憾罢了,你既帮过我,我做不到的,便成全你一次吧。” 如妃眼中含泪,激动得难以成声。 看到如妃的模样,贺兰兰主动开口,“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以后有何打算,我可以尽量成全你。” 如妃重新跪到贺兰兰脚边,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神情紧张闪烁。 “妾身求娘娘,让我身边的一名侍卫同我一起走!” “侍卫?” 贺兰兰下意识向门口看了一眼,果然是立着两个脸生的侍卫。 “自从南巡以来娘娘几次遇险,陛下便下令,在江南当地征召了一些有功夫本事的官家子弟临时充作侍卫,我宫里这个侍卫,便是我娘家表哥,家中也不过是微末官职。” 贺兰兰听着如妃的话,渐渐觉得有几分不对。 “你的表哥?” 第160章 帮如妃离宫 如妃眼神向外扫,正对上表哥在门外也偷偷向内看的担忧眼神。 如妃看向贺兰兰微微拧起的眉头,心一横,抓住贺兰兰的衣摆,将实情全都吐了出来。 “妾身入宫前,和表哥青梅竹马,马上就要定亲下聘的时候,被选秀的圣旨拦下,如今南巡回到江南一带,表哥心中扔记挂着我,便接征召侍卫的机会,使了银子到我身边来。” 贺兰兰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这样,如妃的经历处境,又和她曾经的时候何其相似。 贺兰兰扭头看向如妃口中的表哥,正对上他担忧地落在如妃身上的目光。 一看便知是个深情种,人倒也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模样。 “妾身今日将实情已经全部告诉娘娘,娘娘若要责罚,臣妾只求只罚妾身一人,妾身绝无怨言。” 贺兰兰沉思一瞬,对如妃道:“去把门关上吧。” 如妃踉跄着起身,走到门口,关门的一瞬和表哥前所未有的接近,她对上他担心的目光,用口型无声地向他表示“不要担心我”。 门合上,屋内只有如妃和贺兰兰两个人。 “我记得你的本名叫做,夏思卉?” 许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夏思卉一愣,然后疯狂点头,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 贺兰兰扯着嘴角苦涩一笑,她也不是皇后娘娘,她叫贺兰兰。 “我有一个法子,可以放你清清白白的出宫与表哥团圆,但你需要吃点苦头,不知道你愿不愿……” “我愿意!我愿意!求娘娘明示!” 贺兰兰话还没说完,夏思卉便抢着答应,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遣散后宫是由我向陛下提出的,也会由我掌握执行,我可以对外公布,如妃入宫后未曾侍君,于皇家无所助益,降去后宫司衣处做个昭仪女官,等你做上几个月或半年,再借以女官年龄到了放出宫,将你正大光明的送出宫。” “如此一来,你是以女官的身份而非被废弃的后妃,可以带着体面尊荣回家,与你表哥好好的再续嫁娶,二来就算有人追究从前,你也是因为入宫半年未曾侍君才被贬到司衣处,证明了你清白之身未破,如何?” “至于你的表哥,我会劝皇上在回宫前将所有路上临时征召的侍卫们遣散回原籍,便让你表哥提前回家等着你吧。” 贺兰兰的一番言语间考虑周到,各种可能的麻烦都已经想到并为她做好了解决办法,如妃只觉得心中无比感激,却又无法直接报答。 夏思卉跪在地上,连着给贺兰兰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额头已经红肿了一块。 “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妾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贺兰兰走到她身前将她扶起,看着她已经哭肿的眼睛,心中微动。 “你我容貌的确有几分相似,你也是因此被选入宫,白白蹉跎了大半年,能为你解了这困,也许算是冥冥之中,你我之间的缘分应此。” 夏思卉抽泣了一瞬后,突然抬眸看向贺兰兰,目光坚定。 “妾身虽然入宫只有半年,可大约也能明白,娘娘在宫中也有诸多不易,妾身离了后宫行动上便自由许多,若是能为娘娘做些什么,妾身一定在所不辞!” 贺兰兰握着她的手轻拍了拍,心中也有微微的感动。 “日后若有需,我自会让人去找你,现在你先做好自己的打算,回宫之后,你便要去司衣处了。” …… 张御医立在屋中,向左丘黎详细汇报一早给皇后诊脉后的结果。 “娘娘体内余毒确实已经清除的差不多,对身体不会再有影响,臣询问娘娘之时,娘娘只说在岛上饥饿之时寻了许多野草野菜吃,自己也不认得,臣心中仍有些疑惑。” “即便是娘娘恰好吃到了能解百毒的野生药草,可坠海之后没有发作过,还能在岛上自如寻找药草食用,以臣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这几乎不可能。” 左丘黎冷冷看了他一眼,“张御医莫不是在为自己没能配出解药的无能开脱。” “臣绝无此意!” “皇后的脚伤呢?” “娘娘脚腕并未扭伤筋骨,休养便好,如今已经无碍。” “皇后身体真的安康便好,你先退下吧。” 张御医为自己捏了把汗,快速退离现场。 用药之事本就是陛下的命令,可到头来,这一腔火气却都被撒到了他的头上。 左丘黎看着张御医离开的身影,心中却又几分说不出的难受。 他希望有一日,兰兰也是能真心坦诚地对他,无论阴谋阳谋,至少对他坦诚相待。 明日船队就会停到京外的港口,他们马上就会回京回宫。 何寿向左丘黎汇报,京中早已张灯结彩,宫内外关于封后大典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甚至帝后两人一到宫中,便可以直接开始举行典礼。 至于典礼究竟放在何时开始,左丘黎还想再问一问贺兰兰的意见。 毕竟,这封后大典,是可以算作他们二人的大婚之礼了。 左丘黎踱步来到贺兰兰房间,在门口却停住脚步没有进去,有些痴地看着贺兰兰坐在妆台前,一头如瀑般的长发倾泻在身后,玉梳在乌黑的长发间轻轻滑过,如同爱人间的缱绻痴缠。 贺兰兰依旧是那个骄傲美丽的贺兰兰,美的摄人心魄,让他从初见便开始沉沦,这么多年在心中,一直未能忘怀、未能释怀。 “兰兰……” 左丘黎下意识的轻唤出声,贺兰兰缓缓转过头来,对他露出半张侧颜,轻轻一瞥。 这一瞥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和慵懒,似笑非笑,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闺中一般。 左丘黎只觉得胸口猛得一跳,进门时的脚步都乱了半拍,差点自己将自己绊倒。 第161章 凤凰吉服 “见过君上。”贺兰兰在妆台前起身,对着左丘黎微微屈膝行半礼。 左丘黎走过来,下意识牵住她的手,贺兰兰低头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并未拒绝,顺着左丘黎来到桌前坐下。 “封后的典礼礼部已经准备好了,朕来是想问你,想要什么时候举行。” 贺兰兰自然是想越快越好,越快举行封后大典,她早日成为不容置喙名正言顺的皇后,就能早一日掌控皇宫。 “我不想多等,不想再过小心翼翼的生活。”贺兰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轻轻开口。 左丘黎立刻明白,“好,那朕让他们把封后的衣服送来,你我一回宫便直奔金銮大殿,行册封礼,受百官朝拜。” “如妃我已经安排好,让她先去司衣处做一个昭仪女官。” 左丘黎听到时微微蹙眉,转而又想,兰兰也许是对如妃这段时间在他身边有些难受吃醋,眉头又立时舒展开。 “你是后宫之主,与朕一同的皇宫共主,这些事你自行安排便是。” 左丘黎坐到贺兰兰身边,手轻轻扶上她身后垂着的一头乌发,如同绸缎一般光滑细腻的触感,令他心中的某处也不自觉跟着柔软。 “兰兰卸下钗环,可是已经准备休息了?” 贺兰兰微微点头。 随着贺兰兰的轻动,每一下都带起一小阵的微风,将她身上的淡香吹入左丘黎鼻中。 心神荡漾,不过如此。 左丘黎被吸引着,不自觉地向贺兰兰靠近,握着她的手也逐渐用力。 就在他的唇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贺兰兰微微向后撤开一毫,淡淡对左丘黎道:“胡御医说我上次落水后身子仍虚着,需要静静调养月余。” 左丘黎瞬间清醒,眼中含着一抹苦涩和内疚撤回了身子。 让张御医给兰兰用了那样的药,后来让她痛苦地轻生跳海一事在左丘黎心中始终是他对不起兰兰。 “朕说过,不会再勉强你,不愿的事绝不会让你去做,朕说到做到。” 贺兰兰微微垂着眸,“那我想休息了,陛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撵他走的模样,还是起身出了门。 何寿在门外见左丘黎如此快就出来了,十分惊讶。 “陛下,您怎么……” 左丘黎背着手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离开贺兰兰住处后又放慢脚步,停下来抬头望着满是繁星的天空,有些怅然。 他知道,贺兰兰大概率是已经服用过解药,这解药极有可能便是出自胡御医之手。 他也知道,贺兰兰这次回来后直奔后位,心中一定有所打算。 可是他这次,他真的不忍心再将贺兰兰推到险地,不想再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了。 这次,便遂了她心中所愿吧。 “何寿,船队日夜兼程,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 两日后的清晨,整个南巡队伍经过车马劳顿,终于回到皇城。 左丘黎和贺兰兰同坐在御辇之上,径直去到金銮殿后面的东西两侧殿。 封后大典所需的礼服、衣饰等一应物品已经在侧殿准备好,两人换好礼服,一个时辰后便会直接举行封后大典。 何寿跟着左丘黎进到东侧殿,贺兰兰则带着欢萍去西侧殿。 进殿之前,如妃追了上来,坚持要服侍贺兰兰穿戴礼服。 “旨意未下,你现在仍是如妃,这些衣物自有司衣处的人照顾,你回宫安心等着便是。”贺兰兰对追来的如妃道。 如妃摇头,眼中十分坚持。 “娘娘对臣妾有大恩,臣妾身份微小,没有能力报答一二,只希望能借此机会为娘娘尽一份心力,还请娘娘千万不要拒绝!” 贺兰兰听后对欢萍点了点头,将如妃放进屋内。 凤冠、朝珠、凤凰吉服、龙凤吉靴,还有宫中有几经验的老嬷嬷来为贺兰兰梳发髻、上妆。 所有东西都穿戴到身上,贺兰兰觉得十分沉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十分陌生。 欢萍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公主,心中悄悄感慨,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小公主长大了,穿上这一身封后的礼服,到真的有母仪天下的威仪气势。 如妃围着贺兰兰,细致地为她整理衣服上的配饰细节。 “娘娘穿上这礼服,是极美的。” 贺兰兰微微一笑,并未将如妃的恭维放在心上。 “啊!” 如妃突然一声惊呼,整个屋子里忙碌的人都停下来看向她。 “娘娘……”如妃的眼中满含怀疑和惊恐,不安地目光看向贺兰兰,闪闪躲躲。 贺兰兰见如妃的模样,看了眼欢萍,让其他的宫人嬷嬷都先离开,只留如妃和她们二人在屋中。 “娘娘!”其他人刚一离开,如妃便忍不住开口,“您这礼服上的珍珠刺绣,有人动过手脚!” 欢萍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封后大典,帝后的吉服都是由礼部一手操办,期间三百余道工序皆有专人负责,署名在册,怎么会有问题。” 如妃神情急切,“娘娘,妾身出身在江南,江南绣娘众多,妾身自幼也学习过多种绣法心中熟悉。” 如妃指着贺兰兰身前珍珠坠绣的凤凰图案,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在衣服上拨弄了几下,便有一个线头钻了出来。 “娘娘您看!这凤凰图案是用金钱穿着珍珠绣到礼服上的,整一百零八颗珍珠,重量不凡,只要不是初入门的绣娘,都绝不会将结尾处用这样的活线头藏起来,而是会做成暗结,以确保礼服穿到身上后,行走过程珍珠不会散落,可娘娘这件礼服,明显被人动过手脚!等娘娘进大殿时,恐怕还没有走到凤位上,礼服上的珍珠凤凰便会全部散落,这可是大大的不吉之召。” 如妃激动地边说手边在空中比划着解释,生怕贺兰兰和欢萍两人不能正确理解她的意思。 贺兰兰低头看向左胸前被如妃找出的线头,眼神骤冷。 欢萍在一旁嘀咕,“可这凤凰吉服明明是礼部……礼部!” 第162章 封后大典 欢萍神色突然紧张起来,接着变得惊恐。 “魏朝的时候,曾有一位皇后在封后大典是因为发冠上的一只金簪无端滑落,被朝廷上下以及整个大魏的百姓视为不祥之兆,认为是影响国运的不吉之人,后来不仅没能保住后位,当时的皇帝还在朝臣和百姓的压力下,下令斩首了那位皇后,以正国运……” 欢萍想起这段几朝前的往事,讲出来时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如妃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妾身会些刺绣的本事,可是此处没有针线工具,也来不及……” “是礼部孙家!”欢萍十分愤慨。 贺兰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孙凝雁的父亲,正是礼部老侍郎,如果这件事是她所为,那只能说是愚蠢。 可也许孙凝雁不会这么蠢,也许另有其人,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好了,不必修补,我一会便这样出去,试一试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如妃和欢萍彼此对视一眼,都十分吃惊。 贺兰兰淡然地理了理发髻首饰,对欢萍吩咐:“去把宫人和嬷嬷们都叫进来吧,封后大典再有一炷香的工夫就要开始了。” 如妃跪到贺兰兰身前,趁着宫人进来之前,又把之前找到的线头藏了进去,一切看起来和一开始没有差别。 一炷香后,贺兰兰在欢萍和礼官的共同搀扶下,顶着全套沉重的礼服,努力迈步,缓缓走出侧殿。 同时左丘黎也从东侧殿走出,两人正对上彼此,站在各自殿门口,遥遥相望。 左丘黎从没见过这样的贺兰兰,华丽、庄重,带着高贵威严,如同真正的凤凰降世。 按照规矩,贺兰兰迈着步子,缓缓向左丘黎走去。 可是礼服和发冠都十分沉重,如同一副枷锁戴在身上,令她每走一步都十分费力。 贺兰兰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也不自觉的紧绷抿着,整个脸上的表情,带着微微的不满。 待两人走到彼此身边,看清贺兰兰的表情,左丘黎心中一动,隐隐发冷。 和以往那个柔弱中透着些倔强和坚定的眼神不同,现在的贺兰兰,她的眼神中有一丝冰冷的不耐烦,更带着些许隐藏不住的,如同野心般的闪烁。 做皇后,也许只是她筹谋中的一环。 “皇后。” 左丘黎轻唤,贺兰兰回过神,眉头舒展开,眼中也透出几分平常的柔软之感。 “见过君上。” 左丘黎对贺兰兰伸出手,按照规制,帝后需要携手,共同走进金銮大殿,迈上代表至尊之数的一百零八级台阶,代表帝后共享四海八荒的无上尊荣。 贺兰兰缓缓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搭到左丘黎手上。 左丘黎微微用力握住,贺兰兰的手娇小细嫩,在他的掌中柔软温热,令人怜惜。他不舍得,也不忍去打破这份柔软温暖。 金钟齐鸣,整个金銮殿上空盘旋着雄壮的回音。 在所有朝臣官眷的叩拜中,左丘黎和贺兰兰携手,迈上了铺着红毯的台阶。 一共一百零八级,两个人一起携手爬上去,更是象征着帝后同心,夫妻同德。 大臣们分站在一百零八级台阶的两侧,对着台阶上向上行进的帝后行三叩九拜大礼。 贺兰兰一开始观察着两侧分立的大臣,在她吉服之上动手脚的人此刻一定是在密切关注着她,等着她的礼服出现问题。 可是看了一阵后贺兰兰发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各异。 她从亡国公主,到贵妃,到皇后,甚至让左丘黎为她遣散了后宫,也许所有人,都已经将她当做了褒姒、妲己一类的祸国之人。 她让左丘黎遣散后宫,或许也挡住了这其中不少人扶摇直上的青云路。 贺兰兰自嘲地想,也许想让她今天出事的大有人在,说不定还真的是她冤枉了孙凝雁。 身上的吉服实在太过沉重,没向上走几个台阶,贺兰兰的面色便已经微微发红,额头有汗,呼吸声也显得有些沉重。 左丘黎的吉服同样并不轻,他南巡途中几次受伤,加上后来的一路车马劳顿,伤口并未痊愈,此刻虽未有贺兰兰这般明显的疲态,但也略感吃力。 感受到贺兰兰逐渐沉重的气息,左丘黎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贺兰兰轻声道:“不要去想其他,摒弃杂念,盯着上方的台阶,很快就能走上去的。” 贺兰兰将目光和心神从两侧的朝臣身上收回,她已经能感受到身前的珍珠嵌绣的凤凰开始有微微的松动,每上一级台阶,都能感受到珍珠越来越强烈的震颤。 封后大典同样有官员女眷观礼,孙凝雁站在下方远处,远远地看着贺兰兰身披凤凰吉服,头上戴着招摇华丽的凤冠,被皇上牵着手,一步步地走向高处的位子。 她什么都有,有益安的真心爱慕,有皇帝的呵护,更有高位的权利地位。 可是她孙凝雁,辛苦谋划一场,到头来,竟然连一个益安都得不到、守不住。 孙凝雁微微抬头,迎着阳光眯起眼睛,紧盯着贺兰兰脚下的每一步。 应该就在这一会了。 左丘黎似乎听到细微的断裂声,正在疑惑的时候,身边突然“哗”的一些,然后便是噼里啪啦,珠子散落一地的声音。 左丘黎转头,看到贺兰兰吉服身前,珍珠绣成的凤凰图案已经消失,所有的珍珠此刻都散落在地,沿着台阶不断向下滚落。 珍稀的东海珍珠,此刻在地上跳跃,发出无数清脆的声音。 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这样的场面,前所未有,古今未闻。 “陛下!珍珠凤凰散落,主大凶,这是国母得位不正,与国运大大有碍的征召呀!” 不知人群之中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便有应和者众多。 左丘黎脸色发青,转头看向贺兰兰,眼神中疑惑明显。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眼中平静,但有隐隐柔软的波动,“不是我做的,是有人动了手脚,请君上明察。” “陛下!国母之位不可交于贺兰氏,请陛下立刻下令,中止封后大典,为国家另择良后!” 第163章 皇后娘娘千秋! 孙凝雁十分得意地看着高台上的贺兰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上一次的王皇后,不过是因为封后时一只金簪意外从头上滑落便被人指骂影响国运。 孙凝雁想要等着看贺兰兰一会从高台跌落,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模样。 隔着远远的人群,贺兰兰扫视的目光对上孙凝雁。 只短短一瞬,从她的目光里,贺兰兰便已经能知道,这件事必然是她所为。 那眼中的恨意,还有解恨般的快意,胸有成竹的得意,都不是一个事先毫不知情的人眼中会同时出现的情绪。 贺兰兰将注意力转回向左丘黎,此刻心中也微微有些紧张。 毕竟没有哪一任帝王会不在乎“国运”二字,居高位者最是忌讳,面对这样的事情都是如临大敌。 “君上,”贺兰兰轻轻捏了下左丘黎的手,同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大概已经猜出是谁在吉服上动了手脚,请君上给我些时间,我会调查个水落石出。” “是谁?”左丘黎看着大殿前群情激愤的众臣,低声轻问贺兰兰。 贺兰兰咬了咬唇,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此刻她便告诉左丘黎是孙凝雁,难保左丘黎不会怀着其他的心思包庇。 看到贺兰兰红唇轻咬,没有打算开口,左丘黎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火气。 群臣逼迫,情形紧张,可是在这样的关头,兰兰不信他,也不愿将实情告诉他。 “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查清证据后,一定如实都告诉陛下。” 左丘黎冷着脸,目光中带着些许凌厉,在贺兰兰脸上来回。 贺兰兰被左丘黎看的有些发毛,心中打鼓,但还是咬牙坚持住,这件事她必须要亲自抓住证据去处理,不能再给孙凝雁任何机会。 “陛下,事关我朝国运,不可轻易放过,还请陛下慎重!立刻中止封后大典,关押贺兰氏!” 又有人跪到左丘黎身下声情俱下地陈词进言,左丘黎眯着眼睛看过去,“说话的是什么人?” “臣礼部主事,张坚。” 左丘黎抬头,扫视过一地跪着的大臣,目光和声音不怒自威。 “跪着的众爱卿,都是和张主事一般的想法吗?” 一时间众人噤声,没人敢答左丘黎的这一句话,只觉得祸福难料。 “把张坚拖出去,污蔑国母,直接砍了。” 左丘黎的话云淡风轻,可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众爱卿现在,依旧和张主事一般想法吗?” 人群沉默一瞬,跪在地上的人又都默默站起来,空气里出奇的安静。 贺兰兰也跟着心中一凉。 左丘黎还是左丘黎,那个杀伐果断,从血海尸山走走过来的人,他的狠厉决绝丝毫未变,只不过是这些日子都在她面前暂时隐藏了起来而已。 可这份在她面前装出来的耐心还能有多久,贺兰兰不确定。 见无人再敢置喙,左丘黎满意点了点头,对礼官高声道:“典礼继续!” 左丘黎洪亮的声音穿透整个大殿内外,钟鸣鼎乐之声重新响起,整个大殿内外恢复了肃穆庄重的气氛。 左丘黎转向贺兰兰,淡淡一笑,目光中透出几分柔和。 “朕不会勉强你,日后还会支持你,”左丘黎重新伸出手等在半空,“皇后,走吧。” 贺兰兰搭上他的手,心中一时间有些滋味莫名。 他一瞬间便从冷厉狠辣换成了柔情细致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两种脾性,却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短短一瞬便完成了切换。 “朕是天子,所选之人便是天命之人!”左丘黎站在高台,向下扫视,声音中不怒自威,“贺兰氏是朕亲自选定的皇后,朕与她夫妻一体,她与朕同享天下尊荣!” 话毕,左丘黎牵着贺兰兰的手,越过地上散落一地的珍珠,继续向高台迈去。 孙凝雁气得脸色发紫,却也自知计划失败,环顾四周无人注意她,便悄悄躬着身子,退出观礼的人群。 到了宫门口,却被何寿和刘忠儿一起拦下。 “益夫人,封后大典尚未结束。” “夫人不在大殿下观礼,这是要去哪。” 何寿和刘忠儿一左一右将门口挡住,看着孙凝雁不冷不热地问。 孙凝雁平日总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模样,此刻看到何寿和刘忠儿两人一起拦她,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慌乱之色。 “我不过是想要更衣,两位公公为何如此紧张。”孙凝雁强撑着稳住自己,依旧装作若无其事。 何寿和刘忠儿,分别代表了左丘黎和贺兰兰,两人现在一起拦她,难道皇上也已经知道她做的事情,决定不再包庇她,这帝后二人真的已经同心同德? 刘忠儿和何寿对视一眼,对孙凝雁道:“既是要更衣,便跟在下来吧。” 孙凝雁此时没得选择,只能跟着刘忠儿走,两人转到大殿后侧,一排不高的小屋前。 刘忠儿走到正中一个屋子门口推开门,对孙凝雁比出一个请的动作。 孙凝雁前脚刚进屋,身后的门立刻被关上,并在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 是了,从前皇上维护她,是因为益安的关系,想让她一直做益夫人拖着益安,可如今益安不知所踪,她这个益夫人,在左丘黎眼中也就可有可无了。 大殿中的礼乐合奏,已经将气氛推向高潮。 贺兰兰和左丘黎手牵手肩并肩地站在金銮大殿之上,敬天、告地,行帝后夫妻之力,而后分别落座在并排的龙椅和凤座之上。 而后便是所有观礼的朝臣汇聚到龙椅凤座之下,整齐地站成数排,向帝后行三叩九拜大礼。 宽大的吉服袖袍之下,左丘黎依然握着贺兰兰的手不肯松开。 下面群臣叩拜,龙凤宝座之上,左丘黎微微侧头,低声对贺兰兰道:“朕许诺给你的一切,如今说到做到,今后也绝不会再负你。” “皇上万寿,皇后娘娘千秋!” “皇上万寿,皇后娘娘千秋!” …… 听着山呼海啸一般的朝拜声,贺兰兰心中隐隐的激动澎湃。 的确,左丘黎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她也离计划中的成功又近了一步。接下来只需要以皇后的权利牢牢掌握皇宫,等待阿盟起事的机会便可以里应外合。 第164章 兰兰也该投桃报李 封后大典,同样是帝后二人的大婚之仪。在金銮殿完成典礼后,需要到帝后新婚专用的乾坤殿,行夫妻之礼。 走下高台之时,贺兰兰目光看到如妃挤在观礼的女眷中,神色急切,似乎有话想说。 贺兰兰轻轻扯了下扶着自己的欢萍的衣袖,向着如妃的方向对她使眼色。欢萍心领神会,趁四周无人,悄悄离开贺兰兰,转身进观礼人群之后。 来到轿辇前,皇帝需乘专用的龙辇,皇后则是对应的凤辇。 左丘黎握着贺兰兰的那只手从始至终一直没有松开,此刻贺兰兰微微用力拽了拽,想要示意左丘黎分开上轿辇。 “朕要与皇后同乘一辇。” 左丘黎突然开口,吓坏了一旁的礼官们,礼制是数百年传承下来的不可更改,可皇帝的话同样是圣旨,一时间不知该听还是不听,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看着并不宽敞的轿辇,贺兰兰赶忙道:“陛下,封后是大事,需遵礼循规,天下人才不会有非议。” 左丘黎听着声音转向贺兰兰,眼中已经带着浓的有些化不开的热烈。 “今日大典,不合礼制之事已经不少,便也不差这一件了!” 话音刚落,两人交握的那只手轻轻一扯,接着左丘黎便将贺兰兰一个打横抱进怀里紧紧圈着,然后脚下用力一点,抱着她跃上龙辇。 “去乾坤殿!” 左丘黎铿锵有力的字字落下,宫人和礼官不再犹豫,立刻抬起龙辇,一路上用最快的速度向乾坤殿去。 贺兰兰倒在左丘黎的怀里尝试挣扎了几下,都被他轻巧用力弹了回去。 “今日也算是朕和兰兰的大婚之日了,是朕补偿给你的婚仪,兰兰可喜欢?”左丘黎剑眉微挑,看向贺兰兰的眼神中逐渐能拉出糖丝。 “多谢君上,陛下还是让我先起来吧……” 贺兰兰扭动着身子,还是想从左丘黎怀里坐起来,毕竟这样躺不算躺、坐不算坐,而且是在左丘黎怀里,被这么多宫人看着,她觉得心底并不舒服。 左丘黎抽出一手轻轻将贺兰兰推回去,手指向上覆在她嫣红的唇上。 “别动了,朕今日已经守诺,完成了你的心愿,兰兰是否也该投桃报李,满足我一个心愿?” 左丘黎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中已经带着微微的沙哑。 感受到左丘黎的变化,贺兰兰不敢再乱动。 她心中也清楚,左丘黎的本性依旧狂野,能在她面前保持这么些日子淡然细致的模样已经是不容易,她现在怕反而激发起他多日积攒压抑的性子。 见贺兰兰果然乖乖不动,左丘黎的手指从她唇上轻轻移开,抚摸着她的脸颊喃喃,像是说给贺兰兰听,也像是自言自语。 “今日是兰兰你封后的日子,更是我和兰兰大婚的日子,初次纳你入后宫的时候,朕没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今日补给你。” 左丘黎轻轻抚摸着贺兰兰的鬓角,继续低语,“兰兰,你是朕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后,也是本朝的第一位皇后,更是朕这许多年来唯一的爱人和妻子。” “陛下……” 贺兰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龙辇突然停下,左丘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抱着她径直跳下御辇,疾步如飞进入乾坤殿。 龙凤喜床早已铺好,左丘黎极轻极轻地将贺兰兰放到床上。 贺兰兰下意识想要坐起来,“陛下……” 贺兰兰的话再一次被左丘黎打断,可这次他用的却是一个辗转落下的吻,堵住了贺兰兰口中未出口的话语,又将她重新推回床榻上。 大婚之日,若不将戏做全套,便太容易让左丘黎怀疑。 贺兰兰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和想法,被迫迎合着左丘黎的这一吻。 缱绻之时,左丘黎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贺兰兰头上的金簪,是他还给她的那支,戴在她今日的凤冠旁。 左丘黎从贺兰兰头上抽出这根金簪,贺兰兰心中立时一紧,担心他发现了什么。 没想到左丘黎又将金簪放进贺兰兰掌心,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握紧金簪。 “封你为后,前后有众多大臣前来跟我进言阻止,他们都担心你用意不明,担心你会害我。” 左丘黎将一吻又落在贺兰兰耳后,在她耳畔轻声低语,“这根金簪簪身华丽,尾端尖利,看起来更像是闺阁防身之物,兰兰,你若真的想,便在今夜将这根金簪刺进我的胸口,我绝不反抗。” 左丘黎说话时仍在贺兰兰身上辗转吻着,温热的气息拂在贺兰兰身上,让她忍不住阵阵战栗,身子发麻,气息微乱。 “即便那些大臣都反对,他们向朕陈明了无数利害,可是朕依旧要封你为后,兰兰。” 左丘黎抬头直视贺兰兰的双眸,手向下,摸到她吉服上的带子,开始动手去解。 “那日将你寻回来后,朕又重新派人回到那个岛上搜寻了一番,还有周边的临近岛屿、海域都彻底搜了一遍,丝毫没有看到益安的身影。” 贺兰兰瞳孔骤然紧缩,她没想到,也不知道,左丘黎竟然一边哄着她、稳着她,另一边又派人去杀了个回马枪继续搜寻益安哥哥。 可为什么没找到,益安哥哥已经离开小岛了吗?可是她给阿盟的信是两日后才送出去的,即便阿盟收到信立刻便派人过去,也一定在左丘黎搜寻之后了。 看到贺兰兰紧绷的反应,左丘黎淡淡一笑,“岛上、陆上,海上,朕已经彻底搜了一遍,没放过任何地方,除非益安变成一只鸟飞到天上,否则就是他已经落进海底,不在人世了。” 最外面的吉服已经解开,左丘黎又伸手,去摘下贺兰兰头上的凤冠。 “这吉服和凤冠都太重了,一会也不方便,我先帮兰兰摘下来。” 第165章 要和兰兰试些不一样的 抬手之间,左丘黎和贺兰兰肌肤相触,令她身上的神经更加紧绷。 可明明眼前紧张万分,贺兰兰的脑中却不自觉的开始担心益安。 以左丘黎的坚持和偏执,一定不会放过每一个角落,为什么没有找到益安哥哥,他是已经设法逃走了,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益安哥哥同她在孤岛上时表现的那样从容,即便一个人,也一定能有办法在荒野活下来,益安哥哥一定还活着,一定…… 左丘黎褪去自己和贺兰兰身上硬挺沉重的吉服,紧挨着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贺兰兰,两人鼻息可闻。 他已经上天入海都没能找到益安,没有一个活人能在他这样动用了数个州府的兵力,天罗地网般的搜查下躲过,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死在海底,葬身鱼腹了。 没有人能和一个死人恩爱缠绵,长相厮守。 益安死了,那兰兰的身边和心里,就只剩下他,只有他了。 只要兰兰的心里只有他一个,那他不怕兰兰是爱他还是恨她,哪怕她想要一刀刺穿他的胸口,他也甘之如饴,就当是对过去做错事情的补偿。 只要等到兰兰心中认为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扯平,他做的一切都已经弥补完的时候,那时候兰兰一定会发现,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经无法抹去。 “兰兰,许多大臣都说你会害朕,可我不怕,我要你做我的皇后,做我唯一的妻子,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是你想杀我,要亲手拿剑刺我一剑,我都心甘情愿。” 贺兰兰手中仍然握着那支金簪,用力到指节发白,忍不住的轻颤。 左丘黎看了眼闪着光芒的金簪,将自己继续靠近贺兰兰,两人抱在一起,胸膛相贴。 “兰兰,今夜是你我的大喜之夜,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绝不怪你。” 贺兰兰的头落在左丘黎肩头,一瞬间眼里透出左丘黎看不到的狠厉与恨意。 握着金簪的手继续用力,指甲嵌进肉里,传来的疼痛感让贺兰兰心中清明了几分。 一根金簪,就算刺进左丘黎的胸口,也不会要他的性命。何况她和益安哥哥所经历的这些痛苦,她要左丘黎日后慢慢的来偿还,不能一剑便给他痛快。 想到此,贺兰兰松了手,金簪掉到柔软的床上,悄无声息。 左丘黎抱着贺兰兰,眼角余光看到她手上的动作,见她松开手放下簪子的一刻,心中微微有欣喜扬起。 兰兰终究是对他下不去手的。 “兰兰,你心里迟早会只剩下我的,除非益安还活着,除非你们还有往来。” 贺兰兰犹豫片刻,将那只原本握着簪子的手抬起,轻轻搂上左丘黎的后背。 她相信益安哥哥还活着,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按照原本的计划,让左丘黎付出应有的代价。 两个人抱在一起,又过了一小会,左丘黎低低地笑,声音沉沉,“兰兰若是不打算杀我,那我便要做该做的事情了。” 贺兰兰将金簪拨到一边,松了身上的力气,任由左丘黎托着她向后倒到床上。 “兰兰……”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双眸微合,眉头似蹙非蹙、似喜非喜,饱满的红唇微微颤抖着。 “兰兰,你我今后便是名正言顺、名副其实的夫妻了,夫妻之间,便应该坦诚相待、没有欺瞒,对吗?” 虽然是个问句,但没有等贺兰兰回答,左丘黎便低头,轻轻含住了她的唇。 贺兰兰心头猛得一颤,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都是虚与委蛇,她是为了和阿盟一起复国,是为了将来能让左丘黎付出应有的代价。 在心中多遍的重复和自我催眠后,贺兰兰的意识在左丘黎手下逐渐迷离。 “今夜新婚大喜,洞房花烛,我想和兰兰试些不一样的呢,不知道兰兰愿不愿意。” 左丘黎轻笑着,向贺兰兰耳中哈气。 “都听,都听陛下的……” 贺兰兰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用力睁开眼,看向左丘黎。 左丘黎抱着贺兰兰离开床铺,两人姿势未变,转身来到床边的妆台前坐下。 妆台上是一面足有半人高的铜镜,此刻镜内清晰映照出两人紧贴着彼此的亲昵姿态。 左丘黎抱着贺兰兰侧身而坐,故意去吻她远离铜镜的那一面耳后,让她躲痒的时候将头向另一侧扭,看到镜中两人的模样。 贺兰兰瞳孔骤然放大,不敢相信镜中这个面色潮红、青丝散乱,带着几分娇羞妩媚姿态的人是自己。 左丘黎抱着她坐在圆凳上,她坐在左丘黎身上,并未落地,此刻身上不着一物,动人之姿尽显。 不,这不是她。 贺兰兰心中疯狂否认,她怎么会在左丘黎的身下承欢之时露出这般媚态,就算献出自己的身子做交易,心也一定要是清明的。 左丘黎注意到贺兰兰看到镜中景象之时的震颤反应,干脆转了个身,面朝镜子。 他手扯着贺兰兰的胳膊在空中一转,便让她面朝铜镜,背朝自己重新坐下。 这一次看得更为清晰。 左丘黎咬在贺兰兰耳边,声音低沉,充满蛊惑意味,“兰兰,今日所试,与众不同,滋味可还好?” 贺兰兰看着镜中狼狈模样的自己,紧咬双唇,半晌后艰难挤出,“好……” 左丘黎同样望着镜中,铜镜中微微模糊朦胧的镜像更显得温情,令人心中更加狂跳,欲罢不能。 “那兰兰便该投桃报李,也来满足我的心愿了。”左丘黎轻笑一声,炙热的唇经过贺兰兰脖颈间,向下拂去。 贺兰兰用力睁大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每一个细小微末的动作和反应都会在镜中真实的反映出来。 身体的感觉和镜中的影像同时强烈冲击着她的身心承受能力,逐渐地她慢慢失去意识,向后倒进左丘黎胸膛怀中。 第166章 清晨梳妆 第二日醒来之时,贺兰兰浑身酸痛,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回想昨晚那些纠缠的画面,贺兰兰又猛得闭上眼睛。 黑暗中贺兰兰不停在心中说服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阿盟复国,都是为了让左丘黎能够在以后付出应有的代价。 深吸一口气后,贺兰兰再次睁开眼睛,却对上左丘黎深情缱绻的目光。 “左……陛下,怎么还在这?” 看到贺兰兰惊吓到一般的模样,眼睛瞪得极大,却透出灵动之感。 昨晚这双眼睛明明有妩媚有迷离,有和他当时一样,同样浓的化不开的情爱之欲。 左丘黎轻轻一吻落在贺兰兰唇上,语气温柔,“帝后新婚,按规制休免早朝三日。” 如果可以,他想要忘了皇帝的身份,抛开这些大小的政务,只缱绻在贺兰兰的身心中,那样美好的滋味,让他甘愿沦陷。 贺兰兰动了动身子,忍着酸疼难受起来,下床时感觉双腿都有些打颤站不稳。 左丘黎斜倚在床边,看着贺兰兰略显笨拙地走到妆台前,嘴角含笑。 昨夜兰兰不曾拒绝他,更是与他一起,攀上了那云巅的愉悦。 本想到妆台前梳妆,可刚一坐下,目光对上镜中的自己,贺兰兰下意识扔掉了手中刚握起的梳子。 昨晚在这铜镜前发生的一幕幕又不受控制地钻回她的脑中。 她在左丘黎的身上低吟轻呼的模样。 她在左丘黎的揉捏下战栗出声的模样。 还有她不受控制,飞上云巅,情迷意乱时的媚态模样。 ……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那般模样,她不愿承认,也不愿接受,镜中的那个人便是她。 贺兰兰刚起来半个身子,想要离开妆台,肩膀上却突然多出一双手将她轻轻按回原处。 “让夫君来给兰兰梳妆吧。” 左丘黎轻轻捏起被贺兰兰扔掉的小玉梳,一手捧起贺兰兰的长发在手中,轻轻落下梳子,像是怕扯痛了她的头皮。 这一幕恰如他那日在船上看到的一般,玉梳在乌黑柔亮的长发间缱绻缠绵,恰如一对爱人的紧拥低语。 左丘黎抬眸看向镜中,昨晚亦是在这里,他和兰兰尝试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贺兰兰却在通过镜子确定了一眼左丘黎的行动后就微微垂下眼眸,不肯再去看镜中景象。 “兰兰,”左丘黎一缕一缕的捧着她的头发梳理,在她身后轻轻柔柔开口,“那日在船上看到你坐在窗前梳头,我便觉得你一头青丝散落的样子,美极了。” 说完,左丘黎也梳完最后一缕发丝,身子越过贺兰兰向前探,将玉梳放回桌面,同时拿起金簪。 手往回收的时候,左丘黎的脸轻轻蹭过贺兰兰头顶,在她鬓边亲昵地微蹭,“但是也不及,兰兰昨夜在这铜镜前时的样子美。” 贺兰兰脸上不自主地浮上红霞,但袖子下的拳头却已经用力攥紧。 左丘黎并不会梳女子发髻,只是松松的用金簪将所有头发挽起,固定在脑后。 做完后,左丘黎再次看向镜中,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盘发的作品。 透过镜子,看到贺兰兰微微垂眸、咬着下唇的模样,左丘黎从贺兰兰的肩颈间向前探头,轻轻一吻落在贺兰兰唇角,还想扭过她的头,含住她一直咬着的下唇。 门外突然有轻轻的敲门声,“陛下,娘娘,昨日大典时何寿和刘忠儿两位公公守在大殿外,娘娘吉服破损后有人提前想要溜走,被他们两人一起拦下来了,如今关在大殿后面的小房中。” 是欢萍的声音,左丘黎动作一顿,看到贺兰兰眼中顿时亮起。 “是谁?”左丘黎朝门外问。 欢萍犹豫一瞬,人既然是何寿和刘忠儿一起拦下的,何寿知道了,左丘黎迟早也会知道,而且当着左丘黎的面一起禀报,也是何寿强势让她如此的。 “是益国公府的新夫人,礼部孙家的小姐。” 孙凝雁,左丘黎细想一下也并不觉得意外,而是转向贺兰兰,“你打算如何处置?” 贺兰兰有些紧张,主动伸手握住左丘黎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如今证据尚且不足,我想先去审问一下孙凝雁,若是能拿到充足的证据,再行论罪。” 左丘黎思索一瞬点头,“好,那朕同你一起去。” “别!” 贺兰兰下意识反驳,握着左丘黎的手也跟着紧张地用力。 左丘黎目光中立刻带了几分狐疑。 贺兰兰收回力气,解释道:“陛下既然已经封了我做皇后,给我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尊荣,那便让我自己去行使这些权利,以皇后的身份,让我做一个真正的皇后,好吗?” 贺兰兰的语气带着些不肯定的试探,语调温软,如同一直惹人怜惜的小猫。 左丘黎松了心中戒备,轻轻抚上贺兰兰的脸颊,“好,我说过不会勉强兰兰,也会相信兰兰,让兰兰做一个真正的皇后。” 贺兰兰主动向左丘黎送上唇,轻轻印在他的唇角。 “那陛下,我就先过去了,陛下在休息一会。” 左丘黎有些惊喜地摸着自己被贺兰兰吻过的地方,看着她顶着自己刚为她梳的简易发髻,快速地跑出屋子。 这一吻仿佛留下了贺兰兰的气息,让左丘黎沉醉其中,久久无法自拔。 但看着贺兰兰离开的方向,他眼神中又流出丝丝缕缕的哀伤和不甘。 兰兰如此在乎孙凝雁,是否还是因为益安的缘故? 贺兰兰跑出屋子后拉住欢萍的手,二话不说便要欢萍带着她快些去见孙凝雁。 等离开乾坤殿的范围后,欢萍才在贺兰兰耳边低声开口,“昨日如妃娘娘告诉我,她已经在司衣处找到了证据,这件事确实是孙凝雁指示司衣处的小女官所为。” 贺兰兰目光骤然变得有些冷。 她从前连着几次不计较追究孙凝雁做的那些事,一是可怜她对益安哥哥的一片痴心,二也是因为她已经嫁进益府,顾着益安哥哥和益国公府的面子。 但是再一再二,不能有再三,她如今这般的德行,不配留在益国公府,更不配做益安哥哥的妻子。 这一次,贺兰兰不会再放过她了。 第167章 皇后的懿旨 门被突然推开,骤然落入房间内的阳光刺得孙凝雁睁不开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挡了一下。 等再放下手的时候,贺兰兰便已经端庄地立在她面前。 孙凝雁愣了一下,快速起身,对着贺兰兰礼数周全的行礼,举手投足间依然尽是大家风范。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秋。” 贺兰兰冷漠地看着孙凝雁温婉浅笑行礼,端庄大方的虚伪面庞下尽是见不得人的心机手段。 如妃早已经候在关着孙凝雁的门外,等待贺兰兰来时当场拿出自己找到的证据指认孙凝雁,此刻也跟着一起进了屋。 孙凝雁看到如妃,也笑着行礼,“见过如妃娘娘,虽然您很快就不是了,但还在位一日,妾身便该行一日的礼。” 如妃并未理会孙凝雁的阴阳怪气,对着贺兰兰,说出了自己昨日在司衣处的调查结果。 “司衣处有一名小女官,名叫如意,这次吉服上的珍珠凤凰刺绣,正式由这名叫如意的女官带着几个司衣处的绣娘负责完成。” 如妃转向孙凝雁,用平稳的语气娓娓道来:“在吉服制作中,孙姑娘找到这名叫如意的女官,许以重金,同时以她在孙府做侍女的姐姐的性命要挟,让如意在吉服上动手脚,如意已经写了供词,签字画押,均在此处。” 如妃从怀中掏出两张写满证词的纸,亲手递给贺兰兰。 贺兰兰接过后快速扫视了一眼,转而交给欢萍保存,自己则上前一步,看向孙凝雁,“孙姑娘还有什么话可说?” 孙凝雁神色中倒是未显慌张,眼神在贺兰兰和如妃身上分别扫过。 “仅凭司衣处一个小小的女官一面之词,便想要定我的罪,两位娘娘此举,是否有些牵强?” 如妃丝毫不气恼,反而道:“我江南夏氏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微末官吏,但每年江南上贡宫内的绣娘都是由夏家负责考核选拔然后送入宫中,这些绣娘与夏家或多或少,都颇有些交情,孙姑娘若是仍不服,不如请出整个司衣处的绣娘,先看看这吉服凤凰的绣制是否有问题,再看有没有绣娘,曾在司衣处见过孙姑娘的身影,孙姑娘觉得这样,可算公允?” 贺兰兰在后面看着如妃不慌不乱和孙凝雁对峙的样子,与她平日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模样大相径庭。 司衣处的确与她的母家颇有渊源,这也是贺兰兰当初在后宫多处司部中选中了司衣处让如妃去做女官的缘由。 看来并非夏思卉懦弱无能,只不过这皇宫深墙大院内,做一个花瓶般任人摆布的如妃绑住了她的翅膀。 若在江南绣坊,她想必也是个处事不惊、独当一面的绣娘头领。 孙凝雁的脸色渐渐撑不住,眼神中也露出些慌乱。 贺兰兰上前一步,接过如妃的话来。 “孙姑娘,从最开始,你联手冷宫荣氏企图下药置我于死地,到后来南巡路上,你趁贼人作乱混乱中想要提到杀我,再到如今我封后大典你在背后捣鬼作祟,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有证可查,你又何必再拼死抵赖。” 孙凝雁脸上忽而露出笑意来,“真是没想到,陛下竟然护着娘娘到如此地步,就连国运都不在乎,上一次在封后大典上出了意外的新后,第二天就已经一命归西了。” 贺兰兰冷着脸,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她多言。 “两位娘娘是要处置我吗?可我是益国公府的夫人,虽然我知道皇后娘娘并不愿意承认,可这已经是铁打的事实,再怎么说,两位娘娘也要顾着这百年国公府的面子吧。” 孙凝雁眼中透出些自信来,一改往日的伪装,带着些挑衅地看向贺兰兰。 见孙凝雁此刻明晃晃的威胁,如妃也忍不住生气,激动地想要上前,“你!” 贺兰兰抬手挡住如妃,看着孙凝雁,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眼中隐隐透出些狠劲。 “百年的益国公府,高门大户、名门望族,自然是要面子的,益安的颜面更是不能因为你受损。” 孙凝雁脸上的得意还没展开,贺兰兰的话便又接了下来。 “要想不损益国公府的颜面很简单,只要你不是益府的人就行了。” 孙凝雁脸上一瞬间转为带着些惊恐的不可置信,“你想让我和离?我绝不会签和离书的。” 贺兰兰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如同看一个溺水的人无用挣扎,“不用和离。” 孙凝雁提高了嗓音,“你想让益府休了我?可是现在益安不在,何况休妻有七出之条,我所犯哪条!” 她费劲心力,做的一切,算计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进益国公府,都是为了能成为益安的妻子,能够一直陪在这个她自幼倾慕的益国公公子身边。 她不能接受离开益国公府,不能接受看着自己这些心血都白白的付诸东流。 “你想让我离开益国公府,名不正,言不顺,我不会同意,你休想!”孙凝雁的眼中微微含泪,神情里透出偏执的疯狂。 贺兰兰淡淡开口:“你和益国公府的婚事是一道圣旨赐下的,不需要过问你两家愿意与否,如今我已经是一国之后,同样可以一道懿旨作废你和益安的婚事,也不需要过问你们二人是否愿意,只要懿旨发出,便是即刻生效,从此你和益安、和益国公府,都再无半分关系。” 孙凝雁的脸上彻底扭曲疯狂,想要扑到贺兰兰身上,被欢萍和如妃一起挡住。 “百年的益国公府,还有我孙家也是三朝老臣,岂能任由你随意拿捏!你痴心妄想!” “我和益安的婚事,是皇上亲自赐下的,他不会让你就这样随意践踏圣旨!” 贺兰兰看着孙凝雁赤红的目光,轻轻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 “昨日封后大典时陛下已经说过,要同我共享天下权利尊荣,如今我已经贵为皇后,是皇宫共主,是否痴心妄想,我发一道懿旨,你我一试便知,至于陛下……” 贺兰兰又想孙凝雁凑近了几分,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不正是你恨我的地方吗,我不仅有益安全部的爱,如今连皇帝也对早已经我言听计从了。” 说完贺兰兰又后撤一步,看着孙凝雁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模样,淡淡道:“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不愿承认罢了。” “来人,传旨!” 刘忠儿应声从门外进入,端正跪在贺兰兰身后。 “本后有两道懿旨,听仔细了。” 第168章 活着就要向前看 “第一道懿旨,取消孙家女孙凝雁和益国公府益安的婚事,即刻起两人婚事作废,不再是夫妻。” “第二道懿旨,孙凝雁以下犯上,屡次意图谋害皇后,交由大理寺审办。” “是!”刘忠儿刚要出门又转头折返回来,“娘娘,是否需要先告知陛下知道?” “不必,”贺兰兰回答得干脆利落,“直接发旨,陛下自会知道。” 孙凝雁忽而对着贺兰兰狂笑,“皇后娘娘!这样两道懿旨同时发下去,这皇宫内外、朝中上下,谁看不出你的心思!我不信,陛下还能不闻不问,由着你用皇后的权利,去做私心益安的事情!” “这一点,就不劳孙姑娘费心了。” 欢萍喊了一声,门外瞬间进来几个身强体壮的宫人,架着孙凝雁,将她拖了出去。 听着渐远的咒骂声和呼喊声,贺兰兰长出了口气,“欢萍,你也跟着去吧,把刚才如妃娘娘给的供词交给大理寺卿。” 欢萍有些担心地看向贺兰兰,但想着还有如妃在,便还是听命跟着孙凝雁离开。 所有人都离开,屋子里只剩下贺兰兰和如妃两人。 “这次多谢你了。”贺兰兰对如妃开口,语气十分诚恳。 “娘娘对妾身有大恩,只盼今日所为,是真的帮到了娘娘一二,能稍稍报答娘娘对我的恩情。” 贺兰兰扶起如妃,再看她这张曾经认为和自己几分相似的面容,如今竟也觉得丝毫不像了。 “如妃”这个称号于她而言是一个并不尊重的枷锁,她有一个自己真正的名字,夏思卉。 “你想何时去司衣处,准备好了便来告诉我,我随时可以为你下旨。” 夏思卉立刻跪下,“既然娘娘危机已解,求娘娘现在立刻下旨!妾身想立马就去司衣处,再也不想留在后宫,做什么如妃了。” “好,夏司衣,那你便今日立刻,去司衣处找女官报到吧。” 夏思卉猛得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贺兰兰,眼里噙着些泪意。 司衣便是司衣处女官的最高官衔,整个司衣处,最多只可有两位司衣共同掌事,而如今司衣处已经有一位司衣。 “这……娘娘,妾身担不起司衣的职位,娘娘便让妾身去司衣处做一名普通的小女官便可。” 贺兰兰再次扶起夏思卉,这次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担得起,刚才我看见了,你其实是个有勇有谋可以担事的人,只是如妃这副锁链将你锁住了,回到你熟悉的领域去,你完全可以大展身手,何况你自己也说,夏家和司衣处的绣娘们都颇有渊源,你此番去做司衣也是定能服众的。” 夏思卉热泪盈眶,紧握着贺兰兰的手,一时哽咽。 “我说过,帮你,也算圆了我一个遗憾,你不必太过纠结于此,从今日起你就是夏司衣了,等半年后就可以体体面面的出宫。” 夏思卉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只拼命点头。 送走夏思卉,贺兰兰轻叹一声,回到自己的荣华宫。 没想到左丘黎早已经坐在寝殿中,似乎是等了她很久的模样。 “陛,陛下……怎么在这。” 左丘黎抬眸,眼里有些晦暗不明的深沉,“帝后大婚后这三日是朕的休息日,不必上早朝,自然也不必处理公文政务。” 贺兰兰赶紧挤出一个笑,走到左丘黎身边,“既如此,陛下也趁这几日休息一下,好好养一养身上那些将愈未愈的伤口。” 左丘黎眼中讳莫如深,拉着贺兰兰的手,“兰兰还记得朕身上有伤。” 贺兰兰顺着左丘黎的话,继续道:“记得,是陛下在危急时刻,为了救我,奋不顾身受的伤。” “兰兰既然都知道,今日为何要下这样的两道懿旨?” 左丘黎握着贺兰兰的手猛一用力,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孙凝雁谋害皇后,你要惩治她朕无意阻拦,可你先下旨废除了她和益安的婚事又是为何,难道兰兰心里还是放不下益安,趁着这个机会,以公徇私?” 对于左丘黎这样的反应,贺兰兰也早有预料,此刻坐在左丘黎怀中,不慌不乱地浅笑着解释。 “益国公毕竟是百年国公府,是所有前朝老臣心中的首领,孙凝雁几次三番对我下手,到底是她一人所为,和益国公府无关,若是不先解了她和益国公府的关系,只怕此事牵连到益国公府的声誉,会让朝臣议论,有损陛下在朝中公允不偏的形象。” 说完贺兰兰眼眸又暗了暗,微微垂下眸有些神伤,“人死不能复生,还活着的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见贺兰兰至真至情的反应,左丘黎心中松动,不再怀疑。 的确,益安已经死了,兰兰接受这个现实后便要往前看,而他就是她前方最好的选择和归宿。 “兰兰,朕便在你的前方,一直等着你。”左丘黎抱着贺兰兰的手紧了紧,头抵在她身上轻蹭。 左丘黎看不见的地方,贺兰兰在袖袍下的双手攥拳,紧紧抿唇,咬着自己。 益安哥哥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他说不定现在已经和阿盟在永州回合了。 左丘黎在贺兰兰身上蹭了又蹭,闻着她独有的淡淡的幽香。 “这三日朕不必理会朝政,兰兰好好陪陪朕可好,只要有你在身边,便是我的天上人间。” 左丘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带着沙哑,抱着贺兰兰,又慢慢倒向身后的柔软大床。 “兰兰,这三日,朕便在荣华宫了……” 第169章 边疆告急 整整三日,左丘黎没有迈出荣华宫一步,时时刻刻不离开贺兰兰身边。 三日下来,贺兰兰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力气能经得起左丘黎任何折腾了。 期间陆续有几个大臣递了文书进来,都被左丘黎扔到一边,嘱咐何寿不许再来打扰他。 这其中也少不了贺兰兰的努力,故意温言软语在左丘黎耳边,让他暂时不要理会那些烦人的政务。 封后的大事天下皆知,帝后大婚后的三日休假也是朝堂内外都知道的规矩,贺兰兰见左丘黎有意留在荣华宫,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一边她将刘忠儿派出去再次探阿盟的消息,另一边她则哄着左丘黎,寸步不离。 这三日的普天大庆,是阿盟他们进行大的行动动作最好的时机,朝野内外都是处在松懈的时候,尤其是左丘黎还被她留在荣华宫里。 左丘黎拥着贺兰兰在怀里,这三日他食髓知味,终于明白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第四日早上,贺兰兰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将左丘黎送离荣华宫去上早朝。 刘忠儿昨晚便已经回来,在左丘黎走后对贺兰兰汇报。 “奴才去了永州,只是盟殿下已经离开,如今永王宫里的是个假扮的傀儡,他也不知道真正的盟殿下去了哪。” 贺兰兰听后微微点头,刘居正府上依旧以病为由闭门谢客,阿盟离开永州,想来是这几日他们已经抓住机会,行动起来了。 左丘黎上早朝,才得知这三日北边的大漠部族已经侵犯北方边境,三日时间里势如破竹,连下五城。 左丘黎将手中的公文重重摔下大殿,“三日了,为何现在才报!” 章将军解释:“大漠部族攻下我大周城池后控制了所有向京中的信路,这封战况书已经是军中士兵拼了命,绕道大漠躲开那些部族追杀,昨晚才送至京中的,此前三日臣等也是未收到过一点消息。” 帝后大婚,三日举国同庆,大漠部族选择在这个时间来犯,明显是提前就计划好的,行事缜密,并不像他们日常粗犷的风格。 左丘黎平静下来,立马令章将军部署兵力,前往北境支援。 大漠部族已经连下五城,离京城此刻已经是近在咫尺,若让他们再拿下一两座城池,京中的境况就要岌岌可危了。 贺兰兰在荣华宫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样吃了一惊。 北边的大漠部族,她清楚记得,父皇在世时曾将他们向北击退百里,逼迫他们签下了永不互犯的约定。 如今才过去不到十年,那些大漠游民怎么会这么快就休养生息好,而且敢再来主动进犯,偏偏时间还是在帝后大婚的时候。 欢萍凑在贺兰兰身边,极小声地问:“会不会是盟殿下?” 贺兰兰立刻示意她噤声,可是心中却也如欢萍一样的想法。 阿盟如今在左丘黎的眼皮下势单力薄,若是他转身向外寻求帮助,倒也是有可能的。 可贺兰兰担心的是,这些大漠上的部族都是如狼似虎般的人,与他们做交易不亚于与虎谋皮,她不知道阿盟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公主?” 欢萍看着贺兰兰出神的模样,轻唤她。 贺兰兰回过神来,对上欢萍的目光,“你如今也已经是皇后身边的大女官了,国家有战乱,攘外也先需安内,这阵子你和刘忠儿一起,要将皇宫里上下的宫人管教好、安抚好,明白吗?” 欢萍认真点头,“我明白,刘忠儿他也已经在做了,保管这宫里上下公主到时候令行禁止、一呼百应。” 龙兴宫里,左丘黎和章将军等一干心腹在散朝后继续讨论。 左丘黎的桌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北境沙盘,上面详细表现出和大漠部族的交界边境地形地貌,以及被占领的五个城池的情况。 几人端详着沙盘,左丘黎的手指在桌面有节奏的轻敲,眉头紧皱。 章将军率先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安静。 “陛下,这次大漠人更像是有备而来,攻城手段快准狠,完全不像他们素日在大漠中横冲直撞的风格,而且所选时间、打击点都十分微妙,似乎是经过精心筹谋,总令人觉得……”章将军小心地看了左丘黎一眼,见他没有动怒的反应才继续道,“像是一出里应外合的戏码。” 左丘黎敲打桌面的声音骤停,手紧握成拳,一拳重重捶打在桌面上。 “永州那边怎么样?”左丘黎转向何寿发问。 何寿瞥了左丘黎和章将军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在永州的探子并未返回异常的信息,应当是一切正常。” 左丘黎冷哼一声,何寿和章将军一起跪下。 贺兰盟没有疯,没有异动才是最大的异常。 此番大漠人大举进攻,一改往日作风,对中原兵马布防十分熟悉,恐怕八九成是贺兰盟和他们取得了联系,达成了协议。 选在他大婚的三日,这件事,兰兰又是否知情…… 他愿意为了贺兰兰放贺兰盟一条生路,哪怕他起兵谋反。他唯一在意的是,贺兰兰有没有参与其中,和贺兰盟里应外合地来一起算计他。 “章将军,你跟着我带兵多年,该怎么做你来定夺便是。” 快速地遣散龙兴宫中的众人,左丘黎脑中只剩下一个问题,兰兰究竟是否知道此事的内情。 他不怕做昏君,哪怕是亡国之君,可他已经将一片真心掏出来交给兰兰,他唯怕兰兰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骗他。 “何寿,去荣华宫。” 何寿脸上一阵错愕,大敌当前的关头,皇上是要去荣华宫兴师问罪,还是要做什么别的…… 第170章 决定御驾亲征 荣华宫里,左丘黎的到来虽在贺兰兰预料之中,但看到他脸色阴沉不善的模样,难免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慌乱没底。 这件事阿盟也没有提前跟他通过消息,如今她推测猜度,在左丘黎面前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装作对一切事情都浑然不知。 左丘黎到了荣华宫以后不发一言,只是直直地盯着贺兰兰,目光深沉犀利,似乎想要看穿她内心所想。 被左丘黎盯了许久,贺兰兰终于有些受不了了,思索片刻主动开口表示关心,将自己的手搭到左丘黎手上。 “陛下,北境告急的事情我今日也已经听说,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左丘黎顺势反握住,将贺兰兰拉到眼前,声音中充满试探和蛊惑,“兰兰很关心这些?” 贺兰兰浅浅一笑,“我如今已经是陛下的妻子,一国的皇后国母,自然也应该关心国家的子民,战火一起,只怕又有无数百姓要遭殃,我身为皇后,不能无动于衷。” 左丘黎拉着贺兰兰坐到他身边,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来回揉捏,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道:“这次大漠部族的用兵风格和以往大相径庭,看起来更像是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有备而来。” 说这话时左丘黎仔细观察着贺兰兰的反应,微微的惊讶和沉思,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的感觉。 彼此安静了一瞬,左丘黎又忽的开口,“永州那边……” 贺兰兰眼中一闪,直看着左丘黎,有些紧张地等待他的下句。 “你最近,可有消息?” 贺兰兰立刻站起来,对着左丘黎行礼,十分认真严肃,“自从阿盟离宫,我从未私自联系过阿盟,知道他平安的消息,也只是从陛下在永州的使者口中得知,没有过任何不守陛下规矩的行为。” 左丘黎没有回答,也没有让贺兰兰坐下,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 贺兰兰逐渐用力咬着下唇,“难道陛下怀疑和大漠人里应外合的,是阿盟?” “你和朕都知道,他没疯。”左丘黎淡淡道。 贺兰兰面上做出难以置信的模样,“所以陛下,是在怀疑我?” 贺兰兰立刻跪到左丘黎面前,眼中已经闪出泪光,“我知道,大漠部族侵犯,恰巧发生在我封后和陛下大婚的几日,陛下若真的不放心,便从现在开始收回我皇后的权利和位子都可以!” 左丘黎表情终于松动,握着贺兰兰的手将她拉起来。 “兰兰,你不会骗朕的,你现在对我都是真心的,对吗?”左丘黎轻轻开口,眼神中明显已经只想要贺兰兰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已。 “是的,兰兰不会骗陛下。” 就在刚才短短的一瞬,左丘黎忽而就想明白,就算真的骗了,他如今也不会舍得再对兰兰怎么样,过去的种种,终究是他欠了兰兰的。 是他毁了兰兰本应有的无忧安稳,将她从益安身边夺了过来,给她带来了过去那段日子里许多的痛苦。 但他不会放手,也不后悔做过的那些事情。无论如何,能够得到兰兰,能够和她成为一对夫妻,都是他如今感到满足和幸福的事情。 如果他欠兰兰的那些一定要有所补偿,那他也不会选择主动放手,便按照兰兰想要的方式,偿还给她吧。 忽的一把,左丘黎将贺兰兰紧紧拥进怀里,用力搂住她,仿佛想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兰兰……”左丘黎头伏在贺兰兰肩头,这一声从心底深处唤出,带着他这么长时间来复杂又坚定的感情。 贺兰兰眼中透着冷静和决绝,越过左丘黎的身子,看向远处。 “兰兰,这世上骗过我的人,没一个最后不是被剥皮抽筋扔进乱葬岗的。” 贺兰兰下意识浑身一冷,左丘黎是这样的人,她也清楚,但却听到左丘黎继续说着:“可你不一样兰兰,就算你真的骗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过,你是独一无二的。” 贺兰兰脑中急速的想要思考,可是却被左丘黎接二连三的话语将脑中思路搅成了一团乱麻。 “兰兰,大漠人连破五城,若是再被他们拿下一城,京城就岌岌可危了,我打算御驾亲征,你觉得如何。” “什么?” 贺兰兰不受控制的惊呼出声,推开左丘黎的怀抱,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贺兰兰连忙平复神情,有些心虚地向下瞟了几眼。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下意识的紧张模样,唇边忽的勾起一抹笑。 若这次不是兰兰骗他,那他便御驾亲征去到前线,早日解决了这场战事,回来以后也能安安心心的和兰兰继续在一起。 若这次真的是兰兰骗他,那他便如她所愿吧……离开皇宫,让兰兰做她计划里,想做的事情,就当是对她的那些亏欠的补偿。 “前线大漠人已经连下五城,战事紧张,与其拖延时间将战线拉长,不如朕御驾亲征,速战速决。” 贺兰兰微微点头,她知道左丘黎是军营中杀出来的皇帝,不会怕打仗,可大漠部族连下五城这个消息却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这真的是阿盟做的吗,他答应了大漠人什么条件,难道为了取得他们的帮助,真的要将父皇母后辛苦经营的国家国土割给大漠人吗? 左丘黎轻轻捧着贺兰兰的脸颊,捧起她的头和自己对视。 “明日一早朕就出发。” 贺兰兰下意识看了眼外面渐黑的天色,声音低低的,“那陛下今夜,便在荣华宫休息吧……” 左丘黎顺势抱起贺兰兰,径直向着屋内寝殿而去。 也行只有在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时刻,所表现出的那个兰兰才是最真实的、不加任何假装修饰的兰兰,也是他能离兰兰的心最近的时候。 红纱幔帐之下,左丘黎伏在贺兰兰身上,声音低低的,伴着沉重的呼吸。 “兰兰,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看到真正的你……” 贺兰兰婉转一声,在左丘黎的手下扭动着闪避。 “兰兰,”左丘黎轻轻吻上贺兰兰柔软的唇,含糊不清地低语,“在宫里,等我回来,我会很快的,不忍心留你一个人在宫中太久。” 贺兰兰轻轻“嗯”了一声,很快便被左丘黎霸道的吻夺走了残存的理智。 第171章 陛下,我们中计了! 第二天一早左丘黎果然换上一身戎装,身披铠甲手提长剑,来到宫门口的大军出发处。 除了皇宫被攻破亡国的那日,这是贺兰兰第二次看到左丘黎穿铠甲戎装。 第一次见到他这身打扮,便如同从地狱走来的恶魔,铠甲上透着寒光和血光。 也许是有同样的顾虑,左丘黎并未打算让贺兰兰看到他穿这身衣服,也没有让她前来相送。而是早上趁着她未醒的时候跑回龙兴宫,在龙兴宫中换了戎装出发。 但贺兰兰此刻还是站到了宫墙上,看到左丘黎手持长剑站在军前的模样。 他从军营中起家,对于将士们有天然的感召力,短短几句话,贺兰兰在城墙上便看到三军热血沸腾的模样。 左丘黎飞身上马,稳稳勒住缰绳,战马的两个前蹄飞起,在清晨的阳光中留下左丘黎在马上俊朗的身姿。 贺兰兰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这次大漠部族的主动进攻真的是因为阿盟的缘故,恐怕左丘黎这次去便是危机四伏,有去无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大军开始出发,左丘黎坐在马背上,忽然便感觉到什么一般,下意识回头,对上宫墙上贺兰兰的目光。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清晰交汇。 左丘黎对贺兰兰露出一个浅笑,脸上露出张扬与自信,他就像是天生属于马背上的将军,对一切战争都不畏惧。 贺兰兰扯了扯嘴角,但没能笑出来,只是微微抬起手,对左丘黎轻轻摆了两下。 昨晚左丘黎已经告诉她,他出征后,除了政务会由朝臣们转呈至前线,其余皇宫内的大小事务都由贺兰兰这个皇后一手管理。 这是左丘黎将后方的全部身家都交到了她手上,这正是贺兰兰想要的,可真的左丘黎给了她,她却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 直到马儿驮着他越走越远,宫墙上的贺兰兰已经在他的视野内成为一个无法辨认的黑点,左丘黎在马背上转过身,面朝大军行进的前方,眼中却透出淡淡的悲凉。 随着身边士兵们的口号声一路越喊越响,左丘黎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斗志的光芒。 那本来属于军营中的血性和斗志又被重新唤醒,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之间,没有人能胜得了他左丘黎。 他数年前在军中扬名的那一战,便是和大漠人打的,大漠的那些弯刀草盔,从来不是他心底里真正担忧的。 大军在战场前线驻扎,左丘黎到达后的第三日,大漠部族派使节送来了战书,想要同左丘黎两日后各自亲率大军,到大漠边上的草场决战。 收到这封战书,众人一时都有些拿不准大漠人的企图。 章将军出入战场多年,出于稳妥考虑劝阻左丘黎,“陛下如今不止是三军主帅,更是一国帝王,决不能以身犯险,何况这焉知不是大漠人布下的圈套?” 左丘黎思索片刻,转头问何寿:“京中如何?” “皇后娘娘统管着皇宫,朝中的日常公文往来都没有异常,朝中宫中都运转如常。” 左丘黎盯着手中的战书,陷入一阵沉思。 “朕同意和大漠人决战,但地点要由朕来决定。” 皇宫里,贺兰兰带着欢萍和刘忠儿再次爬上高高的宫墙,向宫外远处的方向眺望。 “公主,在看什么?” 如今欢萍已经不避讳刘忠儿,在他面前依旧用旧时称呼叫贺兰兰。 “我也不知道……”贺兰兰眯了眯眼睛,想要将远处看的更清楚些,“但我总觉得,应该会有人来……” 欢萍和刘忠儿彼此对视一眼,刘忠儿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问。 他大约能猜到,娘娘口中的人,应当便是贺兰盟。 两日后,左丘黎带着大军来到两军前线的交界处,三军对垒。 大漠军队身后是刚攻下的大周五座城池,左丘黎身后,则是京城最后一道防线的燕城。 选择此处,是因为这里的地形局势对双方都较为公平,而且避免了大漠人可能提前设伏或从背后绕袭,免得他们用些阴黑的手段。 此战若胜,左丘黎便可以一鼓作气将大漠人占据的五座城池重新夺回,可若败,京城将失去最后一道防线,大漠人可以长驱直入,毫无阻碍。 左丘黎来到阵前,却发现大漠的军队远低于他所预期的数量,稀稀朗朗的队伍,这些人绝不可能在中原连下五城。 大漠主帅骑在战马上,肩上扛着大漠特色的弯刀,口中嚼着一根枯草,颇有些挑衅意味地看着左丘黎。 “这就是你们大漠部族决战的气势?”左丘黎在阵前高声问。 大漠主帅“呸”的一口吐出口中的草茎,十分不屑,“老子从大漠带来的就这么多人,但是今天对付你们,足够了。” 左丘黎脸色阴沉,将手中的长剑缓缓从剑鞘中拔出,寒光直指对方主帅。 章将军在一旁继续劝道:“陛下还是回到帅帐观战指挥,让臣带着先锋大军和他们这帮蛮人打就行。” 左丘黎斜睨了他一眼,如同旧时在军中一般冷冷道:“本帅下过的命令,几时有过更改。” 章将军自知是劝不动左丘黎的,也只能噤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左丘黎一声令下,“杀!” 他和章将军率领的先锋大军率先冲进大漠军队中。 前军冲入对方阵中一阵厮杀,中军接近着便要跟上,却被突然从东西两侧穿插来的队伍打断,拦在原地。 章将军跟在左丘黎身边,小心掩护他,生怕有不知何处来的暗刀暗箭伤了皇帝。 从前他也是这般随左丘黎一起上阵厮杀,那是他们各自杀敌、彼此照应,但现在左丘黎是一国帝王,他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只顾着杀敌,顾得皇帝的周全才是更重要的。 大漠人是在马背上长大,擅长单兵作战,人少反而成为他们发挥个人战力的优势。 左丘黎已经杀红了眼,长剑挥舞,每一下都沾着鲜血。 眼看身边的大周士兵越打越少,章将军才意识到中军部队为何现在还没有跟上来。 他抬眼向出发处眺望,却发现原本的中后两军在原地陷入一片混战,和他们作战的人并非大漠人,而是同样穿着大周铠甲的士兵。 刹那间,章将军意识到大事不妙。 “陛下,我们中计了!” 第172章 阿姐,我回来了 左丘黎的长剑正好刺入一个大漠将领的胸口,剑身拔出的时候,鲜血飞溅,溅了他一脸。 左丘黎顺着章将军的声音回头,看到他出发的地方,剩下的部队已经被缠住,无法上前来支援他和章将军。 大漠主帅在军队中心突然发出一阵带着奸邪的爆笑声。 “左丘皇帝,我这次从大漠带来的将士的确只有这么多,因为想要你性命的另有其人!” 左丘黎和章将军两人逐渐被大漠军士包围,但他眼中仍没有丝毫畏惧,看大漠主帅的眼神如同在看死人。 大漠主帅看着左丘黎的模样,又爆笑两声。 “事到如今,你已经是瓮中之鳖,便是告诉你也无妨,左丘皇帝,你的皇宫老家,现在也已经有人去接管,这中原的江山,明日就又要姓回贺兰了!” 心中之前的猜测此刻被证实,左丘黎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冲进大漠军队的人群中,左劈右砍,用鲜血发泄着心中的愤恨。 兰兰,你果然还是骗了我! 他逼宫篡位,都是为了杀死老皇帝,为母亲父亲和镇国公上下百口人报仇,这中原江山和皇位是顺势所得,本非他心中真正所求。 他真正在意的两个人,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兰兰却坚定地选择了欺骗和背叛。 他知道自己曾经做过对不起兰兰的事,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从他的身上找回来。 “陛下,您冷静一点陛下!”章将军紧跟在左丘黎身边,试图想要阻止他,“陛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臣先护着您冲出包围,回燕城中咱们再从长计议陛下!” 左丘黎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只剩下本能的嘶吼和挥剑宣泄。 大漠主帅看着左丘黎几近癫狂的模样,对天长笑起来,“这次帮助贺兰盟那个小崽子复了位,以后中原就是我们的第二个家了!咱们弟兄们想要什么,贺兰盟那个小崽子都得给!” 皇宫里,刘忠儿连滚带爬地快速冲进荣华宫内殿。 贺兰兰看到他的模样心中一紧,倚在贵妃榻上的人立马坐正了身子。她身边的欢萍也下意识站起来,两人都紧张地盯着刘忠儿。 “娘娘,宫城外,有军队来了!领兵的头领,点名说要见您!” 贺兰兰“腾”的一下站起来,和欢萍对视一眼,都是充满了紧张。 “是阿盟吗?”贺兰兰的声音里都带了些颤抖。 “奴才上次去永州送信并未见到盟殿下,不认得他的容貌,只是来的军队穿的是中原铠甲,但和刚出征的大军所穿并不同。” 贺兰兰手中握着的手帕来回绞了又绞,欢萍和刘忠儿都一言不发、屏气凝神,等着贺兰兰的命令。 “刘忠儿,立刻去约束起整个皇宫的宫人,包括宫门的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贺兰兰握住欢萍的手,手心冒出涔涔冷汗,“欢萍,跟我去宫墙上看看。” 两人快步而行,贺兰兰脚步匆乱,几次都踩到自己的裙摆,头上的步摇钗环也因为剧烈的晃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若非有欢萍在一旁扶着,已经摔倒许多次了。 终于来到宫墙之上,皇宫的守卫士兵此刻都在宫门边和宫墙上守着,弓箭手更是已经弯弓搭箭,对准了下方宫门外的来人。 “没有本后的命令,谁都不许动手,一支箭都不许从这城墙上射出去!” 贺兰兰一上城墙便高声下令,皇后娘娘亲令,所有兵士一起大声应“是”。 因为左丘黎一直表现出的对皇后的尊敬和宠爱,加上贺兰兰一封后便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孙凝雁,皇宫中从宫人到兵士对她这个皇后的命令都十分遵从。 贺兰兰快步跑到宫门正上方的位置,踩到城墙边的台阶上俯身向下看。 一队整齐的军队,为首的人跨在马背上,一身金甲英姿不凡,目光中透着坚毅,果然是她的阿盟,阿盟回来了。 贺兰兰对着下方的阿盟露出一个微笑,鼻头却发酸。 一瞬间,有热泪涌上贺兰兰眼眶。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磋磨,阿盟他终于回来了。 宫门守将此刻来到贺兰兰身后,行礼后恭敬中带着试探:“娘娘,这队人马自称是从前线回来的,可是服饰装扮都和我们出征的军队不同,问他们是哪里来的也是语焉不详,看娘娘的反应,莫非是认得……” 贺兰兰轻轻吸了下鼻子,回头时语气瞬间变冷,“陛下出征前曾与本后说过,他有一支私人亲兵,若是前线无大碍便派他们回来保护本后,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吧。” 守将眼睛向上一翻,目光中仍有些犹豫,“可是娘娘,这些人……” “啪”的一声,贺兰兰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守将脸上。 “混账东西!本后说的话你也不听了?本后是陛下亲封的皇后,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守将捂着脸,回头对手下士兵大吼一声:“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贺兰兰再次扑到城墙边,看着阿盟策马,缓缓进入皇宫中。 直到实现被城墙遮挡住,看不到阿盟,贺兰兰立刻回身向城墙下跑。 “娘娘,小心,慢一些!”欢萍跟在贺兰兰身后,边追边喊。 到了城墙下,贺兰兰正对上马上阿盟的目光。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贺兰兰眼中含满热泪,阿盟眼中更多的是克制冷静。 直到阿盟带着的所有人都进来,宫门彻底关闭的一刻,阿盟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贺兰兰身前。 “阿姐,我回来了。” 第173章 复国,把左丘黎赶下皇位 阿盟的声音格外平静,仿佛他只是昨日出门玩耍,今日又重新回家了一般。 可是这简单的一句,却隔了一年的时光,和无数的辛苦甚至牺牲。 “阿盟……你终于回来了。” 贺兰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扑到阿盟怀中。 守将立刻觉察出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中的佩剑便已经被阿盟用手中未出鞘的剑打落。 “拿下!” 阿盟快速高喊,宫门口的兵士因为之前有贺兰兰不可轻举妄动的命令,此刻都没来得及反应防备,便被阿盟带进来的士兵卸了武器。 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此刻阿盟已经比贺兰兰高出半个头还多,因为这种种事情的磨砺,一言一行中都透着老成沉稳。 贺兰兰欣慰的同时,也略略心酸,本来阿盟也可以不经历这些的。 因为阿盟带来的众多军士方才陈兵宫门口,皇宫的大部分守卫已经集中在此,剩余的便是宫内没什么抵抗力的宫人,也都在刘忠儿控制内。 她回来后一直跟左丘黎演了这么久的戏,为的就是这一天,阿盟能兵不血刃地平安回到皇宫。 “阿盟,回来就好。” 贺兰兰擦干眼泪,看着阿盟眼中的冷静克制,心中下意识有些害怕。 “阿盟?”贺兰兰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 阿盟终于对贺兰兰绽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阿姐别怕,你先回自己宫里,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见阿盟要招呼人来送她走,贺兰兰急切地问:“前线……左丘黎……” 阿盟眼中一冷,对上贺兰兰的目光又很快敛住。 “他会被大漠人生擒,捆着送回宫来,他欠我们姐弟俩的还需要慢慢偿还,我不会让他痛快地就死了,到时候会叫阿姐一起来看的。” 贺兰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阿盟却已经转过头去,对手下士兵吩咐:“将我阿姐好生送回宫里去,若是损伤了一根毫毛,我拿你们是问!” 欢萍上前轻轻拽了拽贺兰兰的袖口,贺兰兰压下心里想说的话,跟着阿盟派的两个士兵离开。 贺兰兰离开,阿盟转头看向已经被自己手下控制的皇宫守军,嘴角轻轻一扯,冷冷开口:“都杀了。” 一阵凄厉的惨叫,宫门口鲜血四溅,染红了地砖和宫墙。 贺兰兰走在路上,心中激荡,热泪依旧止不住地落下。 父皇,母后,你们在天上看到了吗,阿盟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父皇,母后,兰兰没有辜负你们,我做到了,我帮到了弟弟,帮他成功回到皇宫,马上他也会重新回到王位上了。 一年多的时间,她经历了无数磋磨和折辱,如今阿盟回来,她做过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贺兰兰抬头仰望着天空,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水毫不掩饰地落下。 就在心中情绪激荡感慨的时候,贺兰兰突然隐约听到惨绝人寰的叫声,下意识回头,阿盟派的兵士却立马后撤一步挡在她身后。 “皇后娘娘,请跟属下们回荣华宫,这是主子的命令。” 他们叫阿盟主子,却依旧唤她做皇后娘娘。 贺兰兰压下心中说不上的怪异感,先跟着他们一起回了荣华宫。 到荣华宫后两个士兵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一左一右站到了宫门口。 贺兰兰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才在欢萍的扶着下迈步进了宫门。 回到寝殿,贺兰兰终于开口,“欢萍,你有没有觉得,今日阿盟有些奇怪。” 欢萍思索一瞬,歪着脑袋回答:“毕竟这一年多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盟殿下也是长大了许多,派人来应当是为了保护公主的安全,公主不要多想,这几日都提心吊胆的没有睡好,睡一会休息休息吧。” “可是阿盟手下这两个士兵,叫阿盟主子,却称呼我为皇后。” 欢萍握着贺兰兰的手安慰,“那些都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鄙人,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公主放宽心,等盟殿下将前面的事情料理好,肯定还会过来看公主的。” 贺兰兰微微点头,可又想到方才阿盟说的,大漠人会把左丘黎捆了带回来,她还不知道,阿盟这次得到大漠如此大力的帮助,究竟是许诺了他们什么条件。 欢萍抓着贺兰兰的手一直碎碎念着安慰她,在欢萍细密的轻语中,贺兰兰的困意逐渐来袭,也顾不得想那些,渐渐没了意识睡过去。 等到再次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外面的天全部黑透,屋内烛火摇曳,阿盟斜倚在塌边,微微眯着眼睛休息。 “阿盟。”贺兰兰轻声唤。 阿盟睁开眼,敏锐的目光转向贺兰兰,这样老道的目光在他这张还略带着些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贺兰兰想到什么,猛得坐起来,拉住阿盟的手,“阿盟,益安哥哥呢?你有没有把他救出来,他现在人在哪里?” 阿盟脸色一滞,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收到阿姐的信后便立刻派人去了你所说的那个小岛,只是我们的人搜遍整个岛,也没见到任何人影,连带着周围的几个岛也都一并找过,都没看见益安哥哥的人影,也许是……” 贺兰兰如同受到了晴天霹雳,之前左丘黎这样说的时候她固执的不相信,总觉得益安一定是逃出去了,或者被阿盟救走了,一定不会出事。 可是如今,就连阿盟也没有找到益安的下落,难道益安哥哥他真的…… 贺兰兰仍不愿相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算怎么一回事。 “阿姐,你莫要太伤心,总会过去的……” “不!”贺兰兰斩钉截铁地打断阿盟,“益安不会有事,他一定是……一定是在你们去之前,自己先设法逃了出去,也许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上又没了盘缠,被困在了哪里……” 阿盟看着贺兰兰脸上慌乱中又带着期冀的模样,犹豫一瞬没有开口。 门外一个脸生的小宫人这时跑了进来,“陛下,左丘黎已经被带回来了,现在暂时押在龙兴宫后殿中,陛下是否要见一见?” 第174章 刺左丘黎一剑 “陛下?”贺兰兰诧异地看向阿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她只是睡了一觉,阿盟动作却如此之快。 “阿姐,”阿盟对贺兰兰解释道,“如今我已经是皇帝了,大魏又回来了,江山仍是贺兰家的,左丘黎如今不过是我的阶下囚罢了,阿姐可要一起去看看他?” 阿盟准备起身,贺兰兰反应过来,拉住他的手猛的一拽拽住他。 “阿盟,你和大漠那些人做了什么交易?为什么他们能连下我们五座城池,你不会真的将父皇母后的江山拱手交给他人吧?” 阿盟淡淡一笑,“阿姐放心,这些事情,我有分寸的。” 阿盟不着痕迹的从贺兰兰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率先一步向殿外走去。 方才传话的小宫人上前一步到贺兰兰面前,“皇后娘娘,可是要跟陛下同去?” 贺兰兰瞪大眼睛看向这个小宫人。 阿盟已经登了帝位,那些兵中武卒不懂,可在宫里讨生活的这些宫人们不会不清楚名号的重要性,现在小宫人依旧如此称呼她,那便是阿盟还没有重新议定她的名号,所以宫中宫人便先按旧时称呼唤她。 看见阿盟的衣角已经消失在寝殿拐角处,贺兰兰顾不得许多,瞪了那小宫人一眼便踩上鞋追了出去。 贺兰兰跑到龙兴宫时,阿盟已经在殿内和左丘黎面对面的对峙。 “那个大漠主帅已经被我砍下头,扔去喂鹰了。” “你!” 阿盟脸朝着殿外的方向,贺兰兰在他脸上看到些怒气,左丘黎则被捆着手坐在地上,背对门口,贺兰兰只能看到他被反缚在后背的双手。 贺兰兰平复了几口气息,便迈着稳当的步子,缓缓进殿,略过倒在地上的左丘黎,径直走到阿盟身边。 “阿盟,我也来了。” 阿盟微微点头,开口的话却颇有些值得深思,“阿姐,你与左丘黎也一同相处了一年多,怎么处置,阿姐可有想法?” 听到阿盟如此说,贺兰兰终于缓缓转头,对上了左丘黎狼狈的模样。 他的铠甲已经被卸去,穿着里面束身的玄色长袍,发冠也已经不知散落在何处,半头蓬乱的头发如同枯草,脸上尽是干掉后的血痕,紫的黑的,深浅不一。 贺兰兰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左丘黎,在她的印象中,左丘黎永远都是那个站在高处,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一次又一次答应她不管愿不愿意的事情。 左丘黎看向贺兰兰,眼中满是哀痛死寂。 他心里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知道贺兰盟没疯,也知道他不会放弃复国报仇的想法,更是猜到兰兰很有可能是在暗中帮助贺兰盟。 可他一直在麻痹自己,一直在骗自己,觉得只要能和兰兰在一起,迟早能够打动她,是他不愿意面对事实,害了手下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瞬,彼此眼中都是波涛汹涌,翻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多日不见了。”贺兰兰主动开口,淡淡道。 左丘黎突然笑出声,“这便是你们姐弟二人的筹谋,兰兰,你又骗了我,你赢了。” 贺兰兰微微错开目光,“没错,我是骗了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左丘黎不说话,只是看着贺兰兰一直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贺兰兰深吸几口气,上前两步揪住左丘黎的衣领。 “我问你,你的人之前去岛上搜人的时候,当真没有见过益安?” 左丘黎愣了一瞬,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贺兰兰和她身后一言不发的贺兰盟。 贺兰盟审视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两人,在贺兰兰和左丘黎身上来回扫视。 左丘黎微一思索,心中瞬间心里就明白了一切。 “没有,我的人翻遍了所有海上的小岛,都没发现益安的身影,想必贺兰盟的人也是一样,”左丘黎紧盯着贺兰兰,“所以益安他,真的已经死了。” 贺兰兰的双眼泛红,揪着左丘路衣领的手也在轻颤。 左丘黎感受到贺兰兰手下的颤抖,继续刺激她,“没错,是我逼死了益安,你便杀了我,为他报仇!” “你真的觉得,我不敢杀你吗?”贺兰兰眼角一滴泪不自觉滑落,说话的声音里颤腔更重。 “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兰兰,还记得那些和你夜夜欢好的日子,一辈子能尝过那样的滋味,便是死在你的手里,我也觉得是死得其所了。” 左丘黎说着话的时候故意勾起唇角坏笑,一脸回味无穷的无赖模样,言语动作间有意无意地激着贺兰兰。 “啪”的一声。 贺兰兰一巴掌甩在左丘黎脸上,自己因为愤怒和羞恼同样脸色爆红。 “我的夫君,我这辈子的夫君,永远都只有益安一个人,你不配,左丘黎,你不配!” 被左丘黎彻底激怒的贺兰兰疯狂嘶吼,“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我的虚与委蛇,令我自己都无比恶心!” 此刻贺兰兰满脸泪痕,目色赤红,人有些站不稳地前后轻晃。 左丘黎本就被反绑着双手,重心不稳,被贺兰兰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直接甩到了地上,嘴角也渗出微微的血迹。 左丘黎眼中闪过黯然悲戚,一瞬后又挣扎着重新爬起来,坐回原处,对着贺兰兰继续道:“既然如此,兰兰,那便杀了我吧,只希望你,不要牵连原本我身边的那些人。” 见他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贺兰兰气血直攻头顶,“你以为我真的不敢?你觉得我会舍不得你?” 贺兰兰红着眼睛抬起头,急切的目光在殿中四处寻找。 突然她冲到殿门口,拔出守门侍卫腰间的佩剑,笨拙地提着沉重的长剑,踉踉跄跄跑回左丘黎跟前。 阿盟一直静静看着贺兰兰和左丘黎间的一言一行,直到看到她拔出长剑握在手中,目光微动。 “左丘黎!”贺兰兰握着剑,站定到左丘黎面前,眼中已经充满疯狂的恨意。 “你杀我父皇母后,辱我姐弟二人……害死益安哥哥,你今日便拿命来偿吧!” 言毕贺兰兰用力举起长剑,狠狠朝着左丘黎胸前刺过去。 第175章 把他也关进紫光殿 左丘黎看着那剑尖的锋芒,缓缓闭上眼睛。 真能死在兰兰手里的话,那也算是因果循环,两不相欠了吧。 刹那间,贺兰兰的手突然被极大的力道带走,剑锋一偏,落进了左丘黎的左肩膀。 贺兰兰看着握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阿盟。 阿盟收回手,淡淡道:“阿姐,别中了他的激将法,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死了,他给我们姐弟身上过的折辱,我们都要先一一找回来。” 左丘黎紧闭双眼,迟来一瞬的痛感令他浑身一阵抽搐,比在战场上受过的任何一次伤还要痛。 方才一剑,贺兰兰在极盛的怒气下使了十成十的力气,加上贺兰盟最后的一下,剑尖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剑头在他后背透了出来。 汩汩不断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浸透了左丘黎胸前的玄色长袍,也顺着剑身滴落到地面上,聚成了一小滩。 贺兰兰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这么多鲜血,在此之前她从没有提过剑,更没有杀过人。 贺兰兰的握着剑的手止不住的轻颤,可每一下颤抖都让剑在左丘黎的身体中多剜蹭一下,短短一瞬他便已经满头冷汗,但自始至终依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看着左丘黎双眸紧闭,极力控制浑身战栗的模样,贺兰兰说不上为什么,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有某处正在传来隐隐的疼痛。 左丘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贺兰兰的眼神中隐忍克制,带着些求死的感觉,也似乎是些欣慰,可独独看不到恨意。 “兰兰,你有没有爱过我……”左丘黎浑身颤抖,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 “从未有过!” 贺兰兰咬住自己的唇,一狠心,将剑从左丘黎身上拔了出来。 刹那间鲜血四溅,溅到贺兰兰脸上,迷住了她的眼睛。 “哐当”一声,贺兰兰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人也踉跄着向后倒退,无知觉地踩到自己裙摆,向后跌去。 阿盟伸手扶住贺兰兰,轻声道:“阿姐,我想把他也先关去紫光殿,把我曾受过的屈辱,都让他也尝一尝,那被铁锁链捆住手脚的滋味。” 阿盟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恨意,咬牙切齿,似乎恨不能将左丘黎碎尸万段,啖肉饮血一般。 贺兰兰此刻已经被四处的血迹吓到脑中暂时的一片空白,只看到左丘黎深不见底如黑潭般的目光,人无意识地顺着阿盟的话点头,但其实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来人呀,阿姐受了惊,送阿姐先回去休息。” 宫人立刻上来,扶住贺兰兰,“皇后娘娘,请回宫休息。” 贺兰兰又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左丘黎,还有眼中几分淡漠看不出情绪的阿盟,扶住小宫人的手,颤颤巍巍向外走。 贺兰兰此刻只觉得浑身无力,脑中也已经是一团浆糊。 益安哥哥真的死了吗?不会的,他说过不会扔下她一个人,他不会食言的…… 左丘黎会死吗?阿盟会杀了他,还是怎么折磨他? 是他逼死益安哥哥的,也是他逼死了从前的贺兰兰,她不会放过左丘黎的,绝对不会…… 到了殿门口,要抬腿迈过去的时候,贺兰兰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被门槛绊倒,人直挺挺地向地面倒去。 好在小宫人眼疾手快扯住了贺兰兰,她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地面上,没有碰伤任何地方。 “陛下,娘娘这……” 小宫人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贺兰盟。 “背回荣华宫,让欢萍照顾好阿姐。” 小宫人得了指令,将贺兰兰背上身上,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屋内只剩下阿盟和左丘黎两人。 左丘黎刚才清楚听到了,小宫人依旧将兰兰唤做“皇后娘娘”,也就是说,贺兰盟虽然已经自称为帝,却没有论定兰兰的名分。 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忘记,果然是他心中还有所顾虑,或有什么别的打算。 左丘黎口中含着血,满身满脸狼狈,抬头看向贺兰盟,嘴角却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阿盟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站到左丘黎面前,稚嫩的脸上却是十成十的谋略老成。 “你刚才何必故意激怒我阿姐,就这么想死在她的手上吗。”阿盟淡淡开口,望着左丘黎的眼神如同一把冷刃。 左丘黎嗤笑一声,口中未吐净的血喷到了阿盟的长袍上。 “她本就恨我入骨,何须激怒,你们姐弟俩如今最大的心愿,不就是一起看着我,如何惨死吗。” 阿盟脖子上青筋跳起,伸手一把掐住左丘黎的脖颈。 “你杀死我的父皇母后,我堂堂一个皇子,逼不得已装疯卖傻,被你折磨羞辱,让你死?”阿盟眼中猩红,透出疯狂偏执,“让你死太便宜你了,如何惨死都抵不过你做过的这些事,我要留住你的性命,一点点折磨你,直到有一天,你能主动跪在我的脚下,主动忏悔你曾经的罪行,再变成我的奴隶,为你做过的那些事一点点赎罪!” 左丘黎依旧笑得轻蔑,贺兰盟比他想的,还要不如,不过是一个多疑无德的小人罢了。 早知如此,当初他便不硬要兰兰认秦国公做父亲了,如今只怕是又给她留了一个隐患。 他刚才故意使激将法,便是要兰兰激愤之下来伤他,这样便能消除些贺兰盟心中的疑虑,这也是他现在能为兰兰做的唯一的事了吧。 见左丘黎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反而是眼神中若有所思地透出几分深情模样,阿盟捏着左丘黎的手渐渐松了力气,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笑。 “我阿姐的虚与委蛇,左丘皇帝不会是动了真心吧?” 见左丘黎不回答,阿盟又笑,“倒是个可怜的痴心人,那我便让阿姐常去探望你,让你亲眼看着,她是如何把对益安哥哥的爱意转成对你的恨意,如何折磨害死了她最心爱的益安哥哥的人。” 左丘黎眼眸微垂,心底一丝讥嘲。 她心里爱的人,果然一直是益安。 第176章 还是宁国公主 贺兰兰从昏迷中醒过来,正对上欢萍担忧的目光。 望了望窗外,竟然已经日光西斜,贺兰兰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欢萍扶着她坐起来,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才开始涌进她的脑海中。 昨天阿盟回宫来,还绑了左丘黎回来,左丘黎已经变成阶下囚,她还刺了左丘黎一刀,然后在离开龙兴宫的时候她又昏了过去…… “我睡了多久?”贺兰兰扶着头,隐隐觉得头痛。 “已经两天多了,可把欢萍担心坏了。” “阿盟呢?左丘黎呢?”贺兰兰抓住欢萍的手问。 “陛下前日早朝已经正式宣布复国大魏,如今正在龙兴宫里处理政务,左……被关在紫光殿了。” 犹豫一瞬,欢萍继续道:“陛下还派了御医去紫光殿,说要治好他,不能让他死。” 已经两天多了,阿盟已经正式登基复国了,终于,这件事终于完成了。 突然又想到什么,贺兰兰问:“这两日可有圣旨来荣华宫?阿盟可有重新议定我的名分?” 欢萍眼神瞬间闪躲,微微低下头去摇了摇。 “也许是太忙了……” 贺兰兰安慰着自己,政权来回动荡,阿盟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 欢萍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公主,盟殿下登基已经整整三日多,公主为了他这一年多来受尽委屈折磨,无论如何,盟殿下登基第一件事也都应该是重新议定公主的名分,可是如今已经过了三日…… “圣旨到!”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贺兰兰和欢萍两人纷乱的思绪。 欢萍扶着贺兰兰下床,走到门口时便被来传旨的宫人一把扶住。 “陛下说了,殿下不必跪着听圣旨宣读,接了旨去,殿下自己看便是。” “殿下?” 贺兰兰下意识一问,从这宫人手中接过圣旨打开,快速浏览。 “是,陛下已经下旨,复殿下宁国公主的称号,陛下还说,拖到现在才下旨,是之前一直在说服几个思想顽固的老臣子,陛下知道公主殿下您为他受的委屈,您永远都是他的姐姐,自然不会亏待殿下。” 看着绢帛上阿盟的亲笔字迹,贺兰兰的泪水突然打到上面。 欢萍也跟着喜极而泣,“恭喜公主!公主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陛下还说,殿下若是还想回公主殿去住,他便着人去收拾打扫,若是不想回去,后宫里诸多宫殿都空着,公主喜欢哪一个跟陛下说一声便是。” 贺兰兰点头,小心收起圣旨,“有劳公公了,转告陛下搬住处的事情不急,让阿盟操劳政务的时候也要注意身体。” 送走送旨的宫人,贺兰兰盯着手中的圣旨,又是愣了好一会神。 一年多来,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咬着牙忍辱负重前行,终于等到了今日这一天。 可是,这一天终于到了,益安哥哥却不在她身边,没有和她一起看到听到,若是益安哥哥回来,阿盟也一定会继续成全他们的婚事…… 如果不是左丘黎,她和益安哥哥不会受这样的苦难磋磨…… 那日在荣华宫他主动提到益安,也许左丘黎是知道什么,但是没有对她说实话…… 她不相信益安哥哥就这么死了,他一定还活着,只是可能在不知道何处遇到了困难,所以迟迟没能来找她。 “公主?” 贺兰兰回过神来,将圣旨放在匣子里封好,转身坐到妆台前。 “欢萍,为我梳妆,要最尊贵华丽的那种,我要去紫光殿。” 穿上旧日的公主服,欢萍在贺兰兰的要求下给她依旧梳了已出嫁的妇人发髻,装点满珠光宝石,无比尊贵华美。 贺兰兰便穿戴着这一身极为尊贵的服饰,来到紫光殿。 阿盟便将左丘黎关在他曾经被关的屋子里,贺兰兰刚到门口,铺面而来的血腥气将她呛了一口,连连后退两步。 欢萍扶住贺兰兰,将手帕递给她,“公主,这地方不干净,要不……” 贺兰兰挥手打断欢萍,转头看了看门外的守卫,“你们都在外面守着,没有本公主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明白吗?” “是!公主!” “欢萍你也不用跟着了,去给我找几个人来……” 左丘黎早已听到门外的动静,看到贺兰兰独身一人进来,对她扯出一个浅笑。 他的双手双脚都分别被四条锁链捆着,四条锁链的末端都钉在墙中,左丘黎的双手被半吊在空中,整个人几乎没办法动弹。 但很明显御医们已经给他处理过身上的伤口,衣服也已经换过干净的。 左丘黎端坐在床边,十分平静,倒不像是被囚禁的人,反而像是依旧坐在龙兴宫一般。 “兰兰,你来了,”左丘黎浅浅一笑主动开口,“方才我听到门外的守卫唤你公主,可是贺兰盟已经复了你宁国公主的身份。” 贺兰兰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盯着左丘黎,“你人虽被关在这里,可倒是事事都能知道。” 左丘黎并不理会贺兰兰这句讥讽,继续自顾自道:“兰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想再来刺我一剑?” “住嘴!”贺兰兰站起来,情绪激动,“不许你再这样叫我!如今你是我们姐弟二人的阶下囚,应当尊称我为宁国公主殿下!” “兰兰……” 左丘黎再次开口,贺兰兰径直上前,对着左丘黎便是狠狠的一个巴掌。 左丘黎嘴角顿时渗出几丝鲜血,脸上也多了两道被贺兰兰指甲划破的血痕。 左丘黎并不在意的一笑,似乎是在嘲讽贺兰兰。 “你与我拜过天地,行过夫妻大礼,此生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又如何不能叫自己的妻子一声闺名?” 贺兰兰又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那不过是一场闹剧,如今阿盟复国,我曾和你的那些虚与委蛇就到此为止了!” 左丘黎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动弹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贺兰兰的每一下落下。 曾几何时,左丘黎便是这样对她的,打骂凌辱,她都要一一还回去。 左丘黎缓了缓神,自己又将头正回来,淡淡道:“难道兰兰今日来,便是为了和我探讨这件事?” 第177章 把你给过我的都还你 贺兰兰强压下心中回忆过去种种的怒火,用力捏起左丘黎的下巴,让他和自己直视。 此刻贺兰兰浑身金银珠光,散发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左丘黎看着她满头的珠翠晃了晃神,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兰兰。 “我知道你一直恨益安,那日你去岛上寻回我之后,你的人究竟有没有对益安做什么,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不是把益安藏到了哪里?” 果然,那日岛上除了她,还有益安。 兰兰是和益安一起被冲到岛上的,也应当是益安设法,解了她当时身上的毒。 左丘黎唇边浮起讥嘲,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是,我的人回到岛上以后找到了他,然后将他杀了,扔进海里,喂鱼了。” “你胡说!” 贺兰兰捏着左丘黎的手猛的用力,“你不肯对我说实话!” 左丘黎一脸的满不在乎,“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杀了我,为你的益安报仇吧。” 贺兰兰冷哼一声,“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给过我的那些折辱,都一一的还给你,让你也尝尝那般的滋味,直到你愿意跟我说实话为止!” 左丘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贺兰兰安抚道:“你放心,你如今身上有伤,我不会打你。” 贺兰兰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子,捏在手心里,欣赏似的来回把玩。 “还记得,你曾经送过我一份西域秘药,”贺兰兰伏在左丘黎耳边轻声开口,如同蛊惑一般,“好巧不巧,我这里也有一份来自西域的秘药,只不过用法不太一样,不如我们比一比,哪份药的药性更烈啊?” 左丘黎看向贺兰兰手中的琉璃瓶,光线透过,隐约能看到里面是许多黑色的小药丸。 贺兰兰捏住左丘黎下巴,撬开他的嘴,拔掉瓶塞后直接对着左丘黎的嘴便往里倒,手一抖,直接倒进去半瓶药丸。 “好像,不小心多了些。” 贺兰兰一直紧捏着左丘黎的下颌,直到他吞下所有药丸才松开手。 左丘黎目色发红,眼中开始有明显的怒气。 贺兰兰施施然回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调整好姿势,一副准备欣赏的姿态。 “当初,陛下也是这么对我的……不对,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贺兰兰唇角一勾,重新回到左丘黎面前,将他的腰带轻松扯掉。 左丘黎很快便觉得有些热,体内似乎有一团火在炙烤着他。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脚不自觉地扯着身后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贺兰兰举起双手在身侧轻轻一拍,门外四个容貌姣好的宫女整齐地走了进来,沉默地给贺兰兰行礼。 贺兰兰大手一挥,对着四个宫女吩咐:“去吧,让这位贵人也尝一尝,看得着、吃不着的滋味。” 四个宫女齐声应“是”,接着便如分花蝴蝶一般,快步挪到左丘黎身边,围着他打转。 左丘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用力的指节泛白,额头上仍有细密的汗珠不断冒出来。 “贵人,可是热了?”其中一个宫女细细软软地开口。 左丘黎闭紧双眼,努力凝聚着自己的意志,不去看这几个绕在他身边的宫女。 他并非靡乱纵情之人,到今日,也只在兰兰一人身上动过心、用过情而已。 看到左丘黎已经起了反应,贺兰兰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握着茶杯慢悠悠地送进口中,啜了两口后又皱着眉头拿下来。 “四位姑娘,莫要怠慢了贵人。” 其中一个宫女应声便伸手去拨弄左丘黎的衣领。 因为方才贺兰兰已经扯开了左丘黎的腰带,此刻被宫女随手拨弄两下,肩膀上的衣服便已经滑落,被未抬起吊在半空的手臂接住。 左丘黎双手握拳猛得用力,想要挣开铁链束缚,却是徒劳,只引起一阵清脆碰撞的响声。 另一个宫女扭着腰身凑近左丘黎怀里,伸手抚上他已经露出来的胸膛,在他灼热的身体上缓缓向下滑动。 贺兰兰捏着茶杯,微微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左丘黎的反应。 当初他也是这般,给她下药,在一旁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今日轮回颠倒,也该轮到她看一看,左丘黎受辱的模样了。 左丘黎的反应已经十分明显,宫女伸出一根手指抵上他的小腹,缓缓向下。 左丘黎睁开眼,斜着睨向那宫女,眼中怒火中烧,从牙缝里冷冷挤出,“滚!” 宫女被左丘黎的气势吓到,手下意识往回一缩,回头看向贺兰兰。 贺兰兰重重放下茶杯,缓缓走到左丘黎身前。 “陛下不满意吗?这几位都是我特意精挑细选出来的,放眼整个皇宫、整个京城,也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让她们来服侍您,好解一解您身上的火气,否则火气太大,憋坏了身子怎么办?” 贺兰兰一脸无辜地看着左丘黎,每一个字都是一副为他考虑的语气,像极了清纯无辜的小白兔。 “继续,你们几个今日来便是要服侍好这位贵人,贵人如今正难受,你们还不快些为贵人排忧,若有一点怠慢,我便要治你们的罪。” 左丘黎咬着牙,面色赤红,艰难地抬头对上贺兰兰冷漠的目光。 “在你心里,兰兰,就真的丝毫没有一点在乎我吗?你真的能如此,看着我和其他的女子……” 左丘黎额头大滴汗珠滴落,看着贺兰兰的目光哀沉,每一字都吐得格外艰难。 贺兰兰对上他炽热的目光,开口却依旧是冷漠,“您先是镇国公高门大家的独子,又是三宫六院的皇帝,陪房丫鬟想必不计其数,更不必说荣妃如妃这些人,如今怎会接纳不下这四个貌美如花的婢女,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呢。” 左丘黎忽的笑起来,“原来,兰兰,你便是这样看我的。” 第178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应当如何看你?”贺兰兰反问,“是看你如何杀我父皇母后,看你如何拆散我和益安哥哥,还是看你如何囚禁折辱我,还是看你如何,如何在我昏迷的时候给我用那样的药物,让我受尽折磨?” 左丘黎眼中都是哀痛,“不是的兰兰……” 贺兰兰打断左丘黎,“即便放掉上一辈人的恩怨,你对我做过的事,我也不会原谅你,我要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在你身上还回去,看着你将我受过的折磨一个不落的都尝受一遍!” “兰兰,你说的这些,我都认,过去是我错的离谱,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贺兰兰冷漠地扭过头,“你唯一的机会,便是在这里,受我的羞辱折磨。” 两人说话的间隙,四位宫女的手仍在左丘黎身上不停地来回游动。 有一个宫女大着胆子,将手摸向左丘黎的底裤。 “滚!” 左丘黎猛得一声怒吼,制止住那名宫女。 “你们都滚!” 贺兰兰快步冲到左丘黎面前,捏住他的下颌,“这些都是本公主的人,你对本公主派来的人说滚,是不是也是在打本公主的脸!”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上一次是左丘黎在封她为宁妃的时候,也是这般捏着她的下巴问她,“你打了朕派来的人,是否是打了朕的脸?” 同一个场景在两人脑中同时闪过,贺兰兰眼中含着几分泪,怒意和恨意都格外明显。 左丘黎嘴角浮出一丝苦涩的笑,“你若真的如此恨我,便该让我一直难受着,让这几个人宫人来帮我,又算什么。” 一个宫女的手已经堪堪要摸到左丘黎的灼热,听到这话时手猛得一顿,看向贺兰兰。 贺兰兰微微思索一瞬,松开左丘黎的下颌,对四个宫女摆摆手,“你们先下去。”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左丘黎身上多处伤口已经爆开,血渗透绷带,染到了外袍上。 贺兰兰拿出刚才剩下的半瓶药,又全部倒进左丘黎口中。 “既然陛下不想要人帮忙,想要独自享受这份滋味,那我便成全你。” 左丘黎并未过多反抗,顺着贺兰兰的手将余下的药丸全部吞下。 喂药之时,两人靠的很近,贺兰兰能够感受到左丘黎身上灼热的气息,像是燃烧起来的烈火。 这份滋味,受辱的感觉,今日便也让他好好尝一尝。 药倒完,贺兰兰将瓶塞塞回小琉璃瓶中,低着头的一瞬,突然听到前方一阵断裂声。 还没来得及抬头查看,贺兰兰便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扑倒在地上。 左丘黎双手挣断铁链,虽然双脚上的链子依然绑着他,可由于他和贺兰兰的距离近在咫尺,贺兰兰还是被他轻易向前扑到在地上。 落地的一瞬,左丘黎双手环在贺兰兰身后,托住了她的头部,自己也用手肘撑住了地面,没有让重量落到贺兰兰身上。 一瞬间,左丘黎的灼热顶到贺兰兰小腹间,两人紧贴着,鼻息可闻。 “你!”贺兰兰愣了一瞬,破口大骂,“左丘黎,你混蛋!” 贺兰兰还想扬手给他一巴掌,可却发现短短一瞬,自己的两个手腕已经被左丘黎按住,超大的力气让她动弹不得。 “兰兰,”左丘黎伏在贺兰兰身上,突然猛得朝她侧面脖颈上用力咬下一口。 丝丝的血腥味在左丘黎唇齿间弥漫开,一阵疼痛也钻进贺兰兰心中。 “兰兰,我从来没有过陪房丫鬟,也从来没碰过荣妃和如妃一根手指头……”左丘黎又如同野兽一般,在贺兰兰被咬的伤口上轻轻舔舐,“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也只有过你一个人。” “你放开我!放手!”贺兰兰用力挣扎躲避,只觉得那小腹上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 左丘黎伏在贺兰兰的耳边,突然低笑出声,“兰兰,你不是一个能下得去狠心狠手的恶人,你想来对我做恶事,可有想过反而会把自己撘进来呀。” 贺兰兰用力抬腿,想把盘踞在自己身上的左丘黎踹走。 虽然左丘黎双脚仍然被铁链锁着,可是腿却依然灵活,贺兰兰刚一抬腿就被他压下去,两腿紧紧锁住贺兰兰的双腿。 左丘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崩裂,血迹染到了贺兰兰的衣裙上。 这是她旧日做公主的时候最喜欢的旧服。 鲜红的血似乎刺激到了左丘黎的视觉,药力进一步上涌,贺兰兰看到他赤红的面上,额头青筋直跳。 “左丘黎!”贺兰兰最恶狠的语气警告他,“来人……” 下一秒,左丘黎浑然不顾,将灼热的唇覆盖上去,堵住贺兰兰未能说完的话。 炽热霸道,如同狂风骤雨,无情席卷过贺兰兰唇齿间的每一寸,想要将她揉碎一般。 贺兰兰手脚、全身都在用力,可在左丘黎面前,她如同一只撼树的蜉蝣。刚才的整整一瓶药,此刻更是让左丘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这到真成了玩火自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左丘黎的这个吻让贺兰兰几乎窒息,她连呼吸的余地都已经被左丘黎全部夺走。 “兰兰,我的心里只有过你一个人,我从未沾染过别的女子,从头到尾,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只有你一个!” 趁着左丘黎抬起头的间隙,贺兰兰来不及喘息,立刻大声朝着外面呼喊:“来人!来人!” 门外的侍卫这次听清了呼喊声,立刻破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贺兰兰被左丘黎推到在地,两人衣衫凌乱的荒唐场景。 几个守卫立刻上前抓住左丘黎,几人合力才好不容易将他和贺兰兰分开。 欢萍立刻将贺兰兰扶起来,退到屋子另一头,背对着众人整理好衣物发饰。 左丘黎方才在她颈侧的那一咬,留下一排若隐若现的齿痕,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辗转的吻痕。 几个守卫第一次见到如左丘黎这般力大无穷的人,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 贺兰兰恶狠狠地喊道:“把他的两手捆到一起,绑起来吊到屋顶!用最粗的玄铁链!看他还能不能再挣脱!” 第179章 就让我来帮你 整瓶药的药效发作,左丘黎现在双目赤红地盯着贺兰兰的背影,听到她口中说出的这些话。 欢萍往后看了一眼,场面有些触目惊心,担忧地轻声道:“公主,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身后铁链碰撞的“叮当”声不断,贺兰兰定了定心神,回身看向刚才的地方。 左丘黎已经被重新绑起来,按照贺兰兰的要求,用最粗的玄铁链子,将他两条胳膊吊在上方。 此刻左丘黎在药效的作用下,如同一条岸上濒死的鱼一般,极度渴望水,哪怕一滴。 贺兰兰挥退所有守卫,重新走回左丘黎面前。 她身上脸上沾着左丘黎身上的血,显得几分狼狈,可是眼中的神色却无比坚定。 左丘黎用力扯动身上的锁链,下意识地便想要向贺兰兰靠近,灼热的身体想要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贺兰兰主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上左丘黎的胸膛正中。 左丘黎浑身猛得一颤,接着便下意识挺起胸膛。 贺兰兰的指尖冰冷,能够缓解他身上的灼热,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份凉意更多一些。 贺兰兰故意将手往回略略一松,左丘黎便如同疯狂的猛兽,用力扯动身后的铁链响动,只想靠近贺兰兰身上的那一抹凉意。 见他的模样,贺兰兰唇角微微勾起,又将手指用力按回他的胸膛正中处。 “左丘陛下也有今天,从前都是你如此羞辱我、玩弄我,今日因果轮回,也让你尝一尝这样的滋味。” 贺兰兰的手再次缩回,左丘黎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痛苦之色。 药效的发作让他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烧的越来越烈,如果没有一丝凉意来缓解,很快他就会被这把火烧成灰烬,被烧掉所有的清醒和理智。 左丘黎将绑着自己双手锁链的一段紧紧握在手里,想要去触摸那铁链的冰冷来缓解,可是他的灼热只刹那便将铁链也捂热,甚至比他的双手还要更热。 他知道,也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给兰兰用过这样的药,是想在她被药效吞没神智的时候试探她的心意真假,是否有背着他的盘算。 可是那一晚,他看着兰兰痛苦挣扎的模样,最终心还是软了,用自己的身子去帮兰兰解了药效。 可第二天一早,兰兰故意的又一下试探激怒了他,他便又给她用了药,狠心将她独自一人留在密室中。 他那时候对兰兰做过的事情,原来竟然那么残忍…… 那时候的他,为什么不能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早一点开始,去真心地对兰兰好一点…… 药效的再一次上涌将左丘黎拉回现实,贺兰兰的一根手指依旧若即若离地在他胸膛轻点。 “兰兰……” 左丘黎颤抖着声音开口,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又能说什么。 贺兰兰同样回想起密室的那个晚上和清晨,她所受到的羞辱和痛楚,在那时几乎将她推到崩溃的边缘,差点将她整个人击垮。 浓浓的报复心一瞬间涌上贺兰兰心头。 “刚才那几个宫女想来帮你,你不愿意,说心里只有我,那就让我来帮陛下可好?” 贺兰兰轻轻开口,声音中似乎带着蛊惑一般。 随着话音,贺兰兰的手指顺着左丘黎的胸膛轻轻向下滑,抚摸过他的小腹和腰部,故意绕了几个圈,才缓缓停在那里上方。 左丘黎的目光紧盯着贺兰兰的手指,随着她的每一寸一动,他的呼吸都跟着要停滞一般。 “想要吗?” 贺兰兰抬眸,挑逗似地询问左丘黎。 “兰兰……” 左丘黎艰难开口,但理智已经几乎被本能压制。 贺兰兰唇角勾起,来回晃了几下,隔着衣物,手指终于落到左丘黎的灼热上,用力一按。 左丘黎一声闷哼,难以控制地浑身颤抖,仿佛被一团火笼罩包围,又热又渴。 刚才一直极力的忍耐,可贺兰兰这一下,却如同帮他打开了关着猛兽的笼门。 贺兰兰将手抬起,又一次缓缓地落下。 左丘黎的喉咙中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身上的锁链彼此碰撞,发出清脆悦耳但急促的响声。 “兰兰!” 贺兰兰看准时机,将手立刻收回,人也立马后退几步,到左丘黎扑不到她的安全范围中站定。 贺兰兰欣赏着左丘黎如同被困的猛兽般挣扎, “方才那四位宫女应当还在门外,没有走远,你若实在受不了,便求本公主,我可以考虑让她们进来帮帮你。” 贺兰兰对上左丘黎炽热的目光,话音落,左丘黎用力闭上眼睛,头向下垂去,整个脸上因为痛苦扭成一团,仿佛在用全部的力量对抗这团火。 这都是从前他让兰兰受过的苦,既如此,他便还给兰兰,把他所有做过的亏欠,都一一的,还给兰兰。 如果这样能让兰兰心里觉得痛快些,那他认了。 左丘黎紧咬双唇,很快干裂的唇角向下渗出血迹。 贺兰兰看到左丘黎宁愿咬破自己双唇也不吭一声,以为他是不肯求她,不肯承认如今他们二人再次颠倒的身份地位。 “既然左丘皇帝不愿开口求人,那便只能自己在这屋子里,好好的细细的品尝这欲火焚身的滋味了。” 贺兰兰回头,“欢萍,我们走。” 出了门口,四位宫女仍未离开,立在门口待命。 “你们四个先不要走,就留在这,隔着门时不时弄些嬉笑打闹声给你面那位听,越娇俏的越好,等到明天一早就可以走了。” 四名宫女齐声欢喜地应是,她们四个原本都是宫中做最底层苦役的,公主选了她们四个过来,承诺会给一大笔钱再放她们出宫,这是从前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欢萍扶着贺兰兰,满脸忧虑,欲言又止的模样。 “公主,这样会不会出问题……” “不会,”贺兰兰快步离开紫光殿,头也不会,淡淡的声音飘进欢萍耳朵里,“这样的滋味我尝过,会让人生不如死,但却不会死……” 欢萍心中一惊,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第180章 将阿姐移回贺兰氏族谱 t 第181章 尝尝我吃过的药 整个殿内一片寂静,留在这里的四个宫女也在门外地上歪倒着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听到贺兰兰进屋的脚步声,四个人醒过来,急忙翻身爬起来。 “公主,不是我们四个偷懒,是从天擦黑开始屋里面就没了声音,我们四个又闹了一会,里面还是没动静,这才在这……”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宫女出来一步,低着头快速跟贺兰兰解释。 贺兰兰微微点头,摆摆手打断了这个宫女的话,表示她已经知道了。 “无妨,你们四个现在就回去领了钱,找荣华宫的刘忠儿管事,他会安排你们出宫。” 四人退下,贺兰兰扫了眼门口的守卫,“今天我离开后里面可有什么异动?” “不曾有公主!头半日里面的人一直像开始那般哀嚎挣扎,到了晚上就没声音了,按照公主的命令,我们都没进去过。” 贺兰兰点头,眼神一扫,守卫将门打开,贺兰兰迈步进去。 一进门,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靡乱的味道。 贺兰兰皱了皱鼻子,下意识用手帕挡住。 顿了顿,她才向绑着左丘黎的那面墙转过头去。 左丘黎双手吊在头顶上,双脚被铁链绑住,整个人毫无生气的模样,头低低地往下垂坠着,身子看起来也软软的。 他身边的床边、地面是一片狼藉痕迹,足见她给左丘黎用的药的药效猛烈。他身上也满是伤口崩裂开以后的血痕,干了以后凝结成紫色黑色等不同模样形状的血痂。 她从未见过左丘黎如此狼狈的模样,静静吊在那里,如同一具已经无声无息的尸体一般。 贺兰兰大着胆子往左丘黎身边走了几步。 轻轻的脚步声仿佛落在左丘黎心尖上,熟悉的轻重和节奏,让他在昏迷中产生强烈的意识。 艰难地睁开眼,发现是贺兰兰,左丘黎一时又惊又喜,眼里闪烁出和虚弱身子不符的微光。 “兰兰,你来了……” 整整一日,身心备受摧残,左丘黎直到现在才真正切实地意识到,他将贺兰兰关在密室时候的那几天,究竟给她带了了怎样的痛苦。 贺兰兰在离他几步处站定,再次将左丘黎上下打量了一番。 “来人!” 守卫应声推门进来。 “去请胡御医来。” 左丘黎抬头看向贺兰兰,眼中含着几分期待。 贺兰兰又向他靠近一步,低声道:“你若如实回答我告诉你的问题,待会胡御医来了,我便让他给你处理伤口诊治,你若仍想骗我,待会胡御医来,便让他给你用些毒药。” 左丘黎嘴角微微一扯,“兰兰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贺兰兰唯一思索,缓缓开口:“曾出来指认我是秦国公之女的江远道,是否是从一开始便受你指使,伪造证据,我知道我的确不是父皇母后亲生,可我到底是谁,你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知道。”左丘黎回答的毫不犹豫。 “你知道?” 贺兰兰第一次见左丘黎如此痛快的回答,忍不住屏住呼吸,向前又靠近了一步,“说。” “你是,”左丘黎嘴角用力勾起一丝笑意,“你是贺兰兰。” “你!” 贺兰兰气绝,重重扬起手想要挥到左丘黎身上,可是看到他满身的血污,犹豫一瞬后又用力收回。 “江远道那一封信,无凭无据,既看不出是谁的亲笔,也没有任何信物,当年仅凭这一点,你强势对外宣布我问便是秦国公女儿,后来南巡之时,你又毫不犹豫地将江远道杀死,难道这件事前后,你就对我没有任何隐瞒,就做的全都问心无愧吗?” 左丘黎合上眼睛,显然不打算再继续和贺兰兰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轻轻的两声敲门声,胡御医已经到了门口。 贺兰兰将胡御医叫进来,胡御医看清墙边的人是左丘黎时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又看向怒意明显的公主,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公主,不知唤老臣到这来,是做什么?” 贺兰兰扫了眼左丘黎,对胡御医咬牙切齿道:“胡御医,把你配的那份,我曾服用的药拿出来。” “公主说什么?” “胡御医不必害怕,益安哥哥已经告诉我,是你和他一起配药试药,为我找到了解药,我心里感激您老人家,今日请您过来,也之是想向你讨一些我曾经服的那药,还有解药。” 左丘黎听到这话眉头微蹙,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贺兰兰。 果然,是益安帮她解了毒,他找不到她的那几日,她都在岛上和益安在一起。 还是说这本就是她和益安又一次的遁逃计划,她先服下解药,再故意和益安一起跳入海中,那个小岛只是他们临时落脚中转的地方,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走就又被他找到。 兰兰,终究还是,你到那时候,都还只一心想着从他身边逃走。 胡御医瞥了眼左丘黎,心中大概明白几分,暗探口气,手已经摸向药箱。 一大一小两个琉璃瓶交到贺兰兰手上。 “大的这瓶是毒药,小的这瓶是解药,药效药力和用法都和公主当日所用的一模一样。” 贺兰兰接过药,客客气气地将胡御医送出了屋子。 回身,再次来到左丘黎的跟前。 “既然不愿说,那便尝尝我吃过的药吧,每三日药效发作一次,你也尝一尝那份钻心蚀骨般的痛苦。” 贺兰兰从大的琉璃瓶中倒出一丸药,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果然和她那时候服过的一模一样。 贺兰兰撬开左丘黎嘴,将药丸塞进去,一推一拍,便见左丘黎喉结上下滚动,吞下了药丸。 “这药我留在身边,每三日我会来给你送药,若是哪次我不小心忘了……也无妨,这药效发作后也是还能挺上一日的。” 第182章 益安回来了 已经经历过西域秘药的折磨,可是贺兰兰见左丘黎依旧不做任何反抗,甚至从头到尾一点声都没出,只是极其安静地,甚至有些配合地服下了药丸。 “你是知道求我我没有,还是自认为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左丘皇帝,不屑于求我。”贺兰兰收起药瓶,冷漠开口。 左丘黎抬头,看着贺兰兰的眼中有隐隐的微光,“这药,我该吃。” 贺兰兰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种话怎么可能是从左丘黎嘴里说出来的。 左丘黎再次重复,“从前许多事,兰兰,是我对不起你,无论你现在对我做什么,都是我应得的,无论是苦是痛,我都心甘情愿承受。” 贺兰兰冷笑一声,转身拂袖离开,带起来的风挥灭了烛台上的蜡烛,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什么用,是想让她心软还是心动吗。 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个同样黑黢黢的人影从窗户中悄无声息地跳进来,轻手轻脚来到左丘黎跟前。 看似已经入睡的左丘黎立刻警觉的睁开眼,声音极低但充满警告意味:“谁!” “是属下。”来人拉下面罩,是左丘黎曾在军中的亲信,曾凡。 曾凡在军中时是军中的武功第一人,一直跟在左丘黎身边形影不离的做暗卫保护。 左丘黎登基后不需要,便暂时将他送回了老家,没想到现在他又回来了。 “属下来晚了,属下这就带您走。” 曾凡手脚麻利,说话时已经伸手想要去解绑在左丘黎手上的绳子手链。 “住手。” 曾凡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子说的一定是“快点”。 左丘黎又重复了一遍:“住手!” 曾凡停下来,十分不解,“主子?” “你回去吧,我知道你的身手,进出皇宫禁内如履平地,不过以后不必来救我了。”左丘黎十分平静地向曾凡下达命令。 “为什么?” “不必问为什么,照我的命令做就是了。” 曾凡有些不甘心,但他从来不会违逆左丘黎的命令,盯着他又看了一瞬,见他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猛得一跺脚。 “那我以后隔几日便来看看主子,也许主子后面会改变心意的。” 门外的守卫似乎听到声音,想要开门进来查看。 声音一响,曾凡立刻跳出窗外。 守卫进来的时候,屋内依旧一片漆黑,只有捆在那里,沉沉睡着模样的左丘黎一人。 龙兴宫中,阿盟气得将一片公文挥手扫落在地上。 “这些老臣,倚老卖老,欺人太甚!” 刘居正将掉落的公文一一捡起,重新码好放回原处。 “陛下别生气,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朕要将阿姐重新写会贺兰氏的族谱中,说到底不过是贺兰氏的家事!更何况一位公主而已,他们如何就这样不肯放过!” 刘居正为阿盟重新摆正纸笔,“也许大臣们在意的并非贺兰氏族谱上多上一笔,而是公主之前被写入了秦国公的族谱,后来又成了左丘皇帝的皇后,两个都是先皇的仇人,也许这才是他们的顾虑所在……” 阿盟重重坐在椅子上,眉毛拧成一团。 “可是若不将阿姐的名字写回族谱,便不算真正的贺兰氏公主,那大漠那边就无法交代。” 刘居正思索片刻,上前安慰道:“陛下不必担心,纵然朝中的老臣们如今反对,可这说到底也还是皇上的家事,他们迟早会同意,不过早晚而已,大漠那边臣可以先去和他们周旋些,拖上他们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阿盟疲惫地点头,朝中左丘黎的势力还没有完全铲除,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能更好应对如今的局面了。 贺兰兰算计着时日,估摸已经到了左丘黎症状发作的时候,揣上药,再次来到紫光殿。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铁链和墙壁的撞击声,听起来便是不小的力道。 “里面人从早上开始便一直这样,这一阵子越来越厉害,公主您的安全要紧,要不……” 贺兰兰抬手,守卫立刻停了话。 新皇登基,给这位身世曲折复杂的重新加封了最尊贵的宁国公主封号,敬之重之,皇宫上下,没人敢对这位宁国公主有丝毫的忤逆言行。 贺兰兰走进屋子,前几日她没来的时候,已经有医师为左丘黎处理了伤口,换过新的衣服,只不过现在,又被他撕扯的半烂。 左丘黎额头冷汗直冒,浑身战栗,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遍布全身每一个地方,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扯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一般。 贺兰兰冷眼在门口看了一会,想到自己当时药效发作时所受过的那些痛苦,眼角的泪意和恨意一起蔓了上来。 “兰兰……”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轻唤她的名字,可是出来的声音颤抖虚浮,十分难听。 贺兰兰收了心神,走到左丘黎身边,拿出准备好的药丸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不过你先告诉我,这药的滋味如何?” “是我……”左丘黎浑身疼痛发作,话说的格外艰难,“我不该给你……用……我错……” “当然是你的错!”贺兰兰眼中泪光闪烁,“我这一年多来,承受的所有痛苦,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左丘黎艰难抬头,直勾勾盯着贺兰兰指间捏着的这枚小药丸。 小小一颗,看起来豪不起眼,却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苦楚。 他是身经百战的人,伤口疼痛已经几乎不放在眼里,可是还是被这药折磨的死去活来,很多瞬间恨不能自己了解了自己。 左丘黎不知道,兰兰当时又是靠着怎样的意念撑了过来,是心里想着谁吗? 贺兰兰捏着药丸,放到左丘黎唇下,沿着他的唇边缓缓滚了一圈,却不让药丸落进他的口中。 左丘黎嘴唇微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一直在贺兰兰的脸上不曾离开。 “公主!公主!” 门外突然响起欢萍由远到近的声音,接着人便冲了进来。 “公主!”欢萍满脸的喜气,嘴咧着合不拢的模样。 “什么事。”贺兰兰漫不经心地地问。 “益安公子,回来了!” 第183章 是大魏名正言顺的公主! 贺兰兰捏着药丸的手无意识松开,黑色的小药丸从她的手上、左丘黎的唇边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 “你说什么?” 贺兰兰整个人呆住,眼神愣愣的失去焦点一般,脸上也一瞬间失去了表情。 “是真的!公主!”欢萍几乎都要手舞足蹈地跳起来,“益安公子回来了!现在正在龙兴宫,在陛下的起居处,是我亲眼看见的!” 贺兰兰的手垂下,眼中突然湿润起来,紧接着又重新找回焦点。 “益安哥哥,回来了?” 如同劫后余生一般,贺兰兰脸上突然绽出一个笑,同时眼泪顺着脸颊落到唇边。 不敢置信,到欣喜,再到期待。 “益安回来了!”贺兰兰如同梦中惊醒的人,“我要去见他!” 贺兰兰脚步轻快,飞快地转身向外奔去,如同一个轻盈欢快地仙子。 左丘黎强忍着浑身蚀骨钻心般的疼痛,看着贺兰兰短短一瞬的情绪变化,眼底从哀伤到绝望。 低头,是方才落在他脚边的那颗黑药丸。 近在咫尺,可左丘黎却无法触碰到,更无法将它拿起来。 欢萍看左丘黎异常的模样,犹豫一瞬,还是追着贺兰兰出去,到门口时向守门的守卫交代查看一下屋里的情况。 贺兰兰飞跑在长长的宫巷中,身子不受控制的越跑越快。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看见益安哥哥了…… 欢萍追在贺兰兰身后,却第一次追不上她的脚步,欢萍急的边跑边喊:“公主慢些!当心摔着!” 奔跑起来的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同样打在贺兰兰脸上,也许是因为风吹的原因,越跑,贺兰兰觉得眼中不自觉流下的泪就越多。 脑中一幕幕闪过,她和益安哥哥在海岛上时的那些画面。 她们以天地为证,日月为聘,完成了那场未能完成的婚礼。 他们彼此相拥,承诺要做一生一世的夫妻,她永远都只是益安哥哥的妻子。 左丘黎没有找到他,阿盟也没找到他,他们都以为益安死了,只有贺兰兰一个人固执地相信益安一定还会回来。 益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望见龙兴宫的大门,贺兰兰毫不犹豫冲了进去,直奔阿盟的起居处。 龙兴宫中所有的守卫看着飞奔而过的宁国公主,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拦她。 一口气冲到门口,远远便看到阿盟正拉着益安,两人在桌前说话,阿盟面朝门口,益安背对着。 贺兰兰急停下来,扶着门框缓缓走进去。 阿盟注意到进来的贺兰兰,益安背对着门口,依旧在讲话。 “就臣在江南带回来的物证和口供来看,已经可以十成十的肯定,公主的父母……” 听到身后微微沉重但熟悉的呼吸声,益安的话音突然顿住,心中急跳如擂鼓。 贺兰兰双眼含泪,声音哽咽,一声从心底唤出的声音,带着几个月来的委屈和思念。 “益安哥哥……你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益安的鼻尖顿时酸涩。 贺兰兰不顾一切扑上去,从后面抱住益安,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 “兰兰,我回来了……” 益安的声音同样带着颤抖,如同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终于见到心上之人的情怯,都交织在一处中。 益安转过身,面朝向兰兰,看到她如同旧日做公主时一般的装扮,只是发髻变成了以出嫁妇人的样式。 贺兰兰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面对着益安,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着益安的面容,比之前离别时又多了几分辛苦和沧桑,从前的翩翩公子如今也尽是辛劳模样。 “益安哥哥,你为什么从岛上消失了,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 阿盟在一旁一直静静看着两人,此刻突然上前来接过贺兰兰的话。 “阿姐,益安大哥这些日子一直在江南明察暗访,为你找到了身世的证据,你就是父皇母后亲生的女儿,是我的亲姐姐!” 贺兰兰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一脸呆滞地看着阿盟和益安两人。 “你是先皇和先皇后的亲生女儿,是大魏名正言顺的宁国公主。”益安又对着贺兰兰重复了一遍,声音温和但充满力量。 “我……”贺兰兰结结巴巴,“可是我,我和父皇母后容貌上一点都不像,我……”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天下也不是所有的儿女都要与父母长得相像的。”益安道。 “可是我……” 贺兰兰不知道怎么了,明明这是她心里最想要听到的,可是当真的有人这么告诉她,她却下意识的有些惶恐,下意识想要否认。 “阿姐,这会不会错的,益安大哥带回来的证据确凿充分,即便是交给大理寺,也不会有第二个结论。”阿盟也在一旁再次肯定。 益安将贺兰兰的两手握在一起,十分温和地告诉她:“兰兰,你不必有所顾忌,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也不必担忧,有了这些证据,朝中的大臣不会再说什么,你更不要因为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便妄自菲薄,我说过,你永远都是兰兰,是益安此生最珍重的人,你永远配得上最好的,包括着名正言顺的身份。” 益安一番话将贺兰兰心中所有的顾虑都摆到了明面上,一一打消。 “何况这样,你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再补办一场盛大的婚仪。”益安朝贺兰兰笑起来。 贺兰兰伏在益安胸口,泣不成声。 身世的问题,一直都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可是她碍于种种原因,一直不敢对阿盟实话实说,只能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但是益安明白她心里想要的。 阿盟上前一步道:“阿姐放心,有了益安大哥带回来的这些,朝中那些顽固的老臣子们绝对不会再反对了,我现在就去,将阿姐的名字重新移回贺兰氏族谱中!” 阿盟说完后立刻离开,还顺手挥退了门外的宫人守卫,给贺兰兰和益安留下两个人说话的空间。 第184章 江南行宫的往事 贺兰兰哭得昏天黑地,丝毫不顾及形象,只想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顾忌、担忧都毫无保留地哭出来。 益安维持着身子不动,只是手轻轻去拍着贺兰兰的后背,如同哄一个不经事的小孩子一般,只等着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完。 也不知哭了多久,贺兰兰觉得嗓子都有几分哑,哭得也有些累,渐渐地停下了。 益安轻轻揉了揉贺兰兰两侧的太阳穴,“哭了这么久,头都该疼了吧。” 贺兰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想起自己刚才毫无形象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就找个地洞钻进去。 益安捏着帕子印去贺兰兰脸上泪痕,轻笑着,“你我都是夫妻了,我自然不会介意你偶尔的失态。” “你……”贺兰兰有些心虚,嗫嚅着问,“益安哥哥,你怎么离开岛上的,这些日子又在哪。” 益安将帕子塞进贺兰兰手里,拉着她坐到桌前,随手给她斟起一杯茶水。 “那座岛其实并不是一座孤岛,而是和陆地又一段窄长的道路相连,”益安将茶递给贺兰兰,缓缓继续道,“只是当潮水涨起来的时候,就会将那条路淹没,看起来如同一座孤岛一般。” “你我在岛上那几日刚好都是满潮的日子,那条路完全被淹在海水下,后来你离开后的第二,潮水开始褪去,露出了和陆地连着的路,我便顺着那条路离开,回到陆地上了。” “那你为何不立刻去永州找阿盟,反而留在江南,难道就是为了帮我调查身世吗。” 贺兰兰方才跑松了发髻,说话间有碎发从鬓角滑落,益安轻柔地帮她将碎发拢回去。 贺兰兰有些脸红,微微低下头。无论过去多久,面对益安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会觉得羞涩。 “我离开小岛之后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加上身上又没有盘缠,只能先在上岸处的海边渔夫们的船上那里打点零工,一边打听着外面的消息。” 贺兰兰听着,却很难想象,益安哥哥这样谪仙般的人,也会去干那样的活计。 “后来得知大漠突然攻打北境,我便猜测阿盟他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人一定也不在永州了 ,恰好盘缠也攒了一些,我就决定不去永州,留在江南,先替你查清身世。”益安解释道。 贺兰兰心中只觉得暖热,如同小猫般的蜷缩到益安怀里,蹭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无比心安。 “兰兰,我知道你虽然嘴上不说,但你十分在乎先帝和先皇后,还有和阿盟间的亲情,这件事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个过不去的坎,”益安轻轻抚着贺兰兰的发髻,“阿盟起事,已经是胜券在握的局势,所以我便想着直接去江南行宫那边,为你查明这件事情。” “可,从前宫里宫外的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 贺兰兰想起幼时听到老嬷嬷们有鼻子有眼的说辞,心中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发虚。 “当年先皇后在南巡前便已经怀有身孕,只不过是皇后娘娘原本身子就虚了些,那时间没有诊出来,后来到江南行宫,娘娘又早产一月将你生下的,只不过当时正值年下冬月,按照江南当地的风俗来说,女孩冬月出生不吉,加上又是早产,先皇又担心公主早产影响国运,于是和皇后娘娘商议之后便对外瞒下,直到娘娘出了月子,才对外宣布公主足月出生。” 贺兰兰静静听着,心中隐隐波澜。 “至于那个富县的秦国公外室,确有其人,只不过她是多年前就被老国公厌弃了赶回老家的,和你更没有半分关系,江远道的拿着的那封信更是伪造,只怕他也不过是个想要趁机钻空子谋前程的人。” “后来对外宣布你出生不久,京中又有急事,先皇便立即下令回京,在外人看来,娘娘便是刚生产完没有出月便长途奔波,又觉得你的出生时间对不上,因此才有了这些传言。” “可我和父皇母后长得的确不像……”贺兰兰低声喃喃。 益安托着贺兰兰的头,直视着她的双眸,眼中深情坚定。 “兰兰,你不相信我吗?” 贺兰兰立刻摇头,她永远相信益安哥哥,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益安哥哥都会永远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那你就相信我,这次我找到了当年在江南行宫中的那些老宫人,他们大都已经回归乡里,我好不容易集齐了几个人的口供,这件事绝不会有错,相信我。” 贺兰兰点头,益安回来了,她的心就定了,只要以后能跟益安继续在一起,没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 益安继续道:“当初左丘黎将你写进秦国公族谱本就牵强,现在有了我带回来的这些证据,陛下很快就能说服朝臣们,等你重回贺兰氏族谱,我再去求陛下,重新给你我二人赐婚。” 贺兰兰嘴角的笑意刚噙起来,突然意识到“左丘黎”三个字。 “益安哥哥,左丘黎还在宫里,阿盟把他关在紫光殿里了……” 益安有明显的错愕,他刚回京中,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还没完全了解。 “糟了!”贺兰兰突然反应过来,方才她从紫光殿跑过来的时候,那颗药还没喂给左丘黎。 门外的守卫们有她的嘱咐,没有她的命令不许进去,如今已经过去大半天…… “什么?”益安看贺兰兰突变的脸色,心中跟着一紧。 “我,我得去紫光殿,刚才的药没给他吃。”贺兰兰结结巴巴的,不敢告诉益安事情全部始末。 贺兰兰猛的站起来,“益安哥哥,你等等我,我,我去去就回。” 益安跟着站起来,拉着想要往外跑的贺兰兰。 “我跟你一起去。” 跟她一起去见左丘黎? 贺兰兰立刻摆手,“不,不,我很快就回来。” “兰兰,听话,我与他也是年少相识,没什么不能见的。” 贺兰兰十分心虚,不知道益安看到她对左丘黎做的那些事,会不会把她想成心狠手辣的妇人。 “走吧。” 第185章 故人相见 迈进紫光殿的前一瞬,贺兰兰再次拦住益安。 “益安哥哥,我……”贺兰兰嗫嚅着十分心虚的模样,“我还有一件事告诉你,我把孙凝雁送到了大理寺,解除了你和他之间的婚姻关系。” “这件事我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益安语气平和,“她想对你不利,你做的没错兰兰,你应该保护好自己,从前我觉得她无辜,若是知道了那些事,也不会纵容她继续在我身边的。” “而且感谢你兰兰,帮我解除了我们两人间的关系,让我以后我还能光明正大地再求娶你。” 益安不会为孙凝雁的事情生气,这是贺兰兰意料中的事情。 接着,贺兰兰又偷瞄了益安一眼,“我对左丘黎也……一会你见到他……我是觉得他害死了你,想为你我出一口气。” 益安将兰兰拥进怀里,没什么犹豫,“兰兰,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更不会说什么,你和他之间的恩怨我不会干涉你的处理,我想见一见他,也只是因为我和他也曾年少相识一场。” 贺兰兰悬着的心放下,鼻头却有几分酸涩。 益安永远都是这样,温和从容,会为他人考虑得周到。 “那我们进去吧。” 守卫将门打开,贺兰兰还是有几分紧张,下意识握住益安的手攥紧。 一进门,便看到如同挣扎尽了力气的猛兽一般的左丘黎,吊在锁链上,头无力地垂下,整个身子不住地痉挛颤抖。 “我给他吃了胡御医配出来的,我之前吃过的那种药……”贺兰兰轻声解释。 益安看懂左丘黎脚边的黑色药丸,快速几步上前,将药丸捡起塞进左丘黎口中。 好一会过去,左丘黎依旧垂着头,毫无生气的模样。 贺兰兰攥紧益安的手,躲到他身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吗,她虽然恨左丘黎,但还没想过真的要他的命,况且如果他真的出了事,贺兰兰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阿盟交代,阿盟之前明确说过,不许左丘黎死的。 又过了一会,左丘黎猛得咳嗽两声,接着缓缓抬起头来。 贺兰兰心中微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就好。 左丘黎的视线从地面缓缓向上,先是看到并排站着的两双脚,接着向上,是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再向上,是益安和贺兰兰两人靠在一起的面庞。 左丘黎只觉得呼吸一滞,胸口某处地方钝钝的疼。 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看起来是那么刺眼,可他却莫名地移不开目光,只想盯着那处看,似乎能够看出些什么门道来一样。 “你醒了。”益安开口。 左丘黎看着他,依旧是白衣黑发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人比从前消瘦清减了许多。 左丘黎唇畔勾起一抹讥嘲的笑意,“你还活着,怎么,也来看我的笑话吗,还是也想来刺我一剑。” 贺兰兰在后面轻轻拽了拽益安的手,想示意他离开这里,不必和左丘黎废话。 益安盯着左丘黎一瞬,缓缓开口:“你我也是自幼相识,都是世家,有一起在书院读书的情谊,今日听闻你在此,我不过来看看故人。” “故人?”左丘黎鼻尖喷出一声嗤笑,“都是百年的国公世家,可镇国公府却被老皇帝算计,灭族亡家,你是益国公府的宝贝,也是自幼京中文采风流第一的益安公子,更有宁国公主的自幼青眼有加,我与你,不敢称故人。” 左丘黎说话时眼角余光扫向贺兰兰,只看她半个身子缩在益安身后,手紧紧握着他的袖口,一副自然的小鸟依人般的依靠姿态。 可在他面前,兰兰从未有过这般放松依靠的模样。 左丘黎眼眸暗了暗,“我与益安公子无话可说,益大人,还是请回吧。” 益安并不恼怒左丘黎的态度,只是继续平静地对他道:“我已经在江南一带找到了从前行宫中的老宫人,搜集到了证据,兰兰并非什么秦国公外室的女儿,她就是先皇与先皇后怀胎九月生下的公主,名正言顺的贺兰氏公主。” 这一番话便是特意告诉左丘黎,他从前对兰兰做的那些事,如今有他益安,能够一一为兰兰弥补回来。 “以后我会一直守着兰兰,护她往后的周全幸福。”益安对着左丘黎道。 左丘黎并未理会益安这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兰兰。 他知道江远道那件事中有猫腻,可是他怀着私心将错就错,想让兰兰心中放下过去,能够接受和他在一起,所以便装着半真半假的,促成了江远道想要向上钻研的心。 这个狭小的房间此刻领贺兰兰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和益安哥哥一起,如此站在左丘黎的面前。 贺兰兰在后面又扯了扯益安的袖子,“益安哥哥,我们回去吧。” 益安回身,对贺兰兰点头,“好,那我们回龙兴宫,我去跟陛下说,求他再次做主给我们赐婚,让你早日进益国公府的门,以后就不必住在宫中了。” 贺兰兰脸上飘起一片红霞,益安的眼神中却带着些许担忧。 阿盟这一年来性情变化太多,他想要早日将兰兰名正言顺的接到身边来,若是一直在宫里住着,他心中始终不安。 两人便在左丘黎面前毫无顾忌地做出些亲昵举动,左丘黎冷眼看着,只觉得胸口涨的难受。 兰兰的心里,终究还是只有益安一个人吗。 离开时,贺兰兰下意识回头看了左丘黎一眼,对上他阴鸷般的眼神后又快速躲开,回身继续搂上益安的胳膊。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左丘黎嘴角扯起一抹讥嘲。 “你们两个想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没那么容易!”左丘黎冲着两人身后大声吼了一句。 贺兰盟绝不会同意的,他的心思打算,远不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两人脚步一顿,益安似乎是想要回头,可贺兰兰扯着益安,快步向前离开屋子,离开紫光殿。 第186章 从此不再相别离 龙兴宫中,刘居正喜洋洋地给阿盟道贺。 “恭喜陛下,益安这次回来带来的证据正好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如今也已经将公主的名字重新写回了贺兰氏族谱中,陛下可以安心了。” 阿盟眼中看不出喜怒,只是看着拓印下来的族谱。 阿姐真的是父皇母后亲生,真的是他的亲姐姐,可是到了如今这一步,他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刘居正似乎是看出阿盟心中所想,沉吟片刻宽慰他道:“陛下不必顾虑太多,自古以来,凡为皇室子弟,享皇室尊荣的同时自然也该承担皇室的责任,皇子是这样,公主也是这样,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的永固。” 见阿盟不吭声,刘居正又压低了声音,“何况,公主之前毕竟做过左丘黎的妃子和皇后,身份纠缠复杂,在宫里日后难免不会有麻烦……” 阿盟盯着那份抄下来的族谱,望着贺兰氏列祖列宗的名字,眼中逐渐坚定起来。 “刘居正,伺候笔墨,给大漠首领写信!” 刘居正提醒道:“陛下别忘了,还有益安和益国公府,益安这次回来,迟早是会向陛下提出请求,迎娶公主的。” 阿盟点点头,既然益安现在还没来得及提,他便让他没机会开口就是了。 “刘卿来代笔吧,告诉大漠首领,半个月之后,承诺的东西一定送到,届时也请他们遵守承诺,退出北境五城。” 刘居正提笔,又忽的想起来。 “陛下,那大漠的首领前几日来信还说,左丘黎杀了他们的元帅,请陛下报复之后将左丘黎送回大漠,他们要用左丘皇帝的头祭奠他们死去的元帅。” 阿盟点头,“到时候随着送亲的队伍,将左丘黎一起压过去就是了。” 刘居正按照阿盟的意思下笔,很快便写好,递给阿盟检查。 阿盟快速扫了两眼,“紫光殿最近怎么样了。” “公主前一阵常去,听守卫讲,将那左丘黎折磨的挺惨。” 阿盟嘴角一扯,眼底透出恨意。 若非留着他的性命还有用,他恨不得三刀六洞地将左丘黎的血放干,为他那些日子受过的屈辱报仇! 离开紫光殿,贺兰兰牵着益安的手,两人在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贺兰兰不知道该去哪,她不想带益安回荣华宫,可也不愿意就这么让他离开自己,握着益安的手一时紧一时松,心中莫名地患得患失。 天已经黑了下来,按理说外男无旨天黑前必须出宫,可贺兰兰不舍得让益安离开,心中惦念了无数个日夜才重新看到益安,能毫无忌惮地这样牵着他的手,贺兰兰总觉得如同在梦境中一般不真实。 “回头我去让阿盟给你补一个留在宫里的旨意,益安哥哥再多陪我一会吧。” 贺兰兰摇着益安的手,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害怕今天你一走,就又要过好久才能见到你,总感觉今天能看到你,能这样牵着你手走在路上,就像梦一样不真实。” “这不是梦,兰兰,”益安反握住贺兰兰的手,“这是我们以后可以常有的生活,等我向陛下请了旨,你嫁进益国公府,我可以日日这样陪着你。” 贺兰兰不知怎的,听了这些话反而心中有些酸涩,想到两人受过的那些苦。 益安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抬手指向天边已经挂上的一轮圆月。 “兰兰你看,今夜是团圆月陪着你我两个团圆人。” 贺兰兰抬头,看到那一轮皎洁的月光。 从前她和益安哥哥也是这样,手牵着手在月光下散步,那时候她总是叽叽喳喳的,拉着益安从宫里说到宫外,从天南说到海北,畅想着两个人未来在一起的生活。 益安握着兰兰的手,轻轻举到眼前,在她手背上印了一吻。 “兰兰,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两个人仍在一起,未来也会在一起的,过去的那些,不必纠结。” 贺兰兰用力点头,眼泪随着落了出来。 “兰兰别怕,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 益安轻轻低头,以近似虔诚的姿态在贺兰兰额头落上一吻。 以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坚决地守在兰兰身边。 贺兰兰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好在天黑,看不清,她便拉着益安去到从前两人经常在御花园里玩耍的地方。 两人慢慢地走着,贺兰兰忽然开口:“益安哥哥,其实我还是有些担心,到现在大漠人都没有从北境五城撤出去,也不知道阿盟从前为了让他们帮忙都许诺了什么条件,可现在我也不敢去问他这些。” “那些人是都是大漠上贪婪的狼,大漠产粮少,到了冬天他们那里的人就难过一些,想来不过是狮子大开口,想多要金钱银两罢了,陛下毕竟年岁还小,恐怕有时候看不通透,难免意气用事处理不好。” 贺兰兰听着益安的宽慰,心中却始终有些隐隐的不安,“若真是只要金钱银两就罢了,只怕他们是想要些什么别的。” 贺兰兰认为那些人盘踞在北京五城不肯走,担心他们是想将五城据为己有。 益安捏了捏兰兰的手,“这些兰兰不要担心了,有朝臣,有军队,我大魏不缺保家卫国的男儿,兰兰只需想一想何时做嫁衣,以后如何做益国公府的夫人就可。” 贺兰兰微微仰头,看向益安。 淡淡的月光洒下,打在益安的面庞上,给他整个人渡上一层金光,如同谪仙。 “益安哥哥……” 贺兰兰情不自禁,踮起脚来,凑到益安面前。 蜻蜓点水一般,唇在益安的唇上略过。 下一秒,贺兰兰落回原地,益安却低下头凑了上来,气息微乱。 贺兰兰下意识伸手环住益安,仰起头来迎着他的吻,将这些日子来的担忧和思念都化成了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兰兰……” 益安声音微微的颤抖,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只觉得心中有一点火星,将这些日子里来的相思都燃烧了起来,想要在这一刻烧尽。 益安搂住贺兰兰,在这年年如一的圆月之下,他心中祈祷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此再不相别离。 第187章 永远都想给你最好的 晚上贺兰兰带着益安偷摸摸进入御花园中的花房。 “这花房是宫里匠人们用来培育新品种的,冬暖夏凉,还有鲜花作伴,最是舒服了!” 贺兰兰笑嘻嘻地看着晚上无人值守的花房,蹦蹦跳跳地进去,摸摸这棵草,闻闻那朵花。 益安笑看着贺兰兰轻松无忌的模样,担心她碰到半人高的花瓶伤到自己才伸手去拉住她。 贺兰兰笑意盈盈地回头,夸张地做出一个吸气的动作。 “益安哥哥你闻,这花房里好香啊!” 益安的目光却看到贺兰兰身后,一个造型别致的小床。 床身是在粗壮纠缠的藤蔓之上,巧妙利用了藤蔓转折处的平面,在上面又铺上些干枯的花草和植茎做填充,最后再铺上一层薄薄的褥子,便成了花草中的一个别致床榻。 贺兰兰顺着益安的目光回头,看到这个精巧别致又不失雅致的小床,眼中顿时放光,十分惊喜。 “这些花房的宫人们倒是雅致,也如此会享受!” 贺兰兰一跃跳到花床上,因为身下有厚厚的枯草干花,落上去并不疼,反而像是陷进了松软的棉花里。 贺兰兰在花床上打了两个滚,咯咯地笑,“益安哥哥,你快来试试,这花床居然还很舒服。” 床靠在窗边,此刻外面的月光恰洒进来,打在花床上,落在贺兰兰脸颊一侧。 益安顺着贺兰兰过去,沿着床边有些小心地躺下。 贺兰兰一个翻身,将自己半边的胳膊环住益安,半搂半抱着他。 “益安哥哥,真想和你一直这样,每天每天都能在一起,有月圆美景,有鲜花芬芳,还有 你在我枕边。” 益安转头看向兰兰,只觉得她是所有美好的化身,无论是天上的圆月,还是地上的花香,都不及兰兰一个人。 “有你,足矣。” 贺兰兰的目光对上益安痴定缱绻的目光,一瞬间便彻底沦陷进去,毫无招架之力。 “我也是。” 贺兰兰如同藤蔓一般攀上益安的身体,不自觉地想要更加贴近他。 “益安哥哥……” 益安脑中忽然闪过一阵清明,伸手按住了贺兰兰扯住她衣领的手。 “为什么,我们不已经是夫妻了吗?”贺兰兰不解地问,还有些羞恼。 益安声音略略沙哑,“兰兰,我们是夫妻,其他人还不知道,这里不是益府,也不是你我的家,我想等到八抬大轿将你抬进益家门之后,想要等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之后……” “可是益安哥哥,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你,不是这些,在小岛上时,我们已经请天地日月做过证。”贺兰兰语气急切。 “我永远都想给你最好的,兰兰,”益安握紧兰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在岛上时,我能给你最好的就是日月星辰,可如今我们回来了,我能给你最好的,是让你以大魏国最尊贵的宁国公主的身份,风风光光嫁入一个辉煌的益国公府。” 隔着衣物,贺兰兰能感觉到益安胸口跳得很急。 一瞬后,贺兰兰靠在益安肩膀上,温顺地答应:“我都听你的,益安哥哥。” 第二日,两人从花房离开,益安出宫要去龙兴宫向阿盟辞别,贺兰兰想跟着他一起去,却被益安拒绝了。 “昨夜你没休息好,别跟着我劳累了,我先将你送回荣华宫,然后我再去龙兴宫。” 面对益安周到细致的安排,贺兰兰没有拒绝。 到了荣华宫门口后贺兰兰站定,转过身来对益安笑道:“你先走吧,我看着你的背影,送你。” 益安为贺兰兰理好鬓边的碎发,浅笑着转身向龙兴宫东风方向稳步而行。 也许是因为知道后面有一道温暖目光的注视,益安只觉得心中无比安定,脚下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 贺兰兰直直地注视着益安的背影,看着他挺立的身姿渐行渐远。 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一起见面玩耍后,益安就会先把他送回公主殿,然后再去龙兴宫向父皇辞行出宫。 只不过那时候她都是直接蹦跳着跑回殿里,从来没有想这样,在门口用目光送一送益安。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没有经历过失去,所以从来不会担心,理所当然的认为下一次见面玩耍就在不久后的几天,所以从未想过要相送。 经历过险些的失去,如今才更觉得珍惜。 直到益安的身影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贺兰兰才揉了揉满是眼泪的酸胀眼睛,转身踏进荣华宫中。 一进正殿,却看到各宫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和地上桌上大包小包的行李。 “欢萍!”贺兰兰立刻叫。 欢萍从内殿出来,把手里的小包袱暂时扔到一边,快步跟到贺兰兰身边。 “公主,昨晚陛下下了命令,说让您搬回公主殿去住,您昨晚一直没回来,奴婢也不敢声张,就带着宫人们先收拾着了,刘忠儿也带着另一些宫人去公主殿打扫了。” 昨晚阿盟的命令,想来是因为益安回来了,要她回公主殿待嫁。 毕竟荣华宫是她在做左丘黎妃子时一直住的地方,之前一直不肯搬回公主殿,是怕触景生情伤心,可如今益安回来了,她的确不该再住在荣华宫了。 看了眼宫里忙碌的众人和大大小小的包裹,高声道:“除了平时常用的东西,其他都不要了,扔在这吧,直接去公主殿。” 欢萍有些诧异,但也很快明白过来,荣华宫里大多回忆都是有关宁妃的,公主并不喜欢那段时间的回忆。 欢萍立刻指挥宫人,带着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先送去公主殿。 欢萍自己则陪着贺兰兰,坐轿辇来到公主殿前。 推开门,屋内的一切陈设如旧,刘忠儿也已经带着手脚麻利的宫人将殿内打扫干净,完全不像是许久没有住过人的样子。 一顾一盼,这个屋子里,满满都是关于宁国公主的回忆。 如今她依旧是宁国公主,也许阿盟的命令是对的,住在这里,她或许能忘掉中间短暂的、如梦魇一般的一年多,依旧无忧无虑做那个大魏的宁国公主。 第188章 烽烟骤起 一路上准备好说辞,益安踏进龙兴宫,按照君臣之礼规矩地给阿盟请安。 “益安大哥,你来的正好!” 阿盟亲自将益安扶起来,益安准备好的说辞被阿盟的话挡住,暂时压了回去。 “益安大哥,我昨晚接到地方奏报,渝州一带有乱民起事,公然反抗朝廷,恐怕是左丘黎的残党余部。” 阿盟语气急切,拉着益安便往书桌前去。 “渝州?” 阿盟从一堆公文中翻出一本,毫不躲避地打开给益安看。 益安下意识躲避,但没挡住阿盟热情,还是拿过公文快速扫了一眼,的确是地方官员专呈给皇帝的专用纸张。 “益安大哥,我初登皇位,根基不稳,我想渝州是益氏一族的祖籍所在,益国公府在渝州一带的影响力非比寻常,平乱这件事若是益安大哥能去,是再合适不过的。” 阿盟言辞真切,一口一个“益安大哥”,都是幼时一直对益安的称呼,并未以君臣相称。 益安眉头微皱,有些犹豫。 若是去渝州平乱,这一去没有月余无法返回,兰兰一个人留在宫中,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阿盟似乎是看出益安心中的顾虑,转过身去缓缓道:“益安大哥,朕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你放心,阿姐在宫中我会照顾好她,等你从渝州立了功回来,朕会再对大哥和益国公府多加封赏,以升尊荣。” 言下之意,是让益安在渝州立功回来之后,再将贺兰兰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益安略一思索,去年一年多里,他为了周旋筹谋,多次给左丘黎做事,已经让益国公府惹上了些流言蜚语,如今大魏复国,他想光明正大地迎娶兰兰,的确需要一个功劳,益国公府也同样需要一个封赏加持。 “臣,领旨,愿意带兵前往渝州平叛。” 益安在阿盟身后一跪,确立了他愿意从命的君臣关系。 消息传到公主殿,贺兰兰惊起,“什么!益安哥哥是个文人,怎么能让他去领兵打仗!我要去找阿盟。” 刘忠儿挡在贺兰兰面前将她拦下,“公主,益安大人已经答应了陛下的安排,何况渝州是益国公府的祖籍所在,益安大人领兵去平叛是有优势的。” “那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欢萍也跟上来宽慰道:“公主,益安公子没有来告诉您,想必就是怕你担心,渝州离京城不算太远,平叛一些乱军流民,月余就能回来的,欢萍陪公主在这公主殿里等一个月,益安公子必然就回来了。” 贺兰兰听了欢萍的话,冲动的情绪退下去几分。 “刘忠儿,你再去打听清楚,明日平叛军队是何时从何处出发。” 刘忠儿离开,欢萍扶着贺兰兰进内殿。 “公主,别想太多了,先休息一会吧,等刘忠儿打听回来。” 贺兰兰摇头,心中只觉得发慌,隐隐的不安。 入夜,贺兰兰在旧日的床上辗转反侧,心中烦乱,迟迟难以入眠。 欢萍听到声音进来拨开床帘,“公主,怎么还不睡。” 贺兰兰翻身起来,长叹一口气,“心里乱的很,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小时候的事情。” 欢萍掖好床帘,在床前跪坐下来。 “公主心里有事就和欢萍说吧,欢萍也能替公主分担一些。” 贺兰兰伸手捏住欢萍,幼时她们两个也常像这样,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这样一起凑在床前窃窃低语,说着闺中的闲话。 “欢萍,”贺兰兰看着欢萍欣慰地浅笑,“这么多年,还好一直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欢萍紧紧握住贺兰兰的手,语调哽咽,“公主,不管发生什么,欢萍永远都在你身边陪着你,永远永远都不离开公主,您永远是欢萍的公主。” 两人闲话着儿时的趣事,宫里的某个池塘、曾经玩耍过的草丛,还有小时候一起捉弄书房里的王公公子们。 低低的话语声中,贺兰兰逐渐卸下心中的紧张防备,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贺兰兰便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宫墙上。 昨天刘忠儿说的,朝廷会派一小支军队给益安平叛,一早会从正阳门出发。 贺兰兰扶着宫墙探出半个身子向外看。 益安穿着一身软甲,跨上马背,既有文人的清俊之姿,也有将军的威武英气。 队伍清点整齐,益安拔出贴身的佩剑,横向空中,高喊一声:“出发!” 贺兰兰在城墙上看着益安的背影,视野渐渐被泪水模糊。 刚刚相聚一日,竟然又要分离。 这一两年来,她已经经受了太多离别,有生离,也有死别。 如今身边还在意的人,也只有阿盟、益安和欢萍这几人了。如今贺兰兰唯一的希望,就是心中在乎的人以后都能平安,她能和益安哥哥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今后过一对平凡夫妻的生活。 看着渐渐远去的金甲背影,贺兰兰在心中默念:益安哥哥,愿你去渝州一路平安,早去早回,兰兰在宫里等着你。 欢萍见贺兰兰再次流泪,在一旁轻声劝道:“公主,城墙上风大,咱们回去吧。” 刘忠儿小步跑上城楼,将一封信递给欢萍。 “益国公府上刚派人送来的。” 欢萍立刻转递给贺兰兰,贺兰兰擦掉眼泪,快速拆开信来看。 “兰兰,我去渝州平叛了,月余便可回来,你在宫中照顾好自己等我,等我在渝州立了功回来就立刻向宫中提亲,兰兰,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 信上是益安亲笔的笔迹,贺兰兰认得。 一滴温热的眼泪滴落,晕花了纸面上的字迹。 原来益安竟然是在考虑这些,他还是想着能有机会给她最盛大、最风光的婚礼,益安哥哥是想要给她最好的。 贺兰兰将信折起,紧紧贴在胸口。 “益安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等着你回来娶我……” 第189章 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益安走后两日,紫光殿的守卫来公主殿向和贺兰兰禀报,左丘黎犯了病,一直用头去撞墙和铁链。 贺兰兰听后冷漠地应下,让欢萍拿上药,不慌不忙地收拾了一番才出发前去紫光殿。 路上欢萍小心地提醒贺兰兰:“公主,我听龙兴宫的人说,似乎大漠那边还想将紫光殿这位要回去,左丘……杀了他们大漠军队的主帅,大漠人想让陛下将他活着送回大漠,要给他们的主帅祭祀呢。” 贺兰兰脚步一顿,接着继续向前,一脸不在意的模样,“与我何干,我注意些,留着他的性命就是了。” 欢萍微微低头,不再言语。 进到紫光殿后,左丘黎脸色发紫,人已经精疲力竭般的虚弱模样。 益安回来之后,贺兰兰对左丘黎心里便不怎么再惦记,爽快地让欢萍将药丸上前喂给他。 心中的恨意已经发泄过了,看到益安平安无事的回来,知道左丘黎也没有刻意派人去害益安,贺兰兰心中对左丘黎的恨意已经轻淡了许多。 左丘黎吞了药,过了些许后缓和过来,脸色稍好。 “兰兰……”左丘黎抬头,看到贺兰兰的一瞬眼中欣慰。 “我如今仍是大魏名正言顺的宁国公主,名字已经重回贺兰氏族谱,你应该尊称我一声公主。”贺兰兰冷邦邦地对左丘黎说。 左丘黎嘴角虚浮起一丝笑,像是几分讥嘲。 贺兰兰这次倒没有生气,反而抬手示意欢萍先出去,平心静气地坐到了左丘黎对面。 “从前你折磨我许久,这些日子,我也算是和你扯平了,如今益安哥哥回来了,我也不愿再在前尘往事上多做纠缠,”贺兰兰平静地对左丘黎说,“听闻大漠人要你去大漠为他们被杀的元帅祭祀,应当不久后你就会被押往大漠,到你走的时候,我会把解药给你。” 左丘黎身上的难受都渐渐消失,人也坐正了身子,虽然被铁链绑缚着,但看起来依旧仪态不凡。 “兰兰,你当真以为,你真的能稳稳当当地嫁给益安吗?” 贺兰兰眉头一挑,脸上瞬间戒备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丘黎浅浅一笑,“我如今被锁在这里,自然是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可除了我之外,不想你和益安成亲的还大有人在。” 贺兰兰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我和益安哥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多年,是父皇亲自赐婚,朝野天下谁人不知!怎么会有除了你以外的人想阻拦我们两个!” 贺兰兰下意识对益安的维护和信任与对他的戒备怀疑形成鲜明对比,左丘黎心中苦笑,难道晚了那一步,就真的都永远都追不上了吗。 难道只要益安还在,他就真的永远不能住进兰兰心里吗。 左丘黎嘴角扯动,“若是贺兰盟真的有意成全你和益安,又何必让他大老远地跑去渝州一趟,他一回来便立刻下旨让你们成婚便是。” 贺兰兰冷哼一声,“益安和你自然不同……” 话未说完,贺兰兰察觉到不对,脸上更加警惕,人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一直在紫光殿中,你怎么知道益安去了渝州?” 难道这宫里还有左丘黎的暗线,还有暗中效忠左丘黎,为他传递消息的人?就像那时候她和益安暗中传递消息一般。 左丘黎神秘一笑,“正如兰兰所说,你和益安的婚约朝野内外,四海百姓无人不知,如今益安回来,你们二人已经是宫人口中口口相传的美谈,莫说在宫中,只怕村野匹夫,如今也都知道你们二人的动向。”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略作神秘的浅笑,只觉得心中发慌。 她和阿盟复国的是不是太容易了,左丘黎这么容易就被擒住,会不会,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贺兰兰往前几步,抓住左丘黎的衣领,“你刚才说我和益安不能顺利成亲,究竟是什么意思!” 左丘黎不再说话,只是笑,笑得眼中都带上了泪意。 “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我自然是不希望,兰兰你和益安在一起。” 贺兰兰用力揪着他衣领的手一顿,缓缓松了力气,目光也跟着错到一旁,从左丘黎身上移开。 “我的丈夫一直都是益安,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们两个已经在岛上先举行过婚礼,如今再谈嫁娶,不过是想告诉天下世人而已。” 贺兰兰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直视左丘黎,目光都微微错过,落在他的身侧一边。 听到贺兰兰的话,左丘黎的眼中又黯淡下去几分,心头似乎隐隐的抽痛。 他照着兰兰的意思,竭尽所能给了他最盛大的封后大典,最风光尊贵的婚礼。可是在那之前,兰兰居然已经和益安行过嫁娶大礼。 在兰兰心里,是不是他给的金尊玉贵、凤仪万千,都比不上益安那对月的一拜。 “兰兰,那你我呢,你我也对着天地宗庙,当着群臣百姓的面,行了帝后的嫁娶大礼,世人皆知,你贺兰兰是左丘皇帝册封的皇后,也是唯一的皇后,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左丘黎红着眼眶,紧扯着身上的锁链向贺兰兰探身,目光切切,一字一顿地发问。 数不清个日夜的同处,无数次的纠缠和厮磨。 情动、心动,真的有人能完全分得清,能将想要的一切抽离出来,只留灵魂的期待,抛却身体的沉浮吗? 那一次次的欢愉不是假,那耳鬓厮磨间的句句心语也不是假。 左丘黎的声音太过近,每一字都清晰地落到贺兰兰耳中,落进她心里。 贺兰兰眼中竟然莫名出现些湿意,有些不敢去看左丘黎的模样。 “我说过,与你的一切不过都是虚与委蛇,是为了阿盟,为了他能活命,为了他能复国,也为了,为了我和益安哥哥的安全……和以后。” 第190章 你承认了,心里有我的 “真的全都是假的吗,那么多次的亲昵欢愉,就连一分真都没有吗?真的一分都没有吗?”左丘黎咄咄追问,语气激烈急切。 贺兰兰侧过身子去,不去看左丘黎。 左丘黎红着眼睛努力将身子向前倾,向贺兰兰靠近,将身上的铁链扯的叮咚作响。 “兰兰,你每次都不喜欢太亮的环境,我都会提前把烛火按灭一些,你事毕身上都会发冷,我每次也都把你紧紧抱在怀里,一直到你整个人慢慢暖和过来,还有你更喜欢……” “不要再说了!”贺兰兰极大声打断左丘黎的话,自己的声音里却带着颤音。 左丘黎已经了解她身上的每一处,甚至有些比她自己还了解。那些她没注意过的细小细节,也都被左丘黎一一记了下来。 这一切她虽然知道,但一直无法面对。 她能一直告诉自己,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国,她对左丘黎都是在演戏,她是牺牲了自己的这幅身子,就当是为国捐躯了。 可身体每次真实的反应骗不了人,如果她不让自己心中先接纳左丘黎的到来,那便无法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每次就连她自己都不敢去细想太多,只能半真半假的装着糊涂。 “就算,就算真的有一分,那又如何!” 贺兰兰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助的嘶吼,已经发颤的声音暴露了她此刻故作平静外表下的内心中,其实早就已经山呼海啸般的波澜。 左丘黎顿了顿,直直的眼睛看着贺兰兰的侧颜,一瞬后他忽然笑了起来,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还没到脸颊便已经消失。 “兰兰,你承认了兰兰,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承认了……” 左丘黎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哽咽,喉咙里发出低沉古怪的笑声,听起来有些瘆人。 “你承认了……你既然能承认一分,那便一定不止一分,兰兰,你心里有我,只是你自己一直不愿意正视,不愿意承认,今天你承认了,你心里其实有我……” 这样的承认,左丘黎已经期待着等了很久,今天终于,从兰兰的口中,亲耳听到了。 左丘黎身子略略往回撤了几分,可是人却一直在笑,笑得脸都有些僵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贺兰兰傻,还是在笑自己痴。 贺兰兰下意识去摸脸,却发现已经是一片湿濡的泪痕。 她哭了,她为什么会哭,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左丘黎? 贺兰兰快速抹干脸,转过身去背对左丘黎,“随你怎么想,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的新嫁衣已经快要绣好了,等益安哥哥从渝州一回来,我们两个就会昭告天下,续承父皇的赐婚旨意成婚,以后我也不会继续留在宫里了,和你曾经的那些,就会像过眼云烟,等我去了益国公府,很快就会忘记的。” 左丘黎身后的铁链子又猛得被扯动,哗哗作响。 “你想嫁给益安,没那么容易!” 贺兰兰不再理会,快步向门口而去,颇有些逃走般的意味,将左丘黎的话甩在身后。 欢萍见到贺兰兰红肿着眼睛出来,大吃一惊。 “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贺兰兰抓住欢萍的手,“我们回去吧,回去绣嫁衣,我想早点把我的嫁衣绣出来。” 欢萍点头,不敢再多问,扶着贺兰兰往回走。 出了紫光殿,初秋的风一吹,贺兰兰竟然又不自觉落了泪。 贺兰兰掏出帕子,赌气一般地用力去擦。 欢萍立刻抢过帕子,轻轻为贺兰兰印干眼泪。 “公主,我常听宫中老人说这见风流泪的毛病,天气干燥的时候容易犯,回头让胡御医给公主开一副药,这毛病好治,一副药下去就好了。” 贺兰兰苦涩一笑,如果也能有一副药,喝下去就让她忘掉从前发生的一切就好了,也许只有这样一副药才能真正医治她的毛病。 “胡御医年纪了大了,别总麻烦他,咱们快回去吧。” 她想要赶紧回去,赶紧拿起自己的嫁衣,再拿起针线去一针一线地绣那嫁衣。 只有在那针针线线之间,她才能暂时忘记烦恼,心中只想着她和益安哥哥的过去,和未来。 一针一线,每一次的刺穿和牵引,每一下也都是在坚定她的内心。 她的心方才被左丘黎扰乱了,现在很需要再用这样的方法平静下来,让自己的心再坚定一下,过去的那些不好的、不愿提起的,就当是黄粱梦一场好了。 走在路上,欢萍突然想起刘忠儿从龙兴宫打听来的信儿,“公主,刚才刘忠儿传来信,益安公子已经平安到了渝州了。” 贺兰兰忽的想起方才左丘黎颇值得思索的话语,眉头微微一皱。 “欢萍,你回头亲自去一趟龙兴宫,告诉阿盟,宫中可能还有效忠左丘黎的暗党,说不定还有人在为他暗中传送消息,让他再仔细排查一遍宫中人员。” 欢萍点点头,“不过后宫这边,陛下也很有可能再拜托公主您来查,毕竟如今后宫无人,公主您是如今宫里最尊贵的女子,理应当是后宫主人呀。” 贺兰兰淡淡一笑,没接欢萍的话。 若是阿盟开口,她自然不会不帮弟弟,可若阿盟对她之前的身份还有所顾忌,担心流言蜚语,那她也是能理解的。 说起来阿盟也已经快十六岁,离大婚的时候也不远了,将来选一个什么样的皇后来管理后宫,她也想能为阿盟提前把把关。 入夜,曾凡再次悄无声息地钻进左丘黎所在的屋中。 “主子,您还是不愿意跟属下走吗?” 左丘黎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现在不走。” “那主子究竟打算何时行动?”曾凡的语气有些急切,“听闻这小皇帝要将您送到大漠去给大漠人处置,听人说最迟一个月后就会出发,难道主子您还真的要留在这,等着被他们押去大漠?” “不错。” 曾凡眼中一闪,“主子可是已经有计划安排,能否告知属下,属下也可去为主子操办。” 左丘黎迟疑一瞬后,轻轻开口:“你替我,去一趟渝州……” 第191章 大漠人只要你 贺兰兰在公主殿里继续和欢萍一起绣着嫁衣,两人一边刺绣,一边说着些从前的人事。 刘忠儿突然跑进来,神色有些急切,“公主,龙兴宫传话,说皇上想让您过去一趟,似乎有些急。” 贺兰兰没多想,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带着欢萍便去龙兴宫。 一进正殿,阿盟便拉住贺兰兰的手,把包括欢萍在内的所有宫人都打发到了屋外,他则拉着贺兰兰往内殿去。 贺兰兰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阿盟拖着进了内殿。 “阿盟,怎么了?” 阿盟看着贺兰兰,抿了抿嘴,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贺兰兰心中顿时不安起来,紧张地盯住阿盟。 “阿姐,大漠人一开始占了我们北境的五城,后来我派人将提前约定好的粮食和金银给他们送去,本以为他们就能信守承诺退出我大魏,可……” 贺兰兰下意识用力抓住阿盟的手,“发生什么了?” 在她眼里,阿盟始终那个不懂事的小弟弟,她作为姐姐,理应当帮弟弟想办法。从幼时开始便是如此,到现在她仍下意识做出如此反应。 “可那大漠人又出尔反尔,只归还了我们三座城池,还占着最北边的两座。”阿盟的眼神下意识有几分闪烁。 贺兰兰立刻追问:“他们还想要多少银钱,国库紧张了吗?” “他们不是想要钱,”阿盟将目光又重新转向贺兰兰,“他们想要两个人,一座城池,换一个人。” “谁?”贺兰兰想到前些日子听说大漠人想要左丘黎的消息,忍不住下意识发问。 “一个是紫光殿那位,他那日砍下了大漠军队元帅的头,大漠人想要他去生祭他们的元帅……” 阿盟看到贺兰兰似乎有些恍惚的模样,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位就是,大漠人想和我们和亲,想要求娶一位和亲公主。” 贺兰兰脑中不知为何都是关在紫光殿中左丘黎的模样,下意识顺着阿盟的话点头,说话也不经思索。 “和亲自古就有成例,从宗室里或王公大臣家中挑一个适龄女子封公主便是,阿盟若拿不定,这件事阿姐可以去帮你挑一挑朝中的姑娘。” 阿盟沉默地看着贺兰兰。 贺兰兰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和亲公主? “大漠人指名道姓,要我大魏的宁国公主前去和亲。” 阿盟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声响雷炸在贺兰兰耳边。 愣了好一会,贺兰兰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阿盟,不敢相信这是她疼爱了十多年的弟弟。 “你,已经答应大漠人了?” 贺兰兰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这句话出口时的声音,是多么的无力颤抖。 阿盟突然结结实实地跪到贺兰兰面前,红了眼眶。 “阿姐,我已经让人给大漠那边送去了许多的金银,比一开始许诺给他们的还要多,想要他们放弃和亲这个条件,可是大漠的首领不肯同意,他指名道姓,说倾慕阿姐你多年,非阿姐不娶,还说如果我们不答应和亲,不仅现在这两座城池他们不会归还,而且还会挥兵南下,直取我京城阿姐!” 阿盟哭喊着抱住贺兰兰的腿,跪在她身下一直哭。 贺兰兰只觉得五雷轰顶,难以接受。如果不是阿盟抱着她的腿,此刻她也许已经支持不住早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没有提防过阿盟,她对这个弟弟一直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付出。哪怕那段日子里,她顶着秦国公之女的名头,她虽然知道阿盟心中隔阂难受,可也从未想过放弃这个弟弟。 她用自己和左丘黎做交换,先是将阿盟救出皇宫,然后又为他争取拖延时间,最后在皇宫里,给阿盟做内应,让他兵不血刃就重回皇城…… 自从父皇母后死后,她做的一切,为阿盟付出了一切…… 可现在,阿盟居然,居然用她做筹码和大漠人做交换,居然答应了,让她去大漠和亲。 贺兰兰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人刺了一剑,虽然看不见血,但里面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阿姐,是阿盟对不起你!” 阿盟紧扯着贺兰兰的裙摆,泣不成声,就像幼时犯了错时的模样一般。 贺兰兰看着他的模样,想到他小时候无数次犯了错误,也是这样哭着抱着她,一遍遍唤她“阿姐”,求她去跟父皇母后说情。 一口气涨在贺兰兰胸口,一时间,满腔的愤懑委屈竟然无处发泄。 “你就真的……在你心里,阿姐算什么?” 阿盟仰起头来,泪盈盈的双眼,将自己整张脸所有的表情都放在贺兰兰视线中。 “阿姐,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如今我初登记,军中势力微弱,本就难以和大漠抗衡,地方上左丘黎的残党余孽依旧不断,是不是便有叛乱起事,朝中捉襟见肘,实在是无力对抗大漠人的铁骑,否则,否则我绝不会同意他们让阿姐去和亲!” 贺兰兰的眼泪滚滚而落,向下滴到阿盟的头发中。 “阿盟,我和益安……这么多年,你是知道的,你就真的不顾阿姐的死活了吗?” 贺兰兰低下头质问阿盟,可忽然一丝念头在脑中闪过,让她觉得阿盟竟也如此可怕。 “你……你是故意让益安去渝州平乱,你早就计划好,提前支走了他,是吗?” 贺兰兰虽然是发问,可是心中却早已肯定。 还有一开始,阿盟反复提及要将她重新写会贺兰氏族谱,想来也是为了和亲做准备。 所有的事情一瞬间在贺兰兰脑中前后串联起来,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是个傻子,看不破这一切背后的安排。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曾经天真的弟弟如今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她从未怀疑过阿盟,一直拼尽全力护他、帮他,而阿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已经把她当做了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贺兰兰眼泪簌簌,看着脚边跪着的阿盟,嘴唇颤抖,一句想说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根本不是大漠人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是你,是你一开始就把阿姐当做筹码许诺给了对方,是吗? 第192章 你我姐弟,便到此了 可就算问清楚了,得到答案了,又能如何呢。 阿盟已经不是从前的阿盟了,这一点,贺兰兰认识到的太晚了。 也许是从国破家亡那时开始,也许是从认为她不是他的亲姐姐开始,也许是从去了永州之后开始…… 可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贺兰兰突然发现,现在的她依旧孤身一人,没有任何自保之力。 朝中的大臣们不会帮她说话,他们也许巴不得她这个身份复杂多变的人离开大魏。她在宫中虽然金尊玉贵,可一个公主的名号,根本没有任何实权,也做不了任何事情,益安哥哥更是远在渝州,益国公府如今只他一人…… 贺兰兰突然蹲下身子来,和阿盟的视线拉平,直盯着他的眼睛。 阿盟看到贺兰兰已经清醒无比的眼神,那已经连通前因后果,知晓一切的眼神,令他下意识心中一紧。 “阿姐……” 阿盟软软地叫着,如同小时候一般。 贺兰兰用力咬住下唇,眼中清明不变,改蹲为跪,整个人跪到了阿盟身前。 和亲的事情,阿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但到今天敢挑明了告诉她,必然已经有了十足十的把握。 事情已经铺垫到这个地步,阿盟已经逼得她除了答应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阿盟下意识伸手去扶贺兰兰,贺兰兰却定定地不动分毫。 “阿姐只求你一件事,益安在渝州,不要伤他,让他平平安安的,平叛之后回来,给他论功封赏,益安还活着的时候,保益国公府的盛况不衰。” 阿盟愣了一瞬,对贺兰兰突然的转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阿姐……” 贺兰兰眼中又坚定了几分,“只要你答应阿姐唯一的这个条件,阿姐就答应去和亲,绝不出一点意外和麻烦。” 阿盟眼中有些复杂,顿了顿,也十分郑重地答应贺兰兰:“好,我答应阿姐。” “渝州那边你一定瞒着消息,就接着瞒好了,别让益安知道。” 贺兰兰扶着地自己站起来,有些深一脚浅一脚地转身向殿外走。 “我回去继续绣嫁衣,就快绣好了……” 阿盟看着贺兰兰往外走的背影,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可又一直顽强地往前走着。 快到门口时,贺兰兰踉跄着回身,看向阿盟的眼中已经尽是悲怆。 “从前,无论外人如何议论我的身世,我仍把自己看做是你的亲姐姐,阿盟,你我姐弟,便到此了。” 到此为止吧。 说完贺兰兰毫不留恋地回头,拉开门,踉跄着走出去。 欢萍立刻迎上来扶住贺兰兰,见她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明就里。 明明公主只是和陛下在里面姐弟说了会话,怎么出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公主?” “走!” 贺兰兰靠在欢萍身上,用最快的速度,只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从今以后,她在这世上,便没有弟弟了。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爱的人无法在身边,她从今以后,都只能是,永远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有那么一瞬,贺兰兰很想去宫墙,她想从那城墙的最高处一跃而下,也好过去大漠和亲,受人羞辱。 可是她如果真的这么撒手一走,益安怎么办,大魏的土地和百姓怎么办。 父皇母后生她养她,给她万千宠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至少她要先完完整整地人去到大漠,看着大漠人退兵,两方都相安之后,她才能毫无牵挂地去死,益安哥哥也不会再因为她受牵累。 一瞬间,贺兰兰觉得造化真的弄人。 益安费劲千辛万苦,为她找寻身世的证明,就是为了帮她解开心中一直的心结,是为了能给她最好的婚礼。 可是她不知道,益安也不知道,阿盟竟然会有这样一番筹谋。 结果益安辛辛苦苦,竟是为阿盟做了助力。 不能让益安知道真相,如果他知道了,恐怕心中真的会自责死。 “公主,公主”,欢萍用力扶住贺兰兰摇摇欲坠的身子,“公主要去哪?这不是回公主殿的路。” 贺兰兰被欢萍的声音拉回思绪,茫然地抬头四顾,发现自己在长长的、不见头的宫巷中。 这条宫巷不是会公主殿的路,宫巷的尽头,是紫光殿。 也不知为何,贺兰兰没有调头离开,而是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几步又几步,还没有反应过来,“紫光殿”三个大字便出现在眼前。 “公主……”欢萍不明就里,疑惑又担心地看着贺兰兰望着殿门口这三个大字出神。 “你在这等我一会,我进去看看。” 关着左丘黎房间的门打开,左丘黎漫不经心低抬头,以为又是进来送饭的宫人。 看到贺兰兰的一瞬,他心中一阵惊喜,目光紧紧盯着她,可转而又注意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贺兰兰迈进门口,突然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紫光殿,一时有些尴尬。 她快速看了一眼仍被绑在原处的左丘黎,沉默一瞬,默默走到他对面的桌椅前坐下。 见她状态不对,左丘黎试着轻唤她,“兰兰?” 贺兰兰下意识循着声音抬头,对上左丘黎关切的目光,一瞬后又不自在地躲开。 “出什么事了?你不开心,兰兰。” 贺兰兰听到左丘黎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来紫光殿,难道要告诉左丘黎她要同他一起去大漠了?还是向他诉苦说她贺兰兰被自己的亲弟弟算计了,如今已经是无路可走的孤家寡人了? 左丘黎会安慰她?还是更加开心地嘲讽她? 她果然不能和益安在一起了,左丘黎倒是真的会开心吧。 越想越气,贺兰兰猛得起身,准备离开。 “兰兰!”左丘黎大声叫住她。 第193章 能绑住我的不是这些锁链,是你 贺兰兰下意识停住脚步,犹豫一瞬没有回头。 “兰兰,我能带你出宫。” 贺兰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回过身来,将被锁链吊着的左丘黎上下打量一番。 “你?带我出宫?” 贺兰兰重新踱步回左丘黎面前,“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宫,还是跟你一起出宫?” 左丘黎见贺兰兰顶着哭得红肿的双眼嘴硬的模样,便也不打算再跟她绕圈子。 “如果我猜测的不错,只怕兰兰不愿意也得和我一起出宫了,而且是同行,一起去大漠。” 贺兰兰眼睛骤然瞪大,快速上前两步,抓住左丘黎的衣领。 “你怎么知道?难道是你……” 左丘黎衣领被贺兰兰扯紧,一阵隐隐的窒息感,但仍旧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猜的,知道贺兰盟登基以来的这些动作,很容易猜到他的意图,而且……” 听到阿盟,贺兰兰一瞬失神,手下的力气微松。 左丘黎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变化,深呼吸了几口气,继续道:“而且我多年前曾在大漠游历一年多时间,大魏宁国公主貌若月宫嫦娥的美名在大漠中也已流传已久。” 贺兰兰的手彻底滑落,不再反驳左丘黎,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如今的大漠首领,完颜弘,是大漠上的头狼、雄鹰,他骨子里便渴望征服一切,他用几年的时间横扫大漠各部族,统一大漠,他对中原全是用来耕种的土地不感兴趣,只喜欢大漠的牛羊草场,所以征服中原对他来说,最好的目标就是你这朵大魏的牡丹花了,这样的要求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左丘黎平静地讲述曾在大漠游历一年的所见所闻以及对完颜弘的了解,贺兰兰愣愣地听完,好半天没有反应。 这些事情,左丘黎知道,阿盟之前也一定知道,就算他不来不知道,他身边那些大臣们也会告诉他知道。 如果不是知己知彼,他们不会敢去找完颜弘合作,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所以一开始,阿盟就知道,大漠人需要的是粮食金银,完颜弘想要的是她,所以阿盟用这两样作为条件筹码,和对方谈了条件合作。 好一会后,贺兰兰抬起头,对上左丘黎深不见底地目光,忽的一笑。 “你果然没这么简单,阿盟和我以为已经将你亡国生擒,但你的底牌还没有全亮出来。” 贺兰兰的笑中充满了莫名的苦涩和心酸,不知道是在笑她自己,还是在笑左丘黎。 铁链唰唰响动,左丘黎直盯着贺兰兰的双眸,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告诉她:“被擒、被关在紫光殿,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贺兰兰目光闪了闪,微微侧过一点身子,想要错开左丘黎的视线。 “能绑住我的,不是这些锁链,兰兰,是你。” 左丘黎心中澎湃胀痛,想要告诉贺兰兰一切,想要告诉她,他那日明知道是计,可依旧选择了带领大军出征。 他出征带走的大军没有全军覆没,而是都藏在了北境五城中,扮做百姓。 他想告诉兰兰,他知道从前所做的一切对不起她,所以安排好一切后故意被擒,回到她身边来,让她有机会发泄出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愤恨。 完颜弘向贺兰盟要他,也不是为了所谓祭祀他们的元帅,而是他在决战前就和完颜弘达成了交易。 可是这一切,现在还都不能说。 贺兰兰的眼眶莫名湿润,不知道为何,竟然心中也隐隐抽动了一下。 “兰兰,你是不是,已经答应贺兰盟去和亲了?”左丘黎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出。 虽然他心里知道,以贺兰兰的性子,九成九是会答应的。 “不错!我是已经答应了!” 贺兰兰突然嘶吼起来,对着绑住左丘黎的铁链疯狂捶打,想用身上的疼痛来稍稍缓解心上的阵痛。 “我答应去和亲,与你何干!我和你左丘黎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左丘黎眼中浮出淡淡的哀伤,“若真的如此,兰兰你今日为何而来?不是来折磨我的,今日也更不是该送药的日子。” “谁说不是来折磨你的,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折磨你的!” 贺兰兰从自己的头上抽出金簪,用足了力气,用最快的速度狠狠对着左丘黎的肩膀刺下去,似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愤恨都随着这一下刺出去。 金簪的尖端没入左丘黎的肩膀中,接着便又鲜血缓缓渗出。 左丘黎低头,看向贺兰兰手中的这根金簪,便是最开始被他拿走,后来又还给她的那只。 贺兰兰低着头看着鲜血顺着金簪缓缓滴落,眼中泪意也如左丘黎伤口处的流血一般,难以止住。 “这根金簪不是我母后送我的,”贺兰兰望着簪身的繁复雕花,哽咽着继续道,“这跟金簪,是益国公府去世的老夫人的,也就是益安哥哥母亲的。” 话音刚落,又响起铁链剧烈晃动碰撞的声音。 贺兰兰抬起头,对上左丘黎布满红血丝的悲伤的眼睛。 “益安哥哥的母亲去世前将这根簪子交给他,嘱咐他,要将此物交给益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也就是益安哥哥未来的妻子,父母自尽我被你关起来之后,益安哥哥托人将这根金簪交到了我的手里。” 贺兰兰的手在轻轻颤抖,声音也在跟着抖。 下一瞬,她将簪子快速拔出来,伤口处血流得更急。 左丘黎嘴角扯出一个虚浮的笑,的确,这是对他的折磨,不仅是刺破他的血肉,更是对他的心用刑。 “兰兰……和亲的事情益安没法帮你,但我可以,我可以让你不用嫁给完颜弘。” 贺兰兰用左丘黎身上的衣服将金簪上的血迹蹭干净,而后将簪子戴回头上,又掏出手帕擦掉了脸上所有的眼泪。 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副平静无波澜的面孔。 “多谢左丘陛下的好意,但我受不起。” 贺兰兰向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身子重新挺起来。 “我既然是大魏最尊贵的公主,也理应为大魏的江山社稷做些什么,和亲是公主的责任,我去。” 第194章 嫁衣做好了 说完,贺兰兰将双手往身前交叠一搭,转身端正地向外迈步。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笔挺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坚决,可又那么哀伤。 为什么,她宁愿去和亲,都不愿意选择他? 快到门口时,贺兰兰突然停下,细细的声音传到左丘黎耳朵里。 “其实,如果不是益安,我嫁谁,都是一样的。” 左丘黎对着她的背影怒吼:“你宁愿去嫁给大漠上的野狼,都不愿意选择我,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恨我吗兰兰?” 贺兰兰没有理他,快速迈步离开了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去和亲,都不愿意跟左丘黎出宫? 她将这个问题再次在心中重复问了自己一遍,可是她好像说不出答案。 恨左丘黎吗?好像从将他关进紫光殿折磨许久,益安哥哥又平安回来了以后,她对左丘黎似乎也并没有多恨了。 可是拒绝他,去做除他之外的选择,好像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行为。 贺兰兰深吸一口气,走出紫光殿,在心中再次重复告诉自己,她是公主,和亲是公主应尽的责任,和其他一切都无关。 欢萍见贺兰兰从屋子里出来后似乎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便凑上去,试探着问:“公主,回寝殿吗?” 贺兰兰突然转头看向欢萍,对呀,她方才只顾着伤心都忘记了,还有欢萍。 大漠条件艰苦、背井离乡,她是不得不去,可是这次就不能让欢萍也跟着她去受苦了。 欢萍自小跟着她长大,如同亲姐妹一般,也是时候,给欢萍找一个好的归宿了。 “回寝殿,”贺兰兰柔和地拍拍欢萍地手,“回去以后把刘忠儿也叫来,我有事情跟你们两个说。” 听到刘忠儿的名字欢萍有些别扭,“嗯”了一声没再说其他。 一路上,贺兰兰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安排欢萍和刘忠儿。 一进公主殿的院子,欢萍便立刻打发小宫人去叫刘忠儿。 回到寝殿,出门时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嫁衣还摊开在床上。 欢萍立刻跑过去收拾,检查着嫁衣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对贺兰兰说:“公主,这嫁衣就差几针了,这一两日就能绣好了,到时候公主穿上这嫁衣嫁给益安公子的时候,一定是美若天仙的!” 贺兰兰看着火红的嫁衣出神,喃喃道:“是呀,绣好了,过几日就能穿上了。”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绣嫁衣,想着做世间最美丽的新娘子,还想着益安哥哥看到她穿嫁衣时的惊喜模样,可是那件嫁衣,益安却一眼都没来得及看过。 她穿着嫁衣,坐在公主殿里,等来的不是迎亲的队伍,而是左丘黎的大军。 这一次又是欢欢喜喜地绣好了嫁衣,又以为能穿着嫁衣嫁给益安哥哥,可这一次,益安哥哥大概又看不到她穿大红色嫁衣的模样了。 也许造化弄人,她此生注定没法和益安哥哥长相厮守,她穿嫁衣的模样,益安一次也看不到了。 刘忠儿听到小宫人的口信立刻赶过来,进屋时只见欢萍欢天喜地地抱着嫁衣说着什么,而贺兰兰坐在一旁的座位上,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 两人在同一个屋子里,形成一种奇怪又和谐的氛围。 “公主,你找忠儿。” 刘忠儿上前行了个礼,同时用眼神示意欢萍先放下东西。 欢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放了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和刘忠儿并肩站在贺兰兰面前。 贺兰兰抬头看到这并肩而立的两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默契。 一瞬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贺兰兰竟觉得隐隐的有些羡慕。 “你们两个这些日子收拾收拾,等过几天,我会去和龙兴宫的胡林大总管说一声,安排你们两个人出宫。” 贺兰兰话落,欢萍和刘忠儿都愣了一下,两人呆呆的站在原处,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 欢萍突然扯着刘忠儿一起跪下,“公主,欢萍说过这辈子哪都不去,只跟着公主,是不是欢萍做错什么了,要让公主撵欢萍走?” 贺兰兰扶起两人,浅笑着道:“我要去大漠和亲了,背井离乡、山高水长,就不带你们两个过去受罪了,我走之后你们也没法在宫里立足,所以趁我还在的时候,先提前为你们安排好去处。” 贺兰兰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诉说一件他人身上的事情一般。 “和亲?” 欢萍瞪大双眼,腾的一下站起来。 “公主不是要嫁给益安公子吗,为什么要和亲?和亲从来也没有嫡公主亲去的道理呀!” “据说那大漠上的男人一个个都长得虎背熊腰、面相凶恶,像豺狼,像虎豹!公主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受那样的委屈……” 刘忠儿轻轻扯了下欢萍的袖子,欢萍声音才小了下来。 “公主……” 贺兰兰将目光转向刘忠儿,“我知道你一直待欢萍是极好的,若你们二人一起出宫,你能保证还依旧对欢萍如现在这般吗?” 刘忠儿毫不犹豫,指天发誓,“我刘忠儿这辈子都会待欢萍好,永远不变。” “欢萍你呢?”贺兰兰又问欢萍。 欢萍难得的红着脸说不出话,嘴里轻声嘟囔着。 贺兰兰轻笑一下,一辈子能得一个彼此真心相待的人已经是极其不容易,既然两人都心意相通,也就不必顾虑世俗的眼光如何看待了。 “过两日你们就去找胡林,他会安排送你们出去,我也会给你们备上一份细软,确保你们两个后半辈子能在宫外衣食无忧。” 欢萍从刚才的不好意思中回过神来,一下子拉住贺兰兰的手,“可是公主你,你真的要去大漠和亲吗?欢萍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去那漫天黄沙的地方受苦。” 贺兰兰拍拍欢萍的手,对着她浅浅一笑,“傻丫头,我自然不会去那荒凉地方,到时候会设法逃婚,但带着你恐怕不方便,你就跟着刘忠儿,先安心出宫,等我逃回来躲过了风头,也许还会回来找你。” 欢萍将信将疑,刘忠儿却看出了贺兰兰浅笑下的心酸和无奈。 第195章 送欢萍和刘忠儿出宫 刘忠儿轻轻扯了下欢萍的袖子,转头对她低声说:“既然公主有安排,咱们便听公主的,别反添乱。” 刘忠儿每次开口,欢萍总能偃旗息鼓,乖乖听话。 贺兰兰心中摇头暗叹,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刘忠儿,走之前你再替我去一趟司衣处,提前告知夏思卉这些情况,如果她愿意,提前安排她出宫。” 贺兰兰对刘忠儿吩咐,刘忠儿点头应下。 “欢萍虽然大你两岁,但一直在我身边被我宠的没什么心眼儿,你们两个以后出宫,你多让着她一些。” 虽然不知道公主具体的安排是什么,但的确如公主所说,他们两个既不能跟着她去大漠,留在宫中以后也没法继续立足,现在离宫是最好的出路,这一点,公主为他们两个考虑的很好。 虽然没有明着说,但已经是把欢萍交给他照顾的意思了。 刘忠儿跪下,给贺兰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从龙兴宫里被人来回使唤的小宫人,到荣华宫的大主管,再到如今能够提前出宫,身边还有了欢萍。 他这一路是因为有了贺兰兰扶持才顺利走来,不过是因为宫巷上帮当时的公主解了一次荣氏刁难,他得到的,已经远远超出常人能想象的。 虽然公主嘴上说着逃离大漠后会再来找他们,但刘忠儿心里清楚,这一别,大概率今后便是永别。 欢萍上前拉住贺兰兰的手,眼里含泪,“公主,我们这两日出去安顿好之后,会把住址想办法送进宫来给您,到时候您逃婚成功,可一定要来找我,欢萍还要跟在您身边伺候你。” 欢萍哭得稀里哗啦,贺兰兰的眼泪也被她又勾了出来。 “好了,你们快去收拾吧。”贺兰兰把欢萍推到刘忠儿身边,自己扭过身子去,不想再让两人看见她伤心落泪的模样。 欢萍心中隐隐的也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是被刘忠儿半搂半扯着拉出去的。 出了寝殿,欢萍呜呜咽咽地对刘忠儿说:“我心里总觉得不安,怎么办,我放心不下公主一个人。” 刘忠儿轻拍了拍欢萍的头,安慰道:“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听公主的安排就是,先走一步去宫外等公主,要不她从大漠逃回来无处落脚也是不安全,咱们提前出去,给公主安排好回来落脚的地方,以后才好接着伺候公主呢。” 欢萍听着刘忠儿的话,觉得的确颇有几分道理。 “可……” “没什么,你的兄长不也还在宫外吗,我们这次正好去拜访一下他。” 欢萍父母去世的早,只剩一个兄长在世,长兄如父,刘忠儿如此说的意思,欢萍也明白了。 刘忠儿几句话打岔,欢萍心中渐渐明朗一些,又禁不住刘忠儿的几句逗笑,噗嗤一笑后也忘了不愉快,跟着刘忠儿下去做出宫的安排了。 贺兰兰在床上看着这一切,心中半是酸涩半是欣慰。 也许欢萍会比她幸福很多,有一个能在她身边让她一直忘掉烦恼、展露笑颜的人,最重要的,他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相伴,不会被迫分离。 她帮了夏思卉,成全了欢萍,可是她自己呢,又有谁能来帮一帮她? 没有,她只能去大漠。 贺兰兰深吸一口气,回身拿起床上的红嫁衣,站到铜镜前,将嫁衣贴到身上比划。 这一次的嫁衣比上一次的更复杂华丽,只是这样简单的在身前一比量,贺兰兰便觉得这衣衫,极美。 看了许久,贺兰兰心中做出了决定。 她自然是不可能真的嫁给完颜弘,但逃婚也并不现实,即便从迎亲队伍里逃出来,不管中原还是大漠,都没有她能够立足安身之地了。 她若是逃掉了,不管完颜弘还是阿盟,都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将她掘地三尺找出来。 按照约定,只要她穿上嫁衣从京城出发,到了北境两城,完颜弘的军队就必须随着她的送亲队伍一起离开大魏的边境。 那只要贺兰兰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大魏的边境,那她无论生死,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完颜弘就都不能再向大魏发难了。 离和亲出发的日子,还有十天。 而离原本益安计划回来的日子,还有十五天。 贺兰兰需要在迎亲的队伍中安排上自己人,提前做一些安排,动一些手脚,才好在那日制造一场以假乱真的意外给完颜弘看。 而后的几天,宫中和朝中正式开始了公主和亲的准备工作。 可对于“宁国公主”这四个字,大家都避而不谈,虽然宫中忙忙碌碌,但整个消息并没有向外传播。 即便京中有人听到风声,知道朝廷要与大漠和亲,可谁也不知道,也没有想到,去和亲的人,竟然便是大魏的宁国公主本人。 堆山码海般的金银珠玉这几日都被搬到公主殿,一起来的还有两位老嬷嬷。说是出嫁那日要伺候她的老嬷嬷提前过来,但贺兰兰心里清楚,这是阿盟派来看着她的人,防止她反悔逃跑或出任何意外。 贺兰兰坐在铜镜前,身后堆着的金银闪烁的光芒反到了镜中,十分闪眼。 “公主,这都是陛下为您准备的嫁妆,还有许多呢,这几日都会陆续送过来。”老嬷嬷站在贺兰兰身后回禀。 贺兰兰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脸上不见任何神情变化。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姐弟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阿盟从前是那样乖,那样懂事的一个弟弟,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她照顾阿盟,阿盟也十分依赖她。 可是为什么从父皇母后去世之后,一切就都变的不一样了。 阿盟变成如今这样冷漠、精于算计的模样,令她害怕,也令她想不通。 国破家亡的一年多时间,真的能将一个人改变到如斯地步吗? 贺兰兰突然心慌起来,自己呢?自己又有没有变,变成什么样了? 也许她自己察觉不到,但在外人的眼里,这一年多她也同样变了许多? 第196章 求助左丘黎 是了,她也变了。 贺兰兰忽然轻笑。 她也学会了虚与委蛇,也开始攻心算计,面对左丘黎,她甚至下了那样的毒手。 这些一年多来发生的一切,放在从前,她想都不敢想,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做出这些事情来。 果然,都变了,回不去了。 渝州,益安立在城墙上,身边跟着的是渝州益国公府的老部下,也是此次平叛的副将,张副将。 叛军本来已经被打退到渝州城外十几里的地方,但就在前两日,叛军似乎突然得了支援一般,实力大增,又重新向渝州城发起进攻。 张副将盯着城下攻城的叛军看了一会,突然开口对益安道:“公子,我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呀。” “按理说,我们固守渝州城,叛军没有粮草供应,龟缩城外,只会越来越弱,我们也是打算等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再前去招降,可是如今公子你看,”张副将指着城下的叛军,“他们不仅一个个精力充沛的模样,而且手上还多了许多攻城器械,似乎是得了大批粮草金银补充一般。” 益安顺着张副将所指看过去,的确如此。 本来叛军只是当地小股势力,只要朝廷军队将他们打退,困住十几日,他们自然弹尽粮绝会缴械投降。 可是如今,反而围绕渝州的多个小股势力都渐渐汇聚起来,渝州反而成了一座孤城,他们被困城中,兵力和防御上竟然一时有些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这些叛军背后有人在搞鬼,有人在背地里联络和支持他们。” 张副将一脸思索不通的表情,“可是会是谁呢,他们这么做又为了什么?如果真的是冲着渝州来的,再加把劲多搜罗些兵来,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完全不足以抵挡,他们大可以一鼓作气攻下渝州,可他们现在的模样,倒像是故意围而不攻,这攻城也更像是做做样子,并不想真的要渝州。” 益安紧紧盯住城楼下这一波攻城已经攻了许久,但没有明显进展的叛军。 “他们大概是冲我来的,想要把我困在渝州。” “把公子困在渝州?”张副将一脸不解。 益安同样不明白,是谁要这么做,这模样不是想害他,也不是要他的性命。 “渝州城被叛军团团围住,我们已经多日没有和朝廷通信了。”张副将在一旁提醒。 益安眉头微皱,故意不想让他和朝廷通信,是不想让他知道朝中的消息?难道朝廷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兰兰? 一想到贺兰兰,益安心中突然紧张,抑制不住的心慌。 “张副将,立马将叛军撕开一个口子,派一个可靠的人冲出去,不去京城,转去北境,打听一下最近朝中可是有什么大事。” “为何不去京城反去北境?”张副将不理解。 益安再次望向城楼下的叛军,“也许正是京中有人不想我们离开渝州,若是回京只怕是打草惊蛇,北境现在还有大漠人未曾退出,各方势力混杂,消息也更好探听一些。” 张副将领命下去安排,益安望着城楼上远处的天空,心中一阵莫名的心慌。 兰兰,你还在宫中等我吗?有没有照顾好你自己? 这种心中的阵阵发慌让益安更觉得不安。 离出发去和亲的日子还剩下八日,欢萍和刘忠儿已经离开皇宫,公主殿里,两个阿盟派来的老嬷嬷寸步不离地守着贺兰兰。 贺兰兰已经拿到了和亲队伍的路线图,是她向阿盟要来的。 阿盟本来十分警惕,后来贺兰兰便故意说,她不想连自己要嫁去哪里都不知道,一路上像个囚犯一样被人押送着走到哪算哪,阿盟才松口,给她送来了和亲队伍的路线图。 贺兰兰对着地图仔细研究了几日,尤其是在两国边境,以及进入大漠以后的路线,心中已经大概有了想法。 贺兰兰想找人安排和亲路上的计划,可是却被两个老嬷嬷几日里死死盯着,没有机会见其他人,她现在几乎是被半软禁的状态。 思来想去,贺兰兰从妆台下拿出装着左丘黎药丸的瓶子,转身向公主殿外走去。 两个老嬷嬷彼此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贺兰兰将手中的琉璃玉瓶举起,轻轻晃了两下给她们两个看,“这里面装着的是毒药,紫光殿那位三日就要吃一颗,否则会没命,今天又是第三日了,我要去给紫光殿那位送药,你们可以如实回龙兴宫禀报。” 贺兰兰说完大步迈出殿门,走了两步后身后的嬷嬷便只剩了一个,另一个应当是去了龙兴宫了。 贺兰兰紧紧捏住手里的瓶子,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除了左丘黎,她见不到其他的人了。 到了紫光殿门口,守门的守卫将贺兰兰身后的老嬷嬷拦下。 “陛下有令,除了公主和陛下,其他人无诏令不得进入。” 老嬷嬷狐疑地眼神盯着贺兰兰的后背,直勾勾地看着她走进拐角的屋子里。 一进门,贺兰兰便将琉璃瓶重重放到左丘黎对面的桌子上,隔着晶莹剔透的瓶身,里面一粒粒黑色的小药丸清晰可见。 左丘黎看着她板着脸的模样,忽然浅笑出声,“兰兰这是,又来给我送药了。” 贺兰兰直盯着左丘黎,“今日你若想要这药,得答应我一件事才行,否则我就立刻带上药走人,毒发后一日没有药,你会痛苦而死。” “从前是我用药胁迫兰兰,今日倒也因果轮转,反过来了。” 左丘黎似乎对贺兰兰的话并不意外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她,十分柔和平静。 贺兰兰并不想来找左丘黎,可是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开门见山,不和他废话。 “我知道,你在朝中宫外一定还有一些势力旧部,我也知道,你现在依旧有办法和外面互通消息,我想让你帮我,找人在和亲那天的车队中做一些手脚。” 左丘黎身子一下坐正,眼中亮起,“兰兰,你想逃婚?” 第197章 两个条件,做两件事 贺兰兰硬邦邦地道:“这和你无关,你只要说能不能帮做到我的要求。” 左丘黎唇角一侧勾起,不急不缓地放慢语气,“你若不说,我不会答应你。” “你!”贺兰兰一口气差点堵在胸口,“你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你的药在我手上,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宁国公主谈条件?” 左丘黎的笑意蔓延到眼中。 “你若不是走投无路,想必不会想到来求我,何况完颜弘点名要我,你不敢真的杀我,兰兰,求人和做事可不是一味用强就行的。” 贺兰兰竟然一时被左丘黎说的哑口无言,愣在原地好一会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只有这两点可以威胁左丘黎,可若是左丘黎就是不答应,她的确也无计可施。 缓了一会后,贺兰兰深吸一口气,挂上一副假模假样的笑脸后重新转身面向左丘黎。 “那左丘公子,不如我们来谈个条件,做场交易,你帮我在送亲车队中安插人手做事,我给你解药,再额外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左丘黎眼底笑意更深,看贺兰兰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落入陷阱的小绵羊。 贺兰兰立刻意识到什么,改口纠正:“不能是太过分的条件,当然也不能是帮你离开紫光殿或者在押送去大漠的路上逃走。” “你自己逃走都需要来求我,我会认为你能帮我离开逃走?” 左丘黎的话清清淡淡的,但在贺兰兰听来却十分具有侮辱性。 贺兰兰强忍着怒气问:“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左丘黎盯着贺兰兰,故作姿态地上下打量一番,看得贺兰兰浑身发麻。 “我的条件,是你来吻我一下。”左丘黎露出一脸无赖的模样,看着贺兰兰笑。 贺兰兰气得脸都红了,将药瓶揣回怀里,毫不犹疑地往外走。 “就算没有人帮忙,到时候我跳车跳崖,就算断胳膊断腿,也一样能逃得掉!” 她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居然觉得能让左丘黎答应帮他做事。 “有人暗中援助渝州的叛军,益安等前去平叛的人现在已经被围困在渝州城里了,城里的水和粮并不够他们支撑太多天。” 左丘黎在身后一喊,贺兰兰顿住了脚步。 她可以豁得出去自己,但是不能让益安哥哥有任何事。 阿盟虽然答应了她,可如果出尔反尔怎么办?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相信阿盟多少。 “我还有一支部队可以调动,可以让他们去支援渝州。” 左丘黎话落,贺兰兰僵硬地转回身,面朝他站定。 左丘黎笑,“帮你,救益安,各一个条件。” 贺兰兰板着脸重新走到他面前,冷邦邦地问:“第一个条件我知道了,第二个是什么。” 左丘黎将头探到贺兰兰耳边,轻吹一口气,极其小声地说:“为夫已经很久,没有和兰兰欢好过了,不知兰兰能否满足我一次。” 贺兰兰咬住下唇,用力瞪了左丘黎一眼。 左丘黎十分认真地保证:“我会安排两个自己从前的亲兵做你和亲时的马夫和车上的随从,到时候两个人会见机行事听你安排,保证让你能成功逃离送亲队伍;益安那边,我也会立马让亲兵过去,他们都是敢死之士,会把叛军全都清退,事后都会自尽,不会留任何痕迹让别人查到。” 左丘黎一番话逻辑缜密,前后思虑周全,显然不是一时随口胡言。 贺兰兰犹豫一瞬,脑中天人交战。 “我答应你第二个条件,也只需要你做第二件事。”贺兰兰思考一瞬后决定。 左丘黎心中几分难言的苦涩,“你觉得我会抛下你,只去救益安?” 贺兰兰反问:“你不答应?” “我可以两件事一起做,也可以只做第一件事,但唯独不会只做第二件事,这也是我的底线条件。”左丘黎毫不犹豫地回答。 贺兰兰两只手下意识绞到一起,来回捏着自己的左右手。 “我有的是时间,兰兰可以慢慢考虑。”左丘黎在一旁看着贺兰兰,淡淡开口。 他想看一看,在兰兰心里,他和益安,究竟都是什么样的分量和位置。 贺兰兰思索一瞬后,抬头看向左丘黎,眼中已经是一片坚定。 “好,我答应你,两个条件,两件事,虽然你……但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左丘黎对贺兰兰如此坚定不拖泥带水的答应有些意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玩味一笑,似乎有所指一般,“自然,我是不会让兰兰失望的。” 左丘黎人坐在榻上,双手被绑在一起吊在空中,双脚上的铁链也钉在地上,他只能小范围地动一动身子,但并不能站起来。 贺兰兰上前,轻轻在左丘黎身边侧着身坐下一点。 左丘黎也微微侧过身,让自己差不多直接面对着贺兰兰。 下一秒,贺兰兰主动俯身上来,先是蜻蜓点水,而后停留在他的唇畔。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的眼睛,双眸睁着,眼里分明清明,没有一丝杂念。 左丘黎下一刻主动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这次的吻没有以往的霸道,而是温柔缱绻,似乎久别的恋人在诉说无尽的思念。 贺兰兰在左丘黎的攻势下微微气喘,察觉到后她立刻握紧双拳,用指甲掐入掌中中的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提醒自己决不能沉沦其中。 纠缠许久,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眼中的清明一点点瓦解,最后整个眼里都只剩下迷蒙的清水。 左丘黎心满意足地含住贺兰兰的唇,含糊不清地说:“兰兰,你心里有我的,你其实,也有那么一些爱我的,对吗?” 贺兰兰又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眼中再次清明几分,没有回答左丘黎的问题。 这一下,她的心尖某处,也莫名地跟着牵动了一下,似乎隐隐的痛。 第198章 和亲,出发 “兰兰,回答我,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 贺兰兰此刻完全清醒,竟觉得有些悲哀。 左丘黎松口,直直看着贺兰兰的眼睛,坚持地在等她的回答。 “你若是如约做到答应我的两件事,那便有。” 贺兰兰微微向后仰头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第一个条件完成了,这是第二个条件。”贺兰兰的声音冷冷清清,伸手去解左丘黎的衣领和腰带。 手掌张开,左丘黎看到她掌心的血迹,眸中一暗。 外袍,腰带,里衣…… 贺兰兰动作轻柔地一件件解下来,只差最后一步。 当手再次向下探的一瞬,左丘黎突然将头扭向一边,涨红着脸,硬邦邦地说:“可以了。” 贺兰兰手一顿,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左丘黎气息有些重,粗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条件你都完成了,我会信守承诺,完成答应你的两件事。” 贺兰兰立刻弹起,意识到什么,又俯身替左丘黎将衣服重新扯回原处。 一粒黑色的药丸紧跟着被送进左丘黎口中。 “和亲那日,我如何找队伍中你的人。”贺兰兰急切问。 “那日他们两个自会去找你,放心。” 左丘黎没什么感情的将话说完,屋中陷入一片安静。 贺兰兰轻咳一声,犹豫一瞬后轻声道了一声:“多谢。” 贺兰兰又在怀中掏出另一个拇指大小的药瓶,举到左丘黎眼前给他看。 “这是解药,此番以后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我不能再来给你送药,你到时候自己服下。” 左丘黎扫了一眼贺兰兰手中的小药瓶,没有说话。 贺兰兰将药瓶藏到左丘黎身下,而后脚步飞快,转身离开房间。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急切离开的背影,心中苦涩难言。 刚才他拒绝兰兰继续,是因为他看到,宽衣解带的那一刻,兰兰眼里没有他。 她眼神清明冷静,只把这一切当成一场交易,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一次而已。 还有八日,他会随着和亲的队伍一起,被送到大漠。 完颜弘只答应帮他向贺兰盟提出这个要求,给他逃跑的机会,至于如何逃,到时候得要他自己来想办法。 左丘黎知道,这也是完颜弘在考验他的手段和实力,如果他连在贺兰盟手下逃脱都做不到,那在完颜弘眼里他也就不配再和他谈其他条件了。 回到公主殿,那个去龙兴宫的老嬷嬷已经回来,等在殿中。 见贺兰兰回来,老嬷嬷立刻迎上前,对着贺兰兰伸出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贺兰兰眉头轻挑,不冷不热地问。 “陛下有话,要公主将剩下的药丸和解药交给陛下,以后陛下会派人去送药,剩下的几日,公主便安心在宫中待嫁即可。” 贺兰兰冷眼看着这老嬷嬷,一言不发。 “得罪了,公主。” 两人一人按住贺兰兰,另一人上前来在她身上摸索搜寻,将装着黑色药丸和剩下解药的药瓶全都拿了去。 剩下的八天,贺兰兰一直被两个老嬷嬷看在公主殿内,相当于软禁。 直到要和亲前的一日下午,阿盟亲自来到公主殿中。 贺兰兰正整理着嫁衣和凤冠头面,查看明天一早的衣物首饰。 看到阿盟来,两个老嬷嬷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给他行礼,贺兰兰则坐在床边抱着嫁衣,一动未动。 屋里的装饰喜气洋洋,到处都张贴着红色,要不就是金玉的亮眼之色。 可偏偏贺兰兰坐在床边如同枯木,和屋内热烈明快的装饰氛围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两个老嬷嬷行礼后看贺兰兰在原处未动,彼此对视一眼,脸色有些古怪,又接着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贺兰盟的神色。 贺兰盟脸上看不出情绪,抬抬手对两个人嘱咐道:“下去,守好门。” “阿姐,你还怪我吗?” 阿盟缓步走到床边,看着贺兰兰有些小心地发问。 贺兰兰将展开的嫁衣叠起来,一瞬后淡淡道:“我从没想到你会如此心狠,但和亲是为了大魏,为了百姓,是公主的责任,阿姐去。” 阿盟眼神闪烁,没说什么。 一瞬后贺兰兰抬起头,直盯着阿盟的双眼。 “做皇帝,心可以狠,但要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父皇和母后传给你的这片江山基业。” “阿姐……”阿盟看着满屋的喜庆,张了张嘴,有些话却已经说不出口。 自始至终,贺兰兰没有再提一声姐弟,也没有再叫一声阿盟的名字。 见贺兰兰冷脸冷声,阿盟也不勉强。 “既然阿姐能想得通,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大漠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提前将阿姐在大漠的住处按照宫中的模样布置好,阿姐嫁过去,必然不会受委屈。” 贺兰兰默然。 阿盟又在殿内上下打量两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后转身离开。 走前又叮嘱门口的两个老嬷嬷,这一晚一定要小心照看。 贺兰兰深吸一口气,强忍下眼中的湿润。 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谁能想到,竟然也会有这样一天。 第二日一早,贺兰兰顶着微肿的双眼起来,由着两个老嬷嬷折腾收拾。 两人在贺兰兰身后轻声嘀咕。 “这眼睛肿了,不好看呀。” “没事,反正和亲这一路要走上一个月,也不是今天就要拜堂,走在路上没人看的。” “也是……那我就照常来画胭脂了。” 贺兰兰听着两人的声音,心中冷笑。 和亲的公主,自古没几个有好下场,这些下人心中也清楚,如今对她更没有几分尊重了。 一切都收拾好,贺兰兰顶着沉重的花冠,穿着一身亲手绣成的大红嫁衣,白面朱唇,缓缓走出寝殿。 胡林等在院子里,见贺兰兰出来,立刻上前传话。 “陛下说,今日时间有些仓促,但也不能误了吉时,就一切从简,公主不必祭祀祖宗宗庙和接受命妇朝拜了,直接从公主殿上轿出发,到宫门口和准备好的和亲队伍回合便可。” 阿盟没有来,只打发了他身边这个总管胡林来。 也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来了又能怎样呢。 贺兰兰淡淡答:“听胡总管安排。” 胡林微微躬着身子,“那公主,咱们现在,便出发吧。” 第199章 同行去大漠 贺兰兰钻进不大的喜轿中,随着一声“起轿”,轿子摇摇晃晃地离地抬起,离开公主殿。 贺兰兰掀起轿帘一角向外看,宫巷中的模样,和往日并无不同,没有做人恶化送亲的布置。 看了一瞬,贺兰兰重新缩回轿中,有些疲惫地向后一靠。 这几日,她没有机会出公主殿,也不知道左丘黎安排的如何。 若是真的得不到他的帮助,那到时候,她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总之,她是不会和那匹大漠上的恶狼完颜弘进洞房的。 轿子重重地落在地上,将贺兰兰的思路震断。 外面是胡林轻声地提醒:“公主,正阳门到了,和亲队伍都已经准备好,请公主下轿,上马车。” 贺兰兰走下轿子,顺着胡林的指引,看到一条看不到头尾的,长长的队伍。 胡林引着贺兰兰向队伍中间的马车走,边低声道:“陛下说,古有十里红妆,公主出嫁,他为公主备下了百里红妆,公主一应的吃穿用陛下都备好了,足够您到那边用上几十年。” 贺兰兰顺着队伍向后浅浅望了一眼,却突然看到喜庆的队伍里混进一个十分刺眼的囚车。 “这是什么?” 胡林顺着贺兰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回过头来解释。 “囚车里押着的是左丘黎,大漠人点名要他,陛下说随着送亲队伍一起押送,人多,也不怕他跑了。” 贺兰兰没再言语,转身麻利地上了马车。 在和亲的队伍里塞一个囚车,这倒真是前无古人。 也没想到,她居然要跟左丘黎这一路同行了。 贺兰兰上马车坐定,两个老嬷嬷也跟着来到车两侧随行。 三声礼炮之后,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挪动。 京中百姓听闻有和亲公主出发,都挤在长街两侧围观。 长长的送亲队伍,打头的已经到了城楼门口,后面的还在宫门中不断向外走。 这样规模庞大的送亲队伍,也是同样第一次。 百姓们挤在人群中叽叽喳喳地讨论。 “这次和亲公主的场面真是前所未有,这么多的嫁妆,都从宫门排到了城门!” “是呀,也不知道是哪家大臣的女儿,这么有福气,这待遇可比以往的和亲公主好多了。” “对了,怎么之前一点信都没有,也没听说是哪家大臣的女儿封了公主呀。” “哎你们看,怎么这送亲的队伍里,还有个囚车呀?” “这种事情少打听,别给自己惹了祸。” …… 欢萍和刘忠儿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挤在人群里,看着马车从眼前缓缓而过。 一阵秋风吹过,掀起了车窗帘子的一角,露出了贺兰兰半张侧脸。 欢萍紧紧捏着刘忠儿的胳膊,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刘忠儿在她耳边低声安慰:“放心,我已经找从前可靠的人将我们的落脚处递给了公主,公主回来之后一定能找到我们的。” 马车很快过去,后面紧接着的,是看不到尽头的抬着嫁妆的队伍。 贺兰兰记得按照左丘黎之前所说,驾驶她马车的人应当是左丘黎的人,还有另一个随行的。 只是她现在不好主动做什么,只能等着看对方会不会给她一些信号暗示。 走了大半日,还在京城地界中,车队停下来休息,贺兰兰也跟着下了马车。 跟着的两个老嬷嬷看到贺兰兰已经摘了头冠,脱去嫁衣,脸上吓得顿时没了血色。 “公主这是做什么!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把衣服首饰都脱了,快回去戴上!” 贺兰兰斜睨她们两人一眼,冷冷道:“反正和亲这一路要走上一个月,也不是今天就要拜堂,走在路上想来也是没人看我的。” 正是两个人早上梳妆时在贺兰兰身后嘀咕的话,两人被怼的一时愣住,贺兰兰甩开她们两个,像队伍后面的囚车走去。 左丘黎端坐在囚车中,虽然手脚依旧戴着镣铐,可他靠在车边,盘坐着闭目养神的模样,倒不像是被押送的囚犯,更像是来游山玩水的闲散人。 贺兰兰在脚下捡了块石头,用了不小的力气狠狠扔在左丘黎身上。 左丘黎缓缓睁开眼,倒也不见恼怒,转头看到是贺兰兰的一瞬先是将她上下一番打量,而后忽然笑起来。 “今早只是远远看了你一眼,本想着有机会还能细细欣赏一番你自己绣的嫁衣,没想到这么快就换下来了。” 贺兰兰没理他的话,往他的车前又靠近了几步。 左丘黎继续道:“说起来,算上封后大典那次,兰兰你一共穿过三次嫁衣,三次我都见了,这算不算是冥冥之中,某种注定?” 贺兰兰嘴角一扯,毫不留情地嘲讽他,“也许冥冥之中我真的够倒霉,好不容易有一次这么大的成亲排场,送亲队伍里却夹了个囚车,真是晦气。” 左丘黎听了丝毫不生气,反而回给贺兰兰一笑,仿佛心情很愉悦的模样。 贺兰兰环顾四下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凑到左丘黎身边小声说:“你是打算半路逃走,还是和完颜弘早有合谋,会平安到他的地盘上。” 左丘黎会心一笑。“兰兰如今,也是了解我的。” 贺兰兰懒得和他废话,直接申明自己的原则态度。 “你想走想留我管不着,但是说好了,你走你的,我逃我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你干什么,你也不可以来干扰我的计划。” 左丘黎不置可否,而是对贺兰兰低声道:“给你驾马车的车夫,还有跟在马车后面随行的小厮,这两个都是我安排的人。” “不愧是左丘黎,就算已经被赶下皇位,还是这么有本事。” 贺兰兰今天如同吃了枪药一般,和左丘黎说话的时候处处带刺。 左丘黎理解她今日的情绪,只是浅笑一下,“那我就只当,兰兰是在夸赞我了。” 第200章 咆哮朝堂 “随你。”贺兰兰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转身踩着草地回到自己的马车边。 按照地图上的和亲路线和行进计划,队伍还有十来天才能到达她看中的那处悬崖峭壁。 那这半个月她只需要静静等待,该做什么做什么便是。 那里是出大魏边境进入大漠边境的不远处,地势险峻陡峭,是大漠人一直以来的天然屏障。 整个和亲队伍行进计划中的一个月,在大魏境内其实只需要走十一二天,主要时间都在大漠境内这些曲折坎坷的路上。 贺兰兰离开后,左丘黎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若要在马车上做手脚,那必然是想要做出车子失控的模样。 若是想逃,必不会如此,那只能是想要人为营造意外,同时给大漠和大魏一个交代。 适合做这些的地方,也只有那处边境上的悬崖峭壁之路。 夜晚,整个队伍都在驿站安置下,左丘黎的囚车被随意丢在院子里的角落处。 深夜,狗吠都已经彻底停止,一个黑黢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囚车边。 “主子,渝州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我们的人混在叛军里,将渝州都围住了,不会伤到益安性命。” 左丘黎在囚车中阖着眼睛,淡淡道:“和亲的消息也该送回渝州了,不必再管他,他若想走便让他走,就让他去京城找贺兰盟理论,看他们两个如何撕破脸。” 曾凡拱手,“是,主子英明。” “渝州你不必回去了,再替我跑一趟北境,就在大魏和北境交界处的那条悬崖险路,你去悬崖下做些安排……再把仓咸安排到那下面,提前等我。” 左丘黎不疾不徐地将安排讲完,曾凡立刻领命离开。 没有惊动驿站中任何人,夜重新归入平静。 渝州城里,冒死冲出去去北境的人又带着消息冒死冲了回来。 益安将桌面的东西全都甩到了地上,依旧难以置信。 “不可能!” “是真的大人,北境的百姓一个个都欢天喜地,敲锣打鼓,说他们的首领就要迎娶大魏的宁国公主了,大魏皇帝已经答应了他们的和亲请求,和亲队伍九月初十就会出发了!” “不可能……” 益安扶着桌角,无力地勉强撑住自己身体。 张副将对送信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转身张副将安慰起益安,“公子,北境来的消息也未必属实,那蛮荒之地,消息不同,兴许就是有错误的,公子还是不要思虑这些,先解了渝州眼前之围才是正经事。” 九月初十和亲队伍出发,今日已经是九月十五了。 “不!”益安突然挺起身子,晃了两晃,“我今夜就要冲出去。” “公子,您冷静点!”张副将紧紧拽住益安的胳膊,“如果是真的,那和亲队伍已经出发五六日了,您现在去追,也是追不上的呀!” “不,”益安猛的用力甩开张副将,“我去京城,想知道消息真假,进宫一趟看兰兰在不在便知。” “公子!” 张副将还想再拦,益安却已经疯了一般地冲出屋子里,奔向马厩去牵马。 深夜里渝州城的城门打开,单人单骑冲出来,直奔北方而去。 连着两夜两日不眠不休,益安中途在驿站换了三匹马,终于在第三日的早上,赶到皇宫门前。 正是早朝的时候,益安不顾一切冲进大殿。 益安一身风尘,几日没有合过眼的憔悴沧桑模样,进到大殿后将殿内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益安身上风尘仆仆,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怨气和杀气,一时间,殿内的人无人敢出声。 阿盟在龙椅上盯着他看了一瞬,主动开口,“益大人回来了,可是渝州的事情已经解决。” 益安眼色赤红,对着上位的贺兰盟用力合起手行礼,“渝州城被围困近一月,臣,来请陛下出兵相援。” 阿盟假意一笑,“这样的消息,派一个士兵来传就是了,益大人何须亲自跑一趟,朕这就派兵。” 整齐站着的朝臣中,刘居正突然站出来,对着上位行礼,义正严词道:“益安大人身为渝州平叛军的主帅,怎可擅离职守,在无陛下传召的情况下,抛下渝州一个人擅自回京,失职之罪,请陛下明察。” 益安冷冷睨了刘居正一眼,如今贺兰盟登基,他已经荣升从一品,位同宰辅,比起从前那个小小的户部侍郎,真算是一步登天了。 也难怪他从前那般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拥护贺兰盟复位登基。 益安不说话,贺兰盟又笑了两声。 “刘大人所言……可益大人也是一时心切,那便小惩大诫,罚上半年的俸禄吧。” 益安拱手行礼,抬头时直盯着上面。 “臣此次回来,还为了另一件事,”益安一字一顿,不再避讳地直盯着阿盟的眼睛,“敢问陛下,宁国公主,是否还在宫中,臣想见公主一面。” 阿盟重新坐回龙椅上,身子歪向一边,没有打算再开口的模样。 刘居正见状立刻上前呵斥益安:“大胆!益大人也是百年国公府书香世家出来的,怎能对在朝堂之上对陛下如此无礼!” 益安对刘居正视若未见,只盯着阿盟,明显非要他一句话不可。 阿盟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益大人若有事,朕可以代为向公主转达,见面,益大人怕是不能了。” 益安攥紧双拳,目色赤红。 果然,果然兰兰被送去和亲了。 阿盟在上位继续道:“不过朕也和阿姐商议过,等益大人这次从渝州回来,朕就封你为益国公,承袭老公爷的爵位,既然益大人现下回来了……” “兰兰,她是你的亲姐姐!”益安将手一甩,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多日压抑的情绪,在朝堂上不顾一切地嘶喊起来。 听到贺兰盟的话,益安心里也已经明白,兰兰是用自己的自由换了他的平安稳妥。 此刻愧疚已经不足以表达,益安心中恨贺兰盟,更有些恨自己! 兰兰是为了他,才答应去和亲的。 “你身为弟弟,怎么忍心,早有预谋地将自己的亲生姐姐送去大漠和亲!” 益安不顾一切,一步步逼近那把龙椅。 “怪不得,陛下一登基就急于将公主写会贺兰氏族谱,怪不得,陛下要骗我去渝州!” 一瞬间,所有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益安现在只恨自己竟然亲手将兰兰的身世证据送进宫里,送到了贺兰盟手里。 他竟也在无知无觉之中,帮贺兰盟添了一把力。 “益安,你放肆!”刘居正高喊一声,转而大叫,“侍卫何在!” 第201章 运筹帷幄,但把握不住他的心 一队整齐的金甲侍卫应声而入。 “我是益国公府的益安!益国公府有大魏先皇,”益安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贺兰盟一指,“当今陛下的亲生父皇所赐的免死金牌,谁敢动我!” 几个侍卫一时踌躇不前。 益安明白,益国公府的这块免死金牌在左丘黎在位时一文不值,但如今贺兰盟在位,无论如何都要顾念父子之道。 刘居正大怒,对着侍卫高喊:“将他拿下!就算免死金牌可免死罪,但咆哮朝堂也是活罪难逃!” “慢!” 阿盟突然出声,制止了刘居正和刚要动手的侍卫。 “陛下?” 阿盟摆手,一边示意刘居正停下,一边示意侍卫出去。 益安不会武功,没有兵权,阿盟很清楚,就算他今日在朝堂咆哮一天,也对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阿盟缓缓走下龙椅和台阶,来到益安身前。 “阿姐的确已经在去和亲的路上了,益大人,究竟想如何呢?” 益安看着阿盟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下意识紧咬牙关。 “益国公府是百年书香世家,不从武,不掌兵,我的确不能像镇国公左丘家那样兵谏。”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皆侧目,阿盟的目光也是一紧。 “我能做的只是,从今日起,益安不再为官,朝廷不能再约束我,我要去追回兰兰!” 堂中的朝臣又都松了一口气。 阿盟向着门口的方向抬抬手,对益安低声道:“请便。” 益安用力扯落身上的朝廷盔甲,重重摔在大殿正中的地板上,然后环顾众人一圈,转身大步离开。 就算世上众人皆是忘恩负义之辈,益安也再不能负兰兰。 益安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宫门外,骑上来时的那匹马,向着北方用力扬鞭。 一声嘶鸣,马疾驰而去。 和亲的队伍又往前继续行进了几日,这几日风平浪静,贺兰兰不主动提任何要求,到了时间就该吃吃、该睡睡。 一直跟着她的两个老嬷嬷也觉得她是已经认命了,这几日也开始放松了警惕,不再像尾巴一样跟在贺兰兰身后。 这一日晚上休息的时候,马车的车夫和车上的随从小厮偷偷来找贺兰兰。 隔着房间的窗户,两人表明身份,贺兰兰立刻到窗前,但是并未打开窗户,只是隔着窗户和他们两人说话。 “主子吩咐我们两个,一切都要听公主的安排进行。” 贺兰兰十分满意,左丘黎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说话算话这个优点确实是很靠谱的。 “出了大魏边境,会有一处悬崖峭壁的路,那段路程不短,车队约莫要走上大半日,我要你们两个提前在马车上做好手脚,到时候我敲三下车身为信号,你们要让马车出现意外景象,坠落山崖,明白吗?” “这……”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虽然有些意外,但他们都是听惯了吩咐严格执行命令的人,行动已经快于意识地应是。 贺兰兰十分满意,“若有什么情况或需要什么,你们两个还来找我,若没有,两日后出了大魏边境,我们便按照约定好的来行事。” 交代完之后两人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十分小心地迅速离开。 贺兰兰坐回屋子里。 驿站虽然条件简陋,但给她的这个房间还是应有尽有,连梳妆的铜镜都有。 贺兰兰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还有三日了…… 囚车里,左丘黎闭目养神,方才在贺兰兰处刚得了命令的车夫和随从又来到左丘黎这里。 “主子,方才公主交代我们两个……” 两人将贺兰兰的交代和安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左丘黎听着,果然一切都不出他的预料,到现在,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足够了解兰兰的一切,除了她对他的态度和心意。 “到时候依旧需要你们在马车上做些手脚做出意外的假象,但不能让人和马车一起摔下去,要把人从马车里摔下去,明白吗?”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反应快的那个车夫先回过神来。 “明白,主子放心,一定让公主活着。” 左丘黎满意地点点头,“具体在什么时候动手脚,曾凡到时候回去通知你们,不必按照兰兰的信号来。” “是,属下明白了。” 左丘黎再次眯上眼,一副晒太阳的慵懒模样。 运筹帷幄,他从未失手过,只有对兰兰的心,他始终把握不住。 益安一路骑着马沿着官道疾驰,满脸满身的沧桑,几日几夜都没有好好的合上眼睡过一觉,心里只想着能快一点追上和亲的队伍,能快一点,找到兰兰。 从前总是他顾虑太多,顾着朝廷规矩,顾着所谓的礼仪仁义,总想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和兰兰在一起,总想要凡事都力求做到完美。 但是这次他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官职了,不要益国公府了,甚至可以不要自己,但他不能再一次把兰兰放走。 他要追上去,要找到兰兰,哪怕不能带她走,那他们就同生共死。 他决不能看着兰兰牺牲自己去和亲,而他却留在京中,靠着兰兰牺牲自己换来的条件,去独自一人享受安稳和优越。 马越跑越快,马背上也越来越颠簸。 几日几夜的连轴转不曾休息,益安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还没来得及勒住缰绳,突然便一阵天旋地转,马上的视野变得模糊,直到完全看不清一点东西。 只剩下马蹄的“嘚嘚”声,在意识最后清醒的一刻,益安只觉得自己重重地向马下摔了下去。 第202章 离开大魏边境 两日之后的早上,和亲的队伍从大魏境内的最后一个驿站出发。 领队前来拜别贺兰兰。 “公主,今早启程再走十几里,就出了大魏的地界,要到大漠了,到时候和亲的队伍会由大漠那边派来的人接管领队,臣也就该回京复命了。” 贺兰兰没什么感情地点头表示知道了,想要越过他直接上车。 “公主,”领队拦下贺兰兰,“公主可要带一抔故乡的土再上路?此一起便是山水万里了。” 贺兰兰低头看向脚下的黄土,一瞬后又重新抬起头,十分坚定地说:“山水万里,一抔黄土又有何用。” 山水万里,可她的亲弟弟仍要把她送到那个地方去。 贺兰兰毫不犹豫地踏上马车,期间和车夫与小厮交换了一下神色。 出了大魏边境,今天下午,就能到她计划中的坠崖险路。 队伍再次出发,但也许是因为真的到了边境,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家乡了,送亲队伍中的人今日上路的情绪都比以往低落许多。 这一队人,都是和亲公主的陪嫁,以后要随和亲的公主在大漠生活,这辈子不能再回大魏。 队伍沉默地出发,沉默地行进,只有马车的“辘辘”声,和此起彼伏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一出边境,队伍中突然有人大哭起来。 贺兰兰撩开车帘回望,山山水水,都是她曾生活过的地方,是大魏的土地。 她同意和亲,一路走来,已经对得起父皇母后的生养之恩,对得起和阿盟的姐弟之情,对得起给了她近二十年金尊玉贵生活的大魏百姓。 唯一遗憾的,也许就是不能和益安哥哥实现海誓山盟承诺的。 但一步步走到现在,也许这已经是最正确的选择,最好的结局了。 贺兰兰转头,望向队伍前方马上就要登上的高山悬崖,心中坚定,放下帘子缩回车中。 再有半日,就要到她计划那处的山崖了。 左丘黎跟在和亲队伍中,听着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啜泣声,只觉得心中也跟着起了些微微的波澜。 对于中原这片土地,他同样有感情,毕竟也是他自幼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曾坐了一年帝位的地方。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有兰兰了。 他曾为了复仇坐上那个帝位,后来又为了兰兰甘愿放弃那个位子,如今他只想和兰兰能够在一起,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和手段。 虽然已经将曾凡和仓咸两个最得力的人一起派出,但那毕竟是要从几丈高的山崖上跳下,容不得一点闪失和差池。 已经是初秋了,进了大漠地界后更觉得凉爽许多。 贺兰兰将马车窗户的帘子撩开,假装吹吹风,实际一直小心留意观察着地形和行进的方向。 和亲的队伍缓缓走进山中,前面的大漠人领队开始提醒。 “前面就是最窄的一段山路了,路面一边贴着山,另一边就是悬崖峭壁,路面只能最多供一辆马车通过,大家一定要小心,要慢些!” 贺兰兰目光紧紧盯着狭窄车下狭窄无比的路,她的马车一边紧贴着山壁,另一侧也只能堪堪离路边留出不到两脚掌的宽度。 目前还是直路,再往前走一段,就要到九曲十弯的山路了。 贺兰兰此刻心中忍不住的紧张,向下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崖底,说不害怕是假的。 贺兰兰只能苦中作乐的自我安慰,都已经跳过一次海了,难道还怕再跳一次崖吗? 左丘黎的囚车在这路上也是十分惊险地堪堪通过,拉着囚车的马夫同样是他安排好的人,如今队伍里的两辆车的驾车人,都在等着他安排好的一个信号。 左丘黎抬头,看向另一边绝高的崖壁。 已经初秋,半是绿草半是枯草的山壁间,藏一个人还是十分容易的。 地点和安排都是曾凡布置的,究竟在何处会动手,连他也在等信号,他现在外松内紧,随时都做着准备。 左丘黎向前方探头望了望,远处的崖壁间,似乎有一个若有若先的人影,不仔细看,只会当是一只停留的鸟类。 快到了,左丘黎改坐为立,假装坐久了身体酸麻,站起来伸展身子。 “乱动什么,你若是摔死下去没人给你收尸,别连累了我们!” 囚车旁的一个随行看管对左丘黎大声吆喝。 贺兰兰望着马车已经马上要走到第三个拐弯处,这里的路看起来够陷,下面的悬崖看起来也够深。 就在马车踏上拐弯处的一瞬,贺兰兰在马车内,对着马车前壁连敲了三下。 敲完后,贺兰兰紧紧抓着马车里的座位,紧张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那日安排好的信号,连敲三下,意外发生,马车侧翻坠崖。 心脏怦怦乱跳,过了好久,没有任何动静。 贺兰兰猛的睁开眼,撩开帘子,看到马车还在继续向前正常地缓慢行驶。 怎么回事? 没听到?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贺兰兰顾不上许多,对着前面的马车壁又是连敲了三下。 依旧没有反应。 难道左丘黎派来的人出尔反尔?还是左丘黎出尔反尔? 可现在贺兰兰又没法下车去找车夫或者左丘黎理论,难道真的要这么一路把她送到完颜弘手中? 过了这条路,可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正在贺兰兰焦急如焚的时候,空中突然响起两声奇怪的声音,似乎像是某种鸟叫,但好像又差了点什么意思。 身下的马车突然吭哧吭哧地抖了两下,贺兰兰下意识抓紧身下的座椅。 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车底平面突然开始倾斜,外侧底,内侧高,低的那边正对着悬崖一侧。 电光火石之间,贺兰兰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先快速挪到靠近内侧的一边,而后整个人松手,用力向马车另一侧的车壁摔过去。 “驾车的,怎么回事!偏偏在这破地方让车坏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没完,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车轮断掉半边的马车车厢跟着向悬崖方向滑动,紧接着贺兰兰便从马车里摔出来,整面的车壁断裂,贺兰兰看着自己整个人向路外的悬崖飞去。 同时,赶着左丘黎囚车的马儿被这一声巨响惊到,在车夫的有意控制下,左丘黎的囚车整个向悬崖边侧翻。 左丘黎早用准备,借力在车内一点,便从囚车顶上冲了出去,同样飞向悬崖下。 两驾马车同时出了意外侧翻,两个人同时坠落到悬崖之下。 第203章 坠落崖下 一时间,整个送亲队伍呆若木鸡。 贺兰兰尽量放松身体,感受下落时的失重感。 虽然她预想的是连人带马车一起摔下来,虽然这个意外发生不是完全按照她的预期安排来,但好在最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和亲路上经过悬崖峭壁的险路,和亲公主的马车出了意外,公主不慎坠崖而亡。 无论是大魏还是大漠,对这个结果只能接受,并且无论哪一方都无法追究责任。 唯一有些对不起的,大概就是…… “兰兰!” 贺兰兰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左丘黎跳下悬崖后,借着曾凡和仓咸提前在悬崖壁上打好的暗桩,不断踩桩借力,以最快地速度靠近贺兰兰。 等两人到了同一横向线的时候,左丘黎抓住悬崖上的藤蔓,用力荡向贺兰兰。 贺兰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左丘黎抓着藤蔓荡到自己眼前,接着她身下便被左丘黎拖住,失重感消失,整个人被左丘黎用力揽进了怀里。 “你!” 贺兰兰觉得不可思议。 可转念飞快地想到刚才两次发信号车夫都没有理她,还有那声有点古怪的鸟叫。 “又是你安排好的!你骗我!” 左丘黎一只手不断从一根藤蔓荡到另一根藤蔓上,同时借着崖壁上提前打好的暗桩缓解快速下落的冲力。 “先别说话!等我们下去再说。” 山间还未完全散去的晨雾依旧在悬崖下飘荡,左丘黎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左丘黎快速说完,不敢再分心,用尽十二分地专注观察每一个暗桩每一处藤蔓的位置,稍有不慎,他和贺兰兰就会立刻掉下去,粉身碎骨。 贺兰兰看到左丘黎紧张的模样,暂时闭了嘴,仔细跟着他的动作看过一个个暗桩和位置恰好的藤蔓。 显然,没有提前精心的部署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的那个马车夫,听的根本不是她的命令,而是左丘黎的信号。 从上一根藤蔓换到新的一根,左丘黎忽然觉得这根藤蔓手感有些不对。 还没来得及撑到下一根藤蔓处,手中的藤蔓突然“刺啦”一声断开。 “啊!”贺兰兰吓得尖叫。 左丘黎用力搂紧贺兰兰的腰,借着自身的力量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终于在下降一段距离后有惊无险地抓到了下一段藤蔓。 旋转落定的时候,贺兰兰没能向左丘黎一样控制好自己的身子,头下意识随着惯性一甩,后边磕到了崖壁上。 头一阵阵眩晕,贺兰兰无声地倒在左丘黎怀中。 “兰兰!” 左丘黎也顾不得许多,只能抓紧向下降落。 已经看到地面上的两具尸体和仓咸的身影,左丘黎终于踩过最后一个暗桩,稳稳落在地面上。 看了一眼地上身形相似、服装相同,但面目全非的两具尸体,左丘黎又摸了一把贺兰兰磕到的后脑勺,手中顿时一片湿濡黏腻的血迹。 仓咸直直地盯着左丘黎,一动不动,只等着他发话。 “仓咸,撤掉悬崖上的暗桩,不要让人发现痕迹!明白吗?” 仓咸用力点头,飞身略上崖壁。 左丘黎抱起贺兰兰,向着事先安排好的方向,往悬崖下的山中飞奔。 仓咸虽然智力有些问题,但武功身手绝对没得说,对左丘黎的命令也是绝对的服从,赶在上面的人下来之前撤掉悬崖上所有的痕迹不是问题。 等和亲的队伍绕下来查看,就只能看到两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到时候便是和亲公主贺兰兰和押往大漠的囚犯左丘黎同时坠崖死亡。 离崖边几里,仓咸提前在这里布置好了一个小茅草屋,一大一小两间房,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小院,院子里有炉灶,还拴着一匹马,挂着弓箭,看起来就和寻常山中猎户的住处没什么两样。 左丘黎快速冲进屋子,找到床铺,将已经昏迷的贺兰兰小心放上去。 “兰兰!”左丘黎一直不停地唤贺兰兰的名字,试图想要唤醒一些她的神志。 贺兰兰在昏迷中没有应答,左丘黎又在屋内找到了曾凡和仓咸提前准备好的药物,小心将贺兰兰翻了个身,查看她头上斜后方的伤口。 被磕破处鼓起一个大包,但好在伤口并不深,出血也没有很多。 左丘黎动作麻利又细致轻柔地给贺兰兰处理了伤口,又给她头上做了包扎,而后给她调整了枕头和被褥,让她能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做完这一切后仓咸也返了回来,定定地站到门口。 左丘黎问他:“事情都办好了?” 仓咸重重地点头。 “进来吧。” 仓咸又如同机械一般走进屋子里,在左丘黎身边站定。 他和曾凡都是从小被左丘黎捡回去的孤儿,将他们两人训练成武功高强的一等一暗卫。 只是后来仓咸曾生病发了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以后智力如同几岁的孩童,不通人情,但对左丘黎的服从和保护已经成为他刻进骨子里的行为守则。 所以现在他也是左丘黎身边最好用,轻易不会用的暗卫,忠诚,听话,办事利落不含糊。 左丘黎看到贺兰兰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心,伸出手去,轻轻替她揉平。 “不要害怕兰兰,也别担心,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逼你了,也再不会有人能伤到你了。” 曾凡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钻进屋内,停在仓咸身边。 “主子,那些人到了崖下,已经将我们准备好的两具尸体抬走了。” 左丘黎微微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并不意外的。 “只是主子,”曾凡有些担心,“主子这里离事发地实在有些近,万一他们顺着找过来,我们毕竟人少,难敌那送亲队伍众多人手。” “放心吧,”左丘黎淡淡开口,目光却始终在贺兰兰身上,“这一队人不过都是奉旨办差的,有了那两具尸体他们就能回去交差,不会再认真在这件事上多花功夫了。” 曾凡恍然大悟,仓咸却一直如同木桩一般站在一旁,似乎根本没有听懂两人之间的对话。 第204章 你是我的夫君吗? 左丘黎看了眼曾凡和仓咸两人,“让仓咸留在这守着我,曾凡你在外面再待一日,约莫着不用半日那些送亲的人也都该走了,他们走后你也回去吧,不用在这守着我了。” 曾凡应是出去,仓咸听到自己的名字命令,也重重点头,依旧杵在原地。 左丘黎回头握住贺兰兰的手,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中摩挲。 “兰兰,虽然出了些意外,让你受伤了,但好在还是平安将你带下来了,你头上的伤过几日就会好的。” “主子,腿上,伤……” 仓咸指着左丘黎方才被打到的左腿,断断续续地艰难说出一句话。 左丘黎低头,发现自己腿上已经红了一片,但应该是皮外伤,骨头没有断。 “无事,我自己一会处理,你先去旁边的屋子休息吧。” 左丘黎凡有言,仓咸无不遵从,立刻转身,一板一眼地朝门口走去。 贺兰兰在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有一个男子一直陪在她身边。 脑海中更是出现了许许多多一闪而过的画面。 这个男子身姿挺拔,气质不俗。 他陪着她一起在月下赏月,他们一起牵手、拥抱,许下山盟海誓,彼此十分亲昵的模样。 他陪着她一起赏花、游玩,他说要同他一起去看看大海。 她为他穿上嫁衣,他们两个在许多人的环绕见证中彼此相拜,而后进入洞房…… 看到的一切感觉都那么真实,像是她身上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可好像始终有一团迷蒙的雾气笼罩在他上方,贺兰兰能看到他挺拔修长的身姿,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为何?为何看不清了。贺兰兰觉得头疼。 他们一起做过这么多亲密的事情,难道不应当是彼此最依恋、最重要的人吗?为什么会看不清也想不起她的模样了? 猛得惊醒,益安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他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兰兰从悬崖坠落,梦到他站在兰兰面前,兰兰却不认识他了。 “这位公子醒啦。” 益安听到声音猛得抬头,看到一位垂着花白胡子的沧桑老者。 老者手里端着一碗并不浓稠的米糊,放到益安身边。 “公子赶路也当注意休息,你晕倒在路边,一看便是连着多日赶路未曾睡眠用饭,老朽正好遇见,就将你带回家来了。” 益安翻身下床,急忙对着老者行礼。 “多谢老人家相救大恩,敢问老人家,我昏迷了几日?” 老者笑呵呵地扶住益安的手,“公子昏睡了三日,如今是第四日的早上了,公子快喝碗米糊糊吧,昏睡了这些时日,身子也是受不了的。” “什么!” 益安心中大惊,接着便是慌乱焦灼。 三日过去,兰兰岂非早就已经离开了大魏边境。 “多谢老人家,但我时间来不及了,得快些上路!” 益安抬头望向门口,一眼便看到简陋的茅草小院中拴着他来时骑的那匹马。 益安飞奔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抽下腰间的一个佩饰回身交到老者手中。 “多谢老人家的相救大恩,这块玉佩值几个银子,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放下东西,益安也没管老人家手中的吃的,径直飞奔出去翻身上了马。 时间紧急,他必须要赶快追上兰兰,要快一些,再快一些,赶在她到达大漠的都城之前! 左丘黎在贺兰兰的床边整整守了一夜,第二日早上,左丘黎睡在床边。 贺兰兰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简陋的茅草屋,只觉得一切熟悉又陌生。 身旁躺着一个男子,他的一只手和自己的一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很是亲密的模样,像极了她方才梦中的场景。 这就是她梦中的那个男子吗?他们如此亲密,还一起拜过堂,所以这个人是她的夫君吗? 贺兰兰想要思考一下,可一想便觉得头疼。 左丘黎正是若睡若醒的时候,感到身边的人似乎动了动,立刻弹起来坐正身子。 一晚上没有睡好,他眼睛有些红,脸上也冒出来许多胡茬,显得有些邋遢。 “兰兰,你醒了!” 看到贺兰兰睁开眼睛,精神尚好的模样,左丘黎脸上毫不掩饰地开心。 贺兰兰记得梦里也有人唤她“兰兰”,兰兰应当是她的名字了。 “你是谁?” 贺兰兰轻轻开口,左丘黎脸上的笑容僵住。 左丘黎再次去看贺兰兰的眼睛,这双眼睛如今分明清澈天真,如同小鹿一般灵动,分明是一副未然纤尘的感觉,如同一块璞玉。 贺兰兰见他惊讶错愕的模样,又看了一眼两人依旧握在一起的手,只觉得这感觉十分熟悉,眼前的人亦是如此。 贺兰兰试探着开口:“你是……我的夫君吗?” 左丘黎又是一愣,而后飞快点头。 “我是你的夫君,兰兰,你还记得我吗?” 贺兰兰摇头,但想起刚才梦里的场景,又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看清脸,但感觉眼前这人也是身姿挺拔不凡,与刚才梦里那身影的模样十分相似。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有你,我和你……”贺兰兰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左丘黎看到她微微低头脸红的模样,略微猜到几分。 贺兰兰又将简陋的小屋扫视一圈,继续问左丘黎,“这里,这是,我们的家吗?” 左丘黎立刻点头,“没错,这里是我们现在的家,你是我的妻子贺兰兰,我是你的丈夫左丘黎……前日我们去山里打猎,你不小心受伤磕到了头,所以才一时记不起来从前的事,不过没关系,我陪着你慢慢想。” 贺兰兰听着左丘黎一口气的大量信息点头,而后指向他绑着绷带的左腿。 “你的腿也是前日受的伤吗……阿黎?” 左丘黎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兰兰,你叫我什么?” 第205章 以后都叫你阿黎 贺兰兰的脸立马又红了,低着头小声解释,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们是夫妻,你叫我兰兰,我想,我应该是叫你……阿黎的吧。” 左丘黎几乎要喜极而泣,下意识紧紧攥住贺兰兰的手。 “对,对,从前我就想让你这样叫我,但你……但你那时候说这样叫不好听,怎么都不肯。” 左丘黎半真半假地说着,十分珍惜眼前贺兰兰对他温柔娇羞的模样,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不好听吗?”贺兰兰头一歪,有些甜甜地笑起来,“我现在觉得还挺好听的,那我以后都叫你阿黎,可以吗?” “当然可以!” 贺兰兰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一瞬后又问:“阿黎,我们成亲几年了?” 左丘黎略一思索,轻声道:“快两年了。” “啊,那我们有孩子吗?” 听到这个问题,左丘黎心中突然被刺了一下一般,有些钝钝的疼。 兰兰曾怀过一个他们的孩子,只是后来小产,又有那许多的事情,兰兰的身体只怕此生都不能再做母亲了,他们也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还没有,”左丘黎强自稳了稳心神,抚着贺兰兰的手柔声道,“不急,迟早会有的。” 贺兰兰点头,似乎一时间没有想起应该再问些什么。 而且她现在对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再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千头万绪的,有些无从问起。 左丘黎见贺兰兰有些疲惫的模样,立刻扶住她,柔声道:“你刚醒,头上的伤也还没好,别想太多,再休息一会,好吗。” 贺兰兰点头,顺着左丘黎的手重新躺下去。 左丘黎呵护贺兰兰的动作十分熟悉,是那种出于下意识毫不勉强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贺兰兰能够敏锐的感觉到,加之对左丘黎那份已经有的熟悉感,两者叠加令她更觉得心安踏实。 “阿黎,你也有伤,你也赶紧去休息,我没事了。”贺兰兰柔声地对左丘黎表示关心。 左丘黎从没见过这样的贺兰兰,干净得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心思也如琉璃般清透。 最重要的是,兰兰从来都没有,也不会,如此轻柔和缓的,真心实意地关心地如此这般关心他。 也许兰兰本就该是这样的,善良、纯洁、天真,如同世上最纯最美的花朵和宝石。 是从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将兰兰变成了后来的那个样子,是他做的那些事,让兰兰亡国亡家,成了后来的冷硬伤心的模样。 也许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将兰兰原本的样子还给了他,让他以后能够好好地照顾兰兰,弥补自己从前做过的错事。 一瞬间,左丘黎竟觉得眼眶似乎有些湿热。 贺兰兰敏感地察觉到左丘黎微微发红的眼眶。 “阿黎,你怎么了?” 左丘黎摇头,“你昏迷了一日,之前我太担心你了,现在看到你好好的醒过来,我心里开心。” 看着左丘黎蓬头垢面的样子,贺兰兰相信他是真的一直担心自己,守在她的床边。 贺兰兰捏了捏左丘黎的手,声音轻轻柔柔的,“别担心,我都已经好了,记不起来的那些事,等以后你再慢慢告诉我。” 贺兰兰躺下,对着左丘黎浅浅一笑,又看了看简陋的屋顶。 她隐约觉得阿黎刚才有些话没说完,他身姿挺拔、气质不俗,不应当是住在这样小茅草屋里的人,他和她,或者说他们两个,应该还经历过什么复杂的故事。 不过倒也不急在这一刻,因为那个熟悉的梦境和眼前的直觉与所见都告诉她,阿黎是一个在乎和疼爱她的人。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都可以等他们两个好好地再休息一下,休息过后再说。 见左丘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贺兰兰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个是夫妻,难道是…… “阿黎,我们这里,只有一个房间吗?” “还有一个小房间,是我的仆人在住,他叫仓咸。”左丘黎如实回答,那个房间的确是仓咸的。 “那……”贺兰兰扯了扯被子,让出一块地方,“阿黎就上来,和我一起休息吧。” 左丘黎“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被子里突然就传出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贺兰兰立刻去捂住自己的肚子,十分不好意思。 左丘黎反应过来笑起来,“我都忘了,兰兰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等我去给兰兰做点吃的来,吃完再休息。” 贺兰兰红着脸点头。 发现这次醒来后的贺兰兰总是容易脸红,左丘黎十分愉悦地起身,到屋外的小院去准备做点吃的。 曾凡也很贴心地给提前准备好了米面和蔬菜,还有各种做饭需要用到的东西。 不过,左丘黎看着一堆瓶瓶罐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没有做过几次饭。 刚想开口叫仓咸,声音还没发出,就又被左丘黎收了回来。 仓咸是个智力不健全的痴儿,他要是会做饭才怪。 左丘黎想到自己幼时曾很爱喝的母亲亲手做的蔬菜什锦汤,总是缠着母亲给他做,每次他也会围在一边看着母亲做菜的样子。 勾起对小时候的怀念,左丘黎长叹一口气。 循着记忆中依稀的模样,左丘黎模仿着母亲的每一步,和面、切菜,生火,再按顺序将食材下锅。 一刻后,锅中渐渐飘出些香味。 左丘黎深吸口气嗅着,竟和记忆中的味道十分相似。 曾凡落进院子里,看到左丘黎站在锅台前的一幕差点惊掉了下巴。 “主……主子,让我来吧,这种事怎么能让主子亲自动手……” 曾凡结结巴巴地冲到左丘黎面前,却发现汤已经做好出锅了。 “不必,这是我做给兰兰吃的,不用你插手。”左丘黎淡淡挡开曾凡。 “有什么情况吗?” 曾凡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本来目的,“主子,送亲的队伍撤了,继续往前走了。” 第206章 公主在驿站里 “意料之中,那你也可以回去了。” 左丘黎端起一碗汤,对曾凡嘱咐完便转身进了屋内。 曾凡看着做饭端汤的主子,只觉得画面无比诡异。 “兰兰,尝尝我做的汤,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喝,合不合你的口味。” 贺兰兰已经自己坐起来,伸手想要从左丘黎手中接过碗,结果发现左丘黎根本没有递给她的意思。 “你身子还虚弱,我喂你。” 左丘黎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笑着送到贺兰兰嘴边。 贺兰兰觉得自己并不排斥左丘黎这样的举动,下意识地便顺着他的手喝下了汤。 “怎么样?”喝过两口,左丘黎满怀期待地盯着贺兰兰发问。 贺兰兰咽下一口,浅浅一笑,“是不是忘放盐了,不过也很鲜。” 左丘黎想起来,自己刚才手忙脚乱的,的确忘了放盐。 左丘黎立刻又舀了一勺自己尝了一口,没有什么滋味,还透着点蔬菜的生味儿,根本就不鲜美。 贺兰兰立刻在一边补充道:“我刚醒,口味比较淡,这样的刚好。” 左丘黎将粥放到一边,觉得十分抱歉,兰兰此时的温柔和处处替他着想更令他心中格外柔软。 “先休息吧,醒了我再给兰兰重做一份。” 贺兰兰十分温顺地顺着左丘黎的话躺下,一双透灵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皮渐渐沉重地合上。 左丘黎看着一脸平和入睡的贺兰兰,心中万分感慨。 也许不记得过去那些也是上天对兰兰的恩赐,收走了她从前所有的痛苦,和那些会让她感到痛苦的记忆。 从前的一刻清零,他要在之后给兰兰最好的,最幸福无忧的生活。 从今以后,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命,都是兰兰的。 益安不顾发髻松散、蓬头垢面,一连几日几夜快马加鞭,冲过了大魏和大漠的边境,终于追上和亲的队伍。 此时队伍已经离开了贺兰兰坠崖的地方,继续向前,在大漠境内一块平坦开阔的地方停下来整顿。 两边的领队都各自派信使回到朝中,询问事情的处理和解决方法。 队伍是该继续前行去大漠王庭,还是原路返回,回大魏京城,队伍中的人都没有权利决定,只能暂时停下来,守着两具尸体原地待命。 益安见到送亲队伍尾巴的时候心中激荡,立刻猛得抽了几个马鞭,飞快地向前直奔公主的。 可是靠近队伍后益安才发现,整个队伍不仅停在原地不动,而且弥漫笼罩着一股压抑窒息的气氛。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送亲的队伍中,他居然没有看到和亲公主的车驾。 益安在队伍中间勒住马停下,冲着人群大声高喊:“我是益国公府益安,来见宁国公主!” 送亲队伍的人都是出自宫中,对益安和宁国公主间的纠葛也都略知一二。 此刻所有人都看着益安,但没有人出声,更没有人主动上前。 益安察觉到不对,因为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点奇怪的感觉,像是怜悯一般。 虽然他知道自己快马加鞭接连几日赶路,想来现在身上模样是狼狈的,但也不应该让这些宫人们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这和亲队伍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益安心中愈发的不安。 此时大魏这边的领队总管听到声音快步跑过来,看清益安的一瞬心中发紧,大概已经能猜到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了。 “小人是这队人马的领队总管,姓冯,不知益安大人有何吩咐?” “冯总管,”益安翻身下马,“和亲队伍中为何不见公主车驾?公主呢?我来见宁国公主,我有话要跟她说。” 冯总管是宫里待了许多年的老人,深知益安和宁国公主其中的关系,此刻支支吾吾,心中发虚。 “公主此刻在驿站里的屋内,见,倒也是能见的……” 说话间冯总管瞟了一眼益安,往日的谦谦公子如今满面风霜,脸上更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冯总管心中长叹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情总归已经发生了,迟早要面对的。 “益安大人,请跟小的来。” 冯总管心一横,说出这句话后手一摆,也不去看益安的表情,直接往前走,在前面开始带路。 益安随手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一旁一个看管着几个箱子的宫人,自己大步跟上去。 此处是大漠境内的一个驿站,只不过地方狭小,容不下整个送亲队伍中的所有人,因此大部分人都只在驿站外休息,刚才益安下马的地方,便是驿站外半里远的地方。 益安跟着冯总管穿过人群想驿站内走,迎面看到的都是各色或诧异或惊恐的目光。 连着几日赶路,也未曾休息洗漱,想来他如今的样子,可能的确是有些吓人。 益安突然停住脚步,冲着前面的冯总管大喊,“冯总管,可有水?” 冯总管被突然的一嗓子吓停了脚步,心扑通扑通急跳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强压着,转过身来,对益安堆上笑脸,“大人,有的。” “可否带我先洗把脸,我连着几日风餐露宿,怕一会见到公主模样狼狈吓到她。”益安客气有礼地对冯总管道。 “这……”冯总管迟疑一瞬,脸上的笑容一僵。 益安狐疑地看着他,冯总管立刻又换上笑脸,“应该的,应该的,大人请跟我来。” 冯总管领着益安到了院中一口大水缸前,水缸里装着满满一缸水,旁边还有一个空盆和葫芦瓢。 “大人轻便。” 益安低头,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几日来不曾收拾,满面胡茬,脸色也有些发青,面上都是尘土,发髻也松散了,溜下来不少碎发,模样的确是狼狈吓人。 益安舀了一盆水,用力将脸搓洗了一番,然后又把水面当做镜子,用手沾着水抹平发髻,而后理了理衣服。 虽然还是满面胡茬,但这样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不至于吓到兰兰,也不会让她太担心。 又细细检查了两眼,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了,益安转身看向冯总管。 “冯总管,麻烦继续带路。” 第207章 我不信,兰兰没死! 冯总管深吸一口气,带着益安来到侧面的一个小屋前。 益安疑惑发问,“为何公主不安排在正殿住,而是在这个侧边的小屋?” 冯总管回头一笑,对益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公主的确在屋内,益安大人进去就能见到公主了,请。” 益安怀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轻敲了两下门后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声音,往里一拐,地上两张大大的白布盖在地上。 一瞬间,益安就明白了白布下面盖着的是什么,可为何会有两个,为何在这个屋子里? “冯总管!” 冯总管硬着头皮进来,实在是再也装不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在益安身后。 “我们昨日经过边境那座山的时候,经过悬崖路,公主和左丘公子的车上,那拉车的马酒突然同时受了惊,马车一翻,将两个人都摔下了山崖……” 冯总管跪着边说边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路您来的时候也一定是走过了的,益大人,您应该知道那段路有多险……小的知道益国公府在朝中的分量……可这件事确实小的们也无能为力,还请大人回京之后,也能帮小的们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实在是那路……真不是小的们服侍不周呀!” 益安已经听不进去冯总管在身后呜呜咽咽的话,只觉得五雷轰顶,如同天塌地陷一般。 怎么可能?兰兰,兰兰就这么离开他了? 益安颤抖着靠近地上的两个尸体,伸出手想要揭下来白布,不亲眼看到,他是不会相信的。 益安伸出手,手在空中不自觉地颤抖,如同筛糠。 好不容易靠近,益安用尽全力握住白布的顶端,此刻他下意识地停住了呼吸,颤抖的手努力控制着,一点一点向下揭开白布。 先露出来的,是一段女子发髻。 就是这个。 益安只觉得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胸口憋闷地疼痛,似乎有一股巨大的无形力量在阻止他继续向下。 冯总管见状冲过来,按住益安颤抖的手。 “益大人,别看了……就算小的求您!” “滚!” 益安双目赤红,也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便将冯总管一把抡到了地上。 下一刻,益安紧闭双眼,用力一扯,将这块白布全部扯落。 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益安缓缓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却突然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五官,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 益安手中握着的白布滑落,整个人向后踉跄几下,跌坐在了地上。 益安嘴唇发白,忍不住的颤动,带着上下牙一起打颤,“怎么会这样……” 冯总管好不容易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疼不疼伤不伤,连滚带爬地过来,立刻将白布扯过来重新盖上。 “公主和左丘公子同时跌下了山崖,那悬崖实在太高了,崖壁上还有很多碎石树枝伸出来……两个人身上脸上,都已经是……” 冯总管又立刻去扶益安,“益大人,小的知道你对公主的情谊,可是眼下如此,无力回天呀……还请大人节哀,小的扶大人去休息。” “怎么会这样……” 益安口中重复地喃喃,目光依旧落已经被白布盖住的人脸上,只是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益大人,咱们先起来!” 冯总管觉得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半爬起来,夹住益安的两只胳膊使了吃奶的劲往上拽,想将他整个人拽起来。 益安被冯总管半拖半拽地拉起来,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刚站定,便整个人向前扑去,扑向地上的尸体。 “兰兰!” 一声嘶喊仿佛震天裂地一般,浓浓的悲怆一瞬间爆发而出。 “我不信!兰兰没死!” 冯总管大惊失色,若是扑上去再损坏了公主的遗体,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两边的皇帝砍的。 冯总管一咬牙,冒死在益安身前一挡,结果益安整个人真的被弹了回去,再次向后倒在了原处。 冯总管又是一吓,赶紧上前查看益安,益国公府他也一样得罪不起呀。 探过鼻息和脉搏后才堪堪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暂时昏迷,想来是真的因为太难过了。 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声喊,冯总管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未听过那样的喊声,撕心裂肺已经不足以形容,仿佛那一声就能令山河崩坏,因为那浓重的悲愤之力。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冯总管从怀里掏出帕子,擦干自己额头上的汗,而后又将地上的东西重新归置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朝着门外喊人。 “来人!益大人晕倒了,抬益大人去别屋,叫随队御医!” 益安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他明明抱着兰兰,可下一秒兰兰却凭空从他怀里消失。 再抬头,便是一个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的兰兰站在他面前。 益安吓得连连后退两步。 这个血肉模糊、看不清本来面容的兰兰却开口在和他说话。 “益安哥哥,你为什么不认得我了?我们相识十余载,你连是不是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益安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的,盯着这个兰兰,一直摇头,一直摇头。 “益安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没说一句话,这个血肉模糊的兰兰嘴角便会有血跟着淌出来。 明明是极为恐怖的场景,益安却觉得心中的某种强烈要冲破的冲动远远大于他此刻应有的恐惧。 那似乎更像是一种召唤,某种心底的意识突然在告诉他,今天看到的人不是兰兰,兰兰没有死,更不会死,兰兰现在而是在某处地方等着他,等着他去找到她…… 益安猛然惊醒,口中大叫着,“兰兰!” 第208章 我要去找兰兰 益安环顾四周,见自己仍在驿站中,躺在榻上,但屋内并没有其他人。 益安都没顾得上穿鞋,匆匆忙忙跑下去,冲进驿站院子里。 几个人分别抬着两具白布盖好的尸体,正要往院外去。 “站住!” 益安赤着脚冲到人前,不管不顾地喊:“你们要去哪!” 冯总管从人群中站出来,立刻拉住益安的胳膊,小声解释道:“益大人,皇上的旨意今早来了,要将公主的遗体送回京城安葬。” 益安缓了缓,想起刚才梦中的场景,对一旁的冯总管扭头笑了笑,“冯总管放心,我不拦你们办差,但是我想再看一眼。” “这……”看了眼院中众多围观的人,冯总管有几分犹豫。 “我这要求一不算是阻挠大人你办差,二来也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大人不会吃亏的。” 冯总管思忖了一番益安的话,看一眼,的确对他没什么坏影响,益国公府也算是要领他一个情。 冯总管后撤一步,对益安抬手,“大人请便,只是仔细些,莫要冒犯惊扰了公主便可。” “我自有数。” 益安赤脚踩着院中的黄土,一步步靠近四人抬着的担架前。 现场的人心中都有些紧张,直勾勾地盯着益安看。 益安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做足了心理准备,而后一口气将尸体上的白布扯下。 又过去了一日多,眼前的尸体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移开,倒吸一口凉气。 益安紧盯着,他期望能找到蛛丝马迹,能找到一点证据,证明 眼前这具尸体,的确不是他的兰兰。 虽然皮肉已经模糊腐烂,可骨头总还在。 忽然间,益安心中一亮,毫不犹豫地伸手摸向尸体的下颌。 “大人……”冯总管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到益安的手已经放了上去。 立时,冯总管又是一身冷汗混着鸡皮疙瘩。 生死福祸总难测,天有不测风云,死了便死了,即便再不舍,好好安葬便是了,又何必如此…… 冯总管挪开眼,不再去看益安的行为举动。 益安捏着摸到的下颌,分明是一个方形的下巴。 可兰兰是圆润精致的鹅蛋脸,即便是血肉模糊不清,也绝不可能是这样方正的存在感极强的下颌。 这具尸体不是兰兰! 一瞬间,益安心中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兰兰还活着!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益安,益安快速思考。 兰兰一定是答应了贺兰盟去和亲,以她的性格,不会公然反抗背叛大魏。但她肯定不愿真的嫁去大漠,所以这应当是兰兰提前设计好的。 还有左丘黎,他们两个同时坠入崖下,一定不会简单。 给出的这两具尸体,就是为了同时给大漠和大魏一个交代,他不能破坏兰兰的一片辛苦筹划。 想着院子里的这么多人,一瞬后,益安让自己流出眼泪,松了手,然后状若疯癫般地手舞足蹈、大喊大叫。 “兰兰!兰兰!” 益安扑倒在地上,口中一直疯狂地重复叫喊兰兰的名字,一副伤心欲绝、心神骤散的模样。 冯总管立刻挥手,让人抬着尸体赶紧走。 他则站到益安跟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益安的视线,让他看不到被抬着飞速向院外的尸体。 “益大人……” “兰兰!”益安猛得抓住冯总管的手,高声哭号,“为什么要丢下我兰兰!” 冯总管想甩开他,但又没有这个胆子,只能由着益安拽着他哭号,在他身上又哭又蹭。 过了一会,益安突然站起来,对着天空仰头大笑起来。 “兰兰没有死,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兰兰!” 冯总管心中默默哀叹,这怕是被刺激得狠了,要疯了,真是可怜痴情。 益安说完后便飞一般地冲向院外,抓住一匹马,翻身跨了上去。 冯总管高喊一声:“都别拦他!” 众人眼睁睁看着益安赤足敞衣,骑着一匹马飞奔而去。 冯总管心中松了口气,既然疯了,就由他跑去吧,留在身边总归还是麻烦。人自己疯的,益国公府也赖不到他的头上。 “队伍出发,护送公主遗体,回京!” 益安骑着马,先是来到了那段悬崖险路上,他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三次,脑中思索着当时马车翻倒,兰兰坠下山崖时可能的场景。 最终益安在崖壁边上探头向下细细看了两眼,悬崖的确很深,一般人跳下去绝无生还的机会。 悬崖之下,依旧是连绵的山。 可若是提前安排布置,又能如何使计呢? 兰兰现在逃走了,没有去大漠,也没有回大魏,她又会去哪呢? 突然之间,益安觉得漫漫天地间,他想找兰兰如同大海捞针。 至少兰兰应当不会再回京城,不会往南走,那座皇宫伤透了她的心,倒是有可能会往北走。 益安再次翻身上马,朝着北方扬鞭。 京城里,听到传回来消息的欢萍哭倒在刘忠儿怀里。 “我不信!公主明明说过会回来找我的,怎么会,她怎么会坠崖而亡呢,我不信!” 刘忠儿轻拍着欢萍的后背,轻声安慰她:“大漠多有险路要塞,真出了意外,我们谁都无能为力,听说陛下已经下令将公主的遗体接回京中安葬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欢萍紧紧抱住刘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盟殿下,他为什么那么狠心呀!公主可是他的亲姐姐,从小就照顾他!他怎么能把公主逼上这种绝路!他怎么狠得下心呢!” 自古帝王,又有几个心不狠的呢。 刘忠儿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拍着欢萍的后背安抚她。 他能感觉到,公主将他们二人安排送出宫的时候,其实就是已经抱了死志的。 如今这般,其实也很难说,究竟算不算是得偿所愿了。 龙兴宫中,阿盟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人的回禀,有些出神,目光飘飘地落在极远的地方。 “宁国公主的遗体如今已经启程,不日便可回到京城,臣等已经为公主选了几处风水几家的安身处……陛下?” 阿盟回过神来,声音中有几分伤感,“知道了,你们安排就行了。” 大臣退下,阿盟身子也撤了力气,一瞬歪在椅子上。 “阿姐,你真的,不在了吗……” 第209章 我想下床走一走 一晃几天过去,左丘黎每日都来给贺兰兰头上的伤口换药,上药之后左丘黎还会小心轻柔地为贺兰兰梳头,怕梳子碰到她的伤口,就叉开手指当做梳子轻轻地梳。 贺兰兰每次躺在左丘黎怀里,都很享受他给换药和梳头和时光。 左丘黎的手轻柔中又透着力道,每次给她梳头都像按摩一般。 左丘黎每次也都十分愉悦,看着贺兰兰舒服地如同一只猫儿一般伸展身子,靠在他的怀里,他从未觉得有如此的欣喜。 这种被兰兰依靠着、依赖着、依恋着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获得了全世界一般的幸福感。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贺兰兰心中那种原有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而且有左丘黎如此体贴细致的照顾,贺兰兰不再怀疑其他,心中下意识地对左丘黎也更加依赖。 之前几日贺兰兰一直被左丘黎态度强硬地按在床上休息,今天换药的时候发现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虽然说伤口表面已经愈合了,但头上的伤总是小心一点好,还是在床上再休养几日吧。” 左丘黎声音轻柔,如同在哄一个小孩子,动作更是仔细,仿佛贺兰兰是个稍微用力就会碰碎的瓷娃娃。 “可日日在床上真的无趣得很,阿黎,既然伤口都已经好了,我想下地走走。” 左丘黎本想拒绝,可贺兰兰抓着他的手,左右轻轻摇晃,嘴里哼唧着,如同撒娇一般。 “我就下去走一走,走一走就好……” 左丘黎从未见过贺兰兰如此撒娇的模样,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间击中了他的心,令他此刻的心变得柔软无比,透着丝丝甜意。 面对贺兰兰的攻势左丘黎节节败退,他对这样撒娇耍赖的兰兰丝毫没有任何抵抗力。 “那我扶着兰兰,和你一起。” “好!” 贺兰兰喜笑颜开,眉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看着左丘黎。 左丘黎亲自扶着贺兰兰坐正,然后在床前蹲下身子为她穿鞋。 贺兰兰歪着头笑,观察着左丘黎为她穿鞋的模样。 没有一点不耐烦或者勉强的感觉,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出自本心。 贺兰兰想,或许在她丢掉记忆以前,阿黎也是这样,经常为她穿鞋袜。 左脚穿完后,左丘黎挪了下身子,又转到右脚前。 “阿黎,我觉得我们从前一定很恩爱,你以前也肯定对我很好,对不对?”贺兰兰笑着的眉眼还未放下,含着笑意地问左丘黎。 左丘黎去取袜子的手突然一顿,微微低下头,让贺兰兰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以后我会对兰兰更好的。”左丘黎轻轻开口,避开了贺兰兰的问题。 贺兰兰没在意左丘黎的反应,只是突然调皮心起,故意轻轻晃着右脚,让左丘黎几次都没有对准,袜子穿了两三下也没有穿上。 左丘黎看着眼前来回乱晃的小脚丫,忽然就伸手,又快又准地抓住了雪白娇小的玉足。 贺兰兰瘪瘪嘴,她这几天也看出来了,左丘黎身上是有功夫的。 贺兰兰被抓住后老实起来不再乱晃,准备乖巧等着左丘黎为她穿鞋袜。 没想到下一刻,左丘黎忽而伸出三根手指,在贺兰兰右脚底轻挠了几下。 贺兰兰没忍住,“咯咯”笑出了声。 如清脆山泉一般的笑声,透着纯净。 不知是还想再听一下如此干净好听的笑声还是怎的,左丘黎下意识的,又挠了几下。 贺兰兰更痒,身子缩成一团,整个人笑得停不下来,最后一个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 左丘黎伸手向去将贺兰兰拉起来,贺兰兰一直笑得停不下来,没注意轻重,拉住左丘黎的手后往回一用力,竟将左丘黎整个人一起拉到了床上。 左丘黎手肘撑着床面,整个人伏在贺兰兰身上。 贺兰兰突然睁大了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眨巴了两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阿黎的力气比她大许多许多,应该没这么容易就被她给扯过来的吧? “阿黎,你的力气好像应该比这大很多吧?”贺兰兰眨巴着无辜天真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左丘黎,“是身上还有什么伤吗?” “没有伤。”左丘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变得有几分沙哑。 “那……”贺兰兰脑袋里飞速思考,“那就是刚才被床边绊倒了吧。” “不是。” “那……”贺兰兰突然有些本能的微微害怕,不敢再说话。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如同一汪清澈泉水一般的眼睛,忍不住俯身下去,向她靠近。 贺兰兰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突然害怕的感觉冒出来,似乎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此刻应该赶紧逃离,可另一方面,她又似乎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愣地在原处,一动也动不了。 犹豫了一会,贺兰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阿黎,要不我们起来去……” 话还未说完,突然便被左丘黎覆上来的唇堵住。 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如同电流一般传过贺兰兰全身。似是喜欢,又似是抗拒,十分复杂的多种情感交织,在她此刻的心中不停打架。 左丘黎抵着贺兰兰的唇,轻挑慢捻,描摹着她唇的形状。 此刻含着她的唇,似乎像口中含了蜜糖一般,软糯甜蜜。 随着左丘黎的一点点动作,贺兰兰心中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被渐渐唤醒,下意识便能随着左丘黎的每一下动作,完美地配合。 贺兰兰眼中渐渐迷蒙,脑中的清醒也越来越少,仅存的一些能思考的部分告诉她,她和阿黎从前应当是一对恩爱夫妻,那夫妻之间,一定是少不了这种事情的,所以她才会觉得熟悉。 左丘黎的手顺着贺兰兰的衣领向下探,身形晃动之间,身后窗户上透过来的强光打在贺兰兰脸上。 贺兰兰下意识皱起眉头,觉得自己有些不喜欢这光。 左丘黎抬头间,看到贺兰兰微蹙的眉头,忽的轻笑。 “我差点忘了,兰兰每次都不喜欢光线太强的。” 第210章 兰兰,我从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左丘黎在贺兰兰蹙起的眉头轻轻一吻,而后翻身下床,将屋子里的窗户帘子能拉上的拉上,能放下的放下。 虽然外面仍是白天,但所有的帘子都放下之后,屋内反而觉得昏暗,如同没有点灯的傍晚一样。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的背影,心中似乎有些暖意。 这大概是她从前一直的小习惯,丢掉记忆后连自己都忘了,但是阿黎一直记得。 做完一切之后,左丘黎再次俯身上来,看着贺兰兰眼中的一片迷蒙轻笑。 “兰兰还记得,后面应该做什么吗?” 贺兰兰睁开眼,发髻散乱,脸色发红,轻轻地摇了摇头。 左丘黎将手继续探向刚才未成的地方,声音和动作都十分轻柔,“没关系,一会儿兰兰就能想起来了。” 左丘黎褪下衣物,贺兰兰却看到他满身交错的伤疤,一时吓了一跳。 “兰兰别怕……” 左丘黎轻轻开口,握住贺兰兰的手,引着她向下。 顺着左丘黎的引导,贺兰兰一时忘记了这些疤痕,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迎着他的动作完成了配合。 虽然在她现在的记忆中只是第一次,但贺兰兰自己也能感觉到,她和阿黎十分有默契,一举一动,都能给对方带来更多的愉悦。 床第间的默契,应当不是一两日间简单就能形成的。这样一个念头突然地冒进贺兰兰脑中。 “兰兰,从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加倍加倍地对你好……我的命都是你的……” 情浓之时,左丘黎伏在贺兰兰耳边,低声呢喃。 贺兰兰的大脑也早就已经没法处理信息,此刻只是顺着左丘黎的话,不停的嘤咛着答应。 “兰兰……” 左丘黎抚着贺兰兰的额头,手指叉开,从她散乱的长发中穿过。 贺兰兰下意识地攀上左丘黎的身子,伸手拔掉他头上束发的发簪和发冠,瞬间如瀑般的乌黑长发散落。 贺兰兰也学着左丘黎的样子,将手指叉开,插进左丘黎的头发中,来回摩挲。 “阿黎……” 贺兰兰迷乱中还是喊着左丘黎的名字,回应着他每一下的爱意。 一声“阿黎”,让左丘黎一直以来的心得到了暖暖的治愈,他幼时未能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爱护,如今终于得到了兰兰十分的爱意与认可了。 左丘黎的发尾散落到床上,和贺兰兰半束半散的头发落到一起,交织缠绕,逐渐分不出究竟是谁的长发。 贺兰兰原本左脚上穿上的那只鞋子也被不知何时踢掉,袜子也早被蹭落了下来。 到后来,两人也紧紧地拥在一起,左丘黎下意识地用力,贺兰兰被他掐的有些疼,也下意识地跟着用力,更紧地抱住左丘黎。 直到彼此松开的时候,两人背后都多了两道微红的勒痕。 在贺兰兰现在仅有的这几天记忆中,她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令她也没想到的是,第一次便会如此激烈。 看着床上一滩痕迹,贺兰兰红了脸,缩着身子往左丘黎怀里又钻了钻。 左丘黎拥着贺兰兰,感受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淡香,只觉得仿佛如同在梦中一般。 这样的幸福,他从前不敢想象。 能得到兰兰真心实意的一句爱慕,他从前也无法奢求。 从前…… 想到从前,左丘黎的心情又有些沉重,真的能一直瞒着兰兰一辈子吗?若是以后兰兰自己某天想起来了,又怎么办呢,那她还会愿意再喊他一声“阿黎”吗。 贺兰兰在左丘黎怀里如同小猫般又蹭了蹭,温情过后,她对眼前的温暖依旧无比留恋。 “阿黎……” 贺兰兰轻声叫左丘黎,左丘黎却走了神,没有听到。 贺兰兰以后地从他怀里仰起头来看他,“阿黎?” 左丘黎回过神来,捏了捏手中握着的兰兰的手,浅笑着问:“怎么了,兰兰。”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和你说话都没有听到。” 贺兰兰的语气里有几分责备,像是撒娇生气的小孩子一般。 见左丘黎回过神来,贺兰兰继续说:“我在受伤醒来之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我穿着嫁衣,和你一起拜堂,我想这应该是我从前的记忆吧?” 左丘黎轻轻摸过她的额头,犹豫一瞬后还是开了口。 “兰兰,我从前,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你若是哪一天想起来了,会不会怪我,还会愿意和我这样,一起生活吗?” 贺兰兰似懂非懂,十分困惑,“阿黎你从前,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可是她觉得左丘黎对她真的很好,这几天里,见微知着也能够察觉到,他温柔体贴,照顾她的感受,能感受到他的十分心意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左丘黎在心中重复地问了自己一遍,他做过什么对不起兰兰的事? 是他不该推翻当时的魏国为父母和镇国公府报仇吗?可如果再重来一次,他应当依旧会那样选择,抄家灭族之仇,世上谁人又能释怀呢。 可也正是如此,他让兰兰成了国破家亡的亡国公主。 那之后,他更是没有看清自己,让兰兰在他的身边受了许多的苦,尤其是……兰兰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而且那时候的他太过偏执激进,一心只想把兰兰留在身边,甚至达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这些都给兰兰带来了伤害,留下了伤痕。 可是……左丘黎犹豫许久,却发现他还是没有勇气将这些说出口,哪怕是其中的一件事。 他现在对兰兰的感情是真的,可是兰兰对他的感情,却只能建立在抹去过往那些记忆的基础上。 见左丘黎许久不言,贺兰兰眉头渐渐蹙起来。 “难道我这次受伤,就是因为你才伤的吗?” 左丘黎愣了一下,没想到贺兰兰会想到这里,如此问。 但好像,也的确如此,左丘黎点头。 “你是故意想要伤我的吗?”贺兰兰又问。 左丘黎连忙摇头,“当然不是!兰兰,当时情况出现意外,我已经尽力想要避免,可还是没能完全控制,让你受了伤。” 第211章 凡你想要,都可以拿去 贺兰兰又指了指左丘黎同样刚刚伤愈的左腿,“那这里,是为我受的伤吗?” 左丘黎点头。 贺兰兰又轻轻抚上左丘黎身上各处凹凸不平的疤痕,脑中突然有些零碎的记忆冲了进来。 透过朦胧的薄雾,贺兰兰看到左丘黎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身前,为她挡下迎面的一箭。 记忆中的画面虽然有些许模糊,但很真实。 贺兰兰声音里带了些心疼,“那这些呢,也是为我受的伤吗?” 左丘黎顺着贺兰兰手上摸过的地方一一看过去,这些的确,许多都是当初在扬州还有南巡途中,遇到刺客时救兰兰留下的伤。 左丘黎再次点头。 贺兰兰看着左丘黎两臂、胸前还有背后各种交错的伤口,眼眶微红,心中动容。 从伤口的模样来看,有刀伤,有箭伤,各式各样的伤痕。 一个能用血肉之躯为她抵挡的人,就算对她再坏,能坏到哪去呢? “没关系,我相信你是爱我的阿黎。” 贺兰兰轻轻凑上前去,在左丘黎胸口前的疤痕上浅浅落上一吻。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也足以让左丘黎身心一颤。 仿佛一点火星,落在了被贺兰兰吻过的地方。 “虽然丢掉了记忆,但我眼不盲,心不暗,阿黎,这几日我能看到的,是你全心全意对我的好,我相信你对我的心不会有假,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既然我都已经忘了,就让那些都过去吧,我只要和你的将来。” 那一点火星,顺着左丘黎的皮肉烧进了他的血液中,烧进了他的心中,令他此刻的一切都变得炽热,爱意如同火一般在熊熊燃烧。 原来这便是原本模样的兰兰,不受那些过去的束缚羁绊,她善良、豁达,充满了昂扬向上的生命力。 就在这一刻,左丘黎彻底决心,要将过去的一切都全部隐瞒。 他想要守住兰兰的这份纯粹的善良和快乐,让她以后的生活都再没有一点烦恼和忧愁。 所有属于过去的那些不开心和痛苦,就让他一个人背负承担就好了。 左丘黎缓缓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和态度在贺兰兰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兰兰,以后我一定会给你最快乐的生活,让你能无忧无虑的,我的一切一切,凡你想要的都可以拿去,哪怕是我的命,都是你的兰兰。” 贺兰兰浅浅一笑,“怎么会要你的命呢?” 左丘黎默然不语,也许有一天,兰兰自己在某个节点偶然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到那时候,说不定真的会想要他的命…… 但在那之前,他一定会在这里,好好地守着兰兰。 九月二十,前去和亲的宁国公主遗体运送回京。 宁国公主不顾一己之身,只身前往大漠和亲,引退了大漠驻留在北境两城的军队,为两国的和平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街道上,京中百姓再次挤满了整条街,用一种沉默的方式一起祭奠宁国公主。 巷子里的一间四合院内,欢萍也冲着要出门去看一看,却被刘忠儿死死拦下。 “欢萍,你不能去!” “为什么!整个京城大半的人都在街上,他们都能站在公主的遗体边上悼念公主,为什么就我不行!” 欢萍疯狂用力,在刘忠儿的怀中挣扎,想要挣脱他,冲到街上去。 “你冷静些欢萍!” 刘忠儿紧紧从后面抱着他,在她耳边沉声道,“你现在情绪激动,在街上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我们俩个现在不能被宫里人发现!公主好不容易送我们两个出宫,我们不能再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欢萍知道刘忠儿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可她就是想不明白,又愤怒,又无处可发泄的憋闷在心里。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公主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要遭受这么多的不幸和不公平? 几乎所有人都在辜负她,就连唯一的益安公子,如今也没有办法能守住公主。 还有她,他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先是被左丘黎逼迫,而后又是被自己的亲弟弟逼迫,到最后红颜殒命。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对公主这么不公平……” 欢萍无力地滑做到地上,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她和公主从小一起长大,把公主当成了姐姐一般看待。 刘忠儿看着欢萍伤心的模样,可也没什么办法安慰她。 他现在还担心的一点是,公主是不是真的不在了,龙兴宫里的陛下是不是还有所怀疑。否则为何不让公主回宫,而是直接送去皇陵,而且并不葬在主陵中,他的亲姐姐,他甚至不肯去看上一眼,送最后一程。 如果说陛下对公主的坠崖去世还有怀疑,那他和欢萍现在留在京中,已经是十分的不安全。 “欢萍,我们不能再留在京中了,收拾一下,今日就走。”刘忠儿从地上扶起欢萍,十分严肃地说。 欢萍哭得呜呜咽咽地问:“我们去哪?” “京城不安全,也不适合你我,我们出去,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们两个以后一起在那里生活。” 欢萍思索了一瞬,重重点头答应。 “我们去一个山清水秀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我还要戴上出宫前公主赏给我的她的衣服首饰,在那里给公主立一座衣冠冢,公主从来不在乎什么名位皇陵,她一定也很想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很想去那自由自在的地方和天地……” 说着说着,欢萍的眼泪再次没有忍住。 刘忠儿为她擦干眼泪,第一次真正握上欢萍的手,十分认真地答:“好,我和你一起。” 龙兴宫中,阿盟负手立在窗前,刘居正站在他身后半日,终于试探开口。 “陛下真的不去皇陵,看一眼公主吗……” 阿盟依旧站在原处,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刘居正见状,又大着胆子继续道:“陛下是不是也有所怀疑……有些太巧了?” 阿盟微微回身,一个凌厉的目光扫向刘居正,刘居正立刻噤声。 贺兰盟这个皇帝做的极有威严,连刘居正有时候都觉得如履薄冰,虽然这个小皇帝是他一手扶上来的。 “阿姐已经不在了。” 阿盟一句话,给这件事情下了绝对的定论。 “臣明白了,公主已经为国捐躯,以后朝中绝不会再有人妄自议论此事。” 阿盟微微一点头,转而道:“但左丘黎很可能还活着。” 刘居正瞬间明白了贺兰盟的意思。对外咬定宁国公主和左丘黎已经坠崖摔死,是给大漠那边一个交代,但私底下,贺兰盟不想再追查宁国公主的去向,只关心左丘黎在哪里、是死是活。 阿盟看着龙兴宫院子里的那颗参天古树,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幼时他曾在那里爬树,阿姐在树下小心接着他的场景。 阿姐,你若真的是设计逃脱,那这辈子,就别再回京城了…… 第212章 阿黎,带我去骑马 秋日的天气渐渐凉爽,左丘黎带着仓咸一起在收拾小院子,贺兰兰则趴在窗前吹着风,看到院中拴着的一匹马儿。 盯着这匹浑身赤棕的马儿看了一会,又一点散碎的记忆片段冲进贺兰兰脑中。 似乎是她和左丘黎骑在一匹马上,而她不会骑马,紧张地一直抓着左丘黎的腰带,左丘黎还勾着唇角嘲笑他。 看着左丘黎在院中打扫收拾的忙碌身影,贺兰兰突然对着他大喊:“阿黎,带我骑马吧!” 左丘黎放下手头的东西,来到窗前,有些好奇地看着贺兰兰。 “兰兰记得我会骑马?” 贺兰兰把头一歪,十分俏皮地反问:“你不会吗?” 左丘黎点头,“会。” 贺兰兰眉眼弯弯灿笑起来,“那带我去骑马吧,我似乎隐约记得,从前你也带我骑过马。” 左丘黎刚要去摸贺兰兰额头的手一顿,的确,但上一次他带兰兰骑马,是在秋狝狩猎之时,那时他还束缚着兰兰,还让她肩膀上中了一箭。 不过看兰兰的模样,应该是没有想起那么多细节。 左丘黎又悄悄将手缩回来,对贺兰兰浅浅一笑,“好。” 仓咸抱着一堆杂物从两人身边走过,经过贺兰兰时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嘴里还低声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左丘黎对贺兰兰解释:“仓咸幼时生病高烧,烧坏了脑袋,智力和几岁的孩子差不多,但他武功高强,在此能和我一起保护你的安全,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贺兰兰又指了指院子里拴着的那匹马。 左丘黎笑得有几分宠溺,“好,现在就去。” 左丘黎从廊下跳下来,大步来到马儿跟前,解开拴着他的缰绳。 贺兰兰跟着从屋里欢快地跑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突然很想骑马,很想体验一下马背上纵情洒脱、自由自在的感觉。 左丘黎摸了两把马儿,见马儿情绪状态稳定,转身先将贺兰兰抱起,轻松将她抱上了马。 “踩紧马镫,不要用力夹马肚子,扶着缰绳,试着微微放松身体。” 贺兰兰按照左丘黎的要求,在马背上端正坐稳,信心满满,“我可以了!” 左丘黎见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笑,“那我先牵着马带你走一段,我们去到外面开阔地再骑。” “好。” 左丘黎牵住缰绳的前半段,刚要往外走,仓咸突然冲了出来,挡在左丘黎面前。 仓咸显得有些激动,一会指指贺兰兰,一会又指左丘黎和自己,口中呜呜咽咽地,像是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 贺兰兰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也没看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左丘黎拍了拍仓咸的肩膀,“放心,我们不会走太远,不会出事。” 仓咸仍不退让,又指了指左丘黎坠崖那天受过伤的伤口处。 左丘黎向他保证道:“这次我绝不会受伤,你在院子里守好家。” 听到左丘黎保证他绝不会受伤,仓咸才勉强让开身子。 左丘黎牵着马走过,贺兰兰坐在马背上经过时,感觉仓咸恨恨地看着自己。 等到出了院子,走出一段距离后,贺兰兰才告诉左丘黎,“阿黎,我觉得仓咸似乎不太喜欢我。” 左丘黎牵着马慢慢稳稳地走着,边向贺兰兰解释:“仓咸从小是被我救回来的孤儿,训练他武功,做我的贴身侍卫保护我,后来他虽然烧坏了脑子,可还是一直记得要保护我,你现在日日和我在一起,大概他正在观察你,不过不用害怕,有我在这他是不会伤害你的。” 贺兰兰听着点了点头,心思没一会又重新回到了骑马这件事上。 眼见眼前已经是一片开阔的山坡,贺兰兰迫不及待地催促左丘黎,“阿黎,快上来,带我一起骑马,教教我。” 左丘黎看贺兰兰如同小孩子般无赖急切的模样,无奈一笑,接着便脚尖轻点,一个翻身利落地坐在马背上,同时将贺兰兰稳稳圈在怀里。 贺兰兰松开缰绳,顺着依稀记忆中的场景,也悄悄伸手去抓左丘黎的腰带。 得逞后,贺兰兰笑得狡黠又满足,左丘黎看着贺兰兰抓在他腰带上的手,却一时出了神。 “我准备好了,走吧!” 贺兰兰愉悦的声音打破左丘黎的回忆。 左丘黎将手中的缰绳微微一紧,策着马儿慢慢地往前跑。 马儿慢慢的跑起来,贺兰兰感觉有微风从脸上拂过,带着山间林木和青草泥土的香气,让整个人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在马背上的感觉轻飘飘的,好像下一刻,就能踩着风、踏着云,去到最自由的地方。 “阿黎,我想学会骑马,然后我们两个一人一匹马,一起去四海游玩好不好!” 贺兰兰在马背上激动地大喊。 左丘黎顺着她的话回答:“好,不过你要先学得会才行。” “哼,看不起人!” 贺兰兰嘴巴嘟起来,故意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瞬间一声长啸,飞奔了出去。 但是知道有左丘黎在身后控着缰绳,贺兰兰不仅不害怕,反而有些享受这般速度带来的刺激感。 贺兰兰松开一直抓着的左丘黎的腰带,张开双臂迎着风,笑得自由快乐。 第213章 不会再回京城了 左丘黎在兰兰身后握着缰绳,控制着马儿的方向和速度。 听到兰兰发自内心的,愉悦自由的笑,如同天边的天籁一般,左丘黎这一刻真的想要用自己的一切守护住这纯粹快乐的笑。 “我要骑上马,去看大漠长河、落日孤烟,要去看江南风情,流水落花,还要去看一看大海,看一看一望无边际的海天!” 贺兰兰如同鸟儿扇着翅膀一般展开双臂招摇,在马背上兴奋地大喊。 虽然记不起来从前的事情,可这样的自由和快乐已经足够,贺兰兰已经不想再去纠结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 左丘黎听到兰兰的话后却心中一坠,一瞬间的走神,差一点让马冲到树上。 “阿黎你怎么了?”贺兰兰颠了一下,赶紧收回手,下意识抓紧马鞍。 “没事。” 左丘黎连忙牵拉控制缰绳,让马儿重新回到正路上。 贺兰兰不再追问,只看着眼前飞驰而过的美丽风景。 草地、山坡、蓝天、白云,这一切都令她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向往和喜欢,她觉得自己喜欢在这样的环境里。 侧面的不可见初突然快速地奔出来四人四骑,以半个包围圈的位置逐渐向左丘黎和贺兰兰的方向逼近。 贺兰兰看到这四人四马,逐渐意识到他们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眼中开始有些惊恐。 醒来后的这些日子,除了左丘黎和仓咸,她还没有见过其他人。 尤其这四个人里,有人还留着长长的络腮胡,明显不是中原人的面貌。 “阿黎!” 贺兰兰又抓住左丘黎的腰带,有些紧张地喊他的名字。 左丘黎将迎面而来的四个人快速打量了一番,看他们的装扮和气质,不像是杀手,更像是打探的斥候。 彼此还隔着一小段距离,五匹马被同时勒停,四个人呈半圆形地站位将左丘黎半围在中心。 “兰兰别怕,有我在没事的。”左丘黎低头在贺兰兰耳边低声安抚。 虽然心中相信左丘黎,可贺兰兰还是下意识地将他的腰带拽得更紧。 左丘黎端坐在马上,手在前面牢牢圈着贺兰兰,自己则看着周围的四人丝毫不惧。 “不知几位,所为何来?”左丘黎朗声发问。 中间的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那个留着长长浓浓络腮胡的人开口。 “我们是完颜弘陛下座下的斥候起兵,奉命来寻大人,一个多月,总算找到了大人。” 左丘黎眉头微挑,打量着四位斥候,“找我?” 中间的另一位斥候开口补充,“大人莫要紧张,我们只是来给陛下传话,陛下询问大人,从前的约定还是否作数,难道大人不想再回京城了吗?” 左丘黎微眯起眼睛,十分戒备地盯着几人。 贺兰兰隐隐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可是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只能用力扣紧左丘黎的腰带,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回去告诉你们的陛下,我从前许诺他的条件仍然作数,他如今能拿的尽可以拿去,但我已经不会再回京城了,也请他以后,不必再来找我了。” 四个人相互对视,似乎对左丘黎的回答很是意外。 “大人,为什么?难道不想和我们的陛下一起共图大业了吗?” 几人间的气氛似乎已经快要剑拔弩张,贺兰兰观察到,这四个人的身后都背着弓箭。 此刻身下的马儿也有几分不安和躁动,左丘黎勒住缰绳,对着四个人豪迈一笑。 “我从未怀疑过完颜大人的雄途大略,只是左丘黎已经移心改志,死过一次的人,已经志不在京城了,也劳烦你们将我的话转告给完颜陛下,同时代我向他致歉,就说左丘黎以后,只愿在山水间做一只闲云野鹤了。” 左丘黎说这话时,对面两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下,看到了他怀中带着几分惊惧模样的贺兰兰。 两个人又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是心中有了计较。 话毕,左丘黎立刻调转马头,慢悠悠地策马向来时的方向。 左丘黎挺直后背,将贺兰兰整个护在自己的怀中,用后背对着完颜弘派来的四个人。 “阿黎……” 贺兰兰小声地开口,却被左丘黎立刻制止。 “先别说话!” 他在和亲出发前,便已经让人将约定好的金银珠宝全数给完颜弘送了过去,没有想到完颜弘会如此执着地来找他。 这也恰恰说明,完颜弘的野心和壮志有多么可怕,那些无数的金银珠宝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想要的是更多的,是权势。 完颜弘既然派了人来找他,那便是一定对这几个人做了万全的交代。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副弓箭,如果他现在的举动稍微惹了他们疑心,那也许一支箭现在就会穿过他的后心。 左丘黎小心地控制着马儿的方向,不让贺兰兰能有一寸露在他们的视线和射箭的范围中。 贺兰兰也感受到左丘黎此刻身体的紧绷,虽然心中千头万绪无数个问题,但她也知道此刻是仍然危险的时刻,便依着左丘黎的要求,抿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两人已经渐渐走出弓箭的射程范围,左丘黎听到身后又调转马蹄、渐远的马蹄声。 到此刻,左丘黎长吐一口气,身子才终于松了下来。 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轻功大打折扣,加上四人手中都有弓箭,若是真的刚才打起来,他一个人也许没事,但不能完全保证不会伤着兰兰。 “兰兰,没事了。”左丘黎轻声安慰。 贺兰兰缓缓松开这么长时间一直抓在左丘黎腰带上的手,看着被自己扯的七扭八歪的腰带,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阿黎,你的腰带快被我扯掉了。” 左丘黎哑然失笑,想到了从前在马上的那幕,兰兰也是这样扯着他的腰带。 第214章 我们从前是谁 两人再没有快速策马,只是由着马儿自己往回走,再快到住处旁的小溪流边,左丘黎勒停缰绳下了马,又将贺兰兰扶下来休息,牵马到河边饮水。 “兰兰现在安全了,先让马儿喝点水,你若还想继续骑,我们一会再继续。” 贺兰兰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盯着水面,若有所思,一瞬后她问左丘黎:“我们从前是谁?为什么大漠的首领完颜弘会来找你?” 话毕,贺兰兰突然意识到,她醒来的这些日子从来没有听过这些,但她却知道完颜弘是大漠的首领,而且轻而易举地就熟练说出了这句话。 这说明从前,她对这个名字也许并不陌生,才能如此熟练地下意识说出。 左丘黎同样一时沉默,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他也没想到完颜弘会如此执着对他穷追不舍。 贺兰兰整理着脑中的思路,一边喃喃着:“你曾和完颜弘做过交易,完颜弘是大漠的首领,那你的身份也一定非富即贵,那我……” 左丘黎突然猛得抓住了贺兰兰的手,打断了她继续向下的思路。 “兰兰,”左丘黎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对贺兰兰尽力一笑道:“你不是说,不在意从前发生过的事情了吗,只想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贺兰兰脑中的思路被打断,突然也觉得自己方才的紧张有些莫名其妙。 是呀,明明她之前也打定主意,不去在意从前的那些事,忘了就忘了。 而且阿黎刚才也已经拒绝了那几个人,和他们说了以后要过逍遥山水间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再去纠结这些呢。 “我……”贺兰兰有些犹豫,一瞬之后扭头看着左丘黎,十分认真地问,“我们从前,真的是夫妻,对吗?” 贺兰兰的目光灼灼,那清澈的感觉似乎能照清一切的真影。 左丘黎对着贺兰兰的目光,重重地说:“当然。” 贺兰兰从左丘黎眼中看到了坚定,一种近乎虔诚的、深信不疑的坚定。 “兰兰,我只想继续陪着你,和你一起过这样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左丘黎再次向贺兰兰保证。 “阿黎,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对我好的。” 忽而贺兰兰又想到刚才的那几个人,有些担心地问:“阿黎你已经被发现了,我们还能继续住在这里吗?” “是要走的,但不能是现在,现下已经入秋了,我们在这里再过一个冬,我先教会你骑马,而后等明年春天,我们就一人一马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吗?” 左丘黎考虑如果现在立刻就走,只会让完颜弘更加警惕,反而会对他更加紧追。 况且今年大漠收成不错,秋冬之时,草原上的人都会缩在帐子里过冬,暂时不会把主意打到南边,完颜弘也就不会在这个冬天再来找他。 贺兰兰听到左丘黎的安排十分开心,下意识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大喊出来:“我要去看大漠落日,要去看江南流水,还要去看波澜壮阔的大海!” 江南、大海,听到这里,左丘黎下意识将手握紧,心中紧张。 贺兰兰浑然不觉,俯身鞠了一捧水,调皮地泼到左丘黎身上。 “我依稀记得,从前阿黎是答应过我的,将来要和我一起去看大漠落日,去看江南的小桥流水,还有大海的波澜壮阔,应当是在很早很早之前,我们成亲前就答应了我的。” 左丘黎表面装作镇定,强笑着问:“兰兰都想起来了?” 贺兰兰嘟起嘴,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好多次做梦好像都会梦到以前的这些事,可是梦里的人总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样子,”一瞬后贺兰兰又扬起笑脸,“不过我想,除了阿黎,还有谁会答应能陪我做这些呢!” 左丘黎一瞬间就明白了,贺兰兰梦里的人不是他,是曾经和益安间发生的事情。 说不上是酸涩还是嫉妒,左丘黎心中泛起一抹苦涩和紧张。 如果只是想起这些,还不算太糟,只要兰兰千万不要想起…… 他走到贺兰兰面前,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抚上她额头。 “当然是我,我会践行曾经说过的话,会陪兰兰去看这些所有想去的地方。” 贺兰兰开心地扑进左丘黎怀里,搂住他的腰,带着些撒娇般的语气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就知道,阿黎对我最好了!” 左丘黎愣住了,从来没有一次,兰兰会这样主动抱住他,在他的怀中撒娇。 腰间和怀里传来的温暖是那么真切,又不像真的,左丘黎的手悬在了空中,想要去扶住贺兰兰的腰背,却迟迟不敢落下。 一瞬间,左丘黎有些恍惚,兰兰现在对他的好,有几分是因为他现在这个立在她眼前的人,又有几分是因为她梦中模模糊糊益安的影子呢? 犹豫一瞬,左丘黎的手缓缓向下落,刚碰到兰兰的肩头,贺兰兰就突然从他身上弹开。 左丘黎以为贺兰兰又想起了什么,十分紧张地看着她。 “我要继续骑马!我要早一点学会骑马,这样就能和阿黎一起去看各种的风景了!” 贺兰兰重新跑回马儿身边,轻拍了拍马背。 左丘黎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挂上浅笑,“好,我再带兰兰骑一会。” 左丘黎再次将贺兰兰抱上马背,像刚才一般圈着她,策着马儿缓缓加速。 这次左丘黎不像刚才只是护着贺兰兰体验骑马的感觉,而是逐渐微微放手,引导着贺兰兰去掌控马背上的节奏。 “要随着马儿的节奏抬胯起落,马儿起时你也起,马儿落时你也落。” 贺兰兰听着这句话,忽然便觉得很熟悉。 “阿黎,你是不是从前也教过我骑马,我觉得这句话你仿佛对我说过,我觉得很耳熟!” 贺兰兰一边尝试控制缰绳,一边对身后的左丘黎大声喊话。 每一处都充斥着对过去的回忆。 左丘黎没有答话,贺兰兰此刻刚体会到一点掌控马儿的感觉,自顾自笑起来,十分开心。 “我从前肯定也学过的!两次加在一起,我肯定能比普通人学得快很多!” 话音刚落,马儿突然一个加速,原地飞奔冲了出去。 第215章 悬崖下的炊烟 龙兴宫里,阿盟埋头在一堆公文里,已经一日没有离开过桌案。 胡林给端上来一盘茶水和点心,被阿盟不耐烦地挥手遣退。 正巧刘居正此刻进来,看到胡林手里纹丝未动的茶水点心,抬头又对上胡林求助的目光。 刘居正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到阿盟身前。 “陛下,身体要紧,万不能因为国事操劳反垮了身体呀。” 阿盟不言语,继续做着手里的事情。 “整个大魏境内都搜遍,州府道台县,一层层的,连一个山坡上的犄角旮旯都没放过,丝毫没有左丘黎的踪迹。” 阿盟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刘居正,目光中透着疲惫和冷意。 “难道他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还是说人已经不在大魏。” 刘居正迟疑一瞬后还是开口,“陛下,宁国公主和左丘黎同时在悬崖边出事,遗体同时被运回京中,可您只安置了公主,却将左丘黎放在一边不管,这明显是在告诉天下人,左丘黎没死呀。” “他杀我父母,辱我姐弟,如果那尸体真的是他,本就应该扔去乱葬岗,不配安葬!” 阿盟咬牙切齿,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臣能理解陛下的心情,但如今情形特殊,陛下不下旨安葬他,只会令一些蠢蠢欲动、别有用心的人觉得左丘黎还活着,不如陛下先将他风光大葬了,也断绝了那些人的心。” 刘居正苦口婆心地劝着。 阿盟心中思忖再三,极不情愿地说:“那就将他,和曾经镇国公夫妇葬在一起,借此昭告天下,左丘黎已死。” “是,陛下能为大局考虑,是明君之道。”刘居正立马接过话。 打发走刘居正,阿盟扔了笔,有些颓然地歪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堆山码海一般的公文发呆。 年少登位,才知道这把龙椅上原来是这么重的责任和担子,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可以诉说真心话,父皇母后去世后,唯一的阿姐也已经被他送走了…… 此刻阿盟心中泛起淡淡的苦,说不上来是不是有些后悔自己曾经那些的做法。 “阿姐……我不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现在难道真的还和左丘黎在一起吗,你真的,选了他吗……” 大漠北端,益安停马坐在荒沙上一块堆起的土堆上,大口灌了一口口中粗粝的烈酒,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一轮红日出神。 “兰兰,你曾说想和我一起看大漠落日,如今我看到了,可你究竟在哪呢?” 益安喃喃着,又灌了一口酒,随手用身上又脏又旧的袍子抹了一把嘴。 从漠南到漠北,益安已经在大漠的地界里跑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来他风餐露宿,四处打听兰兰的下落,想要找到哪怕是一丝一毫有关兰兰踪迹的线索,可是直到今天,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兰兰没有向北来大漠,而是返回南边的大魏了吗? “兰兰,为什么遇到要和亲这种大事你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一个人去承担这些……为什么连写封信告诉我都不……” 远处的红日坠入连绵的沙丘之间,天地间的光亮一点点减少。 益安扔了酒壶,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南扬鞭。 在茅草屋旁的山坡上骑了一个又一个来回,贺兰兰的马术增进飞快。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可以独自一个人策着马儿慢跑。 自从能独自策马后,贺兰兰正在新鲜劲头,她会不许左丘黎跟着她,一个人策马到山坡上的小溪边,捡两块鹅卵石子,或者采几朵野花,再骑着马回来。 左丘黎每次都会在门口等着她,远远地看到贺兰兰在马上的身影就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贺兰兰勒停马儿,轻快地从上面跳下来,将刚采下的野花交给左丘黎。 左丘黎接过花微微一笑,将花簪到了贺兰兰的鬓边。 贺兰兰红着脸,故意大声地赶着马儿,跑进院子里躲开左丘黎炽热的目光。 栓好马儿以后,贺兰兰又转到院子里的灶台前,查看了一番今天准备的饭菜。 看到不爱吃的菜之后瘪了瘪嘴,突然抬头对跟进来的左丘黎大喊。 “阿黎!我们去小溪里捉鱼吃好不好,我记得以前你为我在小溪里捉过鱼吃的,那时候也是只有我们两个,住在小茅屋里,我想再尝尝小溪里的鱼是什么味道!” 左丘黎的笑容挂在脸上没有变,几次下来他已经习惯,兰兰经常会将曾经和益安做过的一些事错当做和他曾做过的。 两个人单独,住在小茅屋内,还捉鱼吃,只能是她和益安一起在海岛上的那段时间。 左丘黎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为兰兰开心,原来兰兰那时候也有许多快乐的回忆,可是他也为自己悲哀,这些回忆都不是和他一起的。 “好,下午我让仓咸去准备些渔网,鱼叉,明天我就去小溪边给兰兰捉鱼吃。” 左丘黎微笑着回答,只要能让兰兰以后都一直这么快乐,能这样和她一起生活下去,其余的一切,他可以都不去在乎。 正好仓咸此刻回到院子里,左丘黎立刻嘱咐他,再去找渔网和鱼叉,明天要去溪边给兰兰捉鱼用。 仓咸听到后往贺兰兰这边瞪了一眼,似乎是很不服气的模样。 贺兰兰回他一个鬼脸,满不在乎。 仓咸却一脸不开心的模样走开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主人身边、来路不明的女人,他一直很不喜欢,对她始终抱着一份戒备心。 益安从漠北返回,打算先回益国公府看一眼,再继续在边境一带寻找兰兰。 路过和亲车队经过的这处险路,到了冯总管口中描述的兰兰坠崖处,他停下马来,盯着悬崖下的空无愣愣地走了好一会神。 他没有随着和亲的车队一起,那天也不在现场,他无法想象兰兰的马车经过这里时是如何翻倒的,更无法想象,兰兰是如何从这么高的悬崖峭壁上摔落下去的,更想象不到,兰兰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从这里摔下去后又逃离的。 如果说一开始车上的就是假公主,可整个和亲车队的人和她已经朝夕相处了半个多月,怎么回不认得公主的模样呢? 益安陷入纷乱思绪中的惆怅。 悬崖之下,远处的一个山沟里,似乎有一阵炊烟向上飘起来。 益安望见这一缕袅袅升起的炊烟,心中不知为何,突然便觉得想去看一看。 第216章 兰兰,你不认识我了? 转了一圈,益安找到小路,绕到了悬崖下方。 看着那缕炊烟,益安策马追过去,远远便看到一条不宽不窄的小溪流。 溪边似乎有个青衣女孩,正脱了鞋在河边洗脚。 益安想着这小溪离那户飘着炊烟的人家不远,兴许就是那家的姑娘,上前问个路也好。 益安策马上前,隔着一条小溪下了马,牵着马走到溪边冲对面行了一礼。 “见过姑娘,敢问姑娘,可是住在这山坡下的人家?” 女孩在哼着歌谣低着头踩水玩,听到声音以后抬头,十分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随意,脸上还带着明显胡茬的人。 抬头的一瞬,益安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怔在原地,脸上全是震惊和难以相信。 “兰兰!” 益安喊出这一声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是多么的颤抖。 数不清多少个日夜的牵挂和思念,踏破铁鞋,此刻竟然真的看到兰兰就在自己的面前。 益安激动地向前两步,踉跄着想要淌过溪水去对面抱住兰兰。 贺兰兰皱起眉头,戒备地立刻站起来,拎着绣鞋退到马儿身边,另一手握住缰绳,“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益安踉跄的脚步停下,鞋子踩在浅水里,不理解一般地看着贺兰兰。 “兰兰,你不记得我了吗?”益安想起自己多日风尘仆仆,赶紧俯下身鞠了两捧水洗净脸,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兰兰,“兰兰,你看我,我是益安呀,是你的益安哥哥!” “益安?”贺兰兰喃喃重复了一遍,脸上更加困惑。 兰兰不记得他了?益安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忽然,益安又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又向前走了两步,“兰兰,你不是自己在这里对吗?左丘黎呢?” “你是谁,你也认识阿黎?” 贺兰兰紧紧握住缰绳,随时准备翻身上马跑回去。 “阿黎?” 益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兰兰对左丘黎的称呼。 一瞬间,益安的心凉到了极点。 “你,和左丘黎,是什么关系?” “阿黎是我夫君。” 看到对岸这人站在水中,脸上身上湿哒哒的透着狼狈,还有如死灰一般的脸色,贺兰兰莫名觉得心中有几分难过。 她是不是,从前认识这个人? 下意识的,贺兰兰朝着小溪对面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正在吸引着她,吸引她不自觉地向这个人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此刻颓然伤心的模样,贺兰兰也觉得有些不开心,甚至更想要向他身边靠近。 “兰兰,回来用饭了!” 远处左丘黎的呼喊声传过来,贺兰兰一下醒了神,又看了益安一眼,还是回身抓住缰绳,翻身上了马背。 益安呆呆地看着兰兰动作利落地上马、调转马头,策马飞奔,向着那缕炊烟的方向跑过去。 兰兰从前是不会骑马的。 还有刚才那个声音他同样熟悉,那是左丘黎的声音。 益安突然抬头对着秋日灰蒙蒙的天空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里便有眼泪落下来,而后整个人无力地颓然跌坐在溪水里。 他找到兰兰了,可是兰兰却不认识他了,而且还和左丘黎成了夫妻,住在一起。 秋日的风已经很凉爽,益安浑身湿漉漉的,一阵秋风吹过,身上有了透骨的寒意。 贺兰兰骑在马上,下意识地回头向刚才那个男人看了两眼。 看到他无力跌坐在水里的那一刻,贺兰兰觉得心头某处似乎被揪了一下一样,隐隐的发痛。 “益安……”贺兰兰将这个名字又重复喃喃了一遍,脑中却似乎搜索不出一点有关这个名字的信息。 眼前出现左丘黎担忧的脸色,贺兰兰放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勒住马停在他身前。 “怎么才回来?” 贺兰兰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湿湿的鞋子,“刚才不小心弄脏了鞋子,在溪边洗了洗才回来的。” 左丘黎接过贺兰兰手中的鞋子,语气中带着担心的责备,“跟你说过,秋日里溪水凉了,不要再在溪边玩水了,容易着凉的。” 贺兰兰淡淡一笑,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声音。 “秋日了,担心着凉,早晚要多穿些。” 不是阿黎的声音,而是刚才那个男子的声音。 贺兰兰一下子僵在原地,不明白自己脑中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刚见到的人的声音。 左丘黎见贺兰兰不太对劲,急忙询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贺兰兰抬头,对上左丘黎担心的目光,将想要问他知不知道益安是谁的话咽了回去,说不上为什么,但她心里隐隐的有些不想将这件事告诉左丘黎。 “没事,刚才吹到了风,有些头疼。”贺兰兰装着不舒服的模样,随口撒了个小谎。 左丘黎点点头,揽住贺兰兰的腰,“正好今天烧了热汤,你吹了冷风刚好喝些。” 贺兰兰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向前一个闪身,从左丘黎手中滑走,躲开了他松松搂着自己腰的手。 左丘黎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狐疑地看着贺兰兰。 贺兰兰也被自己吓到了,她和阿黎在这里住这两个月一直都很恩爱,没有红过脸,今天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刚才见到那个男人,心就一直有些乱乱的。 “阿黎……”贺兰兰赶紧借口解释,“我突然想起来,上次仓咸带回来的那些茴香叶子,放一点在热汤里,一定更好喝。” “好,听兰兰的,那就再放一点,我去就行了。” 左丘黎将贺兰兰推回屋子里,转身去灶台前呈汤。 第217章 该不该让兰兰记起过去 益安一直坐在傍晚冰凉的溪水中,任凭随着日落越来越冷的溪水浸泡着他。 脑中一幕幕地闪过,都是和兰兰从幼时相识到他去渝州前分别的一个个画面场景。 初见时,是在皇宫内的一场宴席上,他们彼此一见钟情,两心相悦。 后来他们定亲,两人常常一起在月下的御花园中散步,一赏月,他们一起牵手、拥抱,许下山盟海誓,畅想着两人未来的婚后生活。 那时候兰兰对他说,想去看大漠落日、江南落花,还有波澜壮阔的大海,想和他在成亲后一起走过大山大河。 后来虽然因为左丘黎的缘故两个人没能成亲,可兰兰依旧恋他爱他,心中只把他当做唯一的丈夫。 他和兰兰一起经历过情窦初开的欣喜甜蜜,坎坷磋磨时的彼此扶持,还有劫后余生的共同喜悦,这一切的一切,怎么可能就能轻易从一个人脑中抹去呢? 一阵冷风吹过,益安打了个寒颤,突然抬头看到已经快要完全落下的夕阳。 兰兰不会忘记他的,就算是因为什么缘故暂时想不起来,这些记忆也一定在她脑海深处的某处存放着,迟早都会记起来的。 益安眼中亮了亮,抖擞起精神站起来。 越过这片山,就是大漠和大魏的边境重镇,他要去镇子里先将自己的行头收拾一下,恢复益安公子的昔日风采,然后再重新回来找兰兰。 他相信兰兰一定没有忘记益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晚上用过饭后,贺兰兰显得没什么精神,在窗边盯着天上的上弦月看了一会,只觉得冷月如钩,更像是一抹嘲讽的弧度。 贺兰兰突然关上窗,觉得有些莫名的气闷烦躁。 自从今天傍晚在小溪边遇到那个自称“益安”的人,她的心里就像被猫爪儿挠过一样,一直不能平静。 “兰兰,怎么了?你不是最爱晚上赏月了吗?”左丘黎放下手中书卷,十分不解地看着贺兰兰反常的模样。 “没什么,我突然觉得那月亮不好看了,以后都再也不想看了!”贺兰兰硬邦邦地答完,自己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左丘黎含着笑来到床边,“那就不看了,为夫来陪兰兰做些有意思的事。” 说着,左丘黎也坐到床上,伸手轻轻去扯贺兰兰身上裹着的被子。 左丘黎轻轻用力,被子却被贺兰兰紧紧扯着,纹丝不动。 往常他也经常和兰兰如此增添些情趣,兰兰一直都不反对,会顺着他来,今日却第一次表达出一些不愿意来。 贺兰兰没说话,但手下用力,有些紧张地看着左丘黎,一双眼睛如同丛林里受惊的小鹿。 左丘黎有些意外,一瞬后犹豫一下,还是松了手劲。 “兰兰今天吹了风,又不舒服,那咱们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左丘黎扯了自己的被子过来盖在身上,利落地在床外边躺下。 贺兰兰看他这样子,心里也有些莫名的难受,关于今天傍晚发生事情的话一直在嘴边打着转。 犹豫再三,贺兰兰始终觉得纠结难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她现在又想靠近左丘黎,又想远离他。 见左丘黎已经闭目,呼吸平稳,贺兰兰心中轻叹了口气,也悄声地躺下准备入睡。 想着傍晚遇到的那个人,贺兰兰不自觉进入了梦乡。 旁边,左丘黎突然睁开眼睛,眼中分明清明,没有丝毫困意和睡意。 左丘黎轻轻翻了个身,看这贺兰兰睡梦中的侧颜。 今天兰兰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没有说,而且今天兰兰对他的接触和态度都很反常。 左丘黎在心中无声地喃喃:兰兰,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他选择带兰兰继续留在这里,而不是被完颜弘发现后立刻回大魏,一方面是心中笃定完颜弘不会轻举妄动不想再回到贺兰盟的耳目范围下,另一方面他是存了私心了,担心在大魏的熟悉环境中兰兰会触景生情再想起什么,所以想带她在这里继续多生活一阵。 可是现在……左丘黎心中开始忧虑。 突然,一个被遗忘许久的人名进入左丘黎脑中。 益安。 他得到的消息,益安在渝州冲回京城,大闹了早朝之后便辞官不干,骑了一匹马离开,说是要去寻兰兰。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熟睡中的眉眼微动,心中有些不愿意相信。 难道是益安真的找过来了? 益安赶在日落前到了附近最近的镇子,找了一家客店住下。 又赶在最后一家成衣铺子关门的前一刻,益安冲进去,挑了一件自己从前常穿的样式的白色长袍,换下了身上已经破旧的如同游侠般的衣物。 之后回到客店,益安跟店家要了洗浴的东西,先将自己身上多日在大漠中风吹日晒的尘土都清洗干净,又自己对着镜子仔细修了面。 换上从前的衣物,重新梳好发髻,笔挺地站立在铜镜前,恍惚间,那个两年前只知诗书的益安公子又回来了。 可是眼中的沧桑骗不了人,益安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嘴角忽的扯出一抹自嘲。 从前的京城公子益安已经消失了,现在的益安和从前早就不同了。 从京城到渝州,又从渝州到漠南,漠南到漠北。 他军营战场几次出入,也会喜欢去喝从前不屑一顾的劣酒,一个人孤身走遍了大半个大漠。 可即便如此,益安依旧是益安,他对兰兰的心从没变过。 益安穿戴整齐,平卧在又冷又硬的床板上,心中想着今天见到的兰兰。 兰兰不记得他了,可她的眼神清澈透灵,一个人在溪边踩水玩闹,一副天真无忧的模样。她还学会了骑马,在马上的飒爽英姿颇有几分女将军的模样,她能一个人骑着马在大漠的草地上肆无忌惮地扬鞭疾驰。 这样的兰兰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就像最开始那个快乐的小公主一样,甚至比那时候在皇宫中还要快乐。 是呀,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鸟儿当然比宫城里的金丝雀要快乐得多。 虽然兰兰不记得他了,可这样的兰兰却美好得弥足珍贵。 突然,益安从床上猛的坐起来。 他究竟应不应该去尝试努力让兰兰想起过去呢? 对于兰兰来说,好不容易才有了短暂的快乐时光,他如果只为了让兰兰想起自己,就去一并将过去的那些痛苦一并送给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第218章 阿黎也会对她说假话吗 t 第219章 原来是故人 仓咸听到贺兰兰的大吼之后愣了一瞬,接着便看到赤棕马呼啸着向院外狂奔。 他现在若是冲上去拦住马,以他的能力可以坐到,但是马一急停,马背上的人肯定就会被甩下来。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可这么多天他也知道了,如果这个女人受伤了,主子一定会伤心,会对他生气。 仓咸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复杂棘手的问题,还没想明白,赤棕马就已经从他的眼前掠过,飞出了院子。 益安清晨离开客栈,还是决定再回昨天的悬崖下去看一眼,他心里这么多的纠结,也许再看一眼兰兰就会立马答案。 路过镇子城楼下的时候,益安看到一个卖佩剑的小摊,想着边境人杂事多,便顺手买了一把挂在腰上。 一路策马,他又重新来到了昨天看到兰兰的那条小溪边。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昨日坐在那里,哼着歌谣踩水的兰兰。 益安望着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有些孤零零的倒影,眼前突然出现了兰兰坐在自己身边,在他身边如昨日那般踩水的倒影。 一站一坐,一个青衣一个白袍,紧紧靠在一起,似乎十分和谐。 可是一个眼中清澈无忧,另一个眼里却已经爬满沧桑,画面又充满了违和。 益安呆呆地看了一瞬,这一刻,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左丘黎能让兰兰一直这么快乐,那他愿意看到一个一直快乐的兰兰,哪怕不是在他身边。 益安捡起一块小石子,向着水中的倒影扔去,一阵涟漪泛起,水面再次恢复平静时,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 益安转身打算去牵马离开,却突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嘚嘚”马蹄声。 益安猛的回头,看到一身青衣的兰兰从马背上利落地跳下来,身姿飒爽。 看到益安的一刻,贺兰兰也是一愣。 今天益安换了衣服,刮掉了胡茬,第一眼,她没有认出来他就是昨天的那个人。 可是他这个模样,却让贺兰兰更觉得莫名的熟悉感。 第二眼,贺兰兰才确定,他就是昨天的那个人。 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再来这里看一眼,没有想到这么巧,会刚刚好再遇到他。 “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益安淡淡一笑,回正身子,“兰兰先说吧。” 贺兰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袍、身姿挺拔的男子,不自觉地将他和自己梦里常出现的那个身形进行下意识比对。 可是梦里的画面在清醒的时候回忆起来又格外模糊,贺兰兰努力了一会,还是没能找到答案结果。 “你……”贺兰兰斟酌了一瞬,又继续上前一步,直看着益安,十分真诚地问,“我们从前认识,是吗?” 益安点头,“是,我叫益安。” 贺兰兰眉头微蹙,脑袋歪向一侧,继续问:“你叫我兰兰,那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 益安盯着贺兰兰,看到她困惑又有些无助的模样,心中再一次动摇了。 “从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益安没有回答贺兰兰的问题,而是向她反问。 贺兰兰很干脆地回答:“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的夫君是阿黎,醒来后我就继续和他一起在这里生活,没有追问过从前的事情。” 益安强忍着心口的抽痛,勉强维持笑容,一字一字地艰难问:“你说,你的夫君是,左丘黎?” 贺兰兰点头,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我们……”益安的话卡在嘴边,哽咽着一时说不出来。 “你也认识阿黎,你和我们夫妻两个过去都认识?” 贺兰兰眨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益安的反应,似乎是在屏气凝神,十分期待他的答案。 “是……”益安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我们从前是……” “原来是故人!别来无恙!” 左丘黎策着马从远处快速飞奔而来,打断了益安还未说出口的话。 跟在左丘黎身后的,还有仓咸。 左丘黎下马跑向贺兰兰,将她揽进怀里,十分关切,“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贺兰兰没有听到益安的答案有些失望,但也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左丘黎微微一笑,“我没事,觉得屋里呆的闷,出来走走。” 益安看着眼前相处自然的两人,只觉得画面刺眼,心如刀绞。 贺兰兰说话间眼神不自觉飞向益安这边,对左丘黎继续道,“在湖边遇到了这位公子,他好像认识我们两个,阿黎你刚才说他,是故人?” 左丘黎浅笑,“不错,是益公子,我从前的一位老朋友。” 左丘黎微微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贺兰兰半挡在身后,面朝着益安。 “益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益安看着左丘黎虚伪的模样,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打碎他此刻的面容。 可碍着兰兰还在,益安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咬牙切齿,“左丘公子,别来无恙。” 贺兰兰看着两人间隐隐较着劲一般的暗流汹涌,可是却一时看不透这其中的缘故。 益安紧盯着左丘黎,眼色逐渐赤红。 左丘黎回头对贺兰兰轻声嘱咐:“兰兰,我和益公子许久不见,有些话要说,让仓咸先送你回去,别再自己跑出来了。” 左丘黎这是想支走她,贺兰兰犹豫一瞬,又看了一眼益安,看到他和左丘黎两人的异样,贺兰兰迟疑一会还是骑上了马,跟着仓咸先离开。 小溪边只剩下左丘黎和益安两个人,两人隔着不算宽的小溪,遥遥相对。 益安忍不住胸中的愤懑,大声质问左丘黎,“你将兰兰留在身边,骗了她这么久,居心何在!” 左丘黎眉头一挑,反问:“我骗兰兰什么了?我那日带着兰兰从悬崖上跳下来,兰兰意外磕伤了头,失了记忆,我陪在兰兰身边照顾她,从何谈骗?” 第220章 只有我能保护兰兰的安全 “兰兰想不起从前的事,把你当做她的夫君,难道这不算骗吗!”益安语气激愤。 左丘黎反而冷笑一声。 “我曾和兰兰在皇宫大殿之上举行过帝后大婚的典礼,祭祀天地,百官百姓为证,我如何不算她的夫君?” 益安下意识握紧腰间的佩剑,快步淌过小溪来到左丘黎面前。 “你这是趁人之危!如果兰兰记起从前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认你做夫君!” 左丘黎的眼神中开始带上威压的意味,直盯着益安,“你想做什么?” “兰兰不应该这样糊里糊涂地待在你身边!至少,她不应该被你这样一直蒙骗!” 益安眼色发红,看着左丘黎的面容越发觉得可憎。 “我要告诉兰兰真相,告诉他你曾做过的一切!我会让她想起来!” 益安朝着贺兰兰刚才离开的方向大迈步,却被左丘黎一把扯住胳膊拽住。 益安不擅武力,在力气上和左丘黎硬碰硬不占一点优势。 “就凭你?你有什么资格去告诉兰兰过去的一切!”左丘黎抓着益安的胳膊狠狠一甩。 益安踉跄了几步向后退去。 站定之后他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架在了左丘黎肩头,剑刃直逼他的脖颈。 “除了兰兰的血脉至亲,唯一还有资格告诉她过去一切的人,就是我,益安。” 益安一字一顿地看着左丘黎说出这句话,手下的长剑进一步逼向他的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左丘黎面上没有丝毫恐惧,看着益安反而淡淡笑起来。 “年少时你我也曾同在书院中读书,满院子的王公贵子,我记得你是最不喜欢碰刀剑的那个,怎么?今日想杀我,还是想用这来威胁我?” 左丘黎话音刚落,仓咸飞奔而来,轻功几乎是从天而降,一把长剑以同样的姿势和位置落到了益安脖间。 益安的手微微一颤,左丘黎对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影卫仓咸,这些日子,一直是他保护我,和兰兰的安全。” 益安眼中微动,明白了左丘黎的意思,兰兰的安全。 “大魏朝最初有三大国公,益国公,镇国公,和秦国公,如今百年之后留下的只有益国公府,正是因为益国公府重诗书,不掌兵,”左丘黎看着益安,话语平静,但每一句都极具伤害性,“益国公益安,身份的确贵重,可你用什么保证兰兰的安全?” “和亲是贺兰盟一手策划,他若知道兰兰还活着不会善待,完颜弘若是知道,更不会善罢甘休,益安公子,你如何保证兰兰的安全?”左丘黎重复又问了一遍。 “我……” 益安一时语塞,这一点,他的确不如左丘黎,左丘黎手上有兵,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大漠和大魏都容不下兰兰的时候,许多事情他的确做不到。 “兰兰跳崖假死,是我一手安排,如今在这能无忧无虑的生活,也是我一手照顾,能做到这些的,只有我,而不是你清风朗月的益安公子。” 左丘黎的话一字一字都扎在益安心上,让他痛不欲生,可也无可反驳。 左丘黎看着益安的情绪变化,话锋一转,“说到底,益国公府和镇国公府没有生死之仇,你我之间,只有兰兰而已,所以今日,我放你走,以后不要再来找兰兰,不要再让她看见你,否则,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左丘黎轻轻一抬手,仓咸的剑跟着抬起来,离开了益安的脖颈间。 益安握着剑的手轻颤着,也缓缓滑下来。 左丘黎淡淡看了他一眼,对仓咸道:“走,回去。” 益安用剑杵地,撑着自己的身子,愣在原地许久。 左丘黎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兰兰的安全角度出发,不偏不倚,左丘黎能做到的这些,他益安的确做不到。 虽然左丘黎已经退位,但他手上仍然有自己的势力和亲兵,这一点益安并不怀疑。 可是……难道就真的,只能看着兰兰以后一直留在左丘黎身边,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若是以后有一天,若是兰兰自己突然想起来了呢?到那时候,她又会有多无助多难过,又会有多恨左丘黎和他? 益安看着溪水中自己迷茫的倒影,一身狼狈。 不,就算左丘黎说的都是对的,他也不能就这么离开,他不能就这么扔下兰兰离开。 益安直起身子,对着水面整理好仪表,重新淌回小溪对面,牵上自己的马,抬头环顾这片悬崖下的山谷地。 他不会就这么离开的,至少现在不会。 匆匆两面,他还没能来得及确定,兰兰现在过得究竟如何,是否真的快乐。 左丘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中,看到贺兰兰坐在妆台前等着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 看到左丘黎回来,贺兰兰一反常态没有扑上来迎接他,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又扭头回去,继续闷闷地坐着。 左丘黎将仓咸打发到屋外,自己走进屋来,在贺兰兰身前蹲下,从下往上看着她闷闷不乐的脸。 贺兰兰向左扭头躲开他的目光,左丘黎便跟着向左,贺兰兰向右错开,他也跟着向右转。 几个来回之后,贺兰兰不动了,定定地看着左丘黎开口。 “那个人是谁,从前和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从前经历过什么?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贺兰兰一连串地对着左丘黎抛出一大串问题。 左丘黎不慌不乱,轻轻地对贺兰兰道:“从前的事情,你没主动问过我,我也觉得知道太多有时候回是一种烦恼,所以我也没有和你主动说,既然你现在想知道,那我就全部告诉你。” “真的?”贺兰兰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给左丘黎也搬过来一个凳子,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你快告诉我,这几日我一直想这些,真的很想知道了!” 看着贺兰兰急切期待的目光,左丘黎心中微微一沉,很快理好思绪,缓缓开口。 “今日这人名叫益安,是京城益国公府益家的独子,我从前也是镇国公府左丘家的独子,兰兰你,你过去是大魏最尊贵最美丽的宁国公主……” 第221章 兰兰和我的过去 贺兰兰的心随着左丘路的话一紧,那天梦中便有人叫她公主,原来那是真的,不是梦! 她是大魏国的宁国公主,阿黎竟然也是国公公子,他们过去原来都是这样风光体面的人。 “幼时在一场宫宴上,我和益安同时遇见你,同时倾心,都想要成为你最爱的人,”左丘黎看了一眼贺兰兰,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后来,陛下,也就是你的父皇为我们两个赐了婚。” 贺兰兰思索着益安这两次看到她时候的眼神,那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曾经也追求过她,但最后没能赢过阿黎。 难怪益安看她的眼神,她总觉得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 “后来我父亲镇国公遭人陷害,被污谋反,陛下听信了奸人谗言,杀了我父母族人,我也流落在外,藏身在军营中……但兰兰你,仍然记得我们之间的婚约,没有答应退婚……” 左丘黎半真半假地,说话间的下意识便将一些往事揉在一起,继续说给兰兰听。 “后来陛下去世了,你的亲弟弟贺兰盟登基,为了稳固和大漠的关系,答应大漠首领完颜弘将你送去和亲,可你不愿意,那日你穿着和亲的嫁衣,亲手在自己的寝殿放了一把火,但后来又被宫人救下了……” 贺兰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她梦中,她穿着嫁衣的那场大火。 所以她幼时和阿黎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经父皇赐婚,她一定是心里想着阿黎,所以不肯去和亲。 贺兰兰一边听着左丘黎叙述事情的经过,一边自己在心里,将自己那时候的心理和逻辑动机理顺。 左丘黎继续道:“后来我在军营中用上势力安排筹划,在和亲队伍中安排了自己人,使了一番计谋,制造出你假死的假象,现在外面人都认为大魏国的宁国公主和我都已经死在和亲路上的一处悬崖边了,所以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两个现在在这里。” “那益安……”贺兰兰下意识问。 “益安这么多年心中一直没能放下你,你和亲出发的时候他在外公务,我安排的假死消息送回京城以后他还是不肯相信,一个人非要来大漠找你,没想到阴差阳错,还真的被他碰到了……” 贺兰兰听完一时沉默,似乎是在消化这一时间扑面而来的巨大信息量。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左丘黎心跳的有些微微急促。 他知道以前的事情不可能再对兰兰守口如瓶了,如今已经不得不说,可是在开口讲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便讲出了这样版本的过去。 他想要安抚兰兰,可他不敢真的说实话。 这段和兰兰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是偷来的时光,是他生命里这二十多年来唯一的幸福快乐,无可比拟。 左丘黎相信,这一定也是兰兰这几年来少有的快乐时光,他不想亲手打碎兰兰的快乐和无忧。 他当然也是存了私心的,他希望兰兰还能这样继续陪在他的身边,希望兰兰还能认他做夫君,还能继续一声声地唤着他“阿黎”,甚至能和他这样在乡村山野间白头偕老。 不得不说,可又不敢说,左丘黎的下意识的话已经快于他的理智,给出了他心中的答案。 良久的沉默,左丘黎有些忐忑地看向贺兰兰。 “我的父皇是怎么死的?”贺兰兰突然开口问。 “得了急症,御医束手无策,暴病而亡的。”左丘黎答。 “那我的母后呢?” “先帝和先皇后感情极好,先皇去世后,先皇后便殉情,追随先帝而去了。” 贺兰兰又沉默良久,没有出声。 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亲弟弟又把她当做了政治牺牲品送去和亲,还好有阿黎费心将她救出来,这样看来,她除了阿黎,似乎也没有其他再可以值得依靠的人了。 贺兰兰再次想起梦中常常出现的那些场景,月下散步、谈心、赏月,想来都是阿黎陪着她在宫中的时候。 “我之前梦里常常有人陪着我在花园里散步,在月下赏月、谈心,也是你对吗阿黎?” 左丘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点头,“是我……和兰兰在宫中的御花园里,那时候我们已经定亲,陛下还会允许我时常入宫陪你。” 一直以来反复的梦得到最终确定的解释,贺兰兰心中安定几分。 至于益安…… 贺兰兰又回想刚才左丘黎对他的描述,只觉得有些隐隐的心疼和难受。 是她之前拒绝了益安,但益安仍追着她到这里,不能不算是一片痴情了。 “其实益安也很可怜。”贺兰兰突然又开口。 左丘黎不知道该对这句话做何反应,只简单地点点头。 贺兰兰又接着道:“他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会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左丘黎迟疑一瞬后开口,“感情的事情,本就没有对错,情之一字,往往由不得人。” 这句话,其实说的更是他自己。 两人对坐着,一时都是沉默。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忽而开口,“兰兰,过去的事情你想知道,我都告诉你了,你若是现在反悔,想要选择益安,我不会怪你的,你若是想跟他走,我也不会拦你。” 贺兰兰听到左丘黎这话一愣,然后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 “阿黎,这些日子你对我的真心实意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然从前我便选择了你,便不会朝三暮四想要去更改,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下次若是再遇到益安,我会跟他说清楚,劝他离开的。” 左丘黎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一直紧张的心情此刻微微一松。 见到左丘黎终于笑起来,贺兰兰也跟着放松一笑。 其实之前阿黎说得对,过去的事情,知道了也无力再更改什么,只是徒增烦恼而已,阿黎过去不告诉她是想保护她的快乐,阿黎做的没有错。 既然已经失去了父母,又被兄弟抛弃,那她也就不必再管从前,继续安心地跟在阿黎身边,以后同他一起去看江河大川就好了。 “兰兰,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照顾好你,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分毫的!” 左丘黎将贺兰兰一把揽进怀里,紧紧用力地搂住她,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第222章 萦尘舞 “我还是你的夫君吗?”抱着贺兰兰的左丘黎突然低头问怀里的人。 贺兰兰想着刚才左丘黎说的那些过去,很认真地回答:“是,你我青梅竹马相伴,有婚约在身,从前就是,现在更是。” 左丘黎低头将一吻印在了贺兰兰发丝间。 过了一小会,贺兰兰期期艾艾地小心问:“我父亲曾杀了你的父母,你心中恨他吗?恨我吗?” 左丘黎眼眸突然一暗,那些曾经杀戮血腥的画面一瞬间全部涌进他的脑海中。 贺兰兰见他没有立刻回答,有些紧张地直起身子看向他。 左丘黎感受到贺兰兰的目光,淡淡一笑,“那已经是上一辈人的事情了,他们如今都已经去世,没有留下一个,那就尘归尘土归土,上一辈的恩怨就此了结吧。” 贺兰兰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种奇怪的不安感。 日子就这样再次回归平静,贺兰兰之后的好久都没有再见过益安。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下意识地去溪边等一等,可是每次也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有意无意的,左丘黎也会格外留意,避免让贺兰兰独自一个人出门。 似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一个小院里面三个人,但又有很多东西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贺兰兰明显能感受到,左丘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会更加小心,也更加黏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 晚上推开窗看月亮的时候,有意无意,贺兰兰总能看到仓咸守在院中的某个角落里站夜岗。 这样的感觉包围了她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让贺兰兰隐隐感到一种窒息感,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左丘黎主动提这件事。 每个清晨,益安都会将自己收拾整齐,骑马来到那处悬崖上。先是远远地看一眼那处炊烟,然后再转到另一处较高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座山谷中的小院。 偶尔他也能远远看到兰兰在院中散步,和左丘黎坐在一起吃饭的景象。 益安知道左丘黎身边有武功高强的人在守着院子,所以不敢贸然靠近,也怕吓到兰兰,所以只能先这样远远地观察一阵子。 在这处远远的高地上能躲开左丘黎的耳目,益安也能远远地多看几眼兰兰,能确定她每天过得好不好。 就这样日子慢慢从秋滑到了冬,完颜弘的人没有来过,贺兰盟也一直没有找过来,益安也没有再出现。 左丘黎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在院子里捡拾干花的贺兰兰,心中期盼着以后的日子还能继续这样平静下去,不要再有任何人出现,来打扰他们两个的生活。 贺兰兰盘腿坐在院子里,身下只垫了一个厚厚的席子,在挑拣自己秋天时采来晾干的最后一季野花。 她打算从这里面挑拣出来品相好、味道佳的,缝成一个香囊戴在身上。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左丘黎也许有意也许无意,总是说天凉了要她少出门,更希望她待在屋里做事情,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骑马出去。 贺兰兰本来也不愿意,可每次一想到阿黎的父母是被自己的父亲杀死的,心中总有些隐隐的愧疚,也就顺着他的意思来了。 正低着头挑拣花瓣,突然一点点雪白落在贺兰兰手掌上,一瞬化作冰凉湿润的水珠。 贺兰兰愣了一下,接着眼前便是纷纷落下的白。 “下雪了!” 贺兰兰激动地跳起来,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就像是无数自由飞舞的精灵。 心情憋闷压抑了多日的贺兰兰跳起来,提起裙摆,在院子中间迎着雪花,快速地转着圈,下意识跟着风雪的旋律节奏跳起舞来。 那一瞬间快要飞起一般的感觉,令贺兰兰觉得自己也是如他们一般自由飞舞在天地间的。 “咯咯”的笑声响遍了整个小院子,左丘黎透过窗子看着随着风雪起舞的贺兰兰一时出神,她如同雪中的精灵、天降的仙子,那么灵动,那么飘逸,似乎下一秒,就会跟着这风雪而去。 就连倚在门口的仓咸也看了过来,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守在主人身边的女子,可是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美,让他也忍不住、挪不开眼睛想要欣赏的美。 远处的山坡高地上,益安坐在马上,呆呆地看着在雪地里翩翩起舞的兰兰。 兰兰跳的是萦尘舞,他曾 见过一次。 一瞬间,记忆被拉回多年前。 也是一个飘着小雪的冬日,他进宫去见兰兰。 那日他衣着保暖,兰兰出来见他的时候却看起来穿的十分单薄,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大氅。 兰兰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到御花园的僻静无人处,在雪中脱下大氅,穿着单薄的舞衣,给他跳了这支舞。 白雪红梅,青松相衬,虽然没有丝竹管弦配乐为伴,但已经是恍若天上人间。 一开始他并不懂这舞蹈的寓意,只觉得兰兰身子轻盈、舞姿柔美,在雪中起舞的样子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跳完之后,他还愣愣地沉浸在刚才的舞蹈中,兰兰已经红着脸走到他面前。 “这支舞叫萦尘舞,我刚学会的,嬷嬷说……萦尘舞是女子跳给心爱男子看的,只能跳给他一个人看的。” 益安记忆中跳萦尘的兰兰和现在远处山下院子里跳舞的人影逐渐重合,兰兰,你还记得这是萦尘舞吗? 贺兰兰也不记得自己从前是否会跳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下雪的时候就想要跳舞,只是下意识的,手脚便随着肌肉记忆转起来、舞起来了。 等到一舞毕,贺兰兰也愣在原处,有些不敢相信,“我从前还会跳舞?” 第223章 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左丘黎以前从未见过贺兰兰起舞,但从今日一舞来看,从前兰兰一定是学过跳舞的,只不过过去的时候,从未在他眼前舞过而已。 贺兰兰仰起头,愣愣地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突然有一些画面也落进了她的脑中。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贺兰兰兴奋地大喊。 左丘黎“腾”地从座位上站起,从屋里冲了出来站到贺兰兰眼前,有些紧张地问:“兰兰,你想起什么了?” 贺兰兰将头回正,看着眼前的左丘黎突然绽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接着便扑着抱向他。 “我想起来了!这叫萦尘舞,是女子跳给心爱男子看的舞蹈!只能跳给自己心爱的男子看!” 左丘黎跟着贺兰兰的笑意,听到这话唇角也微微勾起。 “我记起来了阿黎,我曾经在宫里,在御花园里,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我跳了萦尘给你看!你还记得吗!” 左丘黎刚要扬起的嘴角突然定住,整个人身子也微微发僵,十分生硬地回答:“记得。” 贺兰兰沉浸在兴奋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感受到左丘黎细微的变化,自顾着推开他继续讲。 “那天我跳了萦尘给你看,之后我们两个还去了御花园结冰的湖面上,我们在冰面上相互推着滑冰玩,特别好玩!很刺激!” 还没等左丘黎听清反应过来,贺兰兰便觉得心里似乎有某种召唤一样,立刻跑向了赤棕马,解开拴着它的绳子,翻身上马飞奔出去。 左丘黎还在刚才的对话中没有缓过神来,仓咸眼神还是呆呆的,似乎还想着刚才的舞蹈。 直到贺兰兰已经冲出院子外一会,左丘黎才反应过来,也快步跑到另一匹白马前上马。 贺兰兰脑中想着记忆里的那天场景,只想快点找到一处冰面,虽然解释不出为什么,可她心底里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小院背面高坡上的益安看到兰兰策马而出,心中隐隐的有了某种说不清的感应,也立刻调转马头,向谷地冲去。 贺兰兰来到那处小溪旁,沿着溪流向下,找到了一处最宽阔的水面。 大漠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溪水虽然不深,可也早早的就已经结了冰。 贺兰兰跳下马背,提着裙摆,小心地一步步走到冰面上。 此处原本的溪水虽然不算深,但此刻的冰面看起来也有近一丈宽。 贺兰兰小心翼翼地走到中间,看着宽阔平整的冰面四处环顾,一时突然又有些迷茫感。 此刻她似乎记起了一些东西,但好像只是一些感觉,现在一个人站在冰面上,她突然有些无措,不知道下一刻应该做什么。 身后有“嘚嘚”的马蹄声,贺兰兰以为是左丘黎追了来,没有回头。 益安将马勒停在贺兰兰的赤棕马旁,看到她站在冰面上有些茫然,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般的模样,就像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益安立刻想起,那日兰兰给他跳完萦尘舞之后,也是拉着他到了御花园里结了冰的湖面,他们两个在冰上互相推着滑冰玩。 益安四处环顾,最后快速扯下来自己马鞍上的厚厚坐垫。 贺兰兰站在冰面上,试图在记忆中再找到一点更多的细节,却突然被从后面来的一股力量拉下去,一下跌到身后的怀抱中。 这怀抱带着十分的熟悉感,贺兰兰下意识喊了一声,“阿黎。” 之后贺兰兰便松了力气,任由自己被抱着坐到垫子上,坐到身后人的怀里。 外面用丝绸布料包裹的坐垫本就顺滑,此刻坐垫在冰面上的阻力极小,益安将撑着的腿一松,便抱着贺兰兰顺着冰面自然的高度落差向下滑落。 左丘黎带着仓咸赶到溪边,却只看到两匹并肩而立的马,未见人影。 一匹马是兰兰的赤棕马,另一匹黑色的,是上次看到益安时他骑着的马。 左丘黎四周环顾,怒意明显,对仓咸下了简短明了的命令:“找人!” 速度带起的风吹动发丝,贺兰兰迎着冷风飘雪,身后却是温暖的怀抱。 冷热交替间,贺兰兰突然心中清明一片。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当时在宫里的御湖冰面上,我就是这样和你一起滑冰的,阿黎!” 到了平缓处两人自然停下,贺兰兰兴奋地回头,看清的一瞬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 不是阿黎。 是益安。 “你……”贺兰兰有些明显的慌张,挣扎着想从益安怀里站起来,可因为冰面太滑,几次落脚都没能站住,反而又重新跌回了益安怀里。 “益安,怎么是你?” 益安满眼柔情,带着淡淡的伤感看着贺兰兰,轻轻开口道:“那年冬天,天上下着小雪,我进宫去看你,你在雪中为我跳了一支萦尘舞,说这是只能跳给心爱男子看的舞,然后又带着我到御湖冰面上,我们两个就是这样在冰面上滑冰玩耍的,只不过那时候坐着的,是宫人为我们做好的小木车。” “你……” 贺兰兰惊诧地说不出话来,眼前益安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她刚才回忆起来的细节分毫不差,除了故事的男主人公不对之外。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可为什么,刚才在他怀里,和他一起滑冰的时候,那感觉又是那么熟悉,那么令她舒服自在? 一瞬间,似乎像是错觉。贺兰兰觉得曾和自己在御湖上滑冰的人就是益安,因为这份一模一样的感觉,说不上来可就是无比的熟悉。 可是,怎么会,不可能的! 贺兰兰突然用了大力气站起来,踉跄着在冰面上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怀疑。 想起之前左丘黎曾说的,益安之前一直有追求她,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贺兰兰也还记得自己对阿黎说下次见到益安会说清楚断了他念头的承诺。 贺兰兰努力定住自己的心神,清了清嗓子,大声地对益安说:“你在说什么?我的萦尘舞明明是跳给阿黎看的,我的心上人也一直只有阿黎一个。” 益安的表情同样不可思议。 兰兰跳萦尘舞,只有兰兰自己和他这个唯一见过的人知道,左丘黎不可能知道,可为什么兰兰会说她那时候是跳给左丘黎看的。 “兰兰,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过去的事情,你记起来了什么?” 第224章 是益安,不是左丘黎! “是,我记起来一些,阿黎也已经将过去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贺兰兰再次后退一步,站稳之后看着益安,十分肯定的语气。 “左丘黎告诉你了?”益安也跟着站起来,向贺兰兰靠近一步。 贺兰兰立刻又后退一步,神情里充满了戒备。 “我知道你从前也一直挂念着我,可我心里一直都只有阿黎一个人,我和他青梅竹马,还有父皇的亲自赐婚,你又何必这么多年坚持执着呢?” 益安听着贺兰兰颠倒的描述,下意识便眉头紧锁,向着兰兰靠近,“左丘黎便是这样告诉你的?” 贺兰兰以为益安是恼羞成怒,故意向他身后看了一眼道:“我出来已经有一会了,阿黎马上就会跟上来的,你还是快些走吧,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比较好。” 益安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他可以看着兰兰记不起从前的事情,可以接受兰兰彻底忘记了他,但他不能接受,不能允许,左丘黎这样颠倒黑白地骗兰兰! 益安两步并做一步迈到贺兰兰身前,紧贴着她只有半臂的距离,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下意识用了些力气摇晃,想要把兰兰摇醒。 “兰兰!你不要被左丘黎骗了!你快想起来!” 益安的眼眶发红,眼里隐隐闪着泪意,直盯着贺兰兰的眼睛,一字一字用力道:“你看着我兰兰!你看着我!让你为他跳萦尘的人,不是左丘黎!是我!是益安!” 益安的眼神炽热,又仿佛受了极大委屈,带着难以诉说的悲伤和压抑。 贺兰兰想要逃离,却被益安的眼神牢牢吸住,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定定地站在原处,陷在益安眼神的漩涡里。 这眼睛里的悲伤,莫名令她也跟着感到悲伤。她虽然不知道这双好看的眼睛为何悲伤,可又似乎能共情这双眼睛里的情绪。 好像是因为,这双眼睛里,有一些她曾经熟悉的东西,在不知不觉地吸引她,吸引她靠近。 贺兰兰微微仰着头看益安,此刻两人鼻息相闻。 “和你青梅竹马,被陛下赐婚给你的,也不是左丘黎,是我益安!” 益安的呐喊大声又带着些无助,他不知道左丘黎究竟都跟兰兰说了些什么,他也没有想到过,左丘黎会无耻到这种程度,将黑白颠倒着告诉兰兰。 一声嘶喊,让贺兰兰从益安的眼神漩涡中抽离出来。 她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声音低低的,“不会,阿黎不会骗我的。” 声音很小很轻,可还是落在了益安耳中。 一瞬间,益安觉得他恨极了左丘黎,更恨极了自己。 为什么当时要答应去渝州,为什么当时不能再坚持一点,坚持先让贺兰盟将两人的婚事定下来再走,为什么他没有早点看出来贺兰盟的真面目。 益安双拳紧握,可又无处可以泄力释放现在心中的情绪。 贺兰兰听着益安无力又悲愤的嘶吼,心中似乎有某处微动,跟着一揪一揪的疼。 她试图去回忆跳萦尘舞的细节,想要想起来那时候在旁边观看的那人的面庞,可是脑中仍旧是一团看不清的朦胧迷雾。 贺兰兰用力地回想,一直想到自己头痛。 而且不知道为何,似乎心中深处也有一种力量,在抵抗她去看清记忆中的真相。 在她没没感觉又靠近了一点好像要看清的时候,心里就会感觉隐隐的伤心难过,像是某种本能的抵触。 她抱着头,下意识地和伤痛的感觉抵抗,口中因此喃喃:“不会的,阿黎不会骗我的……” 益安满脸悲痛,他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带兰兰走,且不说左丘黎是否会阻拦,可是兰兰,兰兰自己都不会愿意。 难道就真的要看着兰兰,以后一直将左丘黎当成她心中深爱的人吗? “不会的……”贺兰兰抱着头痛苦喃喃,“阿黎那天把过去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说我的父皇杀了他的父亲,后来父皇病死,弟弟登基,要把我送去和亲,是他想办法把我救下来,带我来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兰兰!”益安将贺兰兰捂着头和耳朵的手用力扒下来,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对她说话,“兰兰,你的父皇是去世了,但不是病死的,是被左丘黎亲手逼死的!” 益安紧抓着兰兰的两只手,不让她继续放回去捂住耳朵。 此刻益安已经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要把一切都说出来,把所有都告诉兰兰。 “兰兰,这世上最高明的谎话就是半真半假的话!左丘黎是在骗你!” “他的父母被杀后,他在军营中国蛰伏多年培植自己的势力,两年多前,他举兵起事,一路攻破皇城,逼死了你的父皇母后!城破那日还是你我原本应该大婚之日!” “和你青梅竹马,和你有婚约的人,一直都是我!是我益安!左丘黎杀死了你的父母,又将你从我身边生生抢走!” “他自己登基为帝,将你囚在他身边,整整快两年的时间!” 益安的嘶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充满愤怒。 贺兰兰的手被他死死拽着,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贺兰兰不知道真假,只是下意识的,不停流泪。 听着益安的话,她突然就觉得伤心,虽然不知道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可是眼泪已经先于理智和意识,不受控制地簌簌而落。 “兰兰,跟我走!我带你走!不要再继续留在左丘黎身边了。”益安抓住贺兰兰的手便想要往岸边走。 贺兰兰觉得双手被抓得很痛,下意识挣扎抵抗,“你放开我,你抓疼我了!我不走!” “益安,放开兰兰!” 左丘黎带着怒气的洪亮声音在两人身后骤然响起。 第225章 再次见面 贺兰兰从未听过左丘留如此生气的语气,下意识地身子一颤。 益安感受到兰兰身体的变化,转过身,将她护在身后。 贺兰兰也跟着看过去,益安和仓咸两个人骑着马过来,仓咸骑着的是她刚才留在溪边的赤棕马,身上还背着一副弓箭。 这副弓箭她从前在家中从未见过,不知道是哪里突然来的。 左丘黎骑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冷的目光睨着益安,“放开兰兰。” 益安挪了挪步子,将贺兰兰大半个身子都挡在他身后护着,语气坚定,“不放,兰兰本就应该跟我走。” 仓咸从袖中捏出一枚小石子,瞄准了用力一弹,益安的手腕一阵酸麻疼痛,握着贺兰兰的手下意识松开。 贺兰兰还愣愣的在远处,听到左丘黎叫她,“兰兰,你想跟益安走,还是和我回去?” 贺兰兰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左丘黎,居高临下,有着似乎能掌控一切的气场和威严。 这和她这几个月来认识的左丘黎全然不同,这些日子她认识的阿黎是对她体贴耐心的,永远儒雅随和,而不是如今这般,似乎乾坤在握一般的气势。 上一次也是这样过,兰兰站在益安身边,但是他以唤,兰兰就会立刻跑到他身边来,他让兰兰回去她也并不犹豫。 可是这一次,兰兰明显有些犹豫了。 见贺兰兰没动,左丘黎看向她,声音放得如往常般温柔了,“兰兰,你先回去,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益安说,可以吗?” 益安的手恢复了一些知觉,立刻去再次抓住贺兰兰手腕,用近乎乞求一般的语气,“兰兰,不要跟他回去,相信我。” 益安的语气真诚,整个人似乎都低到尘埃里了一般。 贺兰兰一瞬间心中有些动摇,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该相信谁的。 “兰兰,过去的事情还有一些我还没有全部告诉你,怕你一时接受不了,你先回去,等我说完话,再回去一点点告诉你好吗?” 左丘黎的语气转变极快,此刻同样变得诚恳柔和,对贺兰兰一如之前一般体贴细致。 益安的手微微发颤,看着兰兰,似乎是在做最后的乞求。 贺兰兰看益安,又看左丘黎,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左丘黎直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贺兰兰跟前,另一只手握着益安的手腕一转,就让他不得不松开握着兰兰的手。 “兰兰,听话,回去以后我会一点点跟你解释,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左丘黎握住贺兰兰的手,耐心地讲着,一边牵着她离开益安,来到赤棕马前。 贺兰兰很清楚左丘黎的力气她不可能反抗,在他的目光之下,贺兰兰抓住马鞍坐上了马背。 看着左丘黎眼中隐藏的怒气,和仓咸背上的弓箭和箭筒,贺兰兰心中有些不安,低声问左丘黎:“你会杀他吗?” 左丘黎不语,只是淡淡一笑,“外面冷,兰兰早些回去吧。” 贺兰兰语气清软,带着些哀求,“阿黎,别杀人,也别伤他,可以吗?” 左丘黎没说话,只是在马背上轻拍一下,赤棕马很有灵性,能够记得来时的路,此刻收到示意便立刻转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贺兰兰在马背上回头,努力看向溪边的三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益安身上。 他看起来好像有那么多悲伤、那么多的难过和无助。 等看着赤棕马已经在几人的视野中消失不见,左丘黎才转过头来,眼神顿含杀气地看向益安。 “我说过,让我看到你第二次来找兰兰,我就不会再像上次那么客气了。” 左丘黎说话之间,仓咸已经拿下来背上背着的弓箭,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弯弓搭箭,对准了益安的胸口。 仓咸没有将箭射出,因为主子只是说不会放过他,但没有说现在就要杀死他,所以他在等主子的命令,有了确切的命令他才会下手。 益安收起身上的悲伤,一步步逼近左丘黎,向他质问:“这便是你做的好事?故意给兰兰灌输错误的记忆,看着她蒙在鼓里,生活在你给她编织的半真半假的谎言世界里?你把兰兰当成什么了!” 若是左丘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将兰兰好好的保护照顾,也许益安会动摇,会考虑选择离开。 可是他现在看到的,是左丘黎并没有尊重兰兰,只是不停地欺骗她,好能将兰兰继续留在身边,他把兰兰看成了可以任他摆布的人偶! 甚至于,他可以将任何他希望的事情编织成过去,光明正大地告诉兰兰,让兰兰成为他希望中的模样。 就像现在,兰兰依旧相信他,相信他是她的夫君,相信他们曾经是青梅竹马恩爱不疑一样。 左丘黎看着益安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的面孔,淡淡开口,“兰兰当然是我的妻,是我最爱的人。” “你爱兰兰?你根本就不配说爱!你若是真的爱兰兰,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了她之后还要继续欺骗她!” 益安情绪激动,双手落在腰间的佩剑上,渐渐攥紧。 左丘黎直接无视益安的话,指了指旁边还在搭弓正瞄准着益安的仓咸。 “我的影卫,智力低下但武功奇高,杀过的人无数,只要我现在一声令下,他手中的羽箭便会立刻洞穿你的胸口。” 益安忽的一笑,“你以为我想拔剑刺你?” “难道不是吗?” 益安将握在剑上的手松开,举到左丘黎面前晃了晃,“你我也算相识多年,我知道你骨子里的狠劲,别说一个益安,就算是十个益安,十个国公在这里,你也一样能一口气杀光。” 左丘黎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益安,目光深沉。 “我这一个多月来都住在离这里最近镇子上的一家客栈,每晚日落必会回店中,我前几日已经写了一封信交给店老板,告诉他若是哪一日我日落还未归,便让他将信送到京城益国公府,自会有人再将信递进宫去。” 第226章 雪中红梅 左丘黎眉头一挑,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你要告诉贺兰盟我还活着?” “不止是你左丘黎还活着,你曾经的心腹章将军等人都没有死,还有你带到前线的那三万精兵,他们现在有的分藏在大漠中,有的则在大魏,都藏得很好,暂时都没有被发现。” 左丘黎脸色微变,“你都知道什么?” 益安的目光意味深长,“益国公府的确如你所说,不习武,崇诗书,可毕竟是百年的国公府,虽无兵力,可人情耳目还是有的。” 左丘黎犹豫一瞬,对仓咸道:“放下弓箭。” 仓咸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着左丘黎。 左丘黎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放下弓箭!” 仓咸的模样十分委屈,可还是按照左丘黎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执行,收回弓箭。 左丘黎看着益安,语气里是重重的警告,“这是最后一次放过你,益安,不是因为你所谓的那封信,而是刚才兰兰让我不要伤你,若是你再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次,仓咸会立刻取你性命!” 左丘黎说完,没再多看益安一眼,回身快步上了马。 他还要赶紧回去看一看兰兰,不知道兰兰现在心中有没有多想。 一鞭落下去,马儿加速离开。 “你骗不了她一辈子的!早晚有一天,兰兰 一定会想起曾经的一切!” 益安的声音在后面远远的飘过来,左丘黎听到了,可脸上是带着漠然的决绝。 他没得选,如今他所有所求,不过一个兰兰而已。 而现在所做,是能将兰兰留在他身边的唯一办法。 他已经放弃了帝位,放弃了权势,放弃了所有的一切,现在只想和兰兰一起,在山野里做一对平凡夫妻。 天色渐黑,回到家中,左丘黎发现贺兰兰没有吵也没有闹,而是静静地缩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左丘黎手轻轻靠上去,想要摸一摸兰兰的鬓角,可犹豫一瞬后还是缩了回来。 “兰兰,你睡着了吗?” 左丘黎在床边轻唤,贺兰兰没有反应。 左丘黎轻叹一口气,坐到床边,看着贺兰兰此时平静美丽的眉目,可是脸上却似乎有半干未干的泪痕,他低声道:“兰兰,从前我做过许多事,有错事,有憾事,可是你醒来之后曾和我说,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最要的是当下和以后,你还记得吗?” “兰兰,不管你现在是否能听得到,我都要告诉你,左丘黎现在的心里只有兰兰,只想爱兰兰,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不会变,你醒来后也答应过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再离开我了,兰兰,不要离开我,也不许离开我。” 左丘黎絮絮说了许久,贺兰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稳地起伏呼吸,真的像是在熟睡。 左丘黎又待了一会,为贺兰兰掖好被角,转身离开屋子。 门关上的一刻,贺兰兰在微微的昏暗中睁开眼睛,眼泪已经打湿了半边枕头。 就在刚才,左丘黎回来之前,她被赤棕马驮着,一路伴着飘雪,缓缓回到院子里。她没有回屋子里,而是呆呆地站在院中,看着漫天飞雪,看着地上的积雪从无到有,到已经能踩出一个雪脚印。 小院外面,一株野生的红梅开了花,探了一个小小的头进院子里。 她呆呆地看着那一小枝伸进来的红梅,整个人如同痴了一般,眼里只剩这一抹鲜艳的红。 一瞬间,所有细节的画面铺天盖地一下子都涌进了贺兰兰脑中。 那是一个微微下着小雪的天,她提前在屋里将自己打扮好,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舞裙,在外面罩上了一件白色大氅,欢欢喜喜地牵住来人的手。 她拉着他来到御花园一角的宫墙下,脱掉大氅扔在一边,在一株红梅旁,伴着飞雪翩翩起舞。 “这是萦尘舞,嬷嬷说,萦尘只能跳给心爱的男子一个人看,其他人都不能看到……” “我看到了,兰兰跳得真美,就像这雪中的红梅花……以后我们成亲,你要经常跳给我看……” 红色的梅花花瓣伴着雪花轻飘飘地落下,贺兰兰痛苦地捂住头蹲到雪地上。 她听清了,她看清了。 那是益安的声音,是益安的面容。 她拉起手的人,是益安,她跳萦尘给他看的人,是益安,她带他去御湖冰面上滑冰的人,也是益安。 不是左丘黎,她的萦尘不是跳给左丘黎看的! 可是那天她对左丘黎说给他跳过萦尘的时候,他却一点都没有反驳。 她被骗了。 就算益安曾经对她有情,就算他害怕益安会将她抢走,可是他不该骗她! 就算只是一百句话中的一句谎言,也会让其余的九十九句真话令人怀疑是掺了假。 左丘黎在骗她! 至少,她的萦尘舞当时,是跳给益安看的,阿黎骗了她。 贺兰兰痛苦地倒在雪地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墙角那一抹红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完完整整地记起这一幕,可是回想今日在益安怀中熟悉的感觉,回想曾经梦中反复出现的那几个场景,贺兰兰几乎已经能够确定。 那个她牵着手在月下散步的人,很可能是益安,不是阿黎。 那个许诺她要一起去看大漠江南的人,很可能是益安,不是阿黎。 那个她穿着大红嫁衣要嫁的人,很可能是益安,不是阿黎。 一阵远远的马蹄声响,贺兰兰听出是赤棕马和白马的声音,强忍着痛苦爬起,回到屋子里,只能躺在床上装睡。 就在刚才,她将自己醒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细细地重新回想了一遍。大到一件事,小到和左丘黎间的一句对话,都重新在脑中复现了一遍。 可越想,贺兰兰便越觉得害怕。这几个月,她一直活在一个左丘黎编织的大网里。 这个网是用细致体贴、恩爱柔情编织起的,里面掺杂着半真半假的话,让她不经意地进入网中,感受不到网的存在。 可不管这网再大,里面的风景再美,说到底,也都是为了将她困住,留在网内。 第227章 心生一计 贺兰兰心中已经有了十分确定的念头,她要离开左丘黎,她要去找益安,她要知道过去的一切的全部真相,再也不要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蒙在鼓里。 夜渐黑,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益安依旧绕到院子后方的高地上,在一片漆黑风雪中望着下方的那个方向。 他是骗左丘黎的,他根本没有给客栈老板留什么信,今天说的那些,也不过都是他根据左丘黎行事风格的猜测。 是贺兰盟亲自策划了和亲的一切,他不可能再去找贺兰盟求助,那样只会让兰兰离了虎口又进狼窝。 可是益国公府手上无兵无权,他现在孤身一人,又怎么能把兰兰带走呢。 “兰兰……为何事情如今会变成这样……你我之间,进退维谷……” 益安在风雪中呆呆矗立着,无论风雪如何呼啸,都只定定地望着那个固定的方向,仿佛成了山坡之上的一尊雕塑。 贺兰兰在屋子里,将窗户推开一角,向院中不停张望。 今日没有看到仓咸在院子里守夜的身影。 贺兰兰又往旁边的屋子里小心去看,屋里有灯光,隔着窗户,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影子。 是了,仓咸平时看起来再怎么冷血无情,毕竟也是血肉之躯的人,这么冷的风雪天,左丘黎不可能再让他继续在院子里守夜的。 贺兰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院中铺着厚厚的积雪,心中有一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 “今日风大又冷,不要老是站在窗边了。” 两个人之间如今的感觉十分微妙,似乎都在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那些事情绝口不提,可又都心知肚明发生过什么。 贺兰兰如今看着左丘黎在身边,总觉得别扭的不自在。 左丘黎将屋子里的其他门窗都小心关紧,到贺兰兰身边,轻轻搂着她将她转到一边,将她身前的这扇窗子也关上。 贺兰兰状若无意地道:“也不知道这雪能下多久。” 左丘黎一边锁窗子,一边淡淡道:“看这天色和云层,这是场大雪,少说也会下上三五天。” 贺兰兰看左丘黎的语气十分笃定,下意识反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你忘了,我从前在军中待过,在军营里行军作战,要能会看天象判断天气是最基本的技能。” 贺兰兰没说话,脑子里只思索着这场能下三五天的雪,那也就是说,这几天仓咸都不会在院子里守夜了。 只要她能在晚上想办法同时让左丘黎和仓咸睡的死死的,那她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若有所思的模样,目光中闪过一丝敏锐。 “在想什么?”左丘黎揽住贺兰兰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问。 “没什么,”贺兰兰身子一转从他怀里不着痕迹地转出来,“只是在想,这几日都不能出门了,觉得有些无聊。” 左丘黎一个小跨步跟上,重新又将贺兰兰拉回来,面朝着他拥进怀里。 “有我在身边陪着兰兰,怎么会无聊呢?” 左丘黎扶着贺兰兰的头按向自己胸膛,声音沉沉的带着诱惑般的磁性,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一瞬间,贺兰兰心念电转,立刻有了打算。 以她这几个月的观察,每次那事之后,左丘黎都会睡得格外沉格外香一些,比起平时浅浅的睡眠来说并不容易被她翻身下床的一些动作吵醒。 贺兰兰立刻双手向后搂住左丘黎的腰,整个人也放松下来,软弱无骨地依上左丘黎的身子。 “许久没有和阿黎一起了,我也,有些想念了呢……”贺兰兰声音里几分娇嗔带着几分媚态,勾人心魄。 “兰兰现在,相信我了吗?”左丘黎嗓音有些哑了,但神志依旧清醒。 “我一直都相信阿黎……虽然那天被那些话乱了分寸,可是回来后我细细想过了,阿黎一直待我这么好,我不应该去听旁人的。” 贺兰兰滑落,将一吻轻轻落在左丘黎半敞的胸膛上。 “那为夫便,没有顾忌了……” 左丘黎忽得拉住贺兰兰两条胳膊,将她向上一提扛到肩头,径直向床上去。 这一次不像从前那般温柔,左丘黎故意有些重地将贺兰兰扔在床上,整个人也是透着霸道和狂放。 贺兰兰第一次看到一向温润如玉的阿黎画风突变,对他次次用力的进攻有些难以承受,眼角不自觉闪出些泪花。 今天的左丘黎霸道,带着想要征服和扫平一切的力量感。 身下这架并不算结实的床此刻也随着节奏开始奏乐,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仓咸在隔壁的小屋里吹了灯准备睡觉,刚上床却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奇怪的声音。 先是“吱呀吱呀”的声响,然后是主子极粗重的喘息声,中间还夹杂着那他不喜欢女人的声音。 仓咸听得莫名其妙,却觉得冬日里似乎有些热了。 窗外狂风暴雪,冰天雪地,屋内旖旎温暖,暗生幽香。 左丘黎的精力和耐力都比贺兰兰预料的要好许多,迷乱之中,贺兰兰觉得这次的算盘会不会是打错了,万一没能把左丘黎累倒,她先被他折腾趴下了怎么办? 第二日,贺兰兰腰酸背痛地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左丘黎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的模样暗暗咬牙。 左丘黎回身看着她轻笑,故意一脸无辜又意有所指的模样,“兰兰,今日外面还在下雪呢,雪已经堆到了小腿处,院子都快被封住了。” 贺兰兰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身子,紧紧扯住被子。 “阿黎,你……” 左丘黎愉快地笑出声,“不急,我们等晚上再继续。” 第228章 汤里下药 过了上午,贺兰兰才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之后,继续琢磨着昨天的想法。 快到傍晚,左丘黎要去厨房,贺兰兰便下意识跟在他身后,一起到了灶台边。 左丘黎回头,看着贺兰兰半是调侃地道:“兰兰可是从来没有下过厨,今日可是要来给为夫下厨了?” 贺兰兰梗着脖子,“我在屋里待得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左丘黎不在意地笑笑,挽起衣袖开始在厨房中忙碌,准备食材。 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贺兰兰突然又想,若是能在他们俩个的饭菜里动点什么手脚就好了…… “主子,拿回来了。”仓咸突然跑进来,声音打断了贺兰兰的思路。 看到一小包油纸包着的东西交到左丘黎手里,贺兰兰随口问:“这是什么?” “蒙汗药,”左丘黎将纸包打开,给贺兰兰看了一眼里面的白色粉末,“这几日我那白马总是有些狂躁,时常去踢踹你的小赤棕,我想这几日反正下雪也不用他们出门,索性弄些蒙汗药加在草料里,让它们两个安静几天。” 贺兰兰心中突然一紧,小心地问:“吃这个不会有伤害吗?” “份量多了肯定不行,少放一些,就当是帮他们多睡会觉了。”左丘黎将打开的纸包重新折回去。 贺兰兰心中一阵激动,这不正是她要找的东西吗!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左丘黎打算将药揣进怀里,贺兰兰跳起来过去,从他手上抢下药来。 “阿黎你忙着做饭,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后面喂你的白马和我的小赤棕吧,嗯……让仓咸和我一起去。” 左丘黎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伤感,“好,那你去吧,我熬一锅你爱喝的鸡汤。” 贺兰兰拍了拍仓咸的肩膀,示意他执行命令,仓咸看了左丘黎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贺兰兰往后面走。 左丘黎目送两人离开,回身看向案板上的鸡块,一时有些出神。 “兰兰,这次你还是会选择骗我吗……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什么了……” 贺兰兰和仓咸来到后面拴马的马棚里,仓咸动作麻利地将草料扑在食槽里,贺兰兰则打开纸包,跟在仓咸身后将他放的草料上都均匀地洒上一点药粉。 到了食槽尽头,贺兰兰控制着并没有将药粉撒出去多少,还剩许多。 仓咸铺完草料回过头,贺兰兰立刻将手里的纸包揉成一团,随手扔在食槽边上,对仓咸笑起来,“都弄完了,咱们回去喝鸡汤吧。” 仓咸没有理会她,径直自己往回走。 贺兰兰趁他走到自己前面的时候,立刻回身捡起装着蒙汗药的纸包,塞进袖口里,然后跟在仓咸身后离开马棚。 转过来见到左丘黎,贺兰兰故意说:“你的白马把我的赤棕马儿身上都踢伤了好几处,怎么赔?” 左丘黎暧昧一笑,“畜生不懂事,我这个主人代它道歉,今晚我就赔给赤棕马儿的主人。” 贺兰兰红起脸啐了一口,袖子下的手又紧紧捏了几下纸包。 锅里浓浓的香气逐渐飘出来,贺兰兰围到锅台前,深深吸了两口。 左丘黎淡淡一笑,伸手去掀开了锅盖,贺兰兰刚要抬起手将袖子里的药粉弹进锅里,突然又觉得不对又立刻收回了手。 一会这鸡汤她不可能一口不喝,现在就下进去,岂不是一会自己也要被药了,而且这么大一锅汤,现在弹一点药粉进去,浓度肯定也不够。 左丘黎将汤盛出来到一个大碗里,又端进屋子里,贺兰兰一路跟在他身边打转,可还是没想到该怎么下手。 之后坐下吃饭,三个人三个碗,一人一碗汤的喝着,贺兰兰的汤已经喝掉了半碗,可眼见还是没有机会下药,急的心里直跺脚。 左丘黎微微抬眼,看了一眼捧着碗掩饰表情的贺兰兰,又看了眼只知道埋头苦吃的仓咸,轻轻咳了一声。 两个人的目光瞬间都看向左丘黎。 “我想起来,刚才锅忘记盖上了,里面剩下的汤还要温着,仓咸,你和我来,帮我搬些柴火加到灶台下面。” 仓咸立刻放下碗筷,跟着左丘黎出了屋门。 贺兰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门关上之后,她立刻放下碗筷,从袖口里掏出药包,分别向两人的碗里洒药粉。 贺兰兰先给仓咸的碗里加,手放过去,脑袋里却突然想,给人吃该加多少?加少了怕不起作用,可加多了的话会不会要命呀? 一个出神的工夫,大半多的药粉已经滑进了仓咸碗里。 贺兰兰赶紧收回剩下的药粉,眼看也没剩多少了,便一股脑加在左丘黎碗里,左右手又分别拿起两人碗中的勺子,各自搅了三圈。 门咔哒一声,贺兰兰做贼心虚,惊得立刻收手,有些颤颤巍巍地重新端起自己的碗,心跳得扑通扑通快,好像马上要跳出来了一样。 仓咸关上门,跺了跺脚上的雪,然后立刻回到原来的位子,捧起还热着的鸡汤一口喝下,热汤下肚身上立刻暖了起来,仓咸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贺兰兰有些紧张地看着仓咸一口气咕咚咕咚将剩下的汤喝下,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左丘黎看着贺兰兰有些微红的脸,屋里不算多热,只有极度紧张兴奋的时候才会这样脸红。 眼看仓咸已经喝完,贺兰兰下意识又将头转向左丘黎。 “阿黎再喝口热汤吧,外面冷,喝口鸡汤暖暖身子。” 左丘黎端起眼前的鸡汤一饮而尽,而后立刻将仓咸打发走,让他回自己的屋子去。 贺兰兰桌面下的双脚紧张地来回挪动着,看左丘黎喝下后的模样,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是这份药放得太少了,还是药效发作时间太长? 贺兰兰也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思,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左丘黎见状,过来扶着贺兰兰的肩膀问:“兰兰吃好了?” 贺兰兰胡乱点了点头。 “既然吃好了,那咱们就继续做后面该做的事吧。”左丘黎轻轻俯身在贺兰兰耳边低语。 贺兰兰浑身如同触电一般,整个身子一阵电流酥麻穿过。 要是左丘黎的蒙汗药太少了没有效果,那就只能靠这个来辅助一下了。 贺兰兰反握住左丘黎的手,对他扯出一个笑,“好。” 第229章 雪夜出逃 两人抱在一起来到床上,贺兰兰用尽浑身解数,释放左丘黎的精力,只希望他今晚能睡得死死的,打雷都不要醒。 外面的风雪依旧,两人嘤咛婉转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飘荡,不仅在隔壁小屋,甚至院子里也能听到。 仓咸疑惑地听了一会,便觉得头重脚轻,晃晃悠悠地走到床前,一头便栽了上去。 很快小屋里便响起了巨大的鼾声。 贺兰兰在和左丘黎相互抵着纠缠的时候,隔壁的鼾声突然传进她的耳中,一瞬间,贺兰兰心中一喜,仓咸的药效发作了。 仓咸武功高强,睡觉从来都是轻寐,一点响动就能立刻醒来,从来没听过他有如此大的鼾声。 左丘黎也听到了鼾声,头微微向一边侧去,似乎是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贺兰兰见状立刻伸手去将左丘黎的头掰回来,接着一个吻送上去,让左丘黎再不顾得其他。 交织的缠绵中,贺兰兰几次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精疲力竭坚持不住了,可好在在她最后一次自己掐自己保持清醒的时候,左丘黎倒在她身上,几乎是一瞬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贺兰兰等了一会,听到左丘黎呼吸平稳之后才敢将他从身上推下去。 左丘黎整个身子都失了力气,任由贺兰兰推搡摆布,贺兰兰觉得是蒙汗药和刚才的双重作用,左丘黎这下应该不会醒了。 贺兰兰强撑着酸痛的身体起来,披上了一件最厚实的斗篷,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离开。 外面扑面而来的风雪差点将贺兰兰顶了一个跟头,她打了个寒颤,将斗篷拢住,又仔细听了听仓咸屋子里平稳的鼾声,然后才轻手轻脚地摸向厨房,装了几块干粮。 然后贺兰兰又绕到后面的马棚,将两匹马同时牵了出来。 因为地面有积雪,马蹄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院子里的雪扫清了,但院外的积雪仍然能清楚看到每一个脚印,她如果直接走,左丘黎沿着脚印就能很容易追上她。 贺兰兰在出院子前跨上赤棕马,然后一手牵着白马,出门后先是胡乱绕了好几圈,让附近的雪地上留满马蹄印。 雪还在继续下,如果她运气好的话,左丘黎和仓咸明天醒来后这些脚印就会已经被新的雪覆盖,看不到任何痕迹。 就算雪没能覆盖这些马蹄印,那她一会让两匹马向相反的方向跑,留下两个截然不同方向的脚印,也能干扰左丘黎一会,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贺兰兰离开房间,屋门关上的刹那,床上的左丘黎骤然睁开眼睛。 双目清明,略有些疲惫的倦色,但没有丝毫的不清醒。 他看着兰兰见过两次益安以后开始变得常常独自沉思,看着兰兰眼波流转间的心思。 虽然不知道兰兰是不是已经想起过去的事,想起了多少,是不是相信了益安的话,但他知道,益安的出现已经让兰兰的心不再平静,他也不能把兰兰再像关犯人一样在这小院子里关一辈子了。 他故意为之,给兰兰制造了这样一个机会。 如果兰兰选择放弃机会,选择留下,那一切还能像从前一样。 但从一开始,左丘黎就知道,这一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看着兰兰究竟会如何选择。 可兰兰还是选择了第二条路,他不可能放手,他不能没有兰兰,所以现在,他必须去断了兰兰的念想,让以后不会再有扰动兰兰心思,让她可能想要离开的情况发生。 这么多年了,他和益安之间,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左丘黎起身穿好衣物,拎着香囊,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来到隔壁小屋。 仓咸在床上睡的死沉,鼾声如雷。 左丘黎用力拍打他后背,又将香囊放到他鼻下让他闻嗅。 一瞬后,仓咸鼾声自然止住,人幽幽睁开眼睛,显得有些懵。 看到左丘黎,仓咸下意识便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可是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似乎不能思考了。 “傻子,世道人情,可不是武功高就行的,被人下了药,自己都不知道吧。” 左丘黎打开香囊,挑出一片香叶扔给仓咸,“含上,背上弓箭,跟我走。” 仓咸晕晕乎乎地听着主子的话,什么意思,他被人下药了? 谁给他下的药,那个女人? 到了贺兰兰认为已经很远的地方,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刺向白马背上,让它向着另一个方向去跑。 贺兰兰在原地四顾一圈,却突然茫然。 她醒来后的几个月里,从来没有离开那个小院子太远,更没有走出过这片山谷,她现在甚至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她想知道以前的事情,想去找益安,可凭着一腔冲动跑出来之后,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益安。 以前她每次一出院子,益安就会有感应一般地出现在她身边。可是这次,漫天的风雪里,他还会再像前两次那样,如天降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吗? 风雪极大的夜里,停下来一小会身上就会开始发冷,贺兰兰拢了拢斗篷,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 益安能时常来,必然是在附近有落脚的地方,最可能的就是在附近的镇子上,她只要先出了这块山谷,找到附近的镇子,像益安那样一眼不凡的人,再去找应该是很好找的。 可是贺兰兰抬头却又突然发现,黑夜的风雪中,她根本找不到方向。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左丘黎的照顾下生活,现在跑出来才发现更可怕的,就是没有从前的记忆,离开左丘黎,她甚至连基本的生存技能都不具备。 左丘黎和仓咸收拾好东西来到院子里,到马棚前,看到两匹马都不在,左丘黎哑然失笑。 以他和仓咸两人的轻功,就算没有马,沿着雪地上的脚印,一刻钟也能追上兰兰。 到了院门口,看到满地杂乱的马蹄印,左丘黎的笑容消失。 “兰兰,原来还是我小看你了。” 左丘黎轻笑,慌乱之间,兰兰竟然还记得将两匹马一起牵走,还能想到用另一匹马故意做出乱的马蹄印来扰乱他的判断。 是他忘了,兰兰只是丢掉了记忆,可没有丢掉本性里的聪慧。 第230章 都想起来了 仓咸嚼了左丘黎给的香叶,此刻到院子里吹了会冷风,整个人又清醒起来。 看着满地杂乱的马蹄印,仓咸觉得头似乎有昏涨了一些,茫然地看向左丘黎。 左丘黎向着黑夜中的风雪远方看了一瞬,心中很快有了某种判断。 “仓咸,背好你的弓箭,跟我走!” 两人的轻功都不弱,如同踏雪飞鸿,在厚厚的雪地上向前飞掠。 贺兰兰在雪地中停了一会,不敢多做逗留,勉强认出一个和左丘黎院子相反的方向,便策着赤棕马缓缓向前试探地走着。 因为若是不早点离开,凭着今夜的风雪,一夜之后她和赤棕马只怕就会一起被冻死在外面。 漫天的风雪中缓慢前行,贺兰兰露在斗篷帽子外的发丝和眉毛上都堆上了厚厚的雪,变得白发一般。 在寒冷的极端中,贺兰兰只觉得头脑有些不是很清醒,似乎有些什么要从脑中冲破封印一样。 突然隐隐有一阵马蹄声靠近,贺兰兰心中突然一紧,以为是左丘黎追上来了。 可转念又觉得不对,两匹马都被她带了出来,左丘黎不可能骑马过来,难道是白马自己又跑回来了? 循着马蹄声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出现一个小小光点。 贺兰兰眯起眼睛,看着光点逐渐向她靠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似乎是有人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盏灯正向她来。 身下的赤棕马儿也似乎是感受到了同类的召唤一般,调转方向,带着贺兰兰向那光点方向靠近。 贺兰兰心中也带着隐隐期待,直直地盯着那盏灯,任由赤棕马向她靠近。 一阵急风吹过来,将贺兰兰头上斗篷的帽子吹落。 冷冷的风直钻进贺兰兰发丝中,头皮冷得发麻,一阵战栗。 忽然便有无数画面冲破那层朦胧的纱窗,直直地扑向贺兰兰脑中。 她还是宁国公主的时候,在宫中无忧无虑地玩耍,和益安牵手相伴嬉戏、月下谈心散步。 后来左丘黎领兵攻城,皇城破,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公主殿里,看着左丘黎满身是血地提着剑走进来,告诉她要让她替父赎罪。 她被左丘黎以阿盟的性命威胁,强留她在后宫里为奴为妃,日日强迫她屈服,想将她囚在身边做玩物。 益安没有嫌弃她也没有放弃他,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想尽办法帮她逃走,亲口告诉她,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 一幕幕场景快速在贺兰兰眼前掠过,过去的一切又清晰地重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是清晰,更是痛苦。 贺兰兰疯了一般跳下马,跌倒在厚厚的雪中。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爬起来,跑向那束光。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是益安哥哥,不是左丘黎! 阿盟要她去和亲,她不想再连累益安,于是就去求助左丘黎。可是到了悬崖边,那些人没有听她的话,而是听从左丘黎的安排,要做出他们两个同时坠崖假死的假象。 她落下悬崖的时候,左丘黎过来接住她,后来她头磕到了一块石头上,晕过去之后便忘了从前的事情。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过去和现在交织,真实和谎言不断切换。 她不是左丘黎的妻子,爱的人更不是他。她被左丘黎骗了,被他骗在这里,竟然心甘情愿地做了他几个月的妻子。 她竟然真的以为,她最爱的人是左丘黎,她竟然真的,这几个月里忘记了益安哥哥。 贺兰兰满脸是泪,被风吹得生疼。 “益安哥哥!益安哥哥……我错了,我想起来了!” 贺兰兰几乎泣不成声,呜呜咽咽地在雪地里半走半爬。 益安用最快地速度策马到达贺兰兰身边,马鞍上斜插着的灯照亮了贺兰兰脸上的泪痕。 “益安哥哥,我想起来了……是你,一直都是你……” 贺兰兰倒在雪地里,无力地痛哭。 益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如同被人剜了一刀般,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差一点没能站稳。 “兰兰,是我!” 益安在厚厚的雪中艰难跑到兰兰身边,将她从雪地里扶起来,搂进自己怀里。 贺兰兰靠进益安怀里,可益安的身子也是冷的,甚至比她还要冷,也就是说益安在这风雪中的时间,比她还要长许多。 两人坐在厚厚的雪中,半边身子都埋在雪里。 虽然看不清面容,可贺兰兰已经记起,这是益安的声音,这是益安的气息,这个人,就是他的益安哥哥。 贺兰兰不顾一切,紧紧抱住益安,控制不住自己地失声痛哭。 “益安哥哥,我都想起来了,我是你的妻子,贺兰兰是益安的妻子,你带我走益安哥哥,我们两个离开这里……” 益安的心跟着兰兰的哭声被不停地揪着拽着,一阵阵地心痛。 他的兰兰又回来了,如同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他应该开心的,可是看到兰兰这样痛苦的模样,他又忍不住跟着心痛。 “好兰兰,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回大魏,我带你回渝州老宅。” 益安强忍悲痛,轻拍着贺兰兰的后背安抚她,“兰兰,起来,我们走,这里不能久留。” 贺兰兰靠着益安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勉强站起来,身上还带着晚上刚被左丘黎折腾过的酸痛。 站起来的一瞬,借着灯光,贺兰兰看清了益安的面容,带着浓重的倦色和憔悴。 “益安哥哥,你是每晚都守在这边,是吗……” 虽然是个问句,但其实两个人心里都知道答案。 一瞬间,贺兰兰痛恨自己。她居然忘了益安哥哥,还相信了左丘黎,还在那日对益安哥哥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没关系,兰兰,”益安似乎已经看出贺兰兰心里在想什么,“只要你能重新记起我,从前发生过的都不算什么,我先带你离开这,去我落脚的镇子上,然后我们再慢慢商量离开的安排。” 第231章 不愿意在左丘黎身边 t 第232章 做个了断 贺兰兰瑟缩在益安怀中,听着两人言语往来的交锋,脑中不断有画面闪过。 她依偎在左丘黎怀里,甜甜地喊他“阿黎”。 她和左丘黎夜夜同房欢好,她双眼迷蒙,撒娇般的缩向左丘黎怀中,蹭着他说还想要。 她还对左丘黎傻傻说过,不管过去,只要现在和将来都和你在一起。 …… 几个月里的无数画面而后细节在贺兰兰脑中不停翻过,如同画册快速翻页一般。 她恨不得冲进画面中,掐死左丘黎,也掐死那时候的自己。 这不是她,不是贺兰兰,贺兰兰不会这样对左丘黎,更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伴着这几个月记忆画面的,还有从前在皇宫中那些真真假假的虚与委蛇。 还有左丘黎被关在紫光殿时对她的质问,“那么多次的亲昵欢愉,就连一分真都没有吗?真的一分都没有吗?” 一分真都没有吗?一分都没有吗? 这句话在贺兰兰脑中被无限放大,大到震耳欲聋,大到快要击碎她脆弱心底的最后一丝坚持。 益安感受到怀中的贺兰兰浑身发颤,越来越厉害。他一边用力抱住兰兰,一边对左丘黎毫不客气地说:“你的出现,只会让兰兰痛苦,请你让开,我要带兰兰走。” 左丘黎的目光冷冷从益安身上扫过,重新落在他怀里的贺兰兰身上,顿时又变得柔软。 “兰兰,难道就没有一点可能,我怎么做,你会愿意回到我身边来呢?” 贺兰兰激动地从益安怀里挣扎出来,上前一步,直面着左丘黎,“没有可能!没有任何可能!在你身边的从来都不是贺兰兰,不管是在皇宫里,还是在那个小院里,都只是一具躯壳而已!贺兰兰更不会回去你身边!” 贺兰兰嘶吼着喊出,仿佛要将那些令她混乱痛苦的记忆也一起用力赶出身体。 左丘黎没有被贺兰兰吼退,反而是又向前靠了一步,十分小心轻柔地语气问:“兰兰,你有没有曾经有过那么一瞬,哪怕是一瞬,那一瞬有过一点对左丘黎动心?” 贺兰兰被这个问题猛的击中,一时间如同被下了咒般,定在原地,感觉动弹不得。 一瞬,一点? 没有吗?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已。 “啊——” 贺兰兰突然捂住头,蹲下在原地,痛苦地失声大叫起来。 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可事实就是发生了,就是发生过了。 左丘黎唇角扯起一抹苦笑,“兰兰,你心里一直都有我的位置,不管是丢掉记忆前,还是丢掉记忆后,只是你不愿意承认,对吗?” 贺兰兰抱头蹲在雪地里,没有回答左丘黎,只是痛哭。 益安看着贺兰兰的痛苦模样,攥紧双拳,立时就冲到左丘黎面前,对着他胸口就是狠狠一拳。 一声闷响,但左丘黎纹丝不动,益安反而被震得向后踉跄一步。 “你究竟还想怎样!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兰兰!” 左丘黎弹了弹胸口,淡淡道:“不是我不放过兰兰,兰兰从前心里有你,现在心里有我,所以才会痛苦。” 益安不可思议,如同看一个疯子一样看左丘黎。 “你明知道兰兰痛苦,知道她的伤,可你还是不愿意放她走,给她自由,你口口声声爱,可这算什么爱!” 左丘黎没理会益安的话,只是盯着雪地上的贺兰兰看了一瞬,而后将目光重新转回益安身上。 “这么多年了,益安,你我从一同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就会被人拿来比较,一个镇国公家的公子,一个益国公家的公子,可那时候,在别人口中我从没赢过你,再到后来,遇到了兰兰,我也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你身边,那时候我做不了什么,可现在不一样,我可以守在兰兰身边了,我不要那把龙椅,也不要权势富贵了,我要兰兰,只要兰兰。” 左丘黎一手转向身后,对着仓咸打了个手势,“这么多年,你我之间总有些不同利益的冲突,也该做个了断了,这样兰兰痛苦的根源也就消失了。” 长长一段话说完,益安刚明白左丘黎的意思,便看到后边的仓咸以极快的速度弯弓搭箭,几乎是一个眨眼之间,两支同发羽箭就直直地冲着益安的胸口而来。 益安清楚地看到这两支箭射进自己胸口,而后很快血迹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这种箭法是绝杀,两箭同发同射,避免了一箭可能有所偏射的可能,两箭同入胸口,几息之内,心跳必停。 看着瞪大了眼睛,已经立在原地的益安,左丘黎伸出一只手去,轻轻在他肩头一推。 益安直直地向后倒进雪地里,一瞬,鲜血便染红了附近的雪,白色的苍茫中,这一片红显得格外刺眼。 左丘黎居高临下地看着益安,“你死了,你在兰兰心里的位置迟早都会清出来,兰兰的心里,便只剩下我了。” 贺兰兰听到声音,颤抖的身子突然停住,从雪地里抬起头来向这边看,一入眼便是大片刺眼的鲜红。 “益安哥哥!” 贺兰兰不顾一切形象,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益安,和他胸口的那两支羽箭。 同发同射,紧贴着刺进益安胸膛。 “益安哥哥!” 贺兰兰颤抖着靠近益安,伸手去探他鼻端的气息,却不知道僵硬的手指端的一丝感觉究竟是风还是益安的鼻息。 益安瞪着左丘黎,翕动的嘴唇张开,似乎是有话想说,可最终只是吐出一大口鲜血。 “益安哥哥!益安哥哥你看看我!” 贺兰兰不停地叫益安的名字,益安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她,眼里只剩浓浓的哀伤。 “对不起,兰兰……”益安艰难地吐出模糊的声音,“没能带你离开……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让你想起过去了……省的你,又多难过……” “不,益安哥哥,我不能想不起来,我不能忘掉你……” 贺兰兰去摸益安的脸,可是益安的脸冰凉,让她感受不到温度。 左丘黎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贺兰兰哭成了泪人。 益安缓缓伸出手,颤巍巍地想要去为贺兰兰擦一擦眼泪。 多年的两心相通、相依相伴,可是如今,他要先走一步了,以后都不能再陪着兰兰了。 第233章 世界上再没有益安了 “兰兰,”益安挣扎着握住贺兰兰的手,气息断断续续,“如今大魏和大漠关系微妙,自和亲失败之后,两方的局势都十分紧张,一场大战只怕一触即发。” 贺兰兰呜呜咽咽地哭着,伸手想要去捂住益安流血的伤口。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突然想起来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如果不是她轻率地决定雪夜出逃中了左丘黎的圈套,也不会惹得左丘黎心狠,益安哥哥也不会变成这样。 益安的身下更多的血被融化,融成嫣红色的血水。 “兰兰,听我说!”益安提起一口气,加重了语气。 贺兰兰停下来,抽噎着听益安继续讲。 “如今,你若是一个人离开了,不管是被大漠还是大魏发现,只要他们发现你还活着,就可以用你为由,谴责另一方言而无信,作为挑起两国战争的借口,到时候兰兰……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益安突然一阵咳,又是吐出好几口血。 “你别说了,益安哥哥,别说了……”贺兰兰哭着握紧他的手,死死地握紧,生怕松了一点他就会立刻消失一般。 益安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最后的目光转到左丘黎身上。 虽然无言,但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左丘黎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他才敢这样做,现在唯一能保护和照顾兰兰的,的确只有他一个人了。 益安最后的目光就是在告诉左丘黎,要他照顾保护好兰兰,决不能反悔出错。 左丘黎开口,语气是今晚最诚恳的一次,“我会照顾好保护好兰兰,用我所有的势力和能力,此生不回京城,只陪兰兰在山水间。” 左丘黎话音落,益安的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无力地倒在贺兰兰怀里。 贺兰兰满身都是血,抱着益安,一遍又一遍无助地喊他的名字。 是她的错,是她的孽,一直都是,可为什么,最后却连累益安成了这个样子。 益安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过,他在她国破家亡的时候守着她没有错,他帮她几次从左丘黎身边逃走也没有错,他在渝州担心她的安安危,孤身一人前来找她也没有错,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最后却成了这个样子。 贺兰兰心中反复回荡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青梅竹马的多年陪伴,遇难之时的守望相助不离不弃,益安这么好,好到贺兰兰认为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般对她了。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益安没有了,以后不会再有一个像益安一样的人了,再也不会。 贺兰兰此刻悲痛到极点,反而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呆呆地抱着益安,看着他温润的眉眼。 益安眼眸合着,眉间舒展,就像是普通的睡着了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能随时睁开眼睛,笑着喊她一声“兰兰”。 可是到处的血迹都在提醒贺兰兰,不会了,益安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从此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益安了。 贺兰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了,似乎益安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心便也跟着一起死了。 左丘黎看着益安的身体,脸上略略陷入回忆的沉思。 从小到大,在书院时,他不如益安精通诗词歌赋,在宫宴时,兰兰的目光也被益安夺去,这么多年来,兰兰的心也始终被益安霸占的满满的,腾不出给他的位置。 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益安了,那兰兰的眼里和心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一直都只有兰兰,终于,兰兰也只有他了。 “兰兰,”左丘黎轻轻开口,声音小的像是怕惊碎贺兰兰一般,“兰兰,跟我回去吧。” 左丘黎知道兰兰此刻身心都已经到了极度脆弱的时候,不敢大声,将语气放得一缓再缓,轻轻道:“刚才益安说的都是真的,大漠和大魏之间如今局势敏感,你的身份更是敏感,跟我回去吧,我会护你周全的兰兰,不会让你出一点事。” 左丘黎的声音惊醒了贺兰兰,她猛得转头看向左丘黎,心中突然明白。 益安没有做错,她也没有,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左丘黎。 是他攻破皇城虏她为妃,是他将她囚在身边折磨羞辱,也是他,先逼益安成亲娶了不喜欢的女子,如今更是令人一箭洞穿了他的胸口。 一瞬间,贺兰兰刚才跟着益安一起死过去的心似乎又被一把火烧活了过来。 她和益安的痛苦,有一大半,都是因为左丘黎。 想到这里,贺兰兰转回头来,低垂着的眸子里渐渐透出狠意。 如果,如果没有了左丘黎……那她的一切痛苦,是不是就都不存在了。 贺兰兰轻轻将益安放到雪地上,然后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为益安抹平鬓边的碎发,整理好他的衣领,又从怀里掏出帕子,蘸上干净的雪水,将益安脸上溅上血迹和污秽都小心仔细地擦干净。 左丘黎沉默地看着贺兰兰做的这一切,虽然益安满身血污,可贺兰兰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细心的呵护,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体现着她对益安的感情。 这份从心底里透出的珍视让左丘黎感到隐隐的发酸嫉妒,可他不会和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计较。 就让兰兰和他做个最后的告别,告别之后,他就带兰兰回去。 贺兰兰将益安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擦干净,又将他的身子摆正,之后蹲到益安身侧,俯身下去在他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益安哥哥……” “好了,”左丘黎在一旁蹙着眉打断,“兰兰,夜深了,雪也大了,我们该回去了。” 贺兰兰置若未闻,一手轻轻拂过益安的脸颊,接着向下,来到他的胸口。 贺兰兰脸色骤变,尽是狠厉,握住益安胸口的羽箭用力拔了出来。 第234章 生相守,死同寝 贺兰兰对着益安喃喃道:“益安哥哥,兰兰早就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此生此世,无论生死都是。” 左丘黎心中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便朝贺兰兰扑去,“不!兰兰!” 贺兰兰转身,看着左丘黎向她扑来的惊慌模样,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杀了我最爱的人,那我便也杀了你最爱的人。 这已经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报复左丘黎的方式了。 “和亲路上,算是你救了我一命,现在还你。” 贺兰兰将两支羽箭分开,一手握着其中一支羽箭,用尽全部的力气,狠狠刺进自己胸口。 和刚才益安中箭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入箭深度。 左丘黎整个人呆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看着贺兰兰胸口的一抹嫣红,只觉得天旋地转,满世界都只剩下了红和白两种颜色。 一瞬后,贺兰兰突然开始感觉到剧烈的刺痛,不是胸口痛,而是五脏六腑都在痛,痛得她感觉已经没有力气能再站住,比她这一生经历的所有苦痛都还要痛。 益安哥哥,刚才那一瞬,你也是这样痛的吗? 贺兰兰另一手里的另一支箭依旧紧紧攥着,可整个人软软地向下倒去,左丘黎突然大吼一声,疯了一般扑向贺兰兰,在她落进雪地前的一刻将她接住在怀里。 “兰兰!” 贺兰兰倒在益安怀里,嘴角开始淌血,浑身痛得抽搐。 左丘黎第一次在贺兰兰面前落泪,颤抖着的手轻抚向她的嘴角。曾经兰兰的唇是那样甜,如同清晨带着朝露的花蜜,任他采撷,可是此刻的触碰,却只剩冰冷。 “兰兰……为什么这样兰兰……” 也许是人到了濒死之时,很多过去纷纷扰扰的事情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贺兰兰看着左丘黎紧张悲痛的模样,突然扯出一抹笑容。 “左丘黎……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着逼我……从昭告天下我不是父皇母后亲生,到后来下药和封我为后,再到你主动入计将王位让给阿盟,又算准了我会被送去和亲带我假死逃亲……你一直都在逼我,逼得我除了你身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没有别处可以容身……你逼我,留在你身边……” 贺兰兰一口气说完许多,大口喘息停顿,如同岸上濒死的鱼一般。 “现在,我杀了我自己,你再不能逼我了……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我,那我就毁掉你最爱的东西。” 左丘黎的眼泪滴到贺兰兰脸上,是这样的,他一直以来做的,都如兰兰所说,就是千方百计想要将兰兰留在身边。 “是我做错了兰兰,是我错了!兰兰,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只要你现在撑住,我带你回去,我去找御医,张御医已经出宫了,现在在我的营地里!” 左丘黎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抱着贺兰兰的手臂也在颤抖。 “和你回去,我更情愿和益安一起,葬在这雪地里……” 左丘黎满眼悲痛,此刻心中尽是悔恨。 他做过许多事,有对的,有错的,可从来没有一次,让他像今日这样,后悔的甚至恨自己。 贺兰兰喘息了一瞬后又艰难开口,“左丘黎,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兰兰,我爱你!”左丘黎痛哭,吼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来回回响。 贺兰兰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也像是苦涩,“那你,再最后,抱抱我吧。” “好。” 左丘黎握住贺兰兰胸前的羽箭,将所有露出在身体之外的部分全部折断扔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拥进怀里。 冰天雪地里,已经快要感受不到兰兰身上的体温。 “冷……”贺兰兰低声喃喃。 左丘黎含着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贺兰兰握着另一支箭的手抬起来,伸向左丘黎身后。 左丘黎意料之中,后背突然一阵刺痛,兰兰将羽箭狠狠地从他的后心插进来。 寒冷的天气反而让人对疼痛的感知弱了几分,痛感在几瞬之后才慢慢散遍全身。 仓咸在一旁呆住,眼睁睁地看着左丘黎心甘情愿地受了贺兰兰这一箭,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左丘黎浑身止不住的轻颤,却依然不肯松开抱着贺兰兰的手。 “痛吗?”贺兰兰头靠在左丘黎肩头问。 “痛。” “刚才益安哥哥和我,都是这么痛的。”贺兰兰心愿达成,说话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兰兰,我知道我过去错的多离谱了,我错了兰兰。” 贺兰兰没有做声。 左丘黎滚烫的泪不断滴进贺兰兰发间,左丘黎忍着痛,低声在贺兰兰耳边问,“兰兰,你有没有一点,爱过我?说一句爱我,可以吗?” 贺兰兰重重一声喘息,似乎是在轻笑一般。 左丘黎坚持追问,“有没有过一点兰兰,哪怕一点点?” 贺兰兰眼前浮现出这几个月里,在小院内充满生活气息的点滴。 如果没有过去的纠缠,也许这的确会是一段美好的生活,充满了自由和宁静,还有爱…… “我的爱,只能……” 贺兰兰话未说完,气息便完全断掉,最后一刻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深情的目光落在左丘黎身后,益安躺着的地方。 左丘黎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悲痛,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贺兰兰,坐在雪地中无声落泪,一动不动。 “兰兰,左丘黎此生只有你一个妻子,若是此生注定不能和你生相守,那能够死同寝,也是好的。” 三个人倒在雪地上,白茫茫的天地间,风雪吹过,似乎很快就会覆盖这一切的痕迹。 仓咸终于反应过来,几步跑到左丘黎身边,试图将他拽起来。 左丘黎看着仓咸,眼中已经无喜无悲,“仓咸,去找曾凡,告诉他,我已经不在了,剩下所有的人事,他来安排。” 仓咸摇头,他对伤口和死亡有比野兽还灵敏的直觉,他知道刚才那轻飘飘的一箭根本不足以致命。但如果在这样的风雪里一晚不离开,活人也会生生冻死。 左丘黎简短地重复命令:“按照我说的做。” 然后他便扭过头,看向兰兰,她的身子依旧柔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在做一个美梦一般。 左丘黎将她重新拥进怀里,静静地躺在风雪之中。 “我说过我的一切都已经是你的了兰兰,包括我的性命,都给你……” (正文完) (番外明天继续更新,益安和左丘黎分别有一个结局番外) 第235章 番外:益安结局1 清晨,屋外虽然依旧堆着厚厚的积雪,但清晨的太阳已经穿过大地,一览无云的天空,预示着今天会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一束阳光透过窗子,打在床边的床榻上。 越来越强的光令人逐渐清醒,贺兰兰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上方。 她将两只羽箭分别插入自己和左丘黎胸口的场景还清晰地仿佛就在眼前,脑海中还有那漫天的飘雪,和满地的嫣红。 她在哪?这是天上吗?到了天上,是不是应该能看到父皇母后了? 贺兰兰微微动了动身子,胸口一阵剧烈的痛感传来。 还会痛,这不是天上,她还活着。难道是左丘黎又将她救回来了? 连死都不能,难道左丘黎就真的这么不愿意放过她吗。 身边突然一声轻咳,贺兰兰心中一颤,以为是左丘黎躺在她身边,立马将眼睛又重新闭上,装作没有醒来的样子。 过了一瞬,旁边再没有其他声音。贺兰兰心中也觉得不对,如果是左丘黎将她救回来,现在应当还在原来的小院里才是,可刚才看到的屋顶,不是小院的屋子。 贺兰兰再次睁开眼睛,忍着痛将头侧向刚才有声音的一边。 看清的那一刹,贺兰兰差点弹坐起来,可是身上的剧痛支撑不住,又让她重新跌回去。 益安!是益安哥哥! 益安安静地平躺在贺兰兰身边,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和唇色都是失血过多后的惨白模样,可是胸膛仍在有节奏的微微起伏。 贺兰兰勉强伸出一只手,探向益安鼻端,的确有平稳的气息,虽然微弱。 “益安哥哥,益安哥哥。” 贺兰兰唤了两声,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没有力气,益安也没有人任何反应。 贺兰兰无力地倒回原处,绝不会是左丘黎救了她和益安,这是哪?她和益安怎么会一起在这里。 “你快些……哎呀笨死啦!怎么连个雪都扫不好……” “别急,我刚烤好的热红薯,你在旁边坐着吃个,一会就好了……” “看你笨手笨脚的,怎么像是宫里干了这么多年活的人。” …… 窗外的人声飘进贺兰兰耳中,恍若隔世,一瞬间便有泪盈于睫。 是欢萍和刘忠儿的声音。 她当初在和亲之前,费尽心思先让他们两个出宫离开,如今看,那时做的是对的。 欢萍的声音就像小时候一样,欢快洒脱,带着活泼和娇嗔。刘忠儿虽然受了埋怨,可声音也是温和宠溺,不急不缓的。 听着他们两个人拌嘴的声音,贺兰兰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和欢萍在御花园里奔跑嬉戏,纵情玩闹。 至少欢萍比她,还是幸运的。 “我不在这陪着你挨冻了,我要进去看一眼公主。” 听到欢萍在外面的声音,贺兰兰的思绪从回忆中被拉回现实。 她听着门口进来的脚步声,轻轻喊了一声:“欢萍。” 欢萍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惊又喜地飞快扑到床前,真的看到公主睁开了眼,对着她虚弱地笑了笑。 “公主!”欢萍惊叫着大喊出声,“忠儿快来!公主醒了!” 贺兰兰看着她的模样,和分开的时候似乎没有多大差别,反而觉得气色比那时在宫里更好些了。 “欢萍……”贺兰兰看着她笑,“现在看起来,更好看了。” 欢萍蹲在床边看着贺兰兰,也跟着她笑,可是笑容刚展开,眼泪也就跟着落下来了。 公主现在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易碎,不知道这段不在一起的日子,公主又受了多少的苦。 刘忠儿听到欢萍的声音扔了扫帚冲进来,身上还沾着未拍干净的雪,怕将寒气带给公主,也就站在欢萍身后,没有往前靠。 贺兰兰看了一眼刘忠儿,对他将欢萍照顾的很是满意。 欢萍对贺兰兰道:“公主,胡御医也在我们这里,公主和益安公子都是胡御医救过来的,他一早出去买药了,一会就能回来……益安公子伤的比公主重许多,胡御医说现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贺兰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益安,呼吸平稳,眉目舒展,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没关系,只要我们都还好好的活着,我可以等,等到益安哥哥醒过来那天。” 欢萍眼眸暗了暗,不忍心再看贺兰兰的模样。 “你和刘忠儿是如何找到我们两个的?”贺兰兰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欢萍和刘忠儿彼此对视了一眼,刘忠儿微微点头,欢萍转过来对贺兰兰道:“和亲队伍返回京城以后,我和忠儿就离开京城了,我们担心被宫里人找到,就来了这大漠边上住下,那天夜里突然有个人闯来,说让我们去救公主,还带来了昏迷中的胡御医,那人身上有陛下的信物,我们俩个就去了他说的地方,真的看到公主您还有益安公子倒在雪地里,我和忠儿就把你们两个都带了回来。” 欢萍缓缓说完,小心地看着贺兰兰。 贺兰兰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是阿盟,阿盟不知道何时找到了她,一直在远远地留意着她和左丘黎的动静。 也许是益安送的消息,也许是阿盟自己找来的。 可阿盟究竟是关心她这个姐姐,还是担心左丘黎会再去夺皇位呢。 醒来不过一会,人世的错综纷扰便已经铺面而来。 贺兰兰轻叹口气问:“那你们两个看到左丘黎了吗?” 欢萍和刘忠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诧异,“公主和左丘……公子在一起?我们,我们去的时候雪地里只有您和益安公子两个人,没有看到其他人。” 贺兰兰扯扯嘴角,是了,仓咸那晚也在,自然是他带走了左丘黎,将她和益安留在了雪地里。 “公主,”刘忠儿在后面突然开口,“从前的事情公主就不必想了,宫里的意思也肯定是让我和欢萍在这外面照顾好公主和益大人,只要公主和益大人都养好伤,日后自然都是自由日子了。” 第236章 番外:益安结局2 贺兰兰听懂了刘忠儿话里话外的意思,点头应下,“放心,我会的。” 贺兰兰虽然醒来,但身子依旧虚弱下不了床。益安每日依旧不变,安静的像是这么多日一直在熟睡。 胡御医每日来给两个人把脉开药,欢萍照顾两个人、喂药做饭,刘忠儿就负责院子里里外外的洒扫体力活。 日复一日,贺兰兰的伤势在好转,已经能够下床自己走动,只是益安还仍旧昏迷着,但贺兰兰发现当她唤益安的名字或者和他说话的时候,益安的眼睛会转动,身体也有微微的反应。 “公主放心,益安公子的伤势也在逐渐好转,只是他伤得比您重许多,所以醒来会晚一些,但老臣保证,他一定能醒过来。” 听到胡御医如此拍着胸脯保证,贺兰兰心中也宽慰许多,每日不再焦虑其他,只陪在益安身边,絮絮地和他说着一些从前的事情。 欢萍每每这个时候从贺兰兰身边经过,也都会安静下来,被她讲的那些过去的事情吸走了神。 过去的那份无忧无虑的欢乐是共通的,无论对公主,益安公子,还是她。 可是后来,她们都被生活磋磨,变不回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样子了,但好在,那时最珍惜的人,现在仍然在身边。 刘忠儿做完院子里的活进屋来,看到欢萍和贺兰兰两人都无声地坐在床前,低头轻咳了一声。 贺兰兰转头看到刘忠儿,脸上淡淡一笑,“进来坐吧,屋里暖和。” 刘忠儿来到贺兰兰跟前,委婉地开口:“公主,可有想过以后的打算?” 贺兰兰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益安,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怎样,我都要守着益安,先等他醒过来再说。” “胡御医说益大人是一定能醒过来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公主……公主现在的行踪和状况宫里已经知道了,前两天宫里还有人来,向胡御医问您的伤势情况,我担心……” 贺兰兰接过刘忠儿后面没法继续说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阿盟能送我去和亲一次,就有可能有第二次,但不管怎么么样,益安没醒的时候我不会离开他,从前的事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如今不能再丢下他一个人不管,一切都要等他醒来再说。” 益安本是益国公府的独子,百年国公府的谦谦君子,如果没有她,益安的这一生本可以顺遂平稳,哪怕是改朝换代,益国公府凭借百年的声誉地位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偏偏是她,把益安搅进了这一场政治和权力的中心漩涡,益安为了她,多受了许多苦。 她落难的时候,益安不离不弃,站在她身边想尽一切办法帮她、护她,如今益安伤势沉重未醒,她绝不可能一个人独自抛下他离开。 雪下过了一场又一场,贺兰兰望着窗外的飘雪,心里始终在祈祷益安能够快一点醒过来。 眨眼一个月便过去,这一日,贺兰兰在床边和益安絮絮说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发困睡了过去。 朦胧中,似乎像梦一样,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手掌包裹住,阵阵的温暖从指尖传到心底。 贺兰兰猛得抬头惊醒,正对上益安柔情的目光。 “兰兰,你瘦了。”益安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哑,看着贺兰兰的目光满是心疼。 一瞬间,贺兰兰鼻头酸酸的,喉咙里也发胀,哽咽着难以成声。 “益安哥哥……你终于,终于醒了……” 贺兰兰一把握住益安的手,贴在脸上,呜呜咽咽地开始低声啜泣。 “对不起兰兰,”益安用另一手轻轻擦掉贺兰兰脸上的泪水,“让你担心了。” 贺兰兰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不是益安,是她。 “益安哥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差点忘了你,还让你在风雪里中了左丘黎的一箭,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贺兰兰哭得更厉害,想起那晚的场景,那时候益安中箭后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底的害怕和伤心就止不住。 “没事的,”益安继续安慰贺兰兰,“我现在已经醒了,我们两个都好好的,就不要管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嗯!”贺兰兰重重点头回答,“都过去了,这次阿盟救下了我们两个,以后不会再分开了,也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益安听到是阿盟,猛得咳嗽一声,声音还有一些虚弱,“兰兰,阿盟已经知道你现在的行踪了?” 贺兰兰点头,“没关系,益安哥哥,我毕竟是他的亲姐姐,这次他既然救了我,不管有什么打算都会等到我伤好之后,只要你快些把伤养好,养好之后我们就提前想办法离开。” 外面听到屋里对话的声音,欢萍、刘忠儿还有胡御医三个人齐齐冲进来,停在门口,看着贺兰兰和益安两人互诉衷情的场景,一时都有些泪目,不敢上前打扰。 看到公主抱着益安公子哭得伤心,欢萍不自觉想起这几年来他们两个人的经历,想到他们受过的磋磨和苦楚,欢萍的鼻头也忍不住的发酸。 刘忠儿见状将欢萍搂进怀里,欢萍借着刘忠儿身体的遮挡悄悄掉眼泪。 益安十分心疼地摸着贺兰兰消瘦许多的脸颊,“对不起兰兰,是我没保护好你,幼时我曾许诺,这辈子都要让你幸福快乐,是我没能做到……” 贺兰兰伸出手指放在益安唇上,温柔打断他的话,“我国破家亡的时候你没有抛弃我,你不惜自己也要救我助我,益安哥哥,你做到了,你比你许诺的做的还要多,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两个远走高飞,去过从前希望的生活。” 益安眼眶发红,眼中也有了温热的泪意,对着贺兰兰点头,“好。” 他没有放弃过兰兰,其实兰兰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明知道现实满是荆棘险阻,可他们两个还是在各自努力,努力向彼此去靠近。 此生能遇兰兰,始终都是他人生的一大幸事。 第237章 番外:益安结局3 在胡御医的妙手,还有欢萍和刘忠儿两人的细心照顾下,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已经开春,益安也已经能够下床在屋子里走动。 贺兰兰的伤势本就轻,快两个月下来,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除了不能剧烈运动,日常已经完全能够照顾益安。 因为胡御医嘱咐,现在时常走一走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贺兰兰便经常扶着益安在益安来回慢走。 这一日,贺兰兰扶着益安在屋内来回慢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益安哥哥,伤好之后,你想去哪里?” 益安强忍着身上的疼,浅笑着回答:“自然是要去兰兰想去的地方,大漠孤烟,江南落花,还有大海的波澜壮阔,这些我可都还记着。” 再听这段话,贺兰兰鼻头有些发酸,可还是忍着,继续和益安说话,分散他的心神,好让他不觉得那么疼。 “可是我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去看大漠孤烟,也不想看江南落花了。” “那兰兰现在想去哪?”益安笑着问,“不管想去哪,我都陪着兰兰去。” 贺兰兰咬了咬唇,“我哪都不想去了,我只想和夫君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安静的生活。” 益安有些意外,看着贺兰兰愣了一瞬。 “你忘了?在那个小岛上的时候,天地为证,日月为聘,益安哥哥已经和我成亲了,我们早就是夫妻了,不是吗?” 怎么可能会忘,那个岛上的夜晚,至今仍在益安的脑中清晰无比。 可他最遗憾的就是,这么多年,始终没能给兰兰一个名正言顺的盛大婚礼,让天下人都看到宁国公主风风光光地出嫁,嫁给益国公府的益安。 贺兰兰似乎是看出益安心中所想,“益安哥哥,我不在乎是不是名正言顺,是不是堂堂正正的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宁国公主在去和亲的路上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贺兰兰,一个只想和夫君过普通生活的贺兰兰。” 益安扶着最近的椅子坐下,贺兰兰也跟着蹲在他身前,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他,眼里都是爱意和期许。 益安握起兰兰的手,放到唇边印上轻轻的一吻。 此生能得兰兰为妻,是他的幸运,是他最大的愿望和幸福。 “好,益安答应兰兰,答应我的妻,陪她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我们夫妻两个人一起,过最简单,最平静的生活。” 贺兰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泪盈于睫。 “益安哥哥,这两个月我已经想好了,这里是大漠境内,阿盟不敢真的派兵过来,只留了两个亲信在这里远远守着这座院子,只要能支开躲过这两个人,我们两个就能离开,细节安排我也已经筹划好了,只要等你伤再好一些,我们就走。” 益安点头,他这一个月来观察的结果,和兰兰也是类似的想法。 半个月后,一阵倒春寒席遍大漠,草原上的牲畜牛羊一下子冻死了无数。 这日,胡御医找到送他来的魏大,也是留在这里阿盟留在这里盯着的两个亲信之一。 胡御医十分焦急的模样,告诉魏大因为天气突然转冷,贺兰兰和益安两人的伤情都突然复发,情况十分不好,急需要宫里的一些药材,要他带着一起回宫去取药。 这两人是一对兄弟,分别叫魏大、魏二。魏大听了胡御医的讲述后,决定和他一起回宫一趟,顺便向陛下当面回禀最近的情况,嘱咐弟弟魏二要留在这里继续盯着。 胡御医和魏大离开的两日后,刘忠儿又来找到魏二,借口倒春寒天气冷的厉害,请他去院子里喝杯酒。 魏二一开始本来还怀着戒备,可禁不住刘忠儿人精似的攀谈交情,几个来回之后便觉得不去实在是说不过去,便跟着刘忠儿一起来到他们四个人住的院子里。 刘忠儿给魏二倒上两杯烈酒,欢萍又端上来几盘好菜。 魏二两杯酒下肚,听刘忠儿讲着宫里的名人轶事、杂谈八卦,心神也渐渐松懈下来,咕咚咕咚便又是几大杯酒下肚。 烈酒后劲大,没一会,魏二便趴在了桌子上,任凭刘忠儿怎么喊都是睡死了的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欢萍立刻去屋里叫出贺兰兰和益安,刘忠儿去屋后面扒出一直用枯草盖着掩藏的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套上马。 益安虽然能下地走动了,可还是不能剧烈跑动,欢萍和贺兰兰一起扶着益安,小心翼翼从魏二身边经过,来到刘忠儿准备好的马车前。 贺兰兰对欢萍和刘忠儿道:“一起走!等魏二醒过来就会知道是你们俩算计了他,万一阿盟真的动了杀意,你们两个在这里根本逃不掉。” 欢萍看刘忠儿,刘忠儿点头,欢萍便跟着一起上了马车,刘忠儿在外面驾车。 进车后,贺兰兰和欢萍将最厚的衣服铺在益安身下,又给他裹上厚厚的毯子。 益安折腾这一会,脸色有些发白。 贺兰兰急忙伸手去探他额头的体温,没觉得烫才略略放心。 益安握住贺兰兰的手,笑着道:“兰兰放心,我答应了要陪你一起去过山清水秀的生活,一定不会食言的,不要担心我。” 贺兰兰眼眶发热,却依然嘴硬,“大家好不容易跑出来,我是怕你给大家添麻烦。” 益安笑笑,不再说话。 马车阵阵的颠簸中,三个人都沉默地坐在车中,心中隐隐紧张,但更多是期待未来的生活。 一路上,益安一直握着贺兰兰的手没有松过,贺兰兰虽然嘴上不说,可手也一直紧紧握着益安。 期望这一次不会再出任何意外,希望这一次,她和益安真的能够逃离所有和皇宫有关的人和事,不会再有无可奈何。 第238章 番外:益安结局4 马车走了三日,到了大魏和大漠以及西边的狄戎三国交界处。 刘忠儿停下马车,将欢萍叫了下来,两人在马车外说了几句话。 贺兰兰戴上面纱探头出来,看到欢萍脸上带泪,刘忠儿明显在劝说安慰着她什么。 “公主……”看到贺兰兰,欢萍哭着叫了一声。 刘忠儿上前一步,对贺兰兰道:“公主,我和欢萍打算在这里就离开了,后面的路就不和公主还有公子一起走了。” 贺兰兰有些意外,“你们要去哪?” 刘忠儿行了个大礼,起来后道:“山高水长,我们夫妻两个也有想去的去处,也希望公主和益公子日后也能夫妻白头。” 贺兰兰了然,将欢萍叫到跟前。 刘忠儿立刻借口躲开,留给她们主仆两个单独相处的时间,“我去雇个马夫,后面给公主驾车用。” 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擦眼泪,“傻丫头,别难过,人生有聚有散是常事,你和刘忠儿的确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不该一辈子跟着我,你们两个以后也要好好的。” 欢萍只是抽噎着哭,人已经说不出话。 “好了,别哭了,”贺兰兰自己眼眶也有些热,但还是安慰着欢萍,“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刘忠儿对你是十分真心的好,以后你也收一收自己的脾气,记住了?” 欢萍哭着点头。 刘忠儿领着马夫回来,马夫看起来便是个干活利落的忠厚老实人,摸了摸马儿后便从刘忠儿手中接过马鞭,坐上了驾驶位。 贺兰兰放下车帘,身子缩回车中,抹了抹眼角的泪,对外面道:“走吧。” 马车“辘辘”的响声再次响起,益安握住了兰兰的手,将她搂紧怀里。 “兰兰别哭,欢萍有刘忠儿,你也还有我,我们接下来去哪?” 贺兰兰想了想,“先借道狄戎,我记得在狄戎和大魏交界的地方,有一座极美的仙山叫九灵山,我们便去那里吧。” “好,我们去九灵山。” 半年后,九灵山山坳里,一座不大的茅草屋中升起炊烟。 院子里被贺兰兰洒满了花种,只等着天气再暖和一些,它们都能抽芽长枝,来年就能开出美丽的花。 贺兰兰蹲在院子里用小木锹松土,益安从屋里出来,转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 “娘子,该用饭了。” 益安故意将说话的气息拂在贺兰兰颈窝里,惹得她发痒。 贺兰兰轻推了两下把益安推开,放下工具,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土,来到益安已经准备好的一桌饭菜前。 闻到飘香的味道,贺兰兰十分惊喜,“有山鸡!” “我今早在山里打到的。” 贺兰兰抱住益安脸颊吻上去,轻轻道:“我的夫君真厉害。” 益安顺势抱住贺兰兰,笑着问:“娘子,那今晚……” 贺兰兰脸色一红,轻轻推开了他,转身坐到桌前享用美味。 她原以为益安是谦谦君子,可没想到到了晚上竟也变得没有一丝风度。 见贺兰兰红着脸不说话,益安笑意更深,也跟着坐到桌前,夹起一块鸡腿放到贺兰兰碗中。 贺兰兰夹起鸡肉,准备送进口中,可是突然一阵眩晕感,接着便觉得这原本飘香的烧鸡味令她觉得恶心。 贺兰兰立刻放下碗筷,转身背朝桌子,捂着胸口干呕了两声。 益安从未见过兰兰如此模样,立刻冲到她身边,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道:“这是怎么了?我带你去山脚下的镇子,找个大夫看一看吧。” 贺兰兰只觉得浑身无力,头也晕眩的厉害,根本没有办法回答益安的话。 益安见状更加害怕紧张,立刻抓住兰兰的胳膊,便想扶她起来去山下。 贺兰兰靠在益安身上,晕乎乎的向外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定在原地不再迈步。 益安疑惑地回头看她,“兰兰?” 贺兰兰嗫嚅着,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益安哥哥,我好像,有两个月没来过月事了……” 益安瞪大了眼睛,一瞬后才反应过来,一把将贺兰兰打横抱起,脸上溢满了笑。 “走,我们去镇子上找个大夫,这事马虎不得!” 贺兰兰搂着益安脖子,心里有些打鼓纠结,一年前胡御医就说她的身子很难再有孕了,可如今……她也好希望是真的,能有一个和益安哥哥血脉交融的孩子。 在镇子上医馆得到大夫肯定的答案后,益安和贺兰兰两个人都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笑意。 益安抱着贺兰兰大喊:“真不敢相信,我也要做父亲了!” 贺兰兰看街上人多,不好意思地将头缩进益安怀里。 自从来了九灵山,她觉得益安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君子了,居然会做出抱着她在这么多人的街上转圈的事情。 三年后。 益安坐在院中的摇篮前,用手中的拨浪鼓逗着摇篮里两岁的小益柔。 小柔儿突然将拨浪鼓从益安手里抢过来,然后用力扔到他身上。 贺兰兰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十分严肃地走到小柔儿面前问她:“为什么要用玩具扔阿爹?” 小柔儿瘪瘪嘴,磕磕巴巴地说,“昨晚看到阿爹欺负娘亲,我,帮娘亲……” “阿爹什么时候欺负过娘亲?”贺兰兰问。 小柔儿很肯定的语气,“就是欺负!阿爹他,他把娘亲压在身底下,娘亲,娘亲都痛得叫了。” 贺兰兰一时哭笑不得,脸上表情变换不停。 益安大笑两声,将小柔儿抱起来解释:“阿爹那不是在欺负娘亲,是阿爹和娘亲在玩一种游戏,只有很恩爱的夫妻两个人才会玩的游戏,阿爹很爱娘亲,娘亲也很爱阿爹才会一起这样玩。” 小柔儿看娘亲没有反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那阿爹和娘亲很恩爱,应该,应该多玩……每天一起玩……” 益安笑着看向贺兰兰,贺兰兰又羞又恼,将地上的拨浪鼓捡起来狠狠扔向益安。 益安笑着抱着小柔儿跑开。 晚上,两个人并肩坐在院子里,一起望着漫天的繁星和弯月。 小柔儿已经在两人中间的摇篮里睡着。 这样的日子很好,贺兰兰偶而也会想起曾在宫中的那些人事。 阿盟终究是放了她一马,他现在做皇帝做的很好,大魏百姓安居乐业。 欢萍和刘忠儿,现在应当也像她和益安一样,一起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静快乐的生活。 贺兰兰靠在益安肩头,指向天上的月亮,“益安哥哥,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最喜欢拉你去御花园里赏月了。” “当然记得,那时你还说……” 贺兰兰一笑,“那时我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益安番外完) (明天是左丘黎结局番外) 第239章 番外:左丘黎结局1 大漠边上的一处营地里,外面是士兵来回队列行走的声音,左丘黎在这嘈杂声中缓缓睁眼。 他没死,兰兰那一箭其实没有多少力气,伤口并不致命。 左丘黎缓缓向床边转头,果然看到守在这里的仓咸和曾凡两人。 两人也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几天了,现在叠在一起睡在了床前的地板上。 左丘黎懒得叫他们两个,转回头来,伸手向旁边一摸,另半边床却是空荡荡的。 “仓咸!”左丘黎立刻大叫。 仓咸迷迷糊糊醒过来,推开身上压着的曾凡,摇摇晃晃地跑到床前。 左丘黎满眼怒火,“兰兰呢?” 仓咸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解释:“我带主子来的,那晚雪很大,来了最近的营地……” 曾凡此刻听到声音也醒过来,赶紧过来,跟左丘黎道:“那晚我在营地里,仓咸来的时候只背着主子您一个人,没有看到其他人。” “为什么不把兰兰一起救过来!”左丘黎几乎想要扑上去掐死仓咸。 仓咸一脸茫然,曾凡继续解释:“主子,那晚雪实在太大了,仓咸他又不懂那些,能把您一个人背这近百公里背过来已经是不容易,那晚我们都忙着照看您,第二日我问了仓咸事情经过,又派人去了那里,可是已经没有人了,只剩白茫茫的雪地和地上一些残留的血迹了……” “有人去救了兰兰和益安?” 曾凡犹豫一瞬,还是实话实说:“未必,我们第二日早上去的时候,雪地上没看到有人行的痕迹,反而是……有不少狼一类的脚印……” 左丘黎抬手将床边桌子上的杯盏全部扫在地上。 仓咸和曾凡两人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左丘黎一动牵动了伤口,太阳穴上跟着青筋直跳。 “派人出去找!整个大漠,从漠北到漠南,一处都不要放过!不管是生是死,我要一个准确的下落!” 曾凡立刻应是,扯着仓咸的手便拽着他一起离开。 这处营地里是左丘黎原本的一支亲兵,在和大漠决战之前,左丘黎便已经将这支亲兵安置在这里,留待以后用。 左丘留这一会心跳的有些急,伸手摸向自己的伤口。 贺兰兰力气本就不大,而且那时还受着伤,这一箭从后心插过来,只要救治及时,的确不致命。 “兰兰,你在哪……你难道真的就那么决绝地走了,抛下我一个人在世间……” 左丘黎无力地倒回床上,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可以筹谋一切,布局一切,可是他不能决定兰兰的心。 当看到益安尸体的那一刻,兰兰竟然是选择自尽,也没有选择他。 可他如今一生所求,不过一个兰兰而已呀…… 一个月之后,曾凡回来复命,整个大漠上,没有找到一点关于贺兰兰的消息。 “继续去找!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左丘黎咆哮着将曾凡吼出去,自己却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难道他真的就再也找不到兰兰了吗?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兰兰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不知在地上枯坐了多久,外面的天从亮到黑,又从黑到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刺得左丘黎眼睛有些痛。 他抬起头,看到窗外初升的朝阳,心中突然微动,起身冲出屋外,在营地中牵来一匹马,骑上后飞奔离开营地。 左丘黎在草地上漫无目的地抽着马鞭,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去哪。 可他就是想要这样骑马飞奔,似乎冷风快速拍打在脸上的刺痛感能够缓和一些他心里的痛。 到了一处坡地最高处,左丘黎停下来,向下四望着看不到边际的草地。 一望无际的大漠,人烟稀少,找一个人的难度,比在大魏多了不知多少倍。 左丘黎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来渐渐只剩下了心底的执着。 之后的每一天,左丘黎都会骑马出营地,在附近的草场山坡上策马。 日升月落,半年来,从没有一日中断。 他似乎是在呜呜咽咽的风声中品尝孤独,试着告诉自己,接受不会再有兰兰的这个事实。 左丘黎这天再次停马在山坡上,望着远处出神远眺。 突然一阵清脆悠扬的歌声传进耳中,这歌声并不算多么动听,可却让他有一种难得的亲切感,心都跟着这歌的旋律在动。 左丘黎循声回头去望,只见迎着阳光,一匹赤棕色的马驮着一位少女正优哉游哉地慢走着,少女坐在马背上,穿着一身大漠牧民最长穿的奶白色长袍,对着一望无际的草场纵声高歌。 左丘黎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跟着这少女,眼见她向自己的方向而来。 等到了近处,看清面容的一瞬,左丘黎差一点从马上跌下来。 兰兰? 那少女经过他身边,歌声一顿,将马勒停,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瞬问:“这位公子,我们见过吗?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一开口便是流利的汉语而非大漠语。 左丘黎定了定心神,强做镇定,礼貌开口问:“敢问姑娘,可是大魏人?” “不是,”少女摇摇头,一派清澈的目光在左丘黎身上打量一番,“我阿爹是大漠人,阿娘是大魏人,但我从出生就在大漠,所以是大漠人,汉语是阿娘教我的。” 左丘黎扯出些笑意,“原来如此,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犹豫。 左丘黎此刻心怦怦急跳,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是害怕真的会发生。 似乎是犹豫了一瞬,那少女眉头舒展,粲然一笑,“我是大漠人,不过按照你们汉语的叫法,我应该叫琪琪格。” “琪琪格……” 一瞬间,左丘黎如同遭了五雷轰顶,愣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如此一模一样的人。 少女看左丘黎的反应觉得这是个怪人,便没再理他,调转马头离开了这里。 第240章 番外:左丘黎结局2 “兰兰……贺兰兰……”左丘黎如同中了魔障一般在马上低声重复喃喃。 突然一瞬清醒,抬头发现少女已经离开,远远地还能看到她的背影。 左丘黎立刻策马去追,口中大喊着:“兰兰,等我!” 贺兰兰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发现是刚才那个怪人。 见他策马而来追赶的模样,贺兰兰只觉得吓人,心都跟着紧了起来,立刻让自己的赤棕马也快跑。 左丘黎的御马技术显然更高一筹,不一会便追了上来,截住贺兰兰和她的赤棕马。 左丘黎抓过贺兰兰手中的马鞭,直盯着她的眼睛。 贺兰兰被他看得身上发毛,眨了眨眼,下意识便想去躲开他的目光。 左丘黎盯着马背上的贺兰兰,一字一顿道:“刚才忘记对姑娘介绍我自己了,我是大魏人,复姓左丘,单名一个黎字,左丘黎。” 贺兰兰“哦”了一声,“左丘公子,我可以走了吗,阿爹和阿娘还在等我回去。” 左丘黎拽着贺兰兰的缰绳,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 贺兰兰戒备地看着他,左丘黎突然伸手,将贺兰兰从马上拽下来。 贺兰兰摔到地上,疼得呲牙咧嘴,“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初次见面素不相识,你想做什么!” 左丘黎松开缰绳,俯身上去压住贺兰兰挣扎乱动的手脚,一手将她的衣领向下,扯到胸前。 “阿娘说你们大魏人都内敛含蓄,不似大漠人一般奔放,可没想到,你居然比大漠上许多人还要浪荡无耻!” 左丘黎不管贺兰兰的咒骂,专心扯开她的衣服,果然看到右肩和胸口处各有一道疤痕。 “这是什么?”左丘黎指着两道疤痕问。 贺兰兰用足了力气,用膝盖顶向左丘黎的下身,趁他闪避的时候挣脱出来。 “如果是一个大漠人对一个初见的姑娘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晚上回家一定会担心日后走在路上受到草原上雄鹰的攻击!”贺兰兰拢起自己的衣领,整理好着装。 左丘黎再看眼前这人,一样的外貌,一样的特征,一样的名字,只是声音略略不同,更清脆了些,像是草原上的百灵鸟。 “兰兰?” 左丘黎试探着再次靠近,“兰兰,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左丘黎,是阿黎。” 贺兰兰随着左丘黎的逼近步步后退,在后背贴到马儿身上时,贺兰兰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猛得翻身上马,一下飞奔了出去。 “兰兰,你跑不掉的!” 左丘黎立刻跟着策马追上去,两人在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上开始了追逐。 左丘黎脑中只有一个强烈且执着的念头,这就是兰兰,这就是他的兰兰!兰兰没有死! 贺兰兰已经快马加鞭,用了最快的速度,可还是眼看着左丘黎在身后越来越近。 “兰兰!你忘了你的骑马就是我教给你的吗!你想要超过我,还得一些时间才行!”左丘黎在快追上贺兰兰的时候朝前喊。 贺兰兰丝毫不理会,只一心想跑得再快一点。 下一刻,左丘黎双脚蹬开马镫,站到了马背上,紧接着双脚一点,整个人稳稳落到贺兰兰的马背上,坐到她身后。 贺兰兰被从天而降的他吓到,“啊”的一声,失神的工夫,手里的缰绳便被左丘黎夺走。 “你要做什么!” 左丘黎立刻控制缰绳,调转马头,向营地的方向奔去。 “带你回家!” 贺兰兰用手肘不停向后击打左丘黎的身体,“放开我!这是我的马!是我阿爹给我千挑万选的好马!我有家,我的家在大漠上克尔克草原的帐篷里,阿爹和阿娘在家里等着我!” 左丘黎不再多费口舌,只一心策马,想快一点到达营地,进了营地,兰兰就跑不了了。 “你放开我!” 贺兰兰见手肘的击打不管用,便将手伸到后面,胡乱扯左丘黎身上的衣服。 “兰兰还想再扯一次我的腰带吗?可惜,身上这套大漠的衣服没有腰带能给你扯了。” 左丘黎含笑一句话,贺兰兰突然不再吭声,手扶着马鞍,眼睛仔细观察记路。 等到了营地,门口的便装士兵看到左丘黎马上带了一个女子后来,都争前恐后地嗷嗷叫开始起哄。 从营地门口到左丘黎的帐篷前,整个营地的人几乎一瞬就都聚了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 左丘黎下马,将贺兰兰直接扛到腰上,毫不避讳地在众人的目光中大步走进帐篷。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呼哨声和叫好声,贺兰兰用了大力气掐在左丘黎后背,可他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贺兰兰颓然,她的力气,不过是蚍蜉撼树。 进了帐篷,左丘黎将贺兰兰扔在地上厚厚的地毯上。 “兰兰,我知道是你,别再装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得你。”左丘黎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半年了,我的人在大漠找了你整整半年了,没有一点消息,天可怜见,今日竟真的让我找到了你。” 贺兰兰自己在地摊上盘腿坐起来,如同一个地道的大漠人一般的坐姿,“我不叫兰兰,我叫琪琪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们两个才是第一次见面,我不认识你。” “第一次见面?”左丘黎轻笑,“琪琪格也好,兰兰也罢,你都是你,不会变,也许兰兰这次也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能让兰兰想起来。” 贺兰兰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身子往后一缩,“我不是什么兰兰,我叫琪琪格,草原上的大漠之花,你想干什么?” 左丘黎蹲下来,脸几乎贴着贺兰兰的脸,直盯着她有些微微慌乱的眼睛。 “兰兰的这双眼睛最好看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兰兰,看着我。”左丘黎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莫名的蛊惑。 贺兰兰扭过头,“凭什么,你说看你就要看你?我说不看你!” 左丘黎唇角勾起笑意,转身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士兵低声嘱咐了几句。 第241章 番外:左丘黎结局3 贺兰兰不明所以,疑惑又戒备地看着左丘黎。 不一会,门口有人递进来一套大魏女子的衣裙和首饰,左丘黎接过,对着贺兰兰一笑,“来吧,我帮兰兰换上。” 没等贺兰兰开口说不,左丘黎便俯身到她身前,抓住她的衣领,接着便是“刺啦”一声,贺兰兰身上的衣服全部被他撕碎,她整个人不着片点的暴露在他面前。 贺兰兰眼里噙泪,“这是我阿娘亲手给我缝的衣服,你赔我!” 左丘黎根本没给贺兰兰抵抗的机会,三下五除二,又将这套大魏的女子衣裙套在了她身上。 “反正你我早已是夫妻,彼此早就已经坦诚相见过,换个衣服也不算什么。” 左丘黎便说着,便在换衣的间隙打量了眼前这人身上的每一处特征,都和兰兰一模一样,世上不会有如此绝对的巧合,这个人只能是兰兰。 之后左丘黎退后两步,十分满意地看着她点点头,“这样子看起来就更顺眼了。” 贺兰兰眼里噙着泪,仰起头来看着他质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左丘黎柔声答:“我想让你记起我兰兰,记起我是谁。” “我说过许多遍了,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这样纠缠我!”贺兰兰咆哮着,眼泪也跟着一滴滴从眼里落下来,打到地毯上,被无声地吸干净。 看到贺兰兰的眼泪,左丘黎心头一软,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一瞬后,左丘黎从里面拿了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出来递给贺兰兰。 “今晚先住在这里,你好好想一想吧,无论怎么想掩藏,那些事实都是不可能抹去的,你就是我的兰兰,如果想通了,或者记起来了,明天可以跟我说。” 说罢左丘黎转身进到帐篷里间自己的床榻。 “对了,这里是我的营地,外面一整天都有士兵排班巡逻,你不要想着走出这个帐篷,如果他们没认出你,很有可能被误伤。” 说罢左丘黎走进里间,只留贺兰兰一个人在外面,盯着帐篷正中桌案上的那根蜡烛发呆。 烛光闪烁,像跳动的精灵,可是贺兰兰呆呆地看着,心却如枯井。 想起来了又能怎样,认识左丘黎又能怎样,难道她还能想之前那样,傻乎乎地跟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吗,喊他阿黎吗? 那时候她真的不记得一切,可是现在她明知道一切,那样的事情就不可能再发生。 那夜的雪里,牧民夫妇康桑和卓玛两人救了她,将她带回他们在克尔克草原上的家中,细心照顾。 在她醒来之后,发现益安哥哥已经不在的时候,她完全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欲望,每日消极地躺在帐篷里,只想着自己快点死过去。 是善良的夫妇两个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给她讲草原上的游牧故事,带她去看草原上最蓝的天,去看牛羊成群玩耍,去看孩童打架,看篝火旁生机勃勃的夜晚,告诉她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值得一个生命留恋。 她慢慢的接受了他们的照顾安抚,看着草原上的蓝天白云和牛羊,对生活又有了些平静中的美好的接受。 她喊这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妇做“阿爹”、“阿娘”,跟着他们学习大漠语,跟着他们骑马放牧,在夜晚围着篝火和牧民一起唱歌跳舞,她学会了好听的大漠歌谣。 他们问她的名字,她不愿意说,因为那个名字带着的,是她无法释怀的沉重过去。他们便索性给她起了一个大漠名字,草原上的琪琪格。 后来她也想通了,愿意放下一切,接纳自己,接纳自己过去的一切,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贺兰兰,愿意承认过去所经历和发生过的一切,她便主动告诉了老夫妇,她从前的名字,叫贺兰兰。 半年来,贺兰兰的伤早已养好,每日的事情除了看看家中的牛羊,便是骑着马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边唱歌,边晒太阳。 她偶尔也会在马背上回想过去,也都已经是释然,可前提是,她那时以为左丘黎和益安都已经不在了,从前的那些人也再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在草原上就碰到了左丘黎,那么突然,让她毫无防备。 她从前能释然一切放下过去,是建立在她认为从前已死的基础上,可是现在左丘黎没有死,他还活着,他又出现了,贺兰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就这样又被他打破了。 第二日一早,左丘黎起身来到外间,看到贺兰兰顶着蓬乱的头发和眼下浓重的乌青,呆呆盯着桌案上那支快要燃尽的蜡烛,似乎是真的思考了一夜。 “兰兰……”左丘黎忍不住出声唤她。 贺兰兰收回目光,微微垂着看眼下的地毯。 “我能接受和原谅曾经发生的一切,能接受父母和益安已经死去,能原谅我的弟弟已经背叛我,能放下左丘黎曾对我做过的一切,我已经不怨过去的所有,不恨你们任何人……”贺兰兰抬头,看向左丘黎,“前提是,我是琪琪格,而不是贺兰兰,我是坐在克尔克草原上的家里,而不是在你营地的帐篷里。” 左丘黎心如刀割,贺兰兰每一句平静到激不起波澜的语气,都在向他诉说,过去在她的心中已死。他宁愿兰兰一看到他就想要上来给他一刀,这样至少他还在兰兰的心里,兰兰还一直记挂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怨无恨的模样。 彻底的放下,比仇恨让左丘黎更害怕。 “如果我想留下你,如果我想让你继续做贺兰兰呢?”左丘黎试探地问。 贺兰兰看着他,淡然一笑,语气平静的似乎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琪琪格只能活在克尔克草原上,没有了天地草原和她的牧民父母,就像花草失去了养分,会枯萎,会死亡。” 第242章 番外:左丘黎结局4 其实不管贺兰兰也好,琪琪格也罢,她还是她,区别只不过是,一个身边有左丘黎,一个没有。 贺兰兰就是想要告诉左丘黎,如果不放她离开,她就会再次选择死亡也不会情愿留在他身边。 左丘黎紧紧攥住双拳,眼里透出浓浓的哀伤,看着贺兰兰的眼神带着无力的恳求。 他已经尝过一次那种滋味,当他以为永远都失去兰兰了的时候,那种万箭穿心般的悲痛和绝望,他不想再尝一次了。 贺兰兰满不在乎地迎着他的眼神,回看着他。 “好,”左丘黎浑身的力气像是一瞬间都被抽干,无力地抬手,“我放你走,回你的克尔克草原。” 贺兰兰不敢相信左丘黎会答应的如此痛快,反问他:“当真?” 左丘黎虚浮一笑,“你也说过,我唯一的优点,就是信守承诺。” 贺兰兰立刻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就向外走,目光没有在左丘黎身上多做一刻停留。 “兰兰!”她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左丘黎叫住他,声音有些轻颤,“是不是,只要你还在克尔克草原,就会好好的活下去。” 贺兰兰脚步顿住,利落地回答:“当然,克尔克草原上有蓝天白云,有牛羊鸟兽,有热情善良的牧民,还有晚上美丽的星月和篝火,这些美好都值得我在克尔克草原活着。” “我明白了。” 贺兰兰再次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出了帐篷,一路大步迈出,离开营地。 她找回自己的赤棕马,骑上马后沿着记下的路,一路向回奔。 下午的时候,贺兰兰终于赶在晚饭前回到了家中的帐篷里。 牧民父母看到他立刻迎上来,满是担忧的眼神,“谢天谢地,琪琪格,你终于回来了,昨晚你一夜未归,我们都担心坏了。” 贺兰兰粲然一笑,“昨晚在一片枯树林里走迷了,在树林里睡了一夜,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康桑和卓玛没再说什么,只招呼贺兰兰一会吃晚饭。 吃过饭后,天色已黑,贺兰兰走出帐篷,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席地躺下,静静仰望着漫天的繁星。 远处还亮着篝火,一群大小不一的牧民在围着篝火跳舞。 贺兰兰看了看远处欢乐的火光,又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嘴角露出自然的笑意。 阿爹和阿娘说得对,只要天地间还有这样美好的景色,就值得每一个生命为它而活。 克尔克草原的生活简单又快乐,放牧、玩耍,帮做家务,虽然偶尔辛苦,但每天都是充实中带着乐趣。 很快贺兰兰就将之前遇到过左丘黎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日子慢慢滑过,很快就是一个月后。 草原上的草已经都绿了起来,春日里的生机盎然、万物生长,又是一轮新的开始。 阿爹康桑和阿娘卓玛也提出要趁着天暖和了些将帐篷重新修补一下,之前一冬日的雨雪,帐篷有些地方已经快承受不住。 挑了一个晴好的天气,康桑将帐篷上的罩布拆下来修补,重新刷漆。贺兰兰蹲在一旁,帮忙递着东西。 阿娘卓玛从外面提着羊奶回来,随口对阿爹和贺兰兰道:“咱们旁边又多了一户人家,这几日帐篷都已经搭起来了,咱们忙完也该带些礼物去拜访拜访。” 贺兰兰顺着阿娘手指的方向好奇望过去,的确是多了一个帐篷,看起来还很是精致的模样,似乎还带着点中原建筑的风格。 贺兰兰扔下手里的东西,朝外面跑去,想仔细看一看这帐篷上的花纹。 阿爹和阿娘摇摇头,也就随着她去。 贺兰兰跑到这家帐篷后面几丈远的地方转了半圈,撇撇嘴心想华而不实。帐篷上的花纹样式虽然好看,可搭帐篷的却是个外行,草原上有经验的牧民都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万一遇到雨雪,这样的帐篷很容易被冲垮。 贺兰兰品鉴完毕,转身准备离开,回去继续帮阿爹干活。 身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琪琪格,好久不见,我是你的新邻居,我叫阿都沁。” 贺兰兰有些僵硬地回身,映入眼中的正是左丘黎的面孔,穿着一身牧民的服装,乍一看倒真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年轻牧民。 “你来这里做什么?”贺兰兰话语里立刻充满了戒备的意味。 左丘黎耸耸肩,“如你所说,克尔克草原很美,我也很喜欢这片草原,所以我也选择来这里安家,以后也要做一名克尔克草原上的牧民。” 贺兰兰刚要开口,左丘黎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你说过,只要你还在克尔克草原上,就会好好的活下去,所以现在只是克尔克草原上多了一个我而已,你还是克尔克草原上的大漠之花。” “你的营地呢,亲兵呢?”贺兰兰问。 “都解散了,帐篷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贺兰兰皮笑肉不笑,对左丘黎微微点头示意,然后飞快地转身离开。 花招倒是一如既往地多,但随他去。贺兰兰不相信他能真的在克尔克草原上做牧民,更不相信他会放下他那一大堆的亲兵势力不管,一个人在草原上悠闲。 这些日子她少出门就是了,等上几个月,他待得无趣,自然也就走了。 可是这次让贺兰兰失望了,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克尔克草原上的草儿从绿到黄,到被白雪覆盖,左丘黎的那顶帐篷依旧在那。 贺兰兰在屋里围着火炉,听到外面阿爹说要去帮左丘黎修帐篷。 “那邻居是大魏来的,不知道帐篷怎么搭,这样的大雪天,他的帐篷会被雪压塌的。” 贺兰兰鬼使神差地,脚下一滑,跟着阿爹来到左丘黎的帐篷前。 阿爹是个实在人,到了二话不说拿起家伙就开始干活。 贺兰兰立在一边,左丘黎果然抽空过来,站到她面前。 “左丘黎,这次你到底想干什么?”贺兰兰有些生气,语气不耐烦地问。 左丘黎淡淡一笑,没有一点生气,“在克尔克草原上,你不是贺兰兰,我也不是左丘黎,我们是琪琪格和阿都沁,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贺兰兰不屑地“切”了一声,转身走进雪中。 左丘黎在她身后大喊:“兰兰!这次我不会再犯浑,更不会再放弃!阿都沁想要琪琪格!” 贺兰兰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只是眼角却已经有些湿润。 心中的某处微微松动。 不是左丘黎和贺兰兰,是阿都沁和琪琪格…… 在克尔克草原上,会有新的开始。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