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师傅,带我装X带我飞》 第1章 河里捡了个漂亮师傅 额,问大家一个问题,很严肃很认真的问题。 如果你在河里游泳的时候,不小心捡到了一个特别精美漂亮的玉佩,你会怎么做?是交给警察叔叔,还是偷偷的据为己有呢?在线等,挺急的。 林琅现在就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从道德层面思考到了人类起源,从玉佩材质思考到了宇宙诞生…… 然后他就被一阵冷风惊醒了。 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还没穿衣服,整个人赤条条的坐在岸边,而在他沉思的时候,原本刺眼热烈的太阳已经变成了温和的橘红色,躲在一片绚烂的彩霞之后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是一个害羞的小姑娘看到了他那赤裸的身体而变得小脸通红。 阿嚏。 林琅揉了揉鼻子,意识到今天已经太晚,不适合打扰警察叔叔的下班时间,所以他胡乱的穿好衣服,贼头贼脑的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人在之后,立刻双手紧握着玉佩一溜烟的跑回了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怀揣着这个想法,林琅一路上提心吊胆,甚至没有意识到要和父母打个招呼,便直接冲进了房间。由于太过激动,这家伙连手掌被什么不明物体划破出血了都没有发现。 摊开手掌,看着那块被几缕血丝浸染的莹白玉佩,林琅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失落。看这玩意儿的品相,怎么也能值百八十块的,对于一个常年摸不到五十元大钞,连压岁钱都只能眼巴巴看几眼的穷小子来说,百八十块属于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 可是常言道,天上掉馅饼,一定有陷阱。且不说这玩意儿是真的还是假的,能不能卖出去,就算卖出去了,要是一个不小心搞出个“倒卖国家文物”的罪名,那可就完犊子了。 林琅左思右想,在人性与理性之间来回摇摆了无数次,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 “靠,小爷这辈子就没做过啥坏事,总不能因为这个玩意儿毁了小爷的一世英名……上交!!!” 林琅是个一旦做了决定就很少会后悔的家伙,既然已经决定要上交了,那么他便不会再愁眉苦脸的左右为难。 如果这玉佩是假的,那他也没必要因为一个假货而忧心忡忡。如果这玉佩是真的,警察叔叔怎么着也得夸他几句社会好少年,说不定还会奖励他一些东西。就算没有奖励,他这也算是为国家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起码自己心里头舒坦啊。 作为一个小学时期经常拿三好学生奖状的家伙,林琅觉得自己的思想觉悟还是挺高。不过自己的老爸老妈就不一定了,特别是老妈,如果知道他捡了个玉佩的话,一定会比他更加为难。 毕竟他们家也不算富裕,他也没法要求每天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老妈一定要有多么高的思想觉悟。 所以,他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跟老爸老妈提这件事。他已经十六岁了,是个有自己想法和主见的人了,不过是一个玉佩而已,这点小事还用不着麻烦家里的二老。 于是,林琅便偷偷摸摸的将玉佩放在了枕头下面,像往常一样和父母吃饭去了。 只是在那个时候,他没有注意到玉佩上的血丝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也没有注意到玉佩散发出的莹白光芒比起一开始要更加的耀眼夺目。 这是一个普通的夏夜。 和往常一样的闷热,和往常一样的静谧。和往常一样的蚊子哼着和往常一样的小曲和往常一样落在了只穿着一件大裤衩的林琅肚子上。 然后,林琅就和往常一样,在迷迷糊糊中狠狠地给自己的肚子来了一巴掌。 这也是个不普通的夏夜。 因为在昏暗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林琅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但也没到一家子都挤在一个房间里的程度。他的父母也是很通情达理的,从不会随随便便的在大半夜乱进他的房间。 那么这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就显得十分可疑了。 确实很可疑。 原本迷迷糊糊的林琅猛的睁开了眼睛。他以为那道人影是自己刚才没睡醒而出现的错觉,可当他重新睁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房间之后,他那颗小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的床边确确实实的站着一个人影。 试问,如果各位在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床边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物体,你们会下意识的做些什么?是大喊大叫,还是化愤怒为力量,直接冲上去和它拼了? 林琅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准确来说林琅在这个世界上最害怕的东西只有两种,第一种是蛇,不管有毒没毒,反正只要看到那玩意儿林琅就会一蹦三尺高,一溜烟的跑出十万八千里。 第二种,就是鬼。 林琅没有见过真正的鬼,但这并不妨碍林琅发自内心的对这东西感到恐惧。按理来说,像林琅这种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小学的时候还经常可以拿到三好学生奖状的家伙来说,他似乎没有害怕鬼的理由…… 但他就是害怕。可能是因为五年级的时候某个臭丫头强迫着他看的鬼片实在是太过恐怖,导致他直到现在心里的阴影还没有消失。 现在还算好的,毕竟他都可以关灯睡觉了。在初中的时候,他可一直都是开着灯睡觉的,在五六年级的时候,他甚至一度害怕到晚上上厕所都需要把家里的旺财一起牵过去。 哦,忘记说了,林琅家住在农村,厕所里面是没有灯的。 有点扯远了,话说在林琅发现自己床边站着一个和传说中的鬼特别相似的东西之后,他下意识的就要扯开嗓子鬼哭狼嚎。可张开嘴巴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一点声音,更别提活动活动那僵硬的身体了。 于是很快啊,林琅的心脏就沉入了谷底。完喽,这下可完犊子了,小爷我这是真的碰到鬼了,连鬼压床都给我整上来了,看来小爷此番多半是凶多吉少喽。 可怜爹妈把我养这么大,他们老两口还打算让我养老呢,结果这么快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还有小爷这珍藏了十六年的童子身,回首往昔,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和女生亲密接触还发生在十年前的幼儿园时期,自己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妹妹的小手指,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和女孩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了。 想到这里,林琅忍不住流下了两行热泪……还有两行鼻涕,如果不是他现在没法动,也没法说话,高低得给自己整一首二泉映月。 “醒了?” “……” 他娘的,这玩意儿原来还会说话?! 林琅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发誓自己刚才真的没有幻听,他是确确实实的听到了自己旁边传开了一个女人清冷的声音。 他倒是想回答,可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所以只能用鼻子发出一阵类似于母猪吃食时的哼哼声。 “哼哼哼。” “本宫不喜废话,故而本宫以下所言汝且听好。” 因为没法说话,所以林琅只能在肚子里暗自腹诽道:嘿,你别说,这年头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喜欢整些文绉绉的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活着的时候是什么大博士呢。 当然,表面上林琅还是不住地点头,态度特别端正,因此这个女鬼说话的时候也少了一丝淡漠冰冷。 “本宫欲收汝为徒,若应则哼一声,不应则哼两声。” 收我为徒?! 开什么玩笑,小爷一生光明磊落,岂能与你这邪魔外道搅和在一起?!你也太看不起小爷这个三好学生加优秀少先队员的含金量了!! “应了,本宫可保你今后荣华富贵。若不应,本宫便将汝即刻抹杀,答应与否,自行决断。” ……,这特么还决断个屁啊!! 林琅在心里怒吼了一声,不过下一个瞬间他就做出了选择。没办法,这玩意儿太哈人了,林琅百分之百的相信如果自己敢不答应,这个仅凭杀意便能让燥热的房间瞬间变成寒冷冰窖的鬼东西是真的会干掉自己。 所以,那三好学生和优秀少先队员的含金量,在此时此刻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哼!!!” “……,汝,可是答应了?” “哼!!!” “既如此,本宫便解了你的束缚。” 一阵寒风吹过,林琅顿时感到身上一松,喉咙里的堵塞感也消失不见了,于是他几乎是瞬间便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求救。 林琅对自己的嗓门很有信心,他敢保证,只要自己这一嗓子嚎出来,村子里的人起码能醒来个八九成,剩下的一两成算他们睡得死。 “汝可知,汝这喉嗓一开,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本宫之手?” 林琅愣住了。 他发现仅仅只是这一句话,便要比刚才还让他堵的慌。 是啊,他这一嗓子嚎出来,别的不说,老爸老妈绝对会冲进来,那时候可就真是一家人整整齐齐了。 “……,那什么,只是嗓子稍微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 “如此便好,伸手。” “干嘛?” “嗯?” 于是林琅颤颤巍巍的将手伸了过去。这里需要跟大伙讲一个小知识,当比你厉害的人对你进行反问的时候,千万不要多说废话,会惹麻烦的。 当手掌心出现一抹冰冷的感觉时,林琅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他发现自己的手掌心居然莫名其妙的裂开了一道伤口,虽然不大,但汩汩鲜血还是流的有点吓人。 “……,疼。” “本宫知道。” 知道你还不赶紧给老子放开!!! 林琅在心里已经开始激烈的问候起这个女鬼的列祖列宗是否安好了,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似乎是觉得这个样子的林琅实在是有些可怜,不一会儿,女鬼轻轻的放开了林琅的手掌,而后淡然问道: “感觉如何?” “……,不好,头有点晕。” “无妨,不过是失血略多而已,休息一晚便无大碍。” 感情这不是你的血,你说的那么无所谓,老子可是心疼的很呢。 不过林琅现在确实是有些虚弱,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之后,他便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睡得那叫一个快。 见林琅睡下,那道虚渺的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在昏暗的房间里喃喃自语道: “张羽流,李道熙,徐荆阳,伽蓝……尔等当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本宫镇压,却不知本宫圣凰之体命不该绝,仅凭一缕残魂便可存活三百春秋。 现如今本宫涅盘重生,更有童阳精血为本宫所用,若尔等鼠辈泉下有知,怕是要咬碎一口好牙。哼,天道,何为天道?本宫便是这天道!!!” 第2章 美女师傅是神仙?! 林琅迷迷糊糊的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虽然在这段时间里母亲大着嗓门怒吼了他三次,父亲拿着皮带恐吓了他两次,但这丝毫不影响林琅的睡眠质量。 如果不是自己的膀胱实在有些不争气的话,可能他这一天都不会睁开眼睛。 不过,就算他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浑身乏力,无精打采。使劲的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林琅浑浑噩噩的脑袋终于开始了工作。 紧接着,他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抬起手掌,放在眼前仔细的观察着。 手掌很健康,红润温暖,没有丝毫的异样。可林琅紧皱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是皱的更紧了。 他以为昨晚发生的事不过是自己迷迷糊糊时做的梦,可如果是梦的话,那他手上的伤口怎么不见了?不是那个女鬼在他手掌上划出的伤口,而是最开始那道在河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的伤口。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昨天拿着玉佩回到家的时候,自己的手掌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的,可现在,自己的手掌心却一片光滑,完全没有丝毫的伤痕。 所以,那道伤口,哪里去了呢? 林琅有些慌乱。难不成,自己昨晚遇到的事情都是实际发生的?难道,自己真的遇见了女鬼,并且还答应了要做她的徒弟? “喂,你在吗?” 林琅小心翼翼的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一句。有些燥热的房间,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一般焦躁不安。 没有回应。 除了窗外有些刺耳的蝉鸣之外,林琅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于是他再次轻轻的喊了一声: “师父,你在不在这里啊?在的话回个话呗。” 还是没有回应。 林琅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发现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犯傻,于是他忍不住的轻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真是,我到底在犯什么傻啊,就算那个女鬼真找上了我,也不敢在这大白天的时候造次……” “本宫并非女鬼。” 就在林琅准备重新躺下休息的时候,一道清冷高傲的声线却让他瞬间坐直了身子。不知何时,自己的床边突然多出了一个略微有些虚幻的人影,虽然有些虚幻,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大概的看出人影的外表。 严格来说,这个女鬼很漂亮。头上金色凤冠华丽贵气,精美绝伦,如果是真的那肯定可以值不少钱。而凤冠之下,则是那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直至纤腰的黑色长发,还有那张让林琅只看一眼便情不自禁的陶醉其中的倾国之貌。 林琅不是没有见过美女。 现在网络如此发达,他可以随时随地的欣赏到各种各样的漂亮妹子。可他发誓,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象过,真的会有女孩能够完美到这个程度。 柳叶一般细长漂亮,像是精心描画过的细眉。微微上翘,给人一种高傲淡漠,睥睨天下,却又充满妩媚之感的丹凤眼。挺拔又有些许可爱的,如玉胆一般精巧玲珑的琼鼻。还有那瓣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明艳诱人的红唇,再配合上一张白皙光滑,完美无瑕的精致鹅蛋脸,让已经在网络上见识过无数美女的林琅第一次感觉到了窒息。 这张脸,真的太漂亮,太完美了,完美的让林琅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凌波仙子,遗世独立的感慨。 林琅从未想过,只是这么一张甚至还有些虚幻,不甚清晰的脸庞,居然能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冲击。他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真的能够看到书中所说的那种,可以让人忘记呼吸的美丽脸庞。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个女鬼不仅脸蛋漂亮的不像话,身材更是让人不敢直视。林琅不算矮,在他的同学里面,他怎么说也能算是中等身高。可面前这个女鬼,只用肉眼目测的话,起码要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那身火红色的修身长裙,完美的贴合了她那傲视群雄的火辣身材。胸前那雄伟的堪比人间珠穆朗玛峰的高耸入云相互碰撞挤压,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噬人心魄的恐怖深渊。而后长裙猛然收缩,勾勒出了她那如如柳枝般盈盈一握,柔软纤细的柳腰。 再然后,修身长裙重新膨胀,让林琅忍不住担心这裙子会不会被那丰满挺翘到有些哈人的臀瓣给生生的撑坏。而最后,便是她那两条笔直丰腴,堪称人间精品的长腿了。 林琅可以保证,自己并不是什么腿控脚控,可现在他的爱好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的想把这双丰腴笔直的美丽长腿和这双娇嫩精致的光滑小脚抱在怀里细细的爱抚。 如果说她的容貌让人无法呼吸,心脏骤停的话,那么她的身材便能够让人呼吸急促,心脏狂跳。这也是林琅不敢一直盯着她看,只能时不时的偷瞄她一眼的原因所在。 这女鬼,真的是太可怕了。只是往这儿一站,就能让他在眨眼之间体会到从心脏骤停到心脏狂跳的极致体验。如果不是他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比较健康的话,估计他现在就已经捂着劳累过度的心脏瘫倒在地上了。 不过还好,关键时刻林琅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然后闭着眼睛使劲的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为何无故扇打自己?” 女鬼淡漠中隐藏着一丝疑惑的声音让林琅在心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为啥?你问我为啥?你说我为啥打自己?难不成小爷我喜欢? 可对于这个在大白天还能现形的女鬼,林琅可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怠慢。这家伙,大白天也能随意出没,看来她的修为一定很高,恐怕是个怨气极重的厉鬼。还是要好好应对,别惹恼了她。 所以林琅立刻露出了一抹谄媚至极的贱笑,无比讨好的对这个高傲清冷的美丽女鬼说道: “这不是我刚才对师傅的能力有所怀疑,略微有些出言不逊嘛。不过现在我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了让自己记住,以后绝不再犯,所以我狠狠地惩罚了自己几个耳光。” “嗯,既然汝已知错,此次本宫便不再追究。如若今后再犯,休怪本宫心狠。汝,可知晓?” “是是是,已然知晓,已然知晓。” “不知汝此次唤本宫前来,可有要事?” 要事?我特么有个屁的要事,还不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嘛。现在好了,你个阴魂不散的东西,让老子彻底死心了。 “我……我其实有许多问题想问师傅……” “说。” “师傅,为什么选我当徒弟呢?我自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长得稍微帅那么一点之外,我真没发现自己还有什么优点。” “……,汝尚有自知之明,本宫甚是欣慰。” 美艳女鬼淡淡的瞥了一眼有些尴尬的林琅,继续说道: “并非是本宫选择汝,而是汝选择了本宫。若非汝之精血滋润,本宫怕是再难苏醒。汝虽为一介凡夫,然本宫却非忘恩负义之辈。故而,本宫收汝为徒,也算报了汝之恩情。” 听这话,好像她是要报恩呐。 林琅瞬间垮下了脸,他一点都不觉得她是在报恩,只是觉得自己被一个厉鬼给缠住了。而且报恩是这种报法吗?她昨晚可是抽取了自己好多的血呢,搞得他直到现在还是觉得浑身乏力,无精打采。 “那,师傅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是说除了抽我血之外的事情,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我很怕疼的,连打针都会吓的哆嗦。如果有其他方法可以帮助到师傅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林琅其实一点都不怕疼。 他是个异常活泼好动的家伙,而过于的活泼好动难免会一个不小心就受伤。从小到大,林琅受过无数次伤,但他就没有害怕过。 除了蛇和鬼这两种东西林琅实在无法克服之外,他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女鬼缠着自己绝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因为报恩。 她需要他的血,虽然不知道她用来干嘛,但林琅可以肯定,自己的血对她绝对有大用。 既然自己的血对她有用,那他必然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以免被这个东西抽干了自己还浑然不知。 尽管林琅自己也知道,这种警惕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但起码能多活几天不是?说不定他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找到了摆脱这个女鬼的法子了呢。 “……,放心好了,本宫不是竭泽而渔的蠢货,汝也不必担心本宫会做那卸磨杀驴的恶事。本宫说过,吾并非阴魂恶鬼,相反,按汝等凡人所言,本宫乃是神明仙灵,岂会做此等肮脏之事?” 好像是看穿了林琅的潜藏意思,美艳女鬼面无表情的幽幽说道。从那双淡漠的漂亮丹凤眼中,林琅发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怒色,似乎对他的疑虑和不信任感到特别生气。 难不成,这家伙真是什么神仙?! 林琅凝神静想,举起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那光滑的下巴。 嘶,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她很厉害,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但最起码弄死自己绝对不算难事。 换句话说,如果她真对自己有什么恶意的话,他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就算她现在强行抽干自己身上的所有鲜血,他也只能无助的躺在床上任由她宰割。 可是她并没有。 哪怕是昨晚,她也只不过是稍微多抽了一些,并没有对林琅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她说自己不会竭泽而渔并不是假话。 至于她会不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从她那完全不似作伪的愤怒眼神来看,似乎是真的对林琅的怀疑感到生气。 她生气,却也只是单纯的生气罢了,并没有动手。这说明她确实没有卸磨杀驴的想法,对他也没有什么恶意,不然现在她就不会只是单纯的生气恼怒这么简单了。 综合以上各个方面来考虑,起码林琅最近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想到这里,林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还没等他露出笑容,这女鬼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把脸垮了下去。 “至于抽汝精血,此事不可商量。本宫需要汝之精血,不过本宫自有分寸,不会伤及汝之元气,汝且宽心。 汝,可还有疑问?” “……,没了。” “那好,汝暂且休息,夜半时分,本宫还有要事吩咐。” 第3章 美女师傅修炼中1 本来林琅是不太懂这个女鬼所说的报恩是什么意思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能让她感恩的事情,或者说,林琅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个女鬼的。 可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枚制作精美的凤凰玉佩上时,林琅总算是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这个女鬼是被封印在了这个玉佩之中,而她所说的“你的精血唤醒了我”指的应该是之前自己不小心划破的手掌上流出的鲜血刚好唤醒了她。 想到这里,林琅恨不得再给自己两个大逼兜子。早就说了天上掉馅饼,肯定有陷阱,让你小子不听话,这下可倒好,馅饼还没吃到嘴里呢,报应就来了。 早知道就把这玉佩扔他娘的十万八千里去了,再不济也别特么手贱去乱摸乱碰啊。可是现在后悔实在是有些太迟了,看她那架势,怕是要纠缠自己很长一段时间。 一想到这里,林琅心中就忍不住的阵阵发苦。他不怕疼,也不害怕流血,他只是不喜欢被别人当成血包。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什么想吃就宰一刀的牛羊牲口。 这个女鬼说的比唱的好听,说什么要给他荣华富贵,金银珠宝(这个人家可没说过),但林琅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村里养的猪平时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过年的时候还不是要挨上一刀? 而且,他潜意识里还是不怎么相信这个女鬼。如果按照女鬼的说法,她是什么神仙的话,又怎么会被封印在这个小小的玉佩之中呢? 所以,她肯定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什么神仙,说不定恰恰相反,她很大概率是一个祸乱人间的妖魔。 想到这里,林琅额头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他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家伙之前肯定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然后有位正义之士路见不平,将作恶多端的她封印在了这枚玉佩之中。 结果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把这个东西给放出来了。而因为被封印了许久,她现在急需人的精血用来恢复实力,所以他就成了现成的血包。 可能她对他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但她对别人呢,是不是也一样没有什么坏心思?如果有的话,他该怎么办? 林琅是个聪明的家伙,能经常在小学拿到三好学生奖状的含金量自然不用过多赘述。虽然他现在在学习上拉了胯,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脑袋退化了,不灵活了。 他现在成绩不好只是因为比较贪玩罢了,他的脑袋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的。 林琅确实聪明,因为他心里想的和实际情况真的相差不多。可是就算他想明白了也没有什么作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满足这个女鬼的要求,然后去找些得道高人将这家伙重新封印起来。 别说林琅冷酷,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会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正常了。其实直到现在,林琅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现状。或者说,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搞得他现在大脑一片混乱,有好多东西他都来不及细想。 就在这心乱如麻之中,林琅又是一口气睡到了大半夜。虽然中途有一次父母的嘘寒问暖打断了他的美梦,可总的来说,他还是睡得比较安稳。 所以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精神好了很多。 “醒了?” “嗯。” 对于自己床边突然多出一个朦胧身影神出鬼没这件事,林琅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起码这次他只是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喊出声。 “感觉如何?” “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这是纯粹的说谎,林琅现在的状态不能说和之前一样活蹦乱跳吧,但最起码不像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虚弱。之所以撒这个谎,只是因为他不太想帮助这个鬼东西做事。 如果她恢复实力之后继续作恶的话,那他岂不成了帮凶?林琅是个很有道德的优秀少年,为虎作伥的事情他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去做的。 因此他故意装出一副无比虚弱的模样,试图拖延一些这个鬼东西的恢复时间,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也好。 “……,许是昨晚本宫第一次取人精血,无法控制量多量寡,无意间伤了汝之元气。汝,现在可能走动?” “还行。” “那好,既然汝身体不适,今晚便不宜过多劳累。汝且随我去个地方吧。” “这,大半夜的,师傅要去哪里?” “汝等等便知。” …………………… 看着头顶朦胧模糊的月亮,听着耳边传来的不知名小虫的窸窸窣窣声,林琅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都提到嗓子眼里了。 关于这个女鬼想去的地方,林琅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这家伙居然三更半夜的带他来到了一片坟地。 不远处那一座座小山般的坟堆,在朦胧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无比阴森恐怖。而周围的那些杨树,就像是一个个瘦高的人影,正围在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冷冷的俯视着他这个随便打扰它们的家伙。 有风吹过,带来了阵阵不属于这个夏夜的阴冷感觉,让本就胆小如鼠的林琅汗毛竖起,忍不住朝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靠了几步。 “汝,可是在害怕?” 废话,不害怕我会缩成一团,颤颤巍巍的躲在你后面吗?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把他当成血包的女鬼,可在这种情况下,林琅发现还是躲在她身后比较有安全感。 这家伙的身材高挑修长,正好可以把他挡个严严实实……虽然这家伙只是一道虚影,并没有实体。 “咳,我这人哪里都好,就是胆子稍微小了一点,特别是对于神神鬼鬼啥的,我是真心没法接受。” “……,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如此胆怯?莫不是汝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少年,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倒不如说,我从来都只做好事,周围人都夸我是个好孩子呢。” “既如此,为何害怕这神鬼之说?” “我哪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害怕啊,还不许人家有害怕的东西了是吧?你这也太霸道了!!” 由于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林琅下意识的就狠狠地怼了这个说风凉话的女鬼一顿。当林琅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好发现这家伙在死死的盯着自己,眼神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是被他这一顿嘴炮给喷的有些发蒙。 “咳咳……那什么,我这实在是太紧张了,一个不小心就没有控制住……师傅你大人大量,不会介意吧?” “……,哼。” 丢下一个冷哼,美艳女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就走……额,用走似乎不太合适,因为她没有实体,用飘会更加恰当一些。 总之,美艳女鬼如落叶一般飘着前进,而林琅则是狼狈不堪的紧随其后。他可不愿意孤身一人留在这个鬼地方,别说现在还是三更半夜,就是大中午他也不敢独自一人在这里久留。 好在,美艳女鬼飘的速度并不快,林琅勉强还能跟上。 等到她缓缓停下的时候,林琅很快也是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 “咳咳,我,我说师傅,咱们这大半夜的,干嘛要跑到这个地方来啊?就算祭拜也不用三更半夜的来吧,大中午的多好,现在这里真吓死个人了。” “再敢聒噪,本宫便将汝一人丢于此地。” 女鬼冷冷的瞥了一眼喋喋不休的林琅,于是林琅立刻闭上了嘴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 倒不是因为她的眼神过于凌厉,只是因为林琅实在不愿意一个人被丢在这里。如果这三更半夜的他一个人呆在这个鬼地方,他恐怕真的会崩溃。 “此处埋葬之人,不过是些凡夫俗子,本宫圣凰之尊岂会祭拜凡人?来此处,不过是为了吸收灵气,凝实本宫精魄罢了。” 林琅实在是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什么圣凰之尊,什么灵气,什么精魄,这些东西对于他这个普通且平凡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陌生了。 可他不敢问,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她,要是她真把自己丢在这里,那可就完犊子了。 所以林琅只能不停的四处张望,然后尽可能的缩在她的身后。 “……,本宫即将修炼,汝为何还留于此处?速速退下!!” “师傅,我害怕,我是真的害怕啊。” 林琅欲哭无泪。 他也不想和这个女鬼靠的太近,可是比起那些阴森恐怖的坟堆,他还是更愿意和这个稍微熟悉一点的女鬼靠在一起。 而看到他那胆小如鼠的怯懦模样,美艳女鬼也是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哭还是该笑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家伙为什么能害怕到这种程度,那瑟瑟发抖的样子简直比遇见了猫的老鼠还要弱小无助。 “……,本宫行走世间数百春秋,尚未见过似汝这般畏惧阴鬼之人。若是真心害怕,汝便留于此地吧。”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 林琅忙不迭的点头,然后惴惴不安的怯声问道: “如果真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师傅能保护我一下吗?” “……,汝且宽心,本宫断不会自行逃离。” 就在此时,林琅突然发现,这个自己从未真心把她当成师傅的女鬼,好像是个不错的家伙啊。是因为吊桥效应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呢?林琅不太清楚,但这个女鬼确实让他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在她身边会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师傅,你真是个好人。” “……,本宫知道,无需汝等多言。” 在听到林琅由衷的感谢之后,美艳女鬼漂亮的丹凤眼中浮现出一抹特殊的意味。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清冷高傲,仿佛完全不在意林琅的话一般。 可林琅却敏锐的察觉到她的脸上多出了一丝得意洋洋的笑容,那精致漂亮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 看到她那隐隐流露出的笑容,林琅暗暗的撇了一下嘴巴。哼,看你那臭屁的样子,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明明就很开心还非要装的一本正经……傲娇小公举是吧。 “汝且坐好,本宫修炼期间休要聒噪,汝可知晓?” “知晓知晓,师傅你就安心修炼吧,我会控制自己,不打扰到你的。” “嗯。” 第4章 美女师傅修炼中2 在我国传统文化之中,坟墓是一个特别有讲究的地方。活人的住所都要讲究风水,而死人的埋骨之处更是需要注重风水地形。 一般来说,坟墓修建的地方风水都很好,林琅小时候听隔壁村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马半仙说过,这死人如果埋了一个好地方啊,可以保佑子孙后代繁荣昌盛,幸福美满。要是埋了一个不好的地方,那就会殃及后代,断子绝孙。 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新时代少年,林琅本身对于这些封建迷信并不是太感冒。但如果周围的环境就是如此的话,即使他再不相信,内心深处还是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 就比如林琅害怕鬼,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突然觉得害怕的,而是因为他周围的人都对于鬼神之说心存敬畏,所以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林琅也难免会有些许忌讳。 他觉得,自己这大半夜的跑到坟地里吹冷风看月亮,很有可能会招惹到某些不太干净的东西。虽然他现在已然招惹到了一个纠缠自己的女鬼,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身边这种东西越少越好。 而那美艳女鬼却和他的想法截然相反,她反倒是希望能够在这里找到更多不干净的东西。 这片坟地的风水,确实很好。 而风水好,就意味着此处积累的灵气会更多。所谓灵气,说白了就是生气。万物有灵,每个生命从出生到死去都在吞吐灵气,只是或多或少的区别罢了。 而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自然是世间最具有灵性的存在,因此人类在死去之后,体内积聚的灵气逐渐开始外放,如果埋在一个风水好的地方,这些灵气就会被地形束缚,慢慢的沉积下去,不会轻易消散。 长年累月的积攒之后,此处便会出现异常庞大的灵气,或者说生气。而庞大的生气则会激发周围生物无比旺盛的生命力,使得周围植物枝繁叶茂,动物身强体壮,人类健康聪慧。 而这,就是人们寻求风水宝地,用于安葬先人的原因,同样也是这个美艳女鬼会来到这片坟地的原因。 现在的她迫切的需要庞大的生气来凝实自己,虽然她不喜欢林琅称她是女鬼,但从实际的角度出发,她现在其实和那些所谓的鬼魂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便是她体内曾经那异常强大的生命力勉强保证了她还保有些许属于自己的意识,而那些鬼魂则是彻底失去了属于人类的思维罢了。 至于她为什么想要找到更多的鬼魂……当然是因为鬼魂中蕴藏的生命力更多啦。生命力越强,人的灵魂越凝实,灵魂越凝实,人死后灵魂存在的时间就越久,存在的时间久了,灵魂中的生命力逐渐流逝,就会退化成鬼魂,最后彻底变成一团灵气慢慢的消散于世间。 其实林琅之前的想法有些错误,这个美艳女鬼并非是被人封印在凤凰玉佩之中的,而是她当初在被人袭击身负重伤之际,无奈的将这一缕残魂自行封印在玉佩之中的。 温润的白玉对于灵魂有着极强的滋养能力和极强的保护能力,可以让灵魂不至于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般快速消散。再加上她一直在玉佩之中沉睡休养,所以她这一缕残魂才能够坚持到现在。 缓缓的伸出一条玉臂,美艳女鬼凤眼微凝,檀口之中轻轻吐出一个清亮的声音: “聚。” 而后,林琅便惊讶的发现,无数个虚幻的白色光团猛然从这片规模巨大的坟地中缓缓升起。光团有大有小,大的如同成人的拳头,小的则是像个小汤圆,共同汇成了一条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小河,看起来特别漂亮。 但林琅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是满脸惊骇的朝着那道高挑身影再次挪动了几分。因为林琅发现,这些莹白光团中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白色人影,如果他所料不假的话,这些玩意恐怕就是所谓的鬼魂了。 只见那些模糊人影不断挣扎,可很快就像是被巨大的压力压缩过一般,变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球,顺着那条莹白色的小河缓缓进入了美艳女鬼的体内。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件事跟我林琅没有任何的关系,完全是这个女鬼自作主张。我都跟她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来这里打扰大家,可这家伙根本不听我的。 你们有什么不满,千万别来找我,要找就找这个女鬼吧,我真的是无辜的……” 林琅紧闭着眼睛,不断的低声祈祷着。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朴素念头,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身前这个美艳女鬼的头上。本来就是嘛,他都说了不要来不要来,可这家伙非不听他的,如果出了什么事他可不能承担责任。 可,这么做好像也不太对。毕竟这个女鬼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甚至她还说要保护他呢。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 “……,唉,算了,谁让小爷我是个善良人呢。顺便帮这个女鬼也祈祷几句吧,希望可以减轻她的罪孽。” 林琅在后面念念有词,而女鬼则是不断的吸收着那些汇聚而来的莹白光团。在这庞大的生命力滋养下,美艳女鬼的身体也变得越发清晰起来,比之前要更加的有实感。 等到这片坟地重新变得昏暗寂静之后,美艳女鬼方才缓缓的睁开了凤眼,颇为满足的吐了一口气。而后转身看着那个躲在自己身后嘀嘀咕咕的家伙,没好气的翻了一下漂亮的眼睛: “汝,在嘀咕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结束了?” “嗯。” “那,咱们可以回去了?” “可以。” “太好了,那咱们快走吧,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愿意再呆了。” …………………… 蹑手蹑脚的从墙头翻进家里,林琅躺在自己那张舒适的小床上,终于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可林琅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也许是之前睡得太多了,也许是今晚的行动对于林琅来说太过刺激,他现在的大脑极度兴奋,一点都感觉不到疲惫。 “师傅,你休息了吗?” “没有。” 玉佩之中传来了一个淡漠的声音,随即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林琅的床边。 “何事?” “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睡不着,想找人聊聊天。” “……,无聊。” “嗯,确实是有些无聊啊。” 林琅从床上翻身坐起,看着那道清晰的身影呵呵一笑道: “我开个灯,没事吧?” “……,无妨。” “哦,那我就开了。” 啪嗒。 一道耀眼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的无比明亮,林琅盘坐在凉席之上,笑呵呵的看着那个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头顶日光灯的美丽女鬼。 “师傅在看什么呢?” “这,是何物?” 女鬼指着头顶的日光灯,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林琅。 从她那满是好奇的眼神中,林琅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优越。 “灯啊,师傅不会没见过吧?” 林琅当然知道她没见过,从她的衣着打扮和说话语调来看,林琅就知道这个家伙属于是被时代远远抛在身后之人,会对这些高科技产品感到好奇也是当然的。 “……,休要诓骗本宫,灯为火蜡,此物无火无蜡,如何叫灯?” “这玩意不用火和蜡烛,用的是电……师傅知道什么是电吗?” “废话,区区雷电本宫当然知晓。可驭使雷电乃是仙人道法,汝乃凡人,如何能驾驭雷电?!” “嘿嘿,师傅这你就不懂了吧,不管是电还是火,都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根本没你想的那么神秘,即使是我们这些凡人也可以很轻松的驾驭雷电烈火。” “……,胡说八道,若是凡人皆可驾驭雷电烈火,世间修士为何还要修仙证道?” “说了你还不信……等我一下,让你看看我的法术。” 林琅冲出房间,在库房里摸索了一会儿之后,又很快返回,然后在美艳女鬼不解的目光中拿出一个简易的发电装置,像是变魔术一般面容严肃的说道: “师傅,可别眨眼,让你看看我的法术。嘿,电来!!!” 啪嗒。 一声脆响之后,美艳女鬼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林琅手中那两条电线之间噼里啪啦的电流。 她可以肯定,这确确实实是雷电,不是幻术,也不是什么道法,毕竟林琅不过是个凡人,他能有什么法术? 但就是这么一个完全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居然如此轻易的就召唤出了雷电。虽然这个雷电实在太小了,可就算再小那也是雷电啊。 “汝……当真是凡人?” “额……我觉得我很普通啊,像这种把戏小孩子都会的。” “……,汝,还会些什么?” “千里传音,日行千里,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足不出户便可通晓天下之事,即刻之间便能创造优美乐曲,我们中还有许多人能在数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甚至能在举手投足间便可毁灭一座百万人的大城市……” “等……等等,汝之所言,可是真的?” “哎呀,我骗你干嘛,当然是真的啦。” “……,本宫不信!!汝不过是一介凡人,怎可能有如此造化?!本宫苦修数百年方才勉强日行千里,凌云渡虚,尔等凡人无半点修为,岂能比得上本宫数百年苦修!!” “你看,跟你说了你还不信。这样吧,明天让你见识一下我日行千里和千里传音的能力,至于上天入海……那玩意儿得花老多钱了,我一时没法展示给你看。” “……,好,那明日本宫便看汝如何日行千里,千里传音。” “那你就瞧好吧。” 第5章 带美女师傅见见世面1 “……,喂……喂……喂,赶紧给本宫起床!!!” 正在熟睡的林琅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炸响,吓得他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边满脸茫然的四处张望,一边迷迷糊糊的说道: “怎么了怎么了?是地震了还是起火了?” “……,汝说过,今天要带本宫看看汝之法术的。” 林琅满脑袋黑线。 他看了看窗外,天空还有些昏暗,只有远处的边际隐约浮现出一抹朦胧的鱼肚白。默不作声的从床边拿出手机,林琅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然后直接面无表情的把手机屏幕怼到了这个扰人清梦的女鬼面前: “你看看,来,你仔细看看现在几点,这大早上的你搁这儿喊魂呢?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几点睡的?” “……,本宫才不在乎汝何时入睡的呢。你说过今日要给本宫施展法术的,此时雄鸡早已啼鸣,汝也应该速速起床了……汝为何还要躺下?!” “我要睡觉!!大姐,你是鬼,当然不需要休息,可我是个凡人,我需要休息啊。就当是行行好,别烦我了成吗?” “……,本宫再跟你说一遍,本宫不是鬼!给本宫起来!!!” ………………………… 于是,林琅便在那个目露凶光的美艳女鬼注视下,缓缓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如果他敢再不理这个家伙的话,这疯婆娘可能真的会把他家都给拆了。 当这个疯婆娘狠狠一巴掌拍在床边,让刚准备躺下睡个回笼觉的林琅体验了一次惊涛拍岸的感觉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弹射起步,一溜烟的跑去卫生间梳洗打扮去了。 “哈啊。” 靠在村头的站牌前,林琅眯着眼睛打着哈欠,一脸的无精打采。而那个美艳女鬼则是满脸好奇的抚摸着站牌,似乎对这玩意很感兴趣。 “本宫问汝,为何如此珍贵的百炼钢会被随意的立于此处?” “为了让人们知道在哪里等车。” “等车?哦,是了,凡间出行确实需要马车。” 美艳女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她想象中的车跟自己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可现在困意阵阵的林琅实在没心思跟她解释这些。 “对了,昨夜本宫闲来无事,在汝房屋之中游荡了些许时间。本宫发现,汝之屋室内,有许多本宫从未见过之物。汝,可与本宫解释一二?” 你没见过的东西那可太多了,要解释起来恐怕三年两载都说不完。 “……,嗯,以后我会一点一点告诉你的。不过师傅,你可别吓到我爸妈,他们上年纪了,经不起你折腾。” “本宫自然知晓,虽然本宫乃是神明仙灵,却也略懂凡人口中的骨肉亲情。况且本宫日后还需汝之帮助,自不会让汝难做。” 呦,没想到这个女鬼看上去一副高傲淡漠的模样,实际上还挺通情达理的。林琅还以为她和书里说的那些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呢。 “还有,待会儿你可能会见识到各种各样对你来说稀奇古怪的东西,别担心,跟着我便好。” “……,本宫何须尔等照料?汝是在小看本宫吗?!” 看到这疯婆娘又瞪大了丹凤眼,林琅赶紧满脸堆笑的安抚道: “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因为我太看得起你了。我是害怕你一个激动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别忘了,我们凡人身体都是很脆弱的,可承受不住你的神力。反正啊,师傅你不用担心,跟着我就好,可千万别随便出手啊。” “……,如此,那本宫依你便是。” 看到这家伙一脸高傲的扬起脑袋,林琅无奈的摇了摇头,正打算把心脏放进肚子里的时候,耳边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他听话的疯婆娘直接一个箭步冲出,一边柳眉倒竖的高举起手掌,一边对着那辆略显破旧的中巴车娇声怒喝道: “何方妖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嚣张?!本宫……喂,汝这是作甚?!速速闪开,此妖兽来势汹汹,且浑身铁甲,甚是古怪……” “师傅,你冷静点!!!” 林琅满脸无奈的挡在她身前,认真且严肃的看着这个表现的相当不合他心意的美艳女鬼: “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吗?” “可是此妖兽……” “那不是什么妖兽,而是我之前说的车。” “车?!可是此车为何不见拉拽的牛马?” “我们早就不用牛马拉车了……具体的之后我再跟你解释,咱们赶紧上车吧。” …………………… “本宫问汝,此车不用牛马人力,为何能够奔跑,为何如此快速?” “本宫问汝,这路为何如此平坦坚硬,上面那层灰色又是何物?” “本宫问汝,为何……” “本宫问汝……” “本宫……” 林琅仰头看着车顶,一脸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 这家伙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似的,对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满脸的好奇。可是林琅也不是什么百事通,对于她的那些问题林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毕竟他的知识储备也就那样,根本解释不了太过深奥的东西。 而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让她更加的好奇,之后她甚至直接趴到了司机大叔开车的地方,仔细的看着他操控方向盘。 好在司机大叔并不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也好在她还记得林琅之前跟她说的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乱动什么,要不然林琅绝对会被吓得丢掉半条命。 虽然林琅就现在已经觉得自己半条命没了。 还好,林琅家虽然住在郊区农村,但离市区也不算太远,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站。然后林琅就带着三步一回头,似乎对汽车特别感兴趣的美艳女鬼来到了街上。 他今天来城里可不光是为了展示什么一日千里给她看的,而是为了给家里买点必需品。如果不是有事吩咐他去做,老爸老妈可不会同意他这么大清早的就往城里跑。 从口袋里掏出老妈交给他的购物清单,林琅打了个响指,笑着对身边那个不停的四处张望,宛若乡巴佬进城一般满脸新奇的女鬼说道: “师傅,咱们是先去吃点早饭,还是直接去商场逛逛?对了师傅,你能吃东西吗?” “废话,当然不能。” “那倒是可惜了,我还想带你尝尝好吃的呢。” 林琅边走边笑着说道,他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只是在和这个女鬼很普通的聊天罢了。可在外人眼里,他却一点都不正常,因为别人根本就看不到女鬼的身影,只是看到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对了,将汝之姓名,告知于本宫。” 林琅微微一愣,而后猛的拍了一下脑袋。对啊,自己还没有和她说过自己叫什么呢,都怪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搞得他把这事儿都忘了。 要不是有她提醒,可能他直到现在都想不起来。 “我叫林琅,树林的林,琳琅满目的琅。” “林琅……琳琅吗,倒是个好名字。” 女鬼轻声念叨了几遍,而后眯起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似乎挺满意他的名字。 “师傅呢,你叫什么?” “本宫名姓也是汝等凡人可知的?!” 女鬼很是不满的瞥了林琅一眼,那高傲自大,盛气凌人的样子差点让林琅直接暴走。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骄傲的人,那下巴抬的,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不说就不说嘛,跟谁稀罕一样。” “汝说甚呢?!” “没什么没什么。” 虽然林琅仍旧是满脸堆笑,可他确实是觉得有些受伤。他现在倒不怎么怀疑她是个坏蛋了,毕竟愿意保护他,还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让他赶紧离开的家伙心肠肯定不会太坏。 就是她那与生俱来的高傲让林琅有些不喜欢。 似乎是察觉到林琅不太开心,美艳女鬼偷偷的瞥了他一眼,而后犹豫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轻启红唇,从檀口之中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 “凰曦。” “嗯?师傅你说什么?” “本宫说,本宫名叫凰曦,凤凰的凰,晨曦的曦,汝给本宫牢牢的记住了!!” 凰曦死死的看着一脸懵逼的林琅,直到他在她那灼热的视线中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之后,凰曦才叹出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去。 凰曦是骄傲的,她的骄傲与高冷与生俱来,毕竟,身为至高神兽凤凰一族中最为高贵强大的圣凰血脉,她从一出生便注定了会凌驾于苍生万物之上。 莫说是林琅这种凡夫俗子,就是被世人誉为神兽圣灵的凤凰同族,在遇到她的时候也需要俯身施礼,毕恭毕敬的喊她一句“圣凰陛下”。 在她的观念之中,能让她报上姓名的,一定是与自己同等地位的存在。只不过,这样的存在,世间屈指可数。别说是林琅这种凡夫俗子,便是那人世间高高在上的帝皇,在她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厉害一点的凡人罢了,不值一提。 都是些什么档次的家伙,也配叫本宫的名字?! 所以,当林琅问起她的名字时,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脱口而出了那么一句话。至于说她为什么又把名字告诉了他…… 或许,只是因为她觉得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太过可怜了吧。说来也奇怪,明明她对于凡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可对他却偏偏有种亲切之感。 哪怕听到他有好多次偷偷在背后说她坏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像以前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将其抹杀,甚至连一点惩罚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自己被困在玉佩里太久了吧,数百年的时光蹉跎,让她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很多。而且,对于这个用鲜血将自己拯救出来的家伙,她确实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感。 如果林琅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定会恍然大悟般的哈哈大笑道:“这不就是小鸡崽的印记反应嘛,没想到堂堂圣凰陛下,也和普通的小鸡崽儿一样,会把破壳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当做是自己最亲近的存在。” 嗯,确实不错,凰曦对于林琅的这种莫名的亲近感,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那来自于本能的印记反应。当初只剩一缕残魂,被迫将自己封印到宛若蛋壳一般的玉佩之中的凰曦,在数百年的岁月蹉跎之下,已经逐渐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还未破壳的新生崽,所以在被林琅用鲜血唤醒之后,她自然而然的把第一眼看到的林琅当成了特别亲近的家伙。 只是凰曦并非是彻头彻尾的新生崽,她还残留着当初的记忆,所以她有时候才会表现的特别矛盾,既想亲近林琅,保护林琅,又想在他这个凡人面前展现自己身为圣凰血脉的高傲尊贵。 就像林琅从未真正把她当做师傅看待一样,她也从来没有真的把林琅当成过自己的弟子或者下属,要不然她怎么会把自己的名字告知林琅?要不然她怎么会在林琅多次对自己出言不逊之后仍旧毫不计较,一点都不在意? 按照她那高傲又火爆的脾气,要是被别人这般不尊重,她早就将其大卸八块,挫骨扬灰了,如何能将其留到现在? “凰曦……很好听的名字啊,谢谢你告诉我。” “……,无妨,汝将本宫之名谨记于心便可。” 第6章 带美女师傅见见世面2 “对了师傅,你不是说想看我日行千里和千里传音嘛,这日行千里算是让你体验过了,接下来就让你看看千里传音好了。” “……,汝,莫非还打算糊弄本宫?那借助外力的手段可不是汝本身的能力。” 凰曦没好气的瞥了这个笑的贱兮兮的少年。虽然他确实是带她体验了一次凡人的日行千里,可那分明是借助了那辆怪车的功劳。 他之前倒是说的煞有其事,好像他有多么厉害一样,搞得她还真信了,原来这家伙只是在吹牛而已。 “你先别管我能力不能力的,你就说我是不是能日行千里嘛,我之前也没说不能借助外力吧。” “……,那倒也没错,可是……” “哎呀师傅,你身为神明仙灵,怎么还跟我这个凡夫俗子如此较真啊,有点不像话了啊。” 虽然看到了凰曦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丹凤眼,但林琅依旧满不在乎。他觉得自己差不多是摸清了这个总喜欢睁大眼睛瞪他的师傅是啥脾气了。 尽管她表现的很凶,但实际上她还算是一个蛮不错的家伙,不会和他太过较真,哪怕他有时候说了些冒犯她的话,她也不会真的动手动脚。 如果那些熟悉凰曦的人们知道林琅此时的想法,肯定会狠狠地给这家伙一个大逼兜子。 这位圣凰陛下要是真的那么仁慈善良,他们也不会整天提心吊胆的侍奉她了。这位圣凰陛下是真的冷酷无情,杀人在她眼里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汝且将那千里传音之术展示给本宫看看。” “得嘞,您就瞧好吧。” 林琅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在面无表情的凰曦面前显摆了几下,而后在凰曦不善的目光中拨通了老妈的电话。 “喂,妈,我已经到市里了……啊,我知道……没有,我没去网吧,我在去商场的路上呢……哦,放心吧,我买完东西就回去……行行行,我知道了,就这样啊,我先挂了,外面太吵了,拜了老妈。” 打断了老妈的唠唠叨叨,林琅冲着凰曦嘿嘿一笑: “怎么样师傅,厉不厉害?” “不怎么样,汝这千里传音,还不是借助了这个小盒子的能力……把这小盒子给本宫看看。” “行,你可要小心点拿,别给我摔了,我求了老妈好久她才答应给我买的呢,这玩意可贵了。” 林琅小心翼翼的把手机放到了凰曦的手里,他觉得没啥问题,可他忘了外人是看不到凰曦的存在的,所以从他身边路过的行人,一个个都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琅还在疑惑,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都紧盯着自己,他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可他打量了自己好久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直到一个小屁孩拉着他的妈妈,无比兴奋的指着林琅大喊大叫道: “妈妈,这个哥哥在变魔术,好厉害啊!!” 林琅这才恍然大悟。完蛋,自己忘了外人看不到凰曦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把凰曦手中的手机一把抢了过来,也不管这家伙恶狠狠的目光。 可要么说林琅脑子灵活呢,看到周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很是好奇的看着他,林琅眼珠一转,一条发财大计瞬间在他脑海中涌出。 面对那些围起来准备看热闹的行人,林琅二话没说,直接双手一个抱拳,充分发挥了他身为社牛的本事: “大家好啊,小子我呢,之前跟着一位魔术大师学了一点小小手段,不算是多么厉害的东西,在这里呢,跟大家显个丑展示一下,要是大家看的还算满意,就扔枚硬币支持一下吧,实话说我还没吃早饭呢。” “小伙子,有什么拿手的魔术,先表演一个看看。” “你要是表演的好,早饭我包了。” “哈哈哈,小子你可别吹牛皮啊,要是搞砸了,我可不给钱。” 看到大家都挺热情,林琅心里不由得暗笑了一下。嘿嘿,看来小爷我今天是真的要发财了。 “喂师傅,待会儿帮我一个忙,赚到钱了咱们五五分账如何?” “……,汝,打算让本宫做什么?” “没什么,你就照我说的做就好,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的。” “……,好。” 凰曦其实一点都不愿意和那么多凡人凑在一起。她是谁?她可是凤凰一族的皇帝,那逼格高的简直没边了,要她和一群蝼蚁般的凡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那也太掉价了不是? 可看到林琅那乞求的眼神,她又狠不下心拒绝,只能无奈的点了一下脑袋。毕竟,她以后还要指望他来帮自己呢,帮他一下也没什么。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我呢,最擅长的魔术就是隔空取物了……这位阿姨,能借用一根你手里的大葱吗?” 看到凰曦同意,林琅立刻对着周围的人群满脸神秘的微微一笑,而后将那位面相和蔼的阿姨递过来的大葱拿在手里,装模作样的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 “大家请看,一棵普普通通的大葱……来小朋友,你来验证一下。” 这位小朋友就是刚才大呼小叫的小男孩,听到林琅的话,他立刻跑上前来将大葱拿到手里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 “嗯,确实是很普通的大葱,和我妈妈买的一样。” “那麻烦你捧着这根葱稍微的站一会儿好吗?不用握着,只需要双手捧着就可以。” “好的,我知道了。” “真乖。” 对着小男孩的妈妈笑着点了点头之后,林琅后退了几步,随即慢慢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摆出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然后对着身边的凰曦使了个眼色: “葱,给我过来。” 紧接着,围观群众就看到小男孩捧在手上的葱缓缓升起,像是受到了什么引力一样慢慢的飘到了林琅的面前。 将凰曦递过来的葱轻轻的拿在手里,林琅煞有其事的做了一个收势的动作,而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冲着那些啪啪鼓掌的观众们故作高深的笑了笑: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捧场……哎呦,谢谢大家,破费了破费了。” …………………… “你一个,我一个,你一个,我一个,我一个,我一个……” 坐在一处公园的长椅上,林琅满心欢喜的和凰曦瓜分着那满满一大塑料袋的硬币。他从未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赚到这么多钱,那一枚枚闪闪发光的硬币也让他充分的意识到了这个缠着自己的女鬼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有她在身边,自己肯定能成为一名无比成功的魔术师,到时候自己手里拿着的就不是这一枚枚硬币,而是一沓沓钞票了。 有那么多钱,应该怎么花呢?嗯,一定要去网吧包下两台机子,一台玩游戏一台看电影。要吃两桶泡面,每桶泡面里加两根香肠,一桶吃一桶看…… 林琅嘿嘿傻笑着,似乎已经深深地沉浸在了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没办法,穷日子过习惯了,一下子变得这么有钱,林琅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说到底,这家伙的格局也就到这儿了,他能想到最奢侈的事,就是吃泡面吃个过瘾。直到凰曦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他才从自己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汝……很喜欢这些黄白之物?” “拜托,不要用这么轻蔑的表情对我最爱的硬币大人大放厥词好吗?” 林琅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这个丝毫不尊重硬币大人的家伙,而后小心翼翼的将那些闪闪发光的硬币大人放进了背包之中,对这个不懂人间疾苦的家伙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对她很是失望: “师傅你啊,到底是神仙,不懂我们凡人的难处啊。人生在世,处处都需要钱,吃喝玩乐,柴米油盐,生老病死,哪有不需要钱的地方?” “哼,果真是凡人,居然会被这些阿堵物迷惑。” “师傅不喜欢?” “本宫自然不喜。” “那太好了,那我就不分给你了。呀吼,这些钱都是我的了,奈斯!!” 看着这个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家伙,凰曦红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而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他脑袋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虽然没有用太大力气,可林琅还是觉得脑袋被一阵强风刮的生疼。 “哎呦,师傅你干嘛打我?” “本宫打你,需要理由吗?” “……,不讲理啊,哪有你这样的,打人都不给个理由的吗?我发现你比我妈还蛮不讲理!!” “汝敢说本宫蛮不讲理?!” “……,你做的不对,还不许人家说嘛。” 看到凰曦又有动手的意思,林琅立刻服软,再也不敢挑战她的底线了。他像个鹌鹑一样窝窝囊囊的缩在了长椅一角,心服口不服的继续嘟囔着。 凰曦无奈的看着这个明明心里害怕的要命,嘴上却还在逞强的家伙,想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可看到他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却又有些舍不得。 没办法,谁让她碰到了这个家伙呢,就算对他有所不满,她现在也只能认命了。 “过来,本宫与你说个事。” “不要,我就在这儿。” “本宫让你过来!!!” “那你不许打我。” “……,再不过来,本宫真的要打你了!!!” 第7章 美女师傅有麻烦了1 “林琅,本宫问汝,若本宫需要汝帮忙做些事情,汝可愿意?” 林琅很诧异。 不光是林琅诧异,就连凰曦自己都很诧异。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用这种近乎商量的口吻和别人说话,从她记事以来,她从未像这般放低姿态过。 她说话从来都不会带有商量的意思,她也习惯了用命令和通知的语气和别人交流。凰曦太过高傲,也太过强大,她不需要和任何人放下姿态,她需要的,只是别人服从命令而已。 可如今的她,居然下意识的对这个凡人少年放下了高傲,不知为何,只是觉得,她似乎不应该对他太过的强硬。 “……,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你一把。虽然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一个坏人。” 林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觉得的。林琅对于判断别人好坏的标准一向很简单,对自己好的,那就是好人,对自己不好的,那就是坏人。 虽然凰曦总是会生气,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林琅觉得这家伙只不过是一个性格比较骄傲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坏心思。 当然了,林琅也是有底线的,他不愿意去伤害别人,也不愿意去做一些没有道德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到他的底线,帮凰曦一把也没有什么问题。 “当真?” “嗯,当真,只要你别让我偷鸡摸狗,欺男霸女,做些违背我道德标准的事情,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那,如果是比较危险的事情呢?汝可愿意?” “……,有多危险?” “本宫刚才在人群中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妖气,应该是实力很强的妖魔。本宫需要它的血肉精魄,但以我现在的实力可能无法解决,甚至稍有不慎汝和本宫都将成为它的美餐。如此,汝可愿意助本宫一臂之力?”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再见。” 林琅直接扭头就走。 是,他是说了会尽可能的帮助凰曦,但涉及到自己小命的帮助,说实话,他和凰曦真的没那么熟。 换句话说,你会为了一个只认识了两三天,甚至连名字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家伙铤而走险吗?肯定不会的吧,正常人都是不会的吧。 再说了,林琅又不是孤家寡人,烂命一条。他有父母,有亲人,有朋友,如果他一个不小心和世界说再见了,这些他最亲近的人会有多么痛苦啊。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林琅都不可能为了凰曦把小命搭上。虽然,这家伙长得确实是特别漂亮。 而且,她说什么?妖魔?!那玩意儿听起来就很恐怖好吗?林琅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去个坟地都能让他吓的差点大小便失禁,现在她居然让他直面连她都解决不了的妖魔?!拜托啊大姐,我只是个凡人,我真没有那么厉害,那玩意儿是会害死人的!!! 凰曦没有阻止他离开。 其实她也知道,他不太可能为了自己去冒险。他和她不一样,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亲人朋友,而她什么也没有。 或许,在她心里也不是很希望他陪自己去冒险,她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一丝羁绊,就是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了。可她又不能不去冒险,如果不冒险去找寻强大妖魔的血肉精魄的话,她根本就无法真正的恢复过来。 她不想做一个没有实体的游魂,也不想被他说成是孤魂野鬼。她的骄傲,她的自尊,都不允许自己像现在这样只剩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所以,她很矛盾。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她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重新恢复成当初的模样,她也希望他能够义无反顾的支持自己,帮助自己。她可能,更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希冀,导致她此时无比的混乱。而混乱的结果,就是她很不负责任的将选择权扔给了他。 或许,她只是希望他能够选择她,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单。如果他选择了她,她便会努力保护好他,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或许,她只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只是想知道,她对他而言也很重要。 但,他没有这么选择。 他很干脆的拒绝了她。 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凰曦,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拒绝的痛苦和愤怒。 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她有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恨不得将这个敢于践踏她自尊的家伙狠狠地灭杀掉。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让这个可恶的混蛋追悔莫及。只要她稍微动点真格的,胆小如鼠的他一定会特别害怕的跪地求饶,会和曾经那些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家伙们一样,苦苦哀求她放他一条活路。 他,一定会哭的特别丑陋可怜,会像是一只可悲肮脏的老鼠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乞求着她的原谅。 但最后,她还是没有动手。 她第一次觉得,好像让别人满心畏惧的跪在自己面前,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就像他,即使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可在背地里,他不还是会说她坏话嘛。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尊敬过她,也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在意过她。或许,在他的心里,她只不过是一个阴魂不散的纠缠着他的女鬼。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讨没趣呢?哪怕没有他的帮助,她依旧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重回巅峰。 是了,她从来都是只靠自己,从来没有依靠过别人。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她都不需要去奢求任何人的帮助!!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凰曦狠咬了一下自己的红唇,而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其实林琅早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说的可能太过于决绝了。无论怎样,他都不应该这么不给面子的扭头就走啊,凡事好商量嘛。 可他又不好意思重新坐回去,他在等她给自己一个台阶,只要她和之前一样气鼓鼓的呵斥他一句,他就会立刻露出之前那抹贱兮兮的表情,然后毫无尊严的笑着回到她身边。 可这次,她却没有呵斥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而他,也只能慢慢的往前走。 或许,去给她买点小礼物,她就会开心起来吧。这家伙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要是比较新奇的小玩意儿,一定能让她感到开心的。 当然了,最好还是不要买太贵的,他身上的钱可还有别的用处呢,不能这么简单就花掉,就随便买点便宜又好看的小玩意儿糊弄糊弄她得了,反正她也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林琅快步的走入了街边的一个两元店,正打算在这些便宜货里随便挑一个送给她的时候,店外一个焦急的声音让他无比疑惑的抬起了头。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儿子,他今年五岁,穿着一件卡通熊的衬衫……”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儿子,他刚刚就在这儿等着我的……” “请问你……” “姐姐你好,又见面了,你在找什么呢?” 林琅笑眯眯的和这个熟悉的年轻母亲打了个招呼,可这个明明才刚见过不久的母亲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认识吗?” “……,姐姐你开什么玩笑,你刚才不是还带着小弟弟在那里看我表演魔术呢吗……对了,小弟弟呢?” “……,我没见过你,更没有去看过什么魔术。” “咦?难道我记错了?不可能啊,你刚刚明明带着一个留着菠萝头,穿着卡通熊衬衫的小弟弟在看我变魔术的来着……” 林琅话音未落,这个年轻母亲立刻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快要溺死的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用力之大,让林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在哪里?你说的这个小朋友在哪里?” “他刚刚不是还和你在一起……等等!!” 林琅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紧张焦急的完全不似作伪的年轻母亲,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刚刚凰曦和他说的话。 “……我在人群之中察觉到了一股很强大的妖气。” “……是一个很厉害的妖魔。” “……我没有见过你,更没有去看过什么魔术。” “糟了!!!” 林琅心头一颤。 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就在林琅的脑袋在飞速运转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像是千年玄冰一般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见过那孩子?” 林琅很讨厌别人在他认真思考问题的时候打断他,特别是在这重要关头,所以林琅立刻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出声打扰他的女孩: “闭嘴,别烦我!!” “你……” 冰冷女孩差点被这句话噎死,可还没等她发火,林琅就已经轻声安慰起了那个已经急得眼泪汪汪的年轻母亲。 “姐姐,你先不要着急,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了小弟弟,估计他只是贪玩,一时跑的有点远了。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找,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的,放心好了。” “嗯,谢谢你,那我们快些去找吧。” 年轻母亲擦了擦眼泪,已经急坏了的她根本没注意到林琅眼中那深深地担忧,可那个冰冷漂亮的女孩却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轻轻的皱了一下柳眉,而后默不作声的跟在了两人身后,一双美丽的杏眸之中,闪烁着几丝危险的光芒。 第8章 美女师傅有麻烦了2 颜清绝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责骂过,作为道宗一脉最有天赋的女弟子,她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被宗门的长老师父们当做掌心肉心头宝,换句话说,这丫头就是被溺爱着长大的。 师傅们说她是什么天道灵体,是最契合大道修炼的体质,如果她努力的话,一定可以肃清寰宇,重建道宗辉煌。 颜清绝是不太懂什么天道灵体的,她只是听师傅们说过,道宗师祖李道熙好像就是什么天道灵体,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厉害的很。 可惜,师祖命不太好,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出现了一个亘古罕见的绝世大妖: 圣凰。 按理来说,凤凰一脉从古至今都是祥瑞圣兽,是能够给人间带来好事的吉祥玩意儿。从实际情况看也确实如此,因为凤凰会吞噬那些祸乱人间的妖兽恶魔,以人类的角度而言,凤凰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神兽益兽。 但圣凰就不一样了,因为它太强大,太逆天了。凤凰成长需要涅盘,每次涅盘就会释放出大量的涅盘之火。普通的凤凰还好说,可圣凰所产生的涅盘之火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了,那是真正可以影响整个世界气候变化的恐怖火焰。 即使圣凰躲在最偏远的角落里涅盘,它那涅盘之火所散发出来的热量依旧可以让千里之外的人们感受到强烈的燥热。最可怕的是,随着圣凰的成长,它以后每次涅盘产生的热量都会比之前呈几何倍数的上升。 也就是说,迟早有一天,整个世界都会因为圣凰那炙热的涅盘之火而毁灭。而且圣凰根本就不会理会凡人的死活,就像人们不会在意蚂蚁的死活一样。 在它眼里,凡人的死活哪有自己修炼来的重要? 道祖李道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联合了当时世间最为强大的几名修士计划铲除圣凰。于是,在圣凰又一次的涅盘之中,几名强大的修士冒着生命危险,强行干扰了圣凰的涅盘。 结果就是,圣凰涅盘失败,遭受天道反噬而陨落,几位修士被圣凰临死前的反击打的死的死伤的伤。哪怕是受伤最轻的道祖大人,也在短短的五年内便被体内肆虐的涅盘之火灼烧的面目全非,一命呜呼了。 而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不是圣凰涅盘时过于虚弱的话,别说他们这几个,就是全世界所有的修士加起来,也不一定能伤的了圣凰。那玩意儿太恐怖了,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想象得到的恐怖。 道祖大人没了,道宗一脉也逐渐开始没落,师傅们说是因为道祖大人当年为了镇压圣凰,直接透支了道宗一脉数百年的气运,所以现在的道宗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但无论是师傅们,还是颜清绝,都从心里敬佩那个为了天下苍生不惜献出生命的道祖李道熙。道祖大人曾经说过,修行修行,修的便是人的品行。 天地大道,堂堂正正者如履平地,邪念丛生者如履薄冰。 这句话一直流传至今,颜清绝也深受其影响。作为一名思想觉悟高的离谱的道宗弟子,颜清绝一心想为天下苍生扫清妖魔鬼怪,保得天下太平。 于是,大义凛然的她拜别师门,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了这个妖气浓重的城市里。 而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那个看起来还算俊秀,但脾气一点都不好的臭小子大骂了一通。 看着前面那个不断安慰着年轻母亲的俊秀少年,颜清绝狠狠地皱了一下可爱的鼻子。 如果不是她思想觉悟很高的话,她早就狠狠地一记粉拳揍得这家伙满脸开花了。你什么身份啊,也敢跟本小姐大呼小叫的? 好在颜清绝还算有点肚量,没有和这家伙太过计较。 “喂,你跟着我们干嘛?” “……,帮忙,不行吗?” 当然不行!! 林琅看着这个一身雪白衣裙的美丽少女,差点没直接嚎出来。大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把那个小朋友拐走的人很有可能是妖魔啊,知道什么是妖魔吗?青面獠牙,狰狞恐怖,还会吃人的那种东西啊!! 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女孩子,跟着我干嘛?去送死?还是怕我一个人填不饱妖魔的肚子,你跟着去做慈善买一送一? 林琅自己都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是他又不能明说,还要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安慰那个年轻的母亲。现在可倒好,又多了一个累赘。 最关键的是…… 凰曦你个臭家伙,在这紧要关头跑到哪里浪去了!! 公园的长椅上,并没有凰曦的身影,也就是说他现在连凰曦这个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你说林琅现在能不着急上火吗?! “喂,这里有我和姐姐一起去找就行了,你别跟着凑热闹了。” 林琅压低声音,在那个年轻妈妈没注意的时候对着这个没事乱凑热闹的小丫头恶狠狠的说道。 他以为这样能让这个女孩一气之下转脸就走,可他不知道,颜清绝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听到他这么说,颜清绝当时就气笑了: “就凭你也能帮这位姐姐找到孩子?要我说你才是不要跟着凑热闹了呢,小心热闹没凑好,小命凑没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关心你这个除了嗓门,屁用没有的家伙呗。” 颜清绝没跟林琅动手,但这不代表她不会从其他方面找回场子。是,她确实是有些肚量,可那仅仅只是说她不会对普通人动手动脚而已,不代表她只会忍气吞声。 这家伙太讨厌了,本事没有脾气挺大,本小姐就不喜欢这样的人,哼!! “……,按你这意思,你有办法找到那个小朋友?” “比你有办法。” 呦呵,林琅同样被这个趾高气昂的女孩给气笑了。虽然他没找到凰曦,但这不表示他就彻底和凰曦断开了联系。他胸口处那枚凤凰玉佩正在散发出淡淡的热量,这两天下来,林琅也大概摸清楚了玉佩的功能。 如果凰曦在玉佩之中,玉佩就会像热水袋一样热腾腾的,如果凰曦离开玉佩,那温度就会慢慢降低,离得越远玉佩温度也就越低。 凭借这个功能,林琅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找到凰曦。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分头去找好了,这样搜索的范围也会更大,顺便还能看看我们谁更有办法。” “好啊,求之不得。” “哼。” “哼!!” ………………………… 话分两头,说说凰曦这边。 和林琅分开之后,凰曦带着冲天的怒火朝着那股强大的妖气一路疾驰而去。现在的她其实并不应该如此莽撞的去直面那个强大的妖魔的,毕竟她现在的实力比起曾经的巅峰时期,要弱了太多太多。 她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从相对弱小的妖魔入手,一点一点的恢复实力。可她已经被林琅气坏了,她只想证明自己就算不用别人帮助,也可以和曾经一样叱咤风云。 她只想证明自己,只想尽快恢复实力然后一脚踹开那个从来都没在乎过自己的混蛋。 “可恶的混账,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 凰曦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更别说给她带来这种屈辱感的,还是她觉得无比亲近的人。那种被背叛,被抛弃,被羞辱的痛苦让凰曦这个自尊心高的没边的圣凰陛下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额,没咬碎,不是说她牙好,而是她现在根本就没牙。 …………………… “妈妈,我们干嘛来这里啊?我们不是要回家吗?” 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厂房内,那个可爱的小朋友疑惑的对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熟悉身影问了一句。 天真幼小的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妈妈的诡异之处,比如那张总是会不断抽搐的脸庞,比如那隐藏在嘴唇之下的尖利牙齿,比如,那双时不时流露出贪婪与渴望的猩红瞳孔。 “傻孩子,我们,已经到了啊。” “什么到了啊?妈妈你说什么呢,这里不是我们家啊,你是迷路了吗?” “没有,我是说,现在已经到我家了啊!!!” “妈妈”猛然转过身,那张原本温柔慈爱的脸庞在此时已经扭曲成了一个狰狞恐怖的模样,猩红的双眸,尖利的牙齿,还有那张不断滴落着粘稠唾液的恐怖大嘴,让这个小朋友直接呆在了原地。 他被吓傻了。 一动都不动,只是像个木头桩子似的静静地看着那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我~开~动~啦!!” 不得不说,这妖怪还是很注重用餐礼仪的,吃饭前还会跟人类一样说句“我开动了”,只不过它的声音实在是够难听的,那声音仿佛是铁片在玻璃上使劲摩擦的一般,刺耳尖锐,令人打内心里感到不适。 而就在那张血盆大口马上就要将小朋友的脑袋整个包裹住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劲风突然破空而来,直指妖怪的头颅,似乎要将妖怪的脑袋直接粉碎。 无奈,这妖怪只好放弃了那近在咫尺的美味佳肴,无比怨恨的看着厂房的破旧大门,在那里,正站着一道高挑美丽的虚幻身影。 “本宫,也要开动了!!” 第9章 美女师傅有麻烦了3 如果是曾经的凰曦,这只丑陋肮脏的鼠妖都不值得她正眼看一下。像这种实力的丑东西,她随便一只手指头碾下去,不说碾死百八十个,起码十几二十个还是没问题的。 只可惜,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就连凤凰一族中最为基本的涅盘之火她都施展不出来。她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那还算稍微能派的上一点用场的圣凰血脉。 她的圣凰血脉实在是太过强大了,这世间除了那寥寥几种神兽圣灵里的至尊皇者之外,根本就不存在能够抵挡住她这股来自天生的血脉威压的生物。 对于其他妖兽来说,身负圣凰血脉的凰曦就相当于猛虎,而其余妖兽则是一群弱小无助,可怜巴巴的羊羔鸡仔。只要察觉到她的存在,它们就会不由自主的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抹无与伦比的恐惧和颤栗。 这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所以这只已经化为人形,初具灵智的鼠妖在看到凰曦的身影时,几乎瞬间就跪倒在了地上,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一边本能的不断对凰曦磕头,一边可怜兮兮的瑟瑟发抖。 “圣……圣凰陛下,请您仁慈,请您仁慈……” 这也不能怪鼠妖太过胆小,说的直白点,就算是再厉害的老鼠也不过只是老鼠罢了,凰曦是什么存在?凤凰至尊,圣凰之体啊,它们之间的差距大到说是天壤之别都算是给这个老鼠面子了。 它们之间差距大的根本就没法比较,换句话说,你会把老虎和蚂蚁放在一起比较谁更厉害吗? “哼!!!” 凰曦冷冷的眯起了眼睛。 她倒是不担心这只鼠妖会主动攻击她,哪怕她现在只是一道残魂,那来自于天生血脉的强大压迫感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鼠妖不会动手,或者说它绝对不敢动手,只要它还没有察觉到凰曦现在只是一道脆弱不堪的残魂,或者说,只要它还没有探明她现在的实力,这个鼠妖就没有胆量主动攻击她。 也就是说,主动权从来都是掌握在凰曦手里,而凰曦,自然也不会浪费这大好机会。 她暗暗调动了所有能够使用的力量,争取将这个鼠妖一击必杀。血脉的压迫虽然能为她争取到足够的出手机会,但来自于血脉的压迫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并无法真正伤害到这个鼠妖。 想要解决它,凰曦现在必须动用所有的力量。若是无法将这鼠妖一击毙命,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一只贪婪到丧心病狂的鼠妖不顾一切的攻击。 如果让这个鼠妖发现她现在实力不济的话,它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将她吞噬。那可是圣凰血脉啊,如果能将圣凰血脉吞噬,对于这些普通妖兽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不,一步登天都算是保守的,一步登临九十九重天都不算夸张!! 如果说林琅此时在她身边的话,凰曦一定不会如此铤而走险,只要林琅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她还是有把握将这个鼠妖解决的。 可惜,现在只有她一人,所以她也只能奋力一搏了。 “啊!!!” 一声清亮悦耳的凰鸣从凰曦那艳丽的唇瓣传出,声音不大,可对于那个瑟瑟发抖的鼠妖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听到凰曦那清亮的凰鸣,源自于骨髓深处的恐惧感让这只鼠妖直接被吓得趴在了地上,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它现在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断地祈祷这位圣凰陛下能够高抬贵手,饶它一条小命。实在不行,让它死的痛快一点也行啊。 而看到鼠妖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地上,完全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凰曦心知这是个无与伦比的好机会,于是她再不迟疑,直接高举手掌朝着这个鼠妖狠狠地拍下。 轰。 随着凰曦的纤纤玉手用力挥下,破旧的厂房里瞬间被一股巨力震动的摇摇欲坠,尘土飞扬,险些直接坍塌。而随着这一巴掌的挥出,凰曦原本还算凝实的身体也开始迅速的黯淡了下去,甚至比林琅刚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还要虚幻暗淡。 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气息,凰曦并没有在周围察觉到那个鼠妖散发出的妖气,这让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嘴角也是慢慢的上扬出了一丝弧度。 看吧,我就说嘛,哪怕没有林琅那小子帮助,本宫也一样可以靠自己解决掉这个鼠妖。 本宫从来都是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可以自力更生。本宫,才不需要什么狗屁凡人的帮助呢。 可恶的林琅,本宫才不需要你呢!!! 就在凰曦在心里暗骂那个不识好歹的臭家伙时,破旧厂房之内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察觉不到的妖气,突然之间席卷了整个厂房,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近乎疯狂的刺耳笑声。 凰曦瞪大了一双凤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道从尘土之中缓缓走出的矮丑身影。虽然看上去这个鼠妖显得很是狼狈,身上还有许多不断喷血的恐怖伤口,但它那双猩红的眼睛之中,却闪烁着极度疯狂和极度兴奋的森然寒光。 糟了,被它发现了!!! 当凰曦意识到这个危险的信号时,她几乎是瞬间便朝着外面飞去。可这只鼠妖哪里会让她轻易离开?对于它这种最底层的妖兽来说,圣凰血脉的诱惑力比任何东西都要强上无数倍,足以让它动用一切手段争取。 当这个鼠妖发现凰曦此时的实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甚至比它还要弱上一大截的时候,它当时就懵了。头脑简单的鼠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堂堂的圣凰居然会变得如此弱小,为什么她的攻击会变得如此孱弱无力。 而等它逐渐清醒过来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让它激动到浑身颤抖的狂喜。它也不管为什么圣凰血脉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或者说,它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吞噬掉这个孱弱不堪却又货真价实的圣凰血脉。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啊,是它想都不敢想的绝佳机会。只要能吞噬掉这个圣凰血脉,它就再也不是人人喊打的可悲老鼠了,再也不用在肮脏污浊的臭水沟里苟且偷生了。 它将一跃成为新的圣灵神兽,羽化登仙,受万物伏拜。那种场景,只是稍微想一想都让它激动的浑身发抖啊。 “想逃?给我留下吧!!!”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凰曦身后传来,正打算赶紧逃跑的她猛然发现自己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甚至还有不断后退的迹象。 她想挣扎,可如今的她哪里还有挣脱束缚的力量呢?无论她怎么拼命的想要摆脱束缚,她和那只肮脏鼠妖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的缩减。 看着那只鼠妖猩红炙热的瞳孔,凰曦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落得这般下场,居然会被一只自己从来不曾正眼看过的肮脏老鼠吃掉。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凰曦并不是那么害怕死亡,或者说,作为圣凰血脉的她,拥有着世间绝无仅有的涅盘能力,哪怕她受了再严重的伤,只要发动一次涅盘之力,她便可以浴火重生。死亡,对她来说是一个特别模糊和遥远的概念。 哪怕是当初被那几个修士联手偷袭,只剩下这么一缕残魂的时候,凰曦也没有太多的畏惧。 可这次,凰曦是真的害怕了。当真正的死亡逐渐临近时,那股来自于生物本能的畏惧恐慌,无论是谁,都无法真正的坦然面对。 如果说她现在被这个鼠妖吞噬的话,那她是真的会死掉的,她会变成这个肮脏老鼠的养分,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不想死,她的求生本能清晰的告诉她,她一点也不想死。她的高傲,她的自尊,更是无比清晰的告诉她,她绝对不要如此屈辱窝囊的死法,她绝对不想变成这只肮脏丑陋的卑贱老鼠的食物。她是天地间最为尊贵,最为高傲的圣凰血脉,她怎么能够如此屈辱,如此凄惨的死去?! 所以,在她马上就要被吸入那张布满尖牙利齿的腥臭大嘴里的时候,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凰曦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了那个她最为亲近,最为信赖的名字: “林琅,救我!!!” 人在危急时刻想到的第一个名字,一定是自己最为亲密,最为信任的存在。因为人的求生本能会告诉自己,谁才是那个最有可能将身处危机之中的自己拯救出来的人。 凰曦也不例外。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她感到信任亲近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林琅。 从她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她看到的便是他那张俊秀青涩的脸庞。那宛若小婴儿一般可爱白净的睡脸,只是一眼,便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凰曦不懂什么是印记反应,也不懂什么是第一印象,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在自己体内留下的血液,很温暖,很舒服。 她的体内,流淌着他的血。是他的血,让她重新获得了生命。所以她就想啊,这个已经救过她一次的家伙,应该也会救自己第二次吧。 所以,她拼了命的呼喊他的名字。可喊过之后,她又无比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因为,那个已经离她而去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又怎么可能,会听到她的求救呢? 他,已经丢掉她了啊。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啊。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纠缠他的累赘,一个会吸他精血的女鬼。如果她消失的话,他应该会很开心的吧,他应该会发自内心的松一大口气,无比开心的说道: “终于可以摆脱那个烦人的累赘了。” 所以,他怎么会冒险来拯救自己呢 怎么会,不顾一切的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喂,你个脏了吧唧的丑八怪,快把老子那天仙一般美丽漂亮的美女师傅给我放下来!!!” 第10章 美女师傅不许哭1 林琅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 他害怕蛇,害怕鬼,更害怕死。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林琅总是很爱惜自己的这条小命。他无法像那些慷慨激昂之士一般,可以为了天下苍生坦然赴死。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年,一个自私自利,狡猾多疑,心思深沉,满身都是缺点和不足的少年。 说实话,他真的没有那么在乎凰曦,没有那么在乎这个一直被他当成女鬼的家伙。 凰曦说的没错,如果她死了,林琅真的会感到开心,感到高兴。他不喜欢神神鬼鬼的东西,他只想安安稳稳,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 他只想尽可能的照顾好老爸老妈,照顾好自己最在乎的那几个人。他没什么远大的抱负,也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普普通通的走完自己这一生。 而凰曦的出现,则是彻底的破坏了他那平凡安稳的生活。他讨厌她,哪怕她并不是什么坏人,可他就是从心里对她的存在感到别扭,感到瘆人。 他是人,而她,不是。 无论她是神,还是仙,又或者是妖,还是鬼,对林琅来说其实都没有太大差别。 反正她,不是人。 他们,也并非同类。 是啊,他们不是同类,不是同类的话,怎么可能相互理解?怎么可能成为朋友呢? 林琅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没有凰曦,他会过的更好更开心。他之前甚至想过,要找些大神半仙把凰曦重新封印起来。 这样的自己…… 这样自私自利的自己…… 这样内心阴暗冷酷的自己…… 又怎么值得你去如此保护,如此在意,如此的……信任呢? 呐,凰曦,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轻易的就对一个刚认识了短短两天的家伙,如此的在乎呢?! 林琅无法理解凰曦的所作所为,就像凰曦无法理解他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凰曦呆呆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手里拎着一根钢管,面色疯狂的冲向自己身边的少年。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愤怒,如此的勇猛,像是一个最勇敢无畏的英雄。哪怕是面对这个比他强大无数倍的丑恶鼠妖,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完全不像凰曦印象里的那个只会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怯懦胆小鬼。 哐当。 坚硬的钢管狠狠地砸在了鼠妖的脑袋上,一心只想尽快将凰曦这个圣凰血脉吞噬的鼠妖并没有过多的在意林琅这个凡人,所以当它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时,它不由得愣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间隙,凰曦迅速的挣脱开了那陡然放松的束缚,直接跑到了厂房的门口。 然后,在门口稍微停滞了一下之后,她又毫不犹豫的转身来到了林琅的身旁。 她说过,她不会丢下他的。只要,他不先丢下自己。 “……,回来干嘛?快走啊!!” 林琅第一次如此愤怒的对她大吼。他是一个有道德,有风度的少年,很少会对女生大声说话,更不会真的对女孩子生气。 但现在,他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老子拼了命的想要救你,你又跑回来是干什么?是不是蠢,啊?你是不是脑子扔在家里没带出来,啊?! “不要。” 凰曦很干脆的拒绝了他。 她是高傲尊贵的圣凰,她的自尊心告诉她,她不能丢下这个愿意舍命救她的家伙不管。即使是死,她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死。 这次,林琅没有再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没话说,而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们坐在一起愉快的聊天玩耍了。 那个刚才被林琅一钢管打的有些发懵的鼠妖,此时已经恢复了过来。简单的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这个丑陋的妖怪死死的盯着林琅,眼神中闪烁着一抹让人心悸的凶残嗜血。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的林琅,下意识的挡在了凰曦身前,用一种交代后事的严肃口吻对她淡淡的说道: “快走吧,我尽可能的帮你拖住。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照顾一下我的老爸老妈,不用为我报仇,知道吗?” 说罢,林琅便举起手里那根有些扭曲变形的钢管,直接冲向了那个丑陋恶心的鼠妖。 林琅是胆小的,他害怕鬼怪,害怕妖魔。作为一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他对这些东西真的毫无抵抗力。 但是,再胆小懦弱的家伙,也会有自己不可触碰的逆鳞。 林琅的逆鳞并非是凰曦,而是那身为男人的尊严。他不会让女孩子直面危险,身为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让一个弱小的女孩子陷入危险之中。 虽然他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没皮没脸的模样,但他的自尊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强。 只不过,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说你有脾气有骨气就能做好的。当意识不到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时,尊严和骨气,就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看到林琅气势汹汹的模样,那鼠妖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清晰的嘲讽与轻蔑。它只是伸出手臂,猛的往前一探,林琅那高高举起的钢管便瞬间停滞在了半空中,再也无力挥下。 缓缓的低下头,林琅看着那条狠狠地刺穿了自己腹部的,长满了漆黑毛发的丑陋手臂,手里的钢管啪嗒一声落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滴答。 滴答。 一滴滴猩红的血液,顺着那条长满黑毛的手臂,缓缓的滴落,在满是浮尘的地面上绽放出了一朵朵鲜艳夺目的鲜红杜鹃花。 很疼。 钻心的疼。 疼的林琅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丑陋肮脏的老鼠,死死的看着它,将手臂从自己的肚子里抽出。 那只被鲜血浸染的爪子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森白色的肠子。那是林琅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肠子,不得不说,自己的肠子还真是够丑的,那一道又一道的褶皱,就像是老爷爷脸上的皱纹一样。 也不知道自己的肠子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应该还算是挺不错的吧,因为这个鼠妖看起来吃的很开心,像是在吸面条一样。 话说,这玩意儿吃肠子居然不清洗一下的嘛,他今天可是还没来得及便便呢,这一吃,不是把自己的便便也吃到嘴里去了? 而且,自己的肠子居然有这么多嘛…… 哐。 林琅缓缓的倒在了地上,汩汩鲜血从他腹部那个巨大的窟窿里不断的往外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条猩红色的溪流。 可他并没有失去意识。 他清晰的体会着那股让人疯狂的痛苦,可能古代的腰斩酷刑便是如此吧,他想喊,那巨大的痛苦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发出惨叫,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居然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许,自己的生气已经被这个鼠妖剥夺殆尽了吧。 这样也好,这样的话,自己就不用体验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太久,可以死的稍微痛快一点了。 可他并不甘心自己这样屈辱的死去。哪怕是拼尽全力,他也要给这个可恶的妖怪造成一点伤口。 如果连一点伤都留不下,那他不是白死了吗? 所以他艰难的挪动着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鼠妖的小腿,然后狠狠地咬了上去。 他的力气很小,小的鼠妖根本就没怎么在意。它一心想要把那个还没逃走的圣凰血脉吞噬掉,所以对于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阻拦它的林琅,鼠妖只是微微将腿往前一甩,林琅那破烂不堪的身体就直接摔出去了老远。 “咳咳……” 林琅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脑袋越来越沉重,身上的疼痛感也越来越小。他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看那个扑在自己身上的美艳女鬼。 可他看的好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她好像在哭。 他看不清,听不见,也摸不着。所以他只能努力睁大自己那双越来越黯淡的瞳孔,断断续续的轻声说道: “师傅……快……快走……快走……” “……,林琅,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本宫,不会让你死的。” 凰曦想要抱住他,因为他身体好冷,她希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可是她做不到,哪怕只是抱着他,温暖他的身体,她现在都做不到。 她以为,被他丢掉就是最痛苦的事情了。可当她看到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看到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看到他那灰暗黯淡的瞳孔时…… 她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被最亲近的人抛弃更为痛苦的事情。 凰曦杀过很多人,她夺走过很多很多人的生命,她也从未对此产生过任何的心理波动。 她看惯了死亡,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坦然的面对他人的死亡。但当自己最在乎的人马上就要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根本就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她第一次,为别人流泪。 虽然,只是一道残魂的她,连真正的泪水都流不出来。可她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哭。 哭的很伤心,很难过,很痛苦。 所以,当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美丽的丹凤眼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然。 林琅,本宫绝不会让你死掉的,本宫,一定会保护好你,哪怕,要舍弃掉身为圣凰血脉的尊严,本宫也在所不惜!!! “以我魂灵,合君之魄。 与君同存,生死契阔。 与君相依,共渡灾厄。 此誓此心,昭明日月。 上达重霄,下抵碧落。 此契此言,万古铮铮。 仙妖为鉴,鬼神共证。 我与林君,同死同生。 天崩为止,海尽为终。 圣凰之契,自今日成!!!” 第11章 美女师傅不许哭2 林琅飘荡在一处黑暗无光的空间之中,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他只是昏昏沉沉的游荡着,没有目的,也没有思维,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这样,游荡了多久呢? 林琅不知道,他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事情留有遗憾,可他又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什么遗憾,所以他只能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到处乱飘。 直到,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的融入他的身体,他才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站在原地发愣。 是了,他还有遗憾,他遗憾自己没能和父母好好的道个别,没能报答这对抚养了自己十几年的夫妇。他还遗憾自己没能保护好那个叫凰曦的女孩,她长得那么漂亮,身材又那么好,就这样死掉的话也太可惜了…… 对啊,这也太可惜了吧,如果小爷就这样死了,岂不是亏了个大发?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呢,更没有和女孩子卿卿我我的谈一场酸酸甜甜的恋爱…… 不行,老子不能就这么死了,那个狗日的臭老鼠这么欺负老子,老子一定要狠狠地报复回去。还有凰曦那个臭丫头,老子为她拼死拼活的,怎么能一点好处都没有?不说让她做暖床丫头,最起码也要让老子摸摸她的大屁股吧? 对,一定要狠狠地摸上一把才行,这样老子才能闭得上眼。话说,凰曦这家伙虽然脾气不好,但长得倒是有模有样的,那胸脯,那屁股,简直就是啧啧啧了。 唉,好想摸一把凰曦的屁股啊,她屁股那么大,那么翘,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你要是醒了,本宫,本宫让你摸上一把又有何妨?” “真的?!” “真的,本宫从不骗人。” 凰曦的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的,还是因为害羞的。 嘛,如果让凰曦描述她现在的心情,估计她会直截了当的说:“老娘现在恨不得撕烂这小子的一张臭嘴!!!”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为这家伙痛哭流涕,悲痛万分,甚至放弃了身为圣凰血脉的尊严,和他结成了堪比主仆契约一般极度不平等的圣凰之契,可是这家伙居然在弥留之际还想着占她的便宜。 如果不是圣凰之契需要彼此之间的灵魂相互融合的缘故,她恐怕还不知道这小子居然对她有如此肮脏龌龊的想法。 所以现在的她又羞又恼,恨不得直接和这个心思龌龊的家伙同归于尽算了。 好在,凰曦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怒火,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周身都被炙热火焰包裹起来的少年。 她没有关心那个在她不远处龇牙咧嘴的丑陋鼠妖,因为她知道,伴随着圣凰之契熊熊燃烧的涅盘之火,是绝非这种卑劣低贱的鼠妖所能触碰的。 事实也正如凰曦所想,即使这个鼠妖无比迫切的想要将她吞噬,可面对那将她和林琅团团包裹其中的涅盘之火,鼠妖只能在外面焦急的干瞪眼,只要它敢接近,那股直入骨髓的强烈炙热便会让它心神欲碎,痛不欲生。 圣凰之契,对于圣凰血脉来说,是最为不平等的契约。除非万不得已,山穷水尽,否则圣凰血脉是绝不可能与他人签订的。 通俗一点来说,圣凰之契就相当于认主,认他人为主,不仅需要和主人同生共死,就连彼此的灵魂都会永世纠缠,直至彻底幻灭。 而且圣凰之契一旦结成,除非主人强行解除,否则哪怕是强如圣凰,也无法改变。就算主人愿意解除,圣凰之契带来的巨大反噬依旧会让圣凰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不仅修为暴跌,以后也再无法继续修炼。 所以从来没有哪个圣凰血脉愿意和别人签下这种不平等契约,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了别人手上,予取予夺。作为高傲尊贵的圣凰血脉,这种生死皆由他人定夺的契约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不过,比起那个龇牙咧嘴的臭老鼠,凰曦更愿意相信面前这个清秀俊朗的少年。 随着涅盘之火的燃烧,林琅身上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的快速愈合。圣凰之契让他拥有了属于凰曦的所有能力,哪怕是专属于凤凰一脉的涅盘,他也能够运用的得心应手。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凰曦彻底的纠缠在了一起,他只是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就像是在泡温泉一样,舒服的很。 等到他再次缓缓的睁开双眼,包裹着他的涅盘之火顿时暴涨了数倍,在半空中幻化成了一只展翅翱翔的烈焰凤凰,将整个厂房直接变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呼,真舒服啊。” 林琅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子轻轻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骨头关节。在阵阵的咔咔作响中,林琅死死的盯住了那个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丑恶鼠妖。 “师傅,虽然我现在有很多东西想问你,不过其他的暂且放一放,我只想问你,这个欺负你的臭老鼠,你打算怎么惩治?” “本宫要将它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听到凰曦那满是杀意的声音,林琅不由得裂开了嘴角,伸出舌头轻轻的舔舐了一下自己那略显干涩的嘴唇,淡淡的说道: “我们师徒果然是心有灵犀啊,我也正打算这么做!!” 话音未落,林琅便直接朝着那只肝胆俱裂的臭老鼠猛扑而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强,但体内那翻涌的力量清晰的告诉他,他现在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将那只臭老鼠剥皮拆骨。 数十米的距离,林琅眨眼便至。在鼠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琅就已经狠狠地一拳直接撕裂了它的肚子,用手在它那肮脏的腹腔内一阵搅动之后,林琅猛的一扯,将它肚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全拽了出来。 “啧,真特么恶心,你这臭东西的肠子,比起小爷我的可要恶心多了。” 林琅一边将手里那些脏了吧唧的肠子扔掉,一边冷漠的看着这个脸上已经痛苦扭曲的不成样子的鼠妖,而后死死的抓住它的手臂用力一扯。 噗嗤。 漫天飞舞的腥臭血珠将地面染的一片猩红,伴随着鼠妖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林琅面无表情的将那条被他生生撕扯下来的手臂扔到一边,然后又是抓住了鼠妖剩下的那条手臂。 “怎么,看你这样子,似乎很疼啊。” 林琅轻轻的笑着说道,他在笑,可他眼中却充斥着暴虐与凶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鼠妖仅剩的那条手臂也被林琅生生的扯下。 “疼就对了,老子刚才也很疼啊。你这个卑贱的东西,欺负了小爷还不够,居然还敢对我那个天仙一般美丽动人的师傅有非分之想,老子特么活剐了你!!” 林琅很生气。 为什么他这么生气?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周围那熊熊燃烧的炙热火焰导致了他现在的狂躁,还是心中那股对凰曦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安,总之,他现在很愤怒,很暴躁,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 很不幸,这个可怜的鼠妖就成了他最为理想的发泄对象。 一拳打碎了鼠妖那满嘴的尖牙利齿,林琅直接把手塞进了它那臭烘烘的大嘴里,将它的舌头和喉管直接连根拔出,然后用手剖开它的胸膛,将它的肋骨一根接着一根的全部掰断。 腥臭粘稠的血液如同泉水一般四处喷溅,只是没有一滴能够碰到林琅的身体。那些飞溅而出的血沫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就被林琅周身环绕的炙热火焰蒸发成了缕缕青烟。 他红着双眼,一拳又一拳发了疯似的猛锤着这个差点让他丢掉小命的臭老鼠,四处飞溅的鲜血混杂着零碎的碎肉骨渣,让林琅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即使这个鼠妖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弱,最后都没有什么声音了,林琅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喂,林琅,别发疯了,这东西已经死了。” “哈啊,已经死了吗。” 听到凰曦略显焦急的声音,林琅这才缓缓的停下了手。定睛一看,那个被他一通暴虐的鼠妖确实是没有了生机。 “啧,还真是不顶用,我还没怎么用力呢,它就挂掉了。” 林琅一脚踢飞了鼠妖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转头对着凰曦呵呵一笑道: “师傅,怎么样,消气了吗?” “……,哼,还行吧。” 凰曦瞥了一眼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的林琅,她觉得,他应该是能够察觉到自己此时的不同的。他应该能够感受到圣凰之契的存在,也应该能够意识到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继续讨好她……倒不如说,现在反而应该是她去讨好他才对。 可,这家伙对她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什么改变。甚至,他还是在叫她师傅。 “喂,本宫……我问你,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嗯……谢谢师傅救了我。” “……,不是这个。” “嗯……哦对了,原来师傅你真的是神仙啊,我之前还以为你在吹牛呢。神仙哎,这也太帅了吧,嘿嘿,咱以后是有神仙罩着的人了,这档次,这格调,说出去吓死个人呢。” “……,除了这个呢?” “那……师傅你刚才说过要给我摸摸屁股的,现在还算数吗?那什么,倒不是我真的有多想摸,只是觉得师傅你贵为神仙圣灵,我总不能让你食言对吧。 当然了,我是一个道德品行兼优的好少年,你要是反悔了,我也不会在意的,毕竟咱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家伙,这种事情还是得讲究个你情我愿才好。” “林琅,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哦,好吧,那我说点正经的。” 林琅看着面前这个有些抓狂的美丽女孩,温柔的笑了笑之后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虽然抚摸到的只是一团空气,可林琅依旧特别轻柔的擦拭着凰曦那满是惊讶之色的美丽丹凤眼。 “师傅,以后不许哭了知道吗,看到你哭起来的样子会让我觉得心里很难受。你要多笑,毕竟你这么漂亮,笑起来一定特别的好看。” 第12章 美女师傅要静修1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凰曦看着那张俊秀的脸庞,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踌躇了好久,她最终还是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那就随你好了。” 凰曦看出了他在故意装傻,她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或许,他只是想用这种含糊其辞的方式告诉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那个契约而发生改变。 他,依旧是她的好徒弟。 而她,依旧是他那貌若天仙的美丽师傅。 他们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可又很是默契的选择了闭口不谈。 只是,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了,他们有了更为亲密的关系,有了更为坚实的羁绊。那是比友情更为紧密,比爱情更为厚重,比亲情更为深沉的,来自于灵魂的契合。 “师傅,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那就,帮我……给本宫把那具乱七八糟的尸体炼化吧。” 凰曦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高傲,趾高气昂的指挥着林琅将那具被他撕扯的破破烂烂的尸体拼凑在一起。 只是从她那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中,隐约可见一抹发自内心的欢愉。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会很漂亮吗? 说实话,她已经忘记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倒不如说,自己真的有笑起来的时候吗?好像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开心到能够让她笑起来的事情…… “……,话说林琅……” “嗯?怎么了师傅?” “汝,看到本宫哭泣的样子了?” “哈哈哈,是啊师傅,我看的清清楚楚呢。虽然没有眼泪,但我一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你肯定在哭……” “……,本宫再问汝一遍,汝,真的看到本宫哭了?” “额,那什么,我觉得,师傅你当时应该是在哭的……对吧?” “汝,觉得本宫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软弱凡人?” “不不不,当然不是。是我看错了,是我看错了,师傅圣凰贵体,怎么可能会和我们凡人一样哭鼻子呢,是我出现幻觉了。” “汝这是在讽刺本宫冷酷无情吗?!” 林琅有些头晕。 这家伙,到底是想让他怎么样嘛,说她哭不行,说她没哭也不行,这圣凰陛下可真是难伺候啊。 “干嘛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本宫有些无理取闹了?” “……,没有,怎么会呢,师傅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嘛,女孩子稍微撒撒娇也是挺可爱的。” “是吗?呵呵,汝可莫要忘了,本宫与汝乃是灵魂羁绊,汝心之所想,本宫亦能感受的到。” “哎,等等师傅,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琅突然坏笑了一下,眼珠微微一转,脑子里便立刻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黄色废料。 于是下个瞬间,林琅就被羞恼不堪的凰曦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龌龊!!!肮脏!!!恶心!!!你这家伙,能不能想些好东西啊?!” “哎呦……师傅你也太霸道了吧,我想点开心的事情都不行吗?而且我这个年纪,不就应该想这些东西嘛,如果不想那才是不正常的吧。” “你……你以后不许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本宫说过,本宫与你乃是灵魂交融,你若是想这些,本宫也会……也会……” 看着这个满脸异样,说话断断续续的家伙,林琅慢慢的瞪大了眼睛,一股不详的感觉缓缓涌上了他的心头。 “师傅,你可别告诉我你也会有感觉啊,我的癖好虽然比较奇怪,但我本身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好孩子呢,这种邪门操作我可接受不了。” “……” “师傅你别不说话啊,你是在骗我对吧?你只是在吓唬我对不对?” “……” “喂,凰曦,你这家伙,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啊,我虽然下流好色了一点,但我真的不想跟别人分享这么私密的事情啊!!!” “……,你鬼叫什么啊,你以为我愿意分享你的那些脏东西啊,可事已至此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要是不想让我和你感同身受,那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别做那些龌龊肮脏的事情。” “不不不,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一定有办法的……对了,解除契约,我们把那个契约解除了不就行了吗?” “……,你要是想本宫死直说无妨,不用如此拐弯抹角。” “……” 林琅无助的瘫坐在了地上,双眼空洞无神。也就是说,他以后不能再欣赏那些老师导演的两个人就能演完的电影,不能再看那些让人血脉贲张的图片小说,也不能在夜深人静,寂寞难耐的时候做些自娱自乐的活动,更不能和漂亮妹妹探讨一下关于人类繁衍生息的深奥话题…… 只要他触碰了这些东西,那她也会深刻的体会到他的感受……这特么是什么诅咒啊,这也太变态了吧,我特么一个变态都觉得太变态了!!! “汝,没事吧?” 凰曦有些担心。 这家伙可是个死到临头还能想着摸她一把屁股的好色之徒,若是他心里过不去这道坎,说好听点他以后就是清心寡欲了,说的难听点……这家伙怕是以后都无法人道。 说起来,她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 “……,师傅,也就是说,我以后的最佳伴侣,就是你了对吗?” “……嗯?!” “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我有感觉你也会有感觉的话,那我们俩岂不是天作之合?对啊,我们这简直太完美了对吧!!” “……,等等等等,汝,说什么?!” “我说,我们这简直太合适了啊。虽然师傅你脾气不好,总是生气,性格还有些别扭,但你长得还是很漂亮的,身材也好。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唉,你做我媳妇我也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哎呀师傅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 鼻青脸肿的林琅,呲牙咧嘴的按照凰曦的要求,用涅盘之火将那个东拼西凑起来的鼠妖尸体炼成了一滴浓稠至极的精血。 然后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将这滴精血捧到了那个还在柳眉倒竖,恶狠狠的盯着他的女孩面前。 “那什么,师傅你就别生气了,你看,我把这玩意儿给你弄好了,你赶紧吸收吧。” “怎么,如此勤快,是打算让本宫尽早凝成肉身来满足汝那龌龊肮脏的欲望吗?” 凰曦冷冷的瞥了这个满脸尴尬的家伙一眼,随后缓缓的张开手掌,直接将那滴蕴含着浓郁生气的精血吸收干净。 其实吧,凰曦并没有多么反感林琅对她说的那些话,因为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但心里却并未对她有过超出底线的念头。 而且他说的也没什么错,他们之间那深入灵魂的羁绊,确实要比任何关系都更为亲密,那是足以超越世间一切情感的东西,或者说,这种羁绊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感情来概括。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心同体,同生共死。也许,只有等到他们彻底消亡,这份羁绊才能画上终止符。 所以他们,确实是世上最适合彼此的伴侣。 凰曦不反感他说的那些话,她只是在生气,这家伙居然把她当成了放在最后的无奈选择!! 什么叫“勉为其难的接受”啊?本宫堂堂圣凰之尊,居然只能让你勉强接受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本宫若是愿意委身于你,你家祖坟都不是冒青烟,是直接起大火了好吗?! 臭东西,居然敢瞧不起本宫!!! “……,都说了那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林琅双手抱住后脑,望着头顶那片清澈蔚蓝的天空静静地发呆。他身上的涅盘之火早已散尽,按照凰曦的要求,他把所有的火焰都融入了那滴精血之中。 涅盘之火是凰曦的生命本源,对她的成长极有好处。既然对她有好处,那林琅自然是不会留下一丝一毫。 只可惜,他终究只是凡人之躯,无法主动驱使涅盘之火,如果他能主动使用涅盘之火的话,高低得把凰曦喂的饱饱的。 那个被鼠妖拐骗来的孩子,现在正躺在不远处安稳的睡着。由于鼠妖给他施加了幻术,等到他睡醒之后,今天这段离奇的经历也会从他的脑海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林琅觉得这样就好。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没必要接触到这些离奇古怪的东西。 “林琅……” “嗯?” “本宫要闭关静修。” 凰曦淡淡的说道。 而林琅也坐直了身子,满脸认真的看着她。 “需要我做些什么?” “闲暇之时,为本宫献上些许精血。” “嗯,我知道了。还有吗?” “没了。本宫此次静修,只是为了消化吸收那鼠妖精血和涅盘之火而已。不需太久,本宫便可以出关。那时,汝便能够看到心心念念的本宫肉身了。” 凰曦突然勾起了红润的嘴角,漂亮的丹凤眼内满是揶揄之色。 她靠近林琅的耳边,轻声细语的呢喃道: “到了那时,只要汝愿意,本宫便能够为君侍寝,让你体验那来自灵魂交融的无上快乐。不知您意下如何呢,吾之主上?”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师傅,别闹了好吗,你也知道我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哪有让你侍寝的勇气啊。” “那就,让汝摸摸本宫的臀儿,如何?汝,不是特别喜欢本宫的臀儿吗?” “嗯……,这个好像还可以哎……哎师傅别打别打,我说笑的,咱不摸了,不摸了还不行吗!!!” 第13章 美女师傅要静修2 “……,林琅,谢谢你。” 林琅微微一愣,而后慢慢的勾起了嘴角。他总是会说自己长得很帅,如果被没见过他的人听到,很可能会觉得他只是在吹牛。 但事实上,林琅长得确实挺不错的。虽然算不上帅的惊天动地,但起码能让人觉得很舒服。特别是他的笑容,那从眼角慢慢扩散到嘴唇的温柔弧度,真的可以让人产生许多好感。 凰曦很少会笑,但她很喜欢看林琅的笑容。他那温柔,清澈,明朗,灿烂的笑容,会让她不由得感觉心里轻松欢快了许多。 “师傅,你会对自己的心脏说谢谢吗?谢谢它一直保持着跳动?” “废话,当然不会。” “那以后,也不要对我说这些了。我为你做事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心脏理所当然的为你跳动一样。” 凰曦沉默良久,然后突然展颜一笑。 那是特别漂亮的笑容,漂亮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如果非要林琅用他那贫瘠匮乏的词汇来形容她的笑容,他只能说一句:明眸含情秋波起,一笑倾城不觉多。 那是震撼心灵的美丽,美到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纷纷扰扰,美到可以让人升不起一丝一毫的亵渎之意,美到让人除了陶醉,再也生不出其他的感想。 “……,师傅,你笑起来的样子,果然很美。” “……,本宫知道,不用你提醒。” 凰曦有些慌乱。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秀发,而后对着这个笑眯眯的家伙狠狠地抛去了一个娇媚的白眼。 “本宫……走了?” “嗯,好。” “有什么要跟本宫说的吗?” “额……师傅加油?” “……,算了。” 凰曦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失落。 这家伙,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真是个笨蛋。 就在凰曦一脸不满的缓缓走到林琅面前时,林琅突然对她微笑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 “尽快出关吧,时间太久的话,我可能会想你。” “……,哼,本宫偏不听你的。” 凰曦冲他轻轻的娇哼了一声,将那尖俏可爱的小下巴高高扬起,像是一只高傲华贵的美丽凤凰。 然后,在林琅温柔的注视下,她缓缓的走入了他的怀抱,像是整个融入了林琅的身体里一般,在林琅的胸口消失不见。 而林琅一直佩戴在胸口处的凤凰玉佩,此时重新变得温热起来,那熟悉的温暖让林琅不由得轻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头顶那片湛蓝色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加油啊,师傅。” …………………… 颜清绝带着那个年轻的母亲一路找了过来,刚好在距离破旧厂房不远处的交叉路口上,看到了正背着那个熟睡小朋友缓缓走来的林琅。 “哦,这么巧啊,你们也来了。” 看到那个朝这边快速跑来的年轻妈妈,林琅轻轻的摇晃了一下背上那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朋友。 “哎小弟弟,妈妈来接你了。” “嗯?妈妈……” “你个臭小子,你个臭小子……你到底乱跑什么啊,啊?你是要急死我啊,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妈妈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乱跑的……我……我……唉,我想说什么来着?” 看着那母子团聚鸡飞狗跳的温馨场景,林琅忍不住笑了一下,可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发现,那个站在自己身边的白衣女孩正死死的盯着他。 说实话,作为一个社牛,林琅从来都不排斥别人的目光,特别是女孩子向他投来的视线,林琅不仅不排斥,反而会觉得非常开心。 只不过这丫头的视线实在是太过凌厉了,那直勾勾的眼神,让身为社牛的林琅都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打赌输了,不服气?”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小朋友的?” “乱找呗,我运气好。” 颜清绝看着这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家伙,虽然从表面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但颜清绝总觉得这家伙有哪里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只是他给她的感觉,有些和之前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林琅淡淡的瞥了一眼这个漂亮妹子。 是,她确实很漂亮,眉眼如画,长发披肩,杏眸琼鼻,樱桃小嘴,即使不施粉黛也如同出水芙蓉般清纯可人,就这张白嫩的小脸,不管是谁来看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句: 好一个标致的小美人。 如果非要从她身上找不足的话,可能就是她那一马平川的胸部了。林琅不是一个特别痴迷大胸的人,但这丫头的贫瘠程度哪怕是他看了都会忍不住的流眼泪。 你说你这丫头,就不能把你那饱满挺翘的屁股上的肉肉分一点给可怜兮兮的胸部吗?怎么,你是对胸部有偏见,还是对屁股有偏爱啊?怎么只长屁股不长胸啊?! 自从见识过凰曦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和火辣到夸张的身材之后,林琅发现自己对于美女的抵抗力明显上升了一个档次。 如果是之前的话,看到这样漂亮的小妹妹他一定会像条万年老舔狗似的黏上去,哪怕这丫头的胸口略显单薄,他也会舔的忘乎所以。 而现在,他居然能够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的和这么漂亮的女孩说话了,这属实是让林琅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我叫颜清绝。” 颜清绝很生气。 倒不是因为林琅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而是因为这家伙居然对着自己的胸部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他那满是怜悯的目光,让颜清绝差点就要用自己那柔嫩的粉拳狠狠地亲吻一下他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庞了。 本小姐用得着你可怜吗,啊?!你当本小姐不想变得富裕一点吗,啊?!可它就是不肯长大,你让我有什么办法,啊?! “哦,颜清绝啊,是挺符合你的,轻装上绝壁……” 嘭。 林琅话还没有说完呢,一记粉拳就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在坐云霄飞车一般,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喂喂喂,淑女动口不动手啊,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你怎么还急了?” “我就急了怎么了?还不许你姑奶奶急了?” 颜清绝发誓,她绝对要把这个家伙喋喋不休的嘴巴给撕烂。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欠揍的人,那张臭嘴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人气的半死。 看到这家伙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颜清绝冷冷一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肚子上,举起粉拳就是对他一顿猛揍,完全没有了刚开始的清冷淡然。 好在,她虽然被气昏了头脑,但还是意识到自己不能对这个普通人使出全力,要是她一个不小心把这家伙给打死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也好在,经历过一次涅盘重生的林琅身体素质比之前强了太多,虽然这丫头张牙舞爪的骑在他身上一通王八拳,但他并没有感到什么疼痛。 相反,他现在还能有闲情逸致仔细的观察一下这丫头的裙底。 当他看到那隐藏在不断摆动的裙角之下的一抹粉白之后,林琅忍不住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口浊气,心满意足的勾起了嘴角。 “好漂亮的粉白色。” 此话一出,颜清绝顿时愣住了。 当她意识到这个家伙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她那张宛若出水芙蓉般白皙清丽的小脸立刻浮现出了一抹让人怦然心动的粉红,哪怕是见识过凰曦那绝世容颜的林琅,也被眼前这个女孩绽放出的美丽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如果说凰曦是雍容华贵的牡丹,那么这个女孩就像是清丽淡雅的莲花,一样的美丽,却能够给人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 只不过,现在这朵小莲花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清丽淡雅,她那双漂亮的杏眸之中,充斥着无边的杀意和羞怒。 “我杀了你这个下流无耻的家伙!!!” 说实话,林琅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这丫头冲天的杀意足以说明她根本没在开玩笑,她是真心想杀了他。 所以林琅立刻就想逃跑,可还没从颜清绝的屁股底下爬出来呢,这丫头就已经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像是发怒的小狮子一般举起粉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可不是女孩撒娇时那种“人家用小拳拳捶你胸口”的打闹,而是真真正正的重锤。即使是现在已经强壮了许多的林琅,被这一拳打下来,还是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有了些许断裂的迹象。 这丫头,力气居然这么大吗?! “咳咳,快……快停下,我真的要撑不住了……” “混蛋,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完蛋,这丫头现在已经彻底疯狂了,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情急之下,林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往自己的怀里猛的一拉,直接将这朵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小莲花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天地为鉴,林琅这么做真的没有一点想要占她便宜的意思,他只是情急之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一把推开这个坐在他身上的女孩,然后撒腿就跑。但把女孩推倒也太过分了,林琅是个男生,怎么能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动手动脚的呢?这不符合林琅的道德观念啊。 虽然这朵小莲花算不算是柔弱还得好好的甄别一下,但无论如何,林琅都不想和她动手。 所以,他只能这么做。 而这么做确实很有效果,最起码现在,这朵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小莲花立刻安静了下来。 当然,这种安静是很不正常的,说是安静,倒不如说是颜清绝整个人一下子懵掉了。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远离世俗喧闹的败落宗门之中的纯洁少女,颜清绝从未接触过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更没有和男生有过什么亲密的接触。 所以当她被林琅紧紧的抱在怀里时,她的脑子轰的一声,所有的东西都被轰飞了出去,大脑里面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而过了不知道多久,等她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占她便宜的臭流氓早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你个混蛋,别让我再遇到你,再遇到你我一定要把你这个无耻之徒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第14章 青梅竹马1 耳边似乎传来了颜清绝那杀气冲天的怒吼,这让已经跑了老远的林琅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在发现自己身后并没有那朵小莲花的影子之后,林琅这才心有余悸的靠在路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只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就被那丫头骑在身上一顿痛扁。只不过是不小心看到了那丫头的粉色小内裤,就惹得她要跟自己拼命。你要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小内裤的话,就别穿着裙子坐在人家身上啊,再说了,不过是看了一下内裤而已,我又没干别的,至于这么玩命嘛。 现在可倒好,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是彻底把那朵小莲花给得罪惨了。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丫头的身子还真是够软的,又软又香,抱起来真是舒服。” 回想起那具温软馨香的娇躯,林琅忍不住贱笑起来。虽然被这丫头狠狠地揍了一顿,不过既看到了她的小内裤,又抱了她一下,怎么看自己都不算太亏。 想到这里,林琅立刻感觉现在开心了不少,于是他哼着小曲,迈着欢快的步伐,晃晃悠悠的走进了车站。 时间不早了,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今天过得可真是够充实的,差点没把小爷我累死,赶紧回家好好的休息一下……嘶……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的样子……哎呀算了,不管了,能被我忘记的肯定不是什么大事,等想起来了再说。” 事实证明,能被忘记的也不一定就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林琅空手回家之后,从来不会和他讲道理的老妈好悬没用鸡毛掸子把他给活活打死。 虽然他极力辩解自己并没有去网吧打游戏,只是因为帮助别人从而导致自己忘记了母上大人的吩咐,属于是情有可原,能够申请宽大处理。可老妈根本不听他的,一口咬定他就是玩去了,极力主张对他处以极刑。 拜托,他今天差点就把小命给丢了,哪有心情到处去玩啊,可这些事情他又不能和老妈明说,所以只能像个哑巴似的,默默缩在一边啃着苦涩的黄连。 “……,你说,我老妈是不是特别的不讲理?明明我只是做好事去了,可她却非说我只顾着玩儿。” 林琅狠狠的灌了一大口啤酒,眯着眼睛气呼呼的说道。 而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则是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力的拍打着他的肩膀。 “谁让你小子从小到大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阿姨不相信你也是你自找的。” 赤裸着上身的林琅,肩膀被这家伙拍的火辣辣的疼,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作为这家伙的青梅竹马,林琅对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熟悉的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他很清楚这个大大咧咧,完全没有女孩样子的家伙力气有多大,也很清楚这个从不把他当外人的家伙神经有多大条。 “我说龙胆,我找你是来跟你诉苦,寻求安慰的,可不是让你来给我伤口上撒盐的。还有,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没看到我身上那些伤痕吗?”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没注意……话说阿姨这是用啥玩意儿抽的你?这一条条整整齐齐的,还挺好看。” “……,你想要吗?我可以帮你抽几道出来,保准比我老妈抽的还要好看。” 林琅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个笑的没心没肺的家伙,扭头看了看这个清幽安静的小院子之后,林琅有些疑惑的问道: “对了,阿姨呢,怎么没看到她?” “我妈前天就回城里了,店里有事,她得去处理。” 龙胆一边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一边用棉签沾上消毒水,轻轻的擦拭着林琅背上那些看起来很是吓人的伤痕。 伤口被消毒水刺激之后,顿时升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可林琅却一点都没在意,除了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他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林琅嘟嘟囔囔的说道: “那你吃晚饭了没?” “还没呢。” “那我做点,咱们一起吃吧。对了,家里还有菜没?” “没什么菜了,要不我去小卖部买点?” “得了吧,花那冤枉钱干嘛,去我家的菜园子里摘点算了。我老妈虽然脾气不好,可种菜倒是有一手,我今天路过的时候看了,咱家菜园子里的菜长得那叫一个好。” “行,那我跟你一起去。” “没问题……哎呦我去,龙胆你这家伙,能不能别使这么大劲儿啊,我可是个伤员呢!!!” “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没注意。” …………………… 林琅家的菜园子在村子外围,虽然不算太远,可由于都是些不太好走的小路,所以林琅很少会去那里转悠。 更别说这黑灯瞎火的大晚上了,要是林琅自己一个人,他肯定打死都不愿意跑到那里去摘菜。 还好身边有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陪着他。 林琅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说实在的,林琅和她简直就是截然相反,不管是外表还是性格,他们都全然不同,所以连林琅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和这个家伙玩到一起去。 林琅长得偏女相,甚至有点阴柔俊俏的感觉,他小时候经常被别人误以为是女孩子,即使现在,他也偶尔会被人当做是中性风的女生。 而龙胆呢,她是属于那种英姿飒爽的女孩,很有男孩子气。一条干脆利落的马尾辫,一对略微浓厚的弯月眉,一双即使在黑夜中依然熠熠生辉的明亮杏眼,还有那像男生一样高挺帅气的鼻梁,嘴唇很红,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雪白整齐的牙齿和红艳明亮的嘴唇相互辉映,特别的漂亮。 而且龙胆的身材也属于那种挺拔修长的类型,她很高,在女生中绝对属于大个子,即使是和林琅相比也不落下风。这还是她穿着拖鞋的时候,如果她穿双带点跟的鞋子,恐怕比林琅还要高。 只可惜她从来不穿高跟鞋,也不穿小裙子啥的,她说穿这些不习惯,而且很影响她活动,所以这家伙从来都只穿裤子和运动鞋。 不过,这家伙是真的适合穿裤子,特别是那种比较修身的牛仔裤。她腿很长,说她脖子以下全是腿真的毫不夸张,而且她的腿型特别的好看,大腿丰满圆润有肉感,小腿修长纤细有美感。 虽然龙胆的身材比不上凰曦那么惊天动地,可在普通人里面,龙胆完全能算是顶尖的那种。 穿着运动背心的她,每走一步都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波涛汹涌。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腹平坦光滑,稍一吸气便能清晰的看到那完美的腹肌线条。 而那被包裹在紧身超短裤中的臀部异常的饱满挺翘,也许是因为她经常运动的缘故,她那从腰部到小腿的弧线显得特别的完美动人。 说起来还有些害羞,其实林琅是个臀控,他特别喜欢那种饱满挺翘的大屁股。而造成他这种癖好的,不光是村里老一辈人的影响,更多的还是因为龙胆这家伙。 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兴奋,就是因为看到了龙胆那被紧身牛仔裤紧紧包裹住的挺翘臀部。 从那以后,林琅便走火入魔般的开始迷恋上了那种惊心动魄的饱满圆润。 “小琅子,你干嘛这么看我?我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可真厉害,敢穿这么少去菜园子,也不怕被蚊子吃了。” 林琅瞥了一眼衣着打扮相当不合礼法的龙胆。除了那勉强能遮住胸部的黑色运动背心,还有那勉勉强强能盖住屁股的黑色超短裤之外,她的身上便再无半点遮挡,那健康漂亮的小麦色肌肤大片大片的暴露在空气中,就像在对蚊子说开饭了一样。 “没办法啊,我天生怕热,稍微多穿点就会流好多汗,特别是胸部和屁股这里……”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哈,别抖了,再抖就走光了。” “反正又只有你能看见,无所谓。” 林琅满脑门黑线。 什么叫无所谓?很有所谓好吗!!我也是个男人,也是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男人,虽然对你没什么想法,但还是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太挑衅我!! 不过龙胆很怕热,而且很容易流汗这件事林琅倒是特别清楚,因为他不止一次的看到运动过的龙胆身上的汗水像是淋了雨似的哗哗流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尿裤子了呢。 “话说小琅子,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龙胆突然歪着脑袋,仔细的看着林琅的脸庞,那皱着眉头认真端详的模样让林琅不由得心里一颤。 “哈……怎么会呢,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嘛。” “不对,小琅子你肯定和以前不一样了。” 龙胆无比肯定的语气让林琅额头上出现了一滴冷汗。 不会吧,虽然我确实经历了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但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怎么可能发现呢?她可不是那么敏感的家伙啊。 “咳咳,那你说,我哪里变了?” 林琅故作镇定的和这个英气女孩对视着,然后龙胆就笑着说出了一句让他差点摔倒的话: “你变得大胆了,以前你可是从来不敢晚上出门的,就算是出门,你也会躲在我身后。你看,现在你都能和我并排走了,嗯,不错。” 龙胆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使劲的拍打着林琅的后背,差点没把林琅给拍到地上去。 而看到这个家伙笑的如此爽朗,林琅心里却像是一口吃了好几十只苍蝇一样直犯恶心。 他狠狠地拍掉了龙胆那只不停拍打着自己的手,近乎崩溃的对她大吼道: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变成现在这样胆小如鼠的?!” “咦?小琅子,原来你胆小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把你变成这样的啊。哈哈哈,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天生就胆小呢。不过是谁这么没素质啊,居然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一顿去。” 第15章 青梅竹马2 “小琅子小琅子!!” “怎么了龙胆?” “我找到了几个特别有趣的影片,你要一起看吗?” “哎?真的吗?要看要看。” “好,那就去我家吧,正好我家现在没人。” “嗯嗯嗯,快走快走。” 那时,年幼的林琅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更不会知道今天他所经历的事情,将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很开心的跟着龙胆去了她家,脑袋里还在想象着龙胆说的特别有趣的电影是啥。是奥特曼?还是星爷的作品?亦或者,是特别酷炫的美国大片? 直到,龙胆神秘兮兮的把窗帘拉上,林琅才隐约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我说龙胆,你大白天的拉窗帘干嘛呢?” “氛围啊,黑漆麻乌的看电影才有感觉呢,就像在电影院里一样。” 林琅没去过电影院,毕竟电影票还是有些贵的,老爸老妈不舍得花这种没啥意义的钱,所以林琅从来没去过电影院那种听起来就很有档次的地方。 而作为村里首屈一指的富豪,龙胆自然去过电影院那种高档的场所,所以哪怕林琅不明所以,他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龙胆的观点。 果然是见多识广的龙胆啊,你还真别说,这小窗帘一拉上,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时,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林琅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恐怖片的电影。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兴致勃勃的坐在电视机旁边,一边啃着刚摘下来的黄瓜,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好戏开始。 然后,好戏没看着,他的噩梦就先开始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 “我的妈呀,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我要回家!!!”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林琅就已经被电影里那恐怖的鬼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滴了。他现在特别想回家找妈妈,虽然老妈同样很可怕,但起码比这鬼片里那面目狰狞的鬼东西更容易让他接受。 可他还没爬几步呢,已经看兴奋了的龙胆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生拉硬拽的把他死死的按在了原地。 “干嘛啊,这才刚开始呢,你跑什么?再陪我看一会儿。” “不,我不要,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你不是刚吃过午饭吗?坐好,不许乱动!!” “不要……哇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小琅子你快看,这鬼长得可真丑,嘴巴张这么老大……” “不,我不看我不看……” “你捂什么眼睛啊,快,把手放下来。” “不要,我不要……” “再不听话我就要生气了!!” “不……啊啊啊啊鬼啊!!!” 那天,林琅的惨叫声比起村里过年时杀的肥猪叫的还要凄惨。在龙胆的逼迫下,他陪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恐怖片,如果不是最后阿姨回来把他给救了出去的话,他估计自己差不多就废在那个黑漆麻乌的房间里了。 从那以后,林琅就对那些妖魔鬼怪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他再也不敢独自一人走夜路,更不敢晚上关灯睡觉,甚至晚上起来上厕所,都要把家里那条胖胖的旺财一起牵过去。 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而这个让他性情大变的罪魁祸首,此时却早已经彻底忘记了她所犯下的罪孽,不仅毫无悔过之心,反而没心没肺的笑话他…… 所以现在很不开心的林琅高高的举起了手掌,对着身边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的丰臀就是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手掌和屁股之间的碰撞发出了一个特别清脆的响声,甚至直接盖过了龙胆那爽朗的大笑。感受着那股突然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龙胆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而林琅却缓缓的勾起了嘴角,正所谓笑容不会消失,只会发生转移。 让你丫的再笑话小爷,你个罪恶滔天的恶徒,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真当小爷是好欺负的了。 “……,小琅子,你干嘛呢。” “嗯?你不是说要替我教训一下欺负我的人嘛,让你自己打自己挺奇怪的吧,所以我就替你出手了……怎么,有问题吗?” “……,不,不是……” 看着突然变得有些扭扭捏捏的龙胆,林琅很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了啊?你看她这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娇羞可爱的小女生呢。 害羞?别开玩笑了,只不过是好兄弟之间打打闹闹,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他们是什么关系?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别说只是这样打打闹闹性质的身体接触了,他们直到小学毕业都还在一条河里洗澡摸鱼呢。 说句不好听的,龙胆这家伙身上有几颗痣,这些痣在什么地方他都一清二楚。如此亲密的关系,打打闹闹开开玩笑怎么了?还害羞,他刚才光着膀子让她帮忙给伤口上药都没觉得害羞,打闹她一下有什么好害羞的? “喂,我说龙胆,你发烧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脸这么红?是我扇的太用力了吗?” “不,没什么。” “真没什么?” “嗯,真没什么……” 龙胆红着脸,轻轻的抚摸着被这家伙狠狠拍了一巴掌的地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是我打的太用力了呢……话说龙胆,你屁股是不是又长肉了?” “怎么会,我天天锻炼,没道理会长肉啊。” “是吗?可我看起来好像比之前又大了不少……大了好啊,我奶奶常说女孩大屁股好生养。” “……,是吗,那奶奶说没说过男人屁股大了有什么好处啊?” 啪。 林琅还没开口呢,自己就受到了一记重击,力气大的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扇飞了出去。 看着那个笑的无比灿烂的英气女孩,林琅呲牙裂嘴的揉着自己那差点裂开的屁屁,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这家伙,耍流氓是吧?” “不是你先耍流氓的吗?” “那我也没用这么大的力气啊,我的小屁屁都要被你打肿了!!” “我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嘛。好了,别生气了,我道歉行了吧?” “不行,我不接受。” “那你想怎么样嘛。” ……………………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被别人背过,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建议大家去尝试一下,真的特别爽。 趴在龙胆背上的林琅此时就无比惬意的吹起了口哨。从袋子里摸出一颗刚从菜园子里摘下的西红柿,狠狠地咬了几大口之后,林琅这才将手里那颗已经变得残缺不全的西红柿递到了龙胆的嘴边,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挺好吃的,来一口?” “……,这不没洗吗?” “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尝尝嘛。” “好吧。” 没办法,盛情难却。 龙胆看着嘴边那颗被啃的乱七八糟的西红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家伙,吃东西怎么跟老鼠似的,东咬一口西咬一口,这都没地方下嘴了。 算了,随便啃一下吧。 “怎么样,还可以吧?” “嗯……确实不错,阿姨真的挺会种菜。” “我妈也就这个优点了……对了,黄瓜你吃吗?还有大葱,豆角,茄子,小青菜,你想吃哪个?” “……,我能吃熟的吗?生的有点咽不下去。” “你还挺挑。” 从满满当当的塑料袋里抽出一根长长的豆角,林琅塞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咬着。 今天的月亮特别好,又大又圆,亮堂堂的,把脚下的路照的清晰可见,甚至都用不着手电筒了。 “龙胆,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晚上一起出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吗?” “……,五年级的暑假,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吧。” “咦,你记得还挺清楚呢。” “是啊,因为那是你唯一一次背着我回家的,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真的把我给吓坏了,到处找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卖了呢。” “……,小琅子。” “嗯?” “如果我真被拐走了,你会难过吗?” “废话,那当然啦,你可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说我会不会难过?” “最……重要的朋友吗?有多重要?” “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比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更重。”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于是龙胆不再说话。 她静静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这个趴在自己背上,嘴里还吊儿郎当的叼着一根翠绿豆角的俊秀少年,然后很是温柔的笑了一下。 小琅子,你说错了,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肯定没有你在我心里的分量重。不过,这样就够了,这样,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龙胆,你干嘛突然间用这么轻声细语的声音说话啊,搞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琅没好气的扯了一下她那条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然后将下巴放在了她那香喷喷的脑袋上,眯着眼睛看向头顶那轮皎洁美丽的明月,用和她同样轻柔的语气轻轻的说了一句: “不过,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啊。” 第16章 青梅竹马3 龙胆不会做菜,她是个大大咧咧,性子也比较急的女孩,对于做菜这种需要耐心和技巧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擅长。 但她却特别喜欢看林琅做菜,当各种各样的食材在他的手中逐渐成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时,她总会忍不住的发出一声赞叹。 在她的眼里,这简直比变戏法还要神奇。 “……,干嘛啊,你要是没事做可以躺沙发上休息,别在厨房里乱转悠。这么大的个子杵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我不是想帮你一下嘛,是你不让我帮忙的。” 林琅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了一眼这个杵在一旁像是在监工的家伙。 看她的样子,好像还委屈上了。拜托你啊大姐,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让你切个菜,你能把菜切的和狗啃的一样乱七八糟。让你淘个米,你能淘的只剩下水。让你拿个酱油你能把醋瓶子拎过来……人家瓶子上那么大个醋字你看不到啊?! “……,我只是觉得做饭这种小事,还用不着您老亲自动手,让我来做就好了。那什么,去看电视吧,乖哈。” “我不,我就看你做。你要是嫌我碍事我就到门口看嘛,放心吧,不会打扰你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 看样子,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监工的了。 瞥了一眼这个把小板凳搬到厨房门口,捧着脸认真看他的丫头,林琅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做菜有什么好看的?这烟熏火燎的,一点都不好玩。” “是吗?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话说小琅子,你既然不喜欢做菜,干嘛要学啊,还做的这么好。” 林琅突然愣住了。 龙胆的一句无心之语,却勾起了那段他试图忘记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忘却的,刻骨铭心的回忆。也让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女孩子的脸庞,很漂亮,却带着与那张美丽脸蛋截然不同的叛逆,野性,还有不羁的表情。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很漂亮,却隐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极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那是一个特别吸引人的女孩,能够让人一眼沦陷,可一旦有人想要接近,却又会被她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所排斥。 这个女孩,也是他心中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不知道这种特殊的感情能不能算是喜欢,但……他就是放不下她。哪怕,她已经离开了两年,可他直到现在,依旧会在梦到他们在一起的场景。 还会,在不经意间记起她曾说过的话。 还会,在不经意间记起她的一颦一笑。 还会,在不经意间记起那枚点缀在她眉眼之下的,看起来特别美丽又特别娇弱的,泪痣。 “……,喂小琅,把你饭盒里的菜分我一点。” “可是绯叶姐……” “可是什么啊,你这家伙不要这么小气嘛,喏,我的菜也分你一半……咳咳咳,这啥啊这是,这谁做的菜,一点都不好吃啊!!” “那什么,不好意思啊绯叶姐,我下次再下点功夫。” “……,这是,你做的?” “嗯,刚学,做的不好……绯叶姐,不好吃你就别吃了啊。” “……,哦,其实吧,仔细尝尝,做的也勉强还算可以,没那么难吃。” 他其实知道自己做的一点都不好吃,可她却笑着吃了下去,虽然她的嘴角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抽搐。 所以那个时候,他很认真的对着这个女孩轻声说道: “……,绯叶姐,我以后,一定会做出让你满意的饭菜。” “嗯,好啊,那我就等着好好品尝你的手艺啦,林大厨师。” 那是他和她的约定。他曾经违背了很多人很多次的约定,但这个约定,他却一直都记着,也一直,都在努力的完成。 他做到了。 可当他满怀信心的把自己做的最满意的饭菜端到她面前时,这个女孩,却一点都不开心。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温柔的笑着,笑着笑着,她的眼角却隐约可见点点泪光。 “小琅,我,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国外。我爸,要带我去国外念书。”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哦,是吗,那……挺好的。” 也许,当时他不应该说这句话。 也许,当时他不应该笑着,说出这句话。 也许,当时他应该顺从内心的想法,拼尽全力的挽留她…… 他应该告诉她,他不想让她离开,他,需要她。 可是最后,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应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和父亲生活在一起,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所以他应该支持她,帮助她,让她实现这个愿望,不是吗? “……,小琅,这次,又把盐放多了啊。” “是吗,不好意思啊绯叶姐,我下次……下次会注意的。” 盐,怎么可能会放多呢,他尝了很多次,这才把这份最符合她口味的饭菜端到她面前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份饭菜,现在一定是苦涩齁咸的,因为她的泪水,正一滴一滴,源源不绝的落在饭盒里。 她的泪痣,真的很漂亮,漂亮到,让他心碎,让他心疼。 “……” “……琅子?” “……喂,小琅子?!” 林琅被一阵急切的呼唤声惊醒,他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呼唤他的女孩,下意识的问道: “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锅,锅里的菜糊了!!” 这时,一阵刺鼻的焦糊味道终于让沉浸在回忆里的林琅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赶紧手忙脚乱的把火关掉,然后有些歉意的看着满脸疑惑的龙胆: “不好意思啊,一下子走神了。” “你走神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见呢……身体不舒服?”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龙胆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突然之间让她感觉到有些陌生的青梅竹马。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这种充满了怀念,悲伤,还有遗憾的表情。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个时而吊儿郎当时而正儿八经,时而温柔体贴时而没心没肺的家伙。 她见他哭过,也见他笑过,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 也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经历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吧。 如果,如果他和她初中也在一个学校,或者说他们现在还在一个学校的话,她是不是就能够更了解他了呢?了解他的内心,了解他的想法,了解,他的一切。 “……,小琅子,能跟我讲讲你初中时候的事情吗?你,从来都没跟我提起过呢。” 林琅微微一愣,而后很快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将锅里糊掉的菜倒入垃圾桶里,林琅用一种很无所谓的口吻轻轻的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啊,不过就是调皮捣蛋,四处乱玩罢了。” 他说的轻巧,轻描淡写,似乎初中的那段时光不值一提。 只不过,那段回忆对他来说并非是看上去那么不值一提。他不想说,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提起那段对他而言并不算多么美好的回忆罢了。 毕竟,没有谁会愿意分享自己的堕落史,也没有人会愿意分享自己的伤心事。初中,就像是他心里一道已经逐渐结痂的巨大伤口,他不愿意再把这道伤口重新撕开,重新让它变得鲜血淋漓。 “……,你以前,可是不会说自己调皮捣蛋的。” 龙胆幽幽的说着。其实,她也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林琅初中时候的事情。他曾经是小学里最聪明,最优秀的孩子,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可上了初中,特别是初二之后,他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不再努力学习,也不再受到表扬,他开始打架,开始上网,开始变得像个不良少年,甚至还因为一次情节特别恶劣的斗殴事件被叫了家长,受了处罚。 之前她只是觉得男孩子打架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当她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的那抹忧郁时,她就发现这一切,好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哈哈哈,你在那边寻思什么呢,你那被肌肉塞满的简单脑袋,就别使唤它去想些复杂的东西了。” 林琅笑着打趣了她一声,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说些其他的事情。 他只是和之前一样,用一副开朗阳光的温暖笑容对她淡淡的说道: “不管怎样,我都是林琅啊,是跟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嗯,说的,也是呢。” 龙胆想说些什么,可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她也只能用同样阳光的笑容回应这个自己本来最为熟悉的男孩。 或许,她真的不该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即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无法说出口。 她,不是也有没和他说的秘密吗? 既然如此,何必继续刨根问底呢?只要,他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林琅,不就可以了吗? “行了,别发呆了,去看看米饭好了没有,我这边也很快就搞定了。” “哦,知道了。” 第17章 班长大人1 龙胆和林琅很不一样,她属于是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内在也同样粗犷大条的家伙。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手拿一个小风扇使劲往饭菜上吹,这样做的原因是她不喜欢太热的食物。她喜欢狼吞虎咽,囫囵吞枣的干饭,不喜欢细嚼慢咽,磨磨蹭蹭。而太热的饭菜显然影响了她的干饭速度,这就让她大开脑洞,做出过很多很多匪夷所思的行为,甚至还有过把刚出锅的饭菜端进冰箱里冰镇一会儿的壮举。 她会在洗衣服的时候把所有要洗的东西都扔进洗衣机,无论是袜子,还是内衣,亦或是枕头,毛毯……总之只要能塞进去的东西,她都会一股脑儿的往里硬塞。 她也会在洗澡的时候为了拿某些忘记带进去的东西而光着白花花的身子打开浴室门,然后不紧不慢,闲庭信步的走出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视线。 林琅觉得这家伙简直没救了,除了那一身蛮力和线条分明的肌肉能让林琅对她稍稍刮目相看之外,这家伙简直和步入中年的油腻大叔完全没有区别。 “小琅子,帮我也开一瓶啤酒,我洗完澡出来喝……对了,帮我放冰箱里冰一会儿哈。” 林琅满脸嫌弃的看着这个还没走进浴室就开始脱衣服的家伙,从沙发上随手抓起一个毛绒玩具就是砸在了她的身上: “给我滚进浴室再脱衣服!!” “哎呦,你干嘛啊小琅子,别乱丢我东西啊,这个玩具我才刚洗过呢,又弄脏了。” 龙胆很心疼的从地上捡起那个丑了吧唧的青蛙玩具,完全没在意自己此时已经春光乍泄了。 好在林琅从未把她当成过女孩子,自然也不会对她那无意之间泄露出来的风光而感到兴奋。 他面无表情的将啤酒放进冰箱,一边搜索着下酒菜,一边冷冷的说道: “还有,把浴室门关好,出来的时候穿好衣服……这些东西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热。” “热也给我把衣服穿好!!!”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知道啦。穿就穿嘛,干嘛这么凶,真是的。” 好在这家伙读的是女校,要不然被人占光了便宜她都不知道……哦,估计也没谁敢真的占她便宜,这丫头的战斗力可是相当吓人的,曾经就有个小混混趁她不注意,偷偷的摸了她一下屁股,结果被这家伙按在地上一顿暴揍,差点没给人家打死。 别的不说,这家伙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林琅也是因为这家伙才知道,原来上个好学校不一定非要学习成绩有多好,像她这样运动天赋极高的家伙一样可以被破格录取,哪怕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哦对了,小琅子。” 浴室里传来了她的大嗓门,林琅探出头去,看着那道倒映在浴室门上的窈窕身姿,没好气的回道: “干嘛?有东西忘带了?” “不是,我想问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补习班啊?” “补习班?” “对啊,我们开学不就上高二了嘛,是时候要为高考做准备咯。毕竟我们学习都不算太好嘛,所以我就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补习班。” “……,你可千万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好吗?我成绩不好是因为我贪玩不想学,你是纯粹的脑子笨。只要我认真一点,不用去补习班一样能学好。” “不去就不去嘛,干嘛非要讽刺我啊,真的是……帮我把内裤拿过来,就放在我床上呢。” “……,你床上乱七八糟的,哪儿呢?” “哎呀,就在床尾嘛。” “哦,这儿有黑的白的紫的粉的,你要哪条?” “粉的,其他的都还没洗呢。” “……,可以,你可真是个人才。” “话说小琅子,你真的不去补习班?” “不去,没时间,更重要的是,没钱。” 林琅随意的把那条粉色内内塞到了龙胆伸出来的手里,而后仰躺在沙发上,疲惫的看着那只围绕着灯光不停乱窜的小虫子。 其实只要他张口,父母是肯定愿意掏钱给他上补习班的,虽然他家里不算多么富裕,但对于教育这方面老爸老妈还是特别上心。 他不想去,只是因为他有一个能帮助他提高成绩的秘密武器,甚至比那些所谓的补习班更加有效果。 话说这暑假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结束了,那家伙,也快来了吧。 ……………… “店长,我想跟您请个假。” “哦,需要多久呢?” 办公室里,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妇女微笑的看着面前这个扎着两条麻花辫,打扮的稍微有些土气的女孩。 女孩不是那种特别漂亮,能够让人一眼难忘的大美女,但她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光环,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是绚烂柔和的樱花一般沁人心脾。 她从不打扮,也从不化妆,甚至从来没有见她买过什么漂亮的小衣服小饰品,对于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孩来说,这是特别不正常的现象。 可就算她不怎么打扮自己,依旧能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干净白皙的脸蛋,即使有那副黑框眼镜的遮挡依旧明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总是噙着笑意的粉嫩如樱花一般的唇瓣,还有那即使被宽松的工作服团团包裹,却依旧骄傲挺拔的丰满身材。 她不是那种动人心魄的大美女,但却同样能够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嗯……,大概,要一个星期吧……会有麻烦吗?” “不,不会。” 店长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的哈哈笑道: “就算店里再忙,也不能耽误你学习啊。毕竟你可是我们店里的大宝贝,要是耽误了你学习,那些家伙恐怕都会找我抗议的。” “谢谢店长。” “好了,别客气,好好学习吧,等你高考考出个好成绩,我们店里也能跟着沾光呢,哈哈哈。” 对于店长的话,她只是温柔的笑着,并没有把请假的真正理由告诉店长。 其实她请假,并非是为了自己学习。作为一个各种考试都是第一,从来没有失败过的优秀学生,她自己的学业完全不需要任何的担心。 她请假,只是为了帮助那个曾经拯救过她,如今却堕落的不成样子的俊秀少年。 她一直都对那个少年抱有特殊的感情,这份感情,也许感激,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心疼……也许,还包含了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她最大的目标,就是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让他,重新变成她记忆里的那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好孩子。 当初,是他拯救了濒临崩溃的她,所以现在,是她拯救他的时候了。 “林琅,哪怕全世界都放弃你,哪怕连你都放弃了你自己,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从店里出来的她,目光炯炯有神,神采奕奕。如果说她有哪个地方特别吸引人的话,除了胸前那对即使在宽松的衬衫之下依旧呼之欲出的庞大之外,便是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明亮瞳孔了。 她的眼睛,特别特别的亮,就是那种亮的让人无法直视,仿佛能将你一眼看穿的感觉。没有人能够和这双明亮的眸子对视下去,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会让人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甚至连内心的想法都像是被彻底看透了似的。 从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一个略显老旧的手机,她从通讯录里面那寥寥无几的联系人中,找到了那个其实她早就已经烂熟于胸的手机号码。 “……,喂?” 话筒中传出了他那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和平常的他完全不同的声线,让她原本微笑的唇角缓缓收敛了起来。 “……,喝酒了?” “嗯,稍微喝了一点,你放心,没喝多。话说你可真厉害啊,一听就听出来了。” “……,抽烟没?” “没,都跟你说戒了。” “你跟我约定过的事情,有几件是真正做到了的?” 林琅无言以对。 仔细回想一下,他好像真的没有遵守过几次和她的约定,所以他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干嘛啊班长大人,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批评教育我吧?” “反正这时间你也不睡,怎么,嫌我打扰你了?” “嗯,确实打扰到我了,我正打算找点电影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呢,你这一个电话过来,搞得我都没有自我安慰的兴趣了。” “……,能别老是糟蹋自己的身体吗?这种事情做多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没办法,年轻人火气大嘛,不发泄一下会憋坏的。” “……,那你别发泄的太过分了,注意身体。还有,我已经和店长请过假了,明天我过去找你。” “来监工了是吧?” “反正你暑假作业肯定一个字都没写,不是吗?” 林琅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书桌上的那几本崭新无比的作业本,有些心虚的咳了一下: “胡说,我可不是一个字都没写……” “写了名字,对吧。” “额,嘛,除了名字还写了一点。” 还写了班级呢。 “还写了班级?” “……,虞流歌,虽然已经问过你很多次了,但我必须再问你一遍,你到底会不会读心术?!” “当然会了。” “哈啊?!” “所以你休想蒙我。好了,你赶紧休息吧……还有,那种事情能控制就尽量控制一下吧,别伤了身体。” “……,放心吧,被你这一吓,已经没有兴趣了。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第18章 班长大人2 虞流歌是初二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叫林琅的少年。那个时候的林琅,活泼开朗,总是带着一副灿烂的笑容,就像是春天里最温暖和煦的阳光一般,能够融化她心中所有的寒冷。 他喜欢笑,而她,也喜欢看他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慢慢的弯成可爱的月牙,温柔的笑意从眼角逐渐扩散至红润的唇边,还会带起脸颊上那颗浅浅的小酒窝。 真的很可爱。 是比身为女孩子的她更为可爱灿烂的笑脸。 而且,他还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家伙,运动神经很好,学习成绩也很好,心地也很善良,善良到,有些傻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对他的滤镜太厚,总之,虞流歌一直觉得,这世上所有表示赞扬和褒美的词语,都可以拐弯抹角的和他挂上钩。 只是,这个外表看起来俊秀的如同女孩子一般的少年,内在却是一个男子气概十足的家伙。他很骄傲,很自信,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只要他认为自己没错,他就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服软。 他的性格,和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也和她截然不同。 一直都在讨好别人,一直都在卑微且低贱的活着的她,和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骄傲自信的他,本来应该像是两条绝不相交的平行线,没有任何的交点。 可命运,总是那么喜欢开玩笑。他和她,相遇了。 然后,他们都在彼此的影响之下,偏离了自己原本的轨道。 她感激过命运的安排,如果没有遇见他的话,她可能很快就会在某个未知的时间和地点彻底腐烂崩坏。 她也怨恨过命运的安排,如果没有遇见她的话,他可能现在还会是那个阳光开朗,活泼可爱的男孩。 当然,相比起命运,她更加怨恨那个把他带入深渊的恶女,她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让他堕落沉沦的女孩,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叫慕容绯叶的女孩。 他,不应该听从那个恶女的蛊惑,更不应该对那个恶女言听计从。那个恶毒的女人,就像是世间最肮脏污浊的病菌,一点一点的腐蚀着他的身体与灵魂。 如果不是她的话,他就不会性情大变,不会成为现在这副自甘堕落的模样。 如果不是她的话,他就不会背着那些污点,成为一个被人厌恶,被人畏惧,被人污蔑的……疯狗。 如果不是她的话,如果没有她的话,他本应该去一个更好,更优秀的学校,而不是在如今这个二流高中里沉沦堕落。 如果……如果那个叫慕容绯叶的家伙没有出现的话,一切,该有多好。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美好,不是吗? ……………… “喂,老妈,流歌今天可能会过来。” 睡眼惺忪的林琅端起粥碗轻轻喝了一口之后,突然出声说了一句。 没办法,老妈喋喋不休的唠叨实在是让他有些烦躁。林琅有点低血压,每次睡醒之后他都会感到莫名的烦躁,如果这时候身边还有个人在絮絮叨叨的啰嗦个没完的话,他真的会觉得脑浆迸裂。 所以,他只好使出了对妈宝具。 就决定是你了,流歌兽!!! 果然,流歌这个名字,对于老妈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破坏力。听到他这么说,原本还在唠叨他昨晚陪龙胆喝酒喝到半夜的老妈一下子露出了无比惊喜的表情: “流歌要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么久不见,想死我了……你个臭小子还吃什么啊?赶紧去给流歌收拾一下房间,准备准备些需要用的东西啊?!” “不是,我还没吃完饭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一天天的除了吃还会干别的吗?赶紧去收拾!!!” 这……这不对吧?明明我才是她的儿子啊,怎么感觉我变成了捡来的?! 端着饭碗的林琅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他是知道老妈特别喜欢虞流歌这丫头的,毕竟这丫头温柔体贴,乖巧懂事,长得也是白白净净,柔柔糯糯的,老妈会喜欢她也无可厚非。 但能让尖酸刻薄的老妈喜欢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奇了个怪了,也不知道那丫头给老妈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自己老妈如此疼爱。要知道,哪怕是对于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龙胆,老妈都是不假辞色的。 没办法,老妈的吩咐不能不听,端着饭碗的林琅只好将碗里那已经放凉的米粥一饮而尽,然后磨磨蹭蹭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从高一开始,虞流歌就会在假期的时候主动来给林琅补课。一般人听到这里肯定会特别疑惑,明明他和她不过是同级生,为啥她能给他补课? 呐,这时候就不得不提虞流歌次次考试都是全市第一,并且可以和第二名拉开起码二三十分分差的含金量了。 这家伙,只说学习这块的话,那是真的猛的不行,从认识她的时候开始,林琅就没见她考过第二名,从来都是第一。只要是她参加了的考试,那她永远都是第一名,想都不用想。 曾经林琅也是个天才少年,学习特别好,而且特别自信。他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努力,一定可以比这丫头考的更好,可当他试图挑战她几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这种可笑的想法。 有些人考一百分,是因为能力只有一百分。 而有些人考一百分,是因为分数只有一百分。 虞流歌是典型的后者。 她的知识储备,已经到了哪怕是老师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步,甚至有过代课老师身体不舒服,让她上去代讲的离谱事件,比这还离谱的是,这家伙居然讲的还挺好…… 林琅曾经问过她,问她为什么成绩这么好,却非要上这所二流高中。 她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看着他柔声说道: “因为这个学校给的优惠最高。” 于是林琅不再说话。 他是知道虞流歌的情况的,所以他理所当然的相信了这个理由。 或许,那个时候的虞流歌,眼神里还包含了其他一些隐晦的东西,可林琅没有发现,也没有在意。 总之,由于虞流歌经常过来给他补课,再加上她本身又是个特别勤快,特别乖巧,特别懂事,特别惹人怜爱的家伙,所以很快,她就和老妈打好了关系。 而听说了虞流歌的情况之后,老妈不仅表达了对她的万分怜爱与同情,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把二楼向阳的房间批给了她…… 哦,忘记说了,那个房间,也就是林琅现在在住的房间。 ……………… 当虞流歌背着自己那个装满了学习工具的,略微有些破旧的粉色书包走下中巴车的时候,两道熟悉的身影早就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阿姨好……” “哎呦,流歌你可算来了,累坏了吧,走,赶紧回家……臭小子,还不赶紧帮流歌把包拿着?没个眼力见。” “不用了阿姨,不沉……” “行了,给我吧,不然老妈又要骂我了。” 林琅不由分说的将她背上的书包接过来,比起兴高采烈的老妈,他的脸上却只有苦涩。 没办法,谁都不愿意自己的身边多出来个监工的,而且这个监工人员,还是个严格到人神共愤的家伙。 当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假期生活的林琅,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会帮他细心规划一整天行程,甚至连吃饭喝水睡觉上厕所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的家伙时,不管这家伙有多么可爱漂亮,在林琅眼里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而且,这家伙可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柔乖巧,虽然林琅从来没有见过虞流歌生过气发过火,但她会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方式。 当虞流歌不满意别人的所作所为时,她就会面带微笑的盯着别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样死死的盯着。 那是一种特别恐怖的压迫感,仅仅只是这样的眼神,就能让人不由得缩紧身体,恨不得直接缩到地底里去。 在面对虞流歌那双明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眸子时,林琅会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浮现出强烈的愧疚感和羞耻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就应该感到愧疚和羞耻。 而且不光是他一个人这样,所有那些被虞流歌这种视线死死盯住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甚至比林琅更为强烈。 之前班里有过一个男生不服从虞流歌这个班长大人的指挥,结果就是被她这么一瞪,那个男生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的跪在了她的面前,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就像是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了一般。 直到现在,林琅都觉得这件事情过于离谱。他也会害怕虞流歌的目光,可他从来没有这么夸张过,只是被瞪了一眼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对于这件听起来就特别离谱的事情,林琅只是觉得那个男生过于脆弱,所以才会这么丢人现眼,他甚至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虞流歌有没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怀疑过虞流歌身上那些不太正常的表现…… 他觉得,自己是熟悉虞流歌的,他们已经认识了三年的时间,一千个日夜,足以让他了解这个看起来温柔乖巧的女孩。 他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就像虞流歌说的那样,他其实很傻,很容易就会被自己看到的表象所蒙蔽,也很容易就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并且,会特别死心眼的认定自己看到的东西就是真实的。 只可惜,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单纯,很多东西,即使表面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内在已经开始逐渐变质,崩坏。 林琅不懂这些,所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背着虞流歌那沉重的书包,吊儿郎当的跟在她的身后,然后满脸贱笑的看着虞流歌那左摇右晃,浑圆的如同满月一般的诱人翘臀。 唉,好想打一巴掌啊,这么完美的屁股,不打一下真是可惜了。 第19章 班长大人3 从虞流歌踏入家门那一刻开始,林琅就已经知道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要一去不复返了。可他显然还是低估了虞流歌精心准备的暑假补习计划,当他看到虞流歌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时,他差点就哭出声了。 时间表以半小时为单位,无比详细的制定了林琅一整天的行程安排。虞流歌是个特别细致的女孩,任何事情她都会整理的井井有条,利利索索。她也是个特别固执的女孩,这一点和林琅有点相似,他们都会固执己见,不愿意轻易妥协。 不同的地方在于,林琅从不会强迫别人采纳自己的意见,也不会逼着别人服从自己的想法。而虞流歌则是会异常执着的让别人听从自己的安排。 她坚信自己的做法永远都是最正确的,也永远都是最好最有效的,所以她会强行逼迫别人遵从自己的安排。 会有这种异常行为,主要就是因为她过于优秀,特别是在学习方面,她从来都没有失败过,因此她逐渐的养成了这种古怪的性格。 只不过,造成她这种性格的诱因,却是因为林琅。之前的她,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强迫别人的家伙,或者说,曾经的她,只是一个四处讨好别人,卑微且懦弱的女孩。 “干嘛这么盯着我啊?我说的解题思路,你听明白了?” “抱歉,没明白。” 于是虞流歌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作业,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坐姿端正的俊秀少年。 “在想什么?” “在想你。” 林琅从不对虞流歌说谎,倒不是说他不愿意欺骗她,而是因为她太过敏锐,林琅费尽心思想出来的那些小伎俩根本就骗不了她,所以林琅干脆也不和她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谎话了。 “想我什么?” “想你,以前的样子。” 虞流歌轻轻的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虽然满脸笑意,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精光闪闪。 “怎么,觉得以前的我比现在要好?” “也不算吧,只是,有点怀念当初那个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了。” “可是,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不由得去想,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好是坏。” “那,你想出答案了吗?” “没有。” 林琅细细的打量着这个总是笑的温温柔柔的女孩。认真的说,在林琅见过的女孩中,虞流歌算不上是最漂亮的。且不说那个高贵傲气,倾国倾城的圣凰陛下,也不说颜清绝那朵清纯美丽,不染纤尘的小莲花和狂拽酷帅,叛逆凶暴的不良美女慕容绯叶,就算是满身男孩子气的龙胆,只看相貌的话都比虞流歌要吸睛一些。 她属于是那种乍一看不起眼,但越看越觉得漂亮美好的女孩。越是熟悉,就越容易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温柔气质所折服。哪怕她只是穿着很普通很普通的衣服,也无法遮掩住她那宛若天使般柔和温暖的光芒。 不过,林琅清楚的知道,这种温柔乖巧只是表面现象,或者说,这只是她对外人表现出来的一面。而她的另一面,则是霸道,固执,还有极端的控制欲。 那是和外表截然不同的一面,也是林琅一手造成的结果。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和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女孩说过那些话,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是吗,我倒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啊。” 虞流歌将额前的乱发轻轻的挽至耳后,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了一抹温柔恬淡的笑容。 “林琅,你该不会是在后悔吧?” “说实话,我确实挺后悔的。” 林琅将双手抱在脑后,看着她胸前那呼之欲出的丰满轻佻的勾起了嘴角: “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不会对我这么严厉。真怀念以前那个对我言听计从的流歌啊,乖巧懂事。” “乖巧懂事吗……” 虞流歌歪了一下脑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然后突然对着林琅呵呵轻笑道: “我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好傻,稀里糊涂的就被你占尽了便宜。” “别说的那么夸张好吗,搞得好像我是个欺骗无知少女的流氓恶棍一样。” “难道不是吗?正人君子可不会向女生索要贴身衣物。”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真的给我。” “忘了问你,你,用过吗?” 林琅猛然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这个依旧满脸淡然的女孩。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够面不改色的问起如此私密的问题,所以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怎么可能会用……” “嗯?” “……,用,用了一次。” “只用了一次?” “不,不止一次……” 林琅羞愧的低下了头,作为一个社牛人员和资深老舔狗,他很少会像现在这般对一个女孩面红耳赤。毕竟他可是号称脸皮堪比城墙,从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无耻之徒,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事情真心不多。 也只有虞流歌,能够轻而易举的击溃他那坚不可摧的脸皮。 “脸红什么啊,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虞流歌很坦然,哪怕知道这个家伙在用自己的贴身衣物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她也只是风轻云淡的笑了笑: “需不需要我带回去洗一洗?如果被叔叔阿姨发现你洗女孩内裤的话,会有麻烦的吧?” “不要,那是我的珍藏品。” 林琅干脆利落的拒绝了。看他那满脸坚决的样子,虞流歌微微一愣,而后轻轻一笑道: “林琅,转过去。” “干嘛?” “转过去。” 虽然不明所以,但林琅还是很听话的转过了身,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没等他想明白,虞流歌就已经再次开口了。 “好了,转过来吧。”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你干嘛呢?” “伸手。” “……,你到底干嘛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林琅没好气的伸出右手,然后他就从脸颊上隐约浮现出丝丝红晕的虞流歌手中,接过了一个温暖柔软的物体。 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还带有漂亮的蕾丝花边的紫黑色物体,林琅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如果,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这应该是一条新鲜出炉的小内内吧?! 林琅颤抖着将这个还带有些许温度的柔软物体展开,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像是得到了无价之宝的小孩子一样在房间里兴高采烈的又蹦又跳,差点没喊出声来。 对林琅来说,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可是在短暂的兴奋之后,一个让他惊骇无比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看着这个满脸温柔笑意的女孩,林琅使劲的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现在,没穿?!” “我又没有穿两条内裤的习惯。” “所,所以你裙子下面……” 虞流歌耸了耸肩膀,很是无所谓的回答道: “光着呢,怎么,想看?” 哐当。 林琅迅速的和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整个人都贴在了墙壁上,无比警惕的看着一脸笑意的虞流歌。 “你,你,你也太离谱了吧?!变态,下流……” “怎么,你不想要?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不行,这是我的宝贝,你给我了就不能再拿回去了。” “那你还说我。” “那你也不能直接在我面前脱吧,我真搞不懂你这丫头到底怎么想的,正常女孩会在男生面前脱……脱内内吗?!” 虞流歌伸出食指放在了自己红润的嘴角上,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冲着惊恐不已的林琅呵呵笑道: “但林琅,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吧。” “……,那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有一点理智罢了,如果哪天我控制不住,你可不要怪我。” 林琅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现在的年轻人啊,像他这么有底线的可不多见。他承认自己是有点下流好色,但他自认为自己还没到变态的程度,所以自然不可能真的对虞流歌出手。 把这条宝贝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衣柜深处,林琅先是对这条宝贝小内内温柔的笑了笑,接着转过脸恶狠狠的瞪了虞流歌一眼: “以后不许这样做了,女孩子家家的,要懂得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吗?也就是我,要是别的男人早就把你这个笨蛋吃的渣都不剩了。” “你在担心我啊?” “废话。” 调整好呼吸,林琅重新做到了小桌子旁,虽然已经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了,可只要想到对面那个女孩的裙子底下此时此刻啥都没穿,林琅的视线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边瞥去。 “女孩子啊,要好好珍惜自己才对。现在的我们还太稚嫩了,对很多东西都懵懵懂懂,也对很多事情深信不疑,但随着我们逐渐成熟,我们会慢慢的发现曾经的自己真的很幼稚。 所以,我不希望你现在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更不愿意看到你将来追悔莫及的样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第20章 班长大人4 虞流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其实远比林琅想象中的要更加成熟理智,从不会被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所以对于这个苦口婆心劝诫她的少年,虞流歌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小鼻子上的黑框眼镜,淡然的瞥了他一眼: “林琅,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呢?” “……,好心当做驴肝肺,你不听就算了,以后被欺负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琅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想教训虞流歌,他实在是有点不自量力了。当然,他也没有教训她的意思,只是稍微的提醒她一下。 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实在是太过暧昧。在林琅心里,虞流歌有着特殊的地位,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只是特别亲近的朋友,更是彼此之间相互拯救的同伴。 当然,林琅并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拯救她的事情,他只是随口说了一些听起来比较有道理的话罢了。所以对于虞流歌的好意,他即使表面不说,但心里还是会隐隐觉得受之有愧。 窗外的微风轻轻的拂过翩翩起舞的窗帘,也轻轻的拂过了虞流歌额前的几缕青丝。她了解林琅,就像林琅了解她一样,他们都是很聪明的家伙,而聪明人都有一种通病,那就是说话会很委婉,会照顾别人的感受,也会考虑当下的氛围。 所以,在这静谧的沉默中,虞流歌轻轻的笑了。她缓缓站起身子,对着林琅展颜一笑道: “快到午饭时间了,我去帮一下阿姨。” “嗯,麻烦你了。” 林琅知道虞流歌不愿意过多的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他也不想说这些,只是…… “有很多事情,真的会身不由己啊。” 看向窗外那郁郁葱葱的树冠,林琅双手抱在脑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 老妈做菜一点都不好吃。 这是林琅和老爸的共识,老妈干别的还可以,但做菜这方面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天赋。她做的菜,简单来说就是往煮熟的菜里面放点盐,然后就大功告成了。 关键是,就连放盐,她都把握不住分量,不是多的齁咸,就是少的没味。 她从来不往菜里放其他调味品,包括但不仅限于味精,酱油,醋,鸡精,蚝油,糖……她说那些都是工业产物,里面有很多添加剂,对人不好,只放盐和油是最健康的。 林琅不知道她是从哪些营销号上看的这些狗屁言论,他也曾尝试着和老妈进行沟通,但效果甚微。哪怕林琅把嘴皮子都磨破了,老妈还是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深信不疑。 以至于曾经有同学问过他,说学校食堂的饭菜这么难吃,你怎么还吃的津津有味的? 林琅当时就诧异的看了那个同学一眼: “难吃吗?我觉得很好吃啊,你们也太挑剔了吧。” 没办法,林琅就没吃过什么正常的饭菜,所以哪怕是食堂里的大锅饭,他都吃的有滋有味。 后来,老爸终于受不了这种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饭菜了,他开始半路出家,认真钻研食谱。说来也怪,自从老爸开始主动做饭之后,老妈再也没说过什么添加剂的问题。 她一样吃的有滋有味。 然后林琅就明白了,老妈所谓的添加剂问题,只是单纯的为自己手艺不精找的借口罢了。如果她放了那些调味品却还是做不出来好吃的饭菜,那不就彻底坐实了她不会做饭这件事吗? 老妈是很虚荣,很骄傲的,她可不会承认自己有不擅长的东西,更不会接受丈夫和儿子的批评。 于是,乖巧懂事的虞流歌就成了老妈最喜欢的人,因为这丫头除了温柔乖巧之外,还有一个常人所不具备的优点: 她是个味痴。 一开始林琅以为她只是在恭维老妈罢了,后来林琅才发现,这丫头是真的分辨不出来好不好吃。除非是那种特别特别难吃,根本就没法下咽的东西,否则虞流歌都可以很开心的吃掉。 对于厨艺不精的老妈来说,虞流歌简直就是老天赐给她的宝贝,看到她津津有味的吃掉自己做的那些饭菜时,老妈沉寂已久的虚荣心终于开始日益膨胀起来。 她再也不怀疑自己的厨艺了,反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口味太刁,为此林琅和老爸没少被老妈冷嘲热讽。 “清歌是休息了吗?休息了的话快过来帮阿姨尝尝新研究的菜。” “好的呢阿姨,这是……豆角炒豆腐?” “对,尝尝看怎么样。” “嗯……挺好吃的啊阿姨。” “真的?哈哈哈,我就说嘛,豆角好吃豆腐也好吃,混在一起怎么可能会难吃呢……小琅那臭小子看了一眼就死活不吃,他都没尝一下呢。” “哈哈,那是他挑食。这个是……茄子炒土豆?” “嗯,没错。还有这个,流歌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苹果炖排骨?” “答对了,不愧是流歌,真聪明啊。那这个呢?” “胡萝卜煮鱼?” “哎呀,流歌真的太聪明了,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你要是我女儿该多好啊,我就不用整天看着那爷俩生闷气了……臭小子你躲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把碗筷洗洗?!一天天的跟个大爷似的,从来不知道帮我做点什么,跟你爸一个德行。” (以上菜品皆是作者亲身体验过的黑暗料理,评价为特别难吃,各位请勿模仿尝试。) 林琅偷偷的瞄了一眼正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的老爸,发现他也在偷看自己,于是父子俩用眼神隐蔽且激烈的交换了意见。 “爸,你怎么能让老妈做饭呢?你是不想吃了是吧?!” “放屁,老子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老子能怎么办?倒是你,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你怎么不阻止你妈?” “我和流歌在学习呢,哪有这闲功夫去管老妈……给我点钱,我去小卖部买点辣酱啥的对付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菜啊,我光听就不想吃。” “没钱,问你妈要去。” “……,你觉得她能给我?得,那意思就是咱们只能吃这个了呗。” 林琅万念俱灰。 其实老妈已经很努力的想要练好厨艺了,只不过她努力的方向稍微有点……怎么说呢,不说是背道而驰吧,起码也算是南辕北辙。 当一个想要练好厨艺的人不去研究调味而是只凭个人感觉去研究食材搭配的时候,那基本可以确定他做出来的一定是让人眼前一黑的黑暗料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能深刻的意识到,人的想象力到底有多么丰富。 趁着老妈没注意的间隙,林琅一把拉住了满脸笑意,看上去很是开心的虞流歌,面容严肃的低声说道: “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没有啊,我觉得很好。” “真的?不舒服的话赶紧跟我说,不能藏着掖着知道吗?老妈做的这些东西,稍不注意真的会食物中毒。” “哈哈哈,阿姨做的菜挺好啊,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想多了。” 事实证明,林琅确实是想多了。 虞流歌这丫头的消化系统比他强太多了,与其关心她,还不如多在自己身上花点心思。 看着虞流歌有滋有味的吃着那些看起来就很不正常的菜,林琅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到底是过过苦日子的,连这种东西都能吃的这么开心。 “叔叔,林琅,你们也快吃啊,阿姨做的挺好的。” “啊?哦哦哦,好的,吃饭吃饭……那什么,流歌啊,你……” 老爸欲言又止。 短暂的犹豫之后,老爸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温和又有些勉强的笑容,看上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哈。” 林琅其实是知道老爸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他一定想说:“流歌啊,你少吃点吧,这种不正常的东西吃多了,会出问题的。” 林琅也想提醒虞流歌一句的,可看她吃的这么开心,这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毕竟你总不能说“流歌你少吃点,吃多了容易食物中毒”吧,除非你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不然这话一说出口,在老妈心里你基本就可以准备准备收拾后事了。 “哎呀流歌,你管他们爷俩干嘛,爱吃吃不爱吃拉倒,咱们吃咱们的。来,多吃点排骨,阿姨专门挑的,新鲜着呢。” 额,老妈该不会真以为自己做的有多好了吧?看她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好像真把自己当成是什么大厨了啊。 和老爸对视一眼之后,林琅终于是端起了饭碗,尽可能小心的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嘴里。 然后面目狰狞的咽了下去。 感想嘛……咸,没了。 评价嘛……不如咸菜,没了。 说真的,真不如林琅自己做的好吃。 看了一眼吃的津津有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的虞流歌,林琅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味觉不发达,居然还是一件好事,真是离了大谱了家人们。 “对了小琅,这过两天就是中元节了,我这几天可能经常会在村里帮忙事情,你有时间的话就多帮你妈干些家务吧,特别是这做饭,你不是也会做吗?这几天就你来做吧,别让你妈太累了。” “哦,好的,我知道了爸,你就放心去忙吧,做饭这点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老妈你也别操心做饭的事了,交给我就好,你多休息休息。” 老妈狐疑的看了这爷俩一眼,怎么这两个懒汉突然之间这么勤快了? “哦,那行吧,那这两天小琅你就负责做饭好了,正好我也不想伺候你们这俩大爷。” “是是是,您辛苦,您辛苦……” 第21章 鬼节1 鬼节,又称中元节,七月半。按照村里老人们的说法,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日,鬼门关开,百鬼夜行。有家可归的鬼魂回家与家人相见团聚,无家可回的孤魂野鬼则四处游荡,寻求残羹剩饭。 为了避免这些亡魂滞留人间,给生人带来灾祸,每年的七月十五,人们都会烧纸钱,供祭品,举行祭祀活动,希望可以获得先祖保佑,免去灾厄祸端。 只不过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中元节这天不光是要祭祀先祖,更是要祭拜金元娘娘。从很早之前,村子里就开始流传这种风俗,如此代代相传下来,直至今日,中元节已经是村子里比较重要的节日了。 之前的林琅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村子会如此重视中元节,还有那什么金元娘娘。他问过其他的同学,发现好像没多少地方会和自己的村子一样如此的重视这祭祀万鬼的节日,也没有什么金元娘娘的传说,所以他只好把心里的疑问跟爷爷提了出来。 爷爷是村子里年纪最大的人,已经年过九十的他身子骨依然硬朗,经常步行数里地去别的村子赶集。听到林琅的疑问,爷爷当时就使劲的抽了一口自己卷的老烟叶,浑浊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敬畏之色。 然后,爷爷幽幽的讲起了他年轻时那诡异离奇的经历。 爷爷上过私塾,是当时周围十里八乡少有的文化人,而且爷爷还会医术,会针灸,特别是对小孩子出现的疑难杂症,爷爷特别拿手。这种有文化又有医术的人在旧时代并不多见,所以那时经常会有别村的人来找爷爷帮忙。 爷爷说,那是一个夏夜,天气特别热,忙活了一天的爷爷奶奶已经准备栓门睡觉了,就在爷爷去栓门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影从外面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当时就把爷爷给吓了一大跳。 那个时候世道很乱,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有,所以见有人大晚上的闯进来,爷爷第一反应就是以为家里进贼了,立刻抄起了一条扁担护在身前。 “你谁?干什么的?!” “阿弟阿弟,别动手别动手,是我,你山西头的小表哥。” “山西头的小表哥?” 山,是指村子往西三四来里地的那座小山。很小,百十来米高,严格来说这只能算是一个土包或是丘陵,但对于入目所及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区来说,这已经算是少有的大山了。 小山原本是没有名字的,但是因为上面生长着密密麻麻,又粗又壮的槐树,所以大家也就随口给它取了个槐山的名字。 槐树,是传说中的招鬼之树。而长满槐树的槐山,在旧时代的人们眼中自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之前提到的金元娘娘,就是指那坐落在槐山山脚下的庙里所供奉着的神仙。 金元娘娘的传说,古来有之,具体时间已不可考,但大家都相信,是金元娘娘的神威,才镇压住了槐山之上的阴煞之气,保佑了周围十里八乡的人们。 而山西头,则是指槐山继续往西四五里地的一个小村庄。 爷爷借着朦胧的月光仔细打量了来者一番,似乎是有些眼熟,于是便开口询问道: “可是大姑奶家的小表哥?” “是是是。” “哎呀,小表哥,你咋大晚上的来了……快,快进家。” “当家的,外面是谁啊?” “山西头的小表哥,你快去给倒碗茶去。” …………………… 爷爷借着昏暗的马灯(老式的煤油灯,像漏斗那样,可以拎着走夜路)看了看这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表哥。 没办法,他们一共也没见过几面,两个村子隔了十多里地,或许在现代人看来十多里地似乎没多远,但在当时那个连自行车都是稀罕物的年代,出门基本只能依靠自己的两条腿。 所以那十多里的路程,便成了一个相当遥远的距离。再加上当时世道乱七八糟,还时常会出现一些拦路劫道的绿林好汉,因此除非是出了什么红白喜事这样的大事,否则他们一年到头也难见一面。 爷爷有些糊涂。 这不管是红事还是白事,都没有说大晚上来送信的啊,所以爷爷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面色有些苍白的瘦弱男人低声询问道: “小表哥,这大晚上的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对,你大表哥家的蛋子生了怪病,突然就不能说话了,还发大烧。你不是懂医嘛,所以家里就让我来找你去给看看。” 蛋子是大表哥家的小儿子,今年差不多三岁。蛋子满月酒的时候,爷爷还去了一趟。听到蛋子生病,爷爷立马穿上了马褂,拉着这小表哥就往外要走。 “哎呀,这大晚上的,要去山西头?” 奶奶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有些担忧的嘟囔了一句。可爷爷却满不在乎的拎起了马灯,一边拿上自己的医包一边回答道: “孩子生病了,不能耽搁。你把门拴好就睡觉吧,别瞎操心。” 然后,爷爷就跟着那小表哥出门去了。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没什么事,只是这十多里路走下来,等到了山西头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 好在蛋子的病情不是很严重,只是舌头下面长了一个大疮,爷爷给他扎了两针放了放毒血,再写了一个药方子之后,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虽然大表哥他们见天色已经太晚,想让爷爷在这儿住一晚上,等明天再走,但爷爷担心家里的奶奶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大伯,所以也没有多留,执意要走。 爷爷胆子是很大的,如果让林琅大半夜的一个人走这十多里地,他怕是能吓的尿了裤子,更别说还要翻过那座长满槐树的阴森槐山。 那个时候的槐山可不是现在这样。现在山上的槐树早就已经被砍伐殆尽,种上了桃李果树,还有看管果园的人白天黑夜的守着。而爷爷年轻的那个时候,别说是人了,整个槐山之上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 又高又大的槐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哪怕是盛夏时节的正午时分走入其中都能感觉到阵阵寒意,更何况是子时午夜。 看着那阴森森的槐山,爷爷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关于槐山的离奇之事。槐山上面死过人,光是爷爷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就在几年前,槐山旁边的另一个村子里就有一个刚过门不久的小媳妇因为受不了婆家的苛责虐待,在槐山上吊自杀了。 被发现的时候,那小媳妇正挂在一棵大槐树上,面色青紫,眼睛瞪的老大,像是在死死的瞪着周围人似的,吓人的很。她的脚上,还穿着那双过门时穿着的崭新绣花鞋。 想到这里,爷爷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旧时代的人们对于这些鬼神之说还是很相信的,哪怕是爷爷这种天生胆大的人,心里还是难免会有些忌讳。 可如果不走槐山,那就要多走很长一段路,怕是天亮都赶不到家里。由于心里担心奶奶和大伯,爷爷也是发了狠,给自己卷了一个烟卷狠狠地抽了几口之后,他拎着那昏暗的煤油灯,就大步走进了阴森森的槐树林里。 那天晚上,天上的月亮并不好。 朦胧的月亮挂在空中,散发出幽幽的白光。这种月亮在村里人口中被称为毛月亮,凡是出现这种月亮,那就说明今晚是孤魂野鬼外出游荡的时候,生人不宜出门。 爷爷相信鬼神之说,但他并不像林琅那样害怕。按爷爷的话说,自己一辈子行的正坐的直,从没做过什么坏事,哪怕是肚子饿的难受的时候,他也没做过小偷小摸的事。 而且,他还是个郎中医生,做的都是些救死扶伤的大好事,就算那冤魂讨债,也讨不到他的身上来,说不得它们见了自己这一身正气,还得灰溜溜的躲到一边去呢。 这么想着,爷爷也没那么疑神疑鬼了,为了给自己打气,他还哼起了小曲,迈开大步就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迎面刮来了一阵邪风,然后爷爷手里拎着的煤油灯就猛的熄灭了。 那可是大怪事,因为这煤油灯挡风挡雨,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就被一阵不算大的风给吹灭呢? 爷爷到底是有些慌了,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想要重新点亮煤油灯,可手忙脚乱之间,爷爷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手里的火柴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没办法,爷爷只好凭着感觉在地上乱摸乱找,接着,爷爷就摸到了一个凸起物,似乎就是这东西把他给绊倒的。 借着朦胧的月光,爷爷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手里那个绊倒了自己的东西,等到他终于看清了之后,爷爷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状,然后大叫一声直接将手里的这个东西扔了出去。 那是一只绣花鞋。 崭新的绣花鞋。 对于旧时代的女人来说,这么崭新的绣花鞋是很贵重的,不可能随便丢掉。所以爷爷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几年前在槐山之上上吊自杀的小媳妇。 她死的时候,脚上正穿着一双崭新的绣花鞋。 爷爷那是真的慌了。 他迅速的爬到了一棵大槐树底下,按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而此时周围也显得特别的安静,安静的让人感到窒息。 按理来说,这大夏天的林子里不可能这么安静,不说野鸡野兔啥的,最起码也该有些虫子叫唤才对。可现在的林子里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能够让爷爷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安静的有些诡异的时候,爷爷的耳中,突然传来了一个阴森却轻柔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一样。可就是这样轻柔的声音,却让爷爷的心脏瞬间停了半拍。 “我的鞋呢,你把我的鞋丢哪里去了?” 第22章 鬼节2 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难免碰到鬼。 听到那如泣如诉的阴森之声,爷爷当时就汗毛倒竖,冷汗直流。不过好在爷爷胆子够大,并没有被直接吓昏过去。要是林琅遇到这种情况,估计他当场就两眼一黑,昏死过去了。 片刻的惊慌失措之后,爷爷壮着胆子,不停的环顾着四周,试图找出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冤有头债有主的,就算那女鬼有天大的怨恨也不能找到自己头上不是?所以他冲着周围那黑洞洞的树林大声喊了一句: “你是什么玩意儿你是?你要是鬼,就赶紧滚去阴曹地府,有什么冤屈跟阎王老爷说去,别在阳间晃荡,这不是你该待的地儿!!” 这么喊了一嗓子之后,爷爷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冷风吹过树叶时带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无数的孤魂野鬼在窃窃私语一般。 爷爷听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动静之后,心里便是稍稍的安稳了一些。可能这女鬼也害怕他这阳气旺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所以爷爷喊了一嗓子之后,那个阴森的女声再也没有出现过。 于是爷爷便再次趴在地上摸索着寻找那丢失的火柴,他以为那女鬼怕了,可当爷爷终于找到了火柴,重新点燃了煤油灯之后,耳边突然又吹来了一阵阴森森的冷风。 很轻的风,就像是有人在他耳朵旁吹气一样,将刚点亮的煤油灯再次吹灭了。 紧接着,爷爷的肩膀就被人从身后轻轻的拍打了一下,并且耳边再次传来了那个阴森轻柔的声音: “我的鞋呢?你把我鞋丢哪里去了?” 借着头顶那朦胧的月光,爷爷颤颤巍巍的瞥了一眼自己有些发冷的肩膀。不算明亮的月光下,爷爷清楚的看到了一只白森森的手,此时正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是老一辈人经常会说到的“鬼搭肩”,也是这恶鬼害人时经常会用到的招数。鬼是阴煞之物,与活人身上带着的阳气相冲。若是这阴鬼邪物遇到了身上阳气不足的活人,那阴气便可以直接冲散这人身上的阳气,它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吞食人的生气。 若是遇到了阳气旺盛之人,那这阴鬼邪物便会使出“鬼搭肩”的招式。人在肩膀被突然拍打的时候,会下意识的转头回看,这个时候也是人最没有警惕的时候,如果这时回头突然看到了恐怖的东西,人是特别容易被吓到的。 而一旦被吓到,人就会出现浑浑噩噩的状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丢了魂”,此时这些阴鬼邪物就能够趁机吸取人的生气。 所以爷爷根本就不敢回头去看,他心知自己这是招惹上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女鬼,当下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这阴煞之物驱逐出去。 他不可能带着这阴鬼邪物回家,毕竟奶奶是女人,并且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受不得这阴煞之气。而大伯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更经不起这邪祟的折腾。所以爷爷当下便是一咬牙,迈开步子就朝着山脚下跑去。 他记得山脚下有一座小庙,庙里供奉着一个叫金元娘娘的神仙。其实爷爷从来都没去过庙里祭拜过,更不曾为这金元娘娘奉上香火纸钱,但如今他也只能祈祷这金元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够不计前嫌的帮他一把。 一路上,爷爷着急忙慌,连滚带爬,耳边还时不时传来那女鬼幽森的声音,不停的催促爷爷去给她找那只被丢掉的绣花鞋。爷爷哪里会听她的,也不开腔搭理,只顾着闷头往前冲。 可这般走了许久,爷爷却依旧没能走下山去。看着周围那些看起来有些熟悉的粗壮槐树,爷爷脑门上冷汗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好家伙,这是遇上鬼打墙了,这女鬼,是铁了心的想要害他啊。 这遇上鬼打墙,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去看周围的环境,凭着自己的记忆去走。因为所谓的鬼打墙不过是障眼法,眼里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的,如果一味地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那一辈子都别想走出去。 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会出错,但脑袋里的记忆却不会被干扰。爷爷虽然不经常来这槐山,可是他的记性很好,走过几遍的路他就能记得特别清楚。 略微确定了一下位置之后,爷爷心里发狠,直接闭上了眼睛,依靠脑子里的记忆摸索着一点一点的往山下挪动。 而此时,爷爷背上的那个女鬼也开始有些焦急了起来,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在爷爷耳边不停的叫唤,非要爷爷去帮她找鞋子。 爷爷哪里会管她这个,这阴鬼邪物说起来邪乎,但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它只能依靠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吓唬人。说白了,它就是让你产生幻觉,你越是害怕这幻觉就越是真实,而过于真实的幻觉,自然能活活的把人给吓死。 但如果你不害怕,不上它的套,它就拿你没办法,孤魂野鬼罢了,它又没有尖牙利爪,也不能真的啃你咬你。 想到这里,爷爷心里更是安稳。这女鬼叫的越是凄厉,他就走的越快,直到爷爷一个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整个人趴在了冰冷的青石台阶上的时候,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有台阶,就说明他已经来到了金元娘娘的庙前。所以爷爷在睁开眼睛之后,立刻跪倒在了这个有些破败的小庙门前,在台阶上不停的磕头说道: “金元娘娘保佑,金元娘娘保佑,小子半夜过山,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还请金元娘娘显灵,替小子驱了这邪祟阴煞……” 也许是爷爷的诚心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金元娘娘厌恶这邪灵阴煞之物弄脏了自己的庙宇,就在爷爷跪拜之时,原本紧闭的庙门突然大开,一道威严清冷的女音自庙中悠然传来: “阴浊之物也敢放肆?散!!!” 然后,爷爷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自己也随着这声惨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爷爷悠悠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而自己,正躺在那庙中大堂之上。抬头一看,那个宝相庄严的金元娘娘塑像,正端坐在供堂上面,静静地凝视着他。 爷爷此时终于是回想起了昨晚的离奇经历,他赶紧拉开马褂,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果然,在自己的右肩上,一个手掌痕迹隐约可见。 这时爷爷心里再无怀疑,立刻对着金元娘娘的塑像毕恭毕敬的磕了几个头,然后从落了一层浮尘的案板上拿出几炷香,一边小心翼翼的点燃,一边不断的说着感谢的话。 几天之后的中元节,爷爷便带着奶奶和大伯一起来给金元娘娘上香清扫,并且以后每年的中元节,爷爷都会专门去庙里给金元娘娘拜祭。 如此几十年下来,村里人也在爷爷的带动下,开始自发的在中元节这天祭拜金元娘娘,中元节,也就逐渐变成村里比较重要的一个节日了。 ……………… “哦,怪不得叔叔这几天都要在村里忙碌呢。” 虞流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情很是认真。而林琅则是一脸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随口说道: “你这么认真干嘛啊,该不会真以为这是什么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了吧?我倒是觉得,这说不定是爷爷年纪大了有些糊涂,然后根据自己年轻时候的耳濡目染编出来的故事罢了。什么神神鬼鬼的,我才不相信呢。” “你不相信?” “你相信?” “……,我只是觉得爷爷说的很真实,就像是真事儿一样。” 林琅看了一眼淡然微笑着的虞流歌,她那微微低垂的眸子里,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的精光。 林琅不知道虞流歌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虞流歌应该不会相信这些东西。一般来说,受过正经教育的人都不会觉得这是真事。他原本其实也不相信,只是把这个事当成了故事来听的…… 可如今,他却深信不疑。 虽然表面上他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但实际上林琅是真的相信爷爷当初确实经历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因为他也切身体会到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自己胸前的玉佩里,现在正藏着一个圣凰大人呢,相比于凰曦的存在,那些神神鬼鬼看起来简直是太正常了。 可越是相信这些,林琅就越是不想过多的讨论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所以他适时的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话说,流歌你想不想去逛夜会?” “夜会?” “嗯,中元节那天晚上,我们这儿会有一个夜会,不算大,但很热闹,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好啊,我还没逛过夜会呢……等等,我说林琅,你该不会是想趁机偷懒吧?” 林琅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他确实是抱着想偷懒的念头才说出这个提议的,毕竟整天闷在家里学习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哪怕他对中元节有些抵触,但还是咬牙说出了这个提议。 就算是大晚上的去过鬼节,也比在家里闷着强!! “……,算是吧,你就发发好心,当给我放天假不行吗?” “行啊。” 虞流歌淡淡的笑了笑,然后将那本厚厚的作业放到还没来得及庆祝的林琅面前,不容置疑的轻声说道: “你只要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把这本作业写完,中元节那晚我就给你放假去逛夜会,怎么样?” 第23章 鬼节3 林琅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没有跟龙胆吹牛,只要他愿意学,哪怕不去补习班依旧能够学的很好。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当他在太阳马上就要落山的那一刻,将那本厚厚作业的最后一页内容写完之后,他像是虚脱了一般瘫软在了桌子上,对着那个带着黑框眼镜认真检查的麻花辫少女有气无力的说道: “现在我能出去玩了吧?” “嗯……,虽然还是有不少地方做的不够好,但这次就勉强算你合格吧。” 虞流歌轻轻的笑着,然后对这个突然之间就恢复了活力的家伙柔声说道: “那我们,现在出发?” “嗯,现在出发……老妈,给我点钱,我和流歌要去逛夜会啦!!” “哦,别到处乱跑,要照顾好流歌知道吗?” “哎呀,知道了,快给钱吧,夜会都要开始了。” ……………… 骑着自己的小电驴,林琅面无表情的带着虞流歌走出了家门。 他现在很不开心,而他不开心的理由,虞流歌也是特别的清楚。 “怎么,生阿姨的气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啥老妈给你百元大钞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而给我十块钱都扣扣搜搜了半天的。” “谁让你老惹阿姨生气呢。” 虞流歌眯着眼睛,细细的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温和晚风,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路不算平坦,所以她的双臂此时正紧紧的搂着他那结实的腰身,整张脸都贴在了他那温暖宽阔的后背上。 “我不管,反正你钱比我多,今晚的消费你来买单。”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想买什么跟我说就好,我给你付钱。” “这还差不多。” 林琅嘿嘿一笑,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收敛了笑容,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行,这不搞得我像是在吃你的软饭一样吗?咱可是有骨气的人,小白脸什么的我可不当。” “那你不买东西了?” “不买了,那是老妈给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必须要买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 虞流歌真的很喜欢林琅家里的氛围。不善言辞,看起来严肃但实际上很温和的叔叔;嘴硬心软,看似尖酸刻薄但其实特别温柔善良的阿姨;还有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但实际上特别会照顾别人感受的俊秀少年。 他们都是特别好的人,能够让她真正的体会到家的温馨。虽然他们也会时不时地吵闹斗嘴,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但氛围却特别的轻松欢乐,让她总是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或许,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家庭吧,温暖温馨,充满了欢声笑语。 “真好啊……” “什么真好?” “不,没什么。” …………………… 金元庙其实并不算远,只不过路有点不太好走,经常会有一些坑坑洼洼。为了避免被颠下车子,坐在小电驴后面的虞流歌只能紧紧的抱住林琅的腰。 可不久之后她就发现,这家伙好像是在故意把车子往不平整的地方骑,每当车子颠簸一下,林琅的身子就会跟着不自然的抖动一下。 “……,舒服吗?” “嗯……嗯?你说什么呢流歌,我怎么听不明白?” “装傻是吧?” 虞流歌轻轻的拧了一下他的肚皮,有些埋怨的说道: “想占我便宜就直说,干嘛这么折腾我?” “咳咳,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哈,单纯就是路不好走……” 林琅心虚的反驳了一句,他可不会傻了吧唧的承认自己就是为了感受她那紧贴在自己后背上的那对丰满上下抖动所带来的绝佳触感,才故意把车往不平坦的地方骑的。哪怕她已经猜出了他的小心思,他也不会承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色狼。” 虞流歌是个很大胆的女孩,别看她平常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在那些方面懂的比林琅还要多的多。 因为懂得多,所以虞流歌很少会为了这些事情而感到害羞,最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来。 “哈哈,我知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绝对不会承认的……前面又有坑咯,再抱紧点。” “……,你要是把我摔着了,知道后果吧?” “放心吧,我的技术你还不知道嘛,最多也就是颠你一下罢了,怎么可能把你给摔了。” “要是你能把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的功夫用在学习上就好了。” “我对学习又没什么兴趣。有位名人不是说过嘛,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的兴趣就不是学习,没办法的……话说回来流歌,怎么感觉你好像,又大了不少?” “……,要你管,流氓。” “哈哈哈,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大了好啊,大了,就说明你过的还不错。真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琅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他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一位看到女儿长大了的老父亲一样。 而虞流歌也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所以她忍不住的眯起了眼睛,轻轻柔柔的说道: “嗯,店里的大家,对我都很好。” “那就好,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帮不了的……” “怎么说?” “那我就再努力努力,争取能帮到你。” 林琅朗声一笑,加足马力在夜间的小路上飞驰而过。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虞流歌再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颠簸,很平稳,就像他那坚实可靠的后背一样,让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安稳的感觉。 …………………… 金元庙,是一个坐落在槐山之下的,古老又崭新的小庙。 古老,是因为很久很久之前,这个小庙便已经存在了。 而崭新,则是因为这些年来经过村里人的修缮维护,这座小庙已经再没有了曾经的沧桑破旧之感,看起来就像是刚建好没多久的新庙一样。 虽然这个地方离林琅家没有多远,但他很少会到这里来。一是因为这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除了那成片的果树之外,这里和普通的田野没啥区别。 其二嘛,则是因为爷爷讲的那个故事让胆小的林琅对这里有着一层深深的阴影。他害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所以他从来不会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晃荡。 除了每年中元节的夜会,他偶尔会来这里凑个热闹之外,其他时候他都对这里敬而远之。上次他在不是中元节的时候来这里的记录,还要追溯到小学五年级的那个暑假。 那时,他和龙胆两个调皮捣蛋的家伙为了偷山上果园里的桃子解解馋,于是偷偷摸摸的来到了这里,准备做些偷鸡摸狗的邪恶勾当。可结果是桃子没吃到,他还差点把龙胆给弄丢了。 说起来,这事儿吧,也不能怪他。当时他和龙胆都商量好了,龙胆负责在外面放风,他溜进果园里去摘桃子。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他也成功的偷到了好几个红通通的大桃子,可当他溜出去找龙胆“分赃”的时候,却发现本来应该在外面放风的龙胆居然不见了。 当时他心里那个气啊,感情小爷我提心吊胆的在里面偷偷摸摸,让你这家伙放个风你都能摸鱼打混呢?喜欢摸鱼是吧,那这些桃子你一个都别想吃!! 可慢慢的,林琅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他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龙胆的身影,这家伙虽然有点不靠谱,但也不会这么不靠谱啊,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林琅顿时有点慌了。他赶紧把怀里抱着的桃子放好,开始漫山遍野的找龙胆这家伙。槐山不算大,也没有什么深沟险壑,更没有什么毒蛇猛兽,按理来说龙胆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找不到啊。 但事实是,林琅把整座山都跑遍了,也没有发现龙胆的痕迹。他甚至跑到了看守果园的大叔那里找了一遍,结果哪里都没有龙胆的身影。 林琅那时是真的吓坏了,他一个小孩子,在这山上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喊着龙胆的名字,直到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他也濒临绝望,准备赶紧跑回村里招呼大人一起去找这丫头的时候,才在山脚下的金元庙里发现了龙胆的身影。 她趴在庙里的大堂上,睡得正熟。 而看到她那张熟睡的脸蛋,林琅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腾的情绪,一把就把这家伙抱在了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小……小琅子?你这是……这是怎么了?哭什么啊?” “你,你还说呢,臭龙胆,笨龙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多害怕吗?你个臭东西居然在这里睡大觉,我打死你个臭东西!!!” 林琅一边哭的稀里哗啦,一边不停的扯着龙胆的马尾辫。而看到他那小花猫一般脏兮兮的脸庞和那满身的尘土,龙胆也是无比愧疚的低下了头,满是歉意的轻声说道: “我,我有点不舒服,所以就想着到这里休息一下,没想到直接睡着了……不好意思啊小琅子,让你这么担心……” “不舒服也要跟我说一声啊,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被拐跑了呢。” “对不起嘛小琅子,你就原谅我这次好不好?放心吧,我以后都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我发誓。” “拉钩?” “拉钩。” “那,那这次就原谅你好了。” 那次,是林琅唯一一次主动去背龙胆。 她身子不舒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那晚,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 那时的林琅还太小,太幼稚,太单纯。 他没想过,为什么一向活泼好动的龙胆,回家的这一路上却如此沉默。他也没想过,为什么一向胆大包天的龙胆,那时却紧紧的抱着他瑟瑟发抖。他更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向头脑简单,神经大条的龙胆,在那个时候,脸上却流露出了一抹极为复杂,极为挣扎的神色。 他什么都没去想过,或者说,他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只是觉得龙胆所有的不对劲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他也只是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激动之中,根本就没有去想自己背着的这个女孩,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那时的他,脑袋里想的最多的,是那几颗被他忘的一干二净的大桃子。 “唉,可惜啊,没来得及把桃子带上,这一天呐,白折腾了。” 第24章 鬼节4 “龙胆,今年麻烦你了。” 几个大妈一丝不苟的为这个高挑英气的女孩换好衣服,化好妆容之后,一边仔细的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龙胆,一边微笑着调侃道: “到底是村里最漂亮的丫头啊,不管看过了多少次,还是觉得你这身打扮美得不像话。” “真的吗,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就是可惜你这丫头长了张嘴,你要是不说话,那就更像是金元娘娘了。” 龙胆顿时瘪起了红润的嘴唇,冲着这几个笑的前俯后仰的大妈翻了翻白眼之后,她跑到镜子前很是臭美的摆了几个姿势,然后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镜子里的这个女孩,确实是很漂亮很帅气。头戴金冠,身披红袍,手拿银枪,脚踏黑靴,面若冠玉,唇若樱瓣,活脱脱一位英姿飒爽的古代女将军。 看到自己这身帅气逼人的扮相,龙胆嘿嘿一笑,忍不住就想让林琅那家伙好好看看。 那小子以前就整天幻想自己是什么大将军,如果让他看到自己这身装扮,那他还不得羡慕死啊。 “龙胆啊,别臭美了,我教你的那些动作你都记好了没有啊?” “放心吧大娘,我都记着呢。念书学习什么的我可能不行,但这舞刀弄枪的活儿,交给我准没错。” “那就好,毕竟你这金元娘娘可是夜会的重点,大家都看着你呢。要是出了差错,那你可就丢大人了。流程呢,你记住了没?” “没事儿,这两天我一直在练呢,早就已经滚瓜烂熟了。而且我以前也经常看老妈练,这些流程我都记得好好的。” “你记好了就行……哎呦,时间差不多了,龙胆,你快准备准备,要轮到你出场了!!” …………………… 槐山脚下,原本廖无人烟的金元庙门口,此时已经围满了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一眼望去,各种摊位整齐有序,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灯火通明,人潮涌动,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庙门口临时搭建了一个大戏台,几个扮相恐怖的演员正在上面无比投入的表演着戏剧。 林琅对戏剧没啥研究,也不知道这是唱的啥,只是大家都在叫好,所以林琅也跟着一起凑凑热闹罢了。 他看不懂,可站在他旁边的虞流歌却看的特别起劲。或许是很少参加这种夜会,虞流歌今晚表现的特别兴奋,不仅买了许多好吃好玩的,还从不远处卖面具的大叔那里买到了一张精致恐怖的恶鬼面具。 说实话,林琅对这些恐怖的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可惜今天的夜会主题就是鬼,而且虞流歌这家伙显得相当开心,他实在是没办法扫了她的兴致。 因此,他现在只能一边蹲在角落里啃着玉米棒子,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打扮成各种鬼神妖怪的人们。 就在此时,围在看台附近的人们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口中不停的喊着什么“金元娘娘出场喽!!”“金元娘娘威武!!”“金元娘娘保佑!!”等等口号。 “林琅林琅,你快看啊,金元娘娘出来了,好帅好俊的金元娘娘啊……哎呀你先别吃了,快起来看啊!!” 虞流歌不停的拍打着林琅的后背,差点把他嘴里嚼着的玉米粒都给拍了出来。 说实话,林琅对这些戏剧表演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已经看过很多次金元娘娘了,别说看过,他还经常吃金元娘娘做的饭菜呢。你问他怎么能吃到金元娘娘做的饭菜?拜托,金元娘娘的扮演者一直都是龙胆的妈妈啊,和龙胆一起长大的他,怎么可能没吃过阿姨做的饭菜…… 嗯?等等,不对啊,听龙胆说,阿姨不是去城里看店了吗?她应该没回来才对啊,那这次是谁扮演的金元娘娘呢? 好奇心的驱使下,林琅终于是站了起来,伸出脑袋仔细的看着不远处的戏台,等到他看清楚了台上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之后,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口中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句: “我靠,龙胆!!!” 不错,戏台上那个一副女将军打扮的家伙,正是他的青梅竹马,那个脑袋里总是少了一根筋的家伙,龙胆。 此时的龙胆正手舞银枪,面无表情的盯着台上那几个鬼怪打扮的演员。那挺拔修长的身影,白皙俊朗的脸庞,看上去果真是威风凛凛,帅气逼人。 不得不说,龙胆这家伙相貌是真的不错,这一打扮,和庙里金元娘娘的塑像确实是有七八分相似,特别是那张英气十足的脸蛋,活脱脱一位大杀四方的女将军。 无论是神态还是模样,龙胆都比阿姨更像是金元娘娘。唯一可惜的地方在于,龙胆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让她舞刀弄枪还行,让她背台词啥的,那就属于是难为她那颗还没有核桃大的脑仁了。 看到戏台上的龙胆开始眼睛乱转左顾右盼,一副窘迫的傻样,林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把要说的台词给忘记了。 “噗嗤,哈哈哈,笨蛋笨蛋,让你喜欢出风头。” 林琅忍不住笑出了声,兴致勃勃的看着站在台上抓耳挠腮的龙胆。不得不说,龙胆这家伙真的是个活宝,她只要往那里一站,这节目效果就能瞬间爆炸。 而更爆炸的节目效果还在后面呢。只见实在是想不出来台词的龙胆一个大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鬼怪打扮的演员,嘀嘀咕咕的小声问着人家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虽然她声音不算大,可围观的大家都在安静的看着她这位金元娘娘表演呢,所以哪怕她已经尽可能的小声了,周围的大家还是隐约听见了她说的话。 于是不光林琅,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傻瓜给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台上的其他几个演员都有些绷不住了。如果不是他们自控能力足够强的话,可能当时就笑场了。 “哈哈哈,流歌你看那个笨蛋,这一共就几句台词,我都能背下来了,这家伙居然还能忘,还问别人,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琅,你跟这位金元娘娘的演员,很熟悉?” “废话,我当然熟悉啦,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损友,你说我能不熟悉吗?” “哦,青梅竹马啊……” 林琅并没有发觉虞流歌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台上那个跟着大家一起呵呵傻笑的笨蛋龙胆身上,所以听到虞流歌的话之后,他也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嗯,算是青梅竹马吧……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一直都没听你提起过这个青梅竹马,有些惊讶罢了。” “哦,从初中开始我们就不在一个学校里了,这家伙脑袋虽然不灵光,但运动神经特别好,所以她被好学校破格录取了,现在在那个贵族女校念书呢。” “是吗,那还,挺厉害的呢。” “嗯,她确实挺厉害的……龙胆,加油啊!!!” 本来还在台上呵呵傻乐的龙胆,在听到人群中传来的这个熟悉的声音之后,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傻笑,接着对这个朝她挤眉弄眼的臭小子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以示威胁。 臭家伙,别以为我没听到,刚才就你笑的最大声了。不过看在你给我加油的份儿上,就原谅你好了,哼。 然后,龙胆调整心情,认认真真的表演完了她的戏份。本来她的台词就不是很多,简单的说完之后,剩下就只有舞刀弄枪,降妖除魔的桥段了。 这就来到了龙胆的舒适区,只见她上下翻舞,手中长枪耍出了道道银光残影,看的周围人眼花缭乱,即使是存心看她笑话的林琅都忍不住拍手叫好起来。 真不愧是体育特长生啊,这动作,这力道,这身体素质,果然是厉害。 “哇,好,好帅的枪花,师姐你快看,这位金元娘娘真的会功夫哎!!!”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别这么大声行不?丢死人了。还有,咱们这次来可不是逛夜会的,你可别真玩进去了。” 耳边传来了一个银铃般的说笑声,有些熟悉,可林琅一时之间却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所以他抬起脑袋,皱着眉头四处张望着,然后,不远处的那张清雅脱俗的俏丽脸蛋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张脸蛋很漂亮,宛若出水芙蓉一般清秀可人,但林琅此时却如遭雷击,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满脸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嗯,他看到的确实没错,那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清雅少女,真的是几天前那朵凶神恶煞,欲置他于死地的小莲花。 “……,流歌,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情要做,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哈。” “唉?喂,林琅,林琅……” 虞流歌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一溜烟就跑进人群里的家伙,一双漂亮的秀眉忍不住皱了起来。 奇怪,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紧张兮兮的呢? 而听到虞流歌呼喊的颜清绝,也是下意识的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林琅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于是她也满脸疑惑的皱起了柳眉,喃喃自语道: “奇怪,怎么这个背影,那么像那个混蛋啊?不不不,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呢,一定是我眼花了,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第25章 鬼节5 这世上巧合的事情有很多,就比如这次,颜清绝只是偶尔的和师姐外出一趟,就能好巧不巧的撞见那个让自己恨得牙痒痒的混蛋。 但有句话说得好,世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符合了所有前提条件的必然。关于颜清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切,都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颜清绝正趴在床上咬牙切齿的回想着林琅那张猥琐到极致的笑脸,一边怒气冲冲的撕扯着手里那个可怜兮兮的布娃娃,一边恶狠狠的诅咒着那个一脸贱笑的少年。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一个面容姣好,神态却特别清冷的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她是颜清绝的师姐,名叫冰姒,几年前她就出宗下山,来到了这座城市,然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打工人,和普通人一样过起了平淡无奇的社畜生活。 当然,这只是表象,虽然冰姒每天都在工作中疲于奔命,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身为道宗弟子的职责。闲暇时间里,她一直都在为这座城市打扫污浊,清理垃圾。 这里所说的污浊垃圾,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垃圾,而是指那些邪灵妖祟,妖魔鬼怪。 这座城市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和安宁,许多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邪恶正贪婪的舔舐着自己的獠牙利爪,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蠢蠢欲动。 而无论是冰姒,还是颜清绝,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深恶痛绝,恨不能彻彻底底的将它们清扫干净。于是,当颜清绝从冰姒师姐口中听说了那个积阴聚煞的槐山时,她立刻坐直了身子,专心致志的听师姐讲述起这个地方。 按照冰姒的话来说,槐山是个大凶之地。其状若头颅,面阴背阳,聚阴纳垢,整座山呈现出闭合壅塞之态。正所谓恶峰阻气,邪祟自生。虽说如今的槐山之上已然被改成了桃李果园,但那山中恶气并未消散,所谓掘槐改树不过是表面功夫,如果不破坏这槐山的风水山势,哪怕把槐树都砍光也无济于事。 当地的人们单纯的以为是因为槐山之上那些招鬼引煞的槐树,所以槐山才会成为凶煞之地,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具体来说,是先有了槐山风水本身就藏凶聚煞的因,然后才会长出满山槐树,造成招鬼引煞的果。 冰姒早就已经发现了槐山的诡异之处,可她却从未把这件事放在特别重要的地位。这倒不是说冰姒不在意槐山的凶恶,她会这样做,主要原因有两点。 其一,她本身道行不足,做不到改换槐山风水这种程度。她能做的,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去槐山那里观察一番,尽可能的驱散山中积累的煞气,以免危害到周围的村民。 其二,便是那坐落在槐山脚下的金元庙。 第一次去槐山的时候,冰姒就发现这金元庙所处的位置特别的怪异。这庙建的地方,正是槐山的聚阴眼,也就是整个槐山上最为凶恶的地方。 一般来说,选址修建绝对是要找一个风水特别好的地方的,这样建出来的庙宇才能聚敛灵气,福泽四地。可偏偏金元庙却修在了这恶祉死地之上,实在是让冰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办法,冰姒在宗门修行的时候并没有专注于风水学说,所以对于这个方面她也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不过这样修庙的好处也有,那就是金元庙可以死死的镇压住这槐山之上的凶煞之气,不至于让周围的村民受到太多影响。 而坏处嘛,就是一旦这金元庙败落荒颓,那聚于此处的凶煞之气便会猛然爆发,将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都卷入灾祸之中。 冰姒不知道当初是哪位大神半仙选的庙祉,但可以肯定,那位前辈绝对是个风水大师,手段本事比她要厉害无数倍。 冰姒基本可以确定,这位修庙的前辈是个精通风水卦术的大师。因为她发现,槐山之上的凶煞之气始终都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并没有增加积累的迹象。 这绝对是那位前辈故意为之,利用了特殊的手段驱散了槐山之上的部分邪煞之气,从而保证了槐山的相对平和。但冰姒搞不懂的地方在于,既然这位前辈有如此厉害的手段,为什么不直接改了槐山的风水,将这里变成普通的小山呢? 因为不懂,所以冰姒一直都不敢随意乱动,她能做的只是在每年的中元节,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这天,来槐山观察一下情况,确认槐山之中的煞气不会影响到周围的村民。 于是今年的中元节,颜清绝便跟着冰姒一起来到了槐山,想来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毕竟颜清绝是宗门之中天赋最高的弟子,有她陪同,冰姒也能有个意见来参考一下。 “师姐,你不是说这庙里供奉着一位名叫金元娘娘的神仙嘛,可看上去,这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供庙啊。” “那是我听村里老人们说的,其实我也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神仙,不过周围的村民都说的煞有其事,我也不得不信。” “哦……,看来,这里确实是有些古怪啊。” 颜清绝垂下眼睑,伸出白嫩的大拇指放进嘴中轻轻的啃咬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喜欢把大拇指的指甲放到嘴里啃。她说那嘎嘣嘎嘣的脆响能让她精神更加集中,虽然在冰姒眼里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不太卫生。 努力忽略掉颜清绝嘴里发出的怪响,冰姒蹙起好看的眉毛,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发现什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这金元庙已经建了很久很久吧,庙里也没有仙灵坐镇,怎么可能直到现在还能够压制住槐山之上的阴煞之气呢?这不合理啊。” “……,都说了有高人出手驱散。” “那就,更不对劲了啊。” 颜清绝抬起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金元庙,清秀的脸蛋上流露出一抹凝重认真之色。 “按照槐山这聚阴纳凶的速度,这位高人起码每年都要来驱散一次,如此疲于奔命,是为了什么呢?” “我也很纳闷。既然他有这种能力,干嘛不直接动手改换风水一劳永逸,非要这么折腾干嘛呢?除非……” “除非,他本来就是为了这槐山之上的阴煞之气,这所谓的金元庙,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冰姒瞪大了眼睛,一阵阴冷的晚风拂过,让她那姣好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一个恐怖的念头从她的脑海中闪过,让冰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为了凶煞之气?这种只会害人的东西,收集起来除了作恶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用途了啊。 “……,看来,这里的情况只靠我们是处理不了了。要联系师傅长老他们吗?” “先不急,再看看吧,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用这种方法来作恶。” “只有我们两个,恐怕奈何不了他。” “放心吧师姐,我也没想过要和那邪魔外道硬碰硬,只是想尽可能的确定一下罢了,说不定这里的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呢。” “好吧,那就先看看情况再说。” …………………… 这边的颜清绝和冰姒提心吊胆的唉声叹气,而另一边的林琅同样在提心吊胆的唉声叹气。 他也没想过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自己这几天都没出门,刚一出门就遇到仇人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 “唉,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了,哪怕出门之前看看黄历呢?居然能在这里遇见那个丫头,真是倒了大霉。” 走到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林琅拉开拉链,对着一棵大树的根部就开始放起水来。他是个有素质有文化的人,随地大小便这种素质太差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去做,除非是实在找不到厕所。 而且哪怕他做了这种事,他也会选择尽可能的远离人群,找个特别偏僻的地方再做。毕竟这也不是啥好事,没必要让大家发现对吧。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初具规模的好兄弟,林琅小心翼翼的抖了几下,然后心满意足的拉上了拉链。 虽然自己这兄弟还没真正用过,可看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属实是不负他的期望,甚至可以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年轻人嘛,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相互比较,林琅在学校的时候也经常参与男同学之间的攀比,每次只要他一现身,其余男同学立刻就会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毕竟,他的家伙什儿,确实是属于“大敌”的范围。 “呼,舒坦。” 打了个哆嗦之后,林琅一边摇头晃脑的整理着衣服,一边喃喃自语的嘟囔着: “估计那丫头也该走了吧,这都快到十一点了,夜会也快散了,那丫头总不可能还在那里吧……先回去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就躲着她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因为在思考问题,林琅下意识的就朝着前面那片有着亮光的地方走去。他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他也不经常来这附近,对这里也不熟悉。反正有亮光的地方一定有人在嘛,朝那边去肯定没错。 可如果有别人看到的话,一定会叫住他。因为林琅走的方向,和夜会所在的方向完全是相反的。 他现在,正不断的朝着树林深处那片闪烁着诡异亮光的地方走去,而且越靠近那片亮光,他眼中的神采就越是黯淡。 慢慢的,林琅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双目呆滞,摇摇晃晃的走入了那深邃的黑暗之中,而后逐渐消失不见。 第26章 遇邪1 “咦?小琅子那家伙跑哪去了?刚才还看到他在这里呢……” 一身女将军装扮的龙胆疑惑的四处张望着,好不容易打扮的这么帅气,不让小琅子那家伙看看岂不是太浪费了?可这小子突然跑哪里去了,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呢? “你,是龙胆吧?” 身后传来了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龙胆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在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的眸子。 说话的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虽然不是那么的漂亮,可她却有一种温温柔柔,能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的特别气质。 简单点来说,就是从这个女孩身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非常浓烈的贤妻良母的味道,哪怕是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龙胆,在面对这个笑的无比温柔的女孩时,也不由得从心里生出了些许的敬畏之感。 “嗯,对,我是龙胆,请问你是?” “哦,我叫虞流歌,是林琅的同学。” 虞流歌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孩。直到龙胆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和她对视之后,她才继续温和的笑着说道: “你,是在找林琅吗?” “对,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只说有些事要做,让我在这里等他,具体他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哦,这样啊。” 不知为何,和这个叫虞流歌的女孩聊天,会让龙胆心里特别的有压力。明明她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可龙胆就是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就仿佛,自己现在没穿衣服似的,说不出来的别扭。 龙胆很疑惑,但当她稍稍的把头抬起的时候,她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个叫虞流歌的女孩,眼睛是真亮啊。龙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亮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那种似乎可以刺穿人心的精光,只是瞥你一眼都能让你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被看透了。 在她面前,好似一切虚假伪装都不存在,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光溜溜的不着片缕。 “那我……我去找他吧,大晚上的把女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小琅子真是太过分了。” “抱歉啊,我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没办法帮你一起找。” “没事没事,我去找就好了,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哈,我马上把他带过来。” “那就,麻烦你了。” “嗯嗯,好的。” 龙胆第一次有了落荒而逃的感觉。 比起惧怕牛鬼蛇神的林琅,龙胆是真正的天不怕地不怕,她能够笑嘻嘻的徒手抓些蛇虫鼠蚁癞蛤蟆塞进林琅的口袋里,也能够大半夜的拎着电灯独自一人跑到偏僻的野外抓野鸡野兔知了猴。 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就是一句话,没有龙胆这家伙不敢干,不能干的。 就是这么一个神经大条,从不知惧怕为何物的家伙,居然被虞流歌这么温柔的女孩给震慑住了。如果林琅看到现在龙胆脸上那手足无措的表情,一定会惊呼道: “乖乖,这是混世魔王遇上观音菩萨了?怎么就给吓成这副衰样了啊?” 当然,现在的林琅并没有看到龙胆那丢人现眼的样子,现在的他,正迷迷糊糊的缓缓走进那片灯火辉煌的丛林深处。 那里,也在举行着热闹非凡的夜会。 只不过,这个夜会看起来处处都散发着诡异。 因为这个夜会太安静了,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敲锣打鼓,甚至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所有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僵硬模样,静静地看着前方。 林琅很奇怪,他也算是参加过几次夜会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个不许讲话交流的环节啊,是今年村里新增加的项目吗? 直到现在,林琅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村里举办的夜会之中,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这个夜会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不,也许并不是他没有反应过来,而是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林琅是个特别相信自己眼睛的人,他坚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就是真的,哪怕他看到的只是最浅显的表象,他都会深信不疑。 所以,虞流歌才经常会说他傻。 人的眼睛其实是最会骗自己的,对于看到的东西,一定要留下些许的存疑。但林琅不这么觉得啊,他现在正小心翼翼的在这群面无表情的人中,寻找着虞流歌的身影。 那丫头,这是跑哪里去了啊,不是让她呆在原地等着呢吗。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林琅一边对那些面无表情的瞪着自己的人们低声陪笑,一边四处张望着寻找虞流歌的身影,就在他越来越心急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轻轻的拍了一下。 于是,正在不断张望的林琅下意识的回过了头,眼睛正对上了一双闪烁着幽幽精芒的明亮眸子。 紧接着,林琅就呆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满脸气恼的皱起了眉头,不由分说的拉住了这个女孩的手,低声呵斥道: “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跑吗?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啊,这么多人,你要是走丢了我上哪里找你去?” 虞流歌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微微的笑着,很是僵硬的笑容,可林琅却完全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 “行了,今天已经太晚了,我们差不多也要回家了吧?再不回去,我老妈可能就要对我使用家法了。” “……” 虞流歌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特别诡异的僵硬微笑。就在林琅疑惑之际,虞流歌轻轻的拉起了他的手,带着他跑到了一个大红色的轿子面前。 轿子旁,站着两排手里拎着各种乐器,身穿喜衣喜裤的人,看那架势,似乎是迎亲的队伍啊。 林琅摸了摸脑袋,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几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然后将那结婚用的红衣红袍直接套在了他的身上。 “哎?这是干嘛啊,是村里新搞的活动吗?我是不是要配合一下?” 林琅不停的小声问道,可那几个男人根本就不理他,直到将他打扮成一副新郎官的模样之后,这几个人方才松开手,围在周边眼神空洞的盯着他。 没办法,林琅只好求助的看向了虞流歌那边,结果这一看,直接让他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虞流歌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一身新娘服,凤冠霞帔,光彩照人,眼神流转之间春波荡漾,漂亮的不可方物。 感受到林琅投射过来的火热视线,虞流歌的小脸之上缓缓浮现出几朵漂亮的红晕,接着风情万种的朝他抿唇一笑,那娇羞可人的模样,让林琅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他,他这是要和虞流歌结婚了吗?看这架势,好像确实如此啊。和虞流歌结婚,听起来似乎还挺不错的哈,毕竟虞流歌这丫头温温柔柔的,乖巧又听话,还特别会打扫收拾,一看就知道是个顶好顶好的贤妻良母。 而且她身材又这么好,以后生孩子了都不用担心孩子会饿着,再加上她还是个懂的特别多的家伙,夫妻生活绝对特别和谐…… 林琅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按理说他早就应该发现这一系列事情的荒唐诡异之处了,毕竟这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丝毫的逻辑。 但现在的林琅就仿佛是置身于梦境之中一般,任何不合乎逻辑的地方在他看来都没有问题。就像是人在做梦的时候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梦一样,他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已经彻底的陷入了幻觉。 他迷迷糊糊的走在了迎亲队伍的正前方,带着那些面容僵硬吹吹打打的怪人们,和虞流歌的大红花轿一起走进了一座张灯结彩的大宅子。 大宅子里站满了人,这些人也和外面的人一样面容僵硬,眼神空洞。可林琅却毫无察觉的跟这些人热情的打招呼,一边说着大家吃好喝好,同喜同喜,一边拉开花轿的门帘,牵着虞流歌冰冷的小手缓缓的走进了大堂。 大堂之上,老爸老妈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而另一边坐着的,却是龙胆的父母。 哎,龙胆的父母? 林琅皱了皱眉头。咦,原来是我和龙胆结婚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边站着的,正是身穿一袭红衣,凤冠霞帔的龙胆。看到他那审视的目光,龙胆立马羞涩的低下了脑袋,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的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嘶。 林琅像是触电了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整天跟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一样的家伙居然有如此妖媚的一面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身打扮的龙胆真漂亮啊,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看多了。 林琅牵着龙胆的手,缓缓的跪了下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让他这么做,但林琅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了。 电视剧里面不是都演了嘛,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送入洞房,这样结婚仪式才算是正式完成。 于是,林琅也照葫芦画瓢做了这么一套。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贴满了红色囍字的新房之中,案台上的红色蜡烛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映照着整个房间都有些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而林琅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正痴痴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妩媚娇笑着的龙胆,看着她满脸春意的将身上那红衣红裳轻轻解开。 随着龙胆缓缓的贴近,那泄露出无限春光将林琅的双眼染的一片雪白。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升腾而起的火热,如同野兽一般直接将龙胆按在了怀里。 此时的林琅,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正当他准备跟从本能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时,一个清亮高亢的熟悉声音突然在林琅耳边炸响,让原本已经快要丧失神智的林琅如遭雷击一般,傻傻的呆在了原地。 “你这邪祟,快把小琅子给姑奶奶放开!!!” 第27章 遇邪2 幽暗阴森的丛林深处,几只眼睛幽绿的黄皮子正阴恻恻的盯着突然闯入破坏了它们好事的龙胆。 这几只黄皮子不知道吃了什么,长得特别的大,就跟村里喂养的土狗一样。而且它们的脸也和普通的黄皮子有很大的不同,一般的黄皮子是长得特别有灵性,严格来说还有些可爱的小动物,但这几只却长得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婆婆一样,看起来很是瘆人。 它们盘踞在几座长满杂草的枯坟之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恶狠狠的直盯着龙胆,脸上竟浮现出了明显的愤恨怨毒之色。 而趴在一旁的林琅,此时正双目无神的抱着一截枯木,一边嘿嘿贱笑着一边嘟嘟囔囔的胡言乱语道: “龙胆,嘿嘿,我的好龙胆,你可真漂亮,来,让我好好亲一下……哎呀,别害羞嘛,咱们都成亲了还这么害羞,来,听话,让我摸摸……” 龙胆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现在在做着怎样龌龊不堪的梦,所以她现在是又害羞又着急,恨不得拎着这家伙的耳朵把他狠狠地揍醒。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做春梦呢,你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这些黄皮子的腹中美餐了?! “……,小琅子,你这家伙,赶紧给我醒过来啊!!” 龙胆急切的大喊并没有叫醒已经彻底沉沦在幻觉之中的林琅,他只是短暂的呆愣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满脸贱笑的对着怀里那根快要腐烂的烂木头上下其手起来。 “……,看来,你们这几只黄皮子,快要成精了啊。” 见状,龙胆缓缓的眯起了眼睛,对着那几只人模人样的黄皮子冷冷的嗤笑了一声。龙胆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这家伙胆子是特别的大,别说是这几只黄皮子了,哪怕是更厉害的山精野怪,她也怡然不惧。 将手中银枪缓缓举起,龙胆柳眉倒竖,檀口之中一声冷喝,对着这几只摄人心魄的黄皮子就是猛的劈了下去。 已然通灵的几只黄皮子,在看到气势汹汹的龙胆之后,眼神中瞬间浮现出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因为那来自野兽的敏锐直觉告诉它们,这个来势汹汹的家伙她不是一般人儿。 说的也是,一般人怎么可能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呢?尤其是龙胆的速度,简直快的不可思议,甚至比之前林琅涅盘虐杀鼠妖的时候更快。 所以这几只黄皮子顿时惊慌失措的发出了一阵阵刺耳尖锐的叫声,这是足以让普通人耳膜穿透,神智混乱的尖锐叫声,稍有不慎人的大脑都会被这刺耳的声音给搅成一锅粥。 可龙胆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她只是眉头微微一皱,脚下的速度不仅没有放缓,反而是又加快了几分。 几乎是眨眼之间,龙胆手中银枪的枪尖便已经狠狠地刺穿了最前面那只黄皮子的身体,这只可怜的黄皮子甚至还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它的尸体就被龙胆整个震碎,变成了一块块血淋淋的碎肉。 几滴飞溅而出的猩红血滴飘到了龙胆那白皙的脸颊上,红白相间的色彩,让此时的她有种难以言喻的妖异美感。 “尔等卑贱邪灵,胆敢害人性命?给我死来!!” 此时的龙胆,和平常那个傻了吧唧,神经大条的笨蛋简直判若两人。那冲天而起的强大威势,完全就是一名从尸山血海之中冲杀出来的百战神将。 正所谓“恶鬼怕杀神”,龙胆此时爆发出来的强大杀意别说是这几只刚刚才勉强触摸到化形门槛的黄皮子,便是那冤魂厉鬼碰到她了,怕是也要躲的远远的。 剩下的这几只黄皮子也想跑,可龙胆哪里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它们?只见龙胆身化长虹,手中银枪以横扫千军之势朝着那几只落荒而逃的黄皮子就是狠狠地扫了过去。 锋利的枪刃毫无阻碍的撕开了那几只正欲逃跑的黄皮子,紧接着银枪飞出,如银龙一般划破夜空,将最后一只黄皮子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片刻之间,这几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黄皮子便被龙胆砍瓜切菜一般杀了个干干净净。 “居然敢伤害这小子,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真该把你们一个个的扒皮拆骨。” 龙胆面色冷峻的将插在地上的银枪拔起,一边走到还在抱着烂木头发癫的林琅身旁,一边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冷声说了一句: “看够了吗?看够了的话,就出来吧。躲躲藏藏了这么久,不累吗?” 听到龙胆这番话,原本蹑手蹑脚的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的颜清绝,只好满脸尴尬的从树后走了出来。 将一缕金光拍进林琅的脑袋里,看着他逐渐安静的睡下之后,龙胆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如临大敌的颜清绝冷冷的说道: “修行之人?” “……,是。” “呵,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颜清绝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面前这个绝非普通人的英气少女,右手缓缓垂下,手中一阵白芒闪烁。 瞬息之间,一把通体莹白的长剑已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你,到底是什么?” 颜清绝的问题很不礼貌,一般大家都会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可她却是问了“你到底是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说颜清绝已经认定了龙胆不是人,最起码,她不是一个正常人。 而此时的龙胆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颜清绝手上的那把莹白长剑,然后发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声。 “我劝你最好把剑收起来,不然的话,你会死在这里。” “……,你以为我一个修道之人,会惧怕你这妖魔鬼怪吗?” “妖魔鬼怪?哈哈,小丫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我的人,不得不说,你胆子确实很大……” 龙胆缓缓的将已经熟睡的林琅抱在怀里,看着头顶那轮朦胧的月亮颇为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堂堂六耳金猿,居然会沦落到被一个黄毛丫头称为妖魔鬼怪的地步,呵呵,真是讽刺啊。” “六耳金猿?!你说,你是六耳金猿?!” “怎么,你听说过我?哦,是了,毕竟你也是修道之人,宗门之中肯定会有一些记录天地之间万千妖神的古籍。” 颜清绝确实在宗门密藏的古籍之中,看到过六耳金猿的记录。六耳金猿,灵明圣猿,通臂巨猿,还有赤尻古猿,在古书之中被并称为四大灵猿,是世间最强大的神兽仙灵之一。 虽然和那动辄便可毁天灭地的圣凰还有一些差距,但它们也属于万妖之王,是上古时期纵横一方的无敌存在。特别是四大灵猿之首的灵明圣猿,更是强大到可以斩神灭鬼,通天彻地的程度。 可是…… “可是,你不是已经……” “已经被那只无情无义的圣猿灭杀了,对吗?” 龙胆冷冷的笑着,脸上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杀意,愤恨,还有痛苦。 “是啊,我已经死了,那个坐化成佛的圣猿大人不仅把我的肉身毁灭,更是将我的魂魄封印在了那鬼山之下整整五百年。如今的我,只不过是寄居在这个女孩身上的一缕残魂罢了。” “你,夺舍了这个少女?!” “夺舍?呵呵,你觉得身为圣灵的我,会做这种天理不容的恶事?我不过是寄居罢了,只有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才能占用一下她的身体。毕竟,我传给她的那些东西,她现在还用不顺手呢。”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是啊,我是想,做什么呢……” 龙胆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深邃而悠远。 “或许,我只想报仇吧。” “报仇?灵明圣猿?” “是。” “……,我不知道你对如今这个世界了解多少,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可能,找不到圣猿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神灵的存在,你是知道的,没有信仰之力,满天神佛都将逐渐的消失。” “不会的,它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消失不见,它可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即使这满天神佛都身死道消,它也不会消失……” “我也相信它没有消失,但如果你继续用力的话,我可能会先一步丢掉小命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龙胆怀中幽幽的传来,把原本情绪还有些激动的龙胆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将抱着的林琅一把扔了出去。 于是,刚醒没多久的林琅差点又被摔昏了过去。 “我靠,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啊?!” “额……,你怎么醒了?” “我再不醒怕是要被你活活勒死了。” 林琅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有些尴尬的龙胆……现在叫她龙胆合适吗?毕竟现在占据这个身体的,可是那个被叫做六耳金猿的妖王。 唉,还是问一下吧,省的惹了这个妖王。 “那什么,我是该称呼你金元娘娘,还是该叫你妖王大人呢?” “随你。” “那好,金元娘娘,麻烦你让龙胆出来跟我说几句话好吗,谢谢了。” 第28章 龙胆与金猿1 故事的开头,要将时间回溯到龙胆五年级的那个暑假。 那是一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暑假,许多故事,都是从这个暑假开始的。 那天,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阵阵蝉鸣撕心裂肺的控诉着这热到难以忍受的天气,可它们的叫声不仅没能换来一丝微风与清凉,反而让本就燥热的人们心里更添了一丝烦躁。 这种情况之下,也就只有那条清澈凉爽的小河才能让人心情愉快起来了。于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在村里晃荡的林琅和龙胆两人一拍即合,偷偷摸摸的溜进了那条不算太深的小河里。 那时的林琅并不会游泳,他是个旱鸭子,而且对于深水他有种难以克服的恐惧,所以他只能躺在小河的边边上,一脸羡慕的看着在水里快乐嬉戏的龙胆。 本来像这样泡在清凉的河水中是一件特别舒服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炎热的夏天,能体会到这般清爽实属不易。但不管是林琅还是龙胆,都属于那种安分不下来的欢脱性格,所以在短暂的休闲之后,躺在水里的林琅突然说了一句: “要是能吃个西瓜就更好了。” “可咱们村里没有种西瓜的啊。” 龙胆随手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扔到了林琅面前,然后慢慢的游到了林琅的身边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种了好大一片桃树,小琅子,你想吃桃子吗?” “桃子?嗯,没有西瓜的话,桃子也不错。” “那咱们就去摘几个好了。” “可,我没有钱啊。你有钱吗?” “摘几个桃子而已,用什么钱。” “不用钱?那,那不是偷吗?!” “你要这么说也对……干嘛,你害怕了?” “不行不行,要是被我爸知道我偷东西的话,会被他打死的。” “几个桃子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想吃的话就赶紧穿衣服啊,不然我自己一个人去了。” “哎呀,你别这么着急嘛……” 比起没做过什么坏事的三好学生林琅,龙胆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她从河中爬出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拉着犹犹豫豫的林琅兴致勃勃的出发了。 对于精力旺盛的他们来说,几里地并不算太远,一路上他们嘻嘻哈哈的打打闹闹,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到了槐山脚下。 “龙胆,你说的桃园,就是在这里?” “是啊,就在山上。” 龙胆兴冲冲的说着,似乎做这些坏事能让她感觉到很兴奋。说实话,林琅也觉得有些激动,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孩子,虽然平时调皮捣蛋,但他从来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刺激感。 不过比起鲁莽大条的龙胆,林琅的心思要细腻很多。眼见龙胆撒丫子就要往果园里冲,林琅赶紧一把拉住了她,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就这样直接往里冲?拜托,你当看果园的大叔是瞎子还是聋子啊?” “没事,摘了我们就跑,他追不上我们的。” “你可拉倒吧,你能跑我可跑不了。这样,我进去摘,你在外面帮我放风,明白吗?” “干嘛让我在外面放风啊?我想去摘。” “你可算了吧,就你这动静,这脑子,怕是还没进去就已经被发现了。别废话,你给我在外面看好了,要是发现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知道不?” “哦,知道了,那你快点。” “哦,明白。” 林琅可太清楚自己这个青梅竹马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一句话,涉及到技术活的事情最好不要麻烦她,不然这家伙绝对给你越做越糟糕。 这偷偷摸摸的事儿吧,讲究的就是一个胆大心细,胆大这个特点龙胆是有的,但心细这一点跟龙胆这家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因此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林琅只能亲自出马。 而当林琅小心翼翼的溜入果园之后,一个人守在外面的龙胆很快就感觉到了枯燥和无聊。 她比林琅更加活泼好动,让她一直蹲在一个地方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很快,龙胆就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有蚂蚁在乱爬似的,开始忍不住四处溜达起来。 她一会儿跑去抓蝴蝶,一会儿跑去逮虫子,完全忘记了林琅交代她的事情。不一会儿,四处乱跑的龙胆就来到了山脚下的那座庙里。 龙胆从来没有认真的进庙里看过,虽然她来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是简单的转一圈就出去了。于是这次,龙胆突发奇想的开始在这个小庙里认真的溜达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龙胆的耳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 “小丫头,到我这边来。” 龙胆不知道这个声音从哪里传来的,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庙里并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龙胆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并没有太在意。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很快,这个声音又再次在她耳中响了起来,很清楚的声音,让本来还觉得有些无聊的龙胆瞬间来了精神。 按理来说,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会被吓得落荒而逃,可龙胆这家伙神经大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仅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是兴致勃勃的喊了一句: “你藏在哪儿呢?” 不得不说,哪怕是呼唤引诱她的六耳金猿都被这个丫头的笨拙大条给惊到了。她甚至忍不住的在想,这个丫头该不会是个傻瓜吧。 不过那时候六耳金猿的情况已经由不得她挑三拣四了,哪怕这丫头真是个笨蛋也无所谓,毕竟她现在都快要真正的身死道消了,没办法继续挑挑捡捡。 而且,这丫头的根骨很好,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像这种机会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六耳金猿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开始继续的呼唤龙胆。 此时的龙胆,哪里会想到这个呼唤自己的人居然是个不世出的大妖?她还以为是有人在跟她玩捉迷藏呢,所以开开心心的跟着六耳金猿的指示开始找她去了。 也难怪林琅整天担心她会被人拐跑,这么没心没肺的家伙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属实是老天爷保佑了。 于是,龙胆便跟随六耳金猿的呼唤,在坐落于大堂之上的金元娘娘塑像后面找到了一个暗门,然后兴致勃勃的顺着暗门走了下去。 暗门里面很黑,拾阶而下,只有几盏昏暗古朴的青铜灯在周围的石壁上散发出一缕淡淡的昏黄色光芒。 可龙胆不仅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是越加兴奋起来。借着青铜灯的昏暗光线,她一溜烟的跑到了最下面。 然后,她就在台阶的尽头,看到了那个端坐在一个白玉制成的莲花座上的六耳金猿。 “哇!这位姐姐,你和外面的金元娘娘塑像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好帅好威风啊!!” “……,是吗。” “嗯嗯,你就跟电视里演的女将军一样……不对,你比电视里的女将军还要帅气呢。” “……,哈啊。” 六耳金猿颇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手舞足蹈的小丫头,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丫头是真的傻,或者说单纯,就跟一张白纸似的,蠢萌得让人心疼。 不过,她这么单纯也好,比起那些心思复杂的家伙,六耳金猿更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够被这么一个纯洁无瑕的人使用。 其实,对于六耳金猿这样的妖王来说,夺舍一个普通人的肉体真的很简单,但就和凰曦一样,作为真正的神兽圣灵,她们是不会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 她们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有着无法舍弃的底线,所以六耳金猿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借住一下龙胆的身体。 “你,想不想和我一样,变得这么帅气威风?” “哎?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来,你靠近一点,把手伸过来。” “是这样吗?” “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交给我就好了。” ……………… 龙胆昏过去了。 虽然她的体质很好,可那时的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再加上六耳金猿太过强大,即使被封印数百年,她残留的这一缕余威也不是龙胆能够承受的。 所以龙胆很干脆的昏了过去,直到找了她半天的林琅气急败坏的来到了这里,她才迷迷糊糊的被林琅叫醒。 “别说关于我的事情,有什么问题,等会儿我会一一给你解答。” 本来龙胆是打算和林琅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的,但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却让她及时的抿住了嘴巴。 虽然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龙胆倒是听话,真的什么都没有和林琅说。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的龙胆会表现的特别不同寻常,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林琅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只是以为龙胆身体不舒服罢了。 直到林琅把她背回了家,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龙胆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姐姐,你还在吗?” “我在呢,想问什么,问吧。” “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现在在哪里呢?” “在你心里。” “……,讨厌啦姐姐,不许说这种让人害臊的话啦。” “……,我没说什么害臊的话啊,我是真的在你心里。” “还说还说,再说我就生气啦,人家心里只有小琅子,才不会把你放在心里呢。” “……” 六耳金猿沉默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丫头好像在说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这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说不到一起去嘛。 所以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后,六耳金猿认真的说道: “算了,还是我来说吧,你认真听好了,不许乱打岔。” 第29章 龙胆与金猿2 六耳金猿和龙胆说了很多,几乎是从上古时期一直聊到了现在,尽自己最大可能的给龙胆说明现在的情况,可她显然高估了龙胆的大脑容量,就算金元说的口干舌燥,龙胆此时依旧是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如果嘴角再多出一滴口水的话,那此时龙胆的表情和村里的二傻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但其实吧,金元说的也没有那么复杂,简单点来说,她的情况和凰曦很像,都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妖王圣兽,都是在经历了一系列磨难之后苟延残喘到了现在,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凰曦是自我封印,而金元是被迫封印。 那位时至今日依旧名震天下的圣猿将她打败,然后把她强行封印在了槐山之内数百年。如果不是因为槐山地处阴煞恶祉,有无数阴气源源不绝的滋生,能够供给金元吸收补养自己的灵气,恐怕金元的这缕残魂早就已经消散了。 至于之前颜清绝怀疑过的槐山内的阴煞之气被人采用,其实就是被金元所吸收了而已。曾经的金元很强大,强大到什么程度呢?她曾经可是跟随圣猿一起逆天斩仙,踏破天门的存在。即使如今仅仅剩下一缕残魂,但槐山这所谓煞气也不过只是小儿科,不值一提罢了。 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凶恶万分的阴煞之气,在她的眼里不过是滋补之物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金元可以吸收这槐山的阴煞之气,可若是在这阴煞之气的包围中时间太久的话,难免也会出现阴气过浓,神智受损的弊端。 金元当然也知道槐山不是久留之地,之前她留在这里无非是因为圣猿的封印太强,她无法凭借自己这所剩无几的力量强行挣脱。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道封印也逐渐的开始变弱,所以趁着现在圣猿的封印有所松动的时候,金元立刻就开始了寻找寄主的行动。 她想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神志清晰,这样才能有机会去诘问那个无情无义的圣猿为何当初这般对她。 她不明白,明明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他,明明是一直和她并肩作战的他,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那般冷酷无情,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是金元的执念,这些年来,她一直都难以释怀。她想要问他,她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在杀他之前,她一定要把内心的疑惑彻底解开。 于是在这个时候,无意间走入庙里的龙胆就成了她最为理想的寄宿对象。因为龙胆身体素质天生就很好,而且她心思纯洁,没有什么坏心肠,所以金元迫不及待的就融入了龙胆的身体里。 也就是从此时开始,在金元的指导和帮助之下,龙胆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虽然在面对那些妖魔鬼怪的时候龙胆还是需要借助一些金元的力量,但总的来说,龙胆还是在慢慢的变强。 尽管这个成长的进度实在是慢的离谱。 “嘛,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抱歉啊小琅子,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因为姐姐跟我说了,如果让普通人知道这些的话,一定会被吓个半死。” 龙胆一边轻轻的挠了挠脑袋,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林琅。她现在很害怕,害怕自己这个一起长大的,最为重要的青梅竹马会因为这件事而厌恶她。 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林琅不仅没有责怪厌恶她的意思,反而是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她那低垂着的小脑袋。 说实话,在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林琅确实是被惊到了。他没想到和这家伙相处了这么久,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发现她的异常。 但要说害怕…… 林琅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那朵蹲在自己身边,一边不停用小脚丫踢着自己小腿,一边恶狠狠的瞪着他的小莲花。 如果不是这家伙还在这里的话,林琅可能就直接和龙胆坦诚相待了。 之前的他可能会害怕,但自从认识了那个圣凰陛下之后,他经历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事情?见识到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现在的他无论发生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见怪不怪了,哪里还会害怕? “……,算了吧,你也是在照顾我嘛,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罢了。” “我就知道小琅子不会讨厌我的,到底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小琅子你最好了。” 龙胆兴冲冲的张开双臂就要给林琅一个大大的拥抱,可很快,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小脸通红的放下了手臂,重新缩回了原处。 本来林琅已经准备好要接受这家伙的熊抱了,但看到她那尴尬又羞涩的模样,林琅顿时满脸讪笑的挠了挠头。 他当然知道龙胆为什么表现的这么异常,他刚才是陷入了幻觉,但这不表示他就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幻境里做了些什么。 说真的,哪怕是林琅这个脸皮厚度堪比城墙的无耻之徒,现在面对龙胆也是不由得感觉到老脸燥热。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气氛继续下去,林琅一边伸手死死的按住了张牙舞爪的想要扑上来咬他的小莲花,一边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 “哦对,你那个同学还在等你呢,我们赶紧回去吧。” “颜清绝小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哼,我才不跟你这个无耻之徒一起走呢,本小姐自己回去……” 颜清绝恶狠狠的瞪了无奈苦笑的林琅一眼,然后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龙胆,轻声说道: “希望你以后不要做什么恶事,否则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来处理掉你的。” “放心吧,金元姐姐是个好人。” “……,希望如此吧,哼。” 看着颜清绝不可一世的背影,龙胆气鼓鼓的竖起了柳眉,不满的嘟囔道: “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这么凶啊,真是的。小琅子,她也是你朋友?” “额,应该不算吧。” “那她神气什么啊,你看她那样子,讨厌死了。” “人家是修行之人,肯定和咱们不一样啊。” “……,哼,反正我不喜欢这样的,不就是会修行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 当林琅和龙胆重新回到夜会的时候,夜会已经散场了,空旷的场地只有虞流歌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看到她这个落寞孤独的样子,林琅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抹浓郁的罪恶感,所以他赶紧一溜烟的跑到虞流歌身边,满是歉意的抿起了嘴角: “抱歉啊流歌,让你久等了。” “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虞流歌倒是没怎么生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意,只是她的眼睛却微微的眯了起来,很是认真的看着林琅的脸庞,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而对于她那审视的目光,林琅张了张嘴,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他不想欺骗虞流歌,可也不能把自己刚才经历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明明白白的跟她说。 总不能告诉虞流歌:我刚才遇到邪物不小心入了魔,差点死在幻境里吧。如果这么说了,虞流歌一定会被他吓个半死。所以在认真的思考了片刻之后,林琅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流歌,你知道我不愿意跟你说谎,但有些事情吧,我是真的没法跟你说明白,你能理解吗?” “……,不是很理解……” 虞流歌缓缓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看了一眼满脸尴尬的林琅,又瞥了一眼林琅身后欲言又止的龙胆,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但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 林琅诧异的抬起头,正对上了虞流歌那双满是狡黠之色的明亮杏眸。片刻的呆愣之后,林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没好气的瞪了恶作剧一般呵呵轻笑的虞流歌: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刚刚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呢。” “我是在生气啊。你该不会觉得我有这么大度吧,即使被人丢在一边这么久不管,还一点怨言都没有。” “哈啊?你,你这是在生气吗?” “对啊,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受过教训了吧,所以我现在没那么生气了。” 虞流歌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孩,说她温柔体贴也好,说她宽容大度也好,总之,她从来都不会对别人的事情追根究底。特别是对于林琅,只要是他不愿意跟自己说的事情,她都不会一直缠问。 这是她一直以来养成的不知道该说是好习惯还是差习惯,但和这样的女孩相处,无疑会感到轻松舒服很多。 “好了,别发呆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叔叔阿姨估计要等着急了……” “哦,对对对,我们赶紧回家吧,不然老爸老妈又要揍我了。” “等等,你们先给我等等……” 一直缩在林琅身后的龙胆突然在此时站了出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琅和虞流歌: “听你们说话这意思,怎么感觉好像住在一起似的?” “哎?我没跟你说过吗,流歌是帮我补习功课的老师,她当然是住在我家了,总不能让她每天来回坐车吧。” 林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虞流歌也是一脸满不在乎的微笑,可在龙胆的眼里,这简直就是难以置信,不可理喻,闻所未闻,不合礼法的事情。 一个又温柔又漂亮身材还好的女孩,住进小琅子这个下流好色,猥琐龌龊的臭小子家里,那不就等于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虽然林琅家里还有叔叔阿姨在,可谁知道小琅子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趁着叔叔阿姨不注意直接把这个女孩吃干抹净了?不行,绝对不行!!! 龙胆刚准备说些什么,可脑海里却突然传来了金元那无可奈何的声音: “行了,知道你担心这小子被人抢走,但你放心,他们两个还没到那种程度呢,比起这个,你不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可是小琅子他……” “他就是一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胆小鬼罢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嘛。再说了,你也能感觉到吧,这个叫虞流歌的女孩,可不简单呐。要是被她发现什么端倪,怕是会有麻烦。” 啧。 犹豫良久之后,龙胆轻轻的咂了一下嘴巴,然后快步走到了一脸疑惑的林琅面前,冲他恶狠狠的皱起了小鼻子: “小琅子,你可别欺负人家女孩子,知道吗?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人的话,我就……我就揍你。” “额,知道了,你还不了解我嘛,我怎么可能欺负女孩子呢。” “哼,不知道是谁刚才乱发春呢,现在倒是装模作样……呜呜呜……” 还好林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龙胆那没个把门的大嘴巴,然后转头对着笑容微微有些凝滞的虞流歌尴尬的讪笑道: “没事没事,这家伙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她胡说八道呢。” “……,哦,是这样啊。”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可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啊。林琅,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上有多么精彩?” “呵呵,是吗,我不知道。” “……,算了,如果你真不愿意说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做些让自己以后追悔莫及的事情哦。” “额,我知道了。” 林琅不敢和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对视,他只能低下头,颇为狼狈的缩起脖子,像是一个挨骂的小孩子一般垂头丧气的站着。 好在,虞流歌并没有太过分,随着她脸上那抹逐渐绽放的灿烂笑容,原本环绕在林琅周围的沉寂空气终于开始了流动,也让提心吊胆的林琅终于是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却没有发现背对着自己的虞流歌此时已经微微的眯起了眼睛,明亮的瞳孔里,有一道异样的光芒转瞬即逝。 第30章 新学年 “那个臭小子,就是你之前一直说的占你便宜的家伙?” 距离林琅几人不远处的角落里,颜清绝正沉默的靠在墙壁上,目光闪烁的看着那个正和别的女孩说说笑笑的少年。 当然,她这火热的视线并非是想表达对林琅的什么感情,她和他之间不存在什么感情,就算有,那也是仇恨与敌视。 颜清绝永远都忘不了那家伙色眯眯的眼神,更不会忘记他给她带来的羞耻和侮辱(虽然林琅真心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过分到这个程度),她现在如此认真的观察,无非是在确认有没有把他堵住痛扁一顿的可能性。 不过很快,颜清绝就失望了。 因为她发现那个英气十足的女孩竟然和那个臭小子一起回去了。如果只有那个温温柔柔,看起来就人畜无害的娇弱少女的话,她还有可能找到机会狠狠地揍那臭小子一顿,可一旦那个英气少女加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毕竟,那个英气少女还是有那么一点东西在身上的,只凭她和师姐两人,恐怕是没有办法赢过她。想到这里,颜清绝恶狠狠的锤了一下可怜的墙壁,声音冰冷的说道: “没错,就是这个混蛋。” “……,清绝,我有点纳闷,这小子到底是对你做了什么啊,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生气呢?” “他,他偷看我内裤!!!” “额,然后呢?” “他还说我,还说我胸小!!!” “额,还有吗?” “这难道还不够吗?!” 颜清绝一边气急败坏的使劲跺脚,一边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而听到她的解释,冰姒很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对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始乱终弃的事情呢,原来只是这样啊。我说清绝啊,你也该适应一下山下的生活了,在这里可不能随便打打杀杀的,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再说了,就算要找他报仇也不急于一时嘛。你想啊,你这偶尔出来一次就能遇见他,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在帮你呢,说不定下次你出门就又能遇到他了。好啦,消消气消消气,等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把他堵在小巷子里狠狠地教训一顿不就好了嘛。” “……,师姐,你说的虽然也有道理,可我就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从小到大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气死我了!!” “行了行了,别气了好吗?你看这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马上也就要到开学的时候了,我得抓紧时间帮你办好转学手续,还得给你好好收拾一下呢。” “……,麻烦师姐了,谢谢你。” “哎呦,我的好师妹,你跟我客气什么啊……好了,我们走吧。” 随着颜清绝和冰姒的离开,原本热闹非凡的金元庙前终于是重归清冷寂静。一切都开始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一切,又似乎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时间每天都在不停的前进,从不停驻。 当林琅的假期作业全部完成,当龙胆回了城里的住所,当虞流歌的身影随着中巴车渐行渐远,时间,终于来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日子。 那个让林琅忍不住瘫在床上,提不起丝毫兴致的日子。 他,开学了。 快乐的暑假生活,就像是最甜腻苦涩的初恋,无论当时有多少开心快乐的瞬间,最后也只能与对方擦肩而过,徒留一丝化不开的伤感。 林琅很少会有多愁善感的时候,但每次假期结束,他都会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即使他从未真正体会过失恋的痛苦,但他觉得,失恋和假期结束时的感觉,应该是差不多的。 可是,无论如何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不管昨天经历了多少的开心或者难过,今天都要重新面对新的开始。 怀揣着这种自欺欺人的心灵鸡汤,林琅失魂落魄,晃晃悠悠的走进了那个熟悉又有了那么一丢丢陌生的校园。 林琅念的高中不算好,硬要说的话,这不过是个二流高中。林琅不太清楚是因为自己的学校教学质量不咋的,所以才会管理的相对宽松,还是因为管理的力度相对宽松,所以才导致了自己学校教学质量不咋的。 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没啥意义,但确实挺费脑子的。 林琅脑子是不错,可他很少会为了这些没啥实际意义的问题浪费脑细胞。比起思考自己学校的问题,他还不如好好想想今天中午吃些什么比较靠谱。 这么想着,林琅悠哉悠哉的来到了学校的公告栏那边。为什么从来不关心学校事务的他要到这里,那是因为不来这里就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新学年被分到了哪个班级。 高二了,是需要重新分一下班了。毕竟同学们的目标学科并不一致,有人想学文科,有人想学理科,还有想学美术的,画画的,体育的…… 于是,重新分班就成了必然事件。 林琅选的是文科,因为理科太费脑子,而他又不喜欢动脑子,所以文科对他来说无疑是要更加友好一点的。 但说心里话,林琅本来是打算学音乐的,原因很简单,他觉得玩音乐的人真的很帅很酷,不仅穿着打扮紧跟潮流,还能背着一把乐器昂首挺胸的走在大街上,享受着周围那些羡慕嫉妒的视线。 别看林琅外表阴柔秀气,没有什么男子气概,但他其实特别享受被人关注,万众瞩目的感觉,通俗点来说,就是他很虚荣,很喜欢装x。 也正是因为这个改不掉的臭毛病,导致他经常和别人发生矛盾,特别是初三到高一这两年时间里,他经常和别人打架斗殴。由于他下手又狠又黑,一旦发火就跟个疯子一样不计后果,所以认识他的人在背后给他取了一个不是那么文雅的绰号: 疯狗。 疯,是说他发飙的时候完全不懂得适可而止。而狗,则是说他既卑贱,又忠诚。 他真的很像是一条狗。 一条被那个又拽又酷,又凶又温柔的女孩饲养着的恶犬。从见到那个女孩的第一面开始,林琅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外表冷酷内心却脆弱温柔的拽拽女孩。 虞流歌说,是他拯救了她,所以她也想拯救逐渐堕落沉沦的他。但其实,林琅是自甘堕落的,或者说,林琅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那时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 他想保护那个酷酷又脆弱的女孩,别人都说他是那个女孩饲养的恶犬,但其实,他只是想作为一个最忠诚,最勇猛的骑士,永远守护在那个女孩的身边。所以他选择了变强,物理意义上的变强。只要是她不喜欢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疯狂撕咬,哪怕遍体鳞伤也绝不松口。 人啊,是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的。因为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并且每天都在为这个理由努力进步的时候,人才能感觉到活着的意义,才能感觉到生活的美好与多姿多彩。 林琅是个固执的家伙,他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最后,即使周围人都不理解,不明白,不支持……他也不会轻言放弃。他想要保护那个女孩,所以他努力的锻炼自己,努力的承受起所有的伤痛与疲倦,为的,只是能够在那个女孩遇到危险时,能够好好的将她保护在自己身后。 林琅不觉得自己对那个女孩的感情能够用简单的“喜欢”两个字来概括。喜欢是一个很空泛,很肤浅的概念,它涵盖了许多许多的感情,但正是因为它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所以根本就无法准确的表达出他对她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对慕容绯叶,对虞流歌,对龙胆,甚至是对凰曦……都有着比喜欢更为深刻的感情,在这些感情之中,掺杂了某种特殊欲望的喜欢只是最直接,最浅显的情绪表达罢了。 而在这几个女孩之中,慕容绯叶给他的感觉是最为刻骨铭心,最难以磨灭的。林琅是个有些犯贱的家伙,在他心里,温暖而平淡的陪伴,并没有短暂而轰轰烈烈的相处让他印象深刻。所以他会三番五次的违背和虞流歌许下的承诺,却从来不会忘记和慕容绯叶的约定。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叫慕容绯叶的女孩能真正的控制住他,真正的让他变成一条乖巧听话的狗狗,只可惜那个女孩去了国外,他,也失去了束缚自己的锁链。 于是,发疯的恶犬,变成了凶猛的孤狼。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也变得更加凶残好斗,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既伤害别人又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发泄内心的迷茫慌乱。 她走了,他也失去了自己努力的方向和意义。这是特别痛苦的事情,好像自己的生活猛然之间就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处在一个失魂落魄,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苍白状态。 那个时候,林琅真的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好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在陪着他,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死死的拉着已经濒临崩溃的他。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林琅一边挤入那围在公告栏周围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一边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流歌啊,你找到自己的班级了没有?没有是吗,那行,我帮你找吧。我?我现在在看分班表呢……不用,你不用过来,我帮你看就行,这边人太多了……等等,我好像看到你的名字了……” “你特么挤什么挤?有病是吧?!” 也许是林琅太过用力挤到了旁边的人,正在打电话的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被狠狠地推了一把,这让林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然后对着手机轻轻的说道: “行了,我帮你看到了,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哈。” “林琅,喂,林琅,你不要惹……” 虞流歌的话还没有说完,林琅就已经按下了挂机键,然后眯着眼睛用食指轻轻的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来,你再推一下试试。” “我去你大爷的……” 被人这么挑衅,这个比林琅要高出半个脑袋的男生立刻火冒三丈,伸手就要抓林琅的衣领。 但已经打了这么多次架的林琅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只会逞凶斗狠的菜鸟了,在那长时间的摸爬滚打,遍体鳞伤之中,林琅学到了很多用于打架斗殴的手段。 再加上他不久之前还经历了一次涅盘洗礼,身体素质早就不可同日而语。这男生的出手速度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一般,还没等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衣服,林琅就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然后,林琅便开始了单方面的暴虐。 虽然龙胆经常会说他胆小,但他害怕的东西只有蛇和鬼,除了这两种他实在无法克服的东西之外,林琅再也没有害怕的东西了。 在日常生活中,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胆小懦弱的家伙,想想也是,一个被人叫做疯狗的家伙,怎么可能是胆小懦弱的家伙呢? 和阴柔秀气的外表截然相反,林琅的内心深处一直都隐藏着一个凶猛暴虐的魔鬼,他信奉的准则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对手彻底丧失战斗能力,所以他下手从来不知轻重,完全就是往死里打。 如果手软的话,等到对方反应过来,受伤的就是自己了。 这是林琅在无数次鼻青脸肿之后摸索出来的道理,因此他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在猛踹这个摔倒在地的男生。 直到这个男生满脸鲜血,模样特别凄惨的时候,林琅才在周围几个男生的拉扯下逐渐冷静了下来: “喂,你特么的,不服继续。来,我给你个机会,去叫人来找场子吧。老子叫林琅,高二,十班的,我等你。” 那个男生满脸扭曲的捂着自己那不断流血的鼻子,恶狠狠的瞪着林琅声音嘶哑的怒吼道: “行,你特么有种,小逼崽子你给我等着!!” “我去你妈的,你再给我逼逼一句试试?我特么弄死你!!” 第31章 网友1 那个男生扔下这么一句狠话之后,就被人拉走了。林琅并没有在意这家伙,毕竟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不良少年,在他眼里,绝大部分的不良都只是欺软怕硬的混蛋,像他这样从来不会主动欺负别人的家伙真的是极少数。 林琅从不否认自己是个不良,之前的他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学生。他承认自己是个不良,但他却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坏人。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坏,也许他不是一个好人,但距离恶人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从来不会欺负弱小,也从来不会做些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情。虽然他打架斗殴,可能让他动手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主动挑衅他的,就比如刚才那个男生。另一种就是三五成群,嚣张狂妄,看上去就不是好人的家伙。 林琅讨厌不良,尽管严格来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就是对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抱有深深地恶意。 也许是因为曾经的他也经历了一段被欺负,被羞辱的黑暗时光,所以对于那些混蛋他实在是提不起一丝好感。 总之,林琅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他是个比较洒脱的人,按他的话来说就是:你做都做了,那还担心什么呢?大不了就被揍一顿嘛。 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林琅拎起书包,施施然的走到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公告牌前,认真的翻找了一遍之后,他才对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观众们露齿一笑: “分班表,你们都不看了吗?” 很显然,大家并不是那么愿意接近他这个暴力分子,林琅也习惯了别人那异样的目光,所以在大家的注视下,他一边走出人群,一边重新拨通了号码: “喂流歌,告诉你个坏消息。” “你又跟人打架了,对吧。” “额,不是这个。” 林琅甩了甩手,对着手机颇为难过的说道: “我是想跟你说,今年,我们不在一个班了。” “……,你在几班?” “十班,我刚才看了一下,好像没几个原来的同学和我一个班。” “那我呢?” “你在八班。” “那也离得不远。” “是不远,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失落。” “……,得了吧,别矫情了。话说,你受伤了没?” “没呢,你也知道,我打架还是有一手的。” “这是什么好事吗?你忘了之前跟我保证过什么吗?” “是他先来招惹我的,我可没主动惹事。” “……,先不跟你说了,我马上就到学校,你等着我。” 额,听她这语气,怕是来者不善啊。 林琅有些无奈的挠了挠脸颊,然后缓缓的推开了新教室的门。 教室里此时已经有先来的同学三三两两的凑在了一起窃窃私语,可林琅大概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自己认识的人,所以他只好百无聊赖的翻起了手机,打开通讯软件准备问问那些狐朋狗友们都在哪儿。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通讯软件上面的未读消息已经积累到了99+。其中给他发信息最多的,是一个有着黑暗系头像的家伙。 卧槽,怎么把这家伙给忘记了!!! 林琅猛的一拍脑袋,他就说他为什么最近一直都有忘记了什么事情的感觉,之前他去城里帮老妈买东西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可他就是没记起来。 原来那次他不仅忘了要帮老妈买东西,还忘了和这个家伙的约定啊!!! 其实吧,那次去城里,直到和凰曦坐在一起分钱的时候林琅都还记得和这个家伙的约定的,那时他还想着不能多花钱,要留着上网用。可后面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心神交悴,自然忘记了和这个家伙的约定。 就算不点开消息,林琅也大概知道这家伙想说些什么,无非就是逮着他一顿狂喷。这99+的消息,估计有一大部分都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虽然林琅和这个网名叫“洛水生竹”的家伙从未见过面,但作为一起打了大半年游戏的网友,林琅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家伙的。 洛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网络喷子,脾气大的很,动不动就拿别人家的族谱当做发泄情绪的对象,以对方父母为圆心,十八代祖宗为半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对别人展开语言攻击。 而且这家伙喷人的话术特别丰富多彩,种类繁多。有阴阳怪气型的,有胡搅蛮缠型的,有穷抬杠型的,有开门见妈型的……针对不同对手灵活运用不同的羞辱方式,但无论如何,这家伙总有一种攻击方式能让你血压升高,血管爆炸。 作为被这家伙狠狠攻击过的受害者,林琅从这个混蛋的身上深刻的体会到了语言带来的杀伤力。林琅很喜欢上网玩游戏,特别是那种组队对抗类型的游戏,他曾经深深地痴迷其中。 而这种组队对抗的游戏,很容易就会发生矛盾冲突,林琅又是那种人菜瘾大的家伙,所以他经常被游戏里的队友亲切的问候。 林琅虽然知道自己菜,但他接受不了别人的冷嘲热讽,所以他也经常和队友对手们激烈的互动,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和洛水相遇了。 然后,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喷人小能手的林琅,被这个家伙半个多小时不带重复的言语攻击彻底破了防。 那个时候的林琅,被洛水这混蛋气的整整半个月都没有上过线。可林琅属于那种越挫越勇的性格,他在这半个月里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对喷时的失误,然后在准备充足之后,再次登上了游戏,和洛水开始了第二轮的较量。 不出意外的,林琅再次被气的差点红温。然后又经过了一个星期的休整和复盘,林琅再次对洛水发起了挑战。然后他又输了,又复盘,又挑战,然后又输了,又复盘,又挑战…… 林琅一直觉得,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不要脸的模样,都是被洛水这张臭嘴锻炼出来的。当你经常被一个伶牙俐齿的家伙人身攻击的时候,你的脸皮也会越来越厚,就像现在的林琅,一般的污言秽语已经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或许是长时间的对喷让林琅和洛水都对彼此有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他们俩相不相惜不清楚,但林琅确实是挺佩服妙语连珠的洛水,而洛水,大概率只是觉得骂他骂的很爽),于是他们俩成功交换了彼此的联络方式,有时间的时候他们都会一起玩游戏。 本来林琅和洛水已经约好了要在暑假里一起做游戏任务的,可林琅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完全忘记了这回事,而且之后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翻看通讯软件上的信息,所以洛水华丽丽的被林琅给放了鸽子。 被放鸽子这种事情,洛水这个大喷子岂能善罢甘休?于是便开始在通讯软件上对林琅破口大骂,饶是如今脸皮已经厚到非常人能及的林琅,看到洛水那些污言秽语都觉得脸颊发热。 【洛水,在没?】 【哎呦,这不是琳琅大少爷吗?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过头七了?】 【……,能不能说点好话?】 【我**你个**,臭**,你***了,我说你****的好话,你**的,老子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你眼睛进***了?】 【我有事忘记了,你干嘛这么暴躁?】 【我暴躁你****,*你*的,你怎么不把你**忘了呢?】 【靠,你在骂我可就要还嘴了!!】 【你还你*臭*的嘴,你还一个我看看来,我特么不喷的你**爆炸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你***】 【***】 【我去你***的】 【你**了】 …………………… 没办法,这就是两人平常的交流方式,虽然总的来说林琅输多胜少,但他也有把洛水喷破防的时候,就在林琅专心致志的和洛水对线的时候,教室里最偏僻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让林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女孩,明眸皓齿,黑发如瀑,尖俏的瓜子脸精致而白皙,嘴角边还有一颗漂亮的美人痣。 她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可那微薄的红唇却让这张本来算是完美无瑕的脸蛋多出了一抹尖酸刻薄的感觉,也让林琅对她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此时的她正抱着手机,一边怒气冲冲的嘟嘟囔囔着什么,一边不断的用手指飞快的点击着手机屏幕。 似乎是感觉到了林琅的视线,女孩抬起头皱着柳眉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得林琅下意识的赶紧转过了脸。 可下一刻,林琅又觉得自己这么轻易认输很没有面子,于是他重新抬起头,再次和女孩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两道同样不服输不认怂的视线就这样纠缠在了一起,甚至能从中听到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终于,女孩受不了了,她气冲冲的从座位上站起身子,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冲着林琅就走了过来。看她那架势,似乎是想和林琅好好的较量一番。 林琅从来没和女生动过手,他也从来没想过会有女孩子主动找他麻烦。所以一时之间,他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喂,你小子,看我干嘛?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怎样?要是没见过女人回家看你老妈去,别瞪着一双狗眼到处看。” “你这家伙,嘴巴能不能干净……等等,你给我等等!!!” 本来林琅是打算故作凶狠吓吓这个丫头的,但当他在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这丫头还未关闭的手机屏幕时,林琅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女孩拿着手机的小手,然后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紧接着,他就在女孩惊恐万分的表情中缓缓伸出了不停颤抖的食指,嘴唇不断的哆嗦,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喂,你怎么了?病症复发了是吗?” “我……你……” “我去,你可别给我装啊。” 林琅现在实在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所以他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到这个女孩的眼前,然后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紧接着,原本气势汹汹的女孩在看到林琅通讯软件里那个属于自己的网名时,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和林琅一样满脸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琳……琳琅?!” “嗯。” “你……我……我冷静一下。” “……,嗯。” 不光是洛水需要冷静,林琅也感觉到了自己大脑cpu有点要燃烧的趋势。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出那个在屏幕对面整天口吐芬芳,恨不得把别人家祖坟给扒了的暴躁老哥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小美女,更想象不到已经在网络上相识大半年的他们,会以这种无厘头的方式相遇。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有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事情发生,但这种巧合实在是太让人措手不及了。不管是林琅还是洛水,此时都是一脸的坐立不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彼此。 当视线撞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又会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不约而同的同时转移开目光。 “咳咳,那什么,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女孩子。” “不像?” “废话,我是没见过哪个女孩像你一样骂人骂的这么猛的。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生活不如意的中年大叔。”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约过我线下见面,对吧。” “嗯……嘛,毕竟我对中年大叔也没什么兴趣。不过严格来说,我其实有过好几次都想约你见个面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狠狠地揍你一顿,你该不会觉得我被你骂了这么多次,就没有一点怨气吧?” “……,切,不是我笑话你,就你这样瘦了吧唧的,也敢和人家线下动手?快别吹牛了吧。” “你觉得我是在吹牛?” “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哪里有一点的男人气概?别怪我说话不给你面子,就你这样的还出去找别人麻烦?怕是一拳下去,别人就要跪在你旁边求你不要嗝屁了。” “……,你这家伙,可真是……” 第32章 网友2 分新班级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随便选择自己喜欢的座位。因为林琅来的还算早,所以教室里现在还有一大部分的位置空在那里供后来者选择。 林琅选择的座位是教室后面倒数第三排靠近窗户的那个,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这里属于教室里的绝佳位置,再往后就靠近垃圾桶,会闻到特殊的味道。再往前呢,就是好学生的地盘了,会打扰人家学习。 而且坐在窗户边上,还能在上课无聊的时候欣赏一下外面的风景,感受第一缕吹入教室的微风,总的来说,这个位置真的好处多多。 可惜,他的位置此时却坐了另一个家伙,一个虽然漂亮但又有些尖酸刻薄的女孩。 “……,话说你这家伙,干嘛占着我的座位啊,你一开始不是在后面坐的吗?” 林琅有些不满的瞪了这个女孩一眼,而这个女孩则是用更为凶狠的目光回瞪了他一下。 “怎么,我乐意,你有意见?” “……,我说你这家伙,搞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林琅不怀好意的看着这个穿着短裙,打扮的有股哥特式颓废风格的另类女孩,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现在可是在现实里,不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哦,你还是先认真考虑一下嘴臭的后果再说话会比较好。” “……,喂,我说,你该不会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吧?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喊你非礼。” “我去,你这家伙玩这么大的?” 林琅确实不会做这种道德败坏的事情,但这不代表他会容忍这个家伙骑在自己头上。看着这丫头那得意忘形的丑态,林琅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狠狠地拍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面色僵硬的女孩冷冷说道: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一再的挑衅我的话,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些什么。” “……,你要干嘛?告诉你哦,我可不怕你,你要是敢跟我动手,我马上叫我老爸带一群人揍你。” 林琅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明明心里怕的要死,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了,嘴上却还死不认输,跟他一个德行。 算了,不逗她了,看她这样子,再逗下去恐怕就真的要哭出来了。 “噗……哈哈哈哈,好了,逗你玩呢,我好歹也是个男生,欺负女孩子这种事我可不屑去做。不过洛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说话方式,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么好的脾气的。” 这林琅就说谎了,他的脾气其实一点都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暴躁,也只有在面对自己的亲人朋友时,他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 他确实是把洛水当成了朋友,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从洛水身上他学到了很多骂人对线的技巧,严格来说,这家伙还算是他半个师傅呢。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整天和自己对骂的家伙居然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我不叫洛水。” “哦,不好意思,习惯了。” 林琅歪了一下脑袋,笑眯眯的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女孩。他发现,她真的是很漂亮,虽然眼妆很重,衣着打扮给人一种特别浓郁的颓废阴森的感觉,但只看相貌的话,她真的可以算是一个小美女。 可惜,这丫头偏偏长了一张嘴,只要她开口说话,那肯定是夹枪带棒,刺的人浑身难受。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林琅,树林的林,琳琅的琅,你叫什么?” “洛竹笙。竹子的竹,笙歌的笙。” “洛竹笙……很好听,很有诗意的名字啊,可惜跟你这个出口成脏的家伙一点不搭。” “呵,你也跟自己的名字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啊,我还以为你真是块琳琅美玉呢,结果不过是个粪坑里的石头罢了,又臭又硬。” “你这家伙……”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是不是要急眼了?” “……,哼,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不跟你说了。” “切,说的跟我稀罕和你说话一样。” “不过……” 自从上次和凰曦闹过一次之后,林琅就不再端着架子了,所以就算他被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给气的半死,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还是主动开口和洛竹笙搭起话来: “上次放了你的鸽子,确实是我不对,跟你道歉,不好意思。” 洛竹笙倒是没有想过林琅会主动跟他道歉,略微的惊愕了一下之后,她终于是稍稍的缓和了一些语气,淡淡的说道: “这句不好意思能值几个钱?你该不会觉得我是这么容易打发的吧?” “那你说怎么办嘛。” “请我上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不愧是你啊,网瘾少女。” “你就说你请不请吧。” “请,当然请啦。” 林琅爽朗一笑,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颇像一个地主老财那般财大气粗的说道: “别说是上网了,你上网时候的零食我也包了。” “……,你小子,这是捡到钱了?” “不是捡到钱,我是挣到钱了。” 毕竟上次和凰曦合作挣到的钱现在还没花呢,林琅是个存不住钱的家伙,只要他身上还有一毛钱,他都得赶紧找机会花出去。有钱放在身上,会让他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有虫子在咬一样,痒痒的难受。 这种打土豪的机会洛竹笙当然不会错过,虽然她不是那种特别贫穷的女孩,但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她立刻抓住了林琅的手臂,拉着他就往教室外面走去。 “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我靠,现在去?!” “对啊,反正今天也就是分班的事情,明天才是正式开学呢,没关系。” “……,你可真行。那还不如把包带上,等玩够了咱们就直接回家好了。” “哎呦,你说的对,就这么办!!” …………………… 林琅喜欢玩游戏,但他还没有到上瘾的程度,对他而言,游戏不过是在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比起虚拟世界,他其实更喜欢现实。 而洛竹笙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网瘾少女,她特别享受虚拟世界给她带来的欢乐,只要有时间,她都会选择在游戏里度过,这也是之前林琅每次上线都能看到她的原因。 洛竹笙其实是个比较孤独的人,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不可能有什么朋友,毕竟没人愿意和一个说话总是带刺的家伙相处,哪怕她的心肠并不算太坏。 这也是她在知道林琅就是“琳琅”的时候,不由分说就换坐到他身边的原因。人在处于孤独环境里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依偎在相对熟悉的那个人身边,如果那个人性格还比较好的话,那就更容易让她不由自主的接近。 林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毕竟曾经的他也是如此。从洛竹笙的身上,他隐约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一样的嘴硬不服输,一样的攻击性十足。 他们都像是刺猬一样,把自己伪装成一副难以接近的模样,满身的尖刺,无非是保护那个柔弱怯懦的自己的手段罢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林琅,可没有像她这样把自己打扮的如此另类。 林琅看了一眼洛竹笙的打扮,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在他的眼里,这家伙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基本上全都是可以吐槽的地方,但思考了很久,他还是选择了一个最让他难以理解的地方: “我说洛竹笙,这么热的天,你穿着这一身黑色的衣服,不觉得热得慌吗?” “……,热啊。” “那你还穿?” “这是本小姐的风格,你管得着嘛。” “啥风格啊这是,捂痱子风格?” “你不懂就别乱说,这叫哥特风,听过哥特风吗?” “没有。” “就知道你没听过,无知的家伙,回头自己查查去。还有,你能别是盯着我看吗?猥琐男,真恶心。” “喂,我说你这家伙可别自作多情啊,我只是在观察你的衣服罢了,你该不会真觉得自己美若天仙,不管是谁都会被你吸引了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长得不漂亮呗?说这句话之前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说我不好看的。” “不是,你还讲不讲道理啊,我从来没说过你长得不漂亮吧,我只是说你没那么漂亮罢了……” “这还不是一个意思?说我不讲道理,我看你才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呢。用相貌攻击别人的家伙最没有素质了,真不知道你家里长辈是怎么教育你的。” “喂,这就过分了啊,骂我可以,别带上家里人,他们是无辜的。” “一旦战争打响,从对方的先祖到对方的后辈就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这是我的准则。” “……,你这家伙,老实交代,有没有因为这张破嘴被人揍过?” “……” 洛竹笙沉默了,使劲的吸了一下鼻子之后,她抬起头,很是臭屁的哼了一声: “敢打本小姐的人还没出生呢。” “哦,是吗,那还真是挺遗憾的。” 林琅没有继续说什么,因为他看到了洛竹笙那略显暗淡的眼神。林琅不喜欢对别人的秘密追根究底,这一点他和虞流歌很像。 他能够感觉到洛竹笙此时的压抑,或许她也有着一段不那么美好的回忆。说实话,林琅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后悔了,所以他现在只想赶紧说点别的缓和一下这逐渐压抑的气氛。 “这天也太热了,我去买点冷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草莓的,帮我多放点冰。” “ok,那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不,我跟你一起去。” 第33章 网友3 林琅喜欢钱,因为有钱可以解决生活中绝大部分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情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你的钱还不够多。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连鬼都能被金钱打动,更别说满身欲望的人了。所以当作为学校老大的张虎看到自己面前那几张崭新的大红钞票时,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抬起头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自己面前,鼻青脸肿的家伙。 “你想让我帮你?” “对。” 张虎咧开了大嘴,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他随手将那几张钞票拿起,在半空中轻轻的晃了一下,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之色: “这些,还不够。” “我知道,这不过是拿出了一半当做订金而已,等虎哥你帮我把事情摆平了之后,我会再把另一半给你。” “……,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 “行。” 张虎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后,随手招呼了一下身边那个高大壮硕的少年: “阿亮,你带几个人跟着赵明去一趟吧。” “知道了虎哥。喂,带路吧。” 阿亮略带嘲讽的表情让赵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只能暗暗的咽下了这口气。说到底,自己现在的敌人应该是那个叫林琅的家伙,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何必到这里看这些混蛋的脸色? 想到那张可恨的脸庞,赵明使劲的咬了一下嘴唇,眼睛里充斥着无边无际的怒火。他绝不会放过那个臭小子,自己受到的屈辱,一定要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 赵明带着一群人杀气腾腾的打算找林琅报仇,而此时的林琅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他现在正坐在距离学校不远的网吧里,满脸黑线的操控着鼠标键盘。 而他的旁边,洛竹笙正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极其暴躁的问候起队友和对手的家人了。 林琅没见过洛竹笙发火喷人的样子,也没见过有人居然能如此全身心的投入到游戏中去,更没见过哪个女孩和她一样,不仅嘴巴里不停的问候他人族谱,还能一边熟练的操控着游戏角色,一边抽空打出一连串的污言秽语。 林琅扪心自问,自己是真做不到这种一心二用还能够两边都不耽搁的程度,如果洛竹笙的嘴巴里没有提及到他的家人的话,说不定此时的林琅已经万分敬佩的拜师学艺了。 可惜啊,洛竹笙的嘴下没有无辜之人,凡是和她在同一局游戏里的家伙,无论哪个位置都要承受她的言语攻击,而受伤最重的,无疑就是辅助她的林琅。 林琅知道自己游戏玩的不好,所以心甘情愿的去练习了辅助。对于林琅来说,玩游戏就是为了赢,只有赢了才能让他觉得开心,所以为了赢,他可以主动放弃凯瑞的位置。 但洛竹笙的想法和他完全相反,她玩游戏就是为了自己开心,输赢对她来说倒是次要的,所以她只会玩自己喜欢的角色,不管自己适不适合玩这种角色,也不管这个角色有多弱。 反正输了就是队友的问题,不管怎样,先把锅给大家分好了再说。 不过无论怎么说,洛竹笙的技术确实比林琅要好,他们在一起玩也都是赢多输少,而且林琅从来都不会嫌弃洛竹笙的出口成脏,所以就算洛竹笙总是会骂林琅,他们还是在一起玩了大半年的游戏。 但今天的林琅却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这也导致了他今天的游戏水平发挥的并不好,时不时就会被洛竹笙痛骂一顿。 当他们很少见的输掉了一局游戏时,洛竹笙皱着秀眉气急败坏的就打算找林琅好好的复盘一下失败的原因。 她想问问林琅,今天是不是没带脑子出门,可当她转头看到了林琅那张汗流不止的苍白脸颊,还有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林琅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林琅肩膀上的,笑的很是温柔的女孩时,洛竹笙生生的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 洛竹笙情商不算高,她总是会说一些不合时宜的浑话,但面对那女孩明亮锐利的目光时,她却出人意料的变得特别乖巧安静,整个人都快要缩到座椅里去了。 “这游戏,好玩吗?” 虞流歌一边轻轻的按摩着林琅僵硬的肩膀,一边满脸温和的笑着问道。说实话,虞流歌按摩的手法很好很舒服,但此时的林琅不仅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感,反而是紧张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还,还行。” “是吗,怪不得我打了你这么多遍电话你都没接,害得我到处找你。” 虞流歌似乎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她那平淡的声音,温和的笑容,还有微微眯起的眸子,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 但对于林琅来说,这种状态下的虞流歌才是最要命的。林琅太熟悉虞流歌了,这家伙越是平静,就说明她此时越是愤怒。 “既然这么好玩,你能教教我吗?我也想看看这游戏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这么沉迷其中。” 说话的时候,虞流歌转头看了一下已经快要缩成一团的洛竹笙,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看来这位同学就是和林琅一起来的朋友吧,我也想玩一下这个游戏,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让个位置,给我玩一会儿呢?” 洛竹笙其实是想拒绝的,如果是一般情况下的话,洛竹笙可能直接就怼了回去:“凭什么让我给你腾位置?想玩自己去前台开机子去,别过来烦我。” 可当她看到虞流歌那双明亮到有些吓人的瞳孔时,洛竹笙刚刚才勉强提起来的勇气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尽数消散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无法反抗这个女孩的命令似的,好像,自己就应该服从她的命令似的。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洛竹笙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带着一丝让林琅都感到意外的讨好笑容忙不迭的说道: “好的好的,反正我也马上就要回家了,你过来玩吧,没事的。” “谢谢你……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洛,洛竹笙。” “哦,竹笙啊,很好听的名字呢。” “谢谢。” “你是要回家了吗?” “额……我,我应该回家了吗?” 洛竹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林琅一眼,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这让林琅忍不住就捂住了额头,你回不回家问我干嘛?我哪知道你要不要回去?你这家伙平常不是特别能说会道的嘛,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变哑巴了? 不过看她这样子,似乎也不怎么想回家啊,唉,毕竟这丫头是个不折不扣的网瘾少女,肯定也是想要继续玩一会儿的吧。也罢,看在她这么可怜巴巴的份上,就替她说句话吧。 “那什么……” “我觉得竹笙你应该回家了,毕竟现在已经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太晚的话,家里人会担心的,你说对吗?” “额……” 林琅还没说完呢,虞流歌就已经不容置疑的做了结论,根本就没给林琅把话说完的机会。所以无计可施的林琅,只好看着洛竹笙嘟着小嘴,一脸不舍的拎起了自己那个挂满了各种造型怪异的小饰品的书包。 而随着洛竹笙的离开,林琅明显感觉到这个狭小包间里的空气开始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么,现在能教我玩游戏了吗?” “……,额,流歌,你就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啊,我是真的想学。” 虞流歌看似饶有兴致的摆弄着键盘鼠标,但她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如果我学会了的话,你就不会再找这些陌生的女孩陪你一起玩了吧?” “洛竹笙是我认识了大半年的网友,不算是什么陌生人。” “哦,是吗,这么说,你跟她很熟悉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 “那你和她到底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呢?” “额,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林琅含糊其辞的说法让虞流歌缓缓的收敛了笑容。她没有生气的表情,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林琅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虞流歌生气的模样。 这里的生气,指的是普通人那种气急败坏,怒气冲冲,崩坏扭曲的表情。虞流歌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种模样,哪怕是心情再不好,她最多也就是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就像现在这样。 说实话,林琅挺害怕虞流歌的。不是那种面对蛇和鬼时候的厌恶与排斥,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让人心情沉重压抑的敬畏。 林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就像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蛇和鬼一样。总之,他就是畏惧虞流歌,特别是虞流歌面无表情的眯起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时候。 “这个回答可不算太好。林琅,我应该跟你说过吧,不要和那些看起来就不是很正经的女孩子走的太近。你该不会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吧?” 第34章 冲突1 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林琅抿住了嘴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明亮的屏幕上,倒映出了他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庞,一如他此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琅不喜欢把自己的遭遇归咎于别人身上,他觉得世上所有的不幸与挫折,根本原因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从不会真正的去怨恨别人,也从来都不会觉得有谁亏欠了自己什么。哪怕是当初被人欺负侮辱,他也没有真正的怨恨过那些家伙。 毕竟,在林琅眼里,人不过稍微聪明一点的动物罢了,这句话的重点不是“聪明”,而是“动物”。既然是动物,那么人类社会自然也适用于自然界的普遍准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被别人欺负,只能说明自己是个弱者,你不能要求别人因为你的软弱而对你心存怜悯,手下留情。把自己生存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特别愚蠢,特别天真的想法。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可以不被别人踩在脚下。 这是林琅在经历过那段受人欺凌的黑暗时期之后获得的顿悟。所以从那以后,他开始变得暴躁疯狂,如同一条失去了理智的疯狗。 或许在虞流歌这样的好孩子眼里,他这种改变无异于自甘堕落,自毁前程。毕竟林琅本来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学生,学习成绩优异,阳光开朗,纯洁善良,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好学生。 然后呢,这样优秀的他却逐渐变成了一个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染发上网打耳钉的不良,在虞流歌的眼里,这就是堕落,这就是沉沦,这,就是一个悲剧。 但林琅从来都不这么想。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在当时那种处境下最为正确的选择。林琅不是蠢货,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在拿以后的前程开玩笑,他也知道,这样的选择会让他成为一个不被别人接受和喜欢的家伙。可他,别无选择。 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虽然表面上他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但他的自尊心比谁都要强。或许别人会说:你和那群家伙不过是同学罢了,两年之后谁认识谁啊,干嘛要用自己以后的前程去和那些家伙拼个你死我活呢? 是啊,为什么呢? 也许,只是因为林琅年轻气盛吧,可就算让林琅回到过去,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重新选择这条路。人们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对于林琅来说,十年太久,他等不及。他只想让那些欺负过他的家伙立刻付出代价,无论让他放弃什么。 虞流歌总是觉得,是慕容绯叶带坏了他,但其实不是这样,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从来都不觉得慕容绯叶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相反,他心里无比的感激她,感激她给了自己一个可以复仇的机会。 但他没有和虞流歌坐下来好好的讨论过这件事情,在林琅看来,两个人之间相互理解本就是一件特别困难且愚蠢的事情。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相互理解呢?性格,经历,观念,想法……这些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所以我们怎么可能理解彼此? 因此面对虞流歌的质问,林琅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逐渐黯淡的电脑屏幕轻轻的说道: “流歌,你比我聪明,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变成这样的原因。你其实比我更清楚,我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吧?” 林琅淡淡的说着,虞流歌默默的听着。他说的对,其实虞流歌很清楚,甚至比他更清楚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正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原因,所以她才不愿意接受,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承认……承认在这个少年的心里,她并没有那个不良少女重要。 因为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拼命的想要让他重新变回以前的样子,变回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可是她越是努力的想要把他从那肮脏污浊的泥潭里拯救出来,就越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个女孩在他的骨头和心脏里留下的那些漆黑恶臭的痕迹。 那是无比肮脏的痕迹,偏偏,他却视如珍宝。 “她,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她问他。 “我,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他问她。 “……,我不会放弃的。” 她笑着说,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我也,不会放弃的。” 他也笑着说,嘴角微微有些凝滞。 他和她,有些地方真的很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聪明,也一样的愚蠢。其实有句话林琅说错了,不是所有人都永远的无法相互理解彼此,只是在某一个阶段,或者说在某一件事情上,人们会出现分歧。而这种分歧,往往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看待问题的角度,大家就能够从中找到共同的语言。 就像虞流歌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对那个不良少女念念不忘一样,林琅也无法理解虞流歌为什么对自己这个不良少年难以释怀。可只要他们换位思考一下的话,他们便可以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并非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所以,你为什么和那个叫洛竹笙的女孩又纠缠在一起了?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找一个能够代替那个不良少女的替代品,不然别说是洛竹笙,我都会替那个不良少女狠狠地揍你这小子一顿。” “……,流歌,问你个问题。” “干嘛摆出这么认真的模样……好了,你问吧。” “如果你看到一个被周围人排斥的可怜鬼,你会怎么做?” “……,我会作壁上观。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做被大众不认可的事情。” 虞流歌轻轻的笑着,明明是很温柔的笑容,可林琅却从她那微微眯起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直入骨髓的寒冷。 但林琅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偶尔流露出来的异样,所以他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感觉,只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回了一句: “真不愧是你啊,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你理智的让人害怕。” “有些时候,你也感性的让我害怕。” 虞流歌眯着眼睛,很是自然的将自己那双包裹在牛仔裤下的丰满美腿放在了林琅的膝盖上,一边抬起下巴示意林琅给自己按摩一下跑酸的小腿,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怎么,又开始随便发散你那满溢而出的善心了?” “……,我只是做了自我感觉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林琅轻轻的按捏着那双柔软温暖的小腿,满脸认真的看着这个半躺在座椅上,眼神迷离的女孩。 “而且,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个世界的对错观念,可不是以你的想法为基准的。你应该知道,只有随大流,才不会犯错。” “……,做墙头草吗?” “做墙头草有什么不好?起码,不会被大风吹折,不是吗。” “……,不需要自己的思想?” “当然需要,不然,你该怎么判断风向,任尔东西南北风呢?” “……,流歌,你真的很聪明。” “嘲讽我?” “没有,认真的。” 林琅确实是认真的。 就算他会嘲讽这个世上所有的人,也绝不会嘲讽虞流歌。对她,林琅心里只有敬佩,憧憬,和感激。人总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抱有憧憬和渴望,而虞流歌身上,有着太多太多林琅所不具备的东西。 “可是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帮我把脚也揉揉,走了这么久,脚疼。” “哦,知道了。” 林琅很自然的脱掉了她的鞋袜,然后在看到她那双洁白娇小的莲足之后,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 还没等他开口,虞流歌就已经将眼睛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温和又阴冷的说了一句: “你要是敢说有味道,我就直接把脚塞你嘴里,不开玩笑。” “……,额,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在奖励我吗?” “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女孩的屁股了嘛。” “兴趣又不是只能有一个,我开拓了新领域不行吗?” “那你就舔舔呗,我反正无所谓。” 虞流歌轻轻的把小脚丫抬到了林琅的嘴边,一脸戏谑的看着抿嘴不言的林琅。说实话,林琅是真的想狠狠地在她这只白嫩诱人的小脚丫上咬一口的,毕竟这只脚丫真的太可爱太漂亮了,可看到虞流歌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 是,他承认自己有色心没色胆,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但就像林琅曾经说过的那样,他实在是不愿意伤害自己在乎的人。虞流歌对他真的特别好,她也一直都在尽自己最大努力的帮助他,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林琅才绝不能伤害她。 他在乎每一个对他好的人,他更珍惜这个默默地陪在自己身边,照顾他帮助他的女孩,因此,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因为那些肮脏的欲望而玷污了这个犹如天使一般对他无比温柔的女孩。 如果真的伤害了她,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行了,你就别逗我了。我也没说你脚有什么味道啊,你这小脚丫香香的嫩嫩的,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呢?我皱眉,只是因为看到了你脚上的水泡罢了……话说你这家伙,给我好好的爱惜一下自己啊,可恶。” 第35章 冲突2 洛竹笙背着自己那装饰的花里胡哨的书包,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网吧。她真的很想再继续玩一会儿,但当她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却只找到了几枚可怜巴巴的硬币之后,她只能无奈的面对绚烂美丽的晚霞轻轻的叹了口气。 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她这么想着,脑海里却不由得回想起了那张总是对她温柔笑着的帅气脸庞。不得不说,自己的这位网友确实是长了一张好皮囊,洛竹笙在现实中没有什么朋友,她其实知道自己的性格很古怪,她也想过改变,但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以她这十几年的生命中,有一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自己一人度过的。 她并不喜欢这种孤独的感觉,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的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家,更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生日,一个人落寞的为自己唱生日祝福歌。 她想要朋友,但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所以她就想,如果能有一个人愿意接纳她这样一个情商太低的家伙,哪怕只是在虚拟的世界里陪她打打游戏,在冰冷的屏幕上漫无边际的聊天吹牛,那该有多好。 可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家伙,她的父亲总是会跟她说:出了这个家门,就再也不会有其他人包容你的放肆和骄横。其实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不是傻瓜,那些大道理她不是理解不了。 可,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脾气性格。 当那天她和父母再次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之后,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家,躲到网吧里开始重新沉浸在了虚幻的世界之中。 她喜欢玩游戏,这会让她感觉到轻松快乐,好像现实世界里的所有不开心都会在打开电脑的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可是那天,她玩的并不算开心。 当她看到那个昵称为“琳琅”的玩家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逆天操作之后,本就心情不算太好的洛竹笙终于是爆发了。她开始用语言攻击这位菜的抠脚的家伙,而就像老爸说过的那样,这个叫“琳琅”的混蛋一点都没有给她面子。 于是,一场激烈的争吵逐渐开始变得不可收拾,哪怕游戏已经结束了,他们还在公屏上不停的攻击指责彼此。 说实话,洛竹笙脾气一点都不好,她属于是那种特别典型的键盘侠,攻击性特别的强。因为只有在网络上她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内心的不满,在现实里,洛竹笙其实只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小丫头罢了。 别看她平时总是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模样,真遇到那种跟她对刚的人,她立刻就会暴露出自己的懦弱本性。只有在虚拟的世界里,她才可以充分发挥自己键盘侠的本事,对着别人的族谱纵横捭阖,挥斥方遒,而不用担心被人顺着网线爬过来揍自己一顿。 当那个叫“琳琅”的家伙被她一顿狂喷,灰溜溜的破防下线之后,洛竹笙由内而外的感受到了一股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就像是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般高高的扬起了脑袋。 当时的她,以为这个琳琅也会和其他那些被她破防的失败者一样夹着尾巴逃走,再也不敢和她对线,结果没想到,就在她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这个琳琅又主动找上了自己。 哎,这可真是太稀奇了,居然还有人专门找骂的。 于是,她再次体会到了喷人的快乐。还没等她这份快乐消失,这个叫琳琅的家伙又来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多次之后,洛竹笙终于是记住了这个叫琳琅的家伙,毕竟像他这样没皮没脸,主动求骂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也就是在这让人感到啼笑皆非,哭笑不得的情况下,她和他成为了朋友……洛竹笙不太明白自己和他算不算是朋友,因为他们总是会相互之间“友好”的问候彼此,按理来说,朋友之间应该不会这么骂来骂去的,可洛竹笙却在这长时间的语言交流中,慢慢的习惯了这个叫琳琅的家伙的存在。 她会在打开手机的第一时间就去看通讯软件上的信息,也会在无聊的时候叫他一起打游戏,甚至会和他分享一些自己遇到的问题……他从来都不会因为她的脏话而讨厌她,也从来都不会因为她絮絮叨叨那些不算有趣的遭遇而感到厌烦。 所以,洛竹笙觉得,他们应该算是朋友。所以,哪怕今天她才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叫林琅的家伙,她也没有丝毫的疏远感。 今天,也是她迄今为止过的最为开心的一天。因为她不仅见到了自己唯一的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家伙,还和他一起喝了冷饮,一起玩了游戏,最让她感到开心的,是这个颇为清秀帅气的少年,还和她在同一个班级。 此时的洛竹笙,居然开始有些期待起上学了。一直以来都把上学当做磨难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如此期待去学校。 正当她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家里走的时候,几个迎面走来的少年却突然不怀好意的拦住了她的去路,为首的一个满脸伤痕的高瘦少年眯着眼睛,一边上下打量着有些慌张的洛竹笙,一边缓缓的吐了一口烟雾,咧开嘴角呵呵笑道: “你是高二十班的洛竹笙同学,对吗?” “……,不是,你看错了。” “别装,你们班里的同学已经告诉我了。” 高瘦少年深吸了一口烟卷,冷笑着继续说道:“像你这么另类的打扮可不多见,不过你也别害怕,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只要告诉我林琅那家伙在哪里就好。” 弥漫在空气中的呛鼻烟草味道让洛竹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 “你们找林琅干嘛?” 可这话刚一出口,洛竹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摆明了告诉这几个家伙她认识林琅了吗? 果然,听到她的疑问,这几个看起来就不像是好学生的家伙顿时露出了笑容,为首的这个高瘦少年更是直接抓住了洛竹笙的手腕,目光无比阴冷的盯着她: “这你就别管了,告诉我,林琅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放手,你这个混蛋,快给我把手放开……” 洛竹笙激烈的挣扎不配合让赵明大为恼火,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他,哪里还会对洛竹笙心慈手软?更何况她还是林琅那家伙的朋友,所以赵明直接一把狠狠地推倒了洛竹笙,冷冷的出声威胁道: “你最好还是赶紧说,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说你老母……” 有时候吧,洛竹笙真恨自己这张破嘴,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是嘴硬的时候?这不,她这口无遮拦的脏话一说出口,对面那几个少年立刻笑成了一团,纷纷拍打着那个高瘦少年的肩膀笑嘻嘻的拱火道: “呦,被女孩子骂了耶。” “你看,早就说了要对人家女生温柔一点嘛。” “嘿,你还别说,这妹子还挺有性格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于是,在周围的调笑声中,赵明本就伤痕累累的脸庞变得更加精彩,本就怒气冲天的他彻底被洛竹笙的辱骂给破了防,举起手掌就冲着洛竹笙满是惊恐之色的小脸上狠狠地扇了下去: “你这个臭丫头,我特么撕烂你的这张臭嘴!!” 洛竹笙下意识的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脸颊,此时的她,突然想起了林琅跟她说过的那句话: “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好脾气的。” 是啊,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愿意容忍她的这张破嘴,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会温柔的对待自己。 她想到了那个清秀少年的话,也想到了那个清秀少年微笑的模样。他总说他会打架,如果他遇到这种情况,如果现在他在她身边的话…… 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和这个欺负她的家伙大打出手呢? 应该不会的吧,估计他也和她一样,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正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嘛,能和她成为朋友的,恐怕也只有和她一样的键盘侠了。 洛竹笙这么想着,也静静地等待着那马上就要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疼痛,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哪里疼,反而听到身边突然发出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就缓缓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对女孩子动手,也太没品了吧。你不是在找我嘛,来吧。” 洛竹笙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清秀少年。温暖的橘红色光芒照在他那张秀气俊俏的脸庞上,就像是一名勇敢帅气的王子一般,让洛竹笙心里满满的安全感。 洛竹笙呆呆的看着这个少年,林琅也在静静地看着这个呆在原地发愣的少女,看到她呆呆的傻样,林琅忍不住露齿一笑,缓缓的将右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喂,干嘛这么呆呆的看着我啊?被吓傻了?话说你没事吧,没事的话就别在地上趴着了,脏不脏啊。” 第36章 冲突3 林琅没有跟踪别人的坏习惯,他会突然出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也要走这条路坐车回家。 本来他是打算把虞流歌送回去再坐车回家的,不过现在的天色确实不早了,如果送虞流歌的话,可能回家的最后一班车他都赶不上。考虑到这个现实情况,虞流歌便坚定的拒绝了林琅的好意。 当然,虞流歌那么温柔的女孩,肯定不会说什么“我不要你送”之类的话,对于林琅的好意,她只是轻轻一笑,说了一句:“如果你想住在我家的话,我是没什么问题的。” 于是,林琅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去虞流歌家里住,跟虞流歌到他家里住可不是一个概念。倒不是说虞流歌的家人怎么怎么样,她是自己一个人租房子住的,所以不存在家人不同意或是不开心的情况,关键在于,她租的房子很小,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甚至连沙发什么的都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他去了,就只能和虞流歌睡在一起。 林琅确实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胆小鬼,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就能够彻底的控制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身体没什么毛病,一般男生真的很难把持住。 所以林琅充分发挥了自己胆小鬼的本质,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跑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找他报仇的赵明,还有被推倒在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洛竹笙。 不得不说,他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恰到好处了。如果他再晚来一会儿,估计洛竹笙就要替他承受赵明的怒火了。 林琅不是什么好孩子,但他也不是那种会让别人替自己抗伤害,而自己却躲在一边不敢露脸的懦夫。眼见洛竹笙就要被扇了巴掌,林琅情急之下直接脱了鞋子,对着赵明就砸了过去。 脱鞋子砸人这种行为很没有品味,也很不美观,不过效果却特别显着。本来打算教训一下洛竹笙的赵明见有东西迎面飞来,立刻伸手接了过去,也就是在这时,林琅终于赶到了洛竹笙的面前。 像个勇敢无畏的骑士,将洛竹笙那娇弱的身体死死的挡在了身后。 虽然这个挡在洛竹笙身前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瘦弱,脚上的袜子还破了一个洞,调皮的大脚趾正探头探脑的从洞里露出脑袋和她打招呼,但在洛竹笙眼里,这道不算强壮的身影却给她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温暖的夕阳余晖柔柔的撒在了他那如同女孩子一般柔和俊俏的脸颊上,一如他此时的笑容,暖暖的,甜甜的,让洛竹笙不由得有些痴了。 直到他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洛竹笙才猛然清醒,忙不迭的抓住了他伸过来的那只温暖的手,慌里慌张的连连摇头道: “没,没事。” “没事就好。” 林琅看了一眼小脸微红的洛竹笙,正常情况下,他此时一定会露出一抹贱笑和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现在这种情景,显然不是调戏小女孩的好时候。 所以他缓缓的转过了脸,看了一眼那几个将他围在中间,面色不善的不良,然后对为首那个高瘦少年冷冷的说道: “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已经来了,所以让她走吧,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呵呵,你还真是有种……行啊,反正正主已经来了,这丫头想走就走呗。” 赵明残忍的笑着,就像是猫捉老鼠一般满脸的戏谑模样。在他眼里,这个让自己丢了脸面的家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个丫头片子……实在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还有这个,还给你!!” “谢了。” 一把接住赵明扔过来的鞋子,林琅轻轻的推了推缩在自己身后的洛竹笙,尽可能平和的笑了一下: “你先走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留在这里可帮不上我什么忙,如果你不想让我分心,扯我后腿的话,就别啰里啰嗦的,赶紧走吧。” 林琅说的话并不好听,如果是平常的话,洛竹笙肯定会狠狠地怼他几句,可现在显然不是她耍小脾气的场合。而且林琅说的没错,她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拖累他的拖油瓶。 所以在略微的犹豫了一下之后,洛竹笙满是担忧的说了一句“你小心点”,接着便拎起书包,一步三回头的缓缓离开了。 “这里说话不方便,去那边的小巷子吧。” 看到洛竹笙离开了,林琅也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不怕自己受伤,却害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了别人,如果别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的话,他会寝食难安的。 所以,这样就好,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放开手脚了。 面无表情的扫视了周围这几个面色不善的家伙,林琅大步走进了旁边那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 为什么要进巷子里呢? 因为林琅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被打的落花流水,狼狈不堪的模样。虽然他对自己打架的能力很有自信,却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以一敌六。 说句不好听的,他只不过是想给自己选一个倒下来的好地方罢了。 当然,这可不是说他就完全放弃了挣扎,该挣扎还是要挣扎一下的,总不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吧,那不符合林琅的性格。不管结果怎么样,不管接下来自己会多么凄惨,该有的反抗还是要有,该有的逼格还是不能丢。 所以,当他们都走入巷子里之后,林琅率先动手了。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林琅趁着对面那几个家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了那个最高大的男生面前,然后迎面就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没有人能想到林琅居然会先动手,不光是这个高大男生没想到,他身边的几个伙伴都没想到,所以林琅突如其来的偷袭很成功,他那又快又狠的拳头不仅让高大男生的鼻子瞬间血流如注,还趁着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这个男生的下颌骨上。 两拳之后,高大男生立刻觉得自己眼前有些迷糊昏暗,就连鼻梁上传来的疼痛都不是那么明显了。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晕晕乎乎的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几个同伴终于是在短暂的惊骇之后重新连接上线了,朝着林琅就是骂骂咧咧,大呼小叫的冲了过来。 林琅打过无数次架,身上的累累伤痕让他积攒下来了足够的经验,也让他能够在肾上腺素激增的同时,尽可能的保证大脑的清醒。 打架最忌讳的就是脑袋发热,一股脑的往前冲,特别是对面人多,或是比你更强壮的时候,毫无章法的莽撞只会让你深陷困境。 想让人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保持冷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热血上头,毫无理智才是正常情况,但林琅却可以在极度的兴奋中冷静的思考当下的情况,这也是他学到的最重要的技能。 而剩下的,就是他那灵活的身体,强大的爆发力,还有对人体弱点的熟悉程度。 打架嘛,主要就是让对方失去反击能力,而有几个地方则是最好最有效的攻击目标。比如鼻梁,下巴,颞颌关节,小腹,肋下等等。 这些地方只靠赤手空拳的话是不太能够致死的,但却可以给人造成剧烈的疼痛,或是直接让人丧失意识,陷入昏迷。 打架不是杀人,所以像太阳穴啦,脖子啦,还有男生的小二弟啦这些地方是不可以随便击打的。别人都说林琅是个疯子,打起架来无所顾忌,但其实林琅下手很有分寸,他只会攻击那些脆弱又不致命的地方而已。 灵活的身体,强大的爆发力,再加上冷静的头脑,让林琅可以最大限度的保留体力,并且攻击到敌人的脆弱之处。比起那些只会乱挥拳头的家伙,林琅自然是更加厉害一些。 不过这种优势,在对面人数压制的情况下,便没有那么明显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当林琅使出浑身解数,已经气喘吁吁却还是没能彻底打倒最后的三个对手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举起不断颤抖的手臂,林琅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迹,然后将口中那股腥咸的液体狠狠地吐了出去。他到底是个普通的少年,哪怕他身体素质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他也终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六岁少年。 打倒三个,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现在的他精疲力尽,气喘吁吁,疲惫和疼痛让他连站直身体都有些费劲,而对面那三个家伙,虽然也满脸痛苦,却还有能继续坚持的力气。 只不过,这三个家伙也有些怕了。 他们没想到林琅这块骨头居然这么难啃,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这三个家伙对视了一眼,然后直接从不远处的背包里抽出了几根散发着冰冷光芒的棒球棍。 之前没用这些棒球棍,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这群人居然会被一个臭小子搞得这么灰头土脸。六个打一个还需要用家伙吗?那也太丢人现眼了。 而且一旦用了家伙,那就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了。要是一个不小心给人打死了,那可就彻底完了犊子。他们只是不良,不是杀人犯,谁也不想沾上人命。 可现在,他们不得不抄起家伙了。因为只靠赤手空拳的话,他们实在不能保证自己这剩下的三个人一定可以解决掉这小子。 “……,呵,居然动家伙了,你们可真丢人啊。” 林琅眯起了眼睛,倚靠着冰冷的墙壁满是嘲讽的咧开了被撕破的嘴角。看上去,他似乎一脸的满不在乎,但其实林琅的心里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丝恐慌。 棒球棍那玩意可不是人的拳头,一棍子下来,没伤到骨头就算是幸运的。皮开肉绽,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你小子,确实挺男人的。” 刚开始被林琅偷袭的壮硕少年,拎着棒球棍面无表情的看着已经鼻青脸肿,精疲力尽的林琅。比起赵明,他更欣赏这个很有男子气概的少年,虽然他看起来跟个女孩子似的阴柔秀气,但骨子里却比很多人都像个男子汉。 “可不把你干掉,那我们就更丢人了。放心吧,我会帮你叫救护车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 林琅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真的不用回家了。这些家伙,也不可能放过自己。 所以林琅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对着这个壮硕的家伙轻声说道: “把我送去医院之前,能给根烟抽抽吗?我身上没带。” 第37章 秘密1 昏暗的小巷子里,一只脏兮兮的小老鼠从下水道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伸出鼻子使劲吸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之后,它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那滩猩红色的鲜血前,伸出小舌头一点一点贪婪的吮吸着。 突然,耳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吓得它赶紧站起身子打量了一下小巷子的入口处,当它看到一个人影正火急火燎的朝自己跑过来时,它立刻夹起尾巴溜之大吉,重新躲回了肮脏的下水道里。 来的人,是洛竹笙。 她并没有跑太远,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偷偷的躲了起来。当她看到那几个家伙遍体鳞伤的走出小巷子之后,她立刻就重新跑了回来。 她知道即使自己留下来也没有办法能够帮到林琅,可她又不愿意把林琅直接丢下不管。毕竟林琅可以算是她的第一个朋友,虽然没法帮到林琅,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而当她看到那个躺在小巷子里一动不动的熟悉身影时,就算洛竹笙心里早有预想,可眼前那凄惨恐怖的场景依然让她大惊失色。 她是真没想到那些家伙会下手这么狠,周围的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猩红色的血迹。不仅有飞溅而出的血点,还有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鲜红手印。 从那躺在地上的人影身下流出的鲜血汇聚成了一个浅浅的血洼,浓郁的血腥味道弥漫着整条小巷,稍微呼吸一下,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粘稠。 洛竹笙差点就吐了出来。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哪里见过这种血腥暴力的场景?虽然在电视上看过那些血腥暴力的影片,但亲身体验的感觉,远比只是从电视里看到的感觉要更让人毛骨悚然。 “林琅,林琅你没事吧?!” 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洛竹笙手忙脚乱的跑到了林琅身边,焦急的呼喊着这个家伙的名字。 如果林琅还醒着,一定会恶狠狠的骂这个家伙一顿。你看我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这副尊容我现在照个镜子都不敢说这是我自己。 确实,现在的林琅着实是被揍得有那么一点点惨。粘稠的鲜血染红了他整个脸庞,简直比关二爷还要关二爷,哪怕是老妈现在在这里,恐怕都认不出这个跟猪头一样惨不忍睹的大红脸居然是她的儿子。 赤裸在外的皮肤上处处青紫,满是伤痕,原本洁白的衬衫上也沾满了鲜血和泥土,还有几个清晰可见的黑色脚印,这些都让此时的林琅,看上去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样,整个人简直就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好在,他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声,要不然洛竹笙怕是会直接吓趴在地上。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也没比趴在地上好上几分。 没办法,此时的洛竹笙已经彻底的慌了神,她完全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是应该先报警,还是应该先叫救护车,或许应该先联系一下林琅的父母家人?又或许她应该先帮林琅检查一下伤口? 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洛竹笙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没用。她越慌,脑子里就越乱。脑子里越乱,她就越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越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她就越是慌张…… 好家伙,这丫头直接给整出了一个完美闭环。而在这完美闭环之后,束手无策的洛竹笙一屁股瘫在了地上,开始坐在遍体鳞伤的林琅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不过林琅曾经说过,把自己生存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极其愚蠢,极其可笑的事情,除非是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否则林琅很少会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而现在的情况,并不算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无可奈何的地步。 就在洛竹笙鬼哭狼嚎的时候,失去意识的林琅身体突然开始了迅速的升温,很快啊,还没等洛竹笙反应过来,从林琅体内散发出的炙热便让她那娇嫩的皮肤出现了被火焰炙烤一般的疼痛感。 洛竹笙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哪里经历过这种常理难以解释的情况?她一边快速的往后退了好远,一边难以置信的看着宛若烤炉一般炙热的林琅。 此时,洛竹笙的脑海里终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人体所能散发出的温度到底是多少来着? 这个问题如果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问的,那还算是情有可原。从小学生嘴里说出来,也勉强能够接受,但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从一个高中生嘴里说出来的。 可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已经超出了洛竹笙的常识范围。她可以拿自己的游戏账号保证,从林琅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起码超过了正常人的体温,因为即使她已经离了林琅好几米,依然能够感受到自己皮肤上传来的阵阵灼痛。 而更让洛竹笙难以置信的东西还在后头呢。当她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的看着林琅的时候,林琅胸口处突然绽放出了一朵火红色的绚丽火焰,将她那呆滞的双眸整个照亮。 那是美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火焰,犹如一朵盛放在碧波之上的灿烂红莲,美得惊心动魄。 而随着这朵血色火莲的出现,林琅周身瞬间升腾起了熊熊烈火,将昏迷不醒的林琅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火焰升腾中,洛竹笙仿佛看到了一只浴火的凤凰正在翩翩起舞。 那是美丽而又震撼人心的一幕,如果不是现在的洛竹笙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她怎么说也得拿出手机拍上几张照片。不过这么离奇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洛竹笙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时候,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的窜进了林琅的体内,就像是被他吸收了一样眨眼之间就没了痕迹。 而随着火焰的消逝,林琅身上的血迹也完全不见了踪影。那张重新显露出来的清秀帅气的脸庞,比之前还要白皙晶莹上许多。一道赤红色的凤凰图案在他的额头上熠熠生辉,然后迅速消逝,整个融入了林琅的眉心。 “嘶……呼。” 躺在地上的林琅,突然发出了一个舒爽的叹息声,感受着体内残留的让人骨头发软的温暖感觉,林琅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 这涅盘之火,果真是个好东西啊。不仅能够迅速的帮他愈合所有伤势,甚至还可以让他有种一边泡温泉一边按摩的顶级舒适感。 就特么一个字,享受!!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他没法主动使用这涅盘之火,如果能主动使用的话,他绝对要每天都享受一次。 “师傅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傅,我真是爱死你了。” 林琅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个温暖的凤凰玉佩,微微一笑之后,他正打算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他就和不远处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于是,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琅对这个呆若木鸡的女孩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你,都看到了?” “嗯……” 洛竹笙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她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忙不迭的否认道: “不不不,我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 “哼,不管你看没看到,今天都留你不得,给我受死吧!!” “啊!!不要啊!!!” 洛竹笙吓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抱着脑袋就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好在这条小巷子没什么人经过,不然林琅恐怕直接就被当成意图对女孩图谋不轨的不法分子了。 说实话,林琅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罢了,这丫头口无遮拦都成习惯了,如果不这么吓吓她的话,说不定哪天她就一个大嘴巴给他漏了个底朝天。 可他显然是低估了洛竹笙这丫头的胆小程度,他是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能被吓得鼻涕眼泪稀里哗啦的,如果不是林琅及时收住的话,恐怕这丫头当场就能尿了裤子。 “行了行了,别叫了好吗,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再叫我就真生气了,不许叫!!!” 林琅没好气的打断了洛竹笙的鬼哭狼嚎,而洛竹笙显然是被他吓坏了,看到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这丫头立刻止住了哭声,并且还使劲将已经垂到了半空中的晶莹鼻涕重新吸回了鼻子里。 这番操作,让林琅这个不怎么讲究卫生的家伙都是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嘴角。看着这个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乖乖的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的小丫头,林琅忍不住开口说道: “鼻涕,吸回去了?” “嗯。” “……,我觉得,你还是擤出来会舒服一点。” “哦。” 于是洛竹笙很听话的伸出小手捏住了自己那可爱的小鼻子使劲一擤,一串晶莹透亮的鼻涕便被她甩在了地上。 然后,这丫头毫无形象的用手随便的擦了一下鼻子,再次对林琅露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似乎是在问他“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啦!!! 林琅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巾纸,不由分说的就按在了她那脏兮兮的小脸上使劲的擦了又擦,直到把她脸颊上残留的鼻涕彻底擦干净之后,林琅这才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当做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不要说出去,可以吗?” “嗯,放心吧,我嘴巴很严的。” “……,你最好真的是。” 第38章 秘密2 “你干嘛离得这么远啊,我是能吃了你还是咋滴?” 林琅拆开手里那包刚刚从小卖部里买来的烟,抽出一根熟练的塞进了嘴里,接着将烟盒往小心翼翼靠近他的洛竹笙那边递了递: “你抽烟不?要不要来一根?” “……,我不会。” “是吗,我还以为你这么不走寻常路的家伙会抽烟呢。” 林琅一边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一边点燃了嘴上的烟卷使劲的吸了一口。 辛辣呛鼻的烟草味道让林琅缓缓的舒展了眉头,也让洛竹笙缓缓的皱紧了眉头。 她用手轻轻的扇了扇鼻子前的烟草味,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俊秀少年忍不住张口问道: “林琅,你真的,真的不会伤害我?” “……,如果我想伤害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我聊天?” 林琅悠然的吐出了一个烟圈,享受着烟草给他带来的淡淡晕眩。说实话,他也没那么害怕洛竹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到处乱说。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如果有个人跑你面前跟你说有个人身上着火还能活蹦乱跳的,你会有什么反应? 一般人的话,要么会觉得这家伙是在骗自己玩儿,要么,会觉得这家伙脑袋不太正常。说到底,其实就算洛竹笙说出去,恐怕也没有几个正常人会相信她。 大家都是生长于新时代,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好少年,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那,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也许是林琅不似作伪的口吻让洛竹笙稍稍的安下了心,于是她那之前被恐慌惊骇压制住的好奇心此时便开始逐渐的躁动了起来。 只见洛竹笙低下头,压住声音,小心翼翼的凑到了林琅面前,就和地下党秘密接头时那样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 “你就跟我透个底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而林琅学着她的样子,同样是神秘兮兮的低声回答道: “要不,你猜猜看?给你两次机会,猜对了我亲你一口,猜错了你亲我一口,怎么样?” “……,不想说算了。” 洛竹笙没好气朝着这个笑的特别下贱的臭小子翻了个白眼,看似恼怒不已,可她那娇俏的瓜子小脸上却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艳丽的绯红色。 那是比天边的彩霞还要漂亮的绯红,羞涩娇媚的模样完美的遮掩住了她那微薄的红唇和尖俏的下巴给人带来的尖酸刻薄之感,让此时的洛竹笙看起来特别的动人心弦。 “我不是不想说,但这是我特别重要的秘密啊,想要打听别人这么重要的秘密,你总得付出些什么吧。” 林琅那色眯眯的眼神不怀好意的扫视着洛竹笙那玲珑有致的娇躯,也许是因为长时间宅着打游戏不活动,洛竹笙整体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丰腴。 其实严格来说,林琅最熟悉的几个女生之中,凰曦应该说是身材最火辣爆炸的,她那前凸后翘的程度真的是能让人惊呼离谱。而且由于凰曦特别高,比一般的男生还要高出半个脑袋,所以哪怕她某些部位丰满的让人感到离谱,却也完全没有臃赘之感。 其次呢,就是龙胆。龙胆这家伙是符合大部分人心中标准的,近乎黄金比例的好身材。她健康,匀称,结实,高挑,该大的地方大的匀称,该小的地方小的标准,只看身材的话你甚至都找不出她的缺点和不足。 然后呢,是虞流歌。她就是人们口中典型的丰满型女生,评价呢也比较的两极分化,有人觉得她可能有些胖了,而有些人觉得她这身材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林琅这家伙属于后者,他近乎疯狂的痴迷于这种丰满的女孩,在他眼里,肉肉的女孩子才是最可爱的。 当然,谁也不知道这小子嘴里所谓的“肉肉”指的是哪些地方的肉肉,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下流胚子嘴里的话肯定不是那么单纯。 所以,喜欢肉肉的林琅当然也喜欢有点肉肉的洛竹笙了。而且这丫头的肌肤特别的白,白的发光那种,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她肌肤下的淡淡青筋。 林琅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她这么白的家伙呢,古人常说的肤如凝脂,这下林琅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 而对于林琅那双色眯眯的打量着自己身体的贼眼,洛竹笙下意识的就抱住了肩膀后退了一步,无比警惕的盯着这个笑的贱兮兮的臭小子。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孩!!” “额,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男孩。我只是欣赏,欣赏知道吧,毕竟你这么漂亮,不多看几眼的话感觉对不起你的天生丽质。” “……,就没见过你这么色眯眯的欣赏的,色狼,流氓。” 洛竹笙恶狠狠的瞪了林琅一眼,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那有些肉肉的可爱小肚肚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不争气的咕噜声。 于是,本来还想再骂林琅几句的洛竹笙瞬间哑了火,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红彤彤的,就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可爱。 “饿了?” “……,废话,都什么时候了,能不饿嘛。” 林琅抬头看了一下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心知自己今天怕是回不了家了,于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就放宽了心。就算没法跟虞流歌凑合一晚,他也还有其他的后路呢。想到这里,林琅忍不住呵呵一笑,对着面前这个揉着小肚子的女孩询问道: “那,你是准备回家吃呢,还是准备和我一起去吃点?放心吧,不让你付钱,我请客。” “……,那还用说?带路。” 洛竹笙是那种典型的占便宜等不到明天的家伙,听到林琅说要请客,她立刻打起了精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林琅的胳膊就往前面拽。 被这臭小子折腾的这么惨,不狠狠地宰他一顿都对不起自己这饿瘪了的肚肚。本来吧,洛竹笙是不会饿这么快的,可今天就因为这臭小子,自己一会儿哭一会儿急,一会儿害怕一会儿激动的,平白无故的耗费了多少能量?他请客是天经地义的,没错,就应该他请客!! ……………… 林琅坐在一张稍微有些破旧的木桌旁,用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擦了一下,然后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桌子上,有些黏黏的感觉,好像是没擦干净的油脂。 头上,是一个老旧的电风扇,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除了那斑斑的锈迹之外,还有些没弄干净的陈年蜘蛛网挂在上面。 身旁,是一群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因为天气太热,风扇又因为年纪太大而出工不出力,所以他们只好用最为原始的方法纳凉散热。 而面前,是一个很大的碗。有多大呢?这么说吧,如果按照林琅家里的标准来算的话,这个碗应该叫盆,大盆。 “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 洛竹笙唏哩呼噜的吸溜着大盆里的拉面,随着她那颇为粗犷的动作,盆里滚烫的汤汁飞溅而出,有几滴甚至飞到了林琅的脸上。 将脸颊上的温热液体缓缓擦掉,林琅一边面无表情的把手上那片翠绿的香菜叶弹飞,一边抽搐着嘴角看向面前这个几乎把整张小脸都埋进饭盆里狼吞虎咽的女孩子: “那什么,你不用刻意帮我省钱的,更好一些的地方我也请得起,不用客气。” “我说,你可别小看这个拉面馆啊,这里的牛肉拉面可是特别正宗的。” 洛竹笙拿起手边的醋瓶,在林琅惊骇的目光中稀里哗啦的就是往盆里猛倒,直到她盆里的汤汁彻底变了颜色,她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呆住的林琅咧开油光光的小嘴,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小牙,还有那片黏在白牙上特别显眼的翠绿香菜叶,嘿嘿贼笑道: “而且,这可是你说不用客气的啊……老板!!” “哎。” “给我这边来一盘你们店里的招牌孜然牛肉!!” “好嘞,稍等一下。” 简单的对话之后,洛竹笙回过头,看着还没有动筷的林琅不满的皱了皱秀眉: “干嘛,不相信我的眼光?” “额,那倒没有。” 林琅不是怀疑这家店的味道,对于他来说,这世上可能不再有比自己老妈更不会做饭的人了,所以这个老板的手艺,他肯定是能够接受的。 只是这里的环境着实是让他有点难绷。 不过他现在确实饿了,而且,面前的这盆拉面,看起来也确实让人挺有食欲的…… “嗯?这个味道,确实很不错哎。” “是吧是吧,我没骗你吧。” “嗯……喂,你干嘛?!” “给你放点醋啊,有醋更好吃。” “额,我不喜欢吃醋,把辣椒油给我。” “……,哼,不爱吃醋的家伙注定要度过相对失败的一生。” “喂喂喂,别东拉西扯啊,口味问题怎么就上升到影响人生的高度了?” “吃面放辣椒油的人在我眼里就是异党,放醋才是正道。” “我还说放辣椒油才是王道呢,醋酸了吧唧的,能好吃?” “你放屁,醋党天下第一!!” “胡说八道,辣椒党绝不低头!!” “小老儿倒是觉得,把辣椒和醋一起放进去才是这拉面的最终形态。” 听到这个冷不丁插进来的声音,争论的有些面红耳赤的林琅和洛竹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惊愕的发现自己旁边正站着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看上去邋里邋遢的羊胡子老道。 见两人疑惑的看着自己,老道士咧开嘴角,露出了一口残缺不全的大黄牙,故作高深的摸了摸自己那都快黏成一团的脏兮兮的山羊胡轻声说道: “两位小友,贫道见两位面相不凡,不知可否让贫道为你们好好的算上一卦?” 第39章 老道士1 “额,不好意思,我没有算命的习惯。” 林琅勉强的笑了笑。 现在像这样招摇撞骗的行当居然也已经内卷到如此程度了吗?一般来说,这些算命先生不是应该在某个人流比较多的地方摆个摊,然后学着姜太公的样子悠哉悠哉的钓鱼吗?怎么还进饭馆里拉生意了? 果然,最近经济不景气影响的范围着实是有些大啊,不光是广大的劳苦人民,就连这坑蒙拐骗的骗子都得到处跑业务了。 “那什么,我也没有这个习惯。” 洛竹笙显然和林琅想的一样,不过比起林琅那还算有些礼貌的态度,洛竹笙无疑是把厌烦的情绪刻在了脸上。 不满的瞥了一眼这个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人的羊胡子老道,洛竹笙重新把小脸蛋埋进了饭盆里,唏哩呼噜的开始干起饭来。 “哎哎哎,两位小友何必如此冷淡?贫道可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贫道确实是想为两位好好的卜上一卦……” “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用。” 林琅的笑容有些僵硬。 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是傻子吗?这饭店里那么多吃饭的客人呢,干嘛非要纠缠我们?是看我们年轻人思想觉悟高,还是觉得小孩子容易上当受骗? 正当林琅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有礼貌的摆脱这个邋里邋遢的羊胡子老道时,前来送菜的饭店老板当场就教给了他一个特别实用的招式。 只见老板一拍桌子,露出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大声呵斥道: “你这蒙了心的骗子,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快走快走,再纠缠我家客人小心我揍你!!” 说罢,老板就不停的推搡着这个还打算说些什么的老道士。老道士那瘦了吧唧的单薄身体哪里能经得住这种壮硕大汉的推搡?眼见他就要被推出店外,林琅那无处安放的善心此时却不合时宜的再次泛滥了: “老人家,你要是饿了呢,我可以请你吃碗面,也不用给我算什么卦。不过你要是想要钱的话,我可不会给你。” “哎呀,那可真是谢谢这位小友了。不瞒小友,贫道确实是有些饿了。” 听闻此言,羊胡子老道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对着林琅连声道谢之后便在店里寻了一个偏僻的位置,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再也没说过什么卜卦算命神神叨叨的事情。 而对于这羊胡子老道的感谢,林琅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看这老道士衣衫褴褛,像是个苦命人,所以才发了善心。反正只是一碗面而已,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老板,麻烦你帮这个老人家再做一碗面吧,多放点肉,算我账上。” “没问题。小伙子,你可真是个好人呐,就怕有些人专会骗你这样的好心人。” 林琅看了一眼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羊胡子老道,见他正对自己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大嘴呵呵的笑着,林琅也是勾起了嘴角,淡淡的说道: “总不能因为害怕被骗,所以就把所有人都当成坏蛋吧。这世上,总有些真正苦命的人呢。” 是啊,这世上,总有些真正苦命的人。 如果在他们身陷困境的时候,却没有别人伸出援手,那么他们该有多绝望啊。林琅不是什么好人,他也知道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他只是一个有着自己道德底线的家伙,会同情,会可怜,哪怕他也没有过的多好,可他却见不得别人的苦难。 “……,没看出来啊。” “什么?” “你还挺善良的呢。” 林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了一眼对面这个嘴角满是油汁的女孩轻声叹了一口气: “善良在我眼里可不算是什么夸奖,这个词,我觉得通常可以跟傻互用。” “……,那你还这么做?” “所以别人都说我傻嘛。” …………………… 等到林琅去结账的时候,那个羊胡子老道早就不见了踪影。林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失落,特别是当他看到羊胡子老道桌上那个吃的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有剩下的空碗时,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看来,自己确实是帮到了一个苦命人啊,希望这老人家以后也能遇到像自己这么傻的好心人吧,要是没人相信他的话,那他也太可怜了。 林琅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对老道士的不辞而别感到不满。人生在世,分分合合,多的是这种萍水相逢的过客,如果能再见到的话,相逢一笑便已足够。 可他没想到,和这老道士的再见会来的这么快。严格来说,这也不算再见面,而是老道士专门在等着他呢。 “怎么,没吃饱?” 林琅笑着说道,眼神中却有些疑惑。而老道士则是缓缓的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慢慢的舒展成了一朵盛放的菊花。 “饱了。” “那,你还有事?” “贫道说了,我并非是那种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小友心地良善,贫道自然要投桃报李。” 羊胡子老道看着林琅,眯着一双浑浊的眸子很认真的说道: “还请两位小友摊开手掌,贫道为两位摸骨看卦。” “你这老人家,还真是……” 林琅本想拒绝,可看到老道士那认真的模样,他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无可奈何的把手递到了老道士面前: “那你就看吧,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多谢小友成全。” 老道士神神叨叨的样子着实是有些好笑,只见他一边伸出自己那粗糙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林琅的掌心纹路,一边念念有词的嘟囔着什么,像极了路边那些胡说八道的大神半仙。 林琅本来就没指望他能看出些什么,正当他打算结束这场不算好笑的闹剧时,却猛然发现这羊胡子老道正在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的脸。 他那浑浊的双眸中,此时满满的都是震惊不解之色。 于是,林琅不由得收敛了脸上那满不在乎的表情。 这老道士,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难不成他真有两把刷子? 就在林琅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道士却突然咧开了嘴巴,不怀好意的对林琅抖了抖稀疏的眉毛,用一种极度猥琐的语气嘿嘿低笑道: “小友,你这皮骨,乃是正儿八经的命犯桃花之相啊。看来小友这辈子,啧啧,艳福不浅呐。” “额……细说?” “就是说小友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美女,而且还和这些姑娘都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不过贫道得提醒小友一句:这桃花运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怕是会变成桃花劫。” “那怎么破?” “无需刻意改变什么,顺其自然坚守本心即可,小友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林琅此时云里雾里,他不明白老道士说的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这老道士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震惊和不解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只是看出了自己的桃花运,干嘛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可如果他看出了自己的不同,干嘛要扯出来那无聊至极的桃花之谈? 林琅不明白,所以他试图从老道士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东西。只可惜,老道士比他想的厉害多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古井无波,不起一丝波澜,完全看不出一点异常。 直到,老道士搭上了有些抗拒的洛竹笙手心时,林琅才重新看到了刚刚才从他脸上看见的震惊之色。 “……,姑娘,可是姓武?” “哈啊?我才不姓什么武呢……” “那,便是姓洛了啊。” 现在不光是林琅瞪大了眼睛,就连洛竹笙都忍不住张开了嘴巴: “你,你怎么知道?” 羊胡子老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摇头微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林琅和洛竹笙疑惑的目光中贼兮兮的咧开嘴巴,说出了一句差点让两人当场暴走的话: “我刚才听到小友叫姑娘名字了。” “……,你这臭老头,是没被人揍过吗?” “非也,贫道经常被人追打,不然这身道袍也不至于如此破烂不堪。” “活该,你个装模作样的大骗子!!林琅,我们走,不理这个臭老头了。” “哦,好的。” 林琅正皱着眉头,仔细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叫过洛竹笙的名字呢,还没等他想明白,手臂就被洛竹笙使劲的拽了起来。 而他们身后,那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正大声的说着自己的卦象: “姑娘乃是大富大贵之相,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呐……” ……………… 直到这两个年轻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羊胡子老道才缓缓的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震惊与凝重之色重新浮现在了他那张枯槁瘦削的脸庞上。 迎面而来的晚风吹起了老道士那破旧的道袍,也吹开了他覆盖在脸上的缕缕乱发,露出了那双宛若星辰般熠熠生辉的明亮眸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老儿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如此逆天的命格。一个是死而未死的桃花命宫,一个是皇脉复苏的紫微命宫,两者见一便是造化,不曾想小老儿今日竟二者皆见,幸甚矣,幸甚矣!!” 短暂的兴奋之后,老道士用身上那破破烂烂的道袍衣袖轻轻的拂过路边台阶上的浮尘,然后随手捡起了地上那根被人丢掉的烟屁股,手指微微一动,那烟屁股便重新燃烧了起来。 “嘶,呼。” 老道士坐在台阶上,叼着烟屁股目光幽然的看着头顶那片星光璀璨的夜空。缕缕升腾的青烟,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显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等逆天命格此时现于世间,究竟是好,还是坏啊,这座城,现在可不是什么安宁之地……话说那两个丫头怎么还没来接我?该不会是老五那混蛋又喝多了,忘记跟那两个丫头说我已经来到了这里吧。” 狠狠地抽了一口已经燃到尽头的烟屁股之后,羊胡子老道正打算换个地方再捡几根缓解一下烟瘾,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那坐着休息的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咦,这两个丫头,看起来好像是自己的小师侄啊……嗯,不确定,再看一眼……嘶,好像,是有点熟悉哈……额,还是再看看吧,可别被人家小姑娘当成是什么怪人,那可就丢死人了。 然后…… “嗨呀嗨呀,是小姒儿和小清绝吗?你们来接我了啊。” 第40章 老道士2 “师姐,你到底还认不认识三师伯啊?” 路边的长椅上,颜清绝一边擦着额角的汗珠,一边咕嘟咕嘟的往嘴巴里灌水。清凉的矿泉水细腻的滋润着她那快要着火的喉咙,也让她心里的烦躁稍微消散了些许。 不过她现在还是有些不满的嘟起了嘴巴,毕竟她已经跟着自己的师姐像是无头苍蝇般的四处奔波一整天了,可直到现在她们还是没有发现那位三师伯的影子。 师姐明明跟她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找到三师伯的。 而坐在她身边的冰姒则是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说实话,她是真的忘记自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师伯长什么样子了,说自己能找到只是因为她觉得三师伯毕竟也是咱道宗长老,肯定特别拉风显眼,不说万众瞩目吧,起码在芸芸众生之中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虽然山上的那几位师伯师叔还有自己那位眼睛有点斜的酒鬼师傅都属于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臭老头子,可三师伯入世这么久了,肯定要比这几个糟老头子光鲜亮丽。 可是没想到,这气质出众,光鲜亮丽的道士没遇见,穿着道袍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她倒是遇见了不少。如果不是现在没空的话,她肯定要狠狠地教训一顿这些败坏道家风评的家伙。 “额,我确实是有些忘记三师伯长啥样了。”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这位三师伯就没在宗门里呆过多少时间,她在山上这么多年了,见过三师伯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印象里最后一次见三师伯还是在数年前。 听师傅说,这位三师伯在山下有其他的业务,一般都很少会待在宗门里。可具体是什么业务,师傅也没跟她明说,只是神秘兮兮的告诉她,等她下山就知道了,三师伯会跟她说的。 于是冰姒还真以为自己下了山就知道了,结果直到几天前,冰姒还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甚至下山这么久了,她都没有见过那位三师伯。 更让冰姒生气的是,前几天师傅来电话,跟她说三师伯要去找她们姐妹俩的时候,她无意间和师傅提起了这件事,然后她就从电话里听到了师傅那尴尬的哈哈声: “额,那什么,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什么?” “我忘记跟你三师伯说你早就已经下山的事儿了。” “……,说清楚点。” “额,姒儿,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哈。” “嗯,说吧,我不生气。” “其实吧,我们道宗每个下山的弟子都会在你三师伯那里报备一下的,可是你也知道我这酒喝多了,记性不太好,所以就忘了跟你说这些,也忘了去通知你三师伯帮你报备一下……你该不会怪我吧?”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趁现在抓紧给我说的明明白白的。” 然后,冰姒就从自己那一点都不靠谱的师傅口中,得知了一个让她既欣喜若狂,又气的牙痒痒的消息。 原来,在这俗世之中,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名为“司夜监”的神秘组织,其成员被称为“夜游人”,都是各个宗门正道的下山弟子和游历人间的江湖术士,专门负责在人间巡夜,斩妖除魔,护卫人间安宁。 司夜监历史悠久,自有文字以来,“司夜监”这个称呼便开始被记载于册,只不过由于司夜监职责特殊,其成员“夜游人”又都是些行踪诡秘,夜深而行的家伙,故而关于他们的记载极少会出现在比较主流的书籍文献之中,人们对司夜监和夜游人的认知也相对匮乏。 虽然主流文书里很少有关于司夜监和夜游人的记载,但从古到今,司夜监这个组织一直都存在于世间,特别是在时局动乱,群魔乱舞的年代,司夜监更是频繁的出现于各种阴秽丛生之地,以修为法术镇压那些意图祸乱人间的邪魔恶鬼。 而自己的那位三师伯,便是这司夜监的一位高层领导。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大家可以把各大宗门当做是各个高校大学,下山的宗门弟子可以当做是毕业生,而司夜监就是这些弟子们工作的公司,工作内容呢,就是帮助人们清理邪祟,驱鬼降妖。 当然,作为员工的夜游人们也不是打白工的,修行之人也是人,也要吃饭的嘛。而夜游人的报酬嘛,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司夜监发放的各项任务,任务完成了就可以拿到奖金。 “也就是说,我本来是不需要自己可怜巴巴的到处找工作,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每天早出晚归做个低三下四的社畜,更不用忍受那个秃头上司色眯眯的眼神,对吗?” “……,姒儿,你说过你不会生我气的。” “呵呵,我不生气啊,我怎么会生你气呢,毕竟你是我最敬爱的好~师~傅嘛。” “额,能别一边咬牙一边喊我师傅吗,怪吓人的。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么吓唬啊。” “好啊,你个老不死的酒鬼。” “……,我是让你别咬牙吓唬我,不是让你改称呼啊。” “呵呵,你个老东西给我等着吧,等我回去,看我不砸了你的那个破酒窖!!!” ……………… 于是,狠狠地骂了自己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鬼师傅一顿之后,冰姒便带着颜清绝一起到街上找自己那位没见过几次的三师伯了。 可惜,她实在是有些记不清自己那位三师伯长得什么样子,按照师傅的说法,自己这位三师伯玉树临风,潇洒帅气,虽然比起他来要稍稍逊色一些,但也算得上是个俊秀美男子。 当然,对于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师傅嘴里说出来的话,冰姒是一点都不相信。别的不说,就自己师傅那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的个人形象,怎么也跟帅气俊秀沾不上边。如果自己的三师伯比这个糟老头子还要差劲,那估计都很难算是一个人了。 冰姒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天真可笑,因为她惊骇的发现,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能比自己那个不修边幅的师傅还要邋遢的人存在。 “嗨呀嗨呀,是小姒儿和小清绝吗,你们来接我了啊。” 冰姒和颜清绝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身穿破旧道袍,头发用一根枯树枝随便挽成一个丑陋道髻,浑身上下脏的不忍直视,仿佛是刚刚才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的羊胡子老道士。 这家伙,怎么比自己那个斜眼的酒鬼师傅还要邋遢啊?! “那什么,请问你是?” “啧,你这丫头,怎么连我都不认识啦,我,你三师伯,青阳师伯啊。” 羊胡子老道一边气呼呼的吹着都要结成饼状的脏胡子,一边眼疾手快的从旁边的垃圾桶附近捡起了一根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烟屁股,擦都没擦就直接放到嘴里抽了起来。 “怎么,你们这两个小丫头,不认识师伯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真不想认识你啊。 冰姒和颜清绝苦涩的抿住了嘴巴,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这道宗,到底是怎么了啊,就算道祖大人一口气断送了道宗的数百年气运,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模样吧。你看看现在的这些道宗长老,哪还有得道高人的样子?这一个个的,还能算是修行者吗?连乞丐都不如!! “额,三师伯好。” “好好好,哎呀,这一眨眼,你们两个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你们师傅和其他几位师伯师叔可还好?” “嗯,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 羊胡子老道咧开大嘴,露出了那两排漏风的大板牙,笑呵呵的说道: “那么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此地的司夜监分堂报备一下。都怪老五那个喜欢喝酒的臭东西,这小姒儿都下山这么久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现在才知道。 我早就跟他说过酒是穿肠毒药,误人又误事,可这老东西就是不听我的,等我回去非砸了他的破酒窖不可。对了小姒儿,你身上带钱了没?” “额,带了。” “哦,那帮三师伯买包烟去,我这烟瘾又犯了。” “……” 冰姒和颜清绝两人的脑门上几乎同时浮现出了几道深邃的黑线。这三师伯骂师傅的时候倒是义正言辞的,没想到到头来也跟自己那个酒鬼师傅差不多。 一个烟鬼和一个酒鬼,再加上山上的那几朵奇葩,可真不愧是师兄弟啊。 ……………… 时至夜半,银月当空。 城郊一处废弃残破的城隍庙内,身穿破烂道袍的青阳子将嘴边那根快要烧到嘴巴的烟屁股和一口浓痰一起吐到了地上,然后轻踱几步,用脚在落满了灰尘的地板上刻画出了一个不算特别复杂的符咒,嘴中喃喃自语道: “开门!!” 紧接着,前方的墙壁上便突然分出了一个可供单人行走的洞口。回头看了看稍显紧张的冰姒和颜清绝,青阳子笑呵呵的安慰道: “这里便是司夜监的据点了,你们不用紧张,师伯我在司夜监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你们只管跟紧我便好,别掉队,不然会有麻烦的。” “知道了三师伯。” 听到两人齐声应诺之后,青阳子便率先走入了这道深邃的石门,冰姒与颜清绝则是紧紧的跟了上去。 通道不算窄,一个人走的话是比较宽松的,虽然没有什么照明的设备,但对于眼目皆明的修行者来说,这点黑暗也不算什么。顺着台阶缓缓而下百步左右,眼前便豁然开朗,一个花草繁茂,月明风清的小山谷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山谷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小,看起来也就是三五亩地左右的面积。不远处有座三层石楼依山而建,虽然不高却古朴规正,很有气势。 在他们和石楼的中间,是一个开满了莲花的小湖,两个身穿黑色长袍,头戴竹编斗笠的身影正站在湖中的莹白石桥上,对着他们沉声说道: “请止步,出示夜游符。” “呵呵,好说好说。” 青阳子呵呵一笑,伸出脏手在道袍里不停翻找了好一会儿,这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脏兮兮的紫色灵符。 灵符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整体方正,上面刻画着一串晦涩难言的古朴篆文,看上去神秘莫测。虽然灵符脏兮兮的,可在月光的照耀下依旧能够散发出阵阵柔和明亮的光芒。 而看到这紫色灵符,两位守桥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在仔细的辨别之后,两人立刻对青阳子施了一礼,毕恭毕敬的说道: “见过司监长老。”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这两个丫头是我道宗弟子,我打算带她们在这里报备一下,不知你们司堂在不在啊?” “司堂大人此时正在楼中。” “哦,那行,那我们就过去了……对了,你们抽烟不?要不要来一根?” “额,谢谢长老,我们不抽烟,不抽烟。” “是吗,那行吧,辛苦你们守夜了。” “是!!” 第41章 司夜监 司夜监的传说,最早可以追溯到太古时期。相传太古时期,混沌初开,日月始现,天地清浊日益分明,后女娲大仙采清气渡人之造化,聚浊气入兽之灵识,自此人兽明辨,妖人界清。 人之清气主阳,故而人族皆趋阳避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妖兽浊气主阴,因此妖祟皆是夜深而行,吸浊纳阴。 太古尧舜时,天罡崩坏,地陷天塌,阴阳倒转,妖魔横行。虽不久之后人皇平息了这场大动乱,但那些妖魔恶灵并不安分,依旧躲在黑暗里对人族虎视眈眈,也时常有妖魔趁着月黑风高之际害人性命。 为了尽可能的保护族人,人皇将跟随自己征战四方的能人异士聚拢在一起,成立了一个替族人巡夜,驱逐邪祟,保护安宁的组织。 这个组织,就是司夜监的前身。 司夜监是个极为隐秘且特殊的组织,虽然它在名义上归于皇帝管辖,但其实跟后世皇帝没啥特别大的关联。严格来说,司夜监并不服从于俗世帝王的命令,他们只是为了守护人族安宁罢了,至于皇帝是谁,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故而,就算帝王通常都会任职司夜监监主,但真正领导司夜监的,乃是三名司夜天命相。天命相之下,是九位司监长老,然后呢,就是类似于区域经理的司堂令,再之后便是司夜监的主要力量:司夜官和司夜郎。 司夜官类似于组长,司夜郎就是小兵蛋子。每当夜幕降临,司夜官便会带着自己的小组成员巡视管辖之地,处理作乱的邪祟。如果有些特别厉害的东西他们处理不了,那就需要向总部汇报,申请援助。 司夜监有一部,名为“司命”,成员皆为功力高深的修士,专门负责处理那些特别厉害的邪灵妖祟。 而这司命的领头人,便是司夜监九位司监长老之一的青阳子。 青阳子是道宗一脉天赋卓绝的奇才,被上任道宗宗主于襁褓之中带入山门,苦修十五载春秋之后,在十八岁那年拜别山门,入世修行。 修行一道讲究出世入世,出世修艺,入世修心,可惜青阳子入世数十年,别的没学会,坏毛病倒是学了不少。 此时的青阳子正毫无形象的瘫在一把木椅之上,抱着自己那黑不溜秋的臭脚丫子不停的抓挠,整个厅堂内都弥漫着一股直冲脑壳的刺鼻味道。 而坐在青阳子对面的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瘦削老者则是波澜不惊的看着青阳子,完全没有被他那浓烈的脚臭味道所影响。 “老马,你在信件中所言之事,可是真的?” 抠完臭脚丫子之后,青阳子一边满脸舒坦的叹了口气,一边端起旁边的茶杯,仰头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毫不在乎自己那端茶杯的手才刚刚摸完脚丫子。 “青阳长老,我虽然瞎了一只眼睛,可另一只眼睛可好用着呢,怎么可能会看错?” “……,古界遗地啊,这玩意儿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了,若是真的,怕是有许多宵小之辈按捺不住。” “如果不是因为此事过于重大,我也不会跟总部要人手了。不过,虽然我已经尽可能的封锁了消息,但只怕这古界重现的消息此时已经泄露出去了。” 瞎眼老马无奈的笑了笑,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自己这个分堂人手就那么几十号人,处理些妖魔鬼怪还不算困难,但那古界遗地是什么?那可是一方小世界啊,哪怕它只是一个碎片,那也是古之遗迹,怎么可能轻易的就遮掩住呢? 古界遗地,其中说不准还残留一些成仙的机遇。成仙啊,登临仙道,羽化飞仙,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果是在上古或是太古时期,成仙虽然也相当困难,但起码有许多能人异士确实飞升过。可是自从数百年前圣佛化魔,破碎仙界,断绝仙路之后,世间便再也没有了羽化飞仙的可能。如果蕴藏着成仙契机的古界遗地重现人间的话,那些苦望成仙的家伙们不挤破脑袋才怪呢。 “呵,一群滑稽之辈,成仙有什么好的。老马,你想成仙吗?” “如果仙界真有仙女的话,我倒是想去看看。” “……,就算真有仙女,人家也不会搭理你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臭老头子。” 青阳子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那个人老心不老的夯货,眯着眼睛轻轻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幽幽的继续说道: “而且想要成仙的话,必须斩断七情六欲,那时候你就算看到了仙女,也会觉得毫无兴趣。” “那还是算了吧,我这辈子没啥追求,看美女就是我最大的乐趣了,如果连这个乐趣都失去,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成仙长生也是折磨。” “是啊,无情无欲,与行尸走肉何异?就算不死不灭,也只能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追波逐流罢了。偏偏有些家伙摘理不清,非要追求那种枯燥苍白的东西……圣佛当时破灭仙界,断绝仙路,怕是也受够了那种苍白无味,欲求死而不能的痛苦了吧。” “可是,总不能让那些心怀邪念的家伙求得仙缘吧。若是被那些心术不正的家伙踏上登仙路,对于人世来说,将会是场天地浩劫。” “所以我才赶来此地嘛。” 青阳子施施然的穿好已经露了大脚趾的破布鞋,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根烟卷,一边眯着眼睛声音平淡的说道: “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哪些跳梁小丑敢在我青阳子面前造次。” “不光是邪修外道,还有那些妖魔鬼怪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拜其所赐,大家已经好久没睡个安稳觉了。” “哦,那正好让那两个丫头练练手,熟悉一下流程。” “没问题吗?可能会有危险……” “你以为我们道宗弟子是绣花枕头啊?告诉你,别看那两个丫头长得娇娇弱弱,她们可厉害着呢,放心吧。” “额,说到这厉害的小丫头,我有件事儿想跟青阳长老商量商量。” “说呗。” “我们这儿,也有个很厉害的小丫头。” “哦,好事儿啊。” 青阳子随口说了一句,可看到马瞎子那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他不由得疑惑道: “怎么了,这丫头有问题?” “该怎么说呢……” 踌躇了片刻之后,马瞎子尴尬的挠头一笑道: “这丫头的问题吧,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大……” “司堂,司堂大人不好啦!!!” 还没等马瞎子说完,一个火急火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看着这个连斗笠都跑掉了的司夜郎,青阳子和马瞎子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么着急,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先缓口气,慢慢说,别着急。” “咳咳咳,司堂大人,龙胆,龙胆司夜官和司监长老带来的那个女孩子打起来啦!!!” “什么?!快,快带路,千万别伤了司监长老的师侄……额。” “什么?!快,快带路,千万别伤了你们的司夜官……额。” 几乎是同一时间,青阳子和马瞎子分别说出了两段听起来极为相似,可意思却截然相反的话来。于是两人立刻对视了一眼,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喊道: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的人吧……额。】 【你是不知道那丫头的厉害……额。】 【你能不能别学我说话……额。】 …………………… 这边吵的叽叽喳喳,而另一边则是同样闹的热火朝天。 本来吧,颜清绝和冰姒正在办理报备的手续,一切都进行的特别顺利,正当她们两人不由得放松下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此时突然传到了颜清绝的耳中。 “老头子在没?” “额,司堂大人正在和司监长老谈事情呢,要不司夜官你先等一下?” “哦,有事是吧,那算了,我先回去了。” 说话的高挑少女正欲转身离开,回头刚好和颜清绝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于是两个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阵惊呼: “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呢!!” “……,我说,你该不会是来加入司夜监的吧?呵呵,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哦,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怕是干不了司夜监的活计。” “切,说的好像自己有多厉害一样。如果不是你身怀妖王灵魄的话,就你这样的,我一个人打你十个。” “嘿,是吗?那正好,咱们来试试呗。我早就看你这个牛气哄哄的样子不爽了,之前没教训你不过是看在了小琅子的面子上而已,没想到你根本就不是小琅子的朋友,那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 “呸,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跟那个下流的混蛋成为朋友的。你不是要教训我吗?来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先说好,别把那妖王叫出来压阵。”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这是我跟你的问题,还用不着姐姐出手。”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来吧。”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先提醒你一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所以你最好是小心一点,别到时受了伤还怪我下手重。” “哼,用不着你来操心,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第42章 清绝与龙胆的战斗1 颜清绝不喜欢龙胆,一方面是因为龙胆身体里寄住着一个绝世妖王,在颜清绝看来,龙胆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 而且作为道宗弟子,正道修士,颜清绝怎么可能会对妖王传人有什么好脸色呢?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叫龙胆的女孩和那个欺负她的臭流氓关系特别好。正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能和那个臭流氓走的这么近,这女孩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基于以上两点,颜清绝哪里还会对龙胆客气?再说了,她忌惮的只是那个绝世妖王而已,可不是这个叫龙胆的女孩子,若是那妖王不出手的话,她绝对会狠狠地教训龙胆一顿。 而对于龙胆来说呢,她讨厌颜清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龙胆是个思维方式比较直接的家伙,她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只是觉得既然颜清绝不喜欢她,那她当然不会对颜清绝有什么好脸色。 再说了,这个叫颜清绝的家伙还老是说小琅子坏话。她算老几啊,凭什么这么说小琅子?本来以为她是小琅子的朋友,说他坏话就当是开玩笑了,结果后来发现这丫头只是单纯的在欺负小琅子而已,那身为青梅竹马的龙胆怎么可能不帮林琅找回场子? 于是,相互看不顺眼的两个女孩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逐渐变成了现在这般针尖对麦芒的激烈碰撞。 颜清绝手中光芒闪烁,瞬息之间,一把通体莹白的长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这把剑造型古朴雅致,比起杀人利器它反而更像是一个装饰品。三尺剑身之上,有着朵朵清莲铭刻,美轮美奂,宛若实物。 这把剑真的很漂亮,但若是真有人把它当成是装饰品,那肯定会追悔莫及。那闪烁着幽幽寒光的剑锋,就如同这个女孩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一样,清寒,绝厉,锋利的仿佛可以切开空气一般。 而另一边的龙胆,此时正紧握着一杆比她差不多高出一头的银色长枪,目光如炬,毫不示弱的与颜清绝对视着。 比起颜清绝手中那把漂亮雅致的长剑,龙胆的这把银枪看起来就显得比较普通了。它通体无任何装饰,朴实无华,给人一种大巧不工的感觉,只是从这银枪之上,隐隐有股森然杀意弥漫,让人们意识到,这银枪绝非看起来那般简单。 而随着两人的武器显现,周围的空气也开始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在场所有人都是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所以大家都是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连连后退了好远。 没有人敢阻止这两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家伙。熟悉颜清绝的冰姒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妹一旦发起脾气连自己师傅都拉不住,自己就更不可能了。而熟悉龙胆的这些司夜郎都知道这个家伙是典型的一根筋,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说。 算了,反正有司监长老和司堂大人在,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就当是看场好戏了呗。 怀揣着这种想法,那几位留守堂中的司夜郎们勾肩搭背的凑到了一起,纷纷从怀里掏出大大小小的钞票放在地上,一边吆喝着押注押注一边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我觉得还是押龙胆司夜官比较靠谱,虽说这司监长老带来的女孩看起来也有两把刷子,可舞刀弄枪这一块,我就没见龙胆司夜官输过。” “我也这么觉得,咱们都见识过龙胆司夜官的厉害,反正啊,我是不相信这新来的女孩子能打得过龙胆司夜官。” “嗯,说的有道理。” “我押龙胆司夜官。” “我也是。” “算我一个。” …… …… “我押清绝!!” 正当那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司夜郎讨论的热火朝天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然后,几张大红钞票就被狠狠地摔在了那堆大大小小的钱币之上。 比起那些零零散散的小钞票,冰姒这几张大钞着实显眼,于是几个司夜郎纷纷忍不住惊呼道: “我去,新来的,你玩这么大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咱们龙胆司夜官可是响当当的好汉,论打架斗殴她就没输过。” “哼,我对师妹有信心……怎么,你们不敢跟了?” 冰姒没好气的瞪了这几个司夜郎一眼。哼,到底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什么厉害人物。自己这师妹可是道宗一脉中最为顶尖的弟子,天资卓越堪比道祖大人,她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这把稳赢了。 当然,那几个司夜郎是不知道冰姒哪里来的信心的,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几人立刻眉开眼笑的大呼小叫道: “兄弟们,有富婆啊,快下注啦!!” “新来的,落地生根,不许反悔啊。” “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哭鼻子我也不会把钱退给你的。” 就在众人吵闹之时,不远处的两人终于是动了。 先动手的是龙胆,她猛蹬一下地面,整个人化为一道白练跃向半空,而后高举手中银枪,以力劈华山之势对着颜清绝就是狠狠劈下。 她的攻击很简单,但再简单的招式只要速度够快力量够大,那就是最有效的杀招。而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龙胆都对自己有着极大的自信。 事实也确实如此。也许在旁观者的眼里,龙胆只是很简单的一跳,一劈,但在颜清绝的眼中,此时的龙胆就仿佛是一头凶猛强悍的野兽,正凶神恶煞的对着自己露出那锋利尖锐的獠牙。 这也是颜清绝第一次被敌人的气势所震撼,不过颜清绝怎么说也是道宗一脉中最有天赋的弟子,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她立刻轻踱莲步,往旁边微微一闪,那把劈头而来的银枪便擦着她的裙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击,势大力沉。 颜清绝刚才站立的地方,此时已经炸开了一个大坑,漫天飞舞的尘土让颜清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一道银光瞬间划破了这漫天浮尘,对着颜清绝的纤腰就是横扫而来。 颜清绝心知龙胆力大势沉,不可硬碰,所以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灵活敏捷的优势,像是凌波渡虚的仙子一般,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轻盈又惊险的躲开了龙胆的枪芒。 “你就只会躲吗?!” 龙胆气冲冲的怒喝道。 “你还不给躲了?!” 颜清绝不甘示弱的回怼道。 于是龙胆冷哼一声,手中银枪朝着颜清绝就是猛刺而来。颜清绝也是冷冷的瞪了她一眼,灵活的身体左右腾挪之间,莹白长剑对着龙胆的小腹便是顺势一挥。 莹白色的剑芒划破了空气,眼见就要切开龙胆的肚子了,可龙胆却不躲不避,直接将手中银枪化刺为扫,狠狠地砸向了颜清绝的小脑瓜。 这家伙,居然敢跟她以命搏命?! 颜清绝是真没遇到过这种疯子,她是宗门里的大宝贝,平时宗门里的大家都对她关爱备至,生怕伤了她,所以她哪里遇到过这种以命换命的招式? 说实话,只从招式上来说,颜清绝比龙胆要强太多了,从之前的交手就可以看出来,面对龙胆的攻击,颜清绝总是显得特别的游刃有余。 虽然看上去颜清绝似乎一直在躲,但她总能以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化解龙胆那凌厉的攻势。 这就体现出了宗门弟子的优势,比起龙胆那略显粗糙的手段,经受过宗门各位师傅长老悉心教导的颜清绝在战斗时的表现无疑是更加细腻自然,也更加具有威胁性。 只不过,在颜清绝的潜意识里,她还是认为这场战斗只是在比试,并非生死之战,她们之间分个高下即可,没必要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她在气势上,或者说是在胜负欲上明显的要弱于龙胆。 这是宗门弟子的通病,他们习惯了切磋比试,却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在真正的战斗中,像龙胆这种悍不畏死的人往往会活的更久,而心有顾虑的人,往往会死的特别惨。 龙胆的脑袋很简单,她觉得既然开战了,那就一定要赢。长期的竞技运动,让龙胆养成了绝不服输的性格,而体内那盖世妖王六耳金猿的传承,则是让龙胆的心里多出了一丝宛若猛兽般的暴戾与嗜血。 她现在的脑子里想的只有打败颜清绝,甚至都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受伤或者怎样,她只想不计一切后果的胜过颜清绝。 所以,龙胆会下意识的做出一些极其危险又极其疯狂的举动,而这种不要命的狠辣手段,正是颜清绝这种宗门弟子最头疼的。 颇为狼狈的躲过了龙胆那杀气腾腾的横扫之后,颜清绝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那湿漉漉的脖颈。 手上,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她受伤了。 虽然勉强的躲过了龙胆以命搏命的杀招,但她的脖颈还是被那凌厉的枪尖划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小口子。 缓缓的抬起头,颜清绝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那个如野兽一般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英气女孩,红润的嘴角突然上扬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度。 “你,找死。” “你,不配。” 龙胆持枪而立,体内沸腾燃烧的血液清晰的告诉她,她渴望一场激烈而血腥的战斗。她是六耳金猿的传承者,自然也和那位曾经踏破天门,杀的天下尸骨盈野的绝世妖王一样的凶猛狠厉,一样的嗜血好战。 现在,无论是龙胆还是颜清绝,都已经打出了真火。特别是颜清绝,作为道宗最得意的弟子,她背负了复兴道宗的重大职责,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败在一个妖王传人的手里? 她不能失败,更不能给道宗抹黑。 所以,她必须要赢。 她,也一定会赢。 这个叫龙胆的家伙,不过是一个空有蛮力的疯子而已,她怎么可能会输给她,怎么可能会输给她!!! 念及此处,颜清绝清冷的眸子之中开始有缕缕杀机不断的闪烁。她面无表情的伸出玉指,在虚空之中不停的描画着道道复杂晦涩的纹路。而随着她的描画,半空中缓缓的显现出了一朵莲花的图案。 待到金色的莲花图案变得清晰可见,纹理分明时,颜清绝伸出玉手,轻轻的抓住了面前那团漂浮在空气中的金色莲花图案,闭着眼睛轻声低吟了一句咒语之后,她缓缓的摊开了手掌。 一朵碗口大小的金色莲花,赫然出现在了她那白嫩的掌心之中,金光流转间,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异样美感。 “净世金莲,给我灭杀!!!” 第43章 清绝与龙胆的战斗2 龙胆面色凝重的看着那朵金光闪闪,美轮美奂的莲花。她是个笨蛋,脑袋没法思考特别复杂的东西,但即使这样蠢笨的她也有两个非常特别的优点: 她的直觉很准,还有她的本能反应很快。 当这朵金色莲花出现在颜清绝手中的那个瞬间,她就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也许,龙胆这敏锐的直觉不过是上天对她脑容量不足的补偿,但不得不说,身处在战斗之中的时候,敏锐直觉和快速的反应能力真的特别有用。 只可惜,龙胆的直觉和身体的本能反应并不能每时每刻都保持一致。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朵看起来美丽绝伦的莲花其实非常的危险,她应该尽快躲开。但她的身体却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迎头而上,朝着那朵极速飞来莲花就是猛冲了过去。 龙胆从不害怕任何东西,无论面对的是什么,她都毫不畏惧。在她那颗还没有核桃大的脑瓜里,躲避就意味着示弱,就意味着逃跑,就意味着失败…… 龙胆讨厌失败,所以她从来都不会临阵脱逃。哪怕对方再强大,再危险,她也会悍不畏死的硬刚到底。 人们总会说傻人有傻福,但事实证明,傻人并不会一直都有傻福,很快,龙胆这个头脑简单的笨蛋就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 当龙胆手中的银枪枪尖触碰到那朵碗口大小的金色莲花时,金莲瞬间便爆裂开来,如同一朵绚丽的烟花般在半空中绽放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这是很漂亮的场景,万千道璀璨的金光照亮了半片天空,可在这份美丽之下,却隐藏着惊心动魄的危险。 金莲爆炸时发出的巨响仿若惊雷,震得龙胆头脑一阵晕眩,而紧随其后的巨大冲击力,更是直接将龙胆的身体震飞了出去,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小湖之中。 恐怖的爆炸将湖中片片莲花尽数粉碎,漫天飘洒的残破花瓣伴随着飞溅而出的湖水,形成了一阵奇特美丽的花雨。 而在这花雨之后,则是那满脸惊骇之色的众人。 不管是冰姒,还是那几个凑在一起看热闹的司夜郎,此时全都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道垂剑而立,宛若凌波仙子一般清冷娇美的女孩,还有那片荡漾起阵阵涟漪,满是残花败叶的湖面。 “我,我没有看错吧……龙胆司夜官,居然被打飞了?!” “这……这开玩笑的吧?龙胆司夜官居然会输?!” “完蛋了,这个月又要吃土了……不对,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救人啊!!!” “对对对,快,快去救龙胆司夜官……” 司夜郎们后知后觉的惊呼了一声,而后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正当他们准备跳入湖中去救龙胆的时候,原本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湖面再次开始震荡了起来。 然后,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光芒自湖中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带着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直入苍穹。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银光闪烁之间,一阵狠厉又略微有点沙哑的大笑从半空中幽幽传来。身着一身银色战甲的龙胆,一边轻轻的甩动着那满头湿漉漉的秀发,一边对着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有觉得惊讶的颜清绝恶狠狠的勾起了嘴角。 她在笑,可这个笑容怎么也算不上是漂亮,反而有种让人心惊胆颤的狰狞恐怖之感。 因为此时的龙胆,眼睛里血红一片,像是一头嗜血猛兽般散发出阵阵狠厉凶残之色。嘴角开合间,几缕猩红色的血痕顺着她那娇艳的唇瓣缓缓流出,将她满口的贝齿与胸前的银甲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硬扛住……是依靠了这身妖王传承下来的银甲吗?嘛,反正也无所谓了……” 颜清绝冷冷的看着她,手中长剑微微举起,遥指龙胆无悲无喜的淡然说道: “认输,或是去死,你选。” “我选,你死。” 将有些扭曲变形的左臂狠狠地掰正,龙胆一边把周身关节扭动出阵阵清脆的咔咔声,一边对着颜清绝张开了那血淋淋的嘴巴。 浓郁的血腥味深深地刺激了龙胆的大脑,现在的她就如同一头被伤痛所激怒的猛兽,眼睛里充斥着无尽的疯狂与暴戾。 而比起凶神恶煞的龙胆,颜清绝则是一脸的清冷淡漠,无喜无悲。只不过她的眼睛里,同样有着锐利而冰冷的寒芒闪烁。 如果说之前她们还只是打出了火气,那自从两人都受了伤之后,她们便已经都对彼此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不管是对颜清绝来说,还是对龙胆来说,疼痛与伤口都意味着耻辱,而这种耻辱,足以让她们俩这种心高气傲的家伙彻底的失去理性。 对方给自己带来的耻辱,必须用对方的鲜血洗去。 这是她们两个人的共识,因此,她们在看向彼此的视线中,都带上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杀意。 这次,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 龙胆身如游龙,满身银色光芒撕裂黑暗,一杆银枪带着冲天煞气直扑而来。 颜清绝翩若惊鸿,莲步轻踱间,手中长剑平举,带起漫天莲瓣悠然飞舞,而后对着那道银光猛然刺出。 她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手下留情的想法,出手,便是杀招。更离谱的是,她们其实都感觉到了对方招式里蕴藏着的恐怖与危险,但不管是谁,都没有后退的打算。 她们都自信的认为,对方一定会比自己先倒下,自己,一定比对方更厉害。 直到颜清绝手中长剑的剑尖在龙胆惊愕的表情中缓缓的刺入了她那银白色的战甲…… 直到龙胆手中银枪的寒芒在颜清绝惊愕的表情中缓缓的切断了她那一缕瀑布般的青丝…… 两人才终于意识到,好像自己并没有比对方厉害多少。 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想收手也已经是为时太晚。所以无论是颜清绝还是龙胆,此刻都是狠狠地咬住了一口银牙,只想着抢先一步干掉对方,谁都没有想过要后退或是收手。 没有人能想到,这场如今已然演变为不死不休的战斗,最初只不过是众人眼中的一场比试切磋罢了。 无论是冰姒还是那几个司夜郎,都不知道这场战斗是从哪里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你死我活的局面。 甚至,连龙胆和颜清绝可能都不是太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说,她们俩从一开始就都看不惯对方,等到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的时候,最开始的不满便不可抑制的变成了仇恨。 而仇恨,则是让她们一时之间都失去了理性,进而造成了现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境地。 当她们终于意识到,好像这样有些太过火的时候,她们却已经没法停手了。 好在,这里还有两个可以阻止她们的人存在。 当颜清绝和龙胆都已经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等待死神降临的时候,她们俩那几乎已经要彻底斩断对方生机的攻势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柔和力量生生的化解掉了,随即她们的身体几乎同时被一股巨力生生的推到了一边。 紧接着,一个愤怒又急切的声音在两人耳中突然炸响,让她们原本被愤怒和杀意充斥的眸子顿时变得清澈了许多。 “你们两个臭丫头,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青阳子死死的盯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两人。他很少会生气,像这般勃然大怒则更是少见。修道数十载的他,早就已经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心境,可现在,他却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同室操戈是青阳子最为忌讳的事情,他不反对大家凑在一起比试切磋,毕竟每个人都有好胜心,而且相互之间切磋一下也有助于自己的进步。 但他却无法接受这种切磋变成生死之战。大家是在同一个锅里捞饭吃的同伴,也是以后需要并肩作战的战友,怎么能真的下死手呢? “……,清绝,我知道你是一个骄傲又不服输的丫头,但今天的事,你做的有点过火了。我们修道之人,无论何时都不应该被负面情绪影响道心,那样只会害了你。 去吧,好好养伤,然后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想不明白的话,那就回山上再修炼修炼吧。” 听闻此言,颜清绝刚想说些什么,可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青阳子那张威严肃穆的脸庞。于是,本来已经快到嘴边的话生生的被她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三师伯。” “至于你……” 青阳子转头看了一眼满脸都写着不服气的龙胆,眉头微微一皱之后,将袖袍轻轻一挥,直接来到了龙胆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龙胆。” “龙胆……” 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后,青阳子缓缓的眯起了眼睛,用着淡然平和的语气轻声说道: “能把你体内的那位妖王大人叫出来吗?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 龙胆没有回答,而是偷偷的看了一眼站在青阳子身后的那位瞎了一只眼睛的司堂大人。 见马瞎子对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之后,龙胆这才对着青阳子微微颔首,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安静等待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龙胆重新睁开了双眼,可这次,她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淡漠之色。 “你这道士,找我,有何事?” 第44章 亲密 “你这道士,找我有什么事?” 金元淡漠的声音让青阳子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他背起双手,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金元,然后在金元那逐渐变得冰冷的视线中缓缓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差点昏倒的话: “没啥,只是想见识一下古籍里大名鼎鼎的六耳金猿罢了。” “……,臭道士,你想死?!” 金元杀意腾腾,银光闪烁间,那把银色长枪已然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而后,金元猛然一挥,银枪枪尖如一道璀璨的流星,直接划开了青阳子脖颈前的空气。 金元很讨厌别人露出那种仿佛是在耍猴子玩的表情,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虽然她本身呢,确实是个猴子。 但不得不说,金元的手段比龙胆那家伙强太多了,无论是速度还是准头都不是龙胆可以碰瓷的。最起码,龙胆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精确的控制枪尖贴着别人脖子上的表皮划过而不伤及他人。 对于金元这种无礼又挑衅的过激行为,青阳子的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波澜。哪怕是在那锋利的枪尖将他那撮脏兮兮的山羊胡子贴根斩断的时候,他的脸上也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微笑。 “我没有任何轻视戏耍你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确定一下,现在的你到底能不能继续寄居在这个女娃娃的身上,或者说……” 青阳子抬起手,正打算摸摸自己那脏兮兮的山羊胡,可入手处确实一片光滑,所以他只好满脸遗憾的将一缕落在地上的胡子捡起,然后心疼的放进了怀中。 等到他把手从怀里拿出来的时候,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已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你这位妖王大人,到底能不能继续存在于这人世间。” 说这句话的时候,青阳子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可无论是谁,都听出了他那平淡的语气中所蕴含的浓郁杀意。 “……,结果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金元淡淡的问了一句。她没有说什么狠话,因为她知道,只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对抗这个臭道士的可能。 从刚刚他轻描淡写的就能分开已经上头龙胆与颜清绝来看,这个道士,绝对比现在的金元厉害太多了。 “结果?啊,结果挺好的。” 青阳子深吸了一口烟卷,浓郁的烟草味让金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见他一边悠然的吐出了一个完美的烟圈,一边对着金元呵呵笑道: “只要不会伤害到凡间的安宁,仙人妖鬼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们司夜监是很有包容心的,所以,无论是你这位妖王大人,还是这个小娃娃,都可以继续留在司夜监…… 不,应该说是,你们必须留在司夜监。” “监视?” “没错,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的,对吧。” 确实,无论是对龙胆来说,还是对金元来说,留在司夜监都是一件没有什么坏处的事情。 龙胆需要更多的历炼才能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彻底继承她留下来的传承,才能让她吸收足够多的灵力,维持好状态去寻找那个让她遍体鳞伤,痛不欲生的圣猿。 而司夜监,显然是最适合的地方。更何况,司夜监的这些家伙,也不可能放任她这个妖王自由自在的在世间游荡。 “……,我休息了,莫要打扰我。” 金元不置可否,只是毫不犹豫的就将身体重新交给了龙胆。虽然青阳子还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但考虑到那个妖王大人的脾气也不算太好,所以只能遗憾的咂了咂嘴,对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龙胆呵呵一笑道: “龙胆啊。” “嗯?” “跟着你们司堂令好好干。” “哦,知道了。” 龙胆倒是没有对青阳子心怀不满,她这家伙很单纯,别人如果不先惹她的话,她也不会随便就跟人家动手动脚。换句话说,这家伙就是一头顺毛驴,吃软不吃硬,她被马瞎子带到这个分堂里这么久了,不也没和分堂里的人打打杀杀嘛。 当然,颜清绝除外,那家伙太讨人厌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傲气的。 “行了,老马,你带着龙胆去治疗一下吧,别留下什么暗伤,我也要去看看清绝那丫头了……唉,那丫头,也不是个省心的家伙啊。” …………………… “阿嚏!!!” 此时的林琅正缩在墙角,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脸色焦急的嘟囔着什么。 这里,是城中一个比较有档次的小区,而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龙胆家买下的房子……的门外。 从他把洛竹笙送回家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大概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了。这段时间里,他试着敲过门,打过电话,但都没有回应。 林琅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大半夜的怎么这一家子都不在家。叔叔阿姨可能是因为要照顾店铺,不在家也算是情急之中,但龙胆那家伙干嘛去了?为什么她这个闲人也没在家里?! 而且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也没有接,按理说不应该啊,那家伙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算了,再等一会儿,如果那家伙还不回来的话,今晚就去网吧睡了。 林琅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要窝在网吧里度过新学年的第一个夜晚,他就有些悲从心来。 好在,正当他逐渐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咦?小琅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琅发誓,他从未想到龙胆那略显沙哑的声音此时在他耳中居然如此的悦耳动听。看到那个满脸惊喜之色的英气少女,林琅直接就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然后狠狠地一把拽住了这家伙的马尾辫,凶神恶煞的怒吼道: “你这家伙,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哪里鬼混去了,啊?!说,是不是跟那些坏孩子做坏事去了?!” “我才没有呢,我是有事要做。” “屁话,你能有什么事?快,给我从实招来!!” “我说我去降妖除魔了,你信吗?” 龙胆说的很认真,而林琅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则是微微一愣,随后缓缓的放开了她那条可怜的马尾辫。 “……,你说我就相信呗。” “嗯。话说小琅子,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没赶上回家的车,所以就到你这里来寻求收留啦。怎么说,方便吗?” “当然方便啦,快快快,快进来吧,正好今晚我爸妈也不在家,我自己待在家里还有些无聊呢。” “那就打扰咯。” ……………… 林琅和龙胆都是夜猫子。 他们精力旺盛,每天只需要睡那么一小会儿就能保证充沛的体力。对他们来说,睡觉是一件没那么重要的事情,起码没有玩重要。 所以哪怕现在已经三更半夜,夜深人静了,他们两个家伙还是在兴致勃勃,大呼小叫的玩着游戏,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对了小琅子,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随着自己控制的游戏角色第八次被林琅打倒,龙胆随手将游戏手柄放在一边,很是认真的看着林琅的脸庞轻轻的说道。 而林琅显然是有些意外,他很少见到龙胆流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所以立刻坐正了身子,同样无比认真的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可以,抱我一下吗?” 林琅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缓缓的伸出了手臂,将面前这个无比熟悉的女孩轻柔的揽进了怀里。 然后将下巴放在龙胆那柔软顺滑的长发之上,语气尽可能温柔的轻声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今天和别人发生了点不愉快,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告诉我,是谁干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需要吗?” 林琅眯着眼睛,声音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觉得不需要,我只想知道那个欺负你的人是谁,在哪儿,就够了。” “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 林琅一把按住了龙胆那靠在自己胸前的脑袋,看着窗外那朦胧的夜空不带任何一丝感情的轻轻回答道: “然后当然是帮你找回场子,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啦。敢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薅他几根胡子下来。” “……,说不定,是我做错了。” “对与错,重要吗?反正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不管你是对的还是错的,我都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这边……” 林琅一边轻轻的抚摸着龙胆那条柔顺的马尾辫,一边缓缓的眯起了眼睛,轻笑道: “因为,你可是龙胆啊,是跟我一起长大的龙胆,是我最亲最近的人。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是帮亲不帮理。” “……,小琅子。” “嗯?” “能做你的青梅竹马,真的太好了。” 龙胆吸了一下鼻子,原本英气逼人的脸庞此时居然多出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柔和。她紧紧的抱住了林琅的腰身,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他整个揉进体内一般。 说实话,林琅现在很难受,有种要窒息的痛苦。可看到龙胆那柔弱的模样,林琅不仅没有挣脱,反而是一边揉着她的脑袋,一边温柔的安慰道: “我也这么觉得,能做你的青梅竹马,我也很幸运。” “我们会一直这样亲密的,对吗?” “当然啦。” “你永远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吗?” “废话,如果我不管你的话,你这么笨一个丫头,还不得给别人欺负死啊。好了好了,没事了。放心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第45章 龙胆的温柔 龙胆其实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她脑袋很笨,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其他孩子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当别的孩子已经可以写好自己名字的时候,她却连拿笔的姿势都没学会。当别的孩子已经可以做简单的算数题的时候,她却连数数都数不明白。当别的孩子已经可以在老师的带领下背出一整首小诗的时候,她却只能勉强的记下前面两句……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笨,可能老师同学也不会太过排斥她,关键在于,龙胆这家伙不仅脑袋笨的要命,而且她还特别的活泼好动,完全安静不下来。 她的运动神经特别发达,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她会在上课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乱动,发出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扰乱课堂纪律。 没有哪个老师喜欢她这种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小朋友,也没有哪个老师喜欢她这种只会在课堂上捣乱的小朋友。 其实,龙胆并不想捣乱,她只是没办法安静的坐着。不让她动的话,她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乱爬一样。 她记得有一次,当妈妈去幼儿园接她放学的时候,自己的那位幼儿园老师语重心长的和妈妈说了几句话:“龙胆,可能智商方面有点问题,而且还有多动症的表现,要不你带她去检查一下吧。” 妈妈当时特别的难过,她也看出了妈妈的难过,所以回家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 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只是很温柔的把当时还很小的龙胆抱在怀里,陪着她一起看她最喜欢的动画片。 这是她每天最开心,也最安静的时候,她可以蹲在电视机旁,安静的看好长时间。倒也不是说她真的有多么痴迷,而是因为,除了看电视,她不知道怎么安排这段闲暇的时间。 她想出去玩,但她找不到愿意和她一起玩的人。其实别人说的也没错,龙胆真就是那种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家伙,她比其他的小朋友要高出很多,而且力气还特别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别的小朋友弄疼弄哭。 所以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她一起玩,他们只会一边躲着她,一边用“傻大个”的绰号嘲笑她。 所以,那个时候的龙胆,特别的羡慕林琅。 林琅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是老师口中的小天才,是家长眼中的好孩子,也是小朋友心中的小榜样。 他长得好看,阳光开朗,学习又好,好像所有人都喜欢他。 龙胆羡慕这样的林琅,因为他身上有许多她没有的优点,只不过在那个时候,她和林琅完全没有交集。自卑的龙胆不敢和林琅主动搭话,林琅也从未注意过这个笨拙的大个子女生。 直到那天,一件在外人眼里并没有多么重要的事情,突然改变了他们原本还比较陌生的关系。 说起来,其实这件事真的不算什么,只不过是当时有几个调皮的小孩子在嬉戏打闹的时候不小心弄倒了教室里的饮水机。 饮水机从桌子上摔了下来,直接摔坏了。 而当时,还留在教室里的,除了那几个小孩子之外,就只剩下了龙胆。于是,那几个害怕被老师批评的家伙就把过错都推到了傻乎乎的龙胆身上。 龙胆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的脑袋和嘴巴,完全没法为自己做出清楚的辩解,所以她只能一边委屈巴巴的掉眼泪,一边机械般的重复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弄坏的。” 可是,谁会相信她呢? 她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力气又大脑袋又笨的傻大个,总是缺根筋的她不小心弄坏个饮水机什么的不是太正常了吗? 反正那个时候,不管是老师还是其他小朋友,都认定了就是龙胆干的。只有林琅在龙胆那充满了委屈和绝望的哭泣声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认真的看了看那个闯祸的孩子,而后笑嘻嘻的问了一句: “你看到是龙胆弄倒的饮水机?” “是啊。” “那你描述一下她是怎么弄倒的呗?” “就是不小心推倒的啊。” “哦,是这样啊……” 林琅呵呵一笑,看着这个目光躲闪的男生继续说道: “你当时在干嘛呢?” “我就在这里和大家说话啊。” “没靠近?” “当然没靠近。” “那你鞋子上的水迹是怎么回事?你离得这么远,水肯定溅不到你鞋上吧,而且我们学校里又没有水坑。 你可别说这是你在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的,我还记得你跟大家说过,这双鞋是你妈妈给你新买的,特别的贵。我今天也不止一次的看到你在没事的时候就会擦擦鞋子,所以如果是不小心沾到了水的话你一定会立刻擦干净才对。 我倒是觉得,应该是你打翻了饮水机,这才弄得鞋子上都是水,然后情急之下为了和他们对好说辞栽赃给龙胆,所以才会忘记把鞋子上的水擦干净,对不对?” “……,你,你胡说!这就是龙胆干的!!” 见这家伙还在嘴硬,林琅一把拉过了正在呆呆的看着他的龙胆,指着她冷笑着说道: “那为什么弄倒饮水机的人身上没有一点水迹,你身上反而有呢?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呗。” “我,我……” “说不出话了?说不出话就给龙胆道歉!!!” 那时,龙胆第一次觉得这个比自己矮上半个脑袋的男孩子居然这么有气势,也是第一次从这个小男生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单纯的羡慕憧憬这个男孩的话,那么从那个时候开始,龙胆就对他产生了其他一些更为复杂,也更为深刻的感情。 这份感情包含了许多东西,比如感激,比如亲切,比如信赖,比如……各种各样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谢谢你,愿意帮我说话。”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会撒谎的孩子,毕竟你这么笨的脑袋,怎么可能编的出来谎话呢。” 他笑的很灿烂,白白的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那是龙胆见过的最为耀眼的笑容,就如同湛蓝晴朗的天空。 所以哪怕林琅说她是个笨蛋,她也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是傻乎乎的和他一起笑了起来。她第一次觉得,好像做个笨蛋,也不是什么坏事。 “话说龙胆你啊……” 林琅踮起脚尖,伸出手臂轻轻的摸了一下她那散乱的头发之后,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怎么不把头发扎起来呢?这么乱的头发看起来可不漂亮。” “……,因为我总是乱动,妈妈给我编好的辫子没一会儿就乱了,我自己也不会弄,所以只好这样了。” “这样啊……你有橡皮筋吗?” “嗯,有。” “来,蹲下,我帮你扎起来。” 林琅并不会编那些花里胡哨的辫子,他只是学着妈妈的样子,给龙胆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但他真的像个女孩子一样心灵手巧,哪怕这是他第一次帮别人扎头发,他也能做的特别漂亮完美。 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林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紧张的全身紧绷的龙胆笑着说道: “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看起来干净利落的。而且这种发型扎起来也很简单,稍微学一下就可以自己扎了。” “我,我比较笨,可能学不会……” “没事,再笨的人学几遍也能会的,来,我教你。” 事实证明,龙胆真心笨的可以,林琅教了她整整一个下午,这家伙才勉强能自己扎出一条还算看得过去的马尾辫。 而从那以后,龙胆再也没换过其他的发型,她一直都扎着一条干脆利落的马尾辫,也一直都像个小跟班一样,紧紧的追随着林琅的背影。 林琅说过,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 龙胆也相信,自己在他心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但他肯定没有像她这样,能够把整颗心脏都交给他。 如果说某一天她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不见了,他可能会痛苦,会难过,会伤心。而如果有一天她的世界里没有了他的身影,那么她一定会崩溃,会绝望,会……死。 龙胆很笨,她的脑袋里装不下太多的东西,能让她记住的,只有关于他的一切。可惜,他并不知道她的心意,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只能像现在这样死死的抱着他,把脸紧紧的贴在他那温热的胸口,用这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来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龙胆真正的感觉到,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可这种行为,在林琅的眼里只是青梅竹马之间最为单纯的依赖或者撒娇罢了。他从未想过龙胆会对自己产生其他的感情,在他看来,龙胆只是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笨蛋罢了。所有超出底线的行为,都是因为这家伙的脑袋里少了一根筋。 所以他轻轻的把下巴靠在了她的脑袋上,尽可能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哪怕他现在正紧紧的贴着龙胆那温热柔软的身体,哪怕他现在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和清香,他心中也没有任何的杂念。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对这个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笨女孩有着一些特殊的想法,但他不敢深究,也不愿意深究。 他害怕,害怕自己会伤害她,失去她。林琅是个特别重感情的家伙,对他好的人,他都会深深地记在心里。他想好好的珍惜,好好的保护每一个关心他照顾他的人,他不愿意让这些对他好的人受一点伤害。 他想好好的对待她们,所以他从来都不会做些超出底线的事情。 现在这样,就好。 像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不是吗。 第46章 英雄救美1 直到龙胆在他怀里发出了阵阵平稳的轻鼾,林琅才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床上,替她把被子盖好。 然后,他走到阳台,看着那轮皎洁的月亮缓缓的点燃了嘴角的香烟。 林琅没有烟瘾,他只是在某些时候需要烟草来让自己分散注意力。当刺鼻的烟草味顺着喉咙缓缓而下时,他那异常活跃的脑细胞就会出现轻微的滞顿,整个人也会随之变得昏沉安静。 在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林琅并不能像往常一样的洒脱,尤其是在他身边的人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会显得特别急切和焦躁。 他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种躁动不安,所以只能用烟草和酒水来麻痹自己的意识,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那一夜,林琅睡得并不安稳。倒不是说他有多么认床,也不是说龙胆家里的床不舒服,而是因为龙胆这家伙睡觉的时候一点都不安静。 龙胆怕热,所以她老是会踢被子。可现在已经属于是秋天了,夜里还是会有些清冷的感觉,因此每当龙胆迷迷糊糊的一脚把被子踢飞之后,林琅还要小心翼翼的再给她盖好。 光是踢被子的话,林琅勉强也能忍受。但龙胆在睡觉时还有一个不那么好的习惯: 这家伙喜欢脱得光溜溜的睡觉。 如果不是林琅发现的早,死死的按住了她那不停撕扯着衣服的手,恐怕林琅今晚就真的要崩溃了。 好在,在林琅拼尽全力的阻止之下,龙胆终究还是保留了最后的遮掩,然后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的扒在了林琅的身上。 林琅不是没想过去沙发睡,他一开始就是打算在龙胆家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上的,可正当他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不知何时醒过来的龙胆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旁边,睁着一双明亮的杏眸蹲在他身边死死的盯着他的脸。 说实话,林琅当时差点就被吓尿了。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睁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你看,还一句话都不说的家伙时,你会有怎样的反应? 没当场尿出来就已经算是林琅的膀胱足够给力了好吗。 于是,大半夜给龙胆这家伙吓了一个激灵的林琅,立刻揪住了她的小耳朵,直到她哭喊着求饶之后,林琅这才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恶狠狠的问道: “这都几点了,不睡觉干嘛呢?” “我睡不着了。” “……,那你玩去呗,我可要睡了。” “我一个人玩也太无聊了吧,你陪我玩。” “别闹,明天还要上学呢。” “那要不我们一起睡呗,这样我也许就能睡着了。” “嗯……,好吧,不过你不许乱动打扰我休息。” “嗯嗯嗯,那快走吧,去我房间。” 就这样,林琅无奈的躺在了龙胆的身边,然后在被她折腾的几乎都要神经衰弱了的时候,她终于是稍稍的安静了下来,趴在林琅的胸口重新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也许是他们两个都累坏了,这一觉他们睡得跟两个死猪一样,直到天空大亮了他们还没睡醒。 于是,今天早上刚刚到回家的阿姨就在龙胆的房间里看到了足以让她惊掉下巴的一幕。 只见龙胆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用手挠着自己那白花花的屁股。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特别凌乱的内衣,大片大片的肌肤都暴露在了空气里。至于其他的衣服则是被丢的满屋子到处都是,乱的一塌糊涂。 而林琅呢,他正可怜巴巴的蜷缩在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身上还搭着龙胆一条结实修长的美腿,如果不是龙胆的床足够大的话,可能林琅现在已经被她踹下床了。 这种不堪入目的场景着实是有些挑战阿姨的神经,不过阿姨到底是个温柔的人,哪怕是看到了如此不成体统的场景,她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是立刻调整过来,然后语气轻缓的叫醒了这两个还没睡醒的家伙。 “龙胆,小琅,快起床啦,再不起上学就要迟到咯。” “嗯……,阿姨,你回来了?” “是啊,快起床吧。龙胆,你也别睡了,快起来。” “不要,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迷迷糊糊的龙胆开始耍起了无赖,好在阿姨深知龙胆的弱点,见龙胆扯过被子死死的蒙住了脑袋,她缓缓的弯下腰,在龙胆耳边轻声说道: “你再不起,小琅就要走咯。” “什么?让他等我一会儿,我这就起!!” 刚才还打算赖床的龙胆听到这话,立刻条件反射般的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是她从幼儿园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因为那个时候林琅每天都会叫她一起上学,所以每当龙胆想要赖床的时候,阿姨就会在她耳边说一句: “再不起床小琅就要先走咯。” 然后,龙胆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起床穿衣服,直到现在,用这个方法对付赖床的龙胆依旧特别有效。 “妈妈,快帮我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过来,顺便跟小琅子说一下,我这就过去了……额,小琅子?!” 看到傻乎乎的龙胆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林琅轻轻的耸了一下肩膀,笑着说道: “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吧。” “……,妈妈又骗我。” …………………… 虽然看到了自己女儿和一个男生衣衫不整的睡在同一张床上,但阿姨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倒不如说,现在的阿姨显得特别开心。 她三番五次的邀请林琅在家里多住几天,说是自己和叔叔太忙,没多少时间陪着龙胆,他在这里多住几天的话龙胆也会很开心的。 虽然阿姨很热情,不过林琅最终还是婉拒了阿姨的好意。别的不说,光是老妈那关他都过不了。和特别喜欢林琅的阿姨不同,老妈并不是那么喜欢龙胆。她不止一次的跟林琅说过不要和笨蛋龙胆在一起玩,只是林琅从来没听过她话罢了。 像这样偶尔过来住一晚还可以,可时间长了老妈肯定会生气的。林琅可不想被老妈用鸡毛掸子追的上蹿下跳,所以他只能委婉的拒绝了阿姨。 阿姨有些失望,她确实特别的喜欢林琅这小子。他开朗,帅气,有礼貌,心灵手巧,而且对龙胆特别照顾。说实话,阿姨一直都把林琅当成了女婿来对待,只不过每当看到自己那没有一点女孩子气的女儿时,她都会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这样的家伙,怕是人家林琅根本就看不上啊。 阿姨甚至有过让龙胆霸王硬上弓的想法,这丫头一身的力气,不用在这追求自己后半生幸福的地方真是有些浪费了,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对林琅有些太残忍了,所以她最终还是艰难的压制住了自己这种不太道德的念头。 林琅并不清楚阿姨的想法,他只是觉得阿姨真的太好太温柔了,比他老妈对他好多了。如果他知道阿姨居然产生过这么不合规矩的念头,他一定会躲的远远的。 可惜他不知道,所以他在很有礼貌的跟对他温柔笑着的阿姨挥手告别之后,便和龙胆一起走出了家门。 林琅和龙胆的学校并不同路,在结伴走了两个红绿灯之后,林琅和龙胆便分开了。虽然龙胆说要把他送到学校,但林琅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让女孩子把自己送去学校?说实话,林琅真心接受不了。所以在他的严词拒绝之后,龙胆只好嘟着嘴巴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开了。 等到龙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后,林琅这才有些疲惫的笑了笑,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小商店走去。 他打算买点咖啡提提神,毕竟昨晚他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晚上都没睡好。虽然他身体很好,不需要太多睡眠就能保证一天的精力充沛,但不需要太多的意思可不是一点都不需要。 现在的林琅,脑子里面就出现了一些昏昏沉沉的感觉,连眼睛都没有以前明亮清澈了。 他打着哈欠,一边从商店外面的售货机里拿出了一瓶有些冰冷的咖啡,一边倚靠着墙壁幽幽的叹了口气。 清冷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到胃部,浓郁的苦涩感让林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太喜欢苦味的东西,哪怕这咖啡除了苦味之外还有着浓郁的香味,他也没法接受这种让人舌头发麻的苦涩。 林琅之前并没有喝过几次咖啡,偶尔喝几次,还是那种加了很多糖块和奶精的混合咖啡,所以像这样的苦咖啡,他着实有些没法接受。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丢掉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两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不良,此时他们正嬉皮笑脸的在和一个背对着林琅的女孩在说些什么。 看上去,似乎是在搭讪啊。 林琅缓缓的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女孩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他便拎着咖啡罐朝那边悠哉悠哉的晃了过去。 “唉,真是的,看来今天又要充当一次救美的英雄了啊,明明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47章 英雄救美2 南宫霓裳现在很是慌乱。 她没想到,自己这第一次独自上学就遇到了强行搭讪的不良,看着这两个色眯眯的盯着自己的家伙,南宫霓裳紧紧的抓住了书包的背带,紧张兮兮又轻声细语的说道: “请你们让一下好吗,我上学要迟到了。” “哎呀,都说了只要你跟我们说一下你的名字,顺便把电话号码给我们就可以了啊,只要你说了,我们肯定会让开的。” 两个不良笑嘻嘻的凑到了南宫霓裳的身边,一双下流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足以称得上是惊为天人的漂亮女孩。 这个女孩,真的太漂亮了,完美的鹅蛋脸如同煮熟的鸡蛋白一样细腻白嫩,两条细长的如同精心描绘过的黛眉,一双流露出点点星光的温和眸子,高挺又可爱的小鼻子下,是一点绛红色的樱桃小嘴,配合上那被编织成了华丽典雅的公主辫的秀发,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美丽公主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而此时,这位美丽公主的脸上正流露出一种苦恼委屈的模样,那明亮可爱的大眼睛里秋波婉转,隐隐有几点泪光闪烁。 “我……我不能把名字和电话号码告诉你们。” “为什么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单纯的想认识一下,和你做个朋友而已嘛。” “可是……我,我真的……真的很困扰。” 南宫霓裳快要哭出来了,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家里人都不愿意让她独自一人去学校,像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人出去的话肯定会招惹到某些不安好心的狂蜂浪蝶,就比如现在这样。 “哎呀,你不要把我们当成是坏人嘛,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就把你的电话告诉我们嘛,你也不想耽误太久吧。” “对啊对啊,我们都是好人,只是单纯的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不要这么冷淡嘛。” 两个不良也是看出来了南宫霓裳软糯柔和的性格,所以他们开始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像南宫霓裳这样软糯的漂亮妹妹当真属于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极品,如果不抓住这天赐良机的话,那确实能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就在这两个不良开始越来越明目张胆,南宫霓裳越来越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有些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逐渐压抑的氛围。 “喂,人家都说了很困扰了,你们是耳朵不好使听不见呢,还是脑子不好使听不懂啊?”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清亮声音,南宫霓裳下意识的转过了头,然后一张看起来有些女孩子气的俊秀面孔就带着一缕耀眼温和的阳光清晰的映入了她的眼眸之中。 这是一个略微有些瘦弱的少年,清秀中带有一丝属于女孩子的阴柔感,可他的笑容却很阳光,很灿烂,比起天边那柔和的旭日要更加的耀眼夺目。 南宫霓裳呆呆的看着这个秀气的男生,不知为何,她居然对这个男孩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自己以前见过他一样,可她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俊秀的少年了。 南宫霓裳想不起来,不代表林琅也想不起来。当林琅看到这张对他来说可以算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时,他差点就惊掉了下巴,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南……南宫学姐?!” “唉?是……学校的后辈吗?” “是是是,我是高二十班的林琅。” 林琅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南宫霓裳的面前,然后在南宫霓裳那震惊的视线中一把抓住了她柔嫩滑腻的小手,满脸激动的说道: “学姐,我,我一直都是你的粉丝,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哈啊。” “你的歌我一直都在听,真的太棒了,我……我……哎呀,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真的太激动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哈哈,是吗。” 南宫霓裳尴尬的笑了笑,她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碰到学校里的后辈,更没有想到这个后辈居然还是自己的粉丝,所以现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已经激动的满脸通红的少年了。 好在,短暂的激动之后,林琅快速的恢复了理智,当意识到自己正在抓着心中女神的小手时,林琅立刻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赶紧松开,然后一边尴尬的挠着脑袋,一边不停的对着这个恬静温和的女孩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因为突然见到了学姐,一时之间太过激动才会做出这样无礼的举动的,真心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不用在意。” “谢谢学姐,那什么,学姐你先稍等一下,我这就帮你把讨人厌的苍蝇赶走。” 当林琅转过身,看向那两个面色不善,花里胡哨的不良时,他脸上的笑容已经缓缓的收敛了起来,眼睛里也是流露出了一抹极度危险的寒意。 “你们,还不走?” “……,小子,你跟谁混的?” 这两个不良倒是有点脑子,没有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反而是皱着眉头冷冷的打量着林琅。 只不过林琅没有心情跟他们聊天,有这时间还不如跟南宫学姐多说几句话呢。所以他没好气的摇了摇头,冷冷的说了一句: “放心好了,我没跟什么人混。” “没跟别人混?!” 于是两个不良立刻露出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抬起手就是朝着林琅的胸口猛推了过来: “没跟别人混你狂个屁啊!!” 只不过,这个不良的手还没有碰到林琅,就被他在半空中一把抓住,然后顺势一脚直接踢在了这个黄毛不良的小腹之上。 林琅的爆发力很强,再加上他已经受过了两次涅盘之火的洗礼,身体素质更是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点,所以这一脚过来,黄毛不良的身子都差点被林琅给踢飞了出去。 好在林琅此时还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并没有让他享受到一次摔得狗吃屎的窘迫。不过现在没有摔出去,并不代表是什么好事。 黄毛不良还没有从小腹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中缓过来,一条穿着黑色牛仔裤的长腿便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然后他就感觉到了自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 “再问你一遍,你还不走吗?” 林琅揉了揉手腕,眯起眼睛懒洋洋的看着剩下的那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带着耳环的不良。 一般来说,林琅下手不会这么轻的,更不会多说这些废话。他动手,一向都是追求干净利落,绝不会中途停下和别人聊会天。 只不过,他现在身后正站着自己的梦中女神,所以他肯定不能露出平时那种狰狞凶狠的模样,要是吓到南宫学姐就不好了。 “行,你,你小子牛皮,你给我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是再叽叽歪歪的,我现在就不会放过你。” 林琅冰冷的声音让这个还打算放些狠话的不良立刻闭上了嘴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翻着白眼不停抽搐的同伴,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小子确实是有点手段的,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倒了自己的好兄弟……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就先放这小子一马,等回去召集人马之后再跟这小子算账不迟。 想到这里,不良狠狠地瞪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林琅,然后赶紧搀扶起自己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好兄弟,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额,那什么,南宫学姐,你别害怕,我只是看他们纠缠你才会动手的,我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林琅转过头,手忙脚乱的就想跟自己的梦中女神好好的解释一番,只不过南宫霓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害怕或者畏惧的表情,反而是对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叫林琅,对吗?” “是的学姐。” “我听说过你。” 林琅突然一愣,继而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 “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吧。” “嗯……,怎么说呢,在我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好话。” 南宫霓裳深深地看了这个有些垂头丧气的俊秀少年一眼,然后歪了歪小脑袋笑眯眯的对他说道: “你也是去学校的吧,我们,边走边说?” “嗯,好的。” 现在的林琅确实是有些垂头丧气。 他本来还想着要在南宫学姐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给她留下个好印象的,没想到南宫学姐一早就听说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也不能说是乱七八糟的传闻吧,毕竟,那都是他确确实实做过的坏事。 “林琅学弟……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 “那好,学弟,你很会打架?” “额,会那么一点点。” 林琅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稍微的比划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势。而南宫霓裳看到他这犹豫不决的模样,却是捂着小嘴轻轻的笑了笑: “没关系的,跟我说实话就好,我可不会只凭借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就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是吗,那……” 林琅摸着脑袋,略显羞涩的呵呵一笑,然后满脸认真的看着这个恬静温和的女孩轻声说道: “我应该算是比较会打架的吧,起码比一般人要厉害一点。” 第48章 南宫霓裳 林琅读的高中并不算好,但就算是这样的一所二流高中,依旧有专属于它的特色。 这所学校的艺术成分很高,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所学校的艺术班在全市乃至全省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艺术班,指的是以学习美术,音乐两个学科为主要授课内容的班级,当初林琅想要去学习音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学校在音乐这一块的底蕴还是很厚的。 而另外一个原因…… 林琅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犹如公主一般柔和淡雅的女孩,然后在她那略显疑惑的视线中又迅速的移开了目光。 这另外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叫做南宫霓裳的女孩了。 林琅是个追星族,当然,他追的不是那种声名鹊起,大红大紫的明星,而是南宫霓裳这个勤奋又努力的小偶像。每当听到她那空灵悦耳的歌声,每当看到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笑容,他都会由内而外的感觉到治愈。 他还记得一年前那个阴雨萧瑟的秋天,刚刚进入高中不久的他正处于人生中最低谷最堕落的状态。那个时候的林琅,和现在这副清秀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 当时的他,将头发染成了张扬艳丽的紫红色,然后在脑后扎出了一条桀骜不驯的狼尾辫,再配合上他左耳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银质耳钉,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阴柔扎眼的气场。 林琅是个不良,他从不否认当初的自己,也从不觉得当初的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不过就像虞流歌说过的那样,对错与否,从来都不是根据个人感觉来定义的。 像他这样桀骜不驯,张扬不羁的家伙,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就惹上麻烦,而林琅却像是在故意惹火上身一般,从来都不收敛自己那肆无忌惮的性子,只会满脸狞笑的看着那些朝自己怒气冲冲的扑过来的家伙。 那个时候的他,经常和别人发生矛盾,而他的脸颊和嘴角,也总是会贴着一块廉价普通的创可贴。 林琅和南宫霓裳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那条喧闹繁华的大街,刚刚才和两个混混打过架的林琅颇为狼狈的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边抽着有些呛人的香烟,一边满不在乎的清理着身上的污浊。 天空,正飘着有些阴冷的细雨,可林琅就像是全然感觉不到一般,在行人厌恶的视线中坦然自若的处理着脸上的伤痕。 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他觉得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而那个一直陪在这样的他身边的那个温柔女孩,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另类。 “嘶……特么的。” 嘴角的伤口很疼,于是林琅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不过想起那两个混蛋比自己还要凄惨的模样,林琅又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那个时候的林琅很迷茫,很苍白,整个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也就只有在别人凄惨的哀嚎声中,在自己身上那些清晰的疼痛感中,他才能勉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疼,疼了好啊,能感觉到疼,说明还没死呢,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他在笑,只不过他那种笑容看起来真的没有多少开心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在某种锥心刺骨的痛苦中获得了片刻喘息时间的解脱一样。 待会儿,去网吧玩一会吧。 把嘴里的烟头潇洒的弹飞,林琅刚准备离开,耳边却传来了一个恬淡轻缓的甜糯声线: “乱丢烟头可不好,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林琅皱了皱秀气的眉毛,眯着眼睛冷冷的看向了那个撑着洁白雨伞,一边将他刚刚弹飞的烟头丢到垃圾桶里,一边对他微微笑着的漂亮女孩。 女孩很漂亮,精致的公主辫配合着她那张白嫩漂亮的鹅蛋脸,还有那举手投足都散发出的优雅柔和,让人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有着良好家教的大小姐。 呵,大小姐…… 原来真正的大小姐,是这副模样啊,果然跟那个叛逆张狂的女孩截然不同。 “哈啊,所以呢?你是在教我做事啊?”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好了,对我说教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你也想教训我的话,还麻烦你往后排排队。” 林琅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这个身穿白色连衣短裙的大小姐,语气中满是不耐烦的感觉。 他不喜欢别人的说教,他们说的那些大道理,听的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有什么用呢?那些所谓的名人名言,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碗只有卖相还勉强算是不错的毒鸡汤罢了,喝到嘴里你才会发现,其实这些狗屁言论连没滋没味的白开水都不如。 起码,白开水不会害人。 于是,林琅转身就走。 他不愿意和这个女孩扯上什么关系,虽然她确实很漂亮,可三观不同,想法不同,甚至是阶级都不同的他们,根本就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必要。 对牛弹琴的事,林琅不想去做,也没兴趣去做。 “哎,请你等一下。” “啧,干嘛?” 林琅有些烦躁,可还没等他说完,一把洁白的雨伞便遮在了他那有些潮湿的脑袋上。 一缕如同鸢尾花般淡雅甜腻的味道也是伴随着雨伞轻轻的飘入了他的鼻腔之中,让原本还有些烦躁的林琅忍不住放缓了紧皱的眉头。 “雨,下大了,这伞给你。” 她甜甜的笑着,明媚的笑容犹如一缕阳光,柔和的穿过了此时遮掩覆压在他心脏上的层层阴云。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没有伞啊。” “没伞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可你,离我最近嘛。” 女孩淡淡的笑着,一如在微风中盛放的优雅鸢尾,让林琅慢慢的放下了嘴角。 “……,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的,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了……嘿,这边这边。” 顺着女孩招手的方向看去,三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正朝着这边快步走来,当她们来到林琅面前的时候,立刻将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大小姐死死的挡在了身后,满脸警惕的看着一副不良打扮的林琅: “你这家伙,想对霓裳做什么?!” “……” 林琅没有理会这个像是小辣椒一般气鼓鼓的盯着他的女孩,只是对着那个被她们挡在身后的优雅大小姐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 “不用客气。” 听到女孩那甜腻悦耳的声音之后,林琅缓缓的勾起了嘴角,再次的对女孩点了点头,他这才拿着雨伞转身离开。 看着林琅逐渐远去的背影,小辣椒没好气的皱了皱小鼻尖,低声暗骂道: “哼,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霓裳,你理会这种人干嘛?你看他那样子就不像个好人。” “哎,是吗?我倒是觉得,他不算是个坏孩子呢。” “……,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眼睛……或者说气质?我也说不明白,只是觉得,他本性应该不算坏。” 南宫霓裳笑着说道,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踮起脚尖对着那个逐渐远去的修长身影高声喊了一句: “周六晚上我们有表演,你要来看看吗?” 没有回应,那个在阴雨之中显得有些孤独的身影只是背对着她轻轻的举了一下洁白的雨伞,然后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南宫霓裳有些失落的对着三个队友轻轻一笑,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裙角: “好像,我又失败了。” “是啊,不仅没拉到人,还搭进去了一把雨伞呢。” “嘻嘻,没事儿,反正我们也没指望你这个大小姐能拉到几个人,这种事情啊,还是交给我们来吧。” “好了好了,现在就先别聊了,赶紧回去吧,还有东西没准备好呢。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演出,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嗯,知道了。” “走啦走啦。” …………………… 周六那天,林琅几乎是跑遍了整个城里所有的公演,才在一个不算大的剧场里找到了有着那张熟悉脸庞的海报。 林琅并不追星,一是因为他没钱,二呢,是因为他对这个实在是不怎么感兴趣。 他来这里,主要也是为了把手中的那把雨伞送还给她。 然后,他就被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给吸引住了。 在舞台上的她,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努力,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每个音节都能够深入灵魂。 从她的身上,林琅仿佛看到了一只深陷于泥潭之中的美丽天鹅,正在拼尽全力的想要挣脱束缚,展翅高飞。 不知不觉间,他竟看痴了。 和台下所有人一样,痴痴的看着那个在舞台上纵情挥洒汗水的美丽女孩。看着那个外表柔弱软糯的少女,在震撼人心的歌曲中肆意的发泄着她心中压抑着的不甘与不满,肆意的挥洒着身体中那勇往直前的力量。 那个时候,林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继续逃避了。 他或许,是时候鼓起勇气,勇敢的去面对,去接受现实了。 生活,总要继续。 人,也不能只活在回忆里,不是吗。 第49章 戏子1 “学弟,这次多谢你帮我解围。” 南宫霓裳软软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每次听到她的声音,林琅都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不过,短暂的沉醉之后,林琅立刻摆了摆手,有些尴尬的笑着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的,只要学姐不把我当成是一个坏孩子就好。” “怎么会,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家伙。再说了,我也相信自己的粉丝不会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南宫霓裳对林琅轻轻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是那种很恬淡清雅的浅笑,就和她的人一样,糯糯的,柔柔的,充斥着优雅与温和。 林琅觉得,每个女孩都对应着一种娇嫩艳丽的花,比如像牡丹一样雍容华贵的凰曦,比如像龙胆花一样强大无畏的龙胆,比如像樱花一样温柔绚烂的虞流歌,比如像莲花一样清丽脱俗的颜清绝,比如像荼靡一样颓废凄冷的洛竹笙,比如像曼珠沙华一样悲伤冷艳的慕容绯叶…… 再比如,这个如同鸢尾花一样优雅动人的南宫霓裳。 她们都如同鲜花一般美丽,都能给人带来震撼心灵的美感。而对于美好的事物,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产生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林琅便是如此。 看到南宫霓裳白嫩脸颊上的那个可爱的小梨涡,林琅也是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他喜欢这样清雅淡然的浅笑,很舒服,很轻松,仿佛可以将他昨晚没有睡好的疲惫一扫而空。 “听到学姐的这番话,我突然有了一种可以为了学姐去死的冲动呢。” “胡说些什么呢,真是的。” 南宫霓裳下意识的就在林琅的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在林琅惊愕的表情中悠然一笑道: “别瞎说,什么死不死的,我还希望你一直为我加油打气呢。” “说的是啊,我还要给学姐加油助威呢。哈哈,不好意思啊学姐,我有些口无遮拦了。” “没什么……倒是我,要感谢学弟你一直以来的应援呢。” 南宫霓裳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张越发熟悉的清秀脸庞,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林琅心神激荡的话: “学弟,你是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来的?还把耳钉也摘掉了。” “……,我以为学姐已经把我忘记了呢。” 呆愣了片刻之后,林琅低下头,幽幽的笑了一下。 他没想到,南宫霓裳居然还能记得他。说实话,他并不希望南宫霓裳记起自己,因为以前的自己,并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家伙。 他希望自己在女神的心目中是一个光辉高大的形象,而不是一个阴暗颓废的家伙。 所以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用着开玩笑的口吻笑嘻嘻的说道: “学姐,可以把以前的那个混小子忘掉吗?” “哎,为什么啊?” “因为我希望自己是一个能让你感到骄傲的粉丝,而不是一个会给你抹黑的家伙。” “不会啊,我觉得能做出改变的人才是最帅气的,难道你不觉得改变的过程比改变的结果更让人感到敬佩吗?” “是,这样吗?” “一定是这样的。” 南宫霓裳肯定的点了点头,而后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幽幽的叹了口气: “能做出改变的人,真的很帅气啊。” 林琅不解的看着这个突然之间流露出一丝落寞的女孩,正当他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南宫霓裳的脸上却重新绽放出了他所熟悉的那种淡然优雅的微笑,好似刚才一闪而逝的落寞从未出现过一般。 “话说学弟,我当初送你的那把雨伞,还留着吗?” “当然还留着了,那可是我的宝贝。” 林琅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他也不是那种私生饭,会一个劲儿的对自己偶像的私生活进行挖掘。 人都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过度的干涉只会让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所以当南宫霓裳转移话题的时候,林琅也很配合的顺着接了下去。 “学姐你干嘛突然说这个啊,该不会是打算要回去吧?先说好哈,送出去的东西可不能往回要,这样不好。” “额,我记得,我好像没说过要把伞送给你吧。” “哪有,你明明说了【伞给你】这句话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你没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不信的话你可以翻翻前面那章的内容嘛。” “额,学弟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前面那章的内容】啊?” “啊哈哈哈,没事没事,我说胡话呢,学姐不用在意。” “……,真是个奇怪的学弟。” …………………… “秋~日~里~来~夜~凄~凉喽~~,凄~凉~夜~里~我~把~戏~唱哎~~” 一阵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鸭发出的,实在不能说是好听的歌声迎着初升的旭日传遍了这条有些偏僻的街道,也传进了正在早餐店里唉声叹气的老王耳中。 老王已经步入中年了,中年危机的阴云一直都弥漫在他那出现了些许白丝的脑袋上。逐渐开始退化的身体机能,和老婆日益激烈的争吵,叛逆不听话的孩子,还有这门可罗雀的惨淡生意,都让这位中年男人感觉到了越发强烈的窒息感。 所以在听到这阵宛若鬼哭狼嚎一般的戏音之后,本就心情烦躁的老王顿时心头火气,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地上。 “一大清早的,鬼哭狼嚎些什么啊,真特娘的晦气!!” 暗骂了一声之后,老王使劲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蹲在有些脏兮兮的地上就是大口大口的抽了起来。 只不过,外面那个唱戏的家伙并没有听到老王的不满,那刺耳难听的声音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越来越近了。 “一唱这世间万般苦,生老病死事无常……” “二唱这人生欢乐少,纷纷扰扰匆匆忙……” “三唱这贪财索无度,铜钱眼中看黄粱……” “四唱这迷情纵声色,魂销红粉骨销床……” “五唱这暗妒生嫉恨,恶针毒刀袖里藏……” “六唱这虚情和假意,面善心狠胜豺狼……” “七唱这分别与离散,孤苦伶仃叹凄凉……” “八唱这求放皆不得,日月蹉跎成虚妄……” “九唱这人心深如海,魍魉画皮鬼画相……” “九唱来喽九唱往,唱罢来生我唱过往,唱这人间熙攘,唱这人事荒唐,唱这人生苦短,唱这人道沧桑……” “这位老板,小生唱的,可还好?” 此时的老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这刺耳难听的歌声中有什么魔力,居然让他脑袋里出现了阵阵的晕眩,直到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些尖细的男声,老王才猛然清醒。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脸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老王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了这张脸像什么。这张脸,就像是送葬时陪放在棺材旁的纸人一样,苍白的看不到一丝血色。 可偏偏,他脸上的腮红和嘴巴上的红脂却又那么的鲜艳惹眼,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脸颊和嘴唇上一样,红的让人心神不宁,红的让人反胃恶心。 眼前这个人,头戴一顶破旧的黑色书生帽,身穿一件满是污渍的淡青色麻布长衫,脚上是一双沾满了尘土的黑色老布鞋,这身打扮,就像是以前村子里唱大戏的小生一般,可比起那些俊俏的小生,眼前这个家伙却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诡异之感。 说实话,老王确实是被这家伙给吓到了,这大早上的,怎么碰到了这么邪性的家伙啊,真是太晦气了。 “这位老板,小生,唱的可还好啊?” 老王不太想搭理这个打扮的稀奇古怪的家伙,现在的年轻人啊,总喜欢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的好听点叫有个性,说的难听点还不就是为了博眼球? 估计这家伙也是个哗众取宠的无聊之辈。 看着这个还在学戏曲里的小生一般对自己拘礼作揖的古怪青年,老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好什么好,鬼哭狼嚎的,还不如烫了毛的猪叫的好听呢。去去去,赶紧走赶紧走,别打扰老子做生意。” 听闻此言,白脸小生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吓人的笑容,猩红如血的嘴唇缓缓的朝着两边咧开,露出了他那一口橘黄色的牙齿。 也不知道他的牙齿是因为长时间没有清理才变成这幅鬼样子的,还是因为嘴唇上的红脂不小心沾染上去才变得这么恶心的,总之,这个小生的牙齿呈现出了让人恶心反胃的颜色,连带着他的笑容,都变得诡异难言起来。 “嘻嘻嘻,嘿嘿嘿,哈哈哈哈……” 白面小生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不似人声的诡笑,仿佛是猴子的嘶叫,又仿佛是夜枭的凄鸣,还有一些类似于婴儿的啼哭……总之就不像是正常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 伴随着他这诡异的笑声越来越响,老王的脑袋开始变得越来越昏沉,眼中的神采也是越来越黯淡,等到老王如同一个木偶般呆立在原地之后,这诡异的白面小生终于是缓缓的开口说道: “烫了毛的猪,烫了毛的猪……” 第50章 戏子2 “烫了毛的猪,烫了毛的猪……” 白面小生嘻嘻笑着,一边轻轻的拍着手,一边用他那尖细难听的嗓子不断的嘟囔着。 而随着白面小生的这些怪异动作,老王居然也开始做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只见他缓缓的趴在了地上,喉咙里不停的传出阵阵异响,接着在白面小生阴冷戏谑的目光中,他缓缓的爬向了店里那锅滚烫的开水前。 然后,将那锅煮沸的开水整个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噗嗷嗷嗷……” 滚烫的开水淋下,老王顿时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可是这惨叫却完全不像人声,反而更像是猪在濒临死亡时发出的刺耳声音。 “嘻嘻嘻,哈哈哈……” 白面小生捧腹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手舞足蹈,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可笑的闹剧一般。那张浓妆艳抹的苍白脸颊,看起来充满了诡异和怪诞的感觉。 而此时的老王正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到处乱滚,滚烫的开水将他的脸和身子都烫出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就仿佛是癞蛤蟆身上的那些疙瘩似的,让人又是恶心又是害怕。 只见老王一边在地上乱爬乱叫,一边用手指甲疯狂的抓挠着自己的脸,透明的水泡被他那坚硬的指甲整个撕开,露出了大片大片粉红色的嫩肉。 水泡里那晶莹的组织液混合着猩红色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流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 说来也怪,老王店面所在的这条街虽然不算是特别的繁华,但也不至于说一个人都没有。可老王如此凄厉的惨叫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情况,哪怕是偶尔从他店门口经过的路人,也全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直到老王已经将自己那张脸撕扯的完全没有人样,有些地方甚至都快要看到骨头了之后,白面小生这才缓缓的收敛了那张快要咧到耳边的红艳艳的大嘴,整个身体扭动出种种怪异的姿势,一步三摇的走出了这家冷清的早餐店,一边走还一边扯着那破锣般的嗓子唱起了诡异的小曲: “我做戏子游人间呐,身着麻衫头顶冠……” “鲜红胭脂脸上画呐,似血朱砂唇上沾……” “世人笑我人前疯呐,我笑世人人后癫……” “台上台下谁做戏呐,人前人后谁又是看官……” “你做那人间浮游客呐,我做这疯魔尘上仙……” 随着白面小生那刺耳难听的歌声渐行渐远,人们终于是发现了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哀嚎着的老王。 老王没有死,他被及时的送去了医院。虽然他受的伤看起来很吓人,但严格来说并不算太严重,可比起毁容破相的皮肉之痛,老王精神和心灵上受到的创伤无疑更加严重。 他疯了。 他总是胡言乱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他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唱戏小生,可无论是他隔壁的邻居,还是门口的摄像头里,都没有看到他嘴中说的那个唱戏的白面小生。 摄像头里,只是看到了他在和一团空气对话,然后便开始端着开水往头上倒。当时在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头子颤巍巍的说了一句: “怕是这王老板遇到了什么邪门的东西啊。” 只不过老头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家华丽丽的无视了。大家都是经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人,哪里会相信那些神神鬼鬼,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同样挤在人群之中看热闹的颜清绝,却在听到老头子的话时缓缓的皱起了秀气的柳眉。 似乎,这件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啊。 从人群中挤出来之后,颜清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手机,接着笨拙的拨通了手机里唯一的一个号码。 “喂,清绝啊,怎么了?” “师姐,你听说过有什么妖祟邪魔会打扮成唱戏的戏子模样的嘛?” “唱戏的戏子?怎么回事?” “我遇到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听颜清绝大致的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电话那边的冰姒这才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句: “可能那位老板是看到了幻象……如果是幻象的话,那能做到的妖魔鬼怪可就多了去了。” “说的也是啊……” 颜清绝同样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唉,都怪自己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居然把三师伯给她的夜游符忘了。 如果有夜游符在的话,说不定就能追踪到那个伤人的妖物了。 “这样吧,我去问问三师伯,顺便跟马司堂也说一下。能在大白天出没的妖邪,怕是有点能耐的。” “嗯,那好,那就先这样吧,我去学校了。” “对了清绝,到学校之后可要收敛一下你的性子了,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知道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师姐,你都说了多少遍了,真是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赶紧去学校吧,别耽误了时间。” …………………… 和南宫霓裳一起走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林琅就主动的和她拉开了距离。 毕竟南宫霓裳怎么说也算是个偶像,如果和男生太过亲密的话,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南宫霓裳可是大家公认的校花,虽然她因为一些事情很少会来学校,但她的名字和脸蛋在学校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被别人看到林琅和她一起上学的话,恐怕林琅以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别人打了闷棍。 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林琅一点都不想以后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 于是,和南宫霓裳简单的道了个别之后,林琅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溜进了学校,直到走入班级之后,他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此时虽然还没到正式上课的时间,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提前来的同学。毕竟是新学年正式开课的第一天,大家都比较的有积极性,像林琅这种踩着点到的人实在是有些另类。 所以当他推开门施施然的走入教室之后,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就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班级里很快就发出了阵阵的窃窃私语声。 “喂,你看,那不是林琅吗?” “啊?林琅?谁啊?” “还谁……林琅你都不知道?高一的时候有三个人去七班挑事,在一个班的包围下硬是把七班老大给送进了医院的事,你别说你没听过。” “嗯,这事儿我倒是听说过……这家伙也参与了?” “那可不,下手最狠的人就是他了,跟个疯子一样,把七班人都吓傻了。” “这么牛皮?” “啊,不过这家伙当时也被送进了医院,要不是他那两个同伴发了狠,差点就动了刀子的话,恐怕这家伙能被活活打死。” “靠,这特么……后来呢?” “后来他那两个同伴因为这事儿被开除了,都动刀子了你想能不开除嘛,这家伙背了个处分,之后也逐渐收敛了许多。” “哦,原来是这样……” 教室里的那些窃窃私语并没有影响到林琅,他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拎着书包晃晃悠悠的走到了那个托着脸颊看他的非主流女孩面前,吊儿郎当的挑了挑眉毛: “美女,这个地方,没人吧?” “……,这地方是我给猪留的,你要是想坐的话,就坐呗。” 洛竹笙不怀好意的笑容让林琅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一边将书包放好,一边拉开椅子毫不犹豫的坐了下去,然后对着这个正露出一排小白牙嘿嘿偷笑的丫头没好气的嘟囔道: “你啊,这一天天的,不骂我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个屁,真想给你这家伙一拳。” “那你就动手呗,你要是真动手的话,我就跟别人说你这家伙始乱终弃,骗了我的身子还打我。” “……,我发现你这家伙怎么比我还疯啊,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你猜我敢不敢这么说呢?” 洛竹笙微微的眯起那双漂亮的眸子,歪着脑袋笑嘻嘻的看着一脸无语的林琅。而林琅则是没好气的伸出手指,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我猜个屁,你个臭丫头,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臭家伙,干嘛突然弹我脑瓜崩?很疼哎。” “是吗,我都没怎么用力。” “你用力还不得给我整出个脑震荡来啊?赔钱!!” “哈啊?!” “干嘛,打了人不需要付医药费的啊?” “一个脑瓜崩而已,至于吗你。” “当然至于,一个脑瓜崩一包零食……反正我记下来了,你要是不给我买我立刻拿大喇叭吆喝,说你个大色狼占我便宜,我不顺从你还打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这家伙,真的是。” 摸了摸口袋,感受着里面那已经所剩无几的硬币,林琅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瞥了一眼身边这个笑的特别狡诈的丫头: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等下课我就去给你买行了吧。” “真的?太好了,那我要薯片,奶茶,辣条,巧克力……” “等等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一个脑瓜崩一包零食吗?怎么突然一下子要买这么多东西?!” “你能保证你以后不打我?这些东西就当是提前支付了,不行吗?” “……,你这家伙,可真是够离谱的。” 第51章 戏世道 “喂,洛竹笙……” “干嘛?” 正在拼尽全力的把舌头伸长,试图舔到酸奶盒最下面那层残留酸奶的洛竹笙,在听到林琅喊自己之后,终于是抬起头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看着这丫头唇边沾着的浓稠酸奶,林琅没好气的掏出一张面巾纸就按在了她的小脸蛋上。 “你是没喝过酸奶还是怎么样啊,用得着这么拼命去舔吗?” “你不懂,酸奶最好喝的部分就是盖子上和盒子底的。喝酸奶不舔盖子的人就像是吃拉面不放醋的家伙一样,注定度过平凡且失败的一生。” “……,我说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再地图炮了?你再这样说我可真的生气了。” “你这么激动干嘛啊……哦哦哦,我知道了,你这家伙一定是被刺激到了对不对?俗话说的好,往猪圈里扔个石头,最先叫的猪一定是被石头砸到的那头。” 洛竹笙一边用语言攻击着林琅,一边用力的撕扯着薯片的包装袋,只不过努力了好一会儿,薯片的包装袋还是纹丝不动。 于是她立马嘟起了嘴巴,伸出穿着黑色皮靴的小脚丫轻轻的踩了一下林琅,然后理所当然的将薯片袋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呶,帮我撕开。” “……,你这家伙,居然已经退化到连包装袋都撕不开了吗?” “什么退化,会不会说话啊你。我这叫柔弱,柔弱懂吗?” “狗屁,你就是长时间缩在家里打游戏不运动,身上的肌肉都退化了。” 林琅没好气的把打开的薯片袋子重新放到了这个画着浓郁烟熏妆的女孩手里,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的戳了戳她那柔软的像是新摘的棉花一般的小臂: “你看,这松松软软的,就跟刚做好的蛋糕一样。” “你倒是会比喻……” 洛竹笙抓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咬着,然后也学着林琅的样子,伸出她那油腻腻的食指在林琅的肱二头肌上使劲的戳了戳: “不过我一个女孩子要肌肉干嘛?我又不参加什么健美大赛……话说你这家伙,还真有肌肉哈,挺结实的。” “干嘛?占我便宜啊?” 半躺在长椅上的林琅眯着眼睛看向了头顶那片清澈湛蓝的晴空。郁郁葱葱的树冠遮掩住了来自于太阳的燥热,让树荫下的他们感受到了一丝难能可贵的清凉。 瞥了一下笑嘻嘻的洛竹笙之后,林琅把原本放在脑袋后面的手臂拿下来,自顾自的塞进了洛竹笙抱在手中的薯片袋里。 “我不是让你去练肌肉,只是觉得你不应该一直都呆在家里玩游戏不锻炼,正所谓生命在于运动嘛,长时间趴着不动身体都生锈了。” “那你平时是怎么锻炼的?” “做点像是俯卧撑,仰卧起坐,慢跑这些不需要什么设备和空间的运动啊。” “……,听起来就很累,我才不要。” 洛竹笙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嘴巴塞的像是小松鼠一样鼓鼓的。说话间,嘴巴里不断有嚼碎的残渣喷溅而出,看得林琅满脑袋黑线。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小肥猪?” “……,给你。” 洛竹笙突然生气了。 她一把将怀里抱着的薯片袋塞到了林琅的手中,然后气呼呼的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清凉的可乐,抿着油光光的小嘴不说话了。 “这里面还有不少呢,不吃了?” “没胃口了。” “……,喂,你这家伙,该不会是破防了吧?” “哼,关你屁事。” 洛竹笙气呼呼的转过了身体,背对着哑然失笑的林琅开始一个人生起了闷气。说起来,洛竹笙的身材其实还算是蛮不错的,只是因为她骨架比较小,所以稍微长一点肉肉就会很显眼。 就比如现在,林琅可以清楚的看到,她在弯腰时小腹处浮现出来的一圈小肉肉。 “……,好啦,别生气了好吗。来,转过来,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干嘛?” “我要去报仇。” “报仇?” “嗯。” 林琅随手从地上摘下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到嘴里,一边细细的咀嚼着那浓郁的青草味道,一边眯着眼睛冷冷的说道: “你该不会觉得我被狠揍了一顿之后还会善罢甘休吧?我可没那么大度。而且他们还跟你动手了不是吗?说吧,想让我怎么收拾他?” “……,你要去打架?” “对啊,怎么了?” “就你自己?” “我自己不够吗?” “废话,你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这你就别管了。这样吧,帮你把那小子送去医院,可以不?” “……,林琅,我说真的,别打架了吧,你昨天被揍得还不够吗?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被揍肯定还是会疼的吧。如果你是打算给我报仇的话,我真没什么的,别去了,成吗?” 洛竹笙嗫嚅着嘴角,犹豫了好久才满是担忧的说了这些话。可是很显然,她并不了解林琅,或者说,她并不清楚林琅的性格。 林琅是个不会忍气吞声的家伙,被人揍了,他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加倍奉还回去。所以对于洛竹笙的话,林琅只是呵呵一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不过,他眼中的寒意,却没有丝毫的消退。 “快要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嗯。” …………………… “小姒儿,你是说,小清绝遇到了一个身穿戏服的诡异小生?” 司夜监据点,青阳子在听到冰姒的汇报之后缓缓的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就连手上夹着的烟卷快要烧到手指了,他都没有察觉到。 而坐在青阳子旁边,戴着一副蛤蟆墨镜的马瞎子也是在听到冰姒的话之后,将墨镜慢慢的拿了下来,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斥着冰冷的寒芒。 大堂之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感,所以满心疑惑的冰姒只好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三师伯,司堂大人,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这座城,以后可能都不会平静下来了。” 青阳子将烟头丢在地上狠狠地踩灭,而后转头对着沉默不语的马瞎子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老马,看样子,我们也许需要向总部那边请求支援啦。” “……,嗯。” 马瞎子幽幽的叹了口气之后,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浓郁的杀意和愤恨。他抽了抽嘴角,冷声笑了一下: “没想到,戏世道那帮疯子居然也来了。来的好啊,我正准备去找他们呢。” “……,老马,你先冷静一下,那群疯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定他们只不过是碰巧路过这里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群疯子都太过危险……冰丫头,去通知一下家里的那些小家伙们吧,就说……” 马瞎子擦了擦手上的墨镜,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独眼之中已是布满了浓郁到让冰姒感觉浑身发冷的杀意: “就说自今日开始,所有人在夜间巡视的时候必须结伴同行,绝不可独自行动。还有,见到身穿戏服四处游走的诡异之人,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如有必要……可当场抹杀!!” 冰姒被这个命令吓了一跳。 可当场抹杀?这,难道就不怕伤害到无辜的普通人吗?! “可是,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 “那只能说,对不起了。” 马瞎子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那张冷若冰霜的马脸之上,满是决绝和恨意。 罕见的是,这次就连三师伯青阳子都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他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卷,放在嘴边默默的吞吐着呛人的烟雾。 “……,三师伯,司堂大人,这戏世道,到底是什么。” 冰姒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马瞎子和三师伯会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 这戏世道,真有这么厉害吗? “……,不过是一群肆无忌惮,蛊惑人心的疯子罢了。” “或者说,是一群喜欢摧毁别人心智,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癫狂疯魔之人。只是嘴上说说的话,可能你感觉不到这些疯子的危险程度,但如果你真的遇见他们,你就能深刻的意识到,这群家伙到底有多么的疯狂与可怕。” 马瞎子呵呵的笑着,然后伸出食指指着自己那颗玻璃假眼说出了一个让冰姒忍不住瞪大眼睛,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的真相: “我的这颗眼珠,就是拜那些疯子所赐。” “……,这是,他们做的?” “不,是我自己动的手。不这么做的话,可能我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疯子。冰丫头,相信我,遇到那群疯子一定不要手下留情,无论他们表现的有多么可怜,多么无辜,都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一旦你心软了,你就会体验到比死亡更加痛苦,更加可怕的东西。” 马瞎子幽幽的说着,沧桑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无尽的仇恨与痛苦。冰姒惊讶的发现,这位司堂大人,居然从眼眶里流出了一滴眼泪。 虽然只有一滴,虽然很快就消失不见,但冰姒还是清晰的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马瞎子那浑浊的瞳孔里,缓缓的落了下来。 “……,我先走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马瞎子赶紧戴上了蛤蟆镜,简单的告了个别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大堂。 他此时的背影,是如此的落寞,如此的瘦小,就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整个人都佝偻成了一团。 冰姒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只不过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自己的三师伯轻轻的打断了。 “算了,不用再说了,现在,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青阳子看着那个佝偻瘦弱的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那我,就跟你讲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也许你就明白老马为什么这么痛恨戏世道那群疯子了。” 第52章 马瞎子1 这世上,可能不会有比马瞎子更了解戏世道的人。 这世上,可能也不会有比马瞎子更恨戏世道的人。 马瞎子,本名其实不叫这个。他原本叫做马御风,只不过自从三十多年前他瞎了一只眼睛之后,他的本名就逐渐被“瞎子”这个称呼所取代了。 马瞎子年轻的时候,也不是现在这么一个走街窜巷,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家伙。那个时候的他,是周围十里八乡唯一的一个大学生,而且还是那种顶尖学府的顶尖学生。 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可是正儿八经的金疙瘩,更别说像马瞎子这种顶尖的大学生了,所以当时的马瞎子可谓是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而这个故事的开头,便要从大学生马瞎子回家过年的那个冬天开始讲起。 马瞎子直到现在依然记得,那是一个飘着鹅毛大雪的冬天。天空很暗,就像是在哭泣的孩子一样阴沉压抑。天气很冷,哪怕是戴着厚厚的棉帽,那迎面而来的寒风依旧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割的脸颊生疼。 刚赶完大集的马瞎子无奈的抬起头看了看天,当意识到这大雪怕是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的时候,他便开始四处张望,打算找个可以躲风避雪的地方休息一下,免得衣服湿透染上了风寒感冒。 虽然马瞎子所处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田野,周围并没有什么可以遮风挡雪的建筑,不过好在,田野里还剩下几垛没被拉走的玉米杆。一捆一捆堆起来的玉米杆像是小山一样,不仅十分坚固可以躲避风雪,里面留下的空间还相当的暖和,用来暂歇休息最好不过了。 于是马瞎子赶紧拎着在集上买来的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缩着身子就钻进了玉米垛里,然后一边看着天空盘算着这场雪啥时候能停,一边打开小袋子,从里面摸出了一个蜜糖果子塞进嘴里。 那个时候的蜜糖果子可是好东西,是可以当做一份正儿八经的礼物送人的,所以马瞎子也没有多吃,这种好东西平常家里可舍不得买,他还想着要多留几个拿回家里给那个馋嘴的妹妹解解馋呢。 “哈嚏!!” 吹了冷风的马瞎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一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一边暗暗的骂了一句这鬼天气,就在他把身子使劲往垛子里面缩了缩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突然顺着呼啸的寒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赶紧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听。果然,不一会儿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像是从他身后不远的另一个玉米垛子里传出来的。 冬天的玉米垛子很暖和,所以经常会有一些野鸡野兔什么的小动物藏在里面,当然,也不用担心里面会藏着什么大野兽,这里能伤人的野兽早就已经被打的没了踪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玉米垛子里。 于是马瞎子立刻动了心思。那个时候物质条件不好,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次荤腥,要是能抓到个野鸡野兔啥的,那就算是大大的改善了一下生活质量了。 所以马瞎子蹑手蹑脚的从玉米垛子里爬了出来,然后又蹑手蹑脚的挪到了后面的那个玉米垛子旁边,把耳朵贴近仔细的听了听。 果然,玉米垛子里还有动静,虽然声音不算大,可马瞎子还是听的清清楚楚。于是早就已经摩拳擦掌,做好了准备的他一下子就把堆好的玉米垛子给扒了开,摆出一个饿虎扑食的动作正打算狠狠地扑上去呢,突然传来的一个满是惊恐的尖叫声却把他给吓了一个大跳。 定睛一看,这躲在玉米垛子里的哪是什么野鸡野兔,分明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单薄的女孩子。 此时这个脏兮兮的瘦弱女孩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满脸惊恐的看着愣在原地的马瞎子。那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马瞎子立刻后退了好几步,语无伦次的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听到这里有声音,还以为是野鸡野兔啥的,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没,没事儿。” 女孩发出了一个轻细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冻的。看到女孩身上那单薄又破破烂烂的衣服,马瞎子赶紧把倒在地上的玉米杆重新帮她堆好,然后略微想了一下,马瞎子咬咬牙,转身回到自己的那个玉米垛子里,把那包没怎么动过的蜜糖果子拎了起来。 马瞎子是个很善良的家伙,他看不得别人受苦受罪,总是想着尽力去帮助一些可怜人。虽然他们家也不算富裕,但他现在已经有了好前程,以后家里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所以,这蜜糖果子,就给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这么想着,马瞎子轻轻的将蜜糖果子放到了这个女孩的面前,然后尽可能温和的笑了笑说: “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这个,蜜糖果子,给你吃。” 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缩在玉米垛子最里面的女孩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满脸温柔笑意的马瞎子。 也许,她并不是很信任这个陌生人,也许,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善良的人,可她实在是太饿了。 而且,一直都是四处乞讨流浪的她,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高档的东西。所以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还是小心翼翼的伸出了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在马瞎子柔和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从袋子里拿起了一个蜜糖果子。 “……,谢,谢谢你。” 女孩捧着那个蜜糖果子,哪怕她已经忍不住的流出了口水,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先对马瞎子点了点头。 “哦,吃吧,很好吃的。” “……,嗯。” 甜腻的蜜糖果子,对经常饿肚子,连馊饭馊菜都没法保证的女孩来说,简直就是最好吃最美味的东西了。她小口小口,一点一点的轻轻的咬着,每一口都要在嘴巴里品味好久好久。 然后每咬一小口,她都会抬起头,对着马瞎子甜甜的笑一下。 马瞎子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因为做了好事而感到心酸,更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因为看到了这个女孩甜甜的笑容而感到难受。 所以他背过了身,使劲抽了一下鼻子之后,缓缓的钻进了自己的玉米垛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青衣。” “青衣?好名字啊,蛮好听的。阿爹给取的?” “嗯。” “你阿爹还是个文化人呢。” “不……不是,阿爹没念过书,他只是喜欢听戏,然后就从戏角里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名字。” 青衣,在戏剧里面指的是一种旦角,扮演的角色一般都是端庄贤淑的女子,估计这位父亲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也能成为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吧。 想到这里,马瞎子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那你家里人呢?” 此话一出,马瞎子就有些后悔了。如果她还有家里人的话,又怎么可能出来要饭乞讨呢? 果然,听到马瞎子的话,青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低沉的小声说道: “阿爹病死了,阿娘养不了我和弟弟妹妹们,就把我们都送出去了。收留我跟小妹的阿婶经常不给我们吃饭,还一直打我们,让我和小妹干活。小妹身子弱,我怕她撑不住,所以就带着小妹逃出来要饭了。” “……,是,这样啊。” 马瞎子实在是没法继续说什么了。这么悲惨的遭遇,再问下去怕是连他都接受不了。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可,这时的青衣却主动开口了。 她眯起眼睛,很是开心的笑着对一脸沉重的马瞎子说道: “阿哥,你真是个好人,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蜜糖果子呢,谢谢你。” “……,嗯,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如果小妹能多活几天就好了,她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青衣淡淡的说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她那双灰暗的眸子里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似乎是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件,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 也许在她的心里,死亡并不是一种苦难,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这世道,对她一点都不好,或许在她看来,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死了,一了百了,倒成了一件脱离苦海的好事。 看着这个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的可怜女孩,看着这个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的,宛若行尸走肉般麻木的可怜女孩,马瞎子忍不住张开了嘴巴: “……,青衣。” “嗯?” “好好活着。” 马瞎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鼓励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孩继续活下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这个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女孩继续承受这世道的折磨…… 或许,或许他只是觉得,好死,总不如赖活着吧。 好死,总不如赖活着。 所以,他这么说了。 对着这个静静地看着他的可怜女孩,轻轻的开口说道: “也许,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也并不美好,但你要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在这世上遇到很多很多的好人。他们会同情你,会帮助你,会让你感受到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你要相信,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光亮和温暖,你也一定会找到那个属于你的家,一个美满幸福,充满了温情温馨的家。青衣,你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幸福的,所以……所以不要放弃,好吗?” 第53章 马瞎子2 马瞎子一直都相信好人会有好报,他也在尽可能的去帮助身边那些有困难的人。你可以说他善良,也可以说他愚蠢,更可以说他天真…… 但不管怎么样,他确确实实是个好人。 他自顾自的说了很多话,像个老师傅一般絮絮叨叨。可青衣并没有觉得厌烦,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直到马瞎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犯了啰里啰嗦的毛病之后,他才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对着眼中异彩连连的青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什么,我是不是有点太啰嗦了?家里人都这么说,说我上了几天学就开始动不动长篇大论,跟个老学究似的。” “没有,阿哥说的很好啊,听的人心里暖洋洋的哩。” 青衣抿起嘴角轻轻的笑着,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她的笑容很甜,笑起来的时候,脏兮兮的小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雪停了。 不知何时,原本笼罩着天空的阴沉乌云逐渐开始退去,一缕灿烂的阳光穿破层层阴云,温柔的照在了青衣那张甜美的笑容上。 直到此时,马瞎子才终于看清了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看清了她那张清秀娇俏的小脸蛋。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长得这么好看,一时之间他竟是有些失神,直到青衣疑惑的喊了他几声之后,他才颇为慌乱的低下了头,傻乎乎的笑着说道: “青衣,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真的?” “嗯,真的。” 青衣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接着又是偷偷的看了一眼这个温柔善良的傻小子,然后便羞涩的抿起嘴角,低着头不说话了。 马瞎子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所以他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好了。尴尬又有些温暖的气氛在两个玉米垛子中间弥漫,过了好一会儿,马瞎子才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青衣,雪停了,我要走了。” “阿哥要走了吗?” 青衣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舍,她从玉米垛子里探出小脑袋,静静地看着这个开始收拾东西的年轻人。 “……,嗯,再不走的话,就太晚了。” 马瞎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她温和的笑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拍了拍手,看着一脸疑惑的青衣很是认真的说道: “青衣,你,要不要到我们这边的庙里住下?” 庙,指的是槐山脚下的那座略显破旧的金元庙。因为当时物质条件有限,所以那个时候的金元庙并没有现在这么崭新。 马瞎子其实并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他觉得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只是因为旧时代的人们不懂科学,没法解释某些怪异的现象,所以才会给这些现象冠上神鬼邪祟的名头。 他是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会相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呢? 马瞎子不怎么相信神鬼之说,但这不代表他就不尊重那座庙里供奉的金元娘娘。马瞎子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发过一次特别大的高烧,听爸妈说当时他差点就丢了小命。后来是隔壁村的那位会医术的林阿伯出手,才救下了他的一条小命。 而那位林阿伯,就很认真的跟他说过自己曾经在槐山和金元庙中所经历过的那些离奇之事。 马瞎子不信鬼神,但他相信救过自己小命的林阿伯,所以每当有什么大事的时候,马瞎子都会去金元庙里拜拜金元娘娘。 看到他这十里八乡唯一的大学生都去拜娘娘,其他人自然争相模仿,毕竟谁都想自己的家里也能受到金元娘娘的保佑,出个大学生不是? 因此,金元庙内便开始逐渐多了人烟香火,这人烟香火一多,那就需要有人经常清理打扫。只不过那个时候哪有闲人?大家都在努力干活养家糊口,谁有时间整天呆在破庙里打扫卫生呢? 所以马瞎子就想,无家可回的青衣不正好合适吗?虽然金元庙有些破旧,但经过大家简单的修缮之后,起码遮风挡雨还是没问题的。 青衣留下的话,既可以替庙里打扫清理,又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住处,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经常看到她。 青衣当然同意他的想法,就算金元庙再破,那也比露宿荒野强多了吧。这天已经越来越冷了,如果没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真的会被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于是,马瞎子便顺理成章的带着青衣去找了村长,对于村里唯一的一位大学生的请求,村长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再说了,村长本来也在苦恼该怎么去管理金元庙呢,看到手脚麻利,做事利落的青衣,他立马便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青衣有了安身之所,大家也都喜欢这个清秀勤快的小姑娘,在村民们的帮助下,青衣很快便融入了村子。 马瞎子没有说错,她真的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一群人,也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有空的时候,马瞎子就会去看青衣,跟她聊天,陪她说话,和她一起干活,然后还教她写字。 青衣很聪明,也很认真,很快她就能够自己写出一封简单的小信了。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开始逐渐变得深厚。 当马瞎子去上学的时候,青衣就会对照着他留给自己的字典,努力写出一封满含心意的信件,将自己的情意传递到他的身边。 当马瞎子回家的时候,他就会带给她一些从未见过的小吃食小玩意儿,然后陪她一起看月亮数星星,聊着彼此分离时的点点滴滴。 终于,在一个燥热的夏夜,他们之间的感情被彻底的点燃。那一夜,他们体会到了魂体交融的无上快乐,也体会到了彼此之间的深沉爱意。 马瞎子成了一个男人,一份属于男人的责任感让他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当第二天清早,他牵着青衣的小手走进家门的时候,虽然父母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他们,要结婚了。 当父母点头的时候,不管是马瞎子还是青衣,都激动的难以自抑。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和甜蜜,都在这一刻凝结在了他们的身边。 就在两个月之后的那个黄道吉日,他们在大家的祝福和见证下,终于真正的走到了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大红色的喜被里,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娇俏可人的青衣,将小脸死死的贴在他温暖的胸口处,轻轻柔柔又患得患失的问他: “阿哥,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没有在做梦吧?” 他笑了笑,轻轻的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口: “傻丫头,当然是真的啦。你现在,是我的媳妇儿了,咱们以后啊,要一直一直的在一起咯。” “可是,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这一切都是在做梦。阿哥,我真的,好害怕自己只是在做梦,我好害怕明天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那片灰暗的天空,身边还是那个冰冷的玉米垛……” “乖啊乖啊,不要胡思乱想了。来,你摸摸我的脸,看我是不是真的。” “嗯,是真的。” 青衣甜甜的笑着,一如当初他们在玉米垛子里初见时的那样,甜美可爱的笑容。 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爱人,似乎是在害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而他则是轻轻的揽住了她那瘦弱的肩膀,用力的将她搂在怀里。他想用自己那温暖的胸膛告诉这个苦命的女孩,以后,她都不用再受苦了,他会用自己剩下的所有时间来照顾她,温暖她,让她幸福快乐的度过每一个朝夕旦暮,每一轮冬夏春秋。 马瞎子是幸福的。 青衣真的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她勤快能干,心灵手巧,温柔贤惠,把家里家外收拾的井井有条。哪怕是本来不怎么满意她这个儿媳的母亲,也慢慢的放下了对她的偏见,开始逐渐接纳了这个乖巧孝顺的儿媳妇。 没过多久,甜蜜的小两口就迎来了他们爱情的结晶。马瞎子至今还记得,当青衣满脸甜蜜幸福的跟他说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兴奋,多么的激动。 他要做爸爸了。 他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是难以言喻的心情,幸福,激动,忐忑……几乎所有的情绪一瞬间都涌进了他的脑子里,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但他记得,那个时候他抱着青衣,兴奋的转了好几圈。 那是马瞎子人生中最为美好的记忆。 虽然他每天要走很远的路去上班,虽然每天的工作让他疲惫不堪,可只要回到家,只要看到青衣那个甜美温柔的笑容,只要把耳朵贴近青衣那日益明显的小腹,感受到里面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悸动…… 所有的疲劳都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美好的,就像是在做梦,在做一个让人不愿意清醒过来的美梦一般。 如果,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那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马瞎子看着怀里安静睡着的爱人,将脸轻轻的靠在了她那乌黑浓密的长发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请求上天,就让我一辈子都沉溺其中吧。 他这么想着,这么请求着,这么祈祷着。 可惜,上天总是喜欢捉弄人。 命运,也总是喜欢跟人们开玩笑。 开一些,残酷残忍到了极点的玩笑。 梦,总是会醒的。 梦,也总是会破碎的。 只是,马瞎子没有想到,这种破碎感是如此的撕心裂肺,是如此的痛彻心扉。 是如此的,难以接受。 第54章 马瞎子3 那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行为举止特别怪异的老头子。老头头戴一顶黑色文士帽,身穿一袭蓝色儒袍,脚上一双黑色尖头布鞋,手里还捏着一把有些破旧的鹅毛扇。在他的脸颊两侧各有着一条尺余长的花白鬓须,下颌处的白胡子更是垂至胸口。 这老头子看起来慈眉善目,仙风道骨,一身衣裳崭新洁净,走起路来轻轻摇摇,颇为潇洒写意。 他站在村口,远远的看着那个正在晾晒衣服的窈窕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摇了摇头,从口中微不可察的叹出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失望。 可青衣并没有发现这个站在原处偷偷观察她的老头子,她只是满脸幸福的将最后一件小孩子的衣服仔仔细细的整理好挂在晾衣绳上,然后又快步的走回家里拿出一把扫帚,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门口的垃圾都打扫干净。 青衣觉得自己现在过的特别幸福,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过上如此幸福温暖的日子,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甜蜜的家。 她有了一个爱她疼她的丈夫,有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有那对对她越来越亲近的公婆,还有那群和蔼善良的村民…… 这是曾经的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甚至连做梦都不敢如此奢求,所以她现在每天过的都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幸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温柔善良的男人,是他给了她如今的生活,给了她一个温暖幸福的家,所以每当想起他那张总是温和笑着的脸庞,她都会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甜蜜美丽的笑容。 今天晚上,要做些什么饭菜呢?不如包包子吧,阿哥最喜欢吃包子了,正好现在天还早,还有时间做准备。 包子是比较费时间的饭食,不仅需要切菜,和面,一个个的包好,还要烧很长时间的柴锅。 那个时候的农村是没有什么煤气灶之类的东西的,做饭做菜都需要用到柴火。特别是蒸包子,更是需要很多的木头。 青衣虽然是个女人,但她特别能干。上到挑水劈柴,挖地种粮这些粗活,下到洗衣做饭,缝补衣服这些细活她都做的特别好。所以在拿定主意要给自己的爱人做顿热腾腾香喷喷的大包子时,她立刻从柴房里拿出了劈柴用的柴刀,准备去门口的柴火堆里劈些烧火用的木柴。 而当她再次走出家门的时候,门口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 青衣觉得,这个老人好像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她皱眉细想了好一会儿之后,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所以青衣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细眉,轻声的问了一句: “老人家,是有什么事吗?” “……,嗯,老夫,来找人。” “哦,是找公婆的吗?我帮你去喊……” “不用了,我是来找你的。” 身穿蓝色儒袍的老人眯起了眼睛,看着一脸疑惑的青衣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青衣,你,不记得老夫了吗?” “……,您看起来是有些面熟,可是……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些记不清在哪里见过您了。” 青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而看到她这完全不似作伪的模样,老头子则是面无表情的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轻缓而又淡漠的勾了勾嘴角: “痴儿啊,你入戏太深了。” “这是什么意思?” 青衣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阵惶恐不安,她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似乎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和她说这些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 “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记起来你真正的身份罢了。” 儒袍老人轻轻的说着,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可在青衣听来,这个老人的声音之中仿佛夹杂了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诡异音调。 恍惚之中,她再次听到了这个儒袍老人那温和平静的话语: “我问你,你叫什么?” “……,我叫青衣。” 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此时的青衣看起来有些呆木之感,她的脸上无悲无喜,眼睛里也没有了之前的神采奕奕,整个人显得安静又麻木。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路乞讨,流浪到这里的。”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我的丈夫,孩子,公婆,还有小姑。” 听到青衣的回答之后,儒袍老人忍不住咂了一下嘴巴。 他没有想到,青衣居然真的入戏了,而且还入戏这么深,连最深处的意识都发生了改变。 没办法,他只好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锃亮的铜质小铃铛,拿在手里轻轻的晃动着。 一阵略显刺耳的铃声让青衣的脑袋越发混乱昏沉起来,直到她忍不住捂起耳朵蹲在地上之后,儒袍老头这才幽幽的继续说道: “抬头,看看这个人,你可认识?” 青衣顺从的抬起头,当她看到那个站在儒袍老人身边古灵精怪的可爱少女时,青衣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用手紧紧的捂住了嘴巴。 “小……小妹。” “是我呢,阿姐。” “小妹,小妹你没死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青衣欣喜若狂的想要把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拥入怀中,可就在伸出去的双手触碰到女孩的身体后,她的瞳孔却瞬间收缩成了一个细小的针尖。 她伸出的双手,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小妹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小妹,你……” “我已经死了啊,阿姐。” 小妹对她调皮的笑着,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就好像活人一般。只是,这个可爱女孩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本来悲痛万分的青衣一时之间如坠冰窟,整个身体的血液似乎都被冻结了一般,让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忘了吗阿姐,我可是你亲手害死的呢。” 那一刻,青衣如遭雷击。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久,她才无比艰难的勾了一下嘴角,颤抖着声音颇为激动的说道: “……,不是,小妹,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呢?什么叫我亲手把你害死的?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可是小妹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副模样,她轻轻的笑了,眼神中满是嘲弄和讥讽的看着这个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丝丝血红的女人,然后缓缓的咧开嘴角,露出了那一排森白的小牙。 “青衣,这种丧尽天良,冷血无情的事情,你做的难道还少吗?你该不会忘了,当初是谁嫌弃重病在床的阿爹是个累赘,在半夜里偷偷用被子把阿爹给活生生捂死的吧?”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那不是我!!!你胡说,你胡说!!!” “我胡说?哈哈哈……” 小妹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笑话一样,捂着肚子近乎疯狂的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很刺耳,很凄厉,比起笑,更像是一种嘶吼,一种来自于地狱的诡异哀鸣。她笑的是那么的夸张,那么的吓人,直到眼眶里流出了两行猩红色的血泪,小妹这才缓缓的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冷冷的看着惊慌失措的青衣继续说道: “一直都在胡说的人,一直都在演戏的人,不正是你吗,我的好姐姐?你装出一副为家里着想的模样,背着阿娘把我和弟弟们都卖了出去,可你是怎么跟阿娘说的呢? 你说,是看不得阿娘太辛苦,看不得我和弟弟们吃不上饭,所以才把我们送走的。哈哈,好一个送啊,说的简直太好了,因为是送出去的,所以卖掉我们的那些钱你就不用交给阿娘,就可以自己一个人独吞了是吧?” “不,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想过要独吞的,我只是想把钱藏起来,免得被别人惦记……对,我只是把钱藏起来,然后忘记跟阿娘说了而已,我不是故意要骗阿娘的……” “那在阿娘饿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钱拿出来给阿娘买点吃的呢?哦,你确实拿出来买吃的了,只不过,那些吃的最后都进了你的肚子里吧。” “不,不是的,我买回来的时候,阿娘已经没气了,我……我是怕浪费才吃掉的,我不是故意要害死阿娘的……”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来骗我?明明,明明阿婶对我这么好,明明我是那么的相信你,可你为什么把我骗出来,还把我转手卖给那个老光棍做媳妇?! 你应该记得我当时是怎么求你的吧,我抱着你的腿,跪在地上拼命地求你救我,可你,你是怎么做的呢?你把我狠狠地推进了那个老光棍的屋子里,然后还贴心的帮他在外面上了锁呢。 我的好姐姐,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痛苦吗?不,你肯定是不知道的吧,像你这样残忍又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呢?” 小妹缓缓的伸出了那双沾满了血腥的小手,轻轻的捧起了青衣那张呆滞苍白的脸颊,然后眯起眼睛,用最可爱清脆的声音,说出了一句最冰冷怨恨的话: “青衣,你说,像你这样的畜生,为什么还能过的这么幸福,这么快乐呢?像你这样的恶魔,为什么不能赶紧下地狱呢?青衣啊,姐姐啊,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这样好好的活着呢,啊?!” 第55章 马瞎子4 青衣是个恶魔。 古人曾言: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其实并不准确,可能大部分人在天真稚嫩的幼年时期是比较善良的,但绝对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生而恶毒,无论何时内心都充斥着邪恶与残忍。 青衣便是如此。 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极度残忍冷酷的一面。 比如说,她可以满脸笑容的将可怜的小狗小猫剥皮拆骨,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觉得这些小生命的凄惨叫声很好听。 比如说,她可以面不改色的偷偷将老鼠药放进别人家的饭锅里,原因只是觉得别人扭曲痛苦的表情很滑稽可笑。 比如说,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把别的小朋友最心爱的玩具或是宠物弄坏弄死,原因只是因为她没有,或者说,她觉得别人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玩。 她是个天生的恶魔,可是偏偏,她又长了一张甜美可爱的脸蛋。这张甜美的脸蛋让她收到了许许多多的好处,毕竟人都是看脸的,像她这么可爱甜美的长相,确实能够让别人留下好印象。 于是,她便开始学习如何最大程度的运用自己外貌来为自己谋求私利。慢慢的,她学会了说谎,学会了欺骗,学会了如何能够在自己做了坏事之后迅速的摆出一张无辜可怜的表情。 她真的是个天才,在演戏这方面,她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她的表演是那么的惟妙惟肖,她的谎言是那么的天衣无缝,以至于就算她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她那颗隐藏在最深处的,邪恶狠毒的心脏。 她喜欢骗人,这会让她产生一种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奇妙快感,那些被欺骗的人们,在她眼里就像是最滑稽可笑的小丑一般,让她在暗地里捧腹大笑。 哦对了,青衣,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她叫大丫,一个俗气又普通的名字,毕竟她的父亲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庄户汉,根本就没有文化。而且父亲平日里整天忙着去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哪有时间去看那些唱戏的? 青衣这个名字,其实是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人家给她取的。这位老人很欣赏她,说她特别的有天赋,所以他不仅给她从戏角里取了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还教会了她如何更好更高效的去骗别人。 鹤发老人说,他是唱戏的,只不过他唱的戏,不是给人看的。一般的戏子,演戏给人看,而他,则是演给这天地世道看的。 鹤发老人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是浓妆艳抹的戏子,每个人都在戴着面具演戏,每个人都在相互欺骗,相互蒙蔽。如果说他们和真正的戏子有什么不同的话,也许就只是在于他们脸上的面具是血肉做的罢了。 鹤发老人说了很多,可是其中的大部分,青衣都记不得了。她只记得,自从遇到了那个鹤发老人之后,自己就变得越来越会骗人,越来越会演戏了。 在别人眼里,她是一个可怜又勤快的孩子,听话,乖巧,能干,聪明……几乎所有的赞美之词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而表面上表现的越好,那被她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邪念就越重,等到她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突然释放出来的快感也就越强烈。 她近乎疯狂的痴迷着这种表演,痴迷着这种欺骗所有人的兴奋,痴迷着这种突然释放的无上快乐,痴迷着伤害别人所带来的违背规则的刺激感。 她演的是那么的好,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入戏。可是,就像大家经常说的那样,面具戴久了,就拿不下来了。所以她逐渐开始变得疯魔,开始变得分不清自己,开始觉得,她本来就应该是她所扮演的样子。 她骗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她为自己写了一个剧本,为自己编造了一个角色,然后,沉浸在这个剧本,这个角色之中无法自拔。 她,疯了。 不,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她只不过是,重新找回了真实的自己罢了。 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残忍,冷酷,疯癫,如同一个邪恶的恶魔。 只是在马瞎子的眼里,她疯了。 当马瞎子满脸笑容的走进家门时,迎接他的不是青衣那甜美的笑容,也不是儿子稚嫩的哭声,更不是父母和妹妹的嘘寒问暖…… 迎接他的,是浓郁到粘稠的血腥味,是触目惊心的猩红色,是让他难以置信的,宛若噩梦一般的场景。 他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呆呆的站在腥臭粘稠的血洼之中,呆呆的看着那几具躺在地上,残破不堪的恐怖尸体。 那是他最为熟悉的几张脸庞,不苟言笑的父亲,嘴硬心软的母亲,活泼可爱的妹妹……他们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脸庞。 马瞎子呆住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喊,也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他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麻木的跪在地上,不停的摇晃着这几个最亲之人的冰冷身体。 就这样,不停的摇着,不停的呼唤着。直到,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被鲜血染红的绣花鞋。 马瞎子呆呆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身穿一袭青绿色戏服,脸上浓妆艳抹的如同唱戏的戏子一般的女人,原本灰暗的瞳孔终于是出现了一丝光亮。 “青衣……” “阿哥,你回来啦,一定饿坏了吧,锅里有我给你做的包子呢,快点来吃饭吧。” 青衣温柔的对他笑着,一边轻轻的拍打着怀里那个毫无动静的小包裹,一边轻轻柔柔的说道。可是下个瞬间,她就露出了一抹痛不欲生的表情,开始抱着脑袋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长发。 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包裹从她手中脱落,然后被他本能的伸出双手稳稳的接过。 包裹里,是他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马瞎子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冰冷的小脸蛋,可无论他怎么逗弄,他的孩子却依然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动也不动。 那一刻,马瞎子彻底的崩溃了。 他如同一个疯子,一边疯狂的亲吻着自己的孩子,一边抬起头凄厉的哭喊起来。那是怎样的感觉呢?马瞎子无法形容,他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痛苦加在一起,都无法比拟他此时此刻的痛不欲生。 他要疯了。 而她,已经疯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青衣,我是青衣!!!” “嘻嘻嘻,哈哈哈,你被我骗了,你们都被我骗了,我是赵大丫,才不是什么青衣呢。怎么样,被人骗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哈……” 她疯狂的大笑着,眼睛里充斥着疯狂与凶狠,那是马瞎子从未见过的模样,如果说恶鬼真的存在,那么绝对就是她此时此刻的样子。 可很快,这张扭曲狰狞的脸颊又重新变成了青衣那温柔可怜的模样,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澈透亮。她死死的抓着马瞎子的手臂,声音中满是哀求: “阿哥,阿哥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我现在好难受,我要喘不过气来了,我喘不过气来了……” “嘻嘻嘻,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可怜的小丑,真的是太好笑,太有趣了。要是知道你能露出这么滑稽的表情,我早就应该把他们都杀了的,把他们全都杀了哈哈哈哈……” “阿哥,阿哥你救我啊,你救救我啊……” “嘻嘻嘻,痛吧,难受的想死吧,再痛苦一点,再难过一点,越痛苦你的表情就越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瞎子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狠狠地一把甩开,疯狂大笑的她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接着满脸痛苦的跪下来不停的用脑袋往地上猛磕,直到磕的满脸鲜血,她又是疯疯癫癫的站起来手舞足蹈…… 然后,在马瞎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她将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剪刀,狠狠地扎在了自己那雪白的脖颈里。 这把剪刀,原本是打算用来杀掉马瞎子的。可最后,她却将它刺在了自己的脖子里。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深爱着这个男人吧。 也许,是因为她只是想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好让他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吧。 也许,只是因为她太疯了,疯子做的事,正常人怎么可能理解呢? 是啊,疯子做的事,正常人怎么可能理解? 疯吧,疯了好啊,疯了就感觉不到痛苦,就不会想起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事情了。马御风啊马御风,你也变成疯子吧,你现在已经不是痛苦的快要疯了吗?何必再坚守那丝残留的理智呢? 疯吧,放弃理智吧,疯了就可以忘记痛苦,疯了就可以获得解脱,疯了,你就可以真正变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不用继续接受这地狱般的折磨了,这样不好吗? 这样,难道不好吗? 第56章 马瞎子5 过了多久呢? 马瞎子不知道。 他就这样抱着自己父母妹妹还有孩子的冰冷尸体,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他的脚边,是呼吸逐渐微弱的妻子,她在对他笑,很甜美的笑容,只是在猩红色的鲜血映衬下,她的笑容开始逐渐变得灰暗无光。 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动作,此时的他已经感受不到悲伤,感受不到痛苦,整个人宛若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生气,毫无情绪。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哪怕自己身边多出了一个身穿儒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鹤发老人,他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哀不过心死。 而此时的马瞎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心。 这世上,应该没有比他更为悲惨的人了吧。他最心爱的妻子,杀了他最亲的父母妹妹,杀了他最疼爱的儿子,哪怕是人世间最为凄惨的悲剧也莫过于此吧。 “你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鹤发老人轻轻的蹲在了他的身边,眯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就发生在他眼前的这场人间惨剧。 他想和马瞎子交流,只不过现在的马瞎子完全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或者说,现在的马瞎子,已经失了魂,丢了心,完全丧失了身为正常人的交流能力。 不过对于马瞎子的失魂落魄,鹤发老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似乎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此时的状态。 所以鹤发老人轻轻的摇了一下手里的鹅毛扇,声音平缓的继续说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痛苦,完全是你自作自受的呢?” 鹤发老人的话让马瞎子呆滞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如同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似的,缓慢的将自己僵硬的脖子扭到老人这边,毫无生气的眼珠死死的盯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做出解释。 而面对他那没有一丝光彩的眸子,鹤发老人只是轻轻的咧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随后便继续轻声说道: “居然能够如此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该说你是善良好呢,还是愚蠢好呢?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妻子,不是吗?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你妻子的曾经,不是吗? 也许你会说,你只是不想触碰自己心爱之人心里的伤疤。也许你会说,这是一种温柔体贴的表现。可在我看来,既然你在没有完全了解别人的时候,就随意的向别人敞开心扉,那么你就不要怪别人往你的心里插刀子,更不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太善良,太愚蠢,太自以为是了,所以你的父母,你的妹妹,你的孩子,甚至是你的妻子,都死在了你的面前。 如果你当初没有乱发善心,如果你当初能够真正的了解自己的妻子,如果你能明白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的道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你的父母,你的妹妹,甚至是你的妻子,他们都会好好的活下来。” 鹤发老人轻轻的说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浮现出的嘲弄与讥讽之色,也是越来越明显。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的剧烈挣扎,也能够感觉到这个年轻人逐渐扭曲的观念与意识。 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马上就要疯了。 想要把一个人彻底击溃,肉体上的疼痛永远都是最低级的,只有心灵与精神上的痛苦,才能让他们彻底的丧失自我。 只有把他最珍视,最重要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在他面前毁灭,让他亲眼看到自己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变成一地粉末,他才会完全的,彻底的崩溃。 鹤发老人喜欢看他们这些人从理智逐渐走向崩溃的过程,这个过程真的太精彩了,比任何跌宕起伏的戏剧都要吸引人。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人产生成就感的事情只有两种,一种是创造,而另一种,便是毁灭。 他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人感到愉快的事情也只有两种,一种是给别人幸福,而另一种,则是粉碎别人的幸福。 青衣,真的是个疯子吗? 不,并不是,青衣本身,只不过是一个自私冰冷的家伙罢了。一开始的她并不疯,相反,她还很聪明,很理智。 自私和冷漠在鹤发老人眼里并非是什么缺点,反而是能够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的优点。只不过,他并不喜欢这么理智的家伙。 人啊,只有在疯了的时候才是最可爱的。因为只有在抛弃了所有的约束桎梏的时候,人才是最自由,最真实的状态。 所以,他便指引她逐渐开始朝着疯狂的深渊前行。他教会了她如何伪装自己,如何欺骗别人,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压抑她心中原本的邪念。 邪念就像是弹簧,压制的越久越用力,反弹的时候也会越发的猛烈。而每一次的反弹,都会削弱她的一分理性与底线,都会推着她往最终的疯狂更进一步。 她伪装的表象越真实,内心的阴暗就会越浓郁,她的人格也就会撕裂的更加严重,而她本身,也就会越发的疯狂。 青衣以为自己是这场悲剧的导演,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导演了这场人世间最为悲惨的戏剧,但其实,她只不过是这部戏里的女主角罢了。 真正的编剧,真正的导演,从来都只有这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儒袍老人。 他就像是站在幕后的主导者,聚精会神又兴高采烈的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这场佳剧。他看着台上的演员们一点一点的融入自己的戏剧之中,看着他们一步一步的完成自己心中的得意之作。 他成功了。 这部戏,完成的实在是太好了。鹤发老人不喜欢幸福圆满的结局,因为这种好结局的戏剧实在是太多了,看得多了,不免会让观众们觉得审美疲劳。 他是个优秀的编剧,更是一个优秀的导演,他希望自己的戏剧能够与众不同,能够让所有的观众都记忆深刻,永世难忘。 那么,哪种类型的戏剧能让大家印象深刻呢?答案当然是悲剧啦。越是悲惨,越是痛彻心扉的剧本,越是能让人刻骨铭心。就像是这个戏,哪怕是过去十年二十年,这几位主演的名字依旧会被大家铭记。 大家都会记得这个叫马御风的男人,都会记得那个叫青衣的女人,都会记得这场惨剧的剧情。 这可真是太让人心情愉悦了啊,作为一个导演,作为一个编剧,鹤发老人觉得世上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个更让他有成就感了。 所以他对着这个面容逐渐扭曲的年轻人缓缓的勾起了嘴角。在他的戏剧里面,不应该还有任何的好结果。这个年轻人,应该赶紧疯了才好,当然,绝不能让他轻易的死去,只要这年轻人还活着,只要着年轻人还在大家的视野之中,人们就会记起这场由他导演的悲剧。 这个年轻人,只有疯了才最好。 他疯了,这部剧才算是真正的完美。 鹤发老人,也喜欢看别人因为自己的戏剧而痛苦到发疯的样子。 所以他伸出轻轻的抚摸着马瞎子乱糟糟的头发,很是温和的笑着说道: “孩子,其实害死你父母,你妹妹,你的妻子和孩子的人,就是你自己啊。唉,如果你不去乱做好人的话,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善人,你只不过是一个把自己的愚蠢当做是善良的蠢货,是一个把冻僵的毒蛇揣进怀里的愚夫。你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可就因为你这所谓的善良,你害死了身边所有的人。 你啊,你根本就是个杀父害母,罪大恶极的恶人。造成这个结局的,也从来都不是这条你救下来的毒蛇,而是你自己,你说,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马瞎子突然笑了。 先是轻轻的勾起嘴角,然后慢慢的咧开嘴巴,最后像是疯子一般扯着喉咙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从头到尾,从头到尾他都埋怨不了任何人。从头到尾,做错事的人就只有他自己,只有这个愚蠢可笑的自己。 他没法恨她,因为她是个疯子,她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是他把她带回了家,就像是那个救了毒蛇的农夫一样。她不该死的,他们,也都不该死的。 该死的,应该是他自己。 该死的人,只有他自己!!! “嘻嘻嘻……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马瞎子疯狂的大笑着,锥心刺骨的痛苦让他变得和之前的青衣一样,不停的用脑袋朝着地面猛砸。 他要疯了。 他真的要疯掉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逐渐变得昏沉,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的远离。 自己,要疯了吗? 疯了好,疯了,也好啊。 如果疯了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吧?就可以忘记这让人痛不欲生的一切了吧? 让我疯吧,让我死吧,我真的,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阿……阿哥……” 就在马瞎子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就在马瞎子的脑袋再一次重重的磕在地面上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虚弱的,轻微的仿佛是蚊子低鸣的声音。 他缓缓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这个躺在他脚边,灰暗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微笑的女人,呆呆的听着,从她那张猩红的樱唇中断断续续吐出的语句。 “别……别信他,他在……他在骗你,我……我已经……已经被他骗了,你不能,不能……不能再被……骗……” 第57章 马瞎子6 青衣喃喃的低语终于是让本来已经濒临崩溃的他恢复了些许神智,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她。 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相信,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她是个疯子啊。 她说的话,真的值得相信吗? 把他珍视的一切统统毁灭的她,真的还值得他继续信任吗?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她,还是他,亦或是,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鹤发老人呢? 马瞎子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甚至,他现在连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他缓缓的抬起手,颤抖着嘴唇轻轻的合上了自己妻子那已经彻底灰暗下去的眼眸,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是啊,他对不起她。 他曾经和她说过,会一辈子保护她,呵护她,给她一个温暖美好的未来……可是,他没有做到。 他没有保护好任何人,到头来,他也没有保护好任何自己珍爱的人。 将那把刺入她雪颈里的剪刀轻轻的拔出,随之而来的一道喷溅的鲜血蒙蔽了他的眼睛,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然后,他缓缓的举起了这把还在滴血的剪刀,在鹤发老人逐渐冷漠的视线中,用力的刺入了自己的眼眶。 他看不清啊。 他现在真的,看不清了。 既然眼睛看不清东西了,那么,就不要让它继续欺骗自己的心了。就让自己的心灵,来判断他现在,到底应该相信谁吧。 “啊啊啊啊啊啊!!!!” 马瞎子凄厉的嘶吼着,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也让他原本昏沉麻木的大脑重新开始变得清明。 他睁着仅剩的那只血红色的眼珠,恶狠狠的看向了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鹤发老人。 满脸的血红,让此时的马瞎子看起来异常的狰狞恐怖,而那抹缓缓浮现在他脸上的笑容,更是让此时的他多出了一丝诡谲阴狠之色。 “你,到底是谁?!” “……,看来,你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疯丫头啊。” 鹤发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颇为失望的摇了摇头,随后又是慢慢的勾起了嘴角,对着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温和的笑了笑: “你不该这么做的,很多时候,人疯了反而要比清醒的时候轻松很多。” “我在问你,你到底是谁?!” 马瞎子拎着滴血的剪刀,一步一步的走向这个儒袍老人。他选择相信青衣,选择继续相信自己心爱的女人,所以,这个儒袍老人,便成了他的敌人。 他浑身杀气腾腾,只是儒袍老人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一般,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温和笑容。 “既然你已经认定了我就是幕后黑手,那现在无论我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了,不是吗? 现在的你,需要的其实并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自己摆脱痛苦的理由。你只是想把这一切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活下去,所以真相和事实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只是需要找个替罪羊帮自己分担痛苦,仅此而已。” 鹤发老人淡淡的说着,哪怕马瞎子已经拎着剪刀站在了他的面前,鹤发老人也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眯着眼睛一边轻摇着鹅毛扇,一边继续开口说道: “你啊,为什么现在还要相信那个疯女人的话呢?明明就是她毁灭了你所有的一切,可你,为什么还要相信她呢?” 是啊,为什么,我还要相信她呢? 马瞎子愣了一下,随后又是艰难的咧开了嘴角,举起手里的剪刀朝着这个鹤发老人便是狠狠地刺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相信自己爱的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相信自己爱的人,还需要理由吗? 当然是,不需要的。 所以,当马瞎子把剪刀狠狠地刺下去的时候,他突然笑了。 笑的很开心,笑的很凄厉,笑的很狰狞。 剪刀停在了半空中,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伤害到这个脸色逐渐变得阴沉的儒袍老人。他们之间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般,将这个老头子完全的保护其中。 “唉,没想到啊没想到,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结果还是没能看到我想要的结局啊。” 儒袍老人显得很失望,他举起鹅毛扇,轻轻的挡开了那把沾血的锋利剪刀,然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此时的儒袍老人,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反而变得异常阴狠狰狞,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斥着让马瞎子浑身发冷的疯狂与狠厉。 他慢慢的走到呆若木鸡的马瞎子面前,用手指在他那血肉模糊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然后便直接转身,一边摇晃着手里的鹅毛扇,一边阴冷的轻声说道: “既然你不愿意成为一个疯子,那你就清晰的感受着这份痛苦吧。反正这部戏已经演完了,就算结局略有瑕疵,总的来说也无伤大雅。 好好的活着吧,好好的感受这部戏给你带来的痛苦与折磨。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疯癫才是最好的解脱,而清醒,则代表着无穷无尽的折磨。”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瞎子近乎疯狂的想要挣脱身上那看不见的束缚,想要冲上去和这个毁灭了他所有美好的罪魁祸首拼命,可他做不到。无论他怎么挣扎,他都无法移动哪怕分毫。 他只能凄厉的大喊,只能用自己那仅存的独眼死死的看着这个残忍的儒袍老人。而听到他的怒吼,儒袍老人突然转过身,对着目眦欲裂,满脸鲜血的马瞎子无比疯狂的勾起了嘴角: “为什么这么做?呵呵呵,当然是因为有趣啦。难道你不觉得,别人的痛苦才是最能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的吗?至于我是谁……” “我只是一个游戏人间的戏子,你可以叫我戏世道,也可以叫我,老生。” …………………… 马瞎子活了下来。 那个自称戏世道的老头没有杀他。 当然,马瞎子知道他没有杀自己绝非是因为良心发现。这老头是个疯子,一个冷静到极点的疯子,他没有杀自己,无非是想看到自己痛苦扭曲的模样罢了。 对于一个编剧,一个导演来说,自己的作品无论被怎样的谩骂诅咒都无关痛痒,他们最害怕的,其实是没有观众记得自己的作品。 从那天开始,马瞎子便开始四处寻找戏世道的线索。他放弃了曾经那份让人羡慕的工作,放弃了自己的名字,骄傲,一切。他只想报仇,只想让戏世道付出代价。 可惜,戏世道的那些混蛋行踪飘忽不定,而且他们都是那种极度疯狂又极度聪明的家伙。这么多年下来,马瞎子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唉,青衣,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的没用?明明想要报仇雪恨,明明想要让那群混蛋付出代价,可直到现在,我居然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马瞎子坐在一个孤零零的小坟堆旁,伸出干瘦的手轻轻的将面前那几棵青翠的小草拔掉。 迎面吹来的微风拂过他那头花白的头发,像是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他那张枯槁沧桑的脸庞。 也许是被风迷了眼睛,马瞎子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所以他赶紧用手揉了揉眼角,然后将那副看起来很是酷炫的蛤蟆镜重新戴在了脸上。 “哈啊,好了,不跟你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你啊,你在那边好好的知道吗?帮我照顾好爹娘妹妹,还有……还有小蛋子。告诉他们,等我报了仇,我就去找他们。 青衣啊,你在那边有事没事呢,也跟阿哥托个梦,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也开始变得不好了,要是你不见我的话,我真的,真的都快要忘记你长得啥样了。你说,要是哪一天我下去找你去了却记不起你的脸,那可不就完犊子了嘛。 所以啊,你要是听着了,就听我的话,再跟阿哥见上一见,咱这下去了也好找人不是?平时啊要是有些什么事儿,哪里缺了少了的你也跟我说说,我好给你送过去,知道了吗?” 马瞎子喋喋不休的说着,一边说,一边用自己那破旧的衣袖轻轻的擦拭着脸颊。 到底有没有另一个世界呢? 如果是年轻时的马瞎子,肯定会对此嗤之以鼻,毫不犹豫的说:“哪里来的阴间地府?都是老封建老迷信,胡说八道。” 可是现在,马瞎子却深刻的体会到了那些固执的相信有阴曹地府,神神鬼鬼的人的心情。 这是一个盼头啊,是那些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可怜人们仅有的一丝期盼啊。所以,哪怕这种期盼是如此的虚无缥缈,是如此的不合逻辑,他们也会坚定不移的选择相信。 马瞎子睡着了。 倚靠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像个小孩子一般安静的睡着了。 绚丽的夕阳将自己那温柔的橘色光芒轻轻的盖在了他那瘦弱的身体上,那暖洋洋的感觉,一如当初她那柔软温暖的怀抱。 他微微的笑了。 干瘪的嘴唇,缓缓的勾勒出了一抹甜蜜的弧度,就像那包被他放在墓碑前的蜜糖果子一般,甜蜜的笑容。 他,是梦到了什么呢? 没人知道。 但,肯定是一个特别美好的梦吧。 第58章 报仇 林琅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别看他外表清秀柔和,但其实他内心特别的凶狠暴戾。这家伙有个优点,那就是他从来都不记仇,为啥?因为有仇他一般都是当场就报。 严格说起来,他和洛竹笙还是有点相似的。洛竹笙是占便宜等不到明天,林琅是报仇等不到明天。对他来说,君子报仇,十年太晚,不问来日,只争朝夕。 所以此时的他,正站在一个距离校门口不远的角落里,仔细的戴上了他那个黑色的脸基尼,然后倚靠着墙壁,静静地观察着那些从校门口涌出来的人群。 戴脸基尼倒不是为了遮脸,他从来都不担心被别人认出来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不怎么喜欢把自己弄得满脸是血罢了。 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没有少几的烟卷,林琅抽了一根放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动手之前他都会抽根烟来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林琅本性上其实是个特别好斗的家伙,他不服输,不服软,不服气,所以他特别享受把敌人打倒的感觉,尤其是喜欢打倒那些牛气哄哄,看起来就很强大的家伙,那会让他产生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这也是他和其他不良最大的区别,林琅不喜欢欺负弱小的家伙,他觉得那很没有意思,也很没有意义。强者不应该通过欺凌压迫弱者来彰显自己的强大,在他看来,真正强大的人,应该向更强者挥出拳头才对。 他享受挑战强者,战胜强者的过程,所以当他看到那道被两个狗腿子簇拥在中间的熟悉身影之后,他露在脸基尼外面的嘴角微微勾起,将那棵快要燃尽的香烟扔到地上狠狠地一脚踩灭之后,他拎着一根手臂长的铁棍便是直接冲了出去。 林琅向来主张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一般是不怎么动用武器的,除非是别人先对他上了家伙。既然别人先对自己动了家伙,那他自然要让这些家伙亲自品尝一下被铁棍打在身上的滋味。 林琅如猎豹一般狠狠地盯着赵明的身影,而此时的赵明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他还在遗憾,遗憾今天没能再堵到林琅,听说那小子今天也来学校了,可当他带着人去那小子班里堵他的时候,那小子居然早就逃跑了。 臭小子,算你跑得快。 赵明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他可不是一个善茬,和林琅一样,赵明也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虽然昨天已经把林琅狠狠地揍了一顿,但敢跟他赵明动手,哪能仅仅只是揍一顿就让他消气的? 不把那个家伙揍到不敢来学校,这事儿吧,它就不算完。 当然,赵明也知道这个叫林琅的小子有些棘手,可他自己打不过,不是还可以找别人帮忙吗?就算张虎那个家伙已经不打算继续帮他了,但他有钱啊,有钱还怕找不到人手吗? 想起不久之前张虎和阿亮对待自己时那冷淡鄙夷的模样,赵明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狗屁老大,一点本事都没有,连个比自己还小一届的家伙都处理不了,搁哪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好在这个学校也不是你张虎一个人说了算,你不帮我有的是人帮我。 “明哥,想什么呢?” 身旁的一个狗腿子笑嘻嘻的摸出一根烟放到赵明的嘴上,一边献殷勤的帮他点燃一边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 “嘶~~呼,没什么,只是今天没能堵到林琅那小子,心里有点不爽而已。” “哎呀我说明哥,你着什么急啊,反正那小子还要来学校的,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办他。再说了,你不是都跟陈力哥搭上线了嘛,有陈力哥帮忙,那个叫什么林琅的小子以后还不是任你拿捏?” “是啊是啊,就算张虎那家伙不帮咱们了,咱们也一样能找别人帮忙。陈力哥虽然没有张虎那家伙能打,但他人多啊,要我看呐,跟着陈力哥混比跟着张虎强多了。” “……,行了,你们就别逼逼了,张虎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以为陈力就是什么好人了?陈力这家伙,比张虎更黑心。” 赵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他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但当他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那个熟悉的名字之后,脸上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几乎是瞬间就换上了一副恶心人的谄媚笑脸。 “喂,蓉蓉姐……” “赵明,你这家伙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话筒里传来了一个泼辣的女声,如果是被别人这么怒吼,赵明肯定会怒火中烧,怒不可遏,但对于这个女孩,赵明实在是没法生气。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是一脸讨好的不停讪笑着: “我这不是周围人多声音吵,没有立刻听到嘛。” “就你借口多……赶紧回家吧,别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到处乱窜。我现在就在你家里等你呢,你要是让我等烦了,知道后果吧?” “知道知道,我现在立刻就回去,立刻就回……” 赵明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上就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痛的他两眼一黑,差点就直接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而他的身后,头戴脸基尼的林琅正手持铁棍,冰冷又凶狠的看着这个不停摇头,试图保持清醒的家伙。 这一棍子,林琅并没有用全力,毕竟那可是铁棍,要是使劲往人的脑袋上砸下去,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人命的。林琅够狠,但还没狠到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程度,但就算林琅没怎么用力,这一棍子下来,赵明也差点就直接昏死过去。 只不过有些时候吧,直接昏过去反而是件好事,因为这样就感受不到后续的痛苦了。 没等赵明反应过来,林琅便又是一棍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然后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重重的砸向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剧烈的痛苦让此时的赵明有些恍惚失神,从头到尾他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差不多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这个从背后偷袭他的小人是谁,一只大脚便已经将他的脑袋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而瞬间制服了赵明的林琅,此时正目光阴狠的看着那两个跟在赵明身边的狗腿子,嘴角冷冷的勾起,举起手中的铁棍指着他们的鼻子杀气腾腾的说道: “这是我跟赵明的恩怨,你们要是想掺和,我不介意把你们也弄死,老子说到做到,不信你们就特么试试。” “林琅!!你特么……啊啊啊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被林琅踩在脚下的赵明立刻就是瞪大了眼睛,伸出手臂就想要把身子撑起来。可是还没等他把手臂抬起来,林琅就已经狠狠地一棍子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举起铁棍对着他的身体就是发了疯似的一顿猛抽。 “*你*的,你不是很牛*的吗?不是能找人的吗?我特么弄死你个*养的……” 林琅是一点都不留情,对着赵明就是一顿猛抽猛踢,那疯狂的模样别说是赵明的两个狗腿子被吓了个呆,就是偶然从路边走过的那条流浪狗都是打了个哆嗦,缩着尾巴就躲进了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起来,生怕这个疯子一生气把它也给抓过去揍上一顿。 “来,你特么的,再给我牛一个看看?” 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赵明的脸颊上,林琅居高临下,冷冷的俯视着这个嘴巴里不断往外流血的家伙。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铁棍的赵明,此时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全身各个地方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让现在的他连动根手指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可林琅显然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见林琅冷酷又凶残的笑着,直接将赵明的右手手腕狠狠地踩在地上,然后一边高高的举起手里的铁棍,一边对着鼻青脸肿,满脸伤痕的赵明恶狠狠的说道: “昨天你用的,就是这只手对吧?”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赵明是真的害怕了,他发现这个叫林琅的家伙比他想象中的要疯狂太多,凶狠太多了。他想到了和解,甚至想到了求饶,只要这个家伙愿意放他一马,他以后都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了。 可是,还没等赵明把话说完,林琅手里的铁棍就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那是足以让人崩溃的钻心痛苦,疼的他一度感觉到了窒息。 “喂,你给老子听好了,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要是你不服气,我欢迎你接着来。只不过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我特么绝对会废了你。” 林琅一把抓起赵明的头发,强行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扯了起来,然后看着他那张凄惨无比的脸露出了一抹狰狞暴虐的笑容: “听明白了没啊?听明白了的话,就跟老子说一声。” “……,听,听明白了……” “呵呵,算你特么识相,傻*东西。” 林琅伸出手,在赵明那伤痕累累的脸颊上轻轻的拍了几下,然后他慢慢的走到了那两个狗腿子面前,把手上沾着的血污在其中一人的衣服上使劲的擦了几下,一边擦一边淡淡的说道: “你们要是觉得不爽呢,也可以来找老子的麻烦,我这个人最不在乎别人来找事了。只不过在找麻烦之前呢,还是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好,别跟这家伙一样,没尝到甜头还被蛰了个满头包,丢人现眼呢。你们说对不对,啊?” 第59章 诡异小生1 天色渐晚。 最后一班的中巴车上,只有林琅一个人闭着眼睛休息。 他太累了,昨晚就没有睡好的他,在经历了这么丰富多彩的一天之后,饶是向来精力充沛的林琅,此时也感觉到了阵阵袭来的困意。 轻微摇晃的车厢,加上头顶昏暗的灯光,让林琅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的急促刹车声让林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用手臂撑住差点被摔到前面的身体,林琅眯着眼睛声音低沉的问了那个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检查的中年司机一句: “阿叔,怎么了?” “啧,轮胎被扎坏了。”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反正有点麻烦。” 林琅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已经昏暗下来的环境,他拎着书包缓缓的走下了汽车,对着那个正撅着屁股检查车辆的中年男人淡淡的说道: “那我走了。” “什么?你不坐车了?” “嗯,反正已经离家不远了。” 林琅看了一眼不远处隐约可见的灯光,这里离他家也就两里地的距离,走走就当是锻炼身体吧。 这么想着,林琅便不再犹豫,背上书包大踏步的往家里走去。 林琅的村子是比较偏僻的,以前他们这边叫做“公区”,从城里到村子的这一条路旁满满的都是针叶松和杨树。 虽然现在经过砍伐开垦,松树和杨树少了很多,但偏僻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这一路上少有人家,偶尔有几个加工厂或是养殖场,晚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更没有什么路灯,路上黑漆漆的一片,一个人走确实是有点恐怖。 林琅的胆子不大,他很少会选择一个人走夜路,特别是这种没有什么光亮,周围还都是些荒郊野岭的路。好在他现在离家并不算太远,咬咬牙还是可以坚持的。 如果说只是荒郊野岭,比较空旷的环境,对林琅来说其实也还好,他害怕的是那种夜里的树林,尤其是还有坟堆的树林,对他那颗脆弱的心脏来说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考验。 而很不巧,他如果想回家的话,就必须经过这样的一片小树林。那是一片没有砍完的针叶松,不算大,从头到尾也就三百米左右的距离。 水泥路将这片树林一分为二,灰白色的路面和黑漆漆的树林在昏暗的夜色下形成了一副诡谲的景色,就像是黑面鬼吐出来的森白舌头一样,让人觉得汗毛倒竖。 说实话,林琅是真的有点想让老爸来接他回去了。可他也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这么做。为什么?因为他是个爱要面子的家伙,就这几步路还要老爸来接,别说老爸会不会觉得丢人,他自己都没法接受。 是,他确实胆小,但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胆小怯懦的一面,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吧。 “唉,走吧,反正现在还不算太晚,没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游荡的时间呢。” 默默地给自己打了一下气,林琅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一边眯着眼睛慢悠悠的走向了那片幽暗阴冷的树林。 林琅有些近视,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看远处的东西还是有些许的模糊不清。很多时候,他看东西都要离得比较近了才能认清那是什么。 近视的坏处有很多,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让人疑神疑鬼,特别是在现在这种光线比较昏暗的环境里,远处的物体在林琅眼中就会幻化成各种各样诡异不明的形状,再加上林琅的胆子不算大,所以他经常会出现自己吓自己的情况。 比如,他曾经就在晚上的时候把一块挂在树枝上的白色塑料膜看成了一个在树上晃荡的吊死鬼,把他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林琅也就有了那么一点免疫力,所以当他看到不远处那团似乎在动的类人黑影时,他也只是以为自己眼睛不好,把堆在路边的草团看错成了人的影子。 直到他慢慢的走近,已经能够稍微看清楚了一些的时候,林琅的心脏才猛然提起,前进的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往前移动分毫。 那个黑影,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蹲在路边,看起来十分怪异的人。 林琅从未见过有人的脸色会这么白,苍白的如同纸片一般。他也从未见过有人的嘴唇会这么的红,红的就像是涂满了鲜血一样。 而且,这个人打扮的实在是太奇怪了,戴着有些破旧的书生帽,穿着旧时代的那种长衫,完全不像是现代人的穿着。 不像是现代人的穿着?! 林琅被自己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的念头给吓了一大跳,他赶忙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怪人的脚,发现这人的脚正踩在几棵可怜的小草上的时候,林琅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人。 或者说,是个实体。 是实体就好啊,别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能碰得到摸得着,那就有反抗的能力。 林琅不是那么害怕有实体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他能碰到,能打到,他就会安心许多。反正比起那些鬼魂游魄,他还是更愿意遇到山精野怪之类的玩意儿。 想到这里,林琅终于壮着胆子缓缓的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算大,可那个怪人还是慢慢的抬起了头,一双幽深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身体紧绷的林琅。 月亮,出来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细密的针叶松,轻轻的照在了怪人那张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脸颊上。说实话,哪怕林琅没有那么害怕有实体的东西,哪怕这家伙看起来确确实实是个人的模样,但这荒郊野岭的碰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他的心脏还是止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 于是,他颤抖着手,缓缓的从书包里掏出了那根冰冷的铁棍。 虽然这只是一根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铁棍,可此时却给了林琅莫大的安全感。他慢慢的往前移动着,在这个怪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往前迈着脚步。 就在林琅走到离他最近的地方时,本来面无表情的怪人突然笑了。 那是很吓人的笑容,鲜红的嘴唇咧开了一个巨大的弧度,甚至可以隐约看到他那颗后槽牙。而且他的笑声也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发出来的笑声,反而更像是猫头鹰的叫声混杂着婴儿的哭声,是种说不出来的,听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声音。 “嘻嘻嘻嘻……” 林琅握紧了手里的铁棍,整个人都绷直了。他想跑,但那该死的自尊心却让他觉得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跑很没有面子。其实林琅现在已经有点被吓蒙了,别看他外表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此时的林琅腿肚子都在哆嗦。 “你,吃苹果吗?” 就在林琅神经都快要绷断的时候,怪人突然举起了手,把那颗被啃的面目全非的苹果递到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林琅面前。 我特么现在哪有吃东西的心情?!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还吃个屁的苹果啊?!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接他手里的那个残缺不全的苹果,反而是无比警惕的看着他,颤抖着问了一句: “你是人?” “是啊。” 怪人笑呵呵的回答道,似乎并没有因为林琅这个有些冒昧的问题而生气。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嘛?” “饿了,来找吃的。” “找吃的?!” “是啊……” 怪人往身后一指,用着有些尖细的嗓音笑嘻嘻的继续说道: “那里,有人放了些吃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有几座看不太真切的坟堆。林琅心头一跳,皱着眉头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那不是别人上坟用的贡品吗?这你也敢吃?!” “有什么关系,反正死人也没法吃,不如给我这个活人填填肚子,不要浪费嘛。” 完蛋,这家伙,就算是个人也属于那种脑袋不太正常的人。 林琅没好气的放下了手里的铁棍,然后隐蔽的瞥了一眼这个捧着苹果使劲啃咬的怪人。看上去,这家伙的年纪也不算太大,虽然衣着举止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但想到这家伙可是个能偷坟头贡品吃的神经病,他那些奇怪的地方也就算不上有多奇怪了。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这个给你吃吧。” 把之前洛竹笙没有吃完的薯片递到这个怪人面前,林琅对这个怪人淡淡的说道。其实林琅现在也没有对这个家伙完全放心,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突然发疯? 这薯片,就当是过路钱吧,别管这家伙是人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他应该懂吧?接了我的东西,可就不能不讲武德的再对我动手动脚了哈。 “这个,给我?” “嗯,这玩意儿应该比苹果顶饿……先说好,我就剩这个了,再多我也没有。” “……,小哥,你真是个好人呐。” 第60章 诡异小生2 林琅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只觉得自己算是一个有着一定道德底线的普通人而已。他有着普通人都具备的同情心和怜悯心,看到有人身处困境也会下意识的选择出手相助。 对林琅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正常人应该具备的东西,并算不了什么。所以当他听到这个怪人的感谢时,他也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没什么的……” 抬头认真的看了一眼这个衣着打扮特别怪异的青年,林琅心里有好多疑惑想问问他,但考虑到这个家伙可能不太正常,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他不高兴的话,这家伙生气了可咋办?毕竟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个帮手,要是他一下子失控了那不就麻烦了吗? 想到这里,林琅只好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小心翼翼的就打算要离开。 “小哥,你要走了么?” “是啊,现在已经太晚了,我得赶紧回家了,你吃饱了之后也赶紧找个地方休息吧。” “不再聊一会儿吗?” 听到此话,林琅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往后看去,这个怪异青年正睁着一双眼睛明亮的眼睛笑眯眯的盯着他。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越是清澈明亮,这个人的心灵也就越是干净纯洁。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的话,那眼前的这个怪异青年的心灵绝对是一尘不染的类型。 虽然他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但他的眼睛是真的亮,就像是两颗璀璨的钻石一样,在昏暗的针叶松林中熠熠生辉。 “……,小哥,是在害怕吗?” 似乎是看出了林琅的犹豫与警惕,怪异青年呵呵一笑,很是诡异的笑容,鲜红的嘴唇大幅度的上扬,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说实话,我确实胆子比较小。” 林琅不动声色的把书包抱紧,眼睛也逐渐眯成了一个危险的形状。他不知道这个怪人想要干什么,难不成这家伙真就这么不讲道义,吃了他的东西还不打算放过他?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也不得不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放心好了,我既不是疯子,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觉得小哥你是个好人,所以想和你多说几句话罢了。若是小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怪异青年说话很有条理,并没有什么异常,看起来跟个正常人差不多。 除了那让人感到心神不宁的装扮和有些尖细的嗓音之外,他确实还算得上正常。 所以林琅干脆把心一横,学着他的样子直接蹲在了他的对面。 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就看这家伙到底打算做什么吧,反正这家伙要是什么妖魔鬼怪他也跑不了,不是妖魔鬼怪的话他也不用跑。 想到这里,林琅咬了咬牙,看着这个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他的怪异青年,声音低沉的说道: “行,那我就跟你聊聊。你想聊什么?” “呵呵呵,刚才我看小哥似乎有些问题想问我,你可以先问哦。” “随便问?” “随便问。” “那好,那我就直说了……” 林琅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死死的看着这个怪异青年沉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哈哈哈,小哥的问题还真是有趣,看我这打扮你也应该猜出来了吧。” 短暂的轻笑之后,怪异青年伸出有些脏兮兮的手指,用指甲轻轻的摩挲着自己那苍白如纸的脸颊,笑嘻嘻的回答道: “我是个唱戏的,在戏团里,我的角色是小生。” “你在骗我?” “干嘛这么说呢?” “你的戏团呢?别告诉我你就自己一个人。” “当然不止我一个人啦,只是其他的同伴并没有和我一起罢了。” 看着林琅脸上那越加浓郁的怀疑之色,怪异青年耸了耸肩膀,继续解释道: “你知道的,现在人都不怎么看戏了,所以我们只好自己出来找生意做咯。” 完蛋,这家伙怕不是真是个疯子。 林琅叹了口气,因为沟通还算顺利,所以林琅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比之前无疑是好了很多。 他是疯子也无所谓,大不了有情况撒丫子就跑嘛。 “那你干嘛打扮成这样?” “小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唱戏的,当然要打扮成这样了。” 怪异青年回答的理所当然,似乎奇怪的人是林琅自己,这倒是让林琅有些发蒙。他皱了皱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之后,居然发现这家伙说的好像很在理。 是啊,他是唱戏的,唱戏当然要打扮成这样了。 “那你也不能一直都这样吧,平时打扮成这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或者说,为什么大家要这么执着于外观呢?衣服也好,装扮也罢,说到底不过是皮囊而已,何必在意?” “……,起码,也应该让别人看着舒服吧?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话,大家不是会把你当成怪人吗?” “小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啊?哦,你问呗。” “别人的看法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林琅看着这个目光炯炯的青年,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林琅本身就不是一个会特别在意别人看法的家伙。 如果他在乎别人的看法,当初就不会自甘堕落到那种程度。其实他问的那些问题,完全可以从自己的身上找到答案。 曾经的他,也是个装扮怪异,被大家避之不及的家伙,严格来说,他和这个怪异青年,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我觉得,我好像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吗?那就好。” 怪异青年呵呵轻笑着,随手拔起一根嫩草叶放到嘴里轻轻的咀嚼着,随后意味深长的又说了一句: “我就觉得,我们俩是同一个类型的人。只不过,我可能比你更奇怪一点罢了。” “嘛,一开始我确实是有点被你吓到了。” “哈哈,那你现在好了吗?” “嗯,好多了。” “那就好,毕竟小哥你是少有的愿意和我聊天的人,要是把你吓到的话,我心里会不安的。” “没事儿,我胆子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会被你吓到是我的问题……对了,你会抽烟不?” “没咋抽过。” “哦,那就算了。” 不知不觉间,林琅竟对这个看起来奇怪诡异的家伙放下了警惕,甚至没来由的感觉和这个家伙聊天很轻松,很舒服。 所以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盘膝坐在了这家伙的对面,笑嘻嘻的说道: “其实我不久前也跟你差不多,打扮的花里胡哨,甚至把头发都染了,还在耳朵上打了个洞呢。” “哦,是吗?感觉怎么样?” “也没怎么样,反正大家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那个样子吗?” “怎么说呢,算不上太喜欢,不过也不算讨厌吧,就像你说的,唱戏就该有唱戏的打扮,我一个不良,当然也要有不良的样子。” “现在不做不良了?” “唉,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个不良。” “怎么说?” “我吧,现在还是会打架,会抽烟,会喝酒,会上网玩游戏……怎么说呢,就是跟不良少年的时候差不多。可我又觉得这样下去会让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失望……你能理解不?” “勉强理解。” 怪异青年勾着嘴角,很是认真的给林琅分析道: “你现在就是在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改变,对吧?” “嗯,算是吧。” “小哥,你啊,你是糊涂了。其实你没必要过多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不是吗?别人给你指的路也许是最好的,但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啊,你只需要选择一条自己觉得开心的路就好,明天的事谁知道呢,谁又能说得准呢对吧。” “你是说,让我顺着自己的心情来?” “当然了,就说我吧,你可能觉得我居无定所,随风飘摇,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怜巴巴的,饿了还要去捡坟头上的贡品填肚子。 但我其实还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起码,我很自由,无拘无束,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人呐,不一定非要大富大贵才能开心,一无所有的人,一样可以自娱自乐。” “……,你真的只是一个唱戏的?怎么感觉你这么像个心理医生呢?” “心理医生?哈哈哈,别闹了小哥,我哪里像个心理医生啊,像个精神病还差不多。你是不知道,别人都叫我疯子呢。” “嗨,人不都这样嘛,看到和自己不一样的家伙就给贴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标签,明明只是他们不了解,不理解,还搞得好像是别人做错了一样。 不瞒你说,我也一直被人叫疯狗呢,怎么样,是不是比疯子更难听?” “还真是。能跟我说说为啥不?” “你想听啊?这可说来话长,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就跟你好好聊聊。” 第61章 诡异小生3 今晚的月亮并不是那么的亮堂。 今晚的温度,也比前几天低了很多。迎面吹来的晚风,吹散了白天弥漫在空气中的燥热,带来了一丝属于秋天的清冷。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让人切实的感觉到:哦,原来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是啊,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马瞎子不喜欢秋天,因为秋天代表着凋零,代表着衰败,代表着凄冷,代表着……寂寥。 对于像他这样孑然一身的人来说,每到秋冬之际,就难免会产生一些黯然神伤的情绪。无论是中秋,还是过年,对于马瞎子来说都是一个痛苦难捱的日子。 万家灯火,欢声笑语,合家团圆,欢聚一堂……这些,跟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人世间痛苦的事情有很多,但最让人难以忍受的,莫过于失去曾经拥有的珍贵之物。 因为拥有过,因为珍惜过,所以在失去的时候,才会越加的撕心裂肺。 青衣的坟墓,并没有被安置在马瞎子家的祖坟园子里,而是被马瞎子安放在了远离祖坟的荒野之中。 她是个不孝的儿媳,按照规矩是不能入祖坟的,甚至,她连一个墓碑都没有,只是一座简简单单的无名坟堆,便将她的一切都彻底埋葬在了这片荒郊野岭之中。 哭过了,说过了,也,该走了。 是啊,该走了。 天,都已经黑了。 可是,去哪儿呢? 他,能去哪儿呢? 哪里,才算是他的家呢? 马瞎子不知道。他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回的孤魂野鬼,在这被黑夜笼罩的荒郊野岭踉踉跄跄,步履蹒跚。 直到,他路过了那片幽暗阴森的针叶松林。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蹲在路边嘻嘻哈哈自言自语的少年,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青涩的脸庞时,他才慢慢的睁大了眼睛,原本黯淡无光瞳孔重新恢复了往常的神采。 他认识这个孩子,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这个孩子叫林琅,林阿伯家最小的孙子。马瞎子很喜欢这个孩子,他聪明伶俐,活泼开朗,有着和林阿伯一样的好心肠。 只是,此时的林琅看起来一点都不对劲,他正一边抽着烟,一边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自言自语,就像是在和别人聊天一样。 而且看上去,他还显得特别高兴。 所以马瞎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他的身边,就在他想要竖起耳朵,好好听听这孩子在自言自语些什么的时候,一双有些灰暗的瞳孔却突然转了过来,死死的盯住了他的脸。 马瞎子可以保证,他真的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混迹司夜监这么久的他,如果能被一个普通小孩子这么轻而易举的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他真的不用在司夜监里混了。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哪怕马瞎子已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可林琅却还是一下子就发现了他。 仿佛,有什么人在暗地里提醒了他一样。 “马伯伯?” “嗯,是我。”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马瞎子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他大大方方的走到了林琅的面前,用手轻轻的按住了林琅的脑袋,眯着眼睛微笑着问道: “臭小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在这里干嘛呢?” “在和朋友聊天呢。马伯伯,你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哦,我有点事儿要去做,你知道,我这做大神半仙的,糊口不容易啊。” 马瞎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只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告诉林琅,他的面前并没有任何人存在,而是笑眯眯的坐到了林琅的身边,看着那团虚无的空气轻轻的说道: “臭小子,不跟马伯伯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哦,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叫……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琅看着面前这个怪异青年,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在林琅眼里,自己面前正坐着一个衣着怪异的家伙,但在马瞎子眼中,他只是看到林琅在对着一团空气自言自语。 马瞎子迅速的意识到,这小子怕是有点不太对劲,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 或者说,他现在像极了一个疯子。 疯子?! 这个词在马瞎子心里是个极度敏感的词汇,所以在蛤蟆镜后,马瞎子仅剩的一只眼睛缓缓的眯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马伯伯,你叫他小生就好了。话说马伯伯你胆子可真大,见到他这个打扮居然一点都没被吓到,我之前刚见到他的时候差点被吓得尿了裤子呢…… 小生哥,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是吗,不愧是小生哥,就是够洒脱!!” 马瞎子默不作声的看着林琅一边对眼前的空气挤眉弄眼,一边满是赞赏的竖起大拇指,心里的不安越发的浓烈起来。 隐蔽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夜游符,发现夜游符一点动静都没有,马瞎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夜游符没发光,就说明周围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也就是说,林琅现在完全没有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难道说,这小子真的是精神出问题了?! “咦?马伯伯,你怎么不说话了?” 对于林琅的疑问,马瞎子立刻抬起头勾起了嘴角,微笑着解释道: “我这不是年纪大了,就剩这一只眼睛也有点不中用了嘛,所以我这儿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你这朋友的模样……林小子,跟阿伯说说你这朋友的样子呗?” “哈哈哈,马伯伯你早说啊,这老半天的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小生哥的打扮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另类吧,脸上又是涂粉又是画嘴唇的,还穿着一件他唱戏时候穿的戏服呢,这也难怪,毕竟小生哥就是靠唱戏为生的,这是他的工作服……” 林琅一边笑着一边跟马瞎子描述着怪异青年的模样,只是他并没有发现,随着他的描述,马瞎子的眼睛已经逐渐睁到了最大,嘴角的笑意也是缓缓的收敛了起来。 化妆。 戏服。 唱戏。 疯癫。 几个词语,慢慢的组成了一个让马瞎子终生难忘的场景,也让他慢慢的摘下了鼻梁上的那副蛤蟆眼镜。 当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的划过自己的眼睑时,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瞳孔居然发出了一道柔和的金光,甚至比头顶的月亮还要耀眼。 “天眼,开!!!” 马瞎子沉声低喝了一声,而随着眼中的金光闪烁,他那有些干瘪的嘴唇终于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然后,本来已经收敛起来的笑意,此时又重新浮现在了马瞎子那瘦削的脸颊上。 “戏!世!道!!!” 马瞎子此时的笑容是如此的狰狞,如此的凶狠。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马瞎子就已经朝着眼前这个怪异青年猛扑了过去。 他看到了。 他确确实实的看到了。 林琅没有疯,也没有病,他只是被这个戏世道的混蛋给戏耍了而已。 就和,当初的青衣一样。 就和,当初的青衣一样!!! “你给我死来!!!” 马瞎子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他的手就已经出现在了白面小生的脖子前。只是还没等马瞎子的手碰到白面小生,他便将脖子扭曲成了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程度,就像是耍杂技一样生生的错开了马瞎子的利爪。 马瞎子一击不成,瞬间便重新调整了攻击方向,把手往下狠狠地一抓,想要抓住白面小生的肩膀。 可惜,白面小生的身体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还没等马瞎子抓牢,这白面小生就直接从他的手底下滑了出去,就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 “嘻嘻嘻……” 白面小生咧开嘴巴,发出了一阵刺耳怪异的邪笑,此时的他正趴在一颗松树上,跟个大壁虎似的,一边怪笑一边死死的盯着满脸杀意的马瞎子。 而从头到尾都是一脸懵逼的林琅终于是回过神来,很是疑惑的从地上爬起之后,他赶紧凑到马瞎子身边不解的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马伯伯,你怎么突然就跟小生哥动起手了啊?” “林小子,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你先等一会儿,我把这家伙解决了之后,再跟你细说。” “嘻嘻嘻嘻,林琅,你别听他的,这老头子骗你呢,他才不是什么好人。林琅,你好好想想吧,这个老头子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他是不是一直都神神叨叨,整天说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总不会去相信一个整天神神叨叨的神棍半仙吧?这种人可是最喜欢骗人的了。” “林小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马瞎子朝有些茫然的林琅无比急切的大吼着,可林琅在仔细的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番之后,反而是缓缓的朝着白面小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小子,该不会真的被迷惑了吧?! 马瞎子使劲的跺了一下脚,正准备把林琅拉回来的时候,却看到林琅缓缓的从书包里抽出了一根铁棍,指着趴在树上笑的阴险诡异的白面小生淡然的轻声说道: “小生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62章 法术 林琅必须承认,他和白面小生聊天的时候很开心,很高兴,就像终于有人能够理解他了一样。 这个世界上,能够真正理解他的人并不多,而和他有着相似经历的白面小生,无疑是他最为理想的倾诉对象。 他们的行为都不被大家认可,所以他们有着共同的话题,有着相同的诉求,所以林琅愿意和这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家伙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只是,比起刚认识没多久的白面小生,林琅更愿意相信自己从小就认识的马瞎子,相信自己无比熟悉的,这个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正经的马半仙。 马瞎子不怎么正经,甚至可以说不怎么正常,但林琅从来都不认为马瞎子是个坏人。爷爷说过,马瞎子只是一个受尽了苦难的可怜人,所以林琅相信,活了九十多岁的爷爷,不会看错人。 因此,林琅面无表情的将铁棍指向了这个行为怪异的白面小生,指向了这个被他当成了同道中人的家伙。 “小生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琅不喜欢被人欺骗的感觉。 他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家伙,他也是个很容易就上当受骗的家伙,但林琅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性格有什么不好。 错的,应该是那些利用别人的善良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恶人,而不应该是那些真诚待人的好心人。 为什么付出真心的善良要被污蔑为愚蠢?为什么好人就应该被用枪指着?林琅不是圣母,他只是一个有着自己道德底线的普通人,可他不理解,为什么有底线的人,好像就应该被欺骗,被伤害?这算是什么狗屁道理? 林琅现在很生气,可白面小生却笑的更加开心了。 趴在树上的他,嘴角咧的大大的,都快要碰到耳朵了,只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反而是流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遗憾和失落。 “……,我是小生,一个唱戏的小生。” 他笑嘻嘻的说道。 明明声音有些低沉,可他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笑容。 他一直在笑,似乎除了笑容,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苍白脸庞上,就再也无法浮现出其他的表情了。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副模样的林琅,心里却再也没有了气愤不满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正常的家伙,好像很悲伤,很可怜。 林琅想问他一些问题,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所以他缓缓的抿住了嘴巴,在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家伙之后,林琅转身走到了马瞎子身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马瞎子很少见到这小子流露出如此失落的表情,不过他大概也能明白此时的林琅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戏世道的家伙们,最擅长的就是揣度别人的心理了。他们会敏锐的捕捉到别人的心理弱点,然后像是一个老奸巨猾的猎人,一步一步的引导这些可怜虫们踏入自己布置的陷阱里。 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简单到令人发指。 他们,只是享受戏弄别人的快乐,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会让他们感觉到无上的愉悦。 正因如此,马瞎子才会对这群肆意搅乱别人人生的混账们深恶痛绝。 这群混账就是世间最恶毒的病菌,肆无忌惮的腐蚀着人们的心理与精神,所以他们都该死,他们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马瞎子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白面小生,独眼之中杀意弥漫。只见他将手放进破旧的灰色外套之中,然后缓缓的掏出了一沓明黄色的符纸。 那是很普通的符纸,平平无奇,但白面小生知道,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头子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来消磨时间。 那符纸,绝对有古怪。 白面小生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笑意也有了些许的凝固。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在看到马瞎子手里的符纸之后,白面小生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立刻从树干上弹射而起,如同一只鬼魅巨枭般朝着马瞎子猛扑而来。 白面小生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来到了马瞎子的面前,然后张开五指化为利爪,朝着面无表情的马瞎子就是狠狠地抓了下去。 而马瞎子此时却一点都没有在意白面小生那马上就要刺穿自己脑袋的锋利指甲,他只是自顾自的将手中符纸抽出一张,屈指弹向半空,紧接着伸出食指在虚空之中不停的刻画些晦涩难明的篆字。 而随着马瞎子的刻画,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符纸之上迅速的浮现出了一些复杂怪异的字符,一股让人呼吸急促的莫名压力也开始逐渐弥漫在了此处空间之中。 当马瞎子的手指停下之时,符纸上已经布满了晦涩的篆刻,原本普通的符纸也在此刻散发出了淡淡的金色荧光,如同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灯泡般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白面小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马瞎子的面前,随后便与金色符纸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寂静的针叶松林,漂浮的金色符纸与白面小生的身影如同彗星撞地球般重重的相撞,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让人头晕目眩的冲击波,将猝不及防的林琅直接掀翻在地,差点没把他震昏过去。 看着尘土飞扬的场内,看着离自己没多远的那个仿佛被高爆炸弹炸出来的深坑,看着周围那些被强大的冲击波直接拦腰斩断的针叶松树,林琅缓缓的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并非是震惊于不远处那惨烈的场景,而是震惊于马瞎子。他没有想到,原来马半仙这个名头居然不是戏称,而是这个看起来很不正经的老头子真的有这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如果不是马瞎子一直都挡在了林琅面前的话,估计林琅现在就不单单只是头晕目眩,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这么简单了。看到那些被爆炸余波摧枯拉朽一般推倒斩断的树木,林琅知道,就算自己有十条命怕是也不够这么玩的。 既然被马瞎子保护在身后的林琅都如此的狼狈不堪,那么直面这种爆炸的白面小生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白面小生在金色符纸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只是那个时候他只想着尽快干掉马瞎子,所以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快,等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完全的避开了。 此时的他,确实要比林琅狼狈太多,身上本就有些破旧的衣袍现在已经变成了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头上的小帽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乱糟糟的头发如同杂乱的鸟窝一般散开,堪堪遮住了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庞。 噗。 一口猩红的血液从白面小生的喉咙里翻涌而出,直接在半空中化成了一阵粘稠的微雨。他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布着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仿佛是血色鱼鳞般触目惊心。 他受伤了。 伤得很重。 比起血肉模糊的外伤,他的内伤其实更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刀子撕碎了似的,疼的他有种想死的冲动。 只是身体上的伤口越是疼痛,白面小生脸上的笑容就越是明显。那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在暗淡的月光下散发出诡异狰狞的光泽,那道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沙哑笑声,听起来更像是魍魉鬼魅凄厉的嘶吼。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看着这个伤痕累累,状若疯魔的白面小生,马瞎子苍老瘦削的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了一抹冰冷与厌恶。 他默默的从手中再次抽出了三张符纸丢向半空,然后一边用手指继续刻画着繁琐的篆字,一边紧盯着满脸血迹的小生冷冷的说道: “告诉我,老生在哪儿?” “嘿嘿嘿……” “说了,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说话间,那三张符纸之上已经画满了篆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纸漂浮在白面小生的周围,只要马瞎子心思一动,就可以将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的恶徒挫骨扬灰,粉身碎骨。 而白面小生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一般,只是看着面容阴冷的马瞎子不停的诡笑着,那表情就仿佛是在嘲讽他一样。 “果然是个疯子,死到临头了还能笑的这么恶心。既然如此……” 马瞎子伸出手指轻轻一弹,三张金色符纸瞬间爆裂开来,强烈的金色光芒让林琅的眼睛差点都被刺瞎了。 他赶忙将脑袋缩到马瞎子的背后,尽可能的躲避着那翻涌而来的强烈冲击,而马瞎子则是一脸风清云淡的戴上了自己的蛤蟆镜,任由那迎面而来的劲风将自己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那你,就去死吧。” 第63章 幻象 白面小生死了。 他的身体被爆裂的金色符纸整个撕成了碎片,刚刚他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巨大的深坑,而在那个大坑里,有的只是一堆肉沫碎骨,和一滩散发出浓郁血腥味的猩红。 林琅有些反胃,那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的直皱眉,胃里面也是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当场吐出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场景,当初他把那个鼠妖剥皮拆骨的时候,身上沾染的血腥气要比此时更加的浓郁粘稠。会觉得恶心,或许只是因为在他心里,这个白面小生的死亡并不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林琅为白面小生的死亡感到难过,而马瞎子则是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不相信戏世道的那群家伙会被这么轻而易举的斩杀,虽然他们是一群疯子,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群疯子真的特别狡猾奸诈。 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都没能追查到戏世道的蛛丝马迹,这么小心谨慎的家伙们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就被杀死呢? 所以马瞎子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他不相信那个戏世道就这么死了,正当马瞎子打算去检查一番的时候,深坑之中异变陡生,那堆碎肉在马瞎子惊愕的视线中居然开始蠕动了起来,像是恶心人的蛆虫似的在地上四处乱爬。 当这些肉沫接触到一起的时候,它们便开始迅速的融合,紧接着剩余的那些血液碎骨也开始如同归巢乳燕般朝着那堆不断蠕动融合的烂肉里聚集,片刻之间这堆原本已经碎裂的星星点点的血肉碎骨就重新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生物。 为什么说是人形生物呢? 因为现在这个出现在林琅面前的东西,实在不能算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度扭曲的生物,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就像是被打乱的拼图般胡乱的组合在了一起,比起人类,它更像是从抽象派画作里走出来的那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恐怖,诡异,扭曲,骇人……林琅实在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堆奇形怪状的东西,那是打破了林琅认知的怪物,它的嘴巴竖着长在了左肋部,鼻子倒着长在了腹部,脑袋像是个大瘤子似的长在了背上,五脏六腑更是乱七八糟的随意生长,并且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马……马伯伯……” 林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是真的没有遇见过这么恶心人的东西,他甚至不敢相信这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居然是那个白面小生的血肉融合出来的。 那个白面小生虽然打扮的怪异,但最起码还能算是个人吧,可眼前的这个东西,实在是算不上人。 “果然啊,我就说嘛,戏世道的这群混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 马瞎子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看了身后那微微发抖的林琅一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呵呵笑道: “林小子,你这是在发抖?” “嗯,马伯伯,这啥玩意儿啊这是,这也太吓人了吧。我说真的,实在不行咱们就跑吧。” “跑?” 马瞎子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有着一抹明显的苦涩: “现在再跑怕是有点太晚了啊。” “什么意思?” 马瞎子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对着自己微微笑着的人影,仅剩的独眼之中居然流露出了一抹罕见的温柔与悲伤。 他看到的,并不是什么诡异扭曲的人形生物,他看到的,是一个确确实实的人,一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人。 所以马瞎子轻轻的笑了,一边对那个熟悉的女人温柔的笑着,一边用着颤抖的声音低声询问道: “林小子,你看到的,是什么啊?” “……,一个恶心人的怪物。” “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 马瞎子深吸一口气,用脏兮兮的衣袖使劲的擦了擦眼角,然后满脸复杂的轻声说道: “我啊,看到的是我的老婆呢。” 林琅猛然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马瞎子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一个东西,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居然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这就说明他和马瞎子中间起码有一个人不太正常。 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分析,马瞎子看到的一定是幻觉,因为他的妻子早就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现在应该是最可怕也是最棘手的情况: 他们两个人,都出现了幻觉,而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幻觉。 如果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是正常人的话,那跟从这个正常人的指引他们还有可能逃出生天,可若是两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正常,那他们根本就无法准确的判断出谁对谁错,只能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怪不得,怪不得马瞎子说现在再想跑已经太晚了。 “……,马伯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马瞎子静静地看着这个不断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女人,看着她满脸温柔笑意的对自己伸出那只纤纤玉手,然后用那锋利的指甲在他的胸膛上狠狠地划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疼,钻心的疼。 马瞎子看着自己那皮肉外翻的伤口,看着那汩汩流出的猩红鲜血,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这个女人的雪白手腕。 “林小子,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马伯伯你的胸口突然就多出了一道很大的伤口……马伯伯,你流了好多血啊!!” “看到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没有人在啊!!” 林琅真的要疯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好像并不对,他之前还以为他和马瞎子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展现出来的不同模样,但他现在发现,好像他和马瞎子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幻象。 这,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明明那碎裂的血肉只有一堆,怎么可能会产生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幻象呢?! “看来,从一开始我们就都中了圈套啊。” 马瞎子死死的抓住青衣的手腕,一边静静地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甜美脸庞,一边低沉着声音喃喃自语道: “不是我们看到了幻觉,而是我们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戏世道布置出来的幻境。恐怕,我们这周围的一切都是假象。” “都是假象?!包括这些树什么的?” “估计如此,我们眼中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 马瞎子扭过头,对着睁大了眼睛的林琅缓缓的露出了一口残缺不全的大黄牙,然后幽幽的说出了一句让林琅瞬间爆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的话来。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自己眼睛里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林琅瞬间拉开了和马瞎子之间的距离,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举起了手里的铁棍,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怎么越看越觉得陌生的糟老头子无比警惕的询问道: “马伯伯,你先别动,我问你几个问题。” “嗯?林小子,你这是干什么?别离得这么远啊,小心被那个混蛋各个击破。” 马瞎子满脸疑惑的看着林琅,正当他准备靠近一些的时候,林琅却突然歇斯底里的挥舞起了铁棍,睁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对他怒吼道: “我让你别靠近我!!!” “好好好,我不靠近,我不靠近……林小子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暴躁了?”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的回答我!!!” “你问你问,我一定好好的回答。” “你这么晚了到底要去哪里?到底有什么事?!”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要去帮别人看看风水。” “胡说八道,哪有人大晚上的看风水的?” “我也不知道啊,人家请我去我就去嘛。我这穷的都要当裤子了,哪里会问这么多?有生意上门就算是大晚上的我也要赶过去啊。” “……,那我问你,你的名字叫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啊,怎么问我的名字呢?不是应该问我你的名字叫什么吗?” “别打岔,快说。” “好好好,我叫马御风,大家都叫我马瞎子。”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和我爷爷认识的?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你不久之前才刚刚跟我说过。” “我当然记得,你爷爷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小的时候发烧差点就没了,是你爷爷把我救回来的。” “……,马伯伯,真的是你?” “废话,当然是我啦,不然你以为是谁?” 马瞎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满脸尴尬的林琅,然后朝他招了招手,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淡淡的嘟囔着: “你这臭小子,赶紧过来,离得这么远也不怕被戏世道的混蛋钻了空子……” 嘭。 马瞎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上便被铁棍狠狠地砸了一下,差点把他直接开了瓢。 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马瞎子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面容阴狠的少年,而后立刻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纸贴在伤口处,咬牙切齿的对着发出阵阵诡异笑声的林琅低吼了一声: “戏!世!道!!!” 第64章 真假 林琅呆呆的看着状若疯癫的马瞎子,他不知道马瞎子在那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马瞎子的脑袋突然多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马瞎子到底是真还是假。 他只是想问马瞎子几个问题而已,为什么马瞎子突然之间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还说什么戏世道,这里哪有什么戏世道啊?白面小生根本就没有出现,别说白面小生了,就连刚才的那个人形怪物现在都从林琅的眼里消失不见了啊!!!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清啊!! 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谁能告诉我,我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琅抱住了脑袋,满脸痛苦的蹲在了原地,他开始拼命地思考,开始疯狂的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不堪的线索,希望能从自己不小心忽略掉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脱身的方法。 第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幻觉的?或者说,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幻境的? 林琅抬起头四处张望,在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周围之后,他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地上,没有发现他丢掉的烟头,也没有看到薯片袋子的痕迹,也就是说,在他遇到马瞎子之前,自己经历的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自己进入幻境的时间,只可能是马瞎子出现之后。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那个白面小生要在马瞎子出现之后才布置幻境? 估计他大概率是因为害怕马瞎子的法术,他应该是察觉到马瞎子不是普通人,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试图用幻境把马瞎子困死。 根据马瞎子之前的反应来看,马瞎子一开始是没有发现白面小生的,是在他用手指开了天眼之后,才察觉到了白面小生的存在,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自己进入幻境的时间就是在马瞎子出现之后。 第三个问题:自己和马瞎子看到的幻象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 一开始林琅以为他们看到的是同一个幻象表现出来的两种模样,但看到马瞎子身上莫名其妙多出的伤口之后,林琅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看到的,应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幻象,否则没可能在马瞎子遇到攻击的时候,那堆扭曲诡异的人形怪物还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第四个问题:那堆扭曲诡异的人形怪物,现在去哪里了? 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的人形怪物,林琅左思右想,然后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所在。 当他无比警惕的从马瞎子身边逃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发现马瞎子的状态显得特别不对劲。马瞎子就像是一个精神病人似的,对着面前的空气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只是他的声音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干扰一样,听起来模模糊糊的,根本就听不清楚。 只是隐约的听到了他在对着空气喊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关于他和爷爷曾经的故事。 那个人形怪物,可能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林琅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马瞎子可就危险了……不,危险的不光是马瞎子,他林琅怕是也会惨遭池鱼之祸。 试想一下,如果马瞎子被变成自己模样的人形怪物欺骗了,那等马瞎子重新看到自己的时候,会不会下意识的将自己当做是人形怪物伪装出来的?会不会直接动手把自己给轰杀了? 不得不说,这太有可能了!! 那么,重点就是第五个问题了:操控这一切的白面小生,到底躲在了哪里?! 林琅相信,这个狡诈的家伙一定就躲在不远处,虽然林琅不太清楚白面小生有多厉害,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实力应该不如马瞎子,否则也不会把他这个普通人丢到一边,全力对付马瞎子去了。 既然他为了对付马瞎子甚至连自己这个普通人都顾不上,那他肯定会尽可能离得近一些来好好的操控这个幻境中的一切。林琅不太懂这个幻境的制作原理是什么,但从常识来考虑的话,那肯定是距离越远越容易出现纰漏,距离越近,越容易操控的完美无缺。 而根据白面小生小心谨慎的风格来看,他是不太可能亲自上阵的,如果他真有胆子和马瞎子硬碰硬的话,也不会费尽心思的搞出这么一个幻境来困死马瞎子了。 不愿意和马瞎子硬碰硬,又想要尽可能的靠近一些,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符纸爆炸的边缘地带!!! 林琅猛的抬起头,一条清晰的线索在他的抽丝剥茧之下缓缓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让本来迷糊混乱的他瞬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是了,是了。 这个白面小生本来是打算迷惑自己的,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但很显然马瞎子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于是在马瞎子的逼迫下,他不得不布置出了这么一个幻境用来解决马瞎子。 可是他的实力并不能够支持他轻而易举的干掉马瞎子,所以他只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靠得近一些以确保幻境的正常运转。 哪里最合适最安全?当然是金色符纸爆炸的边缘地带最合适最安全。 林琅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那些被爆炸余波炸的东倒西歪的树木,当他看到不远处那棵粗壮挺拔,完全没有被爆炸余波影响到的针叶松树时,眼睛里瞬间划过了一道锐利的光芒。 “马伯伯,帮我拖住那两个幻象!!!” 林琅怒吼一声之后,也不管马瞎子有没有听到,反正他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那棵针叶松树猛冲了过去。 三四十米的距离,对于身体素质相当不错的林琅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也许是因为白面小生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林琅这个普通的小孩子,也许是因为马瞎子确实是听到了林琅的话,努力帮他拖住了那两个幻象,总之,林琅毫无阻碍的冲到了那棵针叶松树面前,然后直接一棍子自上而下的狠狠劈了下去。 嘭。 铁棍与肉体碰撞时发出的闷响,伴随着一个刺耳的尖叫,几乎是同时在林琅的耳边响起,然后林琅就看到那棵针叶松树发生了阵阵扭曲,最终变成了白面小生那张惨白的脸庞。 “林……琅……” 白面小生死死的盯着林琅的脸庞,像是要把他刻在脑海里一般,只不过林琅并没有从白面小生的眼神里看到什么怨毒仇恨的神采,反而是看到了一丝惊讶和怜悯。 他紧紧的抓住了那根砸在他肩膀上的铁棍,就这样死死的盯着林琅的脸,片刻之后,白面小生突然发出了一阵怪笑,就像是在嘲讽林琅一样轻轻的眯起了眼睛: “你这次,真的选错了。” “……,是对还是错,等以后再说吧。” 林琅想要抓住白面小生,可他却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直接从林琅的手下溜走,然后头也不回的窜进了昏暗的松树林里。 “嘻嘻嘻,林琅,你真的很聪明,不过天才和疯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以后你就会明白,疯狂才是最适合你的结果!!” 昏暗的针叶松林中幽幽的传来了白面小生那尖细的嗓音,而随着白面小生的离开,原本还在和幻象纠缠的马瞎子终于是停下了他那疯疯癫癫的行为,颇为狼狈的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对马瞎子来说,刚才的幻象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他根本就分不清那个用铁棍偷袭他的林琅到底是真还是假。 别说是偷袭他的林琅,就算是自己早就已经死去的妻子,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清晰,甚至他还能感受到从青衣的手腕上传来的温暖感觉。 所以马瞎子只能被动防御,都不敢使出自己全部的本领,而他也再次深刻的体会到了戏世道这群疯子的可怕,如果不是林琅足够聪明的话,他这条老命估计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 “呼,马伯伯,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些皮外伤罢了,还没到要命的程度。” 马瞎子捂着身上头上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了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仰头吞下,过了好一阵子,他那张憔悴虚弱的老脸上才重新恢复了些许血色。 “林小子,这次多亏了你啊,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哪有,如果不是马伯伯及时出现的话,我可能早就已经被那个家伙害死了。” “那倒不至于,戏世道的这帮混蛋,一般来说都不会主动取人性命,他们,只是喜欢把别人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疯子罢了。” 马瞎子喘了口气,轻轻的咳嗽了几声之后,抬起头对着林琅苦涩的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 “林小子,帮我一个忙?” “您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加入司夜监吧,以后再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司夜监?那是什么?” “这个我以后会跟你详细解释的,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你那青梅竹马的小龙胆,现在就在司夜监里干活呢。” “……,马伯伯,是在担心那白面小生还会再来找我麻烦?” “啊?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琅搀扶起虚弱的马瞎子,一边缓缓的往家里走着,一边看着头顶那轮朦胧的月亮淡淡的说道: “虽然我不太清楚什么司夜监,什么戏世道,但我相信马伯伯不会骗我,你这么说,一定是害怕那个白面小生再回来找我。” “……,对,也不对。” 马瞎子对着有些疑惑的林琅呵呵一笑,而后看着夜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林小子,我老了,没有几年好活喽,我就想趁着现在还能动,尽可能的把戏世道这颗毒瘤彻底铲除。戏世道那群混蛋不仅害了我的家人,更害了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们,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让你加入司夜监,说到底也是我的一些私心。如果那白面小生阴魂不散的继续纠缠你的话,那我们司夜监就可以从他身上入手顺藤摸瓜,把戏世道连根拔起。 说到底,我这么做只是在把你当成诱饵,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没事的马伯伯,我说了,只要是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 第65章 改变【第一卷 完】 林琅不明白戏世道找上自己的原因,虽然马瞎子说戏世道的家伙都是那种随心所欲,做事没有丝毫逻辑的疯子,但林琅却总是感觉白面小生找上自己肯定有什么目的。 林琅自认为自己除了相对比较帅气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异于常人之处,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地方不同于常人的话,也许就是自己的身边还有凰曦这个圣凰血脉的存在了。 但林琅觉得白面小生发现凰曦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说大神经的龙胆,就是马瞎子也一直都没有发现凰曦的存在,林琅不认为白面小生比马瞎子更厉害,只是除了这个理由,林琅实在是想不到白面小生找上自己的原因。 坐在爷爷家门口的大石头上,林琅一边无奈的叹着气,一边侧着耳朵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此时,马瞎子正在院子里和爷爷奶奶,老爸老妈解释说明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现在的林琅可以说是相当的危险,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被戏世道蛊惑,也只有司夜监才能保护好他的安全。 但要把别人家的孩子带走,那肯定是需要和家里的亲人们好好解释清楚的。好在,马瞎子和林琅家里的长辈们关系都很好,虽然马瞎子平常挺不着调的,但他们愿意相信马瞎子的话,更愿意相信爷爷的眼光。 拍板做出决定的人,是爷爷。 他在深深地吸了几口老烟叶之后,皱着花白的眉毛狠狠地训斥了一句哭哭啼啼的奶奶和妈妈: “哭什么哭?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哭了就能保护好小蛋子了?!” 小蛋子是林琅的乳名,他是一大家子里最小的孙子,也是爷爷奶奶最疼爱的小孙子,所以听说林琅遇到了这种邪乎事儿之后,奶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坐在一旁不停的抹着眼泪。 听到爷爷的呵斥,奶奶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沙哑着嗓子回怼道: “你有办法?你有办法你说啊,你说该怎么办!!” “……,唉。” 爷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之后,爷爷睁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的盯住了坐在一旁的马瞎子: “马小子,你说的那什么司夜监,真能保护好小蛋?” “林阿伯,说实话,我也不敢跟你保证林琅去了司夜监就一定没有危险,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这天底下就没有地方能比司夜监更安全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爷爷使劲的拍了一下大腿,转头看向了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在低头沉默的老爸: “小六子,你也说句话,表个态吧。” “……,我不想让小蛋去。阿大,我能护着小蛋……” “你护着个屁!!!” 爷爷使劲的跺了一下脚,朝着老爸就是一顿吹胡子瞪眼睛。老爸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爷爷这么生气,也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沉默着重新低下了头。 这时候,马瞎子也是看着沉默不语的老爸缓缓的张开了嘴: “小六,我知道你担心林琅,但你要相信,现在的情况真不是你能解决的了。如果普通人真能有法子阻止戏世道那群疯子的话,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你应该知道,我的家人是怎么没的吧?如果不阻止戏世道的话,后果真的会特别严重。”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的低下了脑袋。是啊,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作为和马瞎子关系最好的林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马瞎子当初经历了什么呢? 没有什么能比当事者的亲自描述更有说服力了,当马瞎子面容严肃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老爸老妈,都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没有再理会不停抽泣的奶奶和老妈,爷爷扯着嗓门将坐在门口的林琅喊进了小院子里,然后伸出手使劲的揉了揉林琅的脑袋,声音沙哑的对他轻声说道: “小蛋,跟你马伯伯去吧,要听话,别给你马伯伯添麻烦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爷爷。” “行了,走吧。有什么缺了少了,跟家里打个电话。” “哦。” ……………… 林琅走了。 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小村庄。 不是出去游玩,也不是出门上学,而是像个无能的懦夫一样灰溜溜的逃跑了。 林琅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的家伙,当他站在村头,静静地朝着那几个最亲近的身影挥手道别的之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马伯伯,我不想一辈子东躲西藏。” “……,我知道。” “我想保护好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我知道。” “我的家人,也会有危险的,对吗?” “……,可能吧,毕竟当最为珍视的东西被毁灭时,人是最容易崩溃疯狂的。不过你放心,你家那边,我会找人帮你看着的。” “马伯伯,你说,如果我杀了人,会下地狱吗?” 听到林琅这没有丝毫感情的冰冷声音,马瞎子猛的转过了头,正对上了一双即使在深夜之中依旧熠熠生辉的瞳孔。 那是一双让马瞎子感到陌生的瞳孔,里面充斥着狠厉与暴虐,和平时那个总是满脸笑容的阳光少年全然不同。 马瞎子第一次看到林琅露出这种表情,这种凶狠嗜血的表情,所以他稍稍的愣了一下,而后咧开嘴巴微微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也许,不会吧。毕竟刽子手严格来说也是杀人犯,但你总不能说他们做错了什么吧。总有些人,死了比活着更好。” “……,马伯伯,教我法术吧,就你用的那些。” “你真想学?” “其实我啊,一点都不喜欢学习……” 林琅淡淡一笑,而后立刻换上了一副阴冷凶狠的表情,将脚边的一颗石子狠狠踢飞之后,他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情跟我想不想做没关系,而是我必须要去做。与其等着那群疯子来找我麻烦,不如我直接打上门去把他们彻底消灭,这样我才能安心的睡个好觉。” “……,好,我教你。” 林琅是个很有脾气的家伙,他从来都不会只挨打不还手,对他而言,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打要好,既然戏世道的疯子已经盯上自己了,那做好准备肯定不会有错。 林琅也是个很骄傲的家伙,他不会允许别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什么牵连,更别说让那些自己最亲最近的人面临危险了。如果说有人要伤害那些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哪怕之后会下地狱,林琅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挫骨扬灰。 马瞎子年轻时的悲惨经历,林琅绝不想重新经历一次,所以,他一定要把那什么戏世道连根拔起,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最爱的家人。 “对了马伯伯,你说龙胆也加入了司夜监?” “对啊,跟你一样,也是我带进去的。你应该也知道了吧,龙胆她,稍微有那么一点特殊。” “你是说金元娘娘吧。” “是啊,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咱们这十里八乡的穷乡僻壤,居然还能出现龙胆这么厉害的家伙。啧啧,真的是……” 马瞎子咂了咂嘴,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林琅居然一脸的风轻云淡,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所以他也是有些无奈的瞥了林琅一眼,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怎么感觉林小子你这么淡定啊,你没听龙胆说过金元娘娘有多厉害?” “听过啊,上古妖王嘛。” “你不相信?” “我能有什么不信的,我都亲眼见过金元娘娘的神威了,哪有不相信的说法?” “那你还这么淡定?” “啊,也许是因为亲眼见过了,所以再听你说一遍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大的冲击了。” 其实林琅对金元娘娘还真没什么兴趣,她是妖王又如何,自己这里可是还有一个圣凰大人呢,也就是他不能随便和马瞎子说,如果马瞎子知道了,估计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哎马伯伯,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厉害?” “这我哪里说得准啊,看你天赋如何咯,如果有天赋的话,估计用不了几年你就能赶上我。” “真的假的?那龙胆呢,龙胆有你厉害吗?” “龙胆那丫头……额,如果按照现在的进步速度,估计过个两三年也能追上我。” “……,马伯伯,你这,修炼了多久了?” “快三十年了……怎么了?” “额,没什么。” “林小子你给我说清楚,你这鄙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不看起我吗?!”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马伯伯你这天赋,是不是不太好啊?” “放屁!!老子这样已经算是天赋上佳了好吗?你以为像龙胆这样的家伙跟大白菜似的随便就能遇到啊?臭小子,等你进了司夜监你就懂了,天才这种东西无论在哪个地方都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的。” 第1章 入门 司夜监的据点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城隍庙里,这里杂草丛生,灰尘弥漫,厚厚的蜘蛛网笼罩了头顶那快要腐烂的横梁。站在大堂之内稍稍抬头,就可以看到皎洁的月光从屋顶透过。 林琅真没想到马瞎子口中那听起来似乎很是高大上的司夜监居然在这么破落的地方,他本以为金元庙就已经够破的了,殊不知这里居然还隐藏着如此的“洞天福地”。 不过别的不说,神秘隐蔽倒是真的,除了一些野狗野兔小虫子,估计这里也没什么人会来。 “林小子,一会儿我带你去见我们的司监长老,那可是我的顶头上司,你别乱说话知道吗?” “哦,知道了马伯伯,你放心吧,规矩我懂。” 林琅这正儿八经的模样让马瞎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就在一番鼓捣之后,指着那个幽暗狭窄的石门对林琅轻轻的说了一句: “走吧,跟好了,别掉队。” “哦。” 说实话,林琅对这什么司夜监真心很好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哦,不对,也不能说他完全没见过,毕竟那圣凰大人还在他胸前的玉佩里躺着呢。 一想到凰曦,林琅便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家伙才刚静修没几天,自己就出现了这么多的状况,搞得他就是想找人商量一下都没有办法。 胡思乱想之间,林琅已经跟着马瞎子走出了那幽暗的石阶,走出石阶的一瞬间,林琅的眼前便豁然开朗,一个花繁树茂,月明风清的小山谷就这样猛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山谷,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充斥着沁人心脾的味道。简单来说的话,就是花香,青草香,还混合着一股林琅说不出来的清凉味道,让人闻了之后就能精神抖擞,好像连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了许多。 “这里,就是司夜监吗?还整得挺好。” “才不是呢,这里只不过是司夜监下的一个小据点罢了,总部要比这里气派多了,等有机会我带你小子去长长见识。” 马瞎子看了看闭目微笑,一脸陶醉模样的林琅,伸出手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抬起下巴点了点那两个朝着这边走来的身影,笑着说: “好了,别搁这儿装模作样了,跟着我,别乱跑,不然有你好受的。” “这两个人,也是司夜监的?怎么穿着这么古怪?” 林琅顺着马瞎子的目光看向了那两个已经走到近前的身影,这两人头戴斗笠,身穿黑色长袍,在黑袍的胸前,还有一个用银线勾勒出的明月图案,看起来就跟古代行走江湖的侠客差不多。 帅是真的有点帅,但奇怪也是真的有点奇怪。 “司堂大人,这位是?” 两人先是对马瞎子微微低头施了一礼,而后疑惑的看向了林琅这边。虽然由于斗笠的遮掩,林琅并不能看清楚他们的脸,但从声音判断,这两个人年纪应该也不算特别大。 “哦,这是我的小侄子,今天也要加入司夜监了。” “额,我说司堂大人,你这侄子,似乎是个普通人啊。咱司夜监的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啊,他能行吗?” “应该……能行吧?你说呢臭小子?” 林琅哪里知道这司夜监里有啥活是自己这个普通人能干的?说实话他现在对司夜监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就不了解。 哦,也不能说是完全的不了解,他起码知道司夜监好像是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打交道的。回想起自己曾经还干掉了一个恶心人的鼠妖,林琅顿时信心大增,对着马瞎子和这两个黑袍人就是竖起了大拇指: “我觉得没问题。” “好,有魄力,我喜欢。这样吧,先找几本入门的法术,让他从头开始学习好了,别看他说的一板一眼的,这家伙其实完完全全是个门外汉。” 马瞎子的话让林琅尴尬的挠了挠头,而后便一边对这两个不停咂嘴的身影点头尬笑,一边跟着马瞎子来到了那座简朴大气的石楼前。 然后,他就看到了石楼前面的那个小青石广场上此时正站满了同样身穿黑袍的人,大概这么一看,这里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 “……,马伯伯,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让这么多人欢迎我,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啊。” “哈啊?!” 马瞎子转过头,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有些扭捏的林琅,然后抬手就是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想什么呢,这是在开会,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啊?你们也要开会?这么正儿八经的吗?” “废话,外出巡视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啊,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有没有完成啊,有没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啊,这些不都得开会解决吗?你以为司夜监是什么街头帮派啊,无组织无纪律?” “哦,好家伙,还整得有模有样的……哎,那不是龙胆吗?!嘿,龙胆!!!” 此时的龙胆正瞪着一双杏眸恶狠狠的看着不远处那个同样瞪着自己的清丽女孩,如果不是身边的同伴正死死的拉着她们,如果不是台上站着的那个没了羊胡子的邋遢老道士正在看着她们,估计这两个家伙很可能再次掐起来。 而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一个满是欣喜之色的清朗声音突然不合时宜的打破了这种静谧,搞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转向了这个说话的家伙。 于是,被众人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的林琅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他赶紧忙不迭的站直了身子,然后对着这些司夜监的成员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很是愧疚的道了歉: “抱歉各位,打扰大家了,我就是看到了熟人一时有些激动,没控制住……” “小琅子?!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林琅的话说完,龙胆就已经朝着他这边飞奔而来,然后狠狠地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满脸惊喜的看着他: “你也是来加入司夜监的?” “额,算是吧。” 林琅面无表情的抓住了龙胆的马尾辫,使劲的把这个像是八爪鱼一样扒在自己身上的笨蛋扯开,没好气的说道: “下次别这么猛的扑过来,口水都飞到我脸上了。” “嘿嘿嘿,没注意没注意。” 龙胆傻乎乎的笑着,随手将嘴角的口水擦掉,接着自然而然的把沾着口水的手重新搭在了林琅的肩膀上,正当她打算再问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满是讽刺意味的清冷声音却突然响起: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下流胚子。” 这个世上,会用下流胚子来称呼林琅的人并不多,所以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林琅立刻睁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那个面若芙蓉的秀丽少女: “小……小莲花?!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还有,小莲花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叫的这么亲密了?!” 颜清绝小脸之上满是寒霜,虽然她已经没之前那么在意林琅偷看到了自己小内内的事,但不知为何,只要看到林琅的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所以对于林琅这家伙她是一点都没有好脸色。 而她对林琅如此恶劣的态度自然惹怒了护犊子的龙胆,于是龙胆直接站到了林琅面前,怒目圆睁的瞪着颜清绝: “干嘛这么凶?小琅子不过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又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怎么,我就这态度不行?我稀罕他跟我打招呼?” “你……” “我怎么了?” “你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哼,你先看看你自己再说别人吧。” 这,这怎么突然就吵吵起来了?是因为我吗?就因为我和小莲花打了个招呼? 林琅此时有些懵圈,不过看到这两个丫头似乎有越吵越厉害的苗头,林琅也顾不得去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他赶紧拉住了气呼呼的龙胆,一边不停的陪笑着一边忙不迭的劝解道: “别吵了别吵了,大家都看着呢,这吵来吵去的多不好啊。来,都消消气,消消气。” “小琅子,不是我要跟她吵,你看她这盛气凌人的样子。” “哼,你这蛮横的家伙也好意思说别人盛气凌人?” “我……小琅子你别拦我,我今天非教训这臭丫头一顿不可!!” “臭色狼,你把手放开,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完蛋,这两个丫头只靠他似乎完全控制不住啊。她们这到底是咋了,看上去好像不单单只是因为他的原因啊,这两个家伙之前是有什么过节吗? 正当林琅拼尽全力的抱着龙胆的纤腰劝她不要冲动的时候,一个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声音从林琅的身后幽幽传来,淡然而又威严的轻轻说道: “好了,你们两个小丫头,今天就先消停消停行吗?吵来吵去的也不怕闹笑话。” 第2章 小灌顶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林琅下意识的转头一看,正好看到了朝他这边缓缓走来的青阳子。 虽然现在的青阳子少了那把颇具个人特色的羊胡子,但林琅记忆力还是不错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个邋遢老道士正是不久之前为他和洛竹笙看手相的家伙。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林琅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和这个老道士再次见面了,更没有想到这个老道士居然真的是隐士高人。 “呦,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青阳子笑眯眯的来到林琅面前,然后在林琅惊愕的目光中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干嘛这么惊讶?不认识我了?”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老人家你真的是个高人。” 林琅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一下,这老道士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厉害角色,反正他是没见过哪个高人如此不修边幅的,穿的这么破破烂烂邋里邋遢的也就罢了,关键这老头子居然还抽烟。 看他那吞云吐雾时的娴熟手法,林琅可以肯定这老家伙绝对是个正儿八经的老烟枪了。 “怎么,我不像是个高人?” “额,不能说不像吧,只是跟我印象里的得道高人有点小出入。” 林琅嘬着后牙花尴尬的笑了笑,而听闻此言,青阳子则是十分爽朗的哈哈一笑,露出了那一口漏风的大黄牙,接着用他那脏兮兮的,黑不溜秋的手在林琅的肩膀上使劲的拍了拍: “小友,你啊,你是被电视剧里的形象给带偏了,真正的修道之人可没电视剧里的那么光鲜亮丽。” 不,这倒不是光不光鲜的问题,而是邋不邋遢的问题。人家正儿八经的修士就算衣衫破旧,但最起码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利利索索的,哪有像他这么脏了吧唧,乱七八糟的? 别的就不说了,你好歹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吧,哪怕就没事的时候洗洗脸呢? “额,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吧……话说老人家,你是司夜监的?” “是啊。不知道小友你这是?” 虽然青阳子是在跟林琅说话,可他的眼睛却撇向了一旁的马瞎子。而看到青阳子这疑惑的目光,马瞎子呵呵一笑,缓缓的走到了林琅身边,对着青阳子轻声说道: “戏世道的人,找上了林琅这小子。”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青阳子便瞬间明白了马瞎子的意思,所以青阳子微微的眯起了眼睛,转脸看着林琅温和一笑道: “小友,你是打算加入司夜监吗?” “是。” “你知道司夜监是做什么的吗?” “大概知道。” 青阳子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对林琅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不远处的那个白石台子上。 白石台子一米见方,刚一坐上去林琅就感觉到一股清凉从屁股下面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大脑瞬间变得异常清醒,仿佛看东西都清晰了很多。 而随着林琅的落座,青阳子也是缓缓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对他温和的笑着说道: “小友,我现在要测试一下你的根骨,看你适不适合修行。也不用做什么,你只需要安静的闭上眼睛坐在这里就可以了。” “哦,好的。” 看着这个屈膝盘坐的俊秀少年,青阳子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快速的刻画着一个晦涩难明,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不知道是字还是画的图案。 而随着青阳子的刻画,半空中的那个字符开始慢慢变得清晰明亮起来,一个个如浮尘般细小的,散发出淡淡荧光的小光点就像是被吸尘器所吸引的灰尘一般,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被这个古怪的字符整个吸收。 接着,一条细细的如同银丝般的莹白色光线,从这个古怪字符的下方缓缓滴落到了林琅的脑袋上。 远远看去,此时台上的场景就如同一个漏斗那样,上面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莹白色光点,中间是青阳子刻画出来的那个古怪字符,而下方则是浇灌在林琅脑袋上的那条莹白色细线。 这是修行界里一种探测人们根骨的方法,被称为“小灌顶”,简单来说就是用一个聚灵提纯的小阵法将灵气灌入人体内,如果吸收的灵气越多,就说明这人的根骨就越好。 青阳子为很多人做过小灌顶,其中不乏有一些根骨奇佳的天才人物,这些天才的身体就像是干涸的沙漠一般,贪婪的吸收着那纯净的灵气,但总的来说他们也只是在安静的吸收罢了,只要把握好力度,小灌顶的过程一般都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可现在,青阳子一向都是波澜不惊的老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惊骇之色,因为他发现,在灵气灌入林琅身体里的时候,他的体内居然凭空出现了一股特别强大的吸力。 如果说其他人吸收灵力的方式像是坐在小板凳上,安静的接受着投喂的乖巧小婴儿的话,那么林琅就像是一个快要饿死的顽劣小坏蛋,竟打算直接把饭碗夺到自己的怀里狼吞虎咽。 青阳子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漂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的小阵法。由于林琅体内的引力太强,这聚灵阵法居然有些抵挡不住上方那些汹涌而来的灵气,甚至还出现了濒临崩溃的震动。 这小子,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比起青阳子的震撼,此时的林琅却显得无比舒爽。由于他正闭着眼睛,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他只是觉得有一股很清凉的东西从头顶灌下,然后顺着血管骨头传遍了全身,爽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那感觉,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口渴难耐时喝下的第一口冷饮一般,舒服的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而且这种舒适感和涅盘之火带来的舒适感还不是一回事。涅盘之火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泡进了温泉,而这种感觉就像是炎炎夏日里喝到了冷饮,同样的舒爽,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不过林琅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正拿着一瓶清凉的饮料想要往嘴里猛灌,可是这饮料只能一滴一滴的往下流,你说这气不气人? 所以林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迫切的渴望得到滋润,可这股清凉却就那么一丝一缕的往下流,根本就是在折磨人啊。 而随着林琅心里越来越不耐烦,从他体内传来的那股引力也开始越来越强,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聚灵小阵也开始震动的越来越剧烈。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个饱受摧残的聚灵小阵终于是走到了最后时刻。随着一个沉闷的破碎声,聚灵小阵彻底被那些汹涌而来的灵气冲垮。 而没有了聚灵小阵的束缚,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气直接化为一道荧光瀑布,朝着下方屈膝盘坐的清秀少年便是呼啸扑来。 “老头子,小琅子这……这是什么情况?!” 龙胆满脸焦急的看着远处的石台。因为小灌顶是有一定危险性的行为,如果附近有人打扰的话很可能会对灌顶之人造成伤害,所以龙胆和马瞎子他们都离得比较远一些,并不能清晰的看到林琅此时所经历的情况。 而且龙胆是个比较特殊的家伙,她并没有经历过小灌顶,她也不需要什么小灌顶,因为她体内就有一个绝世大妖,虽然如今的金元娘娘实力不是很强,但这可不代表金元娘娘就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如何修炼的。 有金元娘娘这个妖王指导,哪里还需要接受什么小灌顶?因此龙胆并不太清楚现在的林琅在经历着什么,她只是看到周围的大家都一脸严肃惊愕的看着林琅,所以她心里满满的都是不安和担忧。 就在龙胆满脸焦急的摇晃着马瞎子的手臂时,颜清绝那清冷的声音缓缓的从龙胆身后传来: “哼,不学无术,连小灌顶都不知道。” “小灌顶?!那是什么?” 事关林琅,龙胆也不再计较颜清绝那冷淡的态度,反而是很认真的对着颜清绝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修行一道的初次检验,也可以理解为筑基的第一步,总之是件大好事就对了。” 颜清绝死死的看着那道盘坐在石台上的修长身影,一双明眸之中竟然出现了些许的嫉妒和不满。 作为道宗一脉绝无仅有的天才,她一直都是在赞扬和溺爱中长大的,不知不觉间就养成了她这骄傲自满的性格。如果说龙胆的出现只是让她感到了些许压力的话,那么林琅的横空出世则是让她多多少少有点破防的痕迹。 龙胆和她平分秋色,颜清绝其实还能忍,毕竟龙胆有那位绝世妖王的传承和教导,不比自己差也能接受。可林琅这个下流胚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不过是一个偷看她小内裤的登徒子罢了,天赋怎么可能比她还要高?! 不行,她没法接受,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对,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这个可恶的臭色狼怎么可能比她还要有天赋呢,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3章 妖孽 世人都以为修行一道神秘莫测,但如果掰开揉碎的讲,修行并没有那么深奥神秘。通俗点来说,修行一道就像是吃饭,天地灵气是万千种食材,而各种各样的修炼功法就可以看成是料理食材的烹饪手段,可以把这些食材做成更容易被人体吸收的美味佳肴。 一个人如果吃的多吃的好,而且还一点都不挑食,那么这个人肯定可以长得健康强壮。而小灌顶的作用就是测试检查,看看这个人是什么体质,看他适合吃什么,能够吃多少。那些被聚灵阵提纯过的灵气,就是第一顿营养餐,吸收的越多那就说明这个人的体质越好,以后也可以成长的更快。 同时,这些被吸收的灵气也会在进入人体内的第一时间里为肉体补充营养,增强人的体质,而这就是所谓的筑基。 筑基也不是什么境界,而是一个过程,相当于人类的婴幼儿时期。在这个时期里,人的首要任务就是吃好喝好睡好,然后尽可能的保证健康成长。 青阳子他们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贪婪暴食的体质,就像是我们看到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居然一把夺过了饭碗,抱在怀里狼吞虎咽,甚至还因为碗里的饭不够吃而趴到锅里鲸吞牛饮时一样。 这场景,稍微想一下就能感觉到荒诞怪异,所以当青阳子看到林琅这如同饕餮一般的贪婪吃相时,他一时之间竟是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过好在,青阳子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眼看那宛若莹白色瀑布的灵气朝着林琅的体内猛灌,青阳子赶紧举起手臂,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开始重新刻画起了聚灵阵法。 这天地间的灵气并不纯净,甚至可以说是驳杂混沌,毕竟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它们吞吐出的各种灵气就像是世间千种万类的食材一般,并不是全部都可以直接被人体吸收。 像林琅这样囫囵吞枣般一股脑儿的都往嘴巴里塞的话,肯定会吃到一些不怎么好的东西,甚至可能会食物中毒……当然,这只是一个相对通俗些的比喻罢了,但无论如何,像林琅这样的胡吃海塞肯定不行。 所以此时的青阳子就像是一位勤快的母亲,正在用锅(聚灵阵)为林琅精心的烹饪食物,并细心的帮他把饭食(灵气)里不好的杂质尽可能的剔除出去。 只是,这次用的锅(聚灵阵),要比上一次的更大更结实,不仅可以更快更好的做出饭食,更可以避免林琅这坏小子一个没吃高兴,把锅都给他砸了。 当然,这做饭的锅越大,对厨师和厨艺的要求也就越高,此时的青阳子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从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简单的刻画了一个聚灵小阵之后就坐到一边啥也不干了。 他开始认真的控制着那个比之前更加复杂,规模也更大的聚灵阵,尽可能细致的把那海量的灵气提纯洁净,然后再将其灌注到林琅的体内。 之前那宛若银丝的精纯灵气,此时已经变成了水管一般粗细,可就算是如此,林琅依旧没有吃饱的迹象,反而是更加凶猛的吸收起来。 青阳子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虽然他很清楚,林琅吸收的越多,就对他的身体越好,但这种鲸吞牛饮般的吃法实在是有点太吓人了。 继续让他这样吸收下去的话,他的身体真的能够承受得住吗? 其实青阳子这份担忧肯定是多余的,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吃饱之后也知道把脑袋撇到一边,正常情况下,大活人哪有被撑死的道理? 所幸,林琅没有让青阳子担心太久,当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散发出淡淡荧光的时候,那似乎要吞噬掉整片天地的强大吸引力终于是开始缓缓变弱。 而随着最后一丝灵气被吸收殆尽,这惊世骇俗的场景终于是落下了帷幕。至于林琅这个始作俑者,也在吃饱喝足之后脑袋一歪,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一方面,林琅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这么多的事一股脑儿的发生在了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他的身体实在是有点承受不住。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小灌顶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舒服了,所以彻底放松下来的他,很快就不受控制的进入了梦乡。 这可把青阳子他们给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听到了林琅那轻微的鼾声,青阳子差点就以为这臭小子直接噶了。 “唉,真是个折腾人的臭小子,连睡觉都能让我这个老头子提心吊胆的。” 轻轻的摇了摇头之后,青阳子小心翼翼的抱起了林琅的身体,从石台之上一跃而下之后,对着凑过来的马瞎子他们微微一笑,宽慰道: “这小子没事儿,只是睡着了而已。帮他找个房间好好睡一觉吧,看样子,他也累坏了。” “长老,我可以把小琅子带去我家里……” 龙胆自告奋勇的举起了手,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马瞎子瞪了一眼: “你家能有这里安全?还是说你觉得你比我们更厉害,比我们更能保护好林小子?” “我……我又没这么说。” 龙胆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满,不过她也不敢真的跟身为长辈的马瞎子顶嘴,所以只好小心翼翼的从青阳子手里接过熟睡的林琅横抱在怀里,跟着一个司夜监的成员走向了那座石楼之中。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做事吧……老马,我们也去找个地方聊聊吧。” “嗯。” ……………… “司夜官,就把这小兄弟放在这个房间吧。” 身穿黑袍的司夜郎一边笑着和龙胆说道,一边轻轻的推开一扇红木房门。 这是一个二十平左右的房间,里面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 虽然比较简单,可看起来却很是干净整洁,反正比龙胆的狗窝要强多了。 “司夜官还有事儿吗?” “哦,没有没有,麻烦你了哈。” “不客气。” 随着这位司夜郎的离开,房间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龙胆将熟睡的林琅轻轻的放在了床上,然后托着下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林琅那张秀气可爱的脸庞。 用秀气可爱来形容一个男生的相貌多少有些不太合适,可用来形容长相阴柔的林琅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林琅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特别是他睡着的时候,整张脸都显得特别柔和可爱。龙胆经常听妈妈在她耳边唠叨,说她没有一点女孩子气,就连人家林琅都比她更像个女孩子。 龙胆不喜欢老妈的唠叨,她经常会和老妈顶嘴,只有在涉及到林琅的话题时,她才会一边呵呵傻笑着一边点头表示赞同,哪怕老妈是在用林琅来贬低她她也无所谓。 没办法,在龙胆的心里,林琅确实是最为特殊,最为优秀的存在。她对他的滤镜太重了,重到哪怕是林琅身上的那些缺点,她也可以在潜意识里帮他美化成一个个闪光点。 龙胆从小就是在这种滤镜中,和林琅一起长大的,跟林琅相处的时间越久,她眼里的滤镜就越重,滤镜越重,她就越是喜欢呆在林琅的身边。 而随着他们一天天的长大,龙胆对林琅的那种特殊感情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越来越无法控制。 就比如现在,她越看越觉得小琅子长得真好看,越看越觉得心里痒痒的。特别是当她看到林琅那微微张开的嘴唇时,她的脑袋里竟然突如其来的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小琅子的嘴唇,好像是熟透的樱桃啊,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会不会和樱桃一样好吃呢? 这个念头一起,龙胆便再也抑制不住,她开始越来越好奇,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越靠越近。 就浅尝一下好了,反正小琅子现在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只是简单的尝一下嘛,就算小琅子醒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毕竟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啊,亲亲抱抱什么的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不得不说,龙胆的胆子是真的大,她的脑袋也是真的笨,她也不想想,他们现在这个年龄段的亲亲抱抱和小时候的亲亲抱抱能一样吗?抱抱的话还勉强可以解释,但亲亲怎么想也不对劲吧。 可惜,现在的龙胆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或者说,这家伙的脑袋从一开始就不具备思考问题的能力,她蹑手蹑脚的爬到林琅面前,然后慢慢的靠近了林琅的脸庞。 龙胆清晰的感受到了那股从林琅微微张开的嘴唇中吐出的温热呼吸,那是很好闻的味道,有着清新的薄荷清香和淡淡的烟草味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龙胆的脸颊,让她的脸蛋开始极速的升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此时已经变得滚烫无比,本就不安分的心脏此时更是跳动的特别剧烈。 可就在她马上就要将整张脸都贴在林琅的嘴唇上时,一个清冷又疑惑的声音却在此时如同晴空霹雳一般突然传到了龙胆的耳中: “喂,你这家伙,干嘛贴他这么近啊?他发烧了?” 第4章 修炼 如果是别人的话,看到这副场景肯定会有所察觉,就是退一万步说,起码也不会和颜清绝一样,一头雾水的说出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话来。 没办法,谁让这朵小莲花一直都生活在远离世俗的山上呢,简单干净的环境让颜清绝成长的犹如出水芙蓉般清雅脱俗,一尘不染,所以自然也不了解男女之间的这种特殊感情。 而此时的龙胆居然一反常态的表现出了她灵活聪明的一面。只见她面色平静的把被子给林琅盖好,然后无比认真的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颜清绝,轻轻的点头附和道: “是啊,小琅子似乎是有些发烧。” “真的?那我去跟三师伯说一声……” 说罢,颜清绝便打算转身离开,看她的样子,估计确实是把龙胆的话当了真,所以龙胆立刻叫住了她,有些慌乱的转了转眼珠继续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我刚才试了一下,发现小琅子没怎么烧。” “那他到底是烧了还是没烧啊?” “哎呀,不都说了没怎么烧嘛。话说你来这儿干嘛?有什么事儿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关于林……林琅的事情。” 颜清绝有些别扭的挠了挠脸颊,她现在是真的对林琅产生了浓郁的好奇。如果说之前她还对林琅有些敌视的话,那现在的她早就已经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不快丢到了一边,开始尝试着去了解这个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家伙了。 颜清绝是个修行的天才,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同龄人中有谁能比自己更厉害的,哪怕是龙胆,都不能让她彻底的服气。 可当她看到林琅那超出她认知范围的逆天天赋时,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强烈的挫败感。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林琅的天赋确实要比她强的太多了。 所以她开始试着去了解林琅,了解这个恐怖的家伙。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对对手了解的越多,她胜利的机会就越大,最起码,以后如果这个臭色狼再欺负她的话,她还能有一些反制的手段。 “你,你要跟我聊关于小琅子的事儿?!” 龙胆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而这副表情落在颜清绝的眼里,还以为龙胆是不愿意告诉她呢,所以她立刻皱起了好看的柳眉,气呼呼的冷哼了一句: “不愿意就算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你也不怎么了解林琅吧?” “放屁,我从小跟着林琅一起长大的,你说我不了解他?如果你想聊的话,我就跟你说好了。” …………………… 而另一边,坐在莲花池旁的马瞎子和青阳子两人,正一边投喂着池水里那些肥硕的鲤鱼,一边神情严肃的交谈着。 他们交谈的内容,同样是关于林琅的事情。 “老马,你熟悉林琅吗?” “额,这小子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 马瞎子将手里的鱼食缓缓的放进清凉的池水里,然后满脸笑意的看着这些张大嘴巴不停吞吐着食物的小家伙。 而站在他身边的青阳子则是轻轻的弹了一下手里正在燃烧着的香烟,眯着眼睛淡淡的继续问道: “那,你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比较奇怪的地方?” “比较奇怪的地方?嘶,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他的性格有些矛盾吧。平时的他看上去温温和和的,虽然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但如果有人真惹到了他的话,他立刻就会露出一副很吓人的模样。” “很吓人的模样?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极度暴虐凶狠的模样,跟一头嗜血的野兽差不多。不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人在特别愤怒的情况下肯定会露出这种凶狠的表情的,只是这小子比一般人更厉害一点罢了。” “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确实是也没有什么。” 青阳子抬起头,对着夜空缓缓的吐出了一口烟雾,淡淡的说道: “估计戏世道的那群混蛋也是发现了林琅这种比较矛盾极端的性格,所以才会找上林琅的吧。对他们来说,凡是压抑了自己内心的家伙,都是理想的目标。”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才会把林小子带到司夜监里来。戏世道那群混蛋,对自己看中的目标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放弃的。” “嗯,那你打算怎么办?让林琅一直躲在这里吗?” “不,我的想法是,林小子不仅不用躲,反而要和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只是把他以后住的地方改成司夜监就可以了。” “你想用这小子钓鱼?!” 青阳子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看着这个带着蛤蟆镜的老头子: “你应该知道,这种做法对林琅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当然知道,可我不得不这么做。长老,你也应该明白戏世道的那群家伙有多么狡猾吧,如果不铤而走险的话,怎么可能抓住那些狡猾的狐狸? 而且你放心,我不会让林琅受到伤害的,哪怕是丢了我这条老命。” “……,这些,你跟林琅说过了吗?” “嗯,说过了,他也同意了。” “是吗,那,那就委屈他了。” 青阳子叹了口气,将快要燃尽的烟头直接屈指弹进了清澈的池水里,然后幽幽的说道: “老马,那小子可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啊。” “……,嗯,我明白。” “……,那你就多注意一下吧。对了,也可以让小清绝保护他的,我听小冰姒说过,他们俩好像是在同一个学校,照顾起来也比较方便。” “嗯,好的。” 见马瞎子的情绪似乎并不是那么高,青阳子也不打算再继续这个听起来并没有那么让人开心的话题。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之后,青阳子转过头对着面无表情的马瞎子淡淡的笑了一下: “对了,你有没有想好让谁来指导林小友修炼?这么好的苗子,要是浪费了那可太可惜了。” “我想过这个问题了,林小子刚刚入门,应该找一个基础特别好的人来指导他。我半路出家,怕是会耽误他。你身为司监长老,事情本身就多,而且又不会在这里呆太久,也不太合适。 我觉得最合适的人选,要么是龙胆,要么是清绝。一来他们年纪相仿,会比较有共同语言。二来呢,是他们也比较熟悉,不会让林小子产生太多的抵触。就是不知道清绝那丫头愿不愿意啊,我看她好像和林小子有点过节的样子。” “哦,这倒不用担心,我听小冰姒说过这两个小家伙之间的问题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清绝这丫头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表面上满脸不爽,但她实际上可没那么小心眼,只要林小友别再欺负她就好了。” 听闻此言,马瞎子那只独眼中立刻绽放出了八卦的神采,菊花一般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猥琐至极的笑容: “听这意思,好像小清绝和林小子之间有什么小秘密啊。这是怎么个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啊?能不能详细的说说?” “你啊,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八卦啊?小孩子之间的事儿你也这么好奇?” “哎呀,说说嘛,没事的。反正那几个小家伙都不在,你要不说,我这绝对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那你就睡不安稳吧,我反正不会跟你多嘴的。” 青阳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然后扭头就准备往外面走,一边走还一边嘱咐道: “你也跟龙胆那丫头说一声,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她家里人也该着急了。” “明白,我这就跟她说……你真的不跟我讲讲那两个小家伙的八卦?你不说我就问小冰姒去了?” “去吧去吧,你看冰姒会理你这个臭老头子不。我可先跟你说好,冰姒那丫头脾气可一点都不好,你要是不小心把她惹毛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额,那还是算了吧……话说,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去买烟,我这儿没烟了。对了,你身上还有钱没?先借我一点。” “那你先跟我讲讲那两个小家伙的八卦。” “……,你先借钱。” “你先讲,你讲了我就借。” “那就不能你先借我再讲?” “你到底讲不讲?不讲我走了。” “你这老东西……好好好,不过你别说是我跟你讲的,知道吗?” 第5章 暗流1 昏暗的月光幽幽的照耀着这处人迹罕至的残破荒庙,一个身穿戏服的白面小生正拿着一面有些裂痕的镜子,专心致志的将沾染了血红色胭脂的食指顺着嘴唇轻轻的抹匀。 忽明忽暗的篝火映照着他那张苍白诡异的脸颊,虽然光线不是很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手上的动作,直到自己的嘴唇重新被染涂成了鲜血般的颜色之后,白面小生这才一边照着镜子左右打量,一边缓缓的张开嘴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笑着说道: “既然都到了,那就进来吧。” “嘻嘻嘻,小生哥可是打扮好了?” 白面小生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宛若婴儿般的声音便从破庙门口飘了进来。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白面小生方才缓缓的放下了镜子,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处那个高大的不似常人的身影,微笑着回答道: “不过是上个唇色罢了。来,坐。” 当这个高大身影缓缓走进破庙之后,他的面目才在火光的照耀下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相当高大威猛的壮年男子,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涂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底,让原本看起来坚毅刚正的脸庞多出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之感。 略微有些破旧的黑色皂帽,简单干练的黑色开襟短衫,再加上那身即使在衣服遮掩下依旧隐约可见的肌肉轮廓,让这个男人一眼看上去就有着强大的压迫感。 而在这个短衫壮汉那结实宽阔的肩膀上,正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可爱孩童。这个孩子留着小锄头似的发型, 肉嘟嘟的小脸上涂着两团血红血红的胭脂,一双胖乎乎的小短腿不停的晃荡着,显得活泼又可爱。 “武生哥,把我放下来吧。” 孩童抬起胖胖的小手轻轻的拍打了一下身下这个壮硕男人的脑袋,在壮汉将自己缓缓放到地面上之后,孩童笑嘻嘻跑到了白面小生的身边,变戏法一般从自己的身后摸出了一个唢呐,用着尖细的嗓音说道: “小生哥小生哥,我刚学了一首新的曲子,吹给你听听哈。” 不等白面小生拒绝,孩童便将唢呐放到了小嘴边上,深吸一口气之后鼓起腮帮子直接开始表演起来。 凄厉刺耳的唢呐声宛若鬼哭狼嚎一般,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异常诡异,即便是自认为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屁孩的唢呐的白面小生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细眉。 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堵住了唢呐口,白面小生一边挖着自己那可怜的耳朵,一边苦笑着看了一眼这个还在努力吹气的胖娃娃,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是跟谁学的曲子?” “一个可漂亮的姐姐。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胖娃娃看上去很是得意,看到他这么得意洋洋的模样,白面小生也只好附和着点了点头: “吹的,还算不赖。” “是吗?嘻嘻嘻嘻。” 轻轻的抚摸着这个趴在自己腿上的胖娃娃的脑袋,白面小生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沉默不语的壮汉,淡淡的出声询问道: “花旦和武旦呢?没跟你们在一起?” “嗯。” “知道她们干嘛去了吗?” “不知。” “……,估计这两个家伙又跑去哪里乱玩了。算了,只要她们别耽误了正事就行。” 白面小生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他又是缓缓的眯起了眼睛,一边仔细的端详着自己那修长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一句: “让你们去查的事,查清楚了?” “嗯,十天后,古界开启。” “十天啊,看样子,似乎没时间和他玩耍了。” 白面小生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眯起的细长眸子中隐隐有精光闪烁。虽然那里的伤痕已然无碍,但隐隐传来的细微疼痛却依旧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老家伙,还有林琅小弟,好戏,这才刚刚要开始呢,你们可别太让我失望啊。 “小生哥,这是准备要和谁玩耍啊?” 一阵阴风吹过,摇晃了面前那堆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个瞬间,白面小生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有一只冰冷的小手在轻轻的游动着,仿佛是一条毒蛇正盘在自己的脖子上。 尖利的指甲轻轻柔柔的划过他脖颈上的皮肤,一道如兰似麝的清香也随着那只小手的游动缓缓的飘到了他的鼻腔里,让白面小生那如血的嘴唇轻轻的勾勒出了一个邪魅的弧度。 “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哦,是吗?那不知,这个家伙是男,还是女呢?” “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嘻嘻,自然是有区别的。” 一道温热的吐息吹过白面小生的耳廓,趴在他背上的这个身穿白色襦裙戏服的女生一边咯咯娇笑着,一边柔柔的说道: “如果是男人的话,我可以让他死的痛快一点呢。” “……,那小子,是我的猎物哦,哪怕是花旦你,也不可以跟我抢。” 将怀里已经熟睡的胖娃娃小心翼翼的递给那个缓缓走到自己身边的修长身影之后,白面小生这才轻轻的抓住了那只在自己脖子上不停游动的小手,然后一把将其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看着这个即使浓妆艳抹却依旧可爱俏丽的女孩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不然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哎呦,小生哥你轻点,弄疼人家了。” 伸出血红色的长指甲在白面小生的胸口上轻轻一点,花旦眯起眼睛柔柔的说道: “放心吧,既然小生哥都这么说了,那人家自然不会夺人所爱。” “嗯,那就好……” 抓起花旦那柔顺的长发放到鼻前轻轻一嗅,白面小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十分享受的模样,而后淡淡的继续说道: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传出去了,十天后,保证那里热热闹闹的。” “那就好。” 白面小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虽然他的嘴角隐有笑意,可那双细长的眸子里却满是冰冷。 “人多了好啊,人多了,咱们才好浑水摸鱼。” “小生哥,人家有些不明白呢,这来的人多了,咱们的机会不就少了吗?干嘛非要把古界的消息告诉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们呢?” “呵呵。” 听到花旦的疑惑,白面小生忍不住冷笑了几声,语气中满是阴冷的幽幽说道: “司夜监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如果只有我们这几个人,那便只能是螳螂捕蝉,鹬蚌相争。即便最后我们能冲入古界,却也难免会受到伤害。 可如果那些心怀叵测之辈来了,那便多出了黄雀和渔翁,而自诩正道的司夜监与那些邪魔外道自古以来便是水火不容,他们只能做螳螂与蝉,至于我们,便是那最后得利的黄雀。如此说,你可明白?” “不甚明白。” 花旦摇了摇头,然后在白面小生无奈的叹息中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眯起好看的杏眸笑嘻嘻的说道: “但我知道,小生哥是个很聪明的人,你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放心吧,我会带着你们平平安安的完成戏主交代的任务的。顺便,还要让司夜监那群讨人厌的家伙们付出点代价。” 白面小生阴冷的笑着,跳动的火焰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诡异的脸颊,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是如此的阴森邪恶。 而此时的司夜监分堂,青阳子和马瞎子正静静地站在广场之上,他们的面前,是一群头顶蓑笠,身背长刀,脸戴黑色面具,宛若修罗恶鬼般压迫感十足的黑袍人。 “司命五十人,奉天命相之令,前来相助。” 第6章 暗流2 “道之法,顺应天理。阖阴阳,观生死,遵四时,天地万物,各衍其道,莫有违者……” 随着最后一缕荧光入体,端坐在石台之上念念有词的林琅终于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不远处,双手环胸靠在白石柱子上的颜清绝见他修炼完毕,秀气的柳叶眉微微上挑了挑,随即便是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感觉怎么样?” “没啥明显的感觉,就是觉得身体好像轻松了不少。”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之后,林琅从石台之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的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 “小莲花,谢谢你了。” 林琅很是郑重的对着颜清绝鞠了一躬。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家伙,虽然之前和颜清绝有些误会,虽然这朵脾气暴躁的小莲花之前一直对他抱有成见,但无论如何,林琅都要感谢颜清绝这几天来对他修炼上的指导。 “……,咦,你干嘛突然之间这么正儿八经的啊?怪瘆人的。” 颜清绝满脸嫌弃的撇了撇嘴角,随即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的挽起了鬓边的一缕青丝,语气稍显急促的继续说道: “我只不过是被师伯逼着教你修炼的罢了,如果你要谢的话,不如去谢谢我师伯和司堂大人。” “他们当然要谢,你,我也要谢。” “……,我,我才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呢。” “虚情假意?不,我是认真的……” 林琅皱了皱眉头,刚准备好好解释一下,可话还没说出口,一只白嫩的小手就已经挡住了他的嘴巴。 颜清绝脸颊红润,看上去颇有些手忙脚乱的瞪着这个突然变得正儿八经的家伙。就像青阳子说的那样,颜清绝其实就是一个涉世未深,嘴硬心软的小女孩,对别人真挚的感谢她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而看到颜清绝这副模样,林琅先是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般的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看起来,这个丫头不太擅长应对这种事情啊。 念及此处,林琅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转而开始环顾四周,疑惑的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感觉,今天分堂里的人比昨天更少了?” “废话,现在城里不怀好意的家伙们越来越多了,大家哪能继续呆在分堂里?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是个闲人吗?” 林琅皱了皱眉头,最近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跟着颜清绝练习司夜监的入门心法,并没有太过注意周围的变化。如果不是今天分堂里的人少的实在可怜,估计他还是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知道古界吗?” “不知道。” 颜清绝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家伙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说来也是,她从小就生活在远离世俗的道宗山门,平时接触到的也都是些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遇到的奇诡异事,而他呢,就是世间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她说的东西,又岂是他能够理解的? 想到这里,颜清绝颇为无奈的瞥了一眼这个满脸疑惑,像是好奇宝宝一般对着自己眨巴眼睛的少年,而后坐在台阶上,伸出手指轻轻的点了点自己的身旁空地。 等到林琅在自己身边坐好之后,她才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这个稀里糊涂的家伙普及一下基础知识了。 “……,所以,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们现在都聚集到了这里,准备在古界开启的时候冲进去,寻个机缘。现在,你可听明白了?” “虽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不过有一点我算是听明白了。” 林琅缓缓的站起身子,转头对着已经口干舌燥的颜清绝淡淡一笑道: “分堂现在,是遇到麻烦了对吧。” “算是吧……喂,臭色狼,你要干嘛?” “去帮忙。” 林琅转身就要离开,可还没走几步,他的手臂就已经被颜清绝死死的拉住了。所以他一脸不满的眯起了眼睛,对着这个阻止他的女生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干嘛?” “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干嘛呢!!” 颜清绝气鼓鼓的伸出白嫩的食指使劲的点着林琅的额头: “你以为这是普通人的打架斗殴?你以为你去了就能帮的上忙?我告诉你,那可都是修士,会用法术的,像你这样的家伙,去了也只是送死。别说你帮不上什么忙,你这样的,去了只会给大家添乱!!” “……,你的意思,是让我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呆着,什么都不做?” “你还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不许到处乱跑,本来分堂的人手就已经不够了,你可千万别再添乱了,知道吗?” 林琅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满脸颓废的重新坐回了原地,低着脑袋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看到他如此失落,颜清绝抿了一下红润的唇角,也是转身坐到了他的旁边,用肩膀轻轻的碰了一下林琅的手臂: “喂,臭家伙,想什么呢?” “在想,我可真是没用。” 林琅是个很简单的家伙,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虽然他来分堂不过才几天时间,甚至都没有认识几个人,但不管是青阳子还是马瞎子,亦或是龙胆,颜清绝,冰姒姐和其他的司夜郎,大家都从未对他这个来吃白食的家伙摆过脸色。 相反,大家都很友善的在帮助他,照顾他。他真的很感谢这些善良的人们,可当这些善良的人遇到了麻烦的时候,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坐在一边干着急。 这让自尊心本就很强的林琅怎么受得了? “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帮到大家,起码不用拖大家后腿了。” 林琅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脸看着嘴角不断嗫嚅,似乎有话要说的颜清绝,无比沮丧的笑了笑: “小莲花,你留在这里陪我,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帮我练功吧,青阳长老和马伯伯,是想让你留在这里保护我,对吧。” “……,有在这里发牢骚的时间,还不如继续练功呢。” 颜清绝没有否认,她不愿意说谎,但也很显然不想继续打击林琅,所以她立刻转移了话题,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继续说道: “我师伯他们可厉害着呢,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些坏家伙?你就安心修炼吧,不许给大家添麻烦,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继续修炼了。” “去吧去吧。” 看着林琅修长的身影重新走向了石台,颜清绝这才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捧着小脸看向了外面那黑压压的天空,满是担忧的低声呢喃了一句: “大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 天空,越来越暗了。 浓厚的黑云仿佛是被打翻的墨砚一般,将整片天空浸染的无比压抑。迎面吹来的大风带着一丝隐含秋天的寒意,轻拂过这片宛若血染的红枫林,也轻拂过了那个坐在一棵高大枫树上的修长身影的长发。 这是一个特别俊秀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唇红齿白,潇洒无比。身穿一身白衣的他就像是谪落人间的仙人一般,举手投足都带着潇洒与帅气。 此时的他,正聚精会神的雕刻着手里那根玉质长笛,直到黑压压的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雷声之后,他才施施然的抬起头,自言自语道: “看样子,快要下雨了啊。” 这么说着,他转过脸,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自己的怪异之人,声音轻柔的缓缓说道: “各位,天要下雨,你们不用回家收拾一下衣服吗?” “你是什么人?!”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的壮汉刷的一声从身后抽出了一把鬼头大刀,冲着这个拦住他们去路的白衣青年恶狠狠的说道: “臭小子,爷爷我奉劝你一句,识相的赶紧给爷爷让开,不然的话,爷爷的大刀可不长眼睛!!” “在下不过是个过路之人罢了,各位大可不必如此动怒。经常生气不好,容易长皱纹的。” 白衣男子动作轻盈的从树梢之上一跃而下,一边潇洒的将额前的一缕乱发挽到耳后,一边自言自语道“下雨天还是不要待在高处的好,容易被雷劈啊”,完全没有在意那几个满身煞气的家伙。 “啧,什么玩意儿。哥几个,别跟他废话了,一起动手干掉他!!” 随着凶恶大汉的一声令下,几人立刻抽出了随身兵刃,嗷嗷怪叫着冲向了这个白衣青年。 而下个瞬间,他们就惊愕的发现,这个俊秀无比的白衣青年居然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早就跟各位说过了,气大不好,容易伤身啊。” 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的白衣青年将手中玉笛耍出了一个帅气的转花,而后啪的一声将突然出现在手中的白色油纸伞撑开。 随着油纸伞的展开,下个瞬间,倾盆大雨便哗哗而下。心有余悸的长舒一口气之后,白衣青年缓缓的勾起了嘴角,很有成就感的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 “这次,是我赢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几个仿佛被点了穴位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怪异之人身体突然爆裂开来,四散而飞的血沫碎骨混合着浑浊的雨水,在枫叶堆叠的地面上,汇聚成了一条鲜红色的溪流。 雨,越下越大了。 第7章 暗流3 雨,越下越大了。 阴风冷雨,让朦胧的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属于秋天的萧瑟肃杀之感。不知过了多久,几只沾染了些许污浊的鞋子,缓缓的踩在了被鲜血染红的枫叶之上。 将那把满是裂痕的鬼头大刀拾起,放在面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之后,暗红色雨伞之下,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看样子,司夜监那边是有大人物出现了啊。” 白面小生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散落一地的碎骨肉末,而后手掌微微一颤,那把已经遍布裂痕的鬼头大刀便瞬间化成了一堆碎片。 “小生哥,如此,可会生变?” 身穿洁白襦裙,站在白面小生身侧为其撑伞的俏丽花旦一边用锦绣罗帕轻轻的遮掩住了樱桃小嘴,一边皱着绣眉满是嫌恶的看着那些残肢碎肉,有些担忧的说道: “能把这阴山七鬼干掉的家伙,怕是实力不容小觑啊。” “放心吧,这几个短命鬼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喽啰罢了,真正的狠角色,现在可还没登场呢。” 白面小生拍了拍手,将粘在手上的几点污浊擦净之后,冷笑着眯起了自己那双修长的眸子,像是在对花旦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的低声喃喃道: “司夜监,你们想以古界做饵,结网捕鱼,想的倒是挺好,不过,你们就不怕想捕的鱼太多太大,最后把自己的网给挣破了吗?” “小生哥,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真正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白面小生伸出手,在花旦那张俏丽的小脸蛋上轻轻的捏了一把,而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 “那些家伙,也该到了吧。司夜监,戏台已经给你们搭好了,配角也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接下来,就该是你这个主角登场的时候了啊。” …………………………………… 今天虞流歌没有去店里工作。 因为天气比较恶劣,店长担心她来了之后没法回家,所以就没有让她再到店里帮忙。 而她,也是在放学之后,迎着大雨缓缓的朝着住的地方走去。 今天,林琅依旧没来上课。 自从几天前,林琅在大半夜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林琅。 听他班里的同学说,林琅家里人已经到学校帮他办好了停课手续,只是说林琅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需要送医静养,但具体情况,并没有什么人知道。 只不过,虞流歌并不相信这个说辞,她了解林琅,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相当的不错,怎么可能突然就连课都没法上了?而且…… 虞流歌拿出手机,看着他最后给自己发的那条信息,脸上缓缓的浮现出了一抹忧虑之色。 “一切安好,放心。” 放心? 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虞流歌了解林琅,甚至比他本人更了解他。他是一个不喜欢求人帮忙的性格,遇到事情,他永远都会选择自己一人去面对。 他也从来都是在将一切都摆平之后,方才会在闲聊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将自己遇到的麻烦一笔带过,而不是在事情尚未解决的时候提起。 他发来的这条信息,不仅没法证明他现在一切顺利,恰恰相反,现在的林琅应该正在遭遇此前从未遇到过的大麻烦,严重到他甚至没法保证自己真的能够解决,所以才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安抚她。 呼。 林琅,你这家伙,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啊。 虞流歌幽幽一叹,刚准备回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这位妹妹,还请稍等一下。” “妹妹?” 虞流歌皱了皱眉头,转过脸看了看那几个从雨幕之中缓缓现身的陌生女子,颇为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你们,是在叫我?” ………………………………………… 破旧的城隍庙前,一个撑着白色油纸伞的修长身影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片残破败落的景色,过了好久方才有些赞叹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能把分堂布置的如此隐秘,嗯,有点儿东西。” 说罢,白衣青年便迈开步子,刚准备踏入这破旧的城隍庙中,却又缓缓的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那座矗立在庙里的残破石像淡淡的说了一句: “好了,你们不用躲躲藏藏的,出来吧。” 话音未落,两道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便突然出现在了白衣青年身后,二话没说,腰侧长刀已是脱鞘而出,锐利的刀光对着白衣青年的头颅便是狠狠斩下。 只是下个瞬间,两名司夜郎的长刀却停在了白衣青年的头顶,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因为,他们看到了白衣青年举起的手,还有他手里的那面,白玉令牌。 “望……望天阁?!” “怎么,不像?” 白衣青年缓缓的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两个已经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的司夜郎。 “不是不是……属下不知是望天阁的大人来访,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两名司夜郎立刻收刀归鞘,对着白衣青年恭敬的施了一礼,而后立刻让开了道路: “我等为您带路,大人,请。” “嗯,有劳。” …………………………………………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时候不早了,去吃饭吧。” 当林琅再次睁开眼睛时,颜清绝也是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的嘟囔了一句。不得不说,林琅是真的很努力,整整一天时间,他都在不停的练功修行,完全没有片刻歇息。 而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吸收,林琅也终于是稳定了之前小灌顶的磅礴灵力,真正的迈出了修行之路上的第一步。 明道境,第一重。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林琅笑眯眯的对着这朵清丽的小莲花点了点头。一天下来,他确实也有点饿了,只是他才刚刚准备要说些什么,练功房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也是随即在林琅的耳边响起: “小琅子,练得怎么样了?没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感觉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 大大咧咧的龙胆一边使劲地拍了拍林琅的肩膀,一边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道: “我就知道,小琅子是个天才,哈哈哈。” “喂我说,你不是应该在外面巡视才对吗?怎么现在回来了?说,你是不是打算偷懒啊?!” 颜清绝双手叉腰,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只不过现在的龙胆并没有和她斗嘴的心情,听到颜清绝这么说,她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有些苦涩的回答道: “老头子让我来,摇人。” “摇人?!怎么回事?!” “情况有变,古界,提前开启了。估计最迟,也就是今晚的十一二点这样。” “什么?!” “那些心怀叵测之徒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情况紧急,老头子让我来通知留守分堂的各位,除了小琅子之外,其余所有人全部跟我一起出发,包括你。” “知道了。” 颜清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连驻守分堂的人都要上去了,看来现在的情况确实已经严重超出了大家的预想。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喂,臭家伙,你就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 “可是……” 林琅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说完,颜清绝就已经无比严厉的打断了他: “没有可是!!” 就连一向都跟他站在同一边的龙胆都是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这让林琅顿时泄了气,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对这两个女孩微微一笑道: “我明白了,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平平安安的回来的。” “……,放心吧,我们会的。” 说罢,颜清绝便一把拉住了还想和林琅说几句话的龙胆,急匆匆的就是冲了出去。刚冲出去没多远,他们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面容俊朗的白衣青年。 “各位,这急匆匆的,可是要去古界那里帮忙?” “你是什么人?!” 颜清绝面色不善的看着这个陌生的青年,如果不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司夜郎的话,可能她已经直接动手了。 毕竟在这么敏感的时刻,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由不得她不警惕。 “司夜官,颜妹子,这是望天阁的大人。” “望天阁?!” 听到那两个司夜郎的介绍之后,龙胆也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的看着这个颇为俊秀的白衣青年。 “怎么,不像吗……哎哎哎哎,小姑娘,干嘛突然之间拉拉扯扯的?!” “别废话了,现在事态紧急,我们急需帮手。你不是望天阁的嘛,赶紧跟我们去帮忙。还有你们,也跟着我一起去。” 龙胆扯着白衣青年的衣服就要往外冲,可下一刻,她就被一股力量柔柔的推开了。白衣青年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被龙胆扯皱的衣袖,而后抬起头看着摔了一个狗吃屎的龙胆淡淡的说道: “抱歉,我不去。” “什么?!你不是望天阁的人吗?!” “是。” “那你不帮忙?!” “不帮。” “为什么?!” 听到龙胆的疑问,白衣青年仰起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幽幽的回答道: “因为,我懒。” “……,靠!!!” 第8章 暗流4 林琅仰躺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虽已停雨却还是阴沉压抑的天空,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何故叹息?” 林琅满脑袋黑线的看着这个一身白衣,用手帕在石阶上擦了又擦,直到石阶快被他擦到反光之后,方才施施然坐下的俊朗青年,无奈的摇头说道: “老哥,你可真讲究。” “是你太不讲究。” 白衣青年抽出玉笛,一边细细的雕琢着,一边风轻云淡的说道: “在担心?” “是啊。” 林琅瞥了一眼这唯一一个和他一起留在分堂里的青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的嘟囔着: “可惜,我却帮不上什么忙。” “太操心不好,容易长皱纹。” “……,是吗。” 林琅苦笑了一下,随即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这个淡然自若的白衣青年: “老哥,你也是司夜监的人吗?” “嗯,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严格来说,我是望天阁的人。” “望天阁?那是什么?” “……,算是司夜监的上层吧。” “哦,那,是不是很厉害?” “嗯,应该算是很厉害的。” 白衣青年将玉笛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阵,而后缓缓的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雕刻手法,接着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怎么,你没听说过望天阁?” “拜托,我才刚加入司夜监没几天,连分堂里的人都没认全呢,哪里听说过什么望天阁。” “哦,怪不得。” 白衣青年点了点头,心满意足的将玉笛放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转头看着满脸忧色的林琅很是认真的说道: “年轻人,喜欢音乐吗?” “还行吧,怎么了?” “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帮我品鉴一下?” “……,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啊,老哥。” 林琅无奈的瞥了一眼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不正经的家伙,不过又转念一想,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个响,也省的自己胡思乱想。 念及此处,林琅立刻坐起身子,对着这个白衣青年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我就洗耳恭听啦。” “嗯,年轻人,还挺上道的。” 白衣青年满脸欣慰的看了一眼林琅,然后郑重其事的将玉笛放在了唇边: “如此,那我就献丑了。” 林琅一直以为,“献丑”这个词只是一种自谦罢了,一般来说,会用到这个词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东西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白衣青年口中的“献丑”并非自谦,而是陈述事实,他是真的在“献丑”。 当他吹出第一个声音的时候,林琅的五官就立刻扭曲在了一起。那堪比鬼哭狼嚎的惨烈声响,让他下意识的联想到了孤魂野鬼的悲惨呻吟。 好在此时还未到夜深,不然这笛声怎么说也得招来几个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我这笛声,如何?” 一曲完了,白衣青年潇洒的将玉笛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微微的扬起下巴,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作品。而林琅呢,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脚丫子狠狠地印在这家伙的脸上。 大哥,你这是在吹曲儿呢,还是在招魂呢?是打算招来点东西把我带走吗? “……,老哥,这笛子,你学了多久?” “不过三载而已。” “哦,就是三年了是吧。” “不错。如何,可还中听?” “嗯,我觉得挺好,别的不敢说,但起死回生应该是够了。” “哦?果真?” “比真金还真。” 林琅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不过和白衣青年所想的截然不同,林琅是真心觉得这家伙的笛子可以起死回生,能把死人给吹活,顺便再把活人给吹走几个。 然而白衣青年却单纯的认为林琅是在夸赞他的笛音优美动听,所以他忍不住的眯起了眼睛,对着面容扭曲,苦不堪言的林琅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你这年轻人,还算有点品味,不愧是被圣凰看中的家伙。” 白衣青年说的轻描淡写,可林琅却瞬间变了脸色,整个身体立刻绷紧了起来,看向白衣青年的眼神中也是充满了警惕与惊骇。 这个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几岁的家伙,居然能看出凰曦的存在?!这可是连青阳长老和马伯伯都没有看出来的秘密啊,这家伙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人,别紧张,我说过了,我是望天阁的人。” 白衣青年并没有在意林琅的警惕与敌视,他只是一边微微的笑着,一边将玉笛缓缓的收入了怀中,然后漫不经心的接着说道: “如果我有恶意的话,你活不到现在的,不是吗?” 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虽然心中的戒备并未完全解除,但林琅还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这家伙说的没错,如果他真的心有歹意,恐怕是不会在这里跟自己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林琅也没想过要逃跑,能看出凰曦的存在,这家伙最起码也不会弱于青阳长老,林琅可不觉得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能够在他手底下逃脱。 所以他现在只能呆在原地,一边警惕的看着这个俊朗青年,一边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问道: “可若是你没有恶意,干嘛选择和我一起留在分堂?你不是说望天阁是司夜监的上层吗?那你应该也是和我们站在一边的啊,分堂现在正需要人手呢,你这么厉害,不去帮忙?” “不去。” “为什么?” 白衣青年转过头,看着林琅无比认真的说了一句: “因为,我懒。” “……,靠。” “啊,这么说也不太对,准确来说,我不仅懒,还有很严重的洁癖。打打杀杀的不好,容易弄脏衣服。而且你也看到了,我这身白色的衣服,如果弄脏了的话,洗起来很麻烦的。” 林琅差点被这家伙的话给噎死。 这家伙,明明是和他们司夜监一条船上的人,居然能如此轻描淡写的看着同伴们陷入麻烦而无动于衷。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懒,只是因为不想弄脏衣服?!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太冷漠了吗?” “会吗?我并不觉得啊。” 面对林琅的不满,白衣青年淡然的勾了一下嘴角,声音听起来轻柔舒缓,可内容却冰冷的让人感到窒息: “他们,不过是些陌生人罢了,我何必为了陌生人,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年轻人,你会如此激动,难道不是因为那些陷入危险的人里,有自己在乎的人吗?如果那是一群与你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你会担心吗?会想着拼了性命的去帮助他们吗?” “我……” 林琅想要反驳,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是啊,如果,如果那是一群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如果那些人里没有他在乎的家伙,他会如此担心吗?会不顾一切的去帮助他们吗? 也许,并不会吧。 应该,是不会的。 所以,他没法反驳他的话,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去要求别人做到呢? “我……做不到。” 林琅的回答让白衣青年的眼睛微微的震荡了一下,看着这个满脸颓废的少年,白衣青年缓缓的眯起了眼睛,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年轻人,你很诚实。能坦然面对自己的不堪的人,并不多。” “是吗……呵呵,谢谢。” “会做饭吗?” “啊?!” 这家伙思维的跳跃性让林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上一秒不是还在谈论特别深奥有内涵的话题吗?怎么下一秒就突然变成了做饭的话题了?! 而面对林琅的呆愣,白衣青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剑眉: “问你话呢,会,还是不会?” “会。” “那好,做饭去吧。” “啊?!” “啊什么啊,我已是一天未曾进食,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本以为到了你们分堂能吃顿好的,未曾想连杯茶水都没有喝到便被丢在了一边。偌大的分堂,居然如此不知礼数,当真是岂有此理。” 跟他聊了这么大半天,林琅是第一次从白衣青年的语气中听出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不过听到这白衣青年的诉苦,林琅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反而是满满幸灾乐祸的偷笑了起来。 哼,你这家伙不帮忙就算了,还想来这里吃白食?没把你踹出去就已经算是待客有道了好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琅的幸灾乐祸,白衣青年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身边这个捂嘴偷笑的家伙,接着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幽幽的说道: “若是填饱了肚子,让我到某个地方活动一下消消食也未尝不可……” “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为您准备饭食!!!” 未等白衣青年话音落地,林琅便已经直接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居然让一向处变不惊的白衣青年都是微微的张大了嘴巴。 不过很快,白衣青年就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风轻云淡,看着林琅背影消失的方向一边微微的勾起了嘴角,一边眯起了那双明亮的眸子,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小子。也罢,本人也不是喜欢吃白食的家伙,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次,就勉为其难的帮帮你吧。” 第9章 暗流5 今夜,月黑风高。 大雨过后的空气变得异常潮湿,其中还混杂着一股浓郁的泥土味道,让人不由得有种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的冲动。 在通往古界的必经之路上,几道人影正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在飞速前进,而为首之人,正是龙胆和颜清绝。 “大家再加把劲,穿过这片树林,我们就到汇合的地方了。” 龙胆的加油声让身后那些已经气喘吁吁的司夜郎们勉强的笑了笑,虽说他们比一般人要厉害很多,可马不停蹄的飞奔了这么久,他们就算再厉害身体也有点吃不消了。 而就在龙胆为大家加油鼓气的时候,一股强烈的不安却突然涌向了她的心头。那是来自于本能的危机意识,虽然龙胆脑袋不太够用,但她的本能反应却让她在一瞬间就做好了防御姿势。 然后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寒光便从树林之中破空而来,对着龙胆的脑袋就是狠狠地斩下。 “小心!!!” 几乎是瞬间,一直都在小心戒备的颜清绝便是大声提醒了一句,而她手中的长剑,也是在话音未落之际便脱鞘而出,迎着那道锐利的几乎要将空气撕开的寒光猛的挥下。 轰。 一声巨响之后,凌厉寒光破碎成了点点微芒,迅速的消散在了夜空之中。而颜清绝则是被余威波及,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 “什么人?!出来!!!” 龙胆惊愕的看了一眼面容冷峻的颜清绝,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愿意帮她挡下。 不过现在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了,简单的对着颜清绝点了点头之后,龙胆立刻踏前一步,手中光芒四溢,一杆银白色的长枪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哈哈哈,不愧是司夜监的人,到底是有些手段。” 一阵阴森的诡笑声,在静谧的树林之中显得格外刺耳,随着这个声音的逐渐逼近,在场的司夜监众人都是缓缓的皱起了眉头,腰侧的长刀也是慢慢的抽了出来。 直觉告诉他们,这个拦住他们去路的家伙,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只是,虽然众人已经做好了面对强敌的准备,但当这个家伙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无论是龙胆还是颜清绝,亦或是身后的那几个司夜郎,全部都是在瞬间睁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因为,这个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身穿灰色袍服,满脸阴森笑意的瘦削中年人手里,正拎着一颗戴着面具,鲜血淋漓的头颅。 那是专属于司夜监的面具,而这面具之下,毫无疑问便是司夜监同伴的头颅。 “混蛋,我杀了你!!!” 短暂的震惊之后,龙胆目眦欲裂,如同发了疯的母豹一般拎着长枪便是朝着这个面容猥琐,丑陋不堪的瘦削男人猛扑了过去。 对于龙胆来说,司夜监就相当于她的第二个家,而司夜监里的同伴,便是她最好的朋友和家人。如今,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却被人如此残忍的杀害了,别说是头脑简单的龙胆,就连一向冷静的颜清绝都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嘿嘿,小丫头,气势倒是不弱,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有着一对邪恶三角眼的灰袍中年人阴冷的咧开了嘴巴,露出了那排即使是在黑夜里也特别显眼的森白牙齿。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就将手里拎着的那颗头颅狠狠地扔向了猛扑过来的龙胆,接着瘦小的身体宛若一条灵活的毒蛇般紧随其后,手中一阵寒光闪烁,对着龙胆的脖颈便是划了过去。 噗嗤。 利器切开皮肉时发出的轻响让灰袍人忍不住抖了抖唇边的两撇小胡子,伴随着他那阴冷的诡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也是逐渐弥漫在了这片树林之中。 一击得手之后,灰袍人迅速拉开了距离,而后将手中那两把造型诡异奇特的弯刀放到面前,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的舔舐了一下刀锋上残留的几缕血丝。 “嗯,到底是司夜监的,这血的味道都跟普通姑娘不一样,甜丝丝的,美味极了。” 灰袍人阴森森的勾起了嘴角,一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龙胆。而龙胆则是一边将那颗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头颅小心翼翼的交给赶过来的颜清绝,一边撕开衣袖,将手臂上那道深可及骨,血流不止的伤口随意的包扎了一下,神情无比淡漠的回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哈哈哈哈,好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口出狂言!!” 龙胆并没有继续理会这个家伙,她只是转过头,对着满脸担忧的颜清绝轻轻的说了一句: “带着大家先走,我马上就到。” “可是你的伤……” “小伤而已,没事,我可以应付。快走吧,这里交给我。” “……,好!!!” 这次,颜清绝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龙胆,然后抱着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头也不回的冲入了树林。 眼见颜清绝一行人要走,灰袍人哪里会如此轻易的就放他们离开?一声冷哼之后,灰袍人身如鬼魅,朝着离开的众人就是追了上去: “想走?先问过我的刀子再说!!!”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破风声,一道银白色的枪芒如同贯日长虹般对着他的脑袋当空劈下,似乎要将他直接劈成两半。 如此情况下,灰袍人哪里还能有余力去追击离开的众人?颇为狼狈的勉强躲开这一枪之后,灰袍人伸出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自己瘦削的脸颊。 入手处,一片粘稠滑腻。 他的脸颊,居然被这一枪带来的劲风给划出了一道口子。虽然伤口不大,但却足以让灰袍人那浑浊的双眼中浮现出一抹血色。 “狗东西,别搞错了,你的对手在这里。” 龙胆拎着银白色的长枪,一步一步的朝着灰袍人走了过来。而灰袍人也是缓缓的抬起了头,一双猩红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这个杀意盎然的高挑女孩,无比阴冷的舔舐了一下干涩的嘴角: “臭丫头,你找死!!!” 话音未落,灰袍人便是猛跺了一下地面,身形闪烁之间,灰袍人急速掠到了龙胆面前,手中两把弯刀如同毒蛇的两颗毒牙一般,对着龙胆的脖子就是狠狠地扎了下去。 灰袍人速度极快,出手又极为狠辣,可龙胆不仅没有一点躲避的意思,反而是挥舞着手中长枪,迎着灰袍人的身影就是扑了过去。 只不过,灰袍人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不但速度奇快无比,而且相当的灵活,即使是在高速运动的时候,他也可以将身体扭转成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躲过龙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当灰袍人再次将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险而又险的躲过了龙胆的枪尖之后,灰袍人手中的弯刀又在龙胆的肚子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哼,就凭你也想拦住我?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将刀锋上残留的一滴鲜血甩到地上之后,灰袍人如猫戏老鼠般缓缓的眯起了小眼睛,对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龙胆阴测测的冷笑了一声。 而龙胆则是沉默着撕开了衣角,将那道几乎要将她肚子整个切开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举起长枪便是朝着灰袍人再次狠狠地横扫了过来。 “哼,不知死活!!” 对于龙胆的攻击,灰袍人嗤之以鼻。她的速度太慢了,哪怕她的长枪威势惊人,可就凭她这乌龟般的速度,就算势头再吓人也不可能真的伤害到他。 而龙胆的招式又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类型,一旦没有击中目标,那就会出现特别明显的空挡。 灰袍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当龙胆的长枪横扫而来的时候,灰袍人立刻将身体弯曲成了一个拱桥状。那锐利的枪尖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子划了过去,而下个瞬间,灰袍人的身体便如同弹簧一般直接弹了起来,右手里的弯刀顺势往前一刺。 噗嗤。 锋利的弯刀毫无阻碍的刺入了龙胆的腹部,可还没等他露出笑容,下一刻,灰袍人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将弯刀移动分毫,一只纤细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正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腕,任由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挣脱开。 “你给我,去死!!!” 龙胆缓缓的抬起头,一双充斥着暴虐与凶狠的眸子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满脸难以置信的家伙。 她手中的长枪已经脱手而去,为的,就是此时此刻能够牢牢的抓住灰袍人。当那充满了杀意与愤恨的怒吼在灰袍人的耳边炸起时,灰袍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龙胆的一记重拳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顿时,灰袍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就直接摔倒在地了。不过灰袍人好歹也混了大半辈子,即使是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失措。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立刻就恢复了过来,然后举起左手的弯刀对着龙胆的脖子就是划了下去。 他挥刀的速度依旧很快,甚至比之前要更快上一分,只不过这次,他手中的弯刀没能再和之前一样伤害到龙胆。 似乎是早就猜到了灰袍人的想法,在那锐利的刀锋切开了自己的皮肤,马上就要割断自己喉咙的时候,龙胆的手,准确无误抓住了灰袍人挥刀的左臂。 紧接着,龙胆抬脚便是狠狠地踩在了灰袍人的小腿上。 “你不是能跑吗?现在,你给我继续跑啊?!” 第10章 暗流6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这片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无比刺耳。随之而来的惨叫声,更是如同野鬼哭坟一般凄厉悲惨。 灰袍人的小腿骨,被龙胆这含恨一脚直接踩断,几乎弯成了一个直角。然而属于他的痛苦折磨现在才不过刚刚开始,随着龙胆的双手缓缓用力,灰袍人的手臂也开始出现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之音,而后便又是接连的两声脆响。 啪嗒。 弯刀落地的同时,龙胆再次将灰袍人的两只手臂整个掰断,然后狠狠地一脚踹在了灰袍人那瘦小的身体上。 “你,很喜欢血的味道,是吗?” 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把弯刀,龙胆一边轻轻的擦拭着那雪白锐利的刀锋,一边面无表情的淡然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般轻缓,可在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灰袍人耳中,这轻柔的声音却宛若来自阴曹地府一般冰冷骇人。 他努力的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却已经无法支撑他做出任何的动作。 灰袍人清晰的感觉到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疼痛,疼的他除了哀嚎之外,再也无力做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求饶。 像个丧家之犬一般,对这个女孩卑躬屈膝的求饶。 他并不觉得这种没有尊严的做法这有什么不妥,在灰袍人的眼中,任何东西都没有活下去重要。 毕竟如果人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结束了。 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活在一个残忍而冷酷的世界里,他也习惯了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 在死亡面前,尊严和人性,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一纸空谈罢了。他可以为了活着,毫不犹豫的跪在自己仇人的面前。可以为了活着,毫无犹豫的出卖自己的同伴。更可以为了活着,毫不犹豫的对无辜的人挥下屠刀…… 所以,对这个女孩磕头求饶,在灰袍人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情。 所以,他立刻趴在了地上,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不停的对着龙胆磕起头来: “姑娘,姑娘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求求你,求求你……” “你,怕死?” 龙胆拎着弯刀,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到了灰袍人的面前,冷冷的看着这个趴在地上对自己摇尾乞怜的家伙。 “是是是,小人怕死,小人……” 灰袍人谄媚的讨好着龙胆,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眼前的景色便突然开始天旋地转了起来。 随即,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便遮住了他的视线,也打断了他那还未说完的话。 “既然怕死,那你,就不该杀人。” 龙胆冷冷的将弯刀上的血迹甩到地上,然后狠狠地一脚踩烂了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她也从来都不会对任何恶徒抱有一丝一毫的同情。龙胆是个笨蛋,她想不明白太复杂的东西,对她来说,杀人偿命,以血还血,仅此而已。 夜,渐渐的深了。 …………………………………… 虞流歌不喜欢黑夜。 或者说,她不喜欢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之前的她,也一直都是生活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直到,自己那毫无光彩的黑白世界里,突然闯入了一束温暖明媚的阳光,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冰冷苍白的世界。 那束光,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林琅。 一个有着美好寓意的名字,一个如美玉般温润柔和的男孩。 她的世界,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多姿多彩。她的世界,也只需要有他的存在。 所以,这几个贸然闯入的家伙,在虞流歌眼里完全就是不速之客。 对于不速之客,她当然没有什么好态度,哪怕这几个女孩,确实是很漂亮,很能让人心生好感。 “哎呦,妹妹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啊?这又小又破的,可太委屈你了啊。” “你们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说吧。” 虞流歌皱了皱眉头,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那几个在她房子里不停打量的白衣女子。 而对于虞流歌的不满,为首的白衣女子则是淡淡的一笑,施施然的坐在了虞流歌的对面: “其实严格说起来,我找你是为了给你解惑的。” “什么意思?” “哎呦,妹妹你就别装了,自己的事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白衣女子缓缓的探出身子,一双美眸死死的盯着虞流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蛋,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想。” “啊?!” 虞流歌的回答显然是超出了白衣女子的预想,所以她立刻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眨巴了两下: “不是,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吗?” “不想。”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命令别人都不会违抗吗?” “不想。” “不,你想。” “不,我不想。” “你想!!!” 看着这个快要破防的白衣女子,虞流歌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指着大门冷冷的说道: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噗嗤。” 白衣女子突然发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声,不仅没有像虞流歌想的那样转身离开,反而是半躺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开始修理起了自己那漂亮的指甲: “不愧是有着梵音骨的人啊,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估计就按照你的命令转身离开了吧。不过呢……” 白衣女子慢慢的抬起头,漂亮的瞳孔之中突然绽放出了刺人心魂,让人不敢直视的明亮光芒: “如果我现在走了,你那个小相好怕是就要没命了啊。那小子叫什么来着,林,林……” “林琅。” “哦对,林琅,你看我这记性。” 被身边的同伴轻声提醒了一下之后,白衣女子立刻恍然大悟般的拍了拍手,接着面带微笑的看了一眼脸上突然变了颜色的虞流歌: “他,你是不是也不在乎?” “他,怎么了?!” 虞流歌冷冷的看着这个从容淡定的白衣女子,虽然她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可熟悉虞流歌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是濒临爆发的边缘了。 “他?他现在应该还好好的,不过呢,明天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我可就说不准了。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你接下来的选择,能够决定你的小相好是死,还是活。” 白衣女子勾了一下娇艳的红唇,伸出白嫩的食指轻轻的点了点面前的板凳,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现在,你可以坐下来,听我好好说话了吗?说真的,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仰着头看人。” ………………………………………… “哈嚏,哈嚏……哈~~~嚏!!!”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的林琅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的捏了一下自己那发痒的鼻子,然后闷声闷气的嘟囔道: “这又是哪个妹子想我了?” “不,我觉得你只是单纯的感冒罢了。” 白衣青年将饭盘挡在身后,满脸嫌弃的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林琅: “还有,下次打喷嚏的时候,记得把脸转到一边,别对着我。”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住。” 林琅尴尬的讪笑了几声,然后谄媚的朝着白衣青年身边凑了凑: “那什么,大人啊,我做的饭,可还合您的口味?” “嗯,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那,您能吃的快一点吗?你这都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了。” “你是让我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狼吞虎咽吗?用餐时要讲究礼仪,狼吞虎咽成何体统?哼,一点都不讲究。” 林琅的脑门上忍不住浮现出了几道黑线。看着白衣青年慢慢悠悠,细嚼慢咽的样子,林琅恨不得端起饭盘,扒开他的嘴使劲往里面倒。 这家伙,是一点都不能体会他的心情啊,他都快要急死了,可这家伙却还是如此的从容不迫。 “是是是,您讲究,您讲究。不过您能不能在讲究的同时,尽可能的快那么一些呢?” “废话,自然是不能的。” 白衣青年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林琅差点忍不住给他一脚,可最后关头,他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冲动。 没办法,自己接下来还要指望这家伙去帮忙呢。 “怎么,很着急?” “……,是。” “年轻人就是毛躁,须知磨刀不误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中深意,你还需细细琢磨啊。”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嗯,孺子可教也。去,帮我泡杯茶,用上你们分堂里最好的茶叶。” “……,大人,我这才刚来没几天,根本就不知道茶叶放在哪里啊。” “啧,真是的。” 白衣青年咂了咂嘴巴,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满脸无奈的林琅,然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既如此,那白开水,也行。” ……,靠,那你特么不早说!!! 第11章 暗流7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古界遗迹,居然能惊动你这个躲躲藏藏了二十年的老东西。” 低矮的小山顶上,青阳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这三个不速之客,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庞上无喜无悲。 “老夫也没想到,青阳子长老居然真的亲自出动了。” 为首那个被黑袍包裹着的瘦削身影缓缓的抬起头,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青阳子勾了勾干瘪的嘴角,脸上那道触目惊心,如蜈蚣般丑陋狰狞的伤疤也随着黑袍老人的嘴角不停的跳动着,宛若活物: “如此,也好,省得老夫再去找你了。青阳子长老,二十年前的账,是时候该还了啊。” 黑袍老人伸出枯骨般干瘦的手指,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那道伤疤。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可每当他抚摸这道伤疤的时候,依旧能够感觉到它在隐隐作痛。 “呵呵,就算我想还,你也要有命收啊。” 面对黑袍老人那怨毒至极的目光,青阳子不屑一顾的嗤笑了一声,完全没有把黑袍老人放在眼里。 毕竟,对于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青阳子有资格表现出如此狂傲的模样。他也相信,自己当初能打败他,现在依旧可以打败他。 即使,他找了两个帮手,也无所谓。 “阴老头,二十年前没能斩下你的头颅,老夫一直引以为憾。今天,也是时候补上这份缺憾了。” “既如此,那就请青阳子长老赐教吧。” 阴老头森然一笑,伸出手掌对着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青阳子轻轻一抓。只是这么一个很平常的动作,却让青阳子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敏锐的感觉到,随着阴老头的动作,自己周遭的空气瞬间开始剧烈的震荡起来,下个瞬间,一只漆黑的巨手便出现在了青阳子的面前,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地抓了下来。 好强的灵力!!! 感受着那只黑色巨手上迎面而来的强大灵力,青阳子缓缓的眯起了眼睛,然后轻描淡写的挥动了一下衣袖。 轰。 青阳子衣袖挥舞间,一道青色光芒迎头撞上了那只黑色大手,两股同样强大的灵力在短暂的接触后,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震荡。四散开来的灵力气流如同飓风一般横扫了整个山头,将周围的山石树木摧枯拉朽的撕成了碎片粉末。 好在,这座山头之上并没有其他人,不然光是这四散开来的灵力乱流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们直接撕碎。 “二十年不见,青阳子长老依旧如当时那般意气风发啊,不愧是道宗一脉不世出的天才。” “哼,阴老头,你也不赖嘛,没想到你居然也有一只脚踏入了涅盘境,看来你这二十年没落下什么。不过嘛……” 青阳子悠然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烟卷,放在嘴边轻轻点燃之后深吸了一口,满是嘲讽的看着面前这个有些佝偻的身影: “仅仅只是这样的话,可还不够。” “老夫知道。” 阴老头微微一笑,手中那根破烂的枣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磕,身边那两道同样被黑袍包裹的身影瞬间冲向了青阳子,速度快的让青阳子都是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很快,青阳子就将眉头舒展开来了。两个无相境九重天的强者,虽然已经足够强了,但比起他这个半步涅盘境的高手来说,差距还是有一些大的。 当那两个黑袍人的拳头已经快要碰到青阳子的脸庞时,他方才轻描淡写的抬手轻轻的挥了一下,随即那两道身影便被一道强大的灵力直接震飞了出去。 可还没等青阳子喘口气,那两道身影便再次冲了过来,那悍不畏死的模样,终于是让风轻云淡的青阳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这两个人,有些古怪。 按理来说,这两个家伙应该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为什么还是如此悍不畏死的冲过来呢?而且看他们的模样,完全就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阴老头到底对他们有什么恩情,能够值得他们如此拼命? 青阳子不过思考了片刻便被打断了。这两道身影着实是有些邪乎,不仅速度奇快,身体素质也强悍的不像话。虽说刚才那一击青阳子并未使出全力,但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就算他这随随便便的一击也应该可以伤到这两个黑袍人啊,可结果是这两个黑袍人不仅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甚至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狠了。 “呵,有点意思。” 青阳子冷冷的笑了笑,身形微微一动,下一刻便突然出现在了黑袍人的面前,双手之上青光闪烁,而后轻轻的按在了两个黑袍人的胸口上。 虽然看上去轻描淡写,但青阳子手掌上的强大灵力可绝非儿戏。一击之下,两个黑袍人瞬间倒飞了出去,身上的衣服也是在半空中爆裂开来。 直到此时,青阳子方才看清这两个家伙的真面目,因此青阳子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一双眼睛无比愤慨的盯住了那个站在原地的阴鸷老头。 “阴老头,你可真是够恶毒的啊,制作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东西,你也不怕遭了天谴?” 原来,那两个黑袍人,竟是阴老头用秘法制作出来的傀儡。只见那两个黑袍人的身体表面上用鲜血刻满了无数诡秘难言的咒语,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能够看到这些咒语还在缓缓的蠕动,就像是一条条猩红色的锁链一般,死死的缠绕着这两个黑袍人的身躯。 而听到青阳子的愤懑之言,阴老头不置可否的轻声笑了笑,接着伸出干瘦的手指轻轻的在黑袍人的身体上抚摸了一下: “青阳子,你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天真到有些愚蠢啊。若是能杀了你,莫说这不过两个傀儡,便是十个百个,千个万个,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制作出来。” “……,你以为,单单靠这些邪门歪道,就能赢过我?” “只靠这些手段,我当然知道赢不了你……” 阴老头阴测测的勾起了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青阳子的身后,成竹在胸般的呵呵一笑道: “可若是,再加上他们呢?” 闻言,青阳子的瞳孔猛然颤抖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死死的看着身后那片漆黑的夜幕。 夜幕中,几个装扮奇特的人影缓缓走出,皆是目光阴冷的看着已经眉头紧锁的青阳子。 “阴老头,我们来的,不算太晚吧。” 为首一名大汉将手中利斧随意的扛在肩头,虽说他是在跟阴老头打招呼,可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面色凝重的青阳子。 “还好,还不算太晚。” 阴老头随意的敷衍了一句,而后转头对着青阳子露出了残缺不全的大黄牙: “青阳子长老,熟人见面,不打个招呼吗?” “……,哼,一群歹恶之徒罢了,你们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留下老夫?” “嘿嘿,青阳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狂妄自大啊。” 壮汉将利斧端在面前,一边擦拭着那寒光四射的锋刃,一边无比阴森的冷笑了几声: “就是不知道,你还能狂多久。” “那你们,就来试试看吧。莫说你们这区区几个鼠辈老夫不放在眼里,便是那真正的涅盘境强者站在老夫面前,老夫又有何惧之。” 涅盘之下我无敌,涅盘之上我亦可一换一。 青阳子昂首扫视着在场众人,一股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的强大气势直冲霄汉。那有些邋遢的身形之上,散发着常人不敢直视的睥睨天下的气魄。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强大的敌人,而是一堆弹指可灭的土鸡瓦狗, …………………………………… “小生哥,你是如何将这些家伙都找过来的?他们可都是些神出鬼没,踪迹难寻之人啊。” 不远处的树林之中,身穿白色襦裙的花旦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山上的好戏。而她身边的白面小生在听到她的疑惑之后,则是微微的勾起了嘴角,一双修长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他们,可不是我找来的,我只是找了阴老头一人罢了。” “唉?那他们这是……” “当然是阴老头自己找的人啊,都是些有着共同敌人的家伙,彼此之间有所联系也不足为奇。只是我没有想到,阴老头居然准备的如此充分。看来,他当真是恨司夜监入骨啊。” 白面小生幽幽的一笑,按照他的想法,有阴老头和其余那两个势力的人前来,便已是足够拖住青阳子的。如今阴老头又找了这么几个强力外援,恐怕就算强如青阳子,今夜也多半是要饮恨当场。 “好了,别光顾着看戏了,我们可还有正事要办呢。” “哎呀,让我再看看嘛,反正武旦姐,武生哥,还有小童生不都去办事了嘛,有他们在,耽误不了正事。” “……,唉,那好吧,那就,再看一会儿。” 第12章 战起1 树林深处,一只不知名的小兽小心翼翼的从草里探出脑袋,伸着可爱的小鼻子不停的嗅着什么。 很快,正在觅食的它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于是这只小兽快速的在草丛里穿梭前进,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美食面前,张开小嘴狼吞虎咽的啃咬起来。 如果让别人看到它此时正在享用的美食,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它啃咬的不是什么花果小虫,而是一截还沾染着猩红血迹的森白色肠子。 对于这只小兽来说,自己的面前是一顿无与伦比的饕餮盛宴,而对于人类来说,这根本就是一副如同修罗地狱般惨烈的场景。 无数的碎肉残肢凌乱的飞溅在这片满目狼藉的树林之中,猩红的鲜血混合着星星点点的碎骨,染红了周围的草丛树木,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难以呼吸。 正当小兽打算好好的享受一番这难得一遇的大餐时,它那敏锐的耳朵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让胆小如鼠的它立刻一溜烟的窜回了茂密的草丛里,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小眼睛静静地看着那群不速之客。 来的人,正是颜清绝和一众司夜郎。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副惨不忍睹的场景时,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呆滞。眼前,是上百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所组成的地狱画卷,而这些尸体中,身穿黑袍,头戴面具的司夜监成员更是随处可见。 哪怕是保守估计,仅在此处便已有三四十名司夜郎殒命。 浓郁的血腥味和触目惊心的猩红,让在场的司夜监众人瞬间红了眼眶,特别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惨剧的颜清绝,此时更是愣在了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那血腥残酷的景象。 “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颜清绝突然睁大了眼睛,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几具尸体旁边,一把断裂的长剑正斜插在地上。 那是颜清绝无比熟悉的剑,不久之前,她还在帮自己的师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它。师姐说过,这把剑是她的宝贝,所以她绝不会将它随意的丢在此处。 “师姐……师姐!!!” 颜清绝不受控制的朝着那把剑的方向狂奔而去,她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姐会突然消失,也不愿相信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师姐会突然离她而去,她不愿意相信,可当她将那把断剑从地上拔出的时候,她却不由得落下了两行清泪。 这把剑,她是不会认错的。 这确实,是冰姒师姐从不离身的佩剑。 可它,现在却断了,被留在了这片树林之中。 “不,不会的,不会的……” 颜清绝发了疯似的在满是残肢断臂的尸体堆里寻找着,她现在的心态已经有些崩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冷静,以至于自己不远处的大树后面缓缓的走出了一个身影时,她都没有发现。 那是一个身穿血红色外套,脸色苍白如纸的邪魅青年,一张颇为俊秀的脸颊上,带着一抹妖异的邪笑,微微眯起的红色双眸,静静地看着在尸体堆里不停翻找的颜清绝。 “妹子,别找了,那把剑的主人,不在这里。” “什么?!” 闻言,颜清绝猛然抬起了头,呆呆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邪魅青年。而下一刻,在场的所有司夜郎便瞬间抽出了长刀,将颜清绝护在了身后,目光不善的看着这个不像什么好人的家伙。 “我是说,这把剑的主人,不在这里。” 邪魅青年满不在乎的瞥了一眼那些剑拔弩张的司夜郎,勾起嘴角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她和几个漏网之鱼逃跑了。不过嘛,结果其实也没什么差别,无非也就是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你说,什么?!” “怎么,听不懂?” 红衣青年打了个响指,随即他的周围便出现了大批身穿红袍的人,将颜清绝他们团团围在了正中。 “我说,那女孩中了我的全力一掌,就算逃跑也只是徒劳罢了。不过呢,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因为,你们马上也要死了。” “混蛋,我杀了你!!!” 颜清绝俏脸含煞,杀意凛然。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海,对着不远处的邪魅青年便是猛然刺出。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邪魅青年竟不躲不避,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他依旧是那副邪邪的笑容,直到颜清绝手中的剑尖快要刺到他的鼻子时,方才轻描淡写的举起手臂。 只用了两根手指,便牢牢的夹住了颜清绝气势如虹的长剑。 “嗯,气势不错,就是速度差了点。不过区区通玄三重天的修为,便能练出如此凌厉的剑意,倒是比你的那位师姐强了一些。” 四散的剑气吹乱了邪魅青年额前的长发,却无法伤害到他的一丝一毫。这时颜清绝才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邪魅青年,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 可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邪魅青年就已经一个闪身直接来到了她的面前,在颜清绝猛然睁大的瞳孔中微微一笑,随即一拳重重的打在了她的肚子上: “可惜啊,只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够呢。” 噗。 一口鲜血从颜清绝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她的身体也随之被狠狠地打飞了出去,从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颜清绝觉得自己仿佛是被重型卡车全力撞击了一下似的,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击得手之后,邪魅青年没有任何犹豫,又是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向了颜清绝的脑袋。他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更不会对任何敌人有所轻视。从他踏入这条路的第一天,他的师傅就告诉他: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他一直牢记着师傅的教诲,所以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手是强还是弱,他都会全力以赴,直到对方彻底咽气为止。 这记鞭腿,太过凶猛了。 那刺耳的破风声提醒颜清绝,如果这下被踢中的话,她很有可能会当场去世。可这个邪魅青年的速度太快了,还没有调整好状态的她根本就无法完全躲开。 所以颜清绝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的运转所有灵力,希望可以挡住这次的攻击。 嘭。 来势汹汹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颜清绝举起的手臂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颜清绝纤细的身体整个踢飞了出去,直到她将身后那棵大树拦腰撞断之后,方才勉强的止住了身形。 还没等她站起身子,口中又是一道血箭喷出,将自己胸前白衣染成了一片猩红。 “妹子,去死吧。” 阴冷的声音自颜清绝的头顶传出,身穿红衣的邪魅青年如同夜枭般从上方对着她猛扑而来,修长的手指化为一只利爪,对着颜清绝的头颅便是狠狠的抓下。 而此时的颜清绝,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她周身气势猛然的高涨起来。 “要我死,可以。但你,得先死!!!” 颜清绝满脸疯狂的怒吼了一声,手掌之上金光闪烁,瞬息之间一朵美轮美奂的金色莲花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而随着这朵金色莲花的出现,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邪魅青年,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他能感觉到这朵外表美丽安静的金莲之中蕴藏着怎样暴虐狂躁的力量,所以他一点都不敢托大,立刻便是将全身的灵力聚集在周身各处,远远看去,此时的他宛若是一个被血色灵力包裹起来的巨茧一般。 轰。 巨大的爆炸之后,四散开来的灵力乱流将周围的花草树木直接绞成了粉末。连连后退了好远的邪魅青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有些难以置信的抽了抽嘴角。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弱了很多的女孩,居然真的能够伤到自己。 所以他愤怒了。 就如同被老鼠挑衅的雄狮一般,出奇的愤怒了。 “呵呵,妹子,你还真是挺厉害的啊。” 邪魅青年缓缓的抬起头,那双已经被片片猩红完全遮掩住的瞳孔里,散发出了阵阵让人心惊肉跳的浓郁杀意。 而颜清绝则是抬起小手,狠狠地擦了擦自己那被鲜血染红的嘴角,毫无惧色的和邪魅青年对视着: “我说了,想杀我可以,但你得先死。” “哈哈哈,是吗是吗,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你是如何让我先死的吧!!!” 第13章 战起2 “司堂大人,大家,已经集合完毕了。” 一处偏僻的谷地里,二三十个司夜监的成员正相互搀扶,静静地等待着面前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司堂大人下达命令。 虽然众人几乎人人带伤,可他们依旧是目光炯炯的看着马瞎子。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马瞎子出战的命令,等待着司堂大人带领他们杀回去,为那些死去的同伴袍泽们报仇雪恨。 如果他们不回去,那些死去的同伴岂不是连替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吗?司夜监的人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曝尸荒野,只能做个悲惨凄切的孤魂野鬼。 所以,他们要回去。 他们要回去,带着那些死去的同伴,一起走。 马瞎子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些尚显稚嫩的年轻人的脸庞。 他看的很仔细,很认真,似乎是想要将他们每个人的样子都刻在脑子里一般。良久之后,马瞎子方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对着最前面那仅剩下的四个司夜官淡然一笑道: “带着大家,往前跑,不要回头。” “什么?!” “我说,你们带着大家,朝着古界的方向跑。古界马上就要开启了,逃进古界,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不,司堂大人,我们不走,我们要回去,要替死去的同伴报仇,我们还没输……” “好了。” 马瞎子轻轻的打断了这个情绪有些崩溃的司夜官的话,然后伸出手在他那不停颤抖地肩膀上拍了拍,无比温和的说道: “别耽误时间了,把受伤的同伴们照顾好,带着大家,逃吧。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呢,没必要在这里丢掉性命。”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马瞎子突然变了脸色,板起脸无比严肃的沉声呵斥道: “好好的活着,别让同伴们的死变得毫无意义。他们用命给你们争取来了活下去的机会,千万不要辜负了他们。快走吧,我这把老骨头,可能拖不了多少时间。” “司堂大人……” “走!!!” 马瞎子决绝的模样,让众人再也无法说出其他的话来。短暂的沉寂之后,众人对着这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已是红了眼眶。 当众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后,马瞎子微微的勾起了嘴角,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声的笑了起来: “娃娃们,好好活下去吧。” 说罢,马瞎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崭新的烟卷,那是青阳子长老拜托他去买的,可惜啊,还没来得及给他呢。 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马瞎子轻轻的拆开了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到嘴边点燃。他其实是不抽烟的,只不过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体验一下抽烟的感觉。 烟卷的味道,并不好。辛辣,呛人,对于从不吸烟的马瞎子来说,这样的感觉其实没那么美妙。 当手中的烟卷燃到尽头的时候,马瞎子缓缓的抬起头,面带微笑,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似的轻声说道: “来的,挺快啊。” 不远处,乌泱泱的一片人群,皆是目光不善的盯着这个坐在道路中间的老家伙,随即,一个身穿红袍,面容狠厉的中年人便缓缓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着马瞎子冷冷的笑了一下: “不快,怎么能追上你们呢?老家伙,你们司夜监的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不知道啊,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你们该不会是走错了吧。” “……,看来,你是真的嫌自己命长了。” 见马瞎子如此不配合,血袍人也不再多说废话。他抬起手,微微的往下一点,口中无比冷漠的说了一句: “杀了他。” 瞬间,他身后的众人皆是怒吼一声,面容狰狞的朝着一脸淡然的马瞎子猛扑而来。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孔,马瞎子嘴角的笑意更甚。将脸上的蛤蟆镜缓缓摘下之后,他低声轻轻的呢喃了一句: “既如此,那便,来吧。” …………………………………………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夜晚的密林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原本还在睡梦中的飞禽走兽们皆是被这巨大的声响吵醒,然后纷纷逃离了那片弥漫着危险气息的树林。 邪魅青年面无表情的从四处飞扬的尘土中缓缓走出,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破损的衣角,让此时的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潇洒。 只不过比起他,不远处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娇俏女孩要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现在的颜清绝,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喷溅而出的鲜血将她那一身的白衣白裙整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有任何想要逃避的意思,用手中长剑缓缓的撑起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颜清绝歪过脸蛋,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到地上,然后又是一剑狠狠地刺向了面前的红衣青年。 只是,比起她来说,红衣青年无疑要强太多了,还没等颜清绝的长剑碰到他的衣服,红衣青年便直接欺身而上,狠狠地一脚将颜清绝再次踢飞了出去。 “你倒是有点骨气,只不过这个世界,光有骨气可是远远不够的。” 红衣青年淡淡的俯视着已经遍体鳞伤,再也无法站起身来的颜清绝,手掌之上阵阵血光萦绕,而后对着她的脑袋便是猛然拍了下去: “现在,给我去死吧。” 这一掌,快如闪电,哪怕是全盛时期的颜清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更别说现在已经精疲力竭的她了。最要命的是,因为已经严重脱力,此时的她甚至连勉强的躲开都做不到,只能无力的瘫在原地,看着那只血色手掌在自己的眼中慢慢放大。 她,要死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死亡,居然离自己这么近。 那一瞬间,颜清绝的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出了很多人的样子。有山上那几个不正经的师伯师叔,有自己那个斗鸡眼的酒鬼师傅,有邋里邋遢的青阳子师伯,有瞎了一只眼睛的司堂大人,有跟自己不对付的龙胆,有自己最亲最近的冰姒师姐,还有…… 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臭色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个臭东西,可能,是因为他是自己下山以来第一个记住的家伙吧,虽然跟他的相遇并没有那么愉快,可无论如何,他都是除了道宗的大家之外,自己第一个真正记住的人。 唉,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自己一定要狠狠地揍那小子一顿,她颜清绝可不是那么大度的女孩啊,他欺负自己的事情,她可是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只不过,还有揍他的机会吗? 可能,没有了吧。 因为,她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恶的家伙,真是便宜你了啊。如果我死了,你这个臭东西应该会很开心的吧,因为这样的话,就没有人会骂你了,也不会有人动不动就对你发脾气,摆臭脸…… 所以,你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对吧。 “不会哦,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的,因为,我是个贱皮子,没人骂我,我不习惯的。”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无比温柔的声音,这让原本瞳孔已经逐渐涣散的颜清绝猛然睁大了眼睛。她的面前,那张本来模糊的可恶笑脸此时却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连从他手上传来的温度,都是那么的明显。 “臭东西,你……” 还没等颜清绝把话说完,林琅就已经张开双臂将她牢牢的挡在了怀里。而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震荡则是从林琅的身后猛然传来。 飞溅的碎石沙粒如同疾射而来的子弹一般,狠狠地钻进了林琅的皮肉之中,四散开的灵力乱流即使威力大大减弱了,可依旧是让林琅的嘴角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只不过,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而坚定: “没事了小莲花,没事了。我们,来救你了。” “……,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看着这个用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的家伙,颜清绝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两颗硕大的泪珠顺着她那小花猫似的脸蛋缓缓滑落,而后她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般扑到了林琅的胸前,扯着嗓子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臭……臭家伙,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司夜监……司夜监的大家……大家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师姐……师姐也不见了,我没……没能……我没能保护好大家,我没能……没能保护好他们……” “不怪你,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知道吗?休息一下吧,一切,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林琅轻轻的抚摸着怀中女孩那乱糟糟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的颤抖。 光是看到场中的惨状,林琅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更别说作为亲身经历了这场惨剧的颜清绝了。 虽然她看起来冷静坚强,但实际上她只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甚至比起一般的女孩,她更加的单纯,更加的善良,更加的天真。猛然之间就要面对如此惨剧,她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所以他只能死死的抱住这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孩,用自己最为温柔的声音轻声的安慰道: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14章 战起3 生离死别,人之常情。这道理谁都懂,可真正要面对的时候,还是很少有人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林琅如此,颜清绝更是如此。 至于说那位姗姗来迟的白衣青年……他便是属于“很少”的那部分。即使此时他面对的是无数司夜监成员的尸体,白衣青年依旧是满脸的淡漠,好像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蚂蚁一般。 “小子,带着你的人,走吧。” 白衣青年站于人群之中,哪怕周围有着黑压压一片面色不善的家伙在恶狠狠的盯着他,他也没有丝毫的紧张感。而看到这白衣青年如此有恃无恐的模样,红衣青年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冷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一个被强拉过来帮忙的懒人罢了。” 白衣青年眯起眼睛,随意的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红衣青年,语气淡漠的继续说道: “小子,我不喜欢你,趁着我还没生气,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只数到三,不走,就死。” “……,血幽谷血嵇,谢前辈不杀之恩。走!!!” 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衣青年之后,血嵇毫不犹豫的就直接转身离去。其实,他并没有从白衣青年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灵力,但这不仅无法让他感到安心,反而是让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白衣青年轻描淡写的便打散了自己的全力一掌,完全就不像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了: 这个白衣青年的实力,已经强到了他根本就无法揣测的程度。 对于这样的一个敌人,能保下性命便已是万幸,血嵇如何还敢逗留在此? 见血嵇离开,白衣青年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抱在一起,像是在卿卿我我的林琅和颜清绝,好看的剑眉忍不住的上挑了一下。 “两位,就算是你们两情相悦,想要互诉衷肠,但也要看一下场合吧。现在这紧要关头,你们却如此情意绵绵,怕是不太讲究啊。” “闭嘴。” 林琅忍不住打断了这个口不择言,乱言乱语的家伙。他这是在卿卿我我吗?他这是在安抚怀中这朵伤痕累累的小莲花,果真是不正经的家伙,看什么都不像正经的。 林琅是个厚脸皮的家伙,即使是被白衣青年挤兑挖苦,他也可以坦然处之。但颜清绝不一样,在听到白衣青年的提醒之后,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小脸一红就是轻轻的推开了林琅的怀抱。 “没事了?” “嗯,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我们走吧,去杀了那些混蛋。” 短暂的羞涩之后,颜清绝脏兮兮的小脸上重新变得杀气腾腾。她想要报仇,当心中那残存的一丝软弱随着泪水流出之后,现在的她脑海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愤怒与仇恨。 只是她才刚刚站起身子,一只温暖的大手就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回头,一张满是温和笑意的俊秀脸庞映入了她的眼帘。 “休息一下吧,你伤的太重了。” “我没事……”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你的师姐,我们会去救的。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们望天阁的这位大人吧,好好养伤,我们会把大家安全的,带回来的。” 林琅的声音很轻柔,可眼中的神采却异常的坚定。不知为何,颜清绝居然从他那不算成熟的脸庞上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好像他许下的承诺,就肯定会做到一样。 哪怕,他只是一个刚刚才开始修炼的菜鸟。 哪怕,他现在的实力只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 可颜清绝却没来由的感觉到,这个少年一定可以做得到那些承诺,即使他的承诺,听起来是那样的大言不惭。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我就……就再也不理你了。” “放心吧,我虽然平时总是口花花,但对于美女的承诺,我一直都是言出必行的。好好疗伤,等我们回来。” “……,嗯,我知道了。” 颜清绝轻轻的点了点头,自己的情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的她确实伤的有点太重了,跟去,也只是给他们增添累赘罢了。 所以她不再多言,只是对着林琅轻轻的抽了一下鼻子,无比柔软的低声细语道: “答应我,活着,回来。我已经,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放心吧,我会的。” 正当林琅打算再安慰小莲花几句的时候,站在一旁当电灯泡的白衣青年终于是受不了了。 他嘬着牙花,用玉笛在手上轻轻的敲打了几下之后,面无表情的突然插话道: “咳咳,两位,我可是耽误了自己练习笛子的时间过来帮忙的,咱们是不是要抓紧一点呢?” “咳咳,那什么,我走了。” “嗯,小心。” 对着小莲花点了点头之后,林琅再无停留,直接转身离开。而白衣青年在走了几步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往颜清绝的手里一丢,对着她淡淡的挑了挑剑眉: “女娃娃,把这药吃了,对你的伤有好处。” “……,多谢前辈。” ………………………………………… “那个叫什么血嵇的家伙,你为何不杀他?” 跟在白衣青年身后的林琅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这个身形飘逸的白衣青年,有些疑惑的出声问道。 而对于林琅的疑问,白衣青年只是微微一笑,意料之外却又在情急之中的轻声回了一句: “因为,我懒。” “……,你说过,要帮我的。” “我是答应帮你救人,而不是答应帮你杀人。更何况……” 白衣青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琅,眯起修长的眸子淡淡一笑道: “报仇这种事情,还是要亲自去做才好。” “……,前辈,你有方法能让我短时间里拥有强大的实力吗?” 闻言,白衣青年缓缓的停下了身形,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目光炯炯的林琅。 “小子,修行一途,好高骛远乃是大忌。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途。”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小莲花,要把大家安全的带回去,我不能食言。”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的继续说道: “但现在的我,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去保护大家。而且就像小莲花说的那样,我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所以前辈,如果你有这样的方法,拜托你,请教给我好吗?” “……,你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 “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强行提升实力的法子可是贻害无穷,一旦用了,你会无比清晰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如此,你也愿意?” “……,愿意。” 林琅重重的点了一下脑袋,他其实很怕死,可总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加可怕。虽然小莲花没有提起关于龙胆的事情,但林琅知道,如今的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就算是龙胆,估计现在也是危险重重。 如果说颜清绝和司夜监的大家还不足以让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的话,那么再加上一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龙胆,林琅便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一切。 哪怕,是生不如死,也无所谓。 “……,拿上这颗丹药,想救人的时候吃下去。” 看着满脸坚定的林琅,白衣青年幽幽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丹药放在了林琅的手中,然后看着这个尚显稚嫩的少年,第一次用着无比严肃的语气告诫道: “这玩意儿一旦吃下去,以你现在的身体,能留下一口气就算是积了八辈的大德,所以能不用,尽量还是别用了。” “放心吧前辈,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将这枚热腾腾的丹药紧紧的握在手中,林琅对着白衣青年露齿一笑,而后无比郑重的对他施了一礼: “多谢前辈,如果小子能侥幸捡回一条命的话,一定请你吃顿大餐。” “……,等你活着回来,再说吧。” 白衣青年抬起头,看了看那漆黑深邃,宛若深渊的天际,而后幽然一叹道: “现在有两个地方在打斗,我们两人是一起还是分开,你决定吧。” “……,如果分开的话,前辈需要多久才能赶到另一处?” “两个小时,足以。” “既如此,那我就等前辈来救人了。” “决定了?” “嗯,有了这颗丹药,我也算是能帮一点忙了。所以,就不跟前辈一起了吧。前辈,再见了。” 林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离开,不过才走了几步,林琅又缓缓的停了下来,转头对着白衣青年微微一笑道: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前辈的名字呢。” “……,望天阁南斗六司天机司,姓诸葛,名,天机。” “前辈叫诸葛天机啊,好名字。” 轻笑了一下之后,林琅无比感激的对着诸葛天机鞠了一躬,而后头也不回的冲入了夜幕之中。 “多谢诸葛前辈,您的恩情,小子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夜空中回荡着少年那清亮的声音,而听到这个声音的诸葛天机则是缓缓的勾起了嘴角,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了一句: “其实,比起诸葛,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天机前辈啊。下次再见面,要跟这小子好好的说一下了……如果,还能再见的话。” 第15章 战起4 寂静的树林中,一道身影飞快的掠过地面,跟随着前方留下的脚印和血迹,一路飞驰而去。 此人,正是林琅。 这一路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其中有一些是乱七八糟,林琅从未见过的装扮,还有一些,则是司夜监的人。 虽然对于死尸林琅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可面对同伴的尸体,林琅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心里的愤怒与怨恨逐渐变得强烈起来。 突然,林琅的耳中传来了一个细微的响动,这让他立刻停下了身子,皱着眉头冷冷的扫视了一下身边的树木: “什么人?出来!!” 没有回答,周围一片寂静,静的让林琅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而听错了。 正当他暗暗的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一个清晰的脚步声。林琅可以发誓,这次他绝对没有听错,所以他立刻绷紧了身体,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冷冷的开口说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我再说一遍,你给我滚出来!!!” “咳咳,小琅子,别这么大声好吗,会把那些家伙引来的。” 熟悉的声音缓缓的从一棵大树之后响起,而看到那个修长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林琅先是一愣,接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轻松。 “龙胆,怎么是你这家伙,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不是让你老老实实的在分堂里呆着嘛,怎么还是跑来了?” 龙胆呵呵一笑,正准备往前和林琅打个招呼呢,结果身子却突然不由得一软,差点就摔在地上。好在林琅反应够快,在她出现异样的时候就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轻轻的扶住了她的身体。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琅才发现龙胆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身上也是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有的地方还在不停的往外流血。 “龙胆,你……” “没事,小伤罢了。” 龙胆勉强的笑了一下,可她的笑容在林琅眼里却是如此的苍白。林琅从未想过,一向精力充沛,整天活蹦乱跳的龙胆居然会有如此脆弱无力的时候,所以他当即就红了眼眶,一把扶起龙胆就要往回走。 “小琅子,你干嘛?” “你伤的太重了,我要带你回去疗伤。” “不行啊,分堂,分堂里的大家还在等我去救他们呢,我不能走……” “放屁!!!我不管你要救谁,但我现在要救你。龙胆,你别给我说废话,抓紧我,我们回去……” “小琅子,你放开我吧,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让你闭嘴,听到没有?!” 林琅罕见的对龙胆发了火……不,应该说,林琅从来都没有对龙胆真的发过火,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来都没有对龙胆发过脾气。 可现在,林琅却真的生气了。 在他心里,龙胆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他绝不会允许龙胆出现一丁点的危险,哪怕,龙胆活下来的希望需要用司夜监里所有人的性命来换,他也绝不会犹豫分毫。 他现在,只想让龙胆平平安安的活下去,除此之外,他再无别的想法。 然而,他现在最想救的这个女孩,却无比坚定的按住了他的肩膀,对着满脸担忧的他轻轻的勾了勾嘴角: “小琅子,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吧,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带着大家一起回分堂的。” “……,一定要去吗?” “嗯,谁让我是司夜官呢,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个小头目吧,哪有让手下拼死拼活,头领却临阵逃脱的说法?” “……,龙胆,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行吗?咱们就逃这一次,就一次……” “小琅子,你是了解我的,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格才对吧。” 龙胆只是对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林琅微微的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轻轻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但我不想做个逃兵啊。很丢人,不是吗?所以听我的,你现在就先回去吧,这里很危险,别在这里逗留了。” “呼,我知道了。”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龙胆疑惑的目光中面无表情的蹲下了身子: “上来吧,我背你。” “小琅子,你这是干嘛?” “不是你说的嘛,救人去。”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该不会想让我把你丢在这里,然后自己一个人灰溜溜的逃回去吧。” 转头看了一眼紧咬着嘴唇的龙胆,林琅微微一笑,而后目视前方无比坚定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是很了解你,所以我也不会再阻止你去救人了。但你也应该很了解我才对吧,你知道,我是不可能让现在的你一个人去冒险的。所以,抓紧我,我们,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你去会死……”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如果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那就让我跟你一起去救人,反正,我的身边必须要有你在,以前是,以后,也是。” “小琅子……” “行了,别发呆了,赶紧上来吧。虽然我没你厉害,但背你的力气还是有的。你现在呢,就尽可能的省点力气,待会儿用来去救人吧。” “……,嗯。” “抓稳了,我们出发!!!” ………………………………………… 噗。 山顶之上,一道身影重重砸在了地面,激起了阵阵尘土。片刻之后,满身灰尘的青阳子艰难的从尘土中走了出来,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臂,将嘴角那抹猩红的血迹缓缓擦掉,然而目光冷厉的看着对面那几个面色不善的家伙轻蔑的勾了一下嘴角: “不错,继续……” 青阳子话音未落,一道黑色身影便急速而来,凌空一记鞭腿就是狠狠地抽向了青阳子的脑袋。 如果是自己的全盛状态下,这样的攻击他随随便便就可以接下来,但如今的他在面对一众高手的围攻之后,早就已经出现了疲态,再加上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不轻的伤势,所以在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时,他竟是有些躲闪不及。 轰。 势大力沉的一脚重重的砸在了青阳子举起的双臂之上,强大的灵力如同巨浪一般,以青阳子为圆心,朝着四周汹涌而出,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碾碎成了粉尘。 剧烈的震荡,让青阳子的嘴角又是多出了一条血迹,只不过还没等他缓口气,一道锐利的寒光转瞬及至,朝着他的腹部狠狠地横扫而来。 见状,青阳子哪敢怠慢,翻身一跃飘至半空,堪堪躲过了这几乎要将他拦腰斩断的利斧。然而,对方的攻击远远没有结束,当青阳子身处半空之中无处躲避的时候,一只黑色大手突然出现在了青阳子的上方,像是拍苍蝇一般狠狠地朝他拍了下来。 此时的青阳子再也无法躲避,只能选择硬抗。然而阴老头的实力本来就不比他弱上太多,而他又和他们激战了这么久,浪费了大量的灵力,现在的自己哪里还能轻描淡写的挡住阴老头的全力一击? 即使是青阳子已经拼尽了全力,他的身体依旧是被阴老头的黑色大手狠狠地拍在了地上,那磅礴的灵力,让青阳子口中直接喷出了一道血泉,甚至连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青阳子,该结束了。” 看着气势已经逐渐萎靡的青阳子,阴老头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然后对着那道艰难的站了起来的身影缓缓的咧开了嘴角: “你,给我去死吧!!!” “凭你们,也想杀我?!” 虽然此时的青阳子已经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里却依旧闪烁着睥睨天下的精光。对着眉头紧皱的众人冷冷的一笑,青阳子缓缓的举起手,然后对着地面猛然拍下,口中低沉的怒喝道: “天地法相,现!!!” 话音未落,在阴老头等人惊骇的目光中,青阳子的身后猛然出现了一幅巨大且清晰的阴阳太极图。 宛若房屋大小的太极图缓缓旋转,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浩瀚灵力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头,几乎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怎,怎么可能?!你不过才半步涅盘境而已,怎么可能聚成天地法相?!” 阴老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青阳子身后的阴阳太极图,没错,那确实是专属于涅盘境强者的标志,可阴老头却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阴老头才猛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青阳子身后的太极图,其实并不完整,那只不过是缺了阴阳两心的,不完全的太极图而已。 “哈哈哈,我就说嘛,你不过和我一样是半步涅盘境,怎么可能炼成真正的天地法相?大家别怕,这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不过,阴老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记重拳狠狠地打断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青阳子,满脸冷漠的将其一拳轰飞,然后俯视着趴在地上不断咳血的阴老头淡淡的说道: “老夫的法相虽不完全,但杀你,却已然足够了。” 啪啪啪。 正当青阳子准备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鼓掌声却突然打断了他,随即,一个清脆悦耳,满是笑意的声音就传入了青阳子的耳朵。 “不愧是司夜监的长老啊,居然能以半步涅盘境的实力凝成天地法相,当真是厉害。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鼓掌啊。” 第16章 战起5 “……,瑶宫?!” 青阳子缓缓的眯起了眼睛,面色凝重的看着这几个身穿白色宫裙,相貌美艳脱俗的女子,目光中满是困惑与严肃: “你们,也是为了古界而来的?” “放轻松放轻松,我们这次来,可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古界。” 为首的白衣女子一边修理着自己那修长的手指,一边笑眯眯的淡然说道: “只是有人请我们过来帮个忙,所以我们就来了,仅此而已。” “那么敢问瑶宫的诸位,此番前来,是为敌,还是为友呢?” 青阳子冷冷的看着这个白衣女子,大有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的意思。虽然这个白衣女子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司夜监的人从不惧怕任何对手,哪怕要面对的是实力超绝的瑶宫,也不例外。 “那么敢问长老,为敌当如何,为友,又当如何呢?” “为友,老夫自当礼遇有加,若为敌……” 青阳子踏前一步,声音平缓却异常坚定的对着瑶宫众人淡淡的说道: “老夫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把你留在这里了。” “……,哈哈哈哈。” 闻言,白衣女子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看到她的笑容,青阳子也缓缓的勾起了嘴角,似乎是在笑,只是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一点笑意,反而是冰冷的吓人: “怎么,你不信?” “不,我信。” 白衣女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若是你拼死一搏的话,确实有可能把我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过是敌还是友,我说了不算,我们的这位大宝贝说的才算……妹妹,出来说说吧,你是想要帮谁呢?” 青阳子的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这群女子当中,唯有领头的这个他无法看清实力,而其他几人都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存在,可是这个女子却把选择权交给了别人…… 难道说,还有高手?! 然后,青阳子就看到了一个打扮的和普通女孩没啥区别的丫头从几个女子当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是温柔的小姑娘,眉清目秀,面色淡然,如果非要说她和普通女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的话,可能就是她的眼睛特别的亮,亮的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请问,林琅在什么地方?” 女孩淡淡的问了一句,明明看起来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可她表现的却太过不同寻常了。怎么可能有普通女孩看到现在的这副景象还能如此淡然的?不被吓的说不出话都算是心理素质强大的了好吗。 而且,她说什么?林琅?她找林小友干嘛?是来寻仇的,还是来帮忙的? 青阳子忍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虽然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可现在的虞流歌显然没有了等待的耐心。见青阳子沉默不语,虞流歌还以为林琅出了什么事,所以她立刻往前踏出一步,盯着青阳子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回答我,林琅,他在哪儿?!” “……,不知姑娘寻我司夜监弟子,有何贵干?” 对于虞流歌的咄咄逼人,青阳子倒是没有太过生气,只是眯着眼睛淡然的反问了一句。可虞流歌显然没有回答青阳子的兴趣,她只是满脸急切的盯着青阳子,颤抖着声音轻声的继续问道: “他,没事吧?” “姑娘,是林琅的朋友?” “……,是。” “哦,原来如此。姑娘莫急,林琅他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虞流歌缓缓的松了一口气,而青阳子同样是松了一口气。朋友好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 不过林小友是如何认识这瑶宫的人的?按理来说,瑶宫一向不问世事,应该很少会和普通人有所交往才对。 而且,看这丫头的模样,似乎,很是关心林小友啊,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青阳子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抹古怪之色,可虞流歌并没有发现,她只是有些踌躇的嗫嚅了几下嘴角,而后轻轻的说道: “我,我现在想见他。” “额,林小子现在应该在分堂呢,没在这里。不过姑娘放心,他很安全。” “哦,这样啊。” 虞流歌有点失望,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对着青阳子轻轻的点了点头之后,抬眼望向了不远处的那些一头雾水的家伙们,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冰冷之色。 “玄绫姐姐,麻烦你了。” “决定好了?” “嗯。” “那好。” 正在摆弄指甲的白衣女子听到虞流歌的回答之后,头也没抬,直接伸出那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而后青阳子和那些恶徒之间的空地上瞬间便被划出了一道深深地裂缝。 与此同时,玄绫那悦耳又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瞬间变了脸色: “司夜监的人,我玄绫保了,敢越此线者,死。” “什么?!” “怎么,不服?” 玄绫终于是将目光从自己的指甲上收了回来,抬起头对着那些面色各异的家伙们微微一笑,然后无比霸气的扬起了下巴: “不服的人,大可越过此线试试。” “哈哈哈,瑶宫的诸位,好气魄啊。” 正当那些犹豫不决的家伙们一筹莫展之际,又是一阵大笑传入了众人的耳朵。看着那几道身穿血色长袍,从黑夜中缓缓走来的家伙,玄绫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凝重,一双美眸也是慢慢的眯了起来: “呦,这不是血幽谷的人嘛,你们也来凑热闹了?” “连不问世事的瑶宫都被惊动了,我血幽谷自然也要前来捧捧场子了。怎么,看起来,瑶宫的诸位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的样子啊?” “切,一群散发着血腥味的死老鼠,连空气都被你们弄差了,还想让我欢迎你?我呸你个臭老头子的二大爷。” 玄绫鄙夷的瞥了一眼为首那个胡子花白的血袍老人,然后满是讥讽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她这举动,别说是在场的其他人,就连她身后那几名瑶宫女子都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一脸的生无可恋。 而被她这般羞辱的血幽谷众人更是直接变了脸色,甚至有几人已经忍不住抽出了兵刃,准备一拥而上好好的教育教育这个一点素质都没有的家伙。 好在血袍老人还算是有点涵养,虽说被这娘们一顿臭骂,可他还是努力的压制住了内心的愤怒,轻轻的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这位仙子,如此羞辱我血幽谷,可是要与我们为敌?” “哎呦呦,血幽谷哎,我好怕怕啊怎么办?” 玄绫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露出了一个无比浮夸的惊惧表情,随即她立刻站起身子,一手叉腰,一手毫无形象的伸出手指指着脸颊抽搐的血袍老人破口大骂道: “老东西你吓唬我啊?告诉你,姑奶奶我可不是被吓大的。我还就告诉你了,今天你要是敢跨过这条线,我不把你这身老骨头给扬了,算你骨骼精奇!!!”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血袍老人被气的胡子乱颤,饶是他涵养不错,可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痛骂,就算是脾气再好也难以忍受啊。 先不说他这张老脸往哪放,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就说他此番前来可是代表了整个血幽谷的,这臭娘们哪是在骂他老人家,这是在啪啪的打血幽谷的脸呢。 “敢如此羞辱血幽谷,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血袍老人便身化血虹,猛的扑向了玄绫等人。那汹涌的气势,就算是玄绫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满脸凝重的皱了一下眉头。 不得不说,这老家伙确实是有点东西的,只不过有点东西的血袍老人还没来得及施展出他的手段,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在众人眼中一闪而过,还没等大家看清来人是谁,血袍老人的身影便直接倒飞了出去,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血幽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骂了就骂了,怎么,你们不爽?” 将手中玉笛潇洒的转了一圈,诸葛天机抬起头,淡漠的眸子缓缓的从血幽谷众人那惊骇无比的脸上一一掠过,然后用玉笛指着脚下那条被玄绫划出的痕迹,淡淡的说道: “不爽的人,大可越过此线试试。” “喂你个臭小子,这话是姑奶奶说的,线是姑奶奶画的,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拿来用,看不起我啊你?!” “抱歉,因为我比较懒,所以有现成的我就直接拿过来用了。还有,我姑奶奶早就死了,死者为大,姑娘这般轻佻言语,可是有点不太讲究啊。” 诸葛天机回过头,看着紧盯住自己不放的玄绫微微的皱了一下好看的剑眉,有些不解的轻声问道: “姑娘为何如此看我?可是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啊?哦不不不,你说的对,说的对……话说公子,你长得,可当真是俊俏啊。” “额,多谢。” 第17章 决绝1 诸葛天机这一边热闹非凡,可林琅与龙胆这边却静的落针可闻。 不算宽阔的山谷之中,林琅呆呆的看着不远处那堆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尸体,呆呆的看着那个,半跪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上的,熟悉身影。 那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有些瘦弱的老头子,那也是林琅除了龙胆之外,在司夜监里最为亲近的人。 那是他的马伯伯,一个总是戴着蛤蟆镜的老头子。林琅是熟悉马瞎子的,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也能一眼认出他。可现在,林琅却不敢相信那个半跪在尸体堆上的身影,就是他最为亲近,最为熟悉的马伯伯。 因为他印象里的马瞎子,总是一副嬉皮笑脸,老不正经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人斩去了四肢,满身血污的凄惨模样。 “不,不,不会的……” 林琅不知道他和龙胆是怎么走到马瞎子身边的,也不知道他和龙胆此时此刻的脸上,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忽快忽慢,胸口,也闷的让他喘不过来气。 直到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龙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微微颤抖的张开嘴巴,可是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胸口,好闷。 喉咙,好堵。 眼睛,好痒。 鼻子,好酸。 全身上下,都好难受,就仿佛是被人死死的掐住了脖子一般,让人难以忍受的,濒临窒息的痛苦。 “咳咳,呕,呕……” 林琅瘫在了马瞎子的面前,开始不停的干呕起来。地面上那层腥臭的黑红色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眸,刺鼻的血腥气让他的胃部开始剧烈的痉挛。 直到,他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牢牢的抱住的时候,林琅才终于是稍微的平静了一些。 “小琅子,你别这样,别这样……” 龙胆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哭腔,可此时此刻的林琅,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她。或者说,现在的林琅,已经失去了安慰别人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不过是短短的几分钟,林琅缓缓的站起了不停颤抖地身子,对着龙胆轻轻的说了一句: “龙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小,很轻,可龙胆却从他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与仇恨。 龙胆能够感觉到他的痛苦,可如今的她也和林琅一样,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 也许,只有报仇和杀戮,才能让他们稍微缓解一下沉重的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痛苦。 也许,只有杀光那些可恨的混蛋,他们的心脏才能稍微的获得片刻喘息。 也许,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将那枚滚烫的丹药紧紧的攥在了手心,林琅没有一丝感情的在龙胆耳边轻轻的说道: “抱歉龙胆,前面的路,让我自己走吧。” “你说什么……” 没等龙胆把话说完,林琅就突然转过了身子,然后在龙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一记手刀打在了她的后脖颈处。 虽然林琅不过是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菜鸟,可他却在之前无数次的打架斗殴中学到了很多技巧。他知道人体那个部位最脆弱,也知道用多少力气打在哪个地方会让人陷入昏迷。 他更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无条件的信任他的龙胆,绝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当把昏过去的龙胆抱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大石头背面之后,林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仔细的端详着手中那颗滚烫的红色药丸,短暂的犹豫之后,他闭上眼睛,直接将药丸扔到了嘴里。 其实,林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龙胆一起去救人。他本来是想着带龙胆往前走一段距离,等到龙胆相信他真的是要和她一起去救人的时候,再出手打昏她,把她带回去的。 可现在,林琅却改变了主意。 他要救人。 去救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司夜监众人。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颜清绝和冰姒,也不全是为了龙胆,更多的,是为了那个舍弃了自己生命,为司夜监剩下的人争取活下去的机会的马伯伯。 马伯伯没有做完的事情,他林琅,一定要替他做完。不然,马伯伯会闭不上眼睛的吧。 他要替他救人,更要,为他报仇!! 滚烫的药丸,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顺着林琅的喉咙缓缓的滑进了腹中。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诸葛天机跟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颗药丸,比起治病救人的丹药,反而更像是摧心断肠的剧毒,林琅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整个身体都像是在缓缓的融化一般,从胃部开始,逐渐的被那宛若火炭的药丸一点一点的烧溶烧化。 他的骨头,他的经脉,他的内脏,他体内的一切都在融化,甚至连从他嘴角流出来的鲜血,都如同灼热的岩浆一般,将他的嘴唇和下巴烫出了巨大的水泡。 可是,他却又死不了。因为那丹药中蕴含的巨量灵力正在一边疯狂的破坏他体内的所有东西,一边快速的帮他修复刚刚被肆虐过的伤痕。 一边破坏,一边修复,所以林琅每时每刻都在无比清晰的感受着那股撕心裂肺,足以让人咬舌自尽的痛苦。 可是,现在的林琅,连自杀都做不到。连五脏六腑,骨头经脉都在融化的时候他还依然能够活着,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伤势能比现在这样更加严重的。 幸运的是,他的脑子居然没有在这恐怖的高温中融化,所以他可以清晰的感受着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痛苦。 “是因为,有你在吗?” 林琅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死死的抓住了胸前那块凰形玉佩。玉佩很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琅现在的身体烫的超乎寻常,所以他才会觉得玉佩凉爽舒服,总之,在凰形玉佩的帮助下,那股让他体内一切都在融化的灼热,并没有越过他的胸口继续往上。那股往上涌起的,足以让骨头融化的恐怖炙热,仿佛是被玉佩吸收掉了一般,让他的头脑依旧保持着清醒。 这是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可它带来的好处也特别明显。随着丹药的分解,林琅感觉到自己体内有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在不断的翻滚沸腾,整个人就像是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所以,他需要发泄。 需要找个地方,将这股子过于巨大的力量发泄出去。 于是,他如同一头下山猛虎似的,朝着那隐约传来了厮杀声的方向极速狂奔而去。 近了。 更近了。 声音,越来越明显了。 人影,也越来越清晰了。 终于是,赶到了啊。 ………………………………………… 低矮的小山丘上,仅剩的十来个司夜监成员也已是满身鲜血,伤痕累累。可他们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怯意,哪怕是已然遍体鳞伤,危在旦夕,他们依旧是用手中的长刀,努力的支撑起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身体。 他们的身后,是还没有开启的古界。 他们的面前,是黑压压一片面目狰狞的敌人。 而他们,已经是精疲力竭,强弩之末。 如今,已是死局绝境。 所有的司夜监成员,都是心如死灰。他们已然不敢奢求活下去,唯一的念头,就是在临死之前再拉几个敌人做垫背的。这样,他们在阴曹地府里遇到那些战死的同伴时,才能问心无愧。 “现在跪下求饶的话,我还可以放你们一条活路。” 看着那十来个已是强弩之末的司夜监成员,血袍中年人冷冷的笑了一下,满是玩味的眯起了眼睛。 而回答他的,是司夜监众人那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滚。” “……,不愧是司夜监的人,到底是有点骨气,跟那个不要命的老头子一样。” 血袍中年人缓缓的勾起了嘴角,而后满脸冷漠的对着身后那些早已剑拔弩张的恶徒们轻轻的挥了挥手: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死吧……” “你们给我,死!!!” 一声宛若惊雷般的怒吼突然打断了血袍中年人的话,随即,阵阵惨叫便从他的身后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当血袍中年人回过头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算是人类的身影猛的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啊,浑身上下血红一片,就像是被剥了皮的可怜虫似的,阵阵猩红色的气体从他的身体表面升腾起来,散发出浓郁的臭味,就好像是血肉烧焦时的味道一样。 哪怕是这个怪物和他还有一段距离,血袍中年人依旧能感受到一股炙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这是足以让肉体融化成一滩血水的灼热,可偏偏这个怪物,却还活着。 他,还在瞪着一双猩红色的,宛若修罗恶鬼般暴虐凶残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第18章 决绝2 万籁俱寂的树林之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娃娃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晃荡着两条胖胖的小短腿,颇为无聊的捧着小胖脸蛋嘟囔道: “小生哥和花旦姐姐怎么还不来啊,我都等的烦了。” “再忍忍吧,估计他们马上就来了。” 大树底下,身材修长匀称的高挑女子正面无表情的擦拭着手里的宽刃刀。听到童生的抱怨之后,她才缓缓的抬起头,眯着眼睛柔声安抚了一下这个胖嘟嘟的小娃娃。 虽然看不太清面戴黑纱的武旦此时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到,面纱之下一定是个很温柔的笑容。 “唉,武旦姐姐,这句话你都说了快十遍了。” 从高高的树枝上轻飘飘的一跃而下,小童生嘟着嘴巴,缓缓的爬到了武旦的怀里,然后仰起小脸对着满眼宠溺之色的武旦哀求道: “武旦姐姐,我可以吹会儿唢呐吗,真的好无聊啊。” “……,乖,别闹了,会被人发现的。” “哦。” 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小童生重新缩回了武旦的怀里,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一阵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见状,武旦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手里的宽刃刀,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童生的小脑袋,然后对着那个快步走来的高大身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武生,你那边怎么样?” “搞定了,你们呢?” 武旦歪了歪脑袋,用手指随意的点了点身后。 她身后的大树背面,几具司夜监装扮的尸体正安静的躺在地上,每具尸体的脖颈处,都有着一道鲜血淋漓的巨大伤口。 一击毙命。 “解决了,只是小童子消耗的有点大。” “哦,那就让他休息一下吧。小生和花旦,还没来?” “应该……快了。” 武旦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眯起细长的眸子淡淡的说道。果然,她的话刚说完,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便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回头一看,两道身穿戏服的人影正朝着他们这边缓缓走来: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嗯。” “那好,赶紧收拾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走到大树的背面蹲下,小生一边打量着眼前几具司夜监成员的尸体,一边缓缓的眯起了眼睛,勾着嘴角冷冷的笑了笑: “螳螂和蝉已经拼的精疲力竭了,咱们这只黄雀,也是时候动手了……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额,小生哥,你的脸……” 武旦神情古怪的盯着小生的脸,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而此时的小生则是疑惑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片刻之后他终于是反应过来,为什么武旦和武生会露出这幅古怪的表情了。 他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妆容都已经被他给清洗掉了,那张向来都是浓妆艳抹的脸蛋终于是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白面小生,其实是个特别俊秀的年轻人,甚至比身边的花旦要更加的清秀,更加的阴柔,更加的像个女孩子。 那张雌雄难辨,俊俏到可以说是美艳的瓜子脸上,有着让许多女生都为之羡慕的柳叶弯眉,樱桃小口,还有一双动人心魄的漂亮桃花眼。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生和武旦才终于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漂亮到让男女都为之惊叹的程度。 “咱们的妆容太扎眼,所以我就把它清理掉了。你们也赶紧收拾一下,那边已经快要结束了,估计很快就能赶到这边。留给我们的时间,可是已经没有多少了。” “这么快?” “嗯,我也没想到。” 白面小生眯了一下眼睛,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算是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不仅司夜监的这个分堂要全军覆没,就连瑶宫和血幽谷都要伤筋动骨,可那个白衣青年的出现,却让他的计划出现了极大的变数。 虽然现在的司夜监依然是损失惨重,可有了那个实力强大的白衣青年做后盾,怕是无法彻底覆灭司夜监的这个分堂了。 瑶宫在他的指引下,已经找到了那个梵音骨的女孩,也许她们应该还会尽可能的帮他拖延一下时间,好让他进入古界,但很显然她们不会为了帮他而拼尽全力。 当然,这个结果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当初他和瑶宫做下的约定,也不是要与司夜监或血幽谷为敌,而是让她们站在势弱的一方,帮他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而血幽谷,那些人倒是头脑简单的很,只是放出消息说这个古界里有着一些残存的上古灵兽精血,特别适合他们血幽谷修炼的功法,于是他们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他们似乎不太敢和那个白衣青年真的玩命,所以最后他们应该也会选择放弃。 至于其余那些小门小派,虾兵蟹将,充其量就是被他当成炮灰的玩意儿,只为了给司夜监造成点麻烦和混乱罢了。 所以现在,便只有趁着这边的混乱还没有完全结束,赶紧混进去,这样才能摘到桃子。 尽管白衣青年的出现有些打乱了他的布置,不过也仅仅只是给他添了一点麻烦罢了。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浑水摸鱼的打算,他让武生和武旦去杀的,也不仅仅只是这几个司夜监的人而已。 好戏看完了,也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 距离白面小生他们所在之处不远的地方,那些乱七八糟的邪魔外道们正无比骇然的看着那道不似人形的怪物。 他们害怕,不仅仅只是因为现在的林琅完全没有了人样,更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攻击居然无法伤害到已经状若疯癫的林琅。 无论他们在林琅的身上留下了怎样可怕狰狞的伤口,都无法阻止此时已经完全疯狂的林琅。 他们在林琅身上留下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而从林琅体内喷溅出来的鲜血,则是如同炙热的岩浆,只要碰到人体,就会被灼烧出一个巨大的伤口。 哪怕是有灵力护体也于事无补。 所以在短短的时间里,林琅的周围便出现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则是躺着好多不停翻滚,痛苦挣扎的可怜虫。 “大家不要靠近,用些手段在远处压制这个怪物!!!” 血袍中年人倒是够冷静的,很快就想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法子,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林琅来说,无论是用什么方法都已然无法阻止他的肆虐。 无论那些家伙在林琅身上撕开了多么严重的伤口,体内那股快要将他身体撑爆的巨量灵力都可以很快的修复完全,此时的他就如同一个没有任何感觉的杀戮机器,虎入羊群一般在人群之中尽情的屠杀肆虐。 所过之处,血流遍地,尸横遍野。 咔嚓。 将一名来不及逃开的敌人抓住,林琅对着他的头颅随手一挥,那颗满是惊恐之色的脑袋便像是熟透的西瓜似的瞬间爆开,飞溅而出的鲜血和脑浆还没碰到林琅的身体,便被他周身弥漫的恐怖温度直接蒸发成了一片血雾。 见状,饶是见识过许多血腥场面的血袍中年人都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角。都说他们血幽谷是邪魔外道,可眼前的这个家伙,比起他们血幽谷更加的凶残暴戾。他是真的没见过这样恐怖的玩意儿,伤不到,杀不死,哪怕是将这家伙的肚子整个剖开,不一会儿他便可以恢复如初,这种怪物该怎么打嘛。 无论是血幽谷的人,还是其他的那些歪门邪道,都没有把现在的林琅当成过人类来看待,毕竟这副模样的他真的不像是个正常的人类。也只有和林琅还算熟悉一些的冰姒,在看到那张有些面熟的脸庞时,才难以置信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林……林琅?” “……,冰姒姐,带大家进古界。” 冰姒那听起来还算是耳熟的声音让已经陷入疯狂的林琅终于是出现了短暂的清醒。没办法,他现在太痛苦了,体内那不停融化愈合的疼痛让他大脑都逐渐昏沉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脸色惊骇的司夜监成员,又看了看那片如波浪一般逐渐开始震荡起来的虚空,林琅剧烈的喘息着,而后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我帮你们挡住,带着大家,快走。” “可是你……” “快走!!!” 说话间,林琅的身上又出现了一道几乎要将他拦腰斩断的恐怖伤口。伤口处,那被摧残的千疮百孔,散发着炙热温度的森白色肠子像是粗面条一般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 这伤势,看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可林琅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伸出已经失去了皮肤的手臂颤颤巍巍的把地上那堆脏了吧唧的肠子拾起来,然后眼也不眨的一股脑儿塞进了自己那空荡荡的腹腔之中。 这副场景,别说是那些还算年轻的司夜监成员,就连经历过腥风血雨的老江湖都是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而那个出手偷袭的家伙,在看到林琅正瞪着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时,更是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屁滚尿流的想要躲到人群后面,可大家哪里还敢和他站在一起?见他被林琅盯上了,大家立刻如同躲瘟神一般四散而开,竟无一人敢庇护他。 “喂,刚才,是你偷袭我的?” 第19章 决绝3 “喂,刚才,是你偷袭我的,对吧?” 林琅缓缓的走到了那个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的家伙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的俯视着他。 看着那双满是猩红之色的眸子,这家伙给吓得差点连魂都飞走了。他可是亲眼目睹了林琅是如何将对手残忍分尸的,那血腥残酷的手段,是个正常人看了都要抖上一抖。 这家伙自然也不例外。倒不是说他没见过这么残忍血腥的手段,而是当这种手段被用在自己身上时,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我……我……” 断断续续的回答让林琅很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直接一巴掌将这个家伙的脑袋给抽成了碎片。 飞溅而出的血珠有几滴落在了林琅的脸上,虽然很快就被蒸发了,可林琅的瞳孔还是猛的收缩了一下。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的虚空,林琅转过头,冷冷的看着那群蠢蠢欲动,却又不敢随意上前的家伙,用着沙哑却杀意十足的声音沉声说道: “谁敢往前一步,谁就死。” 不得不说,林琅说的这句话真的很有威慑力。别的不提,光是林琅脚下那片死无全尸的残破尸体,就足以证明此时的他是有多么恐怖可怕了。 虽然这群心怀鬼胎的家伙们人数不少,但由于他们不过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所以大家并没有那么多的好心肠去做一些舍己为人的事。 于是,此时场中出现了诡异的静谧。林琅和那些乌合之众们,都在死死的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动手的意思。 林琅不动手,是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体内那股海量的灵力开始逐渐的消失了。估计是因为之前他伤的地方太多太重,有相当一部分灵力自发的去用来恢复伤势了。 再加上他之前头脑不是很清晰,肆意的挥霍使用了好久,从而平白浪费了许多来自于药丸的灵力,因此现在的他比一开始的时候要弱上太多太多了。 如果现在动手,恐怕很快便会被那些家伙发现此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而那群家伙不动手,只是不想让身边这些所谓的同伴们坐收渔利罢了。他们只不过是临时凑在一起的罢了,甚至他们彼此之间都不认识,所以何苦为了这些陌生人而白白浪费了自己的生命呢。 各怀鬼胎之下,本来混乱的场面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不过,用不了多久,这种安静便会被彻底打破。 林琅知道自己这外强中干的状态骗不了他们太久,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撒腿就跑的准备。只要最后一个司夜监的成员成功进入古界,他就会立刻跟上。 而除了林琅,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他的外强中干。 其中一个,便是见多识广的血袍中年人。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林琅散发出来的气势越来越弱,所以他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到底是真的变弱了,还是故意卖出的破绽,诱使他们上钩呢? 因为不敢确信,所以血袍中年人对着身边一名下属轻轻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出手试探一下。 可这名下属哪里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见血袍中年人对自己使眼色,他立刻捂住了肚子,满脸痛苦的趴在地上抽搐起来。 一脚把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踢到一边,血袍中年人又是把目光转到了其他下属的身上,只是他的眼睛看到谁,谁就立刻满脸痛苦的捂住了肚子,气得他满脑袋都是黑线。 “你们这些混蛋,要是不动手,老夫现在就宰了你们。” 见领导真的生气了,这几个倒霉催的下属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偷偷摸摸的抽出了家伙,彼此对视一眼之后,一起对着不远处的林琅出了手。 与此同时,本来还在低头不语的林琅突然抬起了脑袋,对着那几个朝自己猛扑而来的血幽谷成员缓缓的咧开了血淋淋的嘴巴。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用尽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林琅十分勉强的挡住了那几个来势汹汹的血幽谷弟子,而灵力相互碰撞时产生的冲击,则是直接将林琅那残破的身体掀飞了出去。 倒飞的方向,正是那条通往古界内部的裂缝。 近了,更近了。 古界已经近在咫尺,只要落下,他便可以瞬间钻进去。 只是,林琅脸上那死里逃生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舒展开,一个冰冷的,满含杀意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突然响了起来: “臭小子,你好胆量啊,差点就把老夫给诓了去。” 闻言,林琅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个针尖,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上方的身影,看着那张满是冰冷杀意的脸庞,看着那只来势汹汹,几乎要将自己的身体整个捏碎的血色大手,林琅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等强悍的灵力,莫说现在全身经络骨骼全数崩裂,五脏六腑残破不堪的自己无力抵挡,就算是正常状态下的他也抵挡不住。 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药丸带来的巨量灵力,别说挡住这只大手,就连勉强的躲开他都做不到。 如今之计,似乎只有等死了。 林琅想不到现在还有谁能救自己,诸葛前辈倒是最有可能,可他拖延的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罢了,远远不到诸葛前辈跟他约定的时间。 这么想来,他似乎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唉,真的,一点都不想死啊。 虽然不久之前他还痛苦的想要自我了断,虽然不久之前他还有些视死如归的英雄气魄,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时候,他却一点都不想死了。 如果他死了的话,老爸老妈,爷爷奶奶一定会痛苦的死去活来吧。 如果他死了的话,小莲花一定会骂他不守信用的吧。 如果他死了的话,跟他同生共死的凰曦也会香消玉殒的吧。 如果他死了的话,虞流歌那丫头一定会痛哭流涕的吧。 如果他死了的话,龙胆,龙胆也会悲痛欲绝的吧。 …… …… …… 你看,他有那么多人在乎,他有那么多在乎的人,他怎么可能真的坦然赴死呢?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少年,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啊,如果就这样死了,那不是很可惜吗? 所以,无论是谁也好,拜托你,来救救我吧。 我真的,真的不想死…… “小琅子!!!” 就在林琅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了他的耳朵。 这个声音……是龙胆,龙胆,她来救他了!!! 林琅猛的睁开了眼睛,他期待着自己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龙胆英姿飒爽的背影,就能看到龙胆大杀四方的画面,就能看到龙胆那张呆傻却帅气的脸庞…… 所以他睁开了眼睛,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却不是自己期待的模样。 他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血滴,还有龙胆那急速下坠之后重重的摔在了他不远处的,伤痕累累血流如注的身体。 “小……小琅子,快……快走……” 龙胆微弱的声音如同缥缈的游丝,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断裂。她在拼尽全力的让林琅离开,可现在的林琅却是趴在地上,满脸呆滞的看着她。 然后,在龙胆那急切的目光中,背对着古界的方向,朝着她这边一点一点艰难的挪了过来。 林琅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现在就像是一条肮脏而卑微的蛆虫,努力的蠕动着自己那虚弱的身体,朝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女孩的方向,一点一点,艰难的爬了过去。 “不,不,不要,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龙胆,龙胆,我不要,我不,我不……” 他想爬过去,爬到龙胆的身边,他说过,他的身边一定要有龙胆在,以前是,以后,也是。这是他不久之前才和龙胆说过的话,他不能食言。 虽然他经常骗这个笨蛋,虽然他经常欺负这个笨蛋,可这句话,他是真心实意的。他的身边,不能没有龙胆,他也无法想象,失去龙胆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龙胆的脸,一只大脚便从天而降,狠狠地踩在了龙胆的胸口上。 就在林琅瞪大的眼睛里,重重的,将龙胆的胸口踩碎了。 那清脆的骨骼断裂声,那从龙胆口中喷溅而出的猩红色血滴,还有龙胆那双逐渐灰暗下去的瞳孔,那张还在对他傻傻微笑着的脸庞……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又如此的模糊。 那一刻,林琅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那一刻,林琅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任何的东西。 那一刻,林琅艰难的张开了嘴巴,却无法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只是本能的想要伸出手臂,想要抓住那只近在眼前的,满是血痕的手,可是,他却做不到。 龙胆的身体,被狠狠地踢飞了出去,狠狠地被踢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重要的女孩,被别人伤害,被别人折磨,被别人……摧残。 他只能看着,无力的看着,绝望的看着。 血袍中年人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家伙,对待敌人,他从来都是心狠手辣,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哪怕他之前那一掌已经将这个女孩的生机彻底斩断,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补上了两脚。 一脚,踩碎了龙胆的胸口。 一脚,踢碎了林琅的心脏。 将这个碍事的女孩像是踢垃圾一般踢飞出去之后,血袍中年人冷冷的俯视着这个在他面前努力蠕动,想要朝女孩那边爬过去的家伙,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个无比残忍的弧度: “臭小子,你很喜欢逞英雄,对吗?可惜啊,老夫最讨厌的就是逞英雄的家伙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的,我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的全都掰下来,然后再用你自己的骨头,把你钉在墙上等死。 喂臭小子,你觉得,我这个提案怎么样啊?” 第20章 决绝4 红。 血红。 猩红。 林琅的眼中,已经被无边无际的红色彻底遮掩住。他的心脏好疼,疼的让他喘不过来气,疼得让他恨不能直接将心脏整个挖出来撕成碎片。 这是比之前更让他难以忍受的痛苦,不在肉体,而在心灵。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在乎的家伙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自己的面前,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在乎的家伙就这样离他而去。 他更无法接受,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居然是龙胆用命给他争取来的。 虽然,虽然一直以来,龙胆都比他要厉害很多。虽然一直以来,龙胆都是他们在遇到麻烦时最先冲上去的那个。虽然一直以来,龙胆都会像个大姐姐一样把他护在身后…… 但在林琅心里,龙胆,才一直都是那个需要他去保护的家伙,龙胆,才是需要站在他身后的小妹妹,哪怕,龙胆其实比他还要大几个月。 他应该保护龙胆的,他才是应该躺在这里的家伙,可现在,他最想保护的人,却为了保护他而倒在了他的面前。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老东西,你得死,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无比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林琅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的龙胆,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 对不起啊龙胆,我可能要,辜负你的付出了。虽然,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虽然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但,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活着,会比死了还要痛苦的。所以,对不起啊龙胆,你就原谅我这个没用的家伙吧,等我杀了这些混蛋,我就去,陪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还能爬起来啊,不错,倒是有点骨气。” 血袍中年人冷笑着瞥了一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的林琅,虽然他在笑,可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一个突突。 真没想到,这小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站起来。而且这家伙,好强的杀意啊。 “你给我,去死!!!” 怒吼一声之后,林琅拼尽全力的朝着血袍中年人挥了一拳。只是他伤的太重了,如今的他,连站起来都是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的,又如何能够真的伤害到血袍中年人? 现在的林琅,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心求死罢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临死之前,给这个伤害了龙胆的混蛋多多少少的留下一点伤口。 然而,他真的做不到。 就像一只可怜的蚂蚁无法真正伤害到巨象一样,林琅也无法伤害到这个仇人,甚至,现在的林琅在血袍中年人的眼里都不如一只蚂蚁。 轻描淡写的抓住了林琅挥过来的拳头,血袍中年人手掌微微一动,林琅的手腕便像是脆弱的枯树枝似的被直接掰断了。 断手之痛,钻心刺骨,可现在的林琅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举起另一只手臂对着血袍中年人的脑袋就是重重的一拳砸下。 当然,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罢了。如今垂死挣扎的林琅,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所以他的拳头,还没有碰到血袍中年人的脑袋,就被一巴掌拍到了一边。 林琅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拳头里面的所有骨骼经脉都已经被抽成了碎片,那股子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让林琅眼睛里的血色变得更加浓郁。 然而,他能做的,也只是用着自己这双流下了血泪的猩红瞳孔,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血袍中年人罢了。 “小子,你还真是够顽强的。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能撑到什么地步。” 话音未落,满脸冷笑的血袍人便化掌为刀,狠狠地刺入了林琅的腹部。林琅肚子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被重新撕开,然后血袍人微微一用力,林琅便再次被开膛破肚了。 而且这一次的伤口,远比之前的更大更吓人。从胸口到小腹,林琅几乎是被剖开了整个肚子,体内所有的内脏器官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副场景,着实是有些让人无法直视,可血袍人并没有这么快就结束林琅性命的意思,他冷冷的俯视着还在地上不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林琅,而后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林琅的脚踝上。 咔嚓。 让人汗毛倒竖的骨裂声缓缓响起,血袍人一脸狞笑的用脚慢慢的,顺着林琅的腿骨一点一点的往上碾过。 “小子,你不是想站起来吗?现在,你倒是站呐,啊?!” “……,老……老东西,我……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你……” “哦,是吗?” 看着这个即使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却还是满脸杀意的少年,血袍人缓缓的收敛了嘴角的狞笑,而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举起手掌对着林琅的脑袋就是重重的拍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不留你了……” “本宫的人是死是活,什么时候轮到尔等蝼蚁决断了?!” 就在林琅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时,一道冷漠又充满了威严的熟悉声音缓缓传入了他的耳中,随即,他的眼前便突然出现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火海里,有一个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的绝美女人正缓踱莲步,朝他慢慢的走来。 “……,汝这家伙,怎的又弄成了这般模样?” “师……师傅,求……求你……救……救救……她。”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之后,林琅再也无法坚持了,脑袋一歪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他太累了,太惨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而看到林琅这副凄惨骇人的模样,凰曦的丹凤眼慢慢的眯了起来,俏脸之上,一抹冰冷的杀意悄然弥漫开来。 将伤痕累累的林琅小心翼翼的抱到龙胆身边,凰曦咬破手指,将两滴金黄色的精血抹到两人眉心,然后慢慢的转过身子,看着不远处那个满脸骇然的血袍中年人,用着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淡淡的说道: “汝怎敢,怎敢将本宫的人伤成这样?汝等蝼蚁,怎敢如此?!!” 话音未落,凰曦便伸出玉手,对着落荒而逃的血袍中年人就是猛然一握。顷刻间,一股强大到让人无法喘息的灵力便席卷了整个空间,将所有人的身体直接禁锢在了原地,哪怕是已经逃出了好远的血袍人,都是被那股强大到足以压碎骨头的压力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汝,汝等,都给本宫去死,都给本宫,去死!!!” 凰曦慢慢的握紧了拳头,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中,尽是冰冷的杀意。而随着她的动作,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似的,逐渐扭曲成了宛若麻花般的诡异形状。 然后,嘭的一声闷响。 血袍人的身体直接被捏成了一团血雾,缓缓的飘散在了空气中,连根毛都没有剩下来。其他那些家伙也难逃厄运,紧随着血袍人接二连三的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之后,凰曦这才缓缓的转过身,走到林琅的身边,将他的身体轻轻的抱在了怀里。 凰曦的身材很好,既丰满迷人又高挑修长,即使是在男生之中并不算矮的林琅,在她的怀里依旧像个小孩子似的。 她就这样轻轻的,柔柔的环抱着林琅那残破不堪的身体,驱使着那些温暖的火焰,一点一点的修复着林琅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直到林琅的脸色逐渐开始变得红润,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之后,她才抬起头,看着旁边那个依旧动也不动的女孩淡淡的说道: “汝应当知晓,本宫救不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凰曦有些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绣眉之后,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才缓缓的从龙胆体内传来。 “嗯,我知道。” “汝,打算如何?” 凰曦看着这个轻轻抚摸着龙胆脸庞的缥缈身影,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而金元则是缓缓的抬起头,对着凰曦淡然的笑了笑: “圣凰已然知晓,又何必再问?” “汝,当真要如此?” “若是此时躺在这里的是你怀里那小子,圣凰,会如何?虽然我不满这傻丫头为了你怀里的那个臭小子连命都不要,但无论如何,我是这丫头救出来的,自然,也要报答她。” “……,你,恨林琅?” “恨?或许吧。” 金元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的笑了笑: “如果不是为了救这小子,这丫头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只是,我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丫头。毕竟,她可是最喜欢她的小琅子了。” “……,若不是为了这丫头,林琅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汝,应当知晓。” “是啊,我当然知道。如果这小子不在乎龙胆的话,就算圣凰在此,我也要拼尽全力把这个臭小子抹杀。好在,这小子,没让这个傻丫头失望。所以……” 金元伸出手,想要帮龙胆整理一下那凌乱的发丝,可惜,她却碰不到。饶是如此,金元依旧无比温柔的抚摸着龙胆的脸颊,轻轻的呢喃道: “所以,消失的人,只要我一个就够了。傻丫头,你真幸运啊,自己真心喜欢的家伙,也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真的是,太幸运了……圣凰大人,最后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何事?” “帮我转告,转告这小子,以后好好对龙胆,这丫头是真心爱他的,别让她伤心。” “……,嗯,还有吗?” “还有,帮我告诉这个傻丫头……” 金元苦涩一笑,看她的模样,似乎是在哭泣。只可惜灵体是没有眼泪的,她连哭都做不到。 “告诉她,忘了我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吧。我,我不要报仇了,也不找,不找那个负心汉了……让她好好的活着,我不要找了,不找了……” 第21章 落幕与开端1 当诸葛天机赶来时,场中除了怀抱着林琅静坐不语的凰曦,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龙胆,便只剩下了一堆堆碎骨肉沫,以及满地猩红粘稠的鲜血。 “这……这是……” 青阳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本以为此处还应该有许多敌人滞留,却没想到这里居然会如此的安静。 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林琅!!!” 还没等大家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虞流歌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她看到了在凰曦怀里昏迷不醒的林琅,也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龙胆,所以她立刻就想冲过去,把林琅从凰曦怀里夺回来。 只是她才刚往前迈出一步,一道炙热的火焰便在她的瞳孔里猛然放大,似乎是要将她整个吞噬一般。好在诸葛天机和玄绫一直都在关注着凰曦的一举一动,当她对虞流歌流露出杀意的瞬间,便立刻出手及时的将虞流歌给救了下来,牢牢的把她护在了身后。 “汝等,也是来欺负他的?” 凰曦没有抬头,只是一边用纤细白嫩的手指温柔的将林琅额前的头发拨开,一边声音淡漠的缓缓说道。 而早就已经有所预料的诸葛天机则是慢慢的往前走了一步,面色平静的对着凰曦施了一礼: “大人误会了,我们,是林琅的同伴。” “哼,同伴?” 凰曦抬起那张美艳到足以让世人失魂落魄的脸蛋,高傲冷漠的丹凤眼慢慢的眯成了一道极其危险的弧度: “汝口中所谓的同伴,便是将他丢于此处不管,放任那些混蛋将他折磨的遍体鳞伤吗?亏汝还能站在本宫面前如此大言不惭,当真是,令人作呕。”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林琅怎么样了?!” 虞流歌努力的分开挡在她身前的众人,气急败坏的对满脸淡漠的凰曦大声质问道。而凰曦则是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清秀的脸庞自言自语道: “汝,且静待片刻,待本宫将这些弃汝不顾的混账悉数杀尽,再带汝离开。” 听闻此言,诸葛天机瞬间变了脸色,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将虞流歌拉到了身后,接着大声解释道: “圣凰大人且慢,林琅此番涉险,皆是本人的主意,与他人无关,还请圣凰大人高抬贵手……” 话未说完,诸葛天机的身子便被一股巨力直接击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待到他艰难站起身子的时候,脖子上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明明火焰燎绕却依旧冰冷刺骨的纤纤玉手。 凰曦冷冷的掐住了诸葛天机的脖子,将他整个拎了起来,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淡漠说道: “汝,该死。汝等,皆该死。” “圣……圣凰大人,还……还请息怒……” 对于凰曦的怒火,诸葛天机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反抗之力,只能不停的哀求着这个相貌倾国倾城,内在却极度乖张暴戾的女子。可惜,凰曦是个对外人淡漠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家伙,这个世界上,除了林琅之外,其他人在她眼里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蝼蚁。 也就是现在的她还没有全盛时期的实力,也幸好林琅现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不然的话她真的会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当然,就算如此,在场的这些人,也都要死。他们让林琅受了这么多委屈,不杀他们,她怨恨难消。 正当凰曦准备痛下杀手时,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 “师傅,放手。” “可是……” “我说,放手。” 凰曦看着那个满脸坚定的少年,沉思片刻之后小手一挥,直接把手里拎着的诸葛天机扔了出去。 “汝,不该心软。” 嘴里有些埋怨,可凰曦还是走到林琅身后,伸出双臂温柔的把他搂在了怀里。林琅不是很适应凰曦这么亲昵的举动,只不过他略微挣扎了一下之后,却发现凰曦抱的更紧了,所以也只好由她抱着自己。 “师……师傅。” “嗯?” “龙胆,龙胆她怎么样了?” “这丫头,没事。有人替她死了。” 听到龙胆没事,林琅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他只想知道龙胆的安危,至于凰曦后面所说的那句“有人替她死了”,林琅是一点都没在意。 只要龙胆没事,那谁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可她,为什么没醒?” “本宫只是说她没死,可没说她能醒。” 听闻此言,林琅立刻抓住了凰曦那白嫩的手腕,无比急迫的转头看着她询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汝,很在乎她?” “废话,龙胆,她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哼,本宫乏了,不愿多说。汝且自行去看。” 说罢,凰曦也不管林琅那快要喷火的眼睛,竟是直接消失在了玉佩之中,任由林琅怎么呼唤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没办法,林琅只能快速的跑到龙胆身边,将她抱起来仔细查看。躺在他怀里的龙胆,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还算正常。将耳朵贴在龙胆的胸口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发现她的心脏还在跳动之后,林琅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龙胆,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林琅,让我看看这丫头的状况。” “诸葛前辈,你没事吧?” 看到不断咳嗽,灰头土脸的诸葛天机凑了过来,林琅忍不住问了一句。而诸葛天机则是微微的摇了摇头,有些苦涩的对着林琅呵呵一笑道: “无妨,只是小伤罢了。” “哦,那你赶紧帮我看看龙胆她怎么样了。” 见林琅瞬间就换了脸色,诸葛天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暗叹了一声小子可恶,而后便将龙胆的手臂轻轻的拿了起来。 不过当他仔细的探查了一番龙胆的状况之后,诸葛天机原本还算是松缓的剑眉竟是慢慢的拧在了一起,脸色也是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林琅急切的看着眉头逐渐皱紧的诸葛天机,直到他重新睁开眼睛幽幽的叹了口气之后,林琅才迫不及待的问道: “龙胆她,她怎么样?” “肉体上的伤倒是愈合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只不过……唉,这么说吧,本来这丫头是已经死了的,你应该知道,人死之后魂魄就会离开肉体逐渐消散,只是有一股强大的灵魂之力强行将这丫头的魂魄留在了体内,这才让她出现了现在这样死而未死的模样。 可惜,这丫头虽然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似的,但她已经有部分魂魄散出了体外,所以哪怕她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可依旧没法醒过来。用专业一点的词汇来形容的话……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植物人。” “什么?!” 林琅一把抓住了诸葛天机的肩膀,一边使劲的摇晃着他,一边声音急促的说道: “诸葛前辈,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你告诉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臭小子,别摇了,我脑袋都被你摇晕了。连那位圣凰大人都没有办法,我哪来的办法……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可能对这方面有研究。” “什么地方,你快说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先别摇了行吗,我是真的要昏过去了!!” ………………………………………… 不知名的宫殿中,一个跪坐在地上的人影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特别明亮,仿佛能够洞悉天地万物的美丽瞳孔,而此时,这双美丽的瞳孔中,充斥着难以自抑的喜悦与激动。 “三百年了,三百年了,本宫,本宫布局了三百年,终于是等到这一刻了。小凤凰啊小凤凰,你终于是重新苏醒过来了啊,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来人!!!” 女人的话音未落,她的身后就凭空出现了几道衣着怪异的人影。他们一言不发,静静地跪在了地上,为首一人更是无比恭敬的把脑袋放在了地上,沉声说道: “圣尊,有何吩咐?” “去,通知所有人,让他们时刻注意圣凰的下落,特别要注意和圣凰在一起的那个家伙。若是圣凰和她身边的那个小子死了,你们所有人,都要去陪葬。” “……,是。” 待到殿中重归平静之后,这个女子才缓缓的伸出手,像是在抚摸无价之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面前那张躺在血玉床上的俊秀脸庞,声音无比轻柔的低声呢喃道: “玦儿,我的好玦儿,为师已经帮你找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用不了多久,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重新复活了。 放心吧,为师保证,这次一定会让你重踏仙路,羽化飞升的,哪怕为师魂飞魄散,哪怕天地陨落覆灭,为师也要帮你完成梦想。为师,为师答应你,以前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了,你再,稍微的等师傅一段时间,再给师傅一点时间……” ………………………………………… 与此同时,一处偏僻的废弃房屋内,几个身穿血衣的人影正沉默的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失落与愤恨。 为首的血袍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扫视了一下身边的这些垂头丧气的弟子,用着沙哑的嗓音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沉声呵斥道: “胜败乃是常事,这次败了,下次赢下也就是了,何故露出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看了,岂不笑话我血幽谷的弟子软弱无能?你们且安心,这次失败的责任,老夫一人承担,与你们无关。” “六长老,我们……” “行了,别废话了,抓紧去疗伤吧。嵇儿,你留下。” 等到这个血衣青年默默的坐到身边之后,血袍老人这才伸出干瘦的手掌满眼宠溺的在他脑袋上抚摸了几下: “嵇儿,虽然你天赋不是我血幽谷年青一代里最好的,可老夫一直相信,你将来一定是带领血幽谷走向巅峰的那个人,知道为什么吗?” “……,嵇儿,不知。” “因为你心志坚定,从不服软示弱。天赋固然重要,可想要真正的兑现天赋,却是万难啊。老夫知道你此时心中愤恨,但老夫现在要求你,把心里的仇恨与愤怒压下去。记住,来日方长,明白吗?” “嵇儿,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去吧,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 对着血袍老人深深地施了一礼之后,血嵇缓缓的转身,看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月亮,一双细长的眸子里充斥着无边无际的杀意。 司夜监。 今日我血幽谷的仇,他日必让你们以血偿还,你们,都给我洗干净脖子,好好的等着吧!!! 第22章 落幕与开端2 那天晚上,刚从医院出来没几天的赵明因为受不了父母的啰嗦而逃进了网吧。虽然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却已然没有了继续和林琅那家伙争斗下去的勇气。 他确实是有些害怕那小子了,好像自己和他斗了这么久,并没有哪次是真的占了便宜。 老是吃亏的事情,还是趁早别做的好。而且那小子确实是有点古怪,受了这么重的伤,结果第二天又活蹦乱跳的找他报仇来了。唉,总之,以后还是尽量别招惹他了。 赵明这样安慰自己,只不过在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潜藏着对于林琅的仇恨和怒火。现在服软,也许只是因为实力不足罢了。 而很快,他那本来已经抑制住的仇恨便再次被撩拨了起来。原因,是他遇见了一个身穿黑袍的老人。 赵明是在网吧通宵之后,准备绕小路回家的时候遇见了那个黑袍老人的。刚见到他时,这老家伙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一条昏暗肮脏的小巷子里,差点被绕近路回家的赵明给踩到了。 老人受了伤,伤的很重,嘴角还不断的往外流着鲜血。虽然赵明不是什么好学生,但他并非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家伙。与生俱来的怜悯之心,让他忍不住对这个可怜兮兮的老人家伸出了援手。 他以为这个老人家是出了车祸才搞成这副模样的,但其实并非如此。这个黑袍老人便是从青阳子手下再次死里逃生的阴老头,而此时身负重伤的他,则是被好心的赵明送到了医院。 赵明的家里是有些钱的,不然也不会财大气粗的给别人交保护费。即使阴老头根本就没有家里人,可本着救人救到底的朴素想法,赵明的父母还是出钱帮阴老头捡回了一条命。 “喂老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坐在医院的病床边上,赵明一边将手里切好的水果递到阴老头面前,一边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这个看起来恢复的很不错的老头子。 而阴老头则是用着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的脸庞,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 “你,为什么救我?” 阴老头是个坏蛋,说句不好听的,这家伙不仅自己心肠不好,还总是以己度人,觉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并不相信赵明是单纯的好心救他,他只是觉得,这小子绝对是想从自己身上捞点好处。 然而赵明真的就只是很简单的想要做次好人罢了,所以对于阴老头那不是很好的态度,他立刻皱起了眉头,将手里的水果掉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气呼呼的嘟囔着说道: “嘿你个老家伙,我看你伤的那么重,好心好意的救你一条命,你不说句谢谢也就算了,怎么还给我摆脸色呢?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呢?你个没儿没女的老光棍,你以为我能从你身上敲点什么啊?说句不好听的,就你这样的,到哪里都是个累赘。也就是我心肠不错,还懂得尊老爱幼,不忍心看你死在垃圾堆里。” 赵明没好气的抠了抠牙缝,眯着眼睛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阴老头之后,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 “我说你啊,年纪不小身体却还不错。医生说了,你恢复的挺好,要是觉得身体没啥大毛病了呢,就赶紧出院吧。呆在这里,一天要花不少钱呢,那可都是我家里出的。” “……,你不知道我是谁?” 阴老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明。他还以为赵明是知道他的身份才故意接近自己的,可没想到赵明听他这么一说,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说老家伙,你别是被撞到脑子了吧?我可跟你说好了,你身上的伤不是我弄的,你要是敢碰瓷我绝对揍你。” “……,废话,老夫当然知道我的伤不是你弄的。”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你脑袋没坏,那再过几天你就赶紧走吧,别赖在这里面不出来啊,我们家可没那么多钱养你。行了,我走了,你想吃什么跟护士说一声……对了,这水果你要是不想吃我就拿走了……” “这不是你带给我的吗?哪有拿来的东西再带走的?放下。” “切,臭老头,真是小气。” 赵明撇了撇嘴角,刚准备走,身后便传来了阴老头略显柔和的声音: “喂,小子……” “又怎么了?” 赵明不耐烦的转过头,迎面就是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砸进了他的怀里。 看着有些惊讶的赵明,阴老头缓缓的抿了一下嘴角,轻声说道: “这个,给你。” “……,哦,走了。” ………………………………………… 马瞎子被埋在了那座无名小坟的旁边。 他跟老爸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别把他埋进祖坟。他没有脸去见父母,也没有脸见自己的祖宗。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亏欠了父母的恩情,而且,他也不愿意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里。 她是他的妻子,他应该陪在她的身边。 马瞎子下葬的那天,林琅在他的小坟堆前呆了很久很久。马瞎子没有亲人,最亲近的后辈,便只有他和龙胆了。 可惜,龙胆来不了,所以林琅要好好的陪他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 只不过,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林琅却不知道该和马瞎子说些什么。他能做的,只有静静地坐在坟前,把一根烟卷点燃插在地上。然后再点燃一根,放到自己的嘴里。 “……,你,决定好了?” “嗯。”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等林琅回头,颜清绝便缓缓的坐在了他的身边,轻手轻脚的把带来的供品摆放在了马瞎子的面前。 深吸了一口嘴边的烟卷,林琅在颜清绝微微皱起秀眉的时候,便立刻将剩下还未燃尽的烟卷直接扔在地上踩灭了。 “诸葛……天机前辈说了,南疆,也许会有让龙胆苏醒过来的方法,我得去找。”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的,你一个人去南疆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帮手。” “没事儿,现在分堂要重建,正需要人手呢,你不能离开。而且青阳子长老已经帮我联系了那边的司夜监,遇到问题,我可以找他们帮一下忙。 对了,冰姒姐他们,没事吧?” “嗯,他们没事,三师伯已经进古界了,有他在,师姐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林琅,谢谢你救了大家。” “其实,我之前也想过放弃的,所以你没必要这么正式的跟我道谢,我有点受不起。” 林琅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清丽可人的小莲花,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然后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已经昏暗下去的天空淡然说道: “如果没有发生龙胆和马伯伯的事情的话,我也许真的会放弃救人。抱歉啊小莲花,我可能,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勇敢无畏,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舍己为人……” “不,无论如何,你最终还是救了大家,天机前辈都跟我们说了,要不是你的话,他也不会出手相助,瑶宫的那些人,也不会帮我们的。他们都是因为你才站到我们这边的,不是吗。而且,你为了救大家还受了那么多的苦,我理应跟你说声谢谢……” “你也这么觉得?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怎么样,是不是突然觉得我还是挺厉害的?哈哈哈哈。” 颜清绝满脸愕然的看着这个上一秒还在低沉失落,转眼间就变得吊儿郎当的家伙,片刻之后直接阴沉着脸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差点把林琅给拍了一个狗吃屎。 “你个臭家伙,我就不应该安慰你。” “哎呦,小莲花你就不能轻点嘛,我的伤可是还没好利索呢。” 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背,林琅对着颜清绝离开的背影缓缓的收敛了嘴角的笑意,而后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再抽根烟的时候,不远处正背对着他的颜清绝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有些低沉的轻声说道: “林琅,其实,你不用强忍着的。” “……,你这冷不丁的,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说,你那抹硬挤出来的笑容,真的很难看。” 林琅呆呆的愣在了原地,直到颜清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中的时候,他才缓缓的收敛了脸上那抹有些僵硬的微笑,喃喃自语道: “呵,哥们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帅哥,哪里会有难看的时候。” 嘴唇开合间,一行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悄无声息的滴在了脚下的泥土之中。 “哎,奇了怪哉,我怎么会流眼泪呢,真是的……” 他赶紧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可越擦,他脸上的泪痕就越多,到最后,他实在是擦不过来了,只好用一条手臂遮住了双眼,然后咬紧嘴唇使劲的捶打着地面。 “马伯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能救下你,也……也没能保护……保护好龙胆……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顺着夜晚略显清冷的秋风吹进了不远处的树林。一棵大树之后,本来已经离开的颜清绝背靠着树干,和他一样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如果,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相信他,如果她当时没有让他去冒险救人,如果她当时能够坚定的拒绝他,让他老老实实的回分堂…… 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了?他,是不是就不用直面自己亲近之人的惨状?是不是,就不用亲眼目睹自己在乎的人死去?龙胆,是不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琅,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帮你治好龙胆的,我已经做错了一次,所以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经历这样的痛苦了。” 第23章 落幕与开端3 这是林琅第二次踏入虞流歌的家。 说是家,其实,只不过是她租的一个小房间。这是一个很小的屋子,除了一张床,一个略显破旧的沙发,一张用来吃饭学习的小桌子,和一个简简单单的小衣柜之外,这里便再也没有了地方用来布置其它的摆设。 “喝水吗?我帮你倒一杯?” 虞流歌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体贴的对他笑着,她试图把一切都拨回曾经的模样,然而无论是她,还是他,都知道这已经是不现实的了。 所以林琅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当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之后,他才轻声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林琅看着这个从来都是一脸微笑的温柔女孩,嘴角忍不住的嗫嚅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啊,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可结果,却和他的本意大相径庭。 林琅是个固执且自负的家伙,或许,他还有一些敏感与冷淡。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无论是谁的帮助,他都不愿意接受。可能是他曾经的经历让他习惯了独自一人面对任何问题,总之,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从来都是想着靠自己一个人去解决。 他说,这是因为他不想麻烦别人,不想让别人为他涉险。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无意识的排斥别人走进自己的世界。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愿意和别人有太多纠葛的,就像是,一匹孤高的野狼,从来都不屑与他人结伴而行。 和虞流歌说对不起,或许不仅仅只是因为他对她隐瞒了很多事情,还有,他可能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和她那么亲近。 他总是在无意识的排斥别人,总是在无意识的阻止别人走入自己的内心,因为他害怕,害怕一旦自己真正的接受了某个人,她就会和那个名叫慕容绯叶的女孩一样,在某一天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他已经不愿意再去体会那种痛苦了,那样痛苦的经历,体验过一次,便已然足够了。 可,他终究是逃避不开。 不知不觉间,他心里已经有了其他可以让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女孩,他的心里,有了其他对他来说同样无比重要的女孩。 比如龙胆。 比如凰曦。 比如……眼前的她。 林琅知道,林琅很清楚的知道,其实他对她们的感情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情爱喜欢那么简单。他把龙胆当成了朝夕相处的妹妹,把凰曦当成了生死相依的同伴,而虞流歌,则是可以让他安心休息的归宿。 他对她们的感情,很纯粹很纯粹,不掺杂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许他并不清楚自己对她们的感情到底算不算是喜欢,但有一点毫无疑问: 他可以为了她们,付出生命。 他也只能接受自己为她们付出一切,而无法承受她们为了他做出牺牲。 无论,对方是谁。 “你……真的要和她们走吗?” “嗯。” “不走,不行吗?” “也许,不行吧。” “你真的,想去吗?” 林琅紧紧的盯着虞流歌的脸颊,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犹豫,不舍,还有悲伤,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一毫,他也可以拥有阻止她离开的理由。 只要她表现出一丁点不想离开的模样,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从瑶宫那些人的手里把她抢回来,用尽一切方法的抢回来。 然而,他失望了。 虞流歌的脸上,永远都是那抹风轻云淡的微笑,她很平静,平静的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嘛,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应该去了解一下了。毕竟我总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你说对吧。” 她在微笑,可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再开口。 这种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多久呢?林琅不知道,可能过去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短短的片刻时间。 终于,她说话了。 看着林琅的眼睛,很认真的问了他一个问题: “林琅,你,喜欢我吗?”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片刻之后,他便和她对视着,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又微微的摇了摇头。 看到他这模糊不清的回答,虞流歌无奈的笑了笑,轻叹了口气后有些埋怨的瞥了他一眼: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你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你的感情算不算是喜欢。” 林琅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个有些暗淡的灯光,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继续解释道: “说实话,我不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不过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孩轻缓却又无比坚定的说道: “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会拼尽全力的救你,拼尽,一切。” “……,林琅,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就是你这种对谁都温柔的不得了的烂好人性格。你知道吗,女孩子可是很感性的哦,如果有男生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话,她会很容易就动了真感情的。” “你,也会这样吗?” “嗯,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也许,你只是把依赖当成了喜欢,但其实……” “不,我对你,是纯粹的男女之情,不存在其他的东西。” 虞流歌打断了他的话,很认真的看着他那躲闪的目光,一字一句,无比坚定的对他说道: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把你当作是自我安慰的对象,一直都无比渴望能和你真正的融为一体。我想独占你,想让你的眼中只有我,想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我不想你对别的女孩那么好,也不想你和别的女孩呆在一起。 有好多次,我甚至想过把你绑在我的身边,想过把所有围着你的女孩都消灭掉,让你的身边只有我。其实吧,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温柔,我也许,比你想象的要更固执,更偏激,更疯狂,更……爱你。” “……,是吗,我,我不知道。” 对于这个和自己坦诚相待的女孩,林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脑袋上,然后满是歉意的轻声说道: “对不起,我,一直都没有发现。”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做?” “……,对不起,现在的我,没有办法接受你。” “我,这是被拒绝了吗?” “是。” 林琅的回答很干脆,对他来说,在无法明确内心感情的时候,他是不能随意接受她的心意的。 感情这种东西需要认真的对待,从来都不应该模棱两可。所以虞流歌笑了,发自内心的,很释然的笑容。笑着笑着,她的眼角却开始变得湿润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被拒绝的感觉吗,还真是,让人喘不过来气啊。” “感觉难受的时候,最好是别憋在心里,发泄出来的话会舒服很多的。恰好,你面前就坐着一个可以让你肆意发泄的沙袋。” 虞流歌抬起挂满了泪珠的脸蛋,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温柔笑着的少年,片刻之后,她突然像是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似的扑在了他的身上。 愤怒的小拳头伴随着她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让林琅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你个混蛋,混蛋!!!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我到底,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我到底是哪里让你不喜欢了?你说,你说啊?!!” “是啊,我也想问自己,为什么没法接受你,明明,明明你是那么好的女孩。” “我恨你,林琅,我恨死你了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一开始就不要对我那么好啊,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等到我没法失去你的时候,你才告诉我这些啊?为什么你非要等到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才拒绝我啊?” “……,抱歉。” “除了道歉,除了说对不起之外,你还会说什么?你知道吗,我是有多希望你能说喜欢我,哪怕是骗我的也无所谓。我其实,其实真的希望你能对我说谎你知道吗?!”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对你说谎的。” “就只是,逗我开心,都不行吗?” “不行,你对我的感情是真心的,所以我对你的回答,也应该是真心的。我不能用谎言践踏你的感情,那会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卑劣到了极点。” “所以,你就用这种残忍到了极点的回答,来伤害我吗?” 虞流歌轻轻的擦了擦脸颊,然后抬起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紧咬嘴唇的林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的勾起了嘴角,和之前一样,温和的笑了起来。只是她现在的笑容,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谢谢你,没有骗我。” “嗯,应该的。” “哎呀,打你一顿之后,心里果然舒服多了。” 肆意的发泄了一通之后,虞流歌终于是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她笑眯眯的伸了个懒腰,那丰满的胸部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弧度,让本来还沉浸在愧疚与压抑中的林琅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这丫头,果然是胸怀“大”志,胸襟宽广啊。 而看到他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虞流歌立刻没好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伸出小脚丫在他的小腿上狠狠的踢了一下: “臭色狼,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咳咳咳,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唉,如果你答应我的告白就好了,那样的话,你不仅能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还可以动手动嘴,动哪里都行……实话跟你说吧,我今晚可是做好了献身的准备的,只要你刚才答应我了,哪怕是骗我的,我也会把身子交给你,可惜喽。” “……,靠,那你不早说?!突然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得了吧你,你这家伙啊,也就是嘴上说说还行,真让你上手,你怕是连根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额,你能别说的好像我很没用似的吗?我可不是不敢,只是……” “只是,不想伤害我,对吧。我知道的,所以,我才会这么的喜欢你啊。” 虞流歌轻轻的把脑袋靠在了林琅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柔声说道: “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依靠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所以别推开我,好吗?就当是,我最后一次的任性了。” “……,嗯,我明白的。好好的睡一觉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第24章 落幕与开端4 当清晨的阳光唤醒了疲惫的林琅时,这个小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面前的小桌子上,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字条,上面用清秀端正的笔迹写下了寥寥的一句话: “我走了,再见。” 看着那熟悉的字体,林琅沉默了好久,然后才幽幽的叹了口气。他知道,那丫头不喜欢分离时的幽怨哀愁,也许像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才是最好的告别。 林琅也不擅长告别,所以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和别人打招呼。就在这个微风中带有一丝凄凉的秋晨,他站在那个破旧的城隍庙不远处,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自己还不算特别熟悉的地方,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不和他们,打个招呼?” “……,不用了,分别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既然不开心,那就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了,不是吗?” 林琅瞥了一眼那个坐在树枝上的白衣青年,犹豫了片刻之后,方才很是郑重的对他施了一礼。 “嗯?这么正式?” “不正式,不合适。” 林琅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之后继续说道: “多谢天机前辈的帮忙,龙胆,就拜托前辈了。” “放心吧,那丫头是司夜监的,怎么说也算是半个望天阁的人,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嗯,谢谢。” “……,最后再奉劝你一句,南疆可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你当真要去?” “我只想救龙胆。” “你小子,倒是个讲究人。好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别死的太早,那丫头,可是等着你救她呢。” “我知道。” “……,走了。” “前辈,请多保重。” 看着那个潇洒的白色身影渐行渐远,林琅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中流露出一抹无与伦比的坚定之色。 就像他说的那样,龙胆还在等着他,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他知道,南疆不是一个安宁之地,但那阻止不了他。 从龙胆倒下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一定要救她。 龙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一定会找到让你苏醒过来的方法的,你一定,要等我。 ………………………………………… 分堂的小池塘边,青阳子正默默的将鱼食撒到水中,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肥胖鲤鱼静静的发呆。 直到那个身穿白衣的人影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天机大人,你来了。” 诸葛天机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用下巴点了一下那些胖的不成样子的锦鲤: “你养的?” “不是,是……是死去的马司堂养的。” “哦,这位马司堂,倒是个讲究人。” “那小子,走了?” “嗯,刚走,你要追的话,应该能追得上。” “……,让他去吧。有些事情,阻止不了,也不应该去阻止。” “嗯。对了,问你个事儿。” “天机大人请说。” “我听玄 ……听瑶宫的人说,之前有一个衣着怪异的家伙去找过她们,那人自称戏子小生,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啊。” 听闻此言,青阳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戏子小生?难道是,戏世道?” “戏世道?那是什么?” “一群疯子罢了,天机大人可还知道什么?” “瑶宫的人说,这次的古界冲突,多半是你口中那什么戏世道的家伙在背后搞鬼,还让我提醒一下你们,要小心那些家伙。” “天机大人放心,我早晚要把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连根拔起。司夜监的仇,他们必须以血偿还。” “别忘了,还有血幽谷呢。” “他们,也不例外。” 看着目光凌厉的青阳子,诸葛天机轻轻的点了点头,站起身子就准备离开。 他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作为一个到处漂泊,纵情山水的游人浪子,这种在一个地方呆了太久的情况于他而言并不讲究,所以此间事了之后,他也应该继续他的漂泊之旅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需要把那个睡美人带回望天阁。这是他答应了那个臭小子的事,虽然他一向没个正行,不过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他是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做好的。 “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天机大人请等一下。” “有事?” 转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凝重的青阳子,诸葛天机歪了歪脑袋,默默的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而青阳子也不啰嗦,直接就是开门见山的说道: “天机大人,一开始就知道林小子与圣凰的关系?” “……,算是吧,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所以我才会把火灵丹交给他。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那位心高气傲的圣凰大人,居然如此在乎那个臭小子。” 诸葛天机有些苦涩的笑了一下。说真的,他把那枚可以强行提升实力的火灵丹给林琅的时候,打的就是唤醒凰曦的主意。火灵丹的药力太强了,以林琅现在的身体绝对会在吞服下去的瞬间,就被那强悍的药力给整个撑爆。 可有圣凰在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圣凰可以很轻松的就帮他吸收掉多余的药力,将他体内的灵力平衡在一个身体勉强能够承受的状态中,而且那被圣凰吸收掉的药力,还可以促使陷入沉睡中的圣凰快速醒来。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林琅需要承受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强烈痛苦。但不得不说,他的计划倒是很完美,一开始也确实是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 林琅没死,圣凰苏醒,危机解除。可惜啊,他算错了圣凰与林琅的关系。他是万万没想到,那位圣凰大人居然会因为林琅受了伤而大发雷霆,差点就把他们这些人都宰了。 “圣凰,可是个大麻烦啊。” 青阳子眯着眼睛,面色不善的沉声说道。身为道宗一脉的人,青阳子对于圣凰可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态度,毕竟他们的道祖大人就是死在了圣凰手里的。 不过道宗和圣凰之间的那些矛盾,对于诸葛天机来说却没啥大不了的。所以在听到青阳子这么说的时候,诸葛天机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 “可我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我已经答应了那小子要救你们,那我一定要说到做到,食言而肥也太不讲究了。你可别怪我没跟你说圣凰的事,情况紧急,我也没办法。再说了,你们道宗跟圣凰的那点破事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怎么还耿耿于怀呢?” “师门之辱,怎可儿戏?!” “得得得,你也别生气了,我现在就问你,你是准备为了几百年前的破事杀了林琅那小子呢,还是准备放弃这段恩怨,好好的和圣凰和解呢?你也看到了,那小子可是个重情重义的家伙,你要是想杀圣凰,估计得先宰了那个臭小子才行。 而且不是我说,现在的圣凰可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可是特别在乎那小子的。你要是杀了林琅那家伙,圣凰怕是真的会发疯,到那时,你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这……唉。” 看到青阳子垂头丧气的模样,诸葛天机也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摆了摆手之后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司夜监,只剩下一个思绪混乱的青阳子呆在原地长吁短叹。 过了好久,他才看着池塘里那些不停游动的肥胖鲤鱼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 “老马,你放心吧,那小子我保了。我会尽可能的跟山上的那些家伙说明白的,道宗,不会为难那小子。唉,现在希望那小子福大命大,能够安全的从南疆回来吧。那里,可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 而此时,背着一个书包的林琅,正坐在南去的火车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不断飞逝的景色。 他要去的地方,很远,也很陌生。这也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尽管爷爷奶奶他们都特别反对,可性格固执的他,在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是很难被周围人影响的。 说来奇怪,这次反而是一向不怎么喜欢龙胆的妈妈选择了支持他。那天晚上,一直都很吝啬的妈妈偷偷的给他拿了好多钱,然后语重心长的和他说了一番话。 她说,能遇到一个愿意用命来保护你的人不容易,更别说还是一个女孩子了。作为一个男人,无论如何都要回报人家女孩子的这份真情,我的儿子,可千万不能成为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说起来,还好老妈不知道他拒绝了虞流歌这件事。要是老妈知道他伤害了她那么喜欢的虞流歌,说不定就会拿出鸡毛掸子狠狠地抽他一顿。 话说,等龙胆的事情结束之后,就去看看流歌那个丫头吧。如果瑶宫的人对她不好,让她受了委屈,那不管怎样他都要把她带回来。 不过,应该不会的吧。瑶宫的人费尽心思的把流歌带走,怎么想也不可能只是为了欺负她才对…… 想着想着,林琅不由自主的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他就发出了阵阵轻微的鼾声,而那近几天来一直都是紧绷着的嘴角,也终于是流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肉体与心灵的双重压力下,他早就已经心力交瘁了。不过看他那缓和的表情,估计是做了一个好梦吧。 睡吧睡吧,睡醒之后,应该就会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了。 第25章 送神夜1 南疆,一片辽阔古老,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地方。在古代,南疆也被称为楚地,南岭。由于南疆的气候温暖湿润,雨水丰沛,河流众多,所以这里有着大片大片保持着原始模样的森林,还有着不胜枚举的珍禽异兽,奇花异草。 当然,无人涉足的自然环境只不过是南疆神秘面纱的最表层,真正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则是南疆所特有的巫蛊文化和特殊的风俗习惯。 自上古时期开始,南疆的巫蛊之术就极为盛行。所谓“巫”,指的是古代能以舞降神的人,简单来说就是以特殊的舞蹈为手段,与上天神明进行联系,向神明传达世人意愿的中间人。 而“蛊”指的则是最厉害的毒虫。将许多毒虫放进一个坛子里,自相残杀之后仅存的一只,便被叫做蛊。 巫蛊之术源远流长,详细展开估计三年五载也说不完,而且林琅对于巫蛊之术只不过是个门外汉,也说不出什么张三李四,所以就此略过。 这次远赴南疆,林琅寻找的便是天机前辈跟他说过的,有可能让龙胆清醒过来的大巫师。 如果是以前的林琅,绝对会对那些虚头巴脑的神鬼之术嗤之以鼻。作为一个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新时代青年,当初的林琅可是一点都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只不过经历了那么多的离奇事件之后,林琅是越来越对那些鬼神莫测的东西感到敬畏了。鬼神文化可以流传至今,必然是有它的独特之处。而且说实话,林琅一直都特别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若是他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些,又怎么会害怕呢? 当林琅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由于他要到的地方并没有火车直达,所以剩下的路,只能改乘其他的交通工具。 现在天色已晚,林琅便打算在这个小城里稍作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只不过当他刚刚踏出那个稍显破旧的火车站时,迎面而来的烧纸味道便让他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火车站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上,一个看不清楚面貌的身影正孤零零的蹲在路中间,不停的往面前的火堆里填放纸钱,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些什么。只不过林琅离得稍微有点远,并不能听清楚他在说了些啥。 如果说这大半夜的在路上烧纸便已经有些奇怪了的话,那么这个小城里的怪异氛围则是让林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不过十点多钟,按理来说夜生活应该才刚刚开始。就算这座小城比较小,可街上怎么也不应该连半个行人都没有吧。然而入目所及之处不仅没有行人,甚至都没有店铺开门,整条街道上只有白惨惨的路灯亮着,安静的有些可怕。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有人,那个埋头烧纸的人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林琅这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有些惊慌失措的林琅。 那是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庞,看起来应该有五六十岁的模样,在不断闪烁的火苗映照下,他的脸庞忽明忽暗,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说实话,林琅的胆子一向不大,特别是对于这种有些怪异的人,林琅从来都是尽可能的避开。可就算林琅已经贴着墙走了,那个人的视线依旧死死的盯着他,而且还隐约流露出了一丝愤怒的表情。 林琅哪里知道这位阿伯为啥生气啊,他只能低着脑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紧离开,可下个路口,他又看到了一个还没有燃尽的火堆,以及两个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的人。 这对夫妻看起来要比刚才那位老伯更加的生气,甚至那个男人还气冲冲的对林琅呵斥了几句,可惜男人说的是方言,林琅听不太懂,不过看他的样子,估计也不可能说什么好话。 没办法,林琅只能一边不停的点头陪笑,一边快速的离开。在经过了几个路口,被骂了好几次之后,林琅终于是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还开着门的破旧宾馆。 这个宾馆看起来确实有些不怎么样,又破又小,可此时天色已晚,而且一路上又没有其他还在开门的地方,所以林琅也没法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了。 “老板娘,老板娘?” 简单的玻璃窗口里面,有一个看起来胖胖的中年妇女正撑着脑袋打盹。在喊了几声之后,林琅无奈的看着这个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的大婶,伸出手使劲的在玻璃窗上拍了拍。 “老板娘,老板娘,醒醒醒醒……” 哐当。 老板娘的脑袋重重的磕在了桌子上,于是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睁开惺忪的睡眼四处打量,而当她看到面前站着的林琅时,整个人瞬间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u0026*@%¥$……” 老板娘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惊恐畏惧之色。不过她说的是方言,林琅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什么门道,所以只能无奈的苦笑道: “老板娘,能说普通话吗?你这,我有点听不懂啊。” 而听到林琅这么说,老板娘立刻安静了下来,皱着稀疏的眉毛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了一句: “外乡人?” “对。我问一下,您这儿还有房间吗?” “哦呦,你个臭小子,吓我一跳嗨。” 老板娘没好气的瞪了林琅一眼,然后站起身子,对一头雾水的林琅随意的招了招手: “有滴有滴,我带你去。” “哦,谢谢了。” 老板娘给林琅找的房间在二楼,很小很小,大概也就十来平?反正除了一张床,一个特别狭窄的洗手间,还有一个放着电视的床头柜,就没有其他的地方了。 不过林琅也不是什么讲究人,能有个地方休息就行。随手把包扔到床上,林琅刚准备开口问这老板娘一些事情,没想到还没等他张嘴,老板娘倒是先打开了话匣子。 “小孩,你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先跟你说啊,咱们半夜十二点就要关电闸了,到时没电你也别找我,我可不敢给你开。” “啊?这是为什么啊?” “今晚上是送神夜,家家户户十二点的时候都要关灯关门窗,不然会有脏东西找上门来的。” 老板娘神秘兮兮的说道,不知道她是没人说话闷得慌,还是想跟林琅显摆一下自己广阔的知识面,总之在看到林琅一脸疑惑的模样时,她便端来了凳子,坐在林琅面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小孩,阿婶这是为你好,你一个外地来的不懂道理。这么跟你说吧,要是十二点的时候还开着灯的话,那些脏东西会以为你是在请它们进来,那可就麻烦了,它们会缠着你不走的。” 林琅当然知道老板娘口中的脏东西是指什么,不过他还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阿婶,你们这儿,每晚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儿个晚上是送神夜,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天。要不怎么说你赶巧了呢。” “那这送神夜,是干嘛的?” “送神夜当然是送神的啊,不过说是神,其实也就是那些脏东西。你来的路上,没看到那些烧纸的人吗?看到了对吧,他们烧纸啊,其实就是在请神,请自己家里人的神呢。” “哦,怪不得,我说怎么大家都这个时候出来烧纸呢。不过大家干嘛骂我啊,一路上我被骂了好几次呢。” “废话,请神的时候有陌生人出现会吓到它们的,要是它们被你吓到了不敢来,下去做了个饿神穷神,你说它们的家里人生不生气?你这时候过去打扰,没挨揍就算是好的了。 哦对了,今个晚上你可不敢随便说那个字啊,被它们听见会生气的。” 老板娘抬起眼睛,用手指轻轻的指了指天花板。看到她那正儿八经的模样,林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这运气还真是,一言难尽啊,这才第一站就碰上了这些邪乎事儿。 怪不得那一路上遇见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呢,感情是埋怨他打扰到他们请神了。 虽说林琅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可对于这些东西,他还是有些适应不了。所以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道: “阿婶,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事儿,你都跟我说说呗。” “哦呦,你这小伙子,倒是能听进话来,之前有好多外地人都不信呢。” 老板娘似乎很喜欢他这种听话的家伙,看到林琅如此虚心求教,老板娘也没有藏着掖着,扳起手指头就开始念叨了起来: “我跟你说了你可都得记好啊。这第一个啊,就是别开灯。第二个,别朝外面说话吐口水。第三个,睡觉的时候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千万别去看。第四个,把门关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开门……嗯,大概也就这么多了,你可记好了?” “嗯嗯嗯,记好了。那阿婶,你说的这不都是请神吗?那干嘛叫送神夜啊?” “你这小子真笨,请来了神,不得给送走啊?他们把家里人请来,为的就是能让它们吃饱拿足,下去好享福贵呢,要是不给送走那还了得?榆木脑袋不开窍……对了,十二点之后就别出门了,别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知道吗?” “嗯,知道了,谢谢阿婶啊。” “行,你休息吧,我回了。记着,别逞能,跟你说的那些事,千万别做。” 第26章 送神夜2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一向都睡得很晚的林琅今天晚上却早早睡下。只是当他刚睡着没多久,胸前的那枚凰形玉佩便绽放出了一道绚丽的光芒。待光芒散尽,一个粉雕玉琢,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了林琅的床边。 小女孩长得特别可爱,粉嫩嫩,胖嘟嘟,像是一个洋瓷娃娃似的。只是她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里,却没有普通孩子的天真无邪,反而充斥着让人敬畏的凛然之色。 伸出自己那胖乎乎的小手,小女孩愣愣的看了半天,而后那张可爱的小脸蛋上便浮现出了一抹错愕又无奈的表情,特别是看到旁边那个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家伙时,她更是气鼓鼓的嘟起了小嘴: “臭小子,本宫为了救汝和汝的小情人,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而汝当时居然还敢对本宫大吼大叫,当真是不知好歹,若非汝之身体尚未痊愈,本宫定要狠狠的教训汝。” 不错,这个小女孩便是我们的圣凰大人,凰曦了。她之所以会变成这副小孩子的模样,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林琅这家伙。 本来凰曦在吸收了那个鼠妖和林琅小灌顶时的灵气,再加上诸葛天机给林琅的火灵丹之后,便已经可以重塑肉身,恢复成当初的模样了。但为了救下林琅和龙胆,凰曦直接动用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珍贵精血,又消耗了大量的灵力用于灭杀血幽谷等一众人等,所以导致了她现在体内灵力极度匮乏,身体也只能缩小成这副模样才勉强可以活动。 不过有了真正的身体就是好事,只要以后多多吸收灵气,她早晚可以恢复成当初的模样。而且有了真正的肉体之后,她这位圣凰大人便可以自由的使用凤凰一族的独特杀器:涅盘圣火了。 当然,如今的凰曦并不能调动太多的涅盘圣火,毕竟她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看着小手上那朵金黄色的温和火焰,凰曦的嘴角终于是微微的上翘了一下,然后她直接拉开了林琅身上的被子,撅着小屁股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今天晚上,月黑风高。 明明才入秋没多久,可今天晚上的天却冷的出奇。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琅,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冻得一个激灵,身子也不由得蜷缩成了大虾仁。 可他这种自欺欺人的操作无异于隔靴止痒,屁用没有,所以很快,被冷的受不了的林琅便把有些沉重的眼皮勉强的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嘟嘟囔囔的把旁边的被子一把扯到了自己身上。 于是,此时身体极度虚弱的凰曦便整个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冻得她小小的身子不停的颤抖。本来凰曦的脾气就不好,被林琅这么一搞之后,她心里的火气直接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好嘛,本宫为你这小子付出了这么多,你不跪下来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现在你居然还敢抢本宫的被子?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么一想,凰曦心里更加生气了,她伸出小脚丫就使劲的在林琅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把这个抢人被子的混蛋踢到一边之后,凰曦一把抢过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直到把自己包的像是个大粽子一般不留一丝缝隙之后,她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琅,还以为抢自己被子的是没个睡相的龙胆呢,所以他一边没好气的皱着眉头,一边嘟嘟囔囔的埋怨道: “龙胆,你这家伙,快把被子给我一点,我都要冻死了……” 话未说完,林琅便察觉到了不对,然后几乎是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不对,情况不对,他现在可是在前往南疆的一个小旅馆里,龙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房间里冰冷的空气让林琅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立刻清醒了过来。由于没有灯,林琅只能通过暗淡的月光,勉强看到自己身边有一大条圆滚滚的东西正在蠕动。 回想起老板娘之前跟自己说的话,林琅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抬起了脚,把这团正在蠕动的不明物体直接一脚踢下了床,然后举起拳头就要扑上去狠揍这玩意儿一顿。 正所谓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而林琅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甚至都忘了要大声呼救。只见他一个大鹏展翅就扑到了这团软软的东西上,嘴里还不停的大骂道: “*你大爷的,我特么弄死你……” 直到,这团软乎乎的东西发出了一个咬牙切齿,浓郁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的低沉怒吼之后,林琅才瞪大了眼睛,脸上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林琅,汝当真是觉得本宫不忍杀你?!!!!” ………………………………………… 狭窄的房间里,鼻青脸肿的林琅像是一只弱小无助的鹌鹑一般,瑟瑟发抖的跪在了床边。他的面前,正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的小女孩。 只可惜此时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称不上可爱,那红彤彤的小嘴紧紧的抿在了一起,隐隐流露出了她此时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愤怒,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散发出了极度锐利的光芒,几乎要把林琅给千刀万剐了。 寂静的房间,凰曦那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她死死的盯着就快要缩到地缝里的林琅,可爱的小鼻子里不停的喷着粗气。 身为高贵无比,强悍无双的圣凰,凰曦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没有被人骑在身上揍过的经历。虽说林琅的拳头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的行为已经深深地刺痛了凰曦那高傲的自尊心。 很多时候,心灵上的创伤要比肉体更加的疼痛难忍,特别是对于凰曦这种高傲到了极点的家伙来说。 “……,说吧,汝想怎么死。” “师傅,我的好师傅,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啊,我要知道是你的话,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您动手动脚的啊。你还不知道我吗?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让我伤害你我宁可自己去死。” 林琅说的倒是真心话,他刚才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子,所以一反常态的发了大癫。而且他也真的没想到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居然是包裹着被子的凰曦,他要是知道的话,就是把他手剁了,他也不敢揍凰曦一下啊。 林琅说的情真意切,感天动地,可惜凰曦并不是一个能讲得通道理的家伙,对于林琅的辩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手里那朵绚丽夺目的金色火焰,而后面无表情的瞥了痛哭流涕的林琅一眼: “这就是汝最后的遗言吗?” “不要啊师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吧。” “哼,事到如今,再求饶也太迟了,汝之罪过,罪不容诛,本宫饶你不得!!” “师傅,师傅你行行好,我真知道错了,我……卧槽!!!” 突然,原本还在不断求饶,痛哭流涕的忏悔自己罪过的林琅,在不经意的抬头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了无比惊骇的模样,他几乎是瞬间就把还一头雾水的凰曦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搂着她飞快的缩到了最偏僻的角落,用着特别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 “师……师傅,特……特么的有鬼!!!” 顺着林琅惊恐的目光看去,那面被暗淡月光照耀着的窗户玻璃上,一只猩红色的大手正缓缓的滑动着。 鲜红的液体,随着这只鬼手的滑动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恐怖的血痕。 随即, 啪嗒。 啪嗒。 窗户上响起了清脆的敲击声,是那只鬼手用手指敲打玻璃的声音,它敲的很轻,很慢,似乎在请求林琅给它开窗。可林琅现在已经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哪里还敢给它开窗啊,他颤抖着身子,一边紧紧的抱着凰曦那小小的身体,一边目不转睛的紧盯着那只还在轻轻敲窗的鬼手,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怕不怕……” 就是不知道他说不怕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在鼓励怀里那个正不断对他翻着白眼的圣凰大人。 “汝这家伙,到现在还是这般没出息。” “师傅,你可别说风凉话了,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战胜自己心中的畏惧呢?如果真能这么轻松的话,大家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琅哆嗦着嘴皮子,脸上一片煞白。是,他是害怕这玩意儿,哪怕他知道这东西严格说起来没那么恐怖,可他就是打心眼里害怕嘛,那有什么办法? 使劲的咽了一口唾沫,林琅深吸口气,勉强的平复了下自己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然后沙哑着声音对怀里的凰曦低声说道: “要是等会儿这东西冲进来了,师傅你赶紧跑,我来解决它。” “……,汝,不怕了?” “特么的,怕有个屁用,真到了那个时候,小爷我非跟它拼命不可。它最好祈祷小爷死之后没法变成鬼,不然我一定要把这玩意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林琅也是发了狠,还是那句话,畏惧到了极点之后,那就是无尽的愤怒。再说了,他现在怀里还有一个虚弱的不行的凰曦呢,就算是死,他也得把凰曦保护好才行。 龙胆的事,已经让他有些痛不欲生了,如果再加上凰曦,那他真的会崩溃。 凰曦静静地看着林琅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脸庞,良久之后,她才微微的勾了一下嘴角,重新把脸蛋缩进了林琅的怀里,嘟嘟囔囔的呢喃道: “表现得不错,这次就原谅汝。” “师傅你说啥?” “说汝烂泥扶不上墙,胆小鬼,哼。” 第27章 送神夜3 林琅真正害怕的东西不多,说来说去也就只有蛇和鬼两种罢了。对于林琅来说,这两种东西给他带来的是超越了死亡的恐惧,甚至于连林琅自己都不知道为啥自己会这么害怕。 不过林琅说起来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家伙,哪怕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瑟瑟发抖的样子确实像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但被凰曦这么一嘲讽,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他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这个趴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畏畏缩缩的,接着强装镇定的哆嗦着嘴皮子小声的嘴硬道: “师傅,我可不是怕这玩意儿啊,我主要是在担心你。你身子不是很虚弱嘛,我哪能让你再冒险呢对吧。说真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现在肯定已经打开窗户把这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扯进来一顿暴揍了。” “嗯,本宫听着,汝继续。” “嘿,我说师傅,你还真别不信。你看我,我现在好歹也能算是个修行之人了对吧,而且又经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些会法术的妖魔恶徒我都不怕,这玩意不过是个孤魂野鬼,你还真以为我怕它?笑话。” 林琅说的话,听起来倒是有点慷慨激昂的感觉,可这家伙的身子却像是弓弦一样绷的那叫一个紧实。不仅如此,他的眼睛也在紧紧的盯着那只还在玻璃上不停敲打的鬼手,大有情况不对,立刻撒丫子就跑的架势。 而看到他这紧张兮兮却还依旧嘴上不服软的可笑模样,凰曦缓缓的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红润的嘴角也是逐渐的上扬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不手下留情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的嘴到底有多硬。而且话说回来,这小子刚刚骑在她身上揍她的仇,她可是还没忘呢,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什么?你说她刚才不是已经原谅林琅了吗?拜托,她口中的“原谅”只是说勉强饶了林琅这条小命罢了,可没说不给他一点别的惩罚啊。 想到这里,一道精光瞬间从凰曦的大眼睛中划过,她不动声色的用小手抓住了林琅的衣领,然后在林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朝着窗户那边就扔了过去。 “既然汝无所畏惧,那便替本宫将这邪物收拾了吧,本宫现在正需要吸收大量的灵力呢。” “我靠,师傅你……” 林琅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便被扔到了窗户边上,那张满是惊恐之色的扭曲脸庞更是直接印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和那只满是猩红液体的鬼手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林琅当时就傻眼了,近在眼前的鬼手让他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里,吓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而那只鬼手也似乎是感觉到了林琅的存在,在林琅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这鬼手突然停下了敲玻璃的动作,就那样静静的覆盖在凉嗖嗖的玻璃上不动了。 它不动,林琅也不敢动,甚至连大喘气都不敢。就这样和这鬼东西提心吊胆的僵持了好一会儿之后,林琅发现这只鬼手居然还是老老实实的动也不动,于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把脸从窗户上挪了下来。 “嘻嘻嘻嘻。” 就在林琅的脸颊刚刚离开玻璃的瞬间,一阵诡异的轻笑声突然传入了林琅的耳朵,那是宛若婴儿啼哭般尖锐刺耳的笑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而还没等林琅有所反应,下个瞬间,林琅的眼前便猛的出现了一张恐怖到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其可怕的脸,长长的黑色头发宛若一堆腐烂的稻草乱糟糟的遮住了它的上半边脸庞,而仅剩的下半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则是一张缓缓咧开的鲜红色嘴巴, 它,似乎是在笑。 但它的笑容真的太恶心太吓人了,当它的嘴巴咧开之后,一股黑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它那鲜红的嘴唇慢慢的流出,将它的下巴和脖子弄得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虽然没有看到这玩意儿的眼睛,但林琅能感觉到,在那乱糟糟的头发之后,这玩意儿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只是这样的话,林琅还勉强能够接受,关键是这玩意儿的嘴真的很吓人。那逐渐张开的血盆大口在林琅惊恐的目光中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甚至连它的嘴角都开始逐渐被撕裂开来。一道巨大的,皮肉外翻的可怕伤口顺着它的嘴角直接延伸到了它的耳边,大股大股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期间还伴随着它那凄厉痛苦的鬼哭狼嚎。 “……,卧槽!!!” 就在这张恐怖的脸庞突然扑在了玻璃上,似乎想要狠狠地啃林琅两口的时候,林琅终于是被吓的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的大叫一声,随即就屁滚尿流的想往后退。 可他才刚退几步,一只小手就轻轻的按住了他的后腰。回头一看,小孩子模样的凰曦正仰着可爱的小脸蛋,眯着大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特别甜美的笑容: “汝,去将这邪物给本宫抓来。” “什么?我……” “本宫,让汝把这邪物抓来。” 凰曦一字一顿缓缓的说着,虽然她的小脸上依旧是一副特别可爱的笑容,但在林琅的眼中,她的笑容并不比窗户外的那玩意儿强上多少,反正都让他害怕的头皮发麻。 “……,行,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 在把自己能想到的求饶方式都试了一遍,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之后,林琅咂了一下嘴巴,对着这个笑的特别可爱的小女孩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子,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窗户外面张牙舞爪的玩意儿。 既然没办法拒绝,那他现在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尽管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但林琅知道凰曦不会害他,既然她让自己去做这件事,那么这件事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琅无比信任凰曦,甚至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她。林琅甚至还相信,哪怕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自己都不愿意再继续活下去了,凰曦也会拼尽全力的让他活着。 他们的师徒关系只不过是表象罢了,他们真正的关系,那可是实打实的同生共死,一心同体。 所以,林琅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凰曦,只是林琅心里不满凰曦这种戏弄他的方式,所以才会连师傅都不叫了,直接用“你”来代替。 心里窝火,林琅当然要发泄一下。他是不能对凰曦发火的,别说发火,他甚至都不敢对凰曦大声说话。而林琅也没有自虐的倾向,所以他发泄的对象,便只有那个趴在窗户上对他呲牙咧嘴的玩意儿了。 “连特么一块玻璃都能让你束手无策,你还搁这儿跟你爷爷我装个锤子啊装?!” 朝着旁边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林琅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猛的打开了窗户,迎面就是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这张没个人形的鬼脸上。 “叫你*的叫?我特么生撕了你个鬼东西!!!” 嘭。 一声闷响之后,林琅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触碰到这个按理来说并没有实体的玩意。所以他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自己那双隐隐有火红色光芒闪烁的手掌,然后立刻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凰曦,脸庞上充满了惊喜之色。 “师,师傅,这是……” “本宫已经有了肉身,哪怕如今依旧虚弱不堪,但最基本的涅盘圣火还是可以使用的。本宫能用的东西,跟本宫一心同体的汝,自然也可以用。” 凰曦仰起可爱的小脸蛋,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可她脸上那抹专属于圣凰血脉的高冷傲然之色却有增无减。缓缓的走到林琅面前,凰曦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地面,不容置疑的仰起下巴傲然说道: “汝,蹲下,背着本宫,去追那邪物。” “明白明白,我的好师傅,徒儿这就背你出发。” 对于凰曦这目中无人的高傲性格,林琅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他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样,反而是狗腿子一般无比谄媚的点头哈腰,然后蹲下身子就准备背上凰曦。不过他显然是理解错了凰曦的意思,当他蹲下来的时候,凰曦并没有趴在他的背上,而是直接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本宫坐好了,汝可以出发了。” 骑在林琅的脖子上,凰曦眯着眼睛,心满意足的用小鼻子喷出了一口热气,看起来似乎很是开心。 伸出小手死死的抓住了林琅的两只耳朵,凰曦用光溜溜的小脚丫在他胸前轻轻的踢了一下,语气淡然的继续说道: “汝最好小心,若是将本宫颠了下来,后果,不用本宫多说了吧?” 感受着后脑勺处那温暖柔软的触感,林琅微微一笑,用手小心翼翼的抓住了凰曦那两条耷拉在他胸前的小白腿,接着眯起眼睛冷冷的瞥了一眼楼下那个正要落荒而逃的鬼影,轻声的回了一句: “放心吧师傅,我自己摔了也不可能把你摔了的。抓稳了,我要跳下去咯。” 话音未落,林琅的身子便已经从窗户上一跃而下。二楼的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尚且不算什么,对于林琅来说更没有什么难度。扑通一声闷响之后,林琅缓缓的站起身子,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而后猛蹬地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着那道踉踉跄跄的鬼影就是直扑过去。 而此时,那鬼东西正踉踉跄跄的往前一路逃窜。本来它是不应该这么狼狈的,哪怕林琅算是个正儿八经的修行之人,体内也有着相当强大的灵力,但它也不至于被林琅仅仅一拳就差点打的魂飞魄散。 会落得这般凄惨模样,主要是它没有想到,林琅不仅是个修士,更能使用涅盘圣火这等逆天的玩意儿。对于它这种阴邪之物来说,涅盘圣火简直就是天敌中的天敌,完全没有一点办法的那种。被涅盘圣火碰到了,它没当场消失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也就是林琅现在还不熟悉怎么有效的使用涅盘圣火,不然刚才那一拳直接就可以把它整个轰散,变成一缕青烟。 饶是如此,这鬼东西现在也狼狈无比,它拼了命的往前逃,然而还没等它跑出多远,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它的耳中轰然炸响。下个瞬间,它便被一只手从身后抓住,然后一股巨力便按着它的脑袋,狠狠地将它砸在了地上。 “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跑?而且,老子让你这个鬼东西走了吗,嗯?” “大……大人饶命……饶命……” 第28章 刘大仙1 被林琅按在地上的鬼东西从嘴中艰难的说了一句求饶的话,但林琅可一点都没有放过它的意思。 或许林琅还算是个比较善良的家伙,但他可不是对什么东西都有那么大的善心,简单点来说,林琅只会对同为人类的家伙们释放善意,而像这种妖魔鬼怪,他是打从心底里感觉到厌恶。 所以哪怕这个被他按在地上的鬼东西不停的哀求,林琅也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举起拳头就要将它彻底灭杀。 只不过,他的拳头并没有真正的落下。倒不是说他突然发了善心,而是骑在他脖子上的凰曦轻轻的拉住了他那已经举起来的手臂。 将圆润的小下巴抵在林琅的脑袋上,凰曦眯着圆圆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不断哀求的鬼东西,而后突然展颜一笑,对着疑惑不解的林琅语气淡然的开口说道: “汝先停手,本宫有话问这个鬼东西。” “……,师傅,跟这鬼东西有啥好说的?你不是需要它的灵力吗,我这就一拳把它干碎……” 听到林琅那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话,这个鬼东西瞬间被吓得一个哆嗦,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抖着。那张可怕的大嘴巴里,急促的说着一些听起来含糊不清的话,这让本来就没什么耐性的林琅立刻皱紧了眉头,抓着它脑袋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你特么再鬼叫一下,我就让你永远都叫不出来。” 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林琅那杀意凛然的话比迎面吹来的晚风更加冰冷,而听到林琅这凶狠的警告,鬼东西终于是安静了下来,趴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不停的流露出哀求之色。 见这鬼东西终于是安静了下来,林琅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从自己脖子上爬下来的可爱小女孩,颇为不解的皱了皱眉头: “师傅,你这是?” “把它放开吧,本宫有些事情问它。” 虽然林琅心里不解,但凰曦的话他不能不听,于是在给凰曦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小心一点之后,他便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 “我师傅要问你话,你最好给我老实回答,不然……明白吗?”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这鬼东西倒是乖巧,被林琅放开之后立刻就是跪在了地上,无比恭敬的对着走到它面前的凰曦磕起头来: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行了,别废话了。本宫问你,你身上的锁魂咒,是何人下的?” 此言一出,不光是林琅微微的皱起了眉头,那个本来还趴在地上卑躬屈膝的鬼东西更是瞬间抬起了头,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激动。 它立刻就要站起身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只不过在林琅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它还是尽力的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与兴奋,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轻声的问询道: “大人,可是知晓这锁魂咒?!” “本宫问话,汝只管回答。” “是是是,我,我身上的锁魂咒,是,是刘大仙种下的。” “刘大仙?那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修士。他不光在我身上留下了这锁魂咒,还有好多人……好多的鬼魂也被他下咒了。他靠着这锁魂咒,强行驱使我们帮他收集灵力和魂魄,用来供他修行…… 大人,我们真的不想害人啊,可我们也没办法,这锁魂咒太恶毒了,只要我们稍微没有做好,就会被这诅咒折磨的无比凄惨。不仅没有办法违抗刘大仙,更是无法转世投胎,只能像现在这样做个孤魂野鬼,永世被他驱使……大人,求求你,求你帮我解了这诅咒吧,求求你了……” 说着说着,这鬼东西居然流下了两行血泪,它一边痛诉着那什么刘大仙的罪恶行径,一边不停的对凰曦磕头,嘴里还不住的哀求着,想要让凰曦帮它获得解脱。 看起来倒是够可怜的,只不过不管是林琅还是凰曦,都没有对它的遭遇抱有什么同情心。 凰曦是纯粹的冷漠,在她的眼里,除了林琅,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能让她心生波澜的。而林琅呢,则是因为他单纯的从心底里厌恶这些鬼东西。 这是来自于生理上的排斥,没法改变的。 “师傅,怎么说?” 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鬼东西,林琅扭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笑的意味深长的可爱小女孩。 而凰曦则是轻轻的哼了一声,缓缓的走到了这个不停磕头哀求的鬼东西面前,然后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它那乱糟糟的头发,强行拉起了它那狰狞吓人的脸庞,盯着它的眼睛语气无比淡漠的说道: “把你知道的事情,给本宫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若是敢有所隐瞒,或者敢糊弄诓骗本宫,本宫绝对会让你体会到比锁魂咒更可怕的东西。” “不敢不敢,我一定如实交代,如实交代。” ………………………………………… 空旷无人的街道旁,林琅眯着眼睛倚靠在一条长椅之上,一边默默的喝着刚刚从售货机里买来的饮料,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跪在他们面前的鬼东西。 清冷的夜风吹来,让蹲坐在长椅上的凰曦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小小的身体也是下意识的蜷缩了起来。没等她多说什么,下一刻,一件带着熟悉的薰衣草清香的薄外套,便是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便将她整个包裹住了。 将凰曦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林琅一边冷冷的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鬼东西,一边没好气的咂了咂嘴巴: “喂,发什么呆啊?要说什么,快说吧。” “是,大人。” 鬼东西颇为羡慕的看了一眼像个小猫咪似的缩在了林琅怀里的凰曦,不过在林琅语气不善的提醒下它立刻就回过了神来,眯着眼睛开始回忆起了从前。 原来,早在几十年前,这座小城里还没有请神送神这种稀奇古怪的风俗。那个时候,这座在当时还只能被称为小镇的县城,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小镇子罢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要从数十年前那个突然出现在镇子上的老道士说起。那是一个特别瘦弱,宛若枯木一般的老道士,满是褶皱的老脸,看起来就像是斑驳的老树皮似的,丑陋又阴森。 没人知道这怪异的老道士是从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这老道士为何来这里,大家知道的为数不多关于这个老道士的事情,就是他姓刘,而且,他确实有点东西在身上。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姓刘的老道士,可以治怪病。不管是什么样稀奇古怪的病,只要让这刘老道施施法就可以很快好转。 而除了能够治疗怪病,这刘老道还有一个拿手绝活,那就是:叫魂。 在以前,大家都还是比较迷信,他们都相信人是有三魂七魄的,而如果人们突然被什么东西吓到,就会出现浑浑噩噩,呆呆傻傻,魂不附体的状态。 这就是俗话说的“丢了魂”。 魂丢了,自然要找回来。各地风俗不同,叫魂的手法也不相同,但有一点应该是差不多的,那就是叫魂需要找那些整天神神叨叨的神婆半仙。 刘老道就是能叫魂的那种大仙,他叫魂的时候,会先让人找来一只猫,最好是黑猫,然后杀猫取血。他说黑猫这东西通灵,用黑猫血画招魂符最为灵验。 接下来呢,他就会把写满了晦涩咒语的符纸贴在丢魂人的额头上,领着他在经过的每个街头路口喊上三声,出了镇子后再喊三声,接着领人回家,把猫血符纸烧成灰,再刺破自己的手指挤一滴鲜血混在里面,捏成药丸给丢魂之人服下。 最后,他还会用猫血在丢魂之人的额头上画个符咒,这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之后,只要睡上一觉,第二天丢魂人就会恢复正常,重新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刘老道的手法虽然古怪,可确实很有效果,所以当时镇子上的大家都觉得这老家伙真的挺有本事,也都相信这老家伙的话。时间久了,老道士也在镇子里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随后,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镇子就开始变得不太安宁了。越来越多的诡异之事接二连三,比如谁家半夜出门碰到脏东西啦,比如谁家孩子夜里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啦,再比如谁家的窗户上多出了一只血手印啦…… 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来越多,镇子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害怕。于是,被大家当成是大仙神人的刘大仙就站了出来,给人心惶惶的大家伙提了一个建议: 请神。 他说这邪物作祟,无非是因为留恋人世,怨念难消。只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在晚上给它们上供烧纸,送去供品,就可以消除它们的留恋和不舍。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大家在刘大仙的指引下开始举行请神送神的活动之后,镇子上再也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这个习俗就一直被保存到了今天,而这个祭祀魂灵,为鬼上供的日子,也就成了今天的“送神夜”。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刘大仙布下的骗局罢了,他骗了我们所有人,骗了我们所有人!!!” 第29章 刘大仙2 跪在地上的鬼东西面目狰狞的嘶吼着,两行猩红色的血泪从它那目眦欲裂的眼眶里汩汩流下。看它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确实是对这个刘大仙恨之入骨。 只是它的表情太哈人了,这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喊出来,差点给林琅吓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抬起腿,对着这个突然大喊大叫的鬼东西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我靠,你特么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搁这儿鬼哭狼嚎的?吓老子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有些激动,吓到大人真是不好意思。” 虽然被林琅毫不留情的踢飞了出去,但这个鬼东西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反而是忙不迭的从地上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在了林琅的面前。 而它这端正的态度也确实是让林琅满意的点了点头,虽说这玩意儿不是人,不过表现的倒还算不错,如果它长得别这么歪了八曲的,帮它一把也真没什么。 关键就是这东西实在太哈人了,要是这张丑脸在不经意间猛的窜到了自己面前,估计他真有可能下意识的一拳直接把它给彻底干碎。 所以林琅心有余悸的瞥了这个面目狰狞的鬼东西一眼,没好气的对它说道: “我说你这鬼东西,能不能变回活人时候的样子啊?先告诉你一声,小爷胆子可不算大,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你这丑脸给吓到了,恐怕我直接就会把你给揍死。”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这就换回原本的样子,请大人稍等一下。” 这鬼东西倒是听话的很,听到林琅这么说,它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其实吧,这副鬼样子只是它用来吓人的手段罢了,它平常可不这样。毕竟是鬼嘛,没有实体,变成什么样子纯粹的看它心情,既然可以变换模样,那谁也不愿意一直用这副丑模样对吧。 想到这里,这鬼东西不由得哀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位小大人是因为害怕它这副鬼样子才揍它的,它早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哪里还会平白无故的挨这么多打? 这么想着,鬼东西那略显虚幻的身影之上一阵青光闪烁,不一会儿就展现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而看到它这原来的样子,林琅竟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巴里还不断的小声嘟囔了起来: “我靠,没想到没想到,这鬼东西,居然还是个美女啊!!” 这鬼东西确实算得上是个漂亮妹子,虽然比不上凰曦那么国色天香,也比不上龙胆那么英姿飒爽,可不管怎么看,这玩意儿都能算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家碧玉。 那小眉眼,那小脸蛋,除了面色苍白了一点之外,竟是找不出其他特别明显的缺点来。 而穿着一身雪白衣裙的俏丽女鬼见林琅睁着一双狗眼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心里竟是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这家伙,该不会是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吧?虽说人的兴趣天差地别,可能对她这没有实体的鬼魂动了色心的家伙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癖好可以离谱,但不能邪门啊。 所以它看向林琅的视线中隐约多出了一丝古怪和警惕。它是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的,毕竟这位大人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不过它虽然将心里的想法隐藏的很好,但心思敏锐的林琅还是很快就发现了。 “咳咳咳,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告诉你,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邪门,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早点变成这样,小爷我也不会这么欺负你了。” “嗯,我明白,我明白。” 虽说女鬼不停地点头表示赞同,可她还是一脸警惕的缩在旁边不敢靠近林琅。看到她这模样,林琅没好气的撇了撇嘴角,用鼻子轻轻的哼了一口粗气。 明白明白,你明白个锤子。不过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就原谅你好了。 “行了,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说说呗,你为啥说那什么刘大仙骗了你们?” 林琅倒是个怜香惜玉的家伙,虽然这么一个漂亮妹妹跪在他的面前,确实是让他心里产生了一抹浓郁的罪恶快感,但说到底这样还是挺违背道德观念的。 而且这种小情趣,情侣夫妻之间玩玩也就罢了,跟一个还不熟悉的姑娘这么玩……这也太无良了,有点挑战他的神经。 这么想着,林琅脑海里又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凰曦原本的样子。他可是还记得,凰曦之前在闭关静修的时候跟他说过,若是她修成了肉身,就可以为他侍寝的。 也不知道凰曦愿不愿意陪他玩这么刺激的游戏。想象一下,高贵冷艳,傲气十足的凰曦无比顺从的跪伏在他面前……我去,不行不行,再想下去鼻血就要喷出来了。 林琅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刚准备深吸口气平复一下躁动的心脏,没想到这不经意的一低头,正好撞上了一双如同深渊般深邃幽静的漂亮瞳孔。 躺在林琅怀里的凰曦,就这样仰起可爱的小脸蛋,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的盯着做贼心虚的林琅,火红的唇角上还带着一抹看起来无比诡异的微笑。 “咳咳,师傅,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汝若是再敢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宫就把汝那根不安分的东西切了,明白吗?” 虽然凰曦看似在笑,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让林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忙不迭的连连点头之后,林琅闭起眼睛,努力让自己那活跃异常的大脑放空,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那个站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女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之色。 “好了,继续刚才的话题。第一,你叫什么。第二,为什么你说刘大仙骗了你们?” “回大人的话,我叫小倩。” “哈啊?!小倩?我说你……你该不会是姓聂吧?” “不是,我姓李,大人为什么这么问啊?” “没事没事,继续吧。” “哦好。” 跟那位小倩同名的这位小倩,在短暂的疑惑之后便继续开始了她的回忆。 原来,那位刘大仙曾经也帮小倩叫过魂,说是叫魂,但实际上,这刘大仙叫魂的那些手段,其实是在锁魂。 刘大仙确实会些法术,他故意用那些阴法诡术将自己看中的人吓坏,然后趁机给这些被吓到的人种下锁魂咒。锁魂咒这东西是特别阴毒的法术,一旦成功种下,这玩意儿就会如同寄生虫一般疯狂的吞噬人的生机,不出三年,人就会因为生机枯竭,虚弱而死。 当人死之时,锁魂咒就已然成型了。它会如同锁链一般牢牢的禁锢住人的魂魄,任由种咒之人驱使,稍有反抗,那锁魂咒便会让这些鬼魂体验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这小倩便是如此被刘大仙束缚的,她生前是天生的通灵体质,能够敏锐的察觉到鬼魂灵体。而当她死后,刘大仙便将她当成了最得力的助手,驱使她去寻找那些生气充沛,灵力丰裕的活人,然后夺取这些人的生机供给刘大仙修行。 也正是因为小倩经常吸取活人生气,所以现在的她才能勉强的保留些许灵智。 至于那所谓的请神送神,看似是在祭祀祈福,但实际上这个习俗的本质更加阴狠毒辣。大家请来自己家里人的魂灵祭拜祈福,这原本是件好事,可大家却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他们请来的魂灵,在送回去的时候可不像大家想的那样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是被刘大仙驱使的那些恶鬼带到了刘大仙的面前,变成了他修行时的养料。 简单概括的话,就是那些鬼魂受到亲人召唤,返回阳间接受供奉,却在返回的途中被刘大仙截胡,一股脑儿的被打包成了外卖。 可惜大家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刘大仙的阴谋,他们傻乎乎的把自己家里人的魂灵请回来接受贡品,以为这样能让家里人下去之后做个富贵神,却没想到他们的好意反而成了刘大仙的助力,把亲人推入了深渊。 “大人,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们,我们真的不愿意继续伤害自己的乡亲们了。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们,帮帮城里的大家吧,求求你们了……” 看着这个可怜巴巴的女鬼,林琅第一次感觉到了于心不忍。那什么的刘大仙真是太恶毒了,居然为了自己的修行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回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小城时遇见过的那些在路上烧纸祭拜的人,林琅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这送神夜,明明是大家为了表达对逝去亲人的缅怀和不舍才举办的,可结果却变成了把逝去的亲人们推入火坑的恶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林琅自己身上,他怕是会毫不犹豫的就把那什么刘大仙给抽筋剥皮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琅心中的愤恨,被他抱在怀里的凰曦抬起小脸蛋,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秀脸庞缓缓的勾起了嘴角: “那个刘大仙苦心经营了这么久,肯定已经收集了大量的灵气吧。汝,不是一心想让本宫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吗?” “……,这么说的话,似乎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啊。” 紧紧的抱住了在他怀里轻轻笑着的凰曦,林琅对她深深地点了一下头,而后从长椅上一跃而起,对着还趴在地上不停哀求的小倩潇洒的打了个响指: “你还要趴到什么时候?走了。” “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想救大家伙吗?那就麻溜的爬起来,到前面带路去。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刘大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混账。” 第30章 刘大仙3 白惨惨的月光幽幽的照耀着城东那片寂寥无人的荒野。长满了杂草野花的荒地上,时不时有不知名的小虫躲在小腿深的草丛里发出阵阵低吟,如果仔细寻找的话,还偶尔能够看到色彩斑斓的蛇藏在偏僻的角落里,对着那些随意闯入自己领地的家伙们吐出那分叉的舌头。 南疆多蛇虫,这是林琅一开始就知道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这里的蛇会如此多。即使他没有特别上心的去找,这一路上,他也看到了好几条颜色艳丽,花纹各异的长虫。 林琅害怕这玩意儿,这也是林琅唯一害怕的,有实体的东西。只要看到,他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的猛然一颤,然后他的身子就会下意识的蹦的远远的。 林琅害怕蛇,不过骑在他脖子上的凰曦却很喜欢这玩意儿。当然,这里说的喜欢,不是指对可爱小动物的那种喜欢,而是指对可口食材的那种喜欢。 凰曦很喜欢吃蛇肉,这是林琅刚刚才发现的。她会兴高采烈的把那些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蛇抓起来,以一种极为娴熟的手法将蛇皮剥下,然后将其放在手中用火焰细细的炙烤。 虽说林琅不怎么喜欢蛇,但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炙烤之后的味道确实很香。可惜林琅从生理上就无法接受这东西,所以对于凰曦把烤好的蛇肉放到他脸上的热情招待,林琅最终还是无福消受。 “师傅,这玩意儿你都能吃的这么开心吗?” 仰头看着那个骑在自己脖子上,像是吃辣条似的把蛇肉往嘴里塞的可爱小女孩,林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琅老是觉得凰曦根本就没把蛇肉烤熟,甚至他还隐约看到,那条被她吃掉了一半的可怜虫,尾巴好像还在不停的甩动。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吓人,再加上凰曦那张满脸享受的可爱脸蛋,别提有多诡异了。 “嗯,蛇肉,好吃的。本宫很喜欢。” 骑在林琅脖子上的凰曦一边开心的晃动着两条小白腿,一边用双手捧着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圆圆脸蛋,眯着眼睛细细的咀嚼着那条可怜的长虫。红润的嘴角嗫嚅之间,一阵清脆的嘎嘣嘎嘣声从她的贝齿里响起,听的林琅一张俊脸不断地扭曲变形。 这家伙,是把蛇骨头也嚼碎了吗?这嘎嘣嘎嘣的,倒真是长了一副好牙口。 “嗯,这位小大人说的没错,蛇肉真的很好吃,而且蛇肉煲羹更是一绝。如果林琅大人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城里的赵大娘家点一份尝尝,她做的蛇羹可好吃了,我生前经常去她家吃。” 在前面飘着的小倩听到他们的聊天之后,也是转过头笑眯眯的附和了一句。只不过这家伙显然还没有改掉她作为鬼的坏习惯,说是转头,她就真的只是把脑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而身子却是一点没动。 把那条在自己眼前晃荡的蛇尾巴小心翼翼的拨到一边,林琅无奈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两个家伙。 一个是把长虫当辣条吃的圣凰大人,一个是飘来飘去的鬼魂妹子,林琅最害怕的两种东西,现在一股脑儿的全凑在了他的面前,这让林琅心里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想要去死的冲动。 这也太折磨人了吧,现在的他不仅要努力压制住内心深处不断涌现的恐惧,还要努力克制自己的极端情绪。说真的,他现在是真想把脖子上那个正在吃蛇的家伙提腿扔出去,然后再把面前这个随意把脑袋扭来扭去的鬼妹一拳打飞。 “抱歉,我实在是没法接受这种美味。话说小倩,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哦,快了,穿过前面的那片树林,再往东走大概两里地,就能看到一片小湖。刘大仙,就住在小湖边的大柳树下。” 听到林琅的疑问,小倩又是下意识的把脑袋扭了过来,只不过她才刚扭过来,就被面无表情的林琅一把抓住了脑袋,然后轻轻给她重新转了回去: “下次想转头的话,记得把身子一起转过来。” “唉?这样很麻烦啊。” “你要是不怕我再给你来一拳的话,就随你。” “哦,知道了。” 小倩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角,她没想到,林琅明明是个很厉害的修士,结果他却如此害怕鬼神邪物,也不知道他之前是怎么修行的。 说说闹闹之间,林琅一行两人一鬼已经来到了那片阴森森的树林。还没踏入,林琅就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直入骨髓的寒意让他缓缓的皱起了眉头,也让他嘴角的笑意更加冰冷。 “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如此阴冷的妖气,看来你口中的那位刘大仙,不像是个仙,更像是个妖啊。” 把凰曦从肩膀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林琅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看那片散发着浓浓阴冷之气的漆黑树林,而后眯起眼睛对怀里的凰曦轻声说了一句: “师傅,我们要进去咯。” “嗯,走吧。” “那便,走!!!” 深吸一口气后,林琅缓缓睁开眼睛,接着重重的一脚踏入了黑漆漆的树林之中。而随着他这一脚踏入,一个端坐在阴暗洞窟里的瘦削身影猛的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眸子,片刻的沉寂之后,他那干瘪的嘴唇上下牵动,发出了一阵阴沉尖锐的诡笑: “嘿嘿嘿,当真有不怕死的家伙送上门来了啊。去,把那个闯进来的家伙给我抓来,老夫要用他的血肉修行。” “……,是。” ………………………………………… 幽暗的树林之中,林琅跟在小倩的身后缓缓前进着。周围那安静到诡异的环境让林琅始终都保持着小心谨慎,倒不是说他不相信前面带路的小倩,而是他觉得有很多事情,怕是连小倩都不是很清楚。 比如,就连小倩都不知道那位刘大仙居然是个妖。 不过,是妖也好,是妖的话,他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将其挫骨扬灰了。 林琅可不是一个会对妖邪鬼物心慈手软的家伙,在他心里,这种阴邪之物就应该被彻底消灭。反正它们也不是人,所以没必要用人类的道德观念去看待它们。 也就是小倩这个女鬼长得还算好看,让林琅这个老色批动了一些恻隐之心,要不然他才不会发善心来帮她呢。 果然,自己还真是一个肤浅的家伙啊。 正当林琅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小倩突然停了下来。林琅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刚准备问她干嘛停下,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生生的咽了下去。 顺着小倩的目光看去,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几道身穿破烂寿衣的虚幻身影正飘忽不定的往他们这里飘过来。 而随着这几个鬼影的靠近,林琅感觉自己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几分,冷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啧,一群讨人厌的鬼东西。小倩你闪开,我这就灭了它们……” “不,林琅大人,它们都是跟我一样的可怜人,前来阻止我们也是受那妖道胁迫,情非得已。求求你高抬贵手,放了它们吧。” 看到小倩这不断哀求的可怜模样,林琅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犹豫片刻之后,林琅瞥了一眼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俏丽女鬼,冷冷的说道: “既然你跟这些鬼东西熟悉,那就去告诉它们,不想魂飞魄散的,就给我滚到一边去,别挡我的路。记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它们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我这就去跟它们说。” 看着小倩着急忙慌的背影,林琅眯着眼睛,轻声的对着那个趴在自己怀里一言不发的圣凰大人说道: “师傅,那什么锁魂咒,你能解吗?” “干嘛?看上那个女鬼了,想让本宫救她?” “你想哪里去了,我虽然好色,但也没饥渴到什么东西都能接受的程度啊。我只是觉得,它们也挺可怜的,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当然,如果解咒会对你有影响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这话,我可不会为了这些鬼东西而让你为难。” “汝这小子,还算是有点良心。” 对着林琅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之后,凰曦眯着眼睛,嘴角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其实就算汝不开口,本宫也会替它们解了那锁魂咒的。毕竟那妖道实力不容小觑,而这些鬼东西虽说实力不算太强,可也多少能帮上点忙。让它们充当打手,再适合不过了。” “它们,会帮我们?” “起码,没了锁魂咒的束缚,它们肯定不会帮那妖道,不是吗?” “……,师傅,说的没错。” 看着不远处那群虚幻的身影,林琅也是缓缓的眯起了眼睛,声音轻缓却无比冷漠的淡淡说道: “如果它们不站在我们这边的话,等我收拾完了那个妖道之后,就顺便把它们也都收拾了。师傅不是需要大量的灵力嘛,这些鬼东西,自然也不能浪费。” 第31章 刘大仙4 林琅其实是一个性格相当矛盾别扭的家伙,他可以热心的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可以冷漠的去算计那些正在感激他的人。他可以对小倩他们所经历的痛苦深感同情,也可以为了凰曦毫不犹豫的选择干掉小倩他们。 虞流歌说,她讨厌他那种对谁都很温柔的烂好人性格,但实际上,林琅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善良的烂好人。他真正的温柔,永远只会对自己身边的亲近之人释放。 比如,他可以为了救龙胆一人而放弃司夜监分堂其他所有人的性命,甚至连那朵清丽脱俗的小莲花,他都可以不管不顾。 比如,他可以为了凰曦的修行而选择将小倩这群可怜鬼直接灭杀。只要凰曦需要,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无论这些受尽了折磨的阿飘们表现的有多么可怜。 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他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既然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管不顾,那么其他人的命,他自然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他其实,跟凰曦的性格很像,对待自己不在乎的陌生人,他们是一样的冷漠无情,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而对于自己在乎的人,他们又是一样的毫无保留,如同热情洋溢的火焰。 所以在看到林琅嘴角微微上扬出的冷酷笑意时,凰曦很开心的眯起了眼睛,用柔软的小脸蛋在他胸口之上轻轻的摩挲了几下,口中轻声的呢喃道: “本宫还以为,你会心疼那个女鬼呢。” “心疼她?别闹了师傅,她是鬼,我是人,连物种都不同,我心疼她干嘛?帮她,是因为我还有那么一丝善心,但这点善心,可不足以让我为她无偿的付出这么多。” “……,本宫,也不是人。” 凰曦抬起头,抿着红润的嘴角语气幽然的说道。听到她这有些幽怨的声音,林琅先是一愣,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那柔软温暖的小身子,在她耳边郑重又温和的柔声说道: “你当然不是人啦,你,是我的命啊。” “……,说得好听。” 凰曦眯起眼睛,静静地看了看林琅脸上那抹无比柔和的笑意,然后重新把小脸埋进了林琅的怀里: “林琅……” “嗯?” “本宫,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呵,正巧了不是,我也没有凰曦你想的那么好呢。” “莫要说笑,本宫与你说正经的呢。” 凰曦没好气的对吊儿郎当的他翻了个白眼,而后趴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汝应当知晓,本宫是妖,不被正道所容。” “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人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你是我最亲近的人,谁敢伤你,我就杀谁,仅此而已。” “那,如果是司夜监的人呢?比如,你的那个什么天机前辈,那个青阳子长老,还有,那个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小莲花。你也会动手吗?” “……,我不会伤害他们,但我会让你活下去。” 听到林琅的回答,凰曦轻轻的勾起了嘴角,然后伸出白藕般的双臂紧紧的缠住了林琅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 “本宫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谁敢伤你,本宫,就杀谁。” “……,是吗,那还真是让人安心啊。” 林琅笑了,笑的很柔和。他抬起手,在凰曦那柔软的小屁股上轻轻的拍了拍,而后眯起精光四溢的眸子静静的看着那群飘过来的鬼东西,轻声说道: “凰曦,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 “不叫师傅了?”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继续叫。” “你不喜欢的话,就不用这么叫了。反正,你也从来没有真的把本宫当成过师傅。” 凰曦搂住林琅的脖子,坐在他那结实的手臂上冷冷的看着那群跪在自己面前的阿飘,神情无比淡漠高傲的抬起了小下巴: “汝等身上的锁魂咒,本宫,可以帮汝等解开。” 听闻此言,不管是小倩还是那些新来的阿飘,都是满脸激动的看着这个可爱的不像话的小女孩,更有甚者,已经是跪伏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哀求了起来。 而相对于这群激动的情难自抑的鬼东西们,凰曦则是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她只是伸出葱白的小手指,一边摆弄着林琅耳边的头发,一边毫无感情的继续说道: “只不过,在本宫收拾那所谓的刘大仙时,尔等当助本宫一臂之力。尔等,可听明白?” “明白明白,那刘老道欺辱迫害我们这么久,我们早就已经恨之入骨。如果大人真能为我们解了那锁魂咒,我们一定拼尽全力,帮大人收拾了那刘老道。” 一众阿飘群情激奋,恨不得现在就去将那不做人事的刘老道给抽筋剔骨了。 说来也是,这群阿飘曾经可都是那座小城里的居民,那刘老道强迫它们去残害了自己那么多的乡亲同族,它们心里哪能不恨?说不定这些阿飘亲手残害的同乡里面,就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呢。 “既如此,尔等且静下,本宫,为尔等祛咒。” ………………………………………… 穿过树林往东走不远,便可以看到一个很小很小的湖泊。说是湖泊,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水汪,占地大概只有五六亩这样。 在这小湖边,长着一棵相当粗壮的柳树。奇怪的是,明明这里水气充足土壤肥沃,可这个小湖的周围除了这棵大柳树之外,便再也没有了其他活着的植被,甚至连一根翠绿新鲜的野草都没有。 周围一片诡异的死寂,一些早已枯死的腐烂树木东倒西歪,如同死去的人类一般散发出浓郁的腐臭味。在不甚明亮的月光照射下,这些枯死的树木呈现出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姿态,就像是高大干瘪的骷髅,正冷冷俯视着这些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这诡异的景象让林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几步之遥外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又抬头看了看湖边那棵枝繁叶茂,生机盎然的巨大柳树,林琅缓缓的眯起了精光闪烁的眸子,而后紧紧的抱住了怀里的凰曦,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小心点,这里,有古怪。” “嗯。” 其实不用林琅提醒,凰曦从踏入这片泥泞的湿地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这里死气沉沉,但同时又有着极其强大的生气,阴与阳交缠混杂,生与死相斥相生,竟是在此处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看来,这所谓的刘大仙,也不过是个半瓶晃荡的半吊子嘛。我们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静静的看了一眼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凰曦突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对那位刘大仙的讥讽嘲弄。 而林琅则是弯下腰,用手指在脚下那片那湿软的泥泞里轻轻一划,然后将手指上沾染的污泥放到眼前仔细观察了片刻,眯起眼睛缓声说道: “土色暗红,入手黏滑,如血浸润。闻起来还有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和浓郁的血腥味,看来,此处应当是有一个规模相当巨大的死人坑啊,咱们,还真是来了一个好地方。” 说罢,林琅抬起深不见底的眼眸,幽幽的看向了湖边那棵生机勃勃的大柳树,嘴角隐约流露出了一抹意义不明的诡笑。 “看来,咱们的这位刘大仙,应该就在寄住在这柳树之中吧。” “大人说的没错,那妖道,就在这柳树内。” 小倩恶狠狠的注视着那棵枝叶繁盛,随风飘荡的柳树,片刻之后她转过头,对着林琅轻声询问道: “大人,我们,现在进去?” “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当然是要去见见人的,不然岂不是失了礼数?各位,接下来,咱们就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林琅举起手打了个响指,招呼了一下那群跟在自己身后的阿飘们之后,便一马当先施施然的走向了那棵大柳树。 直到走近之后,林琅才发现这棵柳树远比自己想的还要粗大。那超出常人认知的规模,甚至让林琅一度怀疑这棵树到底是不是柳树。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如此规模的柳树呢。 “柳,招鬼之树也。其性属阴,聚灵纳垢,植于水边,阴煞之气更重。” 看着这鬼气森森的巨大柳树,林琅不由得眯起眼睛,喃喃自语了几句。而凰曦则是探出脑袋,看着神神叨叨的他轻轻的翻了一个白眼: “汝这般做派,倒是与那坑蒙拐骗的神婆半仙颇为神似呢。这些东西,跟谁学的?” “哈哈,不瞒师傅,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曾遇见过一些诡谲古怪之事,所以他就去学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说的这些,都是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学来的。” “那,你爷爷有没有教过你,应该怎么解决这些奇诡异事?” “没有,爷爷只是一个普通人,学不来那些通天的法术,不过嘛……” 林琅眯起眼睛,看着这棵枝繁叶茂的巨大柳树冷冷一笑道: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自然之理。既然这柳树招阴纳邪,那烧掉便是。恰好,玩儿火嘛,我们擅长。” 第32章 刘大仙5 小倩听不太清楚这两位小大人在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她也不敢凑上去问。虽然林琅这一路上表现的还不算和她太过疏远,但考虑到林琅胆小如鼠,若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吓到了他,再被痛扁一顿…… 说实话,挺没必要的。 而且看这两位小大人说说笑笑,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也没有太把那妖道放在心上。难道这就是来自于强者的从容吗?果然是非常人所能及啊,自己的运气还真不错,居然能找到这么厉害的帮手。 想到这里,小倩的眼睛里不由得冒出了一颗颗小星星,那火热的视线让林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暴起。 这鬼妹妹,干嘛用这么吓人的目光盯着我看啊?我这一路上,也没再继续欺负她吧? 难道是因为在外面耽搁太久了,让她的耐心消磨殆尽了? 狐疑的瞥了一眼目光灼灼盯着他看的小倩,林琅也没有了在外面闲聊的兴致,反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去见见正主了。 “小倩,带路吧。” “明白。” 对着林琅点了点头之后,小倩走到这大柳树旁,伸出小手轻轻的抚摸着柳树前的虚空,嘴巴里还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一些罗里吧嗦的咒语。 而随着小倩的念叨,她手掌触碰到的虚空居然开始泛起了阵阵如涟漪般的波动,待到这涟漪消失,一个仅仅可以容纳单人进入的小洞口便出现在了大柳树的底部。 “大人,可以了。” “哦,那就走吧。” 林琅抱紧躺在自己怀里的凰曦,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小心之后,便率先踏入了这个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洞穴。 刚入洞穴,一股混杂着植物腐败的霉味和动物腐烂的臭味的刺鼻味道便扑面而来。凭借着凰曦手中那朵微小的金色火焰,林琅终于是看清了这幽暗洞穴里的情况。 说实话,此时的林琅反倒是不太愿意看清楚此时的环境了,因为这里的景象实在是有点吓人。 一根根扭曲蜿蜒的植物根须宛若吐信长蛇般在眼前错杂缠绕,其间更是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尸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被缠卷于树根之中,最终变成为了这些根须的养料。 看到那些悬于头顶,死状凄惨的动物尸体,林琅虽然心中惊骇,脸上却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当他走到洞穴尽头时,眼前的景色却足以让他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狭窄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大洞穴,简单目测一下,这个洞穴大概有一层楼的高度,一百平左右的面积。在柳树底部居然还有如此大的空间,这的确让林琅有些吃惊,但他面容抽搐的最大原因,还是头顶那些层层缠绕的树根,以及那些被树根缠于半空中,如同吊死鬼一般微微摇晃的人类尸骨。 “你,就是刘大仙?” 林琅眯起眼睛,冷冷的看着那个盘坐在石台上的枯槁老人。老人身穿一袭破烂麻衣,面容瘦削如同骷髅。在听到林琅的问题后,他缓缓的抬起了那双浑浊的老眼,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了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尖锐笑声。 “嘿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能解开老夫的锁魂咒,老夫还真是有些小瞧你这娃娃了。” “没点本事,怎么敢来找你这老鬼的麻烦?” 林琅面无表情的把凰曦放下,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一边眯起眼睛对着这个枯槁老人冷冷的勾起了嘴唇。 而对于林琅的挑衅,枯槁老人只是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伸出树枝般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指了一下头顶那些狰狞骇人的尸骨,冷笑着说道: “他们和你一样,一开始都想着要杀掉老夫,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成了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干尸,老夫,依旧活的好好的。娃娃,你的结果,也会和他们一样的。” “哦,是吗。” 林琅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然后下个瞬间,他的脸庞就已经出现在了枯槁老人近在咫尺的地方。 “那就看看你这老鬼,有没有那个本事吧!!” 林琅不喜欢跟敌人多说废话,反正早晚都要动手的,又何必浪费这么多的时间来打嘴炮?所以话音未落,他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直接扑向了这个枯槁老人,然后对着老人的脑袋就是狠狠地一拳砸了下去。 自从古界一战之后,林琅无论是在速度还是力量上都有了很大的提升,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界的实力,但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比之前要强大太多太多了。 当然,实力提升的过程实在是有些太过痛苦,让他颇有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 “娃娃,你当真是在找死。” 对于林琅这来势汹汹的一拳,枯槁老人不闪不避,直到林琅的拳头就快要打中他的面门时,他才猛然出手,张开五指死死的抓住了林琅的拳头。 一股迎面而来的劲风吹乱了枯槁老人那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了他那双满是杀意的阴冷瞳孔。 未等林琅做出反应,枯槁老人已然挥掌拍来,其中蕴含着的强大灵力让林琅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 这个老鬼,果真是不简单啊。 只不过在枯槁老人的眼里,这小子那可是太稚嫩了,完全就是一个傻愣愣的毛头小子,和看上去一样。 本来枯槁老人还以为林琅是个隐藏了实力的厉害角色,毕竟能解除锁魂咒的家伙,不可能是个没本事的人,起码也应该有几分实力。 可让枯槁老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真的就和看起来一样的稚嫩。原本见林琅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凝重的,这一交手才发现,这小子简直弱的可以,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 噗通。 林琅的身体被枯槁老人一掌拍飞,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对于自己的实力,枯槁老人是很有自信的,自己这一掌下去,这臭小子就算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所以此时的他脸上挂满了阴狠的笑意,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琅冷声说道: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找老夫的麻烦?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倩它们这群阿飘们瞬间变了脸色。不是吧大哥,这就结束了?看你在外面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还真以为你有两把刷子呢,结果被人家一巴掌就直接干趴下了? 一众阿飘皆是面色古怪的看向小倩: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这还不如我们呢。 小倩也是满脸无奈,这小大人之前揍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可是威风凛凛,厉害得紧呢,怎么到了办正事的时候突然就如此拉胯了? 该不会是这小大人只会欺负女孩子吧? 正当一众阿飘们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带着这位中看不中用的小大人撒丫子逃命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的走到了林琅的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骷髅手臂轻轻的戳了戳这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家伙: “喂,汝这家伙,死了没有啊?没死的话赶紧爬起来打架了,这鬼地方太恶心,本宫不想久留。” “哦,明白了。” 像是听到了召唤一样,原本还在地上躺尸的林琅猛的坐起了身子,一边小心翼翼的拨开那根戳在自己脸上的骷髅手臂,一边没好气的瞥了这个蹲在自己旁边的小女孩一眼: “话说你别拿这种东西戳我脸啊,恶心死了。” “林……林琅大人,你……你没事?” 小倩瞪着眼睛,用着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林琅。 而林琅则是满脸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看你这样子,似乎是想让我有事啊?” “不不不,当然没有。那你没事,干嘛趴地上不动啊?” “只是突然想到,我对着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出手,算不算是欺负老年人罢了。说实话,我其实不是那么一个喜欢欺负老弱的家伙,不过现在看来……” 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林琅拍了拍身上的浮灰之后,抬起头对着那个一脸震惊的枯槁老人露齿一笑道: “你也不算是什么老弱病残对吧。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手下留情的理由了。” “兀那小子,你好大的口气啊,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嘴究竟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枯槁老人心中虽然惊骇,手上动作却不见丝毫迟钝。他不相信自己那全力一掌居然没伤到这小子,他肯定是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此时的枯槁老人再也没有了任何留手,他伸出手掌化为利爪,如同一只蝙蝠般对着林琅的脑袋就是狠狠抓下。 那干瘦的手臂之上,阵阵墨绿色的光芒闪烁,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锐利的指甲就来到了林琅的面前,直欲将他开颅碎脑。 而面对这枯槁老人如此凌厉的攻势,林琅竟完全没有闪躲避开的意思,反而是满脸狞笑的欺身而上,举起拳头就是和他刚起了正面: “既然如此,那你就睁大你那昏花的老眼,好好的给我看着吧!!!” 第33章 刘大仙6 虽然林琅一直都说自己和龙胆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甚至很多地方都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但有一点他们还是十分相似的,那就是他们都不会轻易认输。 龙胆是纯粹的傻大胆,天生的胆大包天,啥都不怕。对她而言,遇到事情就是一个字:莽就完了。 而比起脑容量不足核桃大小的龙胆,自诩聪明过人的林琅其实骨子里也同样是不愿意低头的家伙。他很聪明,可却有着不可触碰的底线,一旦有人触及,那就会受到他疯狂至极的反扑。 即使林琅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但他骨子里比谁都骄傲,比谁都疯狂,不然也不会在江湖上留下一个“疯狗”的美誉了。 所以在面对枯槁老人来势汹汹的利爪时,他不躲不避,迎头就是一记重拳轰出。铁拳与利爪在半空相撞,沉闷的爆破声伴随着一阵强烈的乱流,直接席卷了整个洞窟。 咔嚓。 一道清脆的断裂声让在场的众阿飘们心头一沉,只见被它们寄予厚望的林琅大人身影不断倒退,重重的撞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被乱流吹散的头发,微微的遮掩住了林琅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却无法遮掩住他嘴角那抹猩红的血迹,还有那只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右手。 果然,还是没法胜过这个妖道吗? 众阿飘心里有些绝望。一击之下,林琅大人便已经口吐鲜血,皮开肉绽了,而那妖道却仅仅只是后退了两步,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孰强孰弱,已是一目了然。 说实话,现在的小倩已经有些后悔把林琅给卷进来了。她本以为林琅应该有机会胜过这个妖道,但她还是有些小看了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枯槁老人。 如今强弱已然分明,再这样继续争斗下去,怕是这小大人也会和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骷髅一样,成为这妖道的养料。虽说她心里十分渴望干掉这阴狠恶毒的妖道,但怎奈何实力不济啊。 如今之计,也只有它们这些已死之人拼尽全力,帮助这两位小大人逃出生天了。他们已经帮大家解开了诅咒,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再让这两位小大人为了它们继续冒险。 不得不说,小倩它们这些阿飘倒是还挺够意思的,看到情况不对也没有想着自己逃之夭夭,反而在想着帮林琅他们离开。 可正当小倩准备和那个可爱小女孩商量逃命事宜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可爱女孩正在洞窟之中闲庭信步的转圈,一点都没有忧虑不安的意思。 “……,小大人,您这是在干嘛?” “找东西。” 凰曦理都没理凑过来的小倩,依旧是从容不迫的在洞窟里面四处晃悠,好像不远处那两个打的不可开交的家伙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一般。 “您,要找些什么?” “本宫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太正常的东西。” 听到这话,哪怕小倩是个没有实体的鬼魂,额头上也是隐约浮现出了几道黑线。不知道要找什么你还找的这么起劲?而且,什么叫不太正常的东西啊,这个破洞穴里面哪里都不正常好吗? 强忍着要吐槽一下的冲动,小倩伸出手指指向了不远处那已经完全处于下风的林琅,有些着急的说道: “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林琅大人可是快要抵挡不住那妖道了。” 简单的拍了拍小手上的尘土,凰曦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那个可以说是被枯槁老人按在地上狂揍的修长身影,然后又是埋头四处扫视着这个不算是特别大的洞穴,一边搜寻还一边随意的敷衍道: “你说他啊,他没事儿。反正死不了,让他再练练手吧。对了,尔等若是无事,便帮本宫一起寻找吧,莫要问本宫找些什么,本宫也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模样,反正只要见到奇怪的东西,就跟本宫汇报。”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倩一头雾水的过来了,又一头雾水的走开了。她实在是不太理解这个小大人究竟是打算干什么,可她又不敢继续追问下去,毕竟这个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小女孩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这聊了半天也不算是全然没有收获,最起码知道了林琅大人手里还有底牌,不会有性命之虞。 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 噗。 又是一大口腥甜的鲜血喷出,林琅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此时的他看起来确实是有些凄惨,鼻青脸肿就不提了,身上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不断的往外流着鲜血。 浑身上下,几乎每个地方都疼的不行,甚至有几个地方的骨头都出现了断裂的痕迹。可就算如此,林琅的瞳孔却依旧明亮深邃,完全不见丝毫的迷糊浑浊。 将口中残留的血液狠狠地吐到一边,林琅对着面前那个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枯槁老人缓缓的咧开了嘴巴,露出了那一排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满是嘲讽的说道: “老鬼,别停啊,来,继续。” “小子你找死!!” 被林琅如此挑衅,枯槁老人哪里还能按住脾气?当即便是探出手掌,对着林琅的脑袋狠狠地拍来。 本来在他眼里,林琅不过是个孱弱无比的小娃娃,属于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一巴掌拍死的垃圾货色,可这种轻蔑的心态,在和林琅缠斗了这么久之后已经开始慢慢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骇然,震惊,以及一抹淡淡的,没来由的恐慌。 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拼尽全力的攻击,这小子总是能够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朝他挑衅,就好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而且,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小子的动作,似乎越来越快了。 不对劲,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枯槁老人心中越想越惊,可更让他惊骇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只见林琅微微一笑,身形简单的晃动一下之后,竟是轻描淡写的躲过了枯槁老人这凌厉的一掌。 当枯槁老人一掌拍空之后,那双浑浊的瞳孔瞬间睁到了最大,脸上也是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躲开了? 他居然,躲开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躲得开,怎么可能躲得开呢?!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很疑惑?”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轻笑声,可还没等枯槁老人反应过来,他的身体便腾空而起,一股强大的力量,竟是将他直接砸进了身后的石壁之中。 这是枯槁老人第一次被林琅打飞出去,而且是从正面,没有任何阴招,堂堂正正的打飞了出去。 枯槁老人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被一个比自己弱了这么多的家伙从正面击退,可事实就摆在面前。那个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家伙,就在自己的眼中,带着一抹嘲讽与轻蔑的冷笑,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越来越强?!” 枯槁老人状若疯癫的对着林琅怒吼道,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诡异的现象,所以他现在,急需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林琅在听到他的怒吼之后,也是慢慢的停下了脚步,抬起有些扭曲的手臂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看着这个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痕迹的枯槁老人缓缓的勾起了嘴角: “嘛,这么说倒也没错,我确实是比一开始厉害了一些,但你有没有想过,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我越来越强,而是你,越来越弱了呢?” “我?越来越弱?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而对于枯槁老人的质疑,一向都不怎么喜欢多说废话的林琅,此时居然很有耐心的眯起了眼睛,笑嘻嘻的继续说道: “是啊,你当然感觉不到了,毕竟你只不过是占据了一具干瘪的僵尸骷髅,连血肉经脉都没有,怎么可能感觉得到自己体内发生的变化呢?” 此言一出,枯槁老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了,比起惊愕,此时的他脸上满满的都是惊恐,惊骇,惊慌。 自己最大的秘密,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发现了?! “你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 “行了老妖怪,你就别继续装蒜了,装来装去的,有意思嘛。” 林琅看都不看已经大惊失色的枯槁老人,只是一边漫不经心的活动着筋骨,一边满是嘲弄的笑着说道: “如果你是有血有肉的人,应该不会发现不了我在你体内留下的涅盘圣火吧,毕竟那玩意儿,烧人可是很疼的哦。 但你说奇不奇怪,你却一直都没有发现,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逐渐被涅盘圣火消耗的越来越弱,你说,你这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吗? 而且,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吗?你啊,不过是一个还没有能力变化出身体的妖怪罢了,我说的没错吧,你这个柳树精?” 第34章 刘大仙7 洞窟之内,林琅与那个面无表情的枯槁老人对视而立,看向彼此的视线中,都隐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这样沉寂了片刻之后,枯槁老人率先打破了这种安静的氛围。他突然咧开了嘴巴,露出了一个很是僵硬的笑容。阴沉的面容,干瘪的嘴唇,再配合上那口残缺不全的牙齿,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老夫,果真是有些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身怀涅盘圣火这等逆天之物,更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够看穿老夫。能看穿我的,你小子是头一个,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察觉到老夫身份的?” 枯槁老人冷冷的看着一脸莫名笑意的林琅,说实话,他确实很好奇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他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而林琅则是用余光隐蔽的瞥了一眼枯槁老人的身后,接着展颜一笑,一反常态的和这个枯槁老人唠叨了起来: “猜的,不过我运气好,猜对了。” “猜的?!” 枯槁老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稚嫩少年: “你……你只凭猜测,就敢直接打上门来?” “有什么问题吗?” 林琅瞥了这个枯槁老人一眼,满脸的风轻云淡。没错,从一开始他其实就在赌,赌自己心中的猜测没有错。林琅是个很聪明,很理智家伙,平时的他总是很冷静,哪怕是在荷尔蒙飙升的状态下,他依旧可以保持住冷静的头脑。 但他偶尔也出现那种类似于赌徒般的病态心理,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就像是之前他毫不犹豫的吞服下火灵丹,就像他现在仅凭自己心中的猜测便义无反顾的踏入这个洞窟。 林琅总说他的运气很好,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曾经无数次的接近死亡,但现在的他依旧活得好好的。而这次,依旧不例外。 “其实,从我听说你利用锁魂咒来控制小倩它们搜索魂灵,供你修行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没有理会枯槁老人脸上的震惊,林琅一边找了个略微平整的地方坐下,一边眯着眼睛侃侃而谈道: “无论是你费尽心思的给小倩它们种下那并不实用的锁魂咒,还是你千方百计的搞出了送神夜这种稀奇古怪的风俗,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无法离开这里。 如果你能随意离开,那根本不需要如此折腾,随便找个风水宝地修炼,都比你费尽周折的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锁魂咒送神夜要来的轻松实在。 那为什么你没法离开呢?我猜,要么是因为你被阵法什么的东西束缚住了,要么是因为,你修为不够,根本就没到那种化为人形,随意走动的地步。 如果是前者,你被阵法什么的给束缚住了,那你就不可能出现在小城里,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这么一想的话,结论就只有一个了,你只是因为修为不够,没法离开太远,所以才会想出这些歪门邪道用来修行。 而作为一个有法力的存在,在没有被束缚的情况下,却又没法走的太远,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林琅目光灼灼的看着不远处那个面无表情的枯槁老人,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起来: “你的本体不是动物,更不是人,所以在没有修成人形之前,你根本就无法自由活动。不过问题又来了,如果你不是动物化妖,为什么你还能出现在那座小城里呢?按理来说,你应该是无法移动的,更不可能化成人形去那座小城里搞事情。 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无法理解,直到我看到你,并且和你交了手之后,我才恍然大悟: 你只不过是占据了这具肉身,并操控这个肉身去帮你完成一些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罢了。比如给小倩它们种下锁魂咒,比如糊弄小城里的大家搞出送神夜的习俗。 我刚才也说了,涅盘圣火这东西,烧人可是很疼的。如果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一定能够立马感觉到我在你体内留下的火种。毕竟每次在和你发生接触的时候,我都会把一缕火苗输送到你的体内。 哪怕每次都是很小很小的一丁点儿,但你也不可能直到现在都没发觉。原因嘛,就是因为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你的,你只是在操控这具行尸走肉罢了。 结合以上的所有结论,我大胆的做出了一个猜测:你是妖,一个还未化形的柳树妖。你真的很幸运,因为在你的脚下,就是一片极阴之地。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小湖底部,便是一处规模极其庞大的死人坑。虽说如此巨大的死人坑阴煞之气极为浓郁,但由于无数死尸的血肉骨骸滋养,这里的土地也变得异常肥沃,特别适合植物的生长繁盛。 再加上你为柳精,柳树本身就是一种吸阴纳邪之树,所以你才能够在无数血肉灵气的滋养下生出灵智,化为妖邪。 之后,你便开始掠夺周边植物的生机,将附近的那些植物通通吸干,变成了如今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只不过植物体内蕴含的灵气到底是不如动物,更不如人类,于是为了尽快的化为人形,成为真正的妖物精怪,你便开始利用这具肉体布局,给小倩它们这些无辜之人种下锁魂咒,驱使它们大肆收集人类的灵魂精血供你修行。 虽说这般布局时间久,见效慢,但对于你这种无法自由游走的精怪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可惜啊,你算计的倒是很好,但你遇到了我,我可比你想象的聪明多了。” 林琅得意洋洋的勾起了嘴角,看上去似乎很是高兴。 只不过,这个枯槁老人却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而是一脸戏谑的看着他,眼中的轻蔑之色也是越来越浓郁。 “啊,说的没错,你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不过你这么聪明,说了这么多,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一言不发的在这里等着你长篇大论呢?” 枯槁老人缓缓的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伴随着他眼中的精光闪烁,一股完全不弱于最开始时的强大灵力突然席卷了这个洞窟。 枯槁老人一边缓缓的走向林琅,一边露出了诡计得逞般的阴狠笑意,咧开那张干瘪的大嘴嘿嘿冷笑着继续说道: “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是小看了你,以为你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但现在我知道你确实是有些本事了,接下来也绝不会再对你抱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只是可惜啊,你到底是有点太稚嫩了,不懂得乘胜追击,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反而是给了我这么久的时间来调整。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天真好呢,还是说你愚蠢好。” 看着枯槁老人满脸戏谑的模样,感受着那股强大的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强大灵力,林琅脸上不仅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凝重与懊悔,反而是将嘴角的弧度扬的更加明显起来。 然后,他便在枯槁老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缓缓的摆弄起了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淡然说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会和敌人聊天唠嗑的我,会突发奇想的陪你扯这么多,这么久呢?为什么我会在占据了优势的情况下,却给你恢复过来的时间呢?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是个无知无能的幼稚鬼吧?或者,你真的以为我是一个心慈手软,不知利害的毛头小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我不是说了嘛,我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多了,虽然我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但比起你这个还没人形的木头,我敢打包票,我的脑袋绝对比你好使。 既然我已经猜到了你的本体是什么,又怎么会不知道解决你这种妖怪的手段呢?我只是不愿意跟这个受你摆布的傀儡过多的浪费时间罢了,毕竟,如果不解决掉你的本体的话,哪怕我优势再大,你操控的这具傀儡也不可能被彻底消灭。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浪费时间浪费力气跟你争斗下去呢?没啥意思,不是吗。而且,你觉得你拖延了我的时间,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何尝不是在拖延你的时间呢?” “拖延我的时间?你就在这里,根本无法去寻找我的本体,拖延我的时间又有何用?你该不会是打算利用那些孤魂野鬼来寻找我的本体吧?恕我直言,哪怕那些孤魂野鬼找到了我的本体,也不可能伤害到……” 说到这里,原本还一脸淡然的枯槁老人猛的睁大了眼睛。 不对,跟这小子一起来的,似乎不光是那群孤魂野鬼,难道说…… 念及此处,枯槁老人瞬间回过了头,而当他刚把头转过去的瞬间,一个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看样子,你也察觉到了啊。我可不是自己一人来找你麻烦的,虽说我师傅现在看起来像个小孩子,可再怎么样,你也不应该随便的忽略掉她啊。 看不起小孩子的话,可是会让你吃大苦头的哦。” 第35章 刘大仙8 从一开始,凰曦就没有和林琅联手抗衡枯槁老人的打算。一来,她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要动手的好。二来呢,她也相信林琅,就算他无法真正的战胜枯槁老人,但绝对可以拖住那个老家伙。 至于这第三点嘛,林琅虽然在她的帮助下已经拥有了涅盘圣火,但对于涅盘圣火的使用却还是太过生疏,而这个枯槁老人正好可以用来当做磨炼他的工具人。毕竟他以后还会遇到更多更强的敌人,与其在以后面对强敌时束手无策,不如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尽可能的学会战斗技巧。 当然,尽管凰曦并没有参与这场战斗,但这不代表她就闲着没事干了。就像林琅所说的那样,这个枯槁老人不过是被柳树精操控的傀儡,那么只有找出他的本体,才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消灭他。如果本体没有受到影响,哪怕将这个枯槁老人撕成碎片,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消灭。 而且,凰曦也不愿意再继续拖延下去了。虽说有了涅盘圣火的快速修复能力,林琅还不至于被枯槁老人打死,但他该受的伤还是会受,该疼还是会疼。 凰曦可是特别在意林琅这家伙的,哪里忍心看着他伤痕累累的凄惨模样?所以她便带着小倩这群没事干的阿飘们,开始在这个洞窟里翻来覆去的寻找那柳树精的本体。 只不过,在他们将这个不算太大的洞窟翻了个底朝天之后,也没有找到什么有意义的线索。这就让凰曦缓缓的皱起了可爱的小豆豆眉,按理来说,这种从树木花草里生出的精怪,在没有修炼出真正人形之前是不可能离开自己的本体所在之处的,也就是说,这柳妖的本体绝对在这个洞窟里,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而且,凡是精怪本体,其中必然会蕴含大量的灵力,就算不仔细去找,也应该能够感受到一丝异常才对,可无论凰曦怎么努力的去搜索感应,也没有察觉到一点的灵力波动。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柳妖将自己的本体封印在了某个东西里,隔绝了灵力的外泄。是什么呢?它是用什么东西隔绝了自己的本体呢? 凰曦托着小下巴,眯起丹凤眼细细的搜查着这个不算大的洞窟。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不经意的瞥过了之前那枯槁老人坐过的石台,一道精光瞬间从她的美眸之中划过。 “那个石台,尔等检查过了吗?” 凰曦死死的盯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台,头也没回的对那些站在自己身后的阿飘们开口问道。 而那些阿飘则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有些疑惑的回答道: “大人,我们检查过了,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石台罢了,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啊。” “……,是吗?” 凰曦淡漠瞥了一眼那些一头雾水的阿飘,接着缓缓走到了石台前,将小手轻轻的放在了上面。 正当凰曦打算用灵力好好的探查一下这个石台内部之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突然从石台里涌出,直接将有些措手不及的凰曦给弹开了。 与此同时,正在不远处和林琅对峙的枯槁老人瞬间回过了头,目眦欲裂的对着一脸惊喜的凰曦怒吼道: “你给我滚开!!!” 凰曦当然不会这么听话的离开,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想要冲过来的枯槁老人,她只是轻蔑的勾了勾嘴角,然后一边转头继续鼓弄起这个石台,一边对着林琅和那群呆若木鸡的阿飘们轻喝了一句: “把他给本宫拖住。” “哦,你就放心吧,这老东西,打扰不了你。” 听到凰曦的吩咐,林琅哪里还敢怠慢?没等枯槁老人的身形冲出,林琅就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猛的用力将他整个身体直接甩到了身后,重重的砸在了后面的石壁上。 “小子你找死!!!” 已经心急如焚的枯槁老人完全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从容不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便直接朝着林琅猛扑了过来,那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竟是比一开始更强了几分。 没办法,如果再不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小子解决掉的话,一旦他那藏在石台之中的本体受到伤害,那他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而林琅当然不可能让他称心如意,见这枯槁老人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林琅的眼中隐隐浮现出了一抹暴虐狠厉的火红色,一股极度狂躁炙热的气息从他的心脏中涌出,将他体内的所有灵力都染成了火红色。 暴戾,狂热,狠厉,凶猛……这就是涅盘圣火隐藏的本质,除了修复伤口,救人性命之外,它更是世间最为恐怖的杀人利器。 唳~ 一道宛若从上古时期传来的清亮啼鸣响彻了整个洞窟,随着这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凰鸣响起,林琅的身体顿时被一团血红色的火焰包裹其内,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一只血火凤凰缓缓的睁开了那双满是凶狠暴虐之色的眸子,在枯槁老人颤抖的目光中腾空而起,狠狠地扑向了他。 不同于凰曦体内那华丽高贵的金色圣火,林琅散发出来的涅盘圣火是纯粹的暴戾狂热,是宛若血染的猩红,是代表了极致的疯狂与毁灭的熊熊烈火。 这是林琅隐藏在骨子里的极端性格,而他的这种性格,则是被完全的映射在了体内燃烧着的涅盘圣火之中。 当那只充斥着暴虐杀意的血凰掠过,枯槁老人的身体之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几乎要将他整个躯干轰碎的巨大伤口。 只不过这个伤口之中看不到内脏骨头,甚至连一丝血迹都看不到,有的只是一个黑漆漆的空壳。 下个瞬间,一只被血色火焰包裹着的大手就已经死死的掐住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枯槁老人的脖子,拎起他那破烂不堪的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然后,一记重拳便迎面而来,被血色火焰包裹着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枯槁老人的鼻子上,直接粉碎了他的鼻梁骨,并且势如破竹,不可阻挡的将他头骨也一起打了个粉碎,从鼻梁到后脑勺,硬生生的打了个对穿。 然而,哪怕是在这种脑袋都被打穿的情况下,枯槁老人居然还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正当林琅从这颗如同朽木一般彻底腐烂的脑袋里抽出拳头,准备再来一拳将它彻底打烂的时候,枯槁老人那只干瘪枯瘦的手突然暴起,化为锋利的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刺入了林琅的肋下。 然后,锋利的手刀猛的一拉,如同切腹一般将林琅的腹部从左到右整个撕开,喷溅而出的鲜血就像是倾盆大雨,瞬间染红了整片地面,那手刀之上夹杂着的灵力,更是宛若绞肉机一般,将林琅的胃部和肠子整个的绞成了一团烂肉。 剧烈的痛苦让林琅眼中的猩红之色瞬间变得更加浓郁,虽然有涅盘圣火这种疗伤神器,可受伤时的痛苦一点都不会减少,甚至由于体内温度的上升,疼痛感反而会比平时来的更强一些。 只不过,这种痛苦,比起不久之前吞服了火灵丹时的撕心裂肺,无疑要轻上许多。自从经历过了那种宛若身处炼狱之中的极致痛苦之后,林琅发现自己对于疼痛的忍耐力明显提升了不少。 所以即使现在的伤口依旧让他疼的呲牙咧嘴,面容扭曲,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因此而出现丝毫的停滞。 咔嚓。 一声脆响之后,林琅的身影快速后退,没有再给枯槁老人出手的机会。而他此时的手中,一颗干瘪狰狞的头颅正轻轻的晃荡着。 那是枯槁老人的脑袋,可惜就算把他的脑袋给摘了下来,对于枯槁老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他只是一个受了控制的傀儡,有没有脑袋,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大。 所以在看到那具重新站了起来的无头尸体时,林琅忍不住嘬了嘬牙花,然后将手里拎着的脑袋一把捏成了碎片: “你这个鬼东西,还真是够难缠的。嘛,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你马上就要彻底玩完了。” 另一边,本来正闭着眼睛在石台上细细摸索的凰曦,此时突然睁开了眼睛,红润的嘴角微微上扬出了一抹得意洋洋的弧度。 而随着她嘴角逐渐弥漫开来的笑意,石台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散发出淡淡青绿色荧光的晦涩法阵,紧接着啪的一声,法阵化成了一片四处飘荡的光点,缓缓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终于是解开了啊,真没想到,一个还没化形的小妖怪,就浪费了本宫这么久的时间。” 凰曦冷笑着抚摸了一下冰冷的青石台,而后面色一凝,举起小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石台之上: “这次,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本事!!!” 第36章 刘大仙9 轰。 随着凰曦的一掌拍下,那块青石台面瞬间崩裂粉碎,飞溅而来的碎石让凰曦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不过很快,她便重新睁开了眼睛,满脸欣喜的看着面前那个散发出璀璨荧光的物体。 说是物体,其实并不怎么准确,严格来说,那是一个宛若青翠玉石雕刻出来的小人。虽然只有一尺高,但其面目五官清晰可见,看上去就像是个通体荧绿的小孩子似的。 而此时,这个流光闪烁的翠玉小孩,正瞪着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无比惊恐的看着站在它面前,整张小脸都写满了贪婪二字的凰曦。 如果这碧玉小人能跑的话,估计它立刻就会撒丫子跑路。因为此时凰曦脸上的表情太吓人了,就像是一个饿了十天半个月,马上就要饿死的家伙看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满汉全席一般,那几乎都要凝为实质的饥渴与贪婪,不管是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可惜,这碧玉小人逃不了,它的腿部如同树根一般,死死的将自己固定在了原地,所以无论它现在如何拼命的挣扎,自己的身体依旧是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满脸贪婪之色的小女孩,将手慢慢的伸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就像是摘果子一般,抓着自己的身体猛的一掰……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凰曦将这柳妖的本体灵源齐根掰断,而随着本体灵源的断裂,林琅面前的那具无头干尸立刻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在了地上,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具干尸就变成了一堆漆黑的粉末。 看到无头干尸被彻底消灭,林琅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像是一滩烂泥似的软趴趴的趴在了地上。 他现在实在是有点太累了。险象环生的战斗让他几乎是压榨干净了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而强行将不算熟悉的涅盘圣火全部调动出来,更是让他的身体受到了不小的反噬。所以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那突如其来的无力感瞬间让他感觉到了精疲力竭,甚至都无法站起身子。 如果不是凰曦及时发现了这柳妖的本命灵源,恐怕林琅真的没有办法再拖住这具杀不死的干尸了。 “汝,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脱力罢了。” 林琅勉强的咧了一下嘴角,对着火急火燎跑了过来的凰曦轻轻一笑,然后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 “这就是那柳妖的本命灵源吗?果然是个好东西啊。” 就算林琅之前从未见识过什么本命灵源,但只要看一眼,他就发现了这个宛若活人般栩栩如生的碧玉小人里面蕴含着何等惊人的灵力。 难怪向来不怎么会笑的凰曦此时都开心的将眼睛弯成了漂亮的小月牙。 “嗯,确实是好东西,这柳妖费尽心机,辛辛苦苦的忙活了这么久,结果反倒是被我们摘了桃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林琅,本宫要在这里将它吸收了,汝来帮本宫把风。” “好的师傅,你就安心修炼吧,我这就出去帮你守着。” ………………………………………… 明明才过去了短短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可当林琅走出那个幽深诡异的洞窟,呼吸了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之后,心中却浮现出了一抹恍若隔世的感觉。 随便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林琅抬起头,看着那轮斜挂在半空中的朦胧月亮幽幽的叹了口气: “要走了?” “嗯,锁魂咒解开了,那妖道也已经被收拾了,我们,总算可以解脱了。” 坐在林琅旁边的小倩笑眯眯的说着,看她那样子,似乎很是开心。也对,毕竟他们被这可恶的柳妖折磨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摆脱他的控制,重新恢复了自由,她,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林琅大人……” “嗯?” “谢谢你,还有那位小大人。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重获自由,真的,很感谢你们。” 小倩诚恳的道谢让林琅微微有些愣神,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的伸出手,抓住小倩的脑袋将其摆正,而后双手抱在脑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笑容淡然说道: “没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然,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的话,那现在就牢牢的记住我的模样,等到下辈子再来好好的报答我吧。”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倩转过身子,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琅的脸庞,似乎真的想把他的模样牢牢的印刻在脑海里。而对于她这郑重其事的样子,林琅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没好气的笑着说道: “你这家伙,干嘛这么认真啊,我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吗?说实话,我做这些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帮你,更多的其实是为了我的师傅和我自己,所以你没必要想太多。” “可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救了我,救了大家,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的感谢你们。”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不如给我点钱呗,我这个人很实在,也不管你多要,千儿八百的就行,你们这些家伙搁儿一起凑凑。” “我们给你的钱,你确定敢要?而且千儿八百也太少了吧,我们这随便拿一张钞票都是以亿为单位的。” “……,得,那还是你们自己留着花吧,我可消受不起。” 一阵轻笑之后,小倩站起身子,再次对着林琅深深地施了一礼,然后一边对他挥了挥手,一边咧着嘴巴笑着说道: “林琅大人,我们,走了。” “哦,一路顺风。” “再见。” “再见。” 一阵有些清冷的晚风吹过林琅的面容,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等到他重新睁开双眼,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些虚渺的身影。 看着四周那寂静无声的景象,林琅先是一愣,而后又缓缓的抿住了嘴角,双手撑在身后,仰头静静地看着天空中那轮不甚明亮的弯月,口中喃喃自语道: “还真是忙碌的一晚啊,搞得我都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不过嘛,感觉倒是没有那么糟糕。” ………………………………………… 当灰暗的天际浮现出一抹清晰的鱼肚白时,躺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的林琅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而后转头静静地看着自己身后那个缓缓的从洞窟里走出来的娇小身影。 “结束了?” “嗯,结束了。” “那就,走吧。” 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林琅走到她的面前缓缓蹲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来,我带你回去。” 他以为凰曦会喜欢骑大马,毕竟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小孩子一般都喜欢骑在大人的脖子上。 只是这次,凰曦却没有骑上来。 她缓缓的走到林琅面前,然后在林琅疑惑的目光中伸出双臂,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本宫,要你抱着。” “……,真拿你这个爱撒娇的师傅没办法啊,抱紧咯,我们要回去了。” 在凰曦柔软的小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林琅拉开外套,将凰曦那小小的身体整个抱在了胸前。 而被林琅那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住的凰曦,则是一边不停的用脸颊在林琅的胸口上磨蹭着,一边眯着眼睛轻轻的说道: “林琅,本宫肚子饿了。” “嗯,想吃什么?” “想吃蛇羹。” “……,除了这个呢?” “没了。” “没了?!” “嗯,本宫就想吃蛇羹嘛,带本宫去吃一次,好不好嘛。” “额……”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这个……” “本宫想吃,本宫就要吃,你带我去,听到没有?” “好好好,我带你去我带你去。真是的,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看上去花里胡哨的,吓死个人了。” “也就只有你这个胆小鬼会害怕吧,再说了好不好吃跟外表长得好不好看有关系吗?” “没关系吗?” “有关系吗?” “没关系吗?” “有关系吗?” “没……停停停,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再揪我耳朵就要掉下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第37章 渡河 南疆多雨。 当林琅和凰曦离开小城的时候,天空便开始逐渐的阴沉了下来,不多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淋湿了林琅的头发。 林琅不喜欢下雨天。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不喜欢这种阴沉潮湿的天气。讨厌下雨天,不仅仅是因为下了雨就不能出去玩了,更重要的一点是,林琅的心情会很明显的随着天气而变化。 如果天气晴朗,他的心情就会特别好,而一旦天空阴沉下来,他的心情也会随之低沉下去。 林琅一直觉得,人的心情与天气之间的关系密切相关,他曾经一度认为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课题,只不过他的研究还没有提上日程,便被老妈的鸡毛掸子打了个一地鸡毛。 不过直到现在,林琅还是觉得这个课题很有研究的必要,他还认为,只要自己在这方面能研究出一些门道,那肯定可以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科学家。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林琅看起来简直比那个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女孩还要幼稚,比如,他现在就在死死的抓住小女孩那两条软乎乎的小胖腿,任由这个小女孩如何撕扯他的头发,啃咬他的脑袋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当然,林琅这家伙这么做的原因,可不是为了表现出他有多爱这个已经气的呲牙咧嘴的小女孩,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只是把这个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女孩当成了遮雨棚而已。 “林琅你这个混蛋,赶紧把本宫放下来,本宫身上都被淋湿了!!!” “不放,把你放下来,我不就要挨雨淋了吗?我可不想整个人变得湿漉漉的。” “林琅,本宫命令你,快把我放下来!!!你个混蛋,听到没有?!” “哎呀师傅,你就在坚持一下嘛,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林琅一边缩着脖子,尽可能的将脑袋躲在凰曦那小小的身体下面,一边睁大眼睛认真的扫视着路边的标志,完全没有被脖子上那个正在用小拳头使劲殴打他脑袋的小女孩所影响。 根据天机前辈留给他的路线图所示,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叫做鱼嘴镇的小镇子。 鱼嘴镇,坐落于蜿蜒曲折的浮鱼河沿岸。浮鱼河是一条不算很宽,但水流极其湍急的河流,只有在鱼嘴镇这个地方才稍微的平缓了一些。因鱼嘴镇所处位置特殊,从上方看,浮鱼河宛若是一条张开了大嘴的巨鱼,而鱼嘴镇刚好就在鱼嘴里面,所以才由此得名。 虽然小城和鱼嘴镇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但那也只是理想状态下的直线距离。实际上,从小城到鱼嘴镇根本就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好路。 想去鱼嘴镇,不仅要在湍急凶险的浮鱼河逆流而上,更是需要翻山越岭的走上好长一段山路。 而且这里的山可不是林琅印象里那种类似于槐山的小山,那是正儿八经的,还没有开发出来的深山密林,蛇虫鼠蚁只能说是随处可见的寻常东西,比这更诡异危险的生物都比比皆是。 如果是旅游的话,林琅打死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倒不是说这里的风景不好,严格来说,由于没有人类过多的活动,这里的景色被保存的相当完好。但换句话说,由于没有人类的活动,所以这里危险系数飙升,稍有不慎就会遇到意料之外的危险。 不过林琅来这里可不是单纯的旅游看风景来了,他是有要事在身的,所以哪怕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从小城去鱼嘴镇的船并不多,由于浮鱼河不算宽阔,再加上河里暗礁丛生,凶险异常,所以一般的大船根本就没法在这样的水况下行驶,也就只有一些艺高人胆大的老船头会开着自己的小渔船,在捕鱼的间隙冒险挣点游客的过河钱。 林琅的运气不错,当他和凰曦着急忙慌的赶到渡口边时,正巧有一艘小船停在岸边。 开船的,是一个相貌有些奇异的瘦小中年男人,也许是因为他经常风吹日晒的在河里捕鱼,导致他的皮肤黝黑粗糙,再加上他那瘦小却敏捷的身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成了精的猿猴。 虽然林琅并非是那种只看外表就判断一个人好坏的肤浅之人,但这位大哥确实长得有点不尽人意。除了身材瘦小之外,这个大哥的头上还长了一个又一个不太美观的癞子,再配合上他那尖嘴猴腮的模样,看起来就有些猥琐不堪。 就在林琅还在犹豫要不要搭上这位大哥的小破船时,正在船上忙活着的癞麻子却发现了他们。片刻的愣神之后,癞麻子的绿豆眼里瞬间绽放出了一道精光,紧接着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便是浮现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哎,那位小哥,你是要过河吗?” 那夹杂着浓郁方言调子的尖利嗓音里充斥着浓郁的热情,没办法,对于癞麻子热情的招呼,林琅只能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啊。” “那正好,赶紧上来吧,这天啊,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要过河的话可得抓紧时间,再耽误的话就没法走了。” 听到癞麻子的话,林琅抬起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空,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的气鼓鼓的小女孩,而后对着癞麻子微笑着点了点头,一个箭步就跳到了那破旧不堪的甲板上。 “那就,麻烦你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小哥你进去坐吧,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癞麻子笑的很灿烂,灿烂到林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嘀咕。不过还没来得及让他细想,癞麻子就已经伸出黑黢黢的双手,将他推到了船舱里。 船舱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狭窄,刚一进去林琅就被迎面而来的异味给熏得一个踉跄,差点把骑在他脖子上的凰曦给摔下来。 那是一股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奇怪味道,鱼腥味,机油味,汗臭味,潮霉味等等乱七八糟的味道混杂在了一起,让林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也是在这时,林琅才发现这个狭窄的船舱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在。只不过此时并不适合堵在门口不动,所以林琅只是粗略的一瞥之后,便将凰曦抱在了怀里,在狭窄的船舱中找了一个略显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 见林琅坐好,癞麻子对船舱里的众人露齿一笑,而后尖着嗓子大声提醒道: “大家坐稳,开~船~咯~~~” 也就在这时,林琅才抽出空隙,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起了这几个跟自己同行的路人来。 船舱里加上林琅和凰曦的话,一共有九个人,最靠近船舱门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衣装整洁讲究,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学者教授模样的老人。 而坐在他身边的,则是三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其中一个是戴着黑框眼镜,满身散发着书呆子气息的白净男生。另一个是留着短发,看起来开朗活泼的可爱女孩,从林琅和凰曦一进来,这个女孩的视线就时不时地飘到他们身上,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最后一个,则是身材高大魁梧的寸头青年,看起来很是豪爽大气。 坐在林琅斜对面的,是一个面容惨白,目光有些呆滞的中年妇女,她死死的盯着窗户外面,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看上去有点不太对劲。 她的对面,也就是林琅的身边,坐着的是一个有点矮却很壮实的汉子,此时的他正紧皱着眉头狠狠地盯着对面那个中年妇女,似乎对她的神神叨叨有些不满。 而林琅的对面,则是一个将身体蜷缩在阴影里的家伙。虽然看不太真切,但从大概的轮廓来看,这个家伙年纪也不算太大,比起林琅应该大不了多少。 正当林琅的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滞了一下,想要看清他的模样时,这个家伙突然抬起了头,一双在阴影里依旧明亮异常的眸子死死的盯住了林琅。 那是一双特别锐利的眼睛,宛若一道利剑一般,让林琅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突。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富有侵略性的家伙,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林琅遍体生寒。 好在林琅此时并没有要惹是生非的意思,见这家伙目光不善,林琅立刻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开始帮湿漉漉的凰曦擦起了水渍。 而就在此时,缩在林琅怀里的凰曦突然抬起了小脸,在林琅耳边不动声色的低声说了一句: “小心点,那人有古怪。” 听闻此言,林琅目光微微一滞,不过他的脸上倒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波动,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一边帮着凰曦擦拭身体,一边轻轻的用鼻孔嗯了一下。 船,缓缓的开动了。 第38章 皮纸人1 船舱里的空气压抑浑浊,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再加上河面并不平静,来回的颠簸让本就不太适应坐船的林琅很快就感觉到了头昏脑涨,胃部更是一阵阵的痉挛。 就在林琅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只白嫩的小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抬起头,一张清秀开朗的脸蛋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是那个女大学生打扮的短发姐姐,看到林琅疑惑的目光,这个短发姐姐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用着清亮悦耳的声音笑着说道: “看你这样子,不太习惯坐船吧,脸白的都跟纸一样了。” 短发女孩很自来熟的坐在了林琅旁边,而对于女生的示好一向没什么抵抗力的林琅,哪怕此时肚子里已经难受的马上就要吐出来了,可他还是艰难的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潇洒帅气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哈哈哈,行了吧你,年纪不大倒是很会逞能嘛。我只听说过晕船越来越严重的,还没听说过越来越轻松的呢。” 听到女孩的打趣,林琅只有尴尬的苦笑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女孩并没有继续说笑的意思,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琅之后,女孩一边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一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笑眯眯的递到了林琅面前: “吃两颗吧,这药对晕船很有效果的。” “啊?这……” 林琅犹豫了。 虽然他年纪不大,涉世未深,但老妈从小就教育他,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更别说是药了。 所以林琅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可还没等他开口,女孩倒是先说话了。 “哦,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有些吓到你了?” 虽然女孩脸上依旧是那抹开朗的笑容,但她的语气却不由得多出了一丝低落。看到她已经开始慢慢回缩的手,林琅下意识的把手递了过去,而后在女孩诧异的目光中咧嘴一笑道: “麻烦姐姐给我两颗吧,我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 短发女孩似乎很喜欢林琅,一双漂亮的圆眼一边不停的打量着他,一边从小药瓶里倒出了两颗散发着浓郁药香味儿的黑色小药丸放到了林琅的手上,然后眯起眼睛用肩膀轻轻的撞了林琅的胳膊一下,继续说道: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额……像姐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哪能是坏人啊。” 将手里的药丸一口吞下,林琅闭着眼睛细细的感受着那股从胃里缓缓升起的温热,而后睁开眼睛嬉皮笑脸的恭维了这个短发女孩一句。 她给的药,确实没什么问题。 甚至可以说,这是特别特别有效的药,刚一下肚,林琅原本翻江倒海的胃里便开始逐渐平复了下来。 有效的,让林琅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隐约闪过了一丝精光。 “哎呦,你个臭小子,嘴巴甜的都快赶上蜂蜜了。” 也许是因为林琅说的话确实讨喜,也许是因为林琅这个家伙天生就长着一副惹人喜欢的皮囊,总之这个短发女孩此时开心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了,白嫩的小手更是不停的拍打着林琅的肩膀。 其实短发女孩并没有那么漂亮,不过林琅这家伙确实是能说会道,再加上他长得也确实比较讨喜,所以短发女孩很自然的便和他聊了起来。 “小弟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我舅舅家,姐姐也知道,像我这种年纪的男生啊,最容易和家里人闹别扭了。这不,我昨晚才刚跟爸妈吵完架,家里实在是不能呆下去了。” 林琅面不改色的说着谎,如果说刚开始的他还没有对这个短发女生有太多提防的话,那么现在,这个女孩在他心里已经是需要特别注意的人了。 原因,就在于她给的那两颗药里。 那真的不是一般的药,而是拥有着浓郁灵力的灵药。自从吃过天机前辈给他的火灵丹之后,林琅的身体就对这种蕴含灵力的药物特别敏感,所以这药刚一下肚,林琅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其实刚一开始,林琅确实是打算拒绝这个短发女孩的,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刚刚认识便特别自来熟的女孩,之所以最后他选择了接受,是因为就在他准备拒绝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凰曦突然用小手在他的肚皮上隐蔽的捏了一下。 林琅不相信这个短发女孩,但他却相信凰曦。 而现在,他更加不相信这个短发女孩了。原因很简单,能炼出这种灵药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所以哪怕这个短发女孩看起来与寻常女孩一般无二,可林琅的心里却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既然不相信她,那么对她说个谎,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哈哈哈,没看出来啊,小弟弟你还挺有脾气的。” 短发女孩哈哈一笑之后,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看着趴在林琅怀里默不作声的凰曦不解的皱了一下眉头: “可你离家出走就算了,怎么还把妹妹也带来了?她这么小,没问题吗?” 听闻此言,林琅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立刻低下头看了看怀里一动不动的凰曦。而此时的凰曦也是缓缓的抬起了脑袋,仰起那张可爱爆表却面无表情的小脸蛋,似笑非笑的盯着面容有些扭曲的林琅。 “小弟弟,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又变差了?” “哦不,没什么,只是脑袋有些晕罢了。” 林琅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在短发女孩疑惑的目光中抬起手,轻轻的放到凰曦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那什么,我这妹妹从小就粘我,我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听说我要去舅舅家,她就吵着闹着也要跟去,没办法,我就只好带上她了。 而且我好歹也算是个男子汉嘛,照顾妹妹什么的不在话下。” “哦,这样啊,小弟弟你看上去不大,倒是很可靠嘛。有这么可靠的哥哥,小妹妹你可真幸福呢。” 短发女孩一边说笑着,一边伸出小手,在林琅和凰曦愕然的目光中,轻轻的捏住了凰曦那粉嫩可爱的脸颊。 说实话,此时的林琅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个短发女孩是真的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啊,凰曦这家伙的脸蛋是那么好捏的吗?别看此时的她可爱的像是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但实际上她可是高傲冷酷,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圣凰陛下啊,你居然敢这么捏她的脸蛋,当真是不怕死啊。 所以当凰曦面无表情的再次抬起头看向林琅的时候,林琅抱着她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他太了解凰曦了,他深刻的意识到,此时的凰曦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那快要喷出火焰的大眼睛,那咬到了泛白的嘴唇,那紧紧绷住的娇小身体,无一不在提醒林琅: 如果再不赶紧控制住她的话,她是真的会动手杀人了。 “哦哦哦,好了好了,没事儿啊小曦,姐姐在跟你玩儿呢,别害怕别害怕,乖哦。” 于是,林琅立刻开启了哄婴儿模式,一边不停的轻抚着凰曦那已经紧绷着的身子,一边无比温柔的念叨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还要抽空抬起头,对短发女孩干笑着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这妹妹不太擅长和不熟悉的人接触。” “哈哈哈,没事儿,小孩子嘛。” 短发女孩并没有在意凰曦的反常,不仅没有在意,她反而是从小包包里拿出了一包小零食,接着满脸宠溺的递到了凰曦的面前,无比温和的对凰曦笑着说道: “小妹妹,你是叫小曦对吗?不怕哦,姐姐不是坏人。你看,姐姐这里有好吃的呢,你要吃吗?” 看到短发女孩如此逗弄凰曦,林琅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大姐,你就别随便散发你的母性光辉了,我怀里的这个家伙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她可是个大炸弹,稍不留神就会爆炸的。 虽然林琅不是很信任这个短发女孩,但他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毕竟人家短发女孩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坏事,倒不如说人家还好心给他送了灵药呢。 可你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摸老虎屁股吧,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谢谢姐姐,哥哥说的没错,你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姐姐呢。” “……,哈啊?!!!” 第39章 皮纸人2 狭窄的船舱里很是闷热。 虽然外面在飘着牛毛细雨,但南疆的气候本就闷热,再加上船舱里空间狭小,人又挤得满满当当,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明显的汗迹。 林琅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他现在脸上的汗水比所有人都要多的多。只不过,他脸上的汗水可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冷。 原因无他,此时的凰曦表现的太过诡异了,她不仅没有因为短发女孩的逗弄而愤怒,反而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从口中说出了这么一句让林琅汗毛倒竖的话来。 林琅万万没有想到,向来自恃高贵冷傲的凰曦,居然会露出这种和普通小孩子一般无二的甜甜笑容,更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能对那个短发女孩喊出一声姐姐。 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于特别了解凰曦性格的林琅来说,这种诡异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所以他冷汗直流,连牙齿都在打颤。但短发女孩可不了解凰曦,看到凰曦表现的这么乖巧可爱,短发女孩周身散发的母性光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高涨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的温和宠溺。 “哎呦,小曦真是太可爱了,这话说的,让姐姐的心都化了呢。” 也许是女孩子天生的母性使然,短发女孩对于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娃娃根本就没有抵抗力。如果不是林琅死命抱着凰曦,估计她能直接把凰曦一把夺过去,抱在怀里好好的疼爱一番。 见到这短发女孩整个心思都扑在了凰曦身上,林琅微微的眯起了眼睛,然后冷不丁的开口问了一句: “姐姐,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啊?” “哦,去山里找点东西研究研究,要准备写论文呢。” “那,你是自己来的?” “当然不是啦,山里这么危险,我一个女孩子哪里敢独自一人去啊。我是和老师,还有两个师兄一起来的。呶,就是那三个人。” 短发女孩一边满脸宠溺的投喂着乖巧可爱的凰曦,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林琅的提问。虽说听上去她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林琅可没这么容易被骗。他已经察觉到了短发女孩的不同寻常,自然也不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不过,不管怎样,他们看上去对于自己和凰曦并没有什么恶意。 想到这里,林琅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心思了。他不是一个特别有好奇心的人,毕竟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他很清楚,再加上短发女孩他们的身份并不寻常,过多的交集很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 正当林琅凝目沉思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却在他的耳边炸响。抬头一看,那个坐在他斜对面的中年妇女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冲出船舱,那惨白的脸色,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 与此同时,坐在林琅旁边的那个矮壮汉子也是跟着中年妇女冲了出去,随即,那位教授模样的老人和那两个青年对视一眼之后,同样走出了船舱。 “似乎,出事了。” 短发女孩幽幽说道,没等林琅有所反应,她也跟着走了出去。虽说林琅不太愿意招惹是非,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林琅也无法安稳的坐在船舱里了。 只是他才刚准备抱着凰曦跟着大家出去看看,身边却突然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有些消瘦的少年,看上去比林琅大不了多少,虽然长得倒是挺帅气,不过表情却特别的冷漠,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之感。 少年的背后,背着一个用破布包起来的长条形包裹,林琅看不清楚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不过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因为林琅清晰的感觉到了那个包裹里隐隐散发出来的森然寒意。 由于船舱的通道比较狭窄,林琅和这个孤傲少年根本就没有办法同时移动,所以林琅微微的后退了一步,对着孤傲少年淡淡一笑之后,抬手示意让他先走。 而孤傲少年则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脑袋之后,率先走出了船舱。 正当林琅准备跟着孤傲少年走出去的时候,趴在他肩膀上的凰曦压低声音,几乎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小心点,这几个人都不太对劲。” “嗯,知道了。” 林琅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而后又很快舒展开,面色平静的跟着大家走出了船舱。 一出船舱,细密阴冷的雨水便让林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昏沉压抑的天空,让不远处的山峰都染上了一层漆黑幽森的感觉,一眼望去就如同狰狞巨兽嘴里那些参差不齐的獠牙一般。 破旧的甲板上,中年妇女正一边对着浑浊涌动的水面不停的磕头祭拜,一边在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隐约之中,林琅似乎听到了一个含糊不清的词汇: 河神大人。 河神,普遍流传于江岸河边的民间传说之中,似乎每条河流都有专属于它的河神。说是河神,但严格来说,林琅更倾向于那是某种生活在水里的妖魔精怪,或是某种体型巨大的水生动物。 这些东西在河里兴风作浪,搞得岸边百姓人心惶惶,特别是对于以捕鱼为生的人们来说,它们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所以对于这些所谓河神的敬畏,几乎是刻在每一个渔家骨子里的。 中年妇女这么害怕,估计也是因为她一直都生活在水边的缘故吧。耳濡目染之下,难免会做出一些别人不理解的怪异举动。 只是,那所谓的河神,在哪儿呢? 林琅眯起眼睛眺望江面,很快,他便发现了异常。 不远处那上下翻滚的浪花之中,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人形物体。虽然此时细雨绵绵,在江面之上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不过被灵力改造过的林琅视力比起之前要好上太多了,他可以肯定,那个随着浪花上下漂浮的物体,绝对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很明显的是个人。 “快,告诉船家,有人落水了,赶紧救人!!” 说话的是那个寸头青年,他也看到了那个浮浮沉沉的人影,所以立刻转头就对着大家喊了一声。而听到动静的癞麻子也是很快就来到了甲板上,一脸疑惑的看着站在甲板上的大家。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大家都跑出来了?” “有人落水了,得赶紧救他。” 寸头青年的话让癞麻子立刻跑到了船边,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江面之后,他立刻瞪大了眼睛,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得苍白一片。 还没等大家再说什么,癞麻子就火急火燎的跑回了驾驶室,一边跑还一边惊恐的大喊道: “快,大家快回船舱,河神大人马上就要来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了一丝凝重。那个沉默寡言的矮壮汉子一把将还在不停磕头祈祷的中年妇女硬拉了起来,而后转过头对着还站在甲板上的大家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 “快回去,不然会有麻烦的。” ………………………………………… 狭窄的船舱里,原本就压抑的空气此时变得更加凝重了几分。林琅抱着凰曦,默不作声的扫视了船舱里的众人一眼,而后便跟着大家的视线,一起看向了坐在自己不远处的矮壮汉子。 对于大家的疑惑,矮壮汉子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放在嘴边点燃之后幽幽的开口说道: “那,不是人。” “胡说,我看的清清楚楚,那明明就是一个人……” 寸头青年怒气冲冲的瞪着矮壮汉子,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身边的老教授便一把拉住了寸头青年,对着矮壮汉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别打岔,让人家把话说完。”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矮壮汉子一边安抚着不停颤抖嘟囔的中年妇女,一边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 “那是用来祭拜河神大人的东西,是用动物皮做成的皮纸人。这是我们镇子的习俗,每当这个时候,都要祭祀河神,保佑出船平安。” 矮壮汉子倒是没有什么保留,沉声说出了这皮纸人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皮纸人是为了吸引那所谓的河神,等到河神受到吸引,它便会跟随皮纸人来到祭拜地点,然后吃掉大家喂它准备好的祭品。 吃饱喝足之后,河神便不会再去伤害为难那些在这浮鱼河上捕捞糊口的渔家,保的人们一时平安。 “怪不得在看到那什么皮纸人的时候,船家会如此惊慌失色,原来是害怕被皮纸人吸引来的河神,把咱们当成了祭品啊。” 坐在林琅身边的短发女孩突然轻笑了一声,看她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害怕那所谓的河神。不仅是她,除了矮壮汉子和那个缩在他怀里的中年妇女之外,林琅发现船舱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流露出什么害怕畏惧的模样。 于是林琅缓缓的眯起了眼睛,低下头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 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40章 皮纸人3 因为船舱太过闷热,林琅打开了窗户,静静地看向了窗外那水浪翻涌的江面。他并不担心那什么河神大人,俗话说得好,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其余的那几个家伙都毫不慌张,他自然也没有担心的必要。 林琅可不相信短发女孩一伙人真的只是单纯去山里找东西研究课题的,看他们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把河神大人放在眼里,看来他们的手里,一定有对付河神大人的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提心吊胆了,毕竟他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伙伴,要是真遇到麻烦了,那么谁也逃不了。 所以,此时的林琅心里便多了一丝游山玩水,观赏风景的闲情逸致。而就在他的眼神在江面远眺时,一个人形物体顺流而下,正好从他的眼前飘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当诡异恐怖的玩意儿,苍白如纸的脸庞如同活人一般栩栩如生,身上还穿着一件仿佛是刚从鲜血里浸泡过的血红色衣服,哪怕林琅和它还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够隐约闻到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阵阵腥臭味。 这个,应该就是矮壮汉子口中所说的皮纸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浪花在推动,这皮纸人在漂过林琅面前的时候,突然转了一下身子,一双似乎是用鲜血描画出来的猩红色眼睛死死的盯着林琅。 虽然只有一个瞬间,但林琅还是没来由的感觉到了头皮一阵发麻,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皮纸人在漂过他眼前的时候,嘴角似乎突然上扬了一下。 只是等到林琅准备再好好看一眼的时候,这皮纸人已经随着浪花漂远了。所以林琅在紧盯着那逐渐远去的皮纸人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转头对着矮壮汉子问了一句: “这位大哥,你刚才说皮纸人是用动物的皮做成的,对吧?” “是啊,怎么了?” “那这皮纸人,里面应该是空的,没错吧?” “嗯,说的没错,皮纸人内部确实是空的,除了外面多了一层用来防水的动物皮之外,这皮纸人和一般的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吗,那这样的话,就奇怪了啊。” 林琅皱了皱眉头,伸出大拇指指了指窗户外面,面色凝重的沉声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皮纸人应该不会突然沉入水中才对,可我刚才,分明看到一个皮纸人猛的沉入了水中,再也没有浮起来。” 此言一出,矮壮汉子立刻变了脸色,他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林琅的肩膀,惊慌失措的追问道: “你说,你看到一个皮纸人突然沉了下去,而且再也没有浮起来?!” “是啊。” “你确定?!” “我眼睛可没花呢,当然不会看错。” 听到林琅无比确定的回答,矮壮汉子几乎是瞬间就冲出了船舱,一边跑一边对着还坐在船舱里的众人喊道: “你们赶紧坐好抓牢,我得去跟船头说一声,这河神大人,怕是已经来了!!!” 看着矮壮汉子火急火燎的背影,林琅若有所思的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了这个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的短发女孩。 “怎么了姐姐,干嘛突然这么盯着我看?” “你,不害怕吗?” 短发女孩笑眯眯的看着林琅,目光中浮现出了一抹审视的意味。而林琅则是淡然的勾了勾嘴角,一边将轻轻的抚摸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凰曦,一边微笑着回答道: “不怕啊,因为我才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呢,那不过是人们自行夸大扭曲出来的玩意儿罢了,说到底,也只是封建迷信把大鱼大鳖之类的水生动物给妖魔化了而已。” “……,小弟弟,你不相信这世上的神鬼之说?” “不信啊,我只相信科学。再说了,姐姐你不是也不相信这些东西嘛,我看你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听到林琅这么说,短发女孩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不停的拍打着林琅的肩膀: “哈哈哈,是啊,你说的没错,我,自然也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 说罢,短发女孩突然站起身子,对着林琅微微一笑之后,转身走向了老教授那边。 “小弟弟,保护好你妹妹,我去老师那边了。虽说这河神可能只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大鱼大鳖,但小心点,总没有错。” “哦,知道了姐姐,谢谢你的提醒。” 林琅笑着对短发女孩点了点头,而后重新转头看向了水面。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看风景的心情,用手暗暗的在凰曦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林琅把下巴放到了凰曦的小脑袋瓜上,不动声色的低声说了几句话。 而听到林琅的话之后,凰曦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睁的滚圆,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在林琅坚毅的目光注视下,凰曦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然后轻轻的点了点脑袋。 就在此时,船舱里异变陡生。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那个疯女人突然冲到了林琅的面前,伸出双手就要把凰曦从他怀里抢走。这突如其来的异常让林琅立刻皱起了眉头,然后下意识的就是一脚将这个疯女人狠狠地踢了出去。 “你突然发什么疯?!” 林琅对着那个被他踹倒外地的女人就是一通怒喝,但此时的疯女人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又是扑向了林琅,嘴里还不停的说些疯言疯语: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好在,这次疯女人并没有碰到凰曦,不然她肯定会被已经气昏了头的凰曦一巴掌拍死在这儿。 她被寸头青年和短发女孩死死的拉住了身子,那位老教授和眼镜男也是挡在了林琅面前,将林琅他们遮在了身后。就连那位孤傲少年,此时都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这个突然发疯的中年妇女。 “怎么了怎么了?” 似乎是听到了船舱里的动静,矮壮汉子很快便从外面冲进了船舱,然后一把抱住了还在不断发疯的中年妇女。 “她突然发疯,非要抢这个女娃娃。” 老教授瞥了一眼疯疯癫癫的女人,而后有些无奈的对着矮壮男人摇了摇头,低声询问道: “这位,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的婆娘。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离开。” 矮壮汉子苦涩一笑,对着船舱里的众人歉意的点了一下脑袋,然后便拉着中年妇女准备离开船舱。就在此时,中年妇女突然挣脱了汉子的束缚,扑到林琅的面前大声的嘶吼道: “快走,快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里,快走!!!” 不过很快,矮壮汉子便将她生拉硬拽出了船舱,只剩下众人面色凝重的面面相觑。可能是感觉到了船舱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这时,老教授站了出来,他走到林琅的面前轻轻的拍了拍林琅的肩膀,微笑着宽慰道: “小哥,你别害怕,只不过是个疯子胡言乱语罢了。” “嗯,我知道。” “那就好。去休息一下吧,顺便安慰一下你的妹妹,她好像吓坏了。” 顺着老教授的目光看去,趴在林琅怀里的凰曦正瑟瑟发抖的缩成了一团。心中惊愕之余,林琅立刻对着老教授点头致谢,而后抱着凰曦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喂,你别告诉我你真害怕了。” 隐蔽的瞥了一眼船舱里的众人,见没人关注自己了之后,林琅这才低下头,对着怀里还在不停发抖的凰曦轻声说了一句。 而凰曦则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淡淡的回答道: “你觉得我是在害怕?我只是在压制自己,不要出手杀了那个疯婆子而已。” “……,我就知道。话说,你怎么看?” “什么?” “那个疯婆子说的话啊,她不是让我们快跑嘛,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与其问我这个,倒不如说,你还真相信那个疯婆子说的话了?” “一般来说,疯子说的话起码有一半是真的,之所以我们理解不了,不过是因为他们会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过分夸张而已。” “你的意思是?” “现在这个船上的其他人,都不可信。除了我们之外,唯一勉强能够信任的,只有一个人。” 林琅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睛,轻轻的瞥了一眼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家伙。看到他的视线,凰曦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接着颇为不解的看了看林琅。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而且,越是不想和别人扯上关系的人,往往越是安全。最起码,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第41章 联手 林琅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随便相信别人的家伙,他是典型的外热内冷,对他来说,信任这种东西太过于虚渺,而且太过于脆弱,与其花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去寻求一个并不牢靠的东西,还不如用这些时间和精力来充实自己。 不过也正是因为林琅深刻的认识到信任的来之不易,所以他会对每一个亲近的人推心置腹,努力维护这难能可贵的关系。 只是,那个孤僻奇怪的少年肯定不在此列。林琅说他值得信任,无非是觉得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实在是不像个坏人。 坏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林琅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对他来说,那个短发女孩比起这个孤僻少年,其实更像是个有所图谋的恶人。毕竟,坏人通常都喜欢用这种亲热的态度拉进彼此的关系,然后在对方放松警觉的时候猛插一刀。 对凰曦说这些,其实是因为林琅现在有些担心,他担心一旦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自己没办法保护她的周全时,还能给凰曦找到一个安全逃离的可能性。 至于为什么说这个孤僻少年不是什么坏人……这就要从林琅之前的经历来说了,他之前也是一个孤僻高冷的家伙,不合群,也不拉帮结伙,这样的家伙通常心地都没有那么坏,只是发生了一些痛苦的事情才让他们变成这样的。 而这样的家伙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会很认真的对待每一个对他好的人。所以基于自身的经历,林琅更愿意相信这个孤僻的少年。 于是,他轻轻的拍了一下凰曦的屁股,示意她从自己怀里爬出来,然后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孤僻少年。 孤僻的人,对于别人投来的视线都比较的敏感,孤僻少年也不例外,林琅盯着他还没一会儿,他就突然抬起了头,皱着眉毛不解的看向了林琅。 而林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他隐蔽的做出了一个手势,接着不动声色的把凰曦放到了一边,缓缓的走出了船舱。 林琅相信他会跟着自己出来,这个少年虽然沉默寡言,但并不是个蠢货,他也应该察觉到了船舱里的那些人没那么普通。 果然,没过一会儿,孤僻少年便目光不善的走到了林琅的旁边,皱着眉头冷冷的说道: “有事?” “嗯,知道你不喜欢多说废话,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林琅并没有因为孤僻少年那不善的语气而表现出什么异样,倚靠着那锈迹斑斑的护栏,林琅满脸认真的对他继续说道: “我们两个,联手吧。” 听闻此言,孤僻少年瞬间睁大了眼睛,手也是缓缓的摸到了自己后背上的那个长条形包裹上。看他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林琅并没有多少紧张感,反而是对他呵呵一笑: “没必要这么紧张,你不妨想一下,如果我是你的敌人的话,会主动跟你说这个吗?这种套近乎的手段也太低级了,我小学的时候就不用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重要吗?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这不就够了吗?就像我不会问你是什么人一样,你的问题我也不会回答。但不管怎样,我们的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 孤僻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林琅的脸庞,似乎是打算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不过林琅本就没有其他的心思,所以他当然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孤僻少年慢慢的把手从包裹上放了下来,虽然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语气却稍微的缓和了一些。 “你,不是普通人,对吗?” “你不也一样?” “……,为什么找我?” “因为在面对危险时,独自一人无异于找死,只有报团取暖才更有机会活下去。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来过多解释吧。”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找其他人?” “第一,船舱里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圈子,想融入进去太过困难,而且我也没有依附别人的习惯。 第二,因为你是一个人,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恶意,对付你也比较容易一些……” 看到孤僻少年的目光又开始变得凌厉了起来,林琅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继续说道: “再说了,你也应该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吧,不然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出来。” “……,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罢了。” 瞥了林琅一眼之后,孤僻少年走到林琅旁边,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脚下那浑浊的江水,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想对付的,是谁?” “除了你我之外的所有人。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这船上,哪个人都不太对劲。” “……,那对夫妻和船头,是普通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威胁,不是吗?” “你想怎么做?” “等。如果他们对我们有什么想法的话,肯定会率先动手,我们只需要做好准备就行,没必要太着急。我不知道短发女生那伙人对你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但他们对我应该没什么想法。” 想起短发女孩给自己的那两颗药,林琅一边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边很认真的沉吟道: “她给我的药是正儿八经的,如果对我有恶意,那肯定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接近我。” “那药,她也给我了,只是我没要。” 孤僻少年淡淡的说道,而林琅则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那么,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什么意思?” “船头和那对夫妻,有问题。” “我说了,他们只不过是普通人。” “我也说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威胁。” 林琅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 “我近距离的看到过那个皮纸人,它面部的表皮,并没有拼接缝合的痕迹。” “这又有什么问题……” 话未说完,孤僻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回头,一双星眸之中满是惊骇。 “你,你是说……” “没错,那就是真正的人头,或者说,那是一具用真正的人皮做出来的纸人。咱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鱼嘴镇有问题?”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接下来要去鱼嘴镇呢?如果船头对我们有恶意的话,我们接下来肯定不会是先去鱼嘴镇了。” 林琅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孤僻少年立刻就沉默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林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怪不得他要找自己联手,原来他早就发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对劲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吗,等,等他们自己先露出马脚。而且,你该不会觉得短发女生他们没有发现异常吧,明明发生了这么多的怪事,可他们却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模样,这摆明了就是早有防备。” “……,你叫什么名字?” “林琅,你呢。” “独孤霜寒。” “好名字啊,一剑霜寒十四州,和你倒是很配。” 林琅忍不住的打趣了一句,而独孤霜寒则是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皱着剑眉冷冷的说道: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怕了?” “……,不怕,只是,我不能死在这里。” 看着独孤霜寒凝重的模样,林琅也是缓缓的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宽慰道: “我跟你一样,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你还这么放松?” “在面对危险时,紧张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而已。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放松,是因为我知道这船上,可不光是只有我们。” “……,你刚才还说他们不可信呢。” “是啊,他们当然不可信,但不可信不代表我们就要对他们敬而远之啊。说实话,我现在倒是很期待他们在遇到危险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遇到危险的话,他们也逃不了。” 第42章 村子 当林琅重新走回船舱的时候,外面的雨点已经逐渐变大。雨水落在破旧的小船之上,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噼里啪啦声,让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也就在此时,那个尖嘴猴腮的船头出现在了船舱里,看他的模样,似乎很是急切。 “各位,这雨下的太大了,船根本走不快,要是继续走下去的话,就算咱们避开了河神大人,恐怕船也会被风浪拍翻。” “那怎么办?” 说话的是短发女孩,看上去她也有些焦急,只不过这抹焦急也仅仅是出现在了她的脸上,而她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急切,平静的宛若波澜不惊的湖面。 不光是她,船舱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船舱里的癞麻子。 他们太安静了,安静的有点不对劲。从始至终,林琅都没有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太多的表情,无论是遇到了多么古怪的事情,他们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感觉。 虽然林琅不信任他们,但不得不说,和这样一群淡然自若的家伙坐在一起,心里到底是踏实多了。 “如果大家没有什么急事的话,不如就先去我们村子待一会儿,等这雨停停,避避风头,我再送大家离开,你们看,这样行吗?” 听到这话,林琅原本低垂着的眸子猛然抖动了一下,随即他便隐蔽的瞥了一眼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孤僻少年。 与此同时,独孤霜寒也是抬起头,下意识的朝他这里看了一眼,随后便重新低下了脑袋,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 老教授淡淡的笑了一下,而后扭头看了看林琅这边,很是温和的笑道: “不知道,这位小哥怎么说?” “哦,我们也同意。” 林琅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同意了,虽然他已经预感到这船头有问题,不过有一句话他倒是说的没错,那就是现在的天气确实不太适合继续行船,而且,林琅也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些什么心思。 见林琅都已经点头同意了,独孤霜寒自然没有意见,微微的点了一下头之后,他便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可林琅却清楚的看到,他的手已经紧紧的抓住了身后的包裹,看样子,他的内心绝非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微微一笑之后,林琅便不再关注他了,只是低头轻轻的与凰曦说了几句悄悄话之后,也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精蓄锐起来。 ………………………………………… 林琅是被凰曦叫起来的。 他睡得并不深,凰曦只是在他耳边轻轻的喊了一声,他便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透过暗黄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之后,林琅幽幽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而后抱起凰曦便站了起来。 和他一同站起来的,还有独孤霜寒。此时的他,一张俊脸之上满是寒霜,看起来杀气腾腾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动手。于是林琅赶紧暗中踩了他一脚,然后在他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时候低下声音飞速说道: “你是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吗?赶紧把你的表情收收!!” 说罢,林琅直接一个箭步走到了他的前面,将他挡在了身后。 快步走出船舱,一个不算大的小渔村便出现在了眼前。村子不大,粗略看上去不过也才数十户人家,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之后,林琅便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跟着大家冒雨下了船。 “大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跟村长说一声。” 带着大家来到一个类似于祠堂的大屋子后,癞麻子便直接离开了,留下众人在大堂之上面面相觑。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先坐下来等等吧。” 沉默了片刻之后,老教授展颜一笑,率先坐在了一张木椅上。看他的样子,还真是轻松自在啊。 林琅暗地里轻笑了一下,随即便把目光放在了大堂上方的那个铜像上。 铜像不大,跟真人差不多大小,只是看起来特别怪异奇特。那不是什么佛祖罗汉,也不是什么道君菩萨,甚至都不像是个人。 那凸出的双眼,大到夸张的厚嘴唇,刻意雕琢出来的两缕长须,还有那满身的鳞状图案,以及手指根部隐隐粘连起来的模样,比起人,更像是成了精的大鱼。 林琅静静地看着这尊诡异的铜像,心里满满的不舒服。不知为何,他老是感觉这个铜像像是活的,可每当他凝目细看时,却发现这东西完全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有那阴冷的金属气息。 “喂,看什么呢?” 就在林琅满心疑惑的时候,肩膀处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随即,一个清亮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没有回头,林琅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抬起手轻轻的擦了一下鼻尖: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铜像做的挺有趣。而且,这香的味道,也很好闻。” 林琅口中的香,指的是铜像面前的案桌上缓缓燃起的香柱,那确实是特别好闻的味道,比起一般的香更加的浓郁。 林琅形容不出那种味道,反正就是让人闻了会有种飘飘欲仙之感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确实很好闻,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买来的。” 短发女孩眯着眼睛,用小鼻子使劲的闻了两下,随即便露出了一抹陶醉的模样,笑嘻嘻的说道: “不过你说的那铜像,我倒是没看出来哪里有趣,倒不如说丑死了……” “丫头可不敢胡说,要是冒犯了河神大人,那可就惨了。” 短发女孩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有些苍老的声音打断。回头望去,几道身影正缓缓的走进了大堂,为首一人是个圆眼阔口,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面色不是太好,估计刚才就是他说话的。 见这老人脸色不太好看,老教授立刻站起身子对着他行了一礼,有些歉意的说道: “想来您就是村长了吧,我这学生胡说八道习惯了,请您不要介意。” 可村长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铜像面前又点燃了一支香插好,然后压着声音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串听不太清的话。 做完这一切之后,村长这才转过身,看着众人沉声说道: “各位也别怪老头子多嘴,这河神大人可不能调侃,会惹麻烦的。” “您说的是,是我管教不严了。” 老教授诚恳的态度终于是让村长放缓了脸色。在座位上坐好之后,村长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大黄牙笑呵呵的说道: “你们的情况呢,我也听说了。天气不好实在是没办法,再加上这河里也不安宁,行船的话确实有点危险。如果大家没有什么要事的话呢,就在咱们这儿休息一阵,等到天好了,咱们再走。放心,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村子的客人,我们肯定会把各位安全送到地方的。” “如此,那就多谢村长了。” “嗯,好说。” 说着,村长的眼睛不经意的瞥了一下林琅,随即嘴角便露出了一个特别夸张的笑容。 “这位小哥,你怀里的孩子是?” “哦,这是我妹妹。” 林琅摸了摸凰曦的脑袋,同样是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哦,好啊,这娃娃长得真好。几岁了?” “四岁。” “嗯,好孩子,真讨人喜欢。” 村长一边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着趴在林琅怀里的凰曦,一边不停的点头,似乎真的特别喜欢她。 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村长便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 “各位,老头子还有事,就不多陪大家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去找我。虽然咱们村里没啥好东西,可总不能怠慢了客人。” “那就麻烦村长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跟您联系的。” “嗯,好。” 说罢,村长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琅,随即便转身离开了。而看着他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林琅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冰冷,眼睛里的光芒也是越来越明显。 似乎是感觉到了林琅的异常,趴在他怀里的凰曦缓缓的抬起头,用小手在他的胸口上轻轻的拍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 “在担心我?” “你说呢,那老家伙,可不像是个好人呐。” “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就是因为知道了,所以才会觉得担心。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反而会轻松一些。” 林琅轻轻的将下巴放到了凰曦的小脑袋瓜上,眯着眼睛冷冷的继续说道: “接下来,咱们可都要好好的打起精神了。明枪易躲,可暗箭难防啊。” “知道了,就你废话多。” 第43章 屠宰场1 雨,越下越大了。 漆黑如墨的天空完全没有放晴的意思,那宛若玉珠散落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房屋之上,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村长很热情,村子里的人都很热情。 听说有客人到访,大家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跑到祠堂这边来一探究竟。不过,村民们并没有和林琅他们过多的交流,他们只是笑嘻嘻的堵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几个陌生的客人。 他们的目光很奇怪,火热的有点不太正常,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待客人,反而更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似的。甚至,林琅还看到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嘴角隐隐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晚饭,是在村长家里吃的。 很丰盛的饭菜,虽然看上去不太精致,但香味却很浓。那是特别浓郁的香味,足以让人垂涎三尺,然而林琅却一点都不想吃。 这个村子给他的感觉太过诡异,他实在是不想碰这里的任何东西。不过村长却很热情的招呼他多吃一点,没办法,他只能勉为其难的吃了几口。 说实话,这些菜的味道确实很好,林琅不知道那是什么肉,但吃到嘴里特别滑嫩,有种让人上瘾的味道。 不光是他,就连老教授他们都吃的不亦乐乎,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让林琅忍不住的腹诽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几个家伙是饿了多少天了。 说起来,这顿饭吃的倒是宾主尽欢,盏酬交错,吃饱喝足之后,林琅几人便回到了祠堂,在村长的分配下入房休息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林琅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便很快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睡意。 这股睡意来的很强,强到林琅只能死死的咬住舌头,才能勉强保留一丝清醒。不过很快,他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一阵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幽幽乐音,很快就摧垮了他的神智,哪怕他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抵抗住那如潮水般阵阵袭来的强烈睡意。 于是,在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之后,他便再也无法重新睁开,趴在桌子上就是沉沉的睡去。 …………………………………… 林琅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当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耳边那阵诡异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林琅瞬间睁大了眼睛,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也在此时瞬间清醒。 这是一个不算宽敞的房间,却恐怖到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这是一个屠宰场。 一个用来屠宰人类的屠宰场。 不远处的铁质架子上,一排排血迹斑斑的铁钩挂满了人类的残肢血肉。被切割的乱七八糟的人类肢体,整整齐齐的挂满了钩子。 滴答,滴答。 猩红色的血液,顺着断裂的肢体缓缓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个散发出浓郁血腥味的血洼。 强忍住肚子里的翻江倒海,林琅刚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死死的固定在了一个冰冷的铁案之上,此时的他就如同一只可怜的羔羊般,躺在这血迹斑斑的案板上面任人宰割。 啪嗒。 就在林琅挣扎之时,一个圆不溜秋的东西突然从案板上滚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那是一颗眼球。 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于是林琅立刻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那个将他吵醒的怪声不知何时突然停下了。随即,一阵略微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从里面的那个狭窄小门里传了出来。 林琅眯着眼睛,一边闭气凝神,一边冷冷的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小门。不多时,小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推开,一个两米多高的壮硕人影缓缓的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相当强壮的家伙,那充斥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布满了他的全身,只不过这玩意儿实在是很难算得上人,因为他的脑袋就如同一颗鱼头般往前凸起,赤裸在外的皮肤上,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鱼鳞状纹理。 他穿着一件血迹斑驳的衬衫,黑红色的血污覆盖了衬衫的本来模样,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鱼虾的腥臭味,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浑浊。 而此时的鱼头人正楞楞的看着那张空无一物的案板,片刻之后,它突然丢掉了手里拎着的东西,疯一般的扑到了案板上四处搜索起来,那张大到夸张的鱼嘴之中,还发出了一阵满是愤恨和恼怒的嘶吼。 看得出来,现在的他对于林琅的不辞而别显得特别生气,气的他举起手里那把还沾着几点碎骨和血肉的斧头开始疯狂的劈砍起面前的铁案板。 不过林琅可不是那种会不辞而别的失礼之人,不管怎么样,身为客人在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和主人家打个招呼,这是老妈一直跟他强调的事情。 虽然林琅总是对老妈的唠叨表现出不耐烦,但她的话,林琅其实每一句都有好好的在听。 所以,从鱼头人身后的黑暗中缓缓走出的林琅,看着面前这个气急败坏的丑东西慢慢的眯起了眼睛,然后猛的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他那颗硕大的脑袋上。 这一脚,几乎是用尽了林琅最大的力气,所以这个毫无防备的鱼头人整个人都被踢飞出去好远。那魁梧的身形,重重的撞在了铁架子上,将那挂满了铁钩的架子直接撞倒在地。 铁架子上挂着的残肢断臂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甚至有一块内脏落到了林琅的脚边。眯起眼睛静静地看了一眼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内脏,林琅深吸一口气,而后又是狠狠地一脚直接踩在了那个坐在地上摇头晃脑的鱼头人脸上。 嘭。 这一脚,直接将鱼头人那颗大脑袋踩到了身后的墙壁上,一股腥臭的黑色液体也是从这家伙的面部和后脑上缓缓的流了下来。只不过它并没有死,甚至都没有昏过去。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林琅之前的那一脚就足以抽爆它的脑袋了,可这东西的身体还真是结实的不行,哪怕被林琅用尽全力的踢了两脚,它依旧生龙活虎,看上去似乎根本就没受到什么影响。 看样子,有点棘手啊。 林琅暗暗的咂了一下嘴巴,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举起拳头就是对着鱼头人的大脑袋重重的挥了下去。 被红色火焰包裹着的拳头,散发出了阵阵恐怖的炙热,每当林琅的拳头砸到鱼头人的脑袋上,就有一缕细小的火焰顺势钻入它的身体。 林琅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趁着这怪物头昏脑涨的时候多给它来几下狠的,不过没想到,这东西恢复的速度实在是有点吓人,还没等林琅打过瘾,他的手臂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的抓住,随即他的身体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噗。 撞在墙壁上的林琅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之中有股腥咸涌上,不过他嘴唇一动,这股已经涌到了嘴边的腥咸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抬起头,林琅冷冷的看着不远处那个摇头晃脑的鱼头人,嘴角慢慢的上扬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那口沾满了猩红色的白牙,在此时此刻,显得是如此的阴森冰冷。 “喂,我好歹也算是个客人吧,把客人捆在这种破地方,不觉得有点失礼吗?” 将嘴里残留的血迹一口吐出,林琅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个被他烧穿的案板,而后转头对着那个已经逐渐恢复过来的鱼头人幽然一笑道: “不过嘛,这里倒是不错,各种各样的工具都有,刚好可以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做个剁椒鱼头。” 话音刚落,林琅便率先动手,一拳就打在了鱼头人的肚子上。尽管鱼头人皮糙肉厚,身上的鱼鳞如同重甲一般难以击穿,可它的动作也被这厚重的表皮束缚,显得迟缓而笨重。 再说了,林琅本来也没打算要直接干碎它的外甲。 身影闪烁之间,林琅在鱼头人愤怒的嘶吼声中辗转腾挪,它那迟缓的动作根本就无法攻击到灵活的林琅,只能气急败坏的挥舞着它手里那把大斧头,想要把林琅斩为两段。 可在林琅的眼里,它的动作实在是有点太慢。林琅根本就不害怕这种笨拙的玩意儿,哪怕它力气再大,身体再强壮,只要它碰不到人,这一切也都是摆设罢了。 林琅的身体本就灵活,再加上圣凰血脉的加持,使得林琅的动作更加轻盈敏捷,即使是在这不算宽敞的地方,林琅也显得游刃有余。 只不过,猫戏老鼠的游戏终究还是要以老鼠的死亡为终结,而且林琅也没有玩弄食物的癖好,所以在又一次将鱼头人那笨重的身躯一脚踹飞之后,他缓缓的收敛了嘴角的笑容,看着那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扑过来再打的鱼头人微微的叹了口气。 “呼,热身完毕,状态也拉满,虽然感谢你做了次沙袋,帮我调整好了状态,不过呢,感谢归感谢,你啊,还是要死的。” 举起手轻轻的打了个响指,本来已经扑到林琅面前的鱼头人瞬间停下了脚步,随即噗通一声,它那高大的身体便重重的跪在了林琅面前,一股散发着浓郁腥臭味的黑色液体如同融化的岩浆一般,从它的七窍之中缓缓流下。 接着,嘭的一声,它那硕大的脑袋整个爆开,飞溅出来的碎骨和血滴弄得屋子里到处都是。 看着面前这个无头尸体,林琅一边满脸厌恶的摇了摇头,一边用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淡淡的说道: “本来还打算把你的脑袋剁下来的,不过你太臭了,就算做成菜也没法下口。好好的感谢我吧,让你这臭东西死的这么痛快。” 第44章 屠宰场2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