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 第章 徒留遗憾在人间 滴—答—滴—答—— 听……水依旧在滴着,楼下嘈杂人声依稀传了过来,听不太真切,他从水中猛然抬起头来。 灯光忽明忽暗,有微风从窗边吹过,鼓动着墙上海报哗哗作响,某一时间,海报终究是被吹落,随风而动间,在他脚边缓缓停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捡起海报时,他轻叹口气,眼神有些茫然,望向海报上那个男人,眼帘缓缓垂下,那是他最风光的一天啊…… 恍惚间,他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摔在地上时,如烟花般炸开,望着镜中那张脸,心情复杂难言,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和海报中男人相比,显的异常讽刺。 “这才是我啊……” 楼下喧闹声依旧嘈杂,但,也已经不甚在意,望着海报时,周围一切都像是模糊下来,水滴声中,那抹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聚光灯下,他踏上了那条火红色的地毯,这一段路,他走的异常艰辛,整整二十多年,闪光灯下,他举起象征着登上顶峰的星杯,那时感觉到底是怎样的呢,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只有苦涩。 “我将来要成为影帝,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每一部作品都将会在电视上循环播放着……” “那我当你的经纪人,我们是永远的搭档和兄弟。” 那时才刚刚开始跑龙套,两人都怀揣着少年人该有的梦想,从起初时默默无闻开始,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上顶点,其中有着多少心酸或许只有自己能体会,踏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中,出来后,没有人是干净的,没有后台,没有财力,单纯靠努力和放在床头柜的那本书真能成功吗?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直到最后,他确实是成功了,梦想或许也实现了,然而,再次望向镜中的自己时,却只能听见自己的一声长叹。 每当午夜梦回时,那一段段的回忆像是要填满他的脑海,压住他喘不过气,在那时,刻意忘掉的记忆才会陡然袭来,那是一抹抹遗憾,朋友、兄弟、亲人、还有……她…… 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那个梦想其实也可以放下的,如果有时间,他会陪着亲人走完最后一程,也可以不用和兄弟反目成仇,而且,他也不会失去她…… 是啊……他最后是成功了,也证明了自己,可是,回头看看时,却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直到现在才懂,其实有够笨的…… 世间安得两全法…… 再次望向镜子时,烧毁掉的人脸在镜中陡然变的狰狞,和以往的他有着强烈的反差,他知道,那不是他…… “对不起,有些失态了。”苦笑两声,他捧起一摊凉水浇在脸上,这才觉得好受许多:“回去看过了吗?” “去过了,清明没人祭拜,那天大雨,没能烧点东西下去。”镜中他这样说着。 “那……怪可惜的,不过……”他顿了顿,随后轻松的笑了起来:“到时候我会去道歉的,你知道的,阿妈打小最疼我了,她会原谅我的……” 镜中的他深深望了他一眼,沉默半晌,随后缓缓将脸贴了上来。“想清楚了?不后悔?” “想了好久了,已经改变不了了,不是嘛……” “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条狗,令我很失望……失去的就重新拿回来,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吗?” “回不去了啊……”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论心机,我斗不过他,论人脉,我也比不过他……”他摇了摇头,退后两步,没有去看镜中那人的眼睛,“现在的我,早就失去了一切,拿什么斗?没有底牌了啊……” “废物……懦夫!!!” 他转过身,拿起一面毛巾兀自擦了擦脸,镜中那人依旧面目狰狞,这次他没有去看,将毛巾挂好,他露出一个微笑,打开房门朝外走去,只留下镜中那人依旧在怒骂着。 冷风吹过,他紧了紧外套,朝着楼上走去,片刻后,在阳台围栏边站定,看了身旁男人一眼,随后望向天边夕阳,眼神有着些许惆怅。 “没事的,也不是很痛,只要头朝下就行,剩下的我会解决的。”身旁男人回过头来,望着他缓缓说道。 稍稍沉默片刻,他收回目光:“是啊,你会解决的,那些罪证收集了很久吧,这一天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只是……我始终不敢相信,那个人会是你……” “是啊,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羔羊,可以随便拿捏,可是,你忘记了,狼也会披上羊皮的啊……”身旁男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次没有看他,而是将视线挪向远处夕阳下:“我等这天等了很久了……” “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我死后你又能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呵呵……”旁边男人讽刺一笑,随后,回过头望向他一字一顿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就只是看不惯你一向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口口声声的说把我当兄弟,可最后呢?我喜欢的每一个女人都被你夺走了,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吗?你不会不明白她们只是为了钱吧?”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我只要……” “够了!!!” 那人话还未说完便被他厉喝打断,随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冷冷盯着身旁那人的眼睛:“你多大了?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你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人吗?相信爱情?呵……混娱乐圈的就别踏马的碰爱情,不止是你,还有我……我们都不配……” “你还是一样,就算我走到这一步了,你依旧在怕我。”他顿了顿,走上前去,缓缓贴近那人耳边:“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我又不会伤害你,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兄弟不是吗?呵呵……” 说到这里时,他轻笑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本就面目全非的脸此时变的愈发狰狞,这样笑过一阵后,他方才止住笑声,缓缓从那人身旁走过,一直到爬上栏杆时,他戏谑般的望向那人,嘴角勾勒起一抹轻蔑的笑,随后整个人在男人注视下,缓缓栽倒下去…… 风声中传来了他最后的一段话。 “放轻松,我死后你家人不会有事的……” 第1章 小莲昨日又东风 四月,清明,小雨蒙蒙。 四月天,算不上冷,也自然说不上热,微风吹拂而过,裹挟起点点细雨吹进一处庭院中,杨柳微摆低垂,在夕阳落黄昏时,犹如少女舞动着曼妙的身段,好一个诱人的少女。 视线跨过廊道,转入一处柴房,在阵阵浓烟中,依稀能听到少女咳嗽声音传出,这是一间柴房,此时名唤小莲的丫鬟正忍着咳嗽点着火,许是四月潮湿加雨水,木柴此时并不是很干,也是如此,烧起来烟雾也多。 少女捂住口鼻,在伴随偶尔咳嗽声中,火舌缓缓燃起,随后,扇风、提水、烧水,一通做完后,少女楷去额头上泌出的汗水,走出柴房,在门槛上坐下。 她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院中蒙蒙细雨,怔怔出神,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但又摇了摇可爱的脑袋瓜,将一些不安心绪甩出脑海。 少女是个丫鬟,嗯,很明显的丫鬟装扮,扎着头以现代目光看着很是可爱的小豆包,一左一右对称分明,身上衣物并不是很明艳,但穿在少女身上依旧显的很是好看,在即将褪去清纯走向成熟的年纪里,少女心中泛起一丝对未来生活的迷茫感。 其实,少女也才十七岁,但在这个时代来说,十七岁已经是个老姑娘了,要是再晚个两年,就算长的再好看,也大抵是没有人会要了,更何况她是个丫鬟。 不久后,水终于被烧开,少女干练的提着水桶走向自己住的房间中,天色渐渐暗下,少女点上蜡烛,藉着蜡烛泛起的暖黄微光下,少女缓缓褪去了身上衣物,待得将绣着一对鸳鸯的粉色肚兜和亵裤褪去后,她这才泡进浴桶中。 弯月缓缓爬上夜空,温柔的月光透进房间中,映射在少女青春艳丽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白色光辉,许是少女洗澡的动静不断变大,月儿也在一眨一眨下渐渐的钻进了乌云中,羞怯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而在另一边,廊道里,一名看起来也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正鬼鬼祟祟的往房间中摸来,此人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只要稍加打听,便能知道,此人在清河这一带,是出了名的走鸡斗狗之徒。 身为家中少爷的他,晚上闲来无事出来逛下也是很合理的,用意也是极好的,体恤下人是一种美德,他……深谙此道。 一路上,他不时左顾右盼,往往确定身后并没有人发现后,才会往前摸去,片刻后,他在一处房间窗外站定脚步,附耳倾听。 不大的水声传出窗外,片刻后,窗外男子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用手指在口中沾染上一丝口水,小心翼翼的朝窗纸探去。 ——噗嗤—— 声音不大,在水声中并不会被里面的人儿发现,随后,他将眼睛往小洞中瞄去,里面房间不大,光线也不是很好,而且在浴桶前方还拉着一层屏风,挡住了视线,但影响也是不大的,虽然视线被屏风挡住,但依稀间还是能看到那抹裸露的背影,或许,对于他来说,这种该死的朦胧感才是最致命的。 看着时,一抹鲜血不知何时自鼻间流下,他熟练的擦了擦,不为所动,屋檐外,雨渐渐变大了,随风飘扬间,打湿了男子的衣物,夜晚渐凉,但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着难言的燥热感。 不知多久后,里面的少女也像是要洗好了,接下来的一幕,是男子最期待见到的一幕画面,然而,在这紧要的关头中,有人像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最烦的就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没好气的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 “干嘛啊,没看本少爷正忙吗?” 这样说着时,他依然没有挪开视线,然而在听得边上那人轻微的咳嗽后,他身体陡然震了一下,缓缓的回过脑袋:“额……父亲……” “逆子,竟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我张家声誉都被你败坏了,还不快滚!” 很显然的是,来人是这人的父亲,压着声音一通训斥后,男子这才低着脑袋灰溜溜的离去,目送着儿子的离开,这位义正言辞的父亲随即露出一抹更加猥琐的笑容后,顶替了儿子先前的位置。 但许是刚刚轻微的说话声依旧惊动了里面的少女,这次往里看去却是再也看不到少女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中年男子失望离去。 “老不死的,坏我好事。” 拐角处,先前离去的男子探出头来,低骂一句后,视线又移到了那间小房间上,想起刚刚那个画面,心中的那股欲望愈发燥热起来,他想了想,随即又望了眼父亲离去的方向,心下一横,往小房间走去。 “妈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敲了敲门,朝门里喊道:“小莲,你睡了吗?” “还没睡……”屋里传出少女轻微的嗓音。 “少爷我要洗澡了,你赶紧过去帮我烧水。” “好的……少爷……”屋内少女答应一声,随即便是悉悉索索的穿衣声,片刻后,少女来到门前,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下一幕,只见男子冲进屋内,随后不等少女走出,他回身立刻将门关上,随后,陡然间,他坏笑着朝少女扑了过去。 “少爷……别……别这样,快放开我……” 被男子抱在怀中,少女挣扎着开了口,然而,对于一名少女来说,自身力气远远比不过一个同龄男子,就算这人是个纨绔也是推不开的。 “哈哈哈……小莲,别怕,少爷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样说着时,他手中动作不停,熟练的解开少女的衣带,任由少女在怀中做着无意义的挣扎,当少女身上外衣脱落,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极具观赏性的粉红肚兜后,他眼中一亮,像要喷出火来。 无论如何,少女的身材依旧是顶好的,随着少女的挣扎,身前的双峰也在剧烈的摇摆着,这一幕下,倒是令男人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哇……小莲,你可真美……”他这样赞叹着,咽了咽口水:“别怕,少爷只是帮你检查一下身子,很快就好,很快就好……放轻松……放轻松……” “少爷……不要……”少女疯狂的摇着脑袋,眼中早已噙满泪水,然而,挣扎依然是徒劳的,在男人的推搡中,两人重重摔在床上。 当男人粗暴的扯下她的肚兜后,陡然间,血光乍现,尖叫声震耳欲聋,捂住小腹,男人不敢置信的望向眼前这个拿着剪刀的少女,随后,他扯了扯嘴角,两眼一黑,瘫在了床上,血从腰腹中流出,不出片刻,床上被褥便已被染红一片。 拿着剪刀,少女眼神有些空洞,随后,她缓了过来,对于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结果已经可以不用去想了,被打死已是注定,想到这些,少女将剪刀举起,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然而,在同时,门被人推开…… 第2章 回首已是戏中人 朦胧中是一片黑暗,耳边有着强烈的破风声…… 迷迷糊糊间他清醒过来,睁开眼第一幕画面是一张古旧的床顶,迷惑的眨了眨眼,小腹上疼痛感令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静静思考许久,也依然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道理的……十八层摔下去怎么也不可能活下来的。” 忍住疼痛,他掀开被子,咬住牙关从床上盘坐起来,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打量起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间,古朴的家具,古朴的建筑,甚至就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古人的,他揉了揉额头,踉跄的朝着桌前走去,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年轻时的自己……” 没错,铜镜中那个青年赫然便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只不过对比起以前的自己,镜中人明显会更加消瘦一点,皮肤更白,但五官依旧没有多少改变。 “我……重生了?所以……现在是在拍戏吗?可是,小腹上的疼痛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他一向是不相信的,然而,眼下确实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踉跄的推开门去,自己所处的是二楼中的某个房间,并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丝丝小雨,微风拂过,吹散了他的些许疑惑,片刻后,他方才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园林,目光越过园林,远处是一片又一片的古朴建筑,举目四顾,竟是没有一丝现代特征,他怔了怔,这令他有些茫然,但又有些熟悉。 这种风格的建筑他其实是见的多的,常年的拍戏生涯里,古装片自然也是拍过不少,但若是要论场地的完善程度,眼下这片场地无疑是最成功的,没有一丝一毫穿帮的可能,唯一令他疑惑的是,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拍戏的设备,能看见的也只是远处廊道中几名穿着下人服饰的群众演员。 许是注意到了自己,几名群众演员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但很快的,他们便又低下了脑袋,看样子像是有点怕自己。 “这些群众演员演技倒是可以,只是现在到底在拍什么电影?三国?服饰不像……”他摇了摇头:“红楼吗?我这样貌也看着不太可能,是水浒?总不能是西游记……”这样想着时,一道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太好了少爷,你终于醒了,小人这就去通知老爷夫人。” 转过头望去,是一名下人装扮的男子,他略微皱眉:“这就开拍了吗?可我没台词啊……” 虽然疑惑,但依靠着自身多年的经验,他依旧凭着感觉接了下去:“嗯,醒了,屋内有些闷热,出来透……”话未说完,眼看着那下人小跑的离开视线,他又是一怔,嘴角不经意间扯动了两下,讷讷无言…… “话说不用对下台词的吗……” 不久后,在他的视线中,一大波人马便已经挤了上来,属实说,他现在依旧是懵的,任凭以往再多的经验也不可能连剧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演下去的,这很明显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走在人群前方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身后跟着的也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再往后自然是一大帮下人,中间甚至是跟着两名大夫,依照刚刚那人所说,不难看出,前方两人或许便是他口中的老爷夫人,而自己现在所扮演的大概便是这对夫妻的儿子。 想通这点,心下对于大致的剧本便有了一些轮廓,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一大帮人围上来后,领头的妇人一个劲的对自己嘘寒问暖,当然,他根本接不了话,面对妇人不休止的“关爱”,他只能这样听着。 接下来,在一大帮人的簇拥下,他被架回了床上,然后,两名大夫用着最为古老的行医手法为他检查起了伤势,看着这些人的忙碌,他只感觉自己像是飘零在大海上的一片孤舟,无能为力…… 最后,一大帮人在大夫的建议中纷纷退去,总的来说,可以用八个字概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 第二天后,他躺在床上无力的叹了口气,有些东西他不得不信,自己现在的情况并非拍戏,没有剧本,没有演员,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不是重生,而是……穿越…… 那一天中,通过书籍和各种旁敲侧击下,他大概的了解了现在所处的地方,眼下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所了解的历史,而是一个自己根本就没听过的朝代,隆朝,说不出这个朝代究竟像历史中记载的哪个朝代,但从典籍上查看,依旧能看出一些端倪。 隆朝比之前几个朝代来说,可以说是最为繁华的一个朝代,虽然依旧有着不少内忧外患,但相比较来说,这个朝代依然是最为让人神往的一个朝代,起码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 从历史书籍往前追溯上去,竟是没有一个朝代是自己听说过的,但有好几个朝代都和自己那边的朝代隐隐相同,只不过是好多历史名人变了而已,不过影响倒是不大,这里依旧还是秉承儒家文化,这一点上倒是相通的。 接下来的便是自己的身份,自己名张靖,字景凡,和古人相同,有身份地位的人家一般都是有字的,但对于那些平头小民自然是没有的,而自己家恰好是清河这一带的大地主,可以说家境是相当富裕了,但昨天在偷听下人聊天时,依然让他发现了一个有关自己本身的一些情况。 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大抵是纨绔少爷,恶名远扬,在清河这一带也算是恶霸级的人物,不过,从口风中能大概了解到,这人以前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一些自认为关系很好的朋友也都是图他的钱,当然,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嗯……我想一下……大概是没有的。 一些基本情况了解后,他不免开始思考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些所谓的家人和朋友了,是假装失忆还是蒙混下去,这有些难办,演技的话他自然是顶好的,但总不能一辈子都蒙过去吧,这未免有些不切实际了。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样想着时,他又想起了自己小腹上的那道伤口,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伤口竟是自己家中一名丫鬟捅的,有趣的是,前天晚上据说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想强上…… 想到这里时,他轻笑起来,“说起来,我也该感谢下那名丫鬟,若不是她,我也不可能重来一次。” 对于这则消息,起初听到时他是有些震惊的,而那名以下犯上的丫鬟在他想来,也因该是被打死了,这很正常,古代下人是没有人权的,干出这种事情的话,理应是活不了的,然而,不知为何,好像是有人保了她一命,当然,那人是谁就不好说了,他倒是无所谓,但下人已经不敢说了,而这两天来,那名丫鬟一直被关在小黑屋中。 “也该去看看了……” 第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乌云自天边蔓延而过,轻微的风吹拂过池面,泛起阵阵涟漪,几只鱼儿自水中仰出头来,但很快的又遁入水底,片刻后,一场大雨自乌云中簌簌而下,落在湖面上激起点点波澜。 身穿一袭粉色长衫,撑着油纸伞自湖边走过,偶尔会停下脚步驻足片刻,远远看去,青年的身影颇有些风骚。 衣服是屋中找出的,对于粉色起初是比较抗拒的,然而,这人以前大抵是颇为钟爱粉色儒衫,举目四望,衣柜中竟全是清一色的粉色衣物,对于这种情况,他倒是也能明白一二,时代潮流而已,不足为奇,或许以前这人头上大抵是会插花的,只不过,对于这点,他是真做不到。 小黑屋距离自己居住的小楼倒是有一段路程,不过也是无碍的,行走途中也能顺便欣赏一下古时风景,这在现代是永远也模仿不出来的,张府很大,这一点上他倒是已经清楚了,很幸运的是,以家中的财力,自己眼下可以混吃等死到老了,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 小腹上的伤势基本上是影响不大的,用一句话来说,“区区一两寸的事,完全小儿科。”不过嘛,也是不能被自己那个便宜老妈看见的,不然怕是没这么自由。 一路穿过园林湖泊,转过一处小道,便已经到了下人区了,此时正值下雨,干活的下人倒是没有多少,反而许多都是无所事事的,也是如此,当他走到下人区时,众多家丁小厮都带着畏惧的眼神看了过来,然而便是恭敬的打过招呼后一哄而散…… 看着这一幕,他笑了笑,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还是比较奇怪的,摇头间,便已经来到了廊道尽头,望着那扇铁门,心下便已经知道了这间便是小黑屋了。 找管事拿来钥匙后,他打开了门,伴随着吱呀一声,沉重的铁门从外而内的打开了,光线从外蔓延而入,瞬间便已经填满了不大的小屋,在门口处往里望去,一道略显瘦弱的身影填进眼中。 光线并不强烈,但里面蹲坐在地上的那道身影依旧是抬起了满是伤痕的手臂在眼前挡了一下,片刻后,待得适应后,她才放下手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露出深深的畏惧,身体本能的往墙边挪了挪,但本就已经身在墙角了,这样的动作倒是显得更加凄凉且无助了。 眼睁睁的望着他朝自己走来,少女无力的摇了摇脑袋,抱紧身体,咬住下唇,眼泪也就自眼眶中开始打转了,随着他的接近,眼泪也就犹如决堤一般,一滴一滴的自眼角滑落,但就算如此,少女依旧紧泯着双唇,一言不发。 身为一名丫鬟,有些东西或许早已注定,命运并不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她终究只是一名丫鬟,除了接受现实便是自杀,她没的选。 脑中依旧是混乱的,在胡思乱想之时,他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闭上眼睛时,那人终究是将手伸了过来。 当手碰过来时,她身体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眼睛也愈发闭的紧了,然而,所猜想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一秒、两秒、三秒、她疑惑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了那个可恶的少爷一眼,在自己眼前,那人蹲了下来,然后在笑,很古怪的笑容,以前没有见过的笑容。 “那晚什么也没发生过对吗?” 这样问着时,他望了这个丫鬟一眼,随后便见少女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望过去时,那少女也这样的望着他,只见少女眨了眨眼,依旧带着畏惧的神情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立马摇了摇头,那样子甚是有趣。 将少女从地上扶起时,他叹了口气,少女这两天来大抵是被人打过的,脸上有着不少的淤青和红肿,露在衣外的白皙手臂也是一条一条的血痕,对于这些,他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又是身在古代,这些或许也会习惯。 “没吃早餐吧,带你吃饭去。” 不由分说的拉起少女的衣袖,他尽量的避开了少女手上的那些伤口,然而,许是在地上坐的久了,少女才刚站起来,便要栽倒下去,眼疾手快的揽住少女的腰肢,将自己身体贴在了少女的身前,以便少女能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摔倒,当然,这些都是本能的反应,并不存在其他想法。 对于这个丫鬟的姿色,他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以前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情来,以张家的财力,想要玩女人大可去青楼妓馆,没道理会吃窝边草,既然这样做了,那只能说,情难自禁…… 少女身体靠过来时,她自然是畏惧且不愿的,然而脚下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只能带着强烈的反感靠在了他的身上,已经两天没吃过饭了,身体自然也是吃不消的,原本不动还好,突然一动就感觉脑中天旋地转,就这样的,他将脸贴在了那人的胸膛上,那人胸膛的感觉其实是温暖的,但少女并不愿意承认。 事情发生在这里时便已经结束了,察觉到少女的虚弱,他立马喊来了下人,众多人的帮忙下,找来了担架,随后将名叫小莲的少女抬上担架后这才离开。 有过这一出后,他也有了一丝恻隐之心,在之后的时间里,他去找了这具身体原本的母亲,一通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浑然天成的演技下,自然而然的将小莲调到了自己的身边,能帮便帮一下吧,眼下情况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个家中除了以前的这个少爷,那个老爷想必也是垂涎这个丫鬟许久了,若自己不帮一下的话,将来少女的遭遇大抵也是落入虎口。 而对于家中的情况倒是令他有些好笑,家里当家做主的竟然是那个妇人,也难怪那个老爷就只有这一个妻子,这放在这个时代里也是属于相当炸裂的事情了。 虽然是将小莲要过来了,然而自己也是被下了禁足令,许是有点溺爱,又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在自己伤还没好全前,自己大抵是出不去了,这未免令他有些无奈。 不过嘛,时间还长呢,以后自是有许多时间的…… 第4章 出游人间四月天 “又是无聊的一天……” 坐在小楼凉亭上,张靖有些无聊的望着天边的朵朵白云,发出一声哀叹后,又回过头在桌前的宣纸上写写画画起来,而在他身后正站着一名叫小莲的丫鬟,此时脸上的表情大抵跟他一样,依旧显的有些无聊,不过,在无聊中,小莲也会好奇的看着张靖在宣纸上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这段时间以来,主仆二人大都是这样度过的。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十五天了,这段时间以来,张靖除了每天吃喝拉撒睡以外,大多时间都是在这个凉亭上度过的,起初几天也还好,并不会觉得有多无聊,然而当时间一长后,无聊的感觉才会陡然袭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有些快要憋疯了的感觉,这或许跟他性格有关,本来就不是那种闲的住的人,再加上这个时代也没有手机电脑这玩意,作为一个现代人,大抵是没多少人能抵的住这种无聊感的。 当然,几天前也是有人来找过他的,自然是原本身体主人的那些狐朋狗友,但一个个的都被张母给赶走了,还想着趁机溜出去逛逛的他自然也是没有得逞了。 不过说是无聊其实也不是很无聊,身边总有人可以聊聊天的,就比如小莲,以前少女可能还是很惧怕自己的,然而在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后,少女也没了一开始对自己的那种戒心,或许对于她而言,反而是觉得自己变奇怪了,但是在她心中自己依然还算不上是一个好人,最多就是认为自己这段时间转性了,可能还是会怕自己哪一天会突然对她做出少儿不宜的事情来。 “大功告成……” 搁下毛笔,举起桌上的宣纸看了看,张靖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几天对于用毛笔作画已经是相当熟练了,画的多了也自然而然的熟了,举起画时,小莲也是好奇的将脑袋探了过来,随后眼神更加的疑惑了。 画里的东西小莲自然是看不懂的,也是,如果她能看懂那就见鬼了,不过对于张靖来说依旧有些遗憾,没有颜料这画里的哆啦a梦终究是少了那么点味道的,不过能画出来也已经是实属不易了,这年头也没钢笔,只能将就了。 “小莲,少爷画的如何啊。” 大概是没料到少爷会问自己,小莲愣了两秒,随后表情变的有些古怪,古怪中又有些挣扎,最后,方才小声的开了口:“少爷画的自是极好的,只是……只是小莲有些看不太懂……” “哈哈……有眼光。”张靖笑了笑:“帮少爷把这幅画挂到书房中,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嗯……”小莲答应间,小心翼翼的从他手中接过画纸,随后小跑的往书房中行去了。 望着少女的背影,张靖轻轻的笑了笑,对于少女违心的话,他自然是听的出来的,不过倒是不用计较,或许在这个世界里能欣赏这幅画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随后的两天大抵都是在这样的时光中度过,在第三天,一通软磨硬泡后,张靖终于是有了能出门的自由,这一天,心心念念的事情也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少爷,出门要不要备轿呢?” “不用了,只是出去随便逛逛。” “哦……” 这样说着时,张靖已经带头朝着大门外走去了,身后小莲连忙小跑的跟了上来,而在两人后面也跟着两名家丁,对于这两个家丁张靖还是熟悉的,或许在以前这两名家丁也是跟在自己身边的,据说两人打架的功夫很是不错,以前没少跟着自己胡作非为,当然,既然要跟着就让他们跟吧,反正吩咐他们跟远一点就是了,影响倒是不大。 一路悠哉悠哉的闲逛着,张靖不免有些惊奇,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次可以说是他第一次出门游玩,和以往认知不同的是,这个朝代确实是相当繁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测范围,以前也自然拍过不少古装片,然而从没有切身实际的感受来的震撼。 当然,尽管繁华,街头依旧有着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这或许是自古以来都逃脱不了的通病。 清爽的微风拂过,临近闹市的这条街道上,贩夫走卒也是逐渐多了起来,半大的孩童在街道上嬉笑打闹,从这头追到那头,偶尔会摔上一跤,然后在哭哭唧唧中寻找着自己的爹娘,小贩的叫卖声、茶馆的说书声、街口处老道的忽悠声连成一片,自是有着古时热闹街市的景象。 走进里面,并不会觉得这种喧闹让人心烦,对于他来说,是比较喜欢这种热闹的,然而在以前,虽然喜欢,但迫于身份的问题,有些时候依然是不能随心所欲的闲逛的,不然明天指不定出什么新闻了。 临近午时,主仆二人找了处酒楼落坐,另外两名家丁自然是不能和他坐在一起的,也只有小莲了,或许对于他来说依然是个颜控,倒是让小莲坐在了自己旁边,古人言,秀色可餐,不外如是。 酒楼掌柜倒是跟自己比较熟络,原因也自然以前是常客,一进门便要领着他往包厢走去,然而他也只是挥了挥手,随便在二楼大厅靠窗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还不错,从窗外望去,能看见远处的那片望月湖,可惜的是,现在是午时,倒是看不到古时才子佳人共游湖畔的戏码。 “小莲,你说人们口中的才子佳人是什么样的呢?”正吃饭时,张靖饶有兴趣的和原住民聊起了这个话题。 “唔……这个婢子也不是很清楚,应该……”她顿了顿,随后咬住筷子想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应该是跟少爷一样的,少爷不就是才子吗?” 说完后,小莲眨动着她那灵动的大眼睛望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对视片刻后,小莲这才低下了脑袋埋头扒饭。 “我……咳咳,本少爷真的是才子吗?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婢子不敢骗少爷的,少爷……少爷以前不是整天说自己是个大才子的吗……” 支支吾吾的说着,说到后面时,小姑娘的声音明显已经变的轻微了起来,到得最后,只是一味的往嘴里趴着白饭,连菜已经都不敢去夹了。 “唉……这家伙,怕是没少丢人吧……” 第5章 少女心思你莫猜 午时过后,张靖又是带着小莲去了附近的茶楼,四月的天只要不下雨的话还是很怡人的,闲来无事喝喝茶听听说书也是很惬意的事情,作为二世祖的他自然是有必要体验一下古人的休闲生活的。 下午茶在这个朝代中就已经是很风靡的一项休闲活动了,一般家境殷实的富家少爷或是文人才子都比较喜欢在午饭过后过来喝上一杯茶水,走进茶楼中虽然说不上门庭若市,但依旧是比较热闹的,一楼中间架了个台子,不时会有杂耍,也会有人说书,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依旧是和酒楼差不多的待遇,一进门小二便熟络的领着他来到了二楼,随后也不需要他自己点吃食,像是常客般的赶忙上了些点心。 此时一楼说书先生正讲着一名书生赶考时碰上女鬼的故事,讲到精彩之时场下也会爆发热烈的掌声,不过在张靖听来,这故事倒是索然无味,前世的各种文化熏陶下,对于这种落魄书生自淫的故事多少不是很感冒,反观是站在身旁的小莲却是听的津津有味,不时会皱起好看的眉头,不时又会露出神往的微笑。 一通故事说完,张靖也放下了茶杯,正欲起身离开时,倒是被迎面走来的一人打断了动作,此人年纪也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手拿一柄白折扇,头上戴着一朵粉色的牡丹花,模样甚是风流,还没走近,远远的拱了拱手:“张少,巧了哈,也在用茶?” 此人张靖虽然不认识,也叫不上名字,然而简单的应付还是得心应手的,在那人走近前,张靖也学着拱了拱手:“却是挺巧的,不过,小弟正欲离去……” “哎,张少莫急,且陪小弟聊上片刻。”那人洒脱的挥了挥手,随后兀自的在桌前坐了下来,态度熟络的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后,方才继续说道:“听闻前段时间张少出了些事,在家养伤,这些时日未曾得见,小弟也是思念的紧啊。” “劳烦挂念了,只是一些小伤,倒是不足挂齿。”张靖这样说完后,随后有趣的回头望了身旁的小莲一眼,两人目光碰撞后,小莲宛如一颗含羞草一般,缓缓的低下了脑袋,心底究竟是何想法倒是不得而知了。 察觉这人大概是自己以前的朋友而并非仇人后,张靖也是松了口气,对于刚来这个世界的他来说,还是不想遇上烦心的事物的。 之后两人在喧闹的茶楼中开始了长达十多分钟的寒暄,不过大多都是那人在说,张靖也只是偶尔的搭上一两句话,一直聊到另外一件事后,倒是令张靖感兴趣了起来。 “这段时日张少在家养伤,倒是不曾得知那件事吧?”对面那人这样说着时,嘴角不经意的流露出一抹笑容,那是一抹男人都能看懂的笑容。 听闻那人这样一说,张靖倒也是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哦?何事?” “十日之后百花楼夺花榜这事想必张少应该很感兴趣吧?昨晚闲来无事去过一遭,你那相好的杜鹃姑娘可是对你想念的紧呢,你可倒好,一声招呼也不打,可是寒了杜鹃姑娘的一片芳心啊……” “花榜?杜鹃?”张靖怔了怔。 “怎么?张少莫非就将杜鹃姑娘忘了不成?记得前段时间张少还信誓旦旦的说过非杜鹃姑娘不娶的话来的,现在才十多天未见,倒是将人家姑娘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对于逛青楼这种事,张靖倒不排斥,相反,还是比较好奇的,这时这人提起来后,方才好奇起来:“那倒没有,说起来也确实是许久未去了,是得找个时间走上一遭了。” “那好,就明天晚上吧,今晚小弟家中还有点事,明晚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自是极好的……” ……………………………… 离开茶楼,金乌也在西边缓缓落下,殷红的晚霞自天际徐徐散开,三三两两的行人不时从街边走过,青石小道、琼楼玉宇、灰墙黛瓦,落日余晖倾泻而下,将古城浸染成金黄色的时候,人们也会渐渐安静下来,从小道走过,拐了个弯,余晖正好洒在少女的脸颊上,不施粉黛的小脸,在这时宛如一颗熟透的红苹果,甚是醉人,穿过望月湖,回头看去,一盏盏红烛也自那边点亮起来,在徐徐微风中,摇摆不定。 临近一处卖糖葫芦的小摊前,张靖停了下来,片刻后,他手上拿着两串超大的糖葫芦,将其中一串朝着少女递了过去。 有些意外,又有些惶恐,小莲迟疑了片刻,直到他将糖葫芦又递近了一分,方才从张靖手中接过,狐疑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后拿起糖葫芦舔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后又舔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真的有够甜的。 “小莲有多久没吃过糖葫芦了?”咬下一口,张靖一面问道,一面继续往前走着。 “嗯………”她咬了咬手指,想了片刻:“有八年了,从爹爹去世后就没有吃过糖葫芦了。” “这么多年吗……那小莲是几岁来张家当丫鬟的呢?” “十五岁来的,现在刚好两年了,九岁在另外一户老爷家当丫鬟,后来老爷家出事了,小莲就又被卖到这里来了。” 少女这样说着,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尽管提起自己已经去世后的爹爹也没有多少变化,然而说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哽咽了,不过少女依旧在强装着坚强,对于她来说,没有依靠的人,哭是没有人愿意看的,也是没有人会在意的,然而在说完后,张靖却是叹了口气,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直低着脑袋看着脚丫走路的少女,一下没反应过来,竟是撞在了张靖的背上,轻呼一声,揉着额头疑惑的望了过去。 张靖转过身,平静的看着这个少女:“今天不开心吧。” “没有啊……今天能出来玩很开心的,吃了好吃的点心,又看了杂耍,还听了非常有趣的故事,而且……而且……还吃了糖葫芦。”小姑娘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的将今天见到的说了一遍,最后还将手中的糖葫芦举在张靖面前可爱的摇晃了两下。 “从茶楼出来就不开心了不是吗,我说过的,少爷读书少,你别骗我。”依旧是盯着少女,目光平静且严肃:“是因为他提起了我受伤的事吧。” 少女眼神有些躲闪,随后有些畏惧的低下了脑袋,那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那件事是我做错了,小莲可以原谅我吗?”这次他放缓了语气,将少女的头扶了起来,没有理会少女此时震惊的眼神,伸手在少女头上摸了两下,随后方才笑道:“小莲不说话就代表原谅我了,好了,我们回家吧。” 往前走着时,少女依旧愣愣的站在原地,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许久,随后小嘴缓缓的张了起来,逐渐变成一个o形。 “少爷真的变了呢……”心下这样想着,少女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方才小跑的追了上去。 夕阳逐渐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直往后延伸到另外两条尾巴上,那两人对视了片刻,竟皆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缓缓跟了上去。 第6章 肖家有女初长成 回到家时,正处于晚饭的时间,平常偌大的一处宅院真正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其实也才三人,不过,今晚可能有些不同。 在饭桌上,此时倒是多了两人,之后了解过才得知来的是自己舅舅和他的儿子,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长的虎头虎脑的,听说还是个读书人,不过嘛,看样子也是个书呆子形象。 “听说前段时间景凡受伤了,那时家中生意正忙,一时脱不开身,直到这时才有时间来看望,实在是惭愧。” 说话的那人叫方文渊,也就是张靖的舅父,据可靠消息称,这舅父一向都很疼爱他,然而对于现在的张靖来说,疼爱嘛……倒是感受不到。 “其实倒是受伤不重,这孩子的性子文渊你也是清楚的,实在是难以启齿啊。”正说着时,张远峰瞪了一边假装吃饭的张靖一眼,颇有些看不顺眼的感觉。 “难以启齿?难道景凡又是惹上了什么风流债了不成,哈哈……” 方文渊笑得一阵后,方才发现姐姐姐夫面色好像不对后,这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饶有深意的看了张靖一眼,原本只是开个玩笑,然而没成想这好像不是玩笑:“咳……这样吧,我倒有个法子能让景凡这孩子安静一段时间下来。” “哦?什么法子,赶紧说,赶紧说,少卖关子。”方翠萍眼睛一亮,立即开口催促道。 “景凡今年也有二十了吧,是该成家了。”方文渊说完后,见姐姐和姐夫面上均有些为难神色,思虑片刻后方才问道:“姐夫可是没找到门当户对的女子?” “不瞒你说,清河这一带里是有几家家世不错的女子,文渊你是知道的,景凡这孩子眼光高,对方女子容貌如何他大概是知道的,后来是死活不愿意,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这样啊……”方文渊沉思片刻:“有了,家姐可还记得,我们青州那边不是有个肖家吗,那家有个女儿年纪也才十八岁,生的也是貌美如花,倒是和景凡正好般配,我看要不然过个几天找个红娘过去议亲吧。” “是那个开当铺的肖家吗?如果是的话,那确实是比较门当户对了。” 之后的晚饭便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慢慢度过了,作为讨论的对象张靖来说,实在是有些头疼,关于结婚这种事他其实也是没有经历过的,而且还是在这种毫无感情基础上的婚姻,这对于现代人来说,确实是有点为难了。 “要不姑且先看看对方长的如何先吧,如果可以的话,那结婚也不是不行,反正这一辈子也就混吃等死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想想也是不错的。” 走回小楼的路上,心里思考着这事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看去,是那个叫方长明的表弟。 “表哥,我来的时候偷偷打听过了,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调戏丫鬟才受伤的吧?” 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张靖属实也是没想到的,愣了愣,随后淡淡的回道:“你又知道了?” “是啊,我听说这几年来,表哥在清河这边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我也是仰慕许久,表哥看看能不能……能不能……” 方长明支支吾吾了许久,依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张靖无力的抚了抚额头:“能不能带带你?” 这边说完后,方长明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充满希冀之色:“表哥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爹平时看的太严了,我每次想出去都不让,非要我读那些破书,我读的都快要吐了。” “这样啊……我想想……”抬起手捏住下巴,想了一阵后,又看了这个表弟一眼,随后笑了笑:“好吧,过几天正好这边有场花魁争夺赛,到时候你跟我一道去吧,记住,别被舅父发现了。” “嗯!”那边兴奋的点了点脑袋,随后又聊了一阵后方才分道扬镳。 回到小楼时,月儿也缓缓的爬上了天空,明月照在古香古色的阁楼上,清澈的银白色月光如徘徊不止的流水轻轻晃动着,在小阁楼上飘忽不定,藉着月光往下方看去,能看到那名扎着一对可爱小豆包头的少女正从那边走过,两只手上正提着一桶热水,偶尔累时,会在廊道中歇上片刻,抬起袖子抚去额头上泌出的汗珠,随后继续提起木桶往沐浴房走去,到得明月高悬,那边的房间会点起几盏灯火,将房间映照成一片暖红色彩。 伤好后的这几天里,每当这个点上,小莲都会一如既往的做着这种事情,当然,这洗澡水自然是给张靖准备的,也大概是养成了这种习惯了,这个点,泡上一会澡,随后浑身舒爽的在小楼凉亭坐上许久,偶尔时也会叫小莲备上一些吃食,之后便是主仆两人在凉亭上吹风赏月,也会和小姑娘聊些琐碎的事情,附带也会说上一些比较内涵的带颜色段子,往往都会将小姑娘逗的面红耳赤,那时,他会开心的笑起来。 “明晚少爷要去逛青楼了,小莲想去吗?”洗完澡后,略显惬意的坐在凉亭上,想着明晚约好的事情,随意的问道。 “唔……青楼啊……那里好像不让丫鬟进去的。” “可以女扮男装啊,怎么样,有兴趣去玩吗?” “真的可以吗?”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带着疑惑的目光望着张靖,在目光中不乏有着奇怪的色彩,这在以前,少爷逛青楼可是从来不带下人去的。 “可以了,就这样说定了,明晚一起过去。” “哦……” 小姑娘点了点脑袋,在少爷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后,这才不动声色的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在发觉少爷马上要回头时,慌忙的将糕点藏在身后,随后也将目光假模假样的望向远处的风景,在某个时间里,她会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将糕点塞进自己小小的嘴巴里,然后……然后就噎着了。 咳……喝上一口茶时,张靖有些好笑的望着少女,少女也会在同时羞的不敢抬头,这就好比偷吃的猫被突然发现了一般,极为有趣。 ……………………………… 新人新书,希望能多多支持,支持便是动力,单机的感觉尤为难熬,谢谢大家了……爱你们呦! 第7章 夜半三更自梦呓 晚间,凌晨时分。 微风拂过,吹动着园林中的树木簌簌作响,当黑暗爬上这座古城时,会发现,偌大的城市安静异常,除了偶尔的犬吠声外,甚至是打更的声音都听不见。 那栋只有二层的小楼中,处于某男子的房间,一片漆黑,当那棵歪脖子树枝叶被风吹开些许后,那点柔和的月光才会偷偷的从窗户外透射些许进来。 这个时间段,是张府最为宁静的一段时间了,没有下人议论哪位妇人好看的声音,也没有管事呵斥家丁的愤怒声音,有的只有那么一些虫鸣起伏,和一些人的梦呓。 将视线越过湖泊,穿过廊道,跨过歪脖子树,就这样,停在那间房里,凑近点,再凑近点,听……仔细听,听见了吗?有人说话的声音自你背后响起。 “很高兴,你还活着……” “是啊,很高兴,我还活着……”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房间中的些许景象,放在柜前的那面铜镜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穿过那点光芒能看到镜子里的男子面孔,说不上有多阳光,或许应该说是阴暗,那是属于张靖的面容,然而,此时却显得有些狰狞。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你为什么还在,这不科学……”张靖躺在床上,没有睁开过眼睛,若是有人经过大抵会认为他在梦呓。 “只要你在,我就一直会在,别想摆脱我。” “本就没想过要摆脱你,我们可是家人,我怎么舍得呢。”他淡淡的说着,语气好似和一位好友聊天一般轻松。 “家人?是啊……我们是家人……”铜镜中的人脸顿了顿,随后笑了起来,本应该是开心的笑,然而显露在脸上的笑容却是异常扭曲:“所以,接下来准备做什么,这个世界我很喜欢,希望你做些合我胃口的。” “做什么嘛……抱歉,没想过,不过嘛,为什么非要搞些事情呢,就这样当个二世祖不好嘛?没有烦恼,没有压力,这多难得。”依旧是淡淡的语气,说着时,他甚至在床上翻了个身。 “我讨厌你这副懒散的模样,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代,你比这里的人领先太多了,你在这里想要什么都行,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而且,我可以帮你。”铜镜中的他这样说着,那话语有着满满的煽动性。 “算了,你知道的,我讨厌做那些太累的事情,而且,这没必要,现在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那时能为了那点名利拼命,我比你更了解你,你贪慕那些虚名,那时候你没能力爬上更高,但现在不同了,你完全有这个能力。”镜中的他说到这里时,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慢慢的将整张脸都贴到了镜子上,仿佛要从里面钻出来。 “别压抑自己,你想要的不只是眼下这种生活,如果你没目标的话,我帮你定一个吧,那么……就从杀皇帝开始吧,嗯……想想就很刺激,我仿佛已经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神经病!” 张靖这样低骂一句,在床上随意的翻了个身,随后没有在理会镜中的他,自顾自的睡了过去…… 在这个时间上,没人会知道在这一晚有着这样的一段对话,随着夜风的吹过,将屋内的声音缓缓的吹散了。 ………………………… 临近五月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张府中的下人才会缓缓从睡梦中醒来,晨雾从上空飘过,将小院中的花草覆上了一沉浅浅的水雾,一颗晶莹的露珠随之从绿叶上滑落,滴落在下方池中时,会看见一圈小小的涟漪自水面上荡漾开去。 下方的小院中,有着男子较为中气的呼喝声响起,在这时,小莲会端着一盆热水从屋中走出,经过小院时,小姑娘会停下脚步,随后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偏着头好奇的看着自家少爷“练武”,看得一阵后,眼中的好奇褪去,随后会在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 手中扫把大开大合间,随着张靖的跃起,那根长长的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破风声重重的砸在地上,掀起一圈尘雾,随之便是啪嗒一声,扫把断成两截,他丢掉扫把,拍了拍手,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 练的这套依旧是改版过伏魔棍,然而看起来动作华丽,实则他也清楚,这样的棍法要是真正与人拼杀的话是一点用都没有的,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最多就是骗骗那些不懂武功的人了。 还有一个问题,便是自己的这具身体了,怎么说呢,确实是有够虚弱的,对于这点他很失望,以后大概是每天都要耍上一阵了。 回头时,发现小莲正坐在不远处的台阶前,他笑了笑,走了过去,看小姑娘此时的表情依旧是震惊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随后,他自顾自的从那个水盆中拿起毛巾,拧干后兀自擦起了脸。 “呀……少爷……” “嗯?怎么了?”张靖拿开毛巾疑惑的问道。 “这……这是小莲洗过的……”小姑娘结结巴巴的说着,两朵红晕刹时便已经爬上了脸颊,红彤彤的。 “额……好吧,可是我已经擦好了,真小气,还给你吧。”他说着,无所谓的将毛巾放回盆里,随后拧干后,端起盆子将水泼了出去,最后将木盆递回了小姑娘的身前。 小姑娘呐呐的接过,偷瞄了张靖一眼,见少爷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少爷刚刚是在练武吗?” “是啊,怎么样,很厉害吧。” “嗯!”小姑娘重重的点了点头,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好看的小酒窝,声音软软糯糯的:“少爷是武林高手呢。” “可不是呢,你家少爷很牛逼的,天下第一。” “牛逼?牛逼是什么意思啊?”小莲眨着眼睛疑惑的问道。 “牛逼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小院中,张靖恶趣味的笑了起来,随后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转身去了堂前。 第8章 其乐融融逛青楼 晚饭过后,回到小楼时,小莲就已经等在那了,这时小姑娘倒是已经将衣服换好了,褪去了原本淡蓝色的衣裳,套上了早早就准备好的家丁服饰,不过嘛,对于女扮男装的小莲来说,依然是掩不住她那俏皮可爱的模样的。 虽然是打扮成了家丁,但明眼人其实也能看出这是个女的,如果说看不出的话,大概率是要去治治眼睛了。 此时的小姑娘显的有点激动,对于青楼想必也是从没去过的,平常无事的话,话本小说也看的多,十七岁的少女对于才子佳人的故事是抱有幻想的,这一点上,小莲也不例外,而青楼中的清倌人,如果非要给个明确标准的话,大概和现世的女明星交际花差不多,如果名气够大的话,甚至已经超出了明星的范畴。 吩咐下人备好马车,临出门前倒是那位表弟也跟了上来,一番折腾下,两辆马车逐渐驶离张府。 在隆朝通常来说是没有宵禁的,也是如此,一般繁华的地方往往都是不夜城,这也造就了每过饭点,那些青楼楚馆、勾栏妓寨都会呈现一副红红火火的模样。 接近望月湖时,在轿子上便发现了等在湖边的那道身影,此人名叫杨子敬,正是昨天茶楼遇见的那人,自茶楼离开后,张靖也大概了解过这人,家中算是有点小资,祖祖辈辈也是个读书人,只是到他这一代后,逐渐没了祖上的风光,也是近两年来,两人才认识的,不过,那时两人臭味相投,惺惺相惜,很快便引为知己。 这时几人下得轿来,远远的张靖便朝那边拱了拱手:“杨兄。” “张兄。”那边也含笑拱了拱手。 几人走近后,杨子敬略带疑惑的看向了张靖身后的两人,在小莲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方才疑惑的问道:“张兄,这位是?” 他问的自然是张靖身后的表弟,而女扮男装的小莲大概已经被他发现了,这时张靖才笑着引荐道:“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在下的表弟,方长明,家住青州,在那一带也是颇有名气的才子。” “哦?原来是方兄,我说怎么看着如此面善,方兄大名如雷贯耳,小弟早有耳闻,恕子敬眼拙了,久仰久仰。”张子敬含笑的朝那边拱了拱手,而方长明也微微错愕半晌后,方才反应过来,扬起脑袋颇为受用的回了一礼。 这边一通商业互吹,不久后,几人说笑着朝着百花楼走去,在路上时又撞见了两名相熟之人,后又一同结伴行去。 灯火通明的街道,人头涌动,由于几天后便是夺花榜了,这几天来,或许都会是今天这般热闹了,不会更少,只会更多。 远远的望去,那栋莺莺燕燕的高楼大抵便是百花楼了,位置选的很好,临靠忘月湖边,风景自是没的说的,还未走近,便能听到那边传出的欢声笑语,如此纸醉灯谜的场景,一下间仿佛是回到了现世,有种异样的恍惚感。 众人来到门前,还未走近,那边一位站在门口的龟公倒是眼尖,一下便发现了几人,赶忙小跑的朝几人迎来,一面跑着一面喊道:“呦,这不是张大少吗,您可算是来了,这几天未得见张少容颜小的也是焦心的紧呐,您是不知啊,这几天来杜鹃姑娘可是伤碎了心啊,今天听说是饭都…………” “停、停、停……”还未待这龟公说完,张靖急忙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随即朝小莲望了过去:“那个……二狗,打赏。” 心思细腻的小莲立马便反应了过来,从荷包中掏出了五两银子,随后小心翼翼的偷瞄了少爷一眼,又偷偷的塞回了二两,这才递给了那名龟公,眼中流露着心疼,心底倒是觉得二狗这个名字难听死了,少爷真是太坏了,哼╯^╰…… 嘻嘻哈哈的收下银子,众人在龟公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二楼,在一间颇为雅致的包间落坐后,那名龟公这才离去。 从二楼窗外望去,是百花楼的外围,一楼是个大堂,中间搭着一个戏台,此时倒是有几名女子在台上弹着古筝,而大堂中作陪的女子自然是没有什么露骨的动作的,毕竟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若是想去狎妓大可叫上几名姑娘去包间,张靖虽然是第一次逛青楼,这中间的条条框框倒是心知肚明,或许是离夺花榜的日子不久了,今晚的百花楼宾客倒是多了很多,也该是来的早,要是晚上一会大抵是没了包间。 几人坐在桌前交谈一阵,之后便有侍女端上酒菜,许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一旁的小莲和方长明两人倒是异常的活跃,不时这边望望,那边瞧瞧,颇为有趣。 又是谈天说地一番,重头戏便该登场了,随着敲门声响起,几位衣着靓丽的女子便走了进来,微微一福身,便各自在熟人身旁坐了下来,颇有些熟络之感。 略带好奇的在身旁女子身上扫了一遍,张靖心中便有了个大致想法,身旁女子长的标致,极为妩媚,想必便是他们口中的杜鹃了。 “张公子,这些时日未见莫非是忘了奴家不成,奴家可是心里苦啊,日日夜夜的思念着你这冤家,可你倒好,一句话也不说,竟是……竟是……” 那边杜鹃幽怨的说着,到得后两句竟是隐隐哽咽了起来,语带凄凉,将小女儿神态展示的淋漓尽致。 “杜鹃姑娘,这边着实是在下唐突了,实在有些愧疚,这样吧,我自罚三杯如何。”张靖眉头微皱,随后不由分说的连干了三杯下去,方才含笑的望向了杜鹃。 “唉……”杜鹃轻叹一声:“想必张公子是另有佳人了,不然为何平日里都称奴家小娟娟的,今日却是一口一个杜鹃姑娘,要是张公子对奴家厌烦了,奴家走便是了……” 一通梨花带雨的说完,杜鹃竟是当真站了起来,做出立马要走的样子,然而这时,一旁的杨子敬连忙开口安抚道:“杜鹃姑娘莫要急着走,张兄想必是一时放不开。”这样说着时,杨子敬还朝张靖示意了一个眼神,大抵是说:“还不快拉住她……” 反观那边张靖倒是像个没事人一般,像没看到他的眼神一般,反而饶有兴趣的望着杜鹃,依旧没有开口,一时之间,热闹的场面倒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拔凉拔凉的,而那边的杜鹃这时面上也是迟疑不定,回头望了张靖一眼,最后竟是一咬牙,跺了跺脚,走了出去,可能这时,杜鹃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 对于这个张靖倒是不在乎,反而是觉得无趣,那杜鹃想必也是面上下不去了,这些张靖心知肚明,而且,他也是故意为之,女人嘛,他很挑的。 直到杜鹃走后,站在一旁的小莲奇怪的望了自家少爷一眼,又望了望杜鹃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 ………………………… 为爱发电走一波,跪谢…… 第9章 若轻云之蔽月 自杜鹃走后,场面刚开始或许有些冷场,然而在几名女子的鼓动下,不出片刻,便又热闹了起来,对于酒场应酬,这些青楼女子往往都是最为出色的一批人。 “张兄莫非真有其他相好的了,不然为何……” 张靖摇头笑了笑:“这倒不是,近几日身体抱恙,怕是得休养些时日了。” 听得张靖这样一说,众人略带狐疑的望了他一眼,就连一旁的小莲也是望了过来,随后另一旁名叫陈世贤的男子接话道:“张兄身体抱恙是不假,但也不能冷落了佳人啊,我看啊,张兄是该给杜鹃姑娘说点好话了,至少也得写上一首诗才行吧。” “对极,对极。”杨子敬笑了起来:“以往张兄来百花楼都会作上小诗一首,今日可是未曾出手啊,这样吧,张兄现在即兴挥毫吟诗一首好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张靖微微错愕:“嗯……作诗啊……不怎么会啊……” “张兄谦虚了。”杨子敬疑惑道:“以往张兄可是自诩清河第一才子的,今日怎地如此推脱,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狗屎……这货以前到底是作过什么诗才会这样自大。”张靖心下这样想着时,面上倒是波澜不惊,说实话,抄诗可以,但若是单纯就是抄给这些货色听的话,那李白苏轼杜甫这些伟人怕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正为难间,一旁方长明却是跳了出来:“表哥现在没灵感也是正常,要不我替表哥作上一首吧。” “哦?”那边陈世贤疑惑的望了过来:“方兄也会作诗?” “那是自然。”方长明略带得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便见他在房间中来回走了几圈,周围众人也是没有打扰,片刻后,只见方长明眼睛一亮,大声的吟了起来。 “人世一间百花楼,才子佳人莫道愁。” “酒过三巡淌心门,不道愁来不道忧。” 待得方长明吟完,桌上众人立马赞扬起来:“方兄好文采!” “好诗,好诗,如此佳作,必定流芳百世,当浮一大白!” 如此夸赞着,众人纷纷举起酒杯相继一饮而尽,一旁张靖倒是有些无语,虽然对诗词一道不是很懂,但自然也听的出来,方长明这诗吧,或许比打油诗会好上一点,但距离好诗的话,必定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然而这些人却是如此恬不知耻的夸赞着,一下子便想通了为何原本的张靖会自称第一才子,感情问题是出在这里。 这时候方长明也已经走了回来,看了张靖一眼,随后略带得意的笑了笑:“表哥,我没给你丢脸吧,这首肯定比你之前的那首强多了。” “哦?之前的那首?哪一首?”张靖疑惑的问道。 “就是那年中秋那一首啊,我念给你听啊,咳……咳……”方长明清了清嗓子:“嫦娥仙子爱出楼,惹的人间看不休。雪白兔儿天上溜,银色蛤蟆水里游。” “……………………” 当方长明将他以前作过的诗念了出来后,张靖竟是怔了一怔,随后心中竟是浮出“这青楼不逛也罢的心思”,片刻后,他在众人面前站了起来,竟是拉着小莲就往门外走了…… 离开包间后,张靖古怪的看了小莲一眼,随后无语的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没……少爷的诗……作的很好的……” 一面憋着笑,一面说着话,此时小姑娘的脸有些红,偷瞄了自家少爷一眼,她猛的转过头去,竟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肩膀也是一抖一抖的。 “好吧,想笑就笑吧,我也觉得好笑。”他这样说着时,已经走下了二楼,对于突然离开倒不是因为羞愤,而且觉得这青楼确实有点无聊,只不过是借着这个当口顺坡下驴罢了,而那边几人到时候会如何议论自己那便随他们去吧,反正他倒是不在乎。 主仆二人刚刚走下楼来,却是被一道敲锣声打断了脚步,回身望去,那边一个龟公正站在台前手拿金锣敲了三下,随后待得众人都看向他后,方才大声的喊道:“各位才子老爷,暂且先停上一停,戌时三刻以过,接下来是百花楼的重头戏,现在开始,百花楼四大行首便要开始打茶围了…………” 那龟公说到这里时台下的众人皆已经开始议论起来,声音逐渐变的嘈杂,随后众人大多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众所周知,那四大行首想必也是有着惊人的艺业、与样貌的,不久后,那龟公打开了后门,人群也开始朝着后门中走去,本欲离去的张靖也在同时改变了想法,凑热闹啊,他还是喜欢的。 带着小莲随着人流往后院走去,片刻后,在人流中站定,放眼望去的是一片园林,以园林为中心,东南西北方向各有一条廊道,分别对应的是四大行首的小院,大致的看了一阵,张靖拐了个弯朝着南面小院行去,对于其他几个小院,这南院相比较人会少上一些,不会显的太拥堵。 走进庭院中,确实是让人眼睛一亮,宛如一场高级派对,分布均匀的方桌,酒水吃食琳琅满目,最令得张靖好奇的还是每张桌前都摆放着笔墨纸砚,想来便是让那些自诩风流才子写诗写词的。 不过若是想找一张桌子坐下的话,当然也是需要给钱的,这不奇怪,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而究竟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有一席之地,想必是那些平头百姓几年都挣不到的,这倒是让张靖对这些所谓的青楼有了其他的看法。 相比较这些风流才子争风吃醋的戏码,张靖倒是没多少想法,颇有些闲散的这边看看花,那边听听曲,自有一些怡然自得之感,而那边庭院中也不时会传出某某才子偶得佳作的声音,那时庭院便会喧闹起来,将整个南院映照在一片热闹的景象中。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的故事大多都是在青楼中发生的,而每当青楼中举办什么活动时,这些所谓的风流才子必定是最早一批到达青楼中的人,若是那天颇有灵感的话,便会写上那么几首诗词,万一诗词被佳人相中,便会受邀赢得和佳人独处的机会,而倘若两人要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便会在一片淫靡的氛围中破了佳人的身子,这对于男人来说,无疑是倍有面的,或许在第二天后,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便会被传开,成就一段佳话。 对于这种名利双收的事情,试想一下,谁不喜欢呢? 第10章 若流风之回雪 “哈哈……李兄大才,今夜怕是要夺得晚凝姑娘的芳心了……” “哪里哪里,小弟才疏学浅,哪里能比过郭兄的诗词,郭兄可误要折煞小弟才是……” “听闻刘煜刘之年又出一佳作,今夜可是大出风头啊,想必今夜便是他要成为晚凝姑娘的入幕之宾了,明日之后,必定又有一佳话传出啊……” 那边庭院依旧喧闹,而作为二世祖的张靖依旧无所事事的在庭院外闲逛着,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琴声小调倍感无趣,说实话,他确实是听不惯古代的这些单调的词曲,脑中思考着以后是不是该培养些唱曲的姑娘给自己唱现代歌曲的事情,然而这也只是想想,倒是没必要非要这样去做。 又是听得一阵,张靖打着一个哈欠,望向跟在后方的小莲:“小莲会感觉无聊吗?” “不会啊,很有趣呢,少爷觉得无聊吗?”小姑娘疑惑的望着他。 张靖点点头:“嗯,有点。” “可是……少爷还没作诗呢?” “你傻啊……少爷都说不会作诗了。”张靖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笑了起来。 “唔……”小莲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方才说道:“可是少爷不想见见晚凝姑娘吗?我听说能成为行首的都长的很好看呢,嗯……美若天仙。” “有小莲好看吗?”张靖微笑的望着小姑娘,有趣的眨了眨眼,而小姑娘也是眨了眨眼,瞬间羞红了脸,垂下脑袋,用两根手指在胸前搅啊搅、碰啊碰的,声音细弱蚊蝇:“少爷……” “哈哈……”张靖得意的笑了起来,片刻后,望着害羞的小姑娘思虑片刻,方才说道:“这样吧,既然来了,那少爷就即兴挥毫写上一两首诗就是了。”说完后,张靖抬脚往庭院中走去,身后小莲也是立马跟了上来。 找到一处无人落坐的方桌,张靖随意的坐了下去,随后开始研墨,对于毛笔,他还是挺擅长的,前世古装片拍的多,毛笔字自然也是练过的,片刻后,铺上宣纸,自顾自的开始写起诗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写到这里时,张靖皱了皱眉,随即抬眼望了小莲一眼,微笑间又继续在宣纸上写着。 “月下惊鸿影,疑是画中仙。”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 他笔不停,稍稍沉吟半晌,遂又落下最后一笔。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写到这里时,他顿了顿,随后轻描淡写的在“六宫”这两字上给涂黑了,方才继续写着:“四院粉黛无颜色。” 张靖满意的看了自己字迹一眼,随后搁下毛笔,将宣纸拿起晃了晃,待得墨迹干透后,方才折叠起来,然而起身时却是见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他淡淡的笑笑,不作理会,将折好的宣纸递给了身旁的小莲。 眼见小莲没有动静,他好笑的在小莲头上敲了一下:“怎么?看傻了?” “唔……少爷……” “拿好了,送给你的。” “哦……” ………………………… 离开百花楼时,街道上行人倒是不多了,主仆二人一路慢悠悠的走着,甚是悠闲,而一直跟在张靖半步后的小莲却是有点奇怪,一路上一直低垂着脑袋,走路时也不看路,就盯着自己的脚尖,偶尔时会将手中的宣纸打开看上一会,随后很是小心的将宣纸重新叠好,珍重的放进自己的小荷包中,像是不放心,又将荷包藏进了自己的胸口中,然后又是偷偷的打量自家少爷一眼,那模样,极为可爱。 一直走到望月桥上时,张靖停了下来,惬意的靠在围栏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清爽的晚风,片刻后,他轻舒口气,方才问道:“小莲也懂诗词吗?” 小姑娘也学着张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轻舒口气,回道:“懂一点点,小时候先生教过,后来爹爹出事了,就被卖去当丫鬟了。” “哦?小莲以前也是个大才女呢。” “才不是呢,少爷写的诗我都看不太懂,不过,小莲知道,肯定是很好的诗,只是……只是……”小姑娘犹豫着。 “只是为什么都是残句对吗?” “嗯!”小姑娘重重的点了点头:“如果少爷将诗写完整了,肯定会成为清河第一才子的。” “可是少爷就只记得这几句啊,完整的记不起来了啊……”张靖笑了笑,回过头来,有趣的望着小莲:“少爷的诗都是抄的,可不是少爷自己作的。” 他这样说完后,眼见小姑娘表情怔了一怔,随后用力的摇了摇脑袋:“小莲才不信呢,这就是少爷自己作的,对……对吗……”她话音轻柔,问到最后一句时,已经是很轻了。 “嗯……如果是在隆朝的话,这确实是我的,这个倒是没错。”他笑了笑,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很晚了,回家睡觉吧。” 小姑娘脸红扑扑的,再次望向自家少爷时,却见少爷已经往前走去了,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随后开心的跟了上去。 对于那几句诗词,张靖其实是不在乎的,其中有几句甚至是不算诗,但对于他来说,这倒无所谓,够押韵就行,本就只是送给小丫头的,残句不残句的也真的是无关大雅的,以前拍的古装片也多,诗词这些要说全篇倒也是记得不少,然而这东西用一首可是少一首的,还是有必要先放一放的,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李白苏轼这些诗人,他是这样想的。 远处的古城依旧灯火通明,在这静谧的夜中依旧能听到那边的欢声笑语,晚风吹过,带起一丝湖水,向着远处的百花楼荡漾开去,另一边的小桥上,少女手中拿着灯笼,紧紧的跟在前方男子的身后,灯火照去的时候,两道身影被拉的长长的,湖面上,两道影子优雅的跳着欢快的舞步,在夜中,宛如一对年轻的夫妻。 两人离去后,远远的桥对面像是有道女子的身影,她在那边张望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黑夜中,逐渐看不清了。 第11章 不学无术张景凡 百花楼,距离打茶围结束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对比起其他三院的氛围来说,南院此时的气氛却是有着一丝怪异,起初也只是在不多的几人心中浮起,但当时间流逝,那股怪异感便会在人群中陡然炸开。 丝竹管弦之声依旧在台前缓缓弹奏着,一张一张的宣纸在人群中传递着,才子们依旧奋笔疾书,这些本该是正常的,然而当有人低喃出声时,一个名字才会在众人中纷纷传开。 “刚刚那人是?” “有点印象,好像是张大户家的那个纨绔少爷。” “张靖,张景凡,这人我认识,就是他。” 像这样的声音起初还小,但片刻后像是一壶水被煮沸了,瞬间,在庭院中引起一片哗然。 有人疑惑的打听着刚刚发生了何事,也有人在捶足顿胸,不得不说,张靖的那几句残句确实令他们愤愤不止,尽管是残句,但每一句诗词还都是极为优美的,然而偏偏就是这样才是最为气人的,这不就是吊人胃口吗。 当然,除了这些声音依然是有反对的声音出现的,有些了解张靖为人的人大都开始唱起了反调,要说他们有仇怨的话那肯定是没有的,但不妨碍这些人看不惯,凭什么呢,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怎么可能会写出这样的诗词,他们这些从小专研诗词的才子怎么可能会输给这样的一个人,这很明显的不现实。 “这几句诗词断然不是那个张靖所作的,对于这点我敢保证。” 那边方桌前围了众多的年轻才子,其中一位名叫郑浩的才子信誓旦旦的说完后,另一边名叫刘煜的才子接话问道:“兄台为何如此说,可是有什么依据吗?” “哼……”那边郑浩轻哼一声:“依据?这还用依据吗?那张靖我认识,我们以前还是一个学堂上课的,我跟你们说啊,那人根本不会诗词之道,整天走鸡斗狗、胡作非为、不学无术,你们认为就这种人还会写诗词吗?嗯?” 众人摇了摇头,只见郑浩继续说道:“还有啊,你们想,这几句诗词为何都是残句呢,张靖要是会作诗可为何不补全呢,偏偏弄个残句出来,这不明摆着哪里抄来的吗?” “这位兄台言之有理。” “是吧。”郑浩扫了众人一圈,神色颇为得意,仿佛是天桥底下的说书人般,端起桌上酒杯喝了一口后,方才继续说了起来:“对于这个小弟并不是故意针对他,除了以上的几种推测外,我还是有最直接证据的,不知各位兄弟有没有兴趣看看。” “哦?竟是还有证据?那赶紧拿出来让我等好好瞧瞧一番。” “那证据便是他以前作过的诗词,你们是有所不知啊,张靖那人以前还自诩我们清河第一才子呢,害不害臊啊……你们等等,我想想啊,嗯……有了,我这就念给你们听。” “咳咳……”郑浩清了清嗓子,缓缓念了出来。 “梧桐树上梧桐叶,梧桐树下数落叶。” “十叶百叶千万叶,扫入丛中皆不见。” “…………” “…………” “你确定这当真是那张靖所作?不曾骗我?”刘煜皱眉问道。 “咦,我说,你这样问是何意思,不是张靖所作难道还是我作的不成?你这人好生奇怪。” “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这边庭院依旧在这种略显怪异的氛围中持续着,然而在另一边却是有着不一样的情况。 同一时刻,南院后院的小楼,一间属于女子闺房的房间中,唐晚凝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秀发。 房间中隔绝了外围喧嚣的声音,只是在偶尔时,唐晚凝还是会期待的看上那边一眼,对比起其他三位姐妹,她是属于那种婉约派,性格上倒是更加放不开,也可能是儿时家境使然,也是因为如此,每次的打茶围她这边才子总是没另外三位姐姐多的。 距离夺花榜姑且还有八九日的时间,百花楼的妈妈也开始了敛财的手段,但对于花榜她其实倒是不想争的,然而对于她这种身在青楼中的女子而言,是没的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就算在如何自怜又有何用呢,不过是上边人的敛财工具罢了,也最多是期盼着若是哪一天有个能真心对自己的才子将自己赎身了去,就算是做个小的也是无妨的,只要那人是真心待自己便行。 然而,这些未免天方夜谭了,男人都一个样,这些她一直都是清楚的,倘若哪天自己老了,没有现在的容貌了,那对方还能像刚开始这样对自己吗?大抵是不会的,如果平常不顺心的话,打骂上自己一顿也是在所难免的,这便是现实。 今夜的茶围只是开始,这样的活动以后几天可能都是这样了,望了那边一眼,她轻叹了口气。 同时,楼上脚步声响起,略带匆忙,她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那肯定是自己的丫鬟冬梅,许是又觅得好诗词了,这样想着时,房门被推开了:“小姐,小姐……” “嗯?怎么了?这么急切,可是又发现什么好的诗词了吗?是刘煜刘公子吗?”她头也没回,这样淡淡的问着,望着镜子中冬梅的身影,她觉得有些奇怪,今夜零零碎碎已经收到过好几首诗词了,但最多的就是那个刘煜的,这时,丫鬟冬梅这样跑上来时,也难怪她这样问。 那边冬梅却是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嘴巴一张一合的却是说不出话来。 “不是刘公子吗?那是郭公子的,嗯?也不是?”镜子中的丫鬟依旧摇了摇头,到这时她才好奇的回过了头,站起身来,走到了冬梅的身边,轻拍着她的后背:“时间不是还早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这么急呢。” 喘息了片刻后,冬梅咽了下口水,方才开口说道:“是……是……是张公子的……” “嗯?”唐晚凝皱了皱眉:“哪个张公子?张德明?” “不是……是……是张靖,张景凡。” “张靖?张景凡?”她眉头皱的更深了,望了冬梅一眼,随后将冬梅手中的宣纸接了过去,坐到桌前看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凝固住了,半晌后,房间中传出女子轻声呢喃的话语,仔细听的话,可以听见那是女子在吟诗。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 架空架空,书友们别把历史带入进来,当然,里面会有些历史人物,会有一些小小的整改,最后求个书架。 第12章 呼吸浅浅 女子闺房中,唐晚凝低喃的声音停了下来,有些失神,半晌后,她回过神来,望着冬梅又是问道:“这词是哪位公子所作。” 冬梅撅了撅嘴:“小姐……我刚不是说过了嘛,张靖张公子啊。” 她皱了皱眉,好看的绣眉紧紧拧在了一起,在脑中搜索着有关这个名字的全部印象,然而最终却是叹了口气,对于张靖这个名字她依旧没多少印象,或许是听过的,然而在脑中却是拼凑不出他的样貌。 “张公子是清河人氏吗?” “小姐,你不记得了,张公子是城北张大户家的公子啊,上一个月还在百花楼耍过酒疯呢,后来被陈妈妈给赶了出去,听说后来他家还陪了不少银子呢,还有啊,前段时间他还调戏家里的丫鬟呢,后来被丫鬟……” 那冬梅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唐晚凝愣了愣,遂又拿起那宣纸看了片刻,脸上倒是有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半晌后,待得冬梅停了下来,方才问道:“那四院粉黛无颜色这句前面为何画了个圈?” “奴婢也不知道,张公子自己涂黑了,所以奴婢就照抄下来了。”冬梅一脸无辜的说着。 唐晚凝笑了笑:“那冬梅有没有问过为何这些诗词只有半阙呢?” “没有,奴婢那时在后面抄完后,就立马跑过来告诉小姐了。” 唐晚凝点了点头,随后淡淡的一笑:“今晚的茶围可以提前结束了,冬梅,你去请张公子去客厅吧。” “这个……这个……” “怎么了?”唐晚凝疑惑的问道。 “张公子写完诗词后把宣纸送给了他的家丁,随后……随后便走了。” “走了?怎么可以让他走了,要是传出去了,不知多少有心人会骂晚凝没有礼数了。”唐晚凝顿了顿:“这样吧,冬梅,你现在赶紧去追,如果能追上张公子便邀他回来,晚凝在这里给他陪酒道歉,记住,一定要好言相待,不可失了礼数。” “好的,小姐,奴婢现在就去。” 冬梅说完后,立马小跑的出了房门,一直到脚步声远去,唐晚凝方才摇了摇头,又是将那宣纸拿起认真看了看,不可否认,她很喜欢这样的诗词,也更想知道这些诗词完整的模样,现在所能期盼的便是冬梅将那人带了回来,也好全了自己的这一份心思。 看得一阵后,她突然又想起了冬梅的那一句话,“张公子写完诗词后把宣纸送给了他的家丁。”这样想起时,她又是皱了皱眉,今晚或许是她皱眉皱的最频繁的一个晚上了。 “为什么要送给家丁呢?这不是写给女子的诗词吗? 这一晚,唐晚凝或许是睡不着了。 同样的,这一晚,张府中某位小小的丫鬟可能也要睡不着了。 回到张府时,亥时刚过,小丫鬟小莲一到家便勤快的要给自家少爷烧水,然而却是被少爷阻止了,对于这种事情,张靖觉得没必要非要下人去做,自己可以的话,还是自己动手会好上一些,总之,还是没习惯少爷的生活啊…… 那一晚,洗完澡后,张靖便早早的回房间睡了,灯光熄灭后,一个小小的丫头身影自楼下偷偷的摸了过去,小丫头手上还提着一桶开水,看样子是准备洗澡了。 较为反常的是,作为一名丫鬟,自是有丫鬟冲凉的房间的,然而,这次不同的是,小丫鬟却是蹑手蹑脚的跑进了属于自家少爷的冲凉房中,于是,她紧张兮兮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嗯,没人发现,他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不久后,里面传出了水声。 伸手探了探水温,刚刚好,于是乎,小丫鬟褪去了身上的衣服,悉悉索索,悉悉索索……片刻后,一副犹如仕女图的酮体映在了窗户上。 她先是将白皙的脚丫在水上轻轻点了点,泛起一阵涟漪,随后,满脸通红的小丫鬟慢慢的将全身浸泡在了水中,在浴桶中缓缓蹲下,只留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她舒适的闭上了眼睛,感受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方才探出光滑的身子去够架在旁边的衣裳。 “哎呀……” 她摔了一跤…… 挣扎的爬起来后,她将藏在衣服内兜的那张宣纸拿了出来,于是乎,她脸更红了,快速的爬回浴桶中时,她喘了好几口气,稍稍平复下来后,她打开了宣纸,将里面的诗词看了一遍又一遍,本就不烫的水却是越来越烫,将她的脸颊弄的红扑扑的。 “这是少爷洗澡的浴桶啊……” 拿起水瓢舀了满满的一勺水,随后将水浇在了自己的头上,可是,这是温水啊,于是乎,她一勺一勺的浇着,脸上也是越来越烫,没人告诉她,这该怎么办才能不烫。 夜逐渐安静下来,小丫鬟脸色通红的从浴房中探出头来,身上只穿了一身白色的睡衣,手上抱着一沓家丁衣物,蹑手蹑脚的从里面走出,拐过一个弯后,她小跑的回了自己房间,不久后,房里的烛火被吹灭了,夜深了…… “少爷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躺在床上时,她辗转反侧,闭上眼睛便会想到少爷对她说的那句话,“拿好了,送给你的。”她不是很懂诗词,但她却是识字的,那诗词好不好她不是很明白,然而,诗词里面的意思她多少是懂的,那是……在赞美女孩好看的诗词啊。 “少爷在夸小莲好看呢……嘻嘻……” ………………………… 天渐渐亮了,晨光破晓前夕,张靖便已经早早的起了床,换上练功服时,他又跑去了下方的院落,这次倒是没有拿扫把做武器,而是打着一套较为标准的军体拳,呼呼喝喝的声音传出时,小莲揉了揉眼睛,从床上醒了过来,望了望屋外的天色,她惊呼一声:“呀……起晚了……”于是,在一阵悉悉索索中,她手忙脚乱的穿上了衣服,从房间中小跑了出去。 她是一名丫鬟呢,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做,哪有那么轻松可以睡懒觉呢,哼╯^╰…… 第13章 纷乱无章又一天 清晨的风最是宜人,呼吸着没有工业污染的清新空气,张靖宛如一个武道宗师般的打着一套颇为养眼的军体拳,小莲则继续蹲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颇为认真的盯着自家少爷练着很厉害的武功,在她心里,隐隐的觉得少爷肯定是一个很牛逼的武林高手了。 练得一阵后,一侧的围墙上像是有什么动静传出,张靖不由的往那边望了一眼,随后,在他视野中,一道书生身影竟是从围墙上摔了下去,落在了下方的草丛中,片刻后,自家那个便宜表弟捂住脑袋从草丛中露出头来,张靖不由一怔,有些傻眼,他拍了拍脑袋,暗道:“昨晚竟是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那边方长明将目光望了过来,随后躲闪般的避开了张靖的目光,踉跄的从一旁默默的走过,竟是假装没看见自家表哥一般。 “喂,长明,走错方向了,那边是茅房。”张靖有趣的朝那边喊了一声。 声音落下后,反观那边方长明身体一僵,在那边竟是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当张靖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没成想,方长明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后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自己的身前,在他的目光中,只见方长明竟是抱住自己的大腿一下哭了出来,随后,鼻涕啊眼泪啊,一把一把的抹在了张靖的裤腿上,模样甚是凄惨。 “喂、喂、长明,你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张靖疑惑的问道,抽了抽腿,竟是有点抽不开。 “表哥,长明该死,我对不起你啊……”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站起来说,大可不必这样,要是被舅父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这句话说完后终于是起到了作用,也是同时,方长明站了起来,止住了哭泣,抹掉了眼泪鼻涕,悠悠开口说道:“长明昨夜……昨夜……”他畏惧般的望了张靖一眼,咬了咬牙。 “昨夜和杜鹃姑娘做了一晚上……杜鹃姑娘说……说……欣赏我的才华,所以……所以……长明该死,长明愧对表哥,表哥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只求表哥别告诉家父,不然……不然长明就死定了啊……”说完后,他又痛哭了起来。 张靖愣了半晌,苦笑的摇了摇头:“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事啊,那没事了,放心吧,不会告诉舅父的,乖了,别哭了。” “额……表哥不生气吗?”方长明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要生气呢,这又不是你的错,是她勾引你在先,都是男人,我懂的,行了,回去补个觉吧。” “多谢表哥,表哥实乃长明的再生父母,以后定会好好服侍您老人家的……” “滚!!!” “好勒……” 好笑的望了望方长明逃离的背影,张靖摇了摇,随后回过身朝台阶边走去,看了眼小莲旁边的水盆一眼,他略带调侃的问道:“这次小莲没有洗过吧?” “啊?”小姑娘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红着脸重重的点了点脑袋:“嗯,小莲特意为少爷准备的。” ………………………… 当天的午时,对于张靖而言,依旧还是跟平常一样,自从出去欣赏过这个朝代的风貌后,他便在家已经待不住了,早晨去茶楼喝点早茶,到得午饭时一般也是在哪个酒楼中用餐的,对于在家中和家人一起用餐而言,他倒是更喜欢外面随意的对付两口,当然,小莲自是会带着一起的。 经过昨晚百花楼的事件发酵后,到得今日的午时便已经传开了,有人说自己诗词是抄的,也有人说自己大智若愚的,对于这些,张靖自是清楚的,也没多大感觉,倒是过着跟平时一样的生活,然而更令得他头疼的倒是家中安排的相亲了,对于这点上,他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的法子推掉。 午饭过后,一名家丁在勾栏中将他带了回去,询问后方才得知,竟是红娘已经到了自己家中了,对于自己的婚姻大事而言,张靖肯定是不能忽视的,在同一时刻,便赶了回去。 回到家中,方翠萍便一把将他拉去了厅堂,此时厅堂中正坐着一个红娘装扮的妇人,张靖过去时,那妇人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在张靖疑惑的目光中竟是闭上眼睛开始算命了,这一出委实是将张靖给弄的云里雾里的。 之后的时间中,张靖没有说过话,反倒是像个没事人一般的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有趣的看着,那媒人算得一阵后,随后询问过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又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尊观音佛像,面带虔诚的拜了几拜后,这才又聊起了有关议亲的诸多事宜,当然,张靖是觉得无聊的,他甚至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是拜观音?不是应该拜月老的吗?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在感慨中,结束了这一段略显匆忙的碰面,之后,张府中倒是有的忙了,备礼品的备礼品、备马车的备马车,不久后,一辆较为豪华的马车驶离的张府,从队伍中看去,轿子旁倒是还跟着名女扮男装的家丁,发现张靖望了过来,那家丁还俏皮的对他眨了眨眼,极为可爱。 那家丁自然是小莲,对于那个议亲对象,张靖自然也是好奇的,于是乎,便叫了小莲跟了过去,倒算是刺探敌情了。 这一天大抵是繁忙的,下午时分,张靖在便宜父母的带领下又是去了张家祠堂,本以为是因为相亲这件事,然而却是因为自己昨晚的那几句诗词,无论如何,名气算是传开了,而张父张母外加那个舅父,自然是已经得知了消息,于是乎,两个加在一起已经快一百多岁的人了,在祠堂前却是激动异常。 “祖宗显灵,我张家终于是出了会读书的种了啊……” 对于自己这两位父母为何会是这一反应,张靖倒是能理解一二,张家起初是书香门第,后来出了变故,渐渐演变成了商人,本来商人社会身份就低微,更何况张远峰还是被赶出来的。 话说也是有趣,张家原本是个大家族,张远峰在家族中排行老二,年轻时在家族中许是犯了什么事,这才被他爹赶出了家族,而张远峰也是厉害,虽然没有经商头脑,然而在另一方面却是有着惊人的天赋,十几二十年拼搏过来后,这才有了现在的张家,但他心中或许是想回去的,但就是拉不下脸,而那个家族老太公偏偏想着家中出个像样的读书人。 一切的一切下,张靖那一晚的行为后,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或许,对于张远峰来说,张靖是个契机,是个自己能风风光光回归张家的契机。 临近夜时,阁楼中,张靖叹了口气,对于少了个小丫鬟的陪伴确实像是少了些意思,然而有趣的是,晚饭过后却是收到了来自百花楼唐晚凝的名帖,随后,其他三院中的名帖也是随之而来,当然,他并不想去,以前那些女明星他也见的多,有甚者还有过亲密接触,到得现在来看,倒是对于这些已经没了那些心思了,反正这花魁嘛,又不是什么黄毛大猩猩,哪有那么稀奇的。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这花魁邀自己去可不是说真看上了自己,而是百花楼花榜日子要到了,如果自己真是大才子的话,那她们跟自己处好了关系,自己要是一高兴,给她们写个千古名篇,到时在台上一唱,必定会引起轰动,但花榜却是未必好拿的,这其中的水深着呢。 第14章 歹徒兴奋拳 清晨,天气依旧爽朗,庭院中,红缨在风中扬起,冷然的枪尖划过地面,带起一丝灿烂的花火,也卷起一丝尘土,猛然一记回马枪时,枪尖径直刺入池中,噗嗤一声,一尾金鱼自水中猛然跃出,一对死鱼眼鄙视般的瞪了瞪岸边男子的背影,随后,吐出一抹细丝,方才重新钻进池中,尾鳍轻摆间,隐没无踪。 张靖擦了擦背后的水渍,撇了撇嘴,随后倍感无趣的望了那边台阶一眼,今天,那对崇拜的眼睛倒是看不见了,也没人给自己端水盆了,什么?其他下人?对不起,他不习惯。 想到这些时,他倒是想起了什么,随后将目光看向了那边围墙,不出所料,那个表弟又是翻了过来,想来是少年初尝各中滋味,收不住了,不予理会,自行离去。 中午时分,小莲那丫头也总算是回来了,当然,询问后自然也是带了些消息回来的。 “那肖家小姐见过了?” “嗯,见过了,长的可好看了。” “那有小莲……” “少爷……你又要调戏小莲了……” “咳……咳……少爷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吧……喂……喂……你跑什么啊,少爷又不是什么登徒子……” 之后张靖大概也在小丫头口中了解了一些肖家的情况,事情是这样的,当天去到肖家时,肖家小姐并不在府中,对于婚姻这事,自古以来女子便没有发言权,后来两方经过商谈,肖家家主便同意了此事。 说来也是随意,他们肖家对于张靖品行样貌如何,并没有多少了解,对于商人而言,自身家族的利息往往都是大于一切的,更何况,张家财力并不比肖家弱,而且,那位肖家家主像是较为急切的想将自己女儿嫁出去,这中间究竟是为何,现在倒是不清楚。 后来肖家小姐回来后,竟是发了通小姐脾气,将场面弄的极为尴尬,不过,尴尬过后自然也是低头同意了,闹脾气又能改变什么,最多就是给自己难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眼下的年代比的过一切。 “好吧……要结婚了啊……” 从眼下这情况来看,这桩婚姻像是有点推不掉了,当然,若是张靖实在是不愿意,自然也是有办法的,但那办法还是太极端了,自己也已经有二十岁了,在这个年代,二十岁的男子一般娃都有两个了。 如果对自己这对父母表明自己意愿的话,他们大概也是不会同意的,或许自己可以再极端一点,比如离家出走,但那又能怎样呢,古代并没有现代这么好,他尽管是现代人,出去后自然也是能养活自己,但要是在没有任何人脉的情况下想要过的好,那不是不行,但很难,他又不是话本小说里的人物,能靠着各种学到的知识在古代混的风生水起,这未免太扯淡了。 在人命如猪、如狗的年代里,他不认为自己有那种改变一切的能力,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做个二世祖吧,而且,那对父母也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何必呢? 想通这些事情后,张靖倒是放开了,也不再纠结,晚间照样带着小莲无所事事的在外面闲逛着,这中间自然也是碰上过熟人的,他们会好奇张靖的才学,也会礼貌的交谈几句,张靖也很是礼貌的回上一二,倒是已经有了半分古人的样子。 然而有人问上关于诗词之道时,张靖倒是会无所谓的笑笑:“诗词啊,我倒是不会的,那晚所作也都是抄的,并不是自己所作。” 面对张靖的这种回答,问话的人自然也是瞠目结舌的,在这个年代,就算你真的抄了诗词,也绝对是不会承认的,那不等于毁了自己前程嘛,那时他们便会愤怒的骂上这样一句。 “你这鼠辈竟作出如此行径,着实是有辱圣人之学,我等不屑与你为伍,呸……” 对于这些张靖不是很在意,而且较真来说的话,其实那些才子们倒是并没有骂错,他确实是这样的,他是无所谓的耸耸肩,然而一旁的小莲倒是颇为气愤,虽然主人家在谈论事情时,身为丫鬟的小莲是不能插话的,但不妨碍她会鼓起腮帮子将自己的小脸蛋气的通红。 每每那些人走后,小姑娘才会语带怒意的这样说着:“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少爷明明只是开玩笑,他们都还当真了,而且还这样骂少爷,还说自己是才子呢,一点才子肚量都没有,小莲看他们分明就是蠢材。” 张靖有些好笑的望着小莲:“我都还没有生气呢,你怎么就急了,难道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小莲才不是什么太监呢……”小姑娘这样嘟囔一句,随后颇为气愤的说道:“刚刚少爷应该叫上家丁打他们一顿的,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骂少爷了。” “打架啊……这样不好吧,少爷是个读书人呢。” “可是少爷以前不都是这样做的吗?虽然打架确实不对,但他们是罪有应得,小莲如果会打架的话,一定会帮少爷出气的。”小姑娘说完,随后颇为可爱的挥了挥粉拳,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来,但以小姑娘现在的样貌来看,倒是不觉的凶狠,反倒是显得有点娇憨。 小姑娘说完后,张靖笑了起来,随后抬起手来,在小姑娘的鼻尖上轻柔的刮了一下:“还是我家小莲最好了。” “少爷……” “哈哈……” 对于这种稍显亲昵的动作,小姑娘是没经历过的,那时的她是害羞的,当然,心里也是小鹿乱撞的,脸颊红红的,那声少爷也是说的极为小声,她会想,自己以前明明是讨厌少爷的,为什么现在不会讨厌了,而且还……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清爽的微风中,两人的对话声隐隐的传了出来。 “小莲想替少爷报仇的话,那少爷教你一套最厉害的武功给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 “看清楚了,这套武功我只练一遍,能不能记住就要看你的资质了,这套武功的名字就叫歹徒兴奋拳,看好了……” “少爷先等等,小莲想知道这套武功名字为什么这么古怪啊。” “歹徒兴奋拳嘛……当然是专门对付歹徒的,只要对上歹徒的时候,这套拳法就会变的很兴奋,嗯,也就是威力大增……”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小莲想学。” …………………………………… 基本一章都有两千多字,推荐后一天稳定两章…… 第15章 咕噜噜咕噜噜 晨风微凉,细雨消退,红日爬上山头的时候,这座古城也会自沉睡中醒来,当微光照射下来时,将望月湖的湖面上撒下了一抹神秘的色彩,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艘画舫缓缓的自湖边驶出,在船老大的注视下,渐渐穿入晨雾中,破开云层,宛如直登九霄云外。 拉开帘子,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画舫中露了出来,像是好奇的在天上望了望,她眨了眨眼,又望了望,随后像是朝帘子里面说了些什么,又招了招手,样子颇为急切。 “天地异象?神仙下凡?什么嘛?” 张靖疑惑的从帘中走出,朝小莲所看的方向望去,在视线中,此时的东边,太阳才刚刚升起,而在太阳的旁边还挂着一轮弯月,他看得一阵,颇为好笑的摇了摇头,这哪是什么天地异像,日月同辉的景象而已,很正常,只不过是在现在的时月里少见而已,想起这个,他不免想到历史中有个人就是利用这个现象鼓动百姓造反的,可能便是利用了小莲这一类人的心理。 他这样想着时,耳听得旁边小莲已经颇为虔诚的跪了下去,随后口中呢喃了一阵,不知在说些什么,望了望小莲此时的样子,他并不觉得好笑,反而竟是有着一丝对这个时代的悲哀。 不过他倒也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人,只不过是在心里闪了一下而已,之后依旧是惬意的靠在画舫上悠闲的吹着风,自得其乐的哼着小曲,偶尔逗弄逗弄丫鬟,诚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这边倒是惬意,而在望月湖的另一边,同样的,一艘画舫也自远处缓缓驶来,由远及近,船头上,此时站着一位模样颇为俊俏的书生,手拿白折扇,头戴儒巾,面白无须,远远望去,宛如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巧儿,我们出来时没被发现吧?” “小……呃……少爷,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不下十遍了……”画舫中,那名为巧儿的丫鬟略带不满的说着。 “有这么多遍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船头上,那位俊俏公子疑惑的看了丫鬟一眼,随后洒脱的说道:“算了,反正已经出来了,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找不到了。” 说完后,那公子打着一个哈欠,收起了扇子,放眼远眺了前方古城片刻,方才对着那巧儿说道:“记住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叫林萧,还有,以后在人前就叫我少爷,你要叫错了扣你月钱,明白了吗?” “唔……明白了……” 那公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巧儿却是轻呼了一声:“小姐,快看……” 顺着巧儿所指的方向看去,在侧前方位置上的是一艘画舫,而在船头上此时正上演着戏剧性的一幕。 自那公子的视线看去,是一对男女,看衣着打扮便能看出是哪家的少爷和丫鬟了,此时的那丫鬟全身像是湿透了,正一动不动的躺在船板上,而远远望去,那少爷打扮的男子正对着那丫鬟做着什么奇怪的动作。 那动作颇为不雅,由于视线不是很好,又正是侧对着自己这边,只见得那公子抬了那双邪恶的手,正缓缓的朝着丫鬟的胸前摸去,起初她也并不觉得奇怪,丫鬟和少爷之间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正常,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打破了她这样的想法。 只见那少爷伸手摸得一阵后,像是摇了摇头,随后,在视野中,那少爷竟是缓缓的将脑袋靠了上去,接着做起了亲嘴的动作来,这也没什么,但唯一不协调的便是,那少爷鼻尖竟是缓缓的流出了两抹鲜血,这可就不对劲了,如果两人真的是她所想的这样,那又为什么那少爷会流鼻血,这一点上,就足以证明,那少爷必定是登徒子,肯定是强迫丫鬟做那些勾当。 想明白事情因由,那公子哥秀眉微皱,随后立马朝身旁丫鬟喊道:“巧儿,快,把船内的砚台给我。” 巧儿答应一声后,立马朝着船内跑去,片刻后,将砚台递给了自家小姐……呃,是少爷,接过砚台,只见那公子闭着一只眼睛朝着那边瞄了瞄,手中砚台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上下起伏间,那公子娇喝一声,手中砚台仿佛听到了指令般,应声朝着空中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径直的砸在了那邪恶少爷的头上。 时间回到不久前,张靖在画舫中正饶有兴致的写写画画,兴之所至,毛笔在宣纸上舞动如龙,不出片刻,一幅极为写实的望月湖风景画浮于纸上。 而另一边的小莲则是安静的坐在船头,偶尔会回头望上自家少爷一眼,那颇为专注的面容在小姑娘的眼里显得极为好看,这时,小姑娘会偷偷的笑上一阵,像个傻姑娘,也会极为小心的从荷包中取出那张宣纸,打开时,晨风吹动,那张宣纸随风轻摆间竟是落入了湖中。 小莲愣了愣,随后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一下跳进了湖中,娇小的身影随着湖水起伏间隐没下去,不出片刻,小莲终于是将那宣纸握在了手中,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凉意才侵袭而来。 她自幼水性便是极好的,所以在宣纸掉入湖中时才会不作思考的跳了下去,然而,小莲不明白的是,一般会淹死的也大都是水性极好的人,陡然的凉意袭来,腿上也同时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她咬了咬牙,想游回画舫时已经发现使不出一丝力气来了,在这时,心里才会浮现起一股莫名的慌张,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沉入水中,挣扎间,她急促的呼喊了一声。 “少……咕噜噜……” “救……咕噜噜咕噜噜……” 耳听得小莲的声音从风中传了过来,张靖抬了抬眼,疑惑的望向了前方船头,他怔了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的丢下手中毛笔朝着船头跑去,朝湖中望去时,那是少女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噗通……”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跳了下去。 第16章 信手拈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吹来时,张靖打了个哆嗦,全身上下依旧是湿哒哒的,在他面前的是小莲已经昏迷不醒的娇小身体,浸湿的衣物紧紧的贴在少女的身上,曲线玲珑,但这时,张靖并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他面色难看的给少女做了几次胸外按压,又急切的俯下身听着少女的心跳,心渐渐沉了下去,又连续做了几次后,少女方才吐了几口湖水出来,但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他心下焦急,用起了本就了解不多的急救措施,俯下身正欲做起人工呼吸时,两抹鲜血竟是突兀的从鼻间流下。 同时间,小莲悠悠转醒,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时,她愣了愣,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少爷的脸,霎时间,她屏住了呼吸,心跳开始加速,一抹红霞爬上脸颊,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少爷要做什么?少爷难道想……怎么办……该怎么办……” 心里胡乱的想着时,少爷朝着自己贴的更近了,那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竟是有着一种异样的感觉。 “没事的……少爷喜欢小莲……而小莲……也很喜欢少爷啊……” 她心里做出了决定,此时也不再多想,突然,一道破风声响起在耳边,紧接着便是来自少爷的痛呼声,她疑惑的睁开了眼睛,便见到少爷已经压在了自己的身上,额头上正缓缓流出鲜血,配上鼻间的两道血痕,显得异常狼狈…… 湖面上水波荡漾,两艘小小的画舫紧紧的贴在一起,桨声自宁静的湖中悠悠响起,伴随着女子说话声音响起时,缓缓的在湖中前行着,杨柳垂于湖面上,画舫驶过时,带起三两片落叶,微风自湖面拂过,柳叶在空中悠扬而下,飘于湖中时,一抹轻微的波浪缓缓的蔓延开去。 自船儿上悠悠转醒,张靖摸了摸额头,微疼,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应该没有大碍,小莲蹲坐于旁边,两人身上湿透的衣物也已经换过了,此时的小莲正很有礼数的和人交谈着,眼见小莲没事后,他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是一男一女,等等……这年代里还有长的这么白净的男子吗?从情况上来看,砸自己的多半就是那白净公子哥了。 “少爷,你醒了。” “嗯……” 张靖答应着爬了起来,那边主仆二人也立马走了上来,那公子哥颇为内疚的望了张靖一眼,随即作了个揖:“抱歉,实在抱歉,这件事是小生鲁莽了,这厢给兄台赔礼了。” 这人声音闷闷的,像是故意压着声音,张靖倒是较为豁达的笑了笑,随后才询问起了事件的因由。 不久后,待将事情了解清楚后,张靖也只有苦笑的摇了摇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不懂人工呼吸这事情上,他其实也没多少好说的,不过最令他奇怪的还是自己流鼻血的问题,关于这一点上,看来以后是该找个时间好好调理一番了。 画舫依旧缓缓行驶着,而画舫上的四人倒是较为轻松的聊起了风景来,事情说开后,张靖的豁达倒是让那两人挺意外的,许是依旧有些内疚,那两人也没急着回到自己的画舫,反而是有着自来熟一般的性格,竟是渐渐随意起来。 交谈中,张靖倒是察觉出了小莲的异常,小姑娘自自己醒来后就很少说话了,脸上也流露着些许的不开心,疑惑间,他朝小莲问道:“怎么了?” “唔……”小姑娘抿了抿嘴,迟疑片刻后,方才弱弱的伸出了手,打开手掌,浮在上面的是一团早已经稀烂的宣纸:“少爷的诗……” 张靖没好气笑了笑,心中已经了然,在小姑娘额头上弹了一下:“所以,你掉入湖中就是因为这个吗?” “嗯,这是少爷送给小莲的,所以小莲才……”小姑娘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少爷责怪自己,但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少爷已经自顾自的走到了桌前,心下不免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来。 “张兄这是?”另一边那公子哥疑惑的问了句。 “抄……写诗。”坐在桌前,张靖铺上宣纸,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哦?张兄莫非对诗词之道颇为精通?”那公子哥这样说着时,已经来到了张靖的身后。 “略懂。”淡淡说完后,他抬起了毛笔,笔锋流转间,字迹缓缓浮于纸上。 “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一篇写完,他顿了顿,身后随之也响起了轻微的低喃声:“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在那白净公子的低喃声中,他笔锋不停,继续写下。 “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次写完,他将毛笔搁下,而身后那公子的呢喃声依旧响起,待得她念完后,张靖方才回头笑了笑:“林公子也懂诗词吗?” 听闻话音,那公子挑了挑眉,耸了耸鼻子,自信一笑:“那当然,本公子自小便熟读四书五经,诗词一道自当也是极为擅长的,不过嘛……你这诗词一般般啦,我随便一首便能将你的比下去,可惜今日暂无灵感,不然自当写下一首的。” 那公子这样说完,张靖却是哈哈一笑,随后拿起宣纸,将其递到了小莲的身前:“呐,送给你了,下次要是弄丢了可别再这么傻了,跟少爷说就是了,少爷再写上几篇就是了。” 在小莲红着脸接过宣纸时,那边公子哥却是撇了撇嘴,暗道:“你以为写诗词跟吃饭一样简单吗?大言不惭。” 虽然这样想着,但刚刚那两篇诗词她却依旧记在了心里,对于诗词她自然是不懂的,但感觉上还是觉得这两首还可以,但看张靖是送给自家丫鬟的,心下又不免觉得这两首肯定不是什么好诗词,当下便想着下船后必须要找个懂诗词的人问问才行。 …………………………………… 新书需要动力,所以……能别养书最好别养,有人看作者才有动力,望支持! 第17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傍晚时分,夕阳自古城上空斜斜落下,兰枫楼三楼的房间中,名叫林萧的公子正坐在桌前,当然,她还有另一个名字,肖灵儿,此时桌前正摊着一张宣纸,那宣纸上的正是今早张靖所写的两篇诗词。 她望着那诗词有些出神,下岸后的第一件事她便去拜访了清河这边的远房表舅,说是表舅,其实血缘上倒是不亲的,然而这位表舅在清河这边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既然来了,免不了是要去拜访下的,当然,是找过借口的,她可不想被自己家中知道。 当两篇诗词给这位表舅看过后,她得到了一个答案,那答案对于她来说依旧是震撼的。 那诗词很好,可以说的极好的。 对于这个答案,他一时间倒是有点接受不了,而当表舅知道这两篇诗词是写给一名丫鬟的时候,那时表舅错愕的神情到现在依然还停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这时,敲门声响起,肖灵儿止住了思绪,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丫鬟巧儿匆忙的跑了进来,急冲冲的喊道:“小姐,小姐,查到了,查到了。” “那人叫什么?长的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通三连问后,她反应了过来:“都说叫我少爷了,再叫小姐我真扣你月钱了。” “好的小姐。”巧儿这样答应着,随后促狭的笑了笑:“小姐肯定也认识他,那人小姐还见过呢。” 肖灵儿皱了皱眉:“我见过他吗?我怎么不知道,巧儿你再卖关子的话,下个月的月钱一分都别想要了,哼。” “哦……”巧儿顿时站直了身体,一本正经的回道:“呐,小姐桌上的东西便是那人的,哦,不对,应该是姑爷的。” “嗯?”肖灵儿闻言疑惑的眨了眨眼,再次望向巧儿时,只见巧儿笑的更加促狭了,正奇怪时,她往桌上看去,起初看的只是宣纸,然而瞧见两篇诗词时,她怔了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于是乎,她瞪大了眼睛,转啊转啊的眨了眨。 “你是说,那张靖便是我未来的夫婿?” “是啊,巧儿查的非常仔细,绝对没有差错。” “既然是他……”肖灵儿喃喃的嘟囔了一句,随即立马问起了巧儿有关张靖的一切。 于是乎,兰枫楼三楼的某个房间中,属于女子的嗓音带着无比的震惊和愤怒传了出来。 “什么?纨绔少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青楼常客,荒淫无耻?” “让他见鬼去吧,我肖灵儿绝对不会嫁给这种人的,就算他会写一点歪诗又能怎样,我就算是嫁给乞丐也不可能嫁给他,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他,不然我一定会告诉他,想娶我肖灵儿,他做梦!!!!” 有人欢喜有人愁,短短的一天时间,有关《如梦令》和《清平调》这两首诗词便已经在清河这一带传开了,当有人得知是张靖所作时,无一不是震惊,当然,大多都是负面影响多过正面的,而作为两首诗词的抄袭者张靖来说,他反倒是过的极为悠闲,大有一种洪水滔天与我何干的味道。 目光跳过清河城北的这一处府邸,转而沿着望月湖蔓延而上,处于望月湖上端的湖边位置,耸立着一排极为奢华的院落,高楼大院、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每当湖边画舫行过,便会听见,那处地方会渺渺传出丝竹管乐之声,极为悦耳。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琴音袅袅,嗓音柔和,在女子闺房中,迎着湖风,一曲恬淡的小曲悠扬回荡开去,女子嗓音并不清脆,较为柔软,闻听此声,会让人的心情不觉间放松下来,犹如漫步在云端之上,曲调优美、婉转,红唇轻启间,一首如梦令缓缓落下。 这是今天下午刚刚听到的一首诗词,韵律华美,唐晚凝一眼便喜欢上了,初时,她还以为是哪位女子所作,然而了解过后,她依旧有些错愕,这是她第二次听到那个名字了,张靖,张景凡。 距离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的时间,她每天都派人去张府送过名帖,然而令她诧异的是,那名为张靖的男子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百花楼,这未免令她产生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她也从杜鹃口中了解过张靖这个人,对于那人的各种丑闻她并不意外,相反,她认为这也是极为正常的,对于这样的少爷她见的多了,然而像张靖一样这么有才华的,当然,她也是第一次见。 想起这两首诗词,她又想起了那一晚的事情,于是,她将丫鬟冬梅叫了过来。 “小姐。” “冬梅,再去张家送张名帖过去吧。” “好的。”冬梅答应着正要离去,然而身后唐晚凝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等等,这次冬梅你过去一趟吧,若是张公子不来的话,你就赖在张府了好吗。” “小姐……倘若那张公子真的不来的话,冬梅难道就一直待在张府吗?” “那便待在张府了。” “可是……可是我听说那张公子是个登徒子啊,要是……要是他要对我动手动脚的话……”冬梅迟疑的说着,言语间甚至是有着一丝害怕。 “没事啦,张公子不是这种人呢。” 片刻后,冬梅离开房间,唐晚凝拿起那两首诗词又是看得一阵,方才低喃的说着:“能写出这种诗词的人,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马车离开百花楼,径直朝着城北张府行去,不久后,马车停下,作为丫鬟的冬梅从马车上下来,随后通报后,走进了张府。 “嗯?又送名帖来了?可真执着啊,告诉那丫鬟,我不去。” 坐在池塘边,张靖手拿一根自制鱼竿,正兴致勃勃的钓着鱼,对于家丁的通报,他头都没抬的这样说了一句,随后挥了挥手。将家丁打发离去,又是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上的那根鹅毛,不发一言。 很快的,一尾金鱼缓缓的向鱼饵上靠近过去,随后在鱼饵边旋转了一圈,渐渐的,它张开了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上钩了,上钩了。” 小莲在一边兴奋的喊了一声,而张靖也在同时猛的拉起鱼竿,定睛瞧去,那尾金鱼竟是脱钩跑了,甚至是在水中给了张靖一个白眼,悄然遁去。 第18章 琴艺行首唐晚凝 夜幕落下时,张靖将手中的鱼竿递给了小莲:“那条金鱼就交给你了,钓上来了一定要来通知我,我非得给它烤了。” “嗯。” 鱼竿交接完毕后,张靖这才有些无奈的跟着那名家丁往小院外走去,时间其实已经过了好长一会了,这家丁也来通报了不下三次了,无奈何,还是得过去一趟。 一路跟着家丁来到客厅,见到丫鬟冬梅时,张靖也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跟上后,自己则已经抢先一步坐上了马车。 马车其实坐着并不舒服,和后世的小汽车当然是相差巨大的,然而,眼下的年代也只有马车,他也只能这样叹息一声,无奈何呀无奈何。 百花楼距离张府其实倒也没有多远,大概颠簸的一阵后,便隐隐已经看见了那座位于望月湖边的高楼,片刻后,张靖从马车上下来,在冬梅的引路下,淡然的跟了上去。 位于百花楼不远的一条街道上,女扮男装的肖灵儿正一脸兴奋的逛着夜市,对于清河的繁华程度,她依旧是吃惊的,这可远远比自己青州那边繁华多了,于是乎,当晚便带着丫鬟巧儿逛起了夜市。 恍惚间,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好似一闪而过,肖灵儿揉了揉眼角,再次望去时,便看到了那名叫张靖的男子走进了百花楼。 “外面传言果真没错。”她这样想着时,朝后面招了招手:“巧儿,本公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走进百花楼中,自然是前几日来的那副模样,人声鼎沸,推杯换盏,各个包厢中,也坐着一些谈买卖的生意人,不时也有一些文人才子出入此地,但狎妓的却是不多,大都是赴些酒宴、文宴而已,由于百花楼是清河一带最为高端的风流场所,所能来消费的自是一些家室不错的人,像一些升斗小民在这里大抵是看不见的。 跟随着冬梅一路走去,穿过大堂,步入后院,拐进南院,终于,在一间布置颇为素雅的房间停下,那冬梅招待过后,方才离去。 放眼环视四周,房间不大,摆放着木架、盆景、屏风、珠链,另一处墙边还挂着各种乐器,在另一侧的台上正焚着一个香炉,缕缕青烟自香炉中缓缓飘出,沁人心扉。 等了不久,一盏茶的功夫下,那位名叫唐晚凝的行首便已经缓步走了进来,身着蓝色长裙,气质恬淡,微微含笑的对着张靖敛衽一礼:“张公子。” 而另一边张靖却是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来了,坐吧。”语气颇为随意,如此随意的动作下,唐晚凝也是不由一愣。 在这个年代里,才子佳人见面通常都是很有礼数的,最次也会拱拱手回上一礼,然而眼前这人却只是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这对于她来说是极为逾越的一件事,然而观其脸上神情,倒是不像是有什么不礼的态度,反而是像老友见面一般。 不过,唐晚凝也只是稍微愣了一愣,便很快就收敛住了疑惑,走上前去,在张靖对面款款落座,随后浅浅一笑:“张公子久等了。” “哦,倒是也才刚到,不过,有个疑惑想不通,为何唐姑娘要如此执着邀我过来,难道姑娘不知我的人品?”张靖说的直白,也没想着要客套或是怎样,算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听闻这话,那边又是愣了愣,她自诩也是阅人无数,但像张靖这般不着边际的人也是第一次见。 “张公子或许风评并不好,但妾身知道,能写出如梦令和清平调这两首诗词的人,应当不是那样的人。” “那姑娘可曾听闻,我这诗词是抄来的传闻吗?” “自是听过的,但传闻多半当不得真,妾身以为,或许是有人刻意诋毁张公子的。” “要是传闻是真的呢?而且,我那诗词确实是抄的。”张靖这样说着时,倒是有趣的望了过去,而那边也是怔了怔,随即浅浅一笑:“公子莫要说笑了,也就在妾身这里说说便是了,可莫要传了出去,不然,怕是对公子声誉不好。” “声誉?就我现在这名声,还有下降空间吗。” 这次张靖说完后,唐晚凝倒是深深的望了张靖一眼,双唇紧抿,对于唐晚凝来说,她也是第一次产生一种不知怎么接话的念头,这在往常是从未有过的,她是青楼女子,对于和人相处,如何活跃气氛,如何挑起话题,这些都是相当高明的,但这次,她确实产生了一种无话可说的想法。 她愣了半晌,随即起身给张靖倒了杯茶,随后便回身将挂在墙头的一把古琴取了下来:“上次未能将公子留住,实属妾身失礼,这次便为公子抚琴一首以表赔罪如何?” 这样说着时,唐晚凝也不待张靖回答,便已经在一旁架好了古琴,她指尖微动,嘹亮的琴声便已经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琴声渺渺,女子动作轻柔,配上恬淡的容貌,宛如画中人一般,她表情柔和,此时房间中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琴音在回荡着,那琴音并不孤高,只是轻柔,和女子气质倒是极为吻合,短短片刻,一股宁静的气息便自琴声中微微荡开。 对于古琴音律张靖自然是不懂的,说实话,他也欣赏不来,但当琴声响起片刻后,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渐渐放松了下来,心情也逐渐慢慢平复,他意外的望了过去,只见唐晚凝这时唇瓣轻启,一首如梦令已经缓缓吟唱而出。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一曲落幕,琴音依旧萦绕在房间中,婉转空灵,张靖尽管欣赏不来,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唐晚凝对于唱曲一道几乎可以称师了,他正想着时,唐晚凝那轻柔的嗓音便已经响了起来。 “妾身艺业不精,倒是令公子见笑了。” 她口上尽管这样说着,但心里却是对自己极为自信的,行首行首,她便是古琴唱曲一道的行首,放眼望去,清河一带确实是找不出能与之媲美的第二人了。 “姑娘倒是谦虚了,不过……”张靖故意顿了顿,因为在她心里此时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来,没有手机的年代,他倒是可以换一种方式听到现代的歌曲。 “嗯?”唐晚凝皱了皱眉:“公子可是不喜欢吗?” “那倒不是,只是一时想起了其他的音律,我认为,以姑娘这能力,可以试着改一下唱法。” “改唱法?” ………………………………………… 为爱发电,为爱发电,感谢…… ilwxs.com “嗯。改唱法。” 古香古色的房间中,烛光微动,将两道身影印在了窗户上,隐隐的可以听见两人的谈话声传出,偶尔也有琴声突兀的响起,有男子唱着奇怪的歌曲,也有女子疑惑的询问声,在夜色下,缓缓消逝。 对于现代的歌曲风格,张靖自然是知道这个年代是接受不了的,所以,他在说出时便已经做好了促膝长谈的准备,然而,唐晚凝却是天资聪慧,一点便透,甚至将这个年代的风格和后世歌曲风格浓和在了一起,自是产生出了一种较为另类的歌曲风格出来,不显突兀,但有创新,甚是悦耳。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张靖这样唱了一段,那边便已经细细聆听起来,时而皱眉,时而沉思,片刻后,指尖拨弄琴弦,缓缓的跟着唱了两句,倒是有着不一样的唯美风格,颇为动听。 “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喔呜喔呜他们唱,还有一只短笛也在吹响……” 歌声缭绕,张靖唱的自然并不是很好,但不妨碍唐晚凝的学习,对于歌曲,张靖自然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像那些爱来爱去的歌曲自然不好拿出来教,在这个年代,要是真唱起我爱你、你爱我这样的歌,指不定会被人乱棍打死。 就这样两人对于词曲一道聊了颇久,而对于张靖偶尔的奇怪用语,唐晚凝也渐渐开始适应了,待得唐晚凝琴声停歇,张靖也在同时站了起来。 “唐姑娘,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到这吧,就先走了,回见。” “额……公子这就便要走了吗?”唐晚凝怔了怔。 “是啊,不早了,我得回家吃饭睡觉打豆豆了。” “吃饭睡觉打豆豆?”她又是一愣,随即问道:“打豆豆是?” 张靖笑了笑,也不作解释,挥了挥手,抬脚往外走去。 “张公子……” “嗯?”疑惑间,张靖回过了头。 “妾身想知道那晚几首残句可有全诗吗?” “没了,记性不好,忘了。”这次说完后,张靖倒是头也没回的走出了房间,足足离开了一会后,唐晚凝方才回过神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朝外喊道:“冬梅,冬梅,去备车。”话音才落下,却听屋外传来了张靖洒脱的声音:“不用了,我随便逛逛。” 待得声音远去,唐晚凝望着张靖离开的方向愣了好久,最后有趣的笑了起来,恬恬淡淡的,也不知这样的笑容多久没在她脸上浮现过了。 “真是个有趣的人……”她低喃着,转身回了房间,同时的,这道身影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印记。 今夜注定是有趣的一夜,张靖走到外院大堂时,却是看见了今早见过的那个白净公子,而那人也好似看到了他,不知为何,那人的神态倒是很不自然,似是自己得罪过她一般,甚至是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厌恶感,他想了想,倒是觉得今早自己并没有说过什么令人反感的话语,反而还白白的挨了一下,想不通为何,他也不再多想。 由于心情舒畅,哼着小曲时,他还朝那公子打扮的女子挑了挑眉,远远的喊了一声:“嘿,小妞,晚上好啊。” 喊完后,他恶趣味的笑了笑,没有去看那人此时的表情,而是加快了脚步走了出去,身后隐隐传来了那女子颇为愤怒的声音。 “张靖,你给我站住……” 他依旧是淡淡的笑了笑,而脚步却是加快了很多,转眼便消失在了黑夜里,有趣的是,在这期间,他还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张远峰,他那便宜老爸,许是刚刚从百花楼出来,样子颇为急切,上轿前还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怕是没干好事,只盼回家别被发现了,不然怕是少不得被臭骂一顿。 长夜漫漫,晚风潇潇,走在湖边时,一丝丝细雨自空中飘落,随风而动,春季雨绵绵,夜色人自行。 不夜城的清河依旧是喧嚣的,时间不算太晚,街道上依旧有着许许多多的商贩,行人来往,小贩叫卖,细雨落下时,他们才会急促的收起摊子,往屋檐下跑去,静等雨后天晴。 不过,相比起这些小贩,倒是有一道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自前方不远的距离上,一个道人正举着一面旗帜缓缓走来,由于开始下雨了,此时街道上倒是空旷旷的,只有那道人的身影在雨中漫步着,自是给道人平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对于算命占卜张靖自是不信的,尽管这人确实看着仙风道骨,但张靖也不是什么九年教育漏网之鱼,相比较这些骗子的小把戏,他也没啥兴趣,自行往前走着,两人擦身而过。 然而,陡然间,身后那道人声音缓缓响起,张靖脚步不由一顿,心中翻起惊天骇浪,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有着这样的反应。 “斗转星移,万物乾坤。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龙咬一缺。” 那道人话音缓缓落下,张靖却是陡然停住了脚步,这句语录身后的故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那分明是……刘伯温,而这个世界历史中,根本和自己熟知的历史不同,那为何会有这样一句语录呢。 平复了下心绪,张靖缓缓回头看去,那边道人却是已经看了过来,面带笑意,手抚胡须,似是早就料到张靖有这样的一个反应。 “小友可想算上一卦?” “不知先生名讳为何?可否告知在下。”张靖拱了拱手,没有理会道人的询问,而是反问起了道人的名字。 “小友先算上一卦,挂后自当告知小友名讳。” “那请问先生算卦有何要求。” 那道人笑了笑:“一卦一文,不测姻缘不测财,不测前程不测命。” 张靖闻言愣了一愣,不止是一卦一文的古怪价格,而是这人四不测过后他确实有点不知道还可以测什么了。 “先生直言吧,我还能测什么?” 道人眉毛微挑,缓缓吐出两字:“灾祸。” ……………………………………………… 工地搬砖中,这两天来忙,昨天有件趣事,自从写小说开始,就很少打游戏了,也不去网吧了,但昨天因为朋友的再三邀请,登上了王者荣耀,然后发现自己贼厉害,堪称国服第一云樱,排位十连胜,把把mvp,段位已达最强王者,简直恐怖如斯…… 第20章 前路难行雨未停 雨还在下,微凉,清河城中,两道身影依旧站在雨幕下,浓雾渐起,雨水渐大,打在屋檐上时,会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春季的雨没有盛夏的那般喧嚣,但却有着润物细无声般的宁静。 站在道路中间的两人依旧没有多少动静,某一时间,两人交谈的声音才会响在雨幕中。 “请先生算上一卦。” 此时两人身上皆被淋湿,但两人也都未曾开口说要避雨,那道人依旧神情平淡,轻抚胡须时另一只手往空中随意一扬,三枚铜钱也在同时在空中旋转着。 同一时间,只见那道人神情一拧,右手拂尘随之挥舞起来,在空中婉转回旋,片刻后,那三枚铜钱竟是离奇的站定在了拂尘之上,不动分毫。 张靖这样静静看着,他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道人依旧怀揣着怀疑的态度,他不否认古人确实有着一些能人异士,但若是亲身遇见自然是另一回事。 目光中,那道人指尖轻点铜钱,眉头紧锁,随即两指交合间,双目微垂,口中念念有词,如此行径,倒更加令得张靖狐疑了。 片刻后,那道人停下了手中动作,转而深深看了张靖一眼:“小友命运多舛,乌云盖顶,贫道着实看不透啊……” “哦?先生看不透吗?”张靖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道人点了点头:“贫道前些时日,夜观天象,七星移位,此间因果倒是印在了清河,故特意走上一遭,到得今日,得遇小友,贫道心中困惑已解,不曾想……唉……” 那道人这样说着时,顿了片刻,转而才朝着张靖缓缓说道:“小友今后或有牢狱之灾,一步踏错,或将酿成大祸,贫道话已说完,便先行一步,日后有缘再会。” 道人话音刚落,转身便走,竟是那一文钱也不再提起,也在同时,张靖问出了一直萦绕在心中的一个问题。 “先生可否告知名讳?” 雨幕中传来道人爽朗的笑声:“哈哈……贫道入云龙,公孙胜……” “………………” “公孙胜……” 浓雾下,张靖低声呢喃着,自听到这名字起,眉头便不曾放开,这名字他知道,那是水浒……可若是仔细想来,一抹怪异的感觉才会爬上心头。 水浒在历史中源于宋朝,而那道人一开始的那句话分明是明朝刘伯温的,整整比宋朝晚了几百年的历史。 “唉……这个世界可真有趣……” 低喃着,他朝着回家的路走去,雨水早已将衣物打湿,丝丝凉意浸入心扉,罔若未闻,某一时间,他洒脱一笑,消失在街道中。 到家了,雨也便停了,还是那个池塘,还是那个姑娘,张靖看见小莲时,小姑娘正一手举着油纸伞一手拿着鱼竿钓鱼,此时正无聊的打着一个哈欠。 有点头大,对于小姑娘傻乎乎的行为张靖也只有苦笑,许是看见了自家少爷,小姑娘甜甜一笑:“呀,少爷,你回来了。”说着时,她愣了愣:“少爷你……小莲现在就去烧水。”这样说着,小姑娘小跑的去了柴房。 “傻乎乎的,下雨也不知道躲雨。”张靖拍了拍额头:“难道我走时交代过她别动吗?有吗?” 关于那两篇诗词,最终还是传进了张府,洗过澡后,张靖自然也被两老叫了过去,对于张靖有读书的天分,两老还是很高兴的,交谈时,两老面上皆是流露着与有荣焉的喜悦之情,对于自身的定位,张靖依然是习惯不了的,在他心里,基本是将两人当成大哥大姐般看待了,她俩管张靖叫儿子,而张靖嘴上喊着爹娘,心里大抵是叫哥的。 张靖父母在清河这带名声其实也不好,张远峰是地主老爷,平常各种敛财手段也是陈出不穷,最绝的还是借钱了,相当于后世的放高利贷,借一小笔钱给农民后,当还钱时便是一笔巨款了,要是还不上,那就用田地抵债,没了田地,农民自然也没了收入,于是又来借钱,到得最后,只能签下卖身契。 于是,那田地依旧是那农民来耕耘,但那粮食自然便是张远峰的了,也不用给工钱,管顿饭就足够了,这些都只是张家中的一角,有些甚至更无人道,对于这些,在这个年代里都是极为正常的。 而另外一方面,关于张靖自称诗词是抄的这件事,这天其实也有许多人来张家印证,但毫无意外的是,全都被拒之门外了,这倒是给张靖省了许多麻烦事。 第二天依旧是常态,清晨时打上一套花哨的拳法,再查下资料,以便找出自身流鼻血的这个问题来,当然,这个问题最后依然是没有答案的。 吃完早餐,便要出发去青州肖家提亲了,当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出行路上倒是遇见了有趣的一幕。 时辰尚早,街道上行人倒是不多,兰枫楼上,肖灵儿依旧是公子打扮,只是对比起昨日的欢快,今天倒是有点愁眉不展,关于自己未来夫婿是个纨绔少爷的事情,她是接受不了的,十九岁的年纪,自当是对未来另一半有过各种幻想的。 她会想着,自己以后夫婿是个大才子,两人晴瑟和鸣,相敬如宾,她不懂诗词,但她羡慕那些才子佳人的佳话。 但自从得知那个恶名昭着的张靖便是自己未来夫婿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以为这人再怎样,至少还是有些诗才的,但最后发现,那些诗词竟是抄的,而且,自己昨夜可是亲眼目睹那人走进百花楼的,而且她还跟了上去,那人不是赴宴,而是去了后院,当然,如果一个人去青楼不是赴宴的话,除了狎妓她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正唉声叹气,一队车马自楼下行过,余光扫过时,她怔了怔,随即眼珠咕噜噜的一转,微笑间,她轻快的小跑着下了楼。 ………………………………………… 免费广告走一波可好?……………… 第21章 豆腐 “张兄,真巧,这都能遇见你。” 身后女子声音传出,声音闷闷的,对于昨晚张靖拆穿她是女子这一身份,她竟是假装没发生过。 张靖回过头时,稍微愣了愣,方才回道:“是林兄啊,确实是挺巧的,吃了没?” “额……”肖灵儿怔了怔,随即假作疑惑道:“看张兄这副大张旗鼓的模样,莫非是去提亲?” “是啊,忙着提亲呢,再见。”张靖这样说完,骑着马便要离去。 “张兄莫急,在下昨日已经听说过了,张兄此间提亲的女子在下也是认识的,这边给张兄一个建议如何?” 听闻这人这样说,张靖倒是有趣的笑了笑,随即从马上跃下,随意的朝一旁未开门的门店台阶前坐下:“林兄既然认识,那便过来聊聊吧,说实话,我对那女子也是挺好奇的。” 望着张靖别具一格的反应,肖灵儿又是一愣,随后笑笑,方才跟了上去,小女儿姿态的坐在了张靖旁边,当然,两人还是相隔了些许距离的,看起来倒是有些别扭。 “张兄提亲的女子可是青州肖家小姐?” 张靖点了点头。 “那张兄可曾见过她?” 张靖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那女子我知道,名叫肖灵儿,长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天仙下凡般的人物。” 望着这女扮男装的女子,张靖颇有些好笑,此时听她这样一说,张靖心中竟是浮出一个古怪的想法,反观那女子,这样说着时,面上倒是颇为得意,当然,脸上还隐隐透着一丝红晕,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道。 “这女子当真有这么好看?那我岂不是赚大发了?” “在下也不瞒张兄,那女子的确可人,只不过嘛……”她顿了顿,放眼望向了张靖,见张靖也好奇的望了过来时,方才开口:“只不过,那肖灵儿已经和在下私定终身了,前些时日,听说有人上门议亲,便将身子给了在下,实在惭愧……” “额……”张靖哑口无言,随后颇为古怪的望了那贵公子一眼,笑道:“你们磨豆腐了?” “磨……磨豆腐?” “哈哈……”爽朗一笑,张靖起身便要离去,对于提亲这事他这时倒是终于放下了,心情格外舒爽。 “张兄去哪?”公子疑惑道。 “哈哈……回家!” 怔怔的望着那队人马离去,肖灵儿随即笑了起来,对于这个结果她非常满意,于是回酒楼的路上都是一路蹦蹦跳跳的,对于毁了自身名誉这事她倒是不怎么在乎,总比嫁给这种纨绔子弟强的。 这一幕当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回家后,张靖倒是也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既然女子无情他又无意,眼下的结果是他最喜欢的,结婚啊……一辈子的事情呢,可不能马虎。 关于这件事的后续自然便不关他张靖的事了,将始末告知父母后,他便当起了甩手掌柜,至于以后青州肖家会怎样,那就随她去吧。 心事落地,张靖又开始了悠闲且无聊的生活,白天时,锻炼身体,偶尔逗弄逗弄丫鬟小莲,相处下来后,他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当得知他和肖家小姐事情告吹后,小莲这丫头便有点闷闷不乐了,期间好多次暗示他去调查清楚,或是换户人家提亲,这中间究竟是为什么,张靖倒是不大清楚。 几天下来,张靖便养成了个习惯,清晨锻炼,随后调戏丫鬟,接着钓鱼,然后调戏丫鬟,下午出去喝茶,看戏,偶尔游湖,再次调戏丫鬟,晚间时分便是去了百花楼,这几天来,唐晚凝几乎每天都会叫冬梅过来接他,他也已经开始逐渐习惯。 每日晚间坐着轿子去百花楼的时候,从侧面角度能看到南院的那抹身影,女子站在窗前,衣着素雅,恬淡的面容,高挑的身材,往往看见张靖看过去时,窗前那女子也会回以一个甜美的笑容,湖边晚风吹过,卷起女子秀发,随风摆动间,月光也从侧面映照而下,在女子半边侧颜上晃动些许,皎洁如月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灵动,宛如月上嫦娥,清冷孤寂。 几日的相处下来,两人关系倒是亲和了不少,许是张靖的古怪话语,唐晚凝和他相处时,会感到特别轻松,这不比其他人,这种轻松感是她最喜欢的,不必思考怎么说话,也不必去刻意迎合,和张靖相处时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宛如撕下了一张面具,露出了她原有的样貌。 “张公子今日来的有些晚了,妾身还以为公子今日不来了。” “哦,家中丫鬟染了些风寒,待得睡觉后才有时间抽空过来。” “丫鬟?可是公子清平调所言之人吧?”说这话时,唐晚凝望了张靖一眼,见张靖没有否认,方才开口:“只是未曾见过,倒很是好奇,妾身也想见见公子所言的第一美人长的何许样貌。” “嗯?第一美人?”张靖稍稍疑惑。 “公子可是忘了那日写的那词吗?回眸一笑百媚生,四院粉黛无颜色……妾身听了倒是无所谓,反倒是其他三院姐妹可就要闹情绪了。” “这个嘛……倒是无意为之……” 每日基本都是这样闲聊,对于唐晚凝的性格张靖大概也了解了一些,这女子性格较为平淡,反倒是令张靖有些意外的,他刻板印象里,一直是认为青楼女子大多都是比较市侩的,然而,了解过后方才得知,千人千面,自然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的,那些落入风尘中的女子也是普通人,或许她们也不想,然而世道艰难,将女儿卖进青楼的也是比比皆是,又有谁一出生便想进青楼的呢? 距离花榜日子也没有几天了,起初会认为唐晚凝邀自己过来只不过是为了花榜,当然,唐晚凝也明确表示过,对于花榜她并没有争夺之心,他听的出来,这倒是真心话,他能每天来的原因大抵也是因为这个,还有便是女子的高绝琴艺。 ………………………………………… 你们说我这书改个名字投女频如何呢……………… 第22章 声声慢与声声慢 这几日来,文人才子圈倒是传出了一则比较有趣的消息,据说有人亲眼所见,张靖每晚都会和晚凝姑娘相会,每每都会逗留许久方才出来,这一消息的传开在当时竟是引起了轰动,有些倾慕唐晚凝的文人才子无一不是捶足顿胸,有甚者更是追来了张家,直言要跟张靖比试诗词文采,然而张靖倒是成了缩头乌龟,理都不带理他们的。 那天的清晨,小画舫依旧缓缓在湖中行驶,有眼尖的文人才子可能会在这艘画舫上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便是唐晚凝,自古以来,才子佳人共游湖畔基本已经成了常态,当有人看见唐晚凝时,自然好奇画舫中会是哪一位有名的才子。 当看清后,便会发现,画舫上还有一名丫鬟,那丫鬟倒也是生的可人,与唐晚凝站在一起时,竟是毫不逊色,两道靓丽的身影自然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而当看见画舫中那位少爷后,议论才会陡然停下,片刻后,议论又会突然爆发,人们这时才会思考,那个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望月湖上水悠悠,才子佳人湖上游,若论才子为何人,城北张家二世祖。 “今日得见小莲妹妹,妾身方才知道,公子诗文所言倒是非虚。” 唐晚凝这样说着时,倒是难免会想起以前关于张靖非礼丫鬟的传闻,这时见到时,他倒是也能理解了。 听闻此言,另一边的小莲倒是颇为害羞的低着脑袋,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作为女子,谁不想在容貌上得到肯定呢。 “昨晚你不是说想见见吗?恰好今日小莲风寒消退,便想着带出来游玩一下,也好让你们认识一下。” 对于张靖会邀她出来游湖,唐晚凝自然是开心的,这也恰恰证明了张靖将她当成朋友了,几天相处后,她倒是觉得外面那些传闻多半都是假的,这不足为奇,没有相处过,自然不知张靖为人是极为随和的。 两人就小莲这事聊得一阵,那边小莲也会偶尔回上一句:“晚凝姐姐才漂亮呢,小莲才比不过呢。”这样回着,唐晚凝自是笑的开心,这种随性的相处是最自在的。 倒是兴之所至,唐晚凝也会吟唱起张靖教的那首乡间小路,瑟瑟琴音,婉转空灵。 待得琴音停下,张靖方才说道:“我这还有一首,觉得从你口中唱出来的话肯定好听。” 又是一阵关于歌曲的一些问题,两人聊的不长,身后小莲也是颇为感兴趣的听着,当然,张靖唱的不好,但小莲倒是觉得颇为好听的,这不免让小姑娘觉得,自家少爷怎么这么厉害呢?为什么什么都会啊,以前为什么不知道呢? 这些想法冒起来的时候,琴音也随之响起,另一边唐晚凝也已经轻轻的唱了起来。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轻轻柔柔的嗓音,当唐晚凝开口唱时,瞬间便将张靖带到了那一抹意境中,悠扬宁静。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唱到这里,唐晚凝抬眼望了张靖一眼,面露笑意,随即曲风一转,一股较为轻松的嗓音悠然响起。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零零碎碎,点点滴滴,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 一曲落罢,小莲竟是听的痴了,张靖是经过后世歌曲洗礼的,自然会好上些,但依然对唐晚凝的歌喉赞叹不已,这要是放在后世,唐晚凝成为歌后也是随随便便的吧,他这样想着,另一边唐晚凝倒是笑了起来。 “公子这首歌曲想必是有词的吧?” 听闻此言,张靖倒是有些意外,能成为行首的女子果真不简单,对诗词一道上还是异常敏感的,他笑了笑,兀自在一旁写了起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篇声声慢自然也是极好的,但若是论起词中意境的话自然就和现在不符了,当然,张靖倒是没什么讲究,洋洋洒洒一大篇便写了出来。 这词本意是讲关于老公死后思念之情的,在这时写了出来倒是颇为奇怪的,拿起宣纸时,唐晚凝也是皱起了眉,在一声叹息中,她放下了宣纸:“公子可是想起了哪位故人了吗?” “呵呵……”张靖颇为尴尬的笑了两声:“这词是我抄来的,要想的话也自然是别人想,跟我关系不大。” “公子莫非真不在意声誉吗?”唐晚凝疑惑道。 “声誉这东西当不了饭吃的……” “公子真是个极为奇怪的人。” 这天过后,清河倒是迎来了最为热闹的一天,百花楼中鞭炮齐鸣,各方游客凡是有点小资的都从外地涌了进来,对于一些了解内情的人来说,自然是知道的,说是选花魁,其实说到底还是敛财,人如棋子,谁又不是,执棋人往往都是上面那些有身份地位之人。 五月天,步入夏季,天气逐渐趋于炎热,一夜春雨过后,像是春天最后的一场狂欢,春夏交换时,刚醒来的炎老虎露出了炙热的一面,晨光洒下,翠绿嫣然,绿茵下,逍遥浪子怀抱宝剑兀自乘凉,偶尔有鸟飞过,在那时,那少年剑客才会暴跳如雷的醒来,脸上满是郁闷。 时间尚且还早,属于最热闹的那晚当然是还未到来,不过,今天张靖依然是有的忙的,许是自己诗文在这两天中传了出去的原因,远在沧州的张家一族竟是派人过来了,因为张远峰已经脱离张家族谱,那边过来的几人张靖当然也是不需要打招呼的,更何况他也不认识。 对于自身定位张靖依然是清楚的,这具身体的爹娘他自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身在张家,要真拿他们当爹娘也做不到,但在张靖心里,他们或许是自己的哥哥姐姐,不管他们为人如何,对自己却是极好的,这一点上,他能感到温暖。 来的人不多,经过了解得知,应该是自己大伯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堂哥,一个堂弟,其中为何而来用屁股想大概也能想到,多半是张家老太公听说了自己的一些诗词,想让张远峰回去了,重回书香世家,是张老太公一生的心愿,商人地位低下,想要更上一层唯有转变,或许儒商也是条出路,起码地位上在这个社会中能更高一点。 ilwxs.com 第23章 不速之客 厅堂中两位中年人的声音偶尔响起,或激烈,或低沉,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小莲端着茶水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时,会竖起一只耳朵仔细听上一些,然后害怕的小跑出去,出来大门,小姑娘才会拍拍自己的胸膛,轻舒口气,然后小跑而去,将对话内容告诉自家少爷。 长辈谈话,晚辈自然是不能参与的,除非得到允许,这种年代,条条框框多着呢,听得小莲的耳语,张靖撇了撇嘴,脸上倒是沉了下去。 其实谈话的内容也很简单,一是叫张远峰回归族谱,对于这点,张远峰自然也是希望的,或许也是他一生的夙愿,但当第二点要求说完后,这场谈话在张靖认为大抵是没有结果了。 回归族谱可以,但自身财产需要全部上交,对于这一点,相信没有多少人会同意,而张远峰能一个人在清河混出这番家业,自然也不是笨蛋,从一开始的谈话便能发现,这次多半是老太公的试探,这次可以强硬点,下次那边便能让步,如果张靖能再写出几篇上好诗词的话,或许那老太公会亲自过来一趟也说不定,对于这点,张靖自然是了然于胸的。 “这位便是景凡堂弟了吧?几天前便听闻堂弟诗词一道颇为精通,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度不凡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景洪,是你的堂哥,这个是张景辉,你的堂弟。” 庭院大门处,两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含笑走了进来,张靖这一代中,说话的这人排行老大,而张靖则排老二,剩余的暂不再提。 “哦,是景洪堂哥和景辉堂弟啊。”张靖点了点头,稍稍示意了一下。 “这次事情过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张景洪如此说着,很是随意的在张靖肩膀上拍了拍,颇为自来熟的样子。 “怕是难办。”张靖摇了摇头,随意的这样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听闻张靖这样一说,张景洪眼中倒是露出一抹诧异,对于自己这个堂弟他其实是看不上的,关于张靖的事迹他自然来前便查清楚了,这次过来也只是出于礼貌的打个招呼,倒是不曾想张靖会这样说,莫非他看的出来爷爷的想法?不过很快的,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或许是随意一言罢了。 之后两人倒是很有默契的没在这一方面上交谈,更多的是聊起了沧州张家做的一些生意,对于这些,也多半是张景洪两兄弟在说,而张靖也只是偶尔点点头附和两句,当然,他其实是倍觉无聊的。 时间流逝,两个当家人终于是结束了交谈,当然,出来时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兴许是有吵过一架的,本着主家的礼数,张远峰自然也是将几人留了下来。 三人庭院中闲聊着,而另一边方长明自然也加入了进来,年轻人都是喜欢凑热闹的,平常方长明和张靖说话不多,大抵也是觉得自己这个表哥有些闷,然而人多了就不一样了,这小子自从在杜鹃那里过夜了几次后,像是变了个人,平常老实巴交的样子,现在讲起骚话来是一套一套的,那黄段子像是不要钱般的丢了出来。 此时张府中倒是隐隐有了一丝深宅大院般的感觉了,两名堂兄弟表面看着和和气气的,然而每每会说上两句阴阳怪气的话来,比如:“来之前听人说景凡的诗词大多都是抄来的,不过哥是不信的。”或是:“二哥啊,我听说前段时间你还在青楼耍过酒疯呢,不过弟弟也是不信的,二哥饱读圣贤书,哪里会做出这等事情啊。” 这其中的阴阳成分颇为浓郁,然而张靖也懒的搭理他们,每每会这样回上一句。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另一边就是方长明了,这小子是真的呆,人家在阴阳怪气自己他还听不出,还嘻嘻哈哈的跟人家讨论起自己以前做的各种丑事,当然,他本意不坏,单纯就是呆。 四人聊得不久散去,回到自己小院时,张靖自然是继续拉着小莲去钓鱼了,相比于和那些人聊些无聊的废话,张靖还是觉得钓鱼有意思多了,关键还有一个听话的小丫鬟陪着自己。 一面钓着鱼一面和小丫鬟聊着天,这生活谁敢说不巴适,偶尔时,张靖也会和小莲讲些故事,像后世一些有关爱情的故事啊,小莲这丫头偏就喜欢听这些。 “这次啊,我给你讲个梁祝吧,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啊…………” 小丫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双手撑住下巴,有时会露出好奇的眼神,有时也会露出神往的样子,不时会这样说上一句:“那梁山伯真笨,这样还看不出祝英台是女儿身,小莲都能看的出来了……” 而同时,张靖会在小丫鬟头上轻轻的敲上一下,较为严肃的说道:“别打岔,要到高潮了。” 另一边被敲了脑袋的小丫鬟会揉着脑袋撅起嘴来,不情愿的“哦”上一声,随后又会认真的听起这些有趣的故事来。 这边讲着故事时,另一边倒是议论起了讲故事的人。 拐过一处庭院,穿过廊道,张景洪两兄弟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哥,我看这个张景凡就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哪里像是会写诗词的啊。” 张景洪点点头:“嗯,我也觉得,那时没来之前还以为我们张家真出了个大才子了,到了清河后,才发现,这人诗词倒全是抄来的,也亏爷爷这么重视。” “就是,大哥你说,这次回去后要不要把这些告诉爷爷啊。” “自然是要告知的,但在告知前或许我们可以这样……” 于是呼,两人开始耳语起来,片刻后,那处会传出年轻人颇为开心的声音。 “好,今晚就叫他名誉扫地……” ……………………………………………… 加个书架吧,救救孩子吧,另外说一句,儿童节快乐,愿童心不变。 第24章 前奏 吃完早饭,肖灵儿坐在望月湖边,依旧是贵公子的打扮,此时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头表演的才子佳人戏码,对于这些,他一向都是喜欢的,这几天来,她暂时还不敢回去,自从打消了那个张靖提亲后,家里这几天不太平呢,不过,她才懒的管。 这样看着时,她有时也会较为气闷的骂上几句,想必是对于远处那些才子佳人颇为不满。 “喂喂喂,人家一个女孩子都主动了,你还无动于衷,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她这样不满的嘟囔着,脸上颇为不屑,她觉得那才子实在是太怂了,人家女孩子都主动了呢,那人还傻傻的愣在那里,一点意思也没有。 没过一会,丫鬟巧儿从另一边小跑了过来,像是和肖灵儿说了几句什么,于是乎,肖灵儿表情变了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后,远远的走来一个书生,模样俊郎,这人肖灵儿自然是认识的,仲乐,仲光策,两人从小关系就不错,只不过是他现在找了过来,这让他还是很意外的。 “灵儿妹子,你倒还真能跑,要不是知道张家没来提亲,我还真猜不到你在哪呢,呵……那张家提亲的事想必也是灵儿妹子搞的鬼吧。” 那书生这样说着,坐到了肖灵儿的身旁,另一边肖灵儿撇了撇嘴:“知道你聪明了,不过,你找来干嘛啊,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灵儿妹子误会了,我不是来叫你回去的,过段时间要进京赶考了,所以过来和灵儿妹子告个别,也顺便散散心。” 肖灵儿笑了笑:“那正好,今晚可是有个非常好玩的节目呢,到时候带你去玩。” “是百花楼的花榜赛吧,来时便已经听说了。”仲乐顿了顿,随即望向了肖灵儿:“那张家少爷灵儿妹子可是见过了?如何?” 仲乐这次过来的主要原因其实也并不是道别,令他忧心的还是张家的那个少爷、和肖灵儿的态度,赶考前他必须要先把这些了解清楚,他不明白肖灵儿对自己是什么心思,但他知道,他是喜欢肖灵儿的。 “他呀……我告诉你啊……”于是乎,两人坐在望月湖边开始了絮絮叨叨的议论,这很正常,那张靖的坏事做的多,肖灵儿一开口就止不住了,吐槽了一阵,那边的仲乐方才狐疑的问道:“那张靖真有那么坏?来时倒是听闻了他的几篇诗词,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呢。” 仲乐说到这里时,好笑的拍了拍额头:“一下忘了,这家伙的诗词是抄来的,这倒是有辱斯文了。” “可不是嘛,你现在随便去拉一个人问问都知道那家伙的人品,噫……不说他了,反正已经取消婚约了,对了,你明年开春就要去科举了,这儿就先祝你马到成功金榜题名了。” 仲乐看了她一眼,表情变的有些纠结,有些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只是随意的说道:“是啊,会金榜题名的……只是还有好多事没做便要离开了,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哎呀,又不是去很久,一年时间就回来了呀,到时候你衣锦还乡我给你接风洗尘。”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记得小时候我们总在一起玩,那时候灵儿妹子像个跟屁虫一样的,总喜欢跟在我后面,而且,那时候灵儿妹子是叫我光策哥的,呵呵,现在长大了,灵儿妹子倒是不曾这样喊过我了。” 仲乐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转向了望月湖,暖风吹过时,他恍惚的笑了笑:“那时听说灵儿妹子要订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就好像……就好像……” 湖面上风渐大时,卷起了零碎的几片落叶,发丝悠扬的在空中飘扬,仿佛像是回到了儿时时光,那时他们也曾像现在一般,然而心境却是再也回不去了,仲乐最后还是没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微笑间,他转开了这个较为沉闷的话题。 “灵儿妹子还不想嫁人吗?” “是啊,我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啊,一个人无忧无虑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去赶考了……” “嘻嘻……等你赶考的时候我就偷偷摸摸的把自己嫁了,然后派人给你送喜帖。” “额……灵儿妹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光策哥也像以前一样呢。” 湖水悠悠,微波清扬,两道人影倒映在了湖面上,笑声传出,一蓝一白两人缓缓走向了远方,视线越过两人,穿过古城,自城北缓缓坠下,绵延小楼,曲径通幽。 书房中,明媚的阳光自窗前洒下,光晕渲染,映在了男子的侧颜上,时而皱眉沉思时,方会偏头望上一眼窗外,那阳光微微刺眼,他伸手挡了挡,不大的动静引起了两只鸟儿的警惕,自窗前扑通两下,朝远处飞去。 “这该死的记性啊……” 他这样抱怨着摇了摇头,最终断断续续的在宣纸上写起了什么,不久后,随着毛笔的搁下,张靖方才伸了伸懒腰,将门外的小莲喊了进来。 “呐,把这个给老爷吧。” “哦。”小莲答应着接过了张靖手中的宣纸,小姑娘拿起看了一眼,随即口中喃喃着:“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段时间以来,小莲在张靖面前也逐渐没了拘束,少爷的平易近人,让小莲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所以,和往常一样,少爷一般写画了些什么,她总会这样看上一眼的,尽管这确实已经颇为逾越了,然而少爷并不会责怪她。 “这是少爷新作的诗吗?”小莲疑惑的问了句。 “嗯,新作的,拿给老爷就行了,小莲可别传出去了。”张靖这次倒是意外的没有说是抄来的,而是直接就这样承认了,他心里自是有思量的,既然自己这个父亲期盼回归家族,那自己帮一把便是了,反正也是举手之劳,而且,两老对自己确实是很不错的。 他明白,那个爷爷希望家族中出个像样的读书人,一般而言,考取功名是最为直接的,然而,张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功名必定是不行的,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能起点什么作用,圆了张远峰的心愿。 而这篇将进酒虽然有些句子并不符合现在的自己,但对于他来说是无所谓的,自己既然都不怕抄了,还会怕其他的吗,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望着小姑娘开开心心的跑了出去,张靖笑了起来,最近倒是发现小莲这丫头老是会将自己的诗词抄上两遍,然后偷偷摸摸的保存好,这次必定也是这样的,不觉间,竟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而小莲倒像是以前那些追星少女了。 ……………………………………………… 各位儿童,节日快乐,加更…… 第25章 奴不教,主之过 “这真是少爷所作的?” “嗯嗯……” 厅堂中,三个老男人悠闲的品着茶,某一时间,小莲小跑的将一张宣纸递给了张远峰,他抬起略微看了一眼,随后便挪不开眼了,怔怔的朝小莲挥了挥手,待得小丫鬟走远后,方才笑出了声。 “姐夫,景凡可是又有新作了?” 方文渊这几天来便一直住在张家,期间自然也是知道张靖的一些诗词的,此时看自家姐夫如此表现,难免好奇的问了起来,一边张远峰倒是颇为开心的笑了笑:“哈哈……凡儿出息了啊,也该是祖宗庇佑了,呐,你且看看这篇将进酒如何。” 对于诗词之道而言,在场的三人其实也是一知半解的,但这篇将进酒词韵却是极其大气豪迈,怕是任何识字的人都能看出是篇极好的词作来的,当那边方文渊接过宣纸后,厅堂中便响起了他的朗诵声。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词作并未念完,但本就安静的厅堂中出奇的变的更加安静了,落针可闻,若是仔细去看的话,便能看见张远松此时的表情变的极为难看。 随着方文渊的念完,厅堂中随即便响起了他爽朗的笑声:“哈哈……景凡那小子……以前倒是不学无术,没成想是大器晚成啊……” “哈哈……对极,对极,我张家怕也只有我张远峰的儿子才有如此才华了吧,这孩子打小就随我……哈哈……”他如此说着,眼神似有意无意般的朝张远松望去,每每看到张远松难看的表情时,笑声便会更大上几分。 如此氛围并没持续多久,张远峰也不是笨蛋,当然是知道适可而止的,笑得不久后,便将刘管事喊了过来,一通安排下去,刘管事接过了宣纸,方才安排下人配马,便是要将这封将进酒给送去沧州了。 ……………………………… 清河城外,两匹骏马奔驰而来,掀起一丝尘土,飞扬间,犹如漫天狂沙,狂风袭来时,沙雾狂卷而去,朦胧的沙尘中,依稀间有着男女声音传出。 “七哥,前面便是清河城了,如果情报无误的话,那契丹细作便在城内了。” 说话的是个带着面纱的女子,看不清长相,此时一身红衣装扮,但从气质来看的话,女子身上依旧隐隐透露着飒爽气息。 “哈哈……这次出来本来便是拜访顺便游玩的,若是能活捉个细作回去的话,倒也是一件美事。” 尘雾渐大,两人也没多聊什么,一路朝着城门行去,掏出令牌后并未受到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城中。 两人还未驶出多远,前方小道上的混乱倒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对视一眼后,两人骑着马缓缓朝着那边靠去。 “喂喂喂,看什么看,找打是不是,我家少爷天纵之才,哪是你们这帮无知小民能议论的,下次若是被我撞见你们议论我家少爷,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此时小道上较为混乱,但骑在马上依然能看到说话的那人,此人家丁打扮,模样极为嚣张,而那人脚下此时正踩着一个人,想必便是如那人所说议论他家少爷被他听见了,所以才有这样一出。 对于这种欺压良善的事,那马上女子自然是看不过去的,便要上前教训那恶奴时,倒是被一旁的男子拉住了,在那男子一个眼色后,那女子方才止住了动作。 片刻后,那家丁趾高气扬的推开人群从中走了出来,看见前方马上两人时,依旧颇为轻蔑的扫视了一眼,随即大声的骂道:“看什么看,还不给老子让路,老子……” 这次家丁话未骂完,只听啪的一声,那家丁便被抽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时,家丁脑中依旧是嗡嗡的,待得缓了片刻后,方才又大声的喊了起来。 “你敢打我?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张家的人,你死定了你,你别走啊你……” “张家?哼……”马上女子轻哼一声,飒爽的从马上一跃而下,冷冷的朝着那家丁走去,眼见女子不善的走来,那家丁骂骂咧咧的往后方退去:“你……你想干嘛……你别过来啊你……我叫人了……” 显而易见的是,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传出,那家丁被揍的很惨,肿成猪头的脸只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着什么听不清的话语。 随着两人骑马离去时,吃瓜的人群这才一哄而散,那家丁随后也踉踉跄跄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模样倒是极为凄惨。 两匹马走出不远后,男子方才有些不满的说了起来:“小九刚才有点冲动了,我们身份特殊,应当低调行事……” “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七哥刚也见过了,那恶奴语气嚣张,想必他口中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人,奴不教,主之过,我倒是想去见见这个恶少了。” 面纱女子如此说着,心下便已经想着那家丁口中的张家了,随后在男子的叹息声中,两人逐渐远去。 也在同时,那被打成猪头的家丁终于是回到了张府,本来最近就烦,少爷几次出门都已经冷落了他,现如今还白白挨上一顿打,心里压抑间,一下便哭了出来…… “好了,哭什么哭,平常跟着少爷出去欺负欺负人也都无所谓,你可倒好,叫你送封书信你也能干成这样,明天不准吃饭,这个月的月钱也别想要了。” 那刘管事颇为烦躁的骂了那家丁几句,随即便安排起其他人去送信,倒是没在理会这个家丁,只留下这名叫老六的家丁兀自在风中凌乱…… 没人知道的是,在小六的一顿操作下,或许会给自家少爷造成一系列的麻烦事,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如果要是知道这两人身份的话,或许这小六怕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 (? ??_??)?加油 第26章 儿时旧友 月色渐起,晚风凉凉,夜晚的清河城本就喧嚣,但今晚的清河,却是迎来了另一番热闹的情景。 随着百花楼这几天的造势下,有关于百花楼花榜赛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清河,除了清河原住民外,不少游人异客皆是犹如凑热闹般的聚集了过来,给此时的百花楼营造出了空前绝后的盛况景象。 对于花榜赛而言,本身便是才子和佳人相互扬名的契机,倘若你能写上一首不错的诗词,借着当红清倌人在台上吟唱一遍,那便是犹如飞上枝头变凤凰,当然,两者本就相辅相成,这年代,上流中人本就只为博得一个名声。 此时的百花楼大堂中早已人满为患,一片热闹,二楼包间也只空余出了三两间房,并不是无人,而是那些有身份的人此时还未到场,其实这个时间点上,花榜赛早已开始了,花榜赛自然也不只是选个花魁而已,自花魁之下依旧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头衔的,作为百花楼的四大行首,自当是压轴出场的。 位于大堂另一侧的院落中,唐晚凝不时的探出头往外看去,几次三番,并未瞧见那道身影,其实她本就没有夺花榜的心思,然而不知为何,她总想在自己上台前能见他一面,就算是不说话也是好的,他只需要坐在台下看着自己便行了,像这样奇怪的心思,她也不知是为何。 大堂中依旧是一副热闹的景象,不时会传出谁谁谁又出新作,又或是某位才子和佳人情投意合等等等等…… 敲门声响起,片刻后,丫鬟冬梅走了进来,本以为是张靖已经过来了,然而听到的却是另一条消息。 不久后,一袭白衣的儒雅男子走了上来,此人名叫王伦,是唐晚凝儿时旧友,中人之姿,以前自然也是自命不凡之人,然而科举屡次落第后,最终一气之下便放弃了科举的想法,最近几年是说做生意去了,算一算也是好些年未见了,此次花榜赛竟是赶了回来。 对于这个儿时旧友,唐晚凝是不熟的,也只是儿时有些交情,自入青楼后便已是很少见面了,交情自然算不上深,点头之交尔尔,此时见王伦进来,她也只是微微一礼:“王大哥。” “晚凝,好久不见。” “是啊,也有三四年了吧。”唐晚凝笑了笑,随后起身替王伦斟了杯茶,方才听王伦说道:“这次回来待不长,也只是为了见你一面,此时见你还在百花楼中,倒是松了口气。” “嗯?王大哥此言何意?”唐晚凝倒茶的手顿了顿,眉头微皱,略有些不悦的问了一句。王伦随即察觉自己话语可能不妥,迟疑片刻,方才开口。 “我便长话短说了吧,这几年在外做了些生意,赚了不少,此次回来便是想为晚凝赎身的,晚凝你也知道,百花楼并不是一个好归宿,如今你也年纪不小了,是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院外依旧嘈杂,唐晚凝复杂的望了王伦一眼,方才笑道:“赎身就不必了,王大哥的好意晚凝心领了,其实百花楼也还不错,妈妈对我也是颇有照顾的,而且……”她顿了顿,又是望了王伦一眼:“而且王大哥也并非晚凝的良配,我心中也一直把王大哥当哥哥看待,所以,王大哥还是兀要再提赎身之事了。” 王伦叹了口气:“晚凝休要瞒我,犹记得当年晚凝便有想离开百花楼的心思,只恨当年财力不足,如今晚凝如此说不显的漏洞百出了吗?” 话说到这里,王伦咬了咬牙,心下一横,终于还是将心声说了出来:“晚凝可曾知晓,自离开的这几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你,此次满怀期待的回来,晚凝却是说不想离开百花楼了,呵呵……难道晚凝从来不曾对我动心不成?或是说……晚凝此时心中已有所属了……” 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此时的王伦心绪激荡,这样说完便要去拉唐晚凝的手,然而唐晚凝也只是微微皱眉间便不动声色的挪开了手,也在此时,门被敲响,丫鬟冬梅走了进来。 “小姐,小姐,那张公子来了,此时已在客厅了。” 听闻此话,唐晚凝眼中一亮,微笑间便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方才回头朝王伦说道:“王大哥,晚凝还有事要办,王大哥且自行方便吧。”她这样说完,便匆匆的走了,只留下王伦此时孤零零的坐在房中。 过得许久,王伦表情阴晴不定的喝下了杯中的茶水,最终颇为愤怒的将杯子摔在了地上,此番动作下,倒是将门口的冬梅吓的一激灵。 对于唐晚凝刚刚的神态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前后差距颇大,他自然也能看出这其中的不正常,本就心情不好,此事一出,倍感丢脸,这时方才冷冷的望向丫鬟冬梅:“那张公子是何许人也。” 不久后,在冬梅小心翼翼的说完后,王伦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张靖,张景凡……”他口中低喃着,脸上倒已没了刚刚的神情,随后起身朝外走去。 一路走出百花楼后,王伦颇为警惕的环顾了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最终拐过一个弯道,走进一家客栈中,不久后,某一房间隐隐有着几人的对话声响起。 “王大哥,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自王伦走进房间时,里面便已有两人了,此时问话的是一名个子高高的汉子,身长足足有两米多,高高瘦瘦的,宛如竹竿。 王伦摇了摇头:“难办了,可能有些变故。” “这又有什么难办的,倘若那女子不从,我们便将她绑上山去又能如何,王大哥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忧心忡忡。” “过了今晚再说,难办的不是那女人,而是另一人……” 昏暗的烛光下,响起三人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某一时间会偶尔听到绑人或是杀人这样的字句,当然,这些也只是清河城中的其中一角罢了,今夜,注定是复杂的一夜。 第27章 才子何苦为难才子 人声鼎沸,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风轻轻的吹,烛光微微的晃,点亮了百花楼热闹的景象,青砖绿瓦,雕梁画栋,湖面倒影悠悠,掩映出了一片热闹繁华的古城夜景。 时间往前推上几分,在冬梅第三次过来后,张靖方才揉了揉额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中的活其实是不重要的,多是一些杂乱无章的未来规划,当他决定帮张远峰一把时,便已经有想过未来回归沧州的一些事宜,他是不想的,然而那是那个男人的心愿。 走出房间时,张靖也自然是带上了小莲,今夜总归是热闹的,小姑娘也正喜欢热闹,便带上了一起,此时的小莲倒是不需要打扮成家丁模样,一身绿萝衣裤,腰间别着一个淡粉色的荷包,鼓鼓囊囊的,倒不知里面除了银子还装了些什么,脚下是一双淡蓝色绣鞋,配上可爱的豆豆头,倒是显的极为活泼与可爱。 由于去的已经有些晚了,此时张府这边的几个年轻人早已经过去了,一路坐上轿子行去,下轿时,倒是遇见了几个可疑的年轻男子,张靖往那边看了过去,那边便装出一副看风景的模样,倒是有些奇怪,他心下想了一阵后,倒是没将那几人放在心上。 待得张靖走进百花楼后,那角落后方方才走出两名年轻人,正是张景洪与张景辉两兄弟,随着他俩的走出,那边的众人方才靠了过去,随后便响起了几人的说话声。 “诸位可都看清了吧,那人便是张靖了,今夜的事便靠大家了。” “无妨,张兄放心便是,那人是我同窗同学,不过是一走鸡斗狗之徒,而且,此人还直言不讳诗词是抄来之言,当真是有辱我辈读书人。” “郑兄所言极是,这人凭借着几首抄来的诗词竟是成为了晚凝姑娘的入幕之宾,今夜无论如何我都要将这人的丑恶嘴脸揭开,让晚凝姑娘看清这人到底是何面目。” “倘若张靖那人真有些诗词造诣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人我早就查过了,他要真有这等才华,那我早就成为诗仙了,哈哈……” “哈哈……” 几人如此这样说着时,方才走进了百花楼,而这些人在清河一带自当是有些名气的,有些是书香世家的子弟,又有些是唐晚凝忠实的倾慕者,由于张靖这几天来的种种传闻,几人也自然是对张靖充满了怨念,又碰巧张景洪的牵头下,最终几人方才聚集在了一起。 对于这些人的小心思张靖自然是不知道的,从南院客厅离开时,在冬梅的带领下,来到了大堂中靠前方的一处位置上落座,这处位置是方长明一早便定下来的,当然,此时方长明也已经在座位上了,随意的坐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久后,张景洪两兄弟也若无其事般的走了过来。 此时台上刚好新旧交接,杜鹃怀抱琵琶走上台前,一边的方长明总算是打起了精神来,一面聚精会神的看着时,一面也不时的注意着张靖的神色变化,甚是古怪。 当杜鹃走上台前,眼神便有意无意的往张靖身上扫,那眼神倒是颇为幽怨,而另一边张靖也只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 一曲唱罢,台下自然也是响起了掌声,随着掌声停下,便是各种熟人花钱买花赠与杜鹃的场面了,当然,作为杜鹃裙下之臣的方长明来说,自当是不会小气的,也是第一时间便送上了一百朵花上去,倒是一时间颇为惹人注目。 时间流逝,不久后,一些有名气的粉头通通表演结束后,接着便是今晚的重头戏了,也是在休息的时间里,距离张靖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此时几人正小声的展开了议论。 “时间也差不多了,眼下趁着花榜赛正值热闹时,刚好可以让他名誉扫地。” “可是我们该如何去做呢?这事总该有个由头吧,不然不是显得我们存心找茬吗?” “这事还要何由头,黄兄只要与他假意讨论诗词便可,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今晚可不简单,你们且看那是谁?”郑浩如此说着,朝那边指了指。 众人闻言纷纷往郑浩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最前方的一张桌上此时正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年纪也就六十岁左右,但这老人在清河倒是极为有名,算是文坛宿老,在场的多半都认识这个老人,程望,号尧公。 “尧公今夜竟是也来了,那事情便好办的多了,听闻尧公素来耿直,若是被他发现有人抄袭诗词,想必定会勃然大怒。” “所以……那人今夜过后,往后怕是在清河便再也抬不起头了,呵呵……” 一番商议过后,那位姓黄的年轻人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整了整长衫后,方才朝着张靖那桌走去。 距离四大行首表演的时间还长,此时台下气氛倒是比较热闹的,而张靖是显得有些无聊的,享受过现世生活的他,自然是对眼下这种最流行的娱乐提不起兴趣的,不过,本着朋友的情谊下,张靖依然是打算看完唐晚凝的表演后才会离去,也就在此时,耳旁倒是响起了一道声音来。 “这位便是张靖张景凡了吧。” “嗯?”张靖疑惑的朝后看去,发觉并不认识,不过依然还是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素来听闻张公子才高八斗、才华横溢,此番在下过来便是与张兄讨教诗词的。” 这人说的直接,张靖倒是有些茫然,对于有人特意过来讨教诗词而言,他是有些意外的,此时也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兄台想必是误会了,在下不会诗词。” “嗯?不会诗词?”那人一怔,随即有些无措的回头望了望远处的几人,又是不动声色的望了对面的张景洪一眼,方才咬牙道:“张兄莫非是看不起在下?” 他声音有些大,旁边几张桌上的一些人自然也是听到了,随后也是好奇的看了过来,对于这人的奇怪反应,张靖自然看在眼里,眼中余光扫过张景洪时,倒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堂兄这又是何必呢?” 此言一出,张景洪一怔,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景凡何出此言?” 不待张靖说话,那边那人又是说道:“休要转移话题,此番你怕是没那么好运了,别以为我不知,你那些诗词全是盗窃而来,今日我便要在众人面前揭开你那本来面目。” 他这一番话声音极大,兴许也是故意为之,当话语落地后,台下便开始响起了诸多的议论声。 “那边是发生何事了?” “兄台莫非不知?那人名叫张靖,前段时间清平调与如梦令便是这人所作,眼下情况来看,怕是抄袭这事被人发现了,也是活该……” ……………………………………… 第28章 少女、勇气、诗 百花楼热闹景象依旧,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此时热闹的源头倒是拐了个弯,稳稳的砸在了张靖的头上。 望着那人冷笑的神情,张靖淡淡的巡视了周围一圈,随后冷然一笑,没有想着要去解释什么,只是若无其事的站起了身,拉起小莲便准备离开,眼下这种情况下来看,怕是看不成唐晚凝的表演了,不过,他若是想看的话,唐晚凝自然也会为他开个小灶。 眼见张靖欲要离开,那桌几人自然是不会就这样放他离开的,随着一声冷笑,郑浩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 “景凡莫非是做贼心虚了不成?既然都敢抄诗词了为何又不敢认呢?若真有才学何不现场写上一首让我等瞧瞧。” “我看啊,张靖那人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有胆抄,没胆认,枉为男儿。” “唉……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如此这般话语出口后,众人又是一阵喧嚣声,在最靠前的一张桌上,被誉为尧公的老人也是皱起了眉头,刚刚所发生的事他自然也已经了解了,身为文坛宿老,他最是看不得有人抄袭盗窃,此时面色不善的看着张靖,但依旧是未有开口,对于抄袭这事,眼下还没有得到证实,他也只能先看下去。 另一边二楼的某处房间中,一对男女正颇为有趣的望着下方的一幕,此时那女子蒙着面纱,手中正拿着一张宣纸,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张宣纸正写着清平调等诸多字样。 “七哥,你说这人当真是沽名钓誉之徒吗?” “哈哈……不好说,观其气度,倒是不太像,但此时被众人如此刁难也不见此人出手写诗,这就有些不好说了,姑且先看下去吧。” 视线回到一楼厅堂中,此时成为众矢之的的张靖依然是目光平淡,对于那些人的诸多议论他并没有想要反驳的心思,而是依旧拉着小莲往门口走去,如此这般,身后议论声陡然加剧,有甚者已经骂出了些极为难听的话语。 他走到一半,蓦的停下了脚步,也并不是他想如何如何,而是小莲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时,少女此时表情愤闷,眼中竟是有着一丝蒙蒙水雾,大眼睛眨啊眨的一滴眼泪便流了下来,他轻轻拉了拉,少女依旧纹丝未动。 “小莲……”张靖这样喊了一声,少女终于回过了神,目光复杂的望了张靖一眼,随后在张靖的目光中,少女甩了甩衣袖,将被张靖拉着的袖子甩了开去,随后只见少女泪眼朦胧的打开了荷包,接着便是一把一把的将荷包中的银子拿出,到得最后,一张折叠好的宣纸被拿了出来。 此时厅堂中依旧喧闹,不时会有怒骂声传出,张靖聪耳不闻,目光只是疑惑的看着小莲,小莲也将目光投了过来,随即露出一个坚定的神情,咬了咬牙,最终在张靖的愣神中,小姑娘拿着宣纸快步的朝着骂的最凶的那桌走去。 这一幕颇为戏剧,众人也就这样疑惑的看着,随后,小姑娘走了过来,在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小姑娘恶狠狠的将手中的那张宣纸重重的拍在了桌上,小姑娘力气不大,手掌拍在桌上的声音自然也是不大,然而,就是这样,此时厅堂中倒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道身影依旧显的柔弱,在人潮的海洋中,她只是其中最微不可察的一叶孤舟,然而,就是这样不受人重视的一叶孤舟,却是爆起了令所有人都不曾有过的力量,人潮海洋依旧汹涌而来,她却是逆流而上,尽管渺小,但没有人可以忽视了,此时的她,是最为耀眼的那颗星辰…… 做完这一切,小姑娘身上的气势才陡然一垮,带着畏惧的神情看了四周一眼,强打起的勇气最终还是消磨殆尽了,她脚步虚晃着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又是一步,踉跄的便要栽倒在地时,一只手掌缓缓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她回头看去时,自家少爷温暖的笑容在眼前浮现,那一刻,她觉得这便是最好的少爷了。 然而她哪里会知,此时的她却也是最好的丫鬟了,面对的众人无一不是有身份地位之人,她只是一名丫鬟,此时做出这些逾越的举动不敢想象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勇气,或许有人会说她无知者无畏,然而她真的无知吗?答案没人知道。 这一次,张靖带着小莲往外走去时,倒是已经没有人说话了,然而,当人们回过神来后,才会打开那张宣纸看了起来,虽然这样,但口中依旧怒骂着。 “你现在还不能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把事情交代完便想要走了不成,我倒要看下你究竟写了些什么破烂玩意,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什么奔流到海不复回,简直就是一摊狗屎……” 他这样骂着时,目光依旧停在宣纸上,随着越往后看时,他心中便是越为震惊,此时唇瓣一张一合间倒是再也骂不出来了。 “君不见……高堂明镜……这……这……” 他此番如此表现下,周围众人纷纷有些奇怪,另一边老人原本还想指派侍卫将张靖拦下来时,在听到那人念的诗词后,抬起的手也是不由的在空中顿了下来,随即目光炯炯的望向了怒骂的那人,当即便沉声喊道。 “肃静!” 老人声音不大,但严厉的话语依旧令得厅堂又一次安静了下来,随后老人目光威严的在四周巡视了一圈,方才向身后侍卫说了一句:“把那张宣纸拿过来。” “是!”那侍卫答应一声便朝着那桌走去,随后在那人愣神的状态中将宣纸拿了过来,片刻后,老人拿起宣纸,认真且仔细的开始端详起来。 不久后,老人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张靖离开的门口看去,但此时张靖早已带着小莲离开了百花楼,怕是再也望不见他的身影了。 “嘶……这诗词……当真是……” 老人口中低喃着,一旁座位上一个老人疑惑的望了过来,随即问道:“尧公,这诗词怎么了,是有何不妥吗?” “哈哈,德公自己一看便知,你这老小子嗓门大,顺便念与大家听下,好教那些心术不正之人认清何为诗词。” 老人说完,目光朝着那边几人望了过去,随即淡淡的一笑,将宣纸递给了一旁的老人。 作为文坛地位颇高的他,心思自然敏捷,本以为当真是众人所说抄袭一事,然而当看完诗词后,事情的始末他心中便有了计较,文人相轻,不外如是。 想起自己刚刚便要派人将张靖拦住的举动,不觉得面上也有些微红,然而,此时的他倒是豁达,他一向欣赏那些有才学的人,而当看完诗词后,也不觉得张靖刚刚的举动有何不妥,作为有大才的人,心性难免古怪多变,这倒是小事了。 ……………………………………………… 风吹麦成浪,蝉鸣夏始忙,今天芒种,明天便是纤纤学子的高考,在这里,祝高考顺利,就如这篇将进酒一般,天生我材必有用,加油……嗯……一起加油! 第29章 此诗一出,何与争锋 暖风拂过,夜晚的清河城有着繁荣的景象,灯火摇曳间,远远的百花楼中,有着颇为威严的声音传出。 被唤作德公的老人此时已经接过了宣纸,两位老人发话后,台下自然也没多少人敢过多议论,众人也只是疑惑的望了过去,当老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时,刹那间打破了此时压抑的氛围。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此间两句诗词念出后,台下众人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作为能在百花楼消费的众人而言,对于诗词之道自然也是有或多或少的了解的,而另一边坐在桌前的张景洪两兄弟脸色倒是颇为郁闷,两人对了个眼色,随即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大哥,这诗词也就一般吧……是吧……” “那是自然,最多就是字句工整了点而已,也不见得能有多好。” 听闻两人小声的议论声后,一旁的方长明倒是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叹了口气,竖耳倾听。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老人念到这里时,心绪不觉间也是有了微微起伏,诗词之道本就讲究个抑扬顿挫,然而此诗才只是前面短短两句间,便已经书写出了一副大气磅礴的气象,当这两句念完后,又瞬间将那气势陡然间的一收,顿时一股豪迈悲愤感陡然喷出,台下众人还在咀嚼消化这两句时,老人声音方才带着些颤抖的继续往后念了起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千金散尽……还复来!” 老人唇瓣微微颤抖,此间寥寥几句间,足以让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诗词中蕴含的摄人心魄的气势,此时台下不管是何人,都早已停下了议论,众人只得如此反复的听着、想着、咀嚼着。 老人心绪起伏,作为文坛泰斗,此诗如何他自然早已了然于胸,被诗词中的气魄感染后,老人一时间竟是愣了许久,众人也纷纷看向了他,直到尧公开口道:“德公,继续念吧……” 声音传出时,老人方才回过了神,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带着韵律的继续大声念了下去。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带着节奏的声音依旧响彻在厅堂中,有人沉思,有人讶异,但此时的众人都已经无暇去思考太多,或许会有一些不是很懂诗词的人,那时的他们会去想,这诗词当真有这么好吗?而那张靖又凭什么写出这等诗词来的,对于这些,他们不可能会想到答案。 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不疾不徐间,便已经念到了最后两句,当老人双唇触碰间,竟是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随后老人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那最后一句方才从喉咙间沙哑的念了出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万古愁啊!” 这是何等的大气磅礴之作! 老人此时的心里早已被这首诗词填满,他心下这样想着时,手中的宣纸已然脱手而落,目光怅然,口中喃喃低语:“此子……此子有大才啊……” 诗词最终还是被念完了,此时台下的众人倒是出奇的安静了下来,或许自今晚过后,张靖张景凡这个名字将在清河中彻底传开,也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 另一边的张景洪两兄弟错愕的环视了周围一圈,随即在不动声色间离开了百花楼,心里满是郁闷,他们不懂诗词,但从众人表现上来看,足以看出问题了。 望着下方的这一幕,二楼中蒙着面纱的女子轻声的笑了起来:“好一首将进酒……”如此喃喃着时,她皱了皱眉,想起了那人的名字来,随即心底一抹古怪的感觉浮上心头,片刻后,她开始打听起张靖的信息来。 而观看着这一幕的自然不止她一个,厅堂中的某个角落位置上,女扮男装的肖灵儿愣愣的环视了一圈,颇为好奇的朝着仲乐问道:“光策哥,这篇诗真有这么好吗?” 仲乐点了点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灵儿妹子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他明明只是个纨绔少爷,这怎么可能呢? 这一刻,肖灵儿心底泛起了一丝波澜。 晚风习习,距离百花楼不远的小道上,三道身影缓缓的朝着远处走去。 “好诗啊,真的是好诗啊……”王伦低喃了一句,眼中闪过一抹冷色:“怪不得那贱人会对他另眼相待。” “王大哥,这人身份查到了,家里有些钱,没有官场背景,倒是有些帮会撑着,不过……若是真想弄他,问题倒是不大的。” “要不今晚就动手吧,那小子的事就交给我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先不急……眼下正事要紧,况且,事情还不到这个地步。” 同一时间,在百花楼后院的南院内,唐晚凝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某一时间,院外喧嚣声停了片刻,她疑惑的朝外望了几眼,但小楼相隔些许距离,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 过得不久,院外重归喧嚣,房间外也同时响起脚步声,不用看也能知道,是冬梅回来了。 房内烛光跳动,两道女子交谈的声音轻轻响起,时间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最后只听得冬梅小声的说道:“最后……最后张公子走了……” “走了吗……”唐晚凝轻叹一声,目光转向窗外,从这个位置上看去时,能看到远处望月桥上两道朦胧的身影,月光洒下时,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她这样看得一阵,最后眨了眨眼,淡淡的笑了起来。 “冬梅代我与孙妈妈说上一声,就说晚凝今夜身体不适,怕是不能登台演出了。” 就在这些人关于那首将进酒议论不休的同一时刻,张靖已经带着小莲出了百花楼,此时也已经到了望月桥上了。 明月高悬,夜……还漫长。 第30章 路漫漫,年静好 “少爷……小莲……小莲是不是做错了……” 远处的百花楼依旧灯火通明,点点烛光在湖面上游荡开去,自望月桥往那边看去时,仿佛能听到那边传来的丝竹管乐之声,星光点点,掩映在漆黑的夜空中,点点银光洒下,两人的身影在长桥上显的清冷孤寂。 一路走来时,两人都未说话,自百花楼出来后,张靖便思考着沧州张家那边究竟有没有回去的必要了,以今晚的情况来看,如果真回归沧州的话,那未来想必是没那么惬意了。 他这样想着,小莲也似乎在想着什么,一路上低着脑袋跟在张靖后面,两只小手在袖口中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时不时间,会抬起头来,小心的偷瞄上自家少爷一眼,但很快的又低下脑袋闷头的跟在后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时听到小莲声音后,张靖方才回过了神,偏头看了此时的小莲一眼,随即有趣了笑了笑:“小莲做的很好,少爷嘛……很满意。” 长桥上,主仆二人停了下来,靠在栏杆上时,小莲脑袋又低了低,仿佛想将自己脑袋藏进衣服中,在听到张靖的回答后,嘴角不经意间溢出一抹微笑来。 “可是……小莲是个丫鬟呢,要是换在别户人家里,小莲这样做是……是会被打死的……”她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张靖一眼:“而且,少爷刚刚一路上都不说话……肯定是生气了。” 夜色下,小姑娘声音轻轻的,她停顿了片刻,不见张靖说话,最后方才咬了咬牙:“要是少爷生气了,就……就打小莲一顿吧,别赶小莲走了……好不好……” 听闻这话,张靖轻笑了起来:“小莲不怕疼吗?” “嗯!”小姑娘重重的点了点头:“小莲不怕疼的。”她这样说着时,脸上倒是有着一抹笑意,或许别人不懂她为什么会笑,但她知道,少爷这样说了,说明自己不会被赶出去了。 “小莲以前也常常被打吗?”张靖随口问了一句,小莲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不是啦……” “说实话。”张靖语气平淡,但自身的气场无意的散发出来后,小莲还是被吓了一跳,过得片刻,小莲最后还是开了口。 “其实也会被打啦……以前小莲家很有钱的,所以后来被卖去当丫鬟后什么也不会做,衣服没洗干净会被打,房间没打扫干净也会被打,小莲以前很笨的,什么都学不会,后来呀……被打的多了,小莲就不怕疼了,什么也都会做了……”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平缓,说起这些来也不会有什么情绪变化,反倒是淡淡的笑了起来:“其实……小莲过的很好啦……已经比好多人要好的多了……所以……少爷别赶小莲走了好不好……” “傻乎乎的……”张靖嘟囔了一句,在小姑娘头上揉了揉:“小莲这么厉害,傻子才会赶你走呢,是吧?” 他这样说完,小莲抬起了脑袋,怔怔的望了过去,在她的视线中,那男子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里人与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人有权利去打其他人,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官员和老百姓是平等的,小莲和我也是平等的,在那里,小莲现在还是个学生呢,嗯……小莲现在多大了?” “十七。” “十七了啊,那应该读大学了吧……”他自顾自的说着,一旁的小莲倒是好奇的望了过来,方才说道:“少爷这个梦好古怪呢,少爷始终是少爷啊,怎么会和小莲一样呢。” “那倘若一样呢,小莲有什么想做的吗?” 这样一问,小莲眨了眨眼,手指抵在唇边,认真的想了半晌:“那……小莲要做个大丫鬟。” “…………” “不行吗……” “可以……不过,你就不能再提高点要求吗,比如啊,把目光放远一点,放长一点,不要局限在张家。” 听闻这话,小莲抬起了目光,和张靖对视了几秒,委屈的开了口:“少爷不要小莲了吗……” “唉……”张靖拍了拍脑门:“被你打败了。” 小莲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明白少爷的话,事实上,她确实有个小小的梦想,比如啊,当个少奶奶,但这些她自然是不能说的,或许在以前她确实想当个大丫鬟,这样一来,就不会挨打挨骂了,但现在倒是不一样了。 星光点点,月光皎洁,两道身影安静的靠在栏杆上,当一艘画舫自湖面上游过时,张靖方才恍惚的开了口。 “小莲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吗?” “唔……没有了。” “突然提起这些,确实不好,但我想……了解你。”张靖顿了顿,望向小莲时,并没有看见小姑娘低落的神情,方才继续说道:“小莲以前叫什么名字呢?” “潘金莲。”小姑娘清脆的说道。 “潘金莲啊,这名字挺……等等……你刚说什么?”他抬起了头,似是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小莲姓潘啊,小名金莲,怎么了?少爷不喜欢这个名字吗?”她这样说着,疑惑的眨了下眼睛。 “潘……金莲啊……为什么姓潘呢……”张靖低喃着,神情恍惚,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微笑的望向小莲:“这个名字挺好的,少爷很喜欢,哈哈……” “小莲也喜欢。” 对于名字的讨论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事实上,在张靖听到这个名字后,心情是复杂的,这个名字的意义代表的什么,或许后世没有人会不知道的。 他本以为或许是重名,但当想到那晚的那个道士后,一切便都明白了,这不是重名,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事实,然而,他还是洒脱的笑了起来,潘金莲又如何,苏妲己又能怎样,她还是她,依旧是那个听话的乖巧少女。 不久后,两人朝着回家的路上走去时,张靖倒是有些恶趣味的向小莲问了几个问题。 “小莲啊,以后少爷生病了,小莲不要给少爷喂药了好不好。”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小莲喂药的话少爷会怕的。” “嘻嘻,少爷天下第一,不会生病啦。” “哈哈……是啊,本少爷天下第一呢,怎么会生病呢。” 星河漫漫,点点烛火点亮了整座清河古城,明黄的烛火下,两人的笑声消弭在万家灯火中,某一时刻,月光自夜空中蔓延而下,将这个世界包裹在温柔的梦乡之中,夜阑人静,静默无声。 时代长河缓缓流逝,隆朝画卷宛如一盘大杂烩般缓缓拉开序幕,这一年岁月静好,春暖花开。 ……………………………………………… 这里说下,第一卷算是结束了,下面的一卷会有些变动,嗯,算是铺垫情节与一些大情节的展开,再次说一声,这本书是篇大杂烩,会出现一些历史人物,每个朝代的都有,对历史熟悉的朋友请别喷我,毕竟是本架空历史小说。 第31章 悠闲小事 杨柳依依,柳枝轻摆,暖风怡人,夜色悠悠。 自两道身影消散在黑夜中时,望月湖边某棵柳树梢上,少年剑客打了个哈欠,收回了望向那边的目光。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嗯……这诗真好。” 他如此低喃着,从柳树上一跃而下,眼神有着些许狂热的色彩。 “城北张家吗……” 他单手托着下巴,皱眉思考了片刻,随即又往那边望了过去,心下不知在想着什么,鸟儿自空中飞过时,少年下意识的脚尖轻点地面跃出了原地,较为无语的撇了撇嘴,随即转身离去。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自昨夜热闹过后,第二天的天明时,世界仿佛又重归于平静中,关于张靖昨夜的一首将进酒,此时的清河倒是对张靖这人有了不一样的议论,好的坏的自然都有,但像是分成了两派,有人诋毁自然也有人夸赞,不一而足。 另一边花榜赛也落下的帷幕,张靖昨晚走的早,自然是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这一点上,他是不关心的。但令他意外的是,昨夜唐晚凝并未出来表演过,也是如此,花魁自然也与她无缘,赢得花魁的是西院一名叫做叶芊芊的清倌人,据说吹拉弹唱功夫无一不精,这一点上,张靖自然是不上心的。 到得下午过后,张远松三人最终还是离开了张家,对于他们的离开,张靖也是相当满意的,也是他们离开不久后,舅父方文渊也带着方长明回了青州。 记得是临走时,方长明那小子像是消失了些许时间,回来后,脸上洋溢着满足神色,春风得意,方长明的异常,张靖也是清楚的,这小子以前大抵也是个清纯无比的男孩,不曾想,只是来了趟清河,再次回去时竟是判若两人,可真是应了那一句话,女人果真的男人路上的磨刀石。 也是打今日开始,张府气氛倒是变的和往常不一样了些,自张靖名气传出后,张远峰夫妇便对张靖格外的关怀起来,基本上张靖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何事,都会了解的清清楚楚,期间张靖也跟他们谈过,但两人也只是正色的道:“我们是你的父母,当然要对你负责任。” 虽然这样说,但张靖若是态度强硬一点的话,两人也会退上一步,也只是说:“儿子长大了啊……终究是翅膀硬了。” 两人以前倒是对张靖关怀的不多,也是较为纵容的,自在张靖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后,自然也对张靖开始严格起来,不过,也倒是影响不大,平常张靖也依旧是吃喝玩乐,过着二世祖的悠闲生活。 唯一一点令张靖无语的还是关于科举的事,两老是期盼他能考个功名的,然而张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最后还是被他拒绝了,相对而言,两老还是很好说话的,基本上还是随着他想法去了。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几天,那晚将进酒的热度才算是停了下来,不过,每次张靖带着小莲出去游玩时,依然会有着许多人上前攀谈,张靖也只是从容的敷衍几句,倒是不曾起过口角。 自从那晚知道小莲的身份后,张靖倒是对这个世界开始了较为严谨的了解,但最后依然还是一头问号,不过在记载中倒是找到了些自己知道的历史人物,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一团乱麻,因为好多历史人物明明朝代不同,但在记载中却是出现在了同一朝代,就比如程咬金和韩信是一个朝代的,当然,这些都是好几个朝代前的事了,这里就不一一举例了。 回到正题,五月一半的时间里,张靖基本上都是过着不思进取的生活,平常时间在家里和小莲唠唠嗑,偶尔和小莲钓钓鱼、下下棋,关于下棋,张靖自然是自己动手弄了些其他的玩法,比如斗兽棋、飞行棋、五子棋,对于这些,小姑娘是很喜欢玩的,这样像是老人一般的生活,张靖过的颇为惬意。 另一点是关于小莲的了,自从被张靖要来做贴身丫鬟后,小姑娘这段时间以来,在张府中的地位倒是水涨船高,平常在小院中走过时,还会听到其他家丁恭敬的这样喊上一声:“小莲姐。” 每每听到家丁们这样喊时,小莲也会手足无措的低头加快了脚步,但久而久之后,小莲依旧还是适应了过来,要是张靖叫她去办一些事情时,小姑娘也会露出较为威严的一面,指挥着家丁们忙这忙那的,颇有些少奶奶的风范了。 至于晚上张靖一般都是去了百花楼,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现在相处下来还是较为轻松的,不过,张靖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听唐晚凝唱歌的,毕竟,他想听的一些东西也只有唐晚凝会唱了。 之后的几天里,张靖也教了一些这个年代相对于更容易接受的一些小调给她,唐晚凝每每疑惑的问上几句时,张靖也往往会献丑般的唱上几段。 “这个黄梅调嘛就是这样的,首先啊,先要了解歌曲中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就比如那个《梁祝》,对了,这个故事你听过吗?” 每每说起这些时,唐晚凝总是有趣的摇了摇头,然后作出非常感兴趣的模样问道:“没听过呢,景凡要给我讲故事了吗?” “呃……又要再讲一遍。”他颇为郁闷的拍了拍额头:“那个……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两个读书人,后来啊……” 待得故事说完,唐晚凝方才会笑着给张靖添上一杯茶,随后两人又聊起了关于音乐的这方面事情来。 “我可只唱一遍啊,听好了,咳咳……上前含笑问书呆,一事离奇你试猜,到底他是男还是女?呃,到这里你需要配合一下。” “啊?配合?”唐晚凝眨了眨眼。 “你这样问我,师母说的是谁啊。” “呃……那景凡说的是谁啊?是这样吗?”唐晚凝笑眯眯的说道。 “……………………” 最终,关于这首黄梅戏还是成功的传了过去,想想也是有趣,一名不专业的在教着一名专业的,到得最后,不专业的还给专业的点评,这还是较为奇怪的,过得不久后,丝竹之声袅袅传出,空灵灵动的嗓音随之而起。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 “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第32章 巧合、血夜 琴音终止,灯火下的两人相对而坐,抚动琴弦时,唐晚凝偏了偏头:“景凡这些东西都是哪里学的呢?” “以前听戏子唱过,就学会了。” 张靖随口答道,唐晚凝笑了笑:“景凡也喜欢看杂耍吗?” “是啊……很喜欢。”张靖讽刺般的笑了笑:“呵呵……以前就想当个戏子的。” “嗯?”对于张靖为什么想当个戏子唐晚凝很显然是不懂的,她沉默了半晌,古怪的道:“张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当戏子,噗嗤……”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张靖郁闷的目光中,唐晚凝一改往日恬淡的模样,竟是笑的花枝乱颤,待得止住笑声后,方才羞赧的望了张靖一眼:“妾身有些失态了,不过,想起景凡在台上表演杂耍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呢。” “哪有,我认真表演的样子其实还是很帅的,不信的话,下次有机会给你演个梁山伯。” “那妾身就演祝英台。”唐晚凝顿了顿:“但是这个故事结局……” 雨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打在屋檐上,那头的窗户上一丝丝雨水飘了进来,摇曳的灯火中,女子起身走向了窗台,点点水滴浸湿了女子伸出去关窗户的手,待得窗户关上后,她轻轻拍打着被淋湿的衣袖,转身朝着男子露出了一个窘迫的神情。 离开百花楼时,张靖没有选择坐轿子,对于雨天,他一直都是喜欢的,他喜欢雨幕下宁静的清河城,雨水不大,书生打扮的他独自撑着油纸伞缓慢的走在湖边小道上,朦胧的夜色下,仿佛将男子刻画进了书画中,宛如公子陌如玉。 细雨潇潇,晚风拂过,凉意浮上心头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那栋屹立在望月湖边的百花楼依旧灯火通明,那边的院落中,女子也正推开了窗,两人隔着湖面互望了一眼,似乎都能看到彼此露出的那抹微笑。 这一晚注定是宁静的,雨中独自漫步着,不远处的位置上似乎也有人朝他这边望来,当他看去时,那边只留一道朝着百花楼走去的书生背影。 街道上行人不多,由于下起了小雨,一些挑着担子的小商贩们也都已经回了各自的家,经过一家卖桂花糕的商铺时,张靖想了想走了进去。 片刻后,出来时,张靖手上已经提了一些各种各样的糕点了,对于这些,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吃,但家中有个少女还是比较嘴馋的,既然看见了,就顺带买些回去了。 说来也是有趣,平常那少女偷吃时总是小心翼翼的,也总以为自己没看到,他那时想着若是自己在少女偷吃时大喝一声的话,那少女会不会和小猫一样瞬间炸毛呢。 如此想着一阵,不觉间竟是笑了起来,拐过一条弯道后,耳听得前方隐隐传出喧闹声,那声音来的急促,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是发生了什么。 雨似乎变大了,落在油纸伞上传出啪嗒的声响,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张靖皱了皱眉,抬头看去时,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一道殷红的色彩自伞沿滑落。 ——啪—— 混杂着雨水的不知名液体在食盒上渲染开去,他探出手指沾染了一丝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是……血腥味。 疑惑间收起油纸伞往上方看了一眼,幽暗的古城上空,人影跃过,那头的喧嚣声渐渐逼近,当风声呼啸而过时,宁静的清河城陡然变的嘈杂起来。 ——咚咚—— 钟声响起的瞬间,下一刻,一抹鲜血自屋顶洒下,张靖抬眼的片刻下,是一幕突如其来的场景。 雨夜天,行人不多,三两行人从店铺中来往走动,不时会有醉醺醺的汉子从酒楼中踉跄的走出,清河城一向太平,眼下这种突发情况下,这些人大多的反应都是疑惑,然而疑惑只是暂时的,令他们惊醒的是一道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有人“啊”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抹血花,抬眼的片刻下,一道身影便从屋顶摔落而下,刀光划过,有人正极速的从另一头扑来,短兵交接时,叮叮当当的声响自上方传出。 也是在这个当口,借着月光,张靖终于是看清了屋顶上方的打斗场景,那是几个身材壮硕的大汉,手持大刀,正合力迎战着一名蒙着面纱的人,当他看清后,心底一抹震撼感扑面而来,那面纱之人赫然是个女子。 几人的呐喊声连成一片,其中一道身影朝着女子身后偷袭而去,手中钢刀蓄力自上而下猛然挥下,那女子架开身前一刀后,身体下弯,手中长剑忽得越过头顶朝着身后那人喉间刺去,寒芒划过,长剑自那人喉咙穿过,随后轻轻一带,一抹血花在空中爆开,那人也随之失去力气自屋顶滚落下来。 ——哒哒哒哒—— 瓦片翻飞,雨水飞舞,那人尸体宛如巨石般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激射在张靖的脸上,他抬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混合着鲜血的雨水滴答滴答的从手中滑落,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起来,那感觉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电光火石间,又是一道惨叫传出,随着一颗头颅在空中划过时,张靖心底竟是浮起丝丝异样的情绪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感,是的,害怕和激动的感觉在心底碰撞开去,犹如长街上的第二场争斗般。 那头颅落在十几米外的街道上,兀自在地上滚动数米后方才停下,也是在这时,街道上不多的行人才猛然尖叫起来,一些店铺大门啪啪的关上,瞬间灯火熄灭,俨然是被吓破胆了一般。 望着上方的打斗离自己越来越近后,张靖方才回过神来,止住躁动的心绪,本能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面对这种情况,他的第一选择依然是远离,这不是拍戏,他不敢保证自己要是离的近了,会不会被人随意的一刀劈死。 冷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不时会有瓦片自上方飞出,啪嗒啪嗒的砸在街道上,丝丝的细雨中,是挥散不去的肃杀气息,那边不时会响起男人的怒喝声,随之便是轰隆的巨响,那边屋顶上赫然被砸出一个大洞,男人身体摔进屋中,胸口处俨然被长剑贯穿,口中鲜血止不住的喷涌而出。 第33章 夜战 清河城治安一向都好,像今夜这般的血杀场景以前是很少出现过的,最多便是街头混混之间的斗殴,或是像纨绔少爷指派恶奴欺压百姓的场景,但以往的任何拼杀都比不过今夜的场景。 很难想象,那被七人包围的竟是一名女子,但看样子却像是一名女子包围了七个大汉,仅仅只是片刻间,那女子便已经连杀三人,动作干净简洁,宛如一场血腥的戏剧般。 张靖往另一边跑着,不时会回头望去两眼,好在此时街道上行人并不多,也不妨碍他这样不看路的奔跑会撞到行人,虽然看的兴起,但他此时依旧是疑惑的,一时间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跑出一段距离后,张靖自觉的应该安全了,方才止住脚步,在那边远远的看去,此时那边战场已然转移至街道上,道路两旁已然没有一盏灯火,店铺早已关上了严实的大门,依稀间依然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惨叫声。 那边女子看起来略占上风,但打斗的动作却是并不优雅,远远比不过张靖以前拍武打戏一般华丽好看,反而是出招毫无章法,有时还会在地上翻滚一圈,当避过一人横劈而来的一刀后,转而一剑朝着前方汉子胯下劈去,由于下着雨,此时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然湿透,身上的红色劲装沾染上点点血迹,被雨水浸染开去,在身上形成深一片浅一片的色泽。 趋于白热化的战斗中,一道声音撕破空气自另一条巷道中传出:“契丹人在那,给我拿下!”顺着声音看去,另一侧的街道上,一队官兵正快步的往这边赶来。 随着官兵的到来,那边战斗陡然一滞,原本七人的队伍中,此时已然仅剩下四人,当为首的汉子奋力的隔开女子刺来的长剑后,方才一声大喊,那声音是辽国语言,张靖听不懂,但想来应该是撤退的指令,因为,此时四人已经退后了几米,随后转身朝着几条街道中分散逃离而去。 不过是瞬息间,那四人已然消失在了雨夜下,然而那女子却只是微微皱眉,随后提着长剑朝着刚刚喊话的那人追击而去。 待得此时,张靖抹开了脸上的雨水,方才看清了那女子追去的方向,脑中思绪划过,站在街道上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去或不去,这是个问题。 “跟上去看看吧,没事的,就看一眼,不会有事的。” 脸上神情转变,在这时,没人注意到张靖脸上此时已然变的扭曲狰狞,嘴唇上下开合,一抹狂热的神情自心底涌出,一直持续半晌,挣扎在眼底一闪而过,他猛的回头,朝着那边快步追去。 一路咬紧牙关追赶而去,此时张靖手中的食盒和油纸伞早不知被丢到哪去了,随着他的奔跑,雨水点点滴滴的打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浑然不觉,心底只有那股狂热与兴奋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感觉越发明显,脑海中尽是那道催促着他加快脚步的声音,宛如魔音贯耳。 一直追出大概十多分钟后,终于是听到了打斗声,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不大的小树林,张靖缓缓往前摸去,一直在走到前方一棵柳树下方才止住步伐,探出脑袋往那边看去。 此时前方几十米外,交手的依然是那蒙着面纱的女子和那个喊话的大汉,按这种单对单的情况来看,张靖推测,那女子基本上已经是稳赢的局面了。 果然,两人交手不出多久,只听“啊”的一声,那大汉握刀的右手已然被那女子一剑洞穿,手中长刀脱手而出,那女子力道极大,双手握剑,手掌翻飞间,长剑在那大汉手臂中一搅,随即猛然横切而出,一条断臂冲天飞起。 短短片刻间,女子已然占据了优势,但那女子似乎是想留活口,并未趁现在一剑割穿那汉子的喉咙,反而是反手握剑,随即往旁边一掷,手中长剑唰的一声,径直没入地底,随即单手成爪,一爪便扣住了那汉子的喉咙。 女子此时身上已是鲜血淋漓,一路鏖战下来,或许也是受过伤的,战斗终止,在张靖的视野中,那女子像是松了口气,但也在此时,变故袭来。 雨夜中,三道箭矢自林间激射而来,仓促间,那女子侧身往旁边翻滚而去,但其中一支箭矢依然是穿进了女子的肩膀上,那女子闷哼一声,随后,在黑夜中,一名身高足足有两米高的大汉自林间冲出,短短两个呼吸间,便已经靠近过来,声如猛虎,破风声响起时,重重的一拳已然朝着女子面门上猛砸而下。 身影摇动,拳风猎猎作响,那大汉步步紧逼,女子捂住左肩狼狈飞退,随着那大汉欺身而来,那一拳犹如带起惊雷般已然猛砸下来,陡然间,女子眉心微皱,瞳孔收缩,右拳已然全力挥出,轰隆巨响随之传出。 两拳相接,那大汉犹如铁塔一般纹丝不动,而那女子身形却是止不住的飞退,一连退到一棵树下,身形方才止住,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右手止不住的颤抖,一丝丝鲜血自手臂上流出。 气氛刹那间变的凝重肃杀,伴随着树叶沙沙落下的是那大汉冲来的脚步声,随着踏踏的脚步声响起,那大汉身形陡然加快,宛如猛虎扑食般飞扑而来。 那大汉显然没有留手,不动则已,动则惊雷,猛然的一拳挥砸而出,宛如带起阵阵威压直逼女子面门。 面对这样一拳,那女子反应也快,电光火石间竟是偏了偏头,那拳猛然砸在女子耳旁的树干上,轰隆隆的巨响传出时,那树木竟是拦腰断裂开去,借着这个空挡,女子身形一矮,从那汉子胯下钻出,随后猛然朝着另一侧狂奔而去,此时那女子俨然没有了一丝继续打下去的欲望,身上的伤势已然加重,面对这宛如铁塔般的大汉,她或许只能跑。 “——喝啊——” 然而那女子还未跑出多远,一声暴喝声响起,铁塔般的巨人宛如在世巨灵神般,双手抡起那大树猛然挥舞过来。 夜风呼啸而过,断树裹挟着庞大的声势陡然朝女子横扫而来,那女子匆忙架起双臂挡在胸前,势大力沉的一记重重的扫在女子双臂上,又是一声闷哼传出,鲜血自口中喷出,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径直的朝着远处摔去,随着噗通一声,女子身影已然沉入湖底。 第2023章 端午错节 这一章不是正章,建议直接跳过。 …………………………………………………… 犹记得那是一个端午,正值夏季。 记忆中是第一次去县城,入眼的喧嚣是城市中独有的味道,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前方摆放着一个老式的电视机,电视上播放着我童年的味道,那边的小木门外有着一条很大很长的河流,记忆中,最大的河。 仰头望去是一片晴空,朵朵宛如般的云彩在风中变换着各种形状,我看的入神,有风会沿着河流吹到房间中,那种味道到底是什么呢,现在回想起来,我认为是粽子的香味。 叔叔是个老师,在县城里教书,那年的端午节,他带着我去了他任职的学校,那所学校很大,当时想着,如果长大后也能在这么大的学校上上学该有多好,然而,现实往往和自己所期盼的不一样。 年纪会增长,到得初中时,我常常会想起那所学校,我不知道它哪里好,但在记忆中,那所学校便是最好的,谁也替代不了。那里的天空是湛蓝色的,风是有味道的,泥土混合着花的清香常常是我喜欢的感觉。 我的叛逆来源于留守,那年的端午过后,世界仿佛变了颜色,我期待着父母能在我午夜梦回时出现在我身边,那种期待一直陪伴我读完小学,没有外公外婆,也没有爷爷奶奶,一切都只能靠自己,那时候便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性格上一直有很大的缺陷,不知从何时开始逐渐变的内向,聊的来的同学很少,也在自己记忆中,那道身影就一直是趴在课桌上的,在时间轮回中,我不止一次走过去翻开他的书本,书本上爬满的都是涂鸦,在涂鸦的深处,究竟还有什么我至今都不愿去看。 那是个阴天,我第一次在书本中翻出了一封折叠好的情书,第一反应依旧是我的那个同桌,她不敢看我,我也不敢去拆开那封情书,一直到七年后,我跟她重新回到了这间教室,我们都在回忆着当初的感觉,那感觉究竟是什么呢?她找到了答案,我至今没有答案。 之后的几年,那所记忆中的学校再也没去过,后来是去了哪里呢?我坐过洪水泛滥那天的某班火车,下午二点半的票,广州到北京,洪水后接到的是晚点的火车,一个人,一个包,第二次的远门。 火车没来,候车室中到处都是人,我不敢去厕所,我怕回来后没有座位,后来去了一趟,回来后在某个角落中一直蹲着,我看了看手机,早已没了电量,不知道多久后,我听到了那声我一直期盼着的声音。 火车来了,还记得当时是凌晨十二点半,早已经关机的手机,像个傻子一样的蹲了这么久,脚的酸痛并不会使我难受,难受的是那种孤独与惶恐的感觉。 上车后我舍不得买那个充电宝,任由手机一直关机,火车一直都会停,到站了也就停下了,我不敢下车透气,那时很怕,怕下车后车走了,后来我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 那时记得只要二十多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我足足坐了两天三夜,到站后没有人接,没有电话,要不是跟着人群我连出口怕是都找不到。 这是个大城市,北京,长城在这里,故宫也在这里,后来,两个地方我都没去,明明上班地点离故宫很近很近,可我还是不敢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总以为大城市很美,后来我才知道,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我看到的依然只有忙碌。 江西、广东、北京、海南、福建、广西、新疆、上海、走过的地方很多,然而那所学校再也不曾见过。 我会想,总有这么一天,那所学校我总能找到,我会坐在操场中的某条长凳上,头上是湛蓝的天空,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洒在那个少年的脸庞上,记忆中的那张笑脸会重新扬起,我走过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心里则会想着究竟是哪个同学没打扫干净,明天一定会扣分了。 轻微的晚风吹来时,在昏黄的路灯下,有飞蛾悬于灯迹上,飞舞的点点光影在灯下狂欢,拉出点点的细小黑影,我在这里停下脚步,驻足不前,前方的道路没有路灯,那是一片足以将我吞噬的黑暗,我,一向胆小,在我还在思考这一步该如何落下时,蓦然回首,那边有萤火虫在闪烁着梦幻的光芒,那一刻,我像是明白了什么。 无论你经历过什么,请别放弃,因为,每个人活着都有着特殊的意义,你生于这世间,必然有能让你在这世间走一遭的好事出现,往前走吧,有人等你。 前方有明灯,前方有暖阳,前方有无数的可能。 端午节快乐! 第34章 蓄谋、相识 细雨落在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女子的长剑兀自插在地上,点点寒光中,掩映出不远处铁塔汉子的身形,在汉子身后,另一名汉子正捂住断臂的伤口走了上来。 两人朝着湖面上看了几眼,随着不远处脚步声传来,那铁塔般的汉子皱了皱眉,随即转身离开林间。 晚风抚过,林中树叶刷刷作响。一棵柳树下,一道人影随之跃进湖中,直至半晌,水声停止后,几队官兵方才从远处赶来,喧闹过后,夜晚重归宁静,寂静无声。 ……………………………… 寅时三刻,夜,雨。 小道上,张靖背着那女子一路小跑的往家中赶去,那背上的女子已然昏迷,但检查过后好在是没有生命危险,此时的张靖身体依旧在抖,一晚上的时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武林高手。 从一开始的遇见,他心中便有了这一打算,眼下白捡个女人回家倒是他最满意的结果,等到自己将她伤治好,再加上救了她一命,这人情不管这女人之后报不报答,自己都可以不过分的向女子讨要些武功秘籍,像九阳神功啊,或是六脉神剑啊,这些要求应该也不高,相信还是有机会的,总的来说,能习得一身好武艺是最好的。 心下想着这些,当拐过一个弯后,张家大门便已经出现在了前方,夜已深,但张家中依旧亮着灯火。 大门才刚敲响,里面门房二虎便急忙开了门,当然,作为家中唯一一个少爷的他来说,只要他没回家,那么,家门处永远都有个门房等着他。 那二虎打开门时也是愣了一下,此时张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不说有多狼狈,单论他背后那个女子来说,就已是极为恐怖了,那女子身着红衣,脸色惨白,一头长发如水草般贴在脸上,一支箭矢穿透她的肩膀,整条手臂依旧在流着鲜血,乍一看下,犹如死人。 当那二虎差点惊叫出声时,张靖立即捂住了二虎的嘴,随即冷冷的望了过去:“今晚你什么也没看见对吗?” 那二虎听闻此话,眼睛睁的大大的,缩了缩脖子,畏惧的点了点头。 “嗯,真乖,要是明天有人知道这件事的话,我不敢保证,那望月湖里会不会多出一具尸体。” 张靖冷冷的说完,随即背着女子小跑的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跑去,只留下那二虎愣愣的站在原地,身体已然是抖如糠筛。 当然,张靖说这些话也只不过是吓一吓他,自己救回这女子的消息肯定是会被发现的,但能瞒两天是两天,这样一来,也多了些时间套近乎了,武林高手欸,谁不想飞檐走壁呢? 回到小院时,找了间房将女子放下,随后又去找来了些药酒、绷带之类的东西,对于治疗外伤张靖还是比较在行的,以前拍武打戏也常常受伤,久病成医下,自然而然便熟练了。 事实上,女子外伤并不多,除了那支贯穿肩膀的箭矢,最严重的兴许是内伤了,以自己了解过的一些医疗手段,替女子拔出了箭矢,随后消毒上药,手中动作倒也熟练。。 等到处理完伤口后,张靖方才退出房门,令他意外的是,小莲这丫头还没睡,询问后得知,这丫头好像一直在等着自己回来,也是挺傻的。 最后交代小莲替那女子换衣物,而他自己则去洗澡了,值得一提的是,小莲这丫头并不会过问这些事,最多就是疑惑的看上自己两眼,但自己不说的话,那丫头自然也不会问,这年代里,最值得称赞的也就只有本分了。 一直到洗完澡,张靖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回去守着那女子更好,要是晚上这女子醒过来跑了怎么办,那像这样的武林高手他怕是遇不到第二个了。 将小莲打发回去睡觉后,他推开房门,房内烛火依旧亮着,但放眼望去,此时床上并没有那女子的身影,张靖愣了愣,随即只听刷的一下,脖子一紧,冰冷的杀意瞬间蔓延全身。 玩大了…… 张靖身体紧绷,一动不动,那看似纤细的手臂犹如铁钳般牢牢的扣住了他的脖子,随着女子手上发力,他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犹如拎小鸡仔般被提了进去,随着房门的关上,窗户上映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身影。 那女子扣住张靖的脖子将他抵在了墙上,手臂兀自还在颤抖,但依旧冷冷的盯着他,两人沉默半晌,最终女子开口问道:“你是谁?” “张靖……咳……张……景凡。”张靖艰难的说着,直到女子松了松手,他喘了几口气,方才又道:“你掉进湖中,我救了你。” “这是哪里?” “清河城北,张家。” 女子眉头微皱,最终收回了手,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间依旧想不起来,但女子并不怀疑张靖有可能在骗她,因为,她想起了些东西:“为何一路跟踪我?” “呃……你发现了?” “回答我!” “好吧,想学功夫。”张靖摊了摊手。 女子怔了怔:“学功夫?呵,你以为我信吗?” “信或不信在你,我没必要撒谎。” 面对着女子的一番询问,张靖也没必要撒谎,他依旧坚信,真诚才是必杀技,在他说完,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女子的情绪变化,虽然依旧冷冰冰的模样,但眼底的杀意已经散去了。 “姑娘看着不像清河人士,不然的话,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烛光下,男子的身影渐渐变的随意,女子也没了一开始的冰冷姿态,小房间中,男子声音轻轻的传了出去,也只是在偶尔时,女子才会回话,但更多的是沉默。 庆幸的是,女子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这倒是让张靖找到了突破口,于是乎,有人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第35章 有恶奴必有恶主 “姑娘暂且先在这里住着吧,等伤好了再回去,要是这边有朋友的话,我可以派人去知会一声。” 雨声中,张府一片祥和,静谧的烛光下,张靖找出了几件自己没有穿过的衣服放在了女子的床边。 女子此时其实已经换上了小莲的衣裙,然而两人身材有些相差,小莲的衣裙穿在女子的身上还是有些小了,张靖能看出女子的不自然,所以便拿出了自己的几套新衣服来。 “就先这样吧,你先养伤,我天亮再过来。” 女子淡淡的望了他一眼:“我知道你!” 张靖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随后疑惑道:“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哦……这个很正常,我在这一带还是比较出名的。” 这次说完,张靖没在意女子古怪的目光,径直的离开了房间,从女子的反应来看,大概也不会不告而别,放下心来后,那股疲惫感才渐渐袭来,回到自己床上时,一觉睡的竟是格外香甜。 清晨时分,小院中响起棍棒击打地面的声音,另一侧小莲依旧端着个脸盆坐在台阶上,整夜的小雨在晨光破晓时便已经停了,地面上此时依旧是湿漉漉的,每每棍棒打在地面上时,也会溅起层层雨露。 昨晚小莲睡得晚,坐在台阶上也是哈欠连连,清爽的晨风吹起了她的一边裙摆,少女在那边崇拜的望着他时,张靖也将目光投了过去,这样对视了两秒,少女甜甜的一笑,随即端着脸盆迎了上去。 “少爷,擦脸。” 清脆的嗓音响起,少女已经将毛巾给拧干了,在张靖接过毛巾时,少女又是说道:“少爷昨晚跟人打架了。” 正擦脸的张靖听到这句话停下了动作,随后便反应了过来:“是啊,打的老激烈了。” “那……少爷没受伤吧……” “怎么可能受伤呢,你没看到那个女人被我打昏迷了吗。” 晨光中,少女轻松的笑了起来。 昨晚张靖回来的晚,小莲也一直待在凉亭中等着,事实上,少女是知道自家少爷去了哪里的,不过,以前每晚去时,都会回来的,但昨夜不见少爷的身影时,少女才会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来。 像是自家少爷这么优秀,文武双全的,那个唐晚凝会喜欢少爷也是很正常的,那少爷若是在百花楼过夜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唐晚凝长的这么好看,少爷肯定也喜欢的啦,想起这些来,少女难免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随后又想起那晚少爷想要强迫自己的一幕情景,不知不觉间小脸便已经红扑扑的啦。 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竟是睡着了,醒来后,自家少爷便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受伤的女人回家,少女那时是好奇的,但还是没有多嘴,直到今天早上时,方才压抑不住的问了出来。 这边结束了聊天,小莲走后,另一头客房中的女子已经起床了,相比较昨夜的脸色苍白,今早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换上张靖的书生袍服后,她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注意到女子时,张靖笑了笑,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 “嗨,早啊。” 那女子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走了上来:“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张靖无所谓的笑了笑,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随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聊聊?” 其实在昨晚女子说知道自己时,张靖便已经有了打算,只是不清楚女子是知道自己以前的事迹还是自己抄的几首诗词,若是以前的事迹,那事情就难办了,所以,今早便已经想好了些说词,毕竟,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女子看了张靖一眼,略微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反而是打量起了小院周边的布置,骄阳自东方升了起来,缕缕光芒自高空洒下,女子抬手在眼前挡了挡,那边张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昨夜已经和你说过了,这里是清河城北,你现在正对的那个方向是望月桥,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昨夜你就掉进了那边湖中。”张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昨夜将你打伤的那个男人已经跑了,这边官兵来的晚,你应该也清楚,官兵嘛……都这样,要么是事情解决了在到场,要么就是干脆走个过场,对于这些,想必你也亲身体会过了。” 坐在台阶上,张靖缓缓说道,那边女子面色不是很好,静静的听他说完,片刻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就知道是这个开场白…… “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恶名远扬。” “怎么说呢,我想说的是,听说来的东西当不得真。” “倘若我亲眼所见呢?” “眼睛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 “比如呢?” “孔夫子与颜回的故事听说过吗?” “嗯?听说过又能怎样,你做的恶事难道还少吗?” “……姑娘是见过什么事,才会对我这么大的成见。” “自己去问你那恶奴。” “……家中下人做的坏事与我何干呢……” 那女子眉心微挑,怒上心头:“奴不教,主之过。” “我只听过子不教父之过,姑娘何必这么大火气呢,气大伤身,这样不好。” “呵……你不是想练武吗?”女子冷笑一声,阳光下,她转过了身,缓缓朝着张靖走去,在张靖刚刚练棍的地方停下,抬起脚尖在木棍上轻轻一挑,那木棍带起阵阵破风声朝着张靖飞去,张靖抬起双手匆忙一接,只觉手心微疼,那木棍在颤吟中牢牢的被他抓在手中,那女子也是较为诧异的望了他一眼。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只要你能用手中长棍碰到我一下,我便教你武功又能如何。” 女子话音方止,那边张靖眼睛一亮,双手横卧长棍,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在张靖话出口的一瞬间,他便已然朝着女子冲了过去,手中长棍舞做狂龙,划过空气呼呼作响,迎面便丝毫不留手的朝着女子一棍横扫而去。 “棍花舞的不错,只可惜有形无意。” 女子声音冷冷传出时,张靖那一棍便已经横扫了过来,女子脚尖轻点地面,纵身而起,凌空翻腾一圈便已经出现在了张靖身后,随后女子手作掌刀,一刀便劈在了张靖的手上,张靖手中猛然吃痛,那长棍也随之掉在地上。 有没有这么强啊…… 第36章 静待花开 “正常来讲,你已经死了。” 女子声音在张靖身后冷冷响起,张靖心下陡然一惊,然而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弯腰便准备继续捡起棍子,下一刻,女子一通乱拳便已经朝着他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片刻后,张靖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望着被自己打的抱住脑袋蹲在地上的张靖,女子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下次若还欺压良善,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前些时日在街上撞见你家中恶奴欺压百姓,我看不过,便教训了一顿,若不是你这主人教唆纵容,他岂敢如此,你也别想狡辩,你的事迹我也听说过,别以为你有些才学就能胡作非为,在我这里,行不通!” 女子冷冷的说着,眼下看张靖如此模样心中倒也舒畅了许多,这时方才自顾自的走到了那台阶上坐了下来。张靖抬头看了看,摩挲着被打的发疼的手臂,也朝台阶上走了过去:“以前的事确实是我做错了,不过,可以保证的是,以后不会再犯了,还有,我也没什么才学,别给我戴高帽了。” “没才学吗?都是抄来的?” “呃……怎么说呢。”张靖撇了撇嘴:“算了,有才学。” “哼……” “对了,你刚刚从我头上翻过去用的是轻功吧,怎么练的?你们这些武林高手是不是都会飞檐走壁啊,还有啊,你会不会凌波微步,就是那种先这样,在那样,然后便出现在那头的身法……” 清晨的暖阳下,张靖滔滔不绝的说着各种他了解的武功,说起这些来,张靖倒是神采奕奕,刚刚挨的一顿毒打也像是忘记了,那边女子也不怎么说话,倒是有点好奇张靖说的各种武功,话搭的不多,但神色已经没了刚刚的冰冷。 一直说到肚子咕咕叫时,张靖方才止住了话语,朝着女子说道:“走了,先去吃早饭,吃完我们再聊。” 在这样说完,带头朝着外头走去,身后女子只是这样跟在身后,倒也没说什么,一面走着时,张靖又道:“我们这边早餐一般都是馒头稀饭,再加一些咸菜,也不知你吃不吃的惯,要是吃不惯,我可以叫下人去外头买。” 女子没有答话,依旧静静的跟在身后,对于张靖一口一个你的称呼,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的,但对于张靖的过于好心,她还是知道的,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有才学的人会想着练武呢?这年代里,武夫是最没有身份地位的,功夫练的再高又能怎样,依旧只能受那些文人的驱使。 小院中不时有家丁丫鬟走过,女子跟在男子身后,打量着周边的环境,穿过廊道,前方是一片小园林,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前头有个小小的池塘,阳光洒进来时,树叶上还未滴落的露珠泛起晶莹的光芒,阵阵晨雾自池塘上升起,随后缓缓消散,那边角落的盆栽中,几株殿春花在晨风中微微摇摆,几朵粉嫩的小花苞也正迎风盛开着,微风抚过,花香扑鼻。 芍药不嫌春欲老,不与牡丹竞芳华。 一路走到厅堂,阵阵香气飘来,女子耸动着俏鼻,腹中响起令她觉得有些窘迫的声音,不觉间,脑袋低了低,如此模样,倒是令张靖有些愕然,望着女子穿着他那稍显宽大的长袍,在张靖眼中,竟是有些可爱的味道,和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女人看起来也不是不好相处的嘛…… 吃着早饭时,张靖如此想着,刚刚挨过的毒打倒也不疼,想来女子也不是那种下手不分轻重之人。 嗯……吃饭的样子还是挺文静的…… 待得早餐用完,女子最后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因为昨晚所受的伤势还未好全,也只是交代张靖帮他送一封信,至于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张靖暂且也还不好多问,但想来也应该是个有家世背景的人。 至于之后该如何取得女子的好感暂时还没有想法,也只有等了解清楚女子的喜好再说了。 一直到将信派下人送出去后,张靖大概摸索到了女子的一丝身份,从今早的各大路口都派重兵把守的情况来看,这女子身份想必是非富即贵,对于这一点,张靖有些失望,因为这样的人,更加不容易相处。 这世界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以往对于武功张靖是不怎么相信的,但昨晚亲眼所见的一幕,令他也不得不感到心惊,或许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武侠梦,就连他也不例外。 任重道远啊…… 上午的时间缓缓流逝,女子也只是吃饭时会出房间,其他时间都一直待在房中,想必也是在疗伤了。 闲来无事,午时张靖带着小莲又一次去了茶楼听说书,但好巧不巧的又一次遇见了那个女扮男装的肖灵儿,说来也是有趣,小莲是去过肖家的,但竟然没认出来,这也不得不令张靖感到无语,难道是说,在古代,女扮男装真的这么好使吗? “张兄,真巧。” 饮茶时,女扮男装的肖灵儿走了上来,倒是很不客气的在张靖对面坐了下来,张靖抬了抬眼:“是啊,真巧,有事吗?” “呃……”肖灵儿愣了愣,有些恼火,哪有这样说话的,没事就不能一起聊聊天吗? “哦,没事啊,没事就一起喝杯茶吧。” “不喝了。”肖灵儿皱了皱眉,不悦的望了张靖一眼,随即起身回了自己那边的座位。 肖灵儿坐回座位后,方才瞪眼看了过来:“喂,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去肖家提亲了?” “嗯?提亲?”张靖有些疑惑。 “别假装不知道,我收到消息了,我告诉你,肖家妹子是我林萧的女人,你想都别想。”肖灵儿恶狠狠道。 “我知道,她是你的女人,我不想好了吧。” “那就别再去提亲。” “我没去提亲,这件事我压根不知道,可能是家中做的决定,这样吧,我回去后说一声,不提亲了行吗?” 和这个无聊的女子这样交谈了几句后,那女子态度方才缓和了不少,不过,张靖也是觉得有些无聊了,随后便带着小莲离开了茶楼,一路慢悠悠的往家中走去。 一路上张靖问了小莲一些事情,这才了解了一些提亲的事,事情倒不是故意瞒着张靖,而是张靖对于家中的一些事情其实也压根没上过心,平常大多时间都在外面游玩,这才有了其他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的一个情况。 第37章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 在其二人一路往家走去的同时,夕阳也渐渐的落下了山头,时间在这一秒定格,回到昨夜张靖离开百花楼的时间点上。 百花楼南院,唐晚凝的房间里,在某个时间缝隙中,一个白衣秀才走进了她的房间,半晌后,那男子声音缓缓的响起在了房间中。 “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你的心意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更何况……更何况我们从小便是一起长大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所以,跟我走吧。” 王伦话说完,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唐晚凝,等待着他想听到的回答,那边唐晚凝眉头却是越皱越深,直到半晌后,方才开口:“王大哥,我那日便与你说过了,你并非晚凝的良配,所以,王大哥请回吧。” 她这样说着,对着王伦歉意一礼,对于这个儿时旧友,她也只是当哥哥看待,此时这样明确的拒绝了他,想必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也只能歉意的笑笑。 那边王伦脸上阴晴不定,双眼从晚凝脸上收回,目光在桌上游离不定,拳头紧握,最终竟是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笑得一阵,他猛然止住,牙关紧咬的蹦出了一句话来。 “可是因为那张景凡?” 此话一出,晚凝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王大哥误会了,晚凝心中并无倾心之人,拒绝王大哥也只是因为晚凝并不想离开清河城,仅此而已。” 那王伦刚刚那句话一出,她心中莫名浮起一丝不安来,不管自己是不是对张靖有好感,都不能说出来,这王伦她打小便已然相识,对于他的心性自然也是清楚的,不能说小肚鸡肠,但也并非心胸宽阔之人,她这样说着,那边王伦已然笑道:“呵呵……并无倾心之人?那每晚为何又与那人相会?” “晚凝不必否认,那人文采的确斐然,那篇将进酒就连我也觉得惊为天人,他家中有些财力,又有文采,这样的人,想必没有女子不会动心,如果我的女人的话……那想必也会被他折服的吧……呵呵……” 晚凝静静听着,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但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王大哥想多了,晚凝与张公子相交的确起与他的才学,但晚凝并不是因为才学与他相熟,而是音律,不过,我们也只是君子之交,如若不信,王大哥大可去打听打听,那张公子恶名昭着,晚凝又怎会倾心于他?” 对于那张靖的恶名,这几天来,王伦自然也已经了解清楚了,但这人虽然不学无术,但那几首流传出来的诗词确实百年难得一见,据旁人所说,这些诗词竟皆剽窃而来,但只要是有脑子的人,想想也都不可能信,这些极品诗词又有谁会傻的拿出去卖呢? 虽然人品不好,但奈何那人才学高,王伦也拿不准唐晚凝心中是如何想的,过得片刻,方才疑惑道:“晚凝刚刚所言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 她信誓旦旦的说了一句,然而心中却是有些迷惘,将视线越过王伦,投向窗外,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浮起一丝奇怪的思绪。 真的没有好感吗…… 她脑中思绪翻飞间,王伦的声音惊醒了她。 “晚凝既然不愿离开清河城,我也不强迫你,但我希望这几天来若是想通了,晚凝可以与我知会一声,我自当过来接你,如何?” “嗯,晚凝会的。”唐晚凝点了点头,面上流露出一丝倦意,她抬手在唇上虚掩了一下,打了个哈欠,歉意的笑笑:“时日不早了,晚凝有点乏了,王大哥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吧,过几天我便离开清河城了,希望你能为自己考虑考虑,话不多说,你暂且想想吧。” 对于唐晚凝他依旧不愿放弃,最后还是这样说了一句,说完后,方才起身朝房外走去,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晚凝一眼,方才潇洒转身。 起身送王伦离开房间后,唐晚凝歉意的道:“今日晚凝身体抱恙,不能相送,这样吧,我叫冬梅送送你。”她话说到这里,朝另一边招了招手:“冬梅,代我送送王大哥。” “好的,小姐。” 目送着两人的离开,唐晚凝深深的叹了口气,关上房门坐回了桌前,心中依旧有些不安,那王伦这几年来说是去做生意了,但她还是知道一点内幕的,做生意也只是个幌子,实则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事,她也不是很清楚了。 一直过得片刻,那冬梅送完王伦回来,被她叫了进来。 “他走了吗?” “嗯,已经走远了。”冬梅拍了拍被雨水打湿的裙摆,继续说道:“那人好生奇怪,一直跟我打听张公子的事情。” 唐晚凝疑惑的望了过去:“他问了什么?那你有说什么吗?” 冬梅想了想:“嗯……也没问什么,就是问了小姐跟那人的关系,冬梅什么也没说,就说了小姐跟张公子只是朋友关系。” “本来就只是朋友关系啊……”唐晚凝淡淡笑了笑,随后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冬梅:“将这封信送去张家,一定要送到张公子手中。” “现在去吗?” “现在去。” “可是外面下雨欸……”冬梅有些苦恼。 “好啦,辛苦一下啦,回来我叫厨子给你煮宵夜吃。” 听到有宵夜吃,冬梅开心的笑笑,随后小跑的离开了百花楼,她将信封放进怀中,坐着马车朝张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经过望月桥时,前方传来急促的喧嚣声,一队队官兵也自不同方向朝这边涌来,马车也无法再往前行驶而过,无奈间,冬梅吩咐车夫调转方向准备回去。 一路重回百花楼时,冬梅下得马车,一大汉小跑的从另一边奔跑而过,两人身体轻微的碰撞了一下,由于下着小雨,冬梅也没在意,只是抬手遮着雨朝百花楼中跑去。 时间流逝,回到唐晚凝房间时,一件事情才慢慢被察觉。 那封信不见了…… ilwxs.com 第38章 沉淀 街道上,两道身影被光线拉的长长的,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头,今天的清河城比之以往显的比较清冷一点,这其中的原因想必也是昨夜的那一晚造成的,街道上不时能看见官兵穿行而过的身影。 那女子交代的信早上便已送去,城中各大路口也逐渐解封,但由于有几人还未落网,城中依旧有着紧肃的氛围,不过以张靖推断,那逃走的两人相必是抓不住了,以那大汉的身手,除非出现不可控力的情况,不然没有可能了。 回到张家时,日头已经落下,火红的颜色退去,家家户户早已点上了暖黄的灯火,时间已经到了饭点,但张靖这次没去吃饭,而是吩咐了下人将饭送了过去,原因也自然是因为家中还有个陌生女子。 走到自己居住的小院中,张靖习惯性的往那边房间看了过去,房门依旧紧闭,晚饭送来时,张靖敲响了房门。 他这样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正疑惑间,他推开了房门,房间的一切依旧布置的简洁,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一尘不染的地板,足以证明,那女子已然离开。 唉…… 他叹了口气,心下有些失落,究竟是留不住,正这样想着,身后声音传来,回头望去,正是那穿着自己长袍的女子。 “吃饭了。”张靖抬了抬自己手中端着的食盘。 那边女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刚刚好像很失望?” 张靖点了点头:“是有点,以为你走了。嗯,吃饭了,房间有点闷,去那边吃吧。” 他不加掩饰的这样说着,随后端起食盘往不远处的亭台走去。 “我吃过了。” “呃……吃过了?” 张靖有些疑惑,但转而便已释然,这女子武艺高强,下午时相必是出去过的,现在这么晚回来吃过也是很正常,不过,尽管如此,他依旧脚下不停的往亭台走去,那女子也静静的跟在身后。 小院中,女子一身粉色书生长袍,脑后青丝用一条红色的布条扎着,她跟在男子身后,宛如一个俊朗的公子哥。 “呐,随便坐吧,你既然吃过了,那我就自己吃了。” 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她有些疑惑,照张靖这种情况原本是打算一起吃的,自己就算再如何,也还是一名女子,这人这样做未免有些轻佻了。 凉亭中,两人相对而坐,那头张靖倒是没多少风度的干着盘上的饭菜,多少有些不雅了,另一头女子也没说话,就这样安静的望着周围的景色,像是在发呆。 待得饭菜用的差不多了,另一头的小莲也吃完饭走了过来,手上正提着一袋东西,嘴里还咀嚼着什么,远远的看见了张靖,少女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脆生生的喊了句。 “少爷,晚凝小姐又又派冬梅过来了。” 小丫鬟声音清清脆脆的,宛如晚间的风铃般响在了夜空。 “今晚就不去了。” “啊?少爷不去了吗?可是今晚冬梅说有事找少爷呢。” “有事?能有什么事。” “说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少爷说,看起来神神秘秘的,我问她她也不说,哼,可小气了。” “算了,叫她进来吧。” “嗯嗯。” 小莲答应着便要往回走,但走出两步后,方才又小跑的朝着凉亭中跑来,将手中的小布包放在桌上后,端着张靖吃剩下的饭菜就跑了出去,看起来着实干练。 “这丫鬟跟你很亲?”待得小莲走后,那女子方才随口问道。 “嗯,贴身丫鬟吧,很乖。” “看起来不错,那晚是她帮我换的衣服吧?” “如果我说是我换的呢?呃……算了,确实是她换的。” 女子有些愠怒,不过对于那晚的情况她其实是知道一点的,这样问来也只不过是想确认一遍,毕竟那晚她意识是有点模糊的。 在张靖话说完,她冷冷的说道:“你该庆幸不是你,不然我会挖掉你的眼睛。” “算了,开个玩笑而已,你要不喜欢听我们聊点别的,比如武功怎么样?” “练武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你年纪大了,也早就过了习武之年,就算教你一些内功,你也依然学不上,你的确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这个人情我会还你的。” “那我可以选择用人情换武功吗?” “这个选择并不明智。” “不明智就不明智吧。” “你或许并不清楚我这个人情的分量,若是你清楚,你断然不会选择练武。” “无所谓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便是练武了,就算你是皇帝老儿,这个人情我依然会选择练武,都一样的。” 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凉亭上方,点点红光映射在了两人的脸上,女子淡淡的端坐在石凳上,脸色在红光下显得有些不悦,晚风吹过,她静静听着男子对学武的执着话语,有时那人会说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有时也会打开桌上的布包,随手抓了一把瓜子一面嗑着一面说着些什么,在某一时间,那人也会抓起一大把强行塞在自己手中,她那时会有些错愕,但又觉得轻松。 过得不久,另一头的小莲带着冬梅从那头走了进来,两人身高打扮看着差不多,看起来倒像是两姐妹,没一会便已经走到了近前。 “听说冬梅有事情跟我说?” 那冬梅看了一旁的女子一眼,想说些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没事,有什么事就说吧。” 冬梅咬了咬牙,最终说了出来:“小姐叫我跟张公子说一声,这几天最好别出去了,说是怕张公子遇上什么危险。” “我能有什么危险,这段时间也没得罪过人啊。”张靖有些不解。 “这个冬梅不清楚,但小姐说,有人想要对张公子不利。” “好吧,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今夜就不出门了。” 看着张靖依旧一副不是很上心的模样,冬梅有些急了:“张公子,小姐说了,想要害公子的人很危险的,公子可要当心啊,小姐还嘱咐公子这几天别去百花楼了,公子不要误会……” 时间缓缓流过,冬梅最终还是离开了,但对于冬梅所说的有人要害自己,张靖也确实没当一回事,他想了许久,也依然没想起自己最近得罪过什么人,算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是很本分的,一般不会惹事。 不过若是有人想要害自己,他倒也不怕,有一名高手住在自己家,他的确可以有恃无恐,最终这件事也依然被他抛之脑后了。 长夜漫漫,星光杳杳,三人的身影停留在凉亭上,不时会有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开去,那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第39章 多事之时无事身 天蒙蒙亮,男子中气的呼喝声响在了庭院中,每日的早起晨练基本已经成为了常态,身体素质当然不可能一下子便能提高,但如果照这样练下去的话,半年内肯定会有显着的效果。 前段时间将进酒的风波最终还是慢慢淡了下来,虽然如此,但外面有关张靖这人的看法倒是多样化了起来,算是摘掉了不学无术、纨绔子弟的标签,在前段时间出去游玩时,倒是偶尔能听到一些人的议论。 “张靖此人算是大器晚成了,这些时日倒是一改往日欺压良善的作风,像是变了个人。” “的确如此,前些时日本想邀他出来一聚,但这人也是古怪,竟是全当没有看见一般,以往可不是这样的……” “………………” 对于这些较为正面的议论,张靖也不知道是确实有人这么想,还是自己那对父母花钱请的托,那段时间,两人倒是想给自己洗白,虽然没说,但手底下的动作还是能看出来的。 简单的一套棍法打完,张靖楷去额角的汗水,回头时,那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朝那边点了点头,那女子方才开了口。 “你刚才打的是何套棍法?” 张靖笑了笑:“五郎八卦棍,怎么样,打的还说的过去吧?” 那女子皱了皱眉,沉思片刻:“这棍法可有说头?” “确实有,你要想听的话,我可以长话短说。” “好。” 两人这样交谈了几句,方才一同坐在台阶上讲起了故事,事实上,这故事倒也不长,杨家将在后世里算是老少通详的故事,张靖讲起来也是熟门熟路,在讲到杨家满门忠烈却只有六郎一人独活下来时,那女子表情已经变的冷厉起来,张靖讲的投入,自然没注意到女子的脸色,还没讲到这棍法来源时,那女子冷然的话语已经打断了他。 “这故事你从何处听来?” “倒不是听来的,我瞎编的,有什么不对的吗?”张靖察觉女子神态的转变,当下疑惑的问道,那女子脸色犹如寒霜,陡然间站了起来,唰的一下,一把森冷的长剑已然抵在了张靖的喉间。 “你可知你随意编排杨家是会被杀头的,你信不信我现在便一剑杀了你。” “莫非……”张靖顿了顿,脸上并无惧色:“真有杨家将?” 张靖这句话出口,那女子愣了愣:“你不知杨家?” “确实不知。” 那女子注视着张靖的眼睛,半晌后,收回长剑,随后像是无事人一般,遂又坐了下来:“你继续讲。” 很快的,张靖的声音又在庭院中响了起来,刚刚的一幕还好是没人看见,不然就难办了,不过令张靖疑惑的还是这女子为何会有这种反应,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自然也看过史书,但杨家将并没有出现在史书中,这未免有些奇怪了。 灰蒙蒙的天色中,张家中依旧燃着灯火,豆点般的光芒在小院周围闪烁着,女子听着张靖说的故事,神色变的平静,随着骄阳升起,小莲自远处走来,手中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她望了这边一眼,眼中浮起笑意,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在两人身后两步位置上蹲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听起了故事来。 这个故事不好,太悲壮了…… 时间来到下午,本还想继续出去游玩的张靖倒是被一人打断了安排,那人是个少年人,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书生长袍,腰配古剑,面容稍显稚嫩,张靖出门时这少年已经在树上待了许久了,看见张靖时,他从树上跳了下来:“先生止步,请问可是张靖张景凡吗?” “正是在下,你是?” “太好了,小弟姓李名白字太白,此次过来是想拜先生为师的。” 这少年人此话一出,张靖面上表情抽动了几下,随即古怪的望向了他,待得片刻后,他领着这名叫李白的少年人走进了张家:“你真叫李白?” “先生这话何意,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生的确名唤李白,难道先生以为小生在欺瞒先生不成?” 少年有些义愤填膺,张靖笑了笑:“你是来拜师的?我看拜师就算了吧,我才学有限,恶名远扬,你要是拜在我的门下,可是会毁了你的名誉,所以,拜师这事不用再提,不过可以交个朋友。”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古来圣贤皆寂寞,又有几人能不受旁人恶意揣测,那些人鼠目寸光,哪里能看出先生那首将进酒里的豪言壮志。” 张靖摇了摇头:“你认为能从诗词中看出一人的品行心性吗?” “自然能看的出来,正如先生一般,必定是胸怀大志之人。”少年抬了抬下巴:“先生诗之所言,正是太白一生心之所往。” “哈哈……”张靖笑了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有追求是好事,我看好你。” 此后二人在小院中聊了许久,倒是没有拜师,最终少年离去。 六月初,盛夏来袭,湖中清水缓缓流动着,举目望去,那边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一声声蝉鸣自湖边树上响起,蝉鸣声声中,诠释着夏的酷热,清河城中,风日晴好。 这几天中,那少年时常会过来一趟,也算是熟络了,而那女子在昨天便已经离开了张家,倒不是离开清河城,只不过是伤势已经好全,离开时也只是说:“若是无事,他日寻你。” 这天的上午,又有一人寻来张家。 “张兄,今日前来叨扰实属不该,然而在下这段时日以来,反复熟读张兄那篇将进酒,实难入眠,此番过来,便是想向张兄请教才学。” 此人名唤刘煜刘之年,张靖倒是听过这人的名字,在清河这一带也算是一位大才子,在那晚百花楼打茶围时,此人其实也在南院中,但张靖那时并不认识他,此时前来讨教诗词张靖是没想到的,记得他是倾慕唐晚凝的,但最终却是自己成为了入幕之宾,这样想来,这人过来倒是不怀好意了。 两人年纪相仿,这人长的俊朗,又富有才学,在清河城中,也是颇受女子青睐的人物,这样的人一般自视甚高,然而两人聊得几句,张靖倒是看的出来,此人并无试探之心,为人谦和,这次过来当真只是为了诗词之道前来,身份摆放的端正,颇有求学之心。 两人谈得不久,离开时,此人依然颇为有礼,倒是令张靖愕然,想来古人常言的君子,便是此等人物了,询问过小莲,也只是说:“刘公子是个大善人呢,每年入冬后,刘公子都会给灾民派粮送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ilwxs.com 第40章 小聚 六月的这一天,百花楼又迎来了忙碌,随着端午节的临近,今年的百花楼依旧如以前一样,每年的端午节,百花楼会举办一场大型的表演节目,由四大行首分别出台表演,但这次的表演背后却有一层深意在其中。 这天张靖和小莲在茶楼时,碰巧的又一次遇到了刘煜,两人草草寒暄几句,过得不久,刘煜谈起了另一件事来。 “张兄最近可曾听闻募捐一事吗?” “募捐?为何事募捐?最近几天也未曾听闻哪里有闹过饥荒啊,莫非是哪里地震了?” “张兄有所不知了,这事情现在上面还未有传出,在下也只是家中一位长辈告知的,据说北面要打仗了,现如今朝廷国库空虚吃紧,可能过个两天捐款告示便会颁布出来。” 刘煜如此说着,眉心已经拧在了一起,张靖这样听着,喃喃道:“就要打仗了吗……” “是啊,要打仗了……”刘煜顿了顿:“此次与张兄说这些,小弟也是存了些其他心思的……” “这个刘兄不必多说,捐款嘛,我懂。”张靖笑了笑:“我家中还是有些资产的,捐出一点倒是不难。” 刘煜拱了拱手:“那如此就先谢过张兄了。” 茶楼中的交谈也只是渺渺大地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这天的晚饭过后,张靖又一次去到了百花楼,算起来,也是好多天未去了,倒不是因为唐晚凝说的有人要害他,而是前段时间那位女子还在家中,也不好晚上去百花楼,不过一直到女子伤养好后,张靖想学的武功还是没有着落。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星光璀璨,南院的小阁楼中,唐晚凝抚动着琴弦轻轻的唱起了这首《虫儿飞》,一曲落罢,她朝着张靖恬淡的笑了起来。 “前些时日景凡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吧?我是说,比如有人跟踪你。” 自那日的信封丢失后,唐晚凝一直在想着这些,事实上丢了也就丢了,但女人的直觉一直都是较为敏感的,她总感觉那封信落到了王伦手中,那几天中一直提心吊胆,时常会派冬梅去张家一趟,随着时间流逝,张靖也未遇到危险,她倒是轻松了不少。 只是这几天张靖一直没过来,她也觉得有些闷,一直到得今天,随着张靖的过来,她心情也似乎好了不少,从刚刚那首《虫儿飞》的曲调便能听出一二。 事实上,唐晚凝接下来的几天大概也有的忙了,当然,不止于她,只要在清河稍有名气的头牌或者清倌人都有的忙了,一是为了捐款的事宜,二是端午的临近。 在白天时,她便已经被妈妈告知,以后的时间里,大多都会去参加一些文会,以自身的名气再加上自己的交际能力,鼓动豪绅大户自愿捐款,这些都是常见的事,前几年的一次赈灾依旧是这样办的。 这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相反,她也乐意去做这些有意义的事。张靖此时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笑了笑:“哪有什么人会跟踪我的,我老实人一个,也不得罪谁,谁会惦记着我呢?” “景凡老实吗?妾身倒是看不出。” “哈哈……说笑,我比较好奇你说的危险是指谁,我认识吗?” “景凡应当不曾见过。”唐晚凝想了想,半晌后,如讲故事般的说了起来:“那人名叫王伦,与我是儿时好友,前段时间他来寻我……” 唐晚凝一直这样说着,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些倒是都说了出来,不过口中说的较为随意,但脸上表情显然并不轻松,待得将大概事情说明后,她呼了口气,心中大石也算是落了地。 张靖听她说起这个名字,有些错愕,随后摇了摇头:“既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那人也未找我麻烦,想必是没事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若当初你不那样说的话,事情便说不准了。” “事情起因是我,景凡又何必谢我呢?倒是给景凡添麻烦了。” “说这些,咱俩谁跟谁。” 唐晚凝愣了愣,脸上有些微红,纤细的手指不觉间在琴弦上跳动了一下,响起一声杂乱的琴音。 随后两人便将话题转开了,一直过得片刻,张靖说起了今天中午听到的捐款打仗一事来,唐晚凝对这一事上倒是比较上心,与张靖聊了许久。 唐晚凝将后面几天大概要做的事与张靖说了一遍,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景凡家中到时候也会捐款的吧。” “嗯,尽点绵薄之力吧。” “那到时候小女子便为张公子抚琴一首以表感谢了。”她说的俏皮,还眨了眨眼睛。 “不用这么麻烦,咱俩谁跟谁。” 唐晚凝这次倒是开心的笑了起来,对于之后几天的事也做好了规划,但晚上依旧留出了时间与张靖聊天,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她觉得是开心的。 自从张靖与唐晚凝熟识后,门外的冬梅也对张靖改观了不少,以前这人的名声不好,她是心知肚明的,第一次展露才华时,她也认为多半是抄来的,随着张靖的频繁出入百花楼后,冬梅对他的印象算是一次又一次的改变了。 她深知百花楼不是一个好的归宿,自家小姐年纪也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后来对张靖这人熟悉以后,她倒是想让小姐嫁过去了,她了解过,张靖还未娶妻,若是小姐现在嫁过去的话,没准还能当上正房,当然,小姐是风尘女子,或许只能当个妾室,张靖家中有钱,人又有才学,而是脾气也好,嫁过去肯定不会挨打的,就算当个妾室也不错,那这样一来,自己就跟着小姐过去,而且自己长的也不错的,到时候会不会将自己也收了呢…… 明月高悬时,张靖离开了百花楼,临走时,唐晚凝问了一些关于端午节要表演什么节目的问题,对于这些张靖并没有回答,也只是表示时间还早,到时候再说。 月光洒下,男子走向了回家的路。 第41章 画中仙 夜色很美,坐在凉亭中,张靖心血来潮的又一次作起了画来。 画画一直是他的兴趣爱好之一,除了一些漫画,他对于写实依旧是极为擅长的,只是毛笔到现在依然用不习惯,画出来的效果也是差强人意。 一直写写画画良久,搁下毛笔时,他抬起画作端详了起来,那明月悬于天际,柔光自上方洒下,下方的小院孤独的落在画纸上,他看得一阵,终究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心中正如此想着,黑夜下,一道人影自那头的院墙中一闪而过,张靖扭头看去,那道人影便已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身红色衣裙,面容清丽,才刚一落地,那女子便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画:“你在作画?” 女子这样说着,张靖便将画纸递了过去,她看了几眼,倒是有些讶异,随后便听到了张靖较为激动的话语。 “我想到了,就是这样,你站那别动。”张靖将画纸拿了回来:“你暂且等一等,还没画完。” 时间像是停留在了这一幕下,女子也较为奇怪自己为何会如此听话,但当看到张靖手中的动作时,她倒是明白了过来:“你在给我作画?” 张靖没有答话,一直站在张靖身后的小莲也不敢说话,甚至是连呼吸都变的小了起来,生怕打扰到了自家少爷,于是乎,气氛莫名变的古怪起来。 “嗯,好了。” 片刻后,张靖抬起了手中的画,小莲方才惊叹道:“少爷画的真好看。” 女子拿起桌上的画纸,随意扫了两眼,撇了撇嘴:“画的一般般,倒是没把我画丑。” “确实画的一般般……对了,今夜怎么想到过来,不用说,肯定有事。” 女子点了点头:“嗯,确实有些事要说。” “捐款的事?” “嗯。” 两人随意的交谈了两句,之后女子便坐了下来,对于捐款必定是个相对沉重点的话题,女子是有些身份的,这一点张靖清楚,凉亭中的灯影偶尔摇晃几下,张靖吸了口气:“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 自张靖这样问出来后,那女子只是沉吟了些许,便已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只是想让张家当这个出头鸟,但出头鸟可不好当,若是同意了,钱财自然需要捐出去一大笔,起码得起到打头阵的作用,然而,背后必定也会得罪一大批富豪。 这些是必然的,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将钱捐出去,一点点或许无所谓,但如果多了呢?他张家若是当这个出头鸟,那日后必定被排挤,这是能想到的事情,这捐款名义上必定是自愿的,若是有人不捐,那官府也不可能杀人,这不是为了赈灾,若是赈灾会好办许多,杀鸡儆猴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这毕竟不是赈灾。 张靖沉默了许久,最终给了一个答复。 “这件事我不确定能不能办好,但我有其他的办法,现在暂时还不全面,你明晚可以过来,我写好给你。” 那晚的交谈就这样落下了帷幕,那女子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她对于这个并不强求,毕竟你情我愿的事,若是张靖不帮也是人之常情。但既然张靖这样说了,她姑且也就信了,于是乎,她最终翻出了院墙,有趣的是,女子走后,桌上的那张画也不见了,风中传来女子清脆的嗓音。 “画的不错,我带走了……” 清早的古城,朦胧的天色中,初阳自东边露出了火红的一角,柔和的光晕洒在了大地上,岸边泛起蓬勃的绿意,轻吻着六月的阳光,游人旅客行走在漫长的古道上,或带着笑意说着昨晚遇见的趣事,或带着焦急的神情赶着已经走远的镖队,怡人的暖风自那边吹过,湖面上荡起微波,几片花瓣随风舞动间,飘来了淡淡的花香,那是属于清河城中的一个寻常早晨。 当阳光穿透树枝洒在湖面上的时候,张靖带着小莲出了家门,两人走在街道上,道路两边已经有小贩摆起了小摊,叫嚷的卖起了自家的东西来,往望月湖那边望去,几名垂钓老者已然端坐在了岸边,花白的发鬓并不会影响他们对于钓鱼的热爱,那边几艘画舫驶来时,几名靓丽的风尘女子探出头来,朝着岸边的几位老人叽叽喳喳的聊着什么,似是熟络异常。 走在路上时,远远的似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女子身影,他看去时,唐晚凝已然坐上了轿子,缓缓远去了,想来今天是有的忙了,临进茶楼时,二楼上的刘煜便看见了他。 “张兄,早。”在昨晚时,张靖便已经派人通知了刘煜,所以今天一早便已经等在了茶楼,见张靖已经到了,遂问道:“张兄用过早饭了吗?若是未曾食用,小弟现在便叫小二哥准备。” “已经用过了,不用麻烦了。”张靖想了想,回头看了身后小莲一眼:“倒是可以弄些早点。” “嗯,小弟现在便吩咐小二哥去弄。”刘煜笑了笑:“张兄兀在楼下说话了,先上来喝杯茶。” 张靖笑着上了二楼,在刘煜对面落座,随后道:“先谈正事吧,昨夜家中下人话应该带到了吧。” “已经带到了,只是小弟有些疑惑,张兄何时对捐款一事这么上心了,记得以前,张兄对这些事是有些抵触的。” 刘煜对于张靖以前的为人自然是清楚的,这时谈起来倒是微微有些不解,张靖笑着摆了摆手:“以前的事没什么好提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嘛……是会变的。” 两人这样聊着,小二已经忙前忙后的上了些早点,当然,里面肯定有小莲最爱的桂花糕,小二上满之后,张靖顺手拿了一块递给了小莲,自己也随意的吃了一些。 “刘兄在清河中人脉不错吧?”咬下一口桂花糕,张靖随口问道。 刘煜笑了笑:“倒是有些人脉,张兄问这些是?” “有人脉就好办多了,刘兄对捐款一事怎么看?” “自然是激发乡民富户爱国情绪,使每家每户都能尽其责,做其事。” “这一点确实可行。”张靖点了点头。 接下来刘煜将自己的想法大概的说了一遍,对于这一点上,刘煜确实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像如何利用百姓的爱国心理,如例举一些历史名人,将爱国思想宣传出去,但说的再多,如果真的行其事却是不见得能有多大成果,这一代的百姓并未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争,也不会明白战争的残酷性。 “刘兄想法不错,不过,小弟这里还有一个想法,想说与刘兄听。” “张兄若有好的想法,尽管说来。” 第42章 舆论与宣传 “舆论、宣传、名人效应、利益……我以上说的这些,想必对于捐款一事有些帮助。” “舆论?、名人效应?”刘煜眉头微皱,随后想了想,方才带着疑惑问道:“张兄所说的这些该如何操办。” 张靖笑了笑,喝了口茶,随后管小二拿了些笔墨纸砚,摊在桌上写了起来,那边小莲吃着手上还剩一小块的桂花糕,大大的眼睛带着疑惑的望了过来,心里想着自家少爷什么都懂呢。 过得片刻,张靖搁下毛笔,拿起桌上的宣纸递了过去:“所谓舆论便是底层老百姓的心理反映,我们只需要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宣扬出去,对捐款一事发表自己的意见,从而影响人们的思想。” 时间尚早,茶楼中人不多,倒是显得安静,刘煜凝神的看着张靖写的一些方案,半晌后,他看了过来:“张兄这些想法可行?” 张靖点了点头:“试一下吧,应当可行。” “我该如何去做?” “刘兄的名气在清河应该挺响的吧,到时候或许会有些牺牲。”张靖顿了顿:“当然,若是为难的话……” “不为难,张兄直言便是。” “哈哈,爽快,大致的细节我已经写在了纸上,现在要说的便是一些运营手法。” “洗耳恭听。” “刘兄到时候这样做便行……” 随后两男人在茶楼中咬起了耳朵,当然,对于接下来的一些事情其实也不复杂,只是一些宣传手段罢了,像名人效应这一块倒是可以实行一下,也可以请些托,比如捐款达到一定程度会有一个头衔,凭头衔可以得到一些东西,或是有利可图,这些都是常用伎俩,并不出奇,唯一难办的便是将以上这些如何巧妙的宣传出去,至于这些,可以交给那个女子。 这天的中午,关于捐款一事的公文终于是张贴了出来,这一举动,不止在清河,其他诸多地方都一一发了公文,或许这次的战事不会简单。 晚间,画舫中,唐晚凝与张靖述说着今日的一些事情:“今日在明月楼参加了一场诗会,妾身在一旁抚琴唱曲,唱了景凡的那首如梦令,景凡可知那些才子都是何反应?” 张靖笑了笑,那边倒是已经自问自答了:“他们呀,问妾身这首词是哪位才女所作的呢,最后妾身将景凡供了出来,他们一个个的表情都是这样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最后噗嗤一声将自己给逗乐了。 由于晚上还有些事,今夜倒是没有在唐晚凝这边待上多久,关于捐款的一些事也没提,回到家时,发现那红衣女子已然等在了凉亭,那边小莲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与女子说着些什么,张靖走进来时,依稀听到了些,“少爷很厉害的,今天刘煜刘公子都对少爷刮目相看呢……” 夜色渐浓,月光将小院染上柔和的颜色时,张靖和那红衣女子已然聊了许久,不久后,在小莲打着哈欠的时候,那女子聊起了一些关于北面的一些情况。 “北面之地,辽人屡屡犯境,是如今朝廷中主战派得势,对于辽人的肆无忌惮,是该还以颜色了,只可惜,如今我朝冗兵冗官情况日渐严重,对于这次的交锋,我始终有些忐忑,不过,尽管如此,这次的两国开战,我始终是赞同的。” 女子说起这些来,脸上始终忧虑重重,但聊起带军打仗却是又显得意气风发,近年来,辽国与西夏两国对于中原大地始终虎视眈眈,虽然两国也时常交战,但至去年西夏国已经有了与辽国议和的想法,直至今年,两国方才和谈完毕,统一将矛头对准了隆朝,而隆朝中始终是一片观望的态度,不少大臣主张渔翁得利的思想,又是如何如何的徐徐图之,但谈起迎战,始终是一副为天下黎民考虑的态度,也是近些时日来,主战派时来运转,最终将伐辽大计定了下来。 女子说得一阵,最后看了张靖一眼,哈的一声笑了起来:“哈……我与你说这些干嘛,算了,说再多你也不懂……对了,昨夜答应我的东西呢?” 张靖也笑了笑:“我确实不懂……呐,答应你的东西。” “谢了。”女子接过几张稿纸,在灯火下,她皱眉看了起来,看的一阵,脸上表情逐渐变的凝重,最后呼了口气,问了起来:“这些东西很好,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张靖笑着,摇了摇头:“谢太早了,有没有作用还是一回事,首先还是先把宣传打出去吧,至于用什么方法,我在纸上也写了些建议,还有,说书人很重要,这一点上可以适当使用一下。” 女子抬了抬眼:“嗯,宣传可以交给我,但你那所谓的名人效应是怎么回事?”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帮你操办,你只要协助我就行。”张靖斜眼望了过去:“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关于你身份的问题我不会过问,但这件事上我需要你为我一路开绿灯,呃……也就是说,没有阻碍。” 女子想了想:“这个没问题,但不可乱来。” “放心吧,不会的,我有分寸,只不过需要官府配合一下而已。” “若是事情办的不错,你想要练功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言当真?” “当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那没问题了,明天你把消息宣传出去,再把排名头衔也弄好。”张靖自信的笑了笑:“剩下的看我表演。” 女子点点头,轻笑了起来:“那就看你表演了。” 主要事情聊完,两人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其他的事,对于张靖的自信女子是看不透的,但她想了想,这件事无论他办好了或是办差了,对她都是没有影响的,银子最终还是会筹集到,只不过是多与少的问题罢了。 时间来到子时,女子悄然的翻出了院墙,望着女子飘逸的身影,张靖眼神中流露出了向往的色彩。 第43章 不为功名只为习武 第二天的天明,在百花楼与唐晚凝见了一面,张靖与她聊了些关于捐款的一些事宜,其中有些是需要她打下配合的,当一些事情说完,唐晚凝也是颇为开心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这两天来,她也在忙着这一件事,眼下张靖对于这件事有了其他的手段,她当然也是开心的,对于张靖的一些想法和打算,她是属于那种盲目相信型的,原因无它,因为那人是他,仅此而已。 ………………………… “那人说过,舆论与宣传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对于捐款一事,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将消息扩张开去,让底层老百姓对于爱国有一定的认识,百姓强则国强,如若打胜,每一个捐过银子的百姓都是国家英雄,打仗能胜他们有很大的功劳,这便是舆论与宣传的力量。” 雅致的书房中,女子右手执棋,口中话语不停,下一刻,女子将手中白棋啪的一下印在了棋盘上:“那人后面还说过什么名人效应,对于这些他没细说,只不过,这些东西那人倒是表示的颇为自信,想必他也能办妥。” 坐在女子对面的是位老人,头发黑白相间,面容肃然,老人在清河一带可以说是文人顶流的存在,名程望,字尧山,号尧公。 老人摩挲了下花白的胡须,沉思着将棋子不急不缓的下了下去:“小九说的那人老夫可曾认识?” “程爷爷应该不认识,那人以前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老人疑惑的望了过来:“老夫可记得小九一向嫉恶如仇,为何又会与“不是好人”的人结识的?” 被唤作小九的女子笑了笑:“那人以前或许不是好人,只不过现在改邪归正了,我观察了他几天,现在倒是不做坏事了。” “哦?改邪归正了?”老人有趣的笑了起来:“怎么个改邪归正法,莫非是小九用爱感化了他不成,哈哈……” “啊呀……程爷爷,你又拿小九打趣了。”一向较为冷漠的女子在这老人面前倒是露出了她娇憨的一面,这时女子摇了摇头:“那人程爷爷没准听过他的名字。” 老人笑道:“哦?我还听过这人的名字,可是哪位有名的后生?” “这人姓张名靖字景凡。”女子说到这,又补充道:“对了,前段时间的那首将进酒便是他所作。” “将进酒……老夫想起来了。”老人愣了愣,随即想起了那晚百花楼中的一幕。 “我就知道程爷爷肯定听说过的。”女子笑了笑:“不过这人才华确实可以,只是以前作恶多端,有点才不配位了。” “哪有什么才不配位之说。”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刚听小九所说的那些舆论与宣传的想法,老夫倒是对这人有不一样的见解,此人想法多变,但万变不离其宗,终究逃不过务实二字,此人是能干实事的,以往的一些小事倒是不必在意了。” “那程爷爷觉得这人怎么样?他的这些方法真的能有用吗?” 老人想了想,片刻后摇了摇头:“老夫暂时也说不准,但既然有想法便要去做,无论结果如何,未尝试过又怎知不行呢,而且,这人既然写的这么详细,足以看得出,此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女子听着,最后思考了片刻:“程爷爷对这人很满意?” 老人笑道:“满意倒是谈不上,但此人或许有些才干,小九有机会的话可以与此人多亲近亲近,或许日后能帮上你一些忙。” 女子撇了撇嘴:“他一纨绔少爷,能帮上我什么?最多……最多就是会写一些诗词罢了。” “就只是诗词吗?难道他给你的这些捐款方法不是吗?”老人笑着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你呀……对人接物不必总是冷冰冰的,若总是这副样子,将来怕是嫁不出去咯……” 女子听着老人这样一说,脸上有些局促,端起一旁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方才摇了摇头。 “我才不要嫁人呢……” 老人听着,笑着,最终将手中黑棋缓缓的落了下去,待得女子望向棋盘时,脸上显得颇为郁闷,而那老人则是得意的笑,很显然的是,女子已经输了。 以往老人和女子下棋时,多半是输多赢少的,今天则是一改常态,出奇般赢的轻松,一向在外威严肃容的老人在这时倒是像个老小子一样,红光满面,而那女子也是如此,在外冰冷如寒霜,在老人面前一向表现的娇憨。 两人收拾着桌上的棋子,一颗一颗的将黑白棋拾起,随后老人又聊起了关于张靖的这个话题:“此人老夫未曾见过,但观其将进酒这篇诗作,倒是觉得此人有功名利禄之心,小九倒是可以给他个机会。” 女子整理着棋子,漫不经心的回答着:“有没有功名利禄之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人想习武,而且很想。” “呃……习武?总不该如此吧,以此人才学为何会想要习武呢,我朝重文抑武已有多年,国风使然,习武又有何好呢?” 说起这些来,老人也有些疑惑,对于习武一事他终究想不通,若是没有才学之人想要习武谋取一条出路倒也说的过去,然而,张靖此人颇有才学,习武一道只是小道,一向登不上台面,总不能习武去考武状元吧,那跟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两人之后又聊了一些关于募捐的事宜,女子最终告辞离开了老人的府邸,时间尚早,走出府邸时,外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想着关于募捐的一些事情,一人独自走在了湖边,沿着望月湖上游走着,在前方不远处的的岸边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张靖的身影,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两人有说有笑的聊着些什么,远处一艘画舫正缓缓驶来,想来两人是打算登船游湖了,她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一路往前走去,张靖也发现了她,远远的便朝着她招了招手,阳光爽朗的夏季,男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愣了愣,随之也还以一微笑,也不知是不是老人的话语使然,女子笑的随意,她学着样子也朝那边挥了挥手,有些笨拙,但又显得可爱。 在阳光明媚的夏天里,女子跟在男子身后进了画舫,三人成行,影落成双。 第44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晨风清爽,三人一同上了那艘画舫,张靖本来想着给两人互相介绍一下,然而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这女子的名字来,最后只得作罢,他一向洒脱,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问与不问倒是影响不大了。 画舫上此时已有好些人,走进里层是一片开阔的景色,那边摆放着一些桌椅,每一张桌椅上也都坐了些人,一眼看去,都是年轻人居多,古筝声袅袅传出,那是春香阁的一名清倌人在一旁奏乐。 三人登船后,那边一些熟悉唐晚凝的才子便已经站了起来,朝这边做了个揖,这边唐晚凝也浅笑的回了一礼,随后三人在一旁落座,听着那边传来的各种各样的交流声,自是有一番文人墨客的风情。 画舫缓缓启动,在望月湖中悠悠淌去,张靖坐在一边,随意的扫了那边一眼,很意外的发现了几个熟人,那边那人也正朝自己这里望来,目光带着些许不善,这人张靖和他有过点摩擦,名叫郑浩,好像还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同学。 张靖没有理会这人,回头与女子说着话,过得一阵后,唐晚凝起身离开了座位,她朝着张靖歉意的笑笑,最后还是去了那边。 直到唐晚凝走远,女子收回了目光,朝着张靖问道:“那边那人跟你有仇?” “不算有仇,大概是嫉妒我的才华吧。”张靖举起酒杯与女子示意了一下:“你也知道的,我才华横溢,不招人嫉是庸才。” “你那时还说自己没有才学。”女子也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想起那时候张靖说的话,也觉的有些好笑:“那人看起来不像是嫉妒的样子,目光有杀意。” “有杀意……”张靖愣了愣:“你这也能看的出来?而且我和这人无冤无仇,这不可能的。” 他仔细想了想,最后依然觉得这不太可能,自己最多就是让人嫉妒而已,若是真有这么回事,那只能说是以前这具身体做了什么得罪那人的事了,不过这个可能是不大的,若是有仇也早该报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吧。他这样想着,女子笑了笑,说道。 “想必是你以前缺德事干的多了,不过,这是你的事,我不会管。” “哈哈……也有这个可能,不过,有你在身边,我放心。” 女子瞥了他一眼,将话题轻描淡写的移开了:“那个唐晚凝在唱你的词,是如梦令吧?很奇怪,你也会写这样的词。” 女子随意的说着这些,那边也不时响起赞叹的声音来,有人在问这词是何人所作,也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对于这些女子看在眼里,此时倒是觉得张靖这人有些奇怪,像是对于别人的目光不太在意,依旧如一个旁观者一样,只是自顾自的吃着点心,对于那边的事情也不太上心。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会的诗词多着呢,各种各样的都有,像那些以诗看人的,怕是要让他们看不透我了,哈哈……” “你以为作诗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吗?我虽不太懂,但我也知诗词一道讲究的是心境,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好诗词的,你这人说起这些大话来也不怕闪了舌头,我又不是你家中那小丫鬟,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这些话,还是回家跟你那丫鬟说去吧。” “呃……”张靖被说的愣了愣,苦笑道:“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为何要信,除非……”她说到这里停了停,随后道:“除非你现在写一首。” “什么题材的?” “报国的。” “报国的啊……有了。” “拭目以待。” 女子这样说完,看见张靖已经拿过了一旁的纸笔来,磨好墨后,张靖一面写着一面念着,就如背书一般:“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不破楼兰终不还……”女子喃喃着:“还行。” 她嘴上说着还行,心里已经有些波动了,这首诗很好,作为上过战场的她来说,深有感触。 “只是还行吗?”张靖笑了笑:“那再来一首呢?” 听着张靖这样说着,女子抬起了眼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在说话,因为张靖已经在下面继续写着了。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随着张靖搁下毛笔,女子方才朝纸上望去,随后一字一句的喃喃出声,在某个时间点上,她依稀的听到了张靖的声音:“够了吗?不够还有……”她摇了摇头,抿了抿下唇,望了过去:“你未上过战场,又如何能写出这样的诗来呢?” 张靖笑了起来:“所以我说看诗词的话可看不透我呢……” 对于这诗词的讨论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张靖嘴上说着“够了吗?不够还有”的话,然而心里还是不想在写了,诗这东西在他这里金贵着呢,那是真写一首少一首的,留着以后可能会有大用,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之后两人随意的聊了些其他的事情,那边的文会像是已经接近了尾声,随着画舫缓缓的靠近岸边时,唐晚凝也从那边走了回来,大概是与那边人聊了些募捐的事情,看表情应该是有些收获了。 一直在画舫靠岸前,中间还发生了些小小的插曲,临近文会结束,那边的郑浩最终还是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名才子,他一边朝张靖走来,一边说着些膈应人的话语。 “呦,这不是张大才子吗?怎么?今天有空出来参加诗会了?” 张靖抬眼看了眼那边正走过来的郑浩,没有理会他,而那边郑浩身边的几人已经开口嘲讽起来。 “张大才子自从那日将进酒一诗过后,后来便未有作诗了吧,不会是没诗可抄了吧,哈哈哈……” 那边这样嘲讽着,唐晚凝则有些苦恼,刚要出言反驳时,张靖却是摇了摇头,直到那几人走近,为首的郑浩刚想在说些什么,然而张靖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宣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郑浩愣了愣,朝纸上看去,由于身后的几人被他挡住了视线,并没能看到这张纸上写了什么,依旧带着嘲弄的话语讽刺着张靖,然后过得片刻,那郑浩无言的转过了身,一言不发的就朝回走去,身后一人疑惑道:“郑兄,怎么了?” 那郑浩依旧一言未发,拉起那人就走,嘈杂的人声中,一些支零片语传了过来。 “郑兄,到底怎么了,不是说要找那人难堪的吗?” “以后在诗词一道上别去惹他,免的自取其辱了……” 第45章 午睡与猫 自那天过后,随着端午节的临近,张靖这几天来已经很少出门了,关于募捐的事情也已经开始步入正轨,一些舆论宣传已经成功的打了出去,初时效果并不好,随着官府的高调宣传与刘煜的一些运作,基本上已经小有成果了,但之后募捐的效果如何,现在也不清楚。 张靖每天依旧在家的时间更长,凉亭中,总能看见他坐在那边写着一些什么东西,或思考,或抬笔,另一边的小莲则有些无聊的坐在那边台阶上,她望了望天边的夕阳,又转过脑袋望了望自家少爷,思绪有些翻飞。 有时候她会故意的走到张靖的身后,想要说些什么新鲜趣事,但又怕打扰到少爷,于是有些纠结的在少爷身后走来走去,但又怕脚步声打扰到少爷,又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地下一沓沓的纸团,皱了皱眉,心想:“少爷应该很累吧。”到得最后,她抬起桌上的水壶给少爷泡了杯茶,这或许便是她所能做的一些事情了吧。 要说起来张靖倒也不累,只是有点专业不对口而已,有些东西他其实也不是很懂,他写了一些,觉得不对,又丢掉重写,反反复复下,简单的一些东西倒是被他弄的有些复杂了,每每这个时候,小莲总会胡思乱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少爷这次如果把这事情做好了,那那个红衣女子会不会喜欢上少爷呢,要是喜欢上了怎么办,那女人太凶了,少爷娶她过门的话会被打的,少爷平常总说自己天下第一,但那女人看起来就比少爷厉害呀,要是少爷真的被打了,那小莲该怎么办?嗯……小莲一定会站在少爷这边的,大不了……大不了一起被打就是了。 她想了好久,又想了很多,最终忍不住朝着张靖问道:“少爷以后不要娶那女子过门好不好。” “嗯?什么?” “没什么啦……”小莲吐了吐舌头,别过了脑袋,她呼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还好少爷没有听清,过得片刻,她将脑袋转了回来,这才发现少爷正古怪的盯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直至半晌,她怯生生的说道:“我去给少爷烧水。”这样说完,她转身便要逃开。 “站住。” “哦……”小莲停在了原地,脑袋低垂的看着自己的十指,有些无措。 “小莲说的那女子是谁呢?” “就是……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小莲小声的说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为什么呢?” “她会打少爷的……” “呃……” 张靖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继续埋头写着一些东西,小莲斜眼偷偷望了一眼张靖,随后踮起脚尖点点点点的朝着外面走去,风吹过时,小丫鬟拍了拍胸脯,朝张靖说道:“少爷要是想娶她也没事的,小莲会帮少爷的。”她顿了顿:“嗯,小莲一定会帮少爷的。” 这次小莲这样说完,一溜烟的朝着小院外跑去,眨眼就不见了,张靖怔了怔,随后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写东西。 在张靖看不见的角落中,少女轻拍着胸脯,她喘了口气,平复过后,她探出脑袋朝那边望了一眼,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飘过,少女深吸了口气,花香不醉人,但此时的少女竟觉得有些醉意了。 少爷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是……太好看了…… 少女的小心思也只是生活中的调味剂,在第二天的清晨中,张靖展开了对于募捐的一些动作,通过舆论与宣传,关于打仗捐款已经在清河的老百姓心中扎下了根,无论是富豪还是平头小百姓,都对于打仗有了个概念,虽然不深,但已经有了捐一点点钱的想法。 这一天,张靖带着女子给的令牌去了趟县衙,与知县老爷聊了些关于头衔的一些事情,统一如下。 从低到高:好心人、善心人、小小善人、大善人、善豪…… 对于这个头衔的问题基本上已经定了下来,凡是捐了一文钱的都有一个好心人头衔的令牌,当然,每一个头衔的令牌都有相对应的好处,这一点上,就需要清河城中一些青楼楚馆的配合了,这些地方可以交给那个女子,张靖倒是可以不用操心。 中午时,去了趟百花楼,幸运的是,唐晚凝并未出门,由于已经熟门熟路,与冬梅知会了一声便自行的去了南院,穿过廊道,上了二楼,走到女子闺房门口时,发现房门并未关上,张靖往里望了一眼,随即敲了敲门。 不大的敲门声传出,女子趴在桌前,脑袋枕在双臂上,似乎是睡过去了,敲门声响起时,女子也只是转了个头,并未理会。 阳光自窗边洒下,透过缕空细花的窗帘,点缀成点点斑驳的淡黄光晕印在了女子的侧颜上,唐晚凝穿着象牙白的长裙,桌边放着一本小小的册子,长长的睫毛在光芒中轻轻颤了颤,张靖走了进来,在唐晚凝对面坐了下来,望着女子午睡的模样,终是不忍打破这个唯美的画面。 过得片刻,唐晚凝似有所察,睁开了稀松的睡眼,睫毛跳动间,睁开一条缝隙的眼睛与张靖对视了几秒,有着一丝迷茫慵懒的感觉,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在暖洋洋的阳光下,又似睡了过去。 张靖愣了愣,无奈的笑了笑,随手将桌上的小册子拿了过来,翻开看了一页,与此同时,唐晚凝慵懒的声音随之响起:“嗯……啊……景凡,你……你怎么来了……” 抬眼看去时,唐晚凝正如条慵懒的母猫般望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容中有些赧然羞怯,她整理着因为午睡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片刻后,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霞,一会弄弄左边的发丝,一会又弄弄右边的发丝,看起来有些傻,但又有些冷萌的反差感。 待到恢复以往的模样,张靖才带着有趣的笑意聊起了一些正事来,一盏茶的功夫下,张靖通过唐晚凝见过了百花楼中的孙妈妈,与她聊了些接下来要为募捐而准备的事宜,那孙妈妈也很好说话,似乎早已有了准备,聊起这些来倒是显的比较热心肠。 ilwxs.com 基本正事聊完,待得孙妈妈走后,唐晚凝又跟他聊起了这些天的一些趣事来,诸如那本小册子上的名字一样,每一页都记录了当地一些富户的名字,有些打了勾,有些没有打,其中还有一些画了个圆圈。 她一页页的翻过去,指着一个人的名字与张靖说,那个人是个有名的大财主,但这人又不愿捐款,这两天来都在打着马虎眼,说的话里还蕴含着一些潜意识,于是,她又翻了一页,说起了其中一个打着叉的名字:“这个钱老爷呢,他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是啊,妾身就是不死心,明天还要再过去一趟……” 唐晚凝看起来比较柔弱,但性子里一直有着坚毅且刚强的一面,她比张靖大两岁,在百花楼里也是属于即将淘汰的一批人了,在这个年代里,已经到了尴尬的年纪,早年追求者也多,但随着年纪的增长,自然而然便少了很多,以前的一些熟人现在也不会多卖面子给她,何况关于钱的事呢?但在张靖看来,唐晚凝这个年纪其实和后世刚走出大学的女孩子一样,青涩初褪,正值风华。 她带着轻快的语气与张靖说了那些铁公鸡的坏话,随后又翻过去了一页,看着那些画着圆圈的名字,有些欲言又止,随后自嘲的说道:“这些画着圈圈的大财主啊,其实他们是愿意捐钱的,只是他们觉得妾身年纪大了,身份不够罢了。”她笑了笑,然后又说:“如果芊芊妹子去的话就好办多了。” 叶芊芊是住在西院的一名清倌人,后来花榜赛夺了榜,已经是百花楼的花魁了,她虽然这样说着,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她知道自己确实年纪大了,在过个两年的话,说不定这个南院也守不住了,此时说起这些来,除了有点自嘲,剩下的便是对未来的迷茫了,到得最后,她又说到:“景凡觉得妾身每天这样抛头露面会不会有些……有些……” 张靖摇了摇头:“不会!”他说的快,打断了唐晚凝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唐晚凝在那头愣了好长时间,最后笑道:“妾身还没说会怎样呢。”她顿了顿:“妾身本就出身低微,干的便是以色娱人的买卖,要说起来的话,抛头露面也是常事,但妾身还是……还是会觉得这样会让景凡生厌。” 她表情带着丝丝紧张,小心翼翼的看了张靖一眼,张靖想了想,随后笑了起来:“我觉得吧,女子抛头露面的也不会怎样,更何况,你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对于这一点……我想,我是喜欢的。” 他这样说完,唐晚凝翻小册子的手顿在了空中,目光望向了张靖,随后垂下了眼帘,心头的小鹿在乱撞着,带着鼻音轻声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表达着什么。 受过后世文化熏陶的张靖当然对于女子抛头露面的并不会觉得不妥,反而觉得这样才显得正常,然而旧时代一直如此,对于这一点他确实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觉得这个时代若是有像唐晚凝一般的女子,他会觉得钦佩,正印了那一句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时他笑了笑:“那些人不是谁去就可以摆平的,你不行的话,那叶芊芊也不见得能行,他们真正在乎的或许是名和利。” 唐晚凝偏过头来望了张靖一眼,巧笑嫣然:“都未试过怎知不行呢?只怪景凡不去西院,那芊芊妹子可是常提起你来,若是景凡去一次,芊芊妹子也定会帮妾身,说不定就成了呢。” 她这样说着,张靖也就这样听着,要说西院那个花魁,张靖其实也想去见一面,当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借用一下她的花魁身份弄点噱头,当然,若是她不同意,张靖也不会勉强,之后两人聊了些其他的生活琐事,张靖随后离开,在这一天中,他在城中走了好些地方,也花钱雇了些人,随后带回了张家。 这件事做的神秘,也没人关注,之后的几天便是展开了对这几人的培训,中间刘煜也来过几次,他带着好奇的眼神看了张靖培训的一幕,再之后,他也被张靖抓了过来,然后便是一起培训,主要培训内容便是演技了,这一点上,他有着强大的自信,不出几天,定能将那几人培训成一个合格的演员。 几天的时间,那女子也会偶尔过来,诸事办的顺利,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再过个两天,募捐大会如期而至。 “听说了吗?这次捐款官府还搞了个制度,比如你只要捐一文钱便有个“好心人”的头衔,欸……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告诉你啊,你别看这个头衔不值钱,但我这样跟你说吧,你有了这个头衔,以后买米买盐都能给你便宜一文钱,你想啊,这样长久下来能给我们省下多少钱。” “竟有这种好事?我可不信,那万一我要捐了一文钱后,那米盐涨价了呢?” “这你可以放心,官府公文都发下来了,半年内绝不涨价,之后若是涨价了我们也不怕,大不了我们现在多屯一点,以后涨价了也不影响我们不是吗?” 张靖在茶楼中听了一会,笑了笑,心中想着不涨价的是官盐,人家小商贩可不给你便宜,该涨还是涨,能想到的是,到捐款结束的一个月内,官府肯定会发出米盐售完的告示,虽然这样,但那一文钱必定也是能让那些老百姓赚回来的,想想也是两全其美的事了。 募捐要持续五天,第一天算是开胃菜,一些有钱的大户人家还并未出手,但一天下来的募捐金额依然达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程度,比之早年的一次赈灾要好上不止一成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张靖便打开了张家大门,将那些培训几天的群演分别放了出去,晨光破晓前,他与那红衣女子见了一面,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几名有身份地位的宿老压阵。” 第47章 武夫与戏子 “你要做什么?”女子愣了愣,有些疑惑的问道。 张靖思考了片刻,笑了笑:“办个慈善晚会或是拍卖会什么的。” 清早的晨风带着清爽的凉意,凉亭中女子更加显得不解了,半晌后,女子的声音淡淡的响在了晨光中:“虽然不明白你要做什么,但你要的人我会找来。” “那就行了,再然后你帮我弄个场地,要大一点的。”张靖比划了一个手型:“像戏台子一样,下面位置要多,至于场地的布置我自己办。” “什么时候用?” 女子不带怀疑的问道,对于张靖接下来的事情她并不会多管,自从在程爷爷那边找到了答案,她便几乎已经相信了张靖,这人虽然轻佻,说话又有些不着边际,但不得不否认,他这些天的忙碌,她一直看在眼里,那是对于习武的执着。 张靖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倒是觉得这女人心真大,也不问下自己慈善晚会是什么意思,他算了下时间,缓缓道:“明天晚上吧,大概戊时初到亥时初这样子。” 女子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午时给你弄好,时间应该够你布置了,嗯,除了这些还有吗?” 晨雾无声无息间自那头飘来,氤氲的雾气如乳白色的轻纱,朦胧而又神秘,张靖望了女子一眼,轻轻的笑了起来。 “你好像很相信我。”他顿了顿:“不怕我搞砸了?” 女子表情依旧淡淡的,在听张靖这样说完,表情转为严肃,与当初两人第一次碰面时一般无二,过得片刻,她朱唇轻启。 “倘若你搞砸了,我便杀了你。” 她冷冷的说完,望向了张靖,与他对视了几秒,似乎想看出张靖此时心中的想法,两人就这样互望着,却见张靖笑了笑:“为民除害吗?” “便是为民除害。” “那好吧……”张靖撇了撇嘴:“反正我又打不过你。” “你莫不是真信了?”女子疑惑的问了句,随后噗的笑了起来:“算了,吓不住你,我只是比较好奇,刚才我说杀你的时候,是真有那意思的,以前我也对其他人试过,百试百灵,但看你的样子,并不害怕,所以,为何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 “与其说是不怕,不如说你早看出了我不会杀你。”对于刚刚的试探,女子本只是习惯为之,以往见过的各种富家子弟,这招用出来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效果,然而这一次倒是失灵了:“其实……想开个玩笑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刚刚的演技很烂,语气用的也不对,或许你可以换个表情,比如这样……”张靖面上轻松的表情瞬间一变,严肃且冷漠陡然爬上他的脸庞,身上气势转为凌厉:“倘若你搞砸了,我会杀了你。” 同样的台词,不一样的味道,张靖说完,气势瞬间散去,他揉了揉脸颊:“怎么样,有感觉吗?下次若是想吓人的话,可以试一下,效果应该会好上不少。” “不过,若是你真会杀人的话,就不必这样了,演出来的和真实的必定会有些差距,但只是单纯吓吓人的话,这些应该够了,还有你本来就杀过人,身上或许会有一些杀气,若是运用得当,应当百试百灵。” “还有就是下次别这样吓我了,我这人一向胆小,要是真被吓出个好歹来,那下半辈子可能要你负责了…………呃……你怎么了?” 张靖这样说着,抬眼看了过去,女子表情疑惑,正抬手托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张靖伸手在女子眼前晃了晃:“喂,喂,想什么呢?” 女子止住思考,拍开了张靖的手:“我在想……你刚才是不是真的想杀我。” “呃……你信了?” “若不是你打不过我,我可能真就信了。” 张靖无语沉默半晌,随后道:“看来武功是硬伤啊……等我成为武林高手,以后说出的话也没有人会不信了。” 女子轻声笑了起来,手指在发丝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看来无论你事情办的如何,我都不应该教你武功了。” “喂……咱可不能这样啊,上次说驷马难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子的,约定好的事哪能反悔呢?” “有句老话你一个读书人难道没听过吗?”女子眼带笑意,抬了抬下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更何况,我又不是君子。” 张靖摇头苦笑。 “我依旧有些疑惑,你一个读书人,刚刚的那副模样是如何做出来的,难道你真杀过人?” “我难道还要告诉你我是个演员吗?嗯……是戏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名戏子,很厉害的那一种,跟你的武艺一般厉害。” 女子挑了挑眉:“唱大戏的戏子吗?可我查过你,你以前很少去看大戏。” 浓雾逐渐散去,东边泛起火红的光芒,女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于张靖这人的分析又多了一条,谎话连篇的读书人。 “我现在怀疑你想练武可能也是假的。” “练武不假,戏子也真,呵……很难说清楚。” “那便不说了,总之……募捐一事就交给你了。” 爽朗一笑,张靖望了过去:“承蒙看重。” 六月的清晨,两人的身影在初阳中泛起点点红霞,这一年,歌舞升平,微风下,两人随之聊起了关于募捐的一些琐事,直至骄阳冉冉升起。 蝉声阵阵,夏水汤汤,午时的街道车马流动,穿过炎热的街头,跨入时间长河,行走在古道上,女子回头遥望着远处的张家,心中思绪万千。 今早两人的交谈依旧在她心中回荡着,她回忆着两人的各种交集,从救了自己一命到为了练武帮自己募捐,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是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张靖的那一句“我会杀了你”令她起了些猜疑。 这一切都正常吗?还是说……他有其他心思。 第48章 简简单单 走在街道上,女子戴着面纱,今早的交谈看似随意,然而细细回想在那人身上见过的听过的都不正常。 她走进一处戏院,看了会大戏,人不多,场地够大,想着答应过的一些事,待得大戏唱完,她与场地主人交谈的些关于租赁的一些事宜,最后走出时,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张靖的那一段话。 “我朝看似繁华,实则外强中干,倘若不是这样,那为何打仗还需要募捐呢……我对你的身份并不了解,也不想过问,我们说白了其实只是一次交易而已,然而……北边要打仗了,你也会去吧,但是,我希望的是,你能活着回来,因为,你性格很好,嫉恶如仇,这一点,我很喜欢,但若是输了,你这性格或许会是你的弱点……” 这简短的一段话里面究竟蕴含了什么她并不理解,或许他猜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随口一说,但唯一值得肯定的是,这一场仗,他心中并不认为隆朝能胜。 这人很奇怪,他不知道杨家,却又像是对杨家的一些人了如指掌,他以前是个纨绔,接触过又觉得不像,一直以来,那人都在讨好自己,真的只是为了习武吗?从一开始,自己落水前那人就已经跟在了自己后面,为何会这么巧?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接触自己是另有所图?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倘若不是自己的一句玩笑话,那人也许也不会露出端倪,如果真这样发展下去,那自己必定会一直被蒙在鼓里,那接下来的一切,又会发生什么呢? 若是这人只是想借自己往上爬,那倒是好事,自己帮帮他也并无不可,但要是不安好心呢?那人像是裹着层迷雾,自己真的看他不透。 如果一切都是假象的话,那人以往的一切二世祖行为都是装出来的话,那么,这人真的会让人觉得害怕。 “倘若搞砸了,我会杀了你……”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敌人还是朋友? 这一切的一切会在募捐一事结束后浮出水面。 她这样想着,皱起了眉头,朝着程爷爷府中走去,回头朝张家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远远的,几栋高楼挡住了她的视线,心里冷冷的想着:“倘若你不安好心,我会杀了你……” ………………………………………… 夏意如火,柳树荫下成了孩子们的避暑好去处,这个点也才刚过午时,阳光正盛,一些庄稼户便已经扛着酷热走向的那片绿油油的稻田,远处的荷塘长满了荷叶,这边望过去就如一片碧波海洋,生长出了五颜六色的帆,这个夏天,泛起了蒙蒙的醉意。 妙音阁大戏楼,张靖带着一帮工人对戏楼做起了布置,这戏楼较大,他看过一圈还是觉得比较满意的,将一些需要如何布置的细节交给了小莲与府中家丁小六,于是他便做起了甩手掌柜来,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指挥工人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对于第二天的慈善拍卖会已经彻底安排了下去,来的人可能不会太多,但凡是能来的一般都是些有钱的主,通过刘煜与唐晚凝的人脉,这些邀请便没他什么事了,压阵的宿老也有了那女子的帮忙,现在只需要等就行了。 衙门那边的募捐依旧还在进行着,比之昨天,今天看起来似乎又多了好些人,这是个好的开始,那边宣传舆论算是有了效果。 这天的工作一直忙的比较晚,回到张家时,小莲基本快要走不动道了,戏楼中少女格外认真,往往浮现在张靖眼中的都是少女来回跑动的身影,不时也能听到少女指挥工人干这干那的干练话语,这幅模样,让张靖想起的电视上的潘金莲形象,但细细想来,却是相差甚远,还是觉得小莲要可爱好看许多。 这天的忙碌下来,张靖是颇为轻松的,往往就是检查一下而已,但看小莲如此勤快的份上,回家的路上,张靖买了些女子用的首饰物件,作为奖励送给了小莲,在小莲开心的笑容后面,是来自小六的深深醋意。 火光燃起,在二楼的小阁楼上,张靖抬起手与远处的小莲挥了挥,那在门口处露出一个脑袋的小莲甜甜的笑着,片刻后,少女也挥了挥手,口中做着一个晚安的口型,又吐了吐舌头,随后缩回脑袋,直至星光点点,少女在房中吹灭了烛火。 第二天依旧早早的起了床,中午时分与刘煜在茶楼碰了个面,两人这段时间关于募捐一事上的交流,基本上已经算是熟络了。 刘煜是清河有名的大才子,交友广泛,为人谦和,乐善好施,有着一颗菩萨心肠,这在这个时代里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了,但最关键的是,还是要家中有钱。 两人随意的交谈着,楼下说书先生此时也讲起了一些抗辽的英雄事迹,这一点也自然是张靖的手笔,这年头百姓大字不识,但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也依旧是爱听的,每每讲到精彩时,下方便会传出义愤填膺或是惋惜的声音来,也是如此,过得不久,一些手头富裕的人们,也会适当的捐出一些来。 他们听得一阵,随后结伴离开了茶楼,朝着那边春香楼走去,春香楼不比百花楼,在清河中也只是排在第二梯队,但人流量自然比百花楼多,这边消费不高,一般人也能来的起,那边刘煜照着张靖的计划做过一些布置,此时也已有了成效。 尽管已过午时,但春香楼此时依旧显的热闹,人流涌动,宾客来往,乍一看以为已经到了晚上。 走进楼中,自有熟人领着两人去了二楼包厢,往下望去,能看到那边坐着一名老者,正记录着每个人捐出的银两,一些人将手中银两捐完,随后能见到他们颇为傲娇的抬起下巴走进了姑娘的闺房。 除了这些,另一边能看到两人为了争一女子而争风吃醋的画面,那女子也算是春香楼的红牌,由于募捐的一些事情,春香楼自然也响应了号召,又经过刘煜的安排,此时下方两人的吵闹倒是显得异常有趣。 第49章 小小善人 这年代里,百姓娱乐项目不多,也是如此,一些青楼楚馆便成了最为热闹的消遣地方,有钱的人们可以在里面砸钱争女人,有才的文人可以凭借才学在里面白吃白喝,就比如一些令人向往的佳话往往都出于这里。 基于这几天的募捐一事,此时的春香楼气氛和以往倒是显的不同,一些名气较大的姑娘会在台上表演一番,台下的一些才子也会在适当时作上一两首小诗,以便赢得姑娘们的芳心。 以往一般都是看姑娘的喜好,姑娘若是看中了某人的才华,便会邀那人进屋中品茗,若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那往往又是一则佳话,但此时姑娘们看的除了才华还有一样其他东西,那便是捐款后领来的腰牌了。 那腰牌要说作用并不大,唯一的便是在青楼中有优先权,假如两人文采财力相差伯仲的话,那姑娘们就会看腰牌行事,谁腰牌等级更高便会挑谁。 此时场下的那一幕正是如此,才子们为了一女子争风吃醋已是常态,基本上每天都有发生。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词一事我不与你多做争辩,今天,我话撂在这里了,小桃红姑娘必然选我,我说的。” 春香楼内,午时过半,台下的两人争吵已至白热化,其中一人这样说完,抬眼环视了周围人群一眼,随后望向与之争吵那人,目光露出挑衅与得意,在这样的目光下,那人伸手探进了怀中,片刻后,一枚小小的腰牌便已出现在其手中,周围人纷纷看了过去,待得看清后,议论的声音纷纷响起。 “这是?善人牌?” “竟是小小善人……” 周围惊叹声响起,那手拿令牌的才子笑了笑,朝周围拱了拱手,遂带着些许傲娇的说道:“在下不才,不能以身报效朝廷,只能以这些身外之物尽点绵薄之力,各位没有看错,此物正是小小善人手牌。” 那人笑的得意,反观另一人则面色难看,盯着那人手中的令牌嘴唇微张,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那枚善心人手牌,竟觉得有些烫手,此时另一边名为小桃红的女子走了过来,在他身前微微一福。 “王公子可有手牌吗?若是没有……” 小桃红口中话未说完,那男子却是挥了挥手,一言不发的走去了那老者身前:“老先生,在下想问下,不知大善人需要多少银钱。” 那边老者看了看账本,随后询问了男子的姓名,最后拿起算盘敲打了几下,待得停下动作后,与那男子说了些话,过得片刻,只见那男子面露不舍,咬了咬牙关签下了账单。 “小小善人,哼……不知当在下拿出这面大善人手牌后阁下该当如何应对?”他顿了顿:“请问小桃红姑娘,凭这面手牌可有资格与姑娘房中一叙?” 那人拿着那面手牌说出了第一句话,那话语说的痛快,颇有些一雪前耻之感,眼下事情发展到这里,便不再是争风吃醋这一回事了,多半是为了脸面,这年头,才子圈中最重视的便是脸面了。 这事情在这里便落下了帷幕,最终那手拿大善人牌子的才子最终如愿以偿,或许自这之后,这人为了佳人一掷千金的美誉便会在清河中传开了,楼上的张靖与刘煜两人看完后,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聊了起来。 “下方那人景凡是从何处寻来的,演的竟是毫无破绽。” 张靖望了场下手拿小小善人牌子的那人一眼,笑了笑:“还行吧,火候稍微还差了点,不够老练,要不是你名气太高,我都想让你出马的。” “景凡这条计策效果不错,过得今晚,此间一事定会传扬出去,对于之后的募捐会是一大助力,想必,除了这春香楼,其余地方景凡也有动作吧,哈哈……” 对于刚刚的那一幕,两人都有过一些安排,其中一人是张靖安排好的托,另一人则是刘煜物色的冤大头,几天的培训下来,终于是有了成效。 “若不是早知那人是景凡安排好的,小弟还真以为是一幕争风吃醋的戏码。”刘煜笑了笑:“不知今夜慈善拍卖会景凡有没有什么安排,小弟这边已经邀请过了一些人,大都是有些家产的,若是操作得当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他说起这个,又对拍卖会有好奇,于是又是问道:“这拍卖会可有什么讲究吗?” “也没什么讲究,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些诗会文会,大家坐一起,作作诗,喝喝酒,然后再请一些花魁表演一下,就这样,哦,最后再拿点东西上去拍卖。” “请花魁啊……那想必得花不少银子吧?”刘煜颇有些肉疼的说道,办一场诗会不用多说,银子自然是要花出去不少的,但想到张靖家中颇有些财力,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看着刘煜肉疼的表情,张靖笑了笑:“也不用多少钱,官府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一些花魁头牌也算是公益演出,不收钱的。” 刘煜愣了愣:“景凡上头有人?哦……应当如此。” 张靖的一些情况他自然清楚,也是如此,对于张靖在官场上还有人倒是颇为惊奇,但转念一想,想着是为了募捐办事,也觉得理应如此,上面自然会予以配合,想通这点,他倒是摇了摇头,没在多问。 两人对于这件事又聊了一阵,随后各自起身离开,张靖一路慢悠悠的闲逛着,经过兰枫楼时,心有所感,抬头往楼上看去,那边三楼的窗户上,一个贵公子打扮的女子也正探出头来望了过来。 这小妞还没回去吗…… 他这样想着,张靖朝那女子挥了挥手:“中午好啊……小妞。” “你……你……登—徒—子!”上方那女子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骂完,随后狡黠的一笑:“来人啊,非礼啊……” “呃……神经病吧……”张靖呆愣片刻,无语的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条街道。 望着张靖灰溜溜的离开,那女子皱了皱鼻子:“跟我斗……哼……” 她得意的哼了哼,望了眼下方被自己声音吸引过来的三两人群,撇了撇嘴,转身关上了窗户。 这些天来,她一直住在这里,家她是不敢回了,中间也有家中人找来,但都被她赶走了,由于在清河待的久,带过来的一些银子也大都挥霍的差不多了,这两天来,她一直在烦心这些事。 ilwxs.com 听到小姐的呼喊,巧儿推门走了进来,了解了事情因由,待得要离开时,那女子向巧儿询问了些事情。 “巧儿,看看我们还剩多少银钱了。” 巧儿翻出荷包,打开看了看,苦着一张脸:“不多了,留出回去的一些银两只够三天用了。” 那女子听完,一张俏脸耷拉了下来,拿过巧儿荷包看了看,又望了眼窗外,片刻后,她叹了口气。 “早知道多带些银子出来了。” ……………………………………………… 这天的夜晚如约而至。 慈善晚会如约举行,其实对于张靖这个主办方来说,是较为清闲的,只要出钱,其余的事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他只需要培训一个主持人就行,当然,这一点上早就解决了。 来到戏楼改造的晚会楼中,出乎意料的是,今晚来的人还是挺多的,这其中主要是刘煜与官府的一些操作,晚会风格与现代的晚会差不太多,前面是一个大大的戏台,下方则是一些摆放整齐的桌椅,分布在左右两侧。 张靖来的晚,主要是因为重要环节是在后面,前面与这年代的诗会差不太多,他的到来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找到刘煜那边的位置上坐下,与刘煜随意的交谈了几句,那边诗会也已如期举行,随着几名老人的到来,诗会算是迎来了小高潮。 张靖对于一开始的诗会是没有多少兴趣的,其实说到底也就那样,这边文人才子舞文弄墨,那边青楼头牌搔首弄姿,随后几波人推杯换盏,在由名人宿老点评诗词,要说起来是无趣的,但这个年代里,这些事情是风雅且流行的。 若不是为了练武,张靖是不会参加这种诗会的,更不会举办诗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中热闹的氛围也是达到了顶点。 对于这些,张靖提不起兴趣,但小莲是颇为感兴趣的,小丫鬟今日家丁打扮,乖巧的站在张靖身后,不时会看看台上女子的表演,又不时会竖耳倾听那边哪位才子新出的诗作,她听得一阵后,撇了撇嘴,又看了看自家少爷,心下觉得那些才子的文采也不过如此嘛。 “脚酸吗?” “呀?” “昨天你累一天,今天也没怎么休息,这样一直站着,脚酸吗?” 张靖这样说完,少女呆呆了望着他,随后点了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 “不会酸呀,小莲站习惯了呢。”少女心虚的说了句,随后又道:“以前做的事情比现在累好多好多呢,小莲不怕累,少爷才累呢。” 张靖笑着摇了摇头:“我有什么累的,吃了睡,睡了吃,猪一样。” “少爷心累呀……”少女抬起手来,掰着手指头数着:“少爷要帮忙募捐,天天忙的很晚呀,今天又是办文会又是办拍卖会的,还要写一些小莲看不懂的东西,嗯,写很多很多……” “原来我这么累啊……” 张靖笑了笑,拿出一张凳子放在了少女身前,少女愣了愣,面色有些泛红,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周围一眼,弱弱的开了口:“下人不可以坐的……” “我说可以就可以,坐!” “哦……” 距离诗会结束的时间还早,此间也正值热闹,往往坐在旁边的刘煜会与张靖讨论一下诗词,像为何今晚不写一首诗词助兴一类的话题,张靖也自然是摇头拒绝。 又过得一会,那红衣女子才姗姗来迟,与张靖对视了一眼,随后点点头在远处落座。 晚间的戏院微风吹过,烛光摇曳,夹杂着稍许热意的清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吹散了人们的些许醉意,那边诗词传阅至老人的手中,于是乎,小莲也学着那老人的样子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她学了一阵,又将目光悄悄投向那红衣女子,小脸蛋不觉间绷了起来,但想到了那女子武功高强,又挤出一个和善的表情朝那边点了点头。 那女子也似乎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遂望了过来,随后,表情变的有些怪异。 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吗? 这边的诗会如火如荼的举行着,在戏院的后方,唐晚凝抹上了淡淡的妆容,再过得片刻,她便要上场了,对于诗会应酬她参与的也多,一向都从容应对,但今晚的明显和以往参加的不一样,意义也大不相同,这时,她觉得有些紧张。 白天时张靖与他讨论过一次,今夜她不需要表演,据他所说,自己今夜是个主持人,只需要照着他给的台词念就行了,可这些,她以往也没有做过,此时难免会有些紧张。 “玉器、琉璃、珍玩、字画、还有……嗯?这个是什么?西域第一才子毛利小五郎?绝版画作?” 长发白裙,一身淡雅的打扮,清丽的妆容,此时的梳妆台上,唐晚凝坐在桌前,白皙修长的玉指正拿着一张宣纸,上面记录着接下来要拍卖的一些物件,她一面看,口中也跟着念,在看到最后一栏时,表情变的疑惑且古怪,随后她抬起脑袋望向了刚刚过来的小莲。 “少爷说这幅画是西域第一才子所作,画中所物名为哆啦a梦,是西域国宝,少爷也是花了千辛万苦寻来的。” 听小莲说完,唐晚凝笑了笑,随后拿起那幅画看了起来,她看了一阵,表情越发变的古怪,她没去过西域,但对于那边的文化也是知道一些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出自名人大家之手,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这幅画真是西域来物?我看不像。” 小莲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吐了吐舌头:“就知道瞒不住……其实……这幅画是少爷画的……” “果然如此……” 由于诗会马上便要结束了,下半场便是拍卖会了,心血来潮下,张靖便想着将自己前些时日画的一些东西拿来拍卖下,能不能拍出去不重要,重在参与,他是这样想的,于是便让小莲将新加进来的一些物件信息交给唐晚凝。 在张靖的牵头下,两人的关系也自然不错,对于唐晚凝恬淡的性子,小莲一直都是很喜欢的,也有想过怂恿少爷娶她过门,这样一来,她作为丫鬟便能嫁给少爷当个妾室了,以后也不至于会被欺负。 第51章 拍卖会 近些时日的观察下,小莲也隐隐能看出眼前女子对于自家少爷是有意思的,她一向心思细腻,但身为丫鬟,又不能对主家指手画脚,而少爷看似每晚和唐晚凝腻歪,但两人的关系始终保持在适可而止下,这可让小莲有些捉急了。 “咦?这又是什么?景凡所作的诗词吗?” 唐晚凝翻看着下方的拍卖物件,目光定格在新增的一栏上,那边小莲探头望了过来:“这个呀,少爷说是百年前一位老先生的绝笔诗词。”这样说着时,少女咬了咬手指,眼珠转了转,最后又道。 “少爷以为小莲不知道,其实呀……这个也是少爷作的,昨晚少爷在作诗的时候,小莲在后面偷看过了。” “嗯?怎能如此,诗词怎么可以拿来拍卖呢?” “所以少爷说是百年前老先生的绝笔呀。” “景凡是真不在意声誉。” 唐晚凝语带惋惜的说道。那边小莲笑了笑。 “少爷一直都是这样的,小莲以前以为少爷是个坏人,后来才知道,少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以前做的那些坏事肯定是有深意的,只是小莲看不懂罢了。” 唐晚凝笑了起来:“有深意吗?那……景凡那日非礼小莲姑娘也是有深意的吗?” “啊?这个……这个……应该……有吧……”小莲低下了脑袋,一双手在胸前绞啊绞的,说到最后时已经羞红了脸:“嗯……肯定有的。” 唐晚凝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晚凝觉得应该没有,小莲生的这么好看,你家少爷会喜欢上你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的呢。” “哪有……少爷看不上小莲的……”小莲低了低脑袋,轻声嘟囔了一句:“小莲也配不上少爷的……” “不会的,别人我或许不知,但景凡……他不会的……” “真的吗?”小莲眼睛亮了亮:“少爷他……会喜欢我吗?” 唐晚凝笑了笑:“你家少爷很喜欢你,这点谁都看的出来了。” 小莲抬起下巴想了想,这段时间以来,少爷对自己很好,常常会带着自己出去玩,每次回家还会买东西送给自己,她想着这些,顿时脸上又有些烫了,其实这些在张靖看来都只是小事,但在这个年代里,主人家这样对丫鬟的,确实是没有的,这样一对比,便有了结论。 或许少爷那日非礼自己真的只是喜欢自己,她想着这些,心里五味杂陈,若是那日自己不反抗的话是不是就……这样一想,少女小小的心灵中竟是有了丝后悔。 “哎呀……不说了,少爷交代了一会要放烟花的,差点忘了……” 唐晚凝点了点头:“嗯,小莲先忙吧。” “一会见,晚凝姐。” “一会见。” 两人的声音消融在灯火中,少女轻快的道别与女子温柔的道别夹杂在一起,某一时刻,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古城的黑夜。 戏台前方,丝竹之声渐渐停下,随着烟花在空中炸开,砰砰的声响掩盖住了戏楼的喧闹,张靖与小莲趴在一处窗前,两人抬头望向了空中炸开的花火,夜空繁星点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烟火的照耀下,宛如一对小夫妻般,平平淡淡。 烟花爆炸的声音依旧在空中响着,戏楼中名唤程望的老人从那边走了过来,来到两人的身后,老人笑着问道:“这位可是景凡小友?”突兀的声音响起,张靖回过头来,拱了拱手:“正是在下。” “这诗会办的不错,下面则是拍卖会了吧,老夫也有些物件想要托小友拿去拍卖,不知可否?” 这老人张靖倒是认识,前些时日在百花楼见过一面,两人那时并没有交谈,到得前些时日听那女子提起过,倒是知道老人在清河有些名望。 大概是知晓了自己所办的拍卖会是用于募捐,老人才会想着也拿些东西用于拍卖,最后张靖与那老人聊了一会,待得烟花停下,拍卖会如约而至。 ——咚—— 敲锣声响起,一男子来到台前,待得戏楼安静下来,那男子随后说了些关于拍卖的一些规则与用途,那男子经过张靖的培训,此时在台上说起这些来,倒也有了现代主持人的样子。 接下来便是开始拍卖了,那主持人每每报出一样拍卖物品时,后方唐晚凝也随之拿出那样东西从后台走出,随后便是各种介绍与夸大其词的吹捧,说起这个,张靖派唐晚凝来也发挥了她的作用,她名气本就大,又精通各种吹嘘语言,经过她的介绍下,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张靖坐在台下,与一旁刘煜小声的聊着些琐事,那边则是一些富豪抬手加价的场景,不时会出现一两道与之竞拍的声音,有些是张靖安排好的,有些则是两人都看上了那件东西,场面一时间倒是有些热闹。 其实台上正拍卖的一些东西有些并不算是珍宝,张靖主要也是找了些较为稀奇的东西来,要有明眼人的话,也是能看出那些东西算不得好,然而,这年代的人见识本就相对与现代人要少的多,没有网络的年代里,真见过世面的人其实算不上多,而那些土财主也并不在乎这些银钱,遇上喜欢的大不了就买呗,能要多少钱呢? 在一些暗子的推波助澜下,又有着唐晚凝的三寸不烂之舌,拍卖直到现在为止,倒是没有发生流拍的情况来,张靖对于这些不是特别在意,他唯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那张画,也不知有没有人会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件件的东西被富户拍下,此时台上那件物品刚被拍下,下一件也随之拿了出来。 “咳咳……接下来要拍卖的是来自西域的一副名画……” “来了……”张靖轻声说了一句,目光望了过去,台上唐晚凝手拿画筒,目光严肃中又有着一丝激动,但看在张靖眼里,那眼神最深处却有着一层忐忑与怪异,作为宗师级演技的张靖来说,这一点上他是异常敏感的。 第52章 绝笔 随着张靖的目光看去,周围人群也同样带着好奇看了过去,场面逐渐喧嚣起来,那边唐晚凝不动声色的与张靖对视了一眼,她等了片刻,让好奇心在场下发酵了一会儿,半晌后,她抬起了手中画筒。 “此画名为哆啦a梦,是西域第一才子毛利小五郎所作,画中之物在西域被誉为国宝,象征着平安、健康、智慧与美貌……”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又是往张靖这边瞥了一眼,心下有些打鼓,如此这般,她打开了那精美包装的画筒,随后缓缓将画作展开。 随着此画被展开,台下短暂的安静了下来,片刻过后,议论声陡然在台下炸开,对于这从未见过的稀奇画作,不少人都是持有怀疑态度的,也只有一些对西域有了解的老人面露了然神情,但皆不作言语。 “此画……此画莫非……” 有人震惊的声音在场下响起,不少闻声的豪绅回头朝那边望了过去。 “兄台可是识得此画?”有人搭腔道。 “各位莫非不曾听闻毛利小五郎之名?不瞒诸位,在下早年曾去过西域一趟,那毛利先生在西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经世之才,曾有一语被广为流传,千金易得,一画难求……” 那人这样说完,另一边同时响起了一道声音来:“我想起来了,毛利先生早年出游,曾来过我朝,在下那时便远远见过毛利先生一面,只可惜位卑言轻,未能与之一面,不过,在下依旧以见过毛利先生为荣,此画,在下要了。” 场面在有心人的带动下逐渐变的热闹,某一时间,张靖的声音在那边传了出来:“各位莫非连毛利先生大名都未有听过吧,那可真是……啧啧啧……” 这边张靖的声音传出,那边顿时传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来,大都是“怎么可能”,或是“自然听说过”这样的声音。 夜已渐深,敲锣声响起,效果已然达到,下方竞拍声不时响起,喊价的也大多都是一些土财主,或是为了面子,或是为了附庸风雅,无论如何,他们这些人见识不多,但银子却是有的是,无论这画如何,只要买回去,那以后又多了一样炫富的谈资。 此画最终被一大户花高价拍去,这时周围一些人都很合时宜的投来了羡慕的目光,那大户也是颇为受用,心下也是欢喜,想着又离风雅迈近了一步,离书香世家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这一事过后,随后又是几件珍玩,到得最后,作为压轴的那首诗作也随之被拿了上来:“此物是篇诗词,为百年前一大儒生前绝笔,此诗暂时未有传扬出去,以防作假,特请文坛宿老、尧公前来检验。” 坐在前方位置的老人笑了笑:“哦?百年前一大儒绝笔?”他一面说着,一面朝台上走去。 老人接过那张发黄的陈旧宣纸,他目光扫过,微微顿了顿,随后皱了皱眉,遂仔细望了过去,直至半晌,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词……好生凄凉……好一首虞美人……” 老人看完在台上缓了许久,最终望向了张靖所在的方向:“这词……老夫要了。” 老人话语肃然,在老人说完这话,台下众人皆停住了交谈,那边张靖愣了愣,片刻后笑了起来:“尧公若是喜欢,那便赠于尧公如何?” “老夫也不是厚颜无耻之人,你这词作老夫不会白要,但以小友这身家看来是不缺那些身外之物了。”老人顿了顿:“这样吧,老夫以人情换词小友可愿意?” “如此也可。” “哈哈……小友倒是随性。” “这买卖我也不亏,此词本来便是用于募捐的,尧公这个人情也算是意外收获了。”张靖想了想,片刻后又道:“到时这词本应有的钱财我这边补上,算在尧公头上。” “呃……你这小子倒是好生有趣。” “其实在下也知,以词换人情是在下赚便宜了,尧公若是想要这词,大可以拍卖的形式拿下,尧公倒也不差这点钱,况且,尧公声名在外,若是真想要这词,也不会有人来跟您老人家争夺……”张靖摇了摇头:“年公如此做,可是有……” 张靖话语点到为止,与那老人对视一眼,两人倒是心照不宣的摇了摇头,尽管不明白老人为何如此做,但其中潜藏的深意张靖依旧是能看出来的。 此间一事彻底落下帷幕,直至铜锣敲响,戏楼方才渐渐散场,到人走光时,张靖留下对了下账,今夜所获倒是颇丰,只此一晚的银钱便以抵得上这两天的量了,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夜深邃,带着小莲和一众家丁离开戏楼时,一道人影寻了过来:“张公子,老爷派我前来邀你过府中一叙。” 眼前之人四十出头年纪,络腮胡,身材壮硕,身着管家服饰,以张靖目光看去,这人多半是有点真正武艺在身的,他打量了这人片刻,最终自来熟的笑了笑:“有劳大哥了,前面带路。” 与这人往一个方向行去,期间留下了一众家丁,只带了小莲一人,一路走着,一面交谈,张靖也知道了这人名叫陆武,在老人府中担任管家与保镖职位,张靖也就顺势与他聊起了关于武功的一些事情,这时陆武笑道:“张公子有这等才学,为何会对武功一事如此感兴趣呢?” “呵,才学……”张靖摇了摇头:“百无一用是书生,文章做的再好也不如有一身武艺实在。” “张公子这话说的可是不妥,若是被旁人听了,少不得要戳公子脊梁骨了,我是个粗人,也没读过几年书,但若是有读书的机会,我宁愿不要这一身武艺,不过,公子是读书人,心中自然有衡量,在下便不多做劝说了……呐,前方便到了,老爷在书房等你,小莲姑娘暂且在客厅吃杯茶水。” 随着管家陆武话音落下,张靖离开两人朝那书房走去,从外面看去,里边房内还亮着微微的烛光,将里面两道身影映在了窗户上,他敲了敲门,待得到答复,遂推门走了进去。 第53章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彻今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张靖推门而入,书房内此时正坐着两人,一人正是那尧公,其中一人张靖自然也认识,便是那红衣女子,稍稍错愕,随即朝那女子点了点头。 见张靖进来,那边老人笑道:“景凡小友来了。”老人倒了杯茶,往那边推了推:“用茶。” 说完,张靖在另一侧坐下,也未有说话,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朝对面那女子眨了眨眼。 那女子愣了愣,也眨了眨眼。 场面一时有些诙谐,片刻后,老人轻咳一声,随后疑惑问道:“小友不奇怪吗?” 这样问着,老人抚了抚胡须。 对于老人突然的邀约,张靖猜测不多,但看到了桌前的那篇词作后,心中便已有了些答案,此时他摇了摇头。 “来时前确实好奇,但进书房后倒也猜到了些许,老人家可是为两件事相邀?” “哦?你且说说哪两件事。” 程府书房,话语轻微,老人面容谦和,交谈中给人的印象倒像是两好友谈心,但一向精于演技一道的张靖却是能看出一丝不一样来。 反观那边红裙女子眉目低垂,静坐一旁,又与以往相处时大相庭径,这点反常张靖一直看在眼中,心里对于今晚的事情有了个定性……鸿门宴。 虽然如此,但也不算有多么严重,只是那首词会产生这种效应是他没想到的,这时张靖笑了笑,开了口:“老人家一是为募捐一事而来,这点便也不用多说,募捐一事我答应过,自然会办成,第二点,老人家可是为那词作一事而来?” “倒也聪明,你继续说。” “老人家,我不妨直言,这词乃在下所作,那百年前大儒绝笔一事只不过是为了给词作增添点噱头,对于这点,老人家想必也心知肚明,只不过……” “嗯?只不过什么?” 老人顺势问了一句,那边张靖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随后放下,最后将手抬起往窗外指去。 书房中老人与女子抬头往张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目光的尽头,是闪烁着点点星光的夜空,一轮明月高高悬于夜空中,点点星光伴与左右,柔和的月光撒下缕缕光辉。 张靖笑了笑,收回目光望了两人一眼:“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话语悠悠,那边女子回过头来,冷冷的问道:“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张靖反问一句。 女子朝老人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一字一顿道:“你有反意!”张靖愣了愣,随即苦笑的说着:“一句词而已,有什么反意。” “故国……小友所指的是百年前哪一国?”尧公面色如常,话语中倒是并没有多少冷意,反而是有些好奇。 “哪有什么故国,尧公,你想多了,我祖宗八代往上推也是没有什么毛病的,之所以这样写,只是为了押韵,此词所表达的是凄凉之情,试想一下,若是将故国换掉,比如改成故家,嗯……故家不堪回首……这也不好听呀,或是改成故人的话……” 听张靖这样说完,老人与女子对望了一眼,脸上有着些许怪异,张靖这人身份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关于这点,在之前老人已经派人查过了。老人此时略带笑意的问道:“就只是为了押韵?” “便是为了押韵。”张靖笑着答道,此话说完,房中气氛顿时变的轻松下来。那边女子将目光扫了过来:“为何不改成故人,我觉得故人不堪回首也不错,没必要用故国,你这样写,这词便只能被埋没,怕是不会被传扬出去。” 那女子这话说的随意,心下是有些惋惜的,她诗词虽不精,但辨别好坏的能力自然是有的,此时才忍不住这样问了出来。那边张靖听完面色倒是变的异常古怪,摇了摇头:“改成故人的话……怕是行不通,你想啊,若是改成故人了,那这人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变的不堪回首,倘若那人是个女子,呃……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这样啊……那……那算了。”女子面色有些泛红:“那这词以后不准传出去,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会掉脑袋的。” 张靖笑了笑:“这关心,我收下了。” 正一本正经说着利害关系,此时听得张靖这样一说,那女子愣了片刻,遂瞪了张靖一眼:“关心?呵……只不过是因为你帮了我,我这算是回报,算不得关心。” 另一边老人笑了笑:“呵……关心一事你们心中自有定论,眼下时间尚早,小友可会下棋?” 这样说着,两人看过去时,老人已然摆好了棋盘。 不久后,张靖与老人对坐着下起了棋来,那女子便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观棋盘局势,倒有些古怪,老人与女子皆有些错愕,反观张靖所执白棋,在棋盘中已然形成了五星连珠。 那……赫然是五子棋…… 两人脸色怪异,对视一眼,场面一时有些静谧,唯有张靖将连成五星的白棋一颗一颗收起来的声音。 张靖望了两人一眼,将棋子放好。 “我也没说会下围棋啊……您老也不问,都摆好了棋盘,我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围棋的较量最终在怪异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之后又与老人聊了些关于诗词一类的话题,当然,老人此间邀请究竟有没有对自己动过想法,这一点张靖是心知肚明的,答案显然是没有的,那拍卖晚会一幕下便能看出端倪,老人那时说欠自己一个人情,是真有那想法,毕竟老人是大儒,对那首词喜欢是必然的,而最后的邀请只不过是为了印证,或许,老人一开始便已然清清楚楚。 走出程府时已经是子时初,寻到小莲时,这少女在客厅中早已经打起了哈欠来,放在她面前的一些点心也没有动过,只是喝了些茶水,依张靖看来,这少女怕是不好意思,这也正常,她只是一名小小的丫鬟。 第54章 一出好戏 上 张靖与小莲离开程府时,少女的困意也随之散去了,也不知是因为离开了这个无聊的府邸,还是因为自家少爷回到了她的身边。 一路上,少女回到了那个活泼开朗的模样,此时正剥开一个干果塞进了嘴里,手上还提着一个小袋子,袋子里装的自然是程府待客用的点心之类的东西,张靖临走时倒是恬不知耻的顺手给人家打包带走了,原因无它,少女竟然不好意思吃,那带走自然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少女吃的欢快,张靖也笑的惬意,不时少女还会剥开一个果子递到他的面前,而张靖只是摇摇头将那果子强行塞进了少女的口中,于是,少女便成了松鼠,两个腮帮子被撑的鼓鼓囊囊的,口中囫囵的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大概是在抗议。 “唔……唔……少爷……唔……”少女抬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宣示着不满的情绪,那被她拎在手中的袋子也随之在空中摇摆不定。 张靖笑了笑:“嗯?不许吐,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唔……我……唔……装……不下了啦……” 张靖轻轻拍打着少女后背:“吃多少剥多少,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总不能跟个孩子一样吐掉吧。” 少女伸长了脖子,将口中干果费力嚼碎,方才咽了下去,随后,眼带幽怨的望着张靖:“明明是剥给少爷吃的……” “可我不喜欢吃呀……” “可是……这个很好吃的……” “好吃吗?哦,那你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的。”张靖笑了笑,随后剥开一个坚果递到了少女面前:“呐,吃吧,不够家还有。” “吃不下了……” “不,你吃的下,呐,这个杏仁对你有好处,多吃点长胸……嗯,好像是的。”张靖促狭的笑了笑,将杏仁塞进了少女的口中,脸上显得惊疑不定,倒是想不起来是不是有这个功效了。 少女面色泛红,偷偷抬眼望了张靖一眼,心下倒是想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不觉面上隐隐开始发烫,但口中倒是动作不停,一路就宛如吃零食般的吃着张靖递过来的各种东西。 回到家,天色已晚,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屋外晨光破晓,充满希望的一天从舞剑开始。 今天不忙,似乎离募捐结束的日子也没几天了,之后便是端午,昨晚一夜的拍卖会基本算的上圆满,距离自己心中的那个目标也已经达到,无论如何,答应那女子的事情在昨晚便已经可以说完成了,不过,募捐还未结束,倒还可以在争取一点。 上午出门游了湖,下午约了刘煜在茶楼聊了会天,这一天也就这样了,说起来无趣,实则是真无趣,起初喜欢看风景、品风情,然而时间长了便觉得也就那样。 也该找点事情做了。 一直到晚间,按照先前的打算是要去趟百花楼的,本就定好的也该做下去,能多弄点募捐也算是好事,今晚的三大行首打茶围也是件趣事,抱着看戏的态度,张靖与刘煜结伴进了百花楼,唯一没注意的便是身后跟了条小尾巴。 打茶围张靖也算是参加过一次了,又是跟唐晚凝之间的关系,这次倒是不用凑什么热闹了。 文人斗墨,各领风骚,望着下方火热的场景,张靖无聊的笑了起来,想着下方众人为见得唐晚凝一面争破了头,而自己却已经与他们的佳人坐在一起品茶了,这是何等的讽刺,若打个比喻的话,和后世直播女神差不多,一些苦哈哈拿着为数不多的血汗钱刷着礼物为逗得女神一笑,然而关掉直播后,他们的女神已经上了榜一大哥的宾利。 窗户边,刘煜喝了口茶,望着下方叹了口气,曾几何时,自己的身影也只是其中之一,往常以他的名气想见唐晚凝一面其实也不难,但要是论独处的话,那这个机会是没有的,他诗词固然不错,然而在清河中,比他好的也不会少,这便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独处的原因。 此时刘煜洒脱一笑,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望着侧边的唐晚凝,苦笑道:“见晚凝姑娘一面比之见花魁还难,若不是景凡,在下怕是想坐在这里喝口茶水也要几年后了,此时能与晚凝姑娘一面,算是托景凡的福了。” 唐晚凝望了张靖一眼,随后莞尔一笑:“刘公子见笑了,并非妾身有多清高,而是妾身如今芳华已过,也知刘公子是个大善人,那时其他三院的姐妹都盼着刘公子去她们那边呢,妾身自知失了芳华,又怕耽搁了刘公子,方才……”话说到这里,唐晚凝起身略带歉意的福了福身。 刘煜也是心思通透之人,本来便只是句玩笑话,既然唐晚凝将话说的如此给脸,他也受用,此时便也舒心的笑了起来:“唐姑娘不必如此,是小生鲁莽了,这厢陪个不是。” 两人互相行礼,张靖在一旁看的头疼,连忙打断:“停……咱们还是先聊聊正事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对极,对极,正事要紧,接下来是不是该到我出场了?” “之年兄先别急,做事前我还是要再问晚凝一遍……这件事对你声誉会有些负面的影响,你确定这样做吗?” “景凡也说了,声誉当不了饭吃的,而且呀……”唐晚凝顿了顿:“妾身如今做着以色娱人的事情难道就算是个好名声了吗?其实,妾身并不认为……” 唐晚凝斟酌片刻:“妾身以为,声誉的好坏并不在于外人的评价,只要自己在意的人不会这样认为,那与我而言,其实并无大碍,那……景凡认为……妾身是那种……那种不知廉耻的女子吗……” 唐晚凝最后一句话说的异常艰难,这年代里,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便已经说明问题了,更何况,此时是有旁人在的情况,她说完后,紧抿着双唇,忐忑的望着张靖,心中不知是何种思绪。 张靖认真听完,摇头道:“若你算不知廉耻,那世上一半女子便更加不堪了,说实话,你这性子,我很欣赏。” 如此说完,那边唐晚凝面露笑意,灿烂且知性,而另一边的刘煜脸色有些复杂,心中唯有一声长叹。 “时辰差不多了,那个……景凡、唐姑娘,在下便先下去了。”片刻后,刘煜离开了小楼,回到了下方厅堂,心中倒不觉得失落,女人如衣服,唯有小小可惜。“如此也好,成人之美了,功德增一。” 望着刘煜的离去,张靖给自己添了杯茶,笑了笑:“好戏开场了。” 戏子观戏且寻欢,花败残花莫道愁。 风追落叶叶追尘,彩云追月月自明。 第55章 一出好戏 下 “……这是在干嘛?” 另一边,宋万与身旁名为杜迁的高个子讨论着下方的场景,在起初时,两人便已在这坐了许久,此时的下方正上演着一幕比斗的戏码。 那边的厅堂中,刘煜按照张靖给的流程与一男子比试着诗词,他才华自然不错,名气也大,此时作出一首新作,与之对峙那人明显便落了下风,眼看便要赢得入幕之宾的资格。那边杜迁笑了笑:“必定是争风吃醋,不过我也好奇,这唐晚凝可真长的国色天香不成?就连王大哥也如此念念不忘。” 宋万摇了摇头:“这倒是不清楚了,不过,长的再好看又能如何,不过一玩物尔,嘿嘿……到时候味道如何尝过便知。” 厅堂中,刘煜与那人的对峙依旧火热,不少人心中大都认为,今夜的入幕之宾必定是刘煜了,然而,世事无绝对,接下来的一幕令得不少人都瞠目结舌。 刘煜对面那人在清河并没有名气,在此处更是个新面孔,此人才学平平,但若是看其打扮,便会觉得此人格外出众,一身衣物极为简朴,面黄肌瘦,脸上犹有菜色,唯一比之难民强上一些的便是此人衣冠整齐。 “才学一道上……我承认你比我强,在下素来听闻,刘大才子不止文章作的好,品性也是极佳,每年都会为赈灾一事忙前忙后,但……在下要说的是,这一点上,在下不比你逊色多少。” “嗯?你想说什么?”刘煜疑惑问道,而那边只是淡淡一笑,很是自信的摸出了一面腰牌,而那腰牌上正刻着善豪二字,此时继续说道:“刘大才子,这个东西你可没有吧?为了这一面腰牌,我不惜将身家全部变卖了,只为了能见晚凝姑娘一面,我听闻,有这东西在手,青楼楚馆等地可以横着走,不知是真是假?” 那人说完,场中众人开始议论。 真假与否一验便知…… 另一边,南院的二楼小隔间中,张靖玩转着手中的折扇,这一幕过后,他啪的一声将折扇收起,笑着望向了唐晚凝:“差不多了,到你了。” 片刻,冬梅朝人群中走去。 她挤进人群,望着前方的两人皱了皱眉,对于自家小姐的想法她依旧想不通,她知道,小姐是喜欢张靖的,然而就算是喜欢也不应该这样做吧,她这次帮了他,那以后就别想要好名声了,而张靖那人……唉,不谈也罢,以后只希望他能娶了小姐进门便是了。 众人望着冬梅的走近,心中都对于唐晚凝选的是谁颇为好奇,这时场下也没多少声音,而反观那边,只见冬梅朝着刘煜走去,这边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大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尽皆认为那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免不了落井下石。 当看见冬梅朝着刘煜福了福身后,随后,那冬梅兀自转身朝另一人走去,接过那人的腰牌核对了片刻,方才递回令牌礼貌的笑了笑:“这位公子,我家小姐已在房中沏好了茶,请公子移步。” ——哗——场中一片哗然。 这结果算是意料之外,又算是情理之中,在场文人才子面上皆露不以为然,以往听闻琴艺行首唐晚凝素来高洁,没曾想,与那些胭脂俗粉相差不大,这样一来,岂不是说,只要砸钱便能与之相会了不是? 他们这样想着,又想起前些时日唐晚凝与恶少张靖共游湖畔的传闻,这样一想,传言非虚,而这些文人才子自视清高,自然不会以钱砸人,于是乎,他们便想着明天是不是该多捐一点钱财云云。 “有钱了不起啊……” 厅堂中靠后的一个角落中,一贵公子装扮的女子嘟囔着,随后,她掏出自己的荷包看了看,脸上颇为苦恼,想着若是在以前,自己随随便便都能用钱砸死这些花魁了,可惜的是,现在已无多少银两,就连出来玩都要将巧儿留在客栈了,要不是那张靖,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这等田地,如此想着,对于那张靖,她便更加痛恨起来。 不久后,望着手拿腰牌那人被带去了后院,她想了想,脑子有些乱,记得在这之前张靖已经偷偷的进了后院,此时这人要是再进去的话……那岂不是三人一起……这邪恶的想法浮起后,好奇心的作祟下,她猫着腰趁乱时偷偷跟了上去。 直至片刻,待到冬梅走后,她踮着脚来到一处门外,里面隐隐可以听见说话声,听得一会,那恶人张靖的声音倒是没有听到,正古怪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此时她正聚精会神,这样突如其来一下,她浑身一震,“呀”的一声跳了起来。 她猛的转过了身,入眼的是那张她讨厌的脸,便是张靖,但见他疑惑的问道:“嗯?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肖灵儿缓过了神,拍了拍胸脯,随后扬起下巴:“本小……本公子花钱了。” 对方说的骄傲,又似乎有些忐忑,此时语气显的有些发虚,张靖想了片刻:“我知道你花钱了,可问题是,这里是后院。” 肖灵儿据理力争:“后院又怎样,本公子花钱了。” “好吧……你花钱了。”张靖往房间里望了一眼,有些疑惑:“你在偷看什么?有什么好玩的吗?” “什么偷看,谁偷看了,我……我刚要敲门。” 门外的声音依旧惊到了门内的人,同时,门被推开,里面的唐晚凝疑惑的望了两人一眼,随后笑了笑将两人领了进去:“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哦,在聊些偷看的话题。” “呃……偷看?” 两人这样聊着,跟在后方的肖灵儿却炸毛了:“什么偷看,我没有偷看,我……我……哦,对了,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的,你这里还有朋友?”张靖有些疑惑的望了唐晚凝一眼,想了想才说道:“莫非你们两认识?” 张靖和唐晚凝也算相熟了,以往倒也没听她提起过认识肖灵儿,这时唐晚凝摇了摇头:“他不是景凡的朋友吗?” “朋友啊……算是吧,只是……”张靖话未说完,那边肖灵儿连忙打断道:“张靖,张景凡,我是过来找他的,嗯,就是来找他的。”肖灵儿顿了顿:“因为,他是我相公!” 第56章 恶意 上 “什么?相公?”唐晚凝怔了怔,想了想后有些哑然失笑:“这位公子莫要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他真的是我相公。” “呃……景凡。”唐晚凝望向了张靖:“你们是那个……那个龙阳?啊?” “什么龙阳,你看清楚了,我是女的。”肖灵儿接过了话,顺手摘掉了假胡子,又拔下了发簪,瞬间,一头秀发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房间内刹时归于寂静,望着两名女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夹在中间的张靖稍显无奈,这肖灵儿为何会这样做他也能猜到一二,无非便是觉得被发现了丢脸而已,方才想到这个法子出来,要说起来,自己也可以帮她圆回去,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了,他一时间竟是没插上话。 这也太乱来了…… 烟花自夜空中亮起,同一时间,清河城外,王伦远远的眺望着百花楼的那个方向,双眼寒光一闪即逝,随后,他灭掉了手中的火折子,望了空中炸开的烟花一眼,转身走向了黑暗。 他今夜所要做的事有点危险,但富贵一向险中求,若能得手,下半辈子足以衣食无忧,以后大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而那贱人,不过只是顺带为之而已,除了那贱人外,还有那个纨绔少爷。 这几天中,他一直在暗中观察,随着观察的越多,他心中便越是失望,直至愤怒,而以往唐晚凝在他心中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只是一贱人尔。 那时候,唐晚凝心性高洁,看似与人都有来往,但一直都保持着疏远距离,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她性格柔和又不失刚直,琴艺一道更是出类拔萃,而王伦也因此倾慕与她,他也一直认为,唐晚凝这么多年都未有对人动心,有很大的可能便是在等他,他对此有着不一样的自信。 然而,自他前段时日回来,本下了决心与之倾诉,但到头来,换来的却是那句“王大哥并非晚凝的良配”,他一向自负,自诩才华横溢,奈何科举屡次落第,到头来他却是看透了这世间的黑暗,考官对于舞弊一事视而不见,受贿贪污,考生各种走关系送礼,有背景的甚至都不用去考场便能上榜,这是何等的世道? 世道不公,我自平之。 杀人放火受招安,自古都是如此。 半生挫折,他最终义无反顾的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本对世间还留有一丝好感,但那日后,他已然明白,假如自己那时考上功名,衣锦还乡,那他也不会被那贱人拒绝,反而那贱人会跪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言听计从,每晚都会使尽浑身解数来取悦自己,这便是现实。 那一晚交谈过后,他一直以为那贱人没有嫁人之意,也打算徐徐图之,但那贱人话说的好听,说自己未遇见心仪之人,但自己走后,又立马派人送书信给他,若不是被手下截胡了,自己兴许还真要被骗了。 那日的拍卖晚会,他一直看在眼里,以往人前冰清玉洁的形象在那晚便已去七八,那贱人在那纨绔少爷面前宛如一条母狗,什么西域名画,不过一小孩胡乱涂鸦而已,更可笑的是,那贱人兀自恬不知耻的在台前各种吹捧,这种事情,亏她也能做的出来,当真是为了那纨绔少爷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实在可笑。 犹记得几年前,自己曾托她在一贵人面前引荐一下自己,她那时百般推诿,最终看是答应了,可到最后,那贵人依旧没用正眼瞧过自己,可想而知,那贱人定然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然而几年过去,那贱人竟然会变的如此下贱,或许那贱人一直如此,以前定是被她蒙蔽了。 今夜也是,为了那纨绔少爷,竟然和一些狗大户品茶论曲,这已然下贱成何等模样了,什么冰清玉洁、什么淡雅佳人,与一街头戏子又有何区别,他一路走着,脑中也一直想着,想到这里时,他眼中杀意更浓,在一棵柳树前停下了脚步,重重一拳击打在树干上。 随后,树未动,血自流,他摇了摇头,最终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呵……贱人……” ……………………………………………… 南院小楼一处女子闺房中,四人,一人看戏,两人对视,剩一戏子无奈。 “好了,别闹了,你什么时候成我妻子了,我告诉你啊,别侮人清白。” 那边长发垂落的肖灵儿闻言回头狠狠瞪了张靖一眼,随后大声反驳:“我侮人清白?呵,有本事你叫你家小莲来对证啊,你就问她,我青州肖家肖灵儿是不是你妻子,去问啊。” “我们不是已经取消婚约了吗?”张靖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朝房间中的另一人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最后方才给两名女子各倒了杯茶。 待得那人走后,肖灵儿又要反驳时,张靖将一杯茶水递到了她的面前,直接打断,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肖家家主为何会急着将女儿嫁出去,感情问题出在这女人身上。 不久后,肖灵儿也不再反驳,最终对于偷窥一事几人很合适的没有再提,而另一边唐晚凝也看出了问题来,她玲珑心思,只言片语中便能听出事情的始末大概,现如今脑中依旧有些问题想问,但肖灵儿还坐在一旁,便又觉得不好发问了。 蝉鸣声自黑夜中传来,三人坐在桌前都有些尴尬,对于突然到来的外来者,张靖与唐晚凝都有些放不开聊天,而肖灵儿如狗皮膏药般的黏在了凳子上,表情随意,有意无意的想了解张靖与唐晚凝之间的关系,最终,场面一时有些僵,这时,张靖试探着开了口。 “那个,肖灵儿?哦,不对,林兄,现如今,人也见了,茶也喝了,时间也不早了,我想,你应该也困了,要不,你先回去?” 肖灵儿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但依旧没有动作,反而是撇了撇嘴,说道。 “不好意思,茶喝太多了,一点困意都没有,我就在这里坐着,你们聊你们的,别在意我,你们继续。” 第57章 恶意 下 一壶茶水已然过半,张靖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先走了,明天找你。” 张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去,那边肖灵儿连忙跟上:“喂,你走什么啊,接着聊啊。” “有只苍蝇在,不好聊……” “你说我是苍蝇?” 张靖笑了笑:“对不起,说错了,苍蝇起码能动,你是一动不动,王八更适合你。” “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两人争吵声逐渐远去。 这边走后,唐晚凝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离开,有些怅然若失,随后摇了摇头,吹灭了烛火。 今夜就这样吧…… 另一边,外院的二楼房中,宋万与杜迁二人一直注视着内院的动静,在烟花亮起时,那边内院也在之后熄灭了灯火,二人随后往下方走去。 茶围已然结束,此时南院外围厅堂内已然无人,张靖缓步走出,脑中想着刘煜与自己培训那人的那场表演,他想了想,觉的也就那样,算不得好,但至少不会露出马脚。 走出百花楼时,张靖抬头望了望天空中还在绽放的烟花,有些奇怪,端午还有几天的时间,现在放烟花是在庆祝什么? 他倒也没多想,平常哪里要是举办诗会文会一类的,结束时放放烟花倒也正常,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肖灵儿小跑的跟了上来,不做理会,继续走。 片刻,烟花停下,袅袅烟雾升起,远处有些喧嚣,听不真切,该是热闹的场景。 张靖在前,肖灵儿在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今夜有些燥热,许是要下雨了,走了一小段路,前方巷道没有多少光芒,这个点上,周围商铺均已收摊。 步入巷道中,身后肖灵儿依旧跟着,张靖方才觉得奇怪,停下脚步,回头说了句:“我要回家了。” 话中意思颇为明显,大抵便是“我要回家了,你跟过来干什么。” 肖灵儿也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她想了想,张了张嘴,又想了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张靖微感疑惑,他等了一会,不见肖灵儿开口,方才说道:“没事的话我就走了,还有,别跟过来。”说完,抬脚就走。 “等等……” “什么?”张靖回头:“有事?” 张靖这次回头看去,那肖灵儿低了低头,夜晚的漆黑看不见她脸上的挣扎,她斟酌用词,最终将那句说不出口的话讲了出来。 “你能……能借我点银子吗?”这话说完,张靖愣了愣,说实话,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但这一种是他唯一没想到的,随后,张靖笑了起来:“没钱,不借。” 那边也是错愕两秒,她抬起头来,望了过去,表情颇为有趣,方才咬了咬牙,跺了跺脚,转身便走。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渐渐加快,快要离开巷子时,张靖的声音自那头传了过来。 “借也行,除非……” 肖灵儿停下脚步,努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回过身走了回来。 然后,两人互相瞪着眼。 “除非什么?” “一会再说,我们先回家。” “回什么家?你想干嘛?”肖灵儿心中浮起一丝不妙的想法。 在想法刚浮上脑海时,肖灵儿退了一步,张靖随即跟了上来,低下头来,将手挽在她的脑后,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喊了一声:“娘子,回家了。” “你……你……” 笑意在脸上浮现,张靖恶趣味的笑了起来,望着肖灵儿此时吃瘪的表情,心下也觉得有趣,正准备收手走人时,却见肖灵儿脸色又变了变,从开始的惊慌慢慢演变成恐惧,随后,她缓缓的抬起了手,指了指自己:“后……后…………” “嗯?我有那么可怕吗?”张靖问了句,随后心下一惊。 不对!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也在同时,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张景凡?” 猛然间,张靖回头看去,一道壮硕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破风声呼啸而来,那猛烈的一拳直接轰上了他的面门…… “哼……有钱人家的纨绔少爷。” …………………………………………………… 月色渐浓,小莲坐在凉亭上,托着下巴望着门口的方向,雨也在这时,缓缓的飘落下来。 此时已是子时三更天,不远处有打更的声音隐隐传来,少女强撑着睡眼,遂又往大门方向那边望了过去,不见人影,她抬起了头,弯月被乌云遮盖,狂躁的雨水汹涌的拍打在青石小道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轰隆隆—— 闪电自空中划过,少女吓的缩了缩脖子,她在凉亭中又等了一阵,方才站了起来,待得雨水渐小,少女抬起双手撑在头上,随后“呀”的一声冲了出去,片刻,落汤鸡般的洗完澡,回房睡觉。 今夜,大雨,少爷未归,疑似百花楼过夜…… 寂静偶尔狂暴的夜,清河城,县衙府内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场大雨过后,火势褪去,满目疮痍,县令焦急的往那边赶去,随后,一条信息传来,县令两眼一闭,栽倒在地。 库房,募捐银钱被洗劫一空,当晚县衙内所有当值衙役尽皆被杀,无一幸免。 很快的,这则消息在一些人中传开,当夜,小九与其七哥展开了对匪徒的追击,对方来历暂时不明,据可靠消息称,匪徒人数五十左右,城外有其接应人员,动向未明…… 天未亮,雨未停,整夜的雨时而绵绵,时而狂躁,将夏季的夜渲染出不一样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初夏的夜,宛如隆朝局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嗒嗒嗒……嗒嗒嗒—— 马蹄在泥泞的小路中行步着,远远的后方,是年代悠久的清河古城,右侧,有绵绵的火光飘忽而过,那是官兵的队伍,而这一边,巨塔般的汉子与高瘦汉子正架着马车走在了商道上,身后拉着一车用杂草掩盖住的货物,在泥泞的道路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车轮痕迹。 随后,大雨落下,冲刷着他们经过的土地,泥泞小路逐渐归于平静…… 第58章 戏子无情 上 寅时二刻,凌晨四点,夜风呼啸,泥泞的山路上,马车颠簸的摇晃着杂草下方二人的身体,山间,狼嚎呜咽声远远响起。 头痛欲裂,舌尖点点腥味刺激着味蕾,昏昏沉沉般的睁开了眼,黑暗、怪味、压抑、阵痛、零散言语……几种感觉堆砌在一起,脑中混沌。 “前面山神庙……汇合……” “那娘们长的不错……” “行首嘛,也难怪王大哥……” “消息收到,那边一切顺利……” “有条尾巴跟着……能处理……” “我们先去,最多迟上几个时辰……” “别动歪心思,那女人是王大哥的……” “等风声过了,那女人也该轮到我俩了……” “山神庙便在前头,再走上一会……” “那纨绔少爷……没事吧……” “问题不大,我知道轻重……最多昏迷几个时辰……” “跑不了的……一纨绔少爷……” 杂乱无章的对话,脸上依旧火辣辣的疼,枯草的覆盖下,他眯了眯眼,望向枯草的缝隙处,模糊的画面…… 雨夜……两个人……骑马……停下…… “到了,先避避雨,将那两人拖进来,别死在外面,大哥交代了,要活的。”有人说着:“你俩守在门口,一个时辰后换班。” 枯草翻动,有人接近过来,黑暗中,他闭上眼,有人将他拎起来,雨打在头上,冷意袭来。 “还没醒?我说老宋,你这下手有些重了,可别给打死了。” “死不了,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醒了,哼,装的。” “哦?装的?” 话语落下,赤裸裸的恶意袭来,感觉上被人抛飞了出去,身体上的失重感,瞬间,后背着地,痛感蔓延而来,惯性下在落地瞬间往里侧翻滚两圈,遂无力停下。 “嗯?” 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破风声呼啸而来,清脆的响声伴随着脸上的剧痛在刹那间同时浮现,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宛如还未苏醒,或者说,倒更像个死人。 “行了,没醒,城里的纨绔少爷还真娇贵,看好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了。” “你这一耳光下去,怕又得睡上几个时辰了,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星河流转,山神庙中归于平静,雨水滴落的声音能让人静下来,中间那团燃烧着微弱火苗的柴火不时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温暖且焦虑。 恶意,又是恶意!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那铁塔般的汉子,那猛烈的一拳,那零碎的交谈,还有他们口中的那个王大哥…… 究竟是谁?最近得罪了谁?这样的绑架,不可能是为了钱财,“张景凡?”那一声的询问,不,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确认。 行首?他们说的行首又是谁?等等! 唐晚凝!那夜的嘱咐……还有那王大哥,王伦! 身边的女子不是唐晚凝,行首,一切都早就规划好,不可能放过她,那肖灵儿的被绑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当时与自己在一起,顺手为之,要么……抓错了,可是,又为什么会认为肖灵儿是唐晚凝呢?等等,现在思考这些并不重要,别胡思乱想,眼下是唯一的机会,要冷静,千万要冷静……别急……再等等…… 呵呵……水泊梁山……王伦!林冲你是干什么吃的! 火焰还在燃烧着,他宛如死人般的躺在地上,那一巴掌的余温依旧停在脸上,嘴角有鲜血流出,止住,口中血液唾沫翻腾,忍住,咽下,浓浓的血腥气息,身体中隐隐的兴奋感觉。 藉着火苗的微弱光芒,能确定的是,这是间残破的庙宇,自身所处的是间狭小的杂物房,门口正对着山神庙大门的位置,这个方向看过去,能看到门边那手下靠在门口打盹的身影,另一边是庙宇正厅,只能看到那一团火苗在燃烧着,两道影子被火光拉的很长很长…… 寅时未过,这个时间是人们睡眠最深的时间段,某个瞬间,他蓦的睁开了眼,身旁躺着那名叫肖灵儿的女子,这是不用睁眼也能感觉到的,身体被麻绳绑住,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在房间中转动,寻找着可以利用上的任何东西,视线的那头,山神庙门口打盹的那人往这边望过来了一眼,随后摇头,继续打盹。 杂草、枯叶、绒絮、柴火,充满干燥的房间。 尖锐的石块、凸起的墙角、或是锋利的短刀,这些,都没有,找不到能割开绳索的东西…… 烦躁的感觉在心底浮现,遂又被压下去,冷静下来后,心底闪过一抹微不足道的记忆,他动了动,往身旁肖灵儿的位置无声的挪动着,被绑在后方的双手轻轻的、慢慢的在肖灵儿身上摸索着,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片刻,他双手掩在身后,侧躺在杂草上,身体有着轻微的颤抖,对方人不多,其实也才四个人,除了门口轮流换班的两名手下,另外两人才是最为棘手的,事实上,随便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他难以应付的,唯一的机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身体还在颤抖着,幅度开始慢慢变大,周围环境越发安静起来,有人打盹的声音,山神庙厅堂的两道身影看起来睡的很沉,但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瞬间清醒也是在那一秒钟而已。 云里金刚宋万、摸着天杜迁,两个有名字的人……坐次不高,但依旧能随便捏死自己,自己只是个纨绔少爷,有必要出动这两人吗…… 庙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随后,细微的说话声响起,张靖屏住了呼吸,听。 “该去喂马了,喂好了你去睡会。” “嗯……天亮叫我。”脚步声离去。 “等等……那人怎么了?嗯?走这么快……”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兴许是怕惊扰到正睡觉的两位头领,同时,张靖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逐渐开始抽搐。 那边疑惑的声音停下,随后轻微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缓缓接近过来。 微弱的光线,杂物间墙壁上映出那人持刀的影子,脸上疑惑,静静的站着。 第59章 戏子无情 中 那人静静站了片刻,地下的张靖依旧止不住的抽搐着,他抬脚踢了踢,没有反应,依旧抽搐。 宋老大下手也太重了…… “喂,没事吧?说话,怎么了?”那人轻声问了一句,地下的张靖依旧毫无反应,他皱了皱眉,蹲下了身,将手中钢刀放在身侧,伸手在张靖脸上拍了两下,随后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上逐渐疑惑,遂趴在张靖胸口上仔细聆听。 ——咚、咚、咚—— 心跳的声音,加速的跳动,不明觉厉的人,某一刻,下方张靖的身体陡然绷紧,抽搐瞬间停下,那人抬起了头,疑惑望去,黑暗中,发簪在眼前一闪而过。 ——噗嗤—— 穿透喉咙,撕裂声带…… 那人无声的倒下,刀放在一边,捡起,割断绳子,沉默的望了旁边昏迷不醒的肖灵儿一眼,张靖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吐出,目光变的平静且阴沉。 山神庙的出口只有一个,想要逃出去必然要经过庙宇正厅,而那边,是两人歇息的地方,张靖没有把握能在不惊醒他们的情况下安全逃出,更何况,肖灵儿该怎么办,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救或是不救? 这不是拍戏,机会只有一次,不会有ng的可能…… 庙外,雨渐渐变大,泥土的气息随着风飘扬自庙内,某个时间点上,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有人惊醒过来。 “什么味道……老宋,闻到了吗?” “血腥气……” “在那边,不对劲,我去看看……” 话语中,杜迁提起钢刀往杂物房走去,他身材高大,比之那铁塔般的宋万还要再高上一头,事实上,他并不瘦,身材依旧结实,但由于长的高,给人的感觉便觉得有些瘦。 临近杂物房,杜迁往内侧望了一眼,漆黑的房间,地上有两道身影,耸动着鼻子,血腥气来自地上的某一道身影上,他皱起了眉头,弯下腰钻进房内,下一刻,咻的一下,细小的发簪自前方激射而来。 杜迁下意识的举刀横架在面前,铛的一声,发簪在刀背上溅出一抹火星,瞬间便被弹飞,同一时间,一直屏住呼吸靠在门边的张靖动了,刀光乍现,横扫而过,血光冲天而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颗人头,黑暗中,身首分离。 鲜血洒下,温热的血液溅在肖灵儿的脸上,睫毛微微跳动,睁开眼睛的第一幕画面是一颗滚动的人头,她怔了怔,往那边看去,人头安静的停在了她的眼前。 随后,尖叫声响彻在夜空,外侧,宋万猛的站了起来:“老杜,怎么了?” 没有回答,除了那声尖叫只剩雨水滴落在地的声响,张靖无声的紧了紧手中的钢刀,冷漠的望向了肖灵儿,眼神冰冷的可怕。 “宋老大,出什么事了?” 庙门外,喂马的汉子听到声响转了回来,随后,气氛逐渐变的压抑。 “你进去看看。” “里面……怎么了?” “小心点,那纨绔少爷醒了。” 两人的对话,门口汉子点了点头,提起钢刀,缓慢靠近过去,刺鼻的血腥味令他皱了皱眉。 “退后!” 男子颤抖且急躁的声音自房间中传出,那汉子身体一震,陡然愣在原地,那边的黑暗中,两道人影颤抖着缓缓挪动着。 “别过来,往后退!” 门口,张靖搂着肖灵儿自房内走出,一把钢刀明晃晃的架在肖灵儿的脖子上,庙堂中微弱的火光将两人脸上的表情照的异常清晰。 “你杀了杜迁!” 宋万的厉喝声随之响起,手中提着钢刀往张靖这边逼近过来,此时那纨绔少爷颤抖着将钢刀逼近了肖灵儿的颈项上,一抹殷红的鲜血随之溢出。 张靖颤抖着,脸上除了深深的恐惧外,还有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感,身上沾满鲜血的他,随着宋万的逼近,他手中动作越发疯狂。 “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她!” 张靖怒吼出声,软弱的表情吼出了最凶厉的话语。 宋万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张靖脸上游离不定,随后目光越过张靖,望向房内,一字一顿的话语在他牙缝中蹦出。 “你杀了杜迁!!!!” “我不是故意的!” “你该死!!” “我……我……只想活下去,放了我,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你活不了!” “我死她也死!我知道的,你大哥要她活着,放了我,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可能!!!” 火光的跳动,忽明忽暗的山神庙,暴雨冲刷着地上的泥泞,表情惊恐的肖灵儿,浑身剧烈颤抖的张靖,牙呲欲裂的宋万,还有那一旁手足无措的持刀汉子。 几人对峙着,张靖的状态宛如癫狂的蝼蚁,他颤抖的身体,手中的钢刀随着身体的颤抖在肖灵儿脖子上游离不定。 两人的声音在山神庙中回荡着,倾盆的大雨没能掩盖住两人的声音,一字一顿,恐惧、愤怒、焦虑、迷茫、还有癫狂。 宋万往前迈出一步,口中厉喝:“动手啊!!杀了她!” “别逼我!!我只想活着!!” “那就动手啊!你在犹豫什么!!!!” 吼声如雷,愤怒的言语中,张靖压着肖灵儿往庙门外缓慢移动着:“你别过来,出了庙门,我把她还给你。” 宋万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张靖的表情,脚步亦未停下,张靖挪动一分,他便跟上一分,面上青筋暴起,杀意层层叠起。 “你带着她……跑不掉!” “谁要带她跑,我只要自己活着,你让我出去,五十米……不,二十米,二十米后,我放了她。”懦弱的声音,求生的欲望,泪水混合着鼻涕在唇边挂着,脚步逐渐加快,那边随即停下脚步。 “我放你走,你把她还给我。” “我只想活下去……” “我知道,你走!她留下!” “对不起……对不起……” “趁我没改变主意前,滚!!” “马在哪个方向……” “那边!” “别跟过来!” “好!不跟!” 仅仅只是一间小小的破庙,短短几步的距离,那纨绔少爷声嘶力竭,脸上虚汗横流,宋万表情阴霾,这样的一个纨绔少爷,这样的懦弱,竟然杀了杜迁?读书人全是阴险小人,靠偷袭只能一时奏效,眼下都在明面上,那纨绔少爷死定了。 起初完全可以不用在意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威胁不了他,实在不行,一并杀了又能如何,那边王大哥想必也不会过多追究,但,这样的人,带着这个女人跑不掉,自私的他,只想自己活下来,那么,女人可以不用死,那个纨绔少爷照样跑不掉,他会生生活剥了他。 此时,宋万心中是这样想的。 第60章 戏子无情 下 城外山神庙,凌晨,雨一直下。 庙外,张靖裹挟着肖灵儿往马匹方向走去,宋万停在门口处,一双虎目凶厉的盯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一米一米,距离逐渐拉开,暴雨冲刷着两人的身体,夏季凌晨的雨,格外清凉。 马匹所在的位置就在前方,只要拐过那处弯道…… 两道身影在拐过弯道的瞬间,视野消失的方向,另一边宋万已然拔腿追去,不动则已,动则惊雷,骏马嘶鸣声响起的一刹那,宋万握刀急奔而来,伴随而来的是张靖的一声暴喝:“小心身后!” 宋万顿步,扭头望向身后,后面除了跟随而来的手下并无其他东西,他……被耍了。 瓢泼的大雨拍打着地面,层层的雨雾让那边的画面变的有些模糊,宋万猛的回过了头,视野的那头,那纨绔少爷挥出了一刀,随后马声长嘶,接着,翻身、上马,动作流畅的宛如假象。 “截住他!” “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宋万猛的扑出,长刀划破雨幕,刀落地,马蹄声随之响起,这一刀,劈空了。 “你跑不掉!” “驾!” 一人一马冲破栅栏,宋万扭头望向身侧,女人摔在地上,另一匹马躺倒在血泊中,他望了那边张靖策马离开的方向,紧咬牙关:“看住她。” “是。” “你逃不掉……”呢喃着,铁塔巨汉持刀奔向林间。 ………………………………………………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 张靖驾着马在山路上狂奔着,死亡的压迫感一直在身后紧跟着,路的尽头,是片山林,前方已然无路。 跑不掉……如果没打算跑呢…… 晨光破晓,林间浮起乳白色的晨雾,一人一马冲进树林,绵延无章的树木阻挡住了脚步,马的速度已然降到了最低点,那宋万说的跑不掉便印证在这里,以现在的速度,不出多久,宋万必定能追上来,到那时,就真的跑不掉了。 片刻,溪流出现在前方,张靖翻身下马,没有丝毫犹豫的跳入水中,随后,猛的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在吃痛下转过一个方向盲目奔跑而去,同时,张靖遁入水中,逆流而上。 “张靖!张景凡!!!” 人未至,声先到,虎吼声响彻林间,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宛如铁塔般的身影。溪流岸前,铁塔巨汉身影猛的冲出,脸上表情阴晴不定,驻足片刻,宋万蹲下身形,望了溪流中一眼,随后沿着马蹄印追将而去:“你跑不掉……”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山神庙,火光已然熄灭,肖灵儿被重新绑上麻绳,坐靠在一侧的墙角边,另一侧,汉子守在门口,时不时打量着肖灵儿,眼中满是戏谑:“我说,小美人,你那相好的扔下你独自逃跑你就不恨他吗?” 无人应答,那汉子也不介意,戏谑般的笑了笑,走上前去,蹲在肖灵儿身前,抬起了她的下巴,眼中玩味更浓。 “我在问你话呢。” “走开!别碰我!” 肖灵儿挣扎着摇动着脑袋,身体往另一边拼命的蠕动着,绝望的神情中蕴含着深深的恐惧。 ——啪—— “说话!” 下一刻,山神庙中响起清脆的掌声,那汉子狠狠的一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火红的五指印、缓缓红肿的脸颊、嘴角溢出的丝丝鲜血,伴随着那汉子同时响起的声音,一并传开。 “………………” “很好,嘴很硬啊,等回了梁山后我还看你嘴硬不硬,别急,还有半个时辰,你那相好的头颅就会摆在你面前,到那时,我想你肯定很开心吧,呵呵……” “他不是我相好的。” 回答声简短且直接,那汉子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嗯,他抛弃了你,读书人都这样,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读书人真厉害,像你这样的行首都能轻易搞到手,我要也读过书的话……” 后面的一句是汉子独自的呢喃,但在他说出这段话的同时,那边肖灵儿第一次出现了奔溃的迹象,她怔了许久,最终无力的说了一句。 “我不是什么行首,我也不是唐晚凝……” “嗯?什么!!” 那汉子表情一变,双眼瞪着肖灵儿,同时,大雨中的山神庙外,张靖光着脚无声的走进了庙中。 那汉子还在惊讶中,没有注意到的是肖灵儿表情变的愈发恐惧起来,她双眼圆睁,嘴唇缓缓张开,在她瞳孔的深处中,一道宛如魔鬼般的身影举刀无声的接近了过来。 ——轰隆隆—— 惊雷声响彻天地,闪电划过天际,带起一抹短暂的光明来,庙中持刀的男子顿步,双手横握钢刀,缓缓举起,片刻的光明照亮了男子的身形,漆黑的影子在墙边斜斜拉长,光明消散,那汉子猛的回头,一刀劈出,殷红的血液溅射在墙上,斑斑点点。 人头落地,鲜血喷洒而出。 无头的尸体、浑身止不住颤抖的女子、还有那表情狰狞的可怕男子,在山神像前定格在那里。 无声的靠近、果决的挥刀、浓重的喘息声,张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异于纨绔少爷的作风,内心中仿佛有另一个他在渴望着鲜血,渴望着刺激,这或许并不真实,但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眼前。 时间紧迫,张靖挥刀割开肖灵儿身上的绳索,带着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没事了。” 一句话语,两层含义。 说完,转身便要离去,走出几步,发现身后肖灵儿并没有跟上来,张靖回过了头:“怎么了?” 肖灵儿没有回答,只是麻木的摇了摇头。张靖叹息一声,转身走了回去,然而,在接近时,肖灵儿面带惊恐的捡起了地上的钢刀,随后,双手握住,指向了张靖。 “你别过来!” “你怎么了?” “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现在这个关头你要闹什么?” “我没有闹!你不是人!!” “我是在救你!有什么事……呃……” 张靖一面说,一面往前走着,话未说完,前方肖灵儿尖叫着一刀已然捅了过来,张靖低了低头,那把刀尖没进小腹,刀身的寒芒晃的眼睛微疼:“你……” “咳……我……咳……是来救……咳咳咳……你的啊……” 第61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上 “……来不急了……咳……快走……”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我……咳咳……没事……” 抽回钢刀,张靖撕下一片布条随意的将伤口包扎好,拉起正无声抽泣的肖灵儿往外走去,女子这次没有挣扎,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张靖也不想去猜,眼下,路只有一条,活着离开,什么事都会有答案。 紧迫感催促着他加快脚步,踉跄的冲出山神庙,雨水这次打在身上的感觉异常清晰,有股头晕目眩之感。 怎么回事……这时候……一定要活下去…… 离开山神庙还未有走出多远,雨幕中一道身影自前方走出,头晕目眩下的张靖猛的摇了摇头,那人的身影在眼中变的清晰,云里金刚、宋万! “我说过的,你跑不掉!” “嗯……” “纨绔少爷,哼!我小看了你,不过,你还是跑不掉!” “嗯……” “调虎离山用的很好,可惜了,你还是跑不掉!” “嗯……” “这次,我不会再被你威胁,你死定了!” “嗯……” “我会生生剥了你的皮!” “嗯……” “我发誓,你全家老小不可能有人能活下来!” “那就来啊!我要不死,我杀你全家!” “喝——啊!” 话语落地,宋万暴喝一声,身体陡然间横冲而来,那庞大的身影宛如巨熊,张靖猛的将肖灵儿推开,身体已经顺势朝山神庙中再度跑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有人再去多看肖灵儿一眼。 张靖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冲进庙中,身后的宋万这时反倒放慢了脚步,因为他知道,那庙中除了正门,没有出口。 宋万缓缓走近,愤怒的眼神中此时多出了一抹嘲弄色彩,下一刻,杂物房中闪烁起了一道微弱的光芒来,一闪即逝。 杂物房不大,狭小的房间自宋万走进后,隐隐变的拥挤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宋万咧开森冷的牙齿笑了起来,张靖也笑了起来,藏在背后的火折子随之落向宋万身侧的火绒中。 ——轰—— 火光瞬间蔓延开来,干燥的房间,堆积的火绒与枯叶是最易点燃的物品。 笑容在脸上消逝,火焰升腾的在房中乱窜着,这一刻,张靖还在笑。 瞬间爆起的火势,宋万来不及多想,抬脚便往门外退去,另一边,张靖猛的飞扑而来,自后方一把将宋万推向身侧火势最汹涌的方向,宋万双脚一撑,生生的在火蛇前顿住了身形,随后回身用手肘猛击张靖的后背。 “放手!” “呵……我跑不掉,你也别想跑!” “疯子!疯子!” 鲜血在口中涌出,双手依然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只要能多拖住一秒,只要能让火焰蔓延开来,那么,这个房间,将不会有人能全身而退离去,生死自看天意。 宋万咬牙,又是一下,随后,猛的回身,单手扣住张靖的脖子,猛的将张靖提了起来,强烈的窒息感,双手无力的垂下,下一刻,全力的将张靖朝另一侧的墙上抛砸而去。 ——砰—— 强大的撞击声令得杂物房颤了颤,那浑身浴血的纨绔少爷还在笑,电光火石下,宋万没有理会那边的张靖,已是必死之人,随后,他朝门外猛的奔去,陡然间,火焰蔓延而至,咔咔咔的声响在房中响了起来。 宋万退了一步,躲过前方砸下的一道横梁,下一刻,带着滔天火势的另一条横梁自上空猛的落下,随后,整个杂物房开始坍塌……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一开始便应该杀了他的,从被绑上山神庙开始,每一步的都走的小心翼翼,纨绔少爷的身份,用生命当成赌注的演技,只要能让对方掉以轻心,那么便有了一丝生机,骑马逃离只是假象,他很清楚,想要带上肖灵儿一起骑马离开无异于痴人说梦,那时若有一丝犹豫,换来的便是当头一刀,后来的调虎离山,逆流而上,直至现在的雨夜火海。 此时的山神庙已然崩塌,熊熊的火焰被大雨浇灭,废墟残骸中,肖灵儿在那边疯一般的寻找着张靖的身影,某一刻,废墟中有微弱的呻吟声,一只手自那边伸了出来。 “嘶——” 剧烈的疼痛感令得张靖吸了口气,小腹上的一刀伤口不深,问题不大,最严重是宋万手肘的那两下,还有被火焰灼烧过的右脚与后背,不过,总的来说,没死已然是万幸。 拉着肖灵儿从废墟中踉跄的爬出,此时被雨水浸透的伤口才会传来深入骨髓般的剧痛,张靖咬牙忍住,眉心止不住的狂跳,他闭上眼睛适应了片刻,方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暴雨倾盆,被肖灵儿搀扶着往前走的张靖突然停了下来,耳边除了雨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外,还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随后,张靖回过了头,后方不远处,瓦片翻飞,有人在挣扎。 “我以为就我命硬………”张靖话语淡然,随后转为冷然:“不过,他活不了!” 他说着,踉踉跄跄的往那边走去,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块石头,翻开瓦片,宋万上半身暴露在大雨中,两人对视着,张靖又一次笑了起来,那是与刚刚一般无二的笑容,这一次看去,那笑容中蕴含的味道才会在他心中陡然炸开,森冷且癫狂。 怎么可能,一个纨绔少爷…… 那目光中的凶厉比之自己犹有过之,从没见过这样的目光,宛如毒蛇般,被咬上一口没有解药,那是不死不休的感觉,疯狂又充满剧毒。 宋万挣扎着,下半身被横梁压住,挣扎随之转为徒劳,那纨绔少爷蹲在自己身前,就这样看着,如不久前自己看他的目光,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他咬着牙关:“你逃不掉!”双目的猩红使得他的气势变的更加凶厉,死死的与张靖对视着,似是想将这道身影深深的刻进脑海中,随后,他咆哮着:“你逃不掉,王大哥不会放过你!!!!” “叫他来啊!我杀他全家!!!!” 丝毫不弱下风的气势,一字一顿,随后张靖猛的举起了手中的石块,狠狠的朝着宋万的脑门上砸下。 鲜血瞬间飚飞,血雾暴起。 张靖再一次举起石块,随后,再一次猛然落下。 血雨翻飞,宋万脸上鲜血横流,半边脸颊已然被砸的血肉模糊,他低垂着脑袋,口中发出奇怪的宛如巨熊呜咽般的声音。 “嗬……嗬……你逃不掉……嗬……我在下面……等着你!” “王八蛋!” ——砰—— 怒骂声之中,张靖双手举着石块,全力的朝着宋万天灵盖砸下,下一幕,红白之物溅落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第62章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中 冰冷的空气,彻骨的寒意。 好累啊……真的……太累了…… 危机解决后瞬间袭来的困意,侵袭着张靖的意志,被搀扶着走出好远的路程,最终无力的靠在肖灵儿身上滑落下去,他跪伏在地上,双手努力的撑着地面,腹中反胃的感觉此时在露出端倪,最后剧烈的呕吐起来。 不适感散去了些许,他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用袖口擦去嘴角残留着的污秽物,在肖灵儿的搀扶下,再一次往前走去。 前方的路还很长,回家的路在哪个方向也不确定,但,这片山林一定要走出去,走不出去的话,王伦过来,死定了。 “张靖,你……没事吧……” “没事,嗬……走快点……” 他的身体晃动了下,脸色苍白的宛如一张白纸,如果不是肖灵儿的搀扶,很可能连站着的力气也没有了。 “对不起……” 肖灵儿依旧在道歉,但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张靖眨动着眼睛,过了好久才能反应过来。 他是想摇头的,但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还是太累了,最终也没有说话,带着涣散的目光看向前方。 踉跄着,一步一步,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很长。 如果还有能力的话,如果有武功的话,他不会走,他会在这里等着王伦的到来,但这些都没有如果,背上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好受,这样的事情,不应该会有第二次了…… 脚步麻木的往前迈着步,思绪已然有些跟不上,会想起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眼皮在加重,睁眼原来也会这么累。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心底这样想着,不知在何时,眼睛最终还是闭了起来,耳边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扯动着嘴角,笑着倒在了地上。 “张靖,张靖,张景凡……不要死……你不能死……” 死过一次的人,不应该会害怕死亡,话都是这样说的,但只有真的死过一次后,活了下来,才会发现,当第二次面临死亡时,心底深处是远比第一次还要恐惧百倍的感觉。 雨依旧在下,朦胧的雨幕中,少女背着男子的身影艰难的行走在泥泞的小道上。 ……………………………………………… 天亮了,雨天依旧显得昏沉沉的一片,男子、女子、潮湿、寒冷……口中有浓重的苦涩味道。 有感觉,还没死,命真硬…… 依旧很累,偶尔会惊醒过来,能感受到的是自己还活着,这种感觉真好,倦意袭来,再次昏睡过去。 梦中,一片猩红,那是个噩梦,梦中会被杀死无数次,但只要有一丝机会,那把猩红的屠刀会握在自己手中,随后,斩下致命的一刀。 背后的伤势很重,几次会被痛醒,不知过了多久,又一次痛醒了过来,恢复了不少力气,他睁眼打量着周围,这是个潮湿的山洞,女子蹲坐在他旁边,将脑袋拢进了双腿中,像是睡了过去,一旁放着些常见草药,洞口处放了些杂草作为掩饰,能看到外面还在下着大雨,接着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远远的方向有座低矮的山头,天空中乌云密布。 张靖沉默了许久,感受着口中的苦涩味道,那是草药的气息,一些外伤被处理过了,最麻烦的还是背后的伤势,两下的肘击,随后被大火蔓延,能感觉到衣服已经和皮肤紧紧的粘在了一起,依旧是火一般的痛感。 随后,他起身开始处理伤势。 山洞中,草药的味道弥漫开来。 不时,会响起男子牙关打颤和女子的惊呼声。 ……………………………………………… 晨时三刻,清河城外的山道上,一队十多人的人马正缓缓驶入山间,首位的王伦身披蓑衣,面犯疲态,身后的小弟们大多如此。 自夜劫衙门后,他的精神一直都没有放松过,消息走漏的实在太快了,这和他预想的相差很大,一些布置也没有发挥出多少作用来,最关键的是,遇到了两个难缠的角色,最后要不是依靠着一些布置和对路段的熟悉,说不定这一次真要折在了这里,不过,总得来说,还是有惊无险的甩开了他们,只不过折了一些手下而已,然而问题也是不大的,这次回去,以劫来的那些财富何愁招不到人马呢?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往山间走去,汇合点是在山神庙,距离这里的路程其实也没多久了。 此时的他,心里有些急躁。 “梁山那边有回应吗?那林教头还本分吧。” 心里的急躁来自于梁山上的一些情况,此时三人出来,只留了林冲一人守在山上,对于林冲,他一直不太放心,因此,他朝身边亲卫问了一句。 林冲这人武艺太高,又死皮赖脸,回去后也该想个法子赶走他了。 “回大当家的话,林教头在山上没有什么其他动作,倒还算本分。” “嗯,知道了,这次回去后给他点银钱,叫他离开梁山,措词拿捏好,给他留点颜面。” “可是……大当家,那林教头武艺不错,要是留他下来是不是……” 王伦冷眼望去:“你在教我做事?”随后顿了顿:“什么八十万禁军教头,丧家野犬一条,留他何用?” 他自诩自己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那林冲自上山后,自己便一直好酒好肉招待着,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虽然也旁敲侧击的想让他离开梁山,但奈何林冲这人好生不要脸皮,全当看不出,自己不是不想留他,可这人武艺不错,倘若留了他,那自己日后在梁山中的威严必定受到打击,与其这样,不如给点银钱让他离去。 他一路想着林冲的一些事,对于山神庙那边的一对狗男女并没有多少上心,一个贱人和一个纨绔而已,一个玩厌烦后赏赐给手下,一个折磨致死喂与野狗便是,对于这些,他早有打算。 翻过这条小路,王伦朝山神庙那边远远望去,原本熟悉的庙宇此时在目光中有些异常,他眯了眯眼,再次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座山神庙已然坍塌。 王伦愣了愣,这座庙他来过不止一两次了,那边的建筑看起来也不是很破旧,只是一场大雨而已,不可能会导致崩塌,想到这里,面上有着不解。 怎么回事? 随后,他加快了脚步,直到走近了才发现,那边坍塌的庙宇隐隐有着火烧的痕迹,在另一边,一个脑袋爆开的尸体横在中间,一时间,他愣住了。 这个地方位置极为隐蔽,那些官兵不可能会找到这里,那么,眼下造成这种情况的也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可能令他觉得想要发笑,杜迁与宋万两人的实力如何他心知肚明,就算十个自己在他们面前也会被活活打死,而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伦退了一步,身体微微有些踉跄,被身后亲卫扶住了,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十几个手下,最终阴沉着开了口:“他们不可能跑掉,给我搜!” 第63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下 王伦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人,眼下的这种情况尽管他想不通,但无论如何,绝对不可能是官兵,若是官兵的话,那宋万的这具尸体就应该是无头的。 排除眼下这个可能,那么推测出来的只能是有人来救了他们,宋万和杜迁两人的身手他知道,一个纨绔少爷身边就算有能拿的出手的家丁,也绝对不会讨到好去,现在的这种情况便能说明问题,此时必然没跑远,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两人不能放走,因为,他们知道自己。 暴雨天有风吹过,视线沿着风的方向飘去远处的潮湿山洞里,此时的张靖脱去了上衣,身材匀称,背后嵌进皮肤里的衣物暂时依旧没能清理掉,只能先草草的处理了一下,另一边肖灵儿脖子上的刀伤已然包扎好,仅仅只是皮外伤,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张靖对于力量的掌控还是较为精准的。 某一刻,大风呜咽着刮来,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与说话声,在这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昏暗的林间,有脚步声响起,张靖拉着肖灵儿躲在山洞中的一侧,屏住呼吸静静的等了片刻,心跳渐渐加速跳动,直到脚步声走远。 耳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张靖与肖灵儿均都呼出了一口气,下一刻,有人声隐约间传了过来。 “虎子,注意到了吗?那边好像有人经过的痕迹。” “呃……要不就当没看见吧,那人连宋头领和杜头领都能杀死,我们过去会不会……” “怕什么,大当家说过了,那人肯定也受伤了,要是我们能抓住他,荣华富贵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吗……” 定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两人的话语令得空气都有些窒息感,风雨声中,脚步声接近过来,阴暗的山洞,潮湿的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张靖无声的捡起了地上一枚尖锐的石块。 “你进去看看,我守在洞口,免得有人跑掉了。” “我看……还是你进去看吧,我……” “怂货。” 有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提着弓弩往洞口中走去,他朝洞口处往里张望了一眼,阴森森的山洞似乎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他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脑袋,下一刻,有东西扎了过来,第一感觉是错愕,随后才是痛,转而剧痛,那是来自天灵盖上传出的痛感,他转动着眼珠,那边站着一个双目通红的男子,脸上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狰狞模样,也是他最后见过的一个画面。 张靖拔出尖锐的石块,血水自那人天灵盖上喷出,站在后方的另一人此时方才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随后尖叫着拔腿便跑。 层层的恐惧包裹住了他的身心,有冷然的杀意自后方逼近过来,他盲目的往前奔跑着,偶尔回头看去,一道宛如地狱中走出的身影正握着弓弩不急不慢的跟在身后不远处。 有箭矢射了过来,他躲了过去,望了望左侧扎在地上的箭矢,他惊恐的再次转向了右边,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倘若他没有被吓破胆,那么有可能便会发觉,两人距离相隔较远,恰好不在弓弩范围内,而一直偏向自己左侧的箭矢像是在告诉他往右边跑才能活下来,多次下来,身后已然没有身影跟着了,但他依旧在盲目的奔跑着,渐渐的已经迷了路。 回到山洞后,张靖在尸体上搜索了片刻,随后沉默的扒掉了他的蓑衣,那边的肖灵儿忍住恐惧的情绪颤抖的问了一句。 “张靖……你……你要干什么?” 张靖无声的抬起了头。 “去杀人……” 暴雨中,张靖如此说着…… 一个纨绔少爷,一个疲惫且身受重伤的身体,这句话在平常说出来的话,她肯定会笑,然而,在此时,这话语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味道,她能感觉到,那是冷冽的宛如冰霜的刀锋。 ……………………………………………… 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张靖低着头走向了那条通往山神庙方向的小路。 远远的身后,肖灵儿注视着男子的身影,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了视野深处,随后,她转回身,仔细的将洞口掩藏好,找到一处最为阴暗的角落中安安静静的蹲坐了下来,她手抱住膝盖,双眼紧紧的盯着洞口处那道还兀自流血的尸体,颤抖中无声的哭了出来。 张靖一路沿着小道往前走着,身体上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暴雨的洗礼下,耳边一直有道声音响起,这道声音能让他的思绪变的异常活泛,精神也逐渐冷静下来。 没什么好说的,王伦出现了,那便杀过去吧。 不远的地方,化为废墟的山神庙出现在了视野中,张靖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后再次低下了脑袋。 这就是那双背后的眼睛吗?呵呵……拔不掉就死在这里吧…… 他如此想着,接近了过去,那王伦与他身边的两个亲卫也注意到了他,随后望了过来,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张靖不为所动,直到临近后,他尽力模仿着山洞口那具尸体的嗓音,浑厚的开了口。 “大当家的,我们在那边发现了有人躲藏的踪迹。”张靖低头说完,那边王伦脸色一喜,朝张靖这边走了过来,然而,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发现了为何不抓了过来?” 那声音低沉,语气带着些许怀疑,暴雨在这一刻仿佛变的愈发大了,猛烈的拍打着四人的身体,张靖不做任何犹豫的快速开了口:“那边躲藏的有三个人,小的不敢……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将虎子留在了那边盯着,小的立马就过来报信了。” 暴雨转小,王伦笑了起来,他走了过去,拍了拍张靖的肩膀,脸上有着赞赏的神情:“做的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靖,张景凡。” 声音沙哑且低沉。 “嗯,好名字,我记住……” 有人愣在了那里,这名字很熟悉,他似曾听过,恍惚间竟是以为听错了,随后,在他的视线中,那一直低着头的男子陡然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冰冷的骇人,无声间,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间。 “白衣秀士王伦,以这种方式认识你,我很抱歉……” 第64章 黎明前的黑暗 上 王伦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男子,嘴唇颤了颤,随后,有亲卫的声音响起在了他身后,暴雨下,似乎听不见了,思绪在这一刻有些紊乱。为什么?怎么是他?他不是纨绔少爷吗?他怎么敢的?他凭什么? “你……我……我……” 颤抖的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喉间的那把匕首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扎进去,这一刻,自诩身怀大才的他就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找不到词汇。张靖从身后挽住了他,将脸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嘘,别说话,放轻松,我怎么敢杀你呢?你看呐,你那两个手下正盯着我呢,他们长的这么壮,我又不是傻子,杀了你我还活不活了。”沙哑的声音轻轻的响在了王伦的耳边,宛如恶魔在低语,张靖缓缓的、不疾不徐的搂着他往后退去,王伦面上惊恐,身体绷的笔直,随着张靖的移动颤抖的挪动着脚步。 “做的很好,真乖,现在,告诉他们,别跟过来,如果你还想活的话,我说过的,我不敢杀你,不过,如果你不乖,我会很生气,到那时,我不敢保证会不会用这把匕首割开你的气管,你知道被割开气管的感觉吗?没关系,我告诉你。” “当气管被割开后,血会止不住的往外流,你会觉得嗓子眼里都是甜甜的,你说不出话,你想呼吸,但你会发现,呼吸不上来,于是,你会被血呛住,再然后,你会觉得很痒,你会拼命的扣,血会顺着你的扣动溅到你的脸上、身上,这种感觉足足会持续几分钟,然后你就会明白,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急促且森冷的话语,王伦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手无意识的抬了抬,似乎是想做出让亲卫停下的手势,最终却是无力的瘫软了下去。张靖笑了笑,脚步加快了许多。 “我知道你尽力了,这样就够了,现在,能走快一点吗?有人说过,时间就是生命,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是在扼杀别人的性命。” 话语落地,脚步确实加快了,然而,王伦第一次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 “救我……救我……” 两声急促的呼喊,似乎也料到了张靖不敢杀他,在那两名亲卫加快的脚步中,张靖咧开嘴角无声的笑了起来,随后,猛的一刀扎进了王伦的手腕上,横手上挑,手筋直接割断。 “啊…………” 痛呼声还未响起,张靖伸手捂住了王伦的嘴巴,惨叫声同时也变的闷闷的,他恐惧的脸上满是虚汗,这一刻,他再也不敢发出一句话。 “我是不敢杀你,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手筋、脚筋、指甲、舌头、眼睛……这些,你也不想发生在你的身上吧。” 裹挟着王伦退到林间的时候,身后那两亲卫依旧远远的吊在后面,此时的张靖身体已然疲惫不堪,他脚步不快,偶尔带着王伦会一起踉跄一下,手中匕首也不时会划开王伦颈上的皮肤。 退路其实是没有的,林间依旧有王伦的手下在找寻着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这是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书生,一个纨绔,踉跄的在林间穿梭,某一刻,又一次踉跄了一下,紧抓着王伦的手也在这一刻松开了些许,王伦开始挣扎,变故突现。 下一刻,不远处两人看准时机,猛的朝这边扑了过来,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唯一的机会,人影逐渐在张靖眼前放大,十米、七米、五米,直至三米,陡然的轰鸣突兀的响在林间,画面上急奔而来的两人同时一脚踏空,掉进深窟中,下方的钢刀泛起阵阵寒光,一旁的大树陡然砸了下来。 那是一处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随后,有人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同一时间,脚步虚浮的纨绔少爷眼中有冷意划过,弩弓陡然在手中抬起,下一刻,箭矢穿进肉中,惨叫戛然而止。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一开始就应该尽全力的啊……兔子急了总会咬人的…… 这突然的一幕发生在瞬间,那边王伦还未有跑出几步,眼前两名生龙活虎的亲卫便已经成了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发生的太快了,这一切显的有些不真实,当他回过头时,是那张纨绔少爷微笑的脸。 为什么要跑呢?我又不会杀了他。 那便让他再也跑不动吧。 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不应该会有。 嗯……林冲欠我个人情。 心里在想着这些事情,手上脚下动作却是丝毫未停,有人在尖叫,尖叫后便成了惨叫,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了林间,远远的地方是一具秀才的尸体。 接下来,该回去了…… 那处洞口在视野前方,雨在这一刻像是停了下来,有声音从四周传了过来,似乎是很多很多人,昏迷前最后的一眼是洞中肖灵儿奔跑而来的身影,努力的转过视野,那边的尽头,有两道身影快步走来,一道似乎有些熟悉,好像认识,应该认识,究竟是谁呢?想不起来了…… “张靖……你没事吧……醒醒啊……不要睡,求你了……” 谁在说话呢,真的是……太吵了。 黑暗中,浪潮拍打而来,一阵一阵的像是要将他推向深渊。 身体上依旧还在痛,精神高度紧绷下的突然放松,换来的是对痛感异常敏锐的神经线,那种痛,真的是痛入骨髓,某个瞬间,痛的醒过来了一次,画面中,那个红衣女子在帮他上药,微笑着再次沉睡过去。 “伤成这样还笑的出来,真的是……” “那个,他还有救吗?会不会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他不能死……” 又是这个声音,吵死了…… 能不能别说话了…… “死不掉,累虚脱了而已,休息几个时辰便能醒了。” 第65章 黎明前的黑暗 下 烛光在房间里摇曳着,暖黄的光芒照亮了房内的场景,在微弱的呻吟声中,张靖缓缓睁开了眼。那红衣女子坐在另一侧的窗边,单手撑着额头,似是打盹,窗外的晚风吹动了女子耳边的发鬓,露出了女子半边的脸颊,那是张并不白皙的侧脸。 “嘶……现在是什么时辰……我睡了多久?头……好痛……水……” “现在是亥时一刻,不要乱动,你等等,我去给你倒杯水。” “这是哪里……家里……打个招呼……不要说……还有……百花楼……” “放心吧,已经找人去过了,这事没说。” “那个跟我……一起的……山洞……” “也救下了,现在睡着了。” “那就好……” “人都是你杀的?” 没有回音,房间再度静了下来,红衣女子端着水在床边站了片刻,随后放下水杯,再次查看起张靖的伤势,直至许久,有咳嗽响起。 “你受风寒了。” “嗯……咳……淋雨了……” “山神庙那边都是你做的?” “运气好……” “不想说就算了,也没想问。” “这是哪里……” “尧公府邸。” “哦……” “嗯……喝水。” 无趣的对话。 第二天的天明,东边升起火红的太阳,程府中陆续有人自沉睡中苏醒过来,另一侧的客房中,张靖在咳嗽中睁开了眼睛,身体上的感觉比昨天好了不少,痛感也不再那么强烈,只是受了些风寒,偶尔会咳嗽几下。 他感受着身体中的变化,有人敲了敲门,随后推开了门,清晨的风吹了进来,依旧一袭红衣装扮的女子走了进来,随后关上了门,将右侧的一扇窗户推了开来。 张靖目光在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挪了开来,心下想着一些奇怪的事情来,“这女人难道没衣服穿吗?”或许是活了下来,此时心情倒是格外的轻松。 他想着这些,女子像是也在思考着什么,场面一时间倒是有些静谧。半晌后,女子才开口问道。 “林间那道书生尸体,你……杀他前他有说过什么吗?”简短且直接的问话,一如女子性格一般,直接切入主题。 这句话在昨晚其实就已经想问了,后来张靖身体看着虚弱,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阳光照射进来,张靖眯了眯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不多时,他还是摇了摇头,可能当时那王伦确实想要说什么,然而自己好像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此时回想起来,像是错过了些什么。 片刻,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依旧摇了摇头:“咳咳……应该没有说什么,是发生什么了吗?” “县衙库房被劫了,募捐到的银钱都不见了。” “我就感觉不应该是……特地针对我的,果然只是添头。” “嗯,最后毁在了添头手上。” “那些银子……咳……真的找不到了吗?” “那人经过的路都翻遍了,唯一有可能的是那条大运河,不过,几箱银子扔下去想要找到无疑于大海捞针,除非有准确的位置。” 女子这样说着,随后笑了笑,对于这点她倒是不担心,回来时也抓了一些俘虏,现在还在盘问中,或许过不了多久便能有答案。 张靖想着,揉了揉额头,最后也没在说话,又过了一阵,那女子方才走过来帮他检查伤势,随后换药,动作熟练,像是对于这种事情以前也没少做。 此时的天光才刚破晓,但程府中依旧有下人在来回走动的身影,女子并未叫下人过来帮忙,这些事也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忙碌着,直到上完药,重新扎好绑带,方才随意的说了句:“你不像纨绔少爷。” 回答的声音没有响起,张靖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有难言的笑容在脸上浮现。 是啊……他不是纨绔…… 他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戏子…… “上次答应你的武功,我想,你学着有用。” 女子再次说着,在她话语落地的瞬间,张靖眼睛第一次亮起了光芒来,自这件事情过后,心中对于武艺的执着变的愈发强烈,此时他挣扎的在床上重新坐了起来,脸上流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这句话……他等了许久了。 女子与他对视了片刻,方才笑了起来,将他按了下去,随后替他盖好被子,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有女子轻微的嗓音在房间中回荡着。 “武功的事,等你什么时候养好伤再说吧……” 随后,房间再度陷入宁静之中,依稀能听到鸟儿在空中盘旋飞过的声音,直至许久,代表夏季的蝉鸣声渐渐连成一片。 这一天也就在这样的状态中慢慢度过了,期间有下人端着食物送了进来,几次来往,那个女子的身影再也没出现过,直至第二天的到来。 风再一次拂过窗台,一身红衣的女子也再一次走进了房间,翩若惊鸿,夏季的时节,女子穿的单薄,依旧只是过来检查伤势与上药,脸上没有多少其他表情,但发觉张靖伤势恢复的不错后,脸上才会多出一丝较为轻松的表情。 张靖趴在床上,扭头望过来了一眼,那是一张极为认真的脸,他偏了偏头。 “你这伤药哪里弄的,效果真好,这样下来,明天我应该可以下床了吧。” “自己调配的,对治疗烧伤有不错的功效,你若想要,到时候留点给你,还有,你身体恢复的不错,下午应该便能下床。” “那学功夫的事……” 房间中,张靖如此问着,随后,换来的是女子一个好看的白眼。 “我说过了,等你伤好了再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说实话,我挺急的。” “看出来了,那又如何?急就憋着。” “呃……会憋出内伤的……” 对于张靖想练武的心思她一直都明白,但经过这件事后,能感觉到张靖的迫切。女子想了想,随后掏出一本早已经准备好的小册子:“这个先给你,练武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何况你年纪大了,现在习武也学不精,等你伤好了可以照着这小册子里的东西调理一下身子,一个月之后,每天的饮食也要改变一下,穷文富武你应该也懂,以后照着册子里写的吃,一天吃七顿。” “我又不是猪……” 第66章 金莲 女子撇了撇嘴,对于张靖的这句话表示着很深的介意,记得以前,她一天也吃了七顿,此时这样听着,总感觉张靖在暗讽自己:“不学就算了,册子还我。” 张靖赶忙将册子收好,面上浮起一抹谄媚的笑容:“学、怎么不学,吃七顿而已嘛……只要能成为武林高手,吃七十顿也是没关系的。”他这样说着,想着以后武功若是大成了话,是不是也可以飞檐走壁了,这样一想,心下有着些许火热。 “那个……你看,我现在也没大碍了,是不是中午便能回家了?” 张靖这样说了一句,便准备从床上下来,那女子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桌上早已经准备好的衣服递了过去。 一套书生长衫,像是穿过后重新洗过的,大概是程府中老人儿子的衣服,张靖接了过去,随后开始穿衣。 还挺合身…… 女子轻声嘟囔了一句,随后替张靖拉了拉因为身体原因而没拉好的衣领。 待得将衣服穿好,张靖慢悠悠的下了床,身体依旧有些不适感,背后依旧在痛,小腹处的那道刀伤反倒是恢复的最快,此时已然没有了多少大碍。 “这么急着想回去嘛?最好是明天回去更好,你那烧伤处还需再上一道药。” 其实上药并不重要,他张靖就算回家了依旧有人帮他上药,女子这样说只不过是想多留他一天,有些事情想问,但一下又不好问,鬼使神差下方才这样说了一句,屋外有风刮起,随后,又是一场大雨。 那雨下的急,像是在预示着端午的到来,每年都是这样,雨连下几天,河水上涨后,接着便是赛龙舟,这时张靖看了看房间外的大雨,随后有些失落的说道:“好吧……老天爷也不想我走啊。” “你看起来很急,除了练武,还有其他的事吗?” “有的,家里那边总有人会担心,还有那个小丫头,这两天没回去也不知她怎么样了,还有百花楼的那位,说来有趣,当时那些人应该是想抓她的,后来可能抓错了……” ……………………………………………… 时间轮换,回到一天前的城北张家,雨水打在蕉叶上,传出密集的拍打声,纷乱且焦急,张家中,最先得知少爷失踪的是一直跟随张靖身边的那个叫小六的家丁,起初少爷彻夜未归并没有多少奇怪的,以往常常如此,一直到第二天的大清早,这个点上,照少爷以前的习惯来说,应该已经到家了,最后在小莲姐的委托下,他去了百花楼一趟,最终得知了少爷失踪的这一则消息,除了这些,县衙府中的十几条人命也传了出来,如此巧合下,少爷的安危便成了张家中最大的一件事情。 那一刻,张家乱套了,最为焦急的还属张靖的母亲方翠萍,那一天的清早,属于中年大妈的嗓音响彻在了张家中,这是明面上的焦急,另一方面,小莲则属于暗面上的焦急。 当时她到底在做着什么事呢?很糟糕的是,她也忘记了,那则消息的涌来,当时脑中是空白的,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哭了,在起初的无措过后,她扔下了手中的女红,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往外面跑去。 少爷怎么可能会失踪,肯定是在外面玩忘记回家了,她一遍一遍的欺骗着自己,最后去了少爷常常带她去的茶楼,也去了望月湖,傻傻的她像是忘记了思考,下着这么大的雨,怎么可能还有人游湖呢,那个下着大雨的清晨,少女浑身湿漉漉的在雨中寻找着什么,脸上流着的眼泪在雨水的冲刷下再也看不见,唯有那双因为哭泣而变的红肿的眼睛。 回到张家时,好像听到有人在骂,少女低着脑袋,泪水止不住的流着,后来,再一次被关进了小黑屋,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应该被打一顿,这样或许能更好受一些,如果被打一顿少爷能平安的回来那就更好了。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早已经忘记样子的爹娘,就只有少爷在对她好,那时前,便像是只要一直跟着少爷便能一直开心下去,这么多年以来,这种感觉是第一次体会到,那消息的出现,像是在她面前夺走了她的一切,依稀间,儿时的记忆在脑中翻腾起来。 那也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清晨。 四周有官兵的身影,雨落下时,有好多拿刀的官兵冲进了家中,那时她也像现在一样,蹲在墙角中蜷缩成一团,她看到了娘亲的哭泣、父亲的怒吼,她也就跟着哭了起来,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她大哭着朝那人喊:“别捉我爹爹,我爹爹是好人,他不是坏人。” 那时她的话语没有人会在意,原本的生活也在那一刻被打破了。 爹爹是个当官的,她的记忆中是个很了不起的大官,好多人都说爹爹是个好官,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无从知晓,只记得有官兵冲进了家中,有抵抗的家丁会被打死,爹爹也在反抗,那时她哭着冲了出去,她抱着那人的腿,想要拦住他,最后被一脚踢开。 “求求你们了,别抓我爹爹……” 她哭着喊道,依旧没有人理她,爹爹被打的头上都是血,她因为害怕而哭的更大声了,有人要来抓她,爹爹冲了上来将她护在了身下,她知道,爹爹一直都会保护她的。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在哭泣中爹爹无力的瘫在了她的身上,她那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爹爹明明是个好官,最后娘亲带着她在大雨中奔跑着,身后有人在追,娘亲将她藏了起来,记忆中,娘亲是这样说的。 “金莲,要活下去,别出来,没事的,睡一觉就没事了,一定要活下去……” 这一句话她一直记得,娘亲在哭,她也在哭,迷迷糊糊中还是睡了过去,有人找到了她,后来才知道,那人是个牙婆,幸运的是,她没有被卖去青楼,而是被卖到了一个大户家当了丫鬟。 从小的金贵身体让她不习惯下人的生活,娇生惯养的她常常会因为做错事而被罚没有饭吃,有时候两天只能吃一顿饭,有时候还要被打,后来渐渐开始习惯,她也能做好多事了,一天也能吃上两顿饭了,生活在慢慢变好,只是偶尔还是会被打会被骂,但熬过去也就没事了。 后来这家主人也出了事,她又一次被卖了出去,那一年,她十四岁,原以为自己能做很多事了,这一家的主人也不会打她骂她了,后来换来的是更加难熬的日子,主母很凶,有不顺心的事就要拿她出气,可她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了,主母骂她是个狐媚子,可她已经把自己打扮的很丑了…… 三年的时间很长,但熬一熬也是很短的,少爷最终好像变了个人,他开始变的不那么好色了,不会色眯眯的盯着自己,甚至会开始关心自己,那种感觉,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 少爷变的愈发优秀,他会作诗,懂好多东西,对自己很好很好,自那以后,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被关心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记得那一晚,好多人都在骂少爷,说少爷不学无术,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嗯,当时很生气,他们什么都不懂,那时到底为什么会有那种勇气呢?她说不上来,只记得,他们都是坏人,就跟当年那些官兵一样,当时,她冲出去了,这时,她也会冲出去,只是因为,少爷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直到现在,少爷失踪了,一切像是梦一般的虚幻,就像是一面镜子,在这刻,终于还是被打碎了。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不吉利的女人。 第67章 风雷、激荡 马声长嘶,暴雨惊雷,林间小道,风与火的碰撞。 时间是张靖被救回去后的第二天,同样的林间,不一样的人,有战马奔袭而过,一追一逃,两道持枪的身影。 前方那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后方是名年轻人,两人一直冲出一片空旷的地方后,那前方汉子陡然间勒住了缰绳,随后猛的回头盯着后方追来的那道年轻身影,双目如电。 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瞬,后方追来的年轻男子面色一凝,遂猛的一夹马腹,手握钢枪,猛然迎击而去。 枪尖与枪尖的碰撞,有寒芒在空中划过,短短几个呼吸间,两人在马背上已过数招,从一开始的相遇到现在的迎战,两人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立场已经足以明确,那中年汉子为贼,年轻男子为官,不需多言,以武降之。 某一时刻,那中年汉子一枪直刺而来,年轻男子横枪架与身前,随后猛的一挑,借力下,年轻男子驾马见机飞退,电光火石下,那中年汉子正要追击而来,也在此时,年轻男子抬了抬手,一道厉喝打断了他正要追来的步伐。 “且慢!我知道你,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你是何人?” 眉目间有忧郁之气的中年汉子正是林冲,此时被人点破身份的他皱了皱眉,本只是怕王伦他们出什么意外才过来寻找,没曾想竟是遇到了这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年轻男子,他肃目望去,那年轻男子自己以前不曾见过,但此人枪法凌厉,一招一式间竟是有着熟悉的感觉。 “林教头不认识我,但在下听过你的名号,我知你遭遇,可我还是想不通,此刻既然相遇,我想问林教头一句。” “有话直言。” “为何要落草为寇!” ——砰—— 惊雷划过雨幕,短短一句话直击林冲内心深处,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遍,曾几何时,他也一直这样问着自己,但得到的答案一直都是迫不得已、无路可去,直到此时,那年轻男子方才的一句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着他的内心,他嘴唇颤了颤,那句逼不得已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第二道惊雷划过,年轻男子也在同时再次开了口。 “这一次,我不愿与你为敌,希望下次再见,我们不是敌对关系,一句诗送与林教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此别过。” 年轻男子驾马离去,风中传来的依旧是那首赠与林冲的诗句,另一边,林冲望着男子的离去,眉头越皱越紧,那男子的话语像是在脑中不断放大。 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带着深深的忧郁,林冲走向了前往梁山的道路。 ……………………………………………… 雨在这一刻停了。 程府的院中,有女子在舞动着长剑,那剑舞没有多少花哨,也不美观,但每每一击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片刻后,有另一道持枪的身影迎了上去。 乒乒——乒—— 枪与剑的交接,一招与一式的对拼,过得不久,持枪的男子退了出来,那女子却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另一旁张靖坐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画面中的两道身影在来回碰撞,他望着这一幕,很不合时宜的鼓起了掌来,以他那不专业的目光来看,这一场打斗可是远远比的过吊威亚演出来的刺激百倍。 随着他的掌声,打斗的两人停下了动作,持剑的依旧是那红衣女子,另一边横握钢枪的是个男子,年纪看起来比张靖大上一两岁,面容俊郎,隐隐有着儒将的风姿。 男子望了那边张靖一眼,随后笑了笑,很自来熟的走上前去,他将钢枪放在一边,在石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一股脑的喝了下去。 将茶杯放下后,男子朝张靖点了点头,开始自我介绍。 “你就是张靖吧,常听小九提起你,认识一下,我叫杨希,字延嗣。” 他顿了顿,促狭一笑:“听小九说,你在到处跟人说我们杨家死绝了?” ——铛—— 有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 张靖眨了眨眼,遂揉了揉耳朵,随后抬头望去,那叫杨延嗣的男子也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目中露出感兴趣的色彩。 视线从男子面上移开,张靖又望向了站在前方的女子身上,此刻才注意到两人长的确实有些相似。 杨延嗣抬手在张靖面前晃了晃,将张靖思绪拉了回来,只看得张靖动了动嘴唇,喃喃的说了一句。 “七郎……九妹……” “嗯?” “开什么玩笑,还真有杨家……”张靖嘟囔了一句,随后望向了那边的红衣女子:“喂,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你一开始也没问啊。”女子摊了摊手。此时杨延嗣继续道:“我没诬陷你吧,确实是你在造谣我们杨家吧?不解释一下嘛?” “七郎误会了,在下说的此杨家非彼杨家。”张靖信口胡诌。 “哦?是嘛?真有这么巧名字都一样?”杨延嗣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听九妹说,我怎么死的来着,嗯……我想想……” 说完,杨延嗣摸着下巴皱眉想了想,张靖则心虚的将目光投向远方,随后,九妹的声音响在了风中。 “万箭穿心而亡。” “对极,万箭穿心死的,我说,你是有多恨我,非得让我死这么惨吗?就不能死的痛快点吗?” “重名,重名而已……” “哦……重名啊……嗯,那没事了,只是可惜了我家九妹,终身未嫁,最后是干嘛去了?嗯……对了,出家当尼姑了,哈哈,当尼姑了……” “闭嘴吧!”女子皱了皱眉:“当尼姑也比你强,起码没死。” “哪有比我强,你出家当尼姑了好不好,喂,张靖,你来说,当尼姑了还不惨吗……” 两兄妹斗着嘴,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着,张靖则听的有趣,不过,虽然两人在斗嘴,但足以说明两人关系是很不错的,斗嘴一直持续了好一阵,在女子的恼羞成怒下,抓起地上的一摊泥土便朝着一旁看戏的张靖丢了过来,随后扬长而去。 无妄之灾啊…… 第68章 恐惧后遗症 “无聊的人走了,现在能说说你在山神庙的一些事吗?” “山神庙啊……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程府院中,在女子走后不久,两男子方才将话题拉到了那天的山神庙上。 “你要不想说也没事,我能猜到,不过,有一个人你该小心一些,昨天我见过他,武艺不错,你杀了王伦,说不定他会来寻你报仇。” 皱了皱眉。张靖沉思了片刻,脑中在思考着是不是有什么漏网之鱼,随后,记忆中的一道身影在脑中浮了起来。 “七郎说的可是林冲?若是他的话倒没事了,不说他与王伦关系不睦,单单是他那性格便不会过来寻仇,我杀了王伦,对他来说是个好事,起码他是欠我一个人情的。” “你好像很了解林教头?” “知道一些事情,了解不多,这样吧,你们杨家不是有兵吗?我们聊一聊关于攻打梁山泊的一些事情吧……” “………………”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两人聊了很久,最后关于攻打梁山泊的事情还是放下了,不说那边现在还没有规模,再加上伐辽在即,攻打梁山泊一事最终还是当成了一场玩笑话。 时间来到傍晚,张靖最后还是决定回家,虽然说女子那边已经派人打过招呼了,但自己如果没回去的话,指不定家里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是啊,也该回家了。 不过,在回家前,有些事情也该解决一下了,关于肖灵儿精神方面的问题。 自打山神庙下来,这女人便出了点状况,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在程府中,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两天了,不得不说,那一天的遭遇委实有些吓到了她,无论是哪个女子,遇上那种事情,不会害怕是假的,更何况是那种血腥的场面呢? 傍晚来到肖灵儿的房前,张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后来他朝里面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无奈下,推门走了进去。 肖灵儿裹着被子坐在床前,目光看来有些呆滞,张靖进去后,她抬眼看了一眼,随后身体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不自觉的往床角处挪了挪,张靖看了一眼,微微叹息了一声。 可别出什么精神之类的问题才好…… 最后张靖询问了肖灵儿几句话,她也能点头,只是不愿开口,眼神深处依旧能看出一丝恐惧来,直到张靖要带她回家后,她才有了些反应:“我不要回去……”随后在张靖的皱眉中,肖灵儿方才点了点头。 轿子上,张靖时不时的会与肖灵儿说上一些话,像聊一些她家中的情况,或者是说一些他认为较为有趣的冷笑话,不过没啥效果,那肖灵儿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张靖说的头疼,若不是出现这种情况与自己有大关系,他还真不愿带她回家,不过有一点还是较为有趣的,只要张靖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模样,肖灵儿便会弱弱的说上一句:“你……生气了……” 张靖则会一本正经点头:“嗯,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肖灵儿吓的牙关打颤:“我……我……”接着张靖则会继续装下去:“嗯,你要是够听话我就不生气了。”如此说完,效果果然不错,那肖灵儿也像个乖宝宝一样,一路上便也能搭上一两句话来。 经过这样几句交谈中,张靖心中的大石也算是落了地,能交流就说明问题不大,话语有条理,精神也没问题,会变成这样的可能应该只是被吓到了,休养些时日应该就没事了,可能这肖灵儿现在最怕的还是自己,那时候自己演的确实有些过了,不过,生死关头上,这些也是必须的,那时候肖灵儿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翻盘点,当然,演技必须要一秒入戏,这才是关键。 在两人前往回家路上的同时,属于清河南边的程府亭台中,被唤为尧公的老人正与杨延嗣下着棋,另一侧小九静静坐在一边,听着两人的谈话,偶尔也会搭上一两句,话的内容是关于张靖的。 “他走了?”老人询问着杨延嗣。 杨延嗣点了点头,思考着下一步的落子:“嗯,已经走了,今日与他见过一面,此人善伪装。” “哦?怎么说?”老人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落下了一子,那边杨延嗣沉思了片刻,随后啪嗒一声将黑棋抵在了棋盘上:“那人看不出破绽,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很正常,理应说是极为正常的表现,但他忽略了一点。” 老人眯了眯眼:“百密一疏,过于完美。” “嗯,他破绽就在于太完美了,若不是有山神庙这一次意外,此人或许会一直伪装下去,我观察过他,和小九是一样的看法,此人不会武艺,或许懂一点点花架子,但那几具尸体我检查过,有两人的筋骨是有修炼过内家功的。” “也就是说……”老人微微皱眉:“一个不会武艺的人在左右无援的情况下反杀了八人。” “大概的情况我没亲眼见过,但有一些是能推测出来的,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具被发簪刺破喉咙的是第一个死的,当时张靖必定是以什么方法将他引了过去,在那人的大意下,以发簪一击毙命,那时候张靖若是解开了绳子还好说,若是没解开的话,想准确无误的一击刺破那个位置便需要很大的身体掌控力,说实话,这一点我都觉得做起来难。” “那当时应该是被他解开了绳子。”老人说着,笑了笑:“此子心性异于常人,在那种情况下依旧能冷静下来,再做出破局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来说,这一点,确实很难。”杨延嗣左手不自觉的在桌面上敲了敲:“唯一令我不解的还是张靖他是如何在不知不觉间逃出山神庙的,以那两人的身手来说,他不可能在不惊醒他们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从而杀了一个回马枪。” 这话说完,他望了眼张靖居住过的那间客房,随后眼神无意的扫过了另一间客房,心中陡然一惊。 “我知道了!是因为她!” 第69章 定论 亭台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小九在此时皱了皱眉,随后,缓缓的望向了张靖离开的那个方向,从这边望去,夕阳余晖洒下了点点金黄,远远的视野中,那台轿子正越行越远,朦胧中逐渐消失在了望月桥头,小九面泛疑惑,半晌后,她微不可察的深吸了口气。 “七哥说的可是那个肖灵儿?” 石桌前,杨延嗣在脑中模拟着当时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若自己是他,遇上这种情况该如何自救,到得最后却是依然觉得生还下来的可能很小很小,此时听小九这样一问,笑着点了点头。 “嗯,便是她,小九应该也发现了那女子脖颈处的那道伤口吧,如果我猜的没错,那道伤口的出现是张靖所为。” 这话一出,老人与那女子均都讶异了一下,一时间亭台处倒是变的沉默起来,良久,老人轻抚了下胡须,这是他每次思考事情都会做出的习惯性动作。 “七郎是说,他以女子作为要挟,好让对方投鼠忌器。”老人想了想,再次抚了抚胡须:“那女子是对方想要的,而张靖只是一名没有武艺的纨绔少爷,对方在那时兴许还真轻视了他,所以,变故便出现在了这里。” 人老成精,老人或许不通武艺,对这事起初也未曾上心,但只需要有人稍微点透一下,之后的一些推测也是不需要过多思考的,到得此时,老人方才觉得张靖能活下来绝非偶然,这其中的危险宛如悬崖走钢丝,踏错一步,粉身碎骨。 “嗯,接下来张靖确实顺利的逃出了山神庙,应当是骑马离去的,马棚那匹马的尸体便是佐证,说来也是奇怪,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可为何张靖最后还要杀一个回马枪呢,要知道,他是没有武艺的,那时想逃的话或许还有机会逃掉。” 老人眯起了眼睛:“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呢?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他是一个人骑马离去的,那女子在那时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一个作用,示敌以弱、调虎离山,好狠的心……” “是啊,那种关头上还能冷静下来,确实不是常人能做到的,还有那边抓到一个俘虏,据他所说,当时张靖一直在身后追杀他,后来我调查过,张靖在那时其实根本追不上他,而他所发射出来的每一箭位置都是在左边,也就是说,当时那人的每一步都在张靖的计划之内……目的便是为了拖住他不让他去通风报信。” “心思缜密。” “说到底,最让我不解的一点还是……”杨延嗣顿了顿,放低了声音:“此人以往一直以纨绔示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我费解的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这话说完,老人倒是笑了起来,端起茶杯悠闲的喝了一口,随后方才不疾不徐的说道:“扮猪吃老虎而已,张靖祖籍原在沧州,而张靖一家是被赶出来的,他这么做的目的便是出在这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或许自一开始他们便是为了下一盘大棋。” 一旁小九疑惑的接了话:“为了家产?” “想必应是如此,既然不是敌人,那便没事了,以后你两小辈或许可以与之亲近亲近,这人或许对敌人狠,但对身边人应该是不错的,老夫看人一向错不了,哈哈……” 杨延嗣闻言笑了笑,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小九,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有些古怪:“听到了吗,程爷爷叫你与他多亲近亲近,以后小九要是出家做了尼姑,有这层关系在,张大财主或许会多捐点香火钱,你说是吧,杨—老—尼,噗嗤……哈哈哈……哈哈……” 杨延嗣说到最后几句上时,竟是噗呲一声逗笑了自己,那边小九狠狠的瞪了过去,抓起一旁的茶杯便丢了过去:“我叫你笑,我叫你笑……” “停……停……别打了,我不笑了……哈哈哈……” “你还笑!” “真不笑了,保证不笑了……哈哈哈哈……” 两兄妹扭打在一起,画风在这一刻倒是变的有些古怪,而老人像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直至杨延嗣求饶声响起,那边方才停了手,但偶尔还是能听到杨延嗣的嘟囔声:“老尼姑下手没个轻重……” “你再说一遍!刺——猬。” “什么刺猬?” “刺猬就是刺猬。” “老尼姑。” “刺猬。” 亭台里兄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夕阳在这一刻落下了最后的余晖,清河城中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绚烂灯火,当弯月绕上树梢时,张靖与肖灵儿走进了张家大门。 清河的夜晚通常都是热闹的,此时的张家也自然是热闹的,张家尽管已经收到了张靖平安的消息,但这两天来依旧在提心吊胆,原因自然不需多言。 两天以来,张母看起来像是消瘦了不少,对于她而言,张靖的失踪必须有人担责任,而背锅的是谁自然也不需多言,原本自己儿子一直平平安安长大,但自从那丫鬟来了之后,家中大小事发生不断,要不是自己儿子非要保她,在那一天她便已经将这扫把星嫁掉了,眼下儿子发生这种事情,必定也是这扫把星害的,对此不需多言。 也在此时,院门外有喧闹声传来,方翠萍想着这些事心下正烦,刚要开口呵斥一下家中下人时,一跟随多年的老管家却是匆匆忙忙的自那边跑了过来,询问后得知,张靖回来了。 “别乱动,让娘亲瞧瞧,这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怎么这么严重?大夫、快,去找大夫……” 灯火前沿,属于方翠萍的声音在厅堂中响了起来,大厅中围满了下人,场面一片喧嚣,张靖则无语的坐在椅子上,像只死鱼般任由女人这里翻翻那里瞧瞧,面泛无奈。 “好了,娘,我没事,前两天不是下雨吗,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后来衣服湿了又想把它烘干,于是又不小心被火烧到了,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问题了。” “你当娘是三岁小孩不成,摔一跤会摔成这样?我不管你是摔了一跤也好,还是跟人打架也罢,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方翠萍嘴上说的严厉,心里已经隐隐开始心疼起来,张靖是能看的出来的,也不做反驳,倒是摆出了一副乖巧的样子来:“嗯,不出门,先养伤。” “这样才乖……好吧,都散了,大夫呢,怎么还不来,狗东西,还不快去请大夫,愣着干嘛,快去!” “呃……娘……那个……怎么不见小莲?” 第70章 小莲再次遇东风 六月天,云与雾,鸟与树林,六月人间,院外杨柳絮,风来,飞絮,云动,蝉鸣。 六月的炎热在空气中泛起阵阵光晕,鸟声响起时,阳光下略显嘈杂的庭院外,微风吹动着碧波,小池塘那边有鱼儿跃出水面,青蛙窜进草丛留下悦耳的蛙鸣,蜻蜓煽动着翅膀落在荷叶上,有小小的蝌蚪自水中游过,两只蟋蟀在雨水冲洗过的青石缝隙中斗着舞步,声音嘹亮高亢,有人影走过,带出一片喧嚣。 这样的庭院是喧嚣的,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中,少女安安静静的蹲在墙角处,隔绝了一切的光明,在不知道什么时辰的这一刻,隐隐能听到外面庭院中的喧嚣。时间是第二天的上午,庭院中有吵闹声,宛如点燃的鞭炮,此刻已到尾声。 声音大声的在响,女人一如既往的霸道。 “……拦住少爷,别让他过去,反了,要反了,天杀的狐媚子,究竟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药。” “……闪开!谁拦一下我试试?” “……别管他,快!快拉住他啊!” 两道声音皆是她熟悉的声线,但其中有一道声音像是在与她说着什么,那是在说,少爷他回来了,安安全全的回来了,黑暗中,少女咧开了苍白的嘴角,有光芒在眼中亮起。 少爷这样的语气她很少听过,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女人依旧在吼,这个声音一如既往的令她害怕,外面究竟在发生什么呢?少女这样想着,虚弱的靠近了那边的墙角,贴上耳朵听的异常仔细,那声音依旧有些听不太清,那声音是这样的:“她不是什么狐媚子!”又或者是这样的:“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她这样听着,眼泪也就这样无声的流着。 我才不是什么狐媚子,对啊,她才不是什么狐媚子,她只是少爷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而已。 可是,少爷在跟夫人吵架,他们是母子,自己只是一个丫鬟,少爷这样为了自己……不可以的。 外面的喧嚣逐渐小了下去,少爷的声音也渐渐越来越听不清了,在一句一句放开我的声音下,屋外归于平静,她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少爷能回来就很好了,自己再被关两天也是没事的,虽然这样想,心中还是会有一丝丝期待。 小黑屋中没有时间,这样安静的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外又有了阵阵的喧嚣声,这一次没有听见少爷的声音,但门外锁的响动却是听的异常清晰,不过,也才刚响起一两声,随着家丁们的喧闹声,那声音又不见了,再一次归于安静。 安静过后,有人敲了敲门,询问后得知,是一直跟在少爷身边的小六哥,他偷偷的打开了门,又偷偷的放了些食物,随后在慌忙中迅速的锁门离去了,期间,小六哥说少爷一定会来的,叫自己别害怕,嗯,这感觉真好。 时间在黑暗与安静中过去,静谧的小黑屋中,少女无声的啃着软软糯糯的桂花糕,她一面吃着,一面盯着另一头缓缓爬过去的小虫子,在这个黑暗中,也看不清她脸上究竟是些什么表情,是害怕还是开心呢?又或者是满足。 时辰渐晚,日头西斜,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小莲,能听见吗?” 磁性的嗓音,响在了暗夜深渊中的一个小小角落中。 ……………………………………………… 又一天,张靖惯例的去找了方翠萍,关于小莲的问题那边依旧没有一丝松口的迹象。 人依旧带不出来,好在小莲那边也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如果真要闹的不可开交倒也有办法,只是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会是条再也修复不了的裂缝。 对于这个家庭,对于这一对父母,张靖是愿意去珍惜的,那一世失去了太多,对于这些反倒看的更重,若不是这样,事情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一天五六趟的过来撒撒娇已经是常态了,这老妈什么样的性子倒也摸清了,不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反倒更像刀子嘴刀子心,不过,对于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来说,倒也是真的溺爱,三番两次下,也就开始慢慢有了松口的迹象。 时间来到端午,这一天,颇为热闹,而方翠萍也在这一天松了口,要求当然也有,若是张靖以后又出了什么事,少女就别想出现在张家中了,这看似冷酷无情的要求下,实则也有着对张靖的关心在。 一路火急火燎的去到小黑屋,沿途的一些家丁纷纷畏惧的躲了开去,对于这些阻拦过他的家丁,张靖也懒的多做计较,不久,小黑屋出现在视野中,拿出钥匙利落的开了门。 推开门,阳光斜斜的照射进去,少女就蹲在那边的角落中,穿的依旧是那一袭碧绿色的连衣裙,两人对望着,有笑意在眼中浮起。 张靖伸出手去:“没吃早餐吧,带你吃饭去。” 外面的阳光依旧明朗,被光芒填满的小黑屋中,少女站在张靖的影子上,有些不习惯刺眼的眼光,但依旧还是倔强的抬起了头,没有说话,但有甜甜的笑容,她拉住张靖伸过来的手,随后跟随着张靖朝小黑屋外走去。 “早餐想吃什么?”张靖问了一句。“不说就吃豆浆油条吧,最多再给你加碗稀饭,再多你就吃不下了。” 过得不久,依旧是小院中的那个亭台,少女小口小口的吃着桌上摆满的各种早点,她吃了一阵,第一次开了口:“这些也太多了……”兴许是认为太多了自己吃不完,也怕会浪费掉,少女才这样说了一句,算是嘟囔,也算是自语。张靖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笑笑。 又过去一会,少女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望着桌上还有许许多多未有吃完的食物,难免觉得有些可惜,她抬头看了张靖一眼,有些俏皮的嗓音响起在了晨风中:“少爷,小莲吃饱了,这些……吃不完了……” 望了桌面一眼,也不多,遂叫小六吃。 第71章 火树银花 端午到来的这一天,张靖并未离开家门,也未有去看赛龙舟,当然,今天唐晚凝那边是有表演的,碍于伤势的原因,张靖也回绝了她的邀请,关于这两天的事那边也有问询过,张靖也就随口敷衍了几句。 随后再过去几天,期间与唐晚凝见过几次,关于那天的事情张靖没说,消失的这两天也就说是去走了趟亲戚,至于那边信与不信反倒是不重要了,她知张靖不想说,她也不会问,长年累月的青楼生活中,这些与人沟通的技巧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只不过,对于张靖,她依旧还是会多想。 这天的下午,张靖去了外面一趟,一掷千金的买下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在这个世界中,也是第一次这么阔气过,小院是用于做一些实验的,经过那次的意外,张靖也是有了一丝危机感,在法律约束不大的情况下,安全感尤为重要,于是乎,他搬起了以前学过的数理化,当然,最关键的是化学。 天气晴朗,适合做实验的一天,作为新买的这个小院第一个客人的名额最终还是让给了小九,小九在杨家排行第九,也就是杨业的小女儿,名延瑛,字秋菊,不过张靖喜欢叫她九妹,又或者是银花,这几天中,已经喊过好多遍了,算是越来越顺口了。 坐靠在屋檐下,九妹疑惑的看着张靖鼓捣着那些瓶瓶罐罐,不时会发出疑惑不解的声音来:“你这是在做什么?炼丹吗?还有,你要火枪干嘛?这东西没用。” 张靖瞥了她一眼:“什么炼丹,我这是……好吧,我在炼丹,你也别管火枪有用没用了,给我弄个几把来问题应该不大吧。” “神神叨叨……”九妹白了他一眼:“火枪明天给你,那东西我也没用过,不过,我听说容易伤到自己,你伤还没好,最好别碰,若是又受伤了,练武的事情你就别想了。” “放心吧,伤不到的,我有分寸。”张靖随口回道。 “随你吧,反正是你的事。” 张靖笑了笑,认真的将手中容器封存好,随意的闲聊着:“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叫你银花。” “懒得问,你这人编故事厉害,我若是问了免不了又要听你絮叨,不过,我也能猜到一些,还不是那天你讲的那个故事,至于银花嘛……你中间没有讲仔细,或许这个名字便漏掉了。” “你想听吗?” 九妹想了想,随后撇了撇嘴:“闲来无事,姑且就听你说一说吧。” “嗯,上回说到你出家做了尼姑,毕竟你是个编外人员,所以你的故事也就一笔带过了,现在说的是你的外传,话说在那一仗过后……” “我什么时候成编外人员了?” 故事还没有开讲,女子便已经不满的问了一句,张靖没有理她,继续讲:“………………就这样便有了银花上将军………………” “哪有女子当将军的,你这故事不符合实际,瞎编。”九妹翻了个白眼,心中倒是觉得故事不错。 “没有吗?不是还有女人当皇帝的吗?还有啊,你那句口头禅怎么说的来着?”张靖脑中想着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杨家将的故事,张口问了一句。 “只要男子做得到,女子也一定能做到。”那边脱口而出:“不对啊……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张靖愣了片刻:“七郎告诉我的,不说这个了,聊一聊银子的下落,这几天也应该找到了吧?” “嗯,已经确定银子在大运河中了,现在正想办法打捞上来,你别奇怪,确实不好打捞,经过查看,几十箱银子都填有铜块,河水下面又有淤泥,要想打捞上来难度太大,那王伦确实也不笨,大运河河水湍急,若不放些铜块进去,必定会被河水冲走,只是,这样一来,如何打捞就成了问题。” 屋外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张靖听得一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略微想了想,过得片刻,方才继续鼓捣起各类小实验:“有没有用船试过?” 九妹摆了摆手,有些无力:“还用你说,早试过了,拉不上来。” “那船上装满沙子或石块呢?”张靖眼睛未抬的说着,那边愣了愣,片刻后,张靖继续道:“就是说,弄两艘大一点的船来,绑一块,然后在派人下水将箱子固定好,随后再将船上沙子卸掉,嗯,就这样,试过吗?” “有用吗……”九妹听的一愣一愣,不一会儿,脸上浮起舒心的笑容来。 张靖也跟着笑了笑,九妹这一句不是问句,他倒也没回答。 六月季,古怪天,乌云阴沉沉的自天的那边涌来,将整个清河城都笼罩在了阴霾中,这是第二天,在城外的大运河旁,有大批的人马走动,随着雨水的落下,一箱箱的官银被打捞上岸,在大雨中,是一片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女子穿上蓑衣,怀中放着一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火铳,走在了前往那边偏僻小院的路上。 “……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下这么大的雨,收衣服都来不及,不过,你能来我还是很高兴的,想来那边的官银已经打捞上来了,怎么样,我那法子不错吧?嗯,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欸,你这是什么眼神,有必要这样看着我嘛……” 下着雨的偏僻小院里,张靖认真观察着她带过来的火铳,女子站在一旁,正脱着身上的蓑衣,时不时的白他一眼。 “你小心点。” 张靖放下火铳,随后拿出一块准备好的钢材,开始溶解,直至有烟雾冒出。 “嗯,我这人胆小,现在这火铳我也不敢碰,等过段时间改良好了,应该就不会炸膛了。” “墨家?格物?” “算是吧,我在想,等以后将火铳改良好了可不可以用在战场,当然,现在是不太现实的,我也只是假设。” “用于战阵?怎么可能,这东西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你也太敢想了。” “改良后就不会了。” 张靖摇了摇头,自信的笑着看了过去,那边也在看着他,随后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很有信心?你们这些书生都这样。” “你要是不信的话,过几天给你看成果,现在可以给你看下这个。”张靖说着将桌面上的一个圆筒推了过去。 “这叫望远镜,把它放在眼睛上,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对于这个,张靖昨天派人去找过,在这个年月里,玻璃也叫琉璃,比不上后世,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将就一下,现在的这个望远镜还属于粗略的产物,或许以后可以继续改良。九妹将那圆筒放在右眼上,看了起来:“嗯?这是你弄的?” “怎么样,不错吧?” “这东西不错,送我如何?” “暂时不行。” 张靖直接回绝,那边微微错愕,随后翻了个白眼:“不送就不送,说什么暂时不行,虚伪。” “这个太粗糙了,过几天等改良好在送给你,改良后可以看的更远,那个更适合你。” “我觉得这个已经很不错了。”九妹淡淡的说着,随后笑着继续道。 “这个我要,改良后的我也要。” “贪心了啊……”张靖撇了撇嘴,笑了笑:“这样吧,我们做个生意吧,你们杨家出物资,像那些铜啊、铁啊、钢啊、火药啊都可以送过来,我这边就出技术,以后可以联合开个军火店,几年后,数钱肯定数到手抽筋。” “没兴趣。” “别啊……不做生意也是没关系的,只要你帮我搞材料,我保证以后给你大大的惊喜,就比如这火铳,假设以后不会再炸膛了,你想啊,放在军队中,该是什么样子,那还有那些契丹人什么事……” “异想天开。” 九妹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后有些感兴趣的看着张靖手中的动作,随后又拿起那望远镜看了看,片刻后,方才继续道:“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改良火铳大概需要多久?”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两年总该要的。”张靖顿了顿:“也可以更快,不过最多做到不炸膛,要想提高射程可能还需要更久。” “那还是算了,这生意肯定亏本。” “怎么可能亏本,我要真想做起来倒是亏不了本,大不了拆东墙补西墙,利用其他的生意养着军火的研制,只不过这样太麻烦了,若是有可能,我也不想碰这玩意。” 女子沉默片刻:“你家是种田的。” “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拆东墙补西墙指的是其他,可以研制一些小玩意来卖,比如香水、肥皂、高度酒、精盐、白糖……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明白……” “贩卖官盐是会被杀头的。” “我……算了,莫生气,人生就是一场戏……” “行了,雨小了,我先走了,对了,还是想要奉劝你一句,这些小道不适合你,你有才学,本该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不该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你若有心,我可以帮你,以你的才学,必定能有一番作为,这一点,你也可以考虑一下,至于你弄的这些格物,也不是非得自己动手才行,世界之大,何愁无匠人可用。” 匠人身份低微,千年来一直如此,虽然张靖弄的那个望远镜有些作用,但那女子依然觉得这些只是旁门左道,也是怕张靖一直沉迷于此,故才开口劝说一句,此时听她说完,张靖倒是耸了耸肩:“报效朝廷就算了吧,我还是喜欢当个二世祖,其实,格物一学,并无那样不堪。” “何以见得?” “现在不好说,但未来是有机会见到的。” “到那时我能不能见到还两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对了,我伤已经好了,你那给我的小册子也照着弄了,你看……是不是也该传一些武功秘籍给我了?” “我这两天也有在整理,排除了一些你学不会的,只留有一种和你较为适合。”九妹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册子:“这个给你,虽然你年纪大了,但这类功法还是能学会的,和你以前说的那招凌波微步的武功有些类似,若是真要学精了,打不过也该是能跑掉的。” “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我可以练的吗?”张靖略微失望,比起逃跑,他还是更为喜欢那种刚猛霸道的武功,不说能与这女子一样,就算能一掌拍碎巨石也是可以接受的。 此后关于武功的这一事上,两人又聊了许久,直至雨停。 第72章 阴影 夜晚回到家时,远远的便见到凉亭那边坐了两人,小莲与那肖灵儿,这些天来,张靖一直在刻意避着肖灵儿,原因无它,那女人看到他怕,便少见就好,或许几天后就恢复了呢。 张靖走上前去,远远的小莲便看到了他,笑了笑,张靖抬起手来打着招呼:“在聊些什么呢?”小莲小跑着过来,只见张靖手中提着一大袋吃的各种点心,另一边则是一些煮熟了的花生,此时还冒着些许热气,他将那袋糕点递了过去:“回来时在路上看到了,顺道买了些回来。”这样说着,张靖望向了那边肖灵儿的位置,那女人依旧对他有些畏惧,此时也不敢抬头看他。 小莲接过那些点心,随后放在石桌上便一溜烟的跑去找碟子,张靖则坐在石凳上,随手掰开了花生吃了起来,也不与那肖灵儿说话,就吃着,待到小莲拿着碟子跑回来时,方才与肖灵儿说话。 “前几天去过兰枫楼,没见到你那丫鬟巧儿,后来询问过店小二方才得知,那巧儿在几天前便已经背着包袱走了,听说走时还在哭,可能是在担心你,不过,她应该是回青州了,过几天想必你家人也会过来,还有,你在我家的事情我已经休书过去了,想来不会有事。” “嗯……谢……谢谢。” “不用谢,我这人一直都是这样热心,应该的。” “呃……热心?” “不热心?” 张靖反问一句,剥开一颗花生,那边肖灵儿连忙点头:“热心,热心。” 张靖笑了起来:“很中肯的评价,看来离三好市民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三好……市民?” “哈哈……”张靖笑着,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望向了另一旁的小莲。 这小妞在干嘛呢?憋笑?有什么好笑的,我不像三好市民吗? 晚饭过后,肖灵儿便回了屋,张靖与小莲则继续坐在凉亭那边,嗯,美其名曰,赏月,说穿了只是闲的无聊,大红灯笼点亮了不大的亭台,有风吹过,风铃在那边轻轻晃动,清脆婉转的铃声响在了夜色中。 铃铃铃——铃铃铃——悦耳的声音像是预示着有大雨将要降下。 “其实,她这些天都很害怕。”这是小莲在说话,话风未停,继续说着。 “她和我单独在一块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好像有些怕少爷,这些天,她与我说了好多话,她说……她说……头掉了。” 张靖愣了愣:“她这样说的吗?” “嗯。”少女郑重的点了点头:“她说她娘亲头掉了,然后又哭了,她说她想她娘亲了,然后就与我说了好多……” 轻柔的晚风轻轻吹过,张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小莲的声音依旧还在轻声的说着。 “七岁的时候,她们家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她娘亲是位妾室,那一天,她说,有人看上了她的娘亲,那人有权有势,她们家惹不起,后来,她娘亲被她爹爹送了出去,她娘亲不愿,那边就过来抢人。” “后来……后来她娘亲反抗着咬了那人一口,就只是咬了那人一口,她说她亲眼看到,她娘亲头掉了。” 张靖沉默了许久,想着那天的事情,或许,这才是根由,若不是自己那一刀,也勾不出那肖灵儿的童年阴影。 他思考了片刻,方才问道:“她有说过那天的事情吗?” “唔……没有,不过,那天少爷肯定吓到她了。” “是有点吓到她了……” “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这事情就交给你了,这两天在家陪她多说说话,我看你们聊得来。” “哦,那少爷呢?” “我啊……吃喝玩乐。” “哦。” “哦什么哦,睡觉去。” “哦。” 第73章 百尺竿头 “光策兄,一路上多亏了你的照拂,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方长明的亲哥哥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既然都是上京赶考,路上倒是可以结伴而行,也少了一路上的些许寂寞。” “嗯,就这样定了,前方有间客栈,今夜就在此住下吧,晚上可以出去游玩一番,我听说,这里有间青楼不错……” “嗯,这样也好。”仲乐点了点头。 方长明兴致昂扬的再次聊起了其他:“今年的科举我们青州必定会出一个状元郎了,依小弟所见,不是光策兄就是小弟了,哈哈……” 仲乐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倒是太早了,不过长明有这个信心是好事,有志者,事竟成。” 方长明想了想:“好在我那表哥没来科举,不然这状元我们就拿不到了。” “哦?长明表哥?可是哪位有名的才子吗?” “哈哈,光策兄可能没听过,我那表哥以往不显山不露水的,也就在今年才显露才华,说一说倒也无妨,我那表哥清河人士,姓张单名一个靖,字景凡。” 仲乐愣了半晌:“可是写出将进酒的那位?清河张家?” “光策兄听过啊,那便好说了,没错,便是他了,说来也怪,以前没见他有这等才华,如今突然有了才华又不考功名,说实在的,我也看他不透。” “可能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吧,你那表哥我见过一次,或许他未见过我,不过,观其气度不错,想必以往是为人低调。” “低调……实在看不出。” “既然张靖是长明表兄,那长明可以与我聊一聊他吗?说实话,我对他也挺好奇的。” 方长明笑着点了点头,说起这个表哥倒是有着与有荣焉的味道:“我那表哥啊,三岁能偷,四岁能抢,五岁便能寻花问柳,说起来也是天纵之才了,不过坏事当然做的也多,这一点也不用多言,想必光策兄也清楚,后来因为调戏一名丫鬟,不幸被丫鬟刺伤,等醒来后,便像突然开了窍,从此便有了两语成诗、三言成词的本领,我倒是好生羡慕。” 仲乐听得好笑,不觉接话道:“哪有什么突然开了窍之言,天才或许有,但一个蠢材突然变成了天才,这一点是不可能的,虽然说没有一定的蠢材,但蠢材终究成不了天才,你那表兄兴许一直都在卧薪尝胆,其中必定有所预谋。” 对于张靖这人,他暂时看不透,起初以为真如别人所言,是个不学无术之徒,到得后来一番思虑,终究觉得这中间有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在,若不是灵儿妹子,他倒也不用这样关注与他,就算这人再有才华也与他无关,但如今,这些事情就免不了会上一些心。 只希望自己赶考回来时,那边的婚约并未履行,到时自己想必也有了功名在身,以往配不上的灵儿妹子也自然不会拒绝于他,或许该是他们肖家高攀了,而到那个时候,张靖那人便无需用正眼看他。 之后两人一路闲聊着走进了客栈,而在几百里外的清河城,张靖正练习着九妹给的那本小册子上的武功,也不算是武功,倒像是内功心法一类的,那名字也不花哨,远远比不过自己听到的各类武功的名字。 那内功心法的名字是这样的。 《逆经》 谐音像是逆境,或许如功法一样,便是在逆境中逃生的功法,如此一来,张靖倒是觉得这功法倒还可以,也不是如此不堪,若是练的好的话,一些内劲也是可以用在打斗上的,只是用在逃跑上或许会更强而已。 他心里这样想着,盘坐在空地上照着逆经上描述的方法运气,一直持续了许久,方才能感觉到身体中的一股气流,想必便是他们口中的内力了,虽然对自己的天赋很有信心,但九妹却怀有不一样的看法,偶尔会说出一些鄙视的话语。 “你是我见过最没有天赋的人了,你可知我练内劲的时候才花费多久嘛,若是跟你一样的速度,在我们杨家是会被笑一辈子的,我在说你呢,你还笑,你哪有脸笑的。” “行了,你先调理一下,过会可以试着打一套伏魔棍,将你刚刚感受到的内力运用上,要记住一点,这套功法不到绝境时不要强行催动太深,会有负作用,若你不是年纪大了,这套功法其实真的还挺适合你。” 九妹在一旁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张靖听的头皮发麻,颇有些以前上学时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的错觉,那时的感觉倒是有点像,他觉得自己练的不错,而在别人眼里,自己总是最差的一个,也不知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随着张靖打完一套伏魔棍,确实能感受到身体上的一些细微变化,虽然暂时不大,但已经没有以往那么吃力了,呼吸方式有些调整,体力恢复速度也有了一丝提升。 他这样打完,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扔下棍子又打起了慢悠悠的太极拳,已经初步有了内力,难免想试一试太极拳的效果,对于这套拳法他一直是看不懂的,随着招式摆好,方才慢悠悠的动了起来,口中也说着一些他认为很是高深莫测的话语。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阴阳调和,一静一动……” “这是什么拳法?” “太极拳,一种很厉害的武学,想学吗?我教你啊。” 九妹看着,随后渐渐皱起眉头,张靖打的这套虽然看着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若是仔细看去依旧能看出这里面似乎也有着一丝其他武学的影子,若是能拆分开,若是提上速度…… “你虽然武艺比我高,但对于一些武功的招式,又或者人身上的薄弱点不一定就比我了解的多,作为回报,我也教你一些,看好了,接下来我要打的是一套军体拳,假设,我被你锁住了……欸……你干嘛,我说的是假设。” “我又不是死人,为何还用假设,现在呢?你被我锁住了,下一步要怎么化解?” “你别急啊,你先松开一点,我示范给你看。” “若我是你的敌人,你以为我会听吗?” “都说了是假设,你这样真的很无聊欸,我一大老爷们儿被你这样锁住,我不要面子的吗……” 第74章 送别 山海袅娜,星河流转,晚风轻柔,夜色静谧,繁星点缀的夜空中,有轮明月安静的挂在天上,坐在小院中望过去,那片星空是宁静的海洋,光芒照射下来的则是人间的万家灯火。 “行了,这么晚了,也该回去了。” 偏僻的小院中,有虫儿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张靖从门槛上站起,拍了拍身下的灰尘,随后回头看了女子一眼:“那么,明天见吧。” 九妹没有看他,她抬头望着天空,沉默了一阵:“再聊会吧。” 张靖疑惑,点了点头:“嗯,那就多坐一会,聊些什么呢?” “打仗这事你怎么看,我想听听你们这些读书人的看法。” 这样问着,偏僻的小院许久都没有再有声音传出,这话张靖他不好说,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他来说,关于打仗,他是没有资格点评的,或许历史读过,电视也看过,但那些能让你看到的东西就真的真实吗?有些事情,能让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而已。 对于打仗他能说的只有残酷两字,也只限于此,女子在问出这话时他心中便有了猜测,可能,她要走了。 或许他能帮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杨家将的故事他读过,结局也清楚,但演义与历史是不同的,这个世界的杨家将很明显的是演义中的,那么,他唯一能帮的便是几句忠告了,历史不同,背景也不同,也许故事并不会那样走下去呢,这一点,他说不准。 他不会打仗,甚至连兵书也没读过,知道的一直都是拍电影那样的方式,愣头冲就完事了,如何打仗,怎么打仗,要怎样打,这些不能说,说错了会死多少人呢,想必到头来只是一串数字罢了。 有一点他是有些优势的,故事的走向他很清楚,有些东西说不定可以避免,但杨家将看的太多,也太杂,究竟哪一部才是符合现在的发展呢?一时间也不敢确定。 他在脑中一遍一遍过滤着故事的走向,最终还是认为真实历史才最有可能符合现在的发展,无论是辽国的来犯还是隆朝的逐渐衰败,都与那个历史有着差不多的迹象。 北宋年间,辽国新皇更迭,趁此时机,太宗皇帝振臂高呼,伐辽在即,收复燕云十六州指日可待,遂率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北上伐辽,后无果,不久,萧太后御驾亲征,亲率辽国十万铁骑马踏雁门关,战争自此拉开帷幕。 这些是他知道的历史,与这个世界有着相同的轨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久后,杨业或许便会死在那里。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触碰历史的轨迹,一人之力在时代长河中危如累卵,能救吗?怎么救?他望着女子干净的侧颜,张了张嘴,终是不知该如何说。 能够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一些与她说过,一些没有细说,她听着可能觉得只是一个故事,也并未放在心上,但若是真实发生了,那么她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认识了也有些时日了,关系足以称的上朋友,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希望别发生那种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心情也就平静了下来,他再次望了过去,九妹也回头望向了他,于是,方才开口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君命有所不受,你爹这人啊……太耿直了,这次你回去了,好好与他说道说道,有些事情他是清楚明白的,一些身外名不用看的太重,被骂也好,被看不起也罢,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未来还需要他。” “怎么这样说,你认为你那故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有个故事怎么说来着,有个人一直在欺骗着自己,后来骗着骗着自己还真信了,你大概就是这样。” 张靖脸色渐渐转为严肃:“倘若这不是故事呢?我知你不信,但还是请你认真听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请你代为转述给你爹。” “我爹绰号杨无敌,你的那个故事不会发生。”九妹顿了顿,随后认真的点了点头:“不过,我会与我爹爹说的。” “那就好,你爹向来疼爱你,应当会听进去的。” “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我排行最小,爹爹疼爱于我也是正常。” “确实见过啊……”门槛上,张靖低声的说了一句,九妹转过脑袋瓜,愣愣的看了他两秒:“还说你不知有杨家这回事,打听的倒是很清楚。” “哪有打听,你七哥告诉我的。” 九妹又看了他几眼,见张靖不像在说假话,方才有些愤愤不平的骂起了杨延嗣:“这刺猬……”骂完后从门槛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张靖也站了起来,学着女子的动作伸着懒腰,九妹扭过脑袋,看的有趣,说道:“学的挺像。” “职业病……”张靖叹息一声:“什么时候走?” “明日辰时。”她笑了笑:“要来送我吗?” “起得来再说,先回去了,困了,晚安。” 第二天天明,长亭外,古道边,简短的送别,七郎与九妹的身影出现在那边,送别的人并不多,除了尧公外还有些官场老人,另一边张靖站在那里,看着这样的一幕,九妹望了过来,淡淡的笑着。 “走了,打完仗再见。” “胜了回来一趟,给你接风洗尘。” 张靖微笑中,九妹眨了眨眼:“一定会的,我可是银花上将军呢,输不了。” 女子说起这句话有些俏皮,张靖听的好笑:“哪有女子当将军的……你说的。” “以前没有,以后有了。”九妹说着,猛的挥动着身后火红的披风,在话语落地的瞬间,周身气质陡然一变,那是有着沙场宿将般的霸道与肃杀:“张靖,你听着,如果有一天我当将军了,我要你……做我的军师。” 此话说完,女子目光随之变的冷厉,身后火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右手抵在唇间,口哨声在风沙中远远飘荡开去。 踏—踏—踏— 马蹄践踏着大地,声音传出时,一匹高大的战马也自远处疾奔而来,张靖还未看清那匹马的全貌,只见她脚点地面,身体猛的腾空而起,在空中转出一道火红的云霞,与此同时,战马嘶鸣着随之而来,竟是稳稳的托住了女子落下的身形,晨光里,女子轻轻转动着脑袋瓜,一袭纱巾不知何时起已然遮住了面容,徐徐的微风中,那火红色的披风依旧还是迎风飘扬着。 “这也……太酷了……” 看着这一幕,张靖愣在原地,喃喃出声。九妹周身气息方才收了起来,在光芒中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走了。” “等等。” “怎么了?” 她疑惑问道,张靖笑了笑:“你不是问我对打仗怎么看吗?” 九妹望着他,微笑中没有说话。 “一首诗送于你。”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九妹沉默了许久,半晌后方才轻笑出声:“呵……好诗,我收下了,这次,真走了。” “保重。” 第75章 心事 望着两匹战马远去的方向,张靖微微叹息一声,随后与尧公交谈了几句,方才动身走向了回家的路。 “日子又走上正轨了……” 他这样感叹着,漫无目的的在清河城中闲逛着,此时时间是清晨,与其直接回家还不如到茶楼喝杯茶,这样想着,便朝熟悉的那间茶楼走去。 大清早的清河城人并不是很多,除了一些商贩外便只能见到那边烟花之地的一些公子哥,许是昨晚在那边过了夜,今早方才疲惫的从那边走出,对于这些,已经见的多了,现在看着倒也不觉得稀奇。 一路进了那条熟悉的街道,远远的便能看见那间茶楼屹立在一旁,正要走去,眼角余光像是不经意间瞥到了什么,仔细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碧绿色长裙的丫鬟身影,正是小莲,身后还跟着家丁小六子,两人还隔着很远的路,便见到少女已经抬起了手朝他这边挥了挥,口中兀自在喊:“少爷,少爷……” 少女拉着裙摆小跑而来,距离还未拉近,张靖便已经看清少女面上的焦急神色,她一面喘着呼吸,一面继续喊道:“少爷,老爷……老爷在到处找你。” 张靖微感疑惑,迎着少女走上前去,直到两人贴近,张靖刚想询问,遂再听到少女说道:“快……快……家里……家里……” “家里怎么了?”街头上,阳光下,张靖拍着少女的后背如此问道。 …………………………………………………… 晨光中,百花楼,东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唐晚凝自睡梦中醒来,想起昨晚的那个梦,心绪有些杂乱。 灰蒙蒙的天色将百花楼拢在了晨雾当中,她身处其中,这样的景象,会让人觉得这该是一处云顶天宫,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天宫,这是间牢笼。 每天的生活依旧是如金丝雀般的养在楼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这样生活着,说不上开心,但比起大部分的女子来说,这种生活也是极好的,也就在今年,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这样的身份。 这个虚无的身份让她遇见了他,确实是该开心的一件事了,只是,这些天来,日子仿佛回到了当初的样子,那个人已经许久未来了,记得前段时间来过一次,也只是匆匆的打了个招呼,算下来是多久前呢?也应该是好多天前的事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想着这些,难免会认为这些天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随后,她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想法驱赶了出去,认真想着是从哪一天开始变成这样的,没错了,应该是那一天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她说是张靖的妻子,自己在那时便有些心情不好,会不会就是那样,他才渐渐疏远了自己? 最后也知道了那女子并非他的妻子,两人甚至连婚约都没定下,那么自己那时为什么会感到有些生气呢?这样的小女儿姿态不应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明明已经是个老女人了。 他是不是开始厌烦我了…… 为什么每次让冬梅送名帖过去连门都不让进。 还有,他前段时间消失了两天,回来后便受伤了,怎么会受伤呢? 那天也问过他,他说的是假话,这些她听的出来,后来方才觉得城中那夜的失火或许和他有关系,他在里面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端午的那段时间是有些忙的,后来闲下来才会思考这些,想着想着心情难免低落,也未有出席一些诗会文会,这两天还被妈妈臭骂了一顿,但比起被骂,最让她担心的还是他,好好的怎么会受伤了呢? 或许今天可以去他家中寻一寻他,但这样一来会不会打扰到他,若是去的不是时候,他会不会对自己生厌呢?若是去了之后,自己和冬梅一样连他家门都进不去呢? 为什么要考虑这些,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如此自我调解一番,心中方才决定今天去一趟张家,若是景凡真不愿见自己,那么……那么…… 她想着这些,终究不知道被人拒之门外后该如何应对,难免有些犯难,不过,去一趟的想法已然定下,就算如自己预想的一样也都无所谓了。 若是我这样做让你生厌了,那以后便相忘于天涯吧。 不知是怎样的心情,她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自己的仪容,随后起身将冬梅唤了进来,与她吩咐了一会出门的一些事宜。 过得不久,在阳光将湖水染上了点点金黄的色彩后,她穿着一袭白色的衣裙坐上了前往张家的那台轿子,有风吹过,晃动着轿帘,女子那张带着紧张且又忐忑的脸颊时不时的显露出来,这样的表情,不知有多久未曾出现在她的脸上了。 另一边,张靖与小莲也同时朝着家走去,身后的那条尾巴跟的远远的,在回家的路上,张靖方才询问了小莲家中是出了什么事,得到答案后倒是松了口气,这丫头说话不说全,是会吓死人的。 家中无事,焦急寻他回去是因为今天青州那边的肖家有人要过来了,也是怕他乱跑,到时候找不到人,所以才叫小莲来寻他,或许今日会有商定婚约的一些事情发生,也只是猜测,还不好确定。 不过,若是能将那肖灵儿带回去也不错,这两天关于她的一些情况张靖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若是回去后能恢复过来也说不定,那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想着这些事情,一路到能看到自己家门的距离后,方才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个穿着一袭白衣的女子,在自己家门口来回的踱着步,张靖在远处有趣的看着,反倒是停下了脚步。 那女子就这样来回走动了许久,不时会抬起手来像是要敲门的样子,但停顿了许久,终究是没有敲下去,远远的看不清女子的表情,但在张靖想来,应该是很有趣的。 看得一阵,张靖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有风将脚步声带了过去,那边女子恍惚间望了过来,那是一张正微笑着的脸,那人笑的灿烂,在阳光下显的异常好看,她这样无声的望着他,不知不觉间有滴眼泪滑落下来。 第76章 有客到 “上次走的匆忙,没有和你说清楚,反倒让你多想了,只是前段时间家中出了些事,一些琐事多,倒是一时间闲不出来,还有啊,冬梅过来送名帖这回事,我是不知情的,那时被家中禁足了,若是不信,呐,问小莲,这丫头总不会撒谎的。” 唐晚凝恬淡的笑了笑,抚了抚耳旁的发鬓:“景凡说什么我都信你。” “上次与你说的那些……”张靖顿了顿:“其实还是怕你担心,便说了些假话。” “妾身知道的,景凡那时或许不说还更好,说了反倒令妾身多想了。” 晨时的小院中,响起了两人的闲话家常,这些天的担心与忐忑在此时倒是终于放下了心来,他还是他,一如既往的语气,现在回想起自己刚下定决心前的那一些想法,不觉有些矫情了。 她与张靖说着这几天来的一些见闻趣事,直到午时将至,方才起身准备离去,尽管心中还有许多话想说,但见到了他倒是也不急于一时了,况且,午饭时间到了,她留下来显得有些不知礼数了。 “景凡……” “嗯?要走了?留下吃个便饭吧。” “不必了,晚凝一个青楼女子,若留下来吃饭反倒给景凡添麻烦了。” 在以往她说起自己的这个身份也不会有什么表情变化,然而此时这样说着,不觉间便垂下了眼帘。张靖摇了摇头:“吃个饭而已,能有什么麻烦。” 张靖面色轻松,如同好友般的邀请,诚恳的语气令得唐晚凝有些愣神,半晌后,她抿着下唇,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起身时,道别的话不知该如何去说,她张了张嘴,随后又无声的抿起。张靖看着这一幕,这个样子的她,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你,但今天聊了这么久,我知道你有话想说,好几次也都没说出口,若是你任然想知道我这几天出了什么事,其实告诉你也没事的,这几天……” 话才刚出口,唐晚凝便已经用手指抵在了张靖的唇边,她认真的望着张靖,随后开心的笑了起来:“我知道的,景凡不愿说自然也有其中的道理,若是景凡什么时候愿意与妾身说了,妾身不问景凡也依然会说。” “可是……”张靖张了张嘴,随后再次被唐晚凝打断:“没有什么可是的,今天见过景凡了,妾身很开心,这就够了。” 张靖笑着点了点头:“那好,晚上去找你。” 这句话平平淡淡,但像是有着什么魔力,能让人觉得开心。 她像是一直在等着这样一句平平淡淡的话。 人的心情会随着一些话而变的不一样,一句问候,一句关心,又或者是一句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话,比如“你吃了吗?”,而只是这样一句话,在某些特定的人在特定的场景说出来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便像是这一刻,有笑容由心而发,再到月牙般的眼睛,随后转为一个恬淡的微笑。 走出门时,她的步伐轻快了许多,在大门处,唐晚凝回身与张靖挥了挥手,这一次,回去时她没有坐轿子,今天,心情开朗,适合散步。 “妾身晚上等景凡过来,到时候给你唱曲。” “声声慢吗?” “嗯,便是声声慢。”唐晚凝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在她脸上不常见的俏皮神色:“到时候景凡在教妾身一些曲子。” 午饭过后,时间还未过去多久,距离清河城不远的河泊上正有艘商船缓缓驶来,那船身上刻着一个“肖”字,便是青州那边过来的肖家。 “这次过去张家,可以观察一下那张靖,若此人当真如此不堪,那这门婚事便再作定夺。”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船上响起,此人长相沉稳,与肖灵儿有些相似,他望着那湖面,思考着自己女儿的婚姻问题。 “大哥,来前我找人调查过,张靖这人以前虽然不堪,但像是有些才华,也不全是不学无术,不过,灵儿那丫头的婚姻大事依然不能儿戏。” “是啊,老爷,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性格古怪,但婚姻大事还是要听一听她的意见……” 船头上一共三人,当头那人是肖家家主,另一人则是他的亲弟,其余一人为管家,至于船内则还有个丫鬟巧儿,来的也就这四人,虽然说前不久肖灵儿失踪了两天,但后来幸好也没出什么意外,此次过来,主要便是谈一谈定亲一事。 “大哥,你说若是那张靖真有那么不堪,那灵儿那丫头今年还嫁不嫁了?” 说话这人名叫肖正溪,他口中的大哥名叫肖正海,此时这样问着,那边肖正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嫁依然是要嫁的,若这个张靖不行,便许配给仲家小子吧,我看那小子对灵儿一直有些意思。” 仲家与他们肖家其实是不熟的,而他也一直看不上仲乐,原因无它,门不当户不对如何嫁,他们家在青州有财有势,而仲家只不过是个破落户,虽然那仲乐有读书的天分,但他也并不看好他,若是这次还不成,那便便宜了那小子吧。 肖灵儿的婚事在两年前便已经开始操办了,期间自然也看过不少的公子哥,但无一例外的是,肖灵儿没有一个是看的上眼的,若是非得逼她,便要开始自残,这样的性格下,使得他对嫁女儿这事一直非常头疼,当然,这么急着嫁女儿也并不是这一个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肖灵儿生母的那一件事,或许自己做的有些不妥当,然而时势所趋,他其实也没有办法,最后那事出了些意外,而自己从此在她眼中便成了杀人凶手,这么多年来,父女两其实是没有话说的,这也是他为何如此着急的想将她嫁出去的原因。 要说感情吧,其实也不是没有,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就算是一条狗养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没有感情,这些年来,感觉有些亏欠她,便对她没有多少约束,后来渐渐的,性格上便开始变的愈发古怪刁蛮起来。 第77章 婚姻一事 “前面便是清河码头了,这边过去靠岸,那张家应当有人来接。” 管家在一旁说着,没过多久,商船便靠了岸,四人从船上下来,果然,刚下得船来,便有一中年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询问了一番,方才领着四人上了轿子。 轿子一路驶过,驾车的管家自然会与肖家众人介绍一番当地的风土文化,一些值得介绍的地方说完,话风便开始朝着张靖身上移去,每每说起自家少爷,这管家脸上便会浮起一副与有荣焉的笑容来,那边偶尔搭话,他便顺着话继续往下说。 “这片望月湖啊,是我们这边独有的风景,呐,你们看,就是那一艘画舫,我家少爷便是在那一艘画舫上作出《声声慢》一词的。” “哦?你家少爷真有这么高的才学?” 途径望月桥,肖正溪怀疑般的问了一句,那管家听罢,两眼一瞪,声音也大了几分:“那还用说,我家少爷的才华在清河城中敢问还有几人不知的?你是不知道,看见前方那栋宅院了吗?那便是张家,而我家少爷那篇《将进酒》便是在那里作出来的,当时你们不在,是没有见过,那篇诗词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名诗啊。” “你将你家少爷说的这么厉害,怎么,你也懂诗词吗?” “我一粗人哪里懂啊,但是就算我不懂,那诗词也是绝无仅有的好诗,这一点谁都知道了。” 管家还在不停吹嘘着自家少爷,跟在一旁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倒不在开口,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生意人嘛,都这样,倒也见多了,听着就行,不用当真。 “呐,到了,老爷夫人在客厅等着呢,我带你们过去。” 管家如此说着,领着几人前往了客厅,不久,张远峰夫妇二人便迎了出来,随后招呼着众人落座,几杯茶水下肚,方才聊起了正事。 “哈哈……闲话我便不多说了,此次过来张老哥想必也清楚了,便是为小女婚姻一事而来,这些天,小女也住在张家吧,既然老哥已经见过了,不妨问问张老哥对小女印象如何?” 张远峰爽朗一笑:“确实已经见过,灵儿那孩子确实不错,想必也是肖老弟教女有方啊,不说长的确实不错,性格也是极为文静,这些天来啊,一直都是斯斯文文的,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啊。” “呃……文静?斯文?这个……张老哥啊,你当真已经见过了?” 张远峰不解的望了他一眼,随后与方翠萍对视了一眼,见她也点了点头,面上变的更加不解了起来,心下隐隐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一时想不太通,遂继续道。 “怎么了?莫非肖老弟对自己女儿都不太了解吗?还是说是老哥我眼花看错了?”张远峰顿了顿:“这样吧,我叫人领她出来与老弟见一面吧,可别弄错了才好。” 肖正海与身边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连忙摆了摆手:“不必了,小女性格的确文静,不会弄错的,只是性格偶尔也会有些跳脱,方才那样说了一句。” “年轻人嘛,性格难免跳脱。”张远峰摆了摆手:“以后嫁人后想必便不会了,以贵女这气质将来定是个贤妻良母,哈哈……” “老哥眼光果然不错,不愧是能白手起家的商业枭雄,老弟实在佩服。” “那老弟以为……这婚姻一事是不是?”张远峰试探着问了一句,随后笑了起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看老弟也是个精明人士,若是你我两家结为亲家,那日后生意上必定能一飞冲天。” “婚姻一事暂且不急,老哥也知道,老弟这也才刚到,也没有见过贵公子,虽然知道贵公子才华横溢,但那些也只是道听途说,儿女婚姻是大事,作为父母,还是应该谨慎一点,老哥也是为人父之人,老弟这番苦心想必老哥也能懂。” “那是自然,这样吧,老弟暂且在府中逗留几日,也好见见犬子。”张远峰颇为自信的笑了笑:“想必几日之后,犬子必定能让老弟刮目相看,到时候再谈婚姻一事也不迟。” “如此甚好,那就叨唠了。”肖正海抱了抱拳,爽朗的答应下来。 “既然时日还长,那老哥便带老弟到外头转转,说起来啊,我们这清河城啊,那是颇为热闹的,想必来时老弟便也看到了。”张远峰在座位上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拍了拍肖正海的肩膀:“老弟一路舟车劳顿也定然累了,老哥在外头已经备好了酒菜为老弟接风洗尘,眼下时间刚好,请。” 这话说的正气,一直在几人走出门口后,张远峰方才回头与方翠萍交代了一句,大抵便是叫她留在家中招待好肖灵儿的话语,如此一番,几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一直在走出很远后,张远峰方才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望了几人一眼,在众人神色古怪中,他这样说着:“百花楼听过吗?什么?没听过?不行不行,今儿个一定要带你们去见见……” 不久后,几人相继走进了百花楼中。 论起拉关系,张远峰是老手,男人之间的话题是什么?那必定是女人,那要怎样拉关系呢?那肯定也是一起嫖……不对,是一道附庸风雅,对极,那怎么能叫嫖呢,那是风雅之事。 第78章 小小闹剧 时间是晚饭过后,热闹一整天的张家终于重新安静下来,这热闹自然不只是肖家那边过来的人,除了肖家外,这一天也与一些熟悉的朋友见过一面。 大概是在下午,只见过一面的少年人又过来了一次,那少年尽管只见过一面,但那名字张靖却是如何也忘不了,李太白,说起来过来倒也没啥事,与张靖请教了一些诗词之类的问题,随后在张靖的各种残句的抛出,那少年也是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是带着钦佩的目光离开的。 少年离开不久,刘煜也过来了一趟,现如今隆辽两朝的关系日渐焦灼,两国的战事一触即发,而打仗虽然残酷,但也是一些文人才子一飞冲天的机会,每逢战事,多是朝廷用人之际,一些饱读诗书的文人才子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次刘煜的过来便是为了这事。 “习得文武艺,报与帝王家,我辈读圣贤之书,便是为了国家效力,如今两国便要开战,我等应当为国分忧,我知景凡不愿上京谋求一官半职,但我是要去的,待得上边打点妥当,或许日后便要出发了……” 傍晚与刘煜聊了一阵,也听了刘煜的一些看法,期间刘煜劝说过张靖几次,邀张靖一道上京,后来在张靖的拒绝中,刘煜也只得叹息着独自离去了。他有他的想法,而张靖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这边倒是不必细说。 晚饭后,在得知肖家那边过来的真实原因后,张靖便想着是不是该跟那肖灵儿好好谈一次了,后来敲定下来,也找过肖灵儿一趟,但效果并不是很好,最主要的原因是张靖表达过自己不愿成亲的想法后,那边在当时是有些生气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想娶我就不想娶我,你以为我真的嫁不出去吗?这些事跟我说干嘛?你去跟他说啊,去啊。” 也不知那女人发的什么神经,自己在当时只不过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那女人便发了通脾气,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说错话,一时没了办法,后来便也只能这样作罢。 一番折腾下来,夜晚的时候还是去了趟百花楼,去的时候自然也有冬梅带他过去,以往便是这样,但今晚像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冬梅一路推脱着不让自己过去,看表情像是发生了什么,心急之下也不顾冬梅的阻拦,霸道的推开冬梅独自去了后院,在走到楼梯处时,便已经听到了那房间传出来的女人声音。 “你以为你还年轻嘛?整天这个不见那个不见,今晚那个王员外点名道姓的要见你,你可倒好,又说身体不适不宜见人,你自己说说,哪有这样的?找理由也不是这样找的,一个理由你能用四五次,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猪吗?” “妈妈……晚凝今晚其实……其实有约了……” “有约?什么约?又是那个张公子?天天见,天天见,他来也不见他给过老娘多少钱。” “给过的……” “我不知道他给过吗?他家说起来也是家财万贯,出手却是小气的紧,你好歹也是四大行首,若是平常人见你一面少说也得砸下上百两,可他倒好,每次就给点酒钱,好多次连钱都不给,上一次,见到我也不打声招呼,他以为这是哪里,慈善楼吗?” “兴许……打过招呼的……” “你说说你啊,真不知道你图他什么,老娘自诩也是阅人无数,就张靖那人,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今天见你好看跟你有说有笑,明天等你老了,指不定又去找哪个更年轻的了,若是在外面受气了,回来还要对你拳打脚踢,这种事老娘见的多了。” “景凡他不会的……” “呦呦呦……还会顶嘴了不是?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百花楼少了你还开不下去了是吗?”有拍桌子的声音响起:“我告诉你,今天那王员外你一定要见,人家钱我都收了,你现在跟老娘说不见,想造反了吗?啊?” “妈妈……”女子声音有些哽咽。 “哭,你以为哭老娘就会怕了吗?”那边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唉……妈妈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你要是真不想见妈妈也不为难你,大不了把钱退了。” “其实啊……妈妈也是为你好,那王员外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人家对身边小妾们是相当不错的,若是将来你不在百花楼了,也好有个归宿,怎么说也是个少奶奶不是,妈妈也知道你对那张靖有好感,不过,那人不靠谱的,以往做过些什么你也心知肚明,妈妈也是怕你被他骗了而已……” 里面谈话声在这里便停了下来,张靖一直听着,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过得不久,里面有叹息声响起,随后那孙妈妈便推门走了出来,在门口见到张靖时,那孙妈妈像是吓了一跳,一直拍着胸脯。 待得稍微缓和了下来,那孙妈妈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与张靖打起了招呼来,像是刚刚压根没有说过张靖的坏话,那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直到那孙妈妈走后,张靖方才进了房间,首先入鼻的是淡淡的檀香,随后方才是女子闺房中独有的气息。 兴许是刚刚被那孙妈妈骂过,在张靖看去时,唐晚凝也正用手帕慌忙的擦了擦眼泪,随后方才露出一个稍显尴尬的笑容来:“景凡,你来了……” 张靖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门外:“我刚听到了,孙妈妈说我小气呢,哼,一会便叫人拿钱去砸,看她还说不说……” 那边连忙摆了摆手:“妈妈也只是说的气话,其实没事的,前几天妈妈还夸景凡募捐一事做的好呢……” “哦……”张靖顿了顿:“哭了?” 唐晚凝笑了起来:“作戏呢……妈妈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平时骂起人来凶巴巴的,其实啊,只要服一服软,她便不会多计较了,她其实人挺好的。” 随后两人将话题挪开,又聊了些其他,之后待到唐晚凝将情绪调整好后,又弹了会琴,因为张靖喜欢听,她每次也喜欢弹,一直到琴音落罢,张靖又与她说了些今天的一些事情,比如定亲一事。 “景凡是要娶妻了吗?”唐晚凝轻轻的问道。 “不娶,那肖灵儿我与她不熟,也只是认识而已,但家中有那意思,确实有些麻烦了。” “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景凡怎能推脱,而且……而且那女子妾身也见过,与景凡也是蛮般配的。”她的声音愈发轻柔了下来。 “这样吧……到时候或许要你帮个忙……” 第79章 低吟浅唱 夜晚,风在刮,小院二楼中,有低语声。 “何必要这么麻烦呢?送上门的为什么不要……” “你不情我不愿的事为什么强求呢?”张靖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种猪。” “既然不娶那当初为何不一刀结果了她,现在也没那么多事……” “人这个字你不会写吗?不会我教你,一撇一捺。” 铜镜中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有表情扭曲的人脸在镜子中浮现,当张靖这句话落下时,那镜子中的人脸很明显的愣了一秒,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很好,那次做的很好,这样的事可以多来几次……” “免了,命只有一条。” “怕什么,你不是也喜欢那种感觉吗?当初最兴奋的到底是谁呢?我要不劝你冷静下来,或许你早就玩完了,我很好奇的是,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是你在这里,在外面的应该是我才对,你心比我黑……” “很抱歉,下次有机会让你出来。”张靖笑了笑:“一百年后吧。” 镜中人咧开了嘴角:“会有这样一天的……” “哦,那就等着吧。” 镜子中那人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狰狞。 时间是半夜,与此同时,在相隔不远的另一栋小院中,小莲抱着一沓衣物轻轻的敲了那边的房门几下,不一会她推门走进了肖灵儿所居住的房间,很快的便有声音响起在静谧的夜色当中。“灵儿姐,水已经放好了,这些是一会需要换洗的衣物,如果还有事就再叫我,我先出去了。” 肖灵儿望了少女一眼,随后将少女叫住:“等等,那个……我有事想问你。”她斟酌用词:“今天……心情不好……那个……他没有生气吧?” 小莲笑着摇头:“怎么会呢,少爷脾气很好的,他肯定没有生气啦,而且,灵儿姐都马上要嫁给少爷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少爷高兴还来不及呢。” “谁要嫁给他!”肖灵儿立即反驳了一句,语气难免有些冲,她想着自己来清河时第一天说的话。那边小莲则像是被吓了一跳,嘟着嘴巴不发一言,片刻,肖灵儿走上前去,将少女手中的衣服接了过去,有个想法在脑中冒了出来。 “小莲喜欢你家少爷吧,这样吧,要不就你代替我嫁给他怎么样。” 她语速较快,还不待小莲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出了房间,不一会便开始得意起来,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这样一来,成全了那个小丫头不说,自己也不用再烦了,一举两得。 猪才会嫁给他,小莲那丫头太笨了,跟猪没两样,还是自己聪明。 鸡鸣响起,天光破晓,今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上午练了逆经,随后吃早饭时与肖家那边众人见了一面,倒是没有交谈,直到回小院时在那边见到了肖灵儿,想着与这女人不对路,便假装没看见,但那边却是叫住了他。 此时院中并没有多少下人,张靖疑惑着走了过去,在石凳上落座后,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心里是觉得奇怪的,这女人平常也不跟自己说话,偶尔看见自己还会有些怕,现在却是反常般的想找自己说话了,不过想想后倒也释然,想必也是因为婚姻一事了,心中这样想着,那边也开了口。 “喂,我想跟你谈谈。” “嗯,你说,我听着。” “我不想嫁给你。” “嗯,我知道,我也没想过要娶你。” “……” “……” 两边沉默了一阵,张靖方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就只是为了说这个?这些昨天已经说过了。” “当然不是,我要说的是,虽然我不嫁给你,但是我今后要住在你家,你不许赶我走,也不许进我的房间,更不许……” “停停停!”张靖赶忙打断,随后伸手在肖灵儿额头上探了探:“脑子烧坏了?嘶……没烧啊,不应该啊……” “喂,你干嘛啊!你才脑子烧坏了。” “你要没烧坏脑子会说出这种话来?什么叫不嫁给我还要住在我家,拜托,我家又不是客栈,你要不想回去拜托去客栈好吗?如果是脑子瓦特了,我现在给你开副药好吗?” 上午的时间,院外阳光明媚,两人在亭台上互相不爽的膈应着,肖灵儿今天的神态似乎比起往常来要好上不少,像是突然解开了心结,又像是脑子抽了风。远处有几名家丁丫鬟好奇的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当然,还未有多说两句,便被小六凶狠的眼神吓跑了。 少爷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可真厉害,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早知道当年不去放牛了,小六心中羡慕的想着。 时间在缓缓流逝,两人的争吵声时不时的会在小院中响起,起初是关于嫁不嫁娶不娶的问题,之后渐渐演变成“我要赖在你家里了,你就说行不行吧”这样的言论,当然,这样的态度得到的也只是拒绝这两个字。 随后再次关于我住你家又不是白吃白喝这样的言论争辩了一通,但得到的依旧还是拒绝,如此这般,那边也不气馁,仍旧不依不饶的叽叽呱呱着。 随着太阳温度越来越高,张靖终究不厌其烦的打算懒的理她时,那边肖灵儿方才甩出了杀手锏,此话一出,张靖确实有被吓到。 “你若是不让我住在你家,那我就嫁给你!” 虽然被这样一句话吓了一跳,但张靖想了想后,突然笑了起来:“嫁给我?好啊,看你长的还行的份上,我就吃点亏,倒也没事。” “你……你……” “我什么我,你自己说的啊,不能反悔,我现在便去与肖伯父提亲。” 说着张靖站了起来,作势欲走,那边肖灵儿终究还是有些怕了,咬了咬牙,方才恶狠狠的瞪了张靖一眼,随后一把拦在了张靖的面前,双手顺势拉住了张靖的衣袖,随后开始摇晃起来,同时,一道令得张靖头皮发麻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哥哥,靖哥哥,你就行行好吧,可怜可怜人家吧,人家只是住一段时间而已嘛……求求你啦……为了住下来人家连借口都想好了呢……” 远远的地方,小六望着这一幕,陡然间只觉得脑中有惊雷划过,只此一刻,少爷在他心中的形象不由的又高出了一头,随后带着这样的思绪默默的离开了小院。 第80章 人言可畏 “张哥哥,靖哥哥,你就行行好吧,可怜可怜人家吧,人家只是住一段时间而已嘛……求求你啦……为了住下来人家连借口都想好了呢……” 这话语像是有着什么魔力,在头皮发麻的瞬间,张靖猛的退了两步:“打住,打住,别给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没用!” “你凶我?”肖灵儿抿了抿嘴,眼角一红便要哭出声来:“呜……你凶我,从小到大,我爹都没凶过我……唔……” “别闹了行吗?”张靖连忙捂住了肖灵儿的嘴,终究无奈的点了点头:“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不过这样一来你家中能同意吗?毕竟我们又不成亲。” 听得张靖这样一说,那边肖灵儿转悲为喜,刚刚的一切像是昙花一现般,只见她楷去眼角还未流出的泪水,将张靖的手拨开,随后略带得意的说道:“都说了我已经找好理由了,我们可以假成亲啊,到时候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你家了吗?不过,你要记住,我们是假成亲,你不许当真。” 张靖想了一会儿,望着肖灵儿摇了摇头:“不行,我怕到时候说不清,不过我有办法让你家那边退掉这门婚事,至于你留下来的事……还是再想办法吧。” 这话是经过深思的,有两点原因,一是两边的声誉问题,虽然他不在意,但那边怎么也是个女子,倘若将来真嫁不出去了,那自己岂不是还要负责,第二点也是怕假戏真做,毕竟这事变故太多,鬼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因为喝醉了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这东西很难说的准。 那边肖灵儿听完张靖的话也不反驳,当下竟是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好吧,不过,说好了啊,你答应我留下来了,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我就走了。”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张靖拍了拍额头:“问。” 肖灵儿顿了顿:“你喜欢小莲吗?” “嗯?” “你喜欢小莲吗?” 肖灵儿重复了一句,随后盯着张靖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东西一样,尽管看的仔细,但很明显的只能看到张靖的眼白,因为,那边在这时白了她一眼。 “关你屁事。” “你有时间关心这个,还不如现在好好想想之后该找个什么理由留下来吧。” 后面这句话说出时,张靖已经抬脚朝外面走去了,那边的肖灵儿转着眼珠,朝那边喊了句:“我知道的,你肯定喜欢小莲。” 张靖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随后转回头来:“八婆。” 肖灵儿被骂的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跺着脚朝那边骂道:“你才八婆,你全家……”骂到这里时,方才觉得自己现在在他家这样骂有些不妥,于是转了个弯:“对啊,我就是八婆,你认识的人里全是八婆。” 张靖揉了揉耳朵,对这女人的神经大条确实有些没了办法,一直到离开肖灵儿视线后,方才嘟囔了一句。 “好男不跟女斗啊……” 时间已到饭点,小六带着高山仰止般的心绪来到了下人食堂处,以他在少爷身边的威望,吃饭是不需要排队的,此时家丁们见他过来,倒也是一口一个小六哥的打着招呼。 打完饭,小六坐在大圆桌上,想着看到的那一幕画面,忍不住与身边一些家丁们讨论起今天见到的一幕趣事。 “喂,告诉你们个秘密,就在刚刚啊,我见到少爷是怎样骗女人的了,好好听着,多学学少爷是怎样做的,若你们也有少爷的两分本事也不会讨不到媳妇了。” 他这样子一说,众家丁纷纷停下了手中吃饭的动作,随后靠了过来,仔细聆听。 “我跟你们说啊,少爷是真的厉害,就刚刚,少爷将那肖家小姐搞到手了,你们猜猜,少爷是怎么做的。” 食堂中,小六这话说完,众人互相望了一眼,随后皆摇了摇头,有人问了一句。 “小六哥你就直说了吧,我们这些粗人哪里能猜的到啊,要是能猜到少爷的想法,我们也不至于讨不到婆娘了。” “哈哈……说的倒也对。”小六笑了笑,面露佩服:“是这样的,今天无意听到少爷与那肖家小姐的对话,你们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偷听,当初啊,那肖家小姐是这样说的,她说,我才不要嫁给你,然后少爷就说,我也不要娶你,我喜欢的是小莲,我这辈子只娶小莲一人,就这句话说完,你们猜当时那肖家小姐是什么反应。” 小六神秘兮兮的扫了众人一眼,不待询问,再次说着:“当时那肖家小姐听完脸都绿了,随后便哭了起来,然后少爷假装要走,那肖家小姐就连忙哭着喊着求少爷别走,那个,你过来,我演示一遍给你们看看,就比如我是那个肖家小姐,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学了起来:“张公子,你不要走,奴家刚刚说的是反话,你不要抛弃我,求你啦……我要给你生猴子……我给你做妾,你就收了我吧……” 他学的绘声绘色,众人纷纷傻眼,张大了嘴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见没,就是这样,少爷便将那肖家小姐治的服服帖帖的,你们可知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众人再次摇头。 “就说你们笨,我告诉你们啊。”小六眼中闪过精光:“那肖家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向来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时候有被人拒绝过啊,可哪知少爷早已将她看穿,一招以退为进、欲情故纵便分分钟便将她给折服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兵法,以后你们跟着少爷多学学,别整天吊儿郎当的,多学多看懂吗?” “少爷……真厉害。”众人纷纷称赞,随后有人议论:“我早就知少爷不凡了,你们知道百花楼那位唐姑娘吗,那可是四大行首之一啊,当初少爷只不过随便作了首诗,便将唐姑娘给折服了,自那以后,你们也知道了,少爷三天两头的往百花楼跑,必定是幽会去了,就前段时间少爷去的次数少了,那唐姑娘竟是哭着喊着追到了张家来,随后见到少爷一口一个你这冤家的喊着,那叫一个哭的梨花带雨啊……” 小六嘘了一下:“小声点,别被人听了去,不然背后议论少爷有你们好受的。” “唉……俺要是能去一趟百花楼死也值了……” “就你啊?就算让你干几辈子也见不到人家粉头一面的,好好干活,表现好的话少爷也会带你们去的。” “这么说小六哥肯定去过了,快与我们说说那百花楼的姑娘到底嫩不嫩啊。” 小六抬起了下巴:“我当然去过,那边我还有相好的呢……” 吹嘘一直都是不用本钱的,除了张靖身边一些下人外,没人知道张靖逛青楼通常是不带家丁的。 这边的议论也一直到许久后张靖方才得知,而那时,张靖也只有摇头苦笑一声。 “人言可畏啊……究竟是哪个王八蛋造的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81章 一只张靖上青天 夕阳在西边投出壮丽的色彩,腰佩宝剑的少年人走进了尧公的府邸。 程望、程尧山,这个名字在清河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老人虽不是本地人,但在清河也已生活了近二十年,在这里,知道老人身份的并不多,但知道的往往对老人便更加的恭敬,老人早年曾也在朝中任职,膝下有一子,曾与杨业为战友,在一次战场中不幸牺牲,后来儿子身死,朝中对立官员开始打压,最后只得罢官隐退,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来。 老人府邸并不大,除了些家丁侍卫外,也只有老妻与两名小妾,不过另一点上,老人学生倒是不少,便像此时,腰佩宝剑的少年便是老人众多学生中的一人。 对于这个名唤李白的少年学生,老人是颇为满意的,论起诗词中的造诣来,这学生也是最有天分的一人,此时这学生找来,老人便将他领到了书房。 “学生见过老师。” 少年行了一礼,随后在老人的示意中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一旁,这次过来,说起来其实是无多大事的,主要是前天听到的一些诗词残句,那人的几句诗说的随意,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是这几句残句,竟让他一整晚都没有合眼,此时方才想着与老师讨论一番。 “老师,学生此番过来是想与老师讨论一些诗词残句的。” 李白面色认真,如此说完,那边尧公也露出了较为感兴趣的模样。 “哦?残句?竟是还有残句能让太白也如此重视,实为少见啊,哈哈……如此一说,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了,太白速速写来。” 尧公令下人寻来笔墨纸砚,在李白落笔挥毫的同时,他方才闲聊般的问起了这些残句的来历:“太白这些残句是从何处得来,难不成便是前些时日你与我说起过的那个诗词鬼才?” “回老师的话,便是那人。”专注写诗的少年顿了顿:“那人的确能称的上当世鬼才,学生与他虽然只见过两面,但那人气度确实不凡,口中也屡出金句,发人深省。” 老人在那边点了点头,倒也没问那人是谁,而是从那边接过了李白递来的宣纸看了起来,他本面带笑意,待得看了一阵后方才变的严肃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山外青山楼外楼,举杯消愁愁更愁。”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枝红杏出墙来。” “身无彩凤双飞翼,一行白鹭上青天。” “仰天大笑出门去,归来倚杖自叹息。” “这……这……简直胡来!”老人拧起眉头,严肃的面容在此刻竟是被气的有些吹胡子瞪眼,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方才忍着愤怒继续念了下去。 “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树梨花压海棠。” “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横眉冷对千夫指,回眸一笑百媚生。” “……问君能有几多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诗……哈哈……”老人停顿了许久,像是想到了什么,半晌后方才大笑了起来,那边李白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本就十四岁的年纪,当看到老师如此严肃的模样,他也被吓了一跳,然而此时老师突然一反常态,如此一般,他倒是更加疑惑的挠了挠头,端坐在一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老人笑得一阵,面色轻松的看了李白一眼:“太白,我问你,这些残句可都是那张景凡说与你听的?” 李白愣了愣,随后方才觉得自己老师认识张先生倒也正常,只是不知老师是如何猜到的,遂面色疑惑的点了点头:“的确是张先生说与学生的,只是学生不解,老师是如何猜到的?” 老人在那边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想必太白也能看出这些诗句的拼接痕迹吧,其实有一两句是有完整诗词的,这边便说于你听一听吧。” “问君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这一句是有完整词的,只是未有流出,此词现在还在老夫府中呢,还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四院粉黛无颜色。这一句确实是残句,但也有流传,只是这小子,也太乱来了,竟也将自己的诗词如此瞎搞,实在有辱斯文,下次见他,老夫非得臭骂上他一顿不可。” 李白眼睛一亮:“老师与张先生竟也相熟?” “的确有些交情,下次过来老夫定要叫他写出完整词作来。”老人笑着说道,随后又看了看那张宣纸,竟是将其中一对拼接了起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哼,这小子若不将这些诗词写完整了,老夫便要将他送上青天去……” 这边还在讨论着残句的事情,另一边张家中即将上演一出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趣事。 事情是发生在夜晚降临后的不久,当黑夜笼罩住整片天空的时候,小六与另一名家丁正鬼鬼祟祟的将一个大麻袋抬进了家中,那麻袋中也似乎有点动静,若是仔细看去的话,依稀能看到有人在里面挣扎的痕迹。 这事情做的神秘,在这期间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直到途径待客楼的时候,麻袋里的人像是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呼救声,那声音焦急,转瞬即逝,但也似乎是惊动了住在里面的肖正海几人,待得他们冲冲赶出来时,只能看见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前往张靖所居住的院落方向。 这随意的一晤并没有让他们多想,也只以为是听错了,然而,这样的事情在第二天的夜晚又一次发生了。 当时肖正海正在庭院中乘凉,有喧嚣声传了过来,远远的像是听到了沉重且迅速的脚步声,他带着疑惑的心情往外面多看了几眼,但下一幕所看见的是令他颇为不解的一幕画面,有人抬着一个大麻袋在那边匆匆跑过,而那麻袋中像是有人在挣扎,他想了想,脑中瞬间蹦出的是绑架良家妇女这一个词语,而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那张靖所居住的院落方向。 随后再过去了两天,这两天反倒没看见那样的一幕画面了,那天的晚上,肖正海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张靖居住的那栋小院中,接下来是一幕令他也没想到过的惊魂场景。 第82章 惊夜、低语 时间是亥时二刻,也就是后世的九点半左右,肖正海鬼鬼祟祟的潜入了张靖所居住的小院中,以往的这个时间点上,这边通常是灯火通明的场景,但此时却是一反常态的熄了灯,周围皆是一片漆黑的景色,这样的一幕反倒将二楼中的一间房衬托了出来,因为,此时这间房是唯一还亮着灯光的房间,隐隐的能听到房内有人在发出怪笑的声音来。 “嘿嘿嘿……小娘子……嘿嘿……” “嗯?怎么回事?”他心中这样想着,带着好奇的心理小心翼翼的接近了过去,一直来到二楼,那边的声音方才听的仔细起来,能看到有黑影印在窗纸上的一幕画面,那黑影不止一道,而是两道,也在此时,里面又有声音传出。“小娘子……别怕……让哥哥好好的疼爱你……” “唔……唔……”有女人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被捂住了嘴巴,随后,有人拿掉了女人嘴中的布团:“别过来……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啊……救命……” 房间里响作一团。 “嘿嘿……小娘子长的真水灵……哇……这身材……捡到宝了……我要过来咯……” 肖正海听着这样的声音,脑中瞬间便有了画面,他望着窗纸上的黑影,陡然间,那道黑影朝另一道黑影扑了过去,随后,有衣物被丢飞在空中。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好没将灵儿嫁给这等纨绔少爷。 他心里这样想着,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便在没了听下去的想法,抬脚便准备往楼下走去,也在同时,房内传出“啊”的一声,那是张靖的声音,他猛的再次抬眼看去,窗影上,有血光飙射而出,一道明晃晃的刀光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后是黑影抬手、落下、抬手、落下的残忍画面,并伴随着张靖癫狂般的愤怒声音。 “妈的,贱人,敢咬我,你竟然敢咬我……去死吧……去死吧……呵呵呵呵……” 烛影斧声……烛影斧声…… 这一刻,肖正海整个人彻底愣住了,随后恐惧的情绪瞬间爬上脑海,他再也顾不得查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抬脚便往楼下跑去,许是惊慌的脚步声惊到了房内的恶魔,那边也同时响起来了令他脊背一寒的声音。 “谁?谁在外面?”有推开门的声音响起:“我看见你了……呵呵……你跑不掉……” 肖正海狂奔间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身影全身沾满了鲜血,站在二楼上,灯光照在那人癫狂的脸上,宛如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没有人追来,他躲在花坛中,瑟瑟发抖,时间又过去一阵,在察觉那边像是彻底没了动静后,方才呼出了一口气,正打算出来时,有两人从前方经过。 “你说,少爷这个月是第几个了?” “六七个吧,嘘,小声点,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还是老样子,碎尸,沉湖,动作麻利点。” “也不知刚刚跑掉的那人究竟是谁,要是被我逮到了……” 凌晨的小楼中,亮起了暖黄的光芒来。 时间已到凌晨,经过一整晚的折腾,小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天还未亮,灰蒙蒙的小院二楼中,有笑声淡淡的响起。 “没想到啊,演技不错,早餐给你加鸡腿哦。” “都是景凡教的好……”唐晚凝捂嘴轻笑,随后望了眼窗外,笑道:“景凡你这次将他吓成这样,等天亮后你们若是碰面了,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表情,妾身想,一定很有趣。”她想了想,随后有些忐忑:“景凡觉得他会不会去报官呢?毕竟昨晚看他的样子应当是真信了。” “不会的,他不敢,毕竟这里是清河,他家在青州,他若是报了官,那只能说明他脑子坏掉了,天亮之后,他们应该就要辞行了,如果不出意外,那么这门婚事算是圆满告吹了。” “嗯。”唐晚凝笑了笑:“其实……景凡有没有想过,这门婚事告吹了,还有下一门婚事在等着你呢?” 听她这么一说,张靖愣了愣:“呃……这个……还真没想过,听你这样一说,倒真有可能,我那对父母啊,最近就忙着给我张罗婚事了,这边退婚后,指不定又要到处打听谁家有没有姑娘了,不行,得想个法子……” 他这样说着,单手托住下巴思考起来,脸上有些犯难,唐晚凝在那边静静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后又抿起了下唇,有明明灭灭的烛火闪烁着,将她的脸颊照的微红,她咬了咬下唇,随后轻轻的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的见的话:“我也可以的……”那话没说全,声音小的可怜,但尽管如此,她此时的脸颊依旧变的滚烫起来。 “嗯?”张靖望了过去,那边也就垂下了眼帘,过得片刻,方才问道:“晚凝……几岁了?” “嗯?”唐晚凝张大了嘴巴。 “别误会,就是……就是想知道。” 唐晚凝心跳开始加快,若这种话换做别人来问,她必定已经在生气了,像问女子芳龄几何这种事情多少显的有些浪荡了,然而眼下问这种话的人毕竟不是别人,她面上微红,迟疑了许久,逐渐变的有些忐忑。 “二十……二十三了……”她自嘲般的笑了笑,低垂下了眼帘:“呵……已经是个老女人了……” 心情在这些话说出后是复杂的,她心知张靖比她小,况且自己确实已经年纪大了,有些东西也像是变的有点抓不住了。张靖摇了摇头,随后笑了起来:“呵……才二十三啊,很年轻了……也就大我三岁,嗯,古话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 唐晚凝将话接了过去:“古话只有宁可男大七,不可女大一,哪有女大三,抱金砖一说……景凡休想诓我。” 这话说的幽怨,张靖挑了挑眉:“没有吗?哦,那现在有了,什么男大七女大一的,听起来就不靠谱,歪门邪说当不得真。” 唐晚凝被这话逗的笑了起来:“哪里是歪门邪说,那是圣人说的,景凡那句才更像歪门邪说呢。” “歪门邪说也好,圣人之言也罢,我想说的是……晚凝想离开百花楼吗?” 第83章 他与她 “歪门邪说也好,圣人之言也罢,我想说的是……晚凝想离开百花楼吗?” 这话问的突然,唐晚凝在那边呆愣了许久,半晌,她眨了眨眼:“景凡要为我赎身吗?” “你若点头,亦无不可。” “要……要很多银子的……”唐晚凝显的有些慌乱,微弱的光芒照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倘若赎身了……我该去哪……” 张靖笑着:“我家也不小吧,而且我家床挺大的……” “景凡养我吗……” “嗯,养你。” 唐晚凝端坐在那边静静的望着他,脸色复杂,随后微微低下了头:“离开百花楼,晚凝什么都不是……” “瞎说。”张靖指了指窗外:“呐,看见外面的庭院了吗,这些、那些,哦,还有那边一些,以后你要来了,都归你管,若是不喜欢这些,那就跟我学作戏吧,以后咱两双剑合璧,我拿碗,你来喊,一定发财,怎么样,有兴趣吗?” 她听着这些,直到张靖说到最后一句时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低垂着脑袋,身体有些颤抖,渐渐的,笑声逐渐转为抽泣声,一阵一阵的抽泣,张靖抬了抬手,迟疑了片刻,随后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这边看不到她哭泣的模样,但能感觉到有眼泪滑落的声音。 半晌,抽泣渐小,张靖轻声说了一句:“再哭就不好看了……”话说了一半,女子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的话,一面说着,一面用袖子慌张的擦着眼角残留的泪水。 “晚凝只是……青楼女子……配不上……景凡的……” “什么青楼不青楼的,那我还是纨绔呢?既然说了给你赎身,便会为你赎身,至于今后你是留在我家给我当牛做马也好,还是跟着我去街头唱戏也罢,都随你。”这话像是打趣,但张靖说的却是极为认真。 “你若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等我现在这些事处理完了便会去与孙妈妈谈一谈,或许就这几天,或许要晚上一阵,但总之是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若是等不了的话……不行,等不了也要等。” 这些话说完,张靖笑着望向了她,那边也在笑着流着眼泪,眼角微微有些泛红,张靖伸出手去抹掉了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做的熟练且自然,能感受到那边有些发烫的脸颊,不多时,天边露出鱼肚白,张靖带着她悄悄的离开了张家。 灰蒙蒙的天空下,张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在无人的小道上,她跟在张靖身后,任由自己的手被他牵着,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一眼,身体还是有些轻微颤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滚烫,一直来到望月桥头时,唐晚凝方才有些慌张且不舍的抽回了手,也是第一次这样抬头望着张靖。 “我……我先回去了……” “嗯。”张靖点了点头,带着笑意的望着女子那宛如红苹果般的脸颊,两人这样对视了一眼,那边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我不急的……等多久都可以……” “我知道,但我有些急。” “啊?”她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本就低着的脑袋又低了一丝下去:“那……那……景凡晚上……来百花楼吗……” 她声音渐小,若不是张靖有点内功在身上或许还真听不清,张靖想了一阵,有些好笑的撇了撇嘴:“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边紧张的抬起了头,双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裙,脸色从害羞转为窘迫,随后慌张的提起裙摆朝桥的那头跑去,她跑出一点距离,回过头朝张靖羞赧的笑了笑。 “那个……我真回去了……” 声音响起,张靖朝那边点了点头:“嗯,晚上没事就来找你。” 送走唐晚凝,时间是张家早饭的时间点,今天或许会发生些什么,不过,总的来说,依旧是好事,自己昨晚自导自演的那一幕也不知会产生什么效果,确实挺好奇的。 回到张家,去到那边吃早饭,今早的人来的比较齐全,除了肖正海外基本都到全了,他扫过一眼,随后随意的朝那边问了一句。 “肖伯父今早没来用餐吗?” 这话问出,那边也给了些说辞,说是昨晚应该有事出去了,今早还没回来,又或者是可能早上出去散步了之外的话,能听出的是,他们对于昨晚的事并不知情。 众人交流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久后,肖正海有些憔悴的走了进来,张靖也顺势望了过去,那边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反应看起来有些迟钝,能看出慢了一拍的样子。 说起来经历了昨晚的那种事情,一整晚又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但让张靖意外的是肖正海表情上倒是看不出多少不适感,也算是伪装的挺到位,不过一些细微的细节依旧逃不脱张靖的眼睛,恍惚的精神,游离的眼神,还有笑容的牵强,这些都像是证明着她昨晚的遭遇。 一直待到早饭用完,张靖离开这边后,肖正海方才向张远峰夫妇提出了辞行,他态度坚决,对于婚姻之事也给出了再考虑考虑的态度,通常来说便是告吹了,那边有问原因,但肯定是没有答案的。 从厅堂离开不久,张靖在钓鱼中得知了肖家不久后要离开的消息,他面无波澜,一切都如自己预料的进行着,应该不可能再有变数了,至于那肖灵儿,留不留下来便是她的事了,不过有很大的可能是留不下来了,毕竟自己昨晚都这样了,那肖正海如果不是傻子都不可能将自己女儿留在自己身边的。 自己也不算食言,她找不到理由留下那也怪不得他。 吃过午饭后,肖家众人方才动身,在离开前肖灵儿找了过来,张靖与她争论了几句,最后那女人一副气冲冲的模样离开了,离开前像是有些不解气,不由分说的将张靖手中的自制鱼竿给折断了,随后方才傲娇的离开,大有一种将那鱼竿当成张靖的意思。 此刻张靖心中并不生气,毕竟这算是他与这女人最后一次的见面了,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的…… 第84章 树荫下的少女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是肖家众人离开的一个时辰后,张靖在小院的池塘中悠闲的钓着鱼,小莲蹲在他身旁,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水面上的鹅毛,这样安静的一幕画面也是许久都未有发生过了。 小莲是不喜欢钓鱼的,这样陪在张靖的身边也自然是张靖要求的,毕竟对于张靖来说,有个听话的小丫鬟陪着自然很不错,偶尔还能聊聊天、解解闷。 一直持续了好一阵,池塘中依旧没有多少动静,有动静的是张家的客厅,喧嚣声像是突然响起的,不一会儿,有下人过来叫张靖过去,带着疑惑的心思跟着那下人一路来到客厅,随后见到了本该离去的肖家众人。 虽然疑惑,但看到站在那边的肖灵儿后,张靖大概猜想到了一些,之后的事情有些扯蛋,一些东西说出来后,张靖也知道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要从那晚的月黑风高夜说起,据说那晚自己与肖灵儿情投意合,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在一个不可描述的夜晚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当然,张靖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事,没有一丝准备的诽谤就这样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事发突然,张靖就这样听着肖家那边对他的指责,有过解释,但必定没有人会信,最不相信他话的还是自己家这边的众人,这多少有些打击人了,试想一下,在这个年代里,哪个女人会愿意用自己的清白污蔑一个人呢?指责过后便是重新商量订婚的事情,整个流程进展的极为快速,毕竟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而那边肖灵儿还喊着非他不嫁一类的言语,这更是加快了事情的发展。 “喂……我真没做过……不信可以去找大夫验一下。” 张靖这样说了一句,那边忙着商量婚事的几人自然没人搭理他,或许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这边的父母是乐意的,另一边的肖正海怕是也有着把女儿嫁掉算了的想法在,这中间的一些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昨晚的演戏并没有被拆穿,那么这肖正海是怎么敢将女儿嫁给他的?谁给的勇气呢? 婚约最终被定下了,定下的当天肖家一行人便离开了张家,这给张靖的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又快又直接,快的如同儿戏,带着“这肖家人都有病吧”的想法回到了那个小池塘,入眼的是小莲倚靠在大树下睡着了的画面。 张靖甩掉脑中烦心的事情,朝那边走了过去,望着少女那恬静的侧脸方才觉得舒服了许多,树荫下,少女手中还握着鱼竿,身体蜷缩着靠在身旁的树干上,张靖轻轻的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随着他拍打的节奏,少女睫毛也跟着节奏跳动了几下,但仍旧没有睁开的意思,无奈摇了摇头,张靖弯下腰将少女轻轻的抱了起来,随后朝着房间走去。 她将头枕在张靖的怀中,在张靖看不到的地方睁开了眼睛,眼中有甜甜的笑意划过,随后再次闭上了眼睛,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般将头在张靖的怀中拱啊拱的、蹭啊蹭的,这样的感觉下,少女终于甜甜的睡去,清风徐过,发丝舞动间,少女清澈且纯净的脸颊显在了他的眼中。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黑了,这个午觉睡的格外香甜。 这次睡的时间较长,醒来后方才想到今天的活还没有干完,于是在匆匆忙忙中下了床,待到下了床,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不过,比起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更能让她觉得温暖。 以往想着有事还要做她一般都是雷厉风行的作风,但这次却是变的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知这丫头在房间里面摩挲什么,反正最后出来时脸颊是红红的。 由于醒来后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通常情况下,作为丫鬟的她便只能饿着,但这次倒是不用挨饿了,推开门便看见了少爷坐在凉亭上发呆的样子,见她醒了,张靖也就叫了她过来,随后吩咐下人去开小灶。 这样的待遇以往不曾有过,那因为午睡醒来之后的孤独感也在这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待得吃过晚饭,一些属于她的活依旧还是要去做,其实活也并不多,自打被少爷要了过来后,除了负责少爷的一些生活琐事外,剩下也就是一些不重要的活了。 她年纪并不大,在后世还属于未成年的小姑娘,但除了年纪外,其他的一些并不像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她做起事来反而有着干练的一面,女红一方面更是出类拔萃,每每张靖碰上她安静坐在烛光下刺绣的时候,都会笑着说上这样的一句话:“小莲以后一定会是一个贤妻良母呢。”她听着少爷这样说,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将一些需要做的事做完,之后去到柴房烧水,像这些烧水的活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做了,张靖有时不会叫她,一般情况下也是自己做的多,但今天少女做事格外积极,她烧好水,随后替少爷拿来换洗的衣物,最后才去到凉亭与张靖说放好水了。 待到张靖洗完出来,小莲也刚好端了个盆走了过来,她穿的单薄,并没有穿外衣,只穿了一套白色的打底衫,那像是刚洗完澡换上的衣物,但从她额头上的细小汗珠来看,又不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反而像是刚好停下手中的活。 “哈……小莲你这是?” “……那边的澡盆破了……我想……我想……可不可以……”她低着头嗫嚅的说着这样的话,声音小小的,额头的汗水变的更多了。 “澡盆破了啊……没事的,在这边洗也是一样的,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打水。” “嗯……” 随意的交谈几句,张靖也就朝那边的柴房走去,小莲还想跟过来,但还是被张靖留在了这里等着,不一会儿,张靖轻松的提着两桶水走了回来,那边门口处不见少女的身影,想必也已经进洗浴房了,他在门口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第85章 芳华慢 门被推开,昏黄的烛火下有少女忙碌的身影,见少爷进来,少女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整理着张靖留下的换洗衣物,直到忙完,张靖也将两桶水倒进了浴桶中,他探了探水温,温度也还适中,随后抬脚正欲出去时,那边少女却是叫住了他。 “少……少爷,能不能……留在这里……这是少爷的浴室,小莲……小莲在这里洗澡……被发现了不好……” 那声音,带着紧张。 张靖望了她一眼,随后笑着关上门走了出去,片刻,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待在里面不好,就守在门外吧,没事的。” 看不见屋内少女的表情,半晌后,呢喃细语声轻轻的响起:“明明有屏风的……” 那声音其实是在嘟囔,但在门外的张靖依旧能听到,他笑着摇了摇头,在台阶前坐下,心下不知在想着什么,随后不久,有奚奚索索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随后是水声,持续一阵,又有声音传出。 “少爷……你在吗……” “在的。” 小莲似乎是在确认他在不在,他回答后,那边便没了声音,柔和的月光洒在这不大的小院中,将少女的剪影印在了窗纸上,张靖瞥了一眼,随后摇着头看天边被啃过一半的月牙,觉得这样有些无聊,方才开口与里面的人儿说着话。 “小莲今天不对劲哦……” “呀!”里面似乎因为紧张而磕到了什么,紧接着便有声音传出:“没……没有啦……小莲平常也一样的……” 听着她的狡辩,张靖也没有拆穿,笑了笑:“小莲不怕有色狼偷看吗?” 语调带着笑意,有开玩笑的味道在,也有“我要偷看咯”的提醒意思,他这样说完,里面沉默了一会,方才问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少爷觉得……小莲好看吗?” 张靖坐在台阶上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的回答:“小莲很好看。” 天边的月亮被乌云遮盖住,张靖意兴阑珊的收回了看向天边的目光,随后无所谓般的看向了窗户上的那道剪影,少女的影子在窗纸上微微跳动着,她抬起拿着水瓢的右手,随后翻动手腕,那水流便顺着少女的香肩往下流去,水声阵阵。 洗澡的动作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水声也渐渐停止,过得不久,里面许久没有说话的少女在这时显得有些紧张的开了口:“少爷……小莲忘记带衣服过来了……” 张靖挑了挑眉:“等着,我去拿。” “衣服放在那边洗浴房了……”少女这样说完,张靖便起身往那边走去,两个洗浴房隔的不是很远,对于已经有了一丝内力的张靖来说,也是不需要多少时间的,很快便来到了那边的洗浴房,藉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少女放在衣架上的一套衣物,最为显眼的衣架上放着一个绣有鸳鸯的粉色肚兜,他一把抄过,离开时注意到了那边的浴盆,和小莲说的一样,底下破了个洞,但那个洞……像是被人故意弄坏的…… 回到那边的洗浴房,张靖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方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入眼的是一道屏风,上面挂着少女刚脱下来的肚兜,少女便在屏风的那头,随后,张靖将拿来的衣服挂在了屏风的上面,与小莲说了一声便准备出去。 才转过身,那边便有了动静,听着是在穿衣服,摇了摇头,走到门口,还没来的急开门,那边“咚”的一声有东西倒了下来,同时间,张靖回头,看见的是站在浴桶旁边手足无措的少女,两人的中间是一道已经倒在地上的屏风,少女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上身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肚兜,双手紧紧的攥着那条还未来得及穿上的白色亵裤。小莲慌乱的避开了张靖的眼睛:“屏风……它倒了……” 这句话云里雾里,张靖转回头,鼻尖有血流出:“嗯,它自己倒的。” “不是的……是不小心……才……才会……” 小莲焦急的想要解释什么,但因为害羞,话语也变的断断续续。张靖背对着她点了点头:“知道了,所以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先把衣服穿上吗?” “嗯……那个……少爷看到了……” “没看清,房间太暗了。”张靖说着,指了指窗外的月亮,似乎在埋怨,苦笑的摇了摇头:“那月亮被云挡住了,嗯,肯定是故意的。” 听着张靖这样说,小莲也朝窗外看了一眼,心下第一次觉得月亮竟也变的不好看了,她将衣服穿好,对着天边遮挡住月亮的乌云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随后才红着脸走了过去:“少爷……穿好了。” 夜深人静的小院中,两人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的乌云,没有星光,没有月亮,有的只是犹如墨色的天空,不久后,两人聊天的声音在这里淡淡的响起。 “那几天……小莲害怕吗?” “那几天?” “就是小黑屋里的那几天。” “……有一点点,其实……最害怕的不是这个啦……” “嗯?那是什么呢?” “是少爷失踪了,少爷是真正对小莲好的人,那时候听说少爷失踪了……很害怕,而且那晚衙门好像也死了好多人,小莲那时候以为……以为少爷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啊……那以后不随便失踪了。” “少爷是个很厉害的人呢,才不会出事呢,不过,少爷那时候受伤了……那些人真坏。” “是啊,他们真坏……突然想到个故事,小莲……想听吗?” “是跟少爷上次讲的那个梁祝一样的故事吗?” “不是,这个故事比那个有趣多了,主要讲一个女人。” “喔,小莲要听。” “记得从前啊,有个叫金瓶梅的丫鬟,她跟小莲一样漂亮,主人家是个老爷,老爷呢,还有个儿子,因为小梅长的很好看,这家的老爷和少爷就天天想着怎么得到小梅,后来有一天,他们龌龊的想法被女主人知道了,于是那个女主人就将小梅嫁给了一个卖炊饼的矮冬瓜。” 第86章 金莲岂是池中物,落红浅浅笑春风 “记得从前啊,有个叫小梅的丫鬟,她跟小莲一样漂亮,主人家是个老爷,老爷呢,还有个儿子,因为小梅长的很好看,这家的老爷和少爷就天天想着怎么得到小梅,后来有一天,他们龌龊的想法被女主人知道了,于是那个女主人就将小梅嫁给了一个卖炊饼的矮冬瓜。” “这家主人真的太坏了。” “是啊,他们坏透了,据说啊,那个矮冬瓜有个弟弟,他那个弟弟呢,就和哥哥恰恰相反,长的很高大,又帅又厉害的那种,在小梅被嫁过去的第二年后,终于见到了她的这个叔叔,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上了自家叔叔。” “那这个叔叔一定长的跟少爷一样好看。” “瞎说,没你家少爷好看,呃,跑题了,继续,就是说啊,那小梅喜欢上了叔叔,于是用各种方法勾引他,但是呢,因为是叔嫂的关系,她叔叔肯定是不会愿意这样做的,就这样一直过了大半年后,他叔叔外出办公了,就在这之后,半路杀出个王干娘。” “那王干娘也喜欢她叔叔吗?” “呃……别打岔,经过那王干娘的怂恿,小梅遇到了一个叫西门庆的土财主,那西门庆也很厉害,有钱又长的帅,在王干娘的推波助澜下,两人最终干柴烈火睡到了一块,后来事情败露,两人为了能永远在一起便合伙毒杀了那矮冬瓜……” “怎么可以这样……后面他们在一起了吗?” “后面啊……后面他叔叔回来了,两人最后永远的在一起了……” “………………” 故事最终没有说全,结局是潦草的,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门槛上,四周静谧无声,乌云渐渐笼罩住了整个清河古城,惊雷在天的那头划过璀璨的光芒,不久后,一场大雨淅淅沥沥的降下,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泛出独有的芬芳,在雨声中,大地开始陷入沉睡。 今夜,有人失眠了。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二楼的房间中,张靖听着雨声,并未睡着,今晚发生的一些依旧会在脑中浮现,他闭着眼睛,想着这些难言的事情。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少女的在想着什么他也清楚,见她时,额头泌上的细微汗水可以与那破洞的浴盆对应起来,不用过多思考也知道是故意的,故意的忘带衣服过来,故意推倒那个屏风…… 要说没有想法那是假的,脑海里依旧会不可控制的想起少女那诱人的身段来,没看清当然也是假话,唯一令他保持理智的还是现代人的理性,时代不同,有些东西并不能像以往一样,露水夫妻只是在现代行得通,这个年代通常都是一辈子的事情,唯一实行的或许便是可以一夫多妻了,但这东西到眼前时才会发现,自己心里是迟疑的,总是觉得会亏欠另一人,如果没有与唐晚凝说过那样的话,那今夜或许便会不一样了。 他一直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今夜却难免犯难,也就这样想着这些事情一时间倒是难以入睡了。 另一边,小莲带着心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挫败感,还有着一丝小小的担忧。 她今夜心情不美丽。 躺回床上时,一闭上眼便是一些令她羞耻的画面,那是她在不久前一直认为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到得最后,事情的发展与她想象的并不一样,她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肯定是哪里出了错,都怪那朵乌云,不然……不然或许就成功了,后来听了少爷讲故事,可她没有跟少爷说,那故事其实一点都不好听。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肖灵儿离开时与她说的那些话的原因,她说自己明明喜欢少爷,可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她还说,有些东西要自己争取,不然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这些话她觉得很有道理,而且……而且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她躺在床上,心绪的紊乱让她没有一丝困意,也许是窗外那安静的雨声,不知过了多久,睡的有些迷糊,脑中不时会冒出少爷的身影来,她与少爷做了一些羞羞的事情,就这样,她蜷缩着身子,躬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虾米,随后,不知不觉间,开始摩挲着双腿,这感觉……好奇怪。 夜晚在失眠的人眼里一直都是漫长的,特别是发生了这样的一些事情。 炎热的夏季,燥热的夜晚,停歇的暴雨,难以入睡的人儿。 不久后,张靖从床上爬起。 身体上的生理反应令他有点难受,换作在以前,通常一个电话过去多的是女明星,但现在毕竟不同,除了靠五姑娘外便只能去冲个冷水澡了,一路来到院外那边的水井旁,由于已经是半夜了,也不会有其他人,便打算在外面冲个凉水澡去下火。 张靖在这边冲着凉,一桶一桶的井水浇在身上,冰凉的井水让他舒服了不少,然而在张靖看不见的视野中,有个小小的脑袋正从那边的墙边探了出来,又过去一阵后,张靖方才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着他,回过头来,那边是小莲正瞪大了眼睛在盯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有着他看不清的复杂神色。 “见过男色狼,女色狼也是第一次碰见。”张靖朝那边调侃的说了一句。 “才没有……小莲……没有偷看,只是路过……”小莲眨巴着眼睛,心虚般的吐了吐舌头,张靖摇了摇头,笑着:“来的刚好,带毛巾了吗?” “嗯嗯……带了。” 小莲笑着点头,从那边小跑过来。张靖接过少女递来的毛巾:“小莲也睡不着吗?” “嗯……天太热了……便想着冲个凉……” 张靖笑了笑,开始擦拭身子,他出来时只穿了条短裤,上半身是光着的,此时倒也不在意的擦着身子,那边小莲愣愣的看着,过得不久,方才小声的说道:“少爷真好看。” 张靖笑起来:“以前说过了。” “小莲说的是……是少爷的身子啦……少爷不止长的好看……身子也好好看……” 第87章 迎亲 “小莲说的是……是少爷的身子啦……少爷不止长的好看……身子也好好看……” 她红着脸说出这样的话,说完便将头埋进了胸里。张靖看的好笑,揉了揉少女的头。 “所以这就是小莲偷看的理由吗?” “才不是……”小莲连忙摇头,随后反应过来:“小莲没有偷看……” “嗯,没偷看,光明正大的看。” “少爷……”像是撒娇。 “哈哈……走吧,不是要洗澡吗?我给你把水拎过去……哦,对了,那边的浴盆……” “不是小莲弄坏的……”少女有些跳脚,随后紧张的望了张靖一眼:“是它自己坏掉的……” “自己坏掉的?” “…………” “我的意思是明天给你换一个。”张靖拉着她朝那边走去:“不过,若是小莲喜欢在这边洗,那就不换了。” “嗯。”小莲开心的点着头,片刻微微疑惑:“少爷不问为什么吗?” “那自己会坏掉的浴盆吗?” “少爷明明都猜到了……” “所以……为什么会坏掉呢?” “因为……小莲喜欢少爷呀。” 微微沉默,张靖认真的将目光望了过去,那边低着脑袋,随后,勇敢的又抬起了脑袋。 “小莲喜欢少爷。” 张靖注视着她,不知过了多久。 “嗯,我也喜欢。” “……啊?喜欢什么?” “你猜。” “……猜不到……” “你再猜。” “不要啦……” “保密。” 洗浴房,张靖推着小莲进了房间,随后关上门从里面退了出来,他望着那边还在滴水的屋檐,又望了望那个熟悉的窗户,心情不错,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来。 “下了一整夜的雨,早起是个好天气,又在昨晚梦见你,我们快乐的游戏…………快点告诉你,我用你送的蜡笔,画了幅画特快专递给你,快点告诉你,我的十二分惦记…………” 他哼着歌,屋内的水花声也像是在替他伴奏着,经过这一晚的折腾,此时反倒是有了睡意,打着哈欠看了窗户一眼,朝里面喊着:“小莲,少爷困了,先去睡觉了。” 里面许久没有回音,张靖摇了摇头,往那小楼中走去,走出两步,屋内有少女清脆的嗓音传出:“小莲猜到了,少爷也喜欢小莲……” 张靖笑着摇头,又喊了一声:“少爷不在,没听见。”声音落下,打着哈欠回了小楼。 第二天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在小院中打着花哨的套招,小莲也如以往一般的端着水盆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许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今早起来时像是有了一丝黑眼圈,不时还会打着哈欠,有够衰的。 今后的时日没有以往的悠闲,毕竟昨天已经彻底将婚事定下了,虽然张靖知道,那是假的,但除了他,家里人是很重视的,虽然清河这边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但结婚前依旧还是要准备许多事情的。 结婚最重要的是什么?在这个年代大抵便是告祖了。 不过这一点不太好办,毕竟张远峰是被移除族谱了。 吃完早饭首先要见的便是红娘了,见完后便要开始着手准备迎亲时需要的礼品之类的东西,要不是有些急,这些其实不用搞的这么仓促,最终在红娘的挑选后,找了个据说非常好的日子,当然,也收了不少钱,时间是定在十天后,或许过不久便要出发。 这一天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一件大事,那便是远在沧州的张家了,虽然被移除了族谱,但张远峰一直是希望重归族谱的,以前那边的老太爷看不上他,但如今已经不同,由于张靖展露的才华,那边现在的想法或许与当初的有了差别,前段时间还有过来信,信中说的是叫张靖回去一趟,这中间也必然是老太公的授意。 现在张靖面临的是两个选择,要么先去青州迎亲,要么先去沧州告祖,两件事他都躲不过去,而今只不过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经过一整天的商量,最终还是方翠萍将事情拍了板,答案是先娶亲,对于她来说,认祖归宗看的并不是很重,最重要的是自己儿子的问题,或许还有第二个原因在,但她没说,张靖大概能猜到一些,自己这母亲对那边像是有怨恨。 剩下的时间不多,张靖也就安静了下来,至于唐晚凝那边也没多少空过去,好在她是知道自己这些事的,当晚去过那边一趟,与她说了自己这次假结婚的一些情况。 时间也就在这样风平浪静中缓缓流过。 敲锣打鼓,唢呐阵阵,这是在第九天的夜晚,青州距离清河有些路程,所以出发时间是定在了第二天的凌晨,略显潦草的迎亲,略显吵闹的乐队,在这个凌晨驶向了青州。 “……少爷少爷,你不开心吗?肖小姐很漂亮啊,哦,不对,现在小莲要改口了,应该要喊少夫人了……少爷少爷,你累不累呀?要不要喝水呀……少爷少爷,前面有个敲锣的师傅在偷懒……” 路上,张靖骑在马上,小莲则在一旁缓缓的跟着,今天张靖穿的很是惹眼,一身火红色的新郎服饰,胸前还戴着一朵大红花,随着马的颠簸颤颤巍巍的像是要掉下来,小莲则在下面叽叽喳喳的与张靖说着一些各种各样的话。 路程不算短,一路上能聊的来的也就只有小莲了,虽然看起来迎亲队伍颇为喜庆,但张靖实则是没多少感觉的,又行了一段时间,张靖望了眼身后的那架空轿子,方才与小莲说话。 “走了这么久,累吗?”指了指身后的轿子:“要不上去休息一会吧。” “不可以的,那是接新娘的……”小莲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现在不还没接到新娘吗,况且啊,那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上去歇息一会没人会说的,谁要敢多说一句话,我饿他三天,大不了给抬轿子的师傅们多发点银钱,你家少爷有的是钱。” “不行的……小莲现在不累呢。” “嗯……这样吧,你把手举起来。” 小莲乖巧的照做,将两只手举在了空中。 随后,张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猛的用力下,那边同时“啊”的一声便飞起在了空中,惊呼声落地,少女就这样稳稳的被张靖拦腰抱起在了空中,放下时,少女已经骑在了马背上,后背紧紧的与张靖靠在了一起,兴许是嫌那大红花碍事,随手丢给了不远处的小六。 马背颠簸,少女满脸通红。 第88章 父女 清河城,莺声燕语的百花楼中,唐晚凝敲响了孙妈妈的房门,等过片刻,那边将她领进了房间。 不久后,唐晚凝认真的与孙妈妈说起了赎身的事,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当中,不久后,属于中年女人的声音愤怒的响在了房间中。 孙妈妈是如何想的不得为之,是为了女儿好还是为了利用女儿敛财,这些也无从考证,不过有一点是必然的,孙妈妈从来不认为张靖是个好人,这世道中没有好人,就如张靖以前的种种事迹表明,他不可能是真心对唐晚凝的,得到便会厌烦,男人都这样。 可以赎身,但对面那人不能是张靖。 与此同时,张靖正在前往青州迎亲的路上,高头大马上坐着两个人,放在其他人身上兴许会有辱斯文,但放在张靖身上反倒让迎亲队伍中的众人觉得非常正常与合理,毕竟张靖这人也没有什么斯文可言。 队伍走的不快,但马背上依旧显得颠簸,小莲被张靖这样抱着,紧张的不敢发出一言,直至许久,突然感觉腰背上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她疑惑回头望了张靖一眼,那边便扭头假装在看风景,随后又顶了一下,片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少女全身通红,脖颈上的肌肤像是要红的滴出血来。 “少爷……” “别说话,看路。” “可是……少爷……鼻血……” “上火而已……看路!” ………………………………………… 旭日东升的时候,青州的肖家此时也已经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各种嫁妆,家丁丫鬟们忙前忙后的奔走着,今天是个大日子,肖家各处地方都挂满了颇为喜庆的大红灯笼,淡淡的红光自灯笼中散出,将整个肖家掩映成一片热闹的景色。 贴着大大喜字的房间中,肖正海与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儿第一次有了长谈。 “女儿啊,为父这两天一直在想,你说你为何非要嫁给他呢,当然了,为父也不是说他不好,只是明明可以有更多选择的,唉……现在说这些难免矫情了,既然女儿看上了他,为父也尊重你的选择,毕竟这么多年来,为父是对你有愧的。” 院外依旧一片喧嚣,肖正海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与肖灵儿聊起了这么多年来从未聊过的话题。 “记得你还小的时候,那时候大概是三四岁这样子,你整天喜欢粘着我,每次回家,你总是开心的跑过来吵着闹着要抱,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们父女两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现在你就要出嫁了,与你说起这些确实也不好,但为父还是觉得,那件事也并不全是为父的错,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惹不起的。” “虽然能看着你嫁人为父也是很开心的,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那张靖为父也打听过,他……不是什么好人,若他能对你好为父当然也是乐意看到的,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哪天对你不好了,女儿你尽管回来,家门都是永远为你打开的,也不要怕被说闲话,咱自己过的开心最重要。” “其实为父也知道,你与那张靖其实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本来呢,为父也不反对你嫁给他,只是……只是那天看到了些不好的东西,虽然为父也看的出,那张靖尽管纨绔,但对你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这也是为什么为父一而再再而三的改变想法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女儿你自己的选择。” 肖正海语句不快,有些话说出也像是考虑了很久。肖灵儿望了这个父亲一眼,淡淡开口:“若是以前你也这样在意我的选择的话,那娘亲也不会死了。” “唉……当时你还小,一些事情你看不懂,后来以为只要你长大了就能懂了,也就能原谅为父了,可是一直到现在,你也不曾原谅为父,这一次非要选择张靖的原因大概也是这个吧,那边距离这边路途遥远,这样做也只是想离开这里吧,你一直对外人说为父不关心你,可明明这些为父都是清清楚楚的。” “呵呵……”肖灵儿冷笑两声:“关心?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你知道我在清河失踪的几天经历过什么吗?就算我后来是没出什么事情,那你有问过我一句吗?没有,你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 肖正海愣了愣:“为父不是忙嘛……而且女儿不是也没受伤吗?我那时其实也是想问问你的,可是后来啊,家中生意本来就忙,而且还要谈婚姻的事情,这些一忙下来就给忘了……这也不能全怪为父。” 他那时确实是想问一问的,后来想着自己与女儿的冷淡关系后,便给打消了,就与他说的一样,人没事就行。此时有些愧疚的望了肖灵儿一眼,继续说着。 “今天是女儿你的大日子,咱父女两不说这些事情了,时辰差不多了,那张靖也应该差不多到了,就不打扰女儿化妆了……” 如此说完,肖正海带着复杂的神色走出了房间,不久后,鞭炮再次响起,这次的响起是意味着迎亲队伍已经抵达了青州,过得不久便要到来。 父女两最终没有再次交谈过,肖正海本来是带着与女儿修复好关系的目的而来的,到得最后,关系没有修好不说,以这情况来看,或许变的更差了。 而对于嫁女儿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肖正海是开心的,虽然对方是张靖这种人,但女儿这样的性子,若这次不把握好机会,以后或许想嫁也不好嫁了,带着这样的心情,他来到大门处,翘首以盼的等着那支迎亲队伍的到来。 不久后,随着又一轮的鞭炮声响,那支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抵达肖家。 第89章 赎身 上 “这又不是拍电影……” 出城的小道上,张靖骑在马上感叹了一句,望了身后已经接上新娘的轿子一眼,撇了撇嘴:“明明的假的,怎么搞的跟真的一样。” “嘘,少爷小点声啊。”跟在下边的小莲左右看了一眼,随后松了口气:“少爷少爷,什么是拍电影啊?” “呃……拍电影啊……就跟作戏一样,都是假的。” “哦哦,那现在是在拍电影吗?” 青春期的少女就是活泼,对于自己不懂的便会发问,而张靖也喜欢少女这样的活泼,至少这样一来,一路过来就不会觉得有多无聊了。 “嗯,应该是的,小莲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梁祝吗?按照剧情发展,过不久那肖灵儿就要变成蝴蝶了。” “那少爷就是马文才了。” 小莲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张靖则笑着摇了摇头:“马文才哪有你家少爷帅啊,而且他是反派,你家少爷长的就很正派好不好。” 这边说完,小莲则颇为认真的打量了张靖一眼,方才点着脑袋瓜:“那少爷就是梁山伯,一样的有才华。” “梁山伯是个书呆子,你家少爷很像书呆子吗?” “喔……不像,少爷最聪明了。” “对了,小莲是喜欢梁山伯还是马文才呢?” “马文才。” 小莲没有过多思考,这个答案也在张靖的意料之中:“为什么呢?” “因为啊……少爷很像马文才呀。”小莲眨了眨眼,甜甜一笑。 “我哪里像马文才了,拜托,他是反派呢,你家少爷是好人,是个大大的好人,怎么会像呢……” 无聊的与少女这样聊着天,而梁山伯和马文才的争论在后世也常有,调查显示,女人都会选马文才,就跟郭靖与杨康一样,女人也多半选的是杨康,后面问小莲是为什么,而少女给的答案是张靖与马文才一样,是个有钱的少爷,最关键的是,马文才对祝英台很好,就如小莲说的一样,张靖对她很好。 小道驶入大道,大道又转为小道,如此反反复复,在太阳快要落山时,远远的终于是看见了清河城,回头望去,那轿子依旧稳稳的跟在身后,而那轿子内,三道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分别是肖灵儿、小莲、巧儿,以此可以看出,这桩婚事当不得真。 夕阳西下,有悠悠的晚风轻轻吹来,迎亲队伍稳稳的停在了张家大门口,张灯结彩,敲锣打鼓,不久后,婚礼就要举行。 ……………………………………………… 同一时间,望月湖边的百花楼,风吹来时,女人骂街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赎身!赎身!又是赎身!你莫不是真以为赎了身便能过的更好吗?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 声音的主人是百花楼的孙妈妈,这样的骂街在百花楼中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比起前几天,今天的声音像是更为愤怒,那声音落下后,随后响起的是另一道女子的声音,嗓音恬淡,但又不失刚毅。 “晚凝不愿与妈妈争吵,但赎身之事,晚凝心意已决。” 这样的一幕趣事在百花楼中并不常见,因为以往百花楼的姑娘们是没有人敢与孙妈妈闹掰的,但这次那边的人儿像是没有退让,这也不由的令一些吃瓜群众过足了瘾,而在另一边的包房中,名为寇凖的中年人正听的津津有味。 “你说说你,是我孙玉兰对不住你还是怎样?你在我这百花楼这么多年来,我孙玉兰可曾亏待过你吗?你现在是翅膀硬了,看不上我这百花楼了,我告诉你,如果当年不是我大发慈悲,你现在早已经饿死在街头了。” “妈妈以前说过,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大可赎身,你也不会干预,但现在又为何还要出尔反尔。” “我出尔反尔?你那心上人若不是他我会拦着不让你走吗?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 两人争吵互不相让,天色渐渐暗下,百花楼中也迎来了高峰期,但进入后的人儿大多被这吵闹声吸引住了脚步,那边包房内的寇凖喝了口茶与身边管家询问起事情缘由:“这女子可是想要赎身?” “是的,老爷,刚刚打听过了,说是这女子看上了一名纨绔少爷,似是被其蒙蔽,不止骗财,还骗色,现在想必是被忽悠着要赎身嫁人了。” 寇凖笑着摇了摇头:“这事情……哈……还真有趣,倒是想打听一下这纨绔少爷是如何将那女子骗的这样神魂颠倒的了。” 他神色颇为感兴趣,那管家想了片刻,方才说道:“听说是那纨绔少爷颇有才华。” “哦?有才华的纨绔少爷?竟是如此古怪,你且与我说道说道。” 他原本是上京复职的,来到清河本是顺路,听闻这百花楼在清河颇为有名,方才想着顺道过来看一看,没成想还能遇见这等古怪之事,此时倒是放下了这些天以来的一些烦心事,听着这些争吵一时竟是颇为有趣。 望着窗外的喧嚣场景,听着管家说着那纨绔少爷的一些趣闻,他脸上感兴趣之色变得愈发浓厚,过得片刻,那争吵声再次传了过来。 “你现在不是要赎身吗?你怎么不叫他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个屁用,你有钱吗?真想赎身你叫他过来,我看他怎么从老娘手里将你赎了过去!” “不用他过来,这些年来虽然存的不多,但赎身的银两还是够的。” “你真以为就你那点钱够你赎身了吗?我告诉你,如果是你要赎身,价格必须翻倍。” “怎么可以这样?那卖身契分明不是这样的。” “我说翻倍就翻倍,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我将你培养成四大行首很容易吗?你吃喝拉撒睡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你要是觉得我孙玉兰在敲诈你,有本事现在就去告官啊,你看到时候官府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妈妈将我养大确实不容易,但晚凝这么多年来为妈妈赚的难道就少了吗?” “哎呦喂,现在跟我说这些了,我告诉你,没有我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你早就是个死人了,你赚的那些钱能抵得上你这条命吗?别以为你认识了些有身份的人就能在我这里耀武扬威了,你去问问,谁见了我孙玉兰不是和和气气的,你当老娘这个百花楼是哭来的不成吗?” 第90章 赎身 下 百花楼中争吵还在继续着。 “妈妈待我不薄,但如今晚凝已经遇上了心仪之人,还望妈妈成全。” “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他不是纨绔少爷。” “他是不是纨绔少爷我还看不出来吗,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他那样的人也就只能骗骗你这种涉世不深的黄毛丫头了,今天我要是同意了你赎身,什么时候你变成具尸体沉进了望月湖中人家还说是我孙玉兰害的,到时候你要老娘怎么在这清河立足。” 声音依旧在百花楼中持续着,那年轻女子话语尽管简短,但每一句都像是特别认真,寇凖一面听着两人的争吵一面听着管家说着那纨绔的事迹,脸上神情愈发变得生动起来。 那纨绔少爷文采斐然?这话是前后矛盾的,什么纨绔少爷能写出将进酒这样的诗词来呢?虽然觉得怪异,但也只是当个故事听听而已,不过细细想来,那纨绔少爷应该是没有才华的,若是有才华为何不去科举呢?这样想了想,随后摇头继续吃着瓜。 “我说了,景凡不是这样的人,不管妈妈信或不信,晚凝此生都认准了他。” “好啊,你认准了他,他可不会认准你,他前几天还跟你浓情蜜意的,今天便已经在办婚事了,你自己去听,你听啊,那边现在还在放着鞭炮呢,你当他真在乎你吗,他是馋你的身子,你醒醒吧你!” “他若真是馋我的身子,那我也心甘情愿给了他。” “无可救药!无可救药!我看你就是贱,你生来就是个贱胚子。” “他就是喜欢我这样的贱胚子!” 女子声音变大了几分,随后便是孙妈妈摔破茶杯的声音。 “我问你!你是不是非要嫁给他。” 那边这次没有说话,而是非常认真的点了头。 “好啊,你叫他来见我,在他来之前,你别想出百花楼这么门,我倒是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从老娘手中捞人,来人啊,把这个贱胚子给我关起来!” 场面开始逐渐混乱,有脚步声冲进了那边的房间,随后是女子的惊呼与挣扎声,隐约间似乎听到耳光声,这样持续不久,那边房间方才安静下来。 寇凖从窗户往那边望去,能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被几人强行带走的画面,这种事在青楼中倒也算常见,他这样看着也不觉得有什么,最多只是摇着头不在理会。 过得不久,那孙妈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冬梅,冬梅。”似乎是在喊人。 声音落下,人群中一丫鬟模样的女子走了出来,随后那孙妈妈与她交代了一些事情。 “你过去与那人说一下,就说他那相好的被我关起来了,要想赎人叫他自己过来,去吧。” 冬梅正欲走,那孙妈妈想了想,方才又将她叫住:“算了,过两天再去,那人今天成亲,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时候要是与他说这个也不好,传出去别人还会笑我不通人情。” “还有,这几天你看好你家小姐,她想要什么就给她,只要别让她出去就行,走吧,走吧,糟心玩意。” 事情落罢,百花楼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寇凖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这样有趣的事情,他也是许久未有见过了,记忆中只是以前在汴梁任职时发生过类似的,他笑了一阵,方才与管家聊起了科举一事。 “前些时日与你说的科举一事可有打听过吗?” “回老爷的话,您交代的已经查过了,此次科举的确人才济济,依小的之见,有四人是最有希望夺得魁首的。” “哦?你且说说是哪四人。” 那管家想了想:“最有可能夺得魁首的是来自苏州的丁谓,其次是汝阳的孙何,再是仲乐与王钦若。” 寇凖听完,笑着摇了摇头:“丁谓与孙何这两人我听过,但若是要论文章的话,还是孙何更胜一筹,此人不止是乡试还是会试都是第一,但论名气的话,倒是那丁谓高出了些许,传闻是说,这人有过目不忘之能,不知是否谣传。” “小人也听过,应当不似假话。” 明月高悬,话语声在房间中渐渐停下,对于寇凖而言,这次回京是背负着重任而来的,宋辽两国战争一触即发,此次回去想必又是一场纷争在等着他了。 而今朝廷也正值用人之际,打听今年的科举也只是想着能培养一些有才能之人,他置士已有多年,此番回去该是要吸取教训才是,若手下有些能办事之人,那他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事。 夜晚在这一刻变的愈发扑朔迷离起来,繁华的夜生活也才刚刚开始,张灯结彩的张家中,一场宴席方才进入尾声,而作为新郎官的张靖而言,今夜也并未喝醉,这边没有亲戚,酒席其实也没有多少桌,除了方翠萍的一些亲戚外,也就剩一些街坊邻居了。 成亲这样的事与两世为人的张靖而言,也是第一次,上一世有过暧昧不清的女人,但要说结婚,那也是没有过的,那一世进了演艺圈,那里的水太深了,出来后没有人是干净的,更何况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呢。 事实上,有一个女人是他真动过结婚念头的,两人青梅竹马,若不是为了那份梦想,或许自己在那时已经结婚了,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后来自己一意孤行,她也等了自己许久,但当他回头时,她也不在原地了,如今想想,这个世界也并无不好的,起码在感情上而言,女子一般都是终身侍奉一夫,当然,像潘金莲之类的女子除外。 (小莲:“不许拿我来做比喻,不然……不然我生气了,哼╯^╰”) 第91章 家书 上 “我儿光策亲启,科举在即,本应不该寄这封家书,但为娘知你性子,若这事不与你说,怕你今后难免与娘置气……” 繁华不可一世的汴梁城,明月高高悬于天际,洒下如银河般皎洁的光芒,烛火摇曳的小房间中,仲乐正坐在书桌前藉着烛光看起了家中寄来的书信,看了开头,他拨弄了下油灯里的灯油,房中的光线也就变的更为明亮了几分。 “今日晨时,你父亲病情变的愈发恶化,不过光策不用担心,在你科举回来时你父亲应当是不会有事的,你尽管用心考试就行,如若我儿金榜题名,你父亲就算……也应当是没有遗憾了。” 仲乐拧紧了眉头,叹息一声继续看下去。 “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一件事本也不应该在这时与你说起,但为娘想了许久后,方才认为还是与你知会一声才好,今日收到消息,那灵儿丫头五天后便要出嫁了,为娘询问过,对方是清河中的大户人家,那灵儿丫头嫁过去想必也是个好归宿,你也不用想太多,本也不是我们这小门小户高攀的起的,而今为娘只盼你能金榜题名,不用多想,家中一切安好。” “淳化二年,八月二日,母。” 信看完,明灭的烛火中,看不清仲乐此时的表情,他就这样保持着读信的动作,直至许久,某一刻,他扯动着嘴角,眼神有些迷茫,随后那迷茫渐渐褪去,悲凉一闪即逝的转为愤怒,这一刻,那封信纸被他紧紧的攥在手中。 “清河……张靖!” 今日,淳化二年,八月八日。 这种心情不知是怎样的,这么多年来,这种复杂难言的心情也只是今天出现过,他们明明是青梅竹马,她明明说过不会嫁给那人,这些……都是假的吗? 他家一直以来都不富裕,虽然是配不上肖灵儿,但如果自己这次高中了呢?为什么就已经是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了吗? 记得在不久前,他与她曾在清河城的望月湖边并肩而坐,那时他便已然与她说过这事,而今得到这个消息时才会猛的想起那天她俏皮的与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等你上京赶考时我就偷偷摸摸把自己给嫁了,然后派人给你送喜帖。” 那时只当是句玩笑话,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如今想起时竟是觉得异常刺耳,把自己嫁了……可是喜帖呢?连个正式的通知也不曾有过。 他一直以来这样刻苦读书本也只是为了两件事而已,一是为了能将生活过好,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二则是为了肖灵儿,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况下,想要娶她,除了读书别无出路,而今这样的消息突然冒了出来,他竟是有了想现在就去到清河质问肖灵儿的冲动。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冲动而已,信是八月二号寄的,现在是八月八号,就算去到了又能如何,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或许自己还要被那人羞辱一番,这样想着,手中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他是个读书人,不会说什么因爱生恨,若说恨,恨的也只有自己而已,他有读书人的傲气,有些东西并不会显露在明面中,假若以后飞黄腾达,那这事会不会在重新翻出来呢?答案是未知的。 以前也有想过,以后真要做了官,那肯定是当个好官,但他第一件事要做的便是回到青州抄了肖家的家,为何要这样做?他心中早有计较,先给她家安个莫须有的罪名,这样一来,面临抄家,那些以前眼高于顶的人便一定会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自己,到那时,自己在放他们一马,也当是个下马威,而肖灵儿,那时应当拒绝不了自己才是。 无能的人才会整天沉迷幻想,他虽然也有过,但也并不会荒废学业,他自幼聪明,家中也为了他这次赶考拿出了老父的棺材本,此次一行,如若不成,便再也无颜回家见爹娘。 以往对于金榜题名有过憧憬,但这封书信的到来后隐隐改变了他的一些想法,金榜题名只是敲门砖而已,若想要让那肖灵儿后悔,除了金榜题名外,还需更多的努力才行,人活一世,离不开面子与李子。 有些东西他不是不懂,女人如衣服,他也一直这样认为,但衣服可以自己穿,自己就算不穿,也不能给别人穿,给别人穿了,那就等于被当众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而那扇他耳光的人竟是是那种恶名昭着之人。 他凭什么?凭那几首诗词而已吗?诗词作的再好又有何用呢…… 科举时间原本是定在来年开春,因为战争的缘故,改在了今年的九月份,这其实对于他来说是个大好时机,若能高中,此番回去时,定要去见一见那张靖,他除了出身低微,并不比任何人差。 不过,在此之前,他改变了些许想法,记得那方长明是那人的表弟,或许可以在他身上动点文章,还有那京城中的一些关系也该要去打点一下了,钱这东西虽然没有,但与那方长明借点应该不难才对。 以往对于这些行贿走关系之类的事他都是嗤之以鼻的,然而有些东西若是想极端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了,自己是有才华的,但奈何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若想要出头,若想要让肖灵儿后悔,那必然要做出一番成绩,而走关系这一步是必须要做的。 心里想着这些,心情起伏不定,最终还是将这些压抑在了脑海,不用多想,不再多想,想的再多不如去做。 于是,在繁华的汴梁城中,某一家客栈的小小房间中,名为仲乐的男子专心的看起书来,这一看,又将是一整夜,不过,在看书前,还是去寻了方长明一次,在那边与他聊了许久,而一些银钱自然也只是小事了。 有些决定已经做下,有些想法已经种下,或许不久,或许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些都可以等,他还年轻,他有时间,他等的起。 ilwxs.com 第92章 家书 下 汴梁富贵轩客栈,心情复杂的仲乐敲响了方长明的那间客房。 “长明,歇息了吗?” “是光策兄啊,没呢,进来吧。” “以为你出去闲逛了,既然没有那正好,有些话想与你谈谈。” 仲乐推门进去,那边的书桌旁,方长明正百无聊赖的看着手中的书卷,许是离科举的时间近了,今夜倒是没有去那些烟花之地了。 秉烛夜读,对于有着远大抱负的读书人而言,这些基本已是常态,房间中散发着明明灭灭的光芒,那边的窗户下是属于京都汴梁独有的繁华夜景,车水马龙,花灯夜放,一夜鱼龙舞。 仲乐走上前去,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长明,读书也不用急于一时,你且先放下,我有事想与你谈谈。” 方长明放下手中的书卷,事实上,自来到汴梁后对于读书一事他其实是读不进去的,而现在读书也只不过是碍于心中的压迫感,此时放下书卷后,心中方才觉得松了口气,他望了过去,听着仲乐继续说道。 “不知长明有没有收到家中寄来的书信,若是有的话,想必也知道你那表兄成亲的消息了吧。” 他这样说着,不待对面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我今夜想说的是,你表兄迎娶的妻子其实……是我的青梅竹马,当然,大丈夫何患无妻,只是觉得有些感慨罢了,哈哈……这事不谈也罢,今夜其实是为另一件事而来……” 烛光下,这段话像是废话,但仲乐这样说是为了下一段话做着铺垫。 真正目的是为了借钱,而这段话必然有他的重要性,不管如何,这样说出后,那边方长明至少对于自己是有一丝愧疚感的,只要有,那借钱一事便好说多了,毕竟自己这次借的不是小数目。 想要在汴梁走关系,礼品自然差不了,他也不是什么书呆子,深知有关系的重要性,尽管买不来考题,但只要有人能透一点口风出来,那么,于他而言,金榜题名便有了八成把握。 两人已经相处了些时日,对于方长明这人,他也大概清楚了这人没多少本事,虽然同为青州人士,但以前两人是没见过的,而他却是知道方家,虽说在青州不是什么大家族,但本身的家底自然也不会小。 “长明,为兄有些难言之隐。” “呃……若是你那青梅竹马一事,我也帮不了你……” 仲乐笑了笑:“不是为那事而来,女人如衣服,区区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其实,这次是为了与你借些财物。” “借钱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光策兄要借多少尽管开口,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一些银两还是拿的出来的,况且光策兄一路过来对小弟也是颇为照顾,这点事又算的了什么。” 方长明颇为豪爽的挥了挥手,钱嘛,小事而已,更何况是一个读书人向他借钱呢,又能借多少大数目呢,他心里这样想着,然而当仲乐开口后,他仍旧惊掉了下巴。 “长明痛快,为兄果然没看错人,也不多借,五百两就行。” “什么?五百两!”方长明张大了嘴,随即立马摇头:“这个……光策兄,五百两实在太多了,你看要不少点?” “不瞒你说,为兄也是有难言之隐啊。”仲乐语气变的凄凉:“长明有所不知,家中老父前些时日病情恶化,如果想要医治,需要一笔钱,那时想尽了办法筹钱,但依旧不够,后来鬼迷了心窍,我……我竟将家中救命钱拿去赌坊输的一干二净,不止如此,我还欠下了一笔巨款,而今那边已然寻了过来,如果十天后还不上的话,那为兄便要被废双手双脚了……” 仲乐说到这里时,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如今为兄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还不上,那这次科举……现在只有长明你能帮我了啊,长明如果不信,这封家书总不该是假的。”说罢,他将那封家书拿了出来。 “我知五百两不是小数目,但长明一定有办法的,对了,长明那表兄家是清河为数不多的大户人家,如果长明写封书信,就说……就说你在汴梁惹上麻烦了,那边应当会帮你的,毕竟于张家而言,五百两只是个小数目。” “若长明还是觉得为难的话,那就当今夜为兄不曾来过吧,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为兄也不会怪你,只是今后怕是你我再也不会相见了吧,如若哪天在街头遇见一无手无脚的乞丐,还望给他点吃食,因为……那人或许是我。” “行了,为兄就先走了,长明用功读书,未来必定前程似锦。” 方长明在那边听的一愣一愣的,起初还有些挣扎,直到听到最后那句无手无脚的乞丐后,他方才有了恻隐之心,五百两确实不多,如果自己能帮他一把也算是好事,毕竟这是借出去的,如果仲乐真能在科举中一飞冲天的话,那也不失是个投资。 家中那边是不能开口的,父亲管的严,但如果与姑姑说呢,她必定会帮自己,而自己只要把话说的好一点,想必也不会去跟自己父亲告状,而且张家中一直是姑姑说了算,这样一想,顿时觉得可行。 此时仲乐正起身打算离开,方长明在那边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将他拉了回来,微弱的烛光下,仲乐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笑了笑,片刻后,两人开始聊着如何与方翠萍借钱的理由。 五百两确实不多,但五百两如果用在了对的方向上,那么,这五百两或许抵得过五万两。 这里的谈话终究没有人知道,或许在以后张靖会知道,而在那之后,方长明会为自己今夜的热心付出难以计算的后果,当然,这是后话。 与此同时,远方的张家,一纨绔少爷正迎接着他的洞房花烛夜,这个夜晚会发生一些极为有趣的故事。 第93章 新婚燕尔,假戏真做 上 热闹消退,小院之中,那间贴着红字的房间。此时已是戌时,穿着一身大红袍的张靖走向了那个房间。 推开房门,入眼的是一对大红花烛,整个房间散发出温馨的光芒,那边床头,女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边,盖着火红色的红盖头,一身新衣,那双红绣鞋轻点着地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交握着,这样的姿势很安静,与她的气质并不匹配,但这样的姿势也似乎是保持有一段时间了。 他将房门关上,并未急着去用那秤杆挑开女子的红盖头,而是在那桌前坐了一会,虽然清楚这是一场闹剧,但并不影响外面有人会来闹洞房,演戏演全套,这是修养。 观察了一阵,外面似乎并没有人,心里方才松了口气,身为一个演员,自我修养还是有的,于是,他用那根秤杆轻轻挑起了女子的红盖头,下一幕,他愣住了。 盖头后是张他熟悉的俏脸,当他挑起红盖头,那盖头下的女子眨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了过来,在张靖愣神的片刻下,女子脸颊羞红的低下了头。 这不是肖灵儿……怎么是小莲呢? 院外依旧在放着烟火,而房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本来就是场闹剧,当盖头下的女子变成小莲后,这场闹剧一时间似乎无法收尾了,他没有说话,而少女更加不敢说话,气氛变的有些怪异。 对于今晚应该怎样去做,在张靖心里是有个剧本的,而当对面换人后,心中的那本剧本便像是被撕碎了,他沉默着,不久,打破沉默的是新娘小莲。 “少爷……喝醉了吗?” “哦,没有,只是被你吓到了而已。” “小莲喜欢少爷……” 这声音细的像蚊子,这样的话在少女口中已经说的不止这一遍了,然每一遍听在张靖耳中都有不一样的味道,初时是崇拜,后来是爱慕,但这一句更像是心声,他听着,心头也是暖暖的。 新娘妆的小莲比之以往更加的动人,精致的五官,淡淡的妆容,气质更像是成熟了些许,那句话说完,少女又低下了头,张靖望着她,认真沉思了许久。 “……想好了吗?” “嗯,小莲本就是通房丫鬟呀。” “假如不是呢?”张靖反问了一句,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随后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早知道就应该喝醉再来的……” “喝醉……喝醉了就……就不能洞房了……” 她没有回答上一句话,但这句话的说出其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此时说完,鼓起勇气来望着张靖,那张脸充满了忐忑与不安:“少爷……少爷不要小莲吗……” “傻丫头,少爷是男人啊……” 他牵起少女的手,将少女从床上拉到了桌前,随后,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给桌上的两个酒杯添满了酒,少女这样望着,轻轻的说道。 “会喝醉的……” “喝醉了也要喝,交杯酒啊,必须喝的。” “哦哦,喝完后还要吃红枣、花生、桂圆、饺子……” “早生贵子……” 交杯酒喝完。 “少爷……喝醉了吗?” “今晚没喝太多酒,醉不了。” 这样的氛围下,终究是不好多说什么,之后两人还是将一些该吃的吃掉,这些弄完,屋外方才是有了些动静,大概是来听墙角的。 那动静的出现,屋内的少女面色变了变,羞红的俏脸上多了一丝紧张,她看了张靖一眼,随后声音小小的响起:“外面……闹洞房来了。”大概是怕被屋外的人听见,毕竟她算是个假新娘。 “这洞房非要闹吗?有什么说法吗?” “不懂……” 明白少女在担心什么,张靖轻轻的笑了起来,随后抄起刚刚用来掀红盖头的秤杆,往房门那边走了过去。 他将门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随后迅速的钻了出去,片刻,屋外传来一些人的嚎叫声,小莲在房内听的有趣,待得张靖回来,外面也没有人再敢过来听墙角了,此时小莲俏皮的说道:“少爷是坏人,凶巴巴的。” “没办法,他们自己找打。”张靖笑着摊了摊手:“好了,现在没人敢来听墙角了,下一步是什么?” “小莲也不清楚。” 少女眨着疑惑的眼睛。 “嗯?嬷嬷没教过你吗?”烛光摇曳,张靖微感疑惑:“我记得主人家成亲时,家里是会请嬷嬷教丫鬟一些东西的,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嬷嬷……嬷嬷只教了那些东西……” “哦……那……是不是该睡觉了。” “嗯……” 小莲轻声答应了一句,不敢看张靖的眼睛,随后便感觉张靖靠了过来,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她满脸羞红,任由张靖缓缓将嘴唇印了上来。 “唔……” 小莲紧闭着眼睛,在唇瓣紧贴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缓缓倒在了床上,身体紧挨在一起,两道影子融为一道。 如此亲吻了一阵,张靖顺势解开了她的腰带,在唇瓣分离时,少女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是一片迷离的色彩,她无措的将双手举在空中,不知该不该搂住上方的张靖,随后许是想到了什么,她推了推张靖。 “少爷……熄灯……” 少女慌张的说着这句话。张靖回头看了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灯灭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尽管是这样说,但他还是起身走到了桌边,吹灭了灯火。 小莲紧张的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这种场面她以往也有想象过,但当真的到来时,方才觉得自己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随着灯火的熄灭,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张靖回到床边,等眼睛适应黑暗,将小莲从床上拉了起来,在黑暗的房间中,他为她脱去了繁杂的衣物。 闺房之事在几天前嬷嬷是有教过的,但尽管如此,此时的小莲依旧紧张无措。 红色的衣裙逐渐脱落,露出了最里层的那件粉色肚兜和下身的那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裤,在紧张与害羞的同时,张靖轻轻将她推倒在了床上,随后,蚊帐缓缓放下。 第94章 新婚燕尔,假戏真做 下 夜色如墨,洁白的月光洒进了二楼的小房中,照在了那铺不大的小床上。 “对了,这一次床上应该没有剪刀吧……” 张靖这话是为了缓解少女的紧张感,他这样说完,小莲闭着眼睛用力的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枕头下……”如此说着,她从枕头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布,但此时两人都躺在床上,这白布拿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铺了:“这个……这个……” “给我吧。”张靖接过白布,压着少女的身体抬了起来,随后又拍了拍少女的臀部,小莲轻呼了一声,缓缓的在床上拱起了身子,眼带幽怨的望了张靖一眼:“少爷……” “还叫少爷?该改口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白布铺在了床中间,随后再次拍了下小莲的臀部,示意可以放下了,片刻,那边再次紧张的躺在了床上,她听着张靖这句话,脸上又是红了红,如同熟透的樱桃般,直至张靖再次俯身压下,她方才咬了咬下唇:“相公……” 张靖笑了笑,用牙齿轻轻的咬着小莲的耳垂,手也不停的在她身上游走着,过得片刻,鼻血再次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相公……你流血了。” “没事,老毛病了。” “听说……会很痛……” “放轻松就不会了,小莲不是不怕痛的吗?” “嗯……小莲……不怕的……” 她微微喘息着。 “感觉……好奇怪……” “是有些奇怪,你身体……有些烫。”藉着月光能看到少女有些发红的肌肤。 “嬷嬷说……说……这是正常的……”贝齿轻咬。 帐篷外,绣着荷花的粉色肚兜被丢了出来,紧接着是白色的亵裤。 “唔……” 不知是什么声音,张靖轻抚过少女的脸颊,昏暗的小床上,少女也一眨不眨的盯着张靖,两人四目相对,随后在少女的低呼中,张靖咬住了少女的下唇。 一开始的紧张感过后,小莲很快便适应了过来,毕竟对于这些以前是有过幻想的,尽管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但也已经被张靖带着会开始主动起来了,饶是如此,少女的脸颊上依旧是一片红霞,肌肤也是滚烫滚烫的。 她双手紧紧环住张靖的脖子,眼睛紧紧的闭着,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直到耳边响起了张靖轻柔的嗓音。 “没事的,放松。” 话语落下,异样的感觉传来,她紧抿着双唇,眉心轻微的跳动起来。 这一刻,两道身体融成了一道。 夜还漫长,橙光闪烁,坠入夜色之中,晚风轻轻敲打着窗户,浅蓝色的夜溢进窗来,那披散着蚊帐的小床中,不时会传出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来,在这个夏季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风景线,点点波澜。 月色烹茶,星光入梦。 ……………………………………………… 天亮了。 小床轻轻摇动了几下,过得不久,张靖缓缓的自睡梦中睁开眼睛,身边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少女,她闭着眼睛,洁白无瑕的双臂紧紧的搂在他的脖子上,小小的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睡的可爱。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躺了片刻,方才轻手轻脚的将挂在脖子上的那双手拿开,随后尽量小心的从床上爬起,最后替少女盖好被子出了房门。 天色依旧还是灰蒙蒙的,片刻后,张靖端着一个水盆又回了房间,将水盆放下,他点亮了油灯,又拿起一个水壶走了出去。 如此反复几趟,回房间后,张靖给自己泡了杯茶,自打习武开始,每天的早起便已经是养成了习惯,尽管昨晚确实折腾的够晚的,但一觉醒来后,依旧感觉不到疲惫。 有鸡鸣响起在晨光中,蚊帐后面的少女悠悠的醒了过来,不知是什么原因,睁开眼后感觉是茫然的,随后她又闭上了眼,片刻,想起了什么,有些慌乱的从床上坐起,可能动作幅度有些大,一时间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小腹,眉心微皱。 四周没有多少声音,床上的动静显的有些大,张靖走了过去,掀开了蚊帐的一角,少女看见他后安心的笑了起来,随后替少女理顺了有些杂乱的秀发,凑过去吻了吻少女的额头,方才微笑着重新将少女盖好了被子。 房间里没有对话声,有过关系的两人都能明白对方在想着什么,天色并未全亮,又因为昨晚圆房的缘故,少女此时依旧泛着疲惫,躺下后不久便又安心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里少爷成了她的相公,醒来后有些迷茫,心情开始有些失落,后来发觉那不是个梦,但旁边的少爷却不见,于是又开始害怕起来,直至那蚊帐被掀开了一角。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这次醒来后已经没有多少疲惫感了,她轻轻的拉开蚊帐的一角,那边的桌上,那个已经是她相公的男子正安静的坐在那边,窗外的光线透进来,将这个房间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她就这样看着他,片刻,想要起床,掀开被褥后方才发觉自己是一丝不挂的,而昨晚脱下来的衣物都在外面的衣架上,原本应该是在地上的,大概是张靖捡起挂上去的。 虽然有了那层关系,但如果在白天的情况下,她依旧是不敢一丝不挂的站在张靖眼前的,那毕竟太羞耻了,尽管被看过了,但现在是白天。 于是乎,她心里想要起床,但身体却是如何也不敢动弹,而那边的衣架离的又远,张靖又坐在那边,心里开始忍不住纠结起来。 内心就这样挣扎了许久,半晌后,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从床上坐起,望了张靖一眼,那边依旧背对着他坐在那里,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从毯子中探出了一双小脚丫。 她垫着脚尖轻踩地面,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朝着那边的衣架接近过去,回头再次望了张靖一眼,心里想着“少爷看不见,少爷看不见。”就这样,她伸手朝衣架上的肚兜与亵裤探去。 “呼”了口气,拿到了,轻轻的拽了拽,下一刻,衣架就这样倒了…… 怎么会倒了呀…… “完了,要被少爷看见了。”心里这样想着,她羞耻的捂住了脸。 第95章 圆房后的三两事 ——轰—— 衣架倒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坐在桌前的张靖脸色变的有些古怪。 事实上,在少女醒来时,他便已经知道了,能想到少女会有些害羞,也就当做不知道,然而事情演变成这样,他就算再怎么装也有些装不下去了。 张靖古怪的回过头,前方的少女便像是中了定身咒般的定在了那里,白皙的胴体一览无遗,虽然昨晚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但那时毕竟熄了灯,现在白天看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少女双手环抱在胸前,双眼眨巴眨巴着,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害羞,张靖扫了几眼,不觉间感觉有些上火,他揉了揉鼻子,笑着走了过去。 随后在少女手足无措的情况下,张靖将她拦腰抱回到床上,顺便将那些衣服也拿了过去,不是没感觉,但考虑到少女的情况,还是觉得可以克制一下。 毕竟来日方长,时间总归是不会少的,这一世毕竟是个年轻人的身体,要说还能像以前一样看的淡那是假话,身体的反应终归是骗不了人的。 在这些做完,张靖替少女拉下蚊帐,随后又退回到桌前想着一些事情,毕竟他与小莲已经有了关系,那之后总不能不公开吧,那若是想要挑明,那也有些不好办,毕竟在这个年代里,丫鬟是不能当正妻的,除了这个,丫鬟也不能比正妻先怀孕,就因为这些,他暂时也没找到好解决的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办法终究有的。 又过得片刻,蚊帐内的淅淅索索声音方才停下,张靖停住思考,回头望了过来,那边的蚊帐已经被拉好,床边是少女如同昨晚新娘一般的坐姿,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见张靖望过来,她也就朝张靖甜甜的笑了笑。 由于新娘换了人,白天小莲想要出去毕竟不方便,若是被人看见了难免生出事端,待得张靖出去逛了一圈,将这个小院中的下人支开后方才带着小莲出了门,毕竟昨晚出了不少汗,还是有必要去擦洗一下的。 两人一道去到洗浴房,这次张靖没有让小莲自己动手,而是细心的帮她擦拭着身子,这期间难免有些香艳的风景。 “少……相公……” 浴桶中,感受着张靖的动作,小莲闭着眼睛羞涩的喊了一声,张靖抬眼看去,少女扭过头去,细微的声音再次传来:“痒……” 听着这样的语气,难免擦枪走火,但最后依旧没有付诸行动,只是颇为严肃的回了一句。 “忍着。” 清晨的水声哗哗哗的响着,在这个世界已有五个多月的时间,张靖有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女人,演义中的她一直不是个好女人,但她以往并不觉得有什么,后世里这样的女人不会少,其实只要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而这一世她却和演义中的她并不一样。 ……………………………………………… 雨在下,这是在圆房后第五天的傍晚,关于换了新娘的这一问题上,张靖也并未挑明,正常状态下,他与肖灵儿互相扮演着夫妻的关系,但依旧是分房睡的,而多数情况下,他其实都会钻进小莲的房间中,后来觉得她那房间有些小了,于是又给她换了个房间。 “欸,我问你啊,你和那张靖真的已经……已经……那个了吗?” 小阁楼中,肖灵儿如一个好奇宝宝般的拉着小莲询问着这个让人脸红的问题,虽然知道大概是有了那个关系,但依旧也会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下。 风吹动着阁楼上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淡淡的光影在空中晃动着微光,两个身材差不多的少女在微光下显的神秘兮兮的,此时听肖灵儿问起,小莲红着脸开口道。 “嗯……少爷已经是小莲的相公了。” “喂,你们俩又在说我什么坏话了。”张靖撑着油纸伞从那头走来,远远的便打趣般的开了口。 这样的场景是这几天来的常见现象。三人在晚饭过后都会过来这边坐一下,当然,肖灵儿一般都有电灯泡的嫌疑。 雨滴沿着屋檐汇成细流滑落,张靖收了雨伞在那头坐下,两人见他过来,纷纷闭上了嘴巴,张靖打量了一阵,觉得有些好笑。 平常三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那肖灵儿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但如今倒是闭了嘴,张靖也就看向了小莲,那边连忙竖起了三根手指郑重道:“小莲发誓,绝对没有说少爷的坏话。” 张靖莞尔:“下雨天发誓啊……” “嗯,小莲没说,说少爷坏话的是灵儿姐,我听到了。” 她说完,伸出手去指着旁边的肖灵儿。 “哇,好啊。”肖灵儿在那头跳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朝着小莲扑了过去,随后两人嘻嘻哈哈的笑声在这不大的小阁楼中响了起来。 “叫你出卖我,叫你出卖我,错了没,快说,错了没。” 雨幕下的夜晚显的有些安静,这边的嬉笑打闹声在张家大宅中清晰的响起,与此同时,距离这边不远的地方,冬梅正坐着马车朝这边赶来的路上。 马车中,冬梅心绪不宁的想着自家小姐的事情,担心成分居多,张靖是怎样的人她其实也并不清楚,但有些事一定是要说的,可是又怕说完后那边并不上心。 如此担忧着,张家的大宅便已经出现在了眼底。 另一边百花楼的南院中,唐晚凝望着窗外的雨幕,神情有些恍惚,她蹙眉看了一会,随后将窗户拉上,低喃了一声:“给你添麻烦了……” 雨还在下,这个晚上还很漫长,细雨蒙蒙的笼罩住了整个清河古城,朦胧中似乎有着江南水乡的感觉,这不是江南,却胜似江南。 第96章 时势 夜,京都汴梁。 京都自古繁华,灯火下,车水马龙,大小青楼林立,远处的客栈、酒楼、集市、在夜色下映出了热闹的氛围,人流如织,星光在天上闪耀着如银河瀑布般的光景,点点交织在一起,夜色如海,皇城相府坐落于此,远远望去,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中,缕缕灯光闪耀不歇,如同日升不落。 皇城之下,距离不远的一座府邸中,一场接风宴如期举行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属于寇凖的接风宴基本上逐渐进入尾声,一些人离开,一些人留下,过得不久,书房中,以寇凖为首的众人开始商议着朝堂大事来,众说纷纭,声音在书房中或激动、或压抑的响起。 “我朝如今天命所归,百姓安居乐业,然,契丹人屡次犯境,屡教不改,如今圣上励精图治,此次北伐将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话虽如此,可打仗非同儿戏,不说我朝弊端,就说军资也是个头疼的问题。” “军资一事不已然解决了吗?前不久发出的募捐令已然有了效果,各方汇集而来的银两应当够用。” “呵呵……你倒是想的美,你可是忘了军中的弊端了不成?那些银两看似够用,可要一路下去,你认为真正到兵将手里的还剩多少?” “如此一说,此次北伐难免有些草率了……” “北伐一事不用多说,此乃国之大事,难不成有些贪官污吏就要不做不成?” “此言有理,我泱泱大隆正值繁荣昌盛之际,些许弊端又能如何?此次出征有潘帅与杨帅在,相信定能一举定乾坤,而我等只需在后方肃清朝中弊端即可,如此一来,文武官员上下一心,收复燕云指日可待。” “哈哈……对极,对极。” “不过,在北伐之前,我看还是应当肃清河北祸乱才行。” “河北?可是那猎户田虎?” “便是那人……” “不必多虑,一些山贼土寇罢了,待王师北伐归来,顺带扫过便是。” 府中议论声不绝于耳,关于北伐一事诸多看法不一而足,但无论是何人,心中都坚定着这场北伐必定成功,那辽国近些年来虽然势大,但此时新皇交替,辽国朝堂正处于动荡之时,此时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样的机会,无论是谁都不会错过。 而另一边的河北混乱倒只是小事了,那边常年水旱频发,民穷财尽,也是如此,田虎振臂高呼,蛊惑百姓割据一方,在不久前,自封晋王。 虽然如此,但这种祸乱并未受到高层的重视,或许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稍微肥一点的老鼠罢了,毕竟而今隆朝山匪并不只是这一处,山东等地,匪患也并不少,若不是为了北伐,或许朝廷早就开始剿匪了。 最为值得重视的只有辽国,毕竟历年来,收复燕云已经成为了首要目标,如若达成,那将是名垂千史的莫大光荣,这种诱惑,在朝堂中,没有人是抵得住的。 与此同时,距离千里之外的北边,辽国上京临潢府,萧太后寝宫,此时正聚有四人,分别是萧燕燕、韩德让、耶律休哥、耶律斜珍,四人里,韩德让是唯一的汉人,尽管如此,但其余人并不会看轻于他,此时四人都在谈着有关隆朝北上之事,言语之中,并无畏惧。 “今夜召集诸位前来,是想与诸位聊聊隆朝北伐之事,也想听听诸位有何看法。” 说话的是辽国掌权者萧太后,虽是女人,但此人隐隐有着与武则天媲美的能力,在新皇交替的动荡里,只凭一己之力竟是将动荡生生压平了下去,如今这样问话,场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片刻,那名为耶律休哥的大将首先开口。 “依我之见,以战平之便是,何虚惧之。” 此话说完,另一边的耶律斜珍点了点头:“便是如此,我辽国铁骑何曾怕过任何人?他若敢来,我踩死他!” “两位能有如此想法我心甚慰。”萧太后顿了顿:“不过,那隆朝地广物博,我们也不可轻敌,不说军械,单论军力便已是我辽国数倍,如果一旦开战,我军就算不会败,依旧难免损失惨重,这样一来,我担心的还是朝堂这边的问题……”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了韩德让:“韩爱卿,你怎么看。” 这话问出,房中三人均都看了过去,那边一直以来都未曾开口的韩德让扫视了三人一眼,随后直接拍板。 “让他来吧,我辽国铁骑许久未曾见血了,那就……碾碎他们!” 话语掷地有声。 无论如何,这个晚上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无关风月,只见金戈。 局势的走向如何谁也不会知道,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是自信也好,是畏惧也罢,总之,不久后,要开战了。 另一边的雨夜中,张靖正坐着马车赶往百花楼的途中。 事情的大概已经听冬梅说过,基于这事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张靖是觉得意外的,在他的计划内,是打算再过几天去百花楼提赎身的,但唐晚凝会自己先向孙妈妈开口是他没想到的,而她为何这样做,张靖思考过后便有了大概的答案,或许,是怕自己麻烦,又或许,是想向自己证明着什么,总之,是个要强的女子。 “这几天,你家小姐没有什么事吧?” 马车上,张靖这样问了一句,那边的冬梅似乎在想着什么,有些入神,张靖开口后,像是将她吓了一跳。 她拍着胸脯,望了眼百花楼的那个方向,随后方才回道:“嗯,小姐没什么事,只是这几天不能出去了而已,就是……就是瘦了些许。” “这几天?”张靖微微疑惑:“不要告诉我事情不是今天发生的?” 那语气有些严肃,那边的冬梅也似乎有点被吓到了,他紧张的看了张靖一眼:“是……是你成亲的那天发生的。”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他揉了揉额头,随后有些自责:“这几天应该过去一趟的……” “孙妈妈说你大喜的日子不应该去打扰你,所以就拖到了今天。” “好吧。”语气微感无力,随后掀开车帘:“师傅,麻烦快一点。” 第97章 远行前奏 上 百花楼,随着马车的停下,张靖大步流星的去找了孙妈妈。 孙妈妈这人张靖也是见过的,两人在前段时间也有交流过,是为了募捐一事,给张靖的感觉是这女人也不是不好相处,平常与人为善,见面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背地里也有着难缠的一面。 或许,这女人对他有些意见。 去到那边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孙妈妈暂时不在楼内,需要等上一段时间,这其中究竟是为了什么,张靖自然心知肚明,不是不在,只是一个下马威罢了,若是自己连等都不愿等了,那之后唐晚凝的事情基本上就没得谈了。 大概在一个时辰后,那孙妈妈方才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张靖也不跟他客套,来意毕竟已经很明显了,见面后也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之后……有些不好办了。 这女人态度很明朗,嘴也极严,说不让赎就是不让赎,能开青楼的毕竟是有靠山的,张靖自然清楚,但如果非要找人帮忙也不是没有,他若是要求那尧公帮忙,那边也自然会帮,尽管不知道那尧公有什么身份,但能让杨家儿女叫爷爷的人岂是没有身份地位的? 不过后来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而那边孙妈妈也给了个交代,不让赎的原因很简单,她看不起他,仅此而已,说实在话,若是以往的那个张靖,确实不堪,那孙妈妈看不起也是自然,别看这女人整天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其实内里还是挺照顾百花楼里的姑娘的,这一点起码张靖看的出。 总之,也是为了自己女儿好,后来经过协商,唐晚凝不让赎是基本,这点不用谈,不过可以不禁足,而张靖若是真想要赎人,那需要等到半年后,说起来是为了看他的表现,如若还是和以往一样,那就不用谈了。 几番谈下来,整的张靖像是见丈母娘一般,而那边好像是在说,想娶我女儿可以,必须有车有房,虽然张靖家有钱,但这么多年的人品依旧在一些人心中扎了根,想要洗白还是得花上一段时间的。 最后,两边各退了一步,如生意人的作风一样,赎身的事以后再说,有待观察,而唐晚凝依旧可以和以往一样,除了不让赎身,其他并未有所改变,两人依旧可以见面,或许,一切又要变成以前的样子了。 随后谈妥,张靖说着要去见唐晚凝一面,那边以各种理由推脱,将他给赶出了百花楼,想必那孙妈妈也是有些话想对唐晚凝说,方才会这样。 之后回到家,时间来到第二天的清晨,成亲的余波降下后,迎来的是告祖的事,别看已经脱离族谱了,但张远峰其实还是看的挺重的,儿子毕竟成家了,怎么说还是要去告知一番祖宗的,这点是避不开的。 这一整天都在商量着回沧州的事,最后时间定在下个月初,而张远峰夫妇是不回去的,需要回去的也只有张靖与肖灵儿,其余便是带点丫鬟与家丁了。 这天的晚上,张靖如同以往再一次去了趟百花楼,前段时间忙着成亲,倒是不曾想会发生那种事情,如今想来,自己确实有些顾此失彼了。 到得百花楼时,唐晚凝依旧如以往一般的模样,除了能看出瘦了些许,其余并未发觉有何不一样的,还是和往常一样,张靖过去,她在哪边笑着打了声招呼:“景凡,晚上好呀。”颇为俏皮。 这样的打招呼也是从张靖这边学过去的,但从她口中说出,便觉得有些以往见不到的俏皮姿态。 “是不是……给景凡添麻烦了?” “其实也不麻烦,只是没想到你会先与孙妈妈说了,本来是想着等我来谈的。” “其实,晚凝是有些心急了。” 这样如往常一般的交流,唐晚凝最后也没说为何不等他来与孙妈妈谈,较为有趣的是,张靖问她在心急什么,那边给出的答案令张靖也是愣了愣。 问起时,那边直接脱口而出,“在急着嫁给你呀。”语气带着俏皮与娇羞,换在平常,她是很少说出这样大胆的话来的,而这一句兴许在她心里已经模拟过好多遍了。 之后,两人谁也没提赎身的事。 张靖不知道昨晚孙妈妈是不是与她说过什么,两人都像是有着默契一般,你不提,我也不提,反正,到最后结果还是一样的,这世界的女人大都这样,认准了一个便很难会改变。 此后的几天便像是恢复了以往的生活一般,除了多出了个喜欢与他唱反调的肖灵儿外,基本没多少改变,有改变的也只有每晚会在小莲房中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 几天下来,张靖发现小莲在房事上有着非常令人着迷的一点,那便是异常的火热,起初几天其实感觉不出来什么,后来做的多了,也就渐渐不一样了起来,不过,关于这点,张靖表示非常满意。 时间来到八月底,临行前的一天见过不少人,白天去过尧府一趟,在那边也见到了那个叫李白的少年人,随后便是一老一少拦着他逼他说出那些残句的全诗来,张靖被逼无奈,也就说了几篇还记得的,之后是那边非常满意的送他离开了府邸。 另一边是少年人李白,听说张靖要去沧州,于是便打算跟随过去,张靖问他为何,他只是说想要到处走走,对于李白是怎样的人,张靖大概了解一些,之后也就点头同意了。 离开后,带着李白又去见了刘煜一面,算起来,刘煜这人是张靖在这边真心拿他当朋友的人了,而以前在张靖身边的那些人,张靖在之后其实也没有多少来往,这次过来,主要是告别来的。 由于这次去沧州并不知道要待多久,而刘煜或许过不久也要上京了,此次见面只是为了告别,算是提前送行了刘煜,或许等他沧州回来,刘煜已经去了京城,两人之后见面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话就不多说了,只送你一句话,如若谋到差事,尽量往南方走,那边是净土。” “这个倒不好说,如果真有可能,我是想去河北的。”刘煜认真想了想:“那边不太平,想要出头,机会也在那边,我也知道自己或许没那个本事,但我这人一向如此,见不得人过的不好,其实我心中的想法是景凡陪着我一道上京,以你的才华,我若跟在你身边,应当有个出路。” 第98章 远行前奏 中 茶楼中,李白端坐在一侧,怀抱宝剑,正襟危坐,认真的听着张靖与刘煜的对话,于他而言,张靖是有大才华的,尽管没有收他这个学生,但他还是将张靖当成了老师看待。 他听着刘煜说要上京谋个差事,心下也有些向往,十四岁的少年人,心中总有些无限的幻想,此时听着张靖说去南方,他觉得很有道理,那边风景肯定不错,如果有机会,他也还是会去的。 什么时候我也能当官呢?心中这样想了想,随后还是将想法打消,认真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而今河北一地,民不聊生,尽管未曾见过,但想来是好不了的,以往听人说起,那边常年水旱频发,这几年来,大多田地均是颗粒无收,百姓吃不饱饭,便闹起了人祸。” 刘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其实北伐在即,那边的事情本不该多提,一切都可以等到北伐归来后再议,可是我总是担心,如果北伐失利,河北那边必定会生出事端,这些事我看的出来,上面其实也看的出来,他们不提是因为有人不喜欢听,因为,他们不认为北伐会失利,如果将这事挑明,那圣上听了会怎么想?唉……这事也就我与景凡说说便是,就当我是杞人忧天了吧。” 张靖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看的透彻未必是好事。” “是啊,兴许是我想太多了吧,总之,上京一事已经基本定下了,如果有可能,或许我会去河北,要说关系还是有一点的,在河北谋个县令的官职应当不难,只是,此次一行,或许便很难有回清河的可能了。” 他带着希冀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张靖:“景凡真不愿上京吗?” 张靖望了过去,摇了摇头:“暂时确实没有这个想法,以后或许说不准,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是永远当个二世祖。” 这样的答案和他的猜测一样,听完倒也不觉得有多少失望的,只是颇为可惜的感慨了一句:“这样一来,景凡满腹才华倒是有些浪费了。”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此次一别,再见之日或许遥遥无期了。” 张靖耸了耸肩:“又不是生离死别,总归会再见的,不过,其实也可以不用去河北,我知有一地照样能走出一条出路来。” “嗯?不知景凡说的是何处?” 张靖笑了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清河?” “便是清河。”张靖顿了顿:“说到底是山东,如果我猜的没错,或许不久后,山东也要乱了。” 刘煜愣了愣:“景凡可是说,山东不久后会有变故不成?” “也只是猜测。”张靖想了想:“若有可能,尽量寻个山东管辖内的官职,最重要的是,多留意一下西南方向的水泊梁山。” “水泊梁山……倒是听过,可是山东这边有实力的山头也并不少,而这水泊梁山怕是排不上号吧。” “暂时确实没有成气候。”张靖停顿了许久:“只怕……北伐过后又是另一个河北田虎了。” “景凡何出此言?” “猜测而已。”张靖摇了摇头:“或许只是我想多了,不过,若是可以,山东这边应该更适合你,毕竟你家也在这边。” “既然如此,若是谋得实差,到时候顺道带兵去一趟梁山便是了,也算是防范于未然了。” 他有趣的笑了笑:“景凡以往一直说自己不愿上京,可现在看来,景凡或许是暂时不愿去,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北伐过后,便是景凡上京之时吧,说到底……这次北伐,景凡不看好对吗?” 这话说完,刘煜眯起了眼睛:“所以,景凡野心不小啊……” 这话指的自然是拜相封侯,不管张靖之后怎么说,刘煜也大抵是这样认为了,总之有野心是好事,他也有,但他并没有张靖这样的自信,此时他是这样认为的。 之后两人再聊得一阵后,方才告辞离去。 街道上,张靖与李白二人走向了张家大宅的路,路上,李白有诸多问题想问,他犹豫了许久,在经过湖边时,方才咬着牙问了出来:“老师,方才那刘公子说的野心指的是什么啊?” “别瞎喊,我不是你老师。”张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野心啊,大概说的是我想当大官吧。” “当大官?是宰相吗?”李白疑惑的眨了眨眼。张靖想了想,随口回道。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 张靖倒是并未胡说,像有野心这种事他并没有承认,一切都是那刘煜自己想太多了而已。 “应该……是吧……难道老师没有野心吗?” “本来就没有,现在这生活已经够好了,还追求那些难免会累。”张靖笑了笑:“或许几年后,你可以往这条路上走走,若是觉得累了,试着改变一下方向,别闷头走便行。” 李白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那老师写那篇将进酒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老师不是那样想的吗?不然怎么能写的出来呢?” 张靖古怪的望着他,随后憋不住笑了起来:“哈……那不是我写的。” “怎么可能,不是老师写的那会是谁写的?” “你。”张靖指了指他。 “我?” “嗯,就是你。”张靖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你是要成为诗仙的男人。” 话说到这里,张靖没有理会站在路旁傻傻发愣的李白,大笑着往前走去,片刻后,李白反应过来,挠着脑袋快步的追了上来,心里有着许许多多他不理解的疑惑。 他一路想着张靖说的那些话,心中的疑惑便更多一分,许久后,方才认为老师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罢了。 若是我能成为诗仙,那老师会是什么呢? 第99章 远行前奏 下 九月之初,凉秋暮晚。 张家大宅中,丫鬟家丁奔走不停,正门处,一辆豪华马车停在那边,有家丁过来搬运东西,也有正在准备一路上所需要用到的各种物件,整个张家大门处显的有些忙碌。 由于出发时间是定在午时,这一个早上便是清点各种需要带过去的东西,虽然说沧州那边不缺少任何东西,但方翠萍依旧觉得那边的东西张靖会用不惯,于是罗列出了各种生活物资。 大院中是一个开阔的空地,左右两边各站了不少下人,丫鬟与家丁各站一边,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而指挥着下人们排队的则是穿着一身翠萝衣裙的小莲。 清晨已过,时间过了炎热的夏天来到了初秋,虽是初秋,但也极为燥热,小莲穿的并不多,单薄的连衣裙,头上依旧扎着两个左右分明的小豆包,丫鬟打扮的她此时并不会显的拘束,在下人们面前倒是显出了她颇为干练的一面,此时也正有条不紊的清点的人数。 “一、二、三……七、八、九……嗯?怎么这边少了一个?小六哥,你过去看看是谁还没到,找到了就不要骂他了,不然今天又没饭吃了……哦,对了,一会找个人过去将马拉去喂一喂……还有,那边的马车还要在检查一下……” “这边忙完后,小六哥辛苦一下,安排厨房那边弄点酸梅汤,另外要是饿了也可以拿点点心出来……啊,那个东西就不用带了,你带被褥过去干嘛,用不着的,若是需要休息可以去客栈的……” 这次去沧州没打算带多少人,汇集人数也只是为了较为挑选,需要的下人不多,按照张靖的想法是打算带个四五人过去便够了,而这样的事,张靖自然交给了小莲,于他而言,这种事并不需要自己动手。 像这种事小莲以往其实也并未做过,虽然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指挥着,但基于这段时间在张靖身边的情况,那些下人们内心里其实已然将小莲当成了少奶奶,面对小莲的态度也开始逐渐恭敬起来。 这边巡视了一圈,小莲认真的挑选着需要同行的下人来,随后不久,她抬起手来指了几个出来,这些人在小莲看来都是比较机灵的,而小六不需要多说,身为张靖身边的打手,自然也会跟着。 一些事情安排完,小莲擦了擦汗,随后被方翠萍叫了过去,交代了一些事情,片刻后,带着小六出了张家,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去百花楼叫少爷回来了。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二人走了不久,经过一处拐角听到了争吵的动静,带着好奇的心理,两人围了过去,也才刚刚接近,便看到一人陡然撞了过来,小莲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去,但还是被那人推了一下,一旁的小六赶忙拉着小莲往后退了出去。 人群有些混乱,待得抽身出来后方才看清那边是发生了什么,而刚刚差点撞到小莲的是一个侏儒身材的男人,另一边有四人正带着玩味的笑容对着那侏儒骂着一些难听的话。 片刻,骂了一阵,那侏儒也是连连的道歉,许是觉得骂着没意思,四人中的其中一人猛的一脚踹翻了那侏儒挑着的担子,随后那担子中的炊饼哗哗哗的掉了出来,侏儒焦急的去拦,那人遂再次踹了过去:“妈的,还敢拦?我叫你拦!” 拽着小莲退到后方的小六蹙眉看了一阵,随后发觉小莲有些疑惑,随即摇头解释:“这些人是住在城东头的地痞流氓,前几年因为吃炊饼不给钱被这侏儒的弟弟教训了一顿,如今他那弟弟不在清河,那些人便又来找茬了。” “嗯。”小莲点了点头,随后看了过去:“那这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事倒是不大,也就被打一顿而已,出不了什么大事。” “那……小六哥能帮帮他吗,我看他也不容易……” 小六点了点头,对方几人他自然是认识的,既然小莲心有不忍,他倒是也乐得做个好人。点头过后,小六推开人群走了进去,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在他走进去后,那四人态度明显变了,不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且还一口一个六爷的叫着,很快的,四人便都点头哈腰的离去了。 正午阳光明媚,那被打的侏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炊饼,在小莲与小六的加入下,一地的炊饼很快便都被捡了起来,到得走时,那侏儒憨厚的在箱子里层找了几个干净的炊饼递给了两人,小本生意都不容易,最后小莲还是留下了几个铜板方才离去。 走出不远,听闻后方有呼喊声,两人回头看去时,只见那侏儒拿着几个铜板小跑的追了上来:“恩人,这钱俺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给你你就收着,我张六顺给出去的钱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又想找打了不成?” 小六颇为霸气的说完,那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递出去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随后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求救似的看向了小莲。 小莲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带着小六再次离开。 寻回张靖的时间是在午饭这个节点上,或许是不知道要去沧州多久,也就在离开时与唐晚凝打了个招呼,本来耽搁的时间是不需要这么久的,然而听闻张靖要走,那边倒是与他说了许多的话,方才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回家的路上,小莲叽叽喳喳的在旁边与张靖聊起了刚刚见到的一幕趣事。 “那个人啊,给他钱都不要,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你们帮了他,他肯定也不会收你们的钱,不过,你说他是个卖炊饼的侏儒?” “是呀,是呀,大概这么高……嗯,这个就是他卖的炊饼,少爷要吃吗?” “呃……他是不是有个弟弟?” “嗯,小六哥说他确实有个弟弟,不过,他弟弟暂时不在这边,若是在的话,那些人肯定也不敢欺负他了,小六哥说他弟弟很能打的。” “这样啊……小六,你过来,一会去找到他,叫他来我们家做工,能做点什么就做什么,月钱尽量给多点,还有,多关照点他,回去后与下面的人说一说,就说我特意交代的,谁要对他不好,我剥了他们的皮。” “哦哦,好的,少爷。”小六点了点头,快步跑开了。 张靖这样做的目的当然也是有意为之,若以前不曾遇见倒也不会这样做,而今既然遇见了,那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毕竟那人的弟弟是个出了名的煞星,若能结交总比交恶强,以后说不定能有用。 第100章 旅行小事 上 清河城的一处偏僻茅屋中,小六找了过去,随后不久,里面有说话声响起,过得不久,能听见一厚实的声音似是激动与忐忑般的响了起来。 侏儒激动之余,便要开始收拾家当,随后被小六拦了下来:“这些不用拿了,一会我派人过来搬,现在时间紧迫,你先与我回去一趟,有些东西要交代一下。” 话说完,两人一道出了门,往张家的方向过去。 两人走后不久,那侏儒的一些街坊邻居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嚼起了舌根来,声音大都带着嫉妒与疑惑。 “欸,看见了吗?刚刚过来的是哪家的大管事啊,你们认识吗?” “看衣服应该是城北张大户家的。” “那就奇怪了,那张家可是大财主来的,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找那三寸丁谷树皮的玩意,这是钱多的没处花了不成?” “你管人家,人家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兴许是那武植会什么手艺活也说不定。” “他能有什么手艺,难不成那张家看上了他做炊饼的手艺不成?” “就那炊饼,说实在话,不好吃。” “那不就是嘛,你都吃不惯了,那张家整天大鱼大肉的能吃的惯这种糙粮?要我说啊,他张家的人就是眼瞎了,要招家丁找我就是了,我哪一点比不上那矮冬瓜?” “喂,你小点声,找死吗?” “怕什么,人都走了,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去张家当家丁啊……” “别做梦了,以后咱见到那武植可不能叫他三寸丁谷树皮了。” “知道了,大不了不叫就是了……欸,你说我们下次见到那武植能不能叫他帮帮忙将我们也带进去啊?” “别想了,以前你对人家咋样你心里没数吗?还想叫人家帮忙,要点脸吧。” “唉……早知道当初就不偷吃那炊饼了……” 这边的议论还在继续,而另一边的张靖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沧州的旅程。 两辆马车随着商道出了清河城,山东距离沧州大概是几百里路程,按照张靖的计划是需要走上七天的,而如果路上抱着游玩的心态走的话,可能需要十天路程。 沧州虽然是属于河北管辖,但河北动乱却与沧州没有多大关系,由于地势原因,沧州一地多为贫瘠,那田虎如果不是傻子也不可能会打到沧州来,毕竟两边在河北是属于一头一尾的关系。 车马萧萧,驶出城后便上了林荫小道,从车窗处往外看去,能看到棵棵树影在眼前晃过,初秋的天,树木不见萧条,仍旧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前方的一辆马车上,驾车的是小六,而他旁边坐着的是名为李白的少年人,后方车内坐着的是张靖与肖灵儿、小莲三人,至于后面那辆马车则更多的是拉货的,护院与几名家丁丫鬟则在那边坐着。 后方的清河城墙在视野中缓缓消逝,山风吹过,马车内响起了属于女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小说听过吗,就是那茶楼说书先生讲的,我记得是在我六岁那年……呃,不对,应该是七岁那年,嗯……好像也不是,哎呀,不管了,反正就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听过一个故事到现在都还记忆深刻呢,小莲,你坐过来,我讲给你听。” 这是属于肖灵儿的声音,平常在张家时,张靖是很少与她说话的,所以一般来说,她与小莲的关系是最亲的,偶尔也常常能听到这女人神经质的大笑声,此时也是一样,无聊的与小莲讲起了她认为有意思的故事来。 “在很久以前啊,有一个书生上京赶考,经过一片山地时,嗯,就跟我们现在经过的差不多,一样的荒无人烟。” “就是说,那天书生经过这里,后来迷路了,一直到天黑也没有走出去,于是他走啊走、走啊走,突然!听见有女人哭泣的声音,于是他好奇的顺着声音摸去,没过一会,眼前出现一片坟地,那声音就是那里传出来的,那书生听了一阵,突然!眼前出现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东西……哼哼,你猜那书生看到了什么?” 马车依旧缓缓的前行着,肖灵儿说起故事来眉飞色舞的,说到这里时,她故意卖了个关子,但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小莲的猜测声,于是心急的扭过头去看了小莲一眼,急切道:“快点猜,快点猜,很简单的,一猜就能猜到了。” 她语气急切,小莲故作沉思的摸了摸脑袋瓜,片刻,另一边张靖无聊的搭了一句:“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东西。”这话说完,肖灵儿愣了愣:“你闭嘴,我又没问你。” 闻言张靖闭上了嘴,笑着摇头拉开了旁边的车帘,望着外头随风起舞的落叶,听着里面两个少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心情也似乎变的安静起来,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落在马车上变成斑斑驳驳的光影,侧脸披上阳光的少女挠着脑袋瓜思考着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这样的她显的有些呆萌。 “看到了……非常非常恐怖的东西?” “什么非常非常恐怖的东西?”肖灵儿急切的又问了一句。 “就是非常非常恐怖的东西呀。”小莲眨着清澈的眼睛:“嗯,非常恐怖。” “哎呀,被你气死了。” “少爷说了,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 “少爷!少爷!少爷!你整天就知道你家少爷……喂,张靖,谁叫你笑的,不准笑!” “喂,你这女人也太不可理喻了吧,我笑一笑难不成还犯法了?”张靖古怪的笑了起来:“我说,你可是我名义上的娘子,你要惹我生气了,我分分钟就是一纸休书,我告诉你啊,可别惹我,我生气起来就连我自己都怕。” 清爽的山风吹动了几人的发梢,肖灵儿微微有些沉默,张靖望了她一眼:“开玩笑的,别告诉我你当真了。” “鬼才当真,懒的理你,看你的书吧,我找小莲说话。” 张靖点了点头,嘟囔一声:“这么吵能看的进去嘛……”不久后,车上又响起了两个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来,犹如布谷。 第101章 旅行小事 中 时间是晚上,天黑前,张靖一行人找了个附近的小县城落了脚。 一行人里没有多少外人,张靖也就无所谓般的与小莲住在了同一间房,说来有趣,妻子明明就在一边,然睡觉却去到了丫鬟房间,如此一幕看在外人眼里少不得要多出各位流言蜚语了。 这年头毕竟没有什么活动可言,晚上除了睡觉外大多都是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不过,今夜有些扫兴,试想一下,如果是你在马上要提枪上马时突然被人打断该是什么心情。 亥时一刻,张靖与小莲一道正欲脱衣,门外却是很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敲门声,张靖没好气的朝门外说了一句:“睡了,有什么事明天说。”这样说完,门外的肖灵儿狡黠的笑了笑:“你要睡就睡,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找小莲。” “唉……”张靖叹了口气,朝小莲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回来。” “嗯,保证早点回来。”小莲吐了吐舌头,小跑着出了门。 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样的事,或许之后几天还会发生,很显然的是,那肖灵儿就是故意的。 日升月落,一整晚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小莲的回来,等来的只是下人带来的口信,说是小莲在少夫人房中睡下了,这多少令得张靖有些无语。 时间继续转动着,一路也就这样兜兜转转中缓缓流过,每天的行程大抵都是一样的,在白天赶路时,肖灵儿这少女就像是有着说不完的话一般,一路上除了睡觉,很少有停下话匣子的。 这样的氛围下,张靖是看不下买来的话本小说的,也就被两名少女排斥的与驾车的二人聊着天,但李白与小六两人面对他多少是有些放不开的,一个是下人,一个又将他当成了老师,这样的聊天,多少也是无趣。 虽然如此,但张靖若是偶尔吟出一两句诗句来的话,那李白便会颇为崇拜的这样望着他,这种装逼的恶趣味,张靖还是觉得挺爽的,毕竟对面那人是公认的诗仙,试问一下,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在李白面前能以诗压服他的,不多,但如今张靖做到了,嗯,用他的诗压服他,有点无耻,但很爽。 像这种事情张靖认为可以多来一点,比如苏轼,若是那人也在的话,他便能恬不知耻的在他面前作出水调歌头,又或者是唐后主李煜。 马车颠簸的在路上行驶着,午后的睡意缓缓卷来,马车上,小莲就这样安静的趴在张靖的大腿上睡了过去,阳光打上她的睫毛上,微微的跳动着,稍显凌乱的发丝铺卷在侧脸上,慵懒且宁静。 另一边的肖灵儿也是如此,比起小莲来,她的睡姿就多少显的有些草率了,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躺在小莲的后背上,说不出哪里不对,看着就感觉应该如此。 张靖看了两名睡觉的少女一眼,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话本小说看了起来,不久后,马车颠簸了一下,小莲方才“唔”的一声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稀松的睡眼,朝上方看了过来。 马车中,张靖与小莲对视了一眼,侧边有阳光倾洒进来,少女眯起了眼睛,想要起身,张靖却是将她轻轻压了下去,随后挪了挪身体,挡住了那边的一缕阳光,随后摸着少女的发丝,抚慰着她再次进入了梦乡。 阳光下,奏响了懒洋洋的午后梦曲。 不知多久后,阳光稍褪,趴在小莲后背上的肖灵儿擦着嘴巴“啊”的一声醒了过来,张靖望了过去,那边也同时擦干净了嘴巴,抬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看什么看,没看过午睡醒来时的睡美人吗?哼!” 肖灵儿厚颜无耻的怼了张靖一句,随后将还没睡醒的小莲拉了起来,微风中,又一次响起了犹如布谷鸟般的少女嗓音来。 叽叽哇哇,叽叽哇哇。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前,一行人去到了另一个县城中歇脚,一如既往地和前几天一般,小莲还是被肖灵儿征用了过去,这边的张靖又是独守空闺的一晚。 秋季的夜晚并不燥热,但今夜的张靖却是有些睡不着,精力旺盛的他去到无人的空地上打了套拳,之后冲完凉回到客栈经过肖灵儿的房间时,倒是脑补到了一幕非常上火的画面。 房门外,张靖驻足听了一阵,里面有哗哗哗的水声,伴随着水声而来的是两名少女嘻嘻哈哈的打闹声,这样的声音下,随便想想也能想到里面在干嘛,有趣的是,两名少女兴许是在同一个浴桶里洗澡。 “哇,你这……怎么这么大……快说,你是怎么变大的,不会是假的吧……我摸摸看,欸,你别躲啊……我知道了,肯定是张靖弄的,肯定是他,我以前就听人说过,成亲后的女人这个就是会变大的……” 房间中,两个少女一丝不挂的泡在浴桶中,肖灵儿望了望小莲的那对大白兔片刻,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那对,顿时觉得有些挫败,随后便开始盘问起小莲是如何变大的。 浴桶本就不大,在肖灵儿张牙舞爪的进攻下,小莲便只能发出嘻嘻哈哈的求饶声:“……不要了……好痒啊……”肖灵儿继续进攻着:“哼,快说,怎么变大了,以前你都没有这么大。” “好了……别弄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小莲求饶的从肖灵儿魔爪中挣扎出去:“其实啊……是吃出来的,嗯,少爷教的,少爷说吃杏仁能长胸……” 在外面这样偷听了一会儿,张靖有些好笑的摇头离开了,这东西听多了不好,容易上火,回自己房间的途中,依旧还能听到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来。 “你这丫头片子,又想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张靖那家伙捏出来的,你别动,我给你检查一下,要是被那人弄坏掉了就麻烦了……” “……真的好痒啊……我投降了……” 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张靖无奈的摇着脑袋回了房间,片刻,灯火熄灭。 今夜无话。 第102章 旅行小事 下 清晨的风吹进房内,张靖起床洗漱过后去到了客栈的后院,每天的习惯早已养成,通常来说,晨锻的效果是最佳的,而今已经有了内劲,就算是打着软绵绵的太极拳都像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几天来,每天早晨都是如此,而一行人中也只有李白能看出张靖身上是有内劲的,这或许也要源于他自己也会武艺,张靖也有问过,而李白对于武功一事并没有多说,于他而言,反倒是更在意诗词一道。 打完拳后便是吃早餐,以往这个时间,两名少女也早该醒了,可今天张靖反倒没有见到两人的身影,有下人要去叫她俩,张靖反倒是摇了摇头,示意让她们多睡会。 时辰到了出发的时间点上,两名少女依然没醒,方才想着该去叫一叫他们了,或许是昨晚疯的太晚了,虽然去沧州也并不赶,但睡懒觉也并不是个好习惯。 一路过去,想着两名少女昨晚在浴桶中的一幕,又难免有些邪恶的想着磨豆腐的场景来,心下觉的好笑。就这样来到了那间房的门前,他敲了敲门,等了片刻,里面响起少女抱怨的声音来,嘟嘟囔囔的,一时竟是听不出说的什么来。 他朝里面喊了两声,随后方才听见淅淅索索的穿衣声,过得不久,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小莲站在门前,衣物穿的有些匆忙,一头秀发胡乱的披在肩上,身上外衣也似乎并未整理好,从张靖的这个角度看下去竟是隐隐能看到里层的肚兜来。 小莲目光有些迷惑,许是刚刚醒来的缘故,从这点看能猜到这丫头昨晚睡的挺晚,张靖也不理她,望了眼里面披着蚊帐的那铺小床,耳听得那边还有不大的咕噜声响起。 张靖有些无语的拍了拍脑门,随后捏了捏小莲的脸蛋,朝那边指了指:“叫她起床。”小莲依旧有些犯困,听着张靖这样说,她也就这样走了过去,来到床边,拉起那蚊帐,随后一把掀开了床上的被褥。 睡梦中的肖灵儿猛然惊醒,一下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疑惑的盯着小莲,眼角余光中瞥到了门口的张靖,随后望了过来,目光迷惑更浓。 张靖在门口与她对视了两秒,随后目光往下方看去,渐渐的,一抹鲜血就这样从鼻间流了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将门重新关上,转身就走。 也在同时,里面的肖灵儿像是反应了过来,“啊”的轻呼一声,随后开始手忙脚乱的穿衣,房间混乱成一片,有人在到处找着肚兜…… 说到底,看到这一幕也并不是张靖故意的,说实在话,他也没想到这女人睡觉不穿衣服的,最关键的是,小莲叫人起床难免有些粗暴了,这种种的一切只能说是巧合。 马车上,张靖有意的避开肖灵儿像是要吃人的目光,认真的解释道。 “客栈那边……我什么也没看到。” “好啊,你还敢提!” 肖灵儿目光一凝,像是要喷出火来。 这年代毕竟不是后世,对于身体被男人看光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比较严重的。肖灵儿见张靖眼神闪躲,气的捏碎了手中的花生壳。 “别狡辩了,你都流鼻血了!” 话说完,张靖头疼的点了点头:“好吧,确实看到了。” “我就知道!你……你……” 她声音从愤怒转变的有些委屈,张靖愣了愣。 “看都看了,又能怎么办,又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完,那边的肖灵儿许久未曾开口,张靖试探着拍了下她的肩膀,那边陡然拍掉了他的手:“别碰我!” 无奈叹息一声,张靖讪讪的收回了手,两人就这样都不再说话,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压抑,过了片刻,一旁的小莲方才小声的与肖灵儿说道:“灵儿姐……对不起……” 委屈的情绪在这时方才有些缓和,面对着小莲,肖灵儿的情绪明显好转了不少:“又不关你的事……” “可是……明明是我……” “就是不关你的事,都是他的错。” ……………………………………………………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沧州,对于这个大家族而言,张靖并没有多少归属感,认真来说,里面的人不管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都是不认识的,唯一见过的也就以前来过清河的那三人罢了,说起来张靖和他们还闹得有些不愉快。 沧州这边的张家,宅子比之自己那边明显要大上许多,据说在沧州也是号称首富的存在,这边的宅子隐隐已经有了古代深宅大院般的感觉了,一进门入眼的是一个喧嚣的前院,院中树叶沙沙作响,府中的下人们忙忙碌碌的来回奔波,甚是热闹。 “哇……你少爷家原来这么有钱啊,这么大的宅子……啧啧啧,我告诉你啊,你可要小心了,我听说家族越大就越是可怕,像这种深宅大院啊,指不定死过不少的人,看见了吗?就那边的那口井,很可能就有人在里面抛尸了。” 进了大宅,发誓不与张靖说话的肖灵儿在那边拉着小莲神秘兮兮的说着这些东西,小莲认真听完,笑着回了一句:“才不会呢,灵儿姐肯定是话本小说看多了。” “我可是警告过你了,若是哪天你被人扔进了那口井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肖灵儿严肃的说着。 话说到这里,斜眼便看到了张靖与一个中年人说着话,她看了一眼,又拉着小莲走远了几米:“呐,你看那个人,看他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已经往那口井里抛过不止一两具尸体了。” “哪有啊……那是少爷的大伯呢。”小莲笑着说了句,随后再次道:“小莲见过他的,平常挺和气的。” “你怎么这么傻啊,就是这种人才更要提防啊。” 小莲认真的想了想,随后将目光再次望向了张靖那边:“才不会呢,少爷也很和气啊。” “你家少爷?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你要不是在张家当丫鬟,若在别处肯定早就被人卖了。”肖灵儿拍了拍小莲的脑袋,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可是少爷不会卖小莲啊。” “那是你傻,没人要。” “少爷就喜欢傻姑娘。” “哎呀,要被你气死了,反正你家少爷也不是个好人。” 小莲笑着望着她,认真的开口:“小莲就喜欢这样的,若少爷是书呆子小莲也不会喜欢了啊。” “我说的不是书呆子。” “不是都一样吗?” “不一样!你家少爷是坏人。” “啊?什么?小—莲—听—不—见。” 第103章 夜话、祭祖 这天的事情基本也就这样,傍晚到达沧州,随后与老太公,也就是他的爷爷见了一面,由于一路过来舟车劳顿,当天也并没有多聊,那边只是叫他先好好休息一晚,祭祖的事明天再谈。 他们这些人的房间是在二房那一边,张远峰在家族中排行老二,也就是二房,虽然被逐出了张家,但老太公依旧是将二房的那一大片区域给留了下来,由此可见,老太公心里其实还是记挂着这个儿子的。 夜晚到来时,张靖一行人回了那边的房间,由于与肖灵儿假成亲的缘故,他也并没有回什么主人房,径直去到了小莲的房间。 人生地不熟的缘故,当晚洗澡其实并没有去到洗浴房,在张靖的思量下,也就叫人打了几桶水过来放在房间洗了,而张靖与小莲尽管有了夫妻之实,但若是在同一个浴桶中洗澡那少女依旧显的有些害羞。 云雨之事也并没有什么好提的,在有些人想来大抵也就叉叉oo一下,随后双眼一翻趴在女人肚皮上打个哆嗦而已,也就那样,说来无趣,暂不再提。 温馨的小床上,小莲趴在张靖的胸膛上,发丝有些散乱,雪白的肌肤宛如皓月,抬起头来看着张靖,眼波流转:“少爷明天要去祭祖了吗?这样一来,少爷岂不是要认祖归宗了?” “应该是这样的。”张靖抚过她的发丝,想着其他的事,片刻,问道:“那天客栈中的事……故意的吧。” “啊。少爷……知道了?” “猜到一些。” “就知道瞒不住少爷的……”小莲顿了顿,紧抿着下唇,随后认真的道:“其实……小莲想要为少爷生个孩子。” “嗯?” “小莲是丫鬟,而丫鬟是不能在正房之前怀孕的,所以……小莲想让相公收了灵儿姐,这才……” 小莲性格一向如此,尽管是名小小的丫鬟,但若是下定决心想要做某些事情的话,她仍旧有着不顾后果的决绝,就像是那晚用剪刀捅伤张靖后的自尽,若不是刚好有人进来,或许一切便都不一样了,还有那次的顶替新娘,接着便是故意的掀开肖灵儿的被子。 虽然这样并不好,有些自私,但人都是这样,有正的一面总归还是有反的一面,张靖对此并不反感,若真要说起来的话,他还是挺欣赏这样性格的人的,自私并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他的性格其实也是自私的。 不管小莲是怎么想的,是为了自己也好,还是为了上位也罢,不用质疑的是,她仍旧是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这样性格的女人,不管放在哪里,一路下去必定也极为不易,而那历史中的潘金莲不正是这样的吗? 两人的关系其实是属于发展快的,但说起来还是那一句,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严格算起来也是这样的,一开始让小莲改变想法的是张靖那些抄来的诗词,随后便是张靖那看起来花哨的功夫,颜值反倒是在其次。 如果这丫头的父母没有犯事,那到现在这个年纪的话,想必未来的夫君也定然是什么文状元、或是武状元之类的。张靖想着这些,轻轻的笑了起来:“若小莲真是这样想的话,其实不用考虑这么多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试一试当父亲的感觉。” “不可以的,这样是会被浸猪笼的。”小莲说着,用手指在张靖的胸膛上来回划动着:“若是少爷想当父亲的话,其实……其实也是可以的……爹爹。” 她声音压的极低,随后有些后悔说出这样羞人的话来,立马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少爷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将灵儿姐收进房中的,虽然是假成亲,可别人并不知道这是假的,倘若以后少爷不要灵儿姐了,那灵儿姐以后就要嫁不出去了,其实灵儿姐也是女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嫁人的。” 小莲顿了顿,有些内疚:“那天小莲不应该这样做的,灵儿姐看似没有生我的气,可那天她其实偷偷的哭了,一个人就躲在房间里哭,我听到了,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这些都是我害的,如果以后少爷将她收了的话,那小莲也不会内疚了,其实……灵儿姐内心很苦的……” 说到这里,有眼泪滴下来,张靖轻轻的叹了口气,替她楷去了眼角的泪水,月光柔和的洒进房间中,照亮了她那清澈的脸庞。这世道,不苦的人又有几个呢? 无论如何,她的心中还是很愧疚的。 …………………………………………………… 天微微的泛起了光芒来,整个张家开始忙碌起来,端祭品的端祭品、拿炮竹的拿炮竹,下人们忙而不乱的做着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沧州的这个张家很大,几百口人都住在这边,倘若你不熟悉路的话,指不定真会迷路也说不定。 大家族中都有自己的祠堂,而祠堂的作用也通常都是节日或是大事需要祭拜一下,按理说,张靖成亲其实还不需要特意去祠堂祭拜,但由于张靖一家二十年没有回来过,眼下祭祖便成了头等大事。 在几名不认识的叔伯带领下,张靖来到了这边的祠堂,经过介绍,也大概知道了一些人的关系与名字,过得不久,老太公与几位族老相继过来,在几个老人的主持下,祭祖仪式方才正式开始。 这年代看重这个,也是因为这样,一个祭祖足足持续了一天,一直到傍晚,众人方才退了出来,晚饭时,应付着这些人的问话,在这之间,并没有看到多少恶意来,对他有恶意的兴许也就张景洪两兄弟了,而那些长辈从言语上并不能察觉多少出来,就算有什么恶意,他们作为长辈的总不会在一个小辈面对说出来才对。 来到这边后,张靖一直等着他那爷爷来找他谈话,可一直到这天的落日后,也不曾听到要找他谈话的这个消息来,就这样待了两天,之后才明白那老人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第104章 酒楼中的小插曲 这是在下午,没有等到老太公的约谈,等来的只是老太公叫他多与家中同一辈的年轻人多走动走动,这其中是有着将张靖当成了一家人看待的想法在的,也或许是有着其他原因。 老太公走后不久,一些与他同辈的年轻人便找了过来,介绍后也知道了那三人的名字,分别是三房的张景才、与四房的张景华,还有一人是早就认识的张景辉,按年纪算,四人中张靖是最年长的那个,也是他们的堂哥。 年轻人聚会多是参加一些酒会,这时也是一样,几人在家中聊的不久,随后在他们的带头下,张靖与他们一道去了沧州这边最大的一个酒楼中,去到那边,张靖说的话不多,一般有人搭话过来,他也就随意的敷衍一下,当然,做为影帝的他,一些敷衍其他人也自然看不出来,只道张靖这人比较内向。 桌上的年轻人除了他们张家的这些外,其他的也大都是沧州这边有头有脸的富二代,酒会之上,这些人多半聊的不是风花雪月就是风流韵事,张靖一直闭口不言,很少才会笑着恭维几句,他这样当空气人的作风其实是不错的,偶尔时,坐他旁边的张景华方才会与他说一些最近的趣闻,许是觉得张靖有些尴尬。 “二哥,你才刚来沧州或许是不知道,就前几天,景才那货与人争风吃醋,抢花魁,后来斗不过人家,把人家头都给打破了,这事在这边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那吕文是活该,他那样的人就该打。” “可人家当时也没动手啊,就与你争论了几句,你突然就失心疯了。” “那是因为他骂我,不止骂了我,还骂你,骂了我们全家。” 随后又是一些人的议论与调侃,酒桌上。张靖就这样听着这些人的打趣,说起打人这事一时倒也说的热血,能听到有人这样说的言论。 “我觉得景才那一棍打的是真好,没准那常姑娘就喜欢这样的呢?说不定啊,过几天就要登门送名帖了,若是这样,你这小子可就有福了。” 叽叽歪歪,叽叽歪歪,张靖听的头疼,起身打过招呼去了趟茅房,出门走出不远,迎面撞见了一个伤残人士,这人头上绑着纱布,就这样与一些人走上楼来,兴许也是喝酒来的,嗯,受伤了还喝酒,瘾还挺大。 带着这样有趣的想法去了茅房,又想着景才说打破人脑袋的这一件事上,想想难免觉得有些巧合,回来时,倒是愣了愣,房间中,刚刚的那个纱布男子恰巧也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男子可能就是景才口中的吕文。 他在门口稍稍站了一会,随后吃瓜般的在角落中找了把椅子坐下,而那边此时也是在互相辱骂着,各种冷嘲热讽,十几个人分成两边,互相看不顺眼,眼看着便要打起来的样子。 虽然局面显的异常焦灼,但如果是动手的话,那倒是不切实际了,两边的人在沧州也都是有身份的人,像这种如街头市井般的斗殴毕竟有失身份,对峙了不久,有酒楼掌柜过来调解,两边的人也算都有了个台阶下,这事方才作罢,不过有趣的是,那帮人就是不走,说什么也要在这个包间中再摆上一桌,这分明就是膈应人了。 “哎呀,吕公子,小店包间多的是,何必要挤在一起呢?” “别给我说这些,今天我就要在这个房间里吃,要么他们走,要么就给我把桌椅搬过来!” 他这样说完,那掌柜讪笑着看向了景才这边,目光有些恳求,而这边的景才倒是随意的挥了挥手,也不拒绝,回头与好友们说起话来:“有些人想在这房间吃,那就让他在这房间吃就是了,省的有人说我张景才是怕了他。”他说完,这边又是笑着附和,言语之中竟是对那边的嘲讽。 不久,有桌椅被搬了进来,那边一帮人相继落座,好在房间够大,窗户也多,两边人依旧能喝着酒看着下方戏台的表演。杯酒下肚,吕文暗讽道:“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可偏偏有些人坐在这啊,这酒菜便就不好了。” “吕兄此话何解?”一名叫周宏的男子立马搭腔。 “因为啊,有些人就是一坨狗屎,浑身都是臭的,与这些人在一起啊,整个房间都像是臭了,难道你们闻不到吗?” 他这样说完,那边一些人纷纷笑了起来,这话说的恶心,但效果反倒不错,这边依旧在笑着暗讽着,而那边却是不能反驳,倘若你要反驳了,那不就坐实了自己与他们说的一样吗? 那边吕文再次嘲讽:“呵呵……有些人不敢说话了,你们说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周宏恍然一笑:“哦……原来是被我们说到要害了啊,怪不得都成哑巴了。” “欸,周兄说话声音有些大了,过分了啊,咱们自己说说便是,可别说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这样……不好。” “是在下鲁莽了,不过在下嗓门一向都大,若是真被那边听了过去,那边不会恼羞成怒的过来敲破我的头吧。” “那可说不定,周兄可要当心了,呵呵……” “若真要打,咱也只有挨打的份了,毕竟君子动口不动手。” 声音不大的在房间中回荡着,两人说起这些来语带讽刺,就算是傻子也能听的出来了,由于上次被打了一闷棍,这次吕文这边明显有了防范,除了几名少爷才子外,还有两人看体格明显是有点武艺的,兴许也是怕那边真的恼羞成怒。 一旁事不关己的张靖听着这些有些好笑,这样听得一阵后,大概能猜到这吕文为什么会被打了,就这嘴皮子,一唱一和的,若是争不过他的人会动怒也是情有可原的,也算是应了景才的失心疯了。 冷嘲热讽听得多了其实也无聊,毕竟是一边倒的情况,张靖主要是想看两边打起来的,此时难免有些失望,他还幻想着打起来的时候自己可以在一旁放冷枪呢,毕竟自己也已经有了内功,也正想着用来实践一下。 无聊啊无聊,咋不打起来呢…… 第105章 络腮胡与糙汉子 包房中的相互膈应还在继续,张靖心觉无聊,于是出来透透气,以他的想法来看,这群人多半是打不起来的,显而易见的是,对方那边明显自诩读书人的身份,美其名曰,君子动口不动手。 读书人都这样,冠冕堂皇的居多,若换成他,能动手的话还是尽量不逼逼为好。 这样想着,楼下大堂的位置上,有道身影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角落中的一桌,那桌不大,坐着两个人,而那道让张靖侧目的身影正是其中的一道,是个男子,年纪看起来不大,但却长着一脸的络腮胡,浓眉大眼,明明无比粗犷的容貌看在张靖眼里却是显得异常别扭,因为,那年轻人的皮肤过于白净了,奶油小生的皮肤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如此怪异,也不得不引人注意。 兴许是察觉到了张靖在看他,抬起头与张靖对视了一眼,随后张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这样一直盯着一个人看确实很不礼貌,况且对方还是一个粗犷男子,总觉得的有些怪异。 “……嗯?看什么呢?” 角落中的那桌,其中一人朝着那络腮胡的男子问了一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一个书生走进房中的背影。那边的络腮胡摇了摇头,声线慵懒。 “没什么,只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老子而已,倒是习惯了。” “来时就说了,你这打扮不行,我是没见过哪个络腮胡的汉子有你这么白净的脸的,叫你打扮成书生的样子你偏不听。” “书生?哼,老子讨厌读书人。” 与络腮胡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的结实,此时两人这样说着,另一边走过来一年轻人,笑着询问着:“聊什么呢?我听到英子说他讨厌读书人了。” “哈哈,就刚刚有个书生在偷看他,罗烨你来说说,就他那打扮,能不叫人多看上几眼吗?” “老子这打扮怎么了?老子就喜欢这样打扮。”络腮胡瞪了他一眼,随后收了玩笑神色,朝那叫罗烨的男子问道:“打听到了吗?” “嗯,那吕家的人与张家的人都在这边,只是李家的人没在,已经打听清楚了,就那边的二楼中,两家今天也是凑巧赶在了一起,而且还在一个房间中,听说差点打了起来,倒是有趣了。” 络腮胡点了点头:“刚刚偷看老子的书生便是那间房里的人。”他扭头看向了中年男子:“一会儿是不是可以两家一起接触了?” 中年男子喝了口酒,摇了摇头:“不行,两家同时接触的话目标太大了,这段时间闹的严,风声紧,最好是一家一家接触过去,而且,还不能弄的太明显,若是惹来官府中人注意到的话,那就功亏一篑了。” “嗯,所以是张家还是吕家呢?” “现在不急,两家还在楼上冷嘲热讽呢,虽然打不起来,但没准是有好戏看的,若最后谁吃亏了,我们在出面暗中教训一下另一帮人便是了,都是些纨绔子弟,他们就吃这一套,之后便可以向他们提要求了。” “只是帮了个忙而已,提要求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不过分,你这手绝技他们会喜欢的,只要你露了手,那些纨绔子弟一定会留你在他们府中做护院。” 络腮胡与中年男子在酒桌上侃侃而谈,说起那络腮胡拿手绝技后,明显能看出那络腮胡也是颇为自得,眉毛不自觉的挑了挑,颇为自信,另一边的罗烨在一旁笑了笑,开口说起了那边的事情:“刚刚听到了,那边现在应该是在斗诗了。” 中年男子笑着摇了摇头:“读书人嘛……都这样的,你去听了一会儿可有听到好诗词了吗?” “没有。” “没有也正常,都是些纨绔公子哥,作出来的诗词能听便已经是极好的了,说起这个,免不了想上去坐坐了,若他们看到我这糙汉子也会作诗的话不知是种什么反应。” 中年汉子顿了顿:“来时前听过一篇好诗词,后来好奇打听过,那诗词的作者并不在沧州,有些可惜了,能作出《将进酒》这种诗词的人我也想去见见,若是有可能,将之一道带回去兴许也不错。” 罗烨想了想,随后笑着开口:“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呵,诗写的不错,我虽不懂,但看得出,这人有些自大了,我讨厌这种比我还狂的人,有机会见到的话,韩军师你可别想活着带他回去,兴许我哪天心情不好在路上就给他做了。” “粗人。”中年汉子撇了撇嘴,喝了口酒:“如今我们那边不缺有武艺之人,缺的就是这种读过书有文采的人,若想做大,手底下总得要有些动脑子的人才是,不然就靠你们这些大字不识的人当老大的话,那整个寨子还不乱套了吗?” “谁说老子大字不识的,讨打了吗?”络腮胡不满的瞪了过去。 “比喻,比喻而已,就说你们这帮人有勇无谋,跟你们说话都费劲,别整天打打杀杀的,这样不好。” “对,你读过书,高人一等。”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中年汉子说完,那边一时也没有搭话,不久那叫罗烨的男子吹着口哨出了客栈,一直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中后,方才猛的从地上跃起,几下翻腾间,身影便已然无声无息间出现在了客栈的楼顶上方,他找到张吕两家的那个房间后,掀开瓦片,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紫韵楼的二楼房间中,冷嘲热讽依旧还在继续着,这种氛围说来微妙,其实于他们而言也是常有之事,而张吕两家的上一辈中,关系一直都是不错的,虽然如此,下一辈却是并不合拍,两家下一辈中常有摩擦,就如吕文被打破了脑袋而言,两家的主事人都是任由他们自己解决,只要不出人命,那就不会理会,这也算是磨炼下一辈的一种手段了。 第106章 赌斗 紫韵楼看起来不大,但内里的娱乐项目其实并不少,而主人家也是有着做生意的头脑在的,除了一楼的那些说书与唱戏外,实则内里还包罗了狎妓的项目,当然,这些也只是在上流圈子中流传。 而这边的狎妓与之青楼的又有着不一样之处,青楼的女子大都抛头露面,而这里的女子实则都是些良家女子居多,酒楼会找一些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与之商谈,若同意了便会给出一大笔钱财,通常也只是一次性消费而已,当然,这种事花销也大。 以往过来这边,两家的人也都会找一两个玩乐一番,而今却是没了这些兴致,有人咽不下被打破脑袋的这口气,也有人被冷嘲热讽的马上便要接近暴走的边缘。 酒气弥漫的房间中,丝丝菜肴的香味混合其中,让人闻着便有了食欲,不过,说来也怪,如此佳肴下,动筷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两边在互相嘲讽没心思吃菜,而张靖则是后世的科技与狠活吃多了,对于这些缺少调料的食物也是没有任何想法在的。 不久后,两边逐渐停歇了下来,兴许也是累了,几杯酒下去,渐渐的开始聊到诗词上,毕竟,上次吕文与景才在青楼争风吃醋就是因为诗词和女人,说起来,景才肚子里是没有墨水的,诗词自然比不得吕文,但那花魁自然不会明说,只说两人都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也是因为这样,两边方才闹了起来,直至如今,依然没有争出高下来,于是,有人借题发挥。 “……张景才,你也好意思提你上次作的那首歪诗来,你自己也不去打听打听,人们都说你写的是狗屁不通的打油诗,哈哈……” “我打油诗,人家常姑娘都说了,我这诗词是极好的,就算……就算我这是打油诗,也比吕文写的好。” 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说起这个,景才难免有些心虚,但年轻人丢不下脸,就算写的是狗屎也依旧不能认,认了以后就抬不起头了。 他这样略带心虚的说完,那边却是哈哈哈的笑了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呵呵……还比我的好,你可知人家常姑娘为何这样说吗?那是因为她得罪不起你,所以故意这样说的,你不会不懂吧?不会吧?” “放屁!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的呢?你就能证明她对你不是这种意思吗?” “呵呵……诗词好坏找人验一验不是就能知道了吗,正好,我今天就带了个大才子过来。”他指了指旁边的男子:”就我身边这位,周宏、周大才子,想必你们也听过他的名字,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景才愣了愣,面色微变,呢喃着:“沧州三杰之一……”随后再次大声道:“他是你找来的人,必然也是帮着你的,若叫他来做裁判,你说这样公平吗?”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不过,那边又怎么会想不到呢,他这样说必定找到了契机,这时候听景才说完,也只是摇了摇头。 “这样吧,上次的诗词就当是平手,今天你我两边重新写上一篇比个高下如何,你可以找你身边的人写,也别说我这边有周大才子帮忙,你找不到人就只能证明你为人刻薄,身边都是些乌合之众,如果你输了,以后见到我就必须低着头绕着走,叫声爹,怎么样?敢不敢赌?若是怕了,不赌也是可以的,毕竟当缩头乌龟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我……我……”景才在那边支支吾吾了好半晌,始终不敢答应下来,那边眼见情况不对,赶忙继续添油加醋,他目光转动着,望了那边吃瓜的张靖一眼,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好,我可以赌,不过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自当也是一样。” 短短两句对话,赌约就此敲定下来。 另一边,房顶上的那位眼睛亮了起来,对于这个,他倒是看的异常有趣,就如个孩子般,随后,想到了什么,迅速的无声的跃下了楼。 有趣的东西当然是要一起分享啦。 一路飞快的来到一楼角落中的那个座位,罗烨也不顾两人惊诧的目光,由于赌斗立马便要开始,他也来不及多说,拽起络腮胡便走,只留下座位上还自顾自喝着酒的中年汉子,耳边方才响起罗烨的声音来。 “韩军师留步,我们去去便回。” 通过那无人的角落翻上楼顶,两道身影鬼鬼祟祟的看起了下方的动静来,起初那络腮胡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到得现在方才知道是什么,不过,他也乐于看热闹,这才小声的问了句:“下面在斗诗了吗?” “嗯,打赌了,输了叫爹的那种。” “哇哦……赌这么大。” 由于不敢翻开大多的瓦片,而一片瓦片的缺口也并不大,两人就这样挤在一起偷看了起来,才看一会,罗烨便被那络腮胡的胡子挠的受不了了,这边看的难受,也不说话,就这样抬起头来盯着那络腮胡看,此时两人应当是用眼神在交流。 被人盯着总归是难受的,络腮胡撇了撇嘴,方才无声的将一脸的假胡子摘了下去,露出了一张面白无须的脸,而若是将浓厚的眉毛也摘掉的话,能看的出来,这人是个女子。 也就张靖不在了,若是张靖看见这一幕的话,兴许会惊掉下巴,随后拱拱手说一声,“兄台胸肌为何如此浮夸”这样的话,当然,这是玩笑话。 “下次出来别打扮成这样了。” “这是我的事。”那女子看了罗烨一眼,撇了撇嘴:“难不成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有个性吗?男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这话出口,那边的罗烨抬起头来认真的望了过去,那边也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过得片刻,罗烨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那是在憋笑,这种话委实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一句话了,依他来说,应该是他这样的才叫男人好不好,狂放不羁,武艺高强,天赋异禀,纵欲过……不对,是纵横天下,无可匹敌…… 第107章 激斗 赌斗敲定,两边人开始着手作诗,由于号称沧州三杰的周宏在场,吕家那边的人反倒并不急,对于他们而言,此次赌斗自然没有多少悬念,而那边的张家人看在他们眼中也自然是酒囊饭袋,随便激将就将他们给套了进来。 此次必报破头之仇…… 张家这边,景才答应赌斗后,第一时间过去与张靖搭话,虽然对面有周宏在场,但仔细比较一番,他并不觉得自己这边会输,因为,他那个第一次见面的二哥可是能写出将进酒这样诗词的人,无论如何,那周宏是比不了的。 张靖蹙眉看着这边局势的发展,免不了觉得有些无奈,如以往一般,又一次无妄之灾,这边张家人怎么想的他又如何不清楚呢?虽然对于这个张家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但有些事情也并不是他能左右的。 如这次的酒会,其中会不会有他那爷爷故意的成分在呢?这一点暂时不能确定,但不可否认,他那爷爷确实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有才学,而自己那老爹或许也想他在这里能一鸣惊人。 好吧,装逼而已,谁不会呢…… 一旁,景才有些尴尬的凑近过来,张靖淡淡的望了过去。 “若是叫我写诗就免了吧,这个真不太会。” 酒楼的房间中,张靖淡淡的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张家这桌的喧嚣声陡然像是停了下来,不少人望了过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诧异,有不解,而这些都是张家人,委实来说,他们并不认为张靖会拒绝写诗这样的事情,这毕竟是个扬名的机会。 嗯,张靖就是故意的。 “呃……景凡,不,二哥,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是真的不会。”张靖苦笑着摇了摇头,扫过张家众人难看的脸色:“你们应该是听说过的才对,我以前写的那些都是抄来的,哦,对了,这一点景辉是知道的。” “怎么可能,这不都是谣传吗?” “如果不是谣传呢?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或许比我还清楚吧。” “可是……”景才呐呐无言,随后咬了咬牙:“难道那篇将进酒是假的吗?就算这首不是你写的,那……那如梦令呢?总不该这等诗词还能买来吧?” “嗯。”张靖打了个响指,点了点头:“你猜对了,的确都是买来的,花了不少钱。” 景才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随后无力的瘫坐在了椅子上,喃喃着:“完了……比不过了……怎么办……该怎么办……”这样片刻,他又不死心的望向了张靖:“真的不会写诗吗?” “本不该这样草率的答应下来这场赌约的,若非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这种事以后尽量不要做了,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身上,这样难免太儿戏了,况且,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你说对吗?” “可你是我二哥。”景才面色微恼,随后又道:“我是把你当成二哥看待才如此相信你,你不但帮不了我,还教训于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张靖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唉……比起那吕文,你不如他。” 这句话说完,对面面色刹时变的阴沉下来:“呵呵……我不如他?就算不如他,也好过比你强,起码不会如你一般沽名钓誉。” 场面一时间变的凝重起来,一旁张家的几人眼见情况不对,连忙过来调解,众人面色都有复杂,但无论如何,立场必定是站在景才这一边的,张靖于他们而言,多半还是一个外人罢了。 这边的闹剧发生的突兀,吕家那边虽然听不太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古怪的气氛自然是都看在了眼里,直到全场看完,那边众人得意的笑了起来,这场赌斗想必也是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对面还未开斗,便已经自乱了阵脚,或许过不久便要投降灰溜溜的走人了,想想也是快哉人心。 不久,一篇诗词自周宏笔下写出。 吕家众人自我欣赏了一遍,纷纷开始赞扬起来,诗词自然是好诗词,不用多说,对面输定了。 这边将诗词品完,随后在吕文的带头下走向了张家的那桌,几人面带戏谑的扫过张家众人,随后得意的笑了起来,啪的一下将那篇诗词盖在了桌上。 “怎么样,写好了没有啊?我这边可是已经写出来了,要不要拿去看一看呢,不过,以你们这些人的水平,多半是欣赏不来的。” “得意什么。”一旁的景华撇了他一眼:“赌斗又没有规定时间,你急什么?” “哼,就再等一会,看你们能写出什么样的诗词来。” 说完,他就在这边坐了下来,戏谑的望着张家众人如吃了便便的表情,甚是开心。 此时张家这边也没空搭理他,无论如何,诗词依旧还是要写的,就算比不过也总比不战而降的好,说不定自己突然开了窍写出了一篇流传千古的名诗来呢,这东西说不准的。 唰唰唰的声音在房间中响了起来,那是张家几人埋头写作的声音,而吕文也算是挺有礼貌之人,并没有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打扰他们,他目光在这些人中游动着,随后,注意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人并没有作诗,而是与他一样看着这一幕,他打量了那陌生面孔几眼,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呦、这位兄台看起来面生的紧呢,可是哪家的公子哥吗?” 这话问出,张靖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勒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一闪即逝,随后转变成一个友善的笑容来,朝吕文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心下却是冒出一句古怪的台词来。 嗯,这人还怪有礼貌的呢…… 张靖没有回答那吕文的问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而反观那吕文则是有些气闷,平常而言,自己问话对面应该怎么也会回答一两句的,就算两方是处于对立面,但君子之道最讲究的就是礼尚往来,然这人看起来像是不把他当回事,一时有些尴尬。 第108章 天净沙 时间过去不久,张家众人纷纷停下了笔锋,一首一首的诗词接连被写了出来,但尽管如此,他们这边人的眼中依旧是不抱希望的灰黑色,自己写的如何自己清楚,写完后也不怎么敢拿去那边的人看,扭扭捏捏的作态让人耻笑。 “写完了?这下可以拿出来比较比较了吗?”言语之中,竟皆轻视之意,他等了一会,那边仍旧没人说话,有些不耐烦,他还等着那帮人叫爹呢。 如此这般,他也不再多等,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那篇诗词便念了出来,有些东西,好与不好念他们听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 “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他抑扬顿挫的念完,随后扫过众人,有着睥睨天下之感,就好如这诗是他写的一般,他等了片刻:“诸位……可有比这篇天净沙更好的诗词吗?如若没有,这场赌斗就算作我方胜了。” 张家那边无论如何不愿承认,但诗词的好坏自然能分辨出来,他们听完,随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诗词,不觉间叹了口气,输了就是输了,若是再反悔以后就没脸见人了,总不能被传出去说输不起吧。 如此一般,场面有些安静,随后,一道掌声打破了这片静谧,吕文看去,便是那陌生的男子,只见他坐在那边笑着鼓起了掌来:“哈哈……周兄不愧是沧州三杰之一,如此好诗也不愧此等名头。” “二哥……你不帮忙就算了,也不用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张靖这话一出,四房的景华顿时就有些急了,他表情憋闷,无奈的看着张靖。 晚霞的光芒射进了房间中,那吕文听了景华的话,疑惑起来:“二哥?难不成这位也是张家人?看着面生啊……” 他这样的疑惑自然没有人回答他,疑惑间,眼看那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后朝众人拱了拱手,完事后抬脚就打算离开了。 既然是张家人,那怎么可以放他走,他吕文还等着这些人叫爹呢。 场面有些喧嚣,张靖淡淡的往房间外走去,他脚步不快,别人看不到的脸上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打算装这个逼了,那不如就装的彻底一点。 靠近门边,张靖也不回头,心底默念着一二三,在念到第三声时,不出意料的,身后果然响起了那吕文的声音来。 “等等,你既然是张家的人,那现在就不能走。” 张靖止住脚步,回过了头:“若非要走呢?” 那边望着他,冷笑出声:“要走也可以,喊完爹就放你离开。” 张家众人皱了皱眉,望向了张靖,只见张靖淡然自若的开了口:“别了吧,你我年纪相仿,要我当你爹属实不合适,若你非要喊我这声爹,我也只能勉强接受了,好吧,我准备好了,喊吧。” “尼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有人愤怒的喊了出来。 “诗词比不过不说,眼下还开始耍赖了不成,就说你们张家这群后辈最是没出息。” 如此言论抨击着,张靖兀自站在那从容的看着吕文,这样子的辱骂,他其实并不上心,若是可以的话,他宁愿让这些辱骂再飞一会儿。 片刻,两边开始争吵起来,但无论如何,张家这边总归是处于下风的,因为,他们确实是理亏的一方,谁叫他们诗词比不过呢,而想要走自然也走不了,对面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带着两个壮汉过来的,就算被打了也是活该。 这样的氛围中,张靖轻轻的笑了笑,望着吕文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来:“谁说我们就输了?” 这话落下,房间中安静了下来,张家几人猛的望了过来,那表情中有着疑虑与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希冀,而吕文则是冷冷的望着他,呵呵的笑了起来。 “呵呵……没输吗?那比周兄还好的诗词你们可曾写出来了?” “马上。”张靖笑了笑,朝张家众人看了过去:“笔墨纸砚!” 在张靖的喝声落地后,景华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只见他赶忙从桌上找来笔墨纸砚,随后又指挥着其他人搬来桌椅,一通忙完,张靖也没有移动过一次脚步,他在原地坐下,笔尖轻点浓墨。 《天净沙·秋思》 “嗯?二哥可是也要写天净沙不成?嘶……以同名词作比过他,如若胜了,那便是……杀人诛心呐……” 有人开始议论起来,张靖端坐在那边,笔锋片刻未停,游龙般的继续书写下去。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同样的词牌名,写的也都是秋天,两篇若真要比上一比,那一时间必定也分不出高下来,而周宏也在一旁看着,直至张靖写完,他皱眉低喃了一声:“好词……” 周宏能号称沧州三杰之一,也自然不是沽名钓誉之徒,词作的好坏他一眼便能看的出来,而刚刚他的那一首也是他这几年来认为最满意的一词了,而那篇词自然不是他今天作出来的,而是在前段时间才修修改改中写了出来,本就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再次扬名一次,可如今,竟是看到了有人也写出了不逊于他的词作来,要知道,这人跟他不一样,他这篇词作也必然是刚刚才想到的,这一点令他无比震惊。 也就在他震惊之余,竟是看到了那人笔锋并未停住,而是又抽出了另一张宣纸来,继续写了下去。 这人是疯了吗?他还能写? 《如梦令》 张靖微笑着抬头扫过众人一眼,随后笑了笑,再次低头书写下去。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他这次写完,终于是放下了笔,一旁的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起来,或许于他们而言,一篇是旗鼓相当,但若是两篇都极好的词呢,那怎么说也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议论声喋喋不休,而这次张家众人就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兴奋了起来,另一边的吕文与周宏对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第109章 赋菊 喧嚣中,张靖站了起来,笑着望了吕文一眼,也不说话,径直的朝着门外走去,这一次,没有人敢上来拦他,只是打开门后,张靖又回过了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兴之所至,再送你们一首。” 房中,众人面面相觑,安静了下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诗从张靖口中吟出,自带其霸道之处,他这样吟完,不看愣在当场的众人,也不说赌斗之事,就这样径直的走了…… 他这样带头一走,张家众人也急忙跟了上去,随后便是各种嘲讽声在静谧的房间中回荡开去。 “哈哈……乖儿子们,你爹先走了,儿子们兀要来送,哈哈……” “吕家人听好了,下次见到你爹我可得低头叫爹,不叫的话,爹会生气的,哈哈……” “嘘……小点声,没看到儿子们已经生气了嘛,都是自己儿子,别这样……” 望着张家众人离去,吕文面色铁青,他吕文怎么说也是这边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哪里受过这等羞辱,但此时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这边一时气氛压抑,咬牙切齿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房顶上的两人看的倒是津津有味,诗词两人自然是不懂的,本身就只是识字而已,但不妨碍他们对这场趣事的议论,能看的出来,张家那边必然是完胜,毕竟,人家写了三首,那边也就一首而已,怎么比,比不过的。 直到一边人离开,那名叫英子的络腮胡与罗烨方才开始小声交流起来。 “这人也是张家的吗?情报上怎么没有。” 罗烨摇了摇头,压着声音:“不知道,但应该是张家的,下面那些人不是叫他二哥吗……不过,这人真狂,我不喜欢他,哼,什么秋来九月八,什么百花杀的,文绉绉的。” 话语之中,满是嫉妒,那英子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贴上络腮胡:“我也不喜欢他,读书人就是招人厌。”她顿了顿:“行了,该干正事了。” 张家众人也才刚刚离开客栈,随后这三人悄无声息的进了那间位于二楼的房间,不久后,里面传出细微的说话声,说的不多,但来意几乎也已经说明。我帮你出气,你带我见你家家主,言简意赅。 窗前,贴着络腮胡的英子站在那边,后方几人纷纷围了上来,这个角度看,能看到张靖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身影来。 众人没有说话,随着那英子浓眉一凝,手掌快速的在身前一翻,随后,几颗被打磨过的石子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手心中,这等现象,罗烨两人基本已经见惯了,但这一手妙手空空可是惊呆了吕家的众人,大都看的有些傻眼。 街道上,张家一行人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聊起了刚刚的一幕。 “二哥,二哥,你还说你那些诗词都是抄来的,现在可骗不了人了吧。”路上,四房的景华激动的与张靖说起了这些:“你刚刚是走的快,没看到当时那吕文的表情,可有趣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次虽然出气了,但下次尽量不要在吕家人面前提这件事。”张靖想了片刻:“人性是扭曲的,有些东西……防不住的……” 这话说的缓慢,像是有过什么故事。张靖走了几步,随后停下,扭头看着景华:“不过,这事情可以适当传扬出去。” “啊?不是说不要提吗?” “嗯,你们可以不提,但事情总归也会传开,只是快与慢的问题了,这样一来,你们……我们张家也算是在吕家面前扬眉吐气了,我听爷爷说过,你们这帮人一直都斗不过他。” “是啊,那家伙仗着有个当官的舅舅,一些才子也喜欢与他来往,所以常年下来我们都是吃亏的。” “所以,更要收敛些了。” “嗯。” 话语说到这里,张靖拍了拍这个年纪最小的堂弟的肩膀,随后继续往前走去,一面走着一面聊起了家中的一些琐事来,才刚刚聊到家中的生意,陡然间,心有所感,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小心!” 啪——啪啪—— “啊……” 几道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幸运的是,张靖在喊出小心时便已然压着景华的头低了下去,耳听得有东西划过头顶的声音响起,再抬起头时,身边除了他与景华外,其他人都已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哀嚎遍地,幸运的是,众人都只是有些淤青而已,倒是没多大的事。 “怎么回事?” 疑云丛生,张靖扫过众人一眼,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拽着一旁有些犯懵的景华快步离去:“快走,这事情不对,走慢了你我也不能幸免。”张靖大概想到了什么,这事情发生的如此凑巧不用多想,必然是那边吕家的手笔,千钧一发之际,他也顾不得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眼下若是有一丝耽搁,难免下一个就是自己抱头蹲地了。 另一边的窗户,英子几发石子丢出,以他的估计,下面那些人不可能会有人躲的过,然而当看到张靖躲过后,她微微有些诧异,尽管只用了两层力,但对付一些公子哥而言,这便已然足够,但她明显低估了张靖。 “嗯?反应不错嘛……接下来,这一发能躲的过去吗……”英子低声呢喃了一句,面露感兴趣的神色,她呢喃着,手中又有一枚石子凭空出现,随着她的动作下,一收一放间,石子带起了破空声,朝着那边眼看着快要跑出视野中的张靖,呼啸而去。 张靖还在往外跑,片刻下,有东西呼啸着接近过来,如此高速下,他自然不可能再次躲的过去,很明显的是,这一次的力道与刚刚那的完全不相同,明显快了不少,仓促间,他猛的回身将双臂横架在胸前,同时,那发石子精准的击打在他的手臂上,刹那间,钻心的疼。 石子啪嗒弹开在地上,张靖蹙着眉头看了一眼,那右手还在止不住颤抖的手臂已经被他藏在了身后,有丝丝鲜血流出,这个情况来看,那女子本意是击打他的背部,她也对自己的力道有十足的信心,这个力道击打在背部上顶多红肿,因为,背部是最能抗击打的部位了,哪曾想,张靖能反应过来,而且还用手臂格挡了下来。 或许,张靖也是无奈,背部受过伤,若是这样被打上一下,必定后果会更严重。 电光火石间,张靖眉心微蹙的抬起头来,以那种如同野兽般的目光远远的望了过去,那个方向,女子与他对望着,空气中,目光交接在了一起。 第110章 他在夸你 “石子……” “没羽箭……” “张清!” 夕阳渐落的街道上,张靖就这样与那络腮胡对望着,口中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来:“又是梁山……” 二楼的窗户那边,络腮胡打扮的女子依旧瞪着眼睛看着张靖,距离较远,能看到张靖微动的嘴唇,但声音是听不到的,这样对视了许久,方才看到那书生微微笑了一下,随后左手抬起,在夕阳下,竖起了一根中指来。 这种手势她看不太懂,但从那书生的微笑神色来看,应该是与她示弱,像是表示着他认怂了,因为,这个手势做完,那书生便已经走出了她的视野范围。 算你识相…… 房间有兴奋的声音响起,对于这场砸石头的表演,他们不加掩饰的表示着自己的开心,随后的一些事情也很容易的谈妥了,不久后,三人并肩离开了酒楼。 总之事情已经办妥,接下来一切就好说了。 至于那古怪的书生,呵呵,无所谓了,一个不像书生的书生而已。 一路上,三人走在街道上,商量着之后需要如何去做的事情,而那英子却是有些兴致缺缺,一路也都在想着那书生望过来的那个眼神,与夕阳下的那个古怪的手势。 那眼神她看的真切,书生不应该会有这种眼神,那是犹如猛兽般的眼神,阴冷且凶厉,毒蛇一般,这样的眼神他当然也见的多了,但感觉上,那书生不一样,很不一样,说不清楚的怪异感,这样想着,忍不住问了出来。 “看见了吗?” “什么?” “那书生。” “怎么了?” “他那眼神……” “有杀意……” “嗯,一闪即逝,除了这个,还有那个古怪的手势。”英子抬起手来,将刚刚张靖做过的手势学了过来,竖着中指朝身边两人晃了晃:“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应该是夸你吧……” “可能是的,你想啊,大拇指是很厉害的意思,中指足足比大拇指高出这么多来,那应该就是非常非常厉害的意思了。” 罗烨如此说着,非常自信。 风卷残云,夕阳如火,晚霞将整个城市渲染成橘红色的时候,城中渐渐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火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小商贩推着小车穿过人群,偶尔的叫卖声响起,嘹亮的声音透过树隙,惊醒了树梢上的两只沉睡的蜗牛,它们缓缓爬过这片金黄色的树叶,在宁静的晚风中,这片树叶随着风的步伐旋转着落在了枯叶堆中。 某一时刻,三人经过这边,那属于罗烨的年轻男子声音淡淡的响了起来。 “我看他不爽,英子你也看他不爽,韩军师呢?算了,不需要他这一票,两票赞成,所以,今夜,我去做了他。” “你开心就行。” “打住,打住,我说罗烨,你出门都不带脑子的吗,琼英是个女人就不说了,你怎么也开始犯傻了,你现在杀了他,我们就别想出这个城了。” “怪不得英子说讨厌读书人,顾虑太多,一点也没有江湖儿女的气息在,最关键的是,读书人好像都对女人有偏见……是吧,英子,是因为这个嘛……说话啊,别不说话啊,那狗头军师看不起你呢……听我一句劝,做了他,我站你一边。”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三人的身影隐没在了如火的夕阳下。 ………………………………………………………… 灯火的气息在城市中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缕缕的炊烟随着风儿吹向了远方的天地中,那灯火连成一片,举目望去,是秋天的萧瑟味道,遥远的田地上,一片又一片的稻田交接在了一起,如画中的麦田一般,缕缕金黄的颜色如同金色的海洋,空气中,也似乎都是稻香的味道。 漫长的夜,短暂的夜,漫天星斗在天上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圆月温润如水,洒下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城市,时间过了寅时,来到卯时,而在城市的繁华地段中,一座大宅中的某个方向上,处于二房的那片位置,小小的房间中亮起了一盏明黄的灯火来。 这个房间原本是张靖的,但由于肖灵儿的情况,张靖一直都是睡在小莲房中的,而今天这个房间的小床上,倒是睡着两道身影,透过朦胧的帐子,能模糊的看到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影来,两道身影曲线玲珑,是属于肖灵儿与小莲的身段。 灯火点上有段时间了,在小莲点上灯火后,兴许是又被肖灵儿给抓了回去,方才有了眼下抱在一起的这幕画面。 “好了,灵儿姐,我要起床了。” 声音透过蚊帐传了出来,随后,蚊帐动了一下,一只修长白皙的裸足自蚊帐里头探了出来,随后,是另一只,不久,那只穿着一件肚兜与亵裤的女子身影从床的那边挪了出来。 “哎呀……烦死了,起这么早干嘛啊?你又不用做事。” 肖灵儿慵懒的抱怨了一句,一只光裸的玉臂自里头伸了出来,随后探到正在穿衣的小莲身上,那只手就这样摸啊摸的,从臀部的位置渐渐的摸到了背上,不出一会,她拽住了小莲肚兜的绳带,牢牢的抓在手中,不让走的架势。 床边穿衣的小莲有些哭笑不得,她随意的挣扎了一下,又探出手掰了几下,没能掰开,也就这样简单的,随意的,轻微的拨弄了几下,那边肖灵儿却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事情一般,轻轻的拉动着那绳带,随后便是肚兜自小莲胸前滑落了下去,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灵儿姐……别闹了,时间不早了,真的要起了。”小莲将肚兜抓在手中,迈出两步逃了出来:“好了,灵儿姐再睡一会儿吧,小莲今天有事情要做的。” 第111章 豆浆油条 房间里,小莲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那边的小床上,肖灵儿撇了撇嘴,无聊的翻了个身,露出了她那修长的身段,一向习惯裸睡的她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就这样裹着薄毯在床上滚啊滚的,偶尔会有一丝春色在床上一闪而过。 过不久,小莲穿上衣服出门洗漱,这个时间,肖灵儿基本也没了多少睡意,随后不久,起床穿衣,这只是众多天里寻常的一天,不过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天,却是比的过她以往在自己家里的时光,这样的日子,单调又惬意。 天色泛起蒙蒙的光晕来,灰蒙蒙的天边那轮明月依旧挂在天上,乳白色的雾气自山头那边蔓延过来,小莲的身影在雾气中走动着,这个点上,那家伙也差不多该起床了,于是,肖灵儿推开门从里头走了出来,去往了那处凉亭中。 洗漱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一些生活琐事自有她那丫鬟巧儿打理着,凉亭中,她就这样慵懒的趴在石桌上,望着那边小莲走来走去的身影,有些无奈,明明已经算是少奶奶了,可这丫头就是不知道享受,有够笨的,不久后,小莲忙碌的差不多了,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过来。 “灵儿姐,怎么起这么早。” 小莲笑着打了声招呼,灵儿趴在那边慵懒的抬了抬眼:“还不是你,害的我都睡不着了,说吧,怎么赔偿我。” “嘻嘻……那小莲就把身子赔给林公子便是了。” “哼哼……你本来就是我林萧的女人,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怎么这么忙啊?” “少爷昨晚回来的时候受伤了呀,今天要换药呢。” 这是昨天的事情,在张靖一群人回到家的时候,众人受伤的消息便都在府中传开了,小莲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便跑了过去,看到张靖那皮翻肉裂的伤口时,一时间也是红了眼眶,好在伤势并不是很严重,不过仍旧需要每天检查与换药。 而肖灵儿知道这消息后,倒是没有多少其他的想法在,以她对张靖的了解来说,这家伙肯定是吃不了亏的,不过这一点上,她倒是猜错了,很显然的是,张靖一群人是吃了暗亏的,但张家众人碍于面子的问题,自然不愿多提,也只是说张靖如何如何的挥毫写出如何如何厉害的词作来,然后又是如何如何的将那些吕家人压的服服帖帖的。 这点的原因在,也造成了这个亏是讨不回来了,而肖灵儿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也只是看了看张靖的那道伤口,看完后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比起那时候来说,这点伤口就算不得伤口了。 同时间,张靖方才自另一边走了过来,肖灵儿在石桌上撑起脑袋望了过去。 “不是吧?受伤了还要来练功?” “轻伤而已。”张靖晃了晃绑着绷带的右手:“不是还能动吗,应该影响不大。” “好吧……嗯,对了,对面下手这么狠,你们难道真的没还手?” “他们不是说了吗,这只是因为摔了一跤,没有打架。” “就骗鬼吧,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嗯,确实是个拙劣的谎言。” “所以呢?你们没有杀过去吗?” “我们都是读书人,讲究的是以理服人,对方后来不都认错叫爸爸了嘛。” “可是你被打了欸……都打成那样了,你不会生气吗?” “嗯,有点,可是生气了能怎样,总不能杀了他们吧。” “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还有,你不是天天都在练武的吗?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打回去呢?若换成是我,我肯定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呃……听你这意思……好像很关心我一样,被打的人分明是我,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说什么呢?谁关心你啦!臭不要脸,你就算被打死了我都不会有一点伤心的,我甚至还要去谢谢他们。” “哦,这样啊……那我明天去报仇怎么样?” “真的吗?带上我带上我。” 这样的聊天基本这两天都有发生,像是斗嘴,也像是随意的说话,而那天被张靖看光过后的小情绪像是也早已不在了,这一点上,张靖颇为满意,就这种心大的女人相处起来最有趣了。 骄阳自天边升起,张靖如往常一般打完一套花哨的拳法,由于手臂有伤的缘故,不便出汗,倒是也没练多久,随后便去到了凉亭那边擦脸,他是伤员,擦脸这种事自然是小莲帮忙了。 “少爷以后不要受伤了好不好?你这样……小莲会担心的。” “呃……这东西不好说的。”这种事情他保证不了,受伤于他而言也是常有之事,以前拍武打戏时,难免还是会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磕磕碰碰,如今到了这边,人身安全都得不到多少保障,更不要说不受伤了,不过,虽然如此,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答应你了,下次不会受伤了。” “少爷没有说保证!” 张靖笑着揉了揉小莲的脑袋瓜:“好吧,我保证,下次不会受伤了。” “嗯……这样感觉还是不放心。”小莲咬着手指想了一阵,方才笑着伸出了小拇指:“我们拉钩。” 她像个孩子一般。张靖无奈的伸出了小拇指:“好吧,拉钩。” “嘻嘻……”两人的小拇指勾勒在一起:“那就约定好了。” 少女笑着,依靠在了张靖的胸膛上:“如果少爷以后再受伤了,那小莲就给少爷喂药。” “呃,喂药……”张靖有些愣神,随后想了想方才记了起来,这话她以前与小莲说过,他那时是开玩笑的说了句会怕这样的话,没想到这丫头到现在还记着,他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没有下次了。” “嗯……少爷饿了吗?” “有点。” “那少爷早餐想吃什么?” 张靖想了想:“豆浆配油条、牛奶配面包,有吗?我听人说起过,豆浆油条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最好。” “呃……没有欸……”小莲吐了吐舌头,随后在张靖脸上亲了一口,俏皮道:“只有稀饭!” 第112章 有个名为李白的少年人 晨雾消散,亭台上的小两口恬不知耻的这样卿卿我我着,一旁的肖灵儿看的恶心,过不久,她跺了跺脚,瞥了两人一眼,颇为不爽的走掉了。 事实上,少不少这个电灯泡都无所谓了,两人如今正处于蜜月期,也并不会因为有肖灵儿在旁边就放不开,小莲的性子就是这样,与这个时代的女性有着不一样的开放思想,而张靖嘛……现代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热恋期。 “等这边的事情过去,回去后我娶你过门吧,不管怎样,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妻妾之分,你若想给我生个宝宝也不用顾虑太多,家那边我去解决。” 这话出口,那边陡然震了一下,她抬起头望着张靖,随后,眼角开始微微泛红,似要落泪,但却始终是在笑着,脸颊上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那对像清泓似的眼睛里,溢满的全是幸福。 “少爷……小莲……很开心,有这句话就够了……可是……这样会让少爷难做的……老爷夫人那边……” “没事,我会解决。” 张靖轻轻的说着,抬起手楷去了少女眼角流出了泪水。在这个晨光中,少女甜甜的笑了起来,那笑容中,除了复杂外,更多的是满足,这个清晨,总是令她难忘的。 下午的时候,昨天傍晚的那些事终究是传扬了出去,一下午过来拜访的人很多,有想见他一面的,也有过来讨教的,当然,这些人张靖都没有去见,唯一见的也就是消失了好几天的李白,少年过来的目的倒是很纯粹,与第一次见面时的他一般无二,此时喝着茶与张靖说着话。 “老师,老师,听说你昨天又作诗了。” 少年端着茶水,一脸崇拜的望着他,张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少年人,他始终不认为自己能当他的老师,毕竟,真的不知道教他什么。 “没错,你那老师一次性作了三首诗呢,可把他威风坏了。”喝着茶的时候,一旁嗑着瓜子的肖灵儿将话接了过去,随后瞥了张靖一眼:“可惜是抄来的。” “才不是呢,少爷作诗很厉害的。” 纳着鞋底的小莲为少爷辩驳道,虽然知道是开玩笑,但这丫头还是会忍不住维护着张靖,随后想了想,笑了起来:“少爷什么时候收的弟子呢?我怎么不知道?”她们虽然与李白同路了几天,但并不知道李白是张靖的弟子。 张靖摇了摇头:“别听他胡说,我可当不了他的老师。” 肖灵儿望了李白一眼,促狭的笑了起来:“你那老师不想收你呢,不过没事,你是叫李白吧,这样好了,你给师母我递杯茶,我代他收你做弟子。”她说着朝那李白挑了挑眉:“在家中,你师母说了算哦。” “别添乱了。”张靖瞪了她一眼,随后望向李白:“老师就不必了,我也教不了你什么,对于诗词,或许以后你也能写出比我这更好的。” “嗯。”少年郑重的点了点头,眼里有光。肖灵儿在一旁继续搭话:“听见了吗?小白白,他很看好你呢。” “不止是少爷,我也很看好你哦。”小莲眨着眼睛笑道。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张靖望了少年人一眼,随后喝了口茶,语调缓慢的讲起了他记忆中那个人的故事来。 “曾经有一个人也叫李白,这人很厉害,生而知之,也就是和你现在的年纪一样,已经是有名的大才子了,他这一生过的不如意,年轻时有过梦想,好舞剑闻道,儿时拜过剑圣裴旻为师,后又与东严子隐居多年……” 张靖就这样说起的那个男人的一生来,说到前面时,他能注意到少年的表情变化,那是带着极为震惊的表情,不过他并未停顿,继续往下说着,一直到官场失意然后到锒铛入狱,这期间有些记不住了,但总的来说,这一生依旧是充满奇幻色彩的,直到说完,那少年依旧愣在那边,许久未有开口,张靖看着他,笑了笑。 “前面或许与你有些像,不过这总归是个故事,那故事里也并不是现在的朝代,嗯,隐居修行几年或许也不错。” “岷山吗?” 之后又聊了许多,而这个故事在张靖来看或许也只是个故事,本身历史背景不同,那个少年也终究不会走上那条路,不过,张靖是想让他去隐居修行几年的,这一来是想印证一下这世界究竟有没有道法一说,二来则算是对少年的期待,毕竟他除了诗仙之外,还有一个青莲剑仙的称号,他委实也想见见修道之后的李白究竟是怎样的。 道法对于张靖来说,确实是新鲜的事物,一路走来也遇到一些事,这不由的令他想起了那个道人,入云龙、公孙胜,记得自己刚来这个世界不久,这人为他算过一卦,直言他今后会有牢狱之灾。 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直到现在讲起李白修道的故事后,方才想起了这一茬来,这世界究竟有没有道法呢?他又会不会经历什么牢狱之灾呢?现在想来,很难说的清了。 直到入夜,那叫李白的少年人方才起身告辞,张靖送出了门,这一次见面后,之后或许再见便是不知多少年后了,那少年也想了许久,最终决定去趟岷山,道经他本身也读的多,也是极为热爱之事,如今张靖既然提起了,他难免心中向往。 临行前,他肃容的朝张靖行了一个拜师礼,此去路程遥远,前路遥遥无期,雏鸟终需展翅,归来仍是少年。 华夏礼节,送客总归是要带点什么的,而钱财之物那少年是不缺的,最终张靖思考了一阵,送了首不算应景的诗句,但对于少年人来说,这首诗胜过一切。 千里黄云白日熏,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恶趣味的是,除了这一首外,张靖还送了他两句残诗,当然不是故意的,而是真记不全了,不过,对于这个少年,张靖相信,他有一天会补全的,当时的话是这样说的。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一句送与你,后面的就交给你了,希望再见之时,你已经将他补全了。” 第113章 往事知多少 送走少年,时间来到第二天,这几天来,生活节奏始终没有改变过,依旧是这样悠闲,原本以为这里的同辈中,会有一些过来找茬的,不过几天下来,这一点倒是没有发生,也算是一件好事了,也是在这天的晨时,他那爷爷第一次约谈了他。 “景凡,来了,坐。” “爷爷、二爷爷、三爷爷……” 张家一族总共是三位老人,他那爷爷名张墨,排行老大,也就是现在张家的掌舵人,另两人也就是他的亲弟弟,在如今的张家中,算是旁系。 宗堂内,与几名老人这样打了声招呼,他微感疑惑,这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会面,张靖与几人说了些家常,不多时,他以一个晚辈的姿态,直入主题的问起了这次会面的主要目的来。 “……这次过来可是为了父亲一事吧?” “嗯……”老人点了点头:“确实是因为那逆子。” “哈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消消气了,其实远峰那小子我倒是觉得还不错的。”一旁的一位老人打趣的说了一句,随后另一位老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小子这么多年没见过了,都要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张靖跟着笑了笑,随后想了想,望向老人:“其实,这么多年来,父亲也时常会提起您老人家,总归是父子,哪有解不开的心结的。” 老人听完,严肃的表情舒缓了几分:“也算是有点良心,算了,不说这个了,这次主要是想与你说一说家主继承的问题。” “家主?继承?” “嗯……”老人顿了顿:“那逆子不愿回来,也就说与你听了。” “这事……”张靖摇了摇头:“事关重大,我觉得还是应该叫父亲过来,我这一小辈如何能参与到这等事来?” 老人点了点头,目露赞赏,随后与身边几名老人对视了一眼,方才继续说道:“无妨,景凡有这种想法就说明不是那种不学无术之人,这事情本该是要与你说的,对于家主继承之事,那逆子怎么也应该有继承的资格才是。” 老人语速不快,从声音中能听出身体已然有些不适感,张靖微微皱眉:“爷爷……您这身子……” “大哥是老毛病了,景凡不用担心。”一旁的老人摇了摇头接话道,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嗯。”张靖想了想,面容严肃:“这事情怎么也应该与父亲招呼一声的,这样吧,一会我书信一封,他若是知道,定然会回来的。” “……也好。”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感情来。 “那这事,是否可以与父亲谈了?”张靖看着老人,认真的问道:“爷爷也是挂念父亲的吧?” “唉……”老人叹息了一声,扭过头望向了窗外。 那是山东的方向:“父亲与爷爷性子很像。” “太像了其实也不好……”老人收回目光。 张靖这回没有搭话,他知道,气氛到这里老人也应该会与他说起当年的事情来了,他那父亲与老人是因为什么闹翻的他至今不清楚,此时方才有些好奇。老人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逆子当时也是家中最有天分的孩子,关于生意一事,一点就透,可他性子与我也像,太过执拗。”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许久,像是在回忆着,也像是有些接不上气:“那一年,带他去了趟青州,在那里,他也认识了你那母亲,原本你母亲那家族是配不上我们张家的,后来想想,觉得只要两人是真心要在一起,门不当户不对也是没多大问题的。” 听到这里,张靖面上疑惑更浓,既然老人并不反对,那又是因为什么闹翻的呢,这疑惑没有持续太久,老人随后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在婚约定下的那天,我去见过你那母亲,也是自那之后……你那母亲的性子……太强了,那逆子压不住的,这也是我反对的根本原因,从那之后,他一气之下带着你那母亲私奔去了山东,辗转二十年来,也不曾回来一趟,当真是……好狠的心呐……” “父亲与我说过,他最大的愿望便是重归族谱。”张靖笑了笑,有些无奈:“说起来也不知是好是坏,也许就是父亲的性子与您老人家太像了,都不愿低头,明明都有这个想法,却怎么也拉不下脸,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另一位老人笑了起来:“哈哈……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了,还好眼下景凡懂事,不然老头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那小子了。” “二爷爷哪里的话,父亲生是张家的人,总归是要回来的,若没有我,他难不成还就真的能永远不回来吗?” 张靖这样打趣了一句,说话的老人在那边赞同的点了点头,方才像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来:“对了,前几天听说景凡又作诗了?” “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而已,非我所愿。” “哈哈……那吕家小子想必也不曾想到我张家能出个真正有才学的后辈吧,不过可惜的是,今年的科举已经开考,下一次怕是要再等上四年了,说起来,我张家虽大,有天赋的读书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张靖想了想,摇了摇头:“可能是教导的方式不对吧,再愚钝的人若是教的好的话,依然也是会开窍的。” 那二爷听完,眼睛亮了亮:“有道理……那这样吧,我那边有几个小子,年纪不大……” 在这个老人开口时,张靖便知道说错话了,他有些无奈,但老人既然开口了,他这几天在家中也无事,一时还真找不到借口推脱,后面的话他也没听太多,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自作自受了…… 后面与几位老人倒是没有说太多了,对于家主之位这种事,张靖说起来并不上心,如今可以让他那老爹自己来谈的话,也好过他在这里碍眼了,最重要的是,他那老爹的夙愿算是完成了,而以前说什么交出家产这种话,想必也是老人的一个台阶罢了,真到这一点上,以张家的财力自然是看不上清河那点地方的。 总得来说,这几位老人都还算和蔼,对他态度也是不错,或许是他是家中唯一一个会读书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他爹的缘故,能看的出来,这几位老人早年确实是挺疼爱他那老爹的。 第114章 中秋 夜 “……那个……朵朵、小天、五一,你们过来……” 声音在二房的后院书房中响了起来,同时,几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有些畏惧的走进了书房,这几个孩子都是二爷爷那一脉的小鬼头,也就三人,两男一女,应该也是他那二爷爷最为疼爱的几名孙子辈的孩子了。 “靖哥哥……不对,是先生……先生好。” 张靖站在那边点了点头,望着几名孩子和煦的笑了笑。老师这个职业,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当,不过既然是启蒙教学,那对于他来说倒是不难,只需要将后世的教学方法学过来就行。 如此一般,教学也算是正式开始,这年代老师挺好当的,再调皮的学生在老师面前依旧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不过,张靖并没有打算用严厉的教师形象教学,单纯的只是一个哥哥而已,而后世那种教学理念对于几名孩子来说,起初会有些不适应,但几天下来后,便开始喜欢上了那种犹如讲故事般的上课,对于这个靖哥哥也渐渐越发喜爱起来。 之后的日子较为充实,早上给三个小鬼头上课,下午便去到张家这边的工坊逛逛,补充一下,张家做的是酿酒生意,而此时这种酒,普遍度数不高,张靖去工坊的原因也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蒸馏出高度酒来,如果有可能,可是试着弄一下,高度酒的难度毕竟不是很大。 九月二十一,来到这边已有小半月,这一天,张远峰已经从清河出发启程了,还有一件事,便是科举已经落下,皇榜告示已然发放出来。 这个皇榜中,张靖也凑热闹的去看了一下,这里面看到了一些有印象的名字来,如三元及第的孙何,再看下去,接着是榜眼仲乐、随后是对于他来说有印象的王钦若与丁谓,当看到这个两个名字后,对于这个隆朝他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若是没错,与他记忆中的北宋那一年有些类似,若要找不同便是水浒的乱入了。 若真要讲起来,他对于北宋的记忆是真不如水浒,原因无它,以前拍戏自然出演过历史片,对于宋朝也只是出演过靖康之耻那一年的电影,而水浒则不同,不只看过原着,还出演过像西门庆、李固这种反派角色,毕竟那时候名气还不大,没能挑选到如史进、武松这类的角色,难免有些可惜。 随后的几日,依然悠闲,只不过相对而言,充实了不少,之后,他那一对父母抵达沧州。 张家在这时候算是彻底热闹了起来,几天过后,热闹消退,暗流开始涌动起来,这自然是关于家主之位的争夺,张远峰是如何想的自然不会与他多说,但看的出来,有这个想法,不过以张靖的视角来看,希望不大,毕竟二十年都没有回过这边,身边能站他这边的能有几个?唯一的优势便是有经商才能,但他那其他的三个兄弟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中间如何如何,张靖是不愿去碰的。 到得第二天,张家这边来了三位客人,老太公亲自接待了他们,至于说了什么,这中间除了他们在,没人知道,最后看到的只是两边的不欢而散,自那过后,老太公便很少在人前出现过,每每出现一次便是开办大会,气氛显的有些紧张。 在这稍显紧张的气氛下,张家中的小辈们依旧每晚的寻花问柳,这一点在小辈中并没有多少变化,无论如何,生活照常的过了下去。 九月二十九,中秋,城中一场一场的诗会如约而至,热闹的街市上,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息来,各种花灯在街头巷尾中点缀起来,只等夜晚的到来,每当这个节日来临,隆朝的繁华方能无所保留的在老百姓眼中彰显出来,尽显大国气象。 夜,中秋,繁华的街市中,张靖带着家中的两个少女在外闲逛着,说是他在带着,可出门后,他倒是显得多余了,两少女牵着手叽叽喳喳的在各处小摊前左看看、右瞧瞧的,哪里还有他存在的必要,只得无聊的跟在后面。 高楼上,两名少女虔诚的对着天边的圆月拜了几下,这是拜月祈福,每年都有,此时也不例外,她们拜完,那肖灵儿方才扭头好奇的对着小莲问道:“小莲,你许了什么愿啊?”她问完,眼睛瞥了后方的张靖一眼。 小莲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呢。” “这种话你也信啊?本来就不灵啊,本小姐每年都这么认真的许愿,每一年都没有应验过,假的很。” “既然这样,那灵儿姐每年都还这么虔诚的许愿,肯定也是相信的呀,愿望不能实现的原因肯定是灵儿姐偷偷将愿望说给了别人听,怪不得实现不了。”小莲吸了吸鼻子,咬了一口已经缺掉半块的月饼。 “才不是呢。” “阔定是。”小莲咀嚼着口中的月饼,咽了下去:“就是就是。” “不是不是。” “就是就是。” 夜晚的时间还很漫长,在这个没有宵禁的节日里,人们一般都是从晚上玩到第二天的天明,各种诗会已经举办起来,期间有邀请过张靖,但张靖并未参加,对他来说,这种事情已经倍觉无聊了,还不如到处逛逛来的实在。 既定时间是打算玩到子时过后回去,可距离子时还有段时间前,倒是发生了一件令他也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事情来的突然,没有一丝预兆,但过后再细细想来,这或许早就有了端倪。 张靖与两名少女还在高楼赏月吃着月饼时,一串冲天的火光自视野那头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那光芒将整个城市点亮了几分,汹涌的火焰还在翻腾,一切都显的很不真实。 第115章 意外 起火的方向是在城中北面,自这刻起,城中开始逐渐乱了起来,远处戒备的钟声一连响了三遍方才停止,随后不久,一支支武备的官兵自各处街道巷口中涌出,开始维持着城中的秩序。 张靖蹙眉看了片刻,不再久留,拉起两名少女往家的方向走去,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想象的到,城中要乱起来了,这种场面以往没有经历过,但与那一次的血雨夜有些类似,总归是要闹出人命了,若是没有两名少女在身边,他此时或许会留在这里看会热闹,但如今却留不住了。 一路往家走去,远远的接近家中时,隐隐听见了那边传来的喧嚣声:“抓刺客!别让他跑了!” “怎么回事?”张靖远眺过去,那个方向的张府中,下人们来来往往的奔走着,一些护院也拿起了刀枪警戒在了门口周围的地方巡查着,场面一时显的有些混乱。 他带着两名少女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过去,在门口处,见到了刚跑出来的小六等人,不由分说的将奔跑着的小六拽了过来,开始询问起家中出了何事来。 他问完,那边小六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方才缓了下来,随后喘着呼吸说了起来:“有刺客……遇刺了……大老爷……老太爷……”张靖皱起了眉头:“他们在哪?带我过去。” 简短的几句说完,张靖吩咐下人保护好两名少女,随后跟随着小六去到了客厅的位置,那边的客厅中,围满了各个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们,有在哭泣的,也有皱眉不语的,如此场景下,张靖也有些担心着那对父母的安全来。 他小跑过去,推开外围的人群,随后在厅堂中看到了正在包扎伤口的叔伯几人,也看到了他那一对父母,幸运的是,两人都未受伤,张靖也不由的松了口气,唯一担心的也就这一对父母了,眼下无事,倒是放下心来。 见他过来,方翠萍将他拉到了一旁,仔细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阵后,方才舒了口气,随后拉着他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别被我知道是谁做的,不然非得宰了他!”人群中有人在愤怒的说话,张靖寻着声音望了过去,是他那个堂哥张景洪,此时面上颇为愤怒,咬牙切齿的模样,他收回目光,并没有在厅堂中看到他那大伯的身影,忍不住轻声问道:“大伯呢?”听他问起,方翠萍只是摇了摇头,指了指后方的房间。 张靖望了过去,才见到那边不时有大夫进去,过不久又出来,面上表情极为严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张家得罪过什么人吗?他满脑子的问号,朝张远峰靠近过去,小声的询问起来:“刚刚在外面见到北面起火,回来后又发现家中出了事,不可能会有这么巧,两件事应该有关联才对。” 他这样开口,那张远峰皱起眉头思考了起来,随后开始与张靖说起了发生的事情来,他知道的,或是猜测的,全都与张靖说了个遍,如此小声说完,发生的何事方才在脑中有了个轮廓。 事发突然,一切并没有多少预兆,突然的遇刺,来的快,去的也快,刺客不多,当时只有一人,刺伤主系几人后,在护院的包围下,方才无奈退去,中间并没有过交手,也并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只是众人都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老太公张墨重伤濒死,张远松重伤昏迷。 肃穆与紧张的气氛还在蔓延着,那边的房间不时会有血水端出来,起初的喧嚣在这时方才安静了下来,女人的哭声止住了,小辈义愤填膺的声音也不再响起,众人如今都在等着那边的消息。 时间还在缓缓流逝,里面的大夫方才关上门走了出来,一番问询后得知,张远松并无生命危险,如今自然稳定下来,而那边的老太公依旧是难说,伤势虽然已经处理好,但能不能挺下来还是两说,这就要看命了。 不久后,大夫离去,厅堂中张靖的三叔与四叔也包扎好了伤口,这一切处理完,一些女眷方才被遣散回去,而此时厅堂中除了这些主系男丁外,基本也没了其他的人。 城中的喧嚣停下,厅堂中响起了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声,张靖环视了这些人一眼,心底也在想着事情,眼下这种事估计麻烦了,四兄弟里,就张远峰没有受伤,若不叫人多想是不可能的,这种事,谁都会怀疑。 没道理的,你才刚回来,家就出事了,而且还是继承家主这个节骨眼下,这不管是不是巧合,他张远峰指定会被指责。 不出所料,才过去不久,那边的议论声渐渐停下,片刻后,大房长子张景洪面色不善的走了过去,他扫过张靖三人一眼,随后在张远峰面前停下。 “二叔,你不解释一下吗?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此时厅堂中本就安静,他这话响起,让厅堂中众人都望了过来,大抵也都是看戏的心态,这边张远峰与张景洪对视着,目光如电,片刻,那张景洪撇开目光,再次说着,但语气已经没了刚刚的尖锐。 “二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这事情处处都指向了你,毕竟……毕竟你没有受伤是事实。”他这话说的稍微委婉了一点,那边张远峰方才收回目光,不过依旧没有说话,这种带刺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小辈能问的。 眼见张远峰不搭理自己,他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说话是几个意思?默认了?那凶手不会就是你雇来的吧?” 这话出口,张靖目光微微凝了一下,随后望了眼不动如山的张远峰、与面有怒意的方翠萍,微微的笑了起来,这样的言语下,依旧没有人搭理他,张景洪咬了咬牙:“好啊,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告官!告官!”他朝后方众人喊了两声,随后听到脚步声响起,猛的回头,只见一个耳光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脸颊上,声音嘹亮清脆,这一耳光下,他被抽的摔在地上,有些神智恍惚。 “呵呵……”张靖在那边轻松的笑了起来。 第116章 这对父母 “张景洪,给你脸了是吧?”方翠萍的声音响在厅堂中:“我看谁敢多说一句?” 她这一声下去,周围人都止住了声音,就连一旁要过来扶张景洪的张景辉也不由的停住了动作,而今老太公生命垂危,张远松昏迷不醒,在这里,除了几位老人外,最大的就是张远峰了,无论有什么话要问,也轮不到一个小辈过来指指点点的,张远峰不愿搭理,但她方翠萍可不惯着这些臭毛病。 这种事情谁都看的出,那张景洪故意的挑事落在其他人眼里也只当是个笑话,身份摆在这里,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子插嘴的道理,眼下被打了也自然不会有人为他出头。方翠萍揉了揉手掌,随后望向了趴倒在地的张景洪。 “打你一巴掌算是便宜你了,这要放在我那边,老娘活埋了你!” 地上的张景洪捂着脸颊从地上爬起,有些畏惧的望了这个二婶一眼,随后转过目光看向了那边笑得开心的张靖,目中怨毒,如此做完,方才不发一言的离开了厅堂。 对于老娘的彪悍,张靖一直都是清楚的,以往在清河那边也常见她发飙,而现在的程度,远远比不上那边,也许也是因为这张景洪并不是下人的缘故。张靖有趣的笑了笑,随后将方翠萍拉了回来,母子二人在那边说起了悄悄话来。 之后的事情并不复杂,二爷与三爷从老太公房间出来后,交代了一些情况,也开始派人去官府那边打探起了情况,今夜的事情并不简单,那边的大火与这边的遇刺应该都是有所图谋的。 一些事情交代完,两位老人望了张远峰这边一眼,随后走过来与他说起了话:“这事情与你无关,无需担心,做好自己便是。”这样说了句,随后杵着拐杖离开了厅堂,不久,张靖一家也离开了。 夜幕深沉,在二房的小院落中,一家几口人在那边说起了话来。 “事情已经传了回来,此次遇刺的并不是我张家一家,这边的几大家族中,均有人遇刺,歹徒暂时还没有抓到,但应该是一些来无影去无踪的绿林人,那边的失火暂时也还未有查明……唉……这帮人来意不善啊……” 张远峰说起这个,面露担心:“只是不知道你爷爷能不能抗住这一关了,若是抗不下来,那这个家就要乱了,家中正值家主继承这事上,而你那大伯又昏迷不醒,若这样下去,不少人就要在我头上动刀了。” 张靖坐在那边静静的听着,赞同的点了点头,那边的方翠萍拧起了眉头,目露疑惑:“他爹,你说,这会不会是家里人……” 她的怀疑自然有它的原因在,四兄弟里就张远峰安然无恙,有很大的可能会是栽赃陷害,然话未说完,那边的张远峰便打断了她的话:“不可能,家主之位我无论如何也争不过的,那些人没道理这样做。” 方翠萍点了点头:“也对。”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问道:“那你说,这些强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一不劫财,二不寻仇的,总不会是脑子抽风了吧。” 她问完,随后想了想:“也说不定,那些绿林人整天你杀我我杀你的,脑子必定也是有问题的。” 这样说完,小院之中沉默了下来。 又过得片刻,张远峰像是想起了什么,惊疑不定的说了这些话来。 “会不会是……那帮强人?晋王打过来了?若真是这样,那这边就待不下去了,我看过几天他爷爷伤势有没有好转,若是好上一些了,我们就回清河吧,这边总是过的不自在。” 这话说完,张靖在那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来这几天,属实有些想回去了。 万里无云的夜空中,那轮明月依旧高高的挂在空中,这个中秋,过得差强人意,而这轮洁白的圆月兴许在什么时候会染成血色。 这是一切的开端,这边的,那边的,在不久后会依次的涌来,好的坏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始料未及。 第二天的天明,府中的情况显的萧条,一直到得下午,两人方才依次的醒了过来,情况上来说,总归是张远松会更好上一些,而老太公依旧还处在随时会咽气的这种状态。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府中多出了各种流言蜚语,有说这一切都是张靖这一大家人害的,也有说张远峰为了争家主故意雇凶杀人之类的言语,这种事起初只是一小波人在传,渐渐的,一个上午的时间,基本在张府中闹的沸沸扬扬了,就连一些下人也开始了八卦。 当然,这些话自然不会在张靖等人面前说,也只能背后这样议论几句,而张靖与张远峰听到后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这种事情本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内,只是那几个女人就不同了,对于这种事情她们摆出了《我很生气我很愤怒》这样子的姿态来,但效果显然好不了多少。 这种事情传开,清河那边过来的下人丫鬟们在这边也基本受到了大大小小的孤立与白眼,另一边,有人正在发飙,威风八面。 事情是巧儿这丫鬟被一管家辱骂了一通,随后哭着回去与肖灵儿告了状,之后便是那少女插着小蛮腰训人的场面。 “就是你是吧?来来来,刚刚是怎么骂的,现在给我再骂一遍。” “怎么?哑巴了?刚刚不是骂的很凶吗?” “你不骂是吧?小六子!给我打!” “什么?你敢骂我?小六子,给我往死里打!” “哎呀,还敢跑,去,给我逮住他!” “错了没。错了没。” 如此一般,张靖在后面看了个真切,这少女威风起来的样子颇有方翠萍的风范。这样想想,也不知当年方翠萍年轻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之后的事情便是他去处理了,这管家被打了个半死,张靖想了想后,还是给了点银子,一个唱黑脸总归要有一个唱白脸的,这样做的原因也只是他并不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缘故,总归是个外人,有些事不能做极端了。 当然,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17章 十六 回到后院时与肖灵儿见了一面,两人没有多少交流,只是问起了刚刚发生的那一件事,算是无聊找话聊了。 肖灵儿这人心大,一些事情其实是不怎么会放在心上的,通常也是几天过去就将那些事情给抛之脑后了,家中这两天来众人都是人心惶惶的,而也就只有这家伙依旧没心没肺的过着,对于这种事,少女依旧没有顾虑。 那管家的事倒是不大,只是一个下人,这边就算打了他,那边大抵也是没有人会来出头的,毕竟现在的事情本就焦虑,谁会顾及一个下人的事情呢? 另一点,城里关于这次的事情还在宣扬着,中秋那夜过后,城中也开始戒备了起来,而那夜的大火像是一场意外,并没有给城中一些利益造成多大的损害,官府调查过后,也就不了了之了,重心逐渐放在了三大家族上,对于官场那些人来说,只要能牵扯到他们的利益,那他们对你的事也终归是会上点心的。 这个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对于家中的这些事情,张靖不用太过操心,所以依然是如往常那般过着。在凉亭中,看见小莲从那头走了过来,手上提着一个饭盒,大概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家中出了这事,张靖这边的人大都是选择了远离,所以吃饭也就就这样打包着在这边吃了,也省的看到那些人心烦。 这边吃着饭,小莲在一旁说起了家中的事情,看模样有些生气,其实这生气也并非是自己,而是因为张靖,许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在张靖这边告状来了,但对于这些,张靖也就笑笑表示着不在乎,这样的态度下,那边小莲更是郁闷了,她其实是想着少爷能教训一下那帮人的,好让那些人知道嘴贱的下场。 “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吧,嘴长在他们身上,这些避免不了的,等事情过去,我们就回去,也不会与这些人有什么瓜葛了。” 他这样说完,小莲也就乖乖的点了点头,但看模样,还是有些小郁闷,在她心里,议论少爷比议论自己还来的严重,若不是怕给少爷添乱,他肯定会抄起锅碗瓢盆去敲那些人的脑袋。 夜幕落下,星光坠入眼中,小莲眨巴着眼睛望着张靖,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傻傻的笑了起来。 “少爷想回去了吗?可是老爷想当家主呢……” 肖灵儿撇了撇嘴:“这种事情你哪里听来的?被人知道要说你这小妮子乱嚼舌根了。” “没事的,都已经传开了,况且机会不大,无论如何,还是要回清河的,话说这边也确实没有清河好玩,不是吗?”张靖笑着接话道。 肖灵儿面色不满,扭过头来剜了张靖一眼,气呼呼的模样:“我不要面子的吗?什么事都偏向小莲,明明我才是你娘子好吧。”她说完,很是不爽,插着腰便离开了亭子,她可不想看这对狗男女卿卿我我的样子,辣眼睛。 星河流转,明月在这一刻像是要坠入人间,夜晚的光芒第一次如此璀璨的照亮了这处亭台,他的脸、小莲的脸、还有那如同受气包走掉的肖灵儿的脸,尽皆被月光温柔的笼罩着,轻纱一般的抚过,这个夜晚,静谧无声。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抵故里一盏灯,他在心底如此想着,或是想念那片安静的小院子,又或是想起那个犹如月光般恬静的女子了…… 静谧的夜晚并不能持续多久,在这个夜晚,老太公清醒了过来,本不该去打扰,而那老人执拗的要见一些人,该说的要说,该交代的也要交代,或许是对于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他比谁都清楚。 如此下来,忙碌的气氛又在府中持续起来,一个个不同的人进了老太公的房间,过不久又从里面出来,众人面色皆有悲伤,但心底如何的想法事实上也并不会有人知道。 作为一个小辈,本身也并不是家里长大的张靖来说,相对而言是较为悠闲的,老爷子生命垂危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切实的感受,两人说起来也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也是如此,他如同局外人的身份在院中乘凉着,小莲就陪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坐在那边绣着女红,偶尔时会与张靖闲聊上两句。 “少爷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呢?还是粉色的吗?”她随意的问着,手中依旧熟练的绣着女红。张靖摇了摇头,笑了笑:“粉色啊……太艳了,现在喜欢蓝色的了,小莲要给我做吗?” 听完这话,少女想起了自己房间里几件已经做好的长衫,那些都是粉色的,不过她依旧笑了起来:“嗯,手头上的做完就帮少爷做。” 这样的聊天偶尔会响起来,在这个夜晚,这边的气氛是最为宁静的,不久后,小六从那头走了过来,他远远的望着这一幕,心下反倒有些不敢打扰了,张靖在那头看到了他,抬手招了招:“小六啊,怎么了?过来说。” 小六点了点头,自那头走了过来:“老爷叫少爷过去呢,老爷说老太爷有话要说,叫少爷赶紧过去。”这样说完,他有些担心的又说了一句:“那边吵起来了,情况不太对。” 张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想了一会儿,随后还是叹了口气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对于那边为何会吵起来他也能猜到一些,老太公如今时间不多,想必也决定了什么东西,而那些恰好是决定张家未来走向的关键。 这样想着,他随着小六去到了老太公的那处宅院,此时那边的院落中已然站满了人,一批一批的分成几派,时不时还会吵上两句,张靖过去时,刚好看到他那二爷从房间里出来,随后大声的呵斥了这些人一通,场面方才安静下来,随后见到张靖过来,将他领进了房中,这老人方才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油灯的光芒明明灭灭的闪烁不定,就如同老人如今的身体一般,随时可能熄灭,张靖就在那边这样站了一会,他看着床上的老人,心情也似乎沉重了起来,老人的面色苍白,双眼微微的睁开着,见到张靖过来,反倒是和蔼的笑了笑。 第118章 微芒 “爷爷。” 房间里,张靖朝老人喊了一声,随后坐在床边,那边的老人动了动脑袋,像是在点头,随后望了过来,他看着张靖,不知在想着什么,面上看不出多少表情来:“外面……还在吵吗?也对……应该会吵,他们不会同意的……” “是关于父亲的吧……”张靖轻声说着:“若是这样,他们确实不会同意。” “咳……咳咳……”老人咳了几声:“这个决定……好多年前就想好了……那时,还只是个想法……一直到几天前……你来了……” 老人说起这些,脸上有笑容浮现,家主继承的这个事上,其实在发现自己身体出了变故后,就已经有了决定,家主依然是交给大儿子张远松,但会让出小半的家底分给张远峰,对于这个逆子,老人其实一直都记挂着,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可以带着张家一路走下去,直到后来知道张靖有才学之后,才有了分出一半的想法在,这种决定是愚蠢的,但不试一试又怎能知道有没有重回书香世家的可能呢? “这么多年过来……对远峰是有愧疚的……当年的事……也不应该那样做……这些话……也只能说与你听……与你那父亲……终究有了隔阂,景凡啊……你说,他还会怪我吗……” 老人望着他,神情有些怅然,正如他所说,这些话他与儿子必定是说不出口的,如今也只能与张靖这样说起,那边听着,摇了摇头,笑了笑。 “父亲一直以来都没有怪过您,这么多年不回家的原因也只是想要在爷爷面前证明自己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这话毕竟不是真话,老人也必定清楚,但对于老人来说,他要的也就是张靖的这一句话而已,这样的老人,没了以往在家中的威严,有的只不过是一个如同小孩子般的性情,明知假话,但听着依旧开心。 后面一老一少在房中说了许久的话,那些话也并不严谨,说的也都是对张靖的期待与希望。 关于书香世家这事,老人希望能在张靖的手中实现。 这个希望必定不大,但对于老人如今的状态下,张靖依旧是认真的点头答应了下来,若是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这个家兴许要分成两家了,这样做在别人眼里看来,老人家定然是昏聩糊涂了,而在张靖眼中看起来,老人家是有这样的魄力在的,世间的事情没有说一定有十全的把握,什么事都是有风险在的,这一次的决定或许也是老人家最后一次的豪赌。 成则光宗耀祖,败则要沦为张家一族中的千古罪人,无论一生做过多少对张家有功的事,若是失败了,这些都将是梦幻泡影。 这样过去几天,老人家依旧每天虚弱的躺在床上,而另一边的张远松倒是已经可以下床了,当然,下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与张远峰大吵了一架,两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在老人决定下来后,之后的事情开始忙碌起来,大房那边到处拉拢家族中的大小势力,而反观张远峰这边,实打实站在他这一边的也就只有二爷那边旁系的一脉,两相比较之下,这边难免有些势单力薄了,而张远松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与老太公叫板了,明面上他不敢说,但行为上其实已经做了出来。 这天的午饭过后,张远峰过来与张靖说起了这些事来,以往这些事是不会与张靖多说的,而今却是改变了许多,书房之中,老男人坐在那边,低头认真的看着手上的一些账单,张靖在那边等了许久,他方才揉着眼角将账单放了下去,抬头与张靖说话:“你爷爷这样做有些糊涂了。” 张靖听着,点了点头:“确实有些,但他这样做是对的。” “怎么说?”张远峰微微疑惑,随后想了想,反倒是笑了起来:“你爷爷对你期望很高啊……当然,这样是好事,他看好我儿子,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开心的事,不过……这样还是太冒险了。” 这样说完,他微微有些担忧,本来这种事情只要老人开了口,那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如今老人身体已然不行,这话在这时说出来他毕竟已经压不住了,若是以往,这种事,只要他站了出来,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但现在就不好说了,有些人或许在盼着他早点去死。 这边这样聊上两句,张远峰又低头看了会账单,张靖过去拿了几份看了一阵,才发现是位于山东那边的产业,这些地方应该是要划分给张远峰的,除了这里,还有一些是汴梁的生意,当然,京城那边的产业他那大伯是不可能放掉的。 书房之中有些安静,或许也是父子两没有多少话题,过得一阵后,那张远峰方才认真的望了过来:“生香世家……你有信心吗?” “很难,想从生意人转为儒商,再从儒商转为书香世家,这段路很长,但可以试一下。” “是啊……很难。”张远峰苦笑了一声:“呵……就试一下吧,做不到其实也不吃亏,何况我儿确实有这才能,就当做替你爷爷完成心愿吧。” 张靖蹙眉,很是无奈,原本只想这样做个二世祖就好的,眼下倒是有些难办了,若说要完成商人的转变确实很难,但如果他可以上京为官的话,那便简单的多了,他想着这样,那边再次说了起来:“家产就别想分到多少了,不说一半,山东那边能分给我们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他说着,拍了拍张靖的肩膀,两人一道离开了书房,路上结伴走了一程,临分别时,方才有些担忧的说了一句。 “这几天就在家中待着吧,外面尽量别出去了,可能会出事,你那大伯不会这样就妥协的,小心一些才是。” 这句话说完,他的神情变了变,那是一个久经商场的狠厉眼神,张靖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认真点头后回了那边的小院。 第119章 日常 “相公,相公……” 梦中,有人在喊,醒来时天色依旧是昏暗一片,张靖下床点亮了油灯,随后坐在桌前想着这个古怪的梦,梦中喊他的到底是谁呢?一时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其实叫他相公的也就只有那两名少女了,一个是偷偷的叫,一个则是在外人面前叫,但总之也就这两人了,梦是个噩梦,梦中发生了什么也像是忘记了,一时间有些心绪不宁。 “唉……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他喃喃着说了一句,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寅时,离破晓还有一小段时间,但已有鸡鸣响了起来,天色昏暗,那边的灯火在这个时间点上显的异常惹眼,那是属于老太公那边的庭院,风有些微凉,吹散了张靖不多的睡意,不久后,那个小院响起了张靖晨练的声音来。 一直到天光破晓,沉寂的张府在这一刻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小院中,张靖汗如雨下的打着一套又一套的拳法,二楼的那边,小房间门被推开,两名少女打着哈欠从里面先后走出,看见张靖,两人都愣了愣,有些疑惑。 疑惑片刻,两人下了楼,一个去了那边凉亭,一个则小跑着打水去了,不久,张靖停了下来,此时已是秋季,早晨依然显的有些冷,而张靖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练功服,那练功服此时也已经完全湿透,就这样贴在了他的身上,但他并未感到冷,就算没有练功,现在的身体素质也早就不怎么怕冷了。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抽风了?咦……你别过来了,一身的汗味,难闻死了。” “有吗?我怎么没闻到,况且,这哪里是什么汗味,这分明是男人味好吧。”张靖随意的说着,依旧走了过去。 肖灵儿做出一个干呕的动作:“臭死了,男人果然都是臭的。” 她如此说着,嫌弃似的退出了好远,张靖也不介意,笑着在那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不久后,小莲端着盆热水走了过来,熟练的拧干了毛巾就要为张靖擦脸,口中好奇的问着:“少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呢?睡不着吗?”如此说着,张靖在那边挥了挥手,没有去接毛巾。 “嗯,是有些睡不着,擦脸就不用了,一会去洗个澡。” 他这样说着,想了想后,又扭过头与肖灵儿说了一句:“哦,对了,最近几天就不要出去了,最近的事情总感觉不太正常。” 这边说完,见肖灵儿点头答应后,方才笑了笑,起身去洗澡,小莲想要跟上,但还是被张靖拦了下来,打水这点事自己做就行了,他还没金贵到这种程度。 而刚刚与肖灵儿说这样的话只是觉得家里不太平,再加上昨晚的那个他记不起来的梦,这一切都令他有些烦心,当然,这只是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 张靖走后,那边的肖灵儿方才撇了撇嘴靠了过来,将小莲要递给张靖擦脸的毛巾接过,无所谓似的自己擦起了脸来,那边小莲愣了愣,古怪的看着她:“呃……这是少爷用过的毛巾……” 肖灵儿擦脸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将毛巾拿下,看了小莲一眼,有些气恼:“那又怎样,他又没病。”这样说完,死要面子一般的继续将毛巾盖在了脸上,又擦了起来,动作稍显用力,不知是抽了什么疯。 小莲无奈的摇头笑笑,待到那边将毛巾递了回来后,方才说道:“灵儿姐用过的毛巾……少爷肯定不要了……” 这话说完,那边顿时鼓起了腮帮子,气鼓鼓的模样:“我都没有嫌弃他,他还敢嫌弃我?不行,你一会给它挂回去,别告诉那个臭男人……” 这个早晨也就在这样的对话中逐渐过去,而这边的祥和与另外几边的地方依旧显的格格不入,另一边,争吵与交锋还在继续着,尽管老太公开了口,但此时显然是没有了多少威慑力,大家都清楚老人没有多少时日了,更何况,家族之位落在张远松的头上已经是必然的,这一点下,对于张远峰这个外人就显的更为排斥了。 三房与四房并不是傻子,既然这个二哥是注定要分出去的,那他们铁定也是会牢牢绑在大房的这条船上,这样一来,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们也定然不同意张远峰分出家中大半的产业过去。 也是因为这样,张远峰这边想要拿到这些应有的产业就显的尤为困难,站他这边的也就只有二爷那一系,但说白了,他们终究只是旁系,话语权其实并不多。 这样的情况可能要持续好多天了,老太公一天未死他张远峰也就不会惧怕任何人,但假如老太公死了,那一切便都结束了,这点谁都看的透,也是如此,这几天都在打着太极,那边也在各种拖延时间,只等着老太公咽气的那一天。 这天的下午,张靖从主院回去他那小院的路上,倒是碰上了他那三爷爷,与老人打了声招呼后正欲走人,倒是被老人叫住了。 “景凡啊,既然遇上了就聊一会儿吧,最近事情有些多,本来想与远峰聊一下的,但那小子这几天都没见到人,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父亲就在那边的议事厅,若是三爷爷有话要说,那我去将他喊来。” “不用了,一些小事,与你说一样的,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不想让掉汴梁那边的产业是吗?” “嗯,汴梁那边确实让不了,爷爷是想将身份从商人转为儒商的,而那边是皇城,若是想要转变,这条线很重要。” 两人这样说着,去到了那边的亭中,随后关于汴梁那边的产业聊了许久,但一直聊下去后,张靖倒是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老人与他说了这么多,但终究没有说清楚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只是这样随意的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而已,这其中有些古怪。 许久过后,张靖以还有事在身,带着疑惑离开了这边,一路回了自己那边的小院后,方才解开了心中的这个疑惑,那是在不久后,在凉亭中发呆的他看见了那边跑过来的一道身影,那是巧儿那丫鬟,一路焦急的跑来,张靖方才看清她脸上的泪水与急切,待走到跟前,巧儿哭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小姐,小姐……不见了……” 第120章 又一次 “小姐,小姐……不见了……” 这个消息显的有些突兀,在愣神的片刻功夫后,张靖方才严肃的问起了事情的经过来,得到的答案异常干脆,这天的下午,肖灵儿带着巧儿出了家门,在巧儿去买东西时,回来后,便已经找不到肖灵儿了。 在询问到为什么出去时,那边给出的答案是,是他叫她们出去的,这难免有些荒谬,但当时就是这样的,巧儿说是有下人过来喊的,可事实上,他并没有做过这样的指示,这中间定然是有人在搞鬼,想通这一点,才发觉他那三爷爷今天谈话的反常,这一切也必定是早就安排好的,他思考着,随后将小六叫了过来。 “一会派些人出去找,还有,找些机灵点的下人,暗中盯着大房那边的动静,谁要出了这个家,就给我跟着,这件事,不能有丝毫差错,你不用去,一会有其他事要你做。” 小六严肃的点了点头出去了。 这边吩咐完,张靖看着那边还在落泪的巧儿:“你现在去给我找份纸笔过来,哦,对了,将小莲也叫过来。”他说完,随后低喃了一句:“这个不能再出事了……” 随后不久,两名丫鬟小跑过来,将宣纸铺好,开始磨墨,片刻,张靖一面写着什么,一面说着话。 “这件事暂时不要多说,也不要报官,因为……报官必然没用。”张靖语气肯定,手中依然还在不停的写着:“还有,这段时间你们都别出这个院子了,就待在这边,另外,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他们只是为了夺家产,这边只要不松口,那边就不会对她有什么动作,除非撕破脸了,当然,或许会受点委屈。” 他抬起头来,轻松的笑了笑,随后,再次低下头去,眼神陡然变的凶厉起来,如此喃喃一句:“你们……不应该这样做的……” 随后不久,张靖搁下毛笔,拿起那宣纸抖了几下,待到墨汁干透后,方才折叠起来,拿起一个信封装了进去,片刻后,小六跑了过来:“少爷,事情吩咐下去了。” 张靖点了点头,将那封书信递了过去:“这封信送去清河程府,你去送,路上不能停,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日夜不停的送,能办到吗?” “我……嗯,一定办到。” 想要日夜不停的骑马赶路回清河,那必然也要两天两夜,对于小六来说,这必定是个苦差事,但不论如何,这件事必须完成,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在少爷面前争宠的机会了,这几个月来,他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少爷对他少了以前的那种关爱,就连跟着少爷出门也被要求远远的吊在后面,这肯定是开始厌烦自己了,眼下,翻身的机会出现了。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大步流星的出了张家,赶去了回清河的旅程,望着小六离开,张靖在那边笑了笑,再次叹了口气。 “做人还是不能太低调啊……” 这话,像是预示着什么。 ……………………………………………… 夜幕降临,偏僻的废弃作坊中,套着肖灵儿的麻袋被人解开了。 从里面被人倒出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一片黑暗的环境,周围有着浓重的潮湿气息,与一丝淡淡的酒香气,四周没有光芒,更像她此时的心情一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想不通,但不可否认的是,与上一次一般的恐惧席卷了过来,这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这算起来,已经是第三次了。 “怎么?你还会害怕啊?” 有男人的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耳边,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恐惧的她缓缓转动着脑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人的身影,她抬起头仔细的看了过去,目光之中,男人的脸上挂着一分玩味与九分怨毒的笑容,而这张脸,她记得,是那个管家。 “是你!”她愤怒的说着,声音听上去有些轻微的颤抖。 “呵呵……记性还不错嘛……” 那管家依旧是一副玩味的嘴脸,但在黑暗中,肖灵儿其实看的并不真切,但既然已经知道绑自己的人是谁了,恐惧的情绪也降了几分下去:“就因为那件事吗?” “当然不止。”管家如此说着,肖灵儿在那边稍稍定了定神:“为了家产。” “呦呵,还挺聪明。”管家在那边笑了笑:“别以为吐还家产就没事,我不怕告诉你,等到家产到手了,你依旧别想要回去。” 管家这样说完,不待那边作出反应,趾高气扬的离开了这间房间,待他走后,肖灵儿心渐渐沉了下去,尽管对张家的这些事不上心,但她仍旧能想到一些事情,她家毕竟也是做生意的,她很清楚,那些为了家产的人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她担心的很多,不止自身的安全,还有张靖那边面临的局面,自己这次被他们绑了,张靖会为了自己放弃掉这些难以想象的财富吗?这一点她没有答案,但更多的还是认为张靖不会这样做,自己毕竟与他只是假夫妻…… 可这人其实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他对小莲很好,不像其他的男人,得到了就开始厌烦,这一点上,他不会这样,可自己毕竟不是小莲,真要为了自己付出这么多的话,那指定不可能,换成自己是他,依旧想不到任何需要这样做理由。 想通这一点后,她很想告诉他们抓错人了,可最后依旧咬着牙没有开口,现在想要离开只能靠自己,官府那里,她比谁都清楚,没有可能,张靖那边……应该也没有可能了,如此想着,她的眼神逐渐变的坚定,这一次,她要靠自己。 身体被绳子捆住,她可以去找那些凸起的墙角,只要别被人发现,总是有办法逃出去的,上一次的张靖比自己这一次更加的凶险,他可以做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比当初好了这么多,肯定也有办法的,会有的…… 第121章 摊牌 与此同时,在这个夜晚,张靖离开了张家,来到了位于城中一处客人较少的茶楼中,与大房的张景洪见了一面。 “话不多说,我只问一句,人……在你这吧?” 张景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能看到他脸上依旧还残留着未消的红肿,那当众被打的一耳光虽然很痛,但依旧比不过他丢失的脸面,这件事对他而言,还远远没有结束:“在我这又怎样?不在我这你又能如何?” 这样听着,张靖也淡淡的笑了起来:“家产我这边可以放手,但人……你最好是别碰她一根头发。” “那得看你怎么做了。”他笑容的幅度越发变大了起来。 ……………………………………………… 二房的那处小院,晚风微凉,夜幕下,小莲与巧儿就坐在那边,今夜宜人,但可能也不会再睡的着了。 两人与肖灵儿的关系都是极好的,一个是从小陪到大的主仆关系,一个是可以同在浴桶中一起洗澡的闺蜜,这一天下来,两人的眼睛都有不同程度的红肿,或是哭过。 “小莲……小姐……小姐真的不会有事吗?” “嗯,不会有事的,少爷会解决的。” “可是……可是他们那帮人是为了夺家产啊,你家少爷真的会放弃吗……” “少爷不会见死不救的。” “嗯……” 这个晚上,两个丫鬟也没有吃饭,就这样在凉亭中等着张靖回来,而今天肖灵儿的失踪已经在府中传开了,关于这一点,那边的人倒是很默契的将这件事推了回来,都在说是张远峰一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以求抹黑大房好夺来家产,这件事并没有证据,众口难调,他们就算说破了天,不知情的人依旧不会相信会是被大房绑架了。 这件事能确定参与进来的也就是大房与三爷那边,至于三房和四房暂时并不清楚,好多次方翠萍都忍不住想要动手了,但还是被张远峰劝了下来,这事情并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无论如何,先保住肖灵儿的安危,至于家产……若是没有办法,那也只能放掉了。 “少爷他……”小莲顿了顿,随后无比认真的再次说道:“少爷肯定不会让灵儿姐出事的,而家产,也不会放手!” 无论如何,少爷的性子她虽然还没有完全看清,但这一点她对张靖是有着十足的信心的,少爷不是那种被欺负了还不敢说话的人,或许小事少爷不会在乎,但像这种大事,少爷绝对会让他们后悔这样做,虽然不知道这底气在哪,但她依旧还是会盲目的相信,因为,那是她的相公。 “可不让掉这些……他要怎么做才能救出小姐啊……小姐她现在……她现在肯定受苦了……”巧儿说到最后,又哭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会的,一定!”小莲坚定的说完,掏出手帕替巧儿擦了擦眼泪。 “你当然这样说……他毕竟是你的相公,可是小姐跟他只是假成亲而已……他若是觉得麻烦不会救也说不定……”可能是担心着小姐的安危,此时才会说出这种话来:“若是小姐真的出事了……那我也不活了……” 这话难免丧气,小莲听着也觉得不好受,但此时依旧如一个大姐姐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抱了抱她:“放心,不会有事的。” “嗯。”安慰起到了一丝效果,巧儿终于是抽了抽鼻子止住了哭泣。 两人的情绪不是很好,但对于两名丫鬟而言,此时她们能做的也只有在这里互相安慰着,至于其他的,就交给他吧。 ……………………………………………… 另一边的茶楼中,张靖与张景洪依旧还在说话,但若是有人在场的话,能发现两人笑容的背后都有着不一样的味道。 “你们想要的只是家产,这一点不会有错,当然,家产可以给你,但在给你们之前,我想我应该有资格见她一面,至少我要确认一点,她没有受到伤害。” 这话说完,那边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随后直勾勾的盯着张靖,声音充满了怨毒与得意:“你想见她?呵呵……别做梦了,现在主动权在我这里,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还有,别以为你能用什么要挟我,就算你把刀架在我父母脖子上都不可能成功,因为,我不是你,呵呵……” “你想多了,傻子才会这样做。”张靖望着他:“既然你会单独与我见面,就已经说明了你不怕什么要挟。” “倒还不笨……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那边只有我知道在哪里,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你就等着给你娘子收尸吧。” “就知道是这样……”张靖沉默着,随后点了点头:“给我七天时间,这里的事情我会说服我爹,到时候家产我们一分不拿,不过,她这几天最好不要有事。” “不过我还是有些疑惑,这件事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父亲也参与了?如果只是你一个人谋划出来的话,那我想说的是,你……很不错,我挺欣赏你的。” 张景洪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为了这件事,我已经调查了你好久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绑你的娘子而不是绑你吗?因为,你是个大才子啊,让人羡慕的大才子呢,你这么有才华,你家人都会听你的,而你好像很爱你的娘子吧?” 张靖笑着点了点头:“调查的很清楚,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很爱我的娘子,你这件事做的很漂亮,这么干脆利落的计谋想必你一个人也做不到,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其中肯定也有那个陈管家的功劳在吧?毕竟家中已经找不到他人了。” “当然,除了你们二人,你为了拖住我,还说服了三爷,真的是厉害,我在想想……或许还有。”张靖望着他的眼睛:“也许三房和四房也有人参与了进来,嗯,没错了,应该是三房,而那个人是张景才吧?在这里对我有怨气的或许也就是他了。” 他说完,那边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吃惊的色彩,随后笑着鼓起掌来:“能作出那等诗作的人果然聪明,不过,也只是一点小聪明罢了,遇到这种事情你又能怎么办,还不是任我宰割?” 张靖笑着点了点头,一口将那杯茶水喝完,方才站起身来。 “先走了。” 走到楼梯口,那边传来声音:“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七天,少一天都不行,如果不同意,你可以随时将她变成一具尸体,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她出了事,你什么也得不到,一个女人而已,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很爱她吧?我女人多的是,而她只不过是我众多女人中较为偏爱的一个罢了。” 张靖回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如此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张景洪咬牙切齿的想了片刻,方才重重拍了一下桌面,阴沉着不发一言。 这事情确实不好做的太过,如果真如张靖所说,那他还真不敢动她。 就等你七天,七天后,你照样人财两空。 茶楼中,他如此想着。 第122章 梦来 这是被绑来的第二天,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没有一丝阳光,在这之前,熬不住的她还是浅睡了一阵,但睡不了多久还是会害怕的惊醒过来,接着又是如此反复着,一直挺过了这个难熬的夜晚。 醒来的时间里,她依旧在奋力的将双手上的绳索抵在那个墙角上,用力的摩挲着,事实上,那个墙角并不尖锐,想要磨断手中的绳索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一晚上的时间里,依旧有了成效,她能明显的感觉到那绳索已经有些松动了,或许再这样持续下去,离解开绳索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 身体上传来的感觉令她有些疲惫,累与饿交织在一起,她能明白的是,想要逃出去必然需要养足精神,如此想着,身后双手上的绳索也在这一刻脱落了下去,随后她开始闭目养神,大概是午时,浅睡中的她被一道声音惊醒过来。 “放这边吧,一会儿我送进去,行了,你出去吧。” 这个声音是那个管家的,也许到了午饭的时间,片刻,脚步声响起,那管家自那头走了进来,开锁声响起,她赶忙闭上眼睛,随后听到了那管家的嘟囔声:“妈的,睡的还挺沉。”声音落下,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端来的饭菜被放到地上,那管家踢了踢她:“吃饭了。”说着,在她身前蹲了下来,凑过去解她的绳索,视线挪到身后,那管家愣了愣。 怎么?这绳子自己开了? 在他愣神的片刻,紧握在身后的发簪猛然扎了过去,声嘶力竭的惨叫也在同时间响了起来,少女的尖叫声,男人的痛呼声,在这个房间中混杂在了一起。 那发簪究竟扎到了管家的哪里少女其实并没有多少功夫去看,在全力的扎完后,她第一时间便已然朝着门口跑了过去,对于周围的环境她其实是陌生的,但她知道,那管家进来的方向不能走,因为,那门口处还有人,此时只能往相反的地方跑。 这是个作坊,被关进来时就已经知道的,有酒米的香气,这样的作坊都有后门,而后门一般外面不会上锁,也只有里面才会上锁,这条路线,其实在有逃跑这个念头起就已经开始规划了,此时面临着这样的局面方才能快速的做出选择,但她跑的并不快,心里也只有祈祷着后面没人会追过来。 一定可以的…… 运气不错,那条路的尽头果真有后门,而门边缝隙处,正有一缕缕的阳光透进来,将她苍白的脸颊渲染出了一丝血色来,而那张脸上也有了一抹久违的希冀色彩。 毫不费力的拉掉门栓,此时方才有空回头望去,那边不远处有脚步声,能看到正快速追过来的几道身影,她不再多想,咬牙推开了身前的大门,与此同时,希望的曙光像是突然暗了下来,爬出谷底的人儿仿佛又跌进了深渊中。 后门的世界没有出奇的地方,也没有人堵在前方,有的只是那条宽阔的大河,对于水性,她只能说会一点,但若是与身后这些人相比的话,她清楚自己是比不过的,但……就算这样,眼前也只有这一条路了,深呼吸过后,她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 水流说不上湍急,还算清澈的河水自少女跳下后,激起了一阵不算大的水花,那水花溅落下去,圈圈波纹在这里荡漾开去,片刻后,又是一声声落水的声音响在了一起。 又累又饿的她在水底挣扎了片刻,随后浮出水面做出了一个不算优雅的划水动作,一刻不敢停顿的往前方游去,狗爬式的划水其实很费体力,但她也就只会这一种了,不知过去多久,脑袋开始有些发沉,双手渐渐没有了划动的力气,慢慢的,眼前的画面开始变的模糊,一口一口的河水被她吞了进去,身体也随之渐渐沉了下去。 她做了个梦,醒来时发现这一切其实只是个梦,身边睡着小莲那丫头,打开门能看到张靖在小院中打着那些她觉得很是好看的功夫,她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每天故意的与张靖拌嘴,然后又故意的将小莲拉来一起睡,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看到那人无奈的神情后,她其实是觉得开心的。 这个梦断断续续的,随后画面又转到了更早前,她那时才刚刚来到清河,闹出了一个乌龙事件,而且还很是用力的砸了那人的脑袋,后来打听发现那人就是自己将来要嫁的人,故事也就在这一刻时重新开始了。 对他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呢?一开始肯定是反感,毕竟那人名声那么坏,后来才发现这人很有才华,也就觉得稍微好了不少,之后经历的那件事情,觉得这人很可怕,当时看到他就怕,很畏惧他,但其实也有觉得他很厉害的那层感觉在,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再之后,那人给她的感觉其实是很温和的,给她的感觉很舒服,这可能也是个梦,但……真希望这个梦不要醒…… 他……会来吗? 升起的骄阳沉落下去,永恒的黑暗经久不散。 第123章 倔强的少女 “……她怎么样了?” “……暂时已经没事了” “呵……带她过来……” “这是要……大少爷那边有交代……” “我叫你带她过来,听不懂人话吗?” “是!” 昏暗的房间中,能听到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来,肖灵儿从昏迷中惊醒过来,此时已经分辨不出多少时间了,身体上传来的感觉令她异常难受,不止又累又饿,就连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浑身在发烫,提不起一丝力气来。 她努力的想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仔细回想着之前的一些事情,方才能重新将事情连接起来。 “不用怕……没事的……” 在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片刻后,脚步声传来,门被人打开,进来几个陌生的男人:“带走。” “你们要干嘛?”有人接近过来,将地上的她架了起来,她想要挣扎,但身体上提不起一丝力气来,只能虚弱的说了一句:“放开我……” “省点力气吧,一会有你好受的。”那人指挥着其他人将她架出了房间:“说老实话,你还真行,我们陈管事竟然被你弄成了那个样子。” “什……什么?” 那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你不知道?” 肖灵儿摇了摇头,紧抿着双唇。 “算了。”那人不再看她,带头朝那边走了过去:“一会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片刻后,她被人带进了另一个房间中,对比起她一直待着的那个房间来说,这间房更加的明亮,但这明亮或许也并不好,因为能看清里面摆放着的各种她没有见过的刑具,若看的仔细,还能看清那些东西本身上的斑斑点点褐色的血迹来,而房间中也隐隐能闻到一些散不掉的血腥气与臭味。 这是个用刑的房间,她就这样被人绑在了架子上,对于接下来的遭遇其实不用去猜,自进入这个房间起其实就有了心理准备。 不久后,陈管事走了进来,那边的肖灵儿努力的抬眼看去,视野中,陈管事与平常并不一样,他左眼那个位置上绑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这时候,仍然能看到那纱布有血溢出来,由此可见,当时那全力的一扎,可能就是扎进了陈管事的眼睛中。 自陈管事进来后,房间也似乎安静了下去,在场的人不少,但没有人敢多说话。他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走到了那个座位上,随后坐下,那只独眼充满血丝,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架子上的那个女人,是她,将自己弄成这样的。 此刻的肖灵儿内心究竟是什么想法呢,或许除了恐惧与不安外,并没有过多的想法,她不敢去看那人,这样能让她稍微减少一点恐惧感,若真要论起来,她宁愿当时自己被淹死在水中,这样或许会好上一点。 有些她其实明白,那陈管事不敢做的太过分,自己毕竟是个人质,还有作用,但自己却是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如果这人不顾上面人的指令,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那自己该怎么办。 时间流逝着,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片刻后,那陈管事笑了起来,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了肖灵儿的身前,抬起了她的头,随后,啪的一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开去。 这一幕发生的快,肖灵儿还未反应过来,脸上就传出了火辣辣的痛感来,头被打的偏向一边,半晌后,她回过头来,死死的盯着那陈管家,随后,又是啪的一耳光。 这一次明显比第一次用力多了,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嘴角也开始溢出一抹鲜血来。 整个过程两人其实都没有说过话,一个是在宣泄情绪,一个则有些被打出了火气,当然,这种火气其实消不掉,也是因为如此,在又一次扭回头后,肖灵儿朝那陈管事吐了一口血水。 这种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做,之所以会这样做也只是因为突然想起了张靖与她讲起的那些故事,那故事里,大侠们都是这样做的,这样做没有好处,但能让自己觉得解气,当然,后果也很严重。 如此反复,她总能倔强的扭回头,但每次迎来的也都是越发强烈的痛感,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她渐渐昏了过去…… 面对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陈管事是越打越上火,尽管这时那女人已经晕了过去,但他依旧没有停手,直到这时,后方有人劝了一句。 “头,她已经晕了……” 听见这话,那陈管事猛的扭过了头,目光如电的望了过去:“有什么话就说!” “大少爷说……说这女人不能动……” “这样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陈管事说着,拿起了挂在墙边的那根棍子,随后笑眯眯的走了过去,随后猛的抬起了那根铁棍朝说话这人头上重重的抡了下去。 刑房里没有惨叫,或是说那人根本发不出任何惨叫声,那当头的一棒直接敲破了那人的脑袋,当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掉了。 半晌后,陈管事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你留在这里,让她在这里吊着,别死了就行。”他说着,朝另外几人挥了挥手:“我们走。”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指了指地上的那具还有温度的尸体:“清理一下,沉进河中。”说完,走出了房间。 说起来其实是不解恨的,他被人戳瞎了眼睛,而那人却不能弄死,这无疑令他颇为恼火,这种时候,聪明人是绝对不会与他唱起反调的,那人会在那个时候打断他,便只能说那人不是什么聪明人,而不聪明的人就不配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 他无疑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一场绑架的策划其实也是他一手操办出来的,原因无它,那天就是这个女人叫人打了他,明明他们只是外人,凭什么敢打自己,气不过也好,为了报复也罢,无论如何,他的策划无疑是正确的。 不仅可以帮大少爷夺回家产,还能让自己在大少爷面前受到重用,假如有一天大少爷当了家主,那他就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土皇帝,以后还有什么得不到?而这个女人…… 就让她再多活几天。 第124章 对峙 秋雨连绵无声,这场雨是在清晨时渐渐飘散起来的,朦朦胧胧的雨幕下,两个丫鬟撑着小伞穿过雨幕,宛如细丝的秋雨中,温度转凉,青砖绿瓦的屋檐下,一滴一滴的雨水在上方滴落下来,水滴之声,节奏般的敲打起来。 “汴梁那边的产业……让不了!” 晨时,雨落无声,那边的议事厅中,张远峰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句话。旁边坐着的是家中的几房掌事人与几名重点培养的小辈,张靖也在这边,在张远峰旁边坐着。 会议持续有一阵了,张远峰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兄弟。 “……父亲之所以将汴梁产业交给我,便是为了以后景凡能将张家恢复昔日的荣光,若是你们几位的孩子也有文才,那我张远峰大可不要那汴梁的产业,可是,你们没有孩子是有这方面才能的,而景凡有。” “我知道几位不会同意,但父亲那边已经决定了,他老人家的话你们不会不听吧?呵呵……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一回家就要家中大半产业确实不好,所以我考虑了一阵,决定放弃山东这一带的产业,只要汴梁那边的就行,这一点,不知你们还有没有意见?” 张远峰说完,看了大房那边一眼,随后笑着坐了下去,片刻后,反驳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哥算盘打的可真响啊,呵呵,只要汴梁那边的就行?你当真以为我们看的上山东那边的产业吗?真正能赚钱的生意谁不知道是在汴梁,你是将我们几兄弟当成傻子了不成?” 说话的是三房,他话语落下,那边首位的位置上,伤势还未痊愈的张远松沉声的开了口:“老三说的不错……做人不能太贪心了,要算起来,老二你已经不算是我张家的人了,给了你一个山东就算了,你还想要汴梁那边的产业,你就不怕贪心不足蛇吞象吗?还有?你莫非以为就靠你那儿子,当真能走通那条路来不成?” “走不走的通以后再说,现在我要说的是,那边的产业……我们不会让!”说话的是张靖,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一字一顿,扫视过在场的众人,目光在张景洪面上停留了许久,随后笑了起来。 “之所以这次让我父亲召开这场会议,目的不是为了聊这个,要说的只是我娘子的问题,你们别说话,听我说,张景洪、张景才,你们两个……做的很好。” “其实你们这样做我能理解,生意人嘛……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是应该的,但你们不该动我的人,本来一切都好说,说白了汴梁那边的产业我们是拿不下的,爷爷今年如果抗不下去,那么一切就还是你们的,可是,你们也太急了……” “张景凡,你在胡说什么,凭什么污蔑你那娘子的事是我家景洪做的……” “你给我闭嘴!”他话没有说完,张靖一拳打在了长桌上,声音震耳欲聋,将他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要不是你不知情,我现在就撕碎了你,呵……抱歉,有些失态了,我继续说。是这样的,不管你们信或不信,如果被我查出来是那两个畜生做的,那就别怪我不顾及家族之情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来,也不打开,直接丢给了那边的张远松:“自己去看,信里是怎样写的?那女人跳河出逃,后被抓回,陈管事被戳瞎了眼,那女人被打的不省人事……呵呵,我可有污蔑?那陈管事是你们大房的人吧?” 雨水飘进窗户,丝丝细雨顺着风的方向吹在了张靖的身上,他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再重新折返回来。 “我说过,她不能有事,不可以动她分毫,呵呵……现在想来,这话其实并没有用,该动的还是动了,我也说过,她如果受到伤害,家中的产业,不止汴梁,乃至全部,你们大房和三房,一分也得不到。” 这话是对着张景洪说的,那边面色难看,不发一言,随后不久,张远松看完书信,冷哼一声:“捏造而已。” 不多时,里面有着各种争吵声传出,但再没听到张靖多说一句,细雨潇潇,另一边的小院中,巧儿与小莲说起了刚刚偷偷听到的话。 “灵儿姐不知道怎么样了。” “小姐她……她……”哽咽的声音,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少爷现在把事情挑开了,肯定是有办法了,没事的。”小莲舒了口气,想着巧儿与她讲的那些事情,不由的想着少爷发起脾气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肯定很威风,要不是少爷不让自己出这个小院,那她肯定也会去偷看的。 一个时辰过后,那边的议事结束,三个小辈聚在了一起,分别是大房的张景洪、张景辉,与三房的张景才,几人面色阴沉的说起了刚刚的那件事。 “大哥,你不是说他很疼爱这个娘子的吗?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敢将这件事挑明了,他就不怕我们撕票吗?” “不清楚……等等,那封信……他怎么来的?不会是……” “他找到了那个地方……” “不好,若是那人被他救出来了就麻烦了,得去看看,总觉的哪里不对……” “现在不能去,若真是这样,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他要是派人守在那里怎么办?那不就证实了这件事是我们做的吗?” “不急,让我想想……” “都说不可以这样做,大哥你就是不听,现在闹成这样了该怎么收场啊……” “怕什么,也许他只是在诈我们呢?如果他真找了过去,我们不可能没收到一点消息,别忘了,天刀门也还在那边守着呢……” 小辈的议论偷偷摸摸的进行着,另一边的张远松反倒是有些心乱,那封信,那个小辈的语气与眼神,都令他有些不安,一直不愿相信自己儿子会做出这种事的他,此时难免有些动摇了,若这事真是自己儿子做的,那自己做的一切都要成为泡影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景洪不是那种愚笨之人……定是那二房使的什么离心计。 第125章 局势 变 这天的上午,清河那边来人了,过来的不是小六,而是陆武,也就是程老尧公的保镖,而小六并未过来,按时间来算,这家伙应当还要晚上一天,毕竟需要休息。 他的到来,无声无息,张宅中并没有人知道。 而对于来人是陆武这件事来说,张靖还是有些吃惊的,那尧公也稍微有点太看得起他了,这个人情不好还了,犹记得当初拍卖晚会那一幕,老爷子要了自己的那篇词作,口中是说欠自己一个人情的,但张靖清楚,老人之所以这样说,其实是为了替自己挡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样算起来,他可以说是欠了老人两个人情了。 随着陆武的到来,张靖在当天便出了趟家门,原本以为那位老人可能会派一个下人送封书信过来而已,眼下陆武既然来了,那事情便好办多了,原因无它,身为老人身边的保镖,不止于武功高,至少跟在老人身边这么多年,人脉上肯定也是没得说的。 那天的会议之后,张家中的情况变的愈发焦灼,而另一边,病床上的老太公方才得知了肖灵儿一事,对于这件事,老人没有给出什么指示,是张景洪绑架了肖灵儿也好,还是张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也罢,他都没有说相信哪一边,于他而言,事情没有明确的证据前,都不会轻易的下定论。 事实上,家里变成如今的模样,老人是不愿看到的。 尽管是他一手推动的,可若没有那一晚的遇刺,家中的事情到如今基本已经定下了。 也是那场会议过后,家中的一些人方才开始重视起这个清河来的“外人”,无论以往听到的传言如何,不可否认的是,这人也确实是有些才华,而那天的针锋相对更是将他强势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不清楚张靖为何会说出那种话来,不惜与他们撕破脸皮,要明白,这样做是需要底气的,而那张靖哪来的这种底气?他在这边没有人脉,没有后台,凭什么这么强势,就算在清河认识一些人那又能怎样,一个商人而已,能有什么强硬的关系网,况且,这里也不是什么清河,就算是强龙也不可能压得住地头蛇。 许多人的心中都是这样想的,就连支持张靖这边的二爷也是如此,不过,也有例外,就比如大房的张远松,那天过后,便对二房这边充满了戒心,他的想法,张靖是个有才学的人,既然会这样做,那必然有什么后手或是阴谋,毕竟,读书人都这样。 看好张靖这边的人,说起来也是有的,那便是四房的张景华,他是和张靖去过酒楼的,本来一切也没有多少好提的,但经过那天的议事后,再联想起那天酒楼发生的一些事情,顿时便感觉头皮发麻。 他这二哥不是那种鲁莽的人,观那天的行事便能看的出来,而那句话他也还记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人性是扭曲的……”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性格不会是鲁莽冲动的,而那天却看起来很是冲动,这反常的一幕下,他顿时便猜到了这二哥可能有什么后手,或是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包括他在内。 或许离揭晓的日子并不远了,这种心理下,张景华认为自己其实是幸运的,好在自己父亲没有什么才能,对大房那边也不怎么亲近,这才导致自己没有牵扯进这件绑架事件中,不然,得罪这种人或许并不明智。 这天的中午,依旧是那座酒楼,吕文与周宏在这边吃饭,两人聊起了这段时间张家发生的变化。 “城中自那日的无故起火后,三家中也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若是要论最严重的也当属是张家了,听说,那张老太公命悬一线,张家中如今正在夺家产呢,倒是有趣。” 说话的是周宏,聊起这个,这大才子是带着感兴趣模样来的。吕文听后,笑着点了点头:“这事周兄若是感兴趣,小弟这边便与你聊上一聊,毕竟,若要论内幕,小弟这边的消息还是更为准确的。” 吕文是家中小辈中最受宠的几人之一,也是如此,对于张家的一些事情基本是了解的清清楚楚的,这时说起,脸上表情也有些装,大抵是说:“我尽管才华比不过你,但论起情报,你却远不如我。” “不知周兄可还记得,当初就在这间房间中一连写出三首词作的那个人?呵呵……周兄定然忘不掉,不瞒你说,那人其实便是张家的二房,而这次的事件其实皆因他而起。” “什么!是他,吕兄快快与我说说这其中的因由。” “其实说来也简单,张家的那位老太公一直以来是想将商人身份转变成儒商的。而张家中又没有会读书的种,也是因为这样,那张靖才会被如此看重,刚刚回归家族,便要继承家中一半的产业,你想啊,若你是那大房,你能同意吗?而偏偏那老太公又被刺伤了,事情才会渐渐演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听他说完,周宏想了想,随后再次问道:“那最近听闻的绑架一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张靖这人的才华,周宏是极为欣赏的,所以才会对他的事如此感兴趣。听他发问,吕文摇了摇头:“这点就不清楚了,不过,我猜多半是真的,就张家那几个纨绔少爷,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我们这些外人算是有热闹看了,若真是绑架,我吕家兴许能在这件事后面捞点好处也说不定。” 他说起捞好处这里,眼中流露出精明的色彩,若是张家真的因为这件事出问题了,那么,自己家必然会从中捞上一笔,就这样想着,视线越过窗外,眼角余光像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口中轻“咦”一声,对面的周宏也顺势看了过去。 视野中,那是一条巷道,道上,张靖与一个中年大汉从这里走过,路线上来看,他们去的地方应该是县衙的方向,因为,这条道路的尽头除了县衙外,没有其他住宅。 有趣的是,除了他两人外,身后不远的地方还跟着两条尾巴,这两人吕文也认识,正是张景辉与张景才两兄弟。 “有趣了……” 第126章 高手都是低调的 “这是要告官?” “应该是,哈哈……病急乱投医了这是……” 吕文与周宏二人有趣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于被绑架这件事,告官是最没有用的,你只是一个外来人,又没有证据,本地官员会帮你那才是有鬼了。 不过,由此可见,绑架一事估计也是真的,而后方偷偷跟着的两人就已经说明问题了,这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看着这样的一幕,酒楼上的两人笑着议论了起来。 “还不如省点力气,无凭无据下怎么会帮?” “是啊,最近城中本来就不太平,哪有人力去管这种事。” “不过对于他来说,告官或许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 这样的看戏心态其实也没有持续多久,不久后,远远的看见那边衙门处有人迎了出来,两人眯着眼睛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正是李大人,此时正一脸笑容的将两人迎了进去,态度上看起来很是谦卑。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张靖是怎么认识李大人的?” 吕文微感疑惑,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果这人以前从没回过这里,那现在这种情况……嘶,会不会是他身边这个人?” “很有可能。”吕文点了点头,随后再次皱起眉来:“也很奇怪,他身边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是本地人士,面生的紧。” 这边还在疑惑,而一直偷偷跟着张靖的两人也是一脸疑惑,刚刚的一幕他们也看在眼里,任凭如何猜想也想不通为什么那李大人会这么热情,他们想了一阵,心下隐隐开始有些慌了起来。 本来只是想要探听一下张靖的虚实,不成想会见到这样的一幕,他们张家以往也跟李大人有过来往,但那时这位李大人可是一脸趾高气扬的样子,何曾见过现在这副谦卑的嘴脸,这不由的会让他们心中多想。 “景辉,这……李大人……” 张景辉有些错愕:“事情不对劲了,要赶紧回去告知大哥。” 景才点了点头,想了想:“你现在赶紧回去,我留在这里监视,有情况立马通知你们。” “嗯,我就知道这人有后手的……” “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还不快去……” 几句话后,张景辉一脸慌张的朝着家中跑去,心下隐隐已经开始后悔起来,这一件事,他本来是不愿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还是参与了进来,现在事情闹大了,那边在官府上还有关系,自己这些人怕是不好过了,若是……后面已经有些不敢多想了。 这边走后,其余几人依旧盯着那边的动静,云卷云舒,时间一直流逝着,但进入衙门后的张靖还是没有从里面出来。 另一边,张靖与陆武结伴进入府衙,说起来,两人其实都不认识这个李大人,但在这之前,张靖与陆武还见过一个人,那便是苏知州,尧公以往在京中为官,门下弟子众多,而这位苏知州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因为这样,这位一向作威作福的李大人方才会将姿态放的如此低。 与这位李大人交流过后,那边给出了明确的态度,而关于绑架一事上,第一次表现的如此上心,不仅与张靖说起了一些内幕信息,还将本地一些黑帮势力也划分了出来,这一点上,这位李大人看起来也并不含糊,真要做起事来依旧是雷厉风行的态度,而想要找到肖灵儿在哪就简单多了,只需要将那些黑帮头子叫来问一问便清楚了,这点不用多说,黑白通常都是相互勾结的。 “本官以往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如今既然知道了,就不会放任任何为非作恶之人!” “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这样几句交谈,那李大人颇为豪气的挥了挥手:“说的什么话,既然是张公子的事,那也就是我的事,我俩不须客套,说这话显的生分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对方后台比自己大的不止一级了,那可是知州啊,而且还强令要求自己配合,面对这样的人,他如何能不讨好关系,若是自己这次做的好了,那以往的仕途还不是一飞冲天吗?这种机会他如何不知道把握,而张家那边,一个商人而已,纵然以往有些关系那又如何。 张靖听李大人这样说着,也是笑着点了点头:“李老哥豪爽,若这事办好了,我会替老哥美言几句的,哈哈……” 听他这样一说,那李大人双目放光,精神为之一振:“老弟也是痛快人,话不多说,全在酒里,老哥干了。” “时间不早了,家中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张靖站了起来:“对了,我那娘子一事还需保密。” “放心,一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与陆武走出府衙,一路上两人都假装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如此闲聊了一阵后,陆武方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张公子,这些小事何须这样麻烦?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隐情吗?” 张靖笑了笑:“叫我景凡就行。”他顿了顿:“确实不简单,除了我娘子被绑架一事,还有家产的争夺,这些我现在不想让了,还有,我一直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前段时间的遇刺,这中间定然有什么密谋,这样做也只是想看看能否将背后那人揪出来而已。” “原来如此……”陆武点了点头,对张靖的看法又改变了一些,原本只以为这人有才华,后来在尧公面前听的多了,也就慢慢的对张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最令他心惊的还是那次的山神庙事件,很难想象,一个不会武艺的公子哥是如何做到的,现场他去看过,也有过推测,也是如此,对张靖这人才会觉得更加可怕。 “也许几天后背后那人就要跳出来了,之后的事情可能需要武哥帮忙了,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见见武哥的武艺如何了。” 听他这样一说,陆武笑了起来,眼底自信神色一闪而过:“我大老粗一个,也就有些力气而已,谈不上什么武艺……” “谦虚了,高手都是低调的。” “呃……哈哈……” 第127章 梦与现实 当天的傍晚时分,在李县令的帮助下,位于城西河畔处的那栋废弃工坊中,找到了那个名义上的娘子。 要找起来不难,有官府的出面,天刀门的门主最终还是将位置说了出来,那一片本身也是他负责的地方,而这件事其实他也知道,收过钱,但既然官府都出面了,他当然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心态,至于这样做坏规矩这种事……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毕竟不是第一次做了。 与陆武随同天刀门的门主钱震天去到那边,夜幕降临前,无声无息的将里面不多的几人制服住,在那处阴暗的房间中,张靖见到了肖灵儿。 “唉……这事情不该牵扯到她头上的……” 那处小房前,他低声呢喃着,短短几天下来,眼前的少女足足瘦了一大圈,她就这样蜷缩在角落中,眼睛紧紧的闭着,黑暗中还是能看到那处脸颊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身体也有些轻微的颤抖。张靖蹙着眉头走上前去,蹲下身,探了探少女的额头,神色有些阴沉。 “钱门主,麻烦现在派人去找个大夫过来,动作尽量快点……呵呵……这帮人真的是……” “还有,这边的所有人先不要送去衙门,钱门主代为看管起来,不用为难,李大人那边我会去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张家中,张景洪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会跟丢了的,他究竟去了哪里?”他来回的在房间中走动着:“他不会是找到了吧?不可能,他不可能会找的到,若是找了过去,钱门主一定会派人过来通知的……” 房间中的气氛稍显压抑,三个年轻人此时已经开始有些乱了阵脚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明明自己这边才是话事人才对啊…… …………………………………………………… 这是李县令给找的一处小院。 宁静的夜晚,房间中有着微弱的火苗在跳动着,那边的窗户微微打开一角,有风吹来,晚风微凉,男子似乎察觉不到,就这样端坐在桌前无聊的翻看着话本小说,不时会回头望一眼床上的少女,眼中微有愧疚。 有大夫偶尔会进来一趟,替少女诊断过后方才出去,只留下了一些药方,随后那叫巧儿的丫鬟前去抓药与熬药,小莲则在那边烧着茶水,不时会询问桌前的男子一下,而后安心的走出了房门,去与巧儿一道熬药,她才刚走出房门,里面便传出了男子不满的嘟囔声来:“庸医……说好的今夜会醒的呢?” “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了……”小莲在门外面回答了一句,声音很小,也许是怕吵到里面的病人,这样说完,才小跑着过去熬药,她走后不久,那张床上的少女传出了咳嗽的声音来:“咳……咳咳……” “好吧,你不是庸医……” 随后不久,寂静的小院中,两名丫鬟开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姐终于醒了……” “呀,药还没好呢……” “……” “……” 这个夜晚还很漫长,外伤加高烧的少女终归是睡不深的,偶尔的咳嗽响起时,她会睁开眼睛,然后就那样望着床顶,眼神有些涣散,大概是没能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也许是累,片刻后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个晚上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她来说,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各种梦魇接踵而来,她会哭喊着说一些听不懂的梦话来,这个房间中,一晚上都没有熄灯,张靖就在那边的桌前陪着,事实上两名少女是想自己来陪着的,但张靖还是将她们赶去睡觉了,他因为有了一小许内功,身体素质明显提高了不少,熬夜对于他来说基本上已经是小事了,当然,最关键的不在这里,可能是内心中隐隐的愧疚感吧。 晨时,梦魇消散,病痛中的少女最终还是迎来了一个好的梦境,这个梦与其他的都不同,梦中的自己是在一张小床上,白色的床帐铺在周围,两处小角上挂着几条好看的装饰品,那边有风吹来,几条白丝带就在那边晃呀晃的摆个不停,宛如梦幻一般。 视线越过床帐,这是个陌生的房间,那张桌前有道熟悉的男子身影,确实是个好梦,不然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那道身影趴在桌前打盹,背向着自己,她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些虚弱,想说话又没有多少力气,这个梦真奇怪,这样想着,她还是虚弱的喊了一声。 “张……靖……”声音轻轻的在房间中响起,打盹的张靖回过了头,望向了那边:“嗯。” 他答应了一声,那边床上的肖灵儿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这……是个梦吗?” “应该不是……”张靖说着起身走了过去,将床帐拉上,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烧还没退,你休息一会,我去熬药。” 他说着就要起身,回头时,发现肖灵儿正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她就这样望着张靖,目光恳切:“别……走……怕……” “嗯,不走,哪也不去,就到窗前叫小莲他们熬药。” 肖灵儿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着张靖说的这句话,脑中迷糊,一句简单的话语都要思考后才能知道这里的意思,终于,她还是松开了手:“嗯……” “今天我哪里都不去,会一直留在这间房里。”他想了想:“当然,若是想要方便的话,我可以去叫巧儿过来,这样……可以吗?” 肖灵儿听完,艰难的笑了笑,随后不再说话。 之后,两名少女端着中药进了房间,药喝完不久,肖灵儿再次睡了过去,房间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这一次,没有什么梦话,只有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微微的在床上响起。 梦与现实在她的脑海中其实已经有些分不清了,思绪集中不起来,一些事情也记的不是很清楚,睡前的她,是不愿睡过去的,若这真是个梦的话,她怕下一次自己醒来时,这个梦就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不愿,但最终还是进入了下一个梦乡中。 第128章 陪伴的日子里 第二次醒来是在中午,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光照并不强烈,能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不过,有着阻碍,光线便淡了许多,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往桌子的那边看去,随后,目光之中有些失落,那张桌前,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来。 闭上眼睛想了许久,方才记起了一些话来,那人明明说过不走的…… 没过去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袭青衣的张靖从外面进来,第一眼看向床边,才发觉少女已经醒了过来,他朝那边笑了笑,回身又朝门外不远处的两名丫鬟说了一声后,方才走进房间,带上了房门。 “刚刚去了趟茅房。”他随意的说了句。 “嗯……”那边也随意的答应一声。 这样说着,张靖走过去,再一次探了探少女的额头,比之上次已经退了不少了,有了好转,方才舒了口气,这年代里生病可不好治,没有特效药,若是运气不好,可能只是一场感冒就会要了一条性命。 “已经有了好转,再休养几天应该可以下床了。”张靖顿了顿,想了一阵后,随后说道:“你脸上的外伤……是那个陈管事弄的吧?如今人已经关上了,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等着你给建议。” 说不知道怎么处理肯定也是假话,这样说其实也是想让少女出出气。那边听完,脸上没有多少怒意,此时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其实……不用的……”说着,她顿了顿:“相公自己处理吧……” 张靖笑了笑,轻描淡写:“那就剁碎了喂狗吧。” “嗯……” 张靖的这一面少女是见过的,此时说起这些来两人都表现的随意,但一般这样说了,结果就基本上定了,这些事,不用她考虑太多。 “暂时先在这边养上几天,我会让小莲和巧儿在这边陪着你。”张靖看了她几眼,想了片刻:“我明天可能要回去了。” 他说完,门那边两个少女也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张靖上前接过,来到床边,开始喂药。肖灵儿看了张靖手中的药碗一眼,随后望向张靖,脸上有些抗拒:“苦……” 第一次醒来喝药时并没有多少反应,此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对这药开始抗拒起来,张靖摇了摇头:“苦也要喝。” “可是……真的好苦……”肖灵儿轻轻摇了摇头:“我病已经好了……” “好个屁。”张靖打断少女的说话,勺子顺势递到了她的唇边:“捏着鼻子就不苦了,要是真觉得苦,那一会喝完给你吃点糖,你知道的,病人是不能吃这些东西的,让你吃糖已经很不错了。” “哦……好吧。” 张靖笑了起来,开始一勺一勺的喂药,中间有些药水会从少女嘴角溢出来,张靖也就用帕子替少女擦去:“这次的事怪我……” 肖灵儿努力的摇了摇头:“不是的……” “说起来已经是第二次了,唉。”张靖叹了口气,将已经喝完的药碗递给了一旁的小莲,再次回头说道:“如果没有认识我,这些事情也不会发生,那时候我在想,经过这事后,是不是要将你送回去,呵……当然,只是想想,毕竟也有些舍不得了,或许是做人太低调了吧……下次不会了。” 肖灵儿的表情变了几次,从紧张到微微的害羞,至于张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不太能理解:“什……什么?” 张靖摇头笑了笑,替她拉好被子:“没什么,你先休息一下,刚醒来不能说太多话,别这样看着我,不会走的,下次醒来时我还在这里。” 这话落下,身后两名少女也在小声的议论着什么,张靖听了听,随后发现是在说刚刚答应给糖吃的事情,他拍了拍脑门:“呃……一时忘了,那个……都喝完药有一阵了,还苦吗?” “苦……” 其实说什么病人不能吃糖这件事压根就不存在,他张靖也是瞎编的,少女同意喝药就行,说些谎话倒是没什么,目的达成就行。 之后再聊了一会,少女也在疲倦中睡了过去,也许是药物的原因,有助眠的功效。 在这天的半夜,少女再一次醒来,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劝不了少女喝药,不明白她心中是怎么想的,他也就不再强求。 清晨时分是需要回去的,无论如何,家里的事情也是需要解决的,大概是知道张靖要离开了,少女这一晚话变的多了起来,两人聊家常,偶尔也会聊清河中见过的趣事,让张靖感到意外的是,病中的少女比之往常像是变了个人,不会与他顶嘴唱反调,反而出奇般的变的恬静,这不像她,但或许病人都是这样子的也说不定。 离开前,少女反倒是恢复了些以往的作态,口中说着:“你要走就走,我又不会拉着你”这样的话,张靖这样听着,内心之中也安稳了许多,能这样说话,说明少女已经没多少事了,他回去后也就不需要过多担心这边的情况了。 清晨,远远的鸡鸣传来,张靖给少女拉好被子关上窗户后,轻声的离开了房间,少女睡的很沉,这点动静没有惊醒她,在张靖离开后,床上的少女睁开了明亮的大眼睛,扭过头眨啊眨的看向了他离开的方向。 她看了好一阵,随后才收回目光,呐呐的看着床顶,像是在发呆,但目光之中有些怅然若失之感,这多愁善感的一面张靖或许看不到了。 事实上,少女一直没有睡,她也知道张靖今天是要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看到张靖离开,心里的想法令她迷茫,不知如何面对的她才会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此时张靖已经离开,她才会有一些后悔。 早知道不装睡了,还想说一些话的…… 她心里这样想着,想着张靖这两天的陪伴,嘴角微不可察的笑了起来,也就在这样的笑容中,方才甜甜的睡了过去。 就知道他会来救我的…… 第129章 神医 回到张家,毫不意外的惹来了诸多目光,好的坏的、明的暗的都有,对于这些,张靖并不在意,眼下的局势下,他突然消失两天,无论如何,都会被有心人注视着,不去在意,依旧如往常一般,做着自己的事情。 清晨时去了趟书房,与他那父亲浅浅说了一些近日的情况,也听他说了些这两天的局势,情况依旧还是如此,没有多少变化,两边还在互相打着太极。 临到午饭前,又去见了老太公一面,老人的情况没有多少好转,比之当初一般无二,还是无法下床走动,张靖过去时,老人抬眼看了看他,说了声“来了……” “爷爷,身体好些了吗?” “老了……这身子骨没用了……” “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老人虚弱的笑笑。张靖在一旁想了想,随后说道:“这两天出去了一趟,找了个神医,下午他便会过来,也许……对爷爷的伤势有所帮助。”老人听他说完,微微摇了摇头。 “景凡有这心就足够了,老头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治不好了,有这功夫应该多对家中的事情上上心,老头子现在下不了床,帮不了你们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多撑几天,至于其他的……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老人说着这话,脸上表情复杂,这种眼看着自己家中的小辈为了一些家业争的不可开交的样子,他终究是不忍的,可如今也只能看着,尽管如此,他依旧不会放弃掉那一丝渺茫的机会,倘若这次的交锋张远峰失败了,那也只能说是天意难违了。 房间中,一老一少又简单的交流几句,说了些关于这个神医的事情,之后,才开始说起一些较为严肃的话,声音不大,但内容却是极为惊心,一直在许久后,张靖退出了房间,在这处院落的拐角处,抓到了来这偷听的张景辉,这人一直跟着自己,张靖是知道的,与老人说的前面几句他可能听到了,但后面的话,张靖能保证他什么也听不见。 偷听被抓包后,张景辉面色尴尬,本来两人就有过节,如今还因为偷听被人当场抓住,难免心虚,但就算这样,他依旧装出了一副路过的样子:“呃……二哥啊,好巧,你也来看爷爷吗?” 张靖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刚从爷爷那边出来,说了些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吧。” “哈哈……我也是刚刚过来,怎么可能听到你们说话,二哥别开玩笑了。”张景辉解释了一句,面色慌张的就要转身离开,还没走出两步,张靖便打断了他的步伐。 “这样就走了?不是说来看爷爷的吗?” 那边脚步一顿,面容尴尬的转回身来,一言不发的调转了个方向,朝老人房间那边走去,直到临近房前,他一步一回头的往张靖这边看,大概是看看张靖走没走。 这样做的原因张靖自然清楚,老人平常若是想见谁,自然会派人去叫,而若是没说要见,有人进去打扰他是会受到家法处置的,而张靖是个例外,一般只要与这边的老管家说上一句,通常是能见到的,而这个张景辉肯定不是被老爷子叫过来的,此时才会是这种反应。 张靖面露笑意,就这样看着他,见他迟迟不进去,方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哦……我知道了,你在跟踪我?” 这话一出,那边房门前的张景辉浑身一震,明显被吓到了,随后反应过来,强作镇定。 “哪……哪有,其实……其实我过来不是找爷爷的,只是……只是找福伯的,嗯,就是找福伯的,我来问他今天爷爷要吃什么,我好去叫厨房准备。” “真的只是找福伯的?” “千真万确。” “没有跟踪我?” “哈哈……二哥真会开玩笑……” 张靖眯起了眼睛,这样盯着他看了好一阵。那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连忙反问一句:“怎么?二哥不信吗?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啊?” 张靖想了想,笑了起来:“说的也对,跟踪我做什么,抱歉,这几天事情太乱,想的多了,倒是误会你了。” “算了,人之常情,二哥多心也是正常,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张景辉大度的挥了挥手,表示对于刚刚的误会并不在意,随后看了看天色,与张靖说了一句:“时间来不及了,我就先走了。” “嗯,你忙。” 两人分开,随后不久,张景辉午饭都顾不得吃的去找了张景洪与景才二人,刚刚一幕很是凶险,若不是他机智反应迅速的话,说不定真要被张靖给看出来了,这时浑身都是冷汗的小跑着离开了这边。 事实上,他并没有偷听到多少,只是听到了张靖说找到了一个神医,可以将爷爷的病给治好,本来只是一件好事,但这件事看在他眼里并非是什么好事,恰恰相反,如果爷爷真被治好的话,那这家产可真要被分出一半出去了,也是如此,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天大的事情。 一路火急火燎的过去,终于在那边找到了那两个哥哥,随后开始细细说起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事情。 “神医?你是说,他消失的这两天是去找神医了?” 大房的某个房间中,张景洪不可置信的问出了这句话,那边的张景辉郑重的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他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定可以医治好,大哥,三哥……你们说爷爷若是真被治好了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张景才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治的好,这边有名的医生都请过来看过了,都说无能为力,他只是两天的时间,哪里能找到什么神医,我看啊,他就是想在爷爷面前争宠。” “应该是。”张景洪点了点头:“那些对读书有天分的人哪一个不是喜欢耍小聪明的?可是又能有什么用,爷爷如今都已经这样了,就算爷爷喜欢他又能怎样,等哪天爷爷去世了,我看他能怎么办。” 他这样说完,那边的张景辉摇了摇头,急的干跺脚:“可是……万一真的治好了怎么办,他说那神医真的很厉害,我听到好像是叫安什么的……对了,是叫安道全,他说这神医游历途径这里,便被他给碰见了,而且那神医还有个什么三不治一说,是说……是说,不死不治、无重金不治、大奸大恶不治,你们想啊,能说出这样话来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真才实学……” 第130章 严父棍下出孝子 关于张靖在外头寻到神医这回事很快便在府中传开了,随后便有人展开调查,几个时辰后,还真让他们查到了安道全这个人来,传闻,这人还真是个神医,在建康一带有着极为响亮的名号,这一天,大房的张远松很是愤怒了发了通脾气。 “什么狗屁神医!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若这样还能救的起来,我张远松名字倒着写!” 这句话当然也只是在大房那边说说就是了,必定不会传出来,同样的时间,张靖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回了张家,片刻不停的去往了老太公的房间。 就在古怪的气氛中,另一边的酒楼上,吕文与周宏二人也谈起了这件事来,于他们而言,毕竟只是个吃瓜群众,但这种大瓜也不是随时都能吃到的。 “哈哈……神医,我就说张靖这人肯定有后手。” “若真被救活了,那这次的张家就要一分为二了。” “这个不好说,我敢打赌,那张家大房那边的人不会就这样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的,接下来说不定又有好戏看了。” “这点他张靖肯定也能想到,所以在前几天时他见了李大人一面,我到现在也想不通这李大人当初为什么是那种表情。” “且看下去吧,这人不简单,总觉得有哪里不正常的。”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想的多,能有什么不正常的,他这几天做的事情我们不都看在眼里吗?” “或许是欲盖弥彰也说不定……” 两人还在猜测着这事情最后的走向,但要说起来,吕文是愿意看到张家一分为二的,这样一来,三家鼎立的局势将会被打乱,而他们吕家或许能借这个机会再上一层楼。 说不上是恶意,但也算不上是善意,而真正的恶意还是在张家里面,位于大房那边的某处房间中,景洪与景辉两兄弟跪在那边,时间来看,已经跪了有一阵了。 “逆子,我问你们,他那娘子可是你们绑架的?”房间中,张远松怒不可遏的指着地上的两兄弟喝问着,以前尽管不相信,但几天下来,他怎么会察觉不到这两个儿子的一些变化呢? “没……没有。”张景洪摇了摇头,一副委屈的表情,无论如何,这种事情肯定是不会承认的,他抬头畏惧的看了眼这个父亲,随后说道:“爹,难道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我们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出来。” “呵……了解?就是因为了解才会觉得是你们干的这个蠢事。”他指着另一个儿子:“你来说,是或不是!” “没……没有……爹,不是我们做的,这就是二房那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啊,你不会也被他们骗了吧,你难道连自己儿子的话都不信了吗,宁愿去信那张靖的话不成?” “好,很好,到现在还不肯说是吧?”张远松面色冰冷,转回身将早就准备好的棍子拿了起来,随后二话不说的就对着两个儿子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一面打,一面说:“我张远松没有你们这种愚笨的儿子,做错了事也就算了,事到如今竟然还敢嘴硬,你们是真以为我老糊涂了是吗?” 兄弟两人抱头惨叫着,那边的张远松一棍比一棍用力的打着,口中还在说:“今天若还不说,我便打死你们两个逆子!” “爹……别打了……我说……我说……”张景辉在地上哭着喊了起来。 “说!是不是你们做的!” “不关我的事啊……是大哥……是大哥出的主意,他说……他说那张靖很疼爱他这个娘子,只要我们绑架了她,那他们二房肯定会让出汴梁那边的产业的,这样一来……这样一来我们便会被爹爹看重,以后也不会被吕家那边的人看不起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大哥逼着我做的……” 张景辉带着哭腔的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旁边的张景洪则一脸愤怒的看着他:“你在胡说什么?这件事压根不是我做的。”他愤怒的朝那边喊了一句,随后跪爬过去,抱住了张远松的大腿:“爹,你别信他,是三房,是三房做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大哥……就承认了吧……”张景辉在那边低声说了一句。 张远松气的面皮颤抖,呐呐无言了许久,他无力的丢掉了手中的棍子,瘫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半晌后,方才带着沙哑的声音说起:“愚蠢,愚蠢至极……若有一天真让你们当上家主,那这个家迟早也是败在你们手中……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办法了,他那娘子现在在哪?” “城西那处废弃作坊中……我们也许久没有去过了,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钱门主这两天来也没有消息传来……”这样说着,他们眼中都有担忧。 不久后,张远松从房间出来,收拾一下情绪,去到了那边的厅堂,时间上来看,那个神医应该也诊断的差不多了,成与不成就看怎么说了。 去到厅堂,没有等上多久,那号称是神医的大夫从老人的房间中走出,愁眉不展的样子令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心下暗喜。 但之后的一段话,令众人的心情跌入谷底。 “这病不好治……原本就有顽疾在身,再加上年老体衰,而后又因为受过伤……此时已经时日无多了……”那大夫这样说着,随后话风一转:“不过……要治也不是治不了,可能需要一些时日,最关键的是,五百两黄金一分不能少,不然,这病我治不了……”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众人表情皆为之一变,各种想法在人的心底上涌出,好的坏的都有,此时的厅堂,一片乱糟糟的景象,明面上,众人的表情其实都是开心的。 个个都是影帝。 第131章 易容加上演技有没有搞头? 家中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第二天的清晨,名为安道全的大夫给老人诊断过后,跟着张靖出了张家,一路无声无息的去到了一处茶楼中,在这里,与几天前见过一面的苏知州碰了个面。 这苏知州名为苏泽,年纪比陆武小上几岁,又因为是尧公的学生,与张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也并未把张靖当成一个小辈来看待,可能也是尧公带过来的书信中提到过什么的原因在。这时见两人过来,笑着邀两人落坐,随后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 “景凡,这位是?” “哈……”张靖笑了起来,指着那安道全:“武哥,陆武。”两人之前是认识的,但现在的陆武是易容过的,如此解释了一番,那边方才点了点头,随后说起正事。 “此间一事,不知景凡有多少把握,若这中间与景凡推测的不同,那老哥我就要被你害惨咯……” 苏泽打趣般的笑了笑,但眼底仍有担忧。张靖听着,想了想:“眼下我若与你说半成都没有的话,不知你会怎么想?当然,就算当真没有半成,你如今会过来就已经说明问题了,这样问也不过是为了能宽一点心而已。” 苏泽点了点头,喝了口茶:“老师会看重景凡必定是有原因的,无论如何,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也就跟着就是了。” 张靖笑了起来:“就这样相信你那老师?倘若尧公看错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可不会负责。” “若是老师也看错了,那便当是买个教训了。”苏泽摇了摇头,笑了笑:“就算这次无功而返,景凡的事情我苏某人依旧会帮的,你在清河弄的募捐一事老师信里提到过,据说其他一些地方也采用了你这种排名次的方法,效果比之前有了几倍的提升,若真要算起来,景凡只是这一件事,于国家而言,便已经是个大功了。” “呵……无用之功而已,这些钱到不了兵将的手中。” 张靖说起这个面上微有无奈之色,随后又免不了想到了那个武功高强的九妹来,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苏泽看了看他,心中了然,微微叹息一声:“唉……朝中诟病之深,我也是无能为力啊……若景凡也有忧国忧民之心,为何不上京谋个一官半职?” “以前确实没有这想法,现在倒是说不准了,等这次事情解决后再说吧……”张靖想了想:“不过不是当官,只是上京而已,至于去到之后要做什么,现在还没想好。” “这还有何考虑的。”苏泽笑了笑:“我在京城那边有个朋友,他也是近些时日上京复职的,若景凡他日上京,我可替景凡修书一封,代为引荐。” 从晨时聊到午时,正事说完之后又聊了些琐事,几番交流下来,张靖倒是觉得这个苏泽确实很有能力,看似鲁莽的举动下,内里其实是极为细腻之人,这一点从对话上便能看出些许端倪出来,也难怪年纪算不上很大的他能爬到知州的这个位置上。 三人用过午饭,随后分别,而一个早上下来,陆武都不怎么说话,安静的像个随从,或许也是常年跟在尧公身边养成的习惯使然,回去的路上,方才与张靖闲聊起来。 “恕我愚昧,但还是想问一句,景凡当真只有半成的把握吗?” 并肩走着,张靖摇了摇头:“半成只是说说而已,但真要说把握的话,可能最多也是三成。” “三成?” “呵……说的那五成里,有两成应在了你的头上。” “我?”陆武疑惑的看着他:“想不通。” “你能保证自己的易容手法不会被人看穿吗?” “这一点景凡大可放心,除了一些经验老道的绿林人外,就你家里的那些人,不可能看的出来。”陆武自信的笑笑:“我老陆家祖传下来的东西,定然不是一些江湖把戏能比的。” “嗯,你那易容之术确实很高明,不过还有不足之处。” 这话出口,陆武望了过来,目光之中满是疑惑,他是知道的,张靖并不通易容之术,甚至都没有接触过,此时为何会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出这句话来呢? “不足之处?”陆武望着他,疑惑的问道:“不知景凡说的是哪一处。” 张靖看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笑着说起:“演技。” 随后开始讲解起如何扮演一个人,甚至是变成那个人。 不久后,张靖去到了李县令安排好的那处隐蔽小院,下午的事情不多,既然出来了一趟,也就趁着这个时间来看看几名少女,随着他的到来,小莲这丫头看起来很是开心。 随后与小莲说了会话,顺带去看了肖灵儿的情况,两天下来,少女的烧算是退掉了,只是身体依旧显的有些孱弱,大抵还需再休养上几天。 虽然身体还没康复,但嘴上功夫基本已经恢复了过来,每每张靖与小莲说起什么时,这家伙就总是会唱起反调来,当然,张靖可不会让着她,两人就这样针锋相对的膈应起来,场面显得很是诙谐。 这样的小拌嘴基本上成为了生活中的调味剂,以往没有时,感觉不出来什么,但当习惯后,张靖便像是中了毒一般,有时候还会故事挑起一些事情和少女伴上几句嘴,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贱,但他却不这么认为,这样做能让他放松下来,算是消遣的一种方式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基本上是在这边度过的,傍晚回到张家时,依旧还是老样子,被人注视与仇视基本成了常态,不遭人妒是庸才,此时的他也只有这样宽慰自己了。 以他的想法,这几天就维持这样的局势就行了,白天带上陆武假扮的安道全与老人看看病,晚上就暗中培训一下陆武的演技,基本上一天也就过去了,对于这些,他并不急,急的大有人在,不久后,他们都将会跳出来。 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他推测的那样,就让时间来解答吧,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不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正常,很不正常,隐隐的,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132章 易容搭配演技应该有搞头 九九重阳,深秋,过了夏季,雨水渐少,风越刮越大,温度也随之直转而下,家中的一些孩子已经套上了厚厚的棉大衣,在这个清晨里,没心没肺的玩乐着,一直到午时,方才会热的受不了脱下那外衣。 来到这边里外算下来已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来,科举落下了,也是在几天前,北上伐辽的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开拔而去,一路高歌猛进,士气盎然。 伐辽是国之大事,无论如何是改变不了的,这一件事也是人尽皆知的事,人们之中,有无所谓的、有心生向往的,也有带着不寻常的恶意的,这一件事,牵动着许许多多人的心。 对于战争,张靖了解的不多,后世的他也只是在一些史书上看到过,是古代也好,近代也罢,若真要说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当然也是假的,唯一有点概念的也就是会死很多人,于他而言,没有多少触动,因为,到最后传入他耳中的也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该上战场的人终究还是会上,杨家众人在他想来,应当也是第一个冲锋陷阵之人,只希望自己与那九妹说的话能起点作用,那个杨无敌也许能听进去,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边,张家中的他,每天生活依旧如此,白天会抽一些时间为三个孩子上课,他也是第一次当老师,不过启蒙教育也不难,这段时间下来,老师这个职业还真被他弄的有声有色的,不过他这种教育方式好在是自己蒙头搞,要不然被外人知道,少不得要被戳脊梁骨骂了。 三个孩子还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若是其他的先生他们必定不敢多嘴,但张靖不同,一段时间下来后,他们也对张靖产生了喜爱之情,这还要归功于张靖的教学方式了。 事实上,张靖教书没有多少原则可言,这年代里讲的是四书五经,他自认自己都没看过,更何况教人呢,所以他更多的是教一些数学物理之类的东西,而语文这一门他教的并非是什么四书五经,更多的是讲一些寓言故事,其中的道理让他们自己领会,尽量的培养这些孩子们的思考能力。 说是教书,倒不如说是个说书先生,他把自己记得的一些寓言故事通通都讲与了三个孩子听,像掩耳盗铃、守株待兔、亡羊补牢这些,故事简单有趣,最是适合孩子们的启蒙,其中道理也很简单,但几名孩子说起来并不是很聪慧,每每都要思考一阵后,方才能给出自己的理解。 张靖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说起来人与人之间相差的其实是不大的,大的只是出身的问题,但在他看来,这个年纪上,能自主思考已经是不错的了。 小女孩朵朵听着张靖说起的那则故事,咬着手指头在那边想了很久,方才小心翼翼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亡羊补牢说的是……是做人不能太懒惰了……” “嗯,还有呢?” “还有……” “朵朵真笨,还有肯定是说要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啊。”一旁的小天插话道。 “才不是呢。”朵朵抿着嘴唇敲了他一下:“是说要及时改正,只要能改正自己的错误就还不算晚。” “唔……我就是这个意思啊……”小天揉着脑袋,不满的嘟囔一句,张靖笑着听他们的说话,点了点头:“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几名少女不在这边,但多了几名孩子解闷倒也还不错,一早上过去,到得下午时,张靖继续带着安道全去了老太公那边,无论是真看病还是假看病,有陆武的内功调养下,老人总归是能好上一些的。 之后,从房间中出来,不少人围了上去,问起了老人的情况来,这些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 “几天下来,基本上已经有了些许成效,依我看来,或许不出三五天,他便能下地走动了,当然,这几天你们别进去打扰他,现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调养了,还有,我说的五百两黄金的事……” 陆武假扮的安道全在众人面前说起了这些事来,面上的表情颇为自信,但在自信的背后还有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贪欲色彩,这当然是演出来的,在张靖的几天培训下来,陆武的演技也有了显着的提升,或许是想到易容术搭配演技有很大的提升,方才对演技一事如此上心,也或许是天赋的问题,学的极快。 “上次答应治病前,你们给了我两百两,如今这些天过去了,那最后的三百两也该给了吧?别跟我说人没治好不会给钱,我这人有个规矩,给人看病前通常都是先收钱的,要不是看在景凡小友的面子上,当初就不会只收你们两百两。”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另一边,张远松与手下一名管家对了个眼色,看到那管家点头过后,方才回过头来看着安道全:“那三百两现在还不能给你,若是给了你,你跑掉了怎么办,想要钱可以,治好我父亲我多加你三百两也无妨。” “哦?给不了?那就算了,这个人我救不了,至于之前给的那两百两我是不会退的,老人的病……各位还是另请高明吧,不过,我不妨直言,这世上除我之外,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治他病的人了,呵呵……告辞。” “安神医,别冲动啊,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那边说完,张靖立马笑着拉住了他,随后开始各种游说,之后又与张家那边的众人协商:“先给安神医也是无妨的,毕竟规矩这种事不能坏,若大伯怕他跑了,那这样吧,人没治好前不能离开张家行吗?” 之后是各种花言巧语的说话,最终还是将安道全留了下来,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戏罢了,想要让狐狸跳出来,就不能露出一丝破绽来。 对这个结果许多人是不满意的,但明面上不会做出来,而那安道全的身份基本是排查清楚了,确实是神医,规矩也没错,那么,他或许真有可能会治好老太公的病。 第133章 心情不定 这边将事情敲定下来,众人离开后,张远松出奇般的邀请张靖去他那边坐坐,说是有事情要说,张靖想了想,随后笑着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一同去到大房那边,张靖还在思考他这大伯究竟是闹的哪一出时,不久后,很意外的听到张远松承认了那一件事情。 “景凡,坐吧……这次单独叫你过来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要说,虽然我们现在是处在对立面,但怎么说也还是一家人,有些事情确实是我们这边做错了……至于你那娘子的事,很惭愧的告诉你,确实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做的。” 他说着这些,一脸愧疚的看着张靖,与他对视了几眼,张靖点了点头:“嗯,我早猜到了,所以,现在是在跟我道歉对吗?” “确实是跟景凡道歉,这件事我并不知情,也是昨天才问出来的,现在只是想告诉景凡,你那娘子被关在城西那处作坊中,现在方便的话,我可以与你一道过去,可能……可能你那娘子会受到些委屈,这……着实对不住了。” “不急着去……”张靖挑了挑眉:“既然大伯是来道歉的,那我想说,这道歉难免有些敷衍了吧,你想啊,若是我将你两个儿子绑了,在打个半死,之后在给你说句对不住的话,这样,你能接受吗?” 张远松愠怒的瞥了他一眼,表情阴沉,不过也是很快就收敛了下去:“那……依景凡的意思是?” “这件事谁做的就叫谁过来,我也不过分,只要他一只手就行。”张靖咧开嘴角笑了笑:“这已经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了。” “不可能!张靖!你别得寸进尺了!” “那好吧,没得谈了,呵呵……” 这话说完,张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处书房,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化妆成安道全的陆武靠了过去。 “就只要一只手?” 张靖做出夸张的神态来:“不然呢?你还想怎样?难不成真要杀了他?不会吧?你好狠的心呐……” “呃……这可不像我了解的你。”陆武面露困惑。” “你看到的都是假象,人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是很正常的吗?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呃……扯歪了,说重点,当然不会只要他一只手而已,这得看心情,说不定哪天心情好了,当无事发生也说不定。” “好吧,你这样说的倒是能听懂了。” “哦?你悟了?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说的够多了。” “嗯?” “反正到时候无论你对他做出什么事来,都可以说是心情不好,总之,那天你心情好不了。” 陆武了然于胸的笑了笑,张靖撇了撇嘴:“你这样一说,我都感觉自己是个反派了。” 陆武斜眼看他,严肃的点了点头:“以你面相来看,怎么也不像是正派的样子。” 张靖无语的摸了摸脸,反驳一句:“开什么玩笑,我这形象还不算正派吗?以前拍电影我可都是妥妥的正派角色。” 似乎已经习惯了张靖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此时他倒也不问什么是拍电影,只是摇了摇头:“我忘记跟你说了,对于看相一道上,我其实也是学习过的。” “坑蒙拐骗的小把戏罢了……”张靖撇了撇嘴:“话说你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都感觉会一点,别告诉我这看相也是祖传的。” “呃……那倒不是,只是早年跟一个道人学习过而已。” “说吧,没遇见尧公前,你是不是就靠坑蒙拐骗谋生的?” “胡说,想当年我陆武的大名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 两人就在这些事上随意的闲聊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两人说话也渐渐没了多少顾忌,原因自然是张靖这边的问题,后世的文化熏陶下,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往往更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而他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对于武夫当然也不会说有看不起的心态在,相反,对于武夫,他其实更为欣赏。 秋风吹起片片金黄色的落叶,随风舞动间,我们的视线切入繁华的汴梁城中,这是一处府邸,高贵奢华的建筑隐隐在向人们透露着居住在这里面的主人并不简单,若是有本地人经过,必定知道这处府邸的主人是谁。 当朝参知政事,又为右相的张洎便是这处府邸的主人。 此时里面或许是举办一场晚宴,在外面便能听到里面热闹的动静来,另一边,仲乐带着一些礼品从远处走来,在门口前方,他驻足停下,仔细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之后,方才带着一丝激动的走了进去。 许久过后,晚宴接近尾声,以榜眼身份受邀的仲乐被特地留了下来,之后迎来的或许是改变他一生的莫大机缘。 “仲乐、仲光策,名字不错,不用拘谨,老夫只是与你闲聊罢了,不用将脸摆的这么严肃……今年科举榜眼可是你?” 仲乐低着头,听老人问起,连忙回答:“正是学生……” “确实一表人才……你可知,老夫为何会单独将你留下?” 老人尽管笑着,但脸上表情依旧显得不怒自威,那是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势。 静谧的书房中,仲乐低头在那边想了许久,方才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回答起了老人的话来。 “学生猜测,可能是因为学生身后没有后台,当然……或许并不只是这一点,但奈何学生愚钝,还望相爷告知。” “这确实是一点……另一点是因为那状元郎。”老人摇了摇头,表情微有不岔。 “孙何?他……怎么了?”仲乐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后连忙低头说了一句:“学生多嘴了……” “哈哈……无妨,外面说的不错,比起那状元郎,你这榜眼倒是更会做人。” “谢相爷夸奖。” 老人没有说明白为何会特意留下他,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傻子,这时候若是多嘴反而会令老人厌烦,不过在老人问出第一句话时,他其实是有答案的,而那时的回答当然也是故意为之,有些东西你就算懂,也不能说自己懂,若你什么都知道,那人家反倒觉得你这种人不懂事了。一些东西摆在面前要学会如何去抓,而不是一味的自哀自怨,这样的想法,他一直都秉持着。 第134章 夜幕下的有心人 “我朝局势内忧外患,正值用人之际,你如今高中榜眼,年纪尚轻,若往后勤勉奋进些,不愁没有一番作为。这些……可都懂?” “学生谨记教诲。”仲乐点了点头:“我辈读书人,理应为国家分忧,然学生只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学生对于这天下依旧心存感激之心,往后一生必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好,你有这心老夫甚感宽慰。”老人笑着抚了抚胡须:“既然如此,如今恰好有一事需要你去做,此行不易,或有生命之危,你可愿去?” 老人这样问了一句,随后想想,不待仲乐回答,继续说起:“你老家在青州,此次要你去的地方是在河北,两者相差不远,若这事你能处理好,那老夫今后可以答应你,将青州一地交于你管辖,这样可好?” 仲乐压抑着激动:“学生求之不得。”这样说了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学生真正想去的地方不在青州,而是山东清河……” “哦?山东……”老人诧异的望了他一眼:“山东那边如今也不太平,你若真想留在山东的话倒也不错,若是治理的好,今后或也是一条光明大道,小子……野心不小。” 老人如此一说,仲乐连忙抱拳一礼:“其实,这也只是我想去山东的一点,除了这个,还有一点是因儿女私情一事,这些算是个人原因了,有些不齿于口……” “你倒是坦诚。”老人爽朗的笑了笑:“儿女私情只是小事,若你真想去山东,倒也可以,眼下只要将河北田虎作乱一事解决好,今后你想留在哪里都可以向老夫开口,只要老夫能做到,就都为你办了。” 老人喝了口茶,继续道:“河北那边如今管事的是苏泽,算起来是寇小子的那一系,你此次过去,只要辅佐他便行,当然,若是有机会,老夫是希望你能压他一头的,去之前我会与那边招呼一声,你若真有才华,尽管施展便是。” 仲乐点了点头:“学生一定不负老师的重望。” “话不要说的太满。”老人指了指茶杯:“太满是会溢出来的,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才是正途,做这件事也是有期限的,希望能在王师回朝之前将之定下,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解决,后面的事我会替你压下,但若是解决不了,后果你或许也懂。” “这一件事之所以不叫状元郎而是找你来办的原因是因为,你比他更机灵,无论如何,朝廷缺的永远都是会办事的人,而不是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傻书呆,这事算是对你的一场历练,机会已经给了你,就看你能不能抓牢了。” “行了,既然答应了,那就后天出发吧。” ……………………………………………… 明月高悬,这个夜晚的对话并不止于此,相隔数千里之外的沧州,一处隐蔽的草屋中,也有人的对话响在了这个夜空里。 “你张家怎么搞的?这点小事还解决不了?上一次出手就已经惊动了官府那边,若这次还要出手的话,很难说能全身而退,这事情帮不了你,家主之位若你坐不了,那我们也只好考虑换人了。” 草屋中只有两人,一人是那张远松,而说话的那人正是前段时间出现在酒楼中的韩姓汉子,也是被另外两人叫做军师的中年汉子。 听韩军师说完,张远松蹙起了眉头,解释起来:“原本这事情应当也不难,但不知为何,二房那边竟是找到了一个神医过来,原本以为只是假的,但几天下来,我发现那神医当真有可能治好父亲的病,若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才……才找了过来。” 眼前这人的身份他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必定是反贼,以此类推,就不难猜出这人是晋王那边的人了,面对这等凶人,他心下其实也有些畏惧。 “事情是否有些凑巧了?眼下局势正值微妙之际,他那边就刚好找到了个能医治百病的神医过来,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有想过这一点。”张远松摇了摇头:“后来调查过,这神医的身份没有问题,原本只是这样事情也不是不好解决,难解决的是二房那边有官府撑腰,而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偏偏又绑架了他那娘子,这过节如今算是解不开了。” 他叹息一声:“如果没有那两个逆子,这事情应当不会有任何差错,起初能看出来,二房那边没有多么想争这些家产,怪我教子无方,事情才会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步上。” 中年汉子眯了眯眼睛,这眼神看的张远松很不自在,半晌后,中年汉子笑了笑:“有官府撑腰而已,倒是影响不大,你们自家的事,官府那边不会过问的,最多就是帮他救下他娘子而已了,背后肯定也是花了不少钱的,怕就怕在这事情过后,你那两个儿子可能要吃官司了。” “我也在担心这一点……”张远松眉头越蹙越深:“若是那老不死的被救活,家产少去一半不说,我那两个逆子怕也是在劫难逃了,眼下也只有你们能帮我了,只要事情办妥,我愿意拿出三分之一的家产作为报答,如何?” “钱财只是外物,我们要的是你们的承诺。”中年汉子指了指自己的心房处:“当初就不该心软,何必留那老人一命呢?要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当初直接杀了那老人,眼下事情早就盖棺定论了。” “那人毕竟是我的父亲……”张远松说起这话来,面上隐隐有后悔之意:“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杀了他的,也不会到如今自食恶果了。” “呵呵……”中年汉子笑的阴郁:“若真没有办法时,我会再出手。” “多谢!”张远松郑重的抱了抱拳,行了一礼:“有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此后条件若能办到,当全力为之。” 第135章 暮光下 望着张远松的离去,夜幕之下,中年汉子托着下巴沉思起来,关于这件事是否还有做下去的必要呢?又或许是否可以切断这条线去拉起二房那条线呢?这两点有利有弊,一时间有些不好抉择。 他想了一阵后,摇头失笑,二房那条线应该是走不通的,他们不会留在沧州,那就只能放掉了,至于那边,还是需要在帮一手,无论如何,早就定好的还是应该继续下去。 “又是那名书生吗?如果可以的话,倒还真想见一见了。” 幽暗的房间中,烛火的光芒忽明忽暗,他就这样坐在那边,脑中想着那篇将进酒与那时酒楼听闻过了几篇诗词,不知不觉间再次笑了起来。 日升月落,天在这时微微的亮了起来,张家中,这一天显得特别不平静,老太公那边的院落中,围满了人,众人内心之中皆有惊诧。 时间是九月十六的清晨时分,如前几天一样的问诊,但这一天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有人在清晨时分看到了老太公下床行走的身影,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也是如此,此时的院落中才会围满了人。 据说那个看到老太公出门走动的人正是三房的张景才,此时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事情的经过,三房那边一向亲近大房,所以这件事不可能是假的,众人在院落中等了好一阵,方才见房间里的安道全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那边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带着关心的神色开始询问起老人的病情来,安道全看了这些人一眼,不满的挥了挥手走出人群,随后自顾自的去到那边的凉亭中坐下,随后,跟上来的张远松关心的询问着:“安神医,我父亲的病如何了?” “问题不大了。”安道全自信的说道。 “那就是说,今天清晨时分的下床走动是真的了?” “这个我可不知道。”安道全想了想:“不过以老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想要下床也是不难的,按照正常推算的话,也只是四五个疗程后应当可以下床了,只是想要彻底康复的话,大概是没有可能了,若是修养好的话,应当再活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安道全自信满满的说着这些话,没人注意到的是,身边许多的人在听完他这样说后,脸色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化。他其实也看的出来,但此时却是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着:“这些时日我想了想,觉得五百两给的有些少了,毕竟药材用的是我自己的,这样吧,你们看看再加三百两如何?” “什么?还加?我看你就是狮子大开口。” “来时便已经说好,五百两我们也不曾少你,你可倒好,仗着自己有点医术就坐地起价了,你拿我们张家当什么了?” “还想加钱?没门!” 众人七嘴八舌的批判起来,有甚者已经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了,大有一种“我今儿个就不给你加钱了,你有种别治“的意思在。 听着这些带刺的话,安道全也不生气,反而是腆着张脸毫不知耻的笑了起来:“你看,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这不是商量的语气吗?你们要是嫌多大可还价啊,我也不是漫天要价,只是这次的治疗确实耗费了我许多珍贵的药材,更何况,你们张家家大业大的,不会也如此小气吧?” 经过这几天张靖的培训,此时陆武的演技也是实打实的将一个见钱眼开的郎中演绎的淋漓尽致了。那边压抑了半晌的张远松此刻蹙眉沉声的说道:“常言道,医者父母心,治病收钱不假,但谈好的价格已经给过你了,眼下又要加钱,安神医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这样做安神医就不怕有违医德吗?传出去可是会被人唾弃的。” “被人唾弃又能如何,那些人生了病不还是照样求着我给他看病,这世道只有人求我,没有我求人的。” “呵呵……安神医好大的口气,若我们这次不给你又当如何?难不成就想撂摊子不治了吗?”张远松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安神医尽管试试,看看能否走出张家这个大门。” “哦?听你这意思是在威胁我咯。”安道全笑了笑:“我生平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张远松同样笑了笑:“你一天不治好我父亲,就别想着离开。” “呵……那就这样耗着吧,我看是谁拖的起。” “你……” “我什么我?怎么?后悔了?我可说好了,现在三百两不行了,少说也要六百两了。”安道全淡淡的笑着:“你多拖上一天,我就多加上三百两,给你透个底,若是我中断治疗,你那父亲就很有可能神仙难救咯。” “你这样做是会遭报应的!” “这话我听了不止一遍了。” “………………” 场面有些僵硬,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张远峰站了出来,他看了看那边正气的脸色通红的大哥一眼,随后移开目光望向安道全,拱了拱手,面带笑意:“安神医兀要生气,你说的六百两我们给了便是,还望安神医继续治疗。” “远峰,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如何能对这种人低头,你现在答应了他,之后他只会变本加厉,此事万万不可。”那边张远松连忙开口劝阻。 “大哥,医治父亲要紧,钱财只是外物,失去了还能赚回来,但人要是没了,也就永远回不来了。” “可这样做只会让他觉得我们怕了他。” “怕就怕了,那又如何,我说了,救人要紧。” 他不再理会那边的劝阻,继续陪笑着与生气中的安道全说着好话,而那边的张远松却是咬了咬牙:“好,要治可以,这一切的费用你自己承担,我这边不会动用一分。” “无所谓,钱这事就不用大哥操心了。”张远峰懒的回头看他,随后与安道全赔罪的说道:“安神医消消气,我听景凡提起过,安神医精力充沛,无处发泄,而安神医只要答应继续治疗下去,事情过后,桥香园的姑娘们随便你挑,不知这样可否?” “嘶……还是你会做人。”安道全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好吧,就当给景凡小友一个面子了,我会继续治疗下去,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便成。” “一定一定。” 紧张的、开心的、不安的、各种情绪在这里交融着,秋日的暖阳缓缓的照射下来,将这些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黑条状,张靖在远处平静的望着这一幕,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气,随后走进了深秋的黑暗中。 第136章 冲喜宴 第二天的午时,偌大的张家中,一如既往的一大群家中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无论是大房还是二房,也无论是有过节的还是疏远的,吃饭时总是会聚在一起,一顿饭下来,说话的其实并不多,没有和乐融融的气氛,有的只是各怀鬼胎的心思,也是在这一天,作为躺在床上的老太公竟是出奇般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时的众人还在用餐,不知在什么时候起,众人都停住了吃饭的动作,尽皆整齐划一的扭过头望向那一个方向,视野之中,老太公杵着拐杖站在那边,面上已有血色,身后跟着那个老管家,正微微搀扶着他。 众人微微诧异片刻,随后场面陡然炸开了锅,有过去打招呼的,也有愣在当场的,一时间人们的心情五味杂陈。这样的场面没有维持多久,老太公只是随意的露了个面,随后与一些人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这边,看样子像是在宣布着他回来了,家中的这场闹剧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张靖在那边平静的看着,随后微微的笑了起来。 这个午后没有阳光,如同某些人的心情一般,压抑的可怕。 …………………………………………………… “房员外,里面请。” “高老板来的真早,还没到开饭的时间呢。” “你不也来的这么早吗?既然到了,那就一道进去吧。” “话说,这张家这次的宴席究竟是为了什么?” “呃……不会吧,你人都来了,不会不知道吧?张老爷子大病初愈啊。” “这样啊,倒是不曾留意……” 月上柳梢头时,张家这边一片热闹的景象,此时距离老太公下床那天已是三日后,这三日以来,张家人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老太公康复的信息,也是如此,这场由张远松一手操办的宴席也在这一天的晚上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美其名曰,冲喜。 来的人大多是在得知老太公遇刺后过来送过礼的一些生意伙伴与附近的富豪,而说是为老太公摆的宴席,但实际上,老太公并未出来露过面,也是如此,这一场宴席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云里雾里。 张家这边的事情在这些来的人中,有些是清楚的,也是因为这样,在吃饭时,许多人都与张远峰套起了近乎,大抵也是希望日后在汴梁的生意能有个照应,这些生意人,往往也是利益为先。 因此,今夜的张远峰喝的有些醉,在酒席上还说了一些浑话,倒是添了不少笑料,要说起来,他今夜是开心的,因为,不久后,汴梁那边的产业会没有阻碍的分到他这里,至于宴席,一开始是觉得这个宴席有些反常的,后来几杯酒下肚后,反倒将这些忧虑抛了出去,开始与一些人吹牛打屁起来。 事实上,他是有些头脑的人,但缺点也很明显,贪酒却不胜酒力,兴许他那大哥也是了解这一点的,这一次像是故意想将他灌醉,或是在怕什么,推测上来看,应该是怕张远峰看出一丝端倪来。 另一边的大圆桌上,张靖就坐在那里,看似随意吃菜的他,双眼却是没有闲下来一分,那些今夜过来的人,他都看了过去,这样的偷偷打量做的很是隐蔽,就算有人注视着他,也只能认为张靖是在无聊的乱看而已,因为,他那目光中没有焦距。 就这样看了一阵后,他忍不住有些疑惑起来,那些外来的客人中倒是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存在,许是注意到了张靖的疑惑,坐他一旁的景华无聊的问了起来:“二哥,想些什么呢?” 景华是四房的长子,一直以来都保持在中立的态度上,也是因为这样,他与张靖反倒没有多少间隙,也是因为酒楼的事情过后,他对张靖隐隐有着亲近的意味在,听他问起,张靖摇了摇头:“也没有想什么,就是觉得今夜来的客人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 “二哥不认识也很正常。”景华顺着张靖的目光看去:“呐,这个就是有生意往来的高老板,做布匹生意的,听说家里小妾就有十几个之多了。” “我辈楷模。”张靖随意搭上一句,那边听完倒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对张靖的看法颇为赞同。 “二哥,今夜观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景华面露疑惑:“二哥是在找什么吗?” 听他这样一问,张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低头吃菜,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今夜来的人你都认识吗?” 原本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帮助,但随后景华说的话反倒点醒了他,在他问出口,那边开始滔滔不绝的一个一个说了过去,张靖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点点头,一番介绍完后,景华随意说了一句。 “来的人里都是自家熟人,也没有说陌生的,今后二哥接管了生意,也会与他们其中一些人来往的,若真要说有不认识的当然也有,不过那些人不重要,都只是各家带过来的小厮而已。” 这边说完,张靖陡然愣住了,随后缓过神来,这个功夫下,他已然离开了这边,在得知那些下人在另一边不远处的下人区吃饭时,尽量不惹人注意的靠了过去。 不出片刻,他来到那边,但在外面并未进去,只是假装随意的经过,目光有意无意的往里面看了几眼,在他收回目光时,心有所感,再次望去,视野之中,两道目光交错而过,惊鸿一瞥。 那是个角落中的位置,桌子上坐着四五个人,能确定的是,刚刚那道不一样的目光就是在这里,具体是哪个一时反倒不好辨认,他扫过几眼,最后最有可能的便是背向着他的那名小厮。 这人生的并不强壮,只是中等身材,与之周围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比起来,是有些瘦弱的,但也是如此,在这些人里,他反倒显得极为显眼。 果然……今夜……要乱了…… 第137章 将至 夜,张靖不动神色的离开这边,也是在他离开之后,那边角落的位置上,刚刚被他留意过的那人回头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微微的翘起嘴角,随后扭回头与身旁几人说起了话:“这情况……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他淡淡的笑了起来:“这样才有意思嘛……今夜你们不用跟着了,有我一人足矣。” “可是,军师交代过……”有人说了一句,话没说完便被罗烨打断了。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罗烨扫过身边这些人一眼:“那读书人不笨,这次的行动很有可能被察觉到了,你们若是跟来只会拖我的后腿,没有你们我反倒更容易完成任务,一会在我行动前你们先离开,狗头军师那边会明白的。” 他与身边这些人交代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欲离开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这时回头与身边人说道:“不对,你们现在就要离开,若是晚了可能就走不了了,回去后将事情告知韩军师,叫他不用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我会去与之汇合。” 这样说完,他蹙眉沉思了一会,随后再次望了望张靖离开的那个方向,喃喃低语:“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低喃间,他无声的离开了这片热闹的区域,身影几个闪烁间隐没在了黑暗中,在他离开后,与之同桌的几人方才疑惑的交谈起来:“我们……走不走?” “韩军师和罗头领你更怕谁?” “罗头领……” 几句交谈间,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匆匆离开了这边,面上皆有惊疑不定之色。 “上一次就不应该留手的……”话语之声在几人中微微的响起:“能有什么办法……话说,上次是哪位出的手?” 同样的时间,距离张家大宅不远的黑暗中,苏泽拿着一个怪异的单筒镜注视着这边的动静,夜幕之下的张家大宅灯火通明,入眼的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但在热闹的背后,有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景凡果真料事如神……” 他微微低喃着,拿下那单筒镜放在嘴边哈了口气,随后用袖子擦了擦,再次抬起放在眼前认真的观察着,等待着那个讯号的到来。 宴席还在进行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此时时间还早,重头戏还未到来,但今晚注定不同寻常,有些人会在这夜过后逐渐被世人所忘记,也有些人会被有心人惦记着,当许多年后,这件事被人层层剥开后,才会发现,这一切的开端便是在这一夜展开的。 宴席逐渐趋于尾声。 在主人桌那边,张家四个房的话事人都坐在这一桌,此时的众人面上都有醉意,唯一还算不错的或许也只有大房那边的张远松了,他漫不经心的与身旁一人结束了交谈,随后将目光望向了对面的张远峰。 “远峰啊,父亲今晚怎么不见出来。”酒香气中,他朝张远峰问了一句,那边听到问话,醉眼朦胧的望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怼了他一句:“我怎么知道,你去问别人,别来烦我。” 那边听完,面有怒意,随后压了下去:“这几天不都是你在照顾吗?我不问你我问谁去。 “说了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话,平常不见你有多关心父亲,今夜这是怎么了?抽风了?还是说,你在打什么歪主意不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说完,张远松的表情微不可察的跳动了一下,随后故作随意的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方才将情绪收拢好,笑了笑:“远峰说的这是什么话,今夜这场酒席不就是为了父亲大病初愈而举办的吗?眼看着宴席就要结束,总不能不出来见见大家吧?不然有失待客之道啊。” “亏你也知道父亲大病初愈,不知道安神医怎么说的吗?父亲如今还需静养,不宜参与这些热闹的宴席,你明明知道,却还说出这种话来,当真是枉为人子。” 两人一向不睦,再加上今夜张远峰有些酒醉,眼下好不容易逮到这个训斥大哥的机会,他哪里会放掉,此时也是毫不留情的喷了张远松一脸。 这边的争吵吸引住了一些人的目光,旁系那边的族人往这边看过去,议论低语。 “看吧,我就说他们只是外人,如今胜券在握后,就开始暴露本性了,无论如何,大伯始终是他的长兄,怎么也不该这样说话才对,唉……世风日下,人心难测啊。”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快要散场时,那边通向内院的通道里,张家老太公张墨杵着拐杖从那边缓缓的走进了人们的视野中,老管家在身后搀扶着,很快的,老人便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前方。 老人浑浊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随后不久,在管家的搀扶下,他走向了那边客人所在的区域,与一些人打着招呼,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这样的一幕,当然有不少外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说病入膏肓了吗?这看着不像啊……” “你懂什么,人家请神医治好了。” “什么神医这么厉害?散席后得去问一问了。” “你又没病,问这些做甚?哦……我明白了,嘿嘿,散席后一道去问……” 一些客人小声的议论起来,但若是聊起这些来,男人之间很容易就将话题给扯远了,这样的情况在后世也很常见,男人嘛……谁不想在床笫之事上一展雄风呢? 转回正题,在老太公露面后,黑暗中有道眼睛陡然间眯了起来,另一边的主人座上,张远松也在同时眯起了眼睛,他望了对面的张远峰一眼,眼中杀意一闪而过,随后在众人视线被老太公吸引过去的同时,他悄然的退出了这处地方。 下一刻,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堂中陡然间暗了下去,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同时,黑暗中一道冷若寒霜的刀芒瞬间袭来。也在同时,一直佝偻着背的老太公在这一刻陡然间直起了背,浑浊的双眼散发出强烈的精光来。 第138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黑暗中火花溅射而出,短短一个碰撞下,两道身影各退出数步,同一时间,张家大宅在这一刻乱了起来,有人还傻傻的愣在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有声音在夜幕下喊了起来:“有刺客!”呼喊声落地,众人方才一股脑的往门外奔跑而去。 混乱仿佛将两道身影包裹在中间,人海内侧,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着,高手间就是如此,往往只是一个照面便能估算到对方的本事。也是如此,罗烨打量了老人一眼:“易容术。”他如此呢喃一句,身体缓缓往后退去。 事不可为而为之,谓之蠢汉。眼下情况早已明朗,他哪能想不到,眼前这人分明就是用的易容术,哪里是什么张家老太公,而自己这边的动作或许早已被人猜到,既然任务注定完成不了,应当尽快脱身才是。他往后退了两步,那边的陆武紧跟着逼近两步,面带笑意。 “怎么?既然来了,何不留下来过夜呢?” “呵……你留不住我。” “确实,不过,我只需要拖住你片刻时间就行,至于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了。” 陆武话语落地,那边身体陡然动了起来,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鬼影,快速的往后跃出,同一时间,陆武欺身而上,两道身影就在这一追一逃间跃出了院落外围。 电光火石之间,黑暗中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快速的碰撞在一起,晴朗的夜空下,宛如平地惊雷声响彻在张家大宅内,顺着声音传播的方向看过去,依稀间只能看到陆武在噔噔噔的往后退出了四五步的距离,而前方那人竟然一步未退。 外院中,罗烨隐藏在面巾之下的嘴角微微翘起,随后,整个人的气势陡然间发生了剧烈的转变,只见他微微俯下了身,双眼之中露出亢奋的光芒来,宛如一只见到猎物的猛兽一般。那边的陆武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去时,对方已然再度俯冲而来,他面色一凝,双臂横架在身前,下一刻,一股犹如千斤重的巨力狠狠的轰在了他的双臂之上,整个人也在瞬间被击飞到数米开外,直到身体碰到后方的大树上方才停下。 另一边,张靖眉头越蹙越深,两人的交手一直被他看在眼中,只是短短几招而已,陆武便已经露出了败相来,这种恐怖的力道他也是生平仅见,若放在后世,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有人能拥有这样子的怪力,这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人了,若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出与之相差不多的人来的话,他的记忆中也只有武松与鲁智深可以与之抗衡了。 一开始被人用石子打过时,他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梁山上的没羽箭张清,后来仔细想来方才发现,若从时间线上来看的话,这时候张清应当还没上梁山,直到搜索记忆后方才想起了另一个人,据说田虎手下有一名女将,也是打的一手好石子,琼失簇、仇琼英,若没有猜错,眼下这人必定也是田虎那边的大将,这样想着时,一些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少爷,少爷。” “找到了,少爷在这,保护好少爷!” “杨护院,你留在这里,我去召集人手。” “官府那边赶紧派人过去通知。” “老爷那边也需派人前去护卫,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贼人在那,别让他跑了。” “小六,你去后门把守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乱跑,你手上拿的又是什么,说了拿刀,拿刀,你拿根棍子有什么用。” “动起来,都动起来,这次一定别让贼人跑掉了。” 各种呼喊声在四周响起,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着,能看到府中的一些护卫已经拿上了刀枪,往那边交战的地方围了过去,但个个脸上都显的有些畏惧,此时也只是围着,倒是没有人真敢上前,对方的身手他们已经见过,这时候若是做出头鸟没准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此时大多的人都这样想着。 视线横跨而过,位于偏僻处的那间茅草屋中,络腮胡打扮的琼英与韩军师的争论也在一刻不停的进行着。 “你若不救的话,我自己去救。” “也不是不救,只是现在不能去,难道你还看不出这只是一个圈套吗?” 残烛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来,忽明忽暗的光芒填满了这间不算大的草屋,两人坐在桌前,基于救与不救这个话题应该也已经展开了有一阵了。 灯火下,琼英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来,她望着韩姓军师,微微蹙起眉头:“你若不去我不怪你,但你不要拉着我。” “你过去也只是做无用功而已。”韩军师摇了摇头:“那边此时必定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若是去了,指不定我们这些人全都要折在这里。” “不试一下怎知没有机会。” 韩军师望了她一眼,随后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今早出门时在城门处发现了些不对劲之处,本来只是疑惑,直到今晚的事情发生后,方才解开这个疑惑,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此时的城门已然关闭,今夜就算过去将罗烨救了出来也逃不出去,还不如躲在这里静观其变的好。” “呵……要当缩头乌龟就直说,就算你说破了天,这个人我今天也必须要救。” “唉……时势所趋啊。” “哼,读书人的惺惺作态确实令人作呕。” 琼英这话说完,也不去看那韩军师,径直起身朝门外走去,她态度坚决,一直以来决定的事很少会反悔,今夜或许是冲动,但这个冲动对于她来说,很有必要。 此时才刚走出门,耳听得身后有风声响起,她头也不回的抬起手与身后那人对接了一招,随后借力拉开距离,抬手往腰间拍去,刹那间,一枚石子凭空落于掌心之上,也在同时,那边的声音带着焦急的意味传了过来:“停,停,你要去我不拦你,只是想问一问……”他顿了顿:“方不方便一起去?” “要去也行,死了可别怨我。” 第139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要去也行,死了可别怨我。” “这话可不吉利。”韩军师淡淡的说着,越过琼英带头往那边走去。 望着前方那人的背影,琼英笑了笑,跟随而上,一路上,两人脚下速度越来越快,不时也能听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老话不是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吗?你这样一弄,突然觉得读书人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奔行在前头的韩军师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声:“我早年也不是什么读书人。” 声音顺着风声飘荡过来。 听他这样一说,琼英愣了片刻,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记得以前好似听谁说起过,随后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 “听说你以前是杀猪的?” “嗯。” “那就说的通了,说来说去还不是跟我一样嘛……” “嗯?你早年也是杀猪的?” “呃……” 这样的闲聊声中,两人逐渐接近张家大宅,远远的便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闹声,片刻,两道身影不分先后的翻进了那边的围墙,也是在同一时间,一直躲在暗处的张靖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探进怀中,掏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传令烟花,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即逝,随后便是一道冲天而起的绚烂花火。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此时的他甚至还有心思这样开个玩笑,低喃出声的同时,烟火的光芒将这个城市笼罩在了其中,远处的苏泽收起那个望远镜,与身边亲卫下达起了命令。 “围过去。” 他注视着那个方向,对于张靖这人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来。 “这可真是……”他笑了笑:“一份大礼啊……” 在他的命令下达之后,早已安排好的官兵呈现出一个包围的圈子以张家为中心的靠了过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彻在夜幕中,肃杀的气氛随着脚步声的逼近有节奏的蔓延而去。 里面的打斗在此刻停下,原本在琼英两人翻身而入时,打斗便已经没了悬念,那边的陆武伤的不算轻,听到这些脚步声后,方才无声的退了出去,同时,张府中也从各处涌出人来,这一部分的人自然也是早就埋伏好的官兵,面对着前后的包围,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朝着同一个方向开始突围。 乒——乒乒—— 金戈交接在一起的声音响彻在了一起,面对几百官兵的围捕下,三人很难说能全身而退,纵然他们武艺超群,但面对一眼看不到头的人海战术下,也只能说逃生的希望不大。 局势已定,那边才退出来的陆武朝张靖这边走来,此时的他面上还残留着血迹,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样子,看样子若是再拖久一点的话,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委实也是没料到对面这帮人身手会是如此变态,这时来到身旁,带着复杂的神情与张靖说着话。 “这次……当真是有些大意了……还真应了那句话,终日打雁,倒是叫雁啄了眼……” 对于这件事他自过来时便已经清楚了,这一天的到来也有预料,但在武艺上一直以来较为自信的他还是被这人给震撼到了,关键那人还这么年轻,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了,好在打不过他也能躲的过,但若是他撑不了这么久的话,那整盘计划就将功亏一篑了,也不可能将他的同党给引过来。 这一盘棋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场赌博,这背后是不是有人,一直以来张靖也不能确定,好在一切都如他推测的一样,在这里面,果真还有田虎那边的牵扯,不过,那边这次过来究竟是什么原因此时倒是还不清楚。 他望着那边逐渐疲惫的三人,心底也算是松了口气,好在这些官兵也不是什么老爷兵,没有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他们跑掉的可能。 夜色昏暗如墨,三人且战且退,逐渐往大门外靠去,若不是为了留活口,可能在第一时间苏泽便会选择放箭,不过这样做的坏处便是需要多填不少人命了,肃杀的气氛下,被包围在中间的韩军师朝某个方向望去了一眼:“掩护我!”声音落罢,他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身体一个前扑往那边飞跃而去。 三人参与的战斗并不少,在韩军师这话说完,两人很快便调整好了站位,尽量多的牵扯住周围的官兵,一面招架,一面将目光投去韩军师奔去的方向,那处地方并不是什么出路,但那个阴暗的位置上,此时有道书生的身影正站在那。 若想全身而退,或许这个人质还真可行。 另一边,张靖皱眉望着那边逐渐靠近的韩军师,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旁边的陆武瞥了他一眼,随后无声的迈出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才刚走出,张靖在后方抬起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将他拉了回来:“让他过来。”他轻松的笑了笑,陆武面露不解:“不可,太危险了。” “没事,让他过来。” 这次说完,陆武不再说过,身体往后退去,站在了张靖的身侧,两人说话的时间里,那韩军师已然持剑逼近过来,有官兵自两侧夹击而来,但他速度实在太快,眨眼下便已经出现在了张靖前方不远处,也是同时,张靖将手伸进怀中,一把短铳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冷然的声音同时自他口中微微吐露出来。 “就拿你试枪吧……” 轻微的低语在混乱中激不起一丝风浪来,但无论是陆武还是那韩军师都能听的清,话语落地的瞬间,那短铳的引线也同时点燃了起来,滋滋作响的燃烧中,隐隐有硝烟的气息弥漫开来。韩军师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愣了愣,眉头紧锁在一起,口中惊呼一声:“火器。”身体随即往一旁侧去。 ——砰—— 枪响之声在夜空中回荡开去,这突如其来的一枪下,周围众人皆是愣了一秒,那边的战斗中,琼英与罗烨皆是朝这边望了过来,视线之中,那短铳宛如喷吐着火舌一般,明亮的光芒像是要撕裂空气,流星一般的激射而去,随后,鲜血飚飞而出。 第140章 待定…… ——砰—— 枪响,那边的短铳正冒出丝丝缕缕的白雾,张靖看了前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威力还行,准确度差点……” 身旁陆武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却是听闻前方那堪堪躲过一枪的韩军师朝身后喊了一声:“打掉他的火器!” 声音在内力的催动下,响彻在夜空中,同时,在那个方向,几道破空声随之疾驰而来,说时迟,那时快,来不及做出反应,耳听得陆武在那边喊了一声:“小心!”张靖只感觉被人拽了一下,随后,一道声音呼啸着擦着他的耳边划过,紧接着就是手腕上一痛,火铳也随之脱手而出。 “张靖!张景凡!” 暴喝声在前方响起,一剑陡然间自前方猛的直刺而来,身旁陆武将张靖往后拽去,此时也顾不得自身肩膀上被砸的伤势,抬手提刀将那一剑迅速隔开,回头朝张靖说了一声:“此地不宜久留,速退!” 同一时刻,那韩军师一剑被人隔开,深知自己一人之力一时间必定拿不下眼前这人,此时也是毫不犹豫的朝身后两人喊道:“不能让他跑了!” 眼下的局势三人之中也只有他是看的最清晰的,今晚的一切皆是这名书生推动的,而面对这种危局,想要活着离开这里便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将这名书生当成人质,不用过多思考,这已然是现在唯一的机会,话语落地,罗烨从后方飞奔而来,望了身旁琼英一眼。 “你俩拖住这人,我去擒他。” “嗯。”琼英点了点头,再次开口:“小心那人的火器。” 话语之中,那罗烨已然跃出了原地,朝着张靖退去的方向追击而去,两侧不时有官兵围上来,但在三人的配合下依旧被罗烨冲了出来,此时的他双目通红,浑身上下早已被鲜血浸透,但这样的他在此时脚步也不见得慢下来,依旧保持着飞奔的状态冲杀而去。 不过,在这个间隙间,张靖早已退出了很远,若想要在短时间追上并不可能,那书生的脚步不慢,像是有点武艺在身,但尽管如此,最多是多费上一点时间而已,他依旧能追上他,若这次追上,那书生定然没有其他的退路,因为,他的后方,没有官兵。 一追一逃间,两人的距离逐渐缩小,但在另一边,琼英与韩军师已然是强弩之末,随后不久,两人的身影逐渐被汹涌而来的官兵淹没下去。 罗烨回头望了一眼,随后将头扭了回来,望着离自己已经不远的张靖,目光之中更加的坚定起来。 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片刻后,这个唯一的希望如同泡沫般破碎开来。 “放箭!”这是张靖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有伏兵的呢…… 脑中尽管充满疑惑,但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箭矢,他也只能本能的朝另一侧躲闪开去,唰唰唰的箭雨擦着他的身体刺进土里,一轮过后,那令人反感的声音再度响起。 “停!” 箭雨应声而停,罗烨也在同时站定身形,朝那书生望了过去,视野之中,那书生正饶有兴致的哼着些奇怪的小调,表情颇为得意,见自己望来,那书生甚至咧开嘴角笑了起来,面露戏谑之意。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 奇怪的歌谣停了下来,张靖戏谑的望了他一眼,随后抬起手朝那边招了招:“带过来。” 声音落下,苏泽从那边走了过来,身后的官兵也正压着被俘的二人出现在了场地之中,苏泽先是看了远处的罗烨一眼,随后将目光望向张靖:“景凡真是料事如神啊,原本还在担心是否真有逆贼作乱,如今倒是没了这些顾虑,哈哈……” 张靖也跟着笑了笑,随后指了指被俘的二人,朝罗烨道:“束手就擒吧,若要我杀人就不好了。”说着,他再次掏出火铳,指向了二人。 那边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却听得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琼英挣扎了起来,朝罗烨那边大声喊道:“你先走,不用管我们。” 张靖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从身旁兵将手中接过刀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前去,随后,冷冽的刀锋径直的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不发一言,手中刀锋陡然发力,丝丝血迹顺着刀身横流而下。 没人知道张靖在想着什么,但这样的举动便已经说明了一切,一旁的苏泽想要阻拦,但想了想后,还是退了回去,气氛在这时显得愈发压抑起来,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说话,场面一时静谧下来。 血还在流,那琼英也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她盯着张靖,张靖也在以一种感兴趣的眼神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随后,张靖笑了笑移开了目光,将目光投向了那边的罗烨。 三人里,张靖知道的只有琼英一人,其余两人在他记忆中没有印象,但此时见过后,对比起琼英,张靖更为感兴趣的还是这个罗烨,若论武艺,他在三人中是最强的,从年纪上看,比自己也就大个三四岁的模样,好奇的是,这人究竟是怎么练的,若是有可能,他还真想和这人坐下来讨教一下武艺。 也是这样对视了几秒,罗烨在初时的愤怒后竟然开始冷静下来,他认真的打量了张靖许久,随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表情轻松的跃上了那边的房顶,接着,如若无人般的坐了下来,俯视着张靖。 这人这样的作态下,张靖自然清楚为何,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他不敢杀人,而这一点对方应该是猜到了,也是如此,张靖无奈的耸了耸肩,收回了那把钢刀。 同时,也打破了夜的宁静。 “事已至此,就不要挣扎了,你知道的,这么多弓弩对着你,你不可能逃的掉,还不如留下来喝杯茶,我们这边牢房的茶水其实也还不错。” 夜幕下,张靖打趣般的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容看在三人眼中显得异常恶心。 第141章 还有一件事 上 “事已至此,就不要挣扎了,你知道的,这么多弓弩对着你,你不可能逃的掉,还不如留下来喝杯茶,我们这边牢房的茶水其实也还不错。” 夜幕下,张靖抬头望着罗烨,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很是认真。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罗烨也在笑,随后撇了撇嘴:“张靖是吧?我记住你了,会有一起喝茶的那天的。” 夜风吹拂而过,屋顶上罗烨在说完后,身体开始往后退去,同时,一根根箭矢也在下方呼啸而上,几轮射击过后,那道身影被淹没下去,待得停下时,那屋顶上已然没有了罗烨的身影。 风还在吹,某一时刻,细雨飘忽而下,将这个夜晚铺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接下来,家里的事也该解决了。 琼英与韩姓军师被苏泽带走,这两人的身份不用多说,在田虎那边必定也是高层人物,这一事过后,苏泽就算升不了官也必定是大功一件,田虎作乱已有差不多一年时间,朝廷对他们有过出兵,但碍于地势原因,多次下来皆是不了了知,一些官员也大多都是糊弄一番便草草了事,而像这次实打实抓到上层人物的也只有这一次而已。 另一边罗烨的逃脱其实也是有意为之,要么不做,既然做了那便做个大的,这一点,张靖与苏泽其实也早就有过商量,想要解决那边的动乱,眼下可能便是一个机会,若直接派兵过去攻打必定划不来,更何况如今大军出征了,兵力必定跟不上,要考虑的不只是打不打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能不能打过,该怎么去打,这些都是问题。 也是因为这样,两人商量过后,最终决定放走一个,原本在张靖的想法中并不需要抓两个,只要能逮到琼英便行,因为,他清楚琼英,这女子的身份在田虎那边不简单,更何况,她手底下还有一个几千人的山寨,只要抓了她,那么对方那边定然会来救,如此一来,便形成了雪球效应。 这样的钓鱼执法他以往其实也见的多了,在拍戏生涯中,往往用这种钓鱼方法的人一般不是什么正派人物,通常反派居多,这样想想,他觉得自己还真有朝廷鹰犬那味了。 他不怕对方不来劫狱,这一点上他从来没有想过,原因无它,仗义每多屠狗辈,这样的人,必定会来,当然,他这其实算是阳谋,对方必定看的出来,但看的出来与救不救是两回事,人民起义,义字当先,从古至今皆是如此,说起来梁山那伙人不也是这样的吗?或许在有些人眼里,义气两字只是说说而已,但明面上还是需要做出来的,这便是他自信的因由。 除了这一点,今后需要考虑的便是对方那边的暗杀了。 今夜或许是个不眠夜,这边的事情落下帷幕后,家中的事情还等着他去解决,无论是对大房那一家的处理、还是家主这边的继承,这些都需要他来操办,整件事情,家中除了老太公知道一点外,基本上没有其他人知道,包括他的那对父母。 大房那边参与过这件事的都已经被官兵看守了起来,除了大房外,还有便是三房与三爷那边。勾结反贼这种事通常都是极为严重的,好在苏泽这人实在,对这事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然要是捅到上面去,怎么也该是抄家灭族的后果。 说实在的,他对这些人处理也是有些头大,若在以往,这种事情通常是没有任何情面可言的,但如今却有不同,他对于这边其实没有什么感情,但自身的这对父母却与这些人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在,而这件事他觉得还是应该先与他们沟通过再下结论,他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起码不是什么冷血动物,这对父母对他怎么样,这半年来他比谁都清楚。 当晚将一些事情处理完毕后,他没有急着去大房那边,而是将这几日的事情与那对父母解释了一番,而后是去见老太公,琐事颇多,几番下来,时间便已经到了丑时,随后回了自己那边的小院洗了个澡,方才坐在凉亭中梳理着脑中烦乱的事情来。 另一边小莲与灵儿眼下已经可以接回来了,但考虑到今夜已晚,只有明天再去了,而陆武那边情况还不算坏,重伤倒是算不上,不过内伤应该也不轻。 原本的打算是,让陆武能多拖一会是一会,关键要等到琼英的过来,毕竟三人里他只知道琼英这一人,若是抓其他人而放跑了琼英,他不确定对方还会不会派人来救,多次都有过直接下令一拥而上的打算,后来还是被生生克制住了,好在时间不久,料定中的人还是过来了,对此算是对陆武的武艺有了一个直观的看法。也就两字,抗揍。 他还在这边思考的同时,相隔不远的大房那边,某个房间中,房门紧闭着,从里面往外面看,隐隐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些官兵守在那里的身影来,而在内里,有身影正焦急的来回走动着,轻微的私语声只能在房间中听的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那些官兵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大哥,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啊,我头都要被你晃晕了。” “都别吵了!” “爹……这到底是怎么了?” 房间里气氛压抑的可怕,今晚的事情在房间里的几人里,说起来只有张远松清楚,至于里面的几个小辈其实并不知情,此时张景洪问出来,他面色严肃且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一会儿有人来问的话,你们什么也别说知道吗?” “爹……他们要问什么啊,不会是他娘子……” “别管他们会问什么,反正你们什么都不要说,懂吗?” “哦……那今晚爷爷的事……” “安道全……我们都被骗了……” “爹是说……爷爷是假的……这一切都是那张靖搞的鬼吗?” 经过今夜之事,有些东西隐隐已经能猜到些许了。 第142章 还有一件事 中 “爹是说……爷爷是假的……这一切都是那张靖搞的鬼吗?” 张远松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目光之中,复杂难言,半晌后,他叹了口气,好似有什么决定在他心底落了下来:“若有人问起他那娘子的事,你们别说话,实在不行就推到我头上来,毕竟是兄弟,二房那边不会赶尽杀绝的……” “爹……”张景洪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事情还有转机的,他张靖没有证据,我们只要咬死了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他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屈打成招不成?”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懂局势吗!你莫非真以为他张靖和你一样蠢不成!” “大伯……您先消消气,大哥也是一时情急才……”一旁的张景才插了一句。 “你给我住口!我问你,他那娘子一事,可是你出的主意?” 张远松冷冷的注视着他,那目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那边的张景才看了他一眼,随后连忙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多说一句,只得求救似的甩给了张景辉一个眼色。 “别看他,他要敢多说一句话,我打断他的腿,现在,我问的是你,回答我!”张远松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此时的他宛如一只愤怒的公牛。 “我……我……”张景才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顿了顿:“我也是为了能帮大伯早点接手家族产业而已……” 张景才不敢抬头,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初怂恿景洪时的意气风发,无论如何,这样的局势下,他怎能不明白当初自己洋洋得意的计谋是有多愚蠢,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做的。 听着他这样说,张远松深深的闭上了眼睛,所有的谋划到头来只是变成心底的一声长叹。是啊……都是为了大房……若不是小辈愚蠢,他何须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呢…… …………………………………………………… 星辰遁入夜空,明月落下山头。 这是第二天的清晨,昨夜,张靖不小心睡着了。 昨夜本想着去趟大房那边的,后来在凉亭那边还是拥着晚风睡了过去,想着既然一些步骤已经打乱了,就不如多晾一晾,所以,今天去接小莲她们。 昨晚的事情应该是被她们知道了,当张靖过去那边时,远远的便看到了小莲坐在门槛上四处张望的可爱模样,不用多猜,必定是等着自己,那一副小娇妻盼郎归的模样尤为明显,当看到张靖的身影后,少女模样的少妇第一时间就朝他飞奔了过来。 “少爷。” “欸……当心点,路不平……”话没说完,小莲便已经扑了上来,双唇印在一起:“唔……” “唔……” “少爷,小莲……小莲想你了……”清凉的晨风吹拂而过,卷起了路旁金黄色的落叶,溪流在那边缓缓的流动着,一片又一片的叶子打着旋落在水面上,点点涟漪。岸边的两人依偎在一起,阳光洒下,将少女本就通红的脸颊映的越发红了,她眨动着眼睛:“少爷……会想小莲吗?” “嗯,很想。”张靖望着她,面有笑意:“想的睡不着。” “唔……那……那今天晚上……” “嗯,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呀……”小莲突然之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变得愈发红了:“灵儿姐在那边偷看呢……刚刚肯定都被看到了……羞死人了……” 小院大门口,张靖闻声抬眼望去,刷着朱红大漆的大门后,有两颗脑袋正探在外面,正是那主仆二人,其中一颗脑袋见张靖望来,下意识的缩了进去,紧接着,像是觉得这样太丢面子了,随后立马又探了出来,也不躲避张靖的目光,就这样瞪着大眼睛互望着,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又在骂人。 “臭不要脸。” 两人距离相隔有些远,张靖尽管听不见,但还是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作出得意的神色来。 接下来的一幕,两人生动的向人们展示了什么叫做表情管理学大师。 时间如流水,除了湍急外,也有它缓慢的一面。 秋日的暖阳中,张靖躺在小莲的腿上安静的、惬意的睡了过去,今日心情不错,睡的格外香甜。 凉亭中,少女很安静的坐在那边做着女红,纤细的手指上,隐隐可以看到常年做工留下来的茧子,那手指灵活的将针线从这头穿过,少女的表情很是专注,并不会被那针线扎到一下,偶尔时,她会低头看看少爷睡在他腿上的样子,也会像个孩子般傻傻的笑起来,风吹过时,青丝微微飘动起来,在这时,她会将那缕青丝小心的用发簪扎起,以免它因为飘动而触到少爷,此时的她,更像一个妻子。 在不远的凉亭外,肖灵儿就坐在那大石头上面,上方的树荫为她遮挡住了些许阳光,在那树叶已经不多的大树下,这个阴凉处更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日光洒下,将她的周边点坠出宛如霓虹灯般的圈点,她无聊的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偶尔回过神时,会朝凉亭那边看上一眼,随后很是不爽的撇了撇嘴,顺手在地上抓起一把小石头子,随后一颗一颗无聊的朝前方池塘中丢去,伴随着扑通声中,这个清晨逐渐流过。 这个秋天只有微微的凉意,醒来时,自己还是躺在少女的腿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起,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兴许是那边正在发呆的肖灵儿为他披上的。 打了一个哈欠,声音不大,但在宁静的小院中,依旧显的有些大,他慵懒的眨了眨眼,不愿起来,少女的大腿很是柔软舒适,令他眷恋。 再过去好半晌后,他还是离开了那令他觉得舒适的大腿,伸了伸懒腰的同时,才发现两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他愣了愣,随后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后,更加疑惑了。 难不成……自己说什么梦话了? 疑惑着,他问了出来:“嗯?怎么了?” 第143章 还有一件事 下 “嗯?怎么了?” 日光下,张靖轻声问了一句,微风中,没有捎来回答的语句,那边的肖灵儿将头扭了回去,手中的小石头子丢的更大力了,而小莲则看着他笑了笑,随后低头继续做着女红。 甜甜的、淡淡的,宁曦祥和的氛围,三道身影如同映在了水墨画当中,那处边角,有金黄色的麦穗露出头来,稻香之中,蛙声片片。 画中人儿睫毛轻轻颤动着,手中缝制着早些时日答应过的蓝色长袍,一针一线、一收一放……不久,她抬起头来,咬断那根丝线,轻柔的将那多余的线头整理掉,方才笑了起来。 “少爷,试一试合不合身。” 她拿起那长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一刻,双腿一软,便要栽倒下去。 “怎么了?” 同一时间,张靖扶住了她,疑惑问出口时方才反应过来,他扶着少女坐了回去,用手在她双腿膝盖部位轻轻搓动着,不时还会无奈的笑起来。 “我睡很久了吧?” “脚麻了怎么也不动一动?” “其实也不困,只是很久没有睡过回笼觉了。” “傻乎乎的可不行……” “还有,这件衣服怎么这么快就缝制好了?” “我想想啊,你是什么时候问的我喜欢哪种颜色来的……呃……记不起来了。” “不过好像也不久……”张靖看着少女,用脸在她脸上蹭了蹭:“不等着穿,不用这么着急,对眼睛不好。” 不久,少女在石凳上踢了踢腿,些许麻意散去后,他再次站了起来,将手中长袍舒展开,走上前来,待得将张靖身上那件外衣褪下后,开始为他穿衣。 “别乱动……”她说了一声,随意的语气令张靖愕然,他望着她,面上的表情有些紧张,好似在怕这衣服不合身,又像是怕他不喜欢,那微微忐忑的面容中,流露出的也只是第一次作为妻子般的幸福与爱意。 当那件青衣穿好后,少女在他身边一圈又一圈的转着,几圈下来,方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片刻,又走上前来,替他将肩上的褶皱拉好,这样的一面,张靖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想想也是,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若说起来,不是因为那段不般配的婚姻的话,她可以比的过任何后世的女性。 哪有什么水性杨花,哪有什么荡妇的代名词,通通都是扯蛋,别人如何看是别人的事,而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女性的悲哀而已,如今,一切都将不同了。 “相公……这件衣服,喜欢吗?” 相公这样的称呼她其实很少会喊,但每次喊时,脸颊都会变的红彤彤的,此时自然也是一样,不过,除了害羞之外,也有着一丝期待,无论如何,自身成果得到认可的话,这样的事情也必定是开心的。 小别胜新婚,古话说的其实不假,眼前二人便是这种感觉,当然,这样的状态下,自然不会察觉到不远处肖灵儿的情绪变化,说起来也怪,在他们两人围绕着衣服一事柔情蜜意时,这家伙倒也待的下去,甚至会竖起耳朵偷听起来,就连丢石头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或是忘了,又或是怕水声吵到自己偷听。 这样听了许久,她学着张靖说话的语气,独自在那边自言自语着:“傻乎乎的可不好……这样对眼睛不好……呕……”没学两句便已经将她恶心的不行了,随后便发誓不听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发疯,于是乎,她继续丢着手中的石头子,渐渐的,方向开始发生改变,不久后,像是有意的朝凉亭这边丢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凉亭中响起,两人的动作为之一滞,小莲看了看地上滚落过来的石子,随后又望了望不远处的肖灵儿,目光中很是疑惑。 “灵儿姐……怎么了?” 她轻声问了一句,又望了那边一眼,跳起来朝那边招了招手,但对方好像没有回应她。 “鬼知道……可能是,忘记吃药了吧。” 这话说完,张靖古怪的笑了起来,脑中突然就冒出了那幕画面来,画面中,肖灵儿虚弱的躺在小床上,咳嗽不止,另一边,小莲端着一碗乌漆嘛黑的中药,秀步轻移,缓缓走来,在那肖灵儿一声声咳嗽声中,她贴近了她的耳边,轻柔的喊了一声。 “肖郎……该吃药了……” 好吧……电影拍多了,什么都能联想起来,职业病…… 午饭过后,张靖出去了一趟,于一处茶楼中与苏泽见了个面,另一边,小院中名叫肖灵儿的女子也在趁这个时间与小莲说着张靖的坏话,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她能想到的就会一股脑的说出来,当然,小莲只会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有趣。 “他是你相公不假,但作为好姐妹我才会跟你说,平常人我都不会说的。” “你以后千万别被她骗了,他现在看起来对你百依百顺的,等将来遇上了哪个比你好看的了,肯定就会冷落你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他的把柄,这样一来,将来就不会被其他狐媚子给欺负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啊……小莲你是见识少,没看过外面的男人都是个什么德性,等有机会了,我一定要带你去看看。” “最重要的一点,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说那些恶心的话了,害的我饭都吃不下了。” 肖灵儿在那边抱怨着,絮絮叨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她认为不谙世事的小丫鬟,他认为,也就只有小莲这样的女子才会被张靖那人骗了,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女人来的话,肯定不会被这人的花言巧语蒙蔽。 —绝—对—不—会! “灵儿姐也喜欢少爷吗?” 柔和的风声中,将这句话带了过来,那边还在叽叽哇哇个没完的肖灵儿听到这话稍微愣了愣,也只是稍微而已,绝对没有很久,正午的阳光落下,肖灵儿从那凳子上陡然跳了起来,脸上表情无比浮夸,那嘴巴张的好像能吞下一个鸡蛋一般,她眨动着眼睛,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过后,那不知道带着什么情绪的声音响彻在了小院中,分贝之高,令人咂舌。 “我会喜欢他?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 第144章 平安 离开小院后,走在不算嘈杂的街道上,淡淡的微风徐徐吹来,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如今这体质,应当不会感冒……所以,谁又在说我坏话呢……”摇头失笑,脑海中不觉间冒出了那张脸来。 也就只有那个少女了…… 想着这些,不久后来到茶楼,上了包厢后才发现陆武也过来了。 刚刚落坐,苏泽便给他斟上了茶水,推了过来:“景凡今日既然得闲,要不要去见见那两人?” “不用了,这两人我见与不见的意义不大。”张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他摇头拒绝,苏泽也点了点头,随后说起审问的一些事情来,与张靖料的差不多,没有问出多少重要的信息来,两人聊了片刻,一旁的陆武方才疑惑的开口:“景凡当初不是对那女扮男装的女子很是好奇的吗?” 张靖笑着摇头:“没抓住前自然好奇,如今抓住了便没了神秘感,说白了都一样,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的吗?” “若这样说的话,还确实一样了,哈哈……” 苏泽笑了一阵,方才说道:“景凡如今是对他们不感兴趣了,可他们对你倒是感兴趣的紧呢,今日还在大牢里喊着要见你呢。” “可不是嘛……”陆武笑了起来,朝张靖撇了撇嘴:“若我是他们的话,如今定然恨不得活剥了他才是。” “这样说就不道德了,整件事我都没有招惹他们,是他们自己跳进来的,怪不得我。” 苏泽点了点头,片刻后,收了收谈笑的神情,问了句:“景凡可知他们的目的为何?” “布线。”张靖喝了口茶,随意开口。 “是啊……他们在等着兵败的那天,这些反贼……我不明白他们是为何如此确定我朝北伐会失利的。” 张靖看他一眼:“就因为是反贼,所以他们看的比我们更透彻。”说着这话,他将目光投向北面,眼神变的有些复杂。 “景凡的意思是?你也觉得此次北伐我朝会败不成?” 他问出这话来,声音压的极低,目光变的极为严肃,张靖也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半晌后,点了点头:“可能吧……” 茶楼之中的说话断断续续,这种话题较为严肃,张靖能说的不多,这个朝代与历史不同,他也不清楚历史会不会与记忆中的一样运行下去,所以很多都是不肯定的答复,基于这一事上,两人有过一些分歧,但说起来是无关紧要的,只是对于胜败之间的讨论而已。 苏泽是隆朝的知州,对于朝廷中的诟病自然清楚,但他坚信的是,这次的北伐大业必定能成,无论如何,如今的朝堂之中,文武百官第一次站在了统一阵线上,众志成城的态度令人心情澎湃,而北伐这事筹备已有一年之久,各种条件下,他想不到兵败的理由。 最紧要的是,隆朝有潘帅与杨帅在,这两人随便一人都能说是千古名将,而杨帅在辽人眼里那是无敌的存在,更何况辽国如今新皇交替,内里还没稳定下来,这次时机把握的如此之好,怎么会败?如何会败? 这里聊了许久,直至傍晚,张靖方才离开,晚饭过后,带着三女回了张家,顺便派小六去了趟县衙,给那李县令送了些礼品过去,当然,对方不敢收,但自己还是需要送,收不收是他的事,自己态度还是该表达出来,这里面讲的是人情世故。 一天过去,张靖依然没有去过大房那边,原因自然是他那对父母还没想好该怎么去做,说到底,这年代看重血脉,所以在如何解决一事上,这对夫妻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方翠萍给的方案简单粗暴,抓去衙门那边,绑架、买凶杀人这两事直接挑明,怎么处理就是县老爷的事了,也算是直接方便。 两件事的后果很严重,通常来讲是要杀头的。 也是如此,张远峰表示了反对,但反对过后,他也找不到其他的解决方案来,于是这对夫妻这两天分房睡了,当然,平常若是方翠萍说话,张远峰是不敢多说什么的,像是以沉默反对着暴力,殊不知,沉默也是暴力的另一种方式,冷暴力。 这夜无话,在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另一边的罗烨已经策马狂奔了一天两夜,距离田虎老巢自然还有一段路,但他这次去的并不是这里,而是另一个据点。 罗烨这人年纪不大,二十五岁左右,他的一身本领除了惊人的天赋外,最关键是有个厉害的师傅,不过这个师傅命却不长,好几年前便已经归天,又因为他那师傅与田虎父辈颇有渊源,所以,他方才会在田虎手下办事,也是性格原因,他武艺虽高,但在田虎那边是没有什么职位的,尽管如此,他的名头却是很响。 原因不用多说,绿林之中,武艺好的自然会被重视,自打举反旗开始,他很少做过正事,这次出来也只是因为与琼英关系不错的原因在,更多的是出来玩乐,不过,天不遂人愿,第一次便遇上了这等事情,如今三人里就只剩下他一人逃出,这种感觉令他很不好受。 来的当然不只是他们三人,手底下还是有带过一些小卡拉米出来的,很不幸的是,多半也被抓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用,如今该考虑的是如何去救的问题,如此想着,他不由的又加快了不少速度。 一个时辰后,疲惫的他终于看见了那处驻扎在山头上的寨子。 方岩山,平安寨。 秋日烈阳当空,平安寨这三个字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简单的名字,简单的寨子,若进入内里,这里其实更像个村庄。 平安村。 第145章 复盘、猜测 方岩山,平安寨。 叶清在练兵。近些时日,自田虎挥刀举反旗起,这边的练兵便没有停歇过,他是这个寨子的二当家,也是这个寨子里的大管家,对于行军打仗他其实没有多少天分,原本的生活里,他只是仇家的一名护院而已,后来仇家遭逢巨变,他也只得带着年纪还尚幼的小姐琼英投了田虎,兜兜转转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 没有天分练兵只是小事,其实他更多的是管理寨中的各种事物,而练兵原本是琼英在练,这段时间方才接了过来,如同往日一般,照常练兵的他在山头上收到了罗烨回来的消息。 见到他时,这年轻人已经昏了过去,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这种情况发生在罗烨身上平常很少见到,此时也是第一次,不知为何,心中多出了一丝不安与焦虑来。 三人是一道出去的,回来时只剩一人,许多东西都只是猜测,要想知道其中内情只能等罗烨醒来。谁都可以出事,但小姐绝对不能有事,心中想着这些,一个上午的时间都在提心吊胆着。 琼英是主家的独生女,如今主家就剩她一人活在世上,若是这次出了什么意外,他还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他?心绪起伏不定,他就这样一直坐在床边等着罗烨的醒来,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在午时左右,罗烨悠悠转醒。 “罗烨,我问你,我家小姐呢?” 房间里,罗烨也才刚醒过来,一旁担心中的叶清便已经直截了当的质问了起来,许是刚醒的缘故,罗烨在床上愣了愣,方才回答道:“被抓了。” “你说……什么?” “叶叔,你先听我说,琼英尽管被抓了,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这次逃回来就是过来般救兵的,我先将情况与你说明白,之后如何去做我们在思考对策。” 虽然是刚清醒过来,但以他的身体素质自然恢复的快,原本也只是虚脱导致的,如今睡了一觉后,也感觉不到多少不适感了,接着,他从床上坐起,将当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直到讲完,两边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罗烨不是笨蛋,此时将这件事复盘之后,方才察觉到不对劲之处,那夜的逃生兴许并不是自己运气好的缘故,很有可能是那个书生故意放跑自己的,中间的事情太过巧合,那夜的刺杀时,那书生一直待在那个位置很有可能也是故意为之,就好像在说“这一切的事情都是我一手操办的,若想逃命,只能过来以我为人质”。 原本该逃出来的应该是狗头军师,那书生的火枪并不是打偏了,一直都是故意的,而自己在阴差阳错下偏偏冲了过去,恰好的是,书生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包围最薄弱的那个点,种种迹象表明,自己是被故意……放跑的。 他将这些想通后,对于读书人又有了更深的见解,如琼英说的一样,读书人最为阴险,不过这样一来,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是个好消息,至少能确定在自己这边没去营救之前,琼英与狗头军师应该不会有事。 这就是阳谋吗…… 他心里这样想着,对于那人的嘴脸便是愈加厌恶起来,既然事已至此,明白想再多也无用,如今要做的是该想想如何去救,如今那边肯定就等着自己这边人跳进去了,这样一来,这次的营救或许会更加的困难几分,想着这些,叶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在这里住下,我去见晋王。”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下,这年过半百的管事眉头自始至终没有舒展开过。 “叶叔,你留下吧,我去。” 叶清顿了顿,回过头来:“你才刚醒,不宜出门,帮我看好寨子,我去就行。” 这件事不是什么小事,对于叶清来说,更是天大的事,这种事,若派其他人去他放心不下,也只有自己去了才能安心。 “那一起去,琼英是为了救我才被抓的,你若叫我在这里睡觉,我做不到。还不如一起过去,有我在的话,田叔应该会更容易答应我们。” 之后不久,两匹战马先后奔出平安寨,驶向了威胜城,既然已经明白对面用的是阳谋,那这营救一事就已经不是几个人能办到的了,想要救人,必须发兵,这样一来,除了田虎的命令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十月初,两人终于来到威胜城,这里是田虎定都所在城,一路轻车熟路的过去皇城那边,农民起义,没有多少仪式,又因为罗烨的关系在,见田虎也不需要什么通报。走进那还算威严的皇宫后,在后院见到了正与人下棋的晋王、田虎。 最近几天里,田虎正在学下棋,毋庸置疑的是,他这样的身份,已经不能继续做那些令他丢面的事了,而下棋不同,看起来就是上流人的活动,于是,他决定学会下棋。 两人走了进去,远远的看见田虎后,罗烨朝那边喊了一声:“田叔。”正皱眉沉思该怎么落子的他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扭回头来看了两人一眼,再接着,他丢掉了手中的棋子,舒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挥了挥手将对面那人撤走…… 来的正好,就不该想着学下棋的,这哪是人会喜欢的玩意嘛……简直是淡出个鸟来。此时的他,如此想着,无论如何,不用下棋比什么都强,要不是当初夸下了口,如今也不用每天坐在这里下棋了…… 人这东西都这样,当有了身份后,对于以前的东西就看不上了,总想着自己与别人不同,应该做一些风雅之事,毕竟,他如今已经是皇帝了,以前的坏毛病也应该改一改了,总不能当皇帝后还天天想着偷鸡摸狗这种事吧,传出去让人笑话。 就是因为这样,开始想要学下棋,但几日过后,逐渐后悔。 第146章 威胜 威胜,皇宫后院,此时在场的人不少,当得知琼英与韩彪被抓后,这个皮肤黝黑的皇帝很生气的发了飙,他目光严肃的看着在场的众人,抬起手来,一个一个指了过去。 “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有用的,全是废物吗!”那声音有些颤抖,与他现在的心情一般无二。 “陛下,除了发兵,别无他法了。除非……不救……” “你要不要自己听一听,你说的是什么?” “陛下消消气……” “你要朕如何消气?一个是朕的郡主,一个是朕的大臣,难道还能见死不救吗?邬梨你说,她是你的女儿,你自己说说,要怎么救,该如何去救。” “时机未到啊……”邬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田虎的问话,而是说了一句局外话,但这话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的摆了出来,不是不救,时机未到。不过,作为琼英的义父,他说出这话来多少显的有些冷漠了。 “时机未到?”田虎偏了偏头,目光望了过来,注视着他:“等时机到了,他们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若论发兵,自然会有诸多顾虑,原本既定计划里,发兵这一步应该是在朝廷兵败之后做的,如今出了这事,有人说要现在发兵,这样的事情多少有些突然了,不说还没有准备,就说公然举兵攻城这事多少有些冒险了,若这一切等到朝廷兵败后再做的话,必定会简单许多,眼下这样……实属不智。 与此同时,张家中,张靖还是走向了大房的那边,事情已经拖了几天了,也该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了,该解决的不必心软,该如何就如何,有些事做的毕竟触了他的底线,原谅不了。 “这件事该如何去与他们说,总该有个说辞才是……” “现在绝对是不可能发兵的,朝廷那边如今才刚刚北伐,结果未定,尽管我们认为这一次可能会败,但在未兵败之前,贸然出兵没有一点好处,而且还会被朝廷那边重视起来,这么做得不偿失。” “我问的是找什么借口去说。”御书房,只有田虎与邬梨二人,他叹了口气,不爽的瞥了这个小舅子一眼:“不能发兵这事还用你说不成?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原本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到得现在,只有他们两人而已,便没了这些顾虑。 “罗烨和叶清不好糊弄啊……” “姐夫,这件事就让我去说吧,小英毕竟也是我的义女,我来说会好上不少。” “好吧,这事你去解决,若实在不行的话,安排一些人试着去劫狱吧。” 田虎摇了摇头,给这件事盖了棺,随后在御书房中与邬梨说了些其他的事,直至许久后,方才结束交谈。他如今是皇上,在罗烨与叶清面前只能做白脸,黑脸总该是有人去做的,思来想去过后,还是认为邬梨最为适合,方才在众人散去后将他留了下来。 待得邬梨走后,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脑袋,当上皇帝之后,这些日子里没有一天是不让他头疼的,各种琐事应接不暇,手底下明明有这么多人,到头来什么事情都要来问他,他不明白养这么多人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当个皇帝还这么累的吗?若在以前,这种事情何须这么麻烦,他若说不救的话,谁敢多说一句,而今当了皇帝,这种话反而有了顾虑。 这又是何苦来哉…… 他坐了片刻,将这些想法挥出脑后,方才站了起来,打算去找妃子们降降火,才刚走出大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后沉默不语的罗烨,两人对视一眼,田虎便已经猜到了什么,片刻,只听罗烨简短的说了一句:“刚刚的话,我听到了。” 御书房外,沉默无声。 不知多久过后,田虎又走回了御书房,罗烨在后面跟了上去,直到两人落坐,田虎方才给罗烨倒了杯茶,作为长辈,这种事情本不该去做,但因为刚刚说的话被听了过去,此时的他,心情有些复杂,对罗烨也有了些愧疚感。 将茶水推了过去,他望着他,讪笑了几声,算是打破这个僵局。 “这是皇宫,朕是皇上。” 田虎蹙眉这样说了一句,言语之中有些责怪的意思在,那边的罗烨看了过来,一向没心没肺的他此时显的有些冷漠,他沉默了许久后方才开口:“真的不救吗?” “不是不救……是不能贸然出兵。” “好,我知道了。”他话语简短,说完后没有去看田虎,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 “田叔,还没当上皇帝时,你不会像现在一样虚伪,呵……不救也是正常,直接说与我听便是,不用藏着掖着的,我理解的了,既然这样,我自己去。” 罗烨笑了笑,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言,这不像他:“这次过后,不论成功与否,我都不回来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以的话,将我与师傅葬在一起。” 他说完后,那边想要说些什么,但罗烨没有去听,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当初为什么造反田叔可还记得,是为了让百姓们有个更好的生活,如今你当了皇帝,生活看起来确实好了许多,但外面的百姓其实没有多少变化,该吃不上饭的还是吃不上饭,有些甚至过的更惨,这事情我一直在想,是为什么呢?生活也不是不能过,既然都已经造反了,为什么还要畏首畏尾?与其这样,当初就不要造这个反。” “罗烨!你在说什么!” “你要不喜欢听,我不说便是。”罗烨笑了笑,随意的摆了摆手:“有时间多出去走走,看看威胜城外的百姓吧。” 这话说完,那边的田虎隐隐可见的有了怒意,他看着罗烨,额头已有青筋暴起,过了许久,方才将之压下:“这与我又有何干?弄成这样我也不想,可手底下的兵将是要吃饭的啊,这么多人,管不完的。” “不是管不完,是你懒的去管。”罗烨皱眉摇头:“在未造反前,百姓们至少能活的下去,如今呢?呵……有没有想过,我国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汴梁那个皇帝却能做到,而我们只有半个河北,却过的不如其他地方,呵呵……” “这不能怪朕,如今局势未定,哪有那么多功夫管下边的人,若有一天我坐上了汴梁城的那个皇位,我敢保证,一定会比那个狗皇帝做的好。” 第147章 同一个夜晚,不同的心情。 “这不能怪朕,如今局势未定,哪有那么多功夫管下边的人,若有一天我坐上了汴梁城的那个皇位,我敢保证,一定会比那个狗皇帝做的好。” “也许吧……”罗烨不置可否的笑笑,转身出了这个新建的御书房,直到身影离去,风声中才传来他最后一段话:“那个狗皇帝确实做的不好,但比起你来,至少会好上不少。” 这话随着风儿落下,那边的田虎坐在座位上久久不曾动过,目光中的怒意呼之欲出,若不是罗烨,他怎会让人在他面前说出这等话来。而这一段话,罗烨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恶心他而已,真要说起来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汴梁那个狗皇帝的好话,至少两人相比起来,他还是愿意相信田虎将来会有改变的,起码不会比那个狗皇帝差。 罗烨一路出了皇宫,期间并未受到阻拦,夕阳在天边洒下了最后的余晖,当那火红色的残阳隐入山头时,这威胜城也随之亮起了一盏盏的灯火来。 奔波几天,换来的却是这种结果,多少有些不尽人意,心情好不起来,一路看到的景象在他眼里也没了多少感觉,不久后,寻到叶清,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起来。 “怎么样了,晋王说了什么时候发兵吗?” 叶清应该是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才刚碰面,便已经焦急的询问起来。罗烨望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低下头去。 “不会出兵了……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他皱着眉头,这话说的有些艰难,来时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此时面对着叶清,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去说,他明白琼英在叶清心里的分量,若当年不是琼英还活着的话,这叶清兴许是会选择自尽的,而今琼英出事了,最急的便是他了。 若不是为了救自己…… 愧疚的感觉无法言表,一向无法无天的他此时却是不敢去看叶清的眼神,能感觉的到,叶清也没怪他,但就是这样,才令他更加不好受。 “琼英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罗烨认真的说着,叶清却是摇了摇头,拍了下他的肩膀:“不用自责,这事怪不了你,既然晋王那边说不通,那我去找邬梨,怎么说他也是小姐的义父,应该会帮的。” “不用去了。”罗烨摇了摇头:“没可能的,我在皇宫里偷听了他们说话,最先决定不救的便是邬梨。” “唉……来时便已经猜到了一些,说是父女,实则只是一个挂名罢了……” 叶清苦笑着望了眼皇城的那个方向,随后拍了下罗烨的肩膀,两人加快脚步朝前走去:“这次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灯火下,两道身影淹没在了繁华的人潮当中。 穿过街头,一路去到马棚,也才刚到威胜,一夜未停的两人便又走向了回去的旅程,接下来,又是一段看不清方向的道路了。 张家大宅中,张靖是颇为悠闲的,原本定下去趟大房那边的,但最后还是先去见了趟老太公,说了许多话,也得知了老太公的一些想法,当张靖将许多事说明白后,那老人慈祥的表情中少见的露出了一抹悲哀来,躺在床上久久未有说过话,那浑浊的双目之中,令人看不清在想着什么,直至许久过后,换来的只是一声苍老无力的叹息。 离开这边后,天色方才暗了下去,老人定好的时间是在明天,明天过后,家中的事情也该落下帷幕了,那么……今夜就这样吧,想着这些,心情舒缓了不少,回到自己小院那边时,便看见了两名少女在那边吃着东西叽叽呱呱的声音响个不停,看着,听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这种感觉……真好。 月明星稀,秋意渐浓。 夜晚的气温渐渐转凉,每天夜里,几人待在凉亭里的时间不多,也许也是温度的原因。 几天下来,张靖基本上已经知道了肖灵儿在他背后议论他的坏话,消息渠道自然是小莲,通常是肖灵儿白天与小莲说的话,一到半夜就会说给自己听,这些话也是以玩笑的方式说的,小莲清楚张靖的性情,知他不会生气方才当成趣事与他讲了起来,当然,张靖基本是听不下去的,往往是小莲还未说完便堵住了她的嘴,随后,小床开始摇晃起来。 这种羞羞的事也不是天天做,偶尔时,肖灵儿会以高调的姿态在他面前抢走小莲,也是因此,两人一见面就会互相膈应起来虽然不明白肖灵儿心中是怎么想的,但张靖对于这样的膈应是挺感兴趣的,很多时候,他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吵赢了而变的开心,这样的感觉,不知道有多少年未曾出现在他的身上了。 很多时候肖灵儿不会这样,但只要张靖和小莲腻歪的时候这女人就会阴阳怪气起来,这种情况基本成了常态,小莲则更像他们两人中间的那根纽带。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打啵啊。”张靖的这种语气下,多少与纨绔子弟无异了。 “啊……登徒子,臭不要脸,无耻淫贼,大庭广众之下,还要不要脸了。” 张靖不鸟她,仍旧我行我素,惹得那边的小莲满脸通红,在她怀中挣扎一番想要逃离,但最终还是被张靖揽在了怀中,他脸上颇为得意,挑衅看肖灵儿一眼:“小莲是我的女人,我想怎样就怎样,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你们的事还是我牵线搭桥的呢。” “好吧,那我谢谢你还不行吗。”张靖斜她一眼,古怪的笑了笑:“给你介绍份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做媒婆呢?很赚钱的。” 他这话一出,那边的肖灵儿顿时炸毛了,自古以来,哪有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做媒婆的,简直是气死个人了,气归气,但她想法一向天马行空,此时眼珠提溜一转:“那好啊,你们两人的做媒钱还没给我呢。” 张靖有趣的望着她:“嗯,肖媒婆,你要收多少啊?” “一万两。”肖灵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严肃且认真的模样,张靖翻了个白眼:“拿我当猪宰了是吧,太多了,没有,要不你带小莲回去吧,反正小爷已经……嘿嘿嘿……” “噫……”肖灵儿颇为嫌弃的瞪他一眼,随后鼓着腮帮子将小莲拽走了,面对这种不要脸皮的男人她才懒的搭理,既然斗嘴赢不过,那就抢他的女人,让他难受,两人走出凉亭时,小莲回头望了张靖一眼,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脸上仿佛再说:“今夜我是林公子的娘子了……相公不要想我哦……”这种表情很有味道,惹得张靖摇头苦笑出声。 第148章 宗族大会 两名少女走远,只留下张靖一人在这边苦笑叹息,心里大抵是在想,“无缘无故惹这种疯婆子图什么呢……”当然,也只是玩笑打趣罢了。 和肖灵儿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对这少女张靖是有愧疚的,当初的山神庙一事,说起来还是他连累了她,这种事情本就与他无关,各种巧合与阴差阳错下,还是将她牵扯了进来,就好比这次的家族事件,对肖灵儿来说,又是一次无妄之灾,一次还好,但两次就只能是他张靖的问题了,不过有时会想,这女人是不是天生被绑架体质,怎么次次都是她呢…… 另外一点,这少女的性格是令他觉得舒服的,经历过这种事情,没有一次怪过他,上一次可能是吓到她了,所以对他没有其他怨念,而这一次也是如此,她对这种事情也是只字不提,要说是心大也好,或是大度也罢,但真要较真的话,少女心中肯定是有意见的,但她仍旧只字不提,张靖的分析,可能是小时候她母亲的那件事留下来的阴影也说不定。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总而言之,就这样相处下去吧。 想着两名少女睡在一起的场景时,他也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最关键的是那少女好像有裸睡的习惯,除了这点,肯定也会八卦,也不知小莲这丫头会不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想想后觉得很有可能,这少女思想在这年代里是比较前卫的,两人的羞羞事兴许还真有可能会说一点,就挺无奈的。 第二天的清晨,家族中有了大动作,这是尘埃落定的一天,也是决定家族未来走向的一天,会议定在下午,需要参加的人不少,就连外房二爷与三爷那边都需要来参与,足以可见,这场会议的重要程度与否。 那晚的事情,家族中其实有许多人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到现在也还认为是与几个月前的刺杀一般无二的戏码,不过有些聪明人大概能猜到一些事情的轮廓来,最主要的还是大房几人被禁足了的原因,无缘无故,没有解释与通知,这不得不让倾向大房那边的人心里生出不安的感觉来。 家主的位置可能有变故发生,这是一些聪明人能猜到的,以这几天的情况推断,二房很有可能是胜利的一方,这其中的因由还未可知,但不可否认的是,二房后面是有靠山的,而且那个靠山还不简单。 最让人费解的还是那晚的老太公张默的情况了,自他出来后,变故也随之发生,当灯火熄灭的那一刻起,黑暗中,仿佛看到了老太公与人拼杀在一起的身影来,这简直匪夷所思,不过后来想想,只能以自己可能看错了的情况来欺骗自己,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前一刻还是病殃殃的老人,后一刻就摇身一变成了武林高手,这说出去没人会信,他们宁愿相信是自己看花眼了也不愿相信这个可能。 时间来到下午,此时是十月初三,这一天也将是有些人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一天。家族会议如期举行,宗堂会议厅内聚满了人,一片嘈杂,不久后,大房那边一些人也过来了,能看见的是,他们身后不远的位置上,隐隐有官兵跟随而来的身影,凡是注意到这一幕的族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看见了吗,老大那边的情况好像不对劲啊,你说,会不会那晚的刺杀和老大有关系啊?” “嘘,小点声,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乱嚼舌根,若是被人听到了,可是会被家法伺候的。” 宗堂内,许多人都在低声细语,自大房那边的人过来后,这些声音便没有停止过,眼下的局势大部分人都能看的出来,大房如今已经失势了,墙倒众人推的事情也算是正常,对于他们而言,大房倒了也影响不了他们,最多就是花些时间与二房交好便是了,该是他们的东西依旧不会少。嗡嗡的声音还在继续着,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台前的几位族老拍了拍桌子,呵斥起来。 “肃静!” 说话的是二爷,虽然是外房,但老太公病倒后这种宗族会议便只能他来主持。严厉的声音落下后,堂内方才安静下来,他扫过场下众人一圈,随后朝张远峰问道。 “远峰,景凡呢,怎么还没到?这样吧,你唤个下人去叫叫他。” “不用叫了。”张远峰摇了摇头:“景凡现在应该是在他爷爷那边,我们先开着,兴许不久后便过来了。” “哼,他倒是面子大。”三房一位长辈沉声说道:“一个小辈,难不成还要我们等他不成?就算大伯器重他,也不能将这种大事当成儿戏了,我看呐,他压根就没把我们张家当成自己家。” “五叔所言极是,外人罢了……”一小辈搭腔道。 张远松看了眼说话的几人,这些人以往都是亲近自己这边的,此时听他们这样说,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在那边开了口:“行了,少说两句。” “好了,都停一停,既然景凡没来,我们就不等了,宗会照常进行,还是按以往的顺序来汇报手底下的工作。” 二爷话语落地之后,场上众人随后开始了与以往一样的总结汇报,这只是会议的开端,至于重头戏仍旧留在了后面。 时间往后推移,在半个时辰后,那个书生无声的走进了大家的视野中。 第149章 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人既然已经到了,就别在藏着掖着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出来,我张远松一并接下了就是。” 宗堂内,当总结做完后,张远松的话语随之响了起来,他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张靖,目光之中没有多少畏惧,许是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又或者是有了解决之法。 “远松,这是什么意思?你与景凡可是有什么误会不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一名不清楚内情的老人如此说了一句,但他的话注定无人搭理。 “一并接下了?呵……我怕你接不下。”张靖笑了起来,目光陡然望向了张景洪:“这件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什么……什么事情?张景凡,你到底想说什么。”张景洪躲开张靖的目光,咬牙说道。 “就知道是这样……大伯是吧?你来说。” “唉……各位族老,事情是这样的。”张远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扫过在场的众人,随后蹙眉开口:“景凡娘子一事,确实是我做的,当初为了汴梁那边的产业,也是猪油蒙了心了,这件事说起来是我一人所为,这几个孩子当初并不知情,也只是事后与他们提了一句而已,既然事已至此,这件事的后果我一并承担就是了,还有,家主之位……我们退出。” 这话说完,场下一片哗然。 “爹……”张景洪呐呐喊了一声。 “你别说话,这事情跟你们无关,若我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别嫉恨景凡,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罢了。”他顿了顿,看向张靖:“这样处理可好?” 那边的张靖低头想着什么,手指无意识的在桌前敲打着,堂中此时安静下来,唯有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气中飘荡开去,片刻,张靖摇了摇头:“我记得先前与你谈过,只要他一只手,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所以,当时你拒绝了我,后来我回去想了想,确实觉得过分了,我那娘子被打成那样,怎么可能只要一只手呢?这样吧,你叫他过来,我跟他说。” “事情不要做的太绝。”张远松沉声说道,随后笑了起来:“我知你有后台,但无论如何,这种事情还由不得你胡作非为,我说过了,这件事跟他们无关,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你若要去告官尽管去告便是,在宗堂这里,还由不得你一个小辈撒泼。” 他这话说的并无道理,宗堂是家族中规矩最严的地方,张靖如今这样跟长辈说话已经是颇为逾越的一件事了,如今看他那样子,可能还想动手,这分明就是不把规矩看在眼里,就算大房那边真做错了,也应该是家法处置,哪轮的到他张靖撒野。 而张远松这样说自然是为了点醒族中的一些老人,他们对规矩是看的最严的,无论一会张靖做出什么事情来,这些老人都会站在他这边,这样一来,也能保下张景洪他们,而他自己,或许早就想通了什么。 张靖再次点了点桌子,这次加大了些力道,他看着张远松,面无表情,如此重复一句:“我再说一遍,叫他过来。” “张靖,这是宗堂,有什么事……” “你给我闭嘴!你的事我一会给你算,现在……”他话没有说完便被张靖喝断,随后,张靖抬起手来,指了指那边有些慌张的张景洪:“你,过来。”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众人皆听的清楚,他们望望张靖,又望望大房那边,心下各种思绪纷涌而来,有些人或许猜到了些什么,目光之中皆是无比复杂的神色,而主持这场会议的二爷只是看了两边人一眼,随后便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这种作态,基本上已经说明了这事他不会管,小辈的事就让小辈自己解决便是。 场内沉默下来,那边的张景洪望了过来,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想干嘛……” 张靖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看他一眼,随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这一起身,张景洪几兄弟陡然往后退了一步,一旁的张景才连忙开口:“景凡,你别乱来,大伯都说了,这件事跟我们无关,有什么事你去跟大伯说啊,逮住我们咬算什么本事。” “呵……差点忘了,那件事好像是你出的主意吧?” 冷笑之中,张靖缓缓从那边走出,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多少怒意来,但每逼近一步,张景洪与景辉两兄弟就退后一步,唯独张景才还站在那边,一步未退,他看着张靖,目光之中皆是嘲讽之意,这是宗堂,他料定张靖不敢动手,若真的动了手,这事情或许还更好办了,如此一来,家主之位就只能落到他们三房头上了,一举两得。此时见张靖过来,他随意的笑了笑:“口说无凭……” —砰—— 他话才刚说出口,一道剧烈的声响随之在宗堂内响了起来,这声音来的太过突然,众人反应过来时,方才看见那边的张靖已经举起了手上的椅子再一次朝张景才砸了下去,低头看去,此时的张景才已然如条死狗般趴在了地上,头上脸上皆是鲜血,口中发出的是听不太清的闷哼声。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了,对于这种事情场内众人皆有过猜测,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张靖下手会这么重,只是两下,便将张景才砸的无力的哀嚎了,这哪是教训一下,这简直就是杀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房主事,也就是张景才的父亲,眼见儿子被打,他第一个冲上前来,口中兀自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但也才刚冲上前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沉重有力的巴掌声,接下,这中年人便飞了出去。 “教子无方,该打。” 宗堂内,这道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一丝波澜。 第150章 这个午后 同样的下午,知州府中,苏泽与一年轻人见了一面,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个月高中榜眼的仲乐、仲光策,说起来,过来河北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但两人今天也才是第一次见面,原因无它,这几天里,苏泽公务繁忙,也是此时方才抽出空来。 “哈哈……光策还真是年轻有为啊,如此年纪便已高中榜眼,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苏大人过奖了,光策只是运气好而已,未来的日子里,还是要多向大人学习学习才是。” 两人商业互吹一番,再聊了一阵后,苏泽方才说起了正事:“光策此次过来可是为了田虎一事?” “确为此事。”仲乐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额头:“哦,倒是忘了。”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这封是张相的亲笔书信,请大人过目。” 苏泽接过书信,打开看了起来,片刻后,他将书信折叠好,笑着看向仲乐:“既然是张相的手书,那你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仲乐点点头:“嗯,多谢大人。” “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苏泽笑着挥了挥手:“往后都是同僚了,若有什么意见与想法尽管提就是,我苏泽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小人,若你有本事,大可自行操办,有张相在后撑腰,这河北一片没有人会不予配合的。” 仲乐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反而是问起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来:“苏大人,学生听说,前些时日大人擒获了一帮匪徒,听闻有几名还是田虎那边的高层。” “确实抓了一批人,都是些小人物,算不上什么高层,光策若感兴趣的话,现在可以去见一见,我们审问了几天,但皆没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若是光策有想法的话,可以去试一试,这样吧,我派个人领你过去。” “这样啊……那就去见一见吧。”话说完,两人站了起来,随后苏泽派了个人将仲乐领了过去。 望着仲乐离开的背影,苏泽摇了摇头坐回了那边的椅子,随后不久,一儒生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人是他的幕僚,姓朴,名国昌,打过招呼后,他在旁边坐了下来,不久后,问了起来。 “大人,刚才那人是?” 苏泽看他一眼:“张相的人。” 朴国昌皱了皱眉,想了想后方才说道:“看这情形,张相莫非……是想对田虎那边动手了?” “这是其中一项。”苏泽点了点头:“除了这个外,应该还有其他的成分在,如今我朝挥兵北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张相还想除掉田虎,只能说明,他所图不小,若是成了,不仅能为北伐大军增添士气,还能打压我们这一系的力量,如若不成,他什么也不会失去,当真是看的通透。” 朴国昌面色严肃起来:“这是,党争……如今我朝正值内忧外患,张相这么做未免有些……” “哈……无妨,党争不可怕,怕的是目的不纯。”苏泽笑了起来,喝了口茶:“张相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我大隆朝好,他如今年事已高,些许利益基本上早已看淡,所图的只不过是身后名罢了。” 苏泽顿了顿:“不过,除了这个外,或许还想争取些其他的东西,你可知是什么?” “脸面?”朴国昌试探性的说了一句,那边苏泽听完,点了点头,笑出声来:“呵……当朝宰辅还会为脸面一事挂心,当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张洎这位老人说来有趣,明明已经位高于宰相了,却还是得不到别人心底下的尊重,原因无它,除了自身人品外,还有一点尤为重要,那便是他二臣这个身份了,也是因为这样,许多人都对他有不少的非议。此时听苏泽说起,朴国昌也是笑了起来。 “也是因为这样,张相方才会决定在北伐归来前肃清这边的叛乱,说白了只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哈哈……” ………………………………………… 另一边,张家宗堂内,那场单方面的殴打已经落下了帷幕,此时的场中鸦雀无声,大房那边的在看着,族老们也在看着,有三房车鉴在前,现在基本上没有人在敢上前一步了,有的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张远峰,面对这种无法无天的人,能管住他的兴许也只有他的父亲了。直到张靖停手后,有人方才朝着外面的下人喊了起来。 “快,快去叫大夫。” 自老太公遇刺后,张家中也请了几位常驻大夫过来,此时听人喊起,守在外面的下人连忙跑开了,不久后,两位大夫拎着药箱走了进来,当看见张景才一脸鲜血的模样后,便要过来为他止血,然而,他手还没碰到张景才前,便被一道冰冷的声音给吓住了。 “我看谁敢碰他。” 说话的是一脸淡然的张靖,此时的他坐在椅子上,正用毛巾擦拭着手上粘到的血迹,也不看地上的张景才,就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的说着一句平平常常的话,但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心惊。那大夫怔在当场,片刻后,二爷方才在那边挥了挥手。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先出去吧。”他顿了顿,随后看向张靖:“景凡,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要打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吧……唉,你这孩子,既然打都打了,那就这样吧,继续谈谈家主人选。” 二爷这话是有偏袒张靖的成分在的,但让人听着又感觉是在帮大房那边开脱,他这样说完,场下依旧没人说话,气氛显的有些压抑,片刻后,还是张靖打破了沉默。 “家主先不急,还有事没处理完呢。” “张靖,人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气没出够是吗?若被你这样打一顿就能将这事揭过去的话,那你就来吧。” 宗堂之中,张远松瞪着眼睛望着张靖,就算这人表现的如何凶厉,他依旧没有多少胆怯的神色在,此时说完,那边的张靖同样望了过去。 “我说过了,你叫他过来,我要求不过分,只废他两条腿,你若同意,我娘子那事就可以揭过,怎么样,考虑一下,你是生意人,应该清楚其中的利弊。” 第151章 老人与小辈 “我说过了,你叫他过来,我要求不过分,只废他两条腿,你若同意,我娘子那事就可以揭过,怎么样,考虑一下,你是生意人,应该清楚其中的利弊。” 宗堂内,张靖如此说着,那边的张远松端坐在椅子上,面上的表情阴沉如水,他就这样盯着张靖,那双眼睛,如同一头压抑已久的雄狮,择人而噬,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我若不同意呢。” “你尽管试试,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若不同意,那张宅内从此再无大房。”这话依旧平缓,但听在在场的众人耳中,只感觉背上发凉,他们不明白张靖的底气究竟是什么,但既然张靖如此说了,他们便产生了一种张靖一定会这样做的想法,那是说不出来的坚决态度。 “哈……好,很好,张靖,你可真是我张家的麒麟子啊……什么纨绔少爷、什么不学无术,你隐藏的可真是……太好了……从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 张远松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他顿了顿,随后看向身后两名儿子:“景洪,你……过去吧。” 张景洪不可置信的望向了父亲,猛的摇头:“爹……他是个疯子,他会打死我的……” “是啊,爹,他真的会打死大哥的……”张景辉插了一句:“你没看到景才被打成什么样了吗,若是……若是大哥过去,他……他会发疯的!” 两道声音都显的极为颤抖,张远松看了两个儿子一眼,闭上了眼睛,随后,猛的睁开,他抬手指着张景洪:“过去!事情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这是一个教训,若这事过不去,就算不废你双腿你也是一个废人!” 张远松这话说的极重,平日里他是颇为看重两名儿子的,但到得现在,浮在他眼底深处的只有失望的神色,他再次望了过去,嘴唇微动,话没出口,陡然听到一道从外面传来的声音,那是……老太公张默的声音。 “这事……就这样吧。”声音落地,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众人寻声望去,一道年迈的身影正杵着拐杖走了进来,跨过门槛时,身后老管家正想上前搀扶,但老人只是摇了摇头,自己走了进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你这身体……”二爷连忙迎了上去:“这里的事情景凡能处理好的,你如今还是需要多加休养才是。” “没事……还有气在就没事……这里的情况我必须要来,景凡那孩子性情太……太乖戾了,若让他来……这个家……就没了……” 老人这话说完,在场的众人皆都松了口气,既然老人亲自过来了,这件事也算是揭过去了,最为开心的便是张景洪了,他看了老人一眼,随后又看了看张靖,目光之中有些庆幸,此时他看着老人,面带得意的说了起来。 “爷爷,您终于过来了,要是晚上一步的话,可能就见不到我了,景凡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刚把景才打成那样,现在还扬言说要废我一双腿,这种人与禽兽何异,不仅不把族规看在眼里,还目无尊长,爷爷一定要严惩这种人啊。” “要废你一双腿?确实有些过分了。”老人点了点头,看着张景洪:“放心了,有爷爷在就没事了,你上前来,让爷爷看看你有没有被他欺负了。” 张景洪看了张靖一眼,脸上表情颇为得意,张靖则依旧坐在那边,较为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低声呢喃了一句:“呵……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站好了,让爷爷看看……”同一时间,老人的话语基本上是与张靖呢喃的声音一起说出来的,那边听到老人说话声音的张景洪乖巧的站直了身体,他是长孙,平常就颇受老人的疼爱,这时候有老人撑腰,他尽量的将自己表现的乖巧听话的样子来,与此同时,他喊了一声。 “爷爷……”话才刚开头,便听到了老人再一句的说话声:“没事的……不会疼的,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什……什么?”疑惑的问了一句,紧接而来的是沉重的破风声,他愣了愣,目光之中,那根拐杖正狠狠的自他头顶砸下,这一刻,脑中天旋地转,那根拐杖也同时断成两截,这一下像是耗费了老人所有的力量,一切做完,他瘫坐回椅子上,浑浊的双目中不知在想着什么,他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张景洪,半晌过后,像是无力的叹息了一声,方才扭过头来望向张靖。 “景凡……这样做可还满意?”那边的张靖点了点头,老人方才望向其他人,继续说道:“我张家传承数百年,这几百年来,从没出过手足相残、忘祖背宗这等事情,可现在……他就活生生发生在了我的眼前。”老人指着地上的张景洪:“这样的人,不配姓张,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也是我张默管教无方。从今天起,家族之位归于二房!” “大哥,此事不可……”三爷在旁边插了一句:“不说远峰二十年来没回过张家,就说这边的生意他也不懂啊,如若让他当了家主,那许多生意可都要付之东流了啊。” 老人扭头望去,看了这个三弟许久,方才开口,声音沙哑:“他们不会难道你们也不会吗?不会可以学,这没什么,想当初张家未起势前,难道祖宗们生来就会的吗?还不是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 这话说完,场下基本上已经没人敢反驳了,过去片刻,那边的张远峰方才摇了摇头:“爹,家主之位我受之有愧,我只要山东和汴梁那边的产业即可,至于家主……爹还是留给其他兄弟吧。” 他扫过其他几兄弟,目光停在了四房那边:“四弟可以胜任家主之位,小辈里,景华也是极为有天分之人,若家主之位传于他的话,也不至于会对家族有何影响,爹可以考虑考虑。” 老人望了四房那边一眼,转回头来,看向了张靖:“景凡也是这样想的?” 这一句问话尤为关键,一切的定论像是取决与一个小辈的态度上,那边的四房等人不知是何想法,或希冀、或紧张的望了过来,半晌过后,那年轻的声音淡淡的响在了宗堂内。 第152章 尘埃落定 “景凡也是这样想的?” 苍老的话语响在了宗堂内,那边的张靖被所有人注视着,此时的他,依旧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见老人发问,方才点了点头:“嗯,我跟父亲的想法一样,四房的景华我与他相处过,倒是觉得蛮机灵的,若哪天他当了家主,张家兴许能再上一层楼。” 老人看了张景华一眼,赞赏的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家主之位归于四房,山东与汴梁的产业交与二房,这个决定,谁还有异议?” 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三爷的身上多停留了一阵,方才继续开口:“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这样吧,散会之后去整理一下手头的生意,需要交割的交割一下,还有,三弟你那边管理的生意可以放一放了,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可以颐养天年了,该是让年轻人施展拳脚的时候了,就这样吧,累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后那名老管家立马上前扶住了他,走出两步,老人扭头看向了张远松:“这件事不用多说了吧?” 张远松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望了望倒在血泊中的大儿子,随后无力的叹息一声:“生意转交过后,我会去自告的……” 这话说出口,堂中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要说他们猜不到一些那是假话,此时望着那张远松,这些人的表情都是复杂难言。 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众人的心头,当想起最开始的那场刺杀后,再来看这一场刺杀,那感觉是不同的,除了寒意外,还有的便是对张靖这人的某种奇怪的感觉,前几日的老太公是假的,如今已然看的出来,这种种的一切就像条长长的鱼线,就等着大房那边的上钩,而垂钓的那个渔夫正是二房,直到最后,局外人的四房却成了渔翁,这……宛如一场戏剧。 倘若当初大房那边不绑架他娘子的话,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同了?这个想法在许多人心底浮现。 “远松,你这话是……”三爷在那边不可置信的开了口,他看着张远松:“你是说……这场刺杀都是你安排的?这……这……无论如何也不该做出这等事情出来啊……你……你糊涂啊……” “爹……三爷爷说的都是真的吗?”张景辉站在旁边,他看了眼地上的大哥,表情有些恍惚,喃喃着:“这……怎么可能呢……” 张远松没有回答两人的话,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空洞,看不出焦距在哪,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可突然之间,一切像是都变了。张靖在那边看了一阵,摇了摇头离开了宗堂,此时已经没他的事了,与其坐在这里,还不如回自己的小院。当他与老太公走后,这边的议论声渐渐变大了。 “若当初第一次刺杀成功的话,会不会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说来也怪,这等高手还会失败,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这你就不懂了,当初那个刺客肯定和现在这次的不是同一个,若真相同的话,怎么可能会失败,呵呵……老大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唉……若不是景洪他们没事绑他娘子,这事情也不会弄成这样,老大这招险棋其实走的没有错,若想垄断家族产业只有从老爷子那边下手,原本可以耗下去的,只要老爷子撑不住了,那这些产业就都是他的,二房那边一分也不可能带走。只可惜,老大英明一世,却败在了自己儿子手上,你说这怎么说嘛……有这样蠢笨的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少说两句吧,你那儿子也不比景洪好多少,得亏你是二爷那边的,若你是大房那边的人,你那儿子说不定干的事更蠢。” “老大是真狠……为了这些产业就连自己也下的去手,若不是现在事情曝光,谁会相信这事情是他做的?要知道,当初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势……” 这边的议论还在继续,那边的张远松望了这些人一眼,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宗堂,不久后,大夫过来,为地上的两人开始治疗,直至这些事忙完,会议散去,离开的路上,四房那边的小辈方才聊了起来。 “景华,你与二哥接触过,你觉得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张景华看了他一眼,想了片刻:“不清楚,我与二哥只不过是那次酒楼聚过一次,没怎么说过话,不过,我觉得二哥为人应该是挺随和的,跟今天的不一样。” 有人疑惑起来。 张景华顿了顿:“确实很不一样,上次吕家那边也做的很过分,二哥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如同一个书生一般,但这次却表现的很是反常,像是……像是爷爷平常发怒的样子,完全就没了书生的形象,就像……就像是换了个人。你们刚刚有没有注意到二哥用椅子砸景才时的那个眼神吗?简直就不像是人的眼神,我就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就不敢再看了……” 他想了想前两个月一起在酒楼时的经过,又想了想以前听闻过有关张靖的传言,不学无术、走鸡斗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些都是听别人说起过的,但现在看来,除了后两条和二哥有点像之外,前面两点简直就是放屁,若这样的人还不学无术的话,那自己这一帮人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想着这些,他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看来低调点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他顿了顿:“对了,你们可知景才为何要伙同景洪他们做这种事情吗?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们,是这样的,当初在酒楼时,二哥说过他两句,你们不是不知道景才的为人,这人心胸狭窄的很,必定是认为二哥当众说他让他下不来台了,方才有了这一出事情来。” “那这么说来,我们四房能当上家主是因为运气好的缘故啊……原来不是你与二哥关系好啊……” 张景华在那边笑了起来,随意的回了一句。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ilwxs.com 第153章 牢城一日游 晌午,风清日丽,张远松走向了去往县衙自告的路上,身后不远的位置上,乔装打扮过的罗烨跟了一会,随后拐了个弯,进了一旁的小茶楼中,找到一个偏僻的位置,与两人打起了招呼。 “是郑头吗?” 被叫郑头的名叫郑一,也是沧州牢房里的管营,见罗烨来了,只是点了点头,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柴大官人派你来的?” “正是。”罗烨点了点头:“小弟为何而来想必两位已经知道了,这边话就不多说了,还望两位大人通融一下。” “通融一下?那得看你招子亮不亮了,就算你是柴大官人介绍的,也得按流程办事。” “这是自然。”罗烨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包用红布包扎好的东西出来,递了过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边接过布包,打开看了几眼,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面上表情也缓和了许多,这里面只是一些金子,身为牢城的管营,这样捞油水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更何况这人还挺上道,又是柴大官人介绍来的,既然只是探亲,倒也无妨,毕竟他要见的那人也不是什么重犯,如此想想,两人便有了决定。 “行吧,一会跟着我,别到处乱看,懂了吗?” 郑管营说了一句,罗烨也在那边点头答应,不久后,三人起身往牢城的方向走去,进了牢城后,罗烨试探性的问了一些最近抓过来的犯人,那边倒也不多心,只是这样叮嘱了一句:“那些都是重犯,关在那一边呢,平常不让人靠近。”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这里的事情少打听,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之后罗烨便不再多问,当抵达那处后,郑管营二人便走了出去,只将他一人留了下来,而罗烨要见的当然不是眼前这人,只不过是用他做个幌子罢了,当确定两人离开后,他方才无声无息的转了个方向,往另一头迅速遁去。 若想要劫狱首先需要了解的便是确认位置,他如此做便是为了这点,一路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以他的身手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纰漏,期间难免觉得有些奇怪之处,但他这人就是这样,既来之则安之,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此时想再多依然无用,倒不如先把眼前之事做好。 进入这边牢房,方才将这疑惑想通,自己这次的过来想必已经被人发现了,此时牢房中一个衙役也见不到,这要不是早就安排好的他怎么也不会信,但既然到现在都没人过来阻拦他,就说明对方没有抓拿他的打算,想通这点后,倒是洒脱的笑了起来。 对方图谋不小,自己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个小鱼,还是那个阳谋,既然要抓,那就抓个大的,就如同一盘棋一般,明明已经是死局,但对方就是不吃你的帅,他就围在你帅的周围,你若想救,他便会一下子吞下你所有的援兵,当然,他只是一个小鱼,必须让他来探出位置,之后才能吃大鱼。 这阳谋已经无用了,就等着吧……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田虎已经放弃他们了……呵。 这种想法冒出来也不知是开心还是失落,也许是两者皆有,曾几何时,他也会有这样卑躬屈膝的一天呢?就连两个小小的管营也敢在他脸上耀武扬威,终究是……向现实低了头。 既然想通了这些,此时倒也不用提心吊胆,于是乎,他就像是来菜市场买菜的大爷一般,走一个牢房看一个牢房,偶尔时还跟里面的犯人搭上一两句话,若是没的聊了,就问问人家母亲安好否,倒也惬意。 大概是再走了几分钟,方才在前方的牢房中看到了几名一起出来的小弟,那些人见了他,纷纷趴在那边打着招呼,他也就一个一个的回了过去,那态度简直像是首长在探亲。 这边过后,在前方的牢房中方才看到了琼英与韩彪两人,他一路过来动静闹的不小,此时那边两人当然是早就注意到了他,此时见他过来,大都有些不想鸟他的样子,像这种纯纯傻叉的行为,说自己跟他关系很好简直就是丢面。 琼英与韩彪两人的牢房是分开的,当罗烨过去后,最先开口说话的是琼英,她在那边看了他一阵,方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那边罗烨停下脚步,瞥她一眼,随后举起双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像个傻逼,然后说了句颇为傻逼的话。 “我过来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都是朕的江山,朕过来看望一下你们这些反贼不可以吗?” “………………” “………………” 尽管习惯了罗烨的神经质,但此时在牢房里,这人还这样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不过,他这样一说,两人当真是被噎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也一时说不出口了。 谁会和一个有病的人争论呢? 反正也没啥正事,他们两人自然也看的出来罗烨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但面对这样的调节,他们觉得还不如不调节的好,起码不会让人难堪,好在两人都不笨,朝廷那边必然是有意放罗烨进来的,无论他在这里怎样闹,只要不是劫狱就都不会出事,这样想了想,两人方才配合的笑了起来。 在这个晌午时分,这个牢房中,气氛出奇的古怪与轻松。 第154章 仲光策 牢城营外围,那间不大的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茶香,两名男子相对而坐,除了品茶外,更多的是谈论一些当下的局势,此时年轻男子走到窗边,将目光投向了牢城那头。 “苏大人,对方既然是反贼,这次为何不将他拿下?大人这样做的意思学生明白,但这种事情若是传了出去,那些有心人可是会以此事来做文章的,大人应当提防一下才是。” 说话的是仲乐,此时他目光飘向窗外,看不出在想着什么,这种事情原本不需要来告诉他,但苏泽还是选择说了出来,两人的立场原本便不在一条线上,但最终目的还是一样的,而他这一段话不知是出于好心提醒还是有其他的意思在,这点就不得而知了,但总之,两人如今的关系是有些尴尬的。 他前日过来看过那些囚犯,与苏泽说的相差不大,除了对于自身身份没有隐藏外,其余的便怎么也问不出,其实问与不问已经无关紧要了,对方既然是反贼,那这次过来必定是为了造反一事,既然对方不说,他们倒也不急,因为这种事情还是能猜到一些的。这时候仲乐回过头看了苏泽一眼,见对方摇头不语,他方才再次说了起来。 “放长线,钓大鱼……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固然没错,但大人又是如何笃定对方一定会来营救的呢?倘若对方不救呢?这一点大人考虑过吗?若真这样,眼下应当是能抓一个是一个,而不是放他离去。” 他说起这个较为自信,兴许是将他自己的想法代入了进去,倘若是他,他是绝对不会发兵过来营救的。苏泽在那边喝了口茶,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会来的,他说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我们这些读书人,所以,放心吧,看着就行了,他们会来的。” 仲乐疑惑的看着他:“他?谁?”这话问出,那边的苏泽笑了笑:“一个名叫张靖的纨绔少爷。” 话才刚落地,那边的仲乐突然就愣在了那里,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听过,甚至是见过,是他?苏泽怎么认识他的?或许是同名吧,不过有趣的是,这些叫张靖的都是纨绔少爷…… 提起这个名字难免会多想,灵儿妹子便是嫁给了他,要说内心没有波动那是假的,不过,如今想再多也无用,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往上爬,总有一天会见到那人的,兴许,到那时候,那人见了他也只有下跪磕头的份了。 他这样想着,那边的苏泽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片刻后方才问道。 “光策认识他?” “哦……在清河那边听过这个名字,也是个纨绔,许是同名了。” “清河?哈哈……那便不是同名了,光策听过的与我说起的应该是同一个。” “同一个?” “便是同一个,他如今就在沧州,若光策想去结识一番的话,我可以代为引荐。” 说起这个,仲乐内心有了些波动,若那人真在沧州的话,那灵儿妹子是否也在呢?她如今怎样了?知道自己高中榜眼的消息了吗?如此想着,他笑了起来:“倒是可以去见见。” “说起来,这次能抓到这些逆贼也多亏了景凡的帮忙,若光策见了他,可别摆这些官威才是。” “那是自然,只是……学生不知,他是如何参与进来的,还望大人告知一二。” 苏泽听他问起,倒也不卖关子,只是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方才将这次的事情讲了出来,待到讲完,他笑着看向仲乐:“说起来也有赌的成分在,当日问起他,他也只是说不足半成把握,那时我也认为兴许是件乌龙,但奈何上了贼船,倒也拖不开身了,没成想,还真让他给赌对了,哈哈……” “富贵险中求……”仲乐笑了笑:“这家主之位如今怕是落在了他的头上了。” 仲乐自然不笨,虽然听苏泽说没有半成把握,但他必定是不信的,张靖这人他虽然没有接触过,但从这人的行事便能推断出一二来,以往二十年来,一直以纨绔示人,这其中没有猫腻谁都不会信,如今听了苏泽这样说,倒是猜到了些许,怕是为了这边的家主之位,示敌以弱、混淆视听,当真是……好深的心机啊…… 这人或许从一开始便已经确定了对方是逆贼的身份,方才有了这一出的戏码,而且,自己以前还是看低了他,这人除了心机外,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靠山,不然如何认识苏泽的呢? “家主之位光策可是想岔了,景凡并未继承家主,只不过是要了一些产业罢了。” “嗯?”仲乐面露不解。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想要知道景凡怎么想的还是需要当面问问他才是。” 苏泽微微笑了笑,随后站起了身,走出了房间,仲乐在身后跟随而上,路上,苏泽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景凡会过来一趟,你若想要结交,一会可以与我一道去见他。” “他过来可是为了什么?” “说是想见一见那名叫琼英的逆贼,他的理由是……他很好奇。” “好奇?” “便是好奇。”苏泽看了仲乐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上次问他为何好奇,他说的是,自己是她的粉丝。” “呃……粉丝?”仲乐愣了愣,随即问道:“这粉丝又是何物?” “我也不清楚,这人常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有时还会有些离经叛道。” 苏泽摇头失笑,那边的仲乐也跟着笑了起来:“比如呢?” “比如明明才华横溢,却非得投身于格物之道。” “呃……格物只是小道。” “就是因为是门小道,所以我才怒其不争啊。”苏泽无奈叹息:“若景凡真有抱负的话,必定会有一番成就,只可惜,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没有抱负吗?可那篇将进酒看着不像。”仲乐想了想里面的诗词:“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样的诗,哪里是什么看薄名利之人所能作出的。” “所以他说这诗词是抄来的……” 这话出口,两人对视了一眼,不觉间竟是笑了起来,这种鬼话,三岁孩童都不会信,亏他有这等才华,竟是连个谎话都不会编,也是因为这样,苏泽才更加看他不透,若说他只是才华横溢也就罢了,偏偏在格物之学上也有建树,就拿那把短铳与望远镜来说,便已经是鬼斧神工了,这样的人,若不为国家效力当真是可惜了。笑了一阵后,远远的看见了前方的那道身影来,苏泽指了指。 “呐,不学无术之人已经来了。”他招了招手:“景凡,这里。” 阳光之下,仲乐咪了咪眼,前方的那道身影与他记忆中的相差不大,此时的他,心中已然打起了招呼来,“张景凡吗?好久不见啊……” 微风中,仲乐淡淡的笑了笑,朝前方男子拱了拱手。 “张兄,在下仲乐、仲光策。” 第155章 学艺、幽会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这一天里,张靖认识了许多的“新朋友”。当然,暂时还算不上什么朋友,只是认识而已。 与苏泽、仲乐两人随意的聊了一些琐事,之后在苏泽的带领下去了那座牢房,值得一提的是,在他过去前仿佛看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那人像是也才刚刚离去,原本他是注意不到的,只是跟在他身边的陆武稍微留意了一下,方才与他说了两句。猜测可能就是逃掉的另一人。 没有多上心,一路过去,到得牢营前苏泽方才离去,只留下他与陆武二人,片刻后,进入里面,在最里层的几间牢房中看见了那两人。 这次过来说白了没有什么事,就如他所说,单纯的好奇而已,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无论是酒楼的那一次还是那一晚的一次,他其实都没有看清过她,记忆中,像是个络腮胡,好吧……应该是乔装打扮过的,只是这个形象多少有些奇葩了,过去后,牢房里的两人也注意到了他,远远的便与他打起了招呼来。 “张大才子,来的倒是挺是时候的,这边刚刚说起你。” 张靖顺着声音望去,是那个叫韩彪的中年男子,那话语其实也没有多少嘲讽的意思在,更多的是像与老朋友打趣似的语气,听他这样说,张靖也就随意的回了一句。 “说起我?说些什么呢?说出来听听。” “算了吧,你不爱听的。” “问候我祖宗的话?” “心知肚明便可。”韩彪笑了笑:“现在还要听吗?” “如果你不嫌口渴的话,倒是可以说一说,我这人挺大度的,你要骂几句倒也无所谓,我在这边听着就是了。”张靖说到这里,笑了笑:“算了,这次过来不是找你的,是找她的。” “哦?你认识她?” 张靖摇了摇头,望了那边没用正眼看过自己的女子一眼:“不认识,但是听说过。”随后朝陆武招了招手:“武哥,酒菜拿过来。” 打开饭盒,张靖将那些酒菜递给了两人,琼英依旧没看他一眼,也不接,另一边韩彪倒是接了过去,随口说了一声“多谢。”在韩彪喝酒时,张靖指了指那边的琼英,朝韩彪问了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韩彪抬眼看了琼英一眼,摇了摇头:“不是,或许只是对你这样。” 他这样说完,便没再理会过张靖,只是在那边闷头吃饭,张靖无聊的看了一会,方才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递给了陆武:“武哥,你来念。” 陆武有些疑惑,接过了那本册子,扫过一遍,随后又狐疑的看了张靖一眼,方才念了起来。 “姓名:仇琼英。性别:女。年纪:不详,目测不超过二十岁。配偶:张清。子嗣:张节……” “武哥……划线的就不要念了……”张靖在那边连忙打断,听他这样一说,陆武点了点头,继续念着。 “所犯之事:造反。生平:自幼失去双亲,认贼作父。绝技:飞石。怪谈:梦中学艺。立愿:只嫁一样会飞石绝技的男子。” 这些念完,牢房中一片静谧,那边刚还在吃饭的韩彪都已经停住了动作,反观那边的琼英,原本还不愿搭理张靖一眼的她此时却是愣在了原地,她面无表情,偏头注视着张靖,目光之中皆是震撼,眉心微微跳动着。心底的疑惑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有些东西她能确定,自己从未与人说起过,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男人就坐在那边,微笑的看着她,那笑容之中,像是早已将她看透,仿佛在说,“你不理我没事,反正我早就把你看透了……” 而这些事情……她从没跟人提起过。 “你……到底是谁?” 琼英看着他,这句询问的语气有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阴暗的牢房中,酒香混合着难闻的臭味飘散出去,场中的几人皆在看着张靖,没有人说话,像是都在等着张靖的回答。 事实上,刚开始听他念出并不感到奇怪的,毕竟若对方想查依旧可以查的到,后来对方又说起了自己的配偶与子嗣来,她方才认定对方是在胡诌,心中只有冷笑,只是当听到后面时,心底才会陡然一惊,这怎么可能查的到呢? 很不合理,自己没有与任何人说起过,虽然不理解对方说的认贼作父是什么意思,但那梦中学艺并不会假,这一点,就连将她带大的叶清她都没有说过,但在这人面前,自己像是没有了一丝秘密,他对自己了如指掌,甚至是自己都没有他这么了解过自己。 震撼之余,她依旧问了出来,那边的张靖抬眼看了看她,将那叠酒菜推了推。 “这个先不急,吃点东西再聊。” 这人看起来很淡定,甚至还有心思叫自己吃点东西。她绣眉紧蹙,盯着他,依旧没有去接。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吃的下东西。 他当然淡定,急的是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 随后,她咬了咬嘴唇,再次重复了一句:“你究竟是谁?” 张靖无奈的摊了摊手:“你不是知道吗?” 这种回答令她稍微愣了愣,她问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人确实很让人讨厌,于是,她换了个问题:“我问的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跟你一样,做了个梦,梦中你自己告诉我的。” “你……”琼英咬牙切齿,瞪着他:“你认为我会信吗?” 女人这种动物确实是挺让张靖不解的,她自己都可以梦中学艺,那自己又凭什么不可以?这东西不讲道理的,无论如何,有她这个梦在前,自己这个梦说起来也不算太假吧。 她冷冷的笑了两声,依旧瞪着张靖。张靖有些无奈,揉了揉鼻梁,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你既然可以梦中学艺,那我凭什么不可以梦中……梦中什么来着。哦,幽会,梦中幽会。” “……呵,随你去说,我且问你,张清和张节是谁?” “张清你不认识?”他表情夸张,如此看了她一眼,面色变的凝重:“其实,我真实名字是叫张清,人送匪号、没羽箭,你梦中传你飞石技艺的那人就是我,将来我们会成亲,有一个儿子,取名张节……” 第156章 琼英 上 “其实,我真实名字是叫张清,人送匪号、没羽箭,你梦中传你飞石技艺的那人就是我,将来我们会成亲,有一个儿子,取名张节……” 愤怒、压抑、荒谬,种种的情绪爬上她的心头,但这时候却还不能翻脸,这人说的话必定是假的,怎么可能会是真的,若想要知道更多,只能将愤怒压下,但看那人的神情,又不像是在说谎,若非真做过这种梦的话,怎么可能脸上看不出一点破绽来? 是啊……自己都能做那样的梦,他为什么不行呢,这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琼英就这样复杂的看着张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张靖在那边淡然的喝着酒水,没有看他,这杯喝完,他又倒了一杯,随后递了过去。半晌过后,琼英接过了他递来的那杯酒,缓了片刻,方才深吸口气,咬了咬牙:“满口胡言,我再问你,你说的认贼作父又是什么?” 张靖诧异看她一眼,目光带着些许疑惑:“这事情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仇家满门被灭一事。”张靖想了想:“嗯,告诉你也无妨,若我没记错,你那义父是叫邬梨的吧?这件事说出来可能你不会信,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一家子人都是田虎和邬梨杀的。”说完,他吃了一口菜。 琼英愣了愣,随后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水,摇头冷笑:“读书人心思就是歹毒,这种挑拨离间的鬼话也只有你们能想的到。” “就说你不信吧,换我我也不信。”张靖摊了摊手:“不过这件事可能你那管家会信,忘记是在哪里了,反正你那母亲的尸首此时应该还是完好的。” “你给我住口!” “说真话往往没人会信,其实我也很好奇,十多年了,尸首是怎么保持完好的呢?” “呵……” “别笑,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两人对视片刻,琼英笑的冷然,张靖则颇为诚恳,过得片刻,琼英方才收起冷笑:“怎么验?” “你们不是三人吗?另外一人知道住哪吧?将他住的地方告诉我,如何操作我会跟他说,毕竟,你现在出不去。”张靖笑了笑:“当然,若真如我所说,你该当如何?” 话才刚说完,琼英冰冷的话语瞬间响起:“我会杀了他!” “要的就是这个回答。”张靖打了个响指:“如果真相大白,我会放你出去,别想太多,不是为了救你,只是想借你的手除掉田虎,毕竟,你说过的,我们读书人都这样,可以利用别人的时候怎么也不会错过的,若哪天你真除掉了田虎,朝廷那边也许就会对你网开一面也说不定,但如果你和我处好了,我到时也会为你说说好话,谁叫你是我娘子呢,哈哈……” “卑!鄙!”琼英咬牙切齿:“若虎王真是我杀父仇人,不用你说,我也会杀了他,若这事情是假的,你最好盼着别让我逃出去了……” “停,可别威胁我了,我这人最听不得别人威胁。”张靖打断她的话:“若不是看你长的水灵,这些话我是不会说的,当然,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我为什么会对你这么了解呢?重复一遍,梦中我们幽会过。” “呵……有种现在放我出来。” “怎么?还想动手?” “我梦中那人武艺高强,你若是他,大可与我比试一番,如若胜我,我便信你又有何妨。” 张靖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几年前出了场意外,如今武艺半废,若要比试的话,必定不是你的对手,但不可否认的是,你梦中那人确实是我。”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呃……不信就算了,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这人喜好不多,唯独热爱结交各类江湖豪杰,你虽是一介女流,但巾帼不让须眉,如今既然相遇,便想与你结交一番。” 琼英眉心忍不住跳动起来,张靖没有停顿,继续说着:“或许你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说过及时雨这个名号,在下不才,及时雨张靖就是我了,嗯?看你这表情应该是听说过的,那就好说了,在下平生热善好施,逢人就给银子,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证明在下就是钱多,任性。” 琼英眉心跳动的越发厉害,脸上不知是何种表情,最终还是很有礼貌的笑了笑:“你是及时雨的话,那宋江呢?” “他啊,呼保义啊。”张靖拿过琼英的酒杯,再次为她斟满递了过去:“说起来我们没有什么过节,如今你们被关在牢中也不能怨我,这一切的开端不都是你们挑起来的吗?若真要论起来的话,该恨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你们,说难听点,你们这就叫自作自受。” 他望着琼英:“很好奇我为何会与你们说这些吧?告诉你也可以,我这人胆小,不敢得罪人,倘若哪天你真逃出去了,嫉恨于我想找我寻仇怎么办,你们这些人高来高去的,哪天我睡觉的时候被你一石子打死了可该如何是好,喊冤怕是都没人会听,所以,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该与你交好才是。” 琼英面色变的古怪起来,张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也该表示一下吧?” 他这话说的平缓,琼英一时间愣了一下,表示什么?有什么要表示的?他们两人不应该是对立面的吗?但看这人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摆正,如他所说,只是想交个朋友。 这人的心思有些古怪,在记忆中,没有人说话是这样的,犹如唠嗑一般,一点也不严肃,但就是这样,也让她觉得产生不了多少反感,反而是觉得有些轻松的成分在,这感觉说不上来,若平常在外面也就罢了,可偏偏这里是牢房。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你怎样想的也该表示一下了…… 意思很明显,不像是有什么阴谋在…… 第157章 琼英 下 “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也该表示一下吧?” 张靖笑着看她,见她疑惑,喝了口酒继续说了下去。 “上次你用石子砸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还有我家那些伤脑筋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我这人嘛……还是很好相处的,既然可以做朋友那就没道理做仇人,你说对吧。” 他笑了笑,说起自己好相处时,像是觉得自己说出来让人难以信服,方才朝着那边的陆武说了一句:“若不信的话可以问武哥,这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的。” 那边点头后,他继续说着:“至于如何交朋友这种事情不用说的太直白,我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接下来是你的诚意了,当然,不用多想,我就只是好奇,你那飞石是怎么练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一下。” “你也不用疑惑,虽然你的飞石绝技是我传给你的,但我说过了,几年前出了场意外,忘记了一些东西,如今既然遇见你了,便想着可不可以借助这一点恢复一些记忆,就单纯的想要恢复记忆,可不是为了偷师。”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他说完,朝着那琼英眨了眨眼睛,态度上很是诚恳。 “你叽叽歪歪说了这么多,就只是想要学艺吧?” “呃……也不全是,不过你要这样想也可以。”张靖笑了笑,被拆穿后也不尴尬,反而是朝琼英那边靠了靠:“你看啊……我们还挺聊的来的,你若教我,我当然不会让你吃亏,我也有些本事可以教你,一物换一物,谁也不吃亏。” 琼英在那边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过得片刻,她低下头,似乎当真在考虑这件事,张靖看了一眼,趁热打铁:“你可以放心,若我学了过去,指定不会传给其他人。” 琼英抬起头,笑了起来,没有正面回答:“你看起来不像读书人。” “本来就不是。”张靖笑了笑:“我其实跟你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一路人,想当年我在山东那一带也是赫赫有名的绿林好汉,只是迫于朝廷的打压,方才隐居了起来。” “你那谎话连篇的嘴有书生那味,但更多的是像说书先生。” “你看人还挺准,在我还没出道前,确实是一名说书先生,这一点我家中的丫鬟可以作证,平常无聊时也时常与她们讲些故事。” 张靖顿了顿:“呃……又扯歪了,我说的明明是你那飞石绝技,无论如何,教不教也该给个回答吧,你这样让我很难做欸。” “我给你理一理,你无缘无故打我是不是你的不对?然后无缘无故又跑我家去刺杀是不是也是你的不对?然后我叫人抓了你,这是不是应该的?还有,我刚刚还告诉了你一些秘密,这些都算是你欠我的,或许不久后,我还会放你出去,这样一来,你就是欠我一条命了,既然欠我这么多,那教我一点武艺应该不过分吧?” 琼英听着,在那边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也赞同是吧,那就好说了。”张靖笑的开心:“我知道你有个寨子,这样吧,若你拿我当朋友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东西,指定对你那寨子有帮助。” “什么东西?”琼英疑惑问了一句。 “你答应我先,之后才能给你,事情终归是一步一步来的。” “呵……好,我可以教你,但你未必学的会。” “没关系,慢慢来,我最多的就是时间了。” 他轻松的说完,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朝琼英说了句:“明天我会去见他,你的事情要不了多久便有结果,到那时,我会放了你,呵……就先走了,还有,若是没事的话我会再来看你的,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给你带。” “酒可以吗?烈一点的。” “好说,到时候给你尝尝我新研制出来的高度酒,你一定没喝过的那种。” 他看了两人一眼,说起这个颇有些得意,这年代里酒水度数普遍不高,若让他们喝到那种高度酒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但想来应该是挺有趣的。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牢房中看不出来,张靖拍了拍陆武的肩膀,两人朝着出口走去,走出几步,耳听得后边琼英喊了他一声,他停下脚步,疑惑的扭过了头,轻“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着,牢房中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她就在那边看了他片刻,明灭的火光中,琼英像是咬了咬牙,随后方才嘣出了那样的一句话来。 “你不是说梦到我吗,那么,梦中我是什么样的?” 听她问完,张靖在那边愣了许久,自己这明明只是假话,他也知道骗不了人,但此时那女子还是这样问了,不明白她是出于哪种心情,但既然这样问了,张靖也就颇为认真的想了起来,片刻后,他看着琼英,笑了起来。 “银甲红袍,头带金衩,手持方天戟,腰藏打将石,柳叶眉,桃花颜……这样说对吗?” 没等来答案,在他说完,那边沉默了下去,随后不久,他无趣的耸了耸肩,离开了这处牢房。 这次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总的来说还算顺利,那琼英的绝技他确实很想学,不为别的,单是用石子砸人这件事就很帅啊有没有,男人嘛……至死都是少年,他也不例外。 另一点,单纯的是觉得这女人本性不坏,可以的话帮一手也无妨,当然,还是有私心的,也算是留个后手了,那女人身后有个寨子,若自己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兴许可以去到那边躲一躲,人都是这样的,利益永远都在第一位,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先打好关系,好在这女人也不是很难相处,虽然一直不怎么说话,但只要能开口,那一切的事情都好说了。 来时还是艳阳,回去时已是夕阳,算下来待得还挺久的,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多少爱国情怀,无论对方是贼也好,或是官也罢,只要是有武艺在身的,他都会试着交好一番,这或许也是他的一个特殊的喜好吧,后世没接触过真正的武艺,如今有机会了,难免想尝试一番,谁心里没有一个武侠梦呢? 总之,这一切是个好的开端。 第158章 关系,报恩 “公子,你看起来很在意这个人。” “你看出来了?” “这个下午你一直在观察他。” 主仆之间的对话。远远的吊脚楼中,仲乐与他的护卫往那个方向看去,那是张靖离开的方向。 这片地方风景宜人,一排排的吊脚楼耸立在河岸两侧,从这边望去,能看到那边的牢城营,另一边的方向则是热闹的街市,青楼楚馆,酒楼林立,脚楼下方,是条不算湍流的小河,来往的旅人们正聚集在河边的树荫下聊着近些时日的趣事,秋高气爽,楼上的公子哥看了这名护卫一眼,从容的喝了口茶水。 “查到了吗?” “回公子的话,已经查到了。” “哦?” “公子交代的事小人皆已查清楚,灵儿那丫头确实也在沧州,此时正在他家中。” 仲乐喝茶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夕阳西斜,那边的牢城方向,张靖与陆武两人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他皱眉看了片刻,随后继续听着那护卫的汇报。 “听说前不久还被他家里人绑架了一次。”那护卫想了想,说了出来。 仲乐目光微微一缩,还没说话,那边的楼梯口却是传来了一道声音:“什么绑架?” 两人回头望去,那边楼梯口的位置上,苏泽正笑眯眯的从那边走来,此时被他这样子打断,仲乐只能在那边微微的摇头,刚刚的那些思绪也像是被冲淡了不少,见他没回答,苏泽也不多问,来到窗边才发现仲乐说的是什么,因为,在这里倒是很意外的看见了张靖的身影。 “哦……你们说的是他家里的事吧。” “回大人的话,刚刚的确在聊这些。”护卫反应也快,连忙答话,旁边的仲乐也是点了点头。苏泽笑了笑,看了远处的张靖几眼,方才讲了起来:“前不久他那娘子确实被绑架了一次,我虽没见过有没有受伤,但问过景凡,他也只是说受了点轻伤而已,好在最后也没出什么事。” 说到这里,他好奇的望了仲乐一眼,微带疑惑的问了一声:“光策怎么有兴趣聊起他家中的事了,今天可是有点反常啊,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哦……他那娘子与我是同乡。”这话陡然出口,那边的苏泽也是愣了一下,方才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光策以往必定与他娘子相熟吧,不然怎会如此上心。” “回大人的话,我家主子以往在她家做过工,算起来的话,这次上京的盘缠也是她家给的。”那护卫再次搭了一句,三言两语之中便已经将两人的关系定位了。 “哦?这样说起来的话,景凡那娘子还算的上是光策的恩公了。”苏泽怔了怔,将目光再次望向了还未走远的张靖,随后扭回头,在仲乐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如今衣锦还乡,怎么也该报答一番才是,况且,如今既然已经见过了景凡,那就更应该与他说明才是。”他想了想,笑了起来:“不过,你既然会去查这件事,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这样吧,改天抽空去他家一趟,当面感谢一番吧。” 他这话说的实在,既然两人有这层关系在,他也乐的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一点,都是年轻人,总是有聊的来的话题在的,是出于好心,但其中的因果他注定了解不到。 当然,虽然仲乐是张相一脉的人,但若他真有才学,拉拢一番也不是不可以。他这样说完,仲乐的那名护卫再次答话:“公子也正有这打算,只是怕贸然拜访有些唐突了。” 这人原本是仲乐家的仆人,但由于从小便跟在了仲乐的身边,又因为有些武艺,人也灵光,所以,在仲乐高中后,就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做了护卫一职。此时这话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有大人牵线的话,那这事就好办的多了。” “这事好说,到时候一道过去便是,不过,只是去拜访一下而已,有何唐突的,光策还是脸皮薄了,哈哈……” 仲乐低头笑了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办吧,到时候还望大人勿要多提,他娘子这事还是学生自己说出来才显的更有诚意。” 说起这个,楼中气氛变的轻松了起来,随后,苏泽几人话题又回到了北伐之事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北伐大业基本上成了茶楼饭后谈资,只要说起打仗,个个脸上皆洋溢着慷慨激昂的神色,恨不得自己出现在前线,一刀一枪的为隆朝打出个永垂不朽的功业出来。 不管如何,只要是隆朝人,说起北伐基本都是信心满满,没有人会觉得隆朝会败,就算有些有这些想法的人,在外面依旧是不敢说的,若敢唱衰,那必定会被那些读书人指着脊梁骨骂,若是运气差,遇见个脾气火爆的,那说不得还要被打上一顿,而且,被打了也不会有人为你出头,这便是如今的环境。 “唉,孽缘啊……” 那护卫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望了望仲乐一眼,随后又望了望那边的张靖,目光很是复杂。 公子与灵儿丫头的事情,他心知肚明,但天不遂人愿,这东西强求不得,原本公子就因为配不上灵儿丫头显得有些自卑,后来高中之后,没曾想,那丫头已经嫁人了,这确实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事情就是如此,不接受也毫无办法。 自家公子的性格他一清二楚,说不上有多大度,甚至是有些小肚鸡肠,这次被他知道了那丫头也在这边,也不知道会如何了,很明显的是,自家公子心还未死,但对方也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不是那么容易得罪的。 此时的他,也只能期盼公子能理性一点吧。 如此想着,下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方才消失在了视野中。 第159章 烟火气 上 当那缕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台那边照进来时,罗烨从床上醒了过来。时间是清晨,晨时的雾气在河岸两边飘荡而过,阳光洒下,那缕缕雾气也似乎变的不那么显眼了,每一个清晨,他都会来到窗前,沐浴在阳光下,感受着那缕带有阳光气息的微风,就这样,很开心的又活过了一天。 他这样的人,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明天的事明天去想基本成了他人生的准则,因为,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了,他师父告诉过他,想要活着就要有人替你去死,如果没有,死的就是自己。 说起来是不幸的,但较真来说的话,他也是最幸运的,因为,他还活着。 这段时间以来,围绕在身边的事情并不顺,但他没有为之沮丧过,总的来说,人还活着,这样也就够了。 比起死亡,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他师父跟他说的,这些话,他也一直记得,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生活就照常过下去吧,还是老样子,最多的就是需要动脑筋了,这令他很不爽,所以,这些事情也就交给了叶清,自己只需要动手就行了。 朝廷想要钓大鱼,那就让他钓吧。 人还是要救的,若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一颗脑袋的事,这种事情,他看的很淡。 田叔那边没有发兵,不过,今天派了些人手过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想着这些,呼吸着晨时的空气,片刻,推开房门离开了这边。 今天,要做的事不多,听一下叶清的计划,再顺便见一见田叔派过来的几名帮手,就这样。 走出房间,客栈还没多少人,正欲前往叶清房间的时候,余光察觉到了两道身影来,他下意识的退回了房间,带上房门,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那两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读书人和他身边的那名护卫,不需要过多思考,便猜到了他们过来的目的,很直白,应该是来找自己的。 片刻后,两人来到楼上,径直的朝他这个房间走来,此时的他不知在想着什么,脑中下意识的浮现出用那读书人做人质交换俘虏的事情,当然,随后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们会过来应该是不怕自己的,不然没道理会不带一兵一卒的找过来。 这样想着,那读书人敲响了他的房门,随后,房门打开,同时间,一把匕首透过空气径直的朝着那读书人划了过去,那边的护卫直接隔开,之后,另一把匕首越过那护卫,稳稳的停在了那读书人的脖颈上。 “呃……罗兄是吧,这样对待客人可不礼貌。”张靖诧异的看了罗烨一眼,与陆武对视一番,方才笑了起来。 “别紧张……有事跟你说,不介意的话能让我进去吗?” “有事就直接说吧,没杀你已经很不错了。” “自己人,杀来杀去就见外了。” “自己人?呵……进来吧。” 罗烨随性的笑了笑,收回匕首让了个身位出来,那边的张靖朝他友善的点了点头,与陆武一起进了这个房间,随后,房门关上,张靖在房间中环视一圈,淡定的在桌前坐了下来。 这看起来更像是房间的主人。 收回目光,张靖给两人倒了杯茶,打量起了这个年轻人来,那年轻人看起来并不壮硕,但武艺确实高的离谱,陆武在他面前依旧保不下自己,若那时这人不管不顾的话,兴许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好在来时对这人有过调查,此时看了一会,方才问起。 “就你一个吗?” “难道不是来找我的?”罗烨看他一眼,反问一句,待得那边露出不置可否的神色后。方才继续说道:“找叶叔的?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这里主事的人是我……”他顿了顿,目光中那边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叶清迈步走了进来:“算了,你跟他说吧。” 清晨的风吹进客房,带来秋的凉意,茶香四溢的房间中,将四人的身影掩映在阳光的剪影下,印在窗边的那道书生影子,正侃侃而谈着什么。 这事情对于张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在叶清这边确是实打实的大事,很显然的是,第一反应与琼英相差不大,不可能会信,这是预料到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情渐渐的便有些捉摸不定起来。 主家的灭门事件确实有些蹊跷,想要屠灭整个家族不是什么小事,没有兵马的话很难做到,只是一些小山贼的话断然没有可能,那时候,周边势力最大的也只有田虎这边了,若这样想来,说是田虎做的并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任然只是那书生的一面之词,想要得到答案,就还是要回去一趟,十几年过去,尸首完好,用脑子想也知道绝无可能,但那书生又说的不像是假话,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上,还是决定姑且信他一次。 ……………………………………………… 晨时,清河程府。 尧公程望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素老,他老家其实并不在这,以往官场的经历许多人是不知道的,只知他是个大儒,桃李满天下的大儒,家中虽然人丁不多,但每日来往的学子其实并不少,多是他的学生。 前几个月,张靖一家去了沧州,后来又派人回来了一趟,老人也算是知道了他那边的消息,和田虎作乱有关,不过,这些事他是不用操心的,将陆武派去便行,以他对张靖的了解,应当可以解决。 不过他家的这些事情也令老人猜想到了许多,张靖这人,以往一直卧薪尝胆,不就是为了那边的家业吗,而今契机已到,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想来应当是夺下了家族之位才是。 这不怪他,这年代里消息不畅,若非急报,往往是有延误的,也是如此,他如今还不知道那边的事情发展,不过这样也算是个好消息了,起码叛贼作乱应当是压了下去,不然,他早就收到那边的消息了。 这个清晨,如同以往一般,又有人来访,想着或许是昨天见过的那名学生,但当见到后,老人还是微微愣了愣,这人不是他的学生,若说起来,实则是一女扮男装的女子。 第160章 烟火气 中 程府中,老人将这女子迎了进去,来到偏厅后,那女子方才福了福身:“晚凝见过程爷爷,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打了个招呼,老人含笑的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去备茶,那女子方才继续说起了自己所来的目的:“晚凝此次过来,实则是想打听一人,我知晚凝身份低微,本不该前来打扰,可晚凝……晚凝有些担心他。” 她说这话时,面色复杂,待到说到最后一句,脸上已经爬满了红霞,直至说完,她方才低下了头,双手无意识的在袖中握起了拳头,这种话,难免让人脸红,若她是张靖的娘子也就罢了,可她偏偏不是,此时说这种话就确实有些逾越了。 前几天,听闻他家中遭了刺客,这一消息,令她尤为担心。 “哈哈……就知是为这事而来,可是听闻了他家中遇刺的消息?哈……放心便是,那小子不会有事的,告诉你也无妨,如今刺客一事已经落下,此时这小子应该是在谋划家主之位了吧。” “这样便好……”晚凝呼了口气,心中大石方才落下:“那……那他有说过何时回来吗?” 她想起张靖那时与她说过的话,面上微有羞涩,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但面前老人应该是清楚的,此时她也放下了那抹矜持,还是这样问了出来,挂念之情溢于言表。 “何时回来暂时还不清楚,但若是当了家主,那边的事情想要处理好总归是要些时日的,兴许没那么快。”老人想了想,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你若想要见他,老夫可以代为修书一封,将那小子叫回来。” 他这话更多的是调侃,笑的有趣,晚凝在那边连忙摆手:“晚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如今既然知道了他没有受伤,也就够了,若因为这种事就叫他回来,那便是晚凝不懂事了。” “哈……” 老人笑的更为有趣了,他这样笑着,那边的晚凝羞的不敢多说话,只得端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泯着茶水,待又过去一阵,她方才将那茶杯放下,有些窘迫的笑了笑,正欲告辞离开,门那边有下人送来了一封书信,那是从沧州寄来的书信。 那人的最新消息。 …………………………………………………… 同样的时间里,那客栈的房间中,说话声还在继续,茶水已经换过几壶了。偶尔时,能看到那里面有人的表情流露着复杂的神情,荒谬、惊疑、乃至愤怒,气氛说不上好,往往有时候会响起拍桌子的声音来,尽管这样,说话声还在继续着。 “是不是认贼作父可以去查,尸首在哪我一时忘了,但纸是包不住火的,这种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关于认贼作父这个话题已经展开了有一会了,这种事情,让人听着感觉很是荒谬,但在理智思考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叶清这人算不上聪明,但至少不傻,张靖这次会过来便已经说明了问题,这种话必定跟小姐说过,这次的过来想必也有小姐的意思在。 “你说起来轻松,但真要查的话哪有那么简单,你们朝廷无非是想借小姐之手除掉虎王,但有没有想过,若这事走漏了风声呢?”叶清摇了摇头:“到时候,不止你们不会放了小姐,就连虎王都会对小姐动手。”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张靖随口说了一句。 另一边,罗烨懒散的看了张靖一眼:“那小妞真信了你的话?” “呵……她没得选不是吗?” “那好,这事我去查,若你所言不确,那你就当心你的脑袋吧。” “我是个好人,从不骗人,若你查不出来,那就是你本事不行,怪不得我。”张靖笑着看他。 “等等……在查之前,我要见一见小姐。”叶清在那边低沉的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 “今天。” “那好,回去后我来安排,到时候来通知你,另外,还有件事要与你们商量。” “你直说便是。” “田虎那边对这件事怎么说?” “呵……无可奉告。” 罗烨在那边冷笑了起来,他看着张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随后,猛的一下扎进了桌面上。 “这才是你过来的目的所在吧?什么认贼作父,只不过是为了博取我们信任吧,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他冷冷的说完,不去看张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城外的方向:“不怕告诉你,虎王已经决定发兵了。” “哦?决定发兵了?那这样正好,就等他来,怕就怕他不来。”张靖轻松的笑了起来。 那边的叶清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虎王的想法暂时不能告诉你,无论如何,也要等这件事情确定之后再说。” 张靖点了点头:“那行吧,我不问便是,这边就先走了,见琼英这事我会办好,一会派人来通知你。” 他说着,站起身离开了这边的客栈,望着他的离开,房间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还是摇了摇头,不再阻拦。在他走后,两人方才继续聊了起来。 “叶叔,这人说的话能信吗?” “说不准,总归是要回去查一查的。”叶清摇了摇头。 “那琼英这事……”罗烨皱了皱眉,望了楼下一眼:“他真会放人吗?” 张靖与他们说过,若事情当真是这样,那他那边是会放人的,当然,这种话不会尽信,此时张靖离开后,两人方才问起。叶清想了想,开口道:“很大可能会放,若这事是真的,小姐必定会去报仇,他们朝廷这边最热衷的便是这种事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呵呵……” “这事……我觉得有可能是真的。”罗烨想了许久,方才开口:“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人不会冒险过来,而且,这种事田叔那边是真有可能做的出来的。” 叶清点了点头,复杂的看着他,犹豫许久方才问道:“若这事是真的呢?你站哪边?” 罗烨笑笑:“无所谓,看谁顺眼就站谁那边咯。” 第161章 烟火气 下 程府偏厅中,程望合上了那封由陆武寄回来的书信,看了晚凝一眼,笑了起来。 “或许是老夫猜错了,这小子竟然没要家主之位,哈……也对,一个商古之家而已,这小子怕是看不上的,如此一来……兴许要不了多久便能回来了。” “说起来,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若不是他,这次的事件或许还真没那么容易处理了,想要抓到那些叛贼,少说也要多费点时间了。你这女娃娃眼光不错,没有看错人。” 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那边的晚凝低垂着头,脸颊微红:“是晚凝高攀了。” 程望摇了摇头,对儿女之情这事像是颇有经验:“郎有情妾有意这事说不上谁高攀谁,而且你名气不低,若传出去还是一则佳话呢,岂有高攀之理,依老夫来看,倒是那小子有福气才是。” “可晚凝毕竟是个青楼女子……”说起这个,她垂下了眼帘,随后抚了抚耳畔的发鬓:“晚凝想请程爷爷帮个忙,我想……我想给他写封信。” “这个简单,说吧,可是挂念你那情郎了吧,哈哈……老头子我一向心直口快,你可别背后说我老不正经才好。” “怎么会……”唐晚凝笑了起来,老人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她觉的更容易相处。 程望在那边有趣的笑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那便行,一会你将书信写好交给我便是,老夫也正想寄封书信过去,眼下倒是可以一起了。” 唐晚凝眨了眨眼,也跟着笑了起来:“程爷爷跟景凡是怎么认识的呢?” “那说来就话长了,你若没事的话,就在这边听一听吧,老夫也许久没有与人这样轻松的聊过天了……” ………………………………………… 夜,张家二房的那处房间中,烛光微微摇曳着,案桌上,张靖在低头写着什么,不久,小莲推门走了进来,她望了张靖一眼,随后将那边的窗户微微带了起来,找到一件外衣替他披上,之后便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撑着下巴,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张靖。 这样的少女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那这样盯着我看……” “相公好看呀……” “呃……不是天天看吗……” “可相公现在的样子和平时的不同呢……” “嗯?哪有不同,不都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啦……相公这样子最好看了,很专心的表情……平时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呢……” “这样啊……那平时在床上不是这样的吗?” “呀……相公又说这些胡话了……” “这话题又不是我挑起的……” “嘻嘻……” “呃……一下子忘记要写什么了……” “……”抿嘴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 “不打扰相公……” “都已经打扰了……既然都忘了,那就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脸色微红。 “要先洗澡吗?”抱起她随口问了一句。 “……”摇头。 “那好吧,等不及了。” “……”贴在他胸膛上,闭着眼睛,如同一只小猫咪一般的蜷缩起了身子。 “今天试点新的姿势怎么样?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唔……嗯……” “别乱动。” “哦……” “腿分开……” 夜色下,小房间中灯火熄灭,那边拉起帘子的小床上,两道身影渐渐交融在了一起。 静谧无声的夜晚,奇怪的声音依稀间响了起来,少女的娇喘,小床的吱呀声,交叠在了一起。 这是个平静的晚上。 小夫妻的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 十月初,天气转冷,步入冬季,许多事基本已经处理完毕,家中的产业该交接的也交接过来了,离回清河的日子越发近了。这期间,罗烨与叶清两人已经回了威胜,至于调查的结果如何已经不需要张靖考虑太多了,剩下的事可以让苏泽来处理。 偶尔没事就去见一见琼英,说的话不多,当然,这只是顺便的,更多的其实是去见苏泽,原定计划是等对方来救,自己这边做好准备便行,但之后收到的消息是田虎并没有发兵,也是因为这样,方才有了张靖的后续计划。 一计划不成就换二计划,原本就已经想好了,反正他负责出谋划策,实际运营就交给苏泽便行,倒也乐的清闲。另一件事,这天的下午,苏泽与仲乐过来拜访了一次,期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你这小子倒是悠闲的紧,这段时间以来可把老哥给忙坏了。” 说话的是苏泽,一见到张靖后,便对着他如此抱怨了一句,不过,以两人如今的关系,互相调侃基本上已经习以为常了。 仲乐跟在他身后,远远的朝张靖拱了拱手,笑着打个招呼:“张兄。” “来前怎么不打个招呼,看情况这是要搞突击检查啊。” 这种奇怪的话术苏泽基本是习惯了,那边的仲乐却是疑惑的皱了皱眉:“呃……什么……什么突击检查?” 他的问话张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前方的苏泽笑着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别理他,这人就这样,当没听到便是。” 笑着说着,几人朝后院走去。 这次过来是早就说好的,张靖并不知情,照仲乐的说法是,过来报恩的,也算是过来与张靖处好关系的,这其中没有公事,算的上是平常简单的拜访。 以两人的身份,一路过来自然是受到了不少目光的注视,或许仲乐并不显眼,但他苏泽知州的身份摆在这里是没有问题的,难免会被张家人注意到,之后这样推进,有些人方才知道了张靖背后的靠山,有这等靠山在,一些人看张靖的目光又变了。 去到后院之后,张靖朝那边指了指,笑着开口:“呐,这个凉亭是我平常最喜欢待的地方了,无聊时吃点零嘴,看看月亮,还是不错的,邀你们来这,给你们面子了吧。”走在最后方的仲乐看了一眼,随口说话:“天转凉了,张兄还有如此雅兴,当真是羡慕的紧。” 第162章 奇怪的拜访 “天转凉了,张兄还有如此雅兴,当真是羡慕的紧。” 他这话说的是最近的灾民事件,天凉了,灾情也就来了,不知话中是何意思,那边的苏泽皱了皱眉:“这次过来只是闲谈,不谈公事。” 仲乐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张靖看了两人一眼:“我看不像,苏老哥平常日理万机,哪有这么多闲工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此时过来必定是有事的吧?” “哈……确实有事,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苏泽笑着看了仲乐一眼:“其实,要来拜访的不是我,是光策,这事情说来也是巧了,呃……还是让光策自己说吧。” 仲乐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在下可否见她一面?” 他这样一说,苏泽皱了皱眉,随后望向了他:“有什么话与景凡说也是一样的。” “这样确实有些唐突了,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下有没有认错人而已,还望张兄勿怪。” 听两人这样一说,张靖有些疑惑,这两人说的话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随后想了一阵,方才理解了那句见她一面的话,若没猜错的话,像是要见那小妞,如此想着,方才随意的笑了笑:“仲兄说的可是我那娘子?” 听他问起,仲乐点了点头,面上有些为难:“若是不便就算了吧,我与你说也是一样的。” “倒是没有什么不便。”张靖摇了摇头,将远处一家丁唤了过来:“去喊夫人过来。” 过得片刻,那处廊道传来少女不满的声音来。 “叫我过去做什么,他不是在待客吗?怎么?难不成还要我给他唱曲不成。” “小人不知……” “那算了,我不去了,你回去告诉他,叫他自己过来。” “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边的仲乐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若此时能看见他的脸色的话,那或许便能猜出一些事情出来。 “在下突然想到府中还有事情要去处理,这就先告辞了。” 仲乐说完,站起身离开了这边,那亭台中的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是疑惑,张靖看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句:“这怎么了?” 苏泽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也想问,随后气氛变的有些古怪,之后与张靖聊了一些其他事,他也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这边,总之,这次的拜访感觉哪里怪怪的。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之后张靖大概了解了一些,说是来报恩的,但看这种情况也属实不太像,其中有问题是肯定的,但他也不打算追根究底,这毕竟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白天有空闲就去教教那三个小鬼头,下午则更多的是去游玩,这样下去,便在准备着回清河的事情了,值得一提的是,二爷那一系是要跟着一起回去的,这对于家族来说,是件大事情,所以也是因此,方才放慢了进程。 家中如今谈的最多的便是张靖了,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尽相同,但不可否认的是,家中没人敢轻视于他,尽管他每天还是像个纨绔少爷一般,也不管家中的事物,但只要他出现,这些人通常都会很友善的跟他打招呼,尽量博取一些好感。 上午从老太公房中出来,迎面却是看到了二爷,或许也是在等着自己,之后去了老人那边小坐,聊起了清河那边的事情。 二爷这人比较实在,早年时便很看重张远峰,也就是张靖的父亲,也是因此,方才决定跟着张靖一家去清河定居,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在,无论是为了什么,至少老人表现出来的都是善意,这是事实。 二爷有几个很喜爱的小子,也就是现在张靖的那三个学生,这次跟在老人身边的便是那个叫朵朵的小女孩,这段时间的事情,小女孩也看在眼里,但年纪尚幼的她终究是不懂的,她的印象中,只知道这个靖哥哥很厉害,然后家里的人都有点怕她,这一点上,小女孩是想不通的,靖哥哥明明是个很温和的人啊,为什么家里人会怕他呢? 与老人聊了一会,之后话题转回到了张默的身上,这位老人,或许已经撑不过这个冬天了,聊起这个,难免会提起什么时候回清河的事情:“若爷爷身体还稳定的话,我可能会先回去一趟,爹娘会留下,到时候若有意外,再回来也是无妨的。” 这样的对话显的有些许沉重,那边的小女孩听了一会,有些不懂,方才抬起头问了一句:“爷爷,大爷爷生病了会死吗?如果死了是不是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啊?” 小女孩顿了顿,想了想最近听到的话:“他们说,大爷爷病的很严重,这个冬天过去后,就永远见不到了。” “朵朵!” 那边的二爷厉声呵斥了一句,吓的小女孩缩了缩脖子往张靖这边靠过来,童言无忌,年纪还小的她毕竟还不知道死亡代表的是什么,这些话也是最近常听人说起的,此时才会这样问出来。 张靖笑着将小女孩拉了过来,这孩子平时是颇为乖巧的,上课时也是学的最快的,作为老师的他,在这孩子面前是没有多少威严在的,而她也很喜爱这个靖哥哥,往往都会拉着张靖多讲一会课,舍不得他走一般,也有可能是想听故事。 他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以温和的口吻朝着她问了一句:“那他们还说了什么吗?” “唔……”小女孩咬着手指头认真的想了想,片刻后方才说了起来:“他们还说……说靖哥哥是个大坏蛋,说大爷爷生病都是……都是靖哥哥害的……” “呃……那,朵朵都记得是哪些人说的吗?” 张靖面颊有些抽搐,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问,而且……自己什么时候成大坏蛋了…… “对了,今天早上忘记布置作业了,现在才想起,一会去抄写二十遍《将进酒》,明天早上检查。” “可是……可是靖哥哥早上不是说没有作业吗?”朵朵反问一句,但换来的是张靖较为严肃的眼神,每次张靖露出这种眼神时,小女孩总是不敢多说话的,此时也只能害怕的点着小脑袋,心里倒是认为那些人说的没错。 靖哥哥果然是个大坏蛋。 第163章 揭开面纱,走进事情的真相。 时间是下午,小女孩朵朵生着闷气的坐在小木凳上抄诗,这事情对她来说很不公平,其他两人都不用抄,就她要抄,靖哥哥肯定是故意的。 张景华从外面回来,喝了些酒,近些时日开始忙起来了。 一些生意上的酒会是推不掉的。 父亲执掌张家之后,他的生活开始忙碌起来,这个父亲没有多少生意头脑,也是因此,许多担子便压在了他的身上,虽然忙碌,但还是开心的, 最近几天,受到许多人的追捧,不觉有些飘飘然了。 算起来,自己在这一辈中基本上已经是最为显眼的存在了,当然,除了那个二哥,不过嘛,他终归是要回山东的,他回去后,这一辈也就自己说了算了,等以后根基稳固下来后,自己也不需要太过敬畏他,毕竟,自己才是未来的家主。 如此想着,进了家门,走了一段路后,耳听得有道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坏哥哥,大坏蛋……”顺着声音看去,那边的庭院中,小女孩朵朵正嘟着嘴巴趴在桌子上,他心情好,走到女孩的身后,如此询问了一句:“这是谁惹我家朵朵生气了啊。” 这突然的问话吓了小女孩一跳,当朵朵坐直身体后,他方才看到小女孩桌上抄写的诗词。 “嗯?赋菊……” 这篇诗词他见过,还在疑惑时,朵朵怯生生的看着他,喊了一声:“景华哥哥。” “嗯,朵朵在练字吗?” “才不是呢……朵朵在抄诗。” 她这样说了一句,表情却是显得很是得意,景华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正欲离开时,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像是想起了一些什么东西来。 这首诗是张靖作的,犹记得是他刚来这里的时候。 赋菊…… 当时这一篇诗词并没有传的太广,知道的人不多,张家这边是不想替他扬名,而吕家那边则是因为丢了脸没有外传,从而导致没多少人记得里面写的什么,但此时的他像是定住了一般,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他望着朵朵,说了一句:“这诗的内容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菊花哦……”朵朵回答了一句,随后将自己抄写的递了过去,景华接过,这次的表情变的格外认真,当初听到张靖念这诗时,他心中其实没有多少波澜,但此时见了,那感觉却是异常震撼,好半晌,他摇头失笑起来:“这是你景凡哥哥叫你抄写的吗?” “嗯,靖哥哥叫我抄将进酒,可那篇诗字太多了,所以,我找了这篇字少的,若是靖哥哥问起,那朵朵就说,当时听错了。景华哥哥要替我保密哦。” “嗯,一定保密……”他点点头,随后低喃一声:“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吗……” “嗯?”朵朵疑惑的眨了眨眼:“什么故意的?” “没……”景华摇了摇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哥哥还有事,先走了。” 直至离开,景华的脑海中依旧是满满的震撼感,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这一句诗,是他那二哥刚来时写下的,当时感触不大,可如今将家中的事情联想起来后,方才觉得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是他那二哥早就计划好的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也太可怕了吧,目标明确,来时就已经计划好了要除掉大房,而大房那边所做的一切会不会也是他的阴谋?故意让大房绑了自己的娘子?又故意的安排刺客刺杀爷爷,随后嫁祸给大房?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因为,那刺客被捕之后,他三天两头的往那边跑,这很不正常,若他们以前不认识的话,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可到最后,明明已经到手了,却还是让给了自己这边,他甚至在爷爷面前说欣赏自己,这其中的意思会不会是在跟自己说,“你小子脑子灵光,我看好你,做我的走狗吧……” 其实一切他都已经向自己表露的明明白白的,可自己最后还认为是自己这边运气好,呵……什么运气好,他明明就是故意将家主丢给自己的,其中的意思很简单,家主给你,但只是明面上的,暗中真实的那个家主其实是我,你若敢不听我的话,那下一个大房便是自己。 为什么这样做,很简单,他从小在山东长大,肯定放不下,所以,他不可能留在这边,还有一点,他要了汴梁那边的产业,图谋肯定不小,所以,明明父亲没有生意头脑却还是当上了家主,二房那边原来是在培养一个……傀儡。 这也就解释了那篇诗句的意思了,秋来九月八,花开百花杀,这说的分明就是自己要当家主,谁要敢反抗,大房就是最好的警告,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做局了……可笑的是,张家这么多人里没有一个是能看出来的。 也难怪,自己这两天有些飘了,背后甚至说了一些二房的坏话,毕竟他未来是家主,总不能在威望上被同辈压一头吧,而那个二哥兴许是察觉到了,所以才以抄诗为由故意警告自己,就刚刚与朵朵的对话来看,那些话肯定也是张靖教她说的。 这个二哥……令人头皮发麻。 以后行事应当低调一些才是,自己这边肯定有二哥的眼线,唉……傀儡就傀儡吧,斗不过他只能这样了。 想通这些后,酒意全无,伸手往背后摸了一把,一手的汗,不知不觉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明明已经到了初冬,可这些汗还是忍不住的冒了出来。 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有些刺眼,隐隐的还有晕眩之感,除了这些外,身体上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冰寒。 自这之后,这些话他从没有对第二个人讲过,也是在许多年之后,他方才了解到了事情的本质,到那时候,换来的只是一声复杂的长叹。这声叹息,包含的是这些年来颠沛流离的困苦时光。 第164章 回家前的琐事 这天的夜晚,还是那个凉亭,只属于她们的那个小天地。三人无聊的坐在那边吃着点心,初冬的夜晚有些冷,两名少女都裹着一层较厚的外衣,只有张靖穿的不多,如今武艺进步的还不错,嗯,他自己认为的不错,这层原因在,倒是没那么怕冷。 “这两天怎么了?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嗯,我也看出来了,灵儿姐肯定有什么心事。” 肖灵儿这两天确实有些不对劲,身边人一般能看的出来,此时听着两人问起,她在那边想了片刻,随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我看起来不正常吗?有吗?” “有,都写脸上了。” “就是就是。”小莲是一个有潜力的捧哏选手,张靖说完后,她便能立马跟上一句,说完又看了一眼肖灵儿,继续道:“今天吃饭都吃鼻孔里了,我看见了。” 肖灵儿垮下了脸:“明明伪装的很好的。” “呃……你确定你有伪装过?”张靖瞥了她一眼:“傻子也看的出来了,就那天苏泽过来之后就这样了,我猜一下啊……肯定是和那个叫仲乐的有关。” “呃……你都猜到了啊……”肖灵儿讪笑两声。 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打算要瞒着他们两人,她想的是,等过几天后,自己就不会再想这些了,到时候就当没发生过也是一样的,也是因此,方才将自己伪装的很正常的样子,但她哪有张靖那演技,分分钟就被看了出来。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跟仲乐只是朋友,只是那时候说过那些话,如今却是有些不好面对他了,若仲乐没有跟她表明过心意,她其实也没有这么多顾虑,既然只是朋友,那见一见也是很正常的,只可惜的是,仲乐跟她表明过心意,眼下就不好见面了。 她这两天其实就是在想着见与不见这个问题,纠结的连饭都少吃了一碗了呢……这时候见张靖已经猜到了,也就没打算隐瞒下去,她看了张靖一眼,斟酌用词:“其实……我跟他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嗯,只是朋友,绝对不是那些所谓的青梅竹马。”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强调不是青梅竹马这个事情。此时这样说了,那边的张靖反倒是有趣的笑了起来,一脸的八卦:“娱乐圈大瓜啊……快说一下你们的故事。” “哪有什么故事啊,只是儿时的玩伴而已。” 她这话语气有些重,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听她这样一说,张靖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的轮廓来,肖灵儿长的不赖,两人又算的上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这种事也很正常,若猜的没错,大概便是那仲乐喜欢肖灵儿,而肖灵儿却不喜欢他,或许中间还有这样一句台词。“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 而之后,肖灵儿嫁给了自己,当然,这是个假婚姻,在这之前,仲乐上京赶考,金榜题名归乡之后,竟是发现了意中人早已嫁作他人之妇,他心如刀绞,苦苦寻找,但终是没有找到,也是机缘巧合,一直辗转到沧州,方才得知了她的消息。 两人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一个是愧疚的心理,一个则是悲痛的心理,也是这样,方才有了仲乐突然离开的那件事情,因为,他在那边已经听到了肖灵儿的声音,既然确定了,那便够了,爱她就不要打扰她…… 而肖灵儿那时候故意大声囔囔兴许也是因为这样,必定在仲乐来时她便已经看见了他,将这些理清后,张靖笑了起来,这种狗血的剧情或许都可以拍部电视剧了,必定爆火,越想越有趣,于是笑着朝肖灵儿说了一句:“下部电视剧你来演女主角。” “啊???” “很意外吧,有条件的,演女主角可以,但晚上要到我房间里对一下剧本。”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肖灵儿愣了许久,除了听懂了到他房间一趟,其他的基本上听不明白,不过,她还是想了想,照着这句话反问了一句:“那谁演男主角?你吗?” ……男女主角,一个房间,这突然就不对了,有种记忆中爱情动作片的既视感。 跟这年代的人聊这些注定是无趣的,她们不会懂话里的含义,此时这样说基本是在自娱自乐了,夜晚基本就在这样的闲聊中过去了,而关于仲乐的话题也是一笔带过,肖灵儿不想多说,张靖自然也不会多问,更何况,他已经猜到了。 时间流逝的算不上快,距离回清河的日子已经提上了日程,这天的清晨,太阳照常升起,古井无波的一天,天气不错,有温暖的阳光,有独属于初冬的晨雾,这样的天气,人的心情也会随之开朗起来。 但也是这一天,张家中的气氛有着浓浓的哀意。 犹如傍晚即将垂落的太阳,许许多多的人出现在了老人的庭院中,每个人都在注视着那边的动静,许久过后,房门被推开,带着药箱的老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了这些人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 这个答案许多人都已经猜想到,但真听到这句话后,心情是不一样的。 待老大夫走后,一些人进去见了老人一面,随后去到了偏厅商量着接下来的后事。预料的稍微还是来早了一步,这才只是初冬,老人便已经扛不住了,此时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爹现在还未醒,大夫说会醒来一次的,到时候有什么话要说就说一下吧,以后应该是没机会了。”这样类似的话在这些人中交流着,于他们而言,说不上有多难过,毕竟这是早已经预料到的。 此时的张靖不在家中,由于过两天可能就要离开了,这时反倒是过来了牢城营这边,算是与那两人打个招呼,更多的还是看看能不能弄到那琼英的绝技。 与平常一般无二,带了些自酿的高度酒过来。 “这酒你家酿的?”琼英打开喝了一口,惊奇的问了一句:“够烈。” “你若喜欢,到时候我留点给你。”张靖笑了笑:“可能过两天要回山东了,到时候没人给你们送吃的了。” 简单的说话,像个老友一般。 第165章 记忆倒带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同样的一天,属于景华的酒会依旧还在进行,爷爷可能撑不过今天了,这个消息尽管突兀,但依旧还是要为各种生意忙碌,这个家族,没有多少人情味。 和以往的酒会一般,聊生意、聊八卦、聊局势,这些人都是家族以前的老伙伴,生意往来密切,这样的酒会其实没多少意思,但又不得不进行,生意之余,他最喜欢聊起的便是家中的事情,更多的还是聊起他那二哥,但现在,他却已经不愿多聊了。 他不想聊挡不住别人,这些人有些是为了跟他处好关系,投其所好,知道他喜欢聊他这个二哥,这些人也就又一次聊了起来,其实更多的是贬低他那二哥,抬高他,这些话他是喜欢听的,当然,那是在那天之前。 人都是这样,很难承认对方,特别是当自己有了身份地位之后,他也不例外,以往在这些人面前说过一些他那二哥的坏话,这些坏话也自然是他杜撰的,目的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才是这一辈中最有能力的人。 或许是那天过后,此时的心境格外不同,听这些人说起,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若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被他那二哥除掉?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这样的诗句,何等霸气。 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必定高傲,他那二哥平常为人看起来谦和,但骨子里肯定是高傲的,若被他知道了自己这些时日的诋毁会怎么样?自己会不会又成为另一个大房呢? 出来之前,见过爷爷一面,那时老人已经醒了,与他说过很多话,那些话令他更加确定他那二哥的可怕,此时还是会这样想起来老人说过的话。 “景华啊……以后家族就交给你了,爷爷以前对你不太了解,咳……但景凡的眼光应该是没错的,爷爷也相信他,不求你能让张家更进一步,只求能守成也就够了……以后要多跟景凡亲近,他是个有能力的人……” 房间中,老人是这样跟他说的,之后停顿了许久:“你们都没有想过……景凡他是如何结识苏知州的,他才华纵然不错,但只凭这一点真的能得到这些大人的赏识吗……还有一点,景凡是在清河长大的……他不可能认识苏知州,那就只能说明……他背后的那个靠山比知州还要大……倘若以后,家中出了难解的危局,可以去找他帮忙……他毕竟是我张家的孩子,一定会帮的……” 老人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是扎进了景华的心底,是啊,诗词写的好真的能得到那些大人物的赏识吗?犹如醍醐灌顶,他认真的听完,想了许久:“书香世家……二哥或许真能办的到。” 老人看的比他还远,这些想法以往没有出现过,如今听老人说完,心底的感觉除了震惊外依旧还是震惊。 这二哥……藏的有够深的,或许他的追求远不止是书香世家而已。 景华这样想着,与这些人说了一声,随后离开了酒会。 ……………………………………………… 老人醒来后,院子上又围满了人,这样热闹的景象依稀还是发生在上一次,得到这个消息后,许多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匆匆的赶了过来,除了家中子弟外,一些较为受老人器重的掌柜与管事基本都来了。 老人张默的房间中,张远峰正与老人说着一些以往说不出口的话。 “……爹,你就少说两句吧,放宽心,没事的,那庸医的话不能尽信,你先休息一下,我再去找几个大夫过来。” “没用的……别费力了。” “唉……” 房间摆设简单,没有华丽的装饰,颇为沉稳的格局,那边的窗户微微开了一个口子,有清新的空气缓缓的飘进来,尽管如此,房间中依旧是一片刺鼻的药味,今天的阳光不错,温暖和煦,照射进来的时候。让人感到房间中充满了生气,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以往的父子两没有多少话说,自从早年闹过那次矛盾之后,两人其实也一直没有见过面,这也造成了如今的生疏感来,那件事没有对错,两人都是执拗的性格,都认为自己没有错,也不会说让步,但到得如今,还有什么事是解不开的呢? 若真要追究对错的话,张远峰其实错的更多,无论如何,这老人依旧是他的父亲,二十年来不曾相见,还是有些不当人子了,芥蒂其实不深,两人也早就想通了,但都在碍于面子,谁都不肯退一步。 这也是一直拖这么久方才相见的原因,此时张远峰叹了口气,看了床上的老人一眼。 “爹……那件事是我做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不对,这话出口,那边的老人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像个孩子:“现在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都二十年了,其实早就想明白了。” “你的选择其实也没错……翠萍她和你还是很般配的。” “爹看的又何尝不对呢……当初说我压不住她我还不信,成亲后,不信也不行了。” “她性子是差了点,但是个好媳妇,不然又怎么会教出景凡呢?若像你的话……景凡不可能有这等才华。” “说起那孩子……唉,他以前是像我的……” “哦?”老人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有神色上的波动,他看了张远峰一眼,方才问了起来:“景凡以前又是什么样的呢?和你小时候一样吗?” 这样问完,老人闭上了眼睛:“应该是一样的吧……” 午后的阳光将房间点缀成金黄的海洋,温暖的阳光下,老人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是个同样的午后,还是个孩童的张远峰也在这个房间里,那时的他正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他就在那边拽着他的袖子,囔囔着要出去玩的样子颇为可爱。 记忆中,这些孩子都是可爱的,老大是最乖巧的,老二是最调皮的,老三最有心眼,老四看起来则有些呆,那个时光,总是令人怀念的。 在这样的记忆长河中,属于老人的那一抹意识逐渐消散。 第166章 欲擒故纵 —噗通—,—噗通— 距离张家不远的那条小河湾旁,有小石子丢进河水中的声音响起,那条河流算不上清澈,冷风吹过,偶尔会有枯叶掉入河中,随着河水缓缓的流动而去,日光洒下,映照在河面上显出波光嶙峋的景色来,那边的岸边,有声音偶尔响起。 肖灵儿没有多少形象的坐在河岸边,盘着长发,妇人打扮,手中的小石子一颗一颗的往河水中丢去,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仲乐坐在她旁边,看着河面上的涟漪,有些出神。自那天过后,今天算的上是两人第一次的见面。 “这段时间以来,过的可还好吗?那张靖对你怎么样?”仲乐思绪有些杂乱,这些话也是他一直想要问的:“上次你还跟我开了个玩笑,我也没当真,可现在看来,那不是个玩笑。” 肖灵儿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件事一直想要去说,但还是没有找到回答的话语,此时依旧丢着小石子,讪笑两声:“呵……这不是到年纪了嘛,身为女子,总要嫁人的。” 仲乐看了她一眼:“我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想要嫁人为何不等我?那张靖……那张靖比的过我吗?” “这不是比不比的过的问题。”肖灵儿不去看他:“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喜欢你。” “呵……” 仲乐自嘲的笑了一声:“你不喜欢我我不说什么,但你难道就喜欢他吗?既然都不喜欢,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我们认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还比不过这样的一个陌生人吗?” “陌生人……他不是陌生人。”肖灵儿仰头望着天空,笑了起来:“我喜欢他,这样可以了吗?我现在是他的娘子,为了避嫌,以后别在来找我了。” ……………………………………………… 另一边,作为她相公的张靖则颇为悠闲的在茶楼听着说书。 这是在老太公去世后的数天之后,随着后事处理完毕,这位少爷又悠闲了起来,如今已经定好回清河的计划,趁还在沧州的这几天,便打算到处游玩一番。 原本不必这么急着回去,但在前段时间收到了那边寄过来的书信,那是唐晚凝写给他的,里面写的大多都是关心与问候的话,在最后一段话才较为含蓄的表达了一下思念之情,说起来,来了有段时间了,还真有点想听她唱曲了。 这次出来依旧只带了小莲,至于陆武在收到信后已经先回去了,而肖灵儿,原本打算带着一起出来玩的,但她说今天有些事要处理,也就没跟着过来。 城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世间事原本就是这样巧的,在这间茶楼里,还是碰到了几个熟人,上次有过交集的吕文与周宏,此时也在楼上喝茶,见到张靖后,也只是微微一愣,随后便笑着打起了招呼来。 “张兄,好巧。” 张靖朝那边点了点头。 “吕兄,周兄。” 两边算不上熟,甚至有过摩擦,但若是碰见依旧还是会笑着打声招呼的,张靖看了那边一眼,人不少,五个人,四男一女,碍于其他人不认识,也只是朝另外几人点了点头,当他找了个空桌坐下后,那边的一个女子方才朝他打了个招呼。 “张公子。” 闻声朝那女子看去,是个陌生的面孔,见张靖疑惑,那女子微微一笑,自我介绍起来。 “小女子姓沈,名如依,早听闻过张公子大名,眼下得见,当真是一件幸事了。” “哦,原来是沈姑娘啊,幸会幸会。” “呃……张公子没听说过我的名字?” “怎么会,听说过,很牛逼,敬仰敬仰。” “牛……逼?” 那女子一脸疑惑,委实是想不明白这牛逼是什么意思,另一点便是张靖的反应了,以往当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人的表情是张靖这样的,这人口上说的听说过自己,可看他那样,分明是在应付自己,此时她这样问了一句,那边反倒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了,这样的态度,令她有些恼怒。 见张靖没有理会她,这女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面色微恼的看了张靖一眼,随后咬了咬牙,再次朝那边说了一句。 “小女子汴梁人士。” 这下总该知道我了吧…… 这话说完,张靖依旧没有搭理他,在张靖眼中,这女子他并不认识,而且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人,哪有一来就自报家门的,或许这女人有点名气,但他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这女人有些烦人而已,此时也只是喝着茶与小莲随意的说着话,没有再去理会。 “公子……公子。” 沈如依不死心的又喊了一声,张靖有些无语,看了她一眼:“嗯,有事吗?”这话问出,那边愣了一下:“呃……没……没事。” 声音有些气恼。 她说完后便不再多言,坐在那边不知在想着什么,心情看似已经不怎么好了,见她如此,其余几人纷纷宽慰起来,有些已经在低声指责起了张靖。 女子应该是个名人,看那些男人谄媚的嘴脸便能看出来,张靖摇头失笑,听起了楼下的说书来。 这女人怕是被自己下了面子了…… 沈如依喝了口茶,听着周围人的宽慰后,方才恢复了过来,眼下基本是看出来了,这人没听过自己的名字,这未免有些不正常了,试问这一辈的读书人中,谁会没听过她的名字呢……她看了一眼张靖,朝周宏问了一句。 “周公子,这人当真是那张靖张景凡吗?将进酒与如梦令这两首确定是他写的?会不会是弄错了,哪有读书人和他一样……和他一样无理的。” 周宏点了点头:“这点不会弄错,确实是他。” “那怎么会……”沈如依想了想,摇头苦笑:“这哪有一点读书人的形象呢……” 周宏也跟着笑了笑:“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写出将进酒这样的诗词吧……” “有理。”沈如依再次看了张靖一眼:“原本是想结识一番的,眼下看来,这人倒是没听说过我。” 第167章 纷纷扰扰 “原本是想结识一番的,眼下看来,这人好像没听说过我。” 酒楼中,沈如一如此说着。 “有可能是听说过的,只是故意装作没听过,这样一来,便能吸引沈姑娘的注意了,我听人说起过,这人以往是个花花公子,这招在民间中,被称为欲擒故纵之法。” “欲擒故纵?”沈如依莞尔一笑,眼底有精光划过:“若是真如你所说,他这招确实吸引住了我,若不是的话,也只能怪小女子才疏学浅,入不得他的法眼吧。” 沈如依是汴梁那边有名的第一才女,这个名号,早在她还年幼时便已经陪伴在了她的身边,无论她去到哪里,只要说出名字,基本上没有人是没听过的,而此刻,这名叫张靖的男子像是对她这个名字没有一丝波动,这令她很受打击,像是突然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感觉。这时她自嘲般的说起这话,那边的吕文接话道。 “沈姑娘,这招欲擒故纵是最为低级的伎俩了,你莫非……莫非真上套了?” 沈如依认真的想了想,随后还是点了点头:“嗯,上套了。”说完,又看了那边一眼。 “呃……早知这样奏效的话,当初我也用这招了。” “那当初为何不用呢。” 颇为俏皮的眨了眨眼 ………………………………………… 砰的一下,巴掌重重的拍打在了桌子上,被阳光笼罩的酒楼中,温暖舒适,一桌子人都看向了张景华,面上皆是疑惑。 “景华贤侄,这是?” 说话之人是张家的老合作伙伴了,年纪偏大,家中有点基业,算的上是攀附在张家生意上的产业链,也是和张家关系最铁的一批人,名顾豪,此时的酒会依旧在聊些生意上的事情,之后老规矩,又是说起了张靖的一些坏话,毕竟他们认为,景华喜欢听这些。 “下次这种话就不要说了。” “呃……是出什么事了吗?以往不都是这样聊天的吗?更何况,说他几句又有何妨,难不成他还能听见吗?若是真被他知道的话,那也只能说我们这些人里有他的眼线在了,哈哈……” “就算他听不见,背后议论他人总是不好的。”景华摇了摇头:“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前段时间是我思虑不周了,总喜欢拿自己跟二哥比,无论比不比的过,当我这样做的时候便已经是输了。” “这又何妨。”顾豪挥了挥手:“哪有人不会在背后议论人的,难不成你那二哥就不议论人吗?没事的,他这次会让出家主不是说仁义大度,其实还不是没有生意头脑,不然,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够了!这种话以后别在我面前说,下次顾叔若还这样,那你我两家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呃……贤侄莫怪,顾叔下次不提便是了。” 景华看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怪不得他,若真论起来,还是自己这边最先议论的,此时反倒是责备起了他来,冷场了片刻,景华方才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与顾豪赔罪起来,随后说了一些场面话方才离开。 ……………………………………………… 日光下的小河岸边,有风吹过,肖灵儿与仲乐在河边漫无目的的走着,片刻之后,仲乐停下了脚步,望了她一眼。 “你若改变想法了,可以来找我,我……我不会介意的。” 肖灵儿在前方停下身形,听他这样说完,目光冷了下来,回头时,他看着仲乐,沉默许久,认真的开了口:“没有可能的,我喜欢他。” “说的气话对吗?” “不是。” “呵,我不信。” “信不信在你。”她复杂的望着仲乐:“你如今已然高中,想嫁给你的女子多的是,又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呢?我以前已经与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你若再这样,今后我们连朋友或许都做不下去。” “朋友?呵……你若跟了我,想要什么没有?最起码我不会让你受到什么委屈,像被绑架的这种事,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唉……算了,我要回家了。” “……”仲乐目光变了变,随后走上前来拉住了肖灵儿的手。 “放开我!我已经是他的娘子了。” “那又如何!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说完,她用力的挣开了仲乐的手,那边还在继续拉扯,猛的一下,肖灵儿的巴掌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犹如冬日里的烈阳,火辣辣的疼,这一声脆响,响在了溪流边的河岸上。 沉默,久久的沉默,溪流声中,肖灵儿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 “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们就这样吧。” 脚步走远,仲乐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失神,直至肖灵儿走远,他方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日光依旧强烈,照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多少的暖意,心底深处只有挥之不去的凉意,他恍惚了许久,目光之中一片冷意,口中发出难以言喻的冷笑声,在这片小桥流水的光景中,声音渐渐被吞没了下去…… ………………………………………… 张家大宅中,忙碌的景象依旧还在继续着,一件件的行李被打包放好,属于二房的不多,更多的是二爷那边的行李,下人们来往奔走,一片喧嚣。 启程的日子是在三天后,在这之前,是持续几天的送行宴,二爷那边的人要走,这是一件大事,送行宴便很有必要,家族中也是借这个机会与这些人好好的聚一聚,毕竟,未来就见的少了。 “这个带上,这是九少爷最喜欢的小乌龟,小心点,别摔到了。” “这个呢?这个带不带,平常六老爷最喜欢坐这个凳子了。” 一些下人与管事间的对话,响在了这略显忙碌的张家之中,那边的小六往这边看了一眼,一脸鄙视,心里对这些下人们的做事效率颇为看不上眼。 “搬点东西磨磨叽叽的,就这样的手脚若是放在我这边我准让你们去挑大粪了,也不知这么大的一个家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唉……最好这些下人别跟过去了,不然又得花功夫调教一番了,心累。” 他这样想着,又想到了自家少爷的身上。这个点了,少爷还没有回来,眼看着马上要吃席了,少爷也是的,真不让人省心,如此一般,他坐在地上长吁短叹起来。 第168章 复杂交错 离开小河边,心里想着关于仲乐的事情,微微有些烦闷。快要到家的时候,在那边看见了也才刚刚回来的张靖与小莲二人,她笑了笑,心情转好。 小跑的走上前去,拉着小莲说起话来:“下午去哪里玩了呀,好不好玩。” 随后两少女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那些令她烦闷的心情也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夕阳在那边投出了壮丽的颜色,火一般。 同一刻,罗烨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望着这一幕,挠了挠头,意兴阑珊,余光中,在后方看到了另一名书生的身影,脸上方才露出感兴趣的色彩来。 张家大宅不远外,仲乐跟了过来,看着三人有说有笑的模样,脸上愈发变的寒冷,直到三人进了大门,他方才笑了起来,无声的笑,片刻,转身离去。 “少爷,怎么现在才回来,都已经开饭了。”门口处,小六迎了上去,一些人见张靖回来后,纷纷落座。 正厅的方向,景华看过来了一眼,随后与身边人挥了挥手:“行了,都坐吧。” 这一天,张靖什么也没做,但仿佛是受到了许多道目光的注视,各种各样的目光,纷至沓来。 往宴席方向走去,张靖微微打量了肖灵儿几眼,朝那边走去,随后笑着问起。 “今天不开心?” ………………………………………… 夜幕降临,盏盏灯火自张家中亮起,这是大家族中的家宴,随着老太公走后,这样的宴席基本每天都在吃,这种热闹的氛围也基本是习惯了下来。 一片喧嚣的光景,大人之间的敬酒,孩童之间的打闹,在这片院落中交错在一起,这次的主角是二爷那一系,也是这样,各种走动都在二爷那边展开,许多人不明白二爷为何会这样选,但既然要走这些人是不会拦着的,人多走一个,于他们而言,能分到手的利润就能多一点,虽然不解,但每个人都是开心的。 这年代对规矩看的严,张靖原本是想和孩子坐一桌的,但这样的举动还是被张远峰数落了一通,最后无奈下坐回了自己应该坐的那个位置上,当然,这一桌气氛不是很好,景华、景辉、景洪、景才……这些人都在这一桌,能够想象,这其中的气氛该是何等模样。 这些人的目光时不时的会往张靖这边看上一眼,尽管张靖只是坐在那边并未说话,但依旧还是成为了这桌唯一的焦点。 无聊的宴席。 时间流过,宴席临近尾声,一些孩童基本上已经打闹着离开了这边,酒席基本已经结束,留下的大多都是在聊天的,张靖扫过一眼,随后与这些人打过招呼,离开了酒桌。 由于女眷是坐在另一处院子,从这边离开后,往那边走去,灯火的光延绵而去,那处院落中,肖灵儿也正往外走,转过廊道,两人碰在一起,随后说起了刚刚还没展开的话题。 “今天去见仲乐了吗?” “嗯。” “看起来相处的并不融洽啊……”张靖摇了摇头,话没说完,肖灵儿朝他靠了过来,搂住了他的左手,抬头间,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又移开目光,晚风吹过,她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另一边的仲乐心情不好,用过晚饭后,他回了书房,一遍又一遍的书写着什么,或许也只有这样,方才能不去想下午的那件事情,如果停下,那一耳光依旧还是会在脑海中浮起,止都止不住。 片刻后,那护卫进来,两人说起话:“公子,今天怎么了?从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书房中,那护卫犹豫再三的还是问了出来。 “呵……”仲乐笑了笑:“很明显是吗?” “嗯,你那脸上……” 仲乐闻言目光变了变:“这不是你该问的。” “是,老奴多嘴了。” “算了,明天去查一查张靖这个人。” 仲乐摇了摇头,淡淡的安排起了这件事来,目光无意识的转向了张家的那个方向,随后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自己再次书写起了什么。 写了一半,脑中再次浮现起下午那个火辣辣的耳光来。 当时是怎样的呢?不愿再去多想,后来在后方远远的跟了一程,在那边看到了那个令他反感的少爷,肖灵儿像是很开心的模样,而刚刚才打过自己一耳光的她,在那时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只能说明,她压根就没有对自己上过心。 望着他们有说有笑的离开,心情复杂难言。 凭什么?自己才是她的青梅竹马。 这样的问题找不到任何答案。 压下思绪,不去多想。 ……………………………………………… 客栈房间中,烛火摇曳,人的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交叠在了一起。 “……此次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牢城营那边已经调查清楚,郡主就关在西边大牢内,那边有我们的内应,子时过后,我们分头行动,山猫、牛二,你两跟着我潜伏进去,罗烨、毛图,你二人负责接应,剩下的人负责牵扯住官兵……” 低沉的声音在房间中微微的响起,座位上的几人面色凝重,缓缓点头,另一边的角落中,罗烨懒散的靠在墙上,听叶清这样说完,他点了点头,想起了其他的事情来,方才淡淡的问了一句。 “叶叔,这次的行动需不需要跟那人说一声?”他想了想:“今天看见他了。” 叶清点了点头,看了在场的这些人一眼,随后开口:“那边有内应,已经打过招呼了,但若可以的话,跟他说一声倒也无妨。” 罗烨点了点头:“那行吧,一会我去他家找他。” 第169章 劫狱(一) “那行吧,一会我去他家找他。” 房间中,罗烨淡淡的说了一句,关于这次的行动,一早便有了计划,那计划并不是他们想出来的,而是那书生跟他们说的,这场行动说起来的话,没有多少危险,说白了就是演戏,当然,为了逼真,或许需要做点牺牲。 随后不久,房间中那叫山猫的开口说话。 “这次的行动会不会太仓促了?我们这边来的人不多,若不调查仔细的话,难免会有纰漏,还有,我说叶老哥啊,这次的行动这么危险,你怎么不将你那寨子里的兄弟派出来?若多些人手的话,此次成功的机会兴许还要大上几分。” 山猫是田虎那边派来的人手,这次的做戏他自然不知情,此时这样问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明明有这么多人手,但为什么不用呢,这不有病吗?听他问起,叶清摇了摇头,解释起来。 这边的战术交流还在继续,罗烨打了个哈欠,没再去听,就这样走出了房门,这种话,委实有些无聊了,这样想着,他往张家的方向走去。 随后不久,在屋顶上看见了他。 没有下去碰面,而是在屋顶上躺了下来,偷窥一般的看着那张靖与他那娘子说着话,满天的星斗下,灯火绵绵密密的交汇在了一起,那边的凉亭中,张靖与两名少女正坐在那边说着话,看模样,颇为清闲。 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就连和妻子相处的方式都是如此……如此与众不同。 他古怪的想了起来。 客栈房间中,说话声还在继续,这次的事情不能出现纰漏,最关键的还是不能被田虎那边的人察觉出来,听山猫问起,叶清摇了摇头,给出了答案。 “平安寨不能出兵,此事朝廷那边已经知道了郡主的身份,必定有人监视着那边的动静,若贸然出兵,一定会打草惊蛇,所以,这件事只能拜托各位兄弟帮忙了。” “原来如此,那就没有问题了,叶大哥尽管安排就是,兄弟们别的或许没有,但义气和力气还是有的。” 随后场中众人开始争先表态, 望着这样一幕,叶清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人以后或许会成为敌人,但在事情未挑明之前,眼下还是很值得相信的,看着这样的一幕,不觉间想起了前段时间回去后看见的那一幕。 那书生说的没错,主母的尸体竟还真的没有腐烂…… “如果这次劫狱成功的话,各位先尽量保全自己,那个时候,对方必定会封锁城门,所以,我给各位制定了三个躲藏点,接下来,或许要在城中隐藏一段时日了。”上方,叶清将地图铺开,指了几处地方。那书生说过,做戏做全套,这个很有必要。 “朝廷那边若一直不开城门呢?到时候我们怎么出去?” “不会的,他难道还能一直封死了不成,总会开的。” “这个可说不定,入冬了,外面已经有灾民往这边过来了,无论如何,这个冬天,城门应该都不会开了。” “不开也没事,我在朝廷之中也有眼线,那人有些身份,到时候会帮我们的。” “哦?可以啊,叶大哥,原来你还有后手啊,那没事了,少了这个后顾之忧,接下来只管放手去做便是了。” 这个夜晚,城中将有事要发生,房间中,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距离动手的时间还早,此时也就这样说着话缓解一下心中的紧张感,不久后,叶清给这次的交流画上了句号:“好了,兄弟们暂时先休息一下,子时过后便没机会再睡了。” ………………………………………… 紫兰楼,琴音袅袅,三楼的贵宾室内,吕文与一众才子正意兴风发的写着诗词,气氛融洽,人还是下午的那帮人,当沈如一写到有关菊花的诗词后,周宏难免想到张靖那时留下的那首赋菊来,此时说了起来:“话说当时那张靖写的也是菊花吧?” 作为汴梁第一才女的沈如一听就这话好奇了起来,在那边笑着问了一句:“哦?那词作如何?”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诗,沈姑娘觉得如何?” 沈如一低声念了一遍,随后不加掩饰的赞叹了起来:“这首比我的那首强太多了,周公子能与我说说那天事情的经过吗?” 这样的诗,说是赋菊,但细品之后,又有另一番味道,见她问起,那吕文连忙说了起来,随后将张家发生过的各种事情都一一细说了起来,直至说完,他方才赞叹起来。 “这诗当初听没有多么震撼,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联想起来的话,方才觉得这诗里藏着的味道太令人惊叹了,还有,当初我还找人教训过他,此时想起,反倒觉得有点小人之心了。” 吕文这人并不是什么蠢蛋,当初确实是想要在张靖身上找回场子,但后来冷静下来后,方才将这事压了下去,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有观察过张靖这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后,也就对报复张靖的想法打消了下去,原因无它,这人跟张家那些蠢蛋不同,这张家整场事情下来,都隐隐有着他的影子在。 此时喝着茶说着这些话,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想要博得沈如一这种奇女子的好感,就必须要走另一条路,那就是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的缺点,这样一来,自己的形象在她心中必定又高出了不少。 谈论了张靖一阵后,众人又将心思放在了作诗这一块上,今晚的才子们灵感爆棚,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赢得那沈如一的好感,毕竟,这样的才女是个男人都是想要征服的,这说起来不丢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女子身份不明,众人只知道她那才女之名,还有便是还未婚配,至于家庭背景如何,他们不用考虑,汴梁出来的人,哪一个没有身份背景呢,若将这女人拿下,日后必定有大好的前程,此时众人的心中都是如此想法。 至于那女子想的便与他们不同了,此时萦绕在她心底的还是那首赋菊,无论这人下午表现的如何无礼,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人的才华确实是极好的,光听闻他传扬出来的这几首便已经看的出来了。 若是有可能的话,定要与他比比诗词…… 第170章 劫狱(二) ——啪—— 张靖搁下毛笔,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口中哼起了《秋意浓》,这是他颇为喜欢的一首歌。 夜晚渐深,两位少女已经回了房间,此时凉亭中就剩他孤身一人待在这里,片刻后,罗烨从屋顶跃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来了很久了吧?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呵……”罗烨笑了笑:“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何以见得?” “心情若不好可不会唱曲。” “你说的是这个啊,怎么样,唱的不错吧,我张家对于唱曲这一道上还是颇有建树的。”张靖随口说了一句,随后,他将目光望向那片黑夜之中,星光闪烁,淡淡开口:“今夜子时过后该动手了吧?” ………………………………………… 夜色深邃,没有光芒的房间中,叶清等人换上了夜行衣,子时将至,此时的房间中隐隐透出沉重的氛围来。 每场行动之前,必定有人说话,这是规律,此时也一样,叶清用目光扫过在场这些人一眼,随后严肃开口。 “各位,若此次营救成功,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是我叶清的手足兄弟,如若有兄弟不幸身亡,你们身后事我来处理。”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若此次营救失败,我叶清也不会埋怨你们任何一人,你们只管尽力去做便是,答应你们的东西依旧不会少了你们。还有,若有人怕了,现在可以退出,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叶兄弟说的什么话,若不会说话就不要说,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在场的哪个不是血海里面拼杀出来的,谁要是怕了谁就是孙子。” 他这话说完,另一人连忙附议:“就是,不就是一条命吗?若运气不好给了便是,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我辈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初郡主对我颇有照顾,眼下郡主有难,我老狼岂会袖手旁观。” “众弟兄义薄云天,是我叶清短视了。”他说了一句,随后举起酒杯:“话不多说,我自罚三杯。” 有人在角落中朝那边喊了一声:“三杯哪里够,三壶吧。” “呃……”叶清喝酒的动作顿了顿,较为尴尬的看了说话之人一眼:“今夜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别说三壶,就算是三坛酒我也给它干了,但此时就只能三杯了,各位兄弟见谅。” 他说这话颇为狂放,众人的心绪也跟着有了不少的波动,山猫在那边笑了起来:“叶大哥好酒量,若今夜还活着,回去后定要与你拼一拼酒力不可。” 有人看了周围一眼,疑惑的问起:“罗兄弟呢?他去哪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他这样一说,所有人都疑惑起来,在场的人里,就他武功最高,此时马上就过子时了,眼看着就要出发了,罗烨却没有回来,难免让一些人多想,有甚者已经在猜测他是不是被朝廷给抓了。 不久,叶清在那边叹了口气,解释起来。 “各位不用管他,我们只管行动便是,到时候他自然就会出现,放心,以他的武艺不会出事的。”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好了,各位都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吧,若没有疑问的话,现在出发,切记,谨慎行事。” 这话落地,房间中众人点了点头,随后不久,原本拥挤的房间已经变的空荡荡的了。 夜,众多黑衣人朝着相同的方向奔行而去,在这个黑夜里,无声无息的朝着牢城营的方向靠近过去。 ………………………………………… 同样的时间,张家大宅内的那处院落中,两人还在说着话,那声音随意且慵懒。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出发了。”罗烨抬头看了眼夜色,随后淡淡的说着。 那本小册子安静的在桌上放着,张靖点了点。 “回去后将这本册子给她。”他想了想,随后说起,语速不快:“这里面记录了一些我个人对练兵的一些心得,我也不知这有没有用,不过,她那寨子人不算多,那样的练兵应该可以施行一下,没准会有效果。”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些格物的知识,这东西我最近都在研究,不过人手有限,成果算不得好,所以,你跟她说一声,花点精力在这上面,以后会有大作用。” 罗烨皱起了眉头,对于他说的这些微微感到疑惑。 张靖看了他一眼,态度变的稍微认真了一些:“朝廷这次的北伐我一直不看好,除了这个外,田虎那边我也不看好,之所以这样做,也算是给我自己留的后手了吧,如果有一天,北伐失利,田虎必定趁机作乱,到那一天,这个世界就要乱了,所以,倘若以后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后,我希望可以去她那边避一避,呵……当然,最好是不要有这一天。” “我说的这些你应该能懂吧,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懂了,我这人算不得什么好人,许多事情都是为了自己考虑居多,朝廷那边我信不过,所以,只能跟你们套套近乎,无论如何,你们绿林人义字当先总该是没错的吧?所以说,比起朝廷,我还是更喜欢和你们交朋友。” “呵……随你的便,跟你说一声,琼英那小妞讨厌读书人。” “我也讨厌读书人。”张靖笑了笑,如此附和一句,与此同时,景华从那边经过,听见声音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愣了愣,因为,那个年轻人他依稀间似乎见过,若没有记错的话,这人便是那晚过来刺杀的那名刺客,他愣了许久,随后看了张靖一眼,方才收敛住表情走了过去。 第171章 劫狱(三) “二哥,这么晚了还不睡吗?呃……这位是?” 景华故作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后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那边生意上的事情还等着我去处理呢,就先走了,二哥也早点睡吧,天色不早了。” 罗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在那边没有说话,那景华掉头走时,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随后回过头来,看了罗烨一眼,陪笑道:“兄台既是二哥好友那便是我的好友,若不是有事在身,今夜便留下来与你喝上一杯了,这样吧,明天,明天我再燕翠楼摆上一桌,到时候给兄台赔礼道歉。” 他如此说完,那罗烨的表情变的越发古怪了起来,随后看了张靖一眼。张靖笑了笑:“景华啊,宴席就不必了,这人我也不认识。”然后看了景华一眼,指了指罗烨:“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面善呢?” 景华愣了半晌:“呃……怎么会,我也是第一次见。” 说完,告辞离开,对于张靖的猜想已然确信无疑,如他想的一样,果然这一切都是他这二哥的阴谋,刚还想试探自己,还好自己反应迅速,若不然的话,自己的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伙同刺客暗杀爷爷,随后嫁祸给大房,这个二哥,好狠的心…… ……………………………………………… 灯烛残影,护卫穿过廊道快步朝书房走去,推开房门时,仲乐抬起了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书信寄过去了吗?” 这是一封寄往汴梁相府的书信,快马加鞭的话,许是要不了多久时间。 “回公子的话,已经加急寄回了。” 这一天的烦心事颇多,除了肖灵儿的事情外,还有的便是苏泽那边的问题,今夜的事情有些蹊跷,不久前两人见过一面,聊起了田虎那边的动静,但苏泽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感觉上是有事情瞒着他的,这个晚上,气氛有些不对,总感觉有事发生。 他讨厌这样子,对方明显没有拿他当自己人,也是如此,派人从中打探了些情况,但依旧看不出哪里不对,今夜牢城营兵将隐隐有过调动,以他的猜想来看,或许和那两名贼寇有关。 在书房中,他托着下巴,皱眉沉思起来,偶尔朝牢城营的方向看上一眼,那边灯火阑珊,与平时的没有多少区别,那给他的感觉,今夜,将有变故发生,会是什么呢? 许久过后,他揉了揉眉间,微微叹了口气,给自己添上了一杯茶水,这一天,他的心情一直不好,喝了口茶后,他看向了张家所在的那个方向。 脑中想起了那个纨绔的身影来。 下一刻,灵光一现,有什么东西像是钻进了他的脑海中,这段时间以来,那纨绔少爷时常往牢城营跑,这中间究竟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陡然间,烛光中的他抬起了头来。 “乔叔,张靖那人今夜可有动作?” “暂时没有见他出来过,但在这之前,苏大人派人去找过他,那人没有待多久便匆匆走掉了,老奴猜测,苏大人和这位张靖肯定是有事瞒着公子。” ………………………………………… 紫兰楼,琴音婉转,曲声怡人。那处三楼的房间中,沈如一抚弄琴弦的手微微停下,随后,掌声雷动,身为才女的她,君子六艺皆有涉猎,此时一曲唱罢,方才继续与这些人说着话,谈笑起来。 今夜兴致高昂,尽管此时已然时间不早了,但在场的这些人里,依旧没有说要回去的打算,有沈如一这样的才女在,能在她身边多待上一阵也是极好的事情,过得片刻,周宏聊起了北伐的事情来:“北伐大军如今已然开拔,推算下来的话,此时应该差不多已经到了隆辽交界处了,也不知状况如何。” “哈哈……还能如何,那些契丹人必定已经吓的抱头鼠窜了,试想一下,此次带队的可是潘将军与杨将军,这当今天下,可还有谁能与这两位比肩的吗?”有人笑着开口。 “此话有理,哈……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位此时写下一两首有关北面的诗词出来如何,如此大快人心的事情,岂有不动手写诗之理?” 众人兴致勃勃,谈论起这些来,于他们这些才子而言,即兴赋诗一首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一来可以在沈如一面前大出风头,二来也是酒后诗兴大发的缘故,这话落下,众人皆出言附和,有甚者已经灵感泉涌的写了起来。 片刻后,一篇又一篇的诗词问世,众人又互相称赞一番,随后周宏看向了沈如一,见她面色有些恍惚,方才问道:“沈姑娘,可是想起了些什么来了吗?” 沈如一回过头来,笑着摇了摇头:“确实是想起了几首诗词出来,也是前不久听到的,如今突然想起,不觉有些不敢动笔了。” “哦?能让沈姑娘不敢动笔的诗词?对方是谁?可是什么有名的宿老吗?” “对方是何人小女子也不知,但那几首诗词确实是小女子见过的极好之作,方才突然想起,所以才一直没敢落笔。” 周宏看了她一眼,颇感兴趣:“既然这样,那沈姑娘不妨写出来让我等观摩观摩,对方能让沈姑娘不敢落笔,想必也是个极为有名的大儒。” “呵……好吧,小女子就写出来与诸位看一看。” 这几首诗词是她前几个月在好友那边听到的,自杨九妹回家后,她便过去寻过她,后来也在她那边听到了这几首诗词来,当时颇为震撼,问她是何人所作她也不说,不过,这点倒不重要,推测来看也必定是位有名的儒将之作,此时谈起,她也就说了出来,片刻后,执起毛笔书写起来。 《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这些人一眼,随后笑了笑,继续书写下去。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第172章 劫狱(四) “这诗……何等霸气。” “这诗必定是哪位儒将所作,若没有上过战场的话,是不可能写出这等诗作出来的。” 众人如此议论起来,这样的猜测与苏如一想的相同,当初她也是这样想的,如今依旧如此,她停了停,等这些人议论停休后,方才继续书写出了第二首。 《风雨大作》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字迹秀丽,笔锋婉转,她将毛笔搁下后,拿起那张宣纸递了过去,众人接过去,一个一个传阅起来,今夜有关战场的诗词写的不少,但当看到这两首后,众人面色皆变的复杂起来,与之相比,他们这些简直是上不得台面了,想到刚刚自己这些人自夸的神情后,有人已经羞愧的开了口。 “这两首诗词不知要胜出我等的多少来,的亏我们刚刚还……唉,就是不知此人是谁,若有机会的话,定要与之结识一番,这等人物,相比也不是籍籍无名之人。” 场内,这些人猜测起了作者的身份来,无一例外的是,众人都认为这人是久经沙场之人,议论纷纷,片刻后,那沈如一笑着拿过了另一张宣纸来,看样子是还有诗词,看她这样,众人又止住了议论,有人疑惑问起。 “沈姑娘,莫非……莫非这人还有?这怎么可能,像这等诗词一两首也就罢了,竟是还有第三首,既然这样,又为何没有传出来呢?” 他这样问起,其余之人也赞同的点了点头,那边的沈如一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继续写出了第三首。 《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是小女子知道的三首,但依小女子来看,这人必定不止这三首,兴许还有我等没有听过的,只是可惜的是,不知他究竟是何人。” “确实是可惜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人的诗词何等霸气豪迈,在战场之上兴许也是如此,此时想必已经去了北方了吧。” 沈如一看了这些人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或许未去,听好友说起,这人乃是山东清河人士。”她这样说完,想起了自己这次的行程安排,不觉间笑了起来,若没有意外的话,不久后可以经过那边,到时候想必也能打听到这人是谁了吧。 随后众人再次说起了这人未去北伐的原因,各种猜测皆有,但总的来说都是好的一面,有人在说,或许是这人过于刚直,得罪了上面的人,所以才会被留了下来没有去北伐,或是职位变迁,朝廷将他留在了山东剿匪,种种种种…… 这三首有关战场的诗词在这些人的脑中回荡着,无形之中,那作者的形象变的异常伟岸起来。 不过,有心人还是捕捉到了异样的点,若刚刚所听无误的话,沈如一说的是,这人的家乡是在山东清河,这个地方最近好似听人说起过,某一刻,有人问起。 “沈姑娘刚刚说的可是清河?山东清河?” 听这人问起,众人皆看向了他,随后想了想,这些人面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来,不用多说,这些人必定是想到一块去了。 “任兄,你可是想到了那个人了?哈……这不可能的,两人只是同在清河而已,那人才华纵然不错,但无论如何也是未上过战场的,这等诗词,他作不出。”周宏笑着回答起来。 就跟他说的一样,那人有才华不假,但这样的诗词,不是他那种不谙世事的公子哥能写出来的,这一点,众人非常自信,随后,沈如一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了起来。 “周公子,你说的是哪位才子?” “哈哈,刚刚谈起过的,张靖,张景凡。” “是他,他也是清河人士……” 这不是问句,倒有点像是在低喃了,某一刻,在沈如一心中竟是真差点以为这几首便是张靖作的了,随后想了想后,方才摇了摇头,这不可能的,这人是有些才华,但只是如罢了,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是不可能写出那样的诗词来的,随后,他想起了其他的事情来。 这次出京本就是过来游玩的,但私底下她是想做一点事的,来沧州时,见过苏泽,听这人说起了一些有关匪寇的事情,随后又说起了另一个名字,张靖,这个人她知道,听过她的几首诗词,但没想到的是,这人像是和苏泽关系不错,打听过后,发现这人只是一个商古之家的少爷而已,这样就难免令她疑惑了,商人身份低微,他又是如何结识苏泽的呢? “沈姑娘,在想些什么呢?”吕文问了一句。 “没。”沈如一笑了笑:“就是差点认为那三首诗词的作者就是张靖了。” “呃……” “怎么可能,沈姑娘想的太多了。”吕文笑着说了一句,随后解释起来为何不是张靖的理由,他的话逻辑分明,一通下来之后,就算是知道内情的人在场,兴许也要信了他的话。片刻后,又笑着说起。 “那张靖文采固然不错,但两相比较之下,在下还是认为那儒将更胜一筹,假如和沈姑娘说的一般,那三首诗词当真是张靖所作的话,那这人怕不是要成为山东第一才子了,哈哈……” 场中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不过扪心自问……”吕文看了张家的那个方向一眼,笑了笑:“张靖这人才华确实是没有任何争议的,若真要说起来的话,只是那一篇《将进酒》就能称的上是清河第一才子了,但山东的话……” “如何?”有人问道。 “他还不够格。”吕文指了指那三首诗词:“若是同一人的话,山东第一才子就是实至名归了,毕竟,连沈姑娘都自愧不如的人,想想也知道了。” “可惜不是他,哈哈……” 有人笑着开口,相比于张靖这人,这些人更愿意去吹捧那个不认识的人,毕竟,人都是这样的。片刻之后,那边的沈如一笑了笑,带着俏皮的味道说了一句。 “那假如真是他写的呢?” “若真是他写的话,我吕文今后见他一次就喊他一声爹,哈哈……” 当然,这是一句玩笑话。 第173章 劫狱(五) 时间往后推,夜,牢城营。 那场有关劫狱的计划正无声的展开了…… 一盏又一盏的篝火在牢城营中亮起,各种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卷而来,整个牢城营中,一波波的官兵从中间穿插而过,在这个夜晚中,故事才刚刚开始。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劫狱了!!!” “犯人往东面跑了,快追,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快!快!” “弓箭手,放箭!看好西门。” “这边,犯人在这!” “拖住他,围上去,要抓活的。” 从牢城营换班后,突然的劫狱打的官兵们措手不及,各种惊呼声交杂在一起,火光在各处蔓延而起,这次的劫狱来的太过突然,官兵们一下子没能组织起稳定的秩序,这也造就了眼下的混乱场面。 事实上,这场事件的知情人只有那么寥寥几人,但演戏要演全套,想要让田虎那边没有疑心的话,自己这边自然也需要付出一丝代价,那些官兵可以有伤亡,这没什么,想要有收获就必须先要有付出。 在牢城营的东面方向,一牢头正火急火燎的安排着下属往那边追去,其实他也明白,那些匪人各个都是武功高强的主,单凭他现在匆匆组织起的人手压根追不上他们,就算被他追上了,也留不住,兴许运气差点的话,还会要了他的小命,为了这点事情,搭上自己的小命根本不值当,就算上面怪罪下来,那依旧有人顶在头上,与他关系其实并不大,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也是如此,此时的围捕反倒有些懒散。 到得这时,各方管事的头头方才匆匆的赶来,但这时明显已经晚了,眼下所能做的便是赶紧将事情报备上去,若通知来的及时的话,兴许还能将城门关上,这样一来,对方便只能躲在城内,于他们而言,照样是瓮中抓鳖,对方不可能跑的掉。 这次的劫狱基本是成功了,但付出的依旧也有,有些时运不济的还是被官兵们绑了起来,但多数还是跑掉了,这样的结果对于山猫那边而言,是最为理想的,眼下只需要甩掉这些追兵逃到那几处安排好的位置上即可,剩下的事情便不需要他们去考虑了。 牢城东面,琼英在那边飞快的奔逃着,偶尔时,她会回头望向张家的方向一眼,目光之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久后,甩开了身后的追兵,又在巷道中穿行一阵,方才跟着叶清去到了那处安排好的营地,这是一处距离牢城营偏远的船坞,来到那边时,与船老大对了下暗号后,这才走了进去。 从这场劫狱开始,琼英便已经在心中猜测了起来,灭门一事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从这次的行动便可以看的出来了,若不是查到了事情的真相,这场的劫狱也不会发生,心中有许多话想问叶清,但一路上并没有给她闲聊的机会。 可无论如何,自己这条命还是他救的,这是一个人情,不太好还的人情,也只能等以后见到他再说了,眼下需要思考的便是灭门之仇,若真如那人所说,那自己该怎么去报呢…… 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那读书人跟她说的很明白,就是为了利用自己,可那又如何,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明知被利用了依旧还是要去做,而且,那读书人看起来对她没有多少恶意,隐隐的还能感觉到他有些巴结自己。 她思考着这些事情,随后还是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从来到沧州开始,对方并没有得罪过自己,反而是自己这边在给他添麻烦,但就算是这样,到头来,那读书人依旧还是没有任何敌意的态度,哪有这样的,自己这边只是山贼,如此低微的身份,那读书人却还是这样待她,这一点她如何也想不通。 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想结交自己?可他明明是个读书人,自古以来,哪有读书人跟山贼做朋友的,如果真有的话,那就是这个读书人犯了事,方才无奈下落草为寇,可那人又是为了什么? 由于想不通这些,再加上这几天里那人也没有去过牢房,心中的疑惑才会变的更多起来。在某一刻,叶清喊了她一声,方才将她心神拉了回来。 这事情一时想不通,索性也不去多想,眼下还是问问叶清那件事更为重要,若那人说的没错的话,娘亲的尸体是否还是完好的呢?这样一来,自己是不是……可以见到娘亲了,记忆中,娘亲的样子已经非常模糊了。 这位娘亲的面容基本上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种朦胧的感觉,她脑中努力的想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问起了这件事情的经过来。 或许……梦中那人真的是他……琼英如此想着。随后,认真听起了叶清的讲述来。 周围是宁静的河水,这个夜晚,她第一次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来,船坞中,她怔了许久,没有落泪,半晌后,她回过头来,向叶清问了一些寨中的情况,对于这件事没有再多提过一句。 当打更声响起的时候,船坞的门那边,罗烨慵懒的走了进来,这个夜晚,对他来说没有意思,唯一开心的便是看到琼英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这里,他看了一眼,随后笑了笑,在那边角落中坐了下来。 琼英望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片刻,罗烨从胸口处掏出了那本小册子出来,与她说了一声是张靖给的之后,便丢了过去。 不久后,琼英合上小册子,目光疑惑的看了罗烨一眼,这里面写的东西很多,她看起来看了很久,其实有好多地方是看不懂的,有些字他还不认识,只是稍微明白了这里面大致讲了些什么而已。 作为山大王,直接说看不懂多少有些丢脸了,于是,他扔给了叶清。 “叶叔,你来看,这里面字太多了,看的我头痛。”她如此说了一句,随后不再说话,静待着叶清的看完。 第174章 劫狱(六) “这里面写了许多的练兵之法,我也是生平仅见,像增强兵将之间的信任感、打磨兵将的意志力、严肃要求兵将的作风……除了这些,还提到了一些日常练兵的法子,哈,最让我感兴趣的便是这个四会了。” “什么四会?” 船坞之中,说话声微微的响起,这是关于张靖那本小册子上的谈话。 “会做、会讲、会教、会做思想工作……这其中写的很详细,虽然有些地方我也看不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个好东西,下次他若过来的话,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问一问他。” 叶清顿了顿:“除了许多练兵之法外,还有格物之道,甚至有一些像是……像是炼丹术……看起来很玄乎,这其中有没有用还要回去后实践一下方才知晓,若可以的话,这样的人,我都想绑他上山了。” “若不是知道他是朝廷那边的人,或许还真可以这样去做。哈……他说的那种练兵颇为古怪,闻所未闻,照他后面写的那些就更是玄乎了,像在战场被打散后还能自我组织起来,不需要任何将领的指挥,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了,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叶清想了想,随后笑了起来:“若真有这样一支兵马的话,那灭掉田虎兴许只要一万人便够了……呃……五千,五千人足矣。”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想了一下那种场面,随后睁开,点了点那本小册子:“这看来只是书生之见了,纸上谈兵而已,不过,他所说的练兵之法我们可以试一试,那样的练兵兴许有效果,不过难度也大,让所有兵将都会识字……这未免也太敢想了吧。” 这话说完,罗烨与琼英都皱了皱眉,船坞中有些安静,让所有兵将识字?这怎么可能,琼英皱眉良久,随后渐渐舒展开来,不知为何,她倒觉得那读书人不应该会是这种无的放矢之人,或许,这一点可以实行一下,片刻,她淡淡开口。 “让兵将们识字不难,这些我来安排。”她如此说着:“如果真有那样一支兵马的话……” “呵……如果真有那样一支兵马的话,五千人足以碾压田虎那些乌合之众了。” …………………………………………………… 宁静的小院,远远的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嚣声,凉亭之中,张靖朝那边望了一眼,充满火光的夜色下,整个城市犹如白昼,不久后,苏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张靖一眼,轻松的笑了笑,走到那边,随意的坐下。 “现在你能过来想必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怎么样,伤亡应该不多吧,呃……你这表情……不用担心了,那琼英会去报仇的,你想啊,灭门之仇,能不报吗?” “看起来你很有信心,我在考虑的是,她只有一个寨子,如何能斗的过田虎。” “也不一定非要打打杀杀的,田虎在明,琼英在暗,这是她的优势,如何利用这个优势她自然有办法,比如下毒酒、鸿门宴、对方实际掌权的也就这几个人,若他们一死,那些手下便都是乌合之众,想要除掉便已经不难了。” 说完,远处的喧嚣声变的更为清晰了起来。 “呵……当然,若摆明兵马开战的话也不是不行,我给了她一些练兵之法。”张靖笑了起来。 “哦?景凡还懂练兵?” “略懂……纸上谈兵而已,有没有作用暂时还不清楚,就当拿她们做个实验了,本来是想过给你的,但想想后还是觉得不行,我那种练兵的法子给你也没有用处,朝廷之中束缚太多了,若没弄好还要惹的我自己一身骚,得不偿失啊……” 张靖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早了,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那我该去睡觉了,晚安。” “呃……晚……安……” ……………………………………………… “呵……别说什么五千一万的话了,眼下该是想一下怎么出城才是。” 叶清摇了摇头,将那本小册子递给了琼英,随后在船坞中站了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望着那边篝火连天的城市:“这场戏演的不错。” “他说他是戏子。”琼英在后方说了一句,随后也走了出来,夜风吹过,些许疲倦之感一扫而空:“他今夜应该会过来一趟的。” 叶清诧异的看她一眼:“这么晚了,应该不会过来了吧。” “会的,今夜不来之后就不好过来了。” “是因为他三天后要回山东了吗?” “不,是有人盯上他了。” 两人愣了愣,罗烨抬头望去一眼:“田虎那边的?” 琼英摇了摇头:“朝廷那边的。” “朝廷?”罗烨目光疑惑起来:“不应该啊,那人不就是朝廷的人吗?” “不知道,总之他被人盯上了。” 船坞中有些安静,微弱的光芒中,两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她,船头上,少女的神情有些凝重,他年纪不大,但此时的样子却显的颇为严肃。 “朝廷中有人要害他?这……为什么呢?” “这件事不就是朝廷那边的意思吗?” “还是说,他得罪了什么人?” “这样一来,这次的事情会不会连累到他?” 罗烨与叶清的声音交汇在一起,琼英微微摇了摇头,片刻后,韩彪从外面进来,朝着几人点了点头。 “琼英说的没错,今夜逃亡时我也注意到了,张家那边有人在监视,那人不是苏泽的人,也不是虎王的人,这两点排除后,剩下的只能是他的仇家。” “这人这次救了我与琼英二人,无论如何,这个恩情是要还的,也不知他知不知情,若可以的话,等他过来还是需要告知他一声才是。” 韩彪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方才继续说起了他的猜测来:“……这段时间以来,虽然还未看清他的为人,但对我们这边他是没有恶意的,如若他当真被小人算计了倒也是好事,这样一来,朝廷这边他也待不下去了,若想活命,只能落草为寇,你们说,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呢?” 第175章 劫狱(七)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还未看清他的为人,但对我们这边他是没有恶意的,如若他当真被小人算计了倒也是好事,这样一来,朝廷这边他也待不下去了,若想活命,只能落草为寇,你们说,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呢?” 船坞中,韩彪如此说着。 这这话说完,所有人的怔了怔,当韩彪说出落草为寇后,他们方才反应过来,若真如他所说一样,那这样一来是不是可以将他带回去了?而山寨中,缺少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一旁,琼英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着什么,此时听他说完,方才叹了口气。 “只怕他不愿,若非走投无路之下,谁会愿意落草为寇,只要有一丝可能,没人会愿意这样的。” “那我们可以让他走投无路。” “不行!”琼英严肃的打断了他:“我们的命是他救的,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怎么可以去做。” 这话出口,基本已经断绝了这个可能,那边的罗烨笑了笑,点了点头沉默不语,韩彪则有些错愕,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是应该争取一下的,这种事情以往不是没有做过,但此时琼英这样说了,他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了,片刻,琼英在那边笑了笑。 “若非自愿,强求只会适得其反。” 落草为寇……呵…… ……………………………………………… 张靖与苏泽分开,独自往房间走去,此时已过丑时,这个点,是人们睡的最沉的时候。 推开门时,他看了远处那个方向一眼,笑了笑推门走了进去,房间中光线有些暗,那处的窗户上,有淡淡的月光蔓延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他往里面走去,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睛在此时依旧能看清房间中的一切,轻轻拉开帘帐,目光之中是属于少女清澈的脸颊,她就这样安静的睡着,月光透过小床,映照在了少女的脸上,恬静如水,那被子被少女掀开了一角,光洁如雪的肌肤就这样露在外面。 他无奈摇了摇头,轻轻的将被子拉上。 片刻,他转回身,正欲离开时,那边床上的少女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唔……少爷……” “嗯……吵到你了吗?”张靖退了回去,在床前坐下,用手摩挲着少女光洁的俏脸,轻声的说起了话来。 不久后,少女再度睡去。 那张脸就这样靠在他的手掌上,恬静的睡容很是好看,或许是做梦了,嘴角微微的洋溢起了一抹微笑来…… ……………………………………………… 就在这个夜晚,许多人是睡不着的,当夜色深邃如墨时,风也在那边吹了过来,天边的云雾无声的朝城市中汇拢而来,将这个城市遮上了一层看不穿的阴霾。 许多事情的发生是从这一晚开始的,好的、坏的、糟心的事,正一股脑的涌了过来,当他砸过来的时候,可以是压的人喘不上气。一整晚的搜捕没有停止过,城门也早已封锁,虽然是一场做戏,但好戏也才刚刚开始。 知州府邸内,灯火通明,一名又一名的兵丁从门前匆匆跑过,各种消息不断汇报而来,在这种氛围中,仲乐从外面走了进来,今晚发生的一切,他如今已然知晓,牢城被劫,反贼如今还未抓拿回来,一整晚即将过去,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找出来,这苏泽究竟在干什么? 事实上,这些事还轮不到他来管,毕竟他并没有实质的官职,真要论起来的话,他也就一个实习生的身份,唯一不同的便是背后有张相撑腰,也是因为这样,方才带着怒意的找了过来,在书房中见了苏泽后,他也顾不得其他的了,一见面就问了起来。 “苏大人,今夜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早前不是还说,就等着对方上套的吗?可如今……如今人来了你们却还叫他们跑掉了?我想不通,这种事情,还没有过来告知我一声,呵……苏大人是在怕什么?” 他这样的质问有他的道理在,况且,他背后有宰相撑腰,此时这样问出来倒也不怕对方翻脸。那边的苏泽朝他笑了笑,指了指那边的座位:“先坐吧,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会再跟你细说。” 事情确实不是他想的那样,苏泽说完后便没在看他,而是依旧在书写着什么,书房中有些安静,只有毛笔落在宣纸上的唰唰声,过了好半晌,苏泽方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宣纸拿起晃动了几下,待墨汁干透后,将纸张折叠好放进了信封中,随后唤来下人将书信交给了他,这样做完,他看向那边的仲乐。 “行了,光策,出去走走吧。” 走出书房之时,仲乐还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两人朝院子外缓缓走着,他看了眼苏泽的表情,那表情没有多少担忧,也没有他预估的那种焦急感,颇为淡然的表情,他难道就不担心吗? 今夜的事情如果捅到汴梁去,那这苏泽需要面临的后果必定没有那么简单,对方是反贼,因为他的疏忽竟然放跑了?这是重罪,他首当其冲。 不过,此时看他的神情倒是不显得慌张,如此一来,仲乐不由的多想了起来,难不成,这中间还有什么猫腻在吗?今夜苏泽去过那人的家,两人必定是有事瞒着他的,那么,是不是就是今夜的事? 他为这事有些担心,张相的意思是叫他过来协助苏泽,在北伐归来之前必须肃清这边的叛乱,若这事没有完成,那他的前程就相当完了,所以,这种事情,他如何不担心呢? 终于,两人去到了那边的偏厅,这是平时苏泽办公的地方,随后两人坐下,苏泽给他倒了杯茶,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仲乐此时的心情不好,那杯茶水也没有去动,直到半晌后,方才有些压抑不住的问了出来。 “大人,这件事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第176章 夜幕终落 “大人,这件事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偏厅中,仲乐还是问了出来。 “担心什么?”苏泽看了他一眼。 “反贼的事。” 望着他的表情,苏泽淡淡的摇了摇头:“如果这些都是我故意的呢?” “故意的?大人为何要这样做?”偏厅有些安静,他的声音在此时也显的有些大,他顿了顿:“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还望大人告知一二。” 苏泽笑了笑:“呵……阴谋,可以说是阴谋吧……这件事本也不必瞒你,整件事其实都是一个局,但在告诉你之前,我想问一问你,你是否对景凡有所芥蒂?” 仲乐愣了愣,移开了目光:“这怎么会,张兄为人谦和,我与他乃是君子之交,若真要说有芥蒂的话,那可能是我有些嫉妒他的才华了吧。” 他这话说的诚恳,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这段时间以来,撇去肖灵儿的事情不谈,他对张靖这人原本没有什么反感,但奈何肖灵儿撇不过去,但此时苏泽这样问起,他自然不能说出来。 这些事情不能说,说了就会引来苏泽的反感,这几天能看的出来,苏泽与张靖的关系很好,原本有过应对之策,但此时面对苏泽这样的目光,他一时也有些不好解释了,只能如此含糊过去。 当他那天和肖灵儿摊牌以后便想到了这个可能,这种事情有可能瞒不住,但自己也没有做过什么错事,若真被知道了最多就是丢点脸面,其他的也没有多少损失,毕竟,他与苏泽原本就不是在同一派系的人。 苏泽在那边看了他许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之中有些失望,也有些了然:“他那妻子与你是青梅竹马吧?” “大人……” “别把我当傻子,你那天突然的离去没有人是看不出来的,在这之后,我查过你,你与景凡的妻子原本就是青梅竹马,但我了解到的是,人家对你只是兄妹之情,此后,你上京赶考,她便嫁与了景凡为妻,可是如此?” 他看了仲乐一眼:“既然事已至此,人家对你又没有情分,你又何必去破坏人家的姻缘呢?今天下午的事情我也知道,人家说的很明白了,你却还得出进尺,这就是你所说的君子之交?这事若传了出去你要人家如何做人?” 月光清淡如水,声音还在继续:“刚刚问你之时,原以为你会如实相告,可你……唉,此事就这样吧,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的太多,是去赔罪也好,还是断绝往来也罢,这事都在你,你自己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吧。” 如此说完,苏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没有再去看他,此时除了有些失望之外,更多的是无奈,他往外面走去,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仲乐一眼:“今夜的事,以后再与你说。”随后,抬脚离开了这边。 走后,那边的仲乐“呵”的一声笑了起来。 ……………………………………………… 张家的小院中,张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有一会了,待到有些手麻了之后,方才小心的移了出来,这样的动作不大,但床上的少女还是醒了过来,她抱着张靖的手,慵懒的看了他一眼:“唔……少爷……要走了吗?” “嗯……有些事要处理。” “唔……”小莲轻点了一下脑袋,松开了抱在怀里的手,心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张靖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晚一点走其实也没事的。” “嗯……” “等你睡过去再走……” “睡不着了……” “呃……那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什么事啊……” “生孩子的事……” “可是……天快亮了……” “那我走了……” 张靖如此说着,做出要离开的举动,但才刚转身,那边就一下子抱住了他,回头看去,少女面色羞红,她抬头看了张靖一眼,随后低下头去,将被子拉开一角,语音轻微的响起:“生孩子是大事……” “可是天快亮了……”张靖说了一句她刚刚说过的话,指了指窗外:“要是天亮了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少女朝那边看了一眼,微微摇头:“这个院子没有别人,只有灵儿姐……” “哦,这样啊,那好吧。” 月光下,张靖笑着爬上了这个小床。 不久之后,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从里面丢了出来,紧接着,小床开始摇晃起来,传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来。 这个夜晚,这个房间,氛围与外面的格格不入。 ……………………………………………… 夜晚即将过去,苏府的偏厅内,油灯的光芒如豆点一般微微的摇晃着,仲乐坐在那边,脸色有些阴霾,此时桌上的茶水已凉,就如他的心情一般,这里没有别人,自苏泽离开后偏厅中就再无人进来过,许久过后,那护卫从外面走了进来。 护卫喊了他两声,那边没有反应,此时他的心里依旧还在回荡着那苏泽说的话。 “这就是你所说的君子之交?”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直至那护卫又喊了他两声后,他方才回过神来,随后从座位上站起,往门外走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 出了苏府后,他这样问了一句,那护卫跟在身后,回了一句:“已经寅时三刻了。” “……一会你回汴梁一趟吧,带封书信过去。” “公子这是?” “这不是你该问的。” 仲乐看他一眼,随后脸色阴沉下去,低喃了一句:“这非我所愿……” 他这话说完,两人便没有再说过话,一路回到自己暂居府邸时,他径直往书房走去,许久后,拿了封书信走了出来,递给了乔护卫:“这封书信交给张相,越快越好,他若问你这边的事情如何,你只管如实相告即可,记住了吗?” “老奴记住了。” “对了,顺便提一句我在这边的情况。”他看了护卫一眼:“就说……就说我在这边不受待见。” 安静、沉默……气氛变的有些不同寻常起来,那乔护卫深深看了自家公子一眼,随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回过头时,像是轻叹了口气。 夜色愈发深邃起来,天边乌云压过,在空中盘旋成一团,隐隐的有光线划过,片刻后,豆点般的雨水从空中落下,噼里啪啦的拍打在屋檐上,雾气自那边缓缓升起,这个夜晚,即将过去,晨雾伴随着雨雾将这个城市变的模糊起来,隐隐的,如同鱼肚白一般的光芒在天边浮起,同时,天……在这一刻亮了。 第177章 船坞 淡淡的光芒浮起,灰蒙蒙的雨雾下,张靖出了家门。 事情到了现在,外面的骚乱基本也停了下来,不过,还是能看见一支支的队伍在城市中搜寻着,这样的工作在张靖推测下,基本要维持一段时间了。 他这次是打算去见见那琼英,虽然说那本小册子已经交给了她,但在他想来还是需要见上一面的,无论如何,许多东西要自己亲口说出来才更有信服力。 一路过去,在那条偏僻的巷道中倒是遇到了一个熟人,那人是牢城营里的管营,前段时间出入频繁,倒也算是有些相熟了,那边见到他后,过来与他打了个招呼。 “张公子,起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啊?” “哦,随便逛逛,郑管营这是在值班?” 两人随意交谈了两句,随后那管营与他说了些城里现在不安全的事,张靖也就点了点头,再聊了一阵后,方才告辞离去。 不久,去到那边的船坞,对方几人也像是在等着他的到来,进了里面后,张靖也不客套,直接与他们谈起了正事来。 “册子看过了吗?” 琼英看了他一眼:“嗯,有些不懂的地方……” 这话说完,张靖便与她聊了起来,他看重的其实就是琼英手下的那个寨子,所以,当他们问起这些,张靖基本上没有多少保留,将知道的一些格物与练兵的法子都讲解了一番,随后又找来纸笔再次书写起来,船坞中静悄悄的,没有人打扰他,就这样过了许久,那边的门被罗烨推了开来,说了一句令所有人都皱起眉头的话语来。 “我们得走了,官兵追过来了。” 什么情况……张靖拿毛笔的手顿了顿,他看了罗烨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向帘子外,皱起了眉头:“我被人跟踪了。” “真只是被跟踪了而已吗?你确定这人不是你带来的?”叶清沉声开口。 张靖摇了摇头:“我没有理由这样做。” ……………………………………………… 时间退回一个时辰前,当那郑管营与张靖分开后,独自去往了一处府邸,这处地方,正是仲乐暂居所在地。 “小人已经派人跟过去了,那张靖的行踪确实很是古怪。” 书房中,郑管营这样说完,那边的仲乐抬起了头,微微的笑了起来:“你做的很好,现在,召集人手,去抓反贼。” “现在就去?不用告知一下苏大人吗?”郑管营疑惑的问了一句:“若没有苏大人的指令,这样私自调兵是会被问罪的……” 他这样说完,那边的仲乐皱了皱眉,随后淡淡的笑了起来。 “既然已经找到了反贼的藏身点,还不赶紧去抓人,若是被他们跑了,这个罪责你就担当的起吗?”仲乐顿了顿:“你尽管通知下去就是,若苏大人怪罪下来,我来担着。” “是,小人这就去召集人手过来,但是,那张靖跟苏大人的关系……” “呵……关系,你是傻子吗?对方是反贼,他张靖勾结反贼就已经是死罪了,到时候你们什么也别管,见到他们格杀勿论,我不要什么活口,那些都是反贼,不杀了他们难道还等着他们杀你吗?”仲乐快速说完,随后便奔出了书房,说实话,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若现在不把握住,那之后想要对付张靖就麻烦了。 随后不久,他带着官兵浩浩荡荡的包围了过去,那边的船坞中,灯火飘忽不定,仲乐就站在那些官兵的后方,他望着那住船坞,嘴角止不住的扬了起来。 一点点包围过去,随后不久,那边的灯火熄灭了,也在同时,他下达起了命令来。 “冲进去。” “遇到反贼,格杀勿论。” “一个也不要放走。” 随后脚步声浩浩荡荡的响起,船坞里,琼英在门后往外看了一眼,随后眉头越皱越深。 “说话那人不是苏泽。”琼英看了张靖一眼:“这人是冲着你来的。” 张靖走过来往外面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神情有些错愕,片刻,无奈的苦笑起来,那边琼英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现在怎么办?是跟着我们一起逃吗?你如今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走,要么被他抓住,跟我们走可以保你活着,若被这人抓住的话,或许他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那人的目光杀意很浓。” “也不知你怎么得罪他的,在你来之前我们就已经聊过了,本来想跟你说一声的,但还是晚了一步,现在呢?怎么办?你水性如何?别犹豫了,对方已经准备放箭了。” 张靖看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你们先走吧,我不能跟着你们走,若是这样做了,就真成反贼了。”他有些无奈,随后在那边坐了下来,表情已经淡定了下来:“没事的,苏泽该到了,不过,你们还是要走,不能让他们看见我和你们待在一起。” 琼英沉默片刻,随后淡淡的笑了出来,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保重!” 说完,几人跃进河中,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 知州府邸。 管事从正门匆匆而来,一路过去那边,一直到见到苏泽后方才停了下来。 此时的苏泽正在处理公务,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但之后那管事的一句话令他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老爷,不好了,张公子……张公子出事了。” “你说什么?” “仲大人带兵围过去了,说是……说是张公子私通反贼,要将张公子就地正法……” 管事话还没说完,只见苏泽已然从座位上咚的一声站了起来,随后马不停蹄的朝外面跑了出去。 “快,备马,带路!” 声音落下,几人朝那处船坞的方向跑去。 雨雾中,几道身影显得有些匆忙,在马蹄声嗒嗒嗒的声响中,不久后,苏泽已经远远的看见了那处船邬,船邬之外,张靖从里面缓缓走出,同一时间,仲乐下达了放箭的指示。 箭如流星,铺天盖地…… 第178章 局……混乱 清晨,河边的上游位置,人影从河面跃出,乳白色的晨雾中,血光陡然炸开,同时间,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厮杀没有一丝征兆的展开。 这是处于河岸上游的伏兵,在琼英这些人出现后,那些箭矢也随之袭来,短短一瞬间,便有人中了箭,伤势虽说不上严重,但面对官兵们有秩序的围捕下,几人除了奔逃之外基本没有其他的任何办法。 随后,带着各种轻伤的几人突出了重围,当然,这只是一处伏兵,若不出意外的话,其他地方可能也有,这种场面几人都经历的多了,在不久后,几人往山林的方向奔去,也是同一时间,那边的船坞中,张靖举着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仲兄这是做什么?有没有可能是搞错了什么呢?” 仲乐推开人群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距离并不是很远,他就这样看了张靖一眼,随后冷冷的笑了起来。 “搞错了?我也希望我是搞错了。”他顿了顿:“可是没有啊……张靖,你胆子可真大啊,私通反贼这种事你也做的出来!” “……我?私通反贼?开什么玩笑,拜托,抓贼拿赃,证据呢?” 仲乐冷冷的望着他。 “你莫非真以为他们能跑的了?整条河道都已经被我封死了。” “那打个赌吧,就跟你赌一个铜板。” 张靖懒散的靠在船板上,语气随意的朝那边挑了挑眉。此时已是初冬,他穿的并不多,外面还飘着细雨,随着风儿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没有眨眼,但,玩味的目光在此刻变的冷冽起来,他看了仲乐一眼,像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再次说了下去。 “我若真的私通反贼那便输你一个铜板,如若没有,你输我一个铜板如何?” “呵……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仲乐笑了起来,随后看了看身边的管营一眼:“你莫非真以为我没有人证吗?” “唉……何必呢?就为了我那娘子?话说,那天你们说了些什么呢?就算再怎样你也不至于这样做吧?还是说,我哪里得罪你了?” “不关她的事。”仲乐讽刺的笑了笑:“在拖延时间?等苏泽过来?呵……别做梦了,他来了还是保不住你。” 张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正在拖延时间的是你吧,你不就在等着他过来吗?他若不来,你敢动我吗?事情闹成这样,总要有个台阶下的,若他不来,你还是不敢动我,因为,动了我你也完了,你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想找个由头,只要这事闹起来了,那我也回不了山东了,这样一来,你便有的是时间陪我玩了,是这样吗?” 他说完,摇了摇头,目光之中有些复杂,那边的仲乐此时的面色有些难看:“……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胡说吗?既然这样的话,你可以叫他们放箭。” “你别逼我!” 张靖靠在那边,嘲讽的笑:“既然敢做就不要顾虑太多,像你这样畏首畏尾的人能有什么用?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就叫他们放箭。” 仲乐面色涨红的看着他,他在思考张靖这样做的目的,若自己真的放箭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想着这些,听着张靖的嘲讽,面色第一次变的铁青起来。 “呵……”有些发笑,他明明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凭什么会怕他?随后,他看着张靖,一字一顿:“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若真敢也不会在这里叫了。” 张靖嗤笑一声,没有再去看他,从船板上挺直了腰杆,正欲走进船坞,随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我娘子看不上你也是有她的道理在的。” 这话落下,张靖没有在回头,依旧往船坞中走去,随后,河流声中,后方陡然传来了仲乐咬牙切齿的声音来。 “张景凡!放箭!” 同时间,苏泽匆匆赶来。 另一边的张家中,晨光初露,偌大的宅院也在同时醒了过来,那边的小院中,肖灵儿从二楼下来,迎面便看见两名家丁匆忙的跑了过来:“少奶奶,不好了,少爷出事了。” 那声音听起来很是慌张,刚醒来的肖灵儿在那边愣了愣,随后那家丁再次说了一声:“少爷叫小人带少奶奶过去一趟,说有急事要说。” 她还有些迷糊,来不及多想,便跟着两人往外面走去,出了这个院子时,方才朝两人问了一句:“他怎么了?没事吧?” 话语说完,没有听到两人的回答,只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冷意,接着便是一道冷然的声音:“他有没有事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回头看去,那把匕首就这样抵在了她的背后,这突然的一幕令她再一次愣了愣,脑中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已经被两人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心情跌落谷底,这感觉有些熟悉,就在她身体紧绷的同时,一道破风声呼啸袭来,来不及作出反应,只听砰的一声,火花在眼前炸开,抵在他身后的那把匕首陡然间掉在了地上,同一时间,那边的墙头上出现了两道身影来。 在她的视野中,两道身影浑身湿漉漉的,隐隐还能看到衣服上沾染的血迹来,电光火石之下,又是几道破空声袭来,紧接着便是刺鼻的血腥味,扭头看去,那名用匕首抵住他的家丁脑袋上陡然多出了一个血窟窿来,身体也在同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从船坞中遁走的琼英等人,就如张靖预料的一样,那人果然会对他娘子动手,早在几人离开前张靖便这样提到一句,此时方才会转了回来,其实更多的是想在这里躲上几天而已,倒是没想到刚好碰上这么一回事。 这片刻间,就已经死了一人,另一人也才刚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面跑去,但换来的只是两颗呼啸而来的石子,不偏不倚的正好打在了这人的双腿上,那人也随之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几人从那边下来,在接近过去时,发现这人竟已经气绝身亡了,琼英与罗烨对视一眼,有些沉默。 口中藏毒……对方看来早有准备。 第179章 幕后 宅院中发生的事无人知晓,两人的尸体处理后,几人跟随着肖灵儿去到了那边的庭院之中,也是在此时,方才有时间处理身上的伤口。 这一晚的事情最终还是传扬了出去,此时的张家人大部分都已经听说了,对方是反贼,此时突然越狱后,张家的一些人难免有些害怕起来,对方的被捕有很大的关系是因为他们张家,若此时回来报复的话,那便危险了,也是如此,此时的张家中已经调配好了护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如此防备之下,殊不知反贼们此时就在张家之中,当然,这种事他们不可能知道,若是被他们知道,也不知此时是何种心情。 那边的房间中,几人基本上已经处理好了伤势,此时那肖灵儿就坐在那边的门口把着风,面对着这些人,说不害怕那是假话,可对方刚刚还救了自己一次,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正这样想着时,那边的女子将她喊了进去。 “这件事不要声张,你是张靖的娘子吧?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是自己人,不用害怕,我们和你相公是朋友,现在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无论如何,一些事情总是要问清楚的,张靖此时的情况他们了解不到,能问的也只有他娘子了,分开时听张靖提起过,这件事和他那娘子有关系。 “哦……你们问吧。” “你最近是不是的罪过什么人?”琼英想了想:“就是这几天的事。” “……好像……好像有一个,怎么了?你们是说,刚刚那两人就是他派来的?” 琼英点了点头,随后说了起来:“你相公现在处境不妙。”她这话说完,肖灵儿脸色瞬间变的有些苍白。 刚刚那两人的出现便已经猜测到一些了,后来这些人又突然的杀出,而且身上还带着血迹,这种种的一切都像是再说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此时听这女子说起,她方才变了脸色,于是焦急的询问起来。 “他……他怎么了?有没有事?他现在在哪,不行,我要去找他,仲乐他怎么可以这样做,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说到仲乐时,她的目光变的异常复杂,眼下基本能猜到一些什么来,原本就该想到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事情还是发生的太快了,有些话原本该是要和他说一声的,现在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发生了。 她面露焦急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边的琼英将她拉住了,方才与她说了些今天凌晨时分发生的事,劝说一番,将她安抚下来。 “你先别急,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先在这边等着吧,或许下午他就能回来了,若还没回来的话,你到时再去找那人一趟也不迟。” 琼英劝说之后,肖灵儿方才冷静下来,她何尝想不到这其中的问题,这件事应该就是从她这里开始的,那天扇了他一耳光,也是从这里开始,仲乐方才会开始对付张靖,若能知道现在的事情,当初就不应该这样做的。 “那人是榜眼?很厉害的官?”琼英问了一句。 “嗯……” ………………………………………… “仲光策,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船坞之外,苏泽大声喝问起来,能听出声音中的浓厚怒意来。 此时的船坞中,一些官兵还在那边搜寻着张靖的踪迹,自下令放箭之后,张靖便已经跃进了河水之中,他水性不错,此时已然找不到了他的踪迹,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仲乐竟然还真会下令放箭,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在苏泽这样质问的同时,仲乐也回过了头,目光没有多少惧意在,而是迎着他的目光望了过来。 “我在做什么?我在抓反贼,他张靖勾结反贼死路一条,到现在了苏大人难道还有包庇他吗?” “他勾结反贼?” “难道不是?我们这些人亲眼所见,这事情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他这话有理有据,在场的众人都可以为他作证,此时这样说起倒也没有多少畏惧的意思在,这也是他来沧州后第一次这样与苏泽说话。 “说这话之前是要讲证据的,你说的反贼呢?可曾抓到?若没有抓到,你这话就是诬陷,还有,这事我现在不想跟你计较,有什么事回去之后我跟你详谈。” 苏泽语气沉稳,面色有些阴郁,随后不再看他,扭过头朝身旁亲卫挥了挥手:“找不到就算了,收兵。”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张靖爬出河岸,灰蒙蒙的雨雾天中,一道烟火在空中炸开,还未分清这边的局势时,耳边陡然听到了那岸上有人传出“杀啊!”这样的声音来。 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各种短兵器的碰撞声已然响彻在了河沿边。 “冲出去——” 这边的局势瞬间进入白热化阶段,而另一边的苏泽与仲乐已经往回营的道路走去了,对于那边爆发的冲突像是毫不知情。这一路上,两人的声音依旧还是继续着,能听出两人都已经有了火药味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私自调兵已经犯了重罪,就算上面有张相为你撑腰依旧很难将你保下来。” “可若我抓到反贼了呢?”仲乐反驳一句。 “什么?” “城中东面、北面、西面,三处窝点,我既然敢现在出兵便已经将这些东西给调查清楚了,若没有猜错的话,现在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你在那边安插了探子……” 苏泽话未说完,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已经在那一边清晰的传了过来,他来不及再去说什么,立刻翻身上马往那处位置赶去,一些兵将面面相觑一阵后,也跟着后面支援而去。 第180章 火拼 砰——的一声,火星四溅,大刀被砸开,山猫往后退出了好几步,噔噔噔的踏进泥水中,水花飞扬而起。 “啊——” “跟他们拼了!” 陡然的突袭,前一刻在还睡觉的几人在这一刻已然浑身浴血,张靖躲在河边上看了一阵,此时的情况对于他来说依旧是一头雾水,两边人马都显的很是陌生,一边可以猜到是劫救琼英等人的那一批人,另一边虽然穿着甲胄,但看架势却根本不像是什么官兵。 乒乒——乒乒——火花狂舞,声嘶力竭的喊杀声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朦胧的雨雾中,能看见偶尔闪烁而过的血红之光。 “去死!”街道中,有人大喝一声,紧接而来的便是兵器交接在一起的声响,那边的山猫等人被打的连连后退,许多人身上皆已是血红一片,颇为狼狈,这边在后退,那边却是紧随而上,一点机会也不给,看这种架势,像是要将山猫这群人当街斩杀一般。 那边的街道中,身着甲胄的一帮人逐渐朝这些人围拢过来。 “突围!”那边的山猫大喊一声,带着这帮人陡然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但对方明显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还没冲杀过去,对面一大汉便已经朝他这边劈过来了一刀,他往后避开,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人:“你不是官府的人!” 那大汉笑了笑,抬起大刀指着他:“倒也不傻,听清楚了,老子是这片的掌舵人余震,你们这帮人可倒好,来这里也不跟老子打个招呼,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吗?” “余老大,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妈!” 余震大喝一声,不再废话,直接一刀就劈了过来,破风声呼啸,那山猫充满格挡一下,眨眼就被击退了数步,他在那边停住脚步,惊骇的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说了一句。 “且慢,我们是虎王的手下,今日你若放我等离去,他日必有厚报,若今日我们出了什么事,虎王必定不会放过你们。” “虎王?呵呵……”那余震嗤笑一声:“不过是一猎户罢了,你莫非真以为他能成事吗?” 山猫皱了皱眉头,面色变的狰狞起来,他看着余震,抬起手中的长刀,一字一顿:“既然如此,那就来啊!!” 话语落下,一旁的几人已然朝着前方拼杀而去,那余震握紧了手中的大刀,眨眼间再度朝山猫扑去。 “一个也别放跑了!” 阴沉着脸,两帮人马再度火拼在了一起,说起来两边人手并不是很多,山猫这边也就十几人,而那边看样子是三十多号人的样子,一时间,场面再度陷入焦灼之中。 同一时间,苏泽正带着大批官兵火速赶来的路上。 晨雾渐渐散去,那边的拼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当中,余震凶狠的将一人劈翻在地,随后提刀朝那边的山猫追去,他是沧州这边的扛把子之一,此次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上面官府的指示,那人是个年轻人,但背后像是有宰相当靠山,若此次这件事做的漂亮的话,那么这沧州一带的黑道中,基本成了他的一言堂了,面对这种诱惑,他没道理不争取一把。 虽然会损失些人手,但那已经是小事了。 那一批人被杀的节节败退,从原本的十几人已经变的只剩几人了,他这边自然也不好过,但照这种情况下去,干掉他们也基本成了板上钉钉之事,也在此时,那边的苏泽已经远远的看到了这边的景象,他朝仲乐问了一句。 “这些兵将不是我们的人?” “天杀堂的。”仲乐点了点头:“人手不够,我请来帮忙的。” 厮杀声渐渐清晰起来,仲乐低着头想着一些什么,今天虽然有些冲动,但事情的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反贼无论是死是活都行,只要抓到了,他私自动兵的事情也将揭过去,不仅没有过失,而且还有奖赏也说不定,毕竟,这是在帮苏泽擦屁股。 逐渐看清那边的情况后,苏泽方才暗暗的舒了口气,那帮人里没有琼英等人,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件好事,此时也对仲乐的怨气降低了不少。 “这次的私自调兵我就不上报了,但你说景凡私通反贼一事也该放一放了,等这次的事情过去,回去后我会与你详谈,你心中的疑惑也自然会解开,另外一点,我会跟张相说上一声,将你调走,这件事没有其他余地。” 仲乐听他说着这些,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将我调走?呵…… 对于这晚劫狱的背后他自然不清楚,但还是能猜到一些什么东西的,无论如何,张靖必定与反贼有关系,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原本还不想这么早翻脸,但肖灵儿的一耳光在前,苏泽的教训在后,这两点加在一起方才是他这样做的原因所在,那女人对他不仁,就别怪他不义,还有这苏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记住了。 街道之中,血雨漫天,余震一刀刀的将山猫逼退,余震这人年纪四十岁出头,生的五大三粗,手中的大刀就如他人一般,刀刀凶猛霸道,若在刀法中,他的刀绝对能在江湖上排个名号。 当余震“喝”的一声再次劈下一刀时,那边的山猫瞬间便被劈飞出去,身体在泥水中滚落数米,口中止不住的喷出血来。也在同时,余震正欲结果他时,另一边的老狼横枪迎了上来,两人兵器碰撞在一起,瞬间将他这一刀给挡了下来。 “山猫!你先走!” “谁也别想走!” 轰的一声巨响,大刀迎面怒砸而下,余震双手握刀,牙关紧咬,两人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就已经使出了全部的力道来。 “给老子死!” 余震怒吼一声,一刀劈下,那边的老狼不退反进,生生用左手握住了那一刀,瞬间,手掌便被刀锋劈成两半,而也在同时,老狼右手枪尖也随之刺了过去,生生的刺穿了余震的肩膀,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是他用的最多的,但这次的代价也是最大的一次。 噗的一声,枪尖穿透而过,老狼身体直接被一脚踹飞了出去,身体在地上连续滚了几圈方才爬起,但还未站稳,那边的余震不顾自身的伤势再一次扑了过来,手中大刀片刻不停的朝他头顶劈了过去。 只是瞬间,便已经头身分离,那脑袋就如皮球一般的滚落出去,咕噜咕噜的停在了那边看戏的张靖身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随后拿起,无语的耸了耸肩。 第181章 运气不错 战斗还在继续,位于这边不远的距离外,琼英等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心底不知是何种滋味。 看了一阵,身旁的叶清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 “该走了,这些人活不成了。” 看起来确实是活不成了,若在以往他们可能会去帮忙,但现在不同了,既然已经得知了那个真相,那说起来这帮人也不是自己人,算起来更像是敌人,但这次的营救毕竟是他们帮的忙,此时这样看着,心情依旧是极为复杂的。 清晨宁静,厮杀声、兵器交接声从那边传了过来,在某一刻,几人方才注意到了河岸边的那道身影来,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人是张靖,此时的他,手上正拿着一个人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出他好像有些无聊,因为,那人正拿着人头左右翻看着…… 这种情况看来,张靖应该是顺着河水游过来的,原本以为他是个读书人,但这时的感官又变的不一样了,哪有读书人这样的,看他那举止,似乎有些好奇与感兴趣。 不过,这人有些反常也挺正常的,毕竟这人的处事风格确实很奇怪,这时他们看了一会,那琼英方才与身边罗烨说了起来。 “……你想去救他们?” “有这个想法,嗯,还是算了,救了之后未来还是要死,只是看不得这种场面……” “那……有没有可能可以策反……” 说起策反这事后,身旁的几人看了她一眼,随后叶清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可能的,山猫是田虎身边的心腹。” “哦,那算了。” “只是那张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还不清楚,先看一阵吧。” 注意到张靖的不止他们几人,除了这边外,在人群之中的仲乐也看见了他,此时目光一凝,朝人群中那余震喊了一声。 “余帮主,看见那人了吗?杀了他!” “嗯?”正在厮杀中的余震扭头看了仲乐一眼,随后朝那边望去,视野之中,一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看呐,这有个被吓傻了的书生。” 随着仲乐的话落下,那边的苏泽也看了过去,随后他扭过头冷冷的看了仲乐一眼,抬手朝士兵们下达起了命令来。 “围上去,谁敢动手格杀勿论。” “苏大人……” “你给我住口!你的事过后再与你算。” 仲乐面色阴沉:“那张靖私通反贼早已是事实,到得如今苏大人还想包庇他吗?” “够了!” 争吵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另一边的位置上,叶清等人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在一起,距离较远,虽然不清楚那边是发生什么了,但从几人的动向来看,对方似乎是要对那人下手了? 来不及多想,那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与此同时,身旁的琼英已经朝那边快速冲了过去。 他愣了片刻:“小姐,你……”话未说完,身影已经远去。 街道上刀光剑影,那边的余震狞笑着朝张靖走去,此时周围官兵已经围了上来,但若想让他直接罢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对方是那人指名道姓要杀的人,若这事办好了,之后的前程必定荣华富贵。 周围一些人基本已经停手了,只有他依旧朝着那书生奔去,视野之中,那书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样子像是被吓傻了,直到两人距离近了之后,方才像是听到了那书生喃喃着奇怪的话。 “希望可以点的着。” 余震面色愈发古怪起来,心底如此想着,“果真是被吓傻了。” “哈。你运气不错,这引线看起来没有被水浸泡到,就知道有这种情况,还好出门时做了防护措施,不然就惨咯……” 书生这话说完,在余震的视野中,那边亮起了一道一闪即逝的光芒来,与此同时,那书生对他做了个“砰”的口型。 另一边,苏泽与仲乐都在看着这一幕,两人的心情可以说是一正一反,看着那余震越逼越近,苏泽的表情变的愈发紧张起来,张靖只是个少爷,面对这种情况如何能活下来。 仲乐站在那边,面上表情逐渐变的亢奋。 原本没想过做到这一步,但既然可以的话,他不介意现在就解决了张靖,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极大的好消息,看着那边,他亢奋的像是要忘记了呼吸。 身体隐隐有些颤抖,压抑不住的亢奋。 那人越逼越近,苏泽焦急的看着,随后朝那边大喊了一声:“住手,拦住他!”这样的话显然没有多少作用,此时官兵们就算全力冲过去依旧来不及了,此时也只能这样看着,别无他法。 那边的琼英正快速的接近过来,当距离拉近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拍了一下腰间,手中的飞石同时朝那边全力掷去。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书生的动作,只见他淡淡的丢下了手上抱着的人头,伸手探进怀中。 这动作不快,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种情况下,那书生竟像是没有一丝紧张感,随后,火光一闪即逝。 砰—— 那书生的前方,余震还保持着冲来的姿态,但下一刻,那脑袋就如同西瓜一般炸了开来,红白之物在空中飘散,随后,两颗飞石方才自后方穿插而过。 那身影还在保持着冲来的架势,但能看到的是,那人已经没了脑袋。 街道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无头的身影方才扑倒在地,甚至是来不及抽动一下。 火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你运气真好,下雨天还能打着火,除了说你运气好之外,是真想不到其他措辞了。”他吹了吹枪口上冒出的白烟:“看呐,这有个被打爆脑袋的尸体……” 第182章 初定 夜晚,张家大宅中亮起了微光,有些人也自梦中醒了过来。 张靖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身旁是小丫鬟的脸,见他醒了,便小跑着出了房门,大概是出去吩咐厨子准备吃食去了。 清晨的那些事基本上落下了帷幕,由于仲乐的横插一脚,回清河的时间又不得已延后了,这一天下来发生了许多事,仲乐会面临什么结果暂时还不清楚,但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毕竟是糟心的。 张靖穿好衣服下了床来,推开门后便在那边看到了琼英,这女人像是在等他,凉亭之中,雨已经停了,夜风呜咽,挂在上面的几个大红灯笼也在剧烈的摇晃着,点点光影照下,将女子的身影照的有些单薄。 “醒了?今天的事有想过要怎么解决吗?” “你说的是哪一件?”听着耳边传来的风声,张靖朝女子那边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琼英看了他一眼:“那个榜眼。” “哦,这个啊……就这样吧。”张靖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随后想了想,再次说道:“他是有后台的,我动不了他。” 琼英摇了摇头:“你若是想,我可以帮忙。” “嗯?刺杀他?还是算了吧,那样做太危险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在沧州应该是待不下去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来喝了一口,琼英点了点头,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事实上,两人的关系还说不上融洽,算是处于比较尴尬的一种关系,不过好在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恶意来,也已经说不上讨厌了。 琼英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回山寨的这个事情,无论如何,自己出来了这么久还是对那边有些担心,但由于城门已经封死了,想要离开的话只能先问下张靖的意见。 此时的小院中没有别人,除了风声之外,只有两人的说话声,她问出那句后,张靖在那边思考着,没有直接回答,于是,她又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张靖摇了摇头,朝她笑了笑:“你若想走的话,明天就可以。” 琼英点了点头,得到答复后方才站了起来:“那行,走了。” “嗯,晚安。” 他这样说完之后,依旧坐在那边思考着什么,随后看了看琼英离开的背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心中有种预感,这里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完,那仲乐不是什么好鸟,未来若有机会的话,那人还是会回来的,该先铺好后路了,希望别真有一天自己会跑到她的寨子上避难才好。 他想的事情很多,那仲乐可能会离开沧州,但两人基本已经结下了仇,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而且,那人背后是有人的,自己想要动他确实是不切实际,背后被人盯上的感觉是他最讨厌的,偏偏此时还没有多少对策。 他想着这些,不久后,小莲从那边走了过来,手上还端着一些饭菜,见了她后,张靖摇头失笑起来,不去多想,这种事情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用过晚餐后,他依旧没有回房,而是坐在这边无聊的发呆起来,此时事情初定,接下来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事了。 他去到那边洗了把脸,精神也稍微变的好了点,回去后,发现肖灵儿已经坐在那边了。 微光之中,那身影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长裙,现在是初冬,她衣服穿的比较厚,此时是看不出多少体态来的,她面上看起来有些心事,当张靖走过去时,她方才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努力的笑了笑。 “你……没事吧……这件事都怪我。” “呃……不关你的事,今天一天都在想这些吗?” “嗯……” 肖灵儿轻点了下头,目光有些复杂,随后将目光挪开,望着那边的灯笼怔怔的有些出神。 “没想这么多了,他的事怪不得你,总之,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其他的事交给我就是了。” “我……”肖灵儿坐在那里,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听说后天回不去了是吗?” “嗯,可能要晚一些时日,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吧。” “哦……你,你这几天小心点……” 肖灵儿看他一眼。张靖点了点头,他明白肖灵儿在担心着什么,如今这种情况下,那仲乐不会就这样停下的,或许会有后手,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考虑要不要去偷偷见仲乐一次,然而最后还是被张靖劝住了。 除了这点外,还有便是天杀堂,那堂主余震在白天时被张靖一枪爆了头,这个事情在堂中如今几乎都已经传开了,许多人都在放言要替帮主报仇,当然,更多的只是口头上说一说而已,真在路上见到张靖的话,他们大抵也是不敢动手的。 肖灵儿的状态其实并不好,一整天的事情令她心绪很是烦闷,这时候在楼上看见张靖醒过来后,方才急冲冲的走了下来,但又不想表现的太过明显,不然的话。岂不是在说自己很在意他?于是就这样磨蹭了许久后方才走了下来。 事实上,仲乐的为人她是知道一些的,这次没有得手,指不定会有下一次,虽然知道张靖有些本事,但对方明显是有官身的,民不与官斗,这是常识,不可能斗的过的。 两人基于这个问题又聊了一阵,大多都是张靖在宽慰她,今夜的她与平时显的有些格格不入,话看起来并不多,多数时间都在沉默,随后不久,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一夜无话。 这天的早上张靖出了家门,去往了知州府,昨天的事到现在已经有了说法,他在意的便是处理结果,当然,仲乐说他勾结反贼这事是不成立的,毕竟,没有证据。 张靖过去后在那边没有见到苏泽,于是等了片刻,那苏泽方才过来,从样子上来看,昨晚应该是没有睡好的。 昨晚连夜加急将这里的事上报了过去,仲乐私自调兵是大忌,此时已经被看押起来,但后续的处理还没有定论,此时两人就这事聊了一会后,方才说起琼英的事。 这一天也基本没有什么事,昨天的事情也被下了封口令,而像张靖勾结反贼这件事也被压了下来,至于什么时候可以回清河暂时还说不准,毕竟这种事情处理起来手续颇多,勾结反贼是个大帽子,上面没有指示下来前,他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到得最后,张靖也只能无奈的苦笑一声:“无妄之灾啊……” 第183章 河山大好 云在空中飘荡着,片片白云之下,朵朵雪花已经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时间是十一月二十五日,汴梁城中,银装素裹,远远的看去,宛如将这座古城披上了厚厚的一层白纱。 走在行人不多的街道上,刘煜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双手不自觉的在胸前摩挲着。 几个月的时间,他在这充满朝气的城市中四处奔波着,单单是各种打点便已经花费了不少银子,但无论如何,官梦已经实现了,过不了多久,便能走马上任,地点是山东,之所以选在了那里,或许也是听了张靖的话。 如他说的一样,山东不太平,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就必须去那些不太平的地方,他没有多少人脉,也是如此,这次上任仅仅只是一个县令,但无所谓,这只是第一步,无论是买来的官职也好,还是捡来的也罢,只要肯用心,未来还是可以往上爬的。 想起这个,不觉的又想起了张靖,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离开清河时还是夏天,如今已然是冬天,物是人非不外如是,不过大概是明年开春,便能回山东了,这样一来,到时候便能见到了。 想到这些,难免有些可惜,张靖的才华横溢,只可惜他没有官梦,如今隆朝内忧外患,他若有建功立业之心,未免没有大好前程,还是有些想不通,这世道,谁不想做官呢? 不过,前段时间听到了他的名字,听说又出了新作,这令他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听到好友的名字自然是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 除了新作之外,昨天在一场酒会当中也听人提起过他,像是惹上了什么人物,最近听说出了点事,一番打听之下,方才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河北沧州、勾结反贼,这帽子有些大了,不过了解后方才知道是个误会,这事情原本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打听后又发现了这里面的不同寻常,他像是得罪了什么人,而那人却是张相的人。 不遭人妒是庸才,这话确实没错。 但得罪那样的人多少有些难办了,他只是一介商人,如何能惹的起?原本以为只是小事,但昨天确实见过那人,听说是被调了回来,而且还被相爷责怪了一番,这样一来,这仇怨是解不开了,此时想着,隐隐有些替他担心起来。 怎么会惹上这等人物的…… 他皱眉想了想后,也算是说服了自己,毕竟,张靖确实很有才华,说是遭人妒忌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了。 想了片刻,随后甩了甩脑袋将这件事压下,又开始想起了北边的事,这个时候,两军应该是已经交战了,他对隆朝很有信心,此时虽然也会担心,但不多,毕竟,这场战输不了,若是从时间上来推断的话,或许几天之后便能收到那边传回来的捷报了,到时候必定普天同庆。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但他知道,张靖不是这样想的,从一开始他便不看好隆朝,若其他人跟他说这种话的话,他必定会指着这人的鼻子怒骂一通,但那人是张靖,他也只能认为他只是诗词做的好,对于打仗一事毕竟是了解不多,方才有这样的想法在。 其实他在偶尔是也有过这样的想法,自从张靖跟他说起过之后,他便已经在想了,但也只是偷偷的想,但心底依旧认为是张靖的愚夫之见,他笑了笑,此时想再多也没用,过几天就能得知那边大胜的消息了,到时候非得好好嘲讽一下张靖不可。 这样想想,对未来的路也充满了希望,此次大仗一胜,燕云十六州将一举收回,而隆朝也将成就千古功业,到时候多出了这么多土地,朝廷必定需要用人,这时候,只要自己要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将来何愁不能封王拜相呢? 想到这里,他开心的笑了起来,在这个漫天风雪的清晨中,他如一个少年人一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之光。 这个时代,将是他的时代,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前途一片光明。 这该是一个读书人应该有的远大抱负。 这一天,河山大好,心情大好。 张靖也在这一天回到了清河。 时间是这天的午时,差不多十天的路程下来,张靖与二爷那一系的一些小辈回了清河,当然,回来的也只是这些小辈而已,那些长辈暂时还不会回来,大概要等到来年开春方能回来。 也才刚到家,便有几人过来拜访,例如唐晚凝那边,虽然没有直接过来,但还是派冬梅过来送了名帖,或许知道张靖今天有的忙了,倒也不急于一时了。 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在家中忙碌着,他虽然不用干活,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来安排的,毕竟那对父母没有回来,在这个冬天,这个家久违的热闹起来。 一方面是安排二爷那边的居住,还有一方面便是去了自己早先买下来做实验的小院。 走时有安排下人看管,此时倒也和原先的没有两样,这一点还是挺让他安心的。 至于晚上,忙完之后依旧还是老样子,和少女聊聊天,之后便是滚滚床单,冬天做这种事无疑是有益身心健康的,闺房之乐便在其中,这一点就不用多说了,懂的都懂。 就这样,一天过去,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模样,早晨醒来时,那少女就如同八爪鱼一般的趴在他的身上,被窝中,两人的身体有些滚烫,与外面的寒冷显的格格不入。 除了家中的事,清晨时出门去了一趟程府,沧州的是那老人帮了大忙,这一点很有必要上门道谢一番。 老人对这事不是很上心,当张靖颇为诚恳表示感谢的时候,老人也只是哈哈的笑了笑,说了句不用这样的话,以他来看,这样更显得生疏了。 老人是有阅历的,那种小事他自然不会太上心,不过有趣的是,老人还是很在意张靖以前恶搞似的写的那些诗句,此时非得叫张靖补全了,不然可就要发飙了,这种样子令张靖也是啼笑皆非。 总之,日子平静了下来,等到来年开春,该去汴梁了。 第184章 新年 早上在程府中与老人聊了一阵,在告辞离去时却是碰到了一个“熟人”。 他这次过来是带了礼物来的,其实说不上什么好东西,带了些自己研制出来的古怪玩意,顺便弄了点自家酿的高度酒,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见不到,碍于不知送些什么,方才弄了点这些小玩意来,当离开时,程望叫住了他:“景凡先不急,你且与我去见一人。” 老人大概是有其他的意思在,当过去时方才见到那人,目测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一撮不算太长的胡须,圆脸,气质沉稳,一看就是那种有着身份的人。 经介绍后得知,这人名叫寇凖,字平仲,任三司使,这个人张靖听说过,史书上有过记载,也止步于听说过而已,说起来张靖并不了解,但印象中好像是个忠臣,只是这样,几人交谈过后张靖也了解到了另一点,这人的脾气和老人的差不多,怪不得是师徒关系,倒也说的通了。 老人大抵是想替张靖引荐一下而已,倒没有其他的成分在。 另一方面,便是家中的事情,由于二爷那一脉的小辈也过来了,往后张靖也有的忙了,除了那三个小鬼之外,还收了几名学生,好在只是启蒙教学,他倒不会误人子弟,只不过是将日子充实了起来。 人这东西就是这样,当你有能力了之后,许多东西都会无形的围绕着你,他的诗词如今早已传来,或许当不上什么山东第一才子,但清河第一还是有的,也是如此,那边的大人们也乐意将孩子教给张靖来培养,若真有效果的话,那他们不介意家中下一辈中再出几名才子,若不行也关系不大,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家中没有读书的天分已经深根蒂固了,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失望的。 不过,那些人还是抱着其他的成分在的,以后等那些孩子长大成人后,与人说起老师是张靖后,难免还有其他的好处在,关于这一点,最开心的其实是肖灵儿,这小妞很喜欢孩子们叫她师母的样子,每次张靖上课时,她总是会狐假虎威一番,明明没有那种威严在,却老喜欢板着张脸训斥那些比较调皮的孩子,这或许是她的一种古怪癖好吧。 张靖其实不介意,他在孩子们面前不会发脾气,那么黑脸教给她倒也无所谓了。 风雪一天比一天的大,那处人丁不多的小院中,此时见不到多少人影,一片白皑皑的雪地中,肖灵儿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一个球,从那头跑到这头时,不小心还会摔上一跤,在这时,张靖会毫不掩饰的笑起来,在他的笑声之中,那少女羞愤的从雪地上爬起,随后生气的砸过来一个雪球,毫无防备的张靖被砸了一脸,此后,雪球大战开始。 这一天,张靖抽空去了百花楼一趟,比之外面行人不多的街道,这里显的尤为热闹,看见唐晚凝时,这女子还是一副恬静的气质,但这样的伪装撑不了多久,随后还是止不住的流出了泪水来,那其实是开心的,只不过这泪水有些止不住而已。 他终于来了……好久不见……此时的她是这样想的。 爆竹声声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新的一年,新的气象。 雪还未消融的这一天,许多事都在这一天发生了。 北地的消息传回来了…… 动乱将起,新的时代将要来临…… 战争伊始,揭开帷幕…… ………………………………………… 朔州,陈家谷。 天光阴沉,鹅毛大雪还在空中止不住的飘洒着,那片雪白的光景中,鲜血浸透了地上的积雪,隐约有声音自那边断断续续的传出,听不太真切。 视野的那头,地上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随着风雪的落下,将那些尸体覆盖下去,逐渐凝固。 鲜血、尸体、断臂、碎肉,这些东西在战场中极为常见,那边的位置上,一具被削掉脑袋的尸体正安静的躺在地上,在他的前方,尸体堆积在一起,那具被扎成血窟窿的尸体被拱卫在中间,他脑门被一箭洞穿,手上仍旧还在死死的握住那根旗杆,旗杆的上方,旗帜依旧还在风中鼓动着,那个“杨”字早已变的血红。 视野延伸,风雪之中,数以万计的大军正朝那处地方靠拢,在这中间,二十多人正被死死的围在里面,随着包围圈缩小,一个又一个的兵将在里面倒下,渐渐的,能站着的只剩那个手握金刀的魁梧身影,此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隐约之中,队伍里空出了条通道出来,一高大汉子正骑着马穿梭而过,在那边停下,他看了下方手持金刀之人一眼,随后笑了起来。 他笑得一阵,举起了手中的刀,朝那人指了过去:“杨无敌?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杨无敌!” 笑声中,刀光闪过,马声长嘶,雪花之中,那大刀仿佛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血红的光影,视野那头,手持金刀的将军闭上了眼,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再也听不见风雪中的呜咽之声,剩下的感觉只有寒冷,彻骨的冰寒。 感觉之中,有什么东西从脖子上划过,没有疼痛,这一瞬间,风雪停了,马上那人甩去刀上的血迹,睥睨的目光扫过那片灰蒙蒙的城墙,随后狂傲的笑声在风雪之中经久不散。 “冬,大雪,我耶律休哥阵斩杨无敌,而今隆朝已无一合之敌,儿郎们,随我杀!” 这道声音映入脑海之中,这个名字,他像是听过,但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血是冷的,这个冬天比往常更为寒冷。 北风还在呜咽着,一望无际之地,尸体堆积如山,部队朝着那边蜂拥而入,阵阵马蹄声中,留下的只有风雪之中那具找不到头颅的尸体。 这一刻,所有的东西破碎了。 第185章 年初 方岩山,平安寨。 这是新的一年,寨子中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琼英坐在高耸的崖壁上,望着那边的热闹光景,心情在这一刻也变的开心了些。 今天没有练兵,因为是新年,她感受着寨中喜庆的氛围,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这样的氛围她很喜欢,但她知道,持续不了多久,或许不久……这样的氛围将很难再有。 她最近收到了外面传回来的消息,那读书人回了山东,除了这点外,还有一点便是隆朝兵败的消息,这个结果很意外,基于这个结果上,等到开春之后,这一年将不再太平。 动乱将起…… 雾气从上方蔓延下来,她坐的这个地方渐渐的被云雾吞没,这个时间,想起了那个读书人,有时候想想,那读书人其实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隆朝兵败了…… 开春之后,田虎该有动作了…… 时间变的紧迫起来…… ……………………………………………… 大年初三,城市中鞭炮还在继续,望月湖岸上的那条街道上充满了喜庆的氛围,今年比之以往要淡了不少,虽然隆朝兵败了,但对于低层老百姓来说,其实影响不是很大。 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寒冷,距离湖边的一栋名叫翠意楼的高楼上,那个房间中,火炉还在燃烧着,将这个房间的温度升高了不少,这里面布置的精美,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火焰的气息在房间缭绕着,有悦耳的琴音轻轻的弹唱着,一些人坐在里面,喝着小酒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酒水尚有余温,丝丝白雾自杯中飘散而出,入口温暖。 “如今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是啊……我朝兵败如山,契丹人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挥军南下了……” 房间中气氛平淡,说话的两人是郑浩与杨子敬,这两人皆是清河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中在这一片是有些名气的,两人是同窗,与张靖一样,都是同在一个书院读过书的,偶尔时两人会碰一碰面,聊一聊天下的局势,发挥一下属于读书人该有的心怀天下的风骨。 “……杨兄,可曾听闻这次兵败的原因所在吗?在下素来听闻……两位将军像是偶有不合。” “确实如此,潘帅与杨帅两人确实互相看不顺眼,这次的兵败似乎有些蹊跷。” “唉……我朝如今内忧外患,上面这些人却还在互相排挤,这样下去,如何不败?” “便是如此,倘若汴梁有我一席之地的话,那这次的结果必定不同,我朝也不会大败而归了……” “如今说这些已无大用,只可惜我等饱读圣贤之书,空有一身才学,却得不到重视……” “这便是我朝弊端所在……” 郑浩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叹息一声:“以我两人在山东这一带的名气来说,应该有一席之地的,但前不久上京了一趟,那些人鼠目寸光竟说未曾听过我的名号,当真是气煞我也。” “竟有这等事情?” “便是这等事情。” “郑兄且与我细说一番,我实在好奇你上京后发生过什么。” “唉……本想求个一官半职。” “嗯?那最后呢,怎么样了?那些人就当真如此排挤我等有大抱负之人不成?若真是如此,这次的北伐岂有不败之理。” 郑浩摇了摇头:“他们说,未曾听闻过我,只知道山东有个写出将进酒的人。” “呃……张靖。” 他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他们说,若我就是那将进酒作者的话,便给我留个差事。” 杨子敬摇头失笑:“可郑兄毕竟不是,这样说起来的话,倘若那张靖去到汴梁的话,那岂不是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呵……什么一席之地,不过是一衙门小吏罢了,那帮人,看不上我们这些外来人……”郑浩摇了摇头,苦笑出声。 “这事不提也罢,说起来,那张靖如今也回来了,倘若郑兄有空暇的话,改天一起登门拜访一番吧,毕竟都是同窗,也是许久未见了,此次过去与他聊一聊这天下局势倒也挺有趣的。”他吃了口小菜:“我听闻郑兄与他有些误会,是这样吗?” 郑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都是早年读书时结下的梁子,那时候你也知道,他这人不学无术,与人有过矛盾的也不止我一个了。” “哈哈,确实如此。”杨子敬笑了笑:“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以往读书时也没见他有什么才华,可如今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倒也是古怪。” 两人说起这个来倒是有了不少话题,毕竟是身边熟识之人,此时说起,又想起了张靖作过的所有诗词,这样想着,两人心中只有惊叹,要说大智若愚的话,那可非得张靖莫属了。 “听说是调戏丫鬟被扎了一刀,之后就开了窍。” “哈,哪有这等事,不过是一些无知之人的偏见而已,要我说的话,他以往便一直有才华在身,只是隐忍不发而已,就像那越王勾践一般,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你这样说的话,可就有些抬高他了,给我的感觉就是,他这人更像是开了窍,二十年,怎么可能一直藏下去,若真是这样,那他这人可比越王强太多了。” “说的也是。”杨子敬笑了笑:“以往与他关系不错,自他开窍之后,便断了往来,许是看不起我这号朋友了……” 说着这些,面上有些不快,之后聊了一阵后两人方才离开,关于张靖这人,是开窍也好,还是隐忍也罢,对于他两人来说,皆无关紧要,此时最多便是当做一个谈资罢了。 而他们口中越王勾践一般的人此时正在悠闲的品着茶,那是在望月湖之中,此时虽然是冬天,但湖水并没有结冰,像这样的画舫,在冬天里还是很常见的,画舫里,琴音袅袅。 那边的位子上,女子正微笑着抚着琴弦,由于天气严寒,女子穿的也多,要论起来的话,这样子的她是看不出身材来的,白色的雪袄,远远看去更像一个雪人。 抚琴的雪人。 第186章 游湖 画舫在湖面上缓缓的游过,冬日的风依旧寒冷,但画舫里头其实没有冷风进来,四周的窗户早已被封死,那边的位置上,挂着一层厚厚的帘子,偶尔时,男子会掀开一阵,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些,作换气用。 画舫里面的空间很大,分两个区域,这次的游玩是张靖提议的,也将家中的两名少女带了出来,在家中待得久了,出来散散心其实也很是不错。琴音之中,张靖与肖灵儿的对话声传了出来,吵吵嚷嚷的。 “……时间过的还真挺快的,都已经大年初三了,这样算下来的话,我们是不是又老了一岁了?” “你才老了一岁,我们可没有,本小姐年年十八岁。” “十八岁?还要不要脸了,算下来的话,你今年十九了吧,看我干嘛,呐,不服的话出去在湖边照一照,脸上已经开始长皱纹了。” “怎么可能,你才长皱纹了,你全家都长皱纹了。” “看吧……还说不是,都恼羞成怒了……” “你放屁!” “你去问小莲,或是问晚凝也行,她们总不瞎吧。” “懒的理你……看见你就烦。” 吵闹声在画舫中响起,看似在争吵,但内里给人的感觉却很是温暖,在这个冬天,内心之中也是暖洋洋的。 这样的氛围很好,温暖如春。 最近几天忙碌停了下来,说起来的话,他也很怀念游湖这件事了,去那边几个月的时间,这样子的散心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其实张靖是打算只带唐晚凝一人出来游玩的,但出门前,肖灵儿这小妞非得缠着一起过来,无奈之下也就将两人也带了过来,像这样的游湖其实很有意思,画舫里烧着火炉,感受不到寒冷,偶尔时能掀开帘子看一下外面的风景,下过雪的清河城,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入眼皆是一片白皑皑的雪景,赏着雪景,听着小调,随意的说话。 “等过了元夕之后,你就要上京了吗?”肖灵儿这话问出,那边琴声微微顿了顿。 “这个不一定,看情况吧。” “这样啊……那到时候我也要去,听说那边很好玩的,以前一直想去,但都没有去过。” “我又不是去玩的……” “你不玩我玩就行了,又不是非要跟着你。” “身边不跟个男人的话是会遇见色狼的,像你这样的女子,一年不知道要失踪多少个。” 两人这样的斗嘴基本成了常态,肖灵儿的性格很好,什么玩笑话都能吃下,跟她聊天不用顾忌什么,甚至会让张靖觉得轻松。 “失踪就失踪了,我才不怕,到时候我带着小莲一起失踪。”她这样说着,去到那边拉开了帘子,将来时堆的那个小小的雪人拿了进来,此时已经有些化了,她看了一眼,嘴角撇了下去,很不开心。 “喂,你要失踪随便你,可不能带着小莲。”张靖从她手中拿过那小雪人,看了一眼,随后一把给揉碎了,方才得意的笑起来:“它生病了,我给它治治。” “张靖!”肖灵儿皱起眉头,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你还我大白!” “大白?我看是小白吧……”张靖撇了撇嘴:“不就一个雪人吗,回头给你堆个更大的。” 听张靖这样说,肖灵儿看起来更生气了:“我不要更大的,你把大白还给我,不然……不然我跟你没完!” “呃……那好吧。”张靖无奈耸了耸肩,将手中变成一滩渣渣的雪人递给了她:“算了,还给你吧……喂,你什么眼神啊,我可告诉你啊,这不是我弄的,这是……这是小莲弄的,不关我的事。” 这样泼皮的一面,张靖偶尔会在少女面前展露出来,面对这样的无赖,属实是拿他没有办法,而且看张靖的表情,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时候听他这样说,肖灵儿气鼓鼓的一把接过那滩雪人,随后转过身不去理他,就这样坐在那边鼓捣着那个雪人,像个受气包。 听着两人的说话,那边的琴声停了下来,随后有些好笑的看了张靖一眼,在那边调侃着开口:“景凡原来是个庸医。” “呃……什么庸医?” “你不是给大白治病吗?”她指了指肖灵儿手中的大白:“哪有给人治病治成那样的。” “就是就是,毫无人性。”肖灵儿鼓着腮帮子插话道。 “听说把人治死了是会被杀头的。”这时候那边做着手工的小莲也笑着开了口。 三个女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数落着张靖的不是,俨然成了一个整体,倒是那边的张靖被说的哑口无言,只得吹着口哨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来,那边的肖灵儿看了一眼,更加来气,随后不知怎么想的,竟是把手中的大白朝着张靖丢了过去…… 啪的一下,大白在他脸上炸开,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荡然无存,这副模样有些狼狈,他愣了愣,那边的肖灵儿也在这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活该了吧……”晚凝捂嘴轻笑,这副模样的张靖他也是第一次见,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这下不用被杀头了吧……” 他无奈的耸了耸肩,将脸上的白雪擦拭掉,面上有些不爽。 “现在扯平了。” “还没有。”肖灵儿望了他一眼:“回去后你要堆个更大的雪人还给我,这样才算扯平。” “好吧。”张靖点头:“大白。” “是大大白!” “哦,大白。” 这一下午基本就这样的度过了,从画舫上下来时,时间已经不早,几人乘上马车往家的方向行去,一路上,马车上依旧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不停。 雪还未消,路上能看见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景象,覆盖着积雪的屋檐上,阳光落下,积雪渐渐开始融化,随后化为水滴从上方流下,滴答滴答,有节奏的响起,伴随着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夕阳沉入山间。 第187章 前景 天寒地冻,清河城中又下起了小雪来。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过的第一个年,满打满算下来差不多一年的光景,新的一年,与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有了不一样的心境,多了许多牵绊,这一年,该是需要好好规划一下今后的事情了。 汴梁还是要去的,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自己依旧还是会尽力去做,算是帮老爷子完成一下那个心愿,但若是事不可为的话,他并不打算强求。 说起来,他更为看重的是格物,无论如何,火器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东西,以前或许只是随便试一试,但现在却有不同,许多东西你不惹它们,它们依旧会盯上你,既然避不开,那不如就迎上去,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 当然,暂时是不会上京的,在他看来,想要上京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手下有个能保证他安全的护卫,很显然,张家中暂时还没有,第二,需要一定的财力,这一点已经足够了,第三则是需要没有后顾之忧,这一点暂时还说不准,在保证不了前提下,他是不会贸然上京的,毕竟京城的水还是太深了。 这也并非是他瞻前顾后,毕竟已经有了在乎的人,倘若没有这些家人的话,他自然不会考虑太多,可眼下却是不同,身后的牵绊还是太多了,毕竟上一世是孤家寡人一个,经历的太多,看的太多,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加看重这些来之不易的亲情,他,毕竟不是什么冷血动物。 张靖这两天没怎么出去走动,大多时间都窝在自己那个小实验室中,同时,也正在培养一批学生,若教的好的话,他是希望可以将格物之道传下去的,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太过操心了。 但这个难度很大,年代不同注定很难,除非是从小培养或许可以,但他没有这么多时间,世界要乱了,他等不了,能做的也只有是尽力而为而已。 希望世界和平吧…… 这一年,两国休战,但他清楚,不久之后,辽国会有动作。 ……………………………………………… 月上枝头,大红灯笼下,不大的凉亭之中。 “……外面都在说,我们隆朝打了败仗呢,听他们说,那个很厉害的将军战死沙场了,好像是姓杨的,少爷知道他吗?” 月儿才刚升上枝头,这边的凉亭中,小莲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那边做着女红,尽管天气有些冷,但每日在凉亭中坐上一会已经是习惯了。 底下烧着炉火,淡淡的烟雾缓缓升上来,偶尔时,少女会将双手放在上面烘烤一下,随后又做起了女红,她年纪不大,但气质却显的很有贤妻良母的感觉,和平时有着一种不一样的反差感。 此时张靖正书写着接下来需要安排的行程,这个习惯是以前就有的,许多事情在做之前,他都有着写在本子上的习惯。这时听小莲问起,他方才搁下毛笔,点了点头。 “知道,杨无敌,很厉害的一个人,他的女儿你也认识的,以前来过清河,大家都叫她九妹,你应该记得吧?” “唔……是不是那个穿红衣服看起来很凶的姐姐啊,如果是她的话……那她爹爹……” “嗯,就是她,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肯定很难过,小莲小时候爹爹死的时候也很难过的。” “难过是肯定的,不过对于他们杨家来说,战死沙场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少爷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他们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这样说着话,不久后肖灵儿也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很怕冷,穿的特别厚,远远看去像只大熊猫,过来这边后,她将衣服里藏着的小吃一股脑的倒在了桌子上,随后吃了起来。 两人说的这些她有些听不懂,但看来像是很严肃的一个话题,此时倒是很反常的没有插话,只是一面吃着东西,一面听着,意外的像个乖宝宝。 “少爷这次去京城会去见她吗?” “应该会吧。” “唔……那她如果要少爷一起去打仗的话,少爷可以不去吗?”小莲在那边看了张靖一眼,有些担心:“我听她说过,她其实想让少爷去当他的军师。” 她说起这个,那边的肖灵儿好奇的望了过来:“军师?就他?他能当什么军师?我看去当个炮灰差不多。” 肖灵儿其实是挺了解张靖的,在她想来,张靖不适合当什么军师,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当个小兵,但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当个小将军之类的职位,当军师的话,她觉得不适合他。 夜晚无风,大红灯笼投下暖红的光芒来,三人就这样说起了话来,片刻,小莲反驳一句:“少爷很厉害的,当个军师肯定绰绰有余啦……啊呀,灵儿姐别打岔了,我刚刚问了什么来着……” “问我去不去打仗……” “啊,对,就是这个,少爷别去好嘛,太危险了。” “嗯,不去,打仗这种事我也不会,她不会叫我去的,这点可以不用担心。” “这样就好……” 张靖这样说完,小莲也开心的笑了起来,说实话,就算那些当官的人都死光了,她也不会希望张靖去战场的,这种事情她其实很自私。 她有些地方其实跟张靖挺像的,就如同这一点,对隆朝没有归属感,简单来说就是不爱国,但归根究底,对于底层的老百姓来说,又有几个爱国的呢,如果不是契丹人打到面前来了,他们对国家这种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人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衣食住行。 不过小莲为何对隆朝没有归属感还是因为父母的事,记得她说过,小时候父亲是个好官,但后来还是被当官的害了,也许也是这一点,她一直以来对于当官的都没有多少好感,就像是苏泽依旧是一样的,只是明面上不会表露出来罢了。 许久之后,风刮了起来,肖灵儿将手上的花生壳扔在了桌子上,随后拉起小莲朝那边的小楼走去,离开时,回头对着张靖说了一声:“今晚小丫头归我。” 夜风吹过,庭院中渐渐熄了灯火,整个城市安静了下去。 第188章 那些年被踹过的雪人们 “三碗不过岗?嘿……” 时间是午时,温暖和煦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人烟稀少的古道中,一家客栈就这样孤零零的立在这边,看起来像个黑店。客栈的门口,一魁梧汉子看了看挂在上面的招牌,笑了起来,随后,笑着走进了店内。 汉子身材魁梧,剑眉星目,在这种年头能长成这样的其实并不多见,要么是从小练武的原因,要么就是天赋异禀,他姓武,单名一个松字。此时进到店内之后,一年纪不大的小二哥连忙迎了上来:“客官,要点什么?” “先上酒,对了,再切两斤牛肉过来,还有,你这门口上写的三碗不过岗又是什么回事?” 那店小二听了这话笑了起来,随后跑去那边抱了个酒坛出来,一面倒着酒一面说着:“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店的酒啊,是出了名的劲大,通常人只要吃过三碗便要倒了,过不了前面的景阳冈,知道的,吃过三碗就不再要了。” “哦?还有这说头?”那汉子笑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便喝了起来:“哈……好酒。” 三碗之后,他看着那店小二,皱了皱眉:“你这小二好没眼力见,还不给我上酒。” ……………………………………………… 家中的几个孩子最近看起来有些无聊。 自从沧州来了这边的清河后,对于孩子们来说无疑是新鲜的,但新鲜感过去之后,才会觉得有些想家了,他们在清河这边没有玩伴,来的时间一长,难免怀念起了沧州的家。 作为唯一的女学生朵朵来说,她还是比较乖巧的,但就算是她,依旧有些想家了,只是平常这些孩子不会去说,当然,张靖其实是能看出来的,孩子们的心思一般都藏不住。 说起来也正常,这种情况不要说是孩子,就算是大人来说,依旧还是会有一样的想法。 过两天便是上元节,对于几个小家伙来说,这无疑是个令人开心的节日。 虽然说平时张靖给他们上课依旧还是很欢快的,但比起这种重要的节日显然没有可比性,这段时间没有上学,几个小家伙最近也在想着出去游玩的事情。 总之,节日还未到来,但家中已经开始筹备了起来。 这一天在家中撞见了张靖,小女孩朵朵笑着上前打了声招呼,随后问起了出去玩的事情:“靖哥哥,过两天我们可以出去玩吗?”当然,张靖如今是家中的话事人,像这种事情是需要征得他的同意的。 这话问出,张靖在那边想了想,还没回答,跟在朵朵身边的小天也紧张的说了起来:“过两天就是上元节了,听爹爹说可热闹了,可爹爹这两天没有空,所以才想让靖哥哥带我们出去玩。”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说起话来显的有些憨,他这话说完,其余几名孩子紧跟着说道。 “是呀是呀,带我们去玩好不好。” “我听说到时候这里很热闹的。” 几个小鬼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张靖在那边有趣的听了一阵后,方才点了点头。 “嗯,到时候你们可别乱跑,不然就没有下次了。”他看了那个小天一眼:“特别是你。” 几个孩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事情基本定下,孩子们也纷纷笑了起来,打过招呼之后小跑着去那边玩起了雪球。 说起来,张靖对于上元节还是挺感兴趣的,到时候家中想出去玩的不少,除了这些孩子之外,还有那两名少女,很显然的是,到时候他肯定会成为童子军队长之类的角色,想一想那个画面还是有些头大的。 随后又望了望那些孩子打闹的身影,不自觉的笑了出来,这样的氛围,许久未见了。 下午的阳光明媚,初春到来,雪融冰消。 张靖这几天闲了下来,于他而言,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所期盼的,平平淡淡,回到自己那个小院时,在那片空地中,看见了前几天和两个少女一起堆的那个雪人,它有个名字,大大白。 院子中有些空地上已经长出了嫩芽,预示着初春的到来,他走过去,风轻轻吹过,小莲挂在亭子上的风铃也在叮铃铃的响着,清脆的声音甚是好听,张靖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那两名少女,随后又退了回去,走到那个名叫大大白的雪人面前,抬起脚便踹了过去,这个感觉极为解压,心情大好。 他有时也像个孩子,对于做这种事也感觉极为有趣,到时候两名少女问起他也绝对不会承认,大不了说是小六做的便是,反正不是他做的就行。 望着被自己一脚踹的不成样子的雪人,他在那边笑出了声。 第189章 上元节 上元节,元宵夜。 时间是傍晚,自望月湖的周边已经点上了花灯,雪融冰消之后,城市中迎来了第一个热闹繁华的景色,与之前段时间因为北地的败仗变的萧条的景象显的格格不入。 这样的繁华在这个朝代很是常见,人们不会因为那场败仗而改变一些什么。 街道两旁的花灯已经点上,舞龙舞狮的队伍从两边穿行而过,敲锣打鼓之声响彻街道,好不热闹,初春到来,街道两侧的草木已经长出了嫩芽,沿着望月湖上游看去,能看到一艘艘的画舫从那边缓缓行驶而来。 “靖哥哥,这里的上元节好热闹啊,比家那边的还要热闹。” 这样的氛围下,心情也会变的好起来。张靖带着几名孩子和两个少女走在街道上,身后跟着一些家丁,以做护卫,人数看起来有些多,如同一支小队伍一般。 当然,那些家丁并未跟的太近,只是远远的吊在后面而已。 这次的出玩没有行程上的安排,算是随意闲逛,若是哪里看起来热闹便往那边聚过去,也算是悠闲,不时的还会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来,一般也都是几名小鬼问这问那的说话声,于他们而言,这里的热闹并未见过,许多东西难免好奇。 不久后,几人在湖边停了下来,看着远远的那处颇为热闹的景象,那是湖上的两艘画舫,看情况是正在上演一出凤求凰的戏码,要说起来,这场戏的主角张靖并不认识,也只是听小莲说起方才了解,对于这些事情,他了解的确实没有小莲来的多。 这边听着少女的说话,几人也在那边点了点头,随后扭头看去,才发现她们对于这种事情像是很感兴趣。 “……少爷不认识那男子吗?我记得他好像是叫龚剑,是我们清河很有名的才子呢。” 听少女这样说,张靖抬眼看了过去,只见那艘画舫上,一白衣男子正手拿折扇的站在船头上,不时还会很骚气的扇一两下,此时天气还是颇为寒冷的,这样的做派令张靖感觉像个傻瓜。 “这人很有名吗?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莲本想点头说很有名气的,随后像是听出了张靖话里的意思,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实,这种天气还拿个折扇在那扇来扇去的确实有些古怪,若不是张靖这样说起,她自然不会注意,但此时说了出来,她才感觉这人可能确实不太聪明,随后笑着打趣。 “少爷还说人家呢,以前的时候少爷不也是这样的吗?” “是吗?我以前也这么傻嘛……” 张靖笑了笑,随后几人离开了这边,那边的凤求凰还在继续着,几个小鬼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颇有些不愿走的架势,伴随着熙熙攘攘的声音,小女孩朵朵方才小声的说了起来:“靖哥哥,靖哥哥,看完再走可以吗” 小女孩忐忑的说着,随后咬了咬下唇,补充起来:“这个很有意思呢,小天他们也想看。” “才不是呢,一点意思也没有。”小天在旁边连忙反驳,在这个年纪里,若说他一个男孩子喜欢看这种东西的话,是会被同伴耻笑的。 “可你刚刚明明眼睛瞪的这么大了。”朵朵比划了一个手势:“我看到了,你撒谎,你就是喜欢看,你要再说话我就要打你了。” 小女孩皱起了眉头,杨起粉嫩的拳头在小男孩面前挥了挥:“哼。”这样的做派下,那边的小天不敢多说话了,只得在那边很傲娇的扭过了脑袋,不去看她。 “这样啊……”张靖想了想,随后看了眼那边的情况:“看情况那边没有那么快收场,我还赶着去放花灯呢,这样吧,谁想留下的举个手,想放花灯的跟我走怎么样?” 他这话说完,几名小鬼立马举起了手来,随后张靖将小六喊了过来,吩咐他带着家丁留下来照看,自己则带着肖灵儿往那边过去了,而小莲也被他留了下来,她对这边熟,留下她可以做个照应。 至于肖灵儿,她原本是对这个也感兴趣的,但后来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跟着张靖去放花灯,跟张靖说的一样,这边的戏码没有那么快结束,若真等散场后再过去就要少了许多热闹了,她才不愿错过呢,毕竟一年只有一次。 两人当下朝着热闹的街市中走去,一路上偶尔会拌上两句嘴,之后去到放花灯的地方,两人挤了好久才挤了进去,这也多亏了张靖已经有了些内力的基础,不然还真挤不进去,放完花灯,两人又像个无头苍蝇的在街市中闲逛起来。 肖灵儿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因为一些稀奇的东西便被吸引住,偶尔看到那些小贩卖的东西还会这样说上两句:“这个啊,我在青州的时候见过,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在这样的声音中,两人买了些零嘴,在街道上没有形象的吃着。 过了一阵,那边的舞龙穿行而过,之后在前方遇到了几个“熟人”,拢共三人,一人是郑浩,有过不好的交集,另外两人分别是一个年轻人与一个中年人,介绍之后方才得知,那中年人名叫池方,字平越,是清河这一带极为有名的文坛大家,另一人则是洪亮,也是有名的才子。 两人身材偏瘦,穿着得体,做儒生打扮,目光之中有些傲然,严肃且认真的表情,经过介绍之后,那池方审视的看了张靖几眼,方才走过来打起招呼:“原来是张靖张景凡啊,早就听闻过你的名字了,没想到今天倒是碰上了。” 张靖笑着点了点头:“池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几人如此客套一番,介绍完毕之后,名叫洪亮的年轻男子方才说起:“景凡今日看起来颇为清闲,想来这次是没有要事要忙了吧,这样一来,可否移步去清风阁喝上一杯?” 池方则在那边附和道:“听人说起,张景凡这人素来高傲,平时从不会客,既然这次巧遇了,那景凡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一起喝一杯吗?” 第190章 元宵夜 “景凡今日看起来颇为清闲,想来这次是没有要事要忙了吧,这样一来,可否移步去清风阁喝上一杯?” 听两人这样说起,张靖哪能听不出这中间的烟火气,不过令他奇怪的是,自己并未招惹到这两人,而这次的碰面只是巧合,也不像是郑浩有意为之的原因。 随后想想,方才记了起来,洪亮这个名字以前像是听过,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是他未去沧州之前,那时候常有人递邀请贴过来,但自己通通都给拒绝了,而这洪亮是其中之一,也是给他递过最多邀请的人。 这样一来也就说的通了,自己以前不给人面子,如今碰见了,对方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而这样的邀请必定也是有争强斗胜的原因在的。 张靖年纪不大,也才二十出头,但他的诗词却是在清河传的极为响亮,也是如此,在张靖去沧州的这段时间里,人传人之下,隐隐已经被人们传成清河第一才子了,如果张靖年纪看起来是四五十岁的话,那这些人必然不会多说什么,但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被传成了什么清河第一才子,这便令得这些自诩才华横溢的人很是不满,有好多次邀请张靖赴诗会,但都被拒绝了,这次碰见了,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放他离开。 这些人先前是没有恶意的,递去邀请函也只是想要结识一番,但多次递出邀请函之后,这张靖还是没有赴会,这就不由的令他们升起了反感,也在传出清河第一才子之后,这反感便更为浓烈了。 随后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大抵的意思是与张靖讨教一下诗词,至于站在两人身后的郑浩则是有些沉默,全程只是给几人做过介绍,之后并未说过话,但他看两人的眼神明显变的古怪了起来。 几人“非常热情”的将张靖邀请去了那边的清风阁,当然,张靖一开始是推脱的,但后来还是有些架不住,方才点头同意了,想来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早些时日给景凡府中递过邀请,但景凡一次都未曾应允过,都以有事要忙推脱掉了,在下如今好奇的是,景凡家中就当真有这么多事要忙不成?难道不是看不起我等几人?” “对极,素来听闻景凡以纨绔示人,哪里会因为家中琐事操劳,自我看来,景凡是认为我等才疏学浅吧,还不足以让他高看……” 此时客栈中生意极为火爆,今天是元宵节,外来游客多了许多,也是如此,酒楼显得有些喧嚣,这两人在清河应该是有些身份的人,来了之后,店家特意腾出了一间极为豪华的包房出来,此时也才刚坐下,那两人便阴阳怪气起来。 房间中的气氛算不得好,但位置不错,从这边的窗口能看到远处的那场凤求凰的戏码,但此时天气严寒,窗户并未开出多少来,只是微微露出一角,那边的角落中燃着几个炉火,将房间中的温度拔高了不少。 这两人是知道张靖写的那几首诗词的,除了清河这边的外,在沧州写过的几首也传了回来,他们自然了解,但了解归了解,他们未必会怕,诗词这东西讲的是一个灵感,并非每一次都是有灵感的,若这次与张靖讨教诗词赢了的话,他们两人自然会名气大涨,也会因为这一事将张靖这等目中无人的小辈打压下去,想一想还是挺不错的,毕竟,他们为了这次的上元节花费了不少的心力,腹中早已有了上好词作。 那边的位置上,郑浩坐在那边没有说话,他与张靖是有过过节的,好几次在张靖身上吃了亏,此时自然不会质疑张靖的才华,但身边这两位就不一样了。 他们其实不清楚张靖的才华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平,平常时,郑浩与他们相处自然不会提起张靖,这也造成了现在的这个情况,而郑浩心底其实是暗爽的,既然如此,让他们两人吃个亏也不是不行,也好打压一下他们心中的傲气,丢脸这种事没道理只发生在他的身上才对。这时的酒桌上,张靖在那边笑着解释一番。 洪亮抬了抬眼:“既然如此,今日正值上元佳节,张兄可有佳作问世吗?” “呃……这个还真没有。” “这样啊,此等气氛之下,张兄又有清河第一才子的美名,即兴赋诗一首应当不难才对。” 洪亮此时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旁边的池方随即附和起来:“确实,今日我等并非是要为难与你,只是想与景凡讨教一番诗词而已,并无其他的恶意,无论是谁胜谁负,这边的讨教都不会对外公开,景凡尽管随意就是。” 张靖看他一眼:“今日确实没有灵感。” “景凡这样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人了,难道是我池方的名字还不足以让景凡动笔吗?” 池方皱起了眉头,张靖连忙在那边赔罪,他此时确实是不想作什么诗词,原因无它,这中年男子是有真才实学的,若自己作出诗词来之后,对方又该要与他讨论起做文章之类的话题了,这一点他确实不懂,既然如此,还不如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此时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那边的肖灵儿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她看着那边的架势,隐隐的有些兴奋起来,就算平日里跟张靖不对付,但现在的情况下,她是乐意看到张靖写出一副上好诗词来啪啪啪的打他们脸的。 这时候几人又各自说了几句,一边在避战,一边在激将,那池方道:“若今日景凡不写出一首诗词来那就是不给我等面子,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景凡今后休想在文坛界立足。” 气氛陡然变的激烈起来,那边看戏的郑浩与肖灵儿两人纷纷看了过去,目光之中都有着兴奋的味道,也在此时,却看得张靖在那边耸了耸肩:“哦,只是这样吗?那不立足就不立足吧。” 场面瞬间凉了下去。 第191章 意外一幕 “哦,只是这样吗?那不立足就不立足吧。” 场面稍微冷了下去,那边的肖灵儿与郑浩二人皆有些诧异,以他们的推测,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张靖不像是这样的人,他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避战。 不过,张靖不愿作诗,那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此时那年轻一点的洪亮当即就坐不住了,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张靖!你莫非真如此目中无人不成,别以为作过几首诗词就已经是清河第一人了,我们在这边好声好气的与你说话,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这话说完,房间的气氛越发微妙起来,这时,那池方拍了拍洪亮的肩膀,看着张靖:“景凡年轻气盛是好事,不过,说出这种话确实有些不妥,这样吧,今天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作出一篇诗词来,我等便放你离开如何?” “我若不作呢?”张靖抬了抬眼,目光微冷。 “你若不作的话,这间酒楼你出不去,我丑话说在前头,老夫生前最看不惯的便是那等抄袭盗窃之徒,如若你不是,大可写出一首诗作以证清白,如若写不出来,哼……” 他说出这话来也是有依据的,之前对张靖这人有过调查,外面都在传,他那些诗词多半是抄袭而来,就算不是,他也总不能什么时候都能写出好诗词出来,只要这次他写不出来,那么,自己就能踩着他的头上再上一层楼。 这样说完,那边的洪亮也插了一句:“如若写不出来,那就是沽名钓誉,枉为读书人!” 房间里的气氛到这时终于是冷了下来,但对于肖灵儿来说,她反倒乐意见到这样一幕,脑子里大概已经在脑补着一会张靖如何如何打他们的脸了。 那边的两人依旧怒目瞪着张靖,而郑浩则在那边古怪的看着,有些东西他不愿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张靖这人的诗词造诣早已经登峰造极,他知道这样与那两人说他们必定不信,因为,当初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 片刻,张靖在那边站了起来,目光淡然的扫过两人一眼,笑了起来:“话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走了,告辞。” 看起来还挺有礼貌,说完,他站了起来,拉起肖灵儿就往外走去,那边的两人怔了怔,当反应过来之后,张靖已经带着肖灵儿推门走了出去。出了门外,肖灵儿方才疑惑的问起:“喂,刚刚怎么不写啊?” “你以为作诗跟喝水一样简单吗?” “难道不是吗?你以前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有吗?” “有!”肖灵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张靖想了想:“好吧,今天不想写。”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下了楼,隐隐还能听到二楼那个房间传出来的怒骂声,混合着各种喧嚣声在楼内响起,下楼之后,发现这肖灵儿像是有些不满,遂笑着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你又不是没听见,他们在上面骂你呢。”她瞥了张靖一眼,翻了个白眼:“明明可以写一首诗词吊打他们的,你却就是不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好了,你这个大才子的名声恐怕要臭了,活该。”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有些不满,张靖大概能猜到,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个是无所谓的,反正被骂两句也不会掉块肉,这时只是笑着摇头不再解释。 诗词于他而言,确实是写一首少一首,如果不是必然的话,他宁愿不写,若自己用的好的话,以后用这些诗词做个生意什么的,应该很有噱头才是,毕竟,之后是要去京城的。 两人走到酒楼门口,刚要出门时,身后追上来了几名汉子,看架势,来者不善,若没有猜错,应当是那两人叫过来的。 后方的脚步声逼近,张靖揉了揉额头,有着些许无奈的感觉,同时间,酒楼之外的街道上,也有着喧闹声响起。 这酒楼今天生意很好,大门处人来人往,今天又是上元夜,原本这喧闹也很正常,但张靖却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一句充满恶意的话语来,声音的方向是在门外的街道上。 “杀了那个狗官!” 有人这样喊了一声,在喧闹的街市中,这道声音很快就淹没了下去,有人从背后赶来,挡在了他的身前,这些人是楼上池方叫来的,张靖没有理会他们,在这时却是闭上了眼睛仔细分辨着外面传来的声音。 自从练习过逆经之后,身上已经有了内力,这样闭上眼时,耳力要比平时清晰了不少,他分辨着,隐隐听到了像“这狗官就在那里……杀进去”这样的话语,他眉头微皱,再次凝神听去。 “……那寇老狗杀我全家……” “……此仇不共戴天!” “……下手要快……” “堵住后门,这次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这是? 那街道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喧闹声也在这一刻激烈起来,他往外望了一眼,在街道的侧面处,有几个穿着劲装的汉子正往这里飞奔而来,看这架势,目标正是这间酒楼。 张靖来不及多想,拉着肖灵儿就往后退去。 他一面退去,一面从怀中摸出了那把短铳,这种情形,虽还没理清这中间的因由,但当看到那飞奔而来的几人后,他第一反应便是自保,看这些人的架势,他保证不了这些人不会见人就杀,而且,自己就在门口,首当其冲的也必定是自己。 与此同时,他才刚摸出短铳,便听到门外传来的呼啸声,有东西飞了进来。原本还挡在张靖前方的几名汉子在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们背向门外,听到这些动静后,方想回头,但怕是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视野之中,血光炸开,人头落地。 第192章 锋锐如火 时间往前推上片刻,房间里的池方与洪亮还在说着话,自张靖离开后,他们的说话声未曾停下。 当张靖离开,他们第一时间便唤了下人过来,吩咐一番后,方才淡淡的笑了起来,那边的郑浩坐在桌前没有说话,他在思考,张靖今天怎么如此反常,以他的了解,张靖不像这样的人,上回自己过去挑衅时,这人随便就是两首诗词砸了过来,而这次为何又这样的云淡风轻,难道?真的没有灵感? 他这样想着,那边的两人倒是笑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想法,洪亮笑道:“我数到十声,那张靖必定会灰溜溜的回来。” 那池方闻言笑了起来:“用不着十声,五声足矣,这等沽名钓誉之人,今日必须将他真面目揭开以告世人。” 他如此说完,心里默默数起数来,当数完五声后,不见张靖回来,他皱了皱眉,与此同时,楼下传来喧闹声,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皆有疑惑,随后,两人站起,推开房门往下方看去,片刻后,两人愣在当场。 视野之中,张靖确实是被他们的人挡住了去路,但眨眼间,只见张靖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见他伸手往怀中摸去,当他手从怀中放下的同时,与此同时,门口那人尸首瞬间分离。 “这……这……”洪亮声音颤抖的指了过去:“他……他杀人了?”声音结巴,目光恐惧的望着下方那书生的背影,随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拉起一旁已经被吓傻的池方往房间退去,这样的人,疯了,肯定疯了,自己只是叫人拦了他一下,这人就直接动手杀人,这样想想,下一个肯定是自己二人,这样的想法瞬间就在脑中浮现起来。 这是个疯子…… 与此同时,楼下的喧闹陡然炸开,张靖来不及去看冲进来的几人,只是拉着肖灵儿往楼上跑去,口中低喊一声:“别回头,往上面跑!” 背后的混乱陡然加剧,两人没有回头去看。 零散的话语之中,张靖大概能猜到一丝端倪来,那些亡命徒说的是“狗官”,随后又是“寇老狗”,若不出预料的话,对方是来找这人寻仇的,而这姓寇的狗官很有可能就是寇凖。 他其实是没有多少担心的,既然知道跟自己没多少关系,那总的来说他还是比较乐观的,至于之后如何,倒是可以先看下情况。 从楼梯中上去,在拐角处拉着肖灵儿蹲了下来,方才得空朝下方看去,此时楼下大堂内早已经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外跑,也有被凶徒逼着往里挤的,各种人群交汇在一起,场面说不上来的混乱。 他估算了片刻,冲进来的人数大概是在十几人左右,而酒楼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有这些人的不少同党,从这些人穿着打扮上来看,一眼便可以看出都是些江湖上舔血的汉子。 混乱还在延续,楼道的位置上,有几人已经持刀冲了过来,而另一边,也有四五个护卫打扮的汉子从上面迎了下去,短短片刻,两帮人便已经交上了手,这中间没有任何对话情节。 突兀的拼杀来的猝不及防,张靖在那边皱了皱眉,深吸口气,喃喃低语一声:“电影也不敢这么拍吧,连句台词都没有。”说罢,再次拉着肖灵儿往二楼一个房间走去。 穿过混乱的人群,一路过去,在一个有着阳台的房间中停下,张靖朝下方望了一眼,这二楼不算多高,以他的身手,多带一个人跳下去应该问题不大,想到这里,松了口气,随后,往二楼其中的一个房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里,应该便是寇凖所在的房间。 混乱的大厅,喧嚣的人声,各种惊呼声与兵戈声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极为杂乱的交响乐,今夜本来便是凑巧过来这边的,倒是没成想会遇到这种事情,而对方要刺杀之人他其实也是认识的,前几天在尧公府上有过一次碰面,很巧合的是,对方今夜也在这里,遇上这等事情,只能说时运不济。正这样想着,身旁的肖灵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他的思绪带了回来。 “张靖,你快看,那边!” “嗯?怎么了?” “自己看啊。”灵儿抬起手往阳台外的那个方向指了指:“那里不是小莲她们在的地方吗?你看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等等,这是……”张靖蹙眉望去:“失火了。” “现在该怎么办啊,小莲她们不会出什么事吧?”肖灵儿语带担忧,此时说完,抬眼看了张靖一眼,见张靖皱眉,随后闭上嘴巴不再说话。这边张靖想了片刻,看了下方的几个拐角位置一眼,随即打消了跳下去的想法。 片刻,肖灵儿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袖:“那些人……那些人冲上来了……” 张靖陡然回头看去,眉头微蹙:“你在这里躲好,我出去看一看。”说完,从房间里出去。 二楼之上,有人已经持刀冲了上来,抵挡的那些护卫皆已经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往后退着,看这架势,不出片刻,对方或许便能杀到寇凖所在的房间前。 整场事件来的突兀,到由此可以看出,寇凖这边并没有多少防范,有人火急火燎的先一步进了那个房间,随后又从里面匆匆的走出,同一时间,夜空中炸起了绚烂的烟火。 二楼的廊道中,交锋还在继续,越到这个关头,那边的拼杀变的更加凶猛了起来,张靖在另一头看了一眼,眉头开始越皱越深,事情发生的太快了,看如今的情况,想要拖到官兵的到来很显然不现实,而且,对方必定也能给那边拖延一些时间,这样一来,这件事不好解决了。 喧嚣的人声中,那间房间再度打开,五个人从里面走出,出来后,分成两个方向一左一右的离开。那边的廊道内,为首的一个黑脸大汉朝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随之一凝,手中的力道瞬间加重,一刀劈出,前方那人匆忙招架,随后,身体被这强大的力道瞬间劈飞了出去,身体撞在廊道的围栏上,整个人摔飞了下去。 第193章 乱乱乱 张靖在那边深吸了口气,他看了看那分成一左一右逃离的两帮人,心里在推测着哪一边才是寇凖的本人。廊道中,兵戈声逼近了。 为首的那黑脸汉子陡然喊了一声:“抓住他们!寇老狗就在其中!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落下,那边的几人迅速朝着两个方向追去,听到声音,肖灵儿推开门探出一个脑袋,有些害怕的看了外面的张靖一眼,随后在张靖的严厉眼神中,她吐了吐舌头将门重新关上。不久后,张靖松开了紧皱的眉头,看了那个房间一眼:“调虎离山……” 黑脸大汉喊完,目光在两个方向扫过一眼,随后朝着右边的那个方向追了过去,有人的惊呼声响起:“保护大人!保护大人!”也有人厉声高喝:“拖住他们,官兵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大厅中,轰的一声响了起来,二楼之上,围栏径直被人砸断,有人的身影从上方重重的摔了下去,一把椅子被人从那边飞砸了过来,哐当一声,木屑四散。 喊杀声在这一刻变的清晰起来,那个方向,黑脸大汉已经扑了过去,两边接近,那边一护卫直接抽刀迎了上去,哐哐两下,两道身影一碰即分。 有鲜血顺着手腕上流了下来。 “保护大人!”声音变的愈发沉重。 到得此时,整件事情基本上已经清晰了起来,那些摸不着头脑的人也大概都已经反应了过来,有人还在仓皇逃窜,也有的人躲在房间中不敢出来,这时候的酒楼中,可以看出两边的架势了。 视野往黑脸大汉那边移去,此时那边三人基本已经被拦住了去路,有护卫冲上前来劈出一刀,但紧接着就是被黑脸大汉一脚踹飞了出去。 “寇老狗!拿命来!”口中大喝一声,一刀便朝那边劈了过去,随后,惊呼声再度响起:“你不是寇老狗!” 喧闹声依旧还在此起彼伏的响起,分头逃离的另一拨人此时也已经被截断了去路,当黑脸大汉扭头与另一边的同伴对望一眼之后,心下瞬间明白过来,随后,目光投向二楼的房间,手中长刀指了过去。 混乱的廊道内,张靖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随后退进了房间内,见他进来,肖灵儿抓了抓他的衣袖,有些紧张的看了他一眼。张靖没有说话,而是再度走到阳台上,朝下方看了一眼,目光在其中一道儒生长衫的男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挪开。 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人在二楼的房间中搜索起来,片刻,有人推开了张靖所在的房间,这是一个络腮胡,他朝两人打量了一眼,目光凶厉,张靖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话,随后,那络腮胡走了进来。 不清楚那络腮胡想要干嘛,到总之,张靖不会认为他会是什么好人,当那人接近之后,张靖那把短铳也已经抬了起来,那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一点星芒亮点,瞳孔在这时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砰—— 枪响了,声音震耳欲聋。 酒楼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秒,没有人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在同时,张靖已经将肖灵儿拦腰抱了起来,两人就这样朝着阳台上跳了下去,而房间中,只留下了那一道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那尸体还有余温,阵阵烤糊的气味缓缓蔓延出来。 这声枪响之后,酒楼中再度恢复过来,有人已经朝着这个房间冲了过来,到当他们赶到之后,留给他们的只有那道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有便是张靖二人跃下楼去的背影,黑脸大汉阴沉着脸看了下方一眼,掏出怀中的烟花点燃了起来,随后,将目光锁定了张靖,人也在瞬间跃下酒楼追了上去。 奔行的速度很快,随着那道烟花的炸开,那边的巷道中,已经有人冒了出来,看这架势,是要将这条街给围起来的模样,当然,这个时候,黑脸大汉自然已经知道了寇凖就在这条街道上,无论如何,那寇凖他是绝对不会就这样让他跑掉的。 人开始围上来,除了这边,那边凤求凰的位置上,此刻也已经混乱了起来。 人声呼喊,惊叫不断,这样的场面,在清河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当寇凖换上手下文士长衫后,便跟着护卫朝着逃出了酒楼,街道上,他也明白,一时半会官兵肯定过不来,而自己这一出调虎离山必定会被发现,这样想着,街道上果然也混乱了起来,身后有人在喊,有人提刀在追,这个时候,他已经被认了出来,而前方远远的位置上,也有人围堵过来。 虽然离开了酒楼,但现在面临的局面不比在酒楼好多少,或许说是更坏也说不定,唯一的优势便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阵,只要能再拖延一会,官兵必定会赶来,可是,问题在于,他现在身边只有一个护卫,对方算下来起码有二十多人,拿什么去拖延。 这时候来不及思考太多,眼下要做的便是冷静,这种场面他毕竟经历的多,对于他而言,并不算大场面,在后方有人追上来的同时,他身边的护卫也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钢刀,就在这时,剧变突起,一声枪响再次响了起来,这是第二声了。 “这是……火铳。”寇凖低喃了一句,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由于人太多,并未看到那边的景象,但他想来,这必定是自己人,因为,火铳是军中才有的东西,这样想想,心底倒是平静了下来。 “突火枪!是突火枪!官兵来了!”有声音在那边响起。 这道声音的出现,将这条街道变的更加的混乱起来,刺杀的人中,有不明所以的人左右看去,也有人已经默默的往后退去,于他们而言,如果官兵来了,现在不跑,之后或许没有机会再跑了。 场面并未明了,街道上除了这些强人外,更多的还是百姓,他们这些人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当混乱爆发之后,这些人都在四处奔逃着,这样也间接阻挡了一下那些强人的脚步,令得他们一时之间倒也追不上来,有些凶狠的倒是不顾及太多,有人挡路便一刀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