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成虎的猫》 第1章 中考成绩出来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华夏大地刚刚开始改革开放,可谓是百废待兴。 这是一个机会的时代,也是一个挑战的时代。 地处长江三角洲的江海平原上的历史名城—南通,此时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前沿,被列为国家第一批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 各行各业都面临着巨大的变化,每个人的面前都是机遇和挑战! 而这个时候的少年虎永刚,也正处于他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他刚刚参加了中考,如果考得好,他就可以继续读高中或上小中专;如考得不好,那就要放下书包,回到农村的家里扛锄头了! 这段时间,在家等中考成绩出来,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 这天上午,他正迷迷糊糊地睡得香,忽听有人在喊他: “醒醒,醒醒……” 虎永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到在床边摇着他手、叫着他名字的人,大吃一惊,连忙坐了起来! 原来是父亲虎兵! 虎永刚心想:怎么回事?父亲这个时候不应该在镇上的菜市场卖鱼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刚刚被叫醒,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虎永刚没有回应床边的父亲,也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把脚伸到地上的鞋里,穿好鞋站起来.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觉?”父亲不满的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下虎永刚完全清醒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床头墙上挂着的日历,就是那种厚厚的一本,每过一天就撕掉一页。 日历上显示的是1984年7月27日,星期五。 这一天,对于现在的虎永刚来说,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一个凉爽的适合睡觉的夏日上午。 时过几十年后,他才去想起这个日子,他觉得这个日子改变了他的人生!他的人生轨迹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年他15岁。这段时间刚刚中考结束。放暑假在家,也没有暑假作业要写,是一个难得轻松的假期。 这个时代农村孩子也没有什么活动啊,家里倒是有一台刚买的黑白电视,白天也没有什么节目看,除了看看课外书(父亲总说那是闲书)之外只有睡觉啦。而且因为晚上炎热,早上凉爽,正是好睡的时候。 他又看了一眼床前写字台上的闹钟,九点四十。 心想,父亲这个时候不在菜市场守着摊子卖鱼,回家来找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呢? 一来,他刚刚在睡梦中被叫醒,还弄明白为什么;二来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不就是睡觉吗? 虎兵看虎永刚不出声,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 因为这是自己从小最疼爱的孩子,从小就听话,成绩也好,考试都排班上前几名的。现在这个懒洋洋的样子,也不好责怪他什么吧。 他暗暗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们的中考分数下来了!” 闻听此言,虎永刚顿时集中了注意力。毕竟这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关注的焦点。 他连忙问道:“我考了多少分?” 虎兵说:“不知道啊!我还没去你们学校问呢! 我在菜市场听到你那个同学,就是章亮来和我说,你们中考的成绩下来了,我就赶忙回来叫你了!” 虎永刚脸也不去洗了,急忙往外面跑,嘴里喊着父亲:“那我们快点去学校吧!” 虎兵也不耽搁,骑上自行车就猛踩。虎永刚跟在后面,奋力一跳,上了后座。 父子二人,风驰电掣般往镇上的学校飞奔。 书上有句话说:欲速则不达! 越是想快速到达,却总要遇到一些事情让你止步! 父子二人火急火燎地,本想尽快赶到学校,却没有想到意外发生了! 虎兵的自行车,载着儿子,从家门口的土路,汇入公路的时候,侧面驶来了一辆大型拖拉机。 就是前面一个拖拉机头,后面拖挂着一个大大的车厢的那种。 虎兵的自行车刚到公路上,那拖拉机也到了。两车相距不过几米远。 虎永刚看到那拖拉机的驾驶员,正在一边往左打方向一边用尽全力踩刹车,人都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那轮子在和地上的石子摩擦之后直冒青烟。后面拖着的那拖厢的连杆,顶得拖拉机头“嘭嘭”直响! 虎兵急中生智,危急之中迅速掉头,回头就往土路上骑! 虎永刚却因为这猛然间的掉头,一下没坐稳,一屁股跌落在地上,正好位于拖拉机的侧前方,公路与土路的交界处。 而此时,拖拉机那里,车头已经被驾驶员的急刹,斜着往马路中间停住了,后面的拖厢因为是连杆链接的,由于惯性作用,依然是直行,但前面车头已然停下,就无法往前移动。巨大的推力之下,竟然屁股腾空而起,往前翻扣而来! 虎永刚被吓呆了!移动也不动,就眼睁睁看着那拖厢,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对着自己直扣过来! 只要是扣在他的身上,他肯定是十死无生! 说时迟, 那时快! 虎永刚只觉得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猛拉着自己的手,往后一拽,他恍若腾云驾雾般,被摔在了土路边的斜坡上! 几乎就在同时,那拖厢也“哐当“一声巨响,和车头呈一个?的形状,扣在了地上! 虎永刚愣了一会儿,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他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还好,一个人都没有受伤。 虎兵的自行车扔在了一边,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看着儿子。 他也想不明白,刚刚怎么会有那么快的动作和那么大的力气的,怎么一下子就把儿子拽了那么远! 拖拉机的驾驶员,依然目瞪口呆地站在驾驶座那里,久久没有动弹一下。 没一会儿,四周的村民赶了过来,马路上路过的人也停了下来,现场马上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一起,七手八脚地把翻扣在地上的拖厢翻转过来。 一检查,无大碍。除了上面的栏杆有些变形,其它都没有损坏。 拖拉机驾驶员这才回过神来,又拜托大家把拖厢挂好,摆弄一番,居然还能开走。 他走过来询问了一下虎兵父子,也都都丝毫无损。 大家都说运气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双方确认了没有受伤,不需要什么报警、赔偿的手续了,就各自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各走各路了。 虎永刚心有余悸地再次坐到虎兵的自行车上,脑海里却不停地转动起来。 他看过《易经》,虽然只是略懂皮毛,但对那些因果学说、命理相数还是很相信的。 突然之间的天降惊险,他的心中难免惴惴不安:这是要提醒我什么、还是预示了什么呢?我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中考的事情啊!今天成绩出来,不会是我的分数有什么问题吧?…… 第2章 出乎意料的中考成绩 父子俩经历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车祸,虽然有惊无险,但难免还是心有余悸! 为了不让儿子再去多想,虎兵主动岔开了话题,和儿子谈起来这个早上的事情。 这一天的早晨,虎兵和往常一样的去菜市场卖鱼。 八点多的时候,儿子虎永刚的同学章亮来找他,告诉他,学校里有中考成绩出来了。 说起这个章亮,是儿子到六桥中学来读书的第一个认识的同学了。 虎永刚的小学是在家附近的葛桥小学读的,中学本来就是不可以到六桥中学读书的。 因为虎永刚的家在新生乡,和六桥不属于一个区,初中应该到新生中学读。但是他家靠六桥中学近,路也好走。 父亲虎兵在虎永刚小学毕业那年无意中得知,可以插班到六桥的某个小学参加六桥地区的小升初考试,那样录取初中就在六桥中学。 小升初考试,父亲找了个七绕八绕的关系,把虎永刚安排进了六桥乡的一个村小学,如愿拿到了准考证,也如愿参加了六桥的小升初考试,更是如愿的以优异成绩被六桥中学录取读初一。 小升初考完试后的暑假,没有暑假作业,虎永刚每天跟着卖鱼的父亲去菜市场玩。 那时候的章亮也几乎每天都在菜市场玩。他的小姨在六桥镇上的东大众饭店上班,她们饭店在菜市场设了一个早点铺子,蒸馒头包子、炸油条麻团什么的卖,章亮就在那里玩。 一来二去的,两个小孩熟悉了,后来得知被录取在同一个班级。虎永刚很开心的,还没开学,就认识了一个同学,更让他对新的学校充满期待。 不过他心里还是隐隐感觉章亮并不是像脸上表现的那么热情。这个时候的虎永刚是那么的天真淳朴,他不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什么是城乡差别。 所以他还不知道,那是章亮作为一个镇上的小孩天生拥有的优越感,哪怕他的成绩没有乡下小孩好、零花钱没有乡下小孩多,但他就觉得自己有看不起乡下小孩的资本。 又扯远了,呵呵! 章亮刚刚来告诉他,中考成绩出来了。语气中带着炫耀:“我考了410分,录取分数线是406分。我考取高中啦!” “我们家虎永刚考了多少分?” “不知道哦。现在还没有放榜,我是问的班主任黄老师。” “我可以去问吗?” “应该可以吧!” “哎,我也不认识你们班主任啊!我还是回去叫虎永刚一起去问吧!” 虎兵嘴上说着话,手里也没有停下来,解下围着的皮围裙,和老婆尚忠英交代了一下,赶忙去寄存自行车那里,取了车就往家里飞驰而去。 到家发现虎永刚还在睡觉,虽然心里着急,也没有责怪他什么。只是告诉他中考分数下来了,赶紧起来一起去学校查看一下。 这段时间虎永刚在家无所事事,最关心的也只有这一件事情了。闻听父亲说分数下来了,二话不说,直接跳上父亲的自行车后座,直奔学校而去。 没想到,父子俩还遇到了车祸! 虎永刚心态本身就好,他笑呵呵地安慰父亲:“不用担心!我没事!老话说了: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虎兵也哈哈大笑,车祸带来的阴影消失殆尽! 过了没多久,到了学校,虎永刚先跳下车来。也不管父亲如何去停放自行车,他问了一个同班同学,知道了班主任黄炎斌老师在教室,就急忙往初三(1)班的教室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一个声音响起:“虎永刚!快过来看看!你这是怎么搞的!” 虎永刚一看是黄老师在喊他,看老师皱着眉头的样子,顿时觉得心里一紧,一边走向黄老师坐着的讲台,排开围在那里的同学挤到前面,一边小声问道:“怎么了?我考了多少分?” 黄老师看着自己一向喜爱的学生,那眼神是痛惜、是恨铁不成钢:“可惜啊!可惜!你的总分考了404分,406分的分数线啊!你只差了2分!” 虎永刚只觉得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感觉麻木了。平时的成绩都是在年级前几名的他,本以为考取高中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从不想过没考取的情况,听到黄老师的话就楞在那里了! 这时候停好自行车的父亲走进了教室,刚好听到黄老师的话,好像意思是说儿子没有考好,不能被录取高中。他的心里其实倒没有那么想责怪儿子,心里更想的是如何去安慰一下儿子,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到在菜市场匆匆忙忙的回去喊儿子过来,也没换下卖鱼的脏衣服,身上一定是臭的,不能让儿子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丢脸,就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走出了教室。 黄老师继续说道:“也不知你怎么搞的,数学才考了17分!” “谁啊?才考怎么一点?”一个声音在教室后面的那堆同学中响起。 虎永刚转身望去,是黄老师的爱人徐智慧徐老师,是他的数学老师。 “是我,徐老师。不过我觉得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来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啊!” 虎永刚怯怯诺诺的说道。 徐老师说:“是啊!虎永刚,我感觉有问题啊!按照你的成绩来说,满分120分的试卷,你不可能只考17分啊!我就在等你过来呢。你过来看看,我和你对一下答案!” 闻听此言,虎永刚走到徐老师面前,说:“我最后那道20分的大题也做出来的,怎么会才17分?” “这是一张空白试卷,你来报一下你的答案。” 虎永刚逐题报答案,徐老师在边上一张草稿纸上就逐题写分数,大约二十分钟后,总分数统计出来了。 徐老师叹了口气:“如果你记忆没毛病,那就是117分!” “怎么也不应该是17分吧?!”虎永刚喃喃低语。 徐老师:“我估计是分数汇总的时候抄写错误吧!可能是117分少抄了一个1?退一步说你发挥失常,至少也能考77分啊!这个分数也有可能抄写错误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脑,分数都是人工统计,人工抄写的。) “如果按照低的77分算,我也有464分了。别说高中了,小中专也能录取了吧?可现在我该怎么办?” “哎,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去查询一下?我们之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可能要去问教导处吧。” “嗯。我去问问。” “快去吧!有什么问题,及时来和我说啊!” “好!” ………… 第3章 威风的教导主任 虎永刚的心情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不安也好、失魂落魄也罢,他在班主任黄老师夫妇的指引下,来到了教导处。 父亲虎兵悄悄地跟在虎永刚的身后,知道儿子心情不好,也不和他说话。其实,在他心里,儿子读书好与不好都无所谓,考不考得取高中也无所谓,只要儿子没病没灾的长大成人就好。至于什么读书好了才有前途,这个他从来没有那么想过。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也没有靠读书吃饭的。 虎永刚来到了教导处。 教导处的办公室内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张办公桌,一张空着,一张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人,中等身材,三七分的头发油光铮亮,四方脸,上身穿一件短袖的确良衬衫,下身着一条蓝色改过的军裤,一双不大却滴溜溜转的眼睛看着报纸,虎永哥认识他—正是教导主任洪海。 虎永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洪海洪主任放下报纸,眉毛皱起,语气威严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初三(1)班的虎永刚。” “你们不是放假了吗?到这里干吗?” “洪主任,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讲……” 没等虎永刚把话说完,洪海站起来:“有什么事等开学再说!现在是放假期间!出去!别烦我!” 好有威风的教导主任! 虎永刚一时之间怔住了,也许是学生与生俱来对老师的畏惧感吧,何况还是面对高高在上的教导主任,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父亲见这个情形,赶紧上前一步,大声责问:“你这个老师怎么这样对学生呢!” “他不是我们老师,是教导主任!”虎永刚拉住父亲解释道。 “教导主任啊!那就是领导啦!更不应该不问三七二十一的不等学生把话说完就赶人吧!”父亲虽然生活在农村,祖辈都是农民,也没读过多少书,只有高小毕业,但平日在菜市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虚。这个时候见儿子不受待见,在他眼里就是儿子被欺负不由得怒火中烧。 洪海主任因为假期来校值班,日常基本都没有什么事,也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打发时间而已。 现在来了一个学生,本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过去的事情,没想到激怒了学生家长,一时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了,有损教师应该“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形象。 他马上换了一个脸色:“好吧。你们说说,有什么事?” 虎永刚拉住父亲,不让他再发火,上前一步说道:“洪主任,是这样的。今天我们的中考成绩出来了……” 不等虎永刚把话说完,洪海就不耐烦地说:“这个事情我知道的。你们看分数去找你们班主任啊,到我这里来干嘛!” “不是不是!我到这里找你不是查分数的。我是觉得我的考分有问题……” “考分是县里统一阅卷、统一记分的,能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我刚刚从班上过来,也是我们班主任叫我过来找你的。” “哦,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班主任解决不了了?一点点小事都推到教导处来,我们还要不要做其它工作了?!” 父亲虎兵在一旁看着洪海这样说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腾地又起来了:“洪主任,你是再大的领导,也不能不让别人把话说完吧?说到底你也就是一个教导主任,要是当了校长还不知道威风成什么样呢!” 不知道是父亲虎兵的话不幸言中,还是洪海这样的人不适合当领导,反正后来他的职业生涯就止步于教导主任了,两年后就靠边站了。这是后话。 洪海见虎兵生气并没有改变态度,依然咄咄逼人:“我说的不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你还没有听我们把话说完,就断定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虎兵并不惯着他,声音也越来越大。 门外不时经过的老师和学生听见教导处有吵闹的声音,都围过来看热闹。 洪海看那么多人在那里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脸上挂不住了,放低了声音说:“好。我们不吵了。先说事儿。” 虎兵也就坡下坡:“洪大主任,我们也不想吵架,我们来只为了解决问题。” 洪海:“虎永刚,你来说。” “洪主任,是这样:我刚刚去班上看了分数,我的数学分数只有17分,我觉得我不可能考这么低! 我平时的成绩都是前五名的,中考前的模拟考我的数学成绩还是满分呢! 而且我们数学老师也觉得我不可能考这么低!我们班主任、数学老师和我讨论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很有可能是县里往下抄送分数的时候出错了! 他们让我过来找领导,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去县里查一下原始成绩。” 虎永刚话音刚落,门外围观的人群一片“哇”的惊叹不已!洪海一看,赶紧走到门口:“都散了吧!这里在谈事。” 他一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一边走回办公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沉吟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种情况我以前还没有遇到过。到县里查原始成绩,我也不知道是否可以,即便是可以,要怎么查,我也做不了主,我要向校长汇报一下。” 父亲虎兵见洪海放低了姿态,也不再计较他之前的种种,毕竟最终的结果还是要解决问题。 于是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那就先谢谢洪主任了!拜托洪主任帮忙啊!是不是时间上也麻烦沈主任抓紧一下吧,现在分数已经出来,估计马上就要开始有录取名单了,总不能等录取完了我们的事情还没结果啊!” 洪海语气敷衍,下逐客令:“事情我知道了!出去吧!我很忙的!被你们这一打扰,耽误了好多工作!” 虎兵心里暗骂:去你奶奶个嘴儿!你还忙!忙着喝茶看报纸吗?!脸上也不好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毕竟事情还要靠他处理呢:“好的,洪主任!拜托你了!我们先回去,等你的信啊!” 洪海极不耐烦地说:“知道了!走吧!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虎兵父子不去计较了,走出教导处的办公室,虎永刚回到了初三(1)班的教室,把这边的情况和班主任黄老师说了一下。 黄老师的意思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等着啦。 黄老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不要着急也不要难过!着急难过都不能解决问题,看校领导怎么去处理吧!我也会盯着这个事的。你要没有什么事可以经常来学校看看,也方便第一时间知道处理情况。” 虎永刚说好的,告别了黄老师和徐老师,和父亲一起离开了学校。 一看时间,快十一点半了,父子二人赶紧去菜市场。因为得知儿子中考成绩出来,虎兵就匆忙回家接儿子来学校,留下虎永刚的母亲尚忠英一人在菜市场卖鱼。这个时间点菜市场应该散市了,虎兵要赶去收摊。 虎永刚和父亲到菜市场的时候,果然已经散市,整个市场里空落落的没什么人了。母亲尚忠英也收拾好了摊子,坐在那里等他们。 一向勤劳的母亲,手里永远都是有活儿在忙着,这个等人的时候,就在纳鞋底呢! 尚忠英一看虎兵父子到了,赶紧把没纳好的鞋底收好站起来,问虎永哥:“怎么样?看个分数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虎兵:“回去再说!先拿东西回家吧,吃了饭我还要去城里进货呢。” 推着自行车走过去,把两个大车篓一边一个挂上后座,不再说话往市场外走。尚忠英也把一个小一点的车篓挂在自己自行车后座,里面装的是杠称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出了菜市场的大门,虎兵停下脚步,虎永哥不等招呼就默契又熟练地爬上自行车,两腿分开跨坐,一边一只脚放进车篓。 等儿子坐稳,虎兵上车骑行,尚忠英跟在后面,一家三口往家而去。 第4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1) 三人到家时,家里的莲姑娘已经做好了饭。平时虎家基本都是十一点半左右吃饭,今天因为虎永刚的缘故,虎兵回家晚了一点,奶奶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地有点焦急的等他们回家吃饭了。 在奶奶眼里,这个家要一切以虎兵为主,家里大小事情都是虎兵说了算。当然虎兵并不是专制的家长,常常并不想做主,所以很多事情奶奶就当仁不让地拿主意了。 比如现在,见虎兵三人到家了,她就赶紧招呼坐在堂屋走廊那里抽烟的爷爷虎海泉去拿饭碗盛饭,喊虎永刚的弟弟虎永强去拿筷子摆好。至于菜,她炒好了就摆好在饭桌上用一个塑料罩子扣着呢,拿掉罩子就可以吃了。 锅里还有一个黑鱼汤,是虎兵父子爱吃的,虎兵爱喝那像牛奶一样的黑鱼汤,虎永刚兄弟俩都爱吃那黑鱼肉。 一家人坐上桌开始吃饭,大家几乎不说话,只有夹菜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这是虎家的家教:“食不言 ,寝不语!” 虎永刚兄弟俩从小就被父亲教育:大人不上桌,小孩不准先上桌;大人先动了筷子小孩才能动;吃饭不准吧唧嘴;饭粒掉桌上要捡起来放嘴里吃掉;夹菜要在自己面前不能瞎扒拉;不能用筷子敲碗等等。 虎永刚从小就听话,不觉得这些规矩有什么意义,反正长辈说了照做就好,因为不照做的话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他还好,弟弟因为比他小四岁,又比较调皮,就经常被打骂。久而久之,这也形成习惯了,一家人都不觉得这些规矩有问题。 虎家的饭菜是很好的,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上,都超过了周边很多人家。像今天的桌上就有鱼有肉有青菜,算得上是丰盛。 虎家坐落于长江中下游平原的苏北南通,传统的苏南苏北是以长江为界—长江以南为苏南,长江以北为苏北。历来江苏就是经济发达地区,现在到了八十年代后,因为改革开放了,农村分田到户,经济开始复苏,农民的收入不断提高,加上虎家很早就开始做小商小贩的买卖,生活水平比别人高是很正常的。 这是一个三代同堂的六口之家。虽然是三代同堂,其实年岁最大的奶奶也刚刚五十多岁不到六十,爷爷比奶奶小两岁。虎兵夫妻俩同一年的,这年也才36岁,正当年,两个小孩一个15岁、一个11岁。一家人相处融洽,从不吵架。偶尔奶奶会责怪爷爷抽烟多。 爷爷虎海泉30出头就动了手术,据说是切掉了一点胃。 因为什么病开的刀,虎永刚不知道。 不过,他总觉得爷爷是瘦瘦高高的,怎么吃都不会胖。 后来又发现爷爷有肺气肿,医生说不能抽烟了,所以奶奶才不让他抽烟。 偏偏爷爷烟瘾很大,怎么也戒不掉。所以这个家里偶尔出现的不和谐声音就是爷爷奶奶关于烟的争执。 当然,婆媳关系是中国自古以来难以解决的矛盾,虽然奶奶从没当面和母亲发生过争吵。但私下里虎永刚不止一次听到过,奶奶在父亲面前说母亲的不是。 当然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又给邻居小孩东西吃啦、又帮哪个姑娘画鞋样啦、又教哪个小媳妇织毛衣新花样等等诸如此类。 父亲虎兵总是一笑而过,从没告诉过母亲。 说起来,这个一家子都是能人,当然两个小孩还小,是不是能人不知道,暂且不提,只说四个大人。 爷爷虎海泉,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却也经常干地里田间之外的事情。 在没有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虎海泉为这个家做了不少事。 比如养蘑菇卖,养老母猪生小猪仔卖,还去几十公里外的海边采文蛤拉回来卖。 家里还有一台古老的木制织布机,虎海泉从浆纱开始到织布完成的那套工艺都会。 织好的布他还会染色。南通地区有名的蓝印花布他也会做出来。 每每看到爷爷在织布机上哼着小曲,手脚并用的忙碌的时候,虎永刚总觉得这是换了一个人,这是别人家的爷爷吧? 印象中的爷爷脾气很火爆啊,他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完成这个简单枯燥、不断重复的劳作的? 不管如何,那些布在爷爷的手下一点点地织出来了。 所以那个时期,虎家人的穿衣、被单、蚊帐什么的都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到店里买。 虎家人只有逢年过节或者要去走亲戚要做好点的衣服才去商店买洋布回来。(那时候的人把自己家织的布叫土布,商店买的布叫洋布。二者的差别还是蛮大的,土布颜色单一,比较硬;洋布色彩斑斓、软和。) 后来的十多年,这些都属于资本主义尾巴,虎海泉也干不了了,织布机也拆掉藏起来了。 现在这些又可以干了,虎海泉养了两头老母猪,下了十几个小猪仔了。 前年的时候,种了棉花,卖了一半给乡里,自己留了一半,少部分做成了棉絮,剩下的全部给奶奶纺成纱,虎海泉都织成布了。 这两年人们手里开始有了钱,不喜欢土布了,买洋布也不用布票了,虎家干脆不种棉花了。 虎海泉除了伺弄老母猪,农闲的时候都到菜市场帮儿子媳妇卖鱼。 一般他不需要和虎兵一样起早去,因为虎兵起大早去是为了占个好的摊位。 那时候的摊位不是固定的,按先来后到排位的,所以虎兵每天起大早并不是大早就有人来买鱼,而是要去抢一个好的摊位。 7-9点这个时间段才是卖鱼的高峰期。 早上虎海泉喂过老母猪、清理干净猪圈后就踩着自行车去菜市场,差不多就是高峰期到了,正好帮忙。 过了九点就开始清闲了,虎海泉就会去其他摊位转转,看看弄点什么回家给大家吃。 采办好想吃的食物,虎海泉就先回家把菜拿给奶奶做饭。 一般说来,虎家的荤菜很少花钱去买,基本都是和菜市场其他摊主互通有无。比如卖肉的、卖河鱼的想吃海鱼了,虎家就用海鱼去换。 蔬菜更不用买了,都是自家地里种的。加上虎兵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每每想吃海鱼都是自己留好的煮。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好的人家买回去也是吃的,我赚钱就是为了家人过好日子,我自己为什么不吃好的!所以虎家的餐桌丰盛正源于如此种种。 虎永刚不知道奶奶的大名是什么,也许没有大名吧,他看过户口簿上奶奶的名字:虎莲姑娘。 这个十里八乡的,上了年纪的女人基本都没有上过学,也就没有大名。年轻的时候就叫 某某姑娘,老了就叫某某老太了。 比如奶奶叫莲姑娘,附近还有英姑娘、茹姑娘的,老了就叫莲老太、英老太、茹老太了。 一年后此事就得到了验证,虎永刚帮奶奶领回的第一代身份证的名字叫做:虎莲老太。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云南十八怪中的一怪:“姑娘叫老太!” 第5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2) 莲姑娘也好,莲老太也罢,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虎永刚觉得奶奶在附近的十里八乡算得上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从有记忆开始,他见到的奶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从不像其他农村妇女那样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不修边幅的样子。 奶奶没读过书,不识字,但和人讲起道理来却能头头是道的,常常叫别人反驳不了。 她也是一个热心肠。 附近邻居家婆媳纠纷,吵嘴打架的,她总会去劝说。 她做的饭很好吃,也很会翻着花样做出别人家做不出的好吃的东西,左邻右舍谁家来亲戚朋友了,她也会去帮忙做饭炒菜的。 虎永刚觉得,那些传统文化什么的,不一定都要用文字记录下来流传,很多是可以口口相传的。 爷爷识的字有限的很,奶奶不识字,父亲也只是高小毕业。 虎永刚现在已经初中毕业了,也读过不少书,四大名着早已读完,可他们说的话虎永刚常常觉得很有道理,而且还没有在书本上看到过。 比如虎家遵循的“食不言、 寝不语”,他们说不出来那些之乎者也,说出来的话都是朴实无华的,也能实实在在地做到,并代代传承。 虎永刚觉得奶奶比一般农村妇女懂得多,应该是和她出过远门,也有很大关系。 奶奶去过新疆几次。那个年代,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个头也不高,独自一人去万里之外的边疆,算是了不得的人吧? 奶奶莲姑娘一生中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老大是个女儿叫虎莉,老二是虎永刚的父亲虎兵,老三过继给虎兵舅舅家也就是奶奶的哥哥家当儿子了。 虎莉嫁的老公是河南六桥乡十大队的尚忠诚。 这里人所说的河南并不是北边黄河南边的河南省,而是指虎家前面的一条叫做九圩港的大河的南边。 当地人习惯把河的两边称为河南河北。当时的河上没有几座桥,附近的几十公里内仅有一座六桥大桥飞架南北。 为方便人们过河,就有好多的摆渡船,童年的虎永刚去外婆家,就靠摆渡船过去的。 这条大河宽百余米,深不知几许,反正从虎永刚记事开始就经常听说有人淹死在这河里,他也不止一次地见过漂浮在河面的浮尸。 这是一条人工开挖的大运河,贯穿了南通县(此时的南通县在不久之后改名为通州市)的东西,汇入长江,全靠农民的手挖肩挑完成的巨大工程! 当年的尚忠诚虽然虚岁才18还没有成年,但已经是身高马大的壮小伙儿了,古有木兰代父从军,今有忠诚替父挖运河。 原本按照他所在生产队的劳力分配,应该是他的父亲去出这个苦力。但他的父亲身体状况不好,干不了这个活儿,尚忠诚就义不容辞地替父出征了。 其实后来虎永刚听母亲说这个事,尚忠诚去做河工替父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当时处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全面人民都在饿肚子,而去做河工就可以吃到大米饭、白馒头,每天混个肚子饱,不至于被饿死。 尚忠诚身高马大,人长得帅气,又勤快不偷懒,在工地上很讨人喜欢。 不久征兵的来了,这一年的招兵是去新疆,很多人不愿意去。 而头脑活络的尚忠诚却主动第一个报名,通过了体检,也深得带兵军官的喜爱,如愿以偿地参军了。 他并不是有保卫祖国、驻守边疆的伟大思想,而是觉得当兵更能长期吃饱饭。 带兵军官看他聪明伶俐,人也高大帅气,初中毕业算有文化了,就爱才,想办法帮他参军了。 不然按照他的地主家儿子的出身,政审是通不过的。 到新疆当兵几年后就地转业,因为当的是汽车兵,就分到乌鲁木齐市第九运输公司当汽车驾驶员。 那时候是六十年代初期,国家号召内地有文化的女青年去新疆支边,初中毕业的虎莉算是有文化的知识女青年,就积极响应国家号召。 汽车驾驶员尚忠诚回乡探亲的时候经媒人介绍认识了虎莉,二人一见钟情,加上虎莉有意去支边,两人一起去了新疆并结婚生子。 那个时候还没有虎永刚呢,这段历史是他出生了懂事后听父亲讲的,也是因为虎莉的婚姻才促成了弟弟虎兵的姻缘,也才有了虎永刚。 这是后话了。 时间到了1966年,虎莉的大儿子出生之前,写信回来要爷爷奶奶过去一个人,照顾怀孕的虎莉,而且等小孩出生后还要给带一段时间。 原本虎莉是嫁出去的女儿,这种情况应该男方那边处理。但是因为一来虎莉是虎海泉那一辈人中唯一的女孩,除了深得父母喜爱,她的爷爷奶奶、叔伯等都很溺爱。二来尚忠诚的出生不好,父亲是大地主属于监控对象,不能外出,所以这事就只能靠虎家派人去了。 虎家收到信马上全家商量派谁去。 那时候虎兵的爷爷也就是虎永刚的太爷爷还在世,那也是虎莉的爷爷,本来从小宠爱有加的孙女嫁那么远就不太满意,现在向家里求助,当然要满足她的要求了。 虎老爷子马上拍板:莲姑娘去。因为女人照顾孕产妇方便,加上女人在生产队挣的工分也少。 全家都赞成,莲姑娘更是高兴,可以见到女儿了。 那时候的交通没有那么方便,一家人谁也没有去过新疆那么远的地方。 好在虎莉的信中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去上海坐火车到乌鲁木齐,是直达的火车。 买好票后给她发一封电报告知车次,她会去乌鲁木齐车站接母亲的。 虎海泉送老婆去上海,买了车票送上火车,给女儿发了电报就回家了。 莲姑娘这一去,跋山涉水,公共汽车、大轮船、火车上三天三夜,历尽千辛万苦到了新疆。 伺候女儿坐月子,带外孙到会走路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把大外孙一起带回家来了。 时光荏苒,莲姑娘这一往一返就是两年过去了。 她的能力也在这期间不断显现。她不仅照顾了女儿,带大了外孙,还给虎兵带回了一段美好姻缘。 据奶奶说,她刚开始到那边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闹了很多笑话。 比如,那边的人热情地请她喝“奶子”,她闹了个大红脸,以为人家和她开玩笑,后来才知道:人家把牛奶叫“奶子”。 这还算好的,一次邻居家包饺子端过来一大盆,说请她吃饺子的时候,她直接拉下脸要和人家吵起来了。 因为那时候老家南通没有“饺子”这个东西,只有“馄饨”。而她听成了“屌子”,以为人家骂她了。好在当时女儿女婿都在家,不然就不是闹笑话了。 当然这些生活的小插曲她也不放在心上,她操心的是她回家后大外孙怎么办。 女婿开着大卡车四处跑,经常好几天不回家,女儿在运输公司的子弟学校当老师,每天都要上班的。 她总不能不管不顾老家的一大家子人一直留在这里带孩子。 家里也来信催她回家,主要是因为她出来太久了,生产队的人提意见了,一直不上工,虽然没有工分,但队上分口粮和其它什么的,都不能少了她那一份。 虎家人都比较善良厚道,觉得占了生产队的便宜,过意不去,就催她回家。 当她把要回家的事情和女儿女婿说出来的时候,那夫妻二人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没有办法也不能阻止。 他们和莲姑娘提了一个请求:能不能把小孩子带回江苏去养,等到了上学的年纪再接到乌鲁木齐来上学,当然他们每个月都会寄钱作为抚养费。 莲姑娘心里本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担心女儿女婿不愿意和孩子分开没有说出来,现在女儿女婿提出来了,她也不和家里人商量了,直接做主答应了。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或许根本没有想那么远,她这一答应可不是给女儿女婿带大了一个小孩,后面出生的老二老三也顺理成章的由虎家带大了。 女儿女婿给莲姑娘确定了归期,买好了车票,准备了奶粉等小孩路上用品,挂号信通知了老家的人去上海就站。 一切就绪,女婿和她说了一件事情。他家兄弟姐妹多,下面一个最大的妹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和大舅哥虎兵同年,如果虎家有意,他就写信过去做媒,促成这件姻缘。 莲姑娘是见过女婿的这个妹妹的,长相俊美,鹅蛋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两条乌黑亮丽的长辫子,为人善良贤惠,说话轻言细语没有高声。 据说田间屋头的活儿都是一把好手,会做各种鞋子,尤其织毛衣手艺更是一流,那些漂亮的花式一看就会。 要说缺点也有,就是个头不太高,只有一米六,不过身材健美,不是那种弱不经风不能干活的,再说儿子虎兵也不是大高个,172的普通男人身高。这样一看,和自己的儿子倒也般配。 八面玲珑的莲姑娘一下就看出了女婿的小九九: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大舅哥,亲上加亲,这样就更加保证自己的小孩在虎家养大不会受委屈。 她看破也不说破,她原先也喜欢那个叫尚忠英的姑娘,能和虎兵做一对,也是一件好事。嘴上只说:好啊好啊!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没什么意见就上门提亲! 于是,莲姑娘在女儿女婿的期待和虎家人的盼望中,抱着刚刚会走路的大外孙,带着一段美好的姻缘回来了! 第6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3) 花开好几朵,总要表一朵,其他先不说,只表虎兵这一朵。 学生时代的虎永刚觉得,父亲虎兵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人,是能人中的能人! 据说,早些时候,虎兵能说会唱的,是“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主要成员,他的拿手节目是三句半。经常随宣传队到四处的乡镇、生产大队去演出,成了远近闻名的一个帅小伙。那时候虽然没有虎永刚,但有了记忆的虎永刚还是有印象。不过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唱歌跳舞说快板的节目,而是隔三差五的去给附近死了的人去开追悼会。那个时候破除一切封建迷信活动,死了人不允许请和尚或道士念经、做法事,只是由宣传队到场开追悼会而已。当然,私下里还是有人请道士,暗地里偷偷给念经超度一下。虎永刚跟着父亲去玩,他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沉重哀悼之类,只觉得敲锣打鼓的好玩。 他对最后参加一场追悼会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候虎兵早已不是宣传队的人了。因为莲姑娘从新疆姐姐那里回来,不仅带回了一个小外甥,还给他顺带说了一门亲。双方亲人原先都认识,本就是亲家了,主要是虎兵和那尚忠英互相喜欢,很快就办了喜事。 这样一来,虎兵家多了一个小孩,没多久妻子又怀孕了,干脆就离开了宣传队。但几年后的那场追悼会他们却不得不参加—因为去世的人是虎兵的爷爷、虎永刚的太爷爷。 那一场追悼会是最后一场由“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召开的追悼会,那个逝者也就是虎兵的爷爷,还成了最后一个土葬的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政策了,所有过世的人一律火化!这是幸还是不幸?谁也说不清楚! 参加宣传队的活动,不仅不要下地干活一样有工分,还让虎兵开拓了视野,重要的是让他增加了人脉,认识了很多大队、乡里甚至县里的大小领导。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离开了宣传队不久,他得知生产大队要招一个人,算是给大队兽医做助手,主要工作是给猪打疫苗。那时候的猪大部分是生产队集体饲养的,少部分是乡民私人饲养的。倒不是不允许私人饲养,养猪需要勤快的人,那时候人刚刚开始能吃饱,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去给猪吃,这就需要去打猪草了。野草要选嫩的,割回家要洗净切碎煮熟才能喂给猪吃。喂完还要经常清理猪圈,不能让粪便堆积起来。说起来轻松,这一套下来费时费力的,不是一般人想做就做的。当然生产队集体饲养的,就不需要做这些事,生产队有留给养猪场的饲料。再说买一头小猪仔的钱也不是每家每户都可以轻松拿出来的。养猪还有风险,万一等不到出圈生病死掉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哭也没地方哭。 随着生活水平有所提高,养猪养鸡养鸭的人多了不少,政府部门为了防止瘟疫流行,要给家畜家禽打疫苗,现有的兽医人手就严重不足了,需要每个大队增加一个兽医助手,主要工作就是给猪打疫苗。 思维敏捷、眼光独到的虎兵,觉得这个工作比宣传队还要好,主要是工分高。此时他已经有了两个小孩,需要提高自己的收入。于是主动买了烟酒去拜访大队兽医。兽医姓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经常在猪圈牛棚混的人。虎永刚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个子好高,好白净。那是钱兽医来通知虎兵跟他去学打针,虎兵被选中做他的助手了。 除了感觉钱兽医又高又白,虎永刚对他的自行车也很好奇。他的自行车很漂亮,轮圈亮得可以照见人,关键是还有一个车灯,那种靠车轮转动时发电就会亮,不像虎兵的自行车上就没有这个,轮圈也是黑黑的,两辆自行车摆在一起,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和一个八十岁的老太站在一起。后来虎永刚上学后才知道,钱兽医的自行车轮圈是镀镍的,所以亮;而虎兵的自行车为了方便拉更多的货物,就采用了厚实的平板钢圈,不能镀镍,钢丝也比普通的粗很多。 让虎永刚念念不忘的是钱兽医挂在自行车把上的网兜,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东西装在里面。为满足孩子的好奇心,钱兽医把网兜的东西放在了虎家,告诉他是猪卵子(猪的睾丸)。还神秘兮兮的说,这可真是美味佳肴,很好的下酒菜。 索性,他对虎兵说,就给你吧,估计你也没有吃过吧。 “这怎么弄?我也不会做啊?会不会有骚气味?” “这很简单的。我教你们怎么做。” “要不你还是拿回家吃吧。你第一次来就给我们家东西,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这玩意儿我经常会有的。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呵呵。” 对哦,难怪他的车把上挂着这么个玩意儿,他是兽医啊,经常去给猪做绝育手术啊,当然农村人可不是这个说法,他们说的是煽猪。估计也就做兽医的才会把猪卵子留着吧,其他人谁知道这玩意儿还可以吃呢。 热心的钱兽医教会了虎家做饭的莲姑娘如何清洗、怎么做这个东西才好吃。果然,按照他教的方法,一道“卵片炒大蒜”的美味佳肴端上虎家饭桌后,一家人赞不绝口,都说好吃。 话说兽医助手虎兵,很快就可以独立完成给猪打疫苗了。跟着钱兽医混,偶尔也能拿一些猪卵子回家炒了吃。每到一个生产队,那个队的队长都会叫几个壮劳力帮忙,他们负责把猪按住,虎兵用注射器上去扎一下就好了。 这活儿轻松体面,受人尊敬,时间灵活,没有固定的上工下工,工分还高,虎兵乐此不疲,深感自己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那些烟酒没有白送。 好景不长。轻松惬意又高工分的日子,虎兵没过多久,生活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科学越来越发达。先进的技术进入各行各业,不可避免地推进了养殖业的前进步伐。具体体现在虎兵身上,就是疫苗的接种方式改了,原来的下乡打疫苗耗时耗力,改为在种猪场打疫苗了。也就是小猪仔必须打了疫苗才能出售。 这样一来,大队兽医就不需要专门打疫苗的助手了。虎兵的好活儿也就干到头了! 虽然虎兵有点闷闷不乐,虎永刚却开心得不得了!虎兵打疫苗的那些注射器、药盒什么的,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沦为他和弟弟的玩具! 第7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4) 南北差异,自古就有。虎家所处的江海大地也不例外。 虎永刚从小跟着母亲去河南的外婆家,就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虽说外婆家和他家只是一河之隔,这河原先还没有,是人们出苦力挖出来的,可即便是这样,依然有了南北差异。 比如,那个让孩童时期很好奇的神奇玩意儿—电灯,外婆家就比他家早几年用上了。虎家还是点煤油灯的时候,虎永刚外婆家那个拉一下绳子就可以发光的电灯泡,让他好奇又羡慕,而且那灯光照得满屋子都亮堂堂的,不是自家那昏黄的煤油灯光可比的。所以,从小他就觉得南边的生活要比他们北边好。耳边听父辈们每每谈起南边的城市人,不是说城里人怎样怎样,而是说南头人怎样怎样,可见他们对南边生活的向往和羡慕。可能正因为如此,更坚定了虎家人一心想搞钱的决心。 话说虎兵的兽医助手工作干不了了,只能回生产队继续下地干活。 眼里有事的人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生产队来了一群拿着奇形怪状东西的外乡人,一贯爱凑热闹的人们的好奇心还没来得及被勾引起来的时候,虎兵已经知道了是县供电局的技术人员下来勘测的,不久之后就要开始树电线杆、拉电线了,乡里要通电了! 先人一步知道了消息的虎兵,心里马上有了新的想法。心动马上行动,他去找了宣传队时认识乡的电管站的站长,不去问能不能参加树电线杆、拉电线的工作,却提出了想做电工。一开始,站长支支吾吾的推脱说不行,做电工要有电工证。虎兵心领神会,给站长交了两瓶洋河大曲和一条大前门的“学费”后,他“考取”了电工证,当上了大队的电工。 在虎永刚的记忆里,那段时间,父亲经常拿着电工的书在看,也经常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虎永刚后来想,可能电是个危险的新事物,父亲虽然有了电工证,不想害人害己,还是要把真本领学到家。爷爷虎海泉就经常说,本事学到手才是自己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转眼间,虎兵的大外甥到了上学的年纪,已经送回了乌鲁木齐读书。这次送孩子的任务是虎海泉去完成的,此前因为虎莉的第二个儿子出生,莲姑娘已经第二次去新疆伺候月子了。虎海泉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老婆莲姑娘接回来,同时把儿外孙也接过来继续带。 渐渐地,政策有所松动,“资本主义尾巴”又慢慢长了出来,“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人也越来越多。虎兵在河南的大舅哥,在他们大队的养殖场采桑养蚕,暗中顺带搞了一些在自己家里偷偷养,人是起早贪黑的更加辛苦,辛苦有辛苦的回报,增加了不少家庭收入,也没有人管。 虎家人本就都有搞钱的心,见此形势更是不甘落后,虎海泉把自己养殖蘑菇的手艺捡了起来,重操旧业,电工虎兵本就清闲,经常去帮忙。虎家虽不敢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去搞,仅仅小规模的练手,也好过生产队拿工分。 有野心又想搞更多钱的虎兵,并不能满足于这种小打小闹,他四处寻找可以搞钱的机会。对于电工的工作,吃不饱也饿不死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开始时候的热情,不想再干了。 虎兵属于那种脑子好用、运气也不错的人。在他想睡觉的时候就有人给送枕头来了。 隔壁邻居马松岩也是一个想要搞钱的人。早些年和虎海泉一起贩卖过文蛤,赚到钱的。现在有了机会,他就不会放过。 马松岩时年四十刚到,瘦得像猴子,一张脸长得也有点像猴子。那时候的人都是瘦子,很少有胖子。 虎兵也很瘦,172的身高,还不足90斤。可是就是这些瘦子,体内却蕴含着不可估量的能量! 却说马松涛来到虎家,毫不见外地喊虎海泉的绰号“八脚子”。说起这个绰号,还是马松涛给起的,一是因为虎海泉的小名叫海侯,当地“海”和“蟹”一个音,蟹是八只脚;二是虎海泉为人仗义,爱打抱不平,常让人觉得他像螃蟹那样横行霸道,所以“八脚子”这个绰号也就慢慢叫响了。 “八脚子”虎海泉习惯了马松涛的大呼小叫,得知他想贩卖文蛤的来意,很赞同。 马松涛已经去海边探过路了。他找到当年海边采文蛤的渔民,得知现在下海滩不怎么有人管了,而且因为这些年他们不怎么下海,现在的文蛤既多又大,有人去买他们都欢迎。渔民靠海吃海,海滩的文蛤不需要本钱,只要肯花力气就能采到,但也要能买掉才有钱啊!吃自己又能吃多少。 虎家到海边有三十多公里,去贩卖文蛤要用自行车去拉回来的。这一来一回就是6、70公里,是很大的体力活。而且因为文蛤这种海产贝类,很容易坏掉,路上不能耽搁。 虎海泉因为动了手术后体力下降不少,不能再去做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就问儿子虎兵愿不愿意干,能不能吃苦。 虎兵瘦虽瘦,一身是肌肉!正憋着劲四处寻找搞钱的机会呢,现在机会都送上门了,岂有不干的道理!什么电工不电工的,又搞不到什么钱,不干了,随便大队找谁去干吧! 这二人商量停当,说干就干,收拾了一些路上吃的干粮,两人家里以前贩运文蛤的尼龙网袋还在,绑上了自行车后座就往海边而去。说明一下,他们贩运文蛤要用尼龙网袋而不是麻袋,因为麻袋不透气,文蛤装里面很容易坏掉,而尼龙网袋透气散热效果非常好,可以更好地保证文蛤的新鲜。 二人千辛万苦来到海边,当他们看到堆积如山的文蛤的时候,感到自己的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他们眼里仿佛看到堆在那里的都是钱啊! 时间紧任务重啊!因为买了文蛤还有几十公里的路要赶,二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三想四了。马松涛熟门熟路地找到当地渔民,开始谈价钱。 那渔民看到虎兵瘦瘦小小的,以为是跟着马松涛过去玩的。 马松涛说:“他可不是过来的玩的哦。他的父亲虎海涛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了。他是虎海涛的儿子啊?” “就是就是。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人生得瘦,已经两个儿子了。” “哦哦,这么说来,虎海泉当爷爷了啊!小伙子,你这么瘦,拉得动吗?”渔民把脸转向虎兵说。 虎兵嬉皮笑脸地说:“你别看我瘦,我的身上有肌肉!” “哈哈哈哈!你能拉多少?” “不知道哦,以前没拉过这个,第一次来。” “那你带了多少钱?” “我有五块钱。”虎兵实话实说。这五块钱是出发前莲姑娘拿给他的,在当时算是一笔巨款了。 渔民眉毛一动,说:“小伙子。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我们也不讲什么价钱了!就按照你这五块钱来吧,你去装文蛤,你看能拉多少回家就装多少,行不行?” 虎兵一想,我以前最重的一次是拉家里的猪去乡食品站去卖,那只猪两百多斤。就按照这个算,我拉两斤,五块钱给他,我的文蛤等于两分多钱一斤,回去可以翻倍卖啊,死赚不亏啊! 稍作考虑,虎兵就同意了。 从自行车的后座解下尼龙网袋,到文蛤堆那里拼命地装,直到把带的四个尼龙网袋都装满。 渔民一看,笑道:“你装这么多,拉得回去吗?不说你人的力气够不够大了,你不怕把自行车压扁吗?” “不怕!我的自行车是平板钢圈的重磅车,最大承重一千斤呢!” “那我不管你了!” “你能不能叫人帮我过磅看看有多少重?” “没问题!我还可以叫他们帮你装到自行车上!”渔民根本就不在乎他能装多少。他们也不是花钱买的,只不过花的力气采回来的,再说没人买也就是堆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臭掉。 虎兵也没想到,居然装了520斤!渔民带着惊讶又佩服的眼神,帮他把满满四个尼龙网袋绑上自行车。 马松涛因为体力和自行车的承载能力,可不敢装这么多。不过有虎兵在前,渔民也就只收了他一分钱一斤。 二人付了钱,满心欢喜地踏上归途!个中辛苦的滋味真不好言传,只有自己去体会了! 第8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5) 自行车拉了520斤文蛤的虎兵是怎么到家的,什么时候到家的,虎永刚并不知道,那时候他已经上床睡觉了。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发现父母亲都不在家里,就去问爷爷虎海泉父母的去向。 爷爷告诉他,父亲上街卖文蛤了,母亲跟去帮忙了。 童年的虎永刚还很懵懂,他的关注点不是父母去做什么了,辛不辛苦他也不知道,他在意的是这次父亲出远门回来给他带了什么好吃的。 虎兵是一个非常疼爱孩子的人,不管是姐姐虎莉家的,还是自己的孩子,他都是一样喜欢。他每次出远门回来,都会带一些小零食给孩子吃。有时候是几块糖,有时候是几根麻花又或者是桃酥什么的,总之就是他回家的时候都不会空着手。 虎海泉笑骂道:“你这个细侯,只懂问你父亲有没有给你带好吃的,你就不知道心疼一下你父亲!” 不等虎永刚回话,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满是骄傲却也是带着心痛:“你根本不知道你父亲昨天吃了多少苦!520斤文蛤啊,从那么远的海边拉回来,容易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用自行车拉这么多东西的!你还想要好吃的,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和力气去给你买啊!” 此时的虎永刚不知道520斤是多少重,他没有概念,想来应该就是很重很重吧;从海边到家是多远,他也不明白,估计是很远的地方!这个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当时出去搞贩运文蛤就是偷偷摸摸的,不管是虎家人还是马家人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宣扬,只在私下里暗赞虎兵的厉害,也不知道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那一路的艰辛只有马松涛最清楚,他是一起经历的。江海大地是平原,虽说路上没有什么沟沟坎坎的,但那时的农村都是简易的石子公路,骑行难度比后来的柏油马路要大几倍,而且经过的桥梁是有坡度的,只是骑自行车不拉东西的时候很轻松就可以上去,现在别说拉了520斤东西的虎兵根本没有力气骑上去,拉了300斤的马松涛也骑不上去。 每到一处桥梁的上坡路,两人都提前下车,其中一人把车停靠在路边的树上,去帮另一个人推车,二人合作把车推过桥,开始下坡的时候,就把车也停靠在路边的树上,二人一起返回,把另一个的自行车在推过桥,下坡的时候这个人就可以骑上走了。另外一个人去扶正自己的车子,通过下坡时的惯性,很轻松地也骑上自行车。 同样的操作,每过一座桥他们都要重复一次。以至于后来沿途有多少座桥,他们都是一清二楚。 在马松涛眼里,拉520斤已经是极限了,可第二天早上虎兵的神操作又刷新了他的认知。 虎兵早上带着妻子尚忠英一起去卖文蛤,二人协作把自行车推过了土路推上了公路后,在后座横放的装满文蛤的尼龙网袋上铺上了妻子的围裙,并叫她坐了上去,然后居然骑上自行车走了! 马松涛目瞪口呆之余,只有一个大大的“服”字! 老天不会亏待任何人! 老天爷这次给辛苦的虎兵带来的是一笔前所未有的丰厚报酬。 虎兵用5块钱的成本,拉回来520斤的文蛤,算起来还没有一分钱一斤。到菜市场以后,虎兵试着喊价“一毛钱一斤半”,居然没有人讲价。那时候的人们都朴实无华,还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布票、粮票等票据还在使用中,人们还不知道可以讨价还价。物资匮乏的时候,难得一见的文蛤,让人一抢而光。虎兵忙着称文蛤,尚忠英胸前挂着一个布书包忙着收钱,二人忙得脚不着地。原本虎兵留了几斤准备带回去自己吃的,也被人买走了。 夫妻二人是带着满满一书包的钱回家的。到家后顾不上去吃饭,赶紧去数钱。虎兵从尚忠英手里接过书包,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在了桌上,两人分坐两边,开始数钱。看起来一大堆的钱,基本都是角票甚至是分票,少量的一元、两元的,最大的十元面值没有见到。说起那时候的钞票,虎永刚听父亲讲过一个故事,关于周总理是如何睿智的和外国人斗智斗勇的,故事里说:周总理出国访问,一个外国记者问他,你们中国有多少钱?面对明显刁难的问题,周总理不卑不亢的回答:我国的钱有十八元八毛八分,虽不多,但够用! 这个故事的真假无从考证,但是也说明了中国那时的钱所有面值加起来只有十八元八毛八分。所以,虎兵卖几分钱一斤的文蛤没有收到十元面值的票子一点也不奇怪。 票面虽小,虎兵夫妻一点也不嫌弃,清点起来乐在其中。半个多小时后,经过两人分门别类地统计,数了三遍之后确认:一共是34元6角!也就是说,虎兵花了五块钱的成本,赚到了差不多30块!按说是卖不到这么多钱的,文蛤这种贝类壳子里有不少的水分。从海滩上采到岸上开始,就会不定时地往外吐水。也就是说虎兵在海边把文蛤装上车的时候,是520斤,拉到家再过了一夜拉到菜市场,由于水分流失,就没有520斤了。这时候虎兵适合做生意的天赋就充分展现出来了。他卖出的价格是一毛钱一斤半,开始的时候他还一称一称地去称,后来买的人太多太多了,用称称来不及了,就改为一毛钱一小盆子。那个小搪瓷盆是带过去用来从尼龙网袋里舀文蛤上称的,现在直接省掉了称重这个程序,速度就快很多了。买的人看一盆子差不多也有一斤半,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虎兵心里是有数的,一盆子文蛤装多满才有一斤半,所以实际买的人一毛钱是买不到一斤半的。 一天就赚到了这样一笔巨款,整个虎家人都欣喜若狂。特别是虎兵夫妻,也不觉得累了,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干劲!要知道,当时尚忠英的三哥是城里大医院有名的医生,一个月不过50多的工资,在农村就更少了,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挣工分,一天才赚一毛钱,这也是在江海大地这样经济发达地区才能赚到,其他贫困地区想都不要想。 虎家刚刚吃完饭,马松涛满脸笑容地又来了,估计他也赚到了不少钱,来叫虎兵继续去海边。 两家人都很默契地不问对方赚了多少钱,遵循了那代人闷声发大财的传统。 有钱搞是虎兵最兴奋的事情,现在有了这个门路当然要继续搞下去,只要条件允许就不能停,至于人累不累那都不是什么问题,睡一觉力气就又有了! 马松涛和虎兵二人的马虎组合却一点都不马虎,说干就干,收拾停当,马不停蹄地又奔海边而去! 第9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6) 长时间的政策制约,堵塞了那些能人的致富路,就像一个武术大师的穴道被封闭,神功被压制,空有通天的本领却无法施展。 那几年的虎兵就是这种感觉!现在政策松动,他感觉自己神功的封印也开始松动,任督二脉通畅,浑身上下都是搞钱的力道! 拉文蛤是体力活,到菜市场卖文蛤是脑力活,按说身心双重压力,又起早贪黑的,得不到充足休息,虎兵那么瘦弱的身子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的,可他那段日子身子却像铁打的一样,一刻都没有停歇,倒也没有生病,应该是搞钱的决心和慢慢鼓起来的钱包坚强了他的意志吧! 直到那天早晨,台风来了,同时还有暴雨。虎兵头天拉回来的几百斤文蛤就没办法去卖了。虎兵第一次去海边的狠劲被渔民看到了,就再也不和他打赌了。虎兵也就没必要那么拼命了,毕竟那520斤的苦头他也不想再吃一次。后面每次他都拉四百斤左右,那样就轻松很多了。 狂风暴雨的,不能上街去卖文蛤了,虎兵把文蛤都从尼龙网袋里倒出来,铺在地上散热,避免坏掉。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就会着急,担心文蛤会坏掉,那就收不回来成本,就亏本了。可虎兵就不会这样想。他说,着急有什么用?担心也不可能叫台风停了、雨不下了。有这瞎操心的功夫还不如好好休息呢!休息好了再想想有用的。 可能是虎家遗传了这种“天塌下来 自有长的撑住”的豁达性格,后来的虎永刚也是郁闷不超过三秒的心态,不会在某件事上钻牛角尖。 虎兵见家里铺满了文蛤,家外狂风暴雨的,什么都干不了。眼珠一转,招呼老婆:“拿车螯刀来,我们今天吃车螯大餐!” 车螯,是当地人对文蛤的口语叫法。车螯刀是当地人劈开文蛤取肉的专用工具,这个刀,类似于西餐的餐刀,不开刃的,餐刀的刀头是尖的、刀身细长;车螯刀的刀头扁圆、刀身稍宽显短小,通常不会超过十公分,后面装上木制刀把。这刀如同菜刀,几乎家家都有。这个时候卖文蛤的人比二十年后还算轻松,卖出就完事了,二十年后,卖出文蛤还没完成交易,要劈开文蛤取出肉,客户文蛤肉拿到手才完。童年的虎永刚以为人们都是这样吃文蛤的,几十年后他走遍全国才发现,只有南通人是这样精细的吃法,其它地方的叫法虽不一样:两广、海南叫沙白,往北叫蛤蜊等不一而足,但吃法就都大同小异了,无论是炒、烧还是做汤,都是连壳子一起下锅的。难怪乾隆皇帝下江南在扬州府吃到此物时赞不绝口,题词“天下第一鲜”。 虎兵虽然叫尚忠英拿车螯刀劈文蛤,尚忠英也拿来了两把车螯刀,莲姑娘是不让儿子干这些事儿的。不等招呼,她就再拿了一个盆子过来,从儿媳妇手里接过一把刀,坐在矮凳子上直接开干。 虎海泉父子也不闲着。虎海泉去蘑菇棚里去挑能吃的蘑菇,虎兵穿上莲姑娘从新疆带回来的军用雨衣冒雨到自家菜地摘小白菜和茄子。 全家人一起动手,一番忙碌后,大盆子装的满满的三菜一汤搬上桌。菜是文蛤炒蘑菇、文蛤蒸水蛋、蒸茄子,汤是小白菜文蛤豆腐汤,真是虎兵说的文蛤宴呢。两个蒸的菜,都是做饭的时候放在饭上面的,农村用大铁锅煮饭,饭熟了,蒸菜也熟了。那蒸茄子什么调料都不用放,整个的茄子洗干净直接放在饭锅里,蒸熟后捞出,刀都不需要,筷子一划就可以分成一条条的,然后蘸上莲姑娘做的面酱吃,那味道简直是一绝。 一家人吃的开开心心,丝毫没有一般小商贩遇到货卖不出去就犯愁的感觉。虽说是虎兵豁达性格使然,但主要可能还是最近他的钱包越来越鼓而且这些文蛤的成本并没有多少钱,所以一次恶劣天气影响了他的生意,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是不在乎的事情,并不是说虎兵就是一个盲目乐观的人。他觉得这样不行,遇到这样那样的天气就无能为力了,这种感觉很不好,要尽快寻找新的搞钱路子。 第二天,狂风照旧不减暴雨依然不停,虎兵只好继续待在家里。这时的文蛤已经开始有一部分开口了,这是要变坏的先兆了。虎兵赶紧把开了口的文蛤捡出来扔掉,不然很快就会发臭,而且会让其余文蛤加快变坏的节奏。 这天继续吃了文蛤宴。到了晚上,坏掉的文蛤已一大半,虎兵心想,看来等明天起来就全部坏掉了。 果然,第三天早上,剩下的文蛤全部开了口。虎兵赶紧全部丢到不远处的池塘边,时间稍长就会发臭了,那臭味会留下来久久不能去除。 第四天,风停雨歇。这次台风经过,除了生产队的农作物损失不小,对虎家的影响就是:以后很长的日子里再也不想吃文蛤!嗯,再美味可口的食物,一次吃太多,就不想再吃了! 除了这个,那些扔掉的文蛤造成的损失,虎家忽略不计的。不过却让虎兵有了新的想法。他觉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苦拉回的文蛤坏掉,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很不好。必须要想其它的搞钱办法,至少要找一个不会轻易就坏掉的货物吧。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虽然虎兵一如既往地搞着贩运文蛤的行当,眼光却瞄向了其他地方。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天,马虎组合在去海边的途中,和往常一样在岔河镇上打尖的时候,虎兵无意听到旁边有人在闲聊,说是东边马塘镇的供销社有很多黄烧纸要处理,不敢明目张胆地卖,要找关系。 虎兵一听就觉得搞钱的机会来啦!黄烧纸就是没印刷过的纸钱,很粗糙,祭祀活动的时候烧给神仙鬼怪或祖宗先人的。而在那些年里,却属于迷信产品。可那些祭祖上坟的习俗,是千古年代流传下来的,根深蒂固地深埋在人们心底。虽然属于要被破掉的“四旧”,被严厉禁止,却不能杜绝!童年的虎永刚就亲眼见过,白天在晒谷场批斗会上高喊口号的积极分子,夜里偷偷摸摸地用给围裙包着黄烧纸和供品去上坟。 虎兵知道,这些东西属于违禁品,正规的商店里是不让卖的。当然,不让公开卖,不等于没有。有门路的人私下还是可以买到,不过价格就不是商店的公平价了,而是“议价”,俗称黑市交易。他觉得这个东西有搞头,每家每户都需要,只要有货,不愁卖不掉。而且这属于紧俏物品,利润肯定客观。 那时候的人们都实在,一般传出来的消息基本都是真的。既然现在给虎兵无意中知道了,他觉得这是老天安排给他搞钱的机会,不能浪费掉。不管如何,先去看看情况,探一下路。至于说要靠熟人,要找可靠的关系,在虎兵的眼里根本不是问题,烟酒就是朋友,就是靠得住的关系! 有了主意、办事果断的虎兵,把想法和马松涛说了。 马松涛犹豫不决:“这个不好吧?你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怎么去谈?” “这个不算事!路就在嘴上,关系就靠研究上!” “现在还是在破四旧吧?贩卖这个东西要被抓吧?” “你怕什么呢?他供销社是国家的,他敢卖我就敢买!” “话是这么说!就算你买到了,又怎么卖出去呢?你可别说不知道,只能偷偷摸摸的去卖,还要防着那些人,被他们抓到了,东西被没收算好的,就怕人也被关起来!” “没事的!虽然公家不让卖,这些年不一样有人在卖?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想搞钱,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的!再说了,我们现在拉卖文革也是资本主义尾巴哦!” “哎,我说不过你!我考虑考虑吧!” “我不能等你考虑多久!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啊!赶快决定:搞还是不搞?” “我还是想考虑考虑。” “那这样,我先去看看,摸清情况。回头再议。” “那你今天还去拉文蛤吗?” “当然!马塘那边是什么情况还没确定。” “那好吧,我先去海边等你。” 二人在岔河镇分道扬镳,一个往北去海边,一人往东去了马塘镇。 马虎组合有了解散的苗头。 第10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7)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不知道是虎兵的运气好,还是他天生拥有的找人的本能。没有费多大周折,在别人眼里,几乎不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而且那人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供销社主任,偏偏虎兵就找到了那个刘主任。 一开始,虎兵还以为这个主任是姓雷。南通这里是五里不同音,口音很杂,外地人根本就听不懂。这里土话的难懂程度,有典为证。时间要往后几年了,虎永刚听村里(那时候生产大队改叫村了)一个参加了南边那场战争回来的老兵闲聊时说,他们部队在前线的通讯,经常会被敌方破译,使我方陷于被动。后来我方首长听取了有识之士的建议,挑选出南通籍的士兵,用南通话直接联系。这下别说敌方破译了,我方除南通籍外的人员都要翻译了。由此可见南通话的难懂系数极大。 马塘这里,雷和刘发音是一样的。虎兵打听到了这个lei主任的时候,还以为是雷主任。 为了拉近他与lei主任的关系,他说:“虽然和lei主任初次见面,但你们家那位大人物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 这是虎兵与陌生人之间的对话技巧。他认为提出一个双方都认识的人,便于增加亲切感,容易减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从而使沟通更加顺畅。而且他不一次把是谁说出来,对方一定会好奇,会加强和他沟通的欲望。这也是长大成人后的虎永刚佩服父亲的地方,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技能的呢?! 果然不出所料,刘主任惊讶地问:“我家的大人物?你认识谁呢?” 虎兵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准备好了答案,就等对方问呢。只见他不慌不忙笑嘻嘻地说:“雷锋啊!” “啊?”刘主任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哈哈,你弄错了!我是姓刘,文刀刘,不是雷锋的雷。哎,真拗口。” 虎兵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搞错了,脸色不太明显地变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瞎扯,为自己圆了过去:“一样一样,我们那里雷和刘是一家子,不分彼此。” 会说话的人,总能让人感觉愉悦的。人的心情一好,陌生人就更容易变得熟络。言谈之间,虎兵和刘主任经过了十几分钟的亲切会谈,都从对方嘴里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虎兵知道了:马塘供销社的仓库年久失修,刚刚经过的台风暴雨,让原本还准备讲究使用的仓库变为不可能。经过研究决定重建。里面的东西就都要尽快处理掉。尤其是像黄烧纸这样不能受潮的物品更是刻不容缓。而刘主任也知道了,虎兵就是准备来买黄烧纸的。 刘主任的锅坏了要补的时候,来了虎兵这个补锅匠,也算是老天给的意外惊喜了。 接下来就简单了,虎兵也不需要去准备烟枪酒弹来进攻就成功进城了。刘主任应他的要求一起去仓库看货。虎兵只看了自己想要的黄烧纸,真不少啊!就是有一部分被屋漏的水打湿了,虎兵觉得那不要紧,晒一晒照样卖。 虎兵说,只要价格合适,他就全部都买下来。 刘主任说,如果把那些打湿的也一起买走的话,价格就可以商量。毕竟这东西这些年不让卖,一直积压在仓库里,占地方,现在又被雨淋了,可以按照损坏的物品处理。这种事情他一个人说了算。 见刘主任是这样的态度,虎兵心领神会:“大家都是外面跑的人,话不需要说太明白!该你刘主任的那一份,绝对不会少了你的!” “这个好说!我就是看你是实在人,也是诚心想要买,我才和你谈的。” 虎兵心里想,大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吧!我是一个外地人,拿了我的好处谁也不知道,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狗日的估计就在等我这样的人上门吧。不然的话不早卖给附近的人了?还能这样爽快地卖给我?估计你坐供销社主任的也不会缺烟少酒的,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鸟呢,我呸,就想多拿现钱吧。 看破不说破,虎兵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好了!我们虽说是初次见面,我的为人靠嘴上说没有用!日久见人心,我们相处下去看,我记得你刘主任没有用,要你大主任记得我才行!” “就是这个理!说得再好都没有用,关键还是要看你怎么做!” “你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吧?我不给你钱你也不会让我走!再说了,我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担心给了钱你不给我货呢!” “好吧好吧,不说了,越说越生分了!我们还是具体谈谈如何交易吧。” 二人走出仓库,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商谈价格以及交易方式。 虎兵问总共有多少黄烧纸? 刘主任表示具体数字不记得了,进货的时候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积压了这么多年也没去清理过,看那堆乱七八糟的样子,几百扎肯定是有的。 虎兵豪气地说:“不管多少,我全部都要了!” “那行,你说的全部要包括那些淋过雨的啊!” “当然包括了!只是价格你要算便宜点给我,那些淋过雨的肯定不好卖的,我帮你当废品处理了,这样你对方方面面也好交待。” 讨价还价,对于那时候的普通老百姓比较生疏,可对于供销社主任和跑码头的虎兵来说,那就是轻车熟路了。二人你来我往地在价格上进行了几轮洽谈,最终达成共识:黄烧纸六块钱一扎,但是虎兵实际要支付8块钱一扎。不用明说,这多余的2块钱都进了刘主任的腰包了。都是现金交易,也不管什么发票收据的,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钱货两清就可以了。 虎兵对于黄烧纸的市场还是有所了解的。虎家除了和普通人家的祭祀、敬祖和上坟一样用到黄烧纸之外,还有一个每天都要用的人—虎海泉。这是一个烟鬼,烟瘾大的出奇,香烟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了,所以他只抽水烟。抽水烟和香烟不一样,香烟只要点一次就可以到抽完为止,而水烟就必须一边用火在水烟袋的烟嘴那里烧一边抽烟才行。如果用洋火(火柴)去烧烟,虽说只有两分钱一盒,但久而久之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勤劳又聪明的虎海泉就会做芒子来烧烟。现在人已经没有人会做芒子了吧。虎永刚童年的时候经常和爷爷一起做芒子。也叫搓芒子。具体做法就是先把黄烧纸裁成三公分左右宽的纸条,然后在台子上把纸条搓成条。这纸条不能太松,太松了会一下烧完;也不能太紧,太紧了烧不着。搓好的纸条在一头捏紧折一点,这样就不会散掉了。芒子的作用就是可以有火柴那样大的火苗却不熄灭,这样就可以较长时间的烧烟嘴上的烟。而抽烟的人抽完一大口烟之后都会有一个闭眼过瘾的过程,这时候他们就会把芒子的火苗吹灭只留下火星。等到要抽下一口烟的时候,把带火星的芒子放在嘴边吹燃起来就可以了。当然,这是一个技术活,说归说,一般人都是做不起来的。童年的虎永刚在爷爷的指导下,也是反复练习了多次才可以的。 对于黄烧纸的价格,虎兵更是一清二楚。黑市都是卖四毛钱一刀。一刀是100张纸。像马塘供销社这种一扎也叫一捆是40刀,用竹篾捆绑起来的。每刀纸都在一角把外边的几张打折,这样一起捆绑后就还能一刀一刀的分开。因为那时候的人们口袋的钱不多,买黄烧纸也只舍得一刀两刀地买。后来,人们的经济条件好了,买黄烧纸都是按扎买了,再也没有了“刀”这个计量单位了,厂家也不再每隔100张把纸折一角了。 虎兵按照8元一扎的价格,把刘主任手里的黄烧纸全部谈下来,折合每刀2毛的毛利,利润翻倍啊,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天原本他是去海边拉文蛤的,听到消息之后来探路的,没想到事情意想不到的惊喜,等心情平息下来也发现了其他问题。一是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二来马松涛说好在海边等他的,不能失信于人。 把实情和刘主任一说,人家是通情达理的人,满足了虎兵的要求:今天只能带两扎走,因为还要去拉文蛤。其余的明天来处理,先给了刘主任20元定金,说得明明白白的,如果明天不来,这钱就不要了。 一切谈妥,虎兵也不再耽搁时间,带着两扎黄烧纸和刘主任手写的定金收条赶紧去海边。 总不能让马松涛一直着急等他啊! 第11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8) 那天早晨,六岁的虎永刚是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被爷爷胡海泉从床上拉起来的。 头天白天,虎永刚受到了一次巨大的惊吓,晚上很早就睡觉了。父亲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起床去街上的,他都一概不知。 昨天的午后,午睡起来后的虎永刚,去邻居家喊经常带他出去玩的小姐姐小蓉,叫小蓉带他去虎家的自留地里去砍芦箕回来吃。芦箕,是当地的一种农作物,形状和高粱差不多,只是长得要比高粱高很多。因为高粱是为了收获高粱米,高粱杆就不会长得太高;而长芦箕是为了吸取它的杆子里的甜汁,和吃甘蔗差不多,所以就要长得越高越好。 这个时节正是芦箕成熟的季节。虎永刚每天都会叫邻居的小哥哥或小姐姐帮忙,砍几根芦箕回去,然后和小伙伴一起分享。虎永刚从小就大方,愿意和别人分享食物和玩具,加上长得好看又可爱,附近的大人小孩都喜欢带他一起玩。虎家还有一个特殊情况,就是虎莉的孩子都放在他家带,爷爷奶奶只顾着带外孙,不知是精力不足还是其他原因,加上父母白天基本都不在家,虎永刚从小就喜欢和邻居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玩。 虎家的屋后是一个池塘,他家的自留地在池塘的正西对面,池塘的南边也是一个池塘,两个池塘以一个坝头分隔。从虎家去自留地要从那个坝头上走过去。窄窄的坝头两边都是池塘,面对面的两人要通过必须侧身而过。这样的坝头应该是叫河堤吧,可在当地就叫坝头。以致后来多年后,虎永刚初到川渝之地,听那里说去跳“坝坝舞”还奇怪:坝头上怎么跳舞? 走过坝头,那边是池塘四面环绕着的一片土地,像一个岛,面积大约有几亩地,上面除了一户李姓人家住的房子,其余都是附近几家人的自留地。马松涛家的自留地也是在此,和虎家的自留地连在一起。 话说小蓉带着虎永刚,走过坝头,第一块地就是虎家的自留地,芦箕一般都是种在岸边的,不占地方。小蓉砍倒了几根芦箕,正在路边清理芦箕叶子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大喊:“快躲开!快跑啊!牛疯了!” 虎永刚闻声回头一看,一头牛正从坝头上飞奔而来,饲养员申伯伯在后面紧紧拉着牛尾巴,看着是跟着牛一起狂奔,其实应该是被牛拽着又不敢放手不得不一起跑,那喊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虎永刚被吓呆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躲避,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这童年留下的深刻记忆,让他长大后的许多年里,只要看到或听到“牛过了河扯尾巴”这句话,眼前就会出现这个惊心动魄的场景。 小蓉比他大了许多,比他更知道发疯的牛是多么可怕!说时迟那时快,小蓉顾不得芦箕了,一把抱起虎永刚就往李家的房子跑,虎永刚只觉得耳边呼呼一阵风响,可见小蓉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拼命跑,等跑进了李家,关上门还心有余悸地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一会儿那牛冲进了另外一边的池塘里。又过去了一大会儿,小蓉才敢开门带着虎永刚走出来。那是她看到生产队田里干活的很多人跑过来,制服了牛,危险解除了。看来这牛不是疯掉了,而是受了惊吓。如果是疯牛,那就不可能那么容易被制服的,而且很危险,会把人用牛角挑起来的。 被这样惊吓了一下,虎永刚感觉芦箕也没那么甜了,在小蓉家门前树荫下无精打采地玩了一会儿,就被下工的母亲尚忠英叫回家了。等到天黑了吃了晚饭,早早就上床躺下了。一夜无话。 话说早上虎海泉拉起了虎永刚,又去给二外孙穿衣服。这二外孙尚晓春被他们二老带的娇气的很。比虎永刚大一岁,7岁了,明明自己会穿衣服,偏偏还要等外公或外婆穿。好在没多久就要到9月1号了,他要回新疆去上小学的。日子已经定好了,这次是虎海泉送他去乌鲁木齐,顺便再把虎莉的第三个孩子带回来。虎莉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儿,取名尚晓梅。 虎海泉一边给尚晓春穿衣服,一边吩咐虎永刚去刷牙洗脸,然后自己去锅里盛粥吃早饭。他要帮着外孙做这些事情的。 他着急叫两个孩子起来,是要赶紧去街上。昨天夜里虎兵不仅有文蛤拉回来,还拉回来两扎黄烧纸。虎兵夫妻早早地去街上了,走的时候交代了虎海泉:他们把东西一起拉过去,黄烧纸寄存在六桥大桥北边的陆广仁车行,等下虎海泉到街上卖。他们夫妻去菜市场卖文蛤。 虎海泉怕他走了家里只剩下莲姑娘一个人,两个孩子她照顾不过来,就把两个孩子都带在自己身边照应。 带两个孩子一起上街,虎海泉或者虎兵都不止一次的带过。只是以前都是把他们放在自行车的前杠上骑车去的,这次不一样,家里唯一的自行车被虎兵骑走了,虎海泉要带着两个小孩步行去。好在也就五公里,路不算远。 听说要带他们上街,两个孩子都很开心,蹦蹦跳跳地在虎海泉前面先出发了。两个小男孩长得都好看,浓眉大眼的。虽说是农村长大,却也是白白嫩嫩的粉雕玉琢一样,和城市里的小孩没有两样。尤其是虎永刚,更是讨人喜爱。当时有部电影叫《闪闪的红星》,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和电影里的潘冬子是一模一样。这一来虎家本来条件就好,二来虎莉每个月都寄钱寄物回来,寄过来最多的是奶粉和麦乳精。虽说是给自己的小孩吃的,也少不了虎永刚的一份。 走了没有多远,尚晓春就说累了,走不动了,要外公背。虎海泉二话不说就把他背在背上往前走。对他这个德行,虎永刚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说起来小孩子都爱攀比的,都希望大人喜爱自己多一点。以前更小的时候,一看到尚晓春要背或抱,虎永刚也会马上举起双手提出同样的要求。虎海泉不只是溺爱外孙,对亲孙子也是宠爱有加。他的怀里或背上就经常是两个小孩。后来次数多了,虎永刚觉得没意思,就还是自己走了。他原本就不喜欢要人背或抱,只是看到尚晓春要那样,他心里不平衡才提同样的要求的。 不管是谁,遇到了开心的事都喜欢找人分享一下。虎海泉也不例外。昨天夜里他遇到了开心的事,早上也没来得及去和别人说,现在带着两个孩子走在路上,就觉得不说出来难受。于是,也不管孩子们听不听得懂,就和他们聊了起来。 原来,昨天晚上,虎海泉看到虎兵到家门口,马上走过去帮忙。虎家是青砖小瓦的平房,当时算是很好的房子了。他家大门口有很高的门槛,自行车是不能直接推进去的。车载的东西只能卸在门口,然后搬进去。 虎海泉见有两扎黄烧纸,也没多少分量,就一手一扎轻松地拎起来往家里走。谁知道,刚刚跨过门槛,两扎黄烧纸有一扎散落在地上了。见过的人都知道,黄烧纸的捆扎不是十字交叉捆扎的,只是一道竹篾捆绑起来的。这种捆绑方法,拎起走的时候,不小心就会散掉的。 如果是其他的东西,散了也就散了,重新捆绑一下就可以了。可黄烧纸就有点麻烦。因为要一张一张叠整齐,还要数好100张一刀。 遇事不要埋冤,那不能解决问题。这是虎兵常说的话。对于黄烧纸散落在地上,虎家父子谁也没有责怪谁,只是马上动手去整理。等整理出来一看,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怎么多出了五刀多?二人稍一思量就明白了:捆绑时的工人马虎大意,没有用心数,估计看起来厚度差不多就算一刀了。 猜想到是此原因,父子二人赶紧把那没有散的那扎黄烧纸也拆开,仔细数了一下,基本每刀纸都多出了十几张,最多的一刀居然多出来23张! 讲起来,那时候的厂家真是良心企业!虎海泉认为是厂家不缺斤少两,值得信赖;虎兵却看法不一样,他觉得是工人偷懒,不认真数数。 不管如何,这对于虎家来说,是一笔意外之财!虽然不多,也足以让虎海泉高兴地要和人分享这份喜悦了! 第12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9) 虎海泉背上背着外孙,手里牵着亲孙子,一大二小三个人边走边聊,五公里路不知不觉中就走完了。 三人来到了六桥大桥北桥尾的陆广仁车行。这时的车行也就是修修自行车,补补车胎什么的。这陆广仁师傅的手艺比其他修车师傅好很多,他的厉害之处是可以补汽车轮胎,而且那时的他就能造出翻新轮胎了。他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他可以把当废品回收来的破旧自行车,拼拼凑凑地组装了好多自行车卖。在买新自行车需要票的年代,这是一个不错的生意,基本是拼出来就卖掉了,供不应求。虎家不久的第二辆自行车就是在他这里花了20元买的,还是凤凰牌的呢。 虎兵早上把黄烧纸寄存在这车行了。虎海泉和陆广仁也早就认识。 二人见面后,陆广仁说:“没几天就要过七月半了,这纸不要全卖光了,给我留几刀祭祖。” “好的。卖完了也没事,今天下午还要去拉的。” “嗯,那我就不其他想法子了。你不误我的事就行。” “绝对不会的!放心吧!” 农历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当地叫“鬼节”,也说“过七月半”,此处的习俗,过这个节家家户户要祭祖,要烧纸。虎兵也是看到了这个市场需求,才敢把马塘供销社的黄烧纸全部吃下。 二人不再多话,各忙各的。 虎海泉把一扎黄烧纸装进了一个家里带过来的黑布包,另一扎继续寄存在车行,准备等卖完一扎后再过来取。他现在的一扎不再是40刀了,昨夜辛苦数了多出来5刀了。 之所以要这样小心谨慎的神操作,是因为黄烧纸这东西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卖,只能偷偷摸摸打打擦边球。这样用黑布包装,是外面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摆摊卖的时候,把头子露出来一些就可以了,看到有人来管,方便拎包就走;拿一半留一半就为了不至于被工商部门抓住而全军覆没。 虎海泉把卖黄烧纸的摊点设在了六桥大桥的北桥头,是和虎兵商量好了的。这是他们父子俩的仔细考量得出的结论。桥南虽然是镇子的中心,商店、菜市场什么的都在那里,人流也集中在桥南。但是政府部门也是在那里的,被查到或被抓的风险就大。相比之下,桥北虽然人流量小,但也是河北的人往返六桥镇的必经之路,而且需要买黄烧纸这东西的人,一般都是上街后先把其他事情都处理好,回家的时候才会去买的。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安全,一般管理员是不会到桥北来的,即便是过来了,桥北也方便躲避。 为了以防万一,虎海泉在北桥头摆好了摊子后,给虎永刚和尚晓春表兄弟俩下达任务,叫他们二人去桥南守着。为了提高孩子们的积极性,说是让他们去当电影里的八路军小哨兵。他们的任务是,如果发现有戴着大盖帽或手臂上有红箍儿的人往桥上走,就赶紧跑过来报信。 听到是做八路军小哨兵,虎永刚兴奋不已,跃跃欲试地答应了。尚晓春却不愿意去,他要和外公一起。不知道他是胆小怕生,还是娇惯出的懒惰。虎永刚也不强求,他一人开开心心地去桥南当哨兵去了。 可能是马上要到鬼节,也可能黄烧纸这东西很少有人摆摊儿来卖吧,反正没用多久,虎海泉就把一扎纸卖完了。赶紧去车行把剩下的那扎也拿过来,也没有费劲就全部卖出去了。 虎海泉心情大好,抖抖黑布包,叠好了夹在腋窝下,拉着尚晓春往桥南走:“走,去叫上弟弟,我们一起去菜市场找舅舅。” 虎永刚的哨兵正当得起劲,兴奋的心情还没消退,一个大盖帽或手臂有红箍儿的都没发现呢,爷爷就过来叫他了,说任务结束了。 “没意思。一个坏人还没看到呢!” “不要不高兴了,没发现坏人更好啊。” “那还要不要看了?” “今天不看了。你想做哨兵的机会大把的,下次再来。现在我们一起去菜市场找你父亲吧。” “好吧!” 虎海泉三人到了餐市场门口,先给小兄弟俩一人一个买了两个肉包子,花了一毛钱。二人拿着五分钱一个的大肉包,边走边啃,吃得两人满嘴流油。 很快,他们就和虎兵夫妻在菜市场里会合了。此时虎兵的文蛤也差不多卖完了。六桥菜市场卖文蛤的商贩只有他一个,不愁销路。毕竟价格低廉,再说“天下第一鲜”的名头也不是凭空得来的。马松涛拉的文蛤并没有在六桥菜市场卖。马虎组合二人一起去海边拉的文蛤,为了不发生竞争的矛盾,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在同一个地方卖。他们家附近离得近的镇子有两个,往西北方向大约7公里的是白蒲镇,往东南方向大约5公里的是六桥镇。马松涛每次拉的文蛤都要比虎兵少很多,而且每天虎兵早上还要把老婆带上。马松涛就主动去了远一点的白蒲镇,而把近处的六桥镇给虎兵去卖。这应该是淳朴的他们与生俱来的善良吧! 每天虎兵上午虎兵在六桥菜市场等马松涛卖完了文蛤过来会合,然后一起去海边,他们的午饭都是途中解决。而尚忠英就一人步行回家。 接下来他们的行程其实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商量好了。 虎兵昨天和马塘供销社的刘主任约好的,今天要过去拉黄烧纸,但文蛤的买卖暂时不能放弃,这样他一个人就分不开身了。所以今天需要虎海泉和他一起去马塘供销社处理黄烧纸的事,处理好了由虎海泉带着纸乘坐“机器快”到六桥码头。“机器快”说的是当时内河运输的小客轮。当地人之所以会这样称呼,可能船上有机器,而且速度快吧。因为其他船都是靠人力划桨或摇橹,有的还要靠纤夫背。速度都很慢。虽然叫做“机器快”实际上也没多快,速度也就和骑自行车差不多,加上河道的交通没有公路那样便利,马塘到六桥也要好几个小时。 等他们把马塘的事办好后,虎兵再去海边和马松涛一起去拉文蛤。这样算起来,虎海泉带黄烧纸坐“机器快”和马虎组合自行车拉文蛤,都差不多的时间到六桥。 原本的计划是晚上他们在六桥会和后,借一辆人力拖车,把黄烧纸从六桥码头拉到陆广仁车行寄存。昨夜虎家父子无意之间发现每扎黄烧纸都能多几刀的时候,他们就改变了计划,必须要把它先全部拉回家,重新捆绑一下再拉出去卖。虽然这样多费一点周折,但每一扎纸就可以多卖出至少两块钱呢。相当于虎永刚的医生三舅一天的工资呢。至于如何运回家,他们也安排好了,请大队的拖拉机司机李红军夜里偷偷干个私活,不让他白帮忙,买几包香烟也好直接给钱也行。 这个时候,虎兵的文蛤也买完了,马松涛也到了。按照他们说好的,虎海泉坐虎兵的自行车和马虎组合一起出发,尚忠英带着两个小孩步行回家。 正准备各自出发的时候,新的问题发生了:尚晓春突然不愿意和尚忠英一起回家了,他想和虎海泉去马塘坐“机器快”!那个他还没坐过呢。 虎海泉说不行,他们不是出去玩的,是去干活儿的,不能带他去。 尚晓春不依不饶的,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四个大人给他弄得哭笑不得。 这时候虎永刚的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我们去买大白兔吧!” 尚晓春马上爬起来,也不哭不闹了,屁颠屁颠地和尚忠英一起走了。 虎家父子以为马塘供销社那边的事情一切都商量好了,尽在掌握,却不知刘主任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在等着他了! 第13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10) 两车三人,一路上欢声笑语,谈的都是最近在集市上看到的奇闻趣事,虎海泉对卖黄烧纸的事情只字不提,虎兵也心知肚明的不问。他们这是担心马松涛见到有利可图会要求加入,答应和拒绝都不好,干脆不提。其实马松涛说过了不想去做这个买卖,知道虎家赚了钱也只有心里羡慕,并没有主动去提那个问题。都是有讲究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轻松愉快的。 虎兵骑车,虎海泉坐在后座,骑行了一段路程后,他怕儿子累着,提出换他来骑,让儿子坐了休息一下。虎兵说,没事,比拉文蛤轻松多了,不需要换。 问了几遍,儿子都拒绝了,虎海泉也就作罢,安心的坐在后座,陪马虎组合聊天。 一个人无论是骑车还是步行,总觉得路很长,总是还不到目的地;如果是两人以上一起同行,行程就好像缩短了,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人也不觉得累。 马虎组合就是这样,谈笑之间就突然发现到了岔河镇的十字路口,在他们平时打尖的小饭店,三人简单地吃了午饭。 吃好了饭,虎兵和马松涛说了一下,他们父子先去马塘镇处理一下事情,等下去海边找他一起拉文蛤。然后他们就兵分两路,各自奔目的地而去。 虎兵打听过了,马塘镇码头,下午三点钟有一班开往南通的小客轮,也就是“机器快”开出,途中会经过六桥镇码头上下客。所以他们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前把黄烧纸拉到马塘码头,现在还没到一点钟,只要不出意外,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很多时候,人们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不会有节外生枝的情况发生,可往往就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像现在,虎兵认为事情都谈好了,定金也付过了,他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过来,只需要点货、付钱就可以了,可刘主任却说,不忙,我们再谈谈。 虎兵一下就急了:“刘主任,我们都已经谈好了啊,你怎么现在要变卦了?” “不是,你先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 “刘大主任啊,你叫我怎么不着急!昨天我们谈的好好的,我定金也给你了。现在我把我父亲都带过来了,你变卦了我接下来的事就全部被你打乱了哦!” “不是变卦!我是有个新的想法和你商量,我觉得对你我双方都更有利。” “这样啊!呵呵,看来是我的脾气急了些!不好意思啊!刘主任,你说说看呢。” “不怪你不怪你!你们放心好了,我说的情况,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们就还按照昨天说好的办!” 刘主任把虎兵父子俩拉到僻静的地方,详细解释了一下。他昨天下午和虎兵谈好以后,就回到供销社仓库,准备清理一下黄烧纸,看看还有多少。过程中发现很多滞销商品急需处理掉,还有很多低档香烟也因为买的人不多,在风雨中受损严重。当时的畅销烟主要是三大品牌—大前门、飞马和雪峰,是供不应求的,仓库里不会有库存积压。而像“勇士”、“劳动”、“光明”这一类的低档烟,有钱的人不会买,没钱的人一来抽不起,二来待客拿不出手也不会买,仓库里就会不断地出现积压。在那个计划经济体制下,商店不是说什么东西好卖就进什么的,即使是供销社也不行,必须要好坏搭配着。 现在刘主任表示,虎兵如果可以帮忙处理一部分积压的货物,给他减轻压力,他会感谢万分!以后可以保持长期合作关系,只要他在位,一定会给虎兵最大的优惠。 虎兵的头脑冷静,不会给刘主任的三句好话就找不到方向。他说:“好话谁都会说!你我第一次合作啊,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这叫出尔反尔吧,我怎么信你!” 刘主任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能说我出尔反尔,事出有因,我是来和你们商量啊!” “我是一个实在人!不喜欢说好话,也不愿意相信别人的好话!你说要和我保持长久的合作关系,要给我最大的利益,这样的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如果只有某一方想要得到最大的利益,你说这样的合作关系能长久吗?你好我也好才是大家好,才能长久!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你看看我们怎么谈谈?” “一切都可以谈的,昨天之前我们还不认识呢!这样吧刘主任,你先把你的新想法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不过时间要抓紧,谈好了我们要把货放在机器快上带回去呢。” “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的为人我大概了解了,我相信你是想挣钱的。” 刘主任不藏着掖着,把实情和想法都说了出来。 目前仓库里急需处理掉的积压货品有三种:1,高档饼干,因为是铁盒包装的,部分盒子已经开始生锈;2,红枣、柿饼,麻袋装的,虽然受潮,但还没有发霉变质;3,低档香烟也部分受潮了。 他的想法是,虎兵如果可以帮忙买下这些东西,昨天谈好的给他的回扣他可以少要甚至不要,而且这些东西的价格由虎兵开,只要能让他能交差就可以。只是有一点,如果谈成了,就要马上把东西从仓库里拉出来,以免人多嘴杂,生出是非。他还帮虎兵想好了,如果没有那么多钱一次付清货款也没关系,只要从仓库里拉出来就可以了,他可以帮忙找个安全的地方寄存。 虎兵说,什么都没有说好的时候,谈后面的付款啊寄存啊,都为时过早,先确定能不能做,再谈怎么做吧。 虎兵把父亲虎海泉拉到一边去商量。 虎海泉说:“你们在谈的时候,我在边上大体算了一下帐,你看看对不对。原先和他说的是,6元一扎,给他2块,也就是8元一扎纸。我们先不算每扎可以多几刀出来,那个是要看运气的,我们还按照每扎40刀算,可以卖16元,也就是每扎纸可以有8元毛利。” “黄烧纸的帐是可以这样算。现在这些积压商品什么价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好不好卖,怎么算呢?”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先不管它什么价,好不好卖,就当它全部都卖不出去来算账,那些饼干什么的算买给孩子吃的,烟就当我买了抽的。我们只要算黄烧纸的利润还能承受多少积压的东西。”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要按照黄烧纸的利润的多少来买积压商品,还不能全部都用完,那样买来的东西哪怕都不卖,我们也没有白干,还送了刘主任一个大忙,以后再和他有什么合作也更好谈。” “我就是这样想的。而且那些东西只要能卖出去,每一分钱都是纯利润。” “明白了!我们就按照这个想法去和他谈吧!谈成了更好,谈不成也没关系,退一步说,不买他的积压商品他不卖黄烧纸给我们也无所谓,毕竟我们的钱还在我们手里!” “就是这个意思。谈成了我坐船回去,谈不成我也坐船回去,不耽误你去拉文蛤。” 父子二人计较停当,就去找刘主任讲价了。 其实看起来实在的刘主任,貌似把什么事都讲出来商量,最关键的一点他却没有说。 那些积压商品,因为台风暴雨受损,严重不严重都是他一人说了算,怎么处理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虎兵出什么价,最终他都会卖给他。说什么要让他好交差、让他过得去都是说说而已,因为他已经把这些东西报了损,拉出仓库后就说是当垃圾处理掉了。 现在他就等着虎兵来报价了! 每一分钱都是进他腰包的! 第14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11) 买卖双方各有自己的意愿,他们能达到共识吗? 刘主任让虎兵报价,表面上看是给虎兵掌握了主动,实际上心里早已把自己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让你说价钱,说高了我高兴,说低了我不愿意。你们又不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几何,更不知道我其实可以报废处理了,卖多少钱都是我自己的,就看我心情了。 虎兵父子俩也商量好了,打得骂得,亏本是万万来不得!虽说你是供销社主任代表的集体,我是个人,但谁也不低谁一等。再说了你还想拿回扣进自己腰包呢,生意谈不成的话,你一分钱好处也没有。想必你也不想白忙活。你说让我报价我就报,反正不按我的意愿就不行,大不了做不成。 “我们商量了一下,你这些积压的商品,肯定是卖不出去的对吧?你哪怕是不要钱送给我们,我们还要花力气拉回去呢。” “话不能这么说吧?这些东西也不是说卖不出去,只是这次受了点潮,加上仓库要重建,没地方放了,才要优惠处理出去的。” “反正我们买回去也只能自己吃,不好卖的,就当是帮你刘主任的忙吧。你刘主任有心的话就当是欠我一个人情吧,以后有什么好事记得我就好!哈哈……” “那当然,你们帮了我的忙,我不会忘记你们的!那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办呢?”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现在不好说什么价钱,毕竟你是要全部处理掉的。我们先去看看一共还有多少东西,好估算一下钱够不够,再来谈价钱好吗?” “行!” 这也是虎兵父子商量好的,不能一下就把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 时间紧,他们还要赶上三点钟的那班“机器快”,不再多说,连忙去供销社仓库看货。 不一会儿,他们就把货物统计好了:黄烧纸一共有287扎,其中有二十几扎淋了雨,不同程度的损坏;各种低档香烟三整箱带零头6条;红枣两麻袋200斤;柿饼一小袋20斤;铁盒包装的高级饼干43盒。 虎兵父子拿着写着数量的纸条去一边算账。 没一会就算好回来找刘主任了。 “刘主任,我们是这样想的,你觉得不行就再议。黄烧纸虽然是我们原先讲好的价,但现在我们要帮你解决难题,所以你私人的空间要压缩一下吧。” “嗯,有什么想法,你们一次都提出了。” “原先我们是讲好一扎纸你要私人拿2块钱,现在现在多了好多东西要我们吃下来,这个我们就只能给一块钱了。主要还是我们带来的资金有限,还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就帮不了你多少了。” “这样啊,你们带了多少钱呢?我也要看看能不能交差啊。” “我们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过来了,一共就两千多块。” 刘主任闻听此言,心里暗暗吃惊。要知道当时70年代,一个大肉包只有5分钱,一下可以拿出两千多块的农村人,不说没有,也是少之又少的。他一个堂堂供销社大主任一个月工资也不到四十块呢。在他心里觉得,虎兵能拿出一千块就是很了不起的了,现在看来这还是一个有钱人啊,值得长期合作的! 其实他不知道,虎兵并没有全部露底给他,两千多块只是装在虎兵身上的钱,还有一千多块在虎海泉身上呢? 刘主任心想着要和虎兵长期合作,要成为好朋友,就要适当让利给他,不能只想自己的腰包,否则就只能是一锤子买卖,甚至眼前这一锤子也没有办法敲下去。 他做了多年的供销社主任,喜怒不形于色。他见过的人太多太多了,心里虽然惊讶,嘴里还是不动声色地说:“这么多钱已经不少了!叫我还拿不出来呢!不过我说过的,钱不够没有关系,我可以把东西寄存在安全的地方,你们看钱拿货,分几次拉回去都可以的。” “我们两个人来这里不是很方便。最好还是一次拉回去吧。我刚刚说的黄烧纸那样算行不行?” “我也说一下我的意思。黄烧纸还按照我们说好的价钱,8元一扎不变了。不过呢,总共是287扎,按照260扎计算,还有有二十几扎被雨淋了,就不算钱送给你了,这样行吗?另外的东西,我也好人做到底,你一起估个价吧,不是太离谱就给你们啦!” 虎兵父子稍作考虑,给了一个心里价位:“全部一起2300元。” “少了一点,你再加点!” “不少啦!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帮你忙,我们费心巴力地拉回去,一点都卖不出去的!” “哎,我看时间也快到三点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就按你说的吧!我看你们实在,诚心想和你们交朋友,下次来一定要请我喝酒啊!” “这没问题!一定的!” “说一千道一万,言语都是假的,最终还是大家都要有利可图才是真的!哈哈!” 生意终于谈成了! 刘主任心里乐开了花,这一笔大几百块收进腰包了!赶紧叫人帮忙,用仓库的人力拖车帮着虎兵把东西拉去客运码头。 虎兵父子也是开心的!虎兵常说:“无货愁煞人!”意思就是有钱带出去却不能进到货,那就赚不到钱了!马塘这一次机缘巧合,不出意外应该是可以赚到钱的! 要说敢把辛苦赚来的钱一次都拿出来进货,这也是需要很大魄力的,虎兵父子都有这样的魄力,所以几年后到来的改革开放年代,他们就是那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 在刘主任的帮助下,虎兵父子把所有的东西好不容易拉到了码头,虎海泉准时“机器快”,先带着这些去六桥镇客运码头。 虎兵马不停蹄地赶往海边,去和马松涛会合。马松涛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他自己的文蛤装好后,虽然虎兵还没到,他就已经把虎兵的也装好了。因为他知道虎兵今天的事情多,回去后还要去六桥呢! 第15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12) 是夜,虎兵拉着400斤文蛤到六桥镇客运码头的时候,虎海泉早就已经到达了,事先约好的大队的拖拉机司机李洪军也开着拖拉机在码头上。好在虎海泉带着货物乘坐的“机器快”到达的时候,李洪军也到了,不然虎海泉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把那么多货物从船上搬上岸呢。 虎兵到的时候,李洪军正和虎海泉一起在把黄烧纸那些物件往拖拉机的车厢里装呢,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在卖力地帮忙,此人是他的妻子尚忠英。 按说尚忠英是不需要过来帮忙的,家里有三个孩子的,自己两个,新疆哥哥的二儿子,平时晚上都要带孩子睡觉的。婆婆莲姑娘带着侄儿尚志春睡,她带自己的两个孩子睡。 但是今天不一样,她知道丈夫和公公一起出去进货的,回来的货肯定很多的,因为约了拖拉机去拉货呢。好在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很乖很懂事,和他们说了晚上她要出去,他们就乖乖地自己上床睡觉了。 临出门前去和婆婆莲姑娘说了声,让她留意一下两个孩子,就去找李洪军一起去码头了。 虎家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就是尚忠英了。基本听不到她大声说话,任劳任怨吃苦耐劳,这可能和她从小养成的温柔性格有关。她出身于一个地主的家庭,父亲先后娶了两个老婆,一共生下了13个子女,六个儿子七个女儿。其中大老婆生了4儿3女7个孩子,小老婆生了两儿4女6个孩子。尚忠英是大老婆所生,在13个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五,所以小名叫五姑娘;而在7个姐妹中她是最大的姐姐。也许是那么多女孩的大姐,上面又有四个哥哥,夹在中间长大,不能去和哥哥们争抢什么,抢也抢不赢,对下面的妹妹们还要处处忍让,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吧。 小时候的虎永刚,对地主的概念是坏人。他亲眼目睹过外公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胸前挂了一个牌子,上写着“地主反动坏分子xxx”,站在打谷场的台子上挨批,低着头,台上台下都在大声喊口号。 每次看到外公他都觉得有点害怕的感觉,虽然外公看到他都是笑嘻嘻的,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经常要被拉去批斗而产生出来的自卑,反正虎永刚就是觉得外公不爱说话,他都不记得外公和他说过什么话。 后来等虎永刚慢慢长大后,从母亲的嘴里发现外公和电影里的地主不一样。 母亲说地主不都是南霸天和黄世仁,像外公那样的地主也是很辛苦的,没日没夜地劳作,吃的也是粗茶淡饭,很少开荤;穿的衣服也大多是自家织的土布,坏了也是打了补丁穿的。他们手里有了钱,都是买了地,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谁知道解放后就给划成了地主呢。 外公娶两个老婆也不是他的本意,可以说是一个意外吧。 那是在解放之前的一年,尚忠英怀在娘胎里即将出生,外公躲避国民党的抓壮丁时,躲藏的那户人家的女儿喜欢上了他。干柴遇到了烈火,就怀了孕,只好娶回家做了小。后来没多久就解放了,新社会实行一夫一妻制,有几个老婆的也只能留一个,其余的必须离婚。当时外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是小老婆刚刚进门热乎劲儿没退呢,还是她刚生了头胎女儿身子弱呢,反正就是和大老婆离了婚,和小老婆一起生活了。 若干年后,虎永刚觉得,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婚。因为外婆,也就是外公的大老婆,她的大女儿,和小老婆的大女儿是同一年出生的。没多久就解放了,表面上外公和外婆也离婚了,可后来外婆还生了两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和小老婆生的第6个孩子差不多大。 母亲口中的外公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农村人干地里田间的活,干得再好也不算多大的本事,会干一些手艺活儿才算得上有一点本事了。而像外公那样什么都不用拜师学艺,一看就会干的,还是多面手的,那就是很有本事的人了!他没学过瓦匠,自己摸索着就盖了房子;没学过木匠,看到家里的家具都可以依葫芦画瓢的做出来,而且还不是普通简单的家具,像雕花八仙桌这样高难度的,他做出来的可以和大师傅做的媲美。虎永刚记得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睡的那床,就是外公做的,古色古香的,前面有走廊后面可以放马桶。虎永刚看到这床时,上面雕出的人物的脸都没有了,据说是破四旧的时候被铲掉了。这床究竟有多好呢,这么说吧:九十年代初期,一个下乡收旧货的在虎家看到了,出价十万元想买,虎兵没卖! 尚忠英遗传了她父亲的聪明能干,所以她也心灵手巧的学什么会什么。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这些简单的就不必说了,那些做鞋子、织毛衣和绣花一类的技术活儿,也是百里挑一,鲜有人可比,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要向她请教的。她也遗传了她父亲的沉默寡言,与人相处的时候都很融洽,从不和别人争执。对上孝敬公婆,对下爱护孩子,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别人吩咐。 就像现在,原本她不用来码头吃这个苦的,早早在家带孩子睡觉,谁也不会说什么,但她就体谅自己男人的辛苦,尽力去多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能给自己男人减小一点压力就好。 码头上的虎家三人,忍住饥渴,先把虎海泉从“机器快”上带回的货物搬上拖拉机,然后虎兵看还有空的位置,就把文蛤从自行车上卸下来,也装上了拖拉机。一切收拾妥当后,对司机李洪军说:“李师傅,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我们去镇里的饭店简单吃点东西吧!” 李洪军说:“不客气啦!我是吃了晚饭才出来的。我不饿。你们去吃吧,我在这里看东西。” “那怎么好意思啊!那这样,我们也不吃了,回家去吃。你也可以早点回家休息。” “没事的。我也不累。” “那好吧。不过李师傅,明天早上能不能还请你帮忙拉东西到街上啊?” “可以。没问题的,最近大队也没什么事做。” “那等下你把拖拉机放在我家门口吧,我们慢慢卸货,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的。我明天早上几点钟过来?” “五点钟可以吗?” “没问题。就这样说定了。” 虎海泉坐上拖拉机,虎兵骑自行车尚忠英坐在后座,跟在后面。每多久,拖拉机停在了虎家门口。李师傅打了一个招呼,也不提报酬,直接回家睡觉了。他知道虎家人不会亏待他的。 虎海泉和虎兵父子也不忙着卸车,他们还是中午的时候在岔河镇上吃的饭,现在饿坏了,先去吃东西了。 尚忠英已经吃过了晚饭,她把饭菜给那两人端到桌上后,就先去解绑拖拉机的绳子,开始卸东西。 这一晚上,虎家卸完车后,还把黄烧纸又拆开重新分一下再捆绑,忙完已经半夜了。 心里想着这又可以赚一大笔了,也就不感觉累了! 第16章 二叔上门 闲言碎语不再表,言归正传。 时间回到虎永刚中考分数下来的这天中午,他从学校看了分数后回到家,一家人正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二叔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二叔把车直接骑到虎家的厨房门口,人也不下车,手握车把,左脚支撑在地面,右脚还踩在脚踏板上,隔着门就大声说:“还在吃饭啊!” 此时的虎家已经从原来的房子搬到新家好几年了。新盖的家是四间青砖小瓦的平房,东西走向。最西边的大房间是虎兵父子和虎永刚睡的,紧靠的一间屋子是堂屋,正中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的中堂,边上挂着虎家先祖的画像,下面摆着两张装粮食的三门大卧柜,柜上摆放着香炉和烛台,每逢初一、十五虎家都会在先祖前上香。传统的苏中建筑,堂屋的前面是一个走廊,虎家也不例外。靠堂屋东边的房间是虎海泉和莲姑娘住的,虎永刚的弟弟虎永强和他们一起住。最东边那间是他们家的厨房,有一个大大的灶台,边上是一张四方饭桌,可坐8人。 现在虎家人正在这饭桌上吃饭。见二叔骑车挡在门口,一副吊儿郎当样,虎海泉没好气地说:“看看你什么样子?把车推到旁边去,挡住门口像什么话?!” 二叔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却没有说,把右腿从自行车上撇下来,把车推到一边,不需要支撑起来,因为他的车上也挂着两个大车篓,稍微倾斜一下车篓就撑住车不倒了。 莲姑娘见他走进门,抬头问:“你吃了吗?” 而尚忠英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时候过来,是想看虎永刚的笑话。她什么也没有说,只眼神复杂地看看自己的儿子,继续闷头吃饭。 虎永刚这个二叔,是虎海泉和莲姑娘的小儿子。莲姑娘的娘家和虎家离得不远,就在隔壁生产队。她哥哥结婚多年却没有生养,就把这个小儿子过继到他家了。莲姑娘的娘家姓高,哥哥大名叫做高锦程,就给孩子取名叫高俊,希望他长得高大俊美的意思。小时候什么样子不知道,虎永刚出生后见到他的时候,170的身高,不能算高大;瘦瘦的长脸上没什么肉,皮肤黝黑,有一只眼睛是歪斜的,据说是瞎的,和俊美也是搭不上边的。虽然高俊到高锦程家的几年后,高家有了自己亲生的一儿一女,但因为过继的是自己的亲外甥,倒也不分亲疏一起带大,让他上学读书。 长大后既不高大也不俊美的高俊,据说女人缘特别好,没有结婚之前就和好几个女人上过床。那个时候的高家条件和虎家有天壤之别,高俊能得到众多大姑娘小媳妇的欢心,只是因为他是他们生产队的队长。要说生产队长也没有多大的权力,可县官不如现管,生产队的口粮分配、出工的活儿是轻是重、工分记得多少等等,这些关系到农民切身利益的事情,却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所以那么多女人和他上床也就不奇怪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直到有一天晚上,有个说话带点口音的女人哭着找上门来,莲姑娘才知道高俊的荒唐事。 那个女人叫马兰珍,是西边如皋县九华乡的。经人介绍和高俊谈对象,奔着结婚去的。一来二去,马兰珍肚子大了,结婚的事情就必须提上日程了。可就在这个当口,高俊不知道脑筋搭错了哪根线,鬼迷心窍地勾搭上东边一个姓徐的寡妇,不想结婚了。那徐寡妇已经两个孩子了,已经徐娘半老的人,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大的魅力,让高俊一个年轻小伙对她念念不忘。 马兰珍得知这个消息,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不得了的事情。马上找到高家闹。谁知道,高锦程做不了高俊的主,高俊见到她就躲开了,出门去找徐寡妇了。马兰珍只会哭哭啼啼的,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高锦程没办法了,就给她出主意,叫她找虎家试试,也许亲身父母会给她做主的。 果然,在听完马兰珍说的事情后,性格直爽、脾气火爆的虎海泉马上就出门去找高俊,莲姑娘也一边骂高俊一边劝马兰珍。虎海泉不知道问了多少人,连夜找到徐寡妇家,把高俊从她床上拉起来带回虎家。可无论虎海泉两口子怎么劝,哪怕是大骂,高俊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坚决不要和马兰珍结婚。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虎海泉威胁他要去乡里告状,叫他队长做不成!无奈之下,高俊只好答应了和马兰珍结婚。 没几年,改革开放了,农村实行了分田到户,生产大队也改成了村,不需要生产队长了。高俊一下就没有了额外收入,也只能种自家的责任田。 要说他的运气是真的好!不等他叫苦叫累、唉声叹气,好事就找上门了。虎海泉姐姐的大儿子江明,学的是瓦工,技术好,徒弟好几个,在乡建筑站是个小头目。那年乡建筑站接了内蒙的大工程,分派江明负责带一个队伍去干。江明知道小表弟高俊在家闲着,就主动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内蒙。高俊高高兴兴地去了。具体干什么也没人知道,毕竟是跟自己的表哥出去,总不会有人欺负他的。这一去就是大半年,直到过年前才回来。据说也赚了不少钱。 春节过后,江明的队伍要出发了,人员都到乡建筑站集合,乘大巴出发到常州再换乘火车到内蒙。那天中午虎兵请高俊吃饭,为他饯行。吃完饭,高俊背上行李,高高兴兴地去了建筑站。 虎兵以为,这一别就是一年了。谁知道,当天晚上,虎家正在吃晚饭的时候,高俊闷闷不乐地背着行李到虎家来了。进了虎家,把行李往灶台里边的柴火堆上的扔,人闷头坐在烧火的矮凳上,点了一根烟气呼呼地抽,好像和烟有深仇大恨,要一口气抽完它。 莲姑娘问他:“二侯,你吃了夜饭没有?” 高俊只顾抽烟不回答。 虎海泉:“你娘问你的话呢,怎么不作声的呢?” 高俊依然不搭腔。 虎兵说:“老二啊,你不是去内蒙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高俊把烟屁股狠狠地丢进灶膛里,恨声恨气地大骂:“能有什么事出啊!江明这个狗日的!不带我出去,早点和我说啊!等我背着行李去了建筑站,临上车不让我上了,说人够了让我等等!狗日的!什么亲表兄!” “你有什么事得罪他了吗?” “没有啊!” “那你跟他出去挣到钱了,过年回来有没有给他送点年礼什么的?” “有的啊!给你们家我没送什么,给他家我买了烟酒、茶食,还有一个火腿,送了四样头的大礼哦!”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没有说具体原因,只是说叫我等等。” “等等是什么意思?后面还有人出发去内蒙是吧?” “应该是还有人要去,听说要分三批出发的。” “那你就耐心地等等吧。” “总觉得江明这个狗日的今天说话的样子不对劲,可能是不想带我去了!” “我明天去帮你问问他吧。要是实在不想带你出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有双手,还怕没饭吃吗?!” 在虎兵的安慰下,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办法,高俊也只好骂骂咧咧地回家去了。 第17章 二叔的内蒙经历 翌日中午,虎兵在菜市场卖完鱼没有回家吃饭,先去了姑妈家找表弟江明。 江明和虎兵是同年同月出生,但日子比虎兵晚了三天。一样大的表兄弟,打小关系就很好。虎兵觉得他出面去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江明肯定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的。 八十年代初期,通讯基本靠吼,别说手机了,就是座机也极少,一个村子能在村委会安装一部电话就不错了。要找人说话,一般都是在早中晚到人家家里去找。那个时候的应酬少,农村人基本都在家吃饭。选择这个时间段去找人,一找一个准。 果然,虎兵到姑妈家的时候,他们家正在吃饭,江明也在家。 问明虎兵还没吃饭,江明连忙放下碗筷去加菜。刚刚过完春节,还在正月里,家里有还没吃完的冻鱼,江明从碗橱里端来一碗,又去切了点香肠,然后给他盛了一碗饭,拿来一双筷子,不另外重新再去做饭了,将就着吃吧。虎兵也不客气,坐下就吃。 三下五除二地扒完两碗饭,虎兵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对江明说:“吃完了吧?我找你有点事。” 江明说:“我知道你这个大忙人,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有事找我的。说吧,什么事?” 虎兵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开始江明还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担心说了什么,影响了他们的感情。 在虎兵的再三追问下,江明不得已才说出了实情。 原来,高俊到内蒙古工地以后,因为没有建筑工人的技术,江明就安排他在食堂帮忙买菜。买菜的人不是说单买菜就完成任务的,还要帮忙洗菜洗碗什么的。一开始高俊干劲十足,因为比起没技术的小工只能做搬砖一类的力气活,买菜是很轻松的,再说每天还可以用公款给自己买一包烟。对于这个问题,江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自己的表弟,又是自己带过去的,每天也就一包烟,不和他计较。 过了没多久,他就叫苦连天了,说太累了,找江明要换个工作。高俊没吃过苦,也没干过什么重体力活。初中毕业回生产队就当了队长,活儿都分配给社员们干了。每天只要早上召集社员上工,安排一下一天的活儿之后,除了背着手在田间小路上转转,开开大姑娘小媳妇的玩笑,讲讲荤段子,其他就无事可做了。 到了工地上,虽然只是买菜这样的轻松自在的工作,可他受不了还要择菜洗菜、刷锅洗碗啊。而且食堂的人每天都在工人前面早早起床去做早饭,晚上要等所有人都吃完了,他们收拾干净才能去睡觉。活儿是不重,可架不住时间长啊。 生产队长出身的高俊哪吃得了这个苦!隔三差五就去找江明,要换个工作。没过多久,高俊运气好再次体现。江明被他磨叽得没办法了,正好有机会,就给他换了个仓库保管员的工作。 原来的仓库保管员是副队长的叔叔,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没有什么文化,工地仓库的工作比较繁琐。出了几次错以后,老头挨了侄儿的骂,不想干了,其实是他的能力不足,不足以胜任这个工作了。副队长来和队长江明商量,给他叔叔换个工作。 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初中毕业、能写会算的高俊就这样毫无难度的顺利当上了仓库保管员。原来的保管员去了食堂买菜。这个工作高俊是真心喜欢,不受日晒雨淋,主要还是算管理人员,活儿轻松,工资还比一般工人高。 “可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啊!”江明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狗改不了吃屎啊!” 江明告诉虎兵说,他要是老实本分安心工作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再带他出去! 内蒙工地工程量大,在当地雇了好多小工。那边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宁可闲在家里玩也不愿意去找活儿干,到工地上来做小工基本都是女人。 每当看到这些女人,高俊就两眼放光。要是有女人单独去仓库里领材料,高俊就言语挑逗,甚至动手动脚。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勾搭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的,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家里有老公,还有一个小孩。奇怪的是,那女人的老公明知道高俊和他老婆有一腿,不但没有找高俊的麻烦,还经常来喊高俊去他家喝酒。那人家有马车,有时候工地上要拉点零碎物件,就会雇佣他家的马车。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喊上高俊坐上马车去他家喝酒。喝多了就睡在他们家,第二天做回工地。 工地的工人都羡慕高俊有本事,睡了人家的老婆,还经常到人家去喝酒,真是牛逼!工人们猜想,那男的可能不能满足自己的老婆,看样子打也打不过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听之任之吧。 后来江明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有一次木工组在安装门框的时候,发现头天制作好的门框少了几个,寻遍了工地的角角落落也没有找到。只以为是附近的人当柴火捡回去了,也只好不了了之。 那天那个女人的老公帮工地上拉东西,卸完货天快黑了,正好看到江明和高俊一起走过来,就人情地请两人一起去他家喝酒。江明一看下班了,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不等高俊说话,就跳上马车一起去了。 到了那里一看,那人家新盖了三间房子,已经收拾停当,喝酒就在新房的炕上。江明看到门框和窗户就什么都明白了,那都是自己工地上的。他不由地想起,工地上发现丢门框的那天夜里,有人看到有马车过去的,高俊当时站出来解释说是朋友送喝多了的他回来的。 江明心里有数了,他皱了皱眉毛,看看高俊,也没说其他的。高俊闹了一个大红脸,只好假装咳嗽来掩饰。 喝完了酒,两人坐在送他们回去的马车上,为了不给那男人听懂,他们就用家乡话交流了一下。 江明说:“老表啊,你本事不错啊!拿公家的东西去做好人,叫我说你什么好啊!” “………………” “看来你送了不少东西给她吧!” “也没多少,就几个门窗啊。” “即便是几个门窗也不少了!我还说你本事好大呢!在家做队长有女人睡,到这边还能不花钱就有女人让你上床!原来你是不花自己的钱啊,拿公家的钱去讨好女人,这算什么本事啊!他们家盖这个新房,你其它还送了不少东西吧?” “其它没有了!” “我不瞎也不傻!刚刚他家炕上的小桌子就是工地上的木板做的。还有他每次马车来拉你喝酒,马车上多少总要带点东西回去吧?上次仓库里的电缆、电线数目对不上,也是你送给她了吧?你是我的嫡亲表弟,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前面的事我帮你瞒天过海,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 江明和虎兵说:“高俊这样做人做事,你叫我怎么再带他出去?本来去年我发现的时候很生气,当时就想叫他回家的,因为是舅舅家的表弟,不好意思。今年我没有直接回绝他,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我以为他会觉得不好意思再跟我走了呢,谁知道他是这么没皮没脸的人啊!老表,我不再带他出去,你们不好怪我吧?” 虎兵叹了一口气,说:“不怪你!这只能怪他自己太不是东西了!” 因为下午还要去城里进海鱼,虎兵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再多停留,和姑妈一家打了个招呼,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第18章 影响一生的决定 都是同一父母生出来的孩子,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是虎兵在知道高俊的内蒙古经历后发出的感叹! 他在骑着自行车去城里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左思右想,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受到的教育和生长环境不一样,这不能怪父母。 高俊虽说也是虎海泉和莲姑娘生的,但从小过继给舅舅高锦程,在高家长大成人,待人接物和做事风格方面,学的都是高家。这和虎家的家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高锦程个子矮小,心眼却很多。和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皮笑肉不笑的,眼睛都是四处乱闪的,从不与人对视,给人一种不实在的感觉。当地有句俗语叫“矮子矮,一肚子拐”,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高俊有样学样,虽然长得不像他,但为人处事和他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虎家人就完全不一样了。虎海泉和虎兵都是那种正直善良又乐于助人的性格,不会背地里去算计别人,也不喜欢与人斤斤计较。对于高俊的所作所为,虎兵扪心自问,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来那样的事的。事实也是如此。归根结底,高俊的错误就是没有管好自己的下身。而虎兵和妻子尚忠英虽说是经人介绍才结合的夫妻,可他们的恩爱远近闻名,互敬互爱,从不做对不起对方的事。 对于这样的弟弟,虎兵也只能叹一口气,摇几下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由他去吧。 晚上,虎兵拉着一车的海鱼和一身的疲惫到家的时候,高俊已经在虎家等着他了。 和前一天的晚上一样,高俊坐在厨房灶台里面的树根锯成的矮凳子上,背靠着柴火堆,电灯泡昏黄的灯光照不见他,嘴里的香烟一明一灭的,映着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看到哥哥虎兵进门,也不动屁股,只是嘴里问:“老大,你今天有没有去江家?” 虎兵没给他好脸色:“去过了!” “见到江明了吗?他怎么说?” “见是见到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让你不要着急,等等再说。” 见一家人都在,虎兵为了给弟弟留个脸面,怕他被父母骂,没有把话直说。 看到尚忠英把给他留着的饭菜端上桌,虎兵也去吃饭了。虎兵每天晚上回家的时间说不准,两个儿子肚子饿得快,等不及他到家了再开饭。虎家一般都是两个老的带着两个小的先吃,而尚忠英不管等多久,都一定要等到男人到家了和他一起吃。 虎海泉坐在饭桌边,手里拿着水烟台,吧哒吧哒抽了几口,鼻子里冒着烟,嘴里说:“既然江家老大这样说了,你就等等呗。” 一边嘴里说着,一边站起来喊莲姑娘早点睡觉。那时候虎家还没有电视机,虽然刚刚过了春节没多久,夜间也没有其它活动,两个小的吃完了晚饭就上床了。虎海泉两口子,不是因为和高俊一起等虎兵回来,也早就上床去睡觉了。现在见虎兵到家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就准备早点休息了。 看到父母回房间了,虎兵喊高俊坐到饭桌边,看看他,欲言又止,又低头吃饭了。 高俊人的眼光见识还是不错的,见哥哥这样,就知道刚才他没有说实话,连忙追问:“江明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 虎兵语重心长:“老二啊,先别管人家说什么了!不管到什么时候,做人要行得正,才能走得远。你在内蒙那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高俊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江明把实情告诉哥哥了,看来他没有直说不带我出去,而是叫我自己识相地知难而退啊! 高俊不感谢江明给他留了脸面,却因此而记恨上了江明。 面对哥哥的责问,高俊却还是嘴硬:“我做什么了?我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都没有做!是不是觉得我过年的年礼送少了?不想带我出去就直说!” 虎兵:“你就不要再嘴硬了!你做了什么,他告诉我了,你应该自己心里清楚,嫡亲的表兄弟,他不可能冤枉你的!这次他不可能带你出去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带你出去了。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以后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又没学过什么手艺,我这个年纪了,也不可能再去学徒吧?” “没手艺怕什么!我也没有学过手艺,不一样的挣钱吃饭?只要你肯吃苦,还怕饿肚子吗?” “话说的是不错,可我能做什么呢?我算我吃得了苦,也是有劲没处使啊!” “我在路上也帮你想了好多,你没手艺,去做小工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你愿意,就和我一起卖鱼吧!” “卖鱼?又脏又臭的,走出去还不给人家笑话死?哪个女人愿意和你说话?” 虎兵闻听此言,生气了,大骂:“你个畜生!还提女人!你去不了内蒙的根本原因就是女人。你还不知道吗?!一天到晚只想着裤裆里的那个屁事!你就不能想的别的?现在你不是做队长的时候了,不想法子搞钱,你的老婆孩子怎么养活?” 见哥哥难得一见的大发雷霆,高俊再不敢嘴硬了,唯唯诺诺的小声说:“我没有做过这种低声下气的事啊?” 虎兵说:“低声下气怕什么?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搞钱最重要!老话说的好:搞钱三分低,搞到钱我和他娘日屄!” “我抹不开脸啊!像你在菜市场那样扯着嗓子叫卖,我是叫不出来的啊!” “知道你的脸皮薄,我帮你想好了,你只要帮我拉货,不需要你出面站到台前卖。” “这样啊,倒是可以干!怎么分钱呢?” “哎,老二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什么事都没有做呢,就要先谈怎么分钱!” “那当然!亲兄弟明算账,什么事都要先说好!” “我是你的亲哥哥,我还能让你吃亏上当?” “还是要先说好吧,我没钱,亏不起!” “我是这样想的,不要你出本钱,你只要负责帮我拉货,从城里拉回来,第二天再拉到菜市场就算一趟,不管赚钱还是亏本,也不需要你卖,拉一趟最少给你十块钱。如果逢年过节好卖了,你拉的多,我会适当的多给你一点钱。” “十块钱一趟啊?我考虑考虑。” “你考虑个屁!你在内蒙古工地才几块钱一天?我三舅子那样的大医生,多少钱一个月?” “好吧。我干吧,以后再说。” “决定好了,明天早上就到街上去,先到陆广仁车行把你自行车的衣包架加固一下,然后到菜市场来,我给你买一对和我一样的大车篓挂上。明天就开始和我一起去拉鱼。” 事情谈好了,高俊回去了,虎兵的晚饭也吃好了,准备洗洗睡了,从不发表意见的尚忠英说:“你怎么想叫他来帮忙呢?你觉得他能吃这个苦吗?”言语之间委婉地表达了不愿意和这个小叔子共事。 虎兵说:“谁叫我是他哥哥呢,能帮忙的时候就帮一点吧?” 隔壁房间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虎海泉,这时走出来对虎兵说:“老大啊,你要考虑清楚啊!老二这个人,品行不好啊,心术不正啊,我怕你弄不他过啊!再说,合打的官司不赢人,兄弟俩最好不要一起干吧!” “没事吧!再说我已经和他说好了,突然变卦了不好吧?” 莲姑娘在隔壁说:“老二从小就给人家了,现在刚刚分家独立过,日子也不好过,我们能帮衬就帮衬一下吧!” 尚忠英嘀咕了一句:“以前他做队长的时候。日子过得比你好多了,怎么没见他帮衬你呢?过年前烟酒、火腿茶食的送给江明,别说送给你吃了,父母都还在,送点东西给父母吃是应该的吧?“ 虎兵说:“好了好了,你们都不多说什么了吧?既然我已经决定好了,就带着他先干着吧。” 虎兵不知道,他这个出于好心照顾弟弟的决定,虽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却不知道因此而影响了他的一生。不过,若干年后,虎永刚问他是否后悔的时候,他说:“不后悔!谁让我是他哥哥呢!我只管做好我自己,不去想其它那些事了!” 第19章 好水性 高俊自从跟了虎兵拉鱼以后,倒也踏踏实实地每天都干着现成的活儿,虎兵让他拉多少货就拉多少,貌似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至于他心里有什么想法,谁也不知道。 他也真的只负责拉货,去菜市场摆摊也不帮忙的,更不要说卖鱼的时候或者收摊儿的时候搭把手了。每天把鱼拉到菜市场,虎兵就会至少给他十块钱,经常会多给一点,逢年过节的拉的多,给的就更多了。 高俊拿到工钱后,一般会在菜市场转一会儿,和熟悉的摊主插科打诨、海阔天空地胡吹瞎侃一番,然后就会在虎兵摊位上挑几条鱼,带回家去让妻子马兰珍煮。 他是不会等到菜市场落市,再和虎兵一起回家的。因为早上起得早,下午还要去城里拉货,不休息好的话他吃不消。他把鱼拉到菜市场后,通常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家睡觉了,一直睡到马兰珍做好了饭,叫他起床吃饭。 吃完饭他就拿个凳子,坐在自家堂屋的门口抽烟,等着虎兵吃完饭过来。虎兵家去外面,要经过他家门口的,他只需要在自己家等着就行。 像这天这样,吃了饭不在家等,而到虎兵家来,是极不正常的情况。 虎家人都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早不来晚不来的,虎永刚中考分数下来就来了,是来看笑话的吧? 只见高俊放好自行车,走进了虎家门后,也不等招呼,自顾自走到虎海泉旁边,虎海泉一人坐了一条长凳,见他过来,把长凳的一头往外移开了一点,挪了挪屁股,让他坐下了。 高俊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抽了一口,看着对面的虎永刚问:“小刚,分数下来了吧?考得怎么样?上高中没问题吧?” 虎永刚一向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叔叔,加上刚刚看到分数下来,又闹了一个乌龙,心情不是十分美丽,就没搭理他。 虎兵马上说:“二爸爸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做声呢?” “爸爸”是当地人对叔叔的称谓,“二爸爸”就是二叔的意思,而对父亲不叫“爸爸”,是叫“父”;对母亲也不是叫“妈”,是叫“娘”。 虎永刚正值青春期,有些叛逆,说话没好气:“你叫我怎么说呢?” 虎兵说:“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二爸爸是家里人,问你也是关心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高俊一看那父子俩要吵起来了,赶紧打圆场:“没关系的,你们不要吵。我就是随便问问的。” 虎永刚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要你装好人!” 虎兵骂道:“死伢儿,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是谁教你这样没大没小的?书白念了啊?!” 被侄儿怼了一下,高俊自感没趣,到门外去抽烟了。嘴上不说,心里恨恨地暗道:考不取才好! 闹了这么一出后,一家人匆匆吃完了饭,各自干自己的事。两老的和两小的去找地方午睡了,尚忠英洗碗,收拾好也会午睡一下。虎兵不能午睡,他叫上高俊走了。估计他会在路上告诉高俊,有关学校的事情。 对于饭桌上的不愉快,虎永刚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午睡起来的抛在脑后了。十四、五岁的孩子,要说有什么事可以念念不忘的,那就是玩!说起来那时候的农村孩子真的是快乐的!没有这个那个的课外补习班,课外作业也不多,家长也没时间管他们,放假在家就三件事:吃、睡、玩! 虎永刚觉得,夏天是最可爱的季节,暑假也是最愉快的假期!因为这个时候他可以下河游泳!其他人是怎样的不知道,反正他最喜爱的活动就是下河玩。依稀记得,那还是在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回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和几个小伙伴偷偷下河游泳,被一个爱拍马屁的同学报告了老师,老师追过来,把他们脱在岸上的衣服抱起来,勒令他们全部上岸去学校。他们光溜溜地在老师面前站成一排,每人的屁股上都被老师用教鞭抽了五下。他们被打得鬼哭狼号的保证不再偷着下河游泳了。可一转身就忘了屁股的痛,那是因为水的诱惑太大了!下河不仅仅是为了游泳,还可以捉鱼摸虾抓螃蟹,也可以捞螺丝、挖河蚌,反正河里各种好玩儿的就是多。 虎永刚的学游泳过程值得一提。他最终学会游泳是爷爷虎海泉教会的,他觉得爷爷的教学方法应该写进教科书。后来他有了儿子后,还要去城里的游泳池,花几千块钱请教练,对此他是嗤之以鼻、很不以为然的。此地小孩学游泳普遍用的方法是,拿一块木板浮在河面上,开始的时候小孩双手抱着木板,练习用脚打水,等可以靠脚打水往前推进了,就进行下一步。这时小孩一手抓住木板,一手在水里划水,配合腿脚的打水,轻松可以游很远,等到可以脱离木板,那就是学会游泳了。 六岁的时候,虎海泉就教虎永刚学游泳了。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最危险的就是掉进了河里了。那时候路上没有多少汽车经过,他们没经历过什么车祸,所以不怕。而掉进了河里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死。虎海泉觉得学会游泳是首要任务。在教了几天之后,虎海泉嫌弃虎永刚学得慢,迟迟不能脱离木板,简单粗暴的他脾气一上来,抱起六岁的小孙子,往河中央一扔。虎永刚至今不忘,第一下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开始往河底沉下去的时候,被爷爷拉回了岸边,等他眼泪鼻涕的咳嗽停下来,爷爷再次把他扔到河中央。这次虎永刚有了准备,提前屏住了呼吸,手也划腿脚也打的,不管是有无章法、姿势好不好看,反正是没有沉下去,还自己游到了岸边,如此几次,他就学会了游泳。 由于他爱在河里玩,水性就练得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只说两件事来证明。 什么潜水、踩水的他都会。他要去九圩港南边的外婆家去,没有渡船的时候,他经常会游过去。一百多米宽的大河,他可以把衣服裤子脱下来举过头顶,只靠双脚踩水过河,上岸后再把衣服裤子穿起来。此其一。 其二,那是很多年以后,他们几个老同学相约一起去南通航运学校的游泳池游泳,其中一个同学南师大体育系毕业后在南通职大任教,他的游泳是专业的,什么自由泳,蝶泳、蛙泳的,讲得头头是道,虎永刚表示不服,提出来比一下高低。他说,咱们也别管这泳那泳的,这50米的池子,哪怕我用狗刨式,一来一回,谁先到达就是谁赢。当时参与者是五人,虎永刚游了第一,唯一专一的体育系毕业生最后才到。所以不要盲目崇拜所谓的专业人士,野路子有时候也能成功,农村土医生的偏方有时候可以治好城里医学大师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 暑假的午后,午睡的虎永刚基本都是被屋后河里的嬉闹声吵醒的,这天也不例外。他家这条河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三级河,不是很宽,但是很干净,河水清澈,河底也很少扎脚的杂物,很适合孩子们戏水。可往后也没有几年,这河水就浑浊不堪了,河里长满了水草,河底到处是碎玻璃、破灯泡一类扎脚的东西,一不小心就把下去的人脚炸烂,人们再也不想下去了。 虎永刚的小伙伴们,有些是不爱午睡的,午饭后休息一会儿就三五成群下河玩了。一听到他们嬉闹的声音,虎永刚就会兴奋起来,马上冲出去。 虎家后面往西一点,有一座木桥方便人们过河,小伙伴们通常都是在桥底下玩。大夏天的,木桥虽小,底下还是有阴凉的阴影,玩累了的就可以到那里去凉快一下。 虎永刚下河玩的时候,都会把家里喂猪食的木盆带上,丢进河里漂在水面上。玩的时候顺便抓一下鱼啊虾啊螃蟹什么的,抓到就放在木盆里面。为防止抓到的螃蟹逃走,他都是把螃蟹的脚掰掉。那时候的河里螃蟹很多,都是野生的,他们掰掉蟹脚一点都不惋惜。后来虎永刚和虎兵去上海大批量进鱼的时候,请上海人吃饭的时候有大闸蟹,虎永刚习惯性地把大闸蟹的脚掰下扔掉的时候,无视上海人惊讶的眼神,若无其事的说:“我们吃大闸蟹是不吃蟹脚的!”上海人一下就石化了! 虎永刚冲到木桥中间,进行了只有他一个才敢的神操作:先把木盆丢进河里,然后像电视里的跳水运动员那样,摆了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姿势,大叫一声“我来也!”,一头跳进了河里! 第20章 决定留级 事隔一天,中考数学成绩只有17分的事情,就被虎永刚抛到九霄云外了,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事情,只顾着假期三大要点:吃、睡、玩! 再过了两天,在他几乎要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虎兵提醒他,是不是该去学校问问情况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虎永刚睡到自然醒,洗漱完把头天的剩饭用开水一泡,弄了点萝卜干,简单的吃了早饭,骑上自行车去了学校。 他倒不是觉得这个事情有多么多么重要,既然父亲吩咐了,就当是个任务吧,早完成早好。早点完成了早回来,下午还能继续下河游泳呢。 到了学校当然是先去教室看看。可教室里空空如也,只有锁陪伴着门。不过这难不倒虎永刚,也不能成为他就此回头的理由。 要父亲交代的任务必须先找到黄老师。教室里没人,那就去他寝室碰碰运气吧。如果黄老师放假了没回家,这个时候应该在寝室吧。实在找不到,也只能先回去再说了。 虎永刚是知道黄老师的宿舍在哪里的。作为黄老师喜爱的学生,他不止一次的去过。 还没到黄老师的宿舍,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欢快激昂的二胡声。虎永刚就感觉群马嘶鸣着,你追我赶,由远及近,听起来叫人心情激荡,振奋不已! 说起来虎永刚对音乐并不懂,但是他从小就爱听各种乐器演奏的声音。 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生产队是有名的“道士佬队”吧。 在他眼里,虽然那些道士佬虽然见人躲躲闪闪,但都是了不起的人。 他们偷偷看的书都是繁体字的小楷毛笔字,还是线装的;他们都会写一手好毛笔字,会拉二胡,会吹笛子会吹唢呐,除了会敲木鱼念经,也会敲锣打鼓的唱戏。 虎永刚最喜欢的一个年长的道士佬,人们都尊称他“龙先生”,而虎永刚则叫他“龙爹爹”(爹爹是此地对爷爷辈的尊称)。 龙爹爹长得白白净净的,花白的头发理了个寸头,眼睛大大的,没有胡须,宛如电影里东厂的武功高强的太监,但又不一样,那些太监都冷冰冰的一副面孔,龙爹爹见人都是笑嘻嘻的。 虎永刚曾听过他拉的一首二胡曲,听起来很悲伤,差点没把他听哭。龙爹爹说,那是一个瞎子道士作的曲子,叫做《二泉映月》。 虎永刚觉得龙爹爹本事了不得,就想和他学拉二胡。 龙爹爹爽快地答应了,可虎永刚拉了几下,就觉得手疼得不行,马上兴趣缺缺,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虽说二胡没有学成,龙爹爹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毛笔字启蒙老师。 这之前,虎永刚在学校也学过毛笔字,那其实不过是简单的描红而已。那时候的笔墨纸砚都金贵也紧张,龙爹爹教的一个几乎不花钱的练字方法。 那时有一种方砖,大约30公分见方,用泥土烧制而成,大户人家铺在室内地上的。 找两块方砖,叠在一起像石磨那样打磨,磨得表面光滑细腻即可。然后就可以用毛笔蘸水在上面练字了,一会儿水字就干了,又可以再写了。 虎永刚就在这上面,按照龙爹爹教的苦练“永”字八法,奠定了他毛笔字的基础。 …… 悠扬的二胡声不由得让虎永刚加快了脚步,只见黄老师手执二胡,坐在宿舍门口的椅子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虎永刚也不打扰他,直到一曲终了,才拍手叫好“太好听了!” 黄老师睁开眼看看他:“好听吗?你听出什么了?” “就感觉一群马你追我赶的奔腾而来,马蹄声声,好像在赛马呢!” “不错不错!居然可以听出这个!” “这首曲子叫什么?” “就叫《赛马》!” “真好听!想不到黄老师的还会拉二胡呢,而且还拉得这么好!” “你就不要拍我的马屁了吧!感觉你的心蛮大的啊,数学成绩的问题还没解决,就嬉皮笑脸的,你来找我不是来听我拉二胡的吧!” “我有什么办法呢?这个问题又不是我能解决的,难不成我要天天在家哭?” 师生二人平素关系很好,见面也不分尊卑,说话就像好朋友一样的无障碍交流。 黄炎斌老师知道虎永刚的来意,不等他把话说出来,就提前告诉他,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要想查询分数,有很多繁杂的手续要办,还要花费很多的人力物力去解决。 校领导也在积极想办法和跟进这件事情,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虎永刚见暂时没有结果,黄老师也没有再让他去找学校领导,说明找了也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事情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就耐心等结果吧。 黄老师让他先回家,事情已经这样了,着急上火的于事无补,安心在家过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吧。 虎永刚和黄老师闲聊了一会儿,得知三天后可能会有结果,就和黄老师约定了三天后再见,告辞离开了学校。 时间过的飞快,三天一晃而过。 虎永刚这次直接去了黄老师的宿舍。三天前约好的时间,黄老师也知道他今天要过来,没有出去,在等着他的到来。 二人见面后,寒暄几句,黄老师就带他去校长室。路上告诉他,今天会有结果的,校领导亲自和他当面谈。 到校长室后,是一个姓齐的副校长在。虎永刚虽然认识这个齐副校长,平时也没说过话,算不上熟悉,感觉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 说起来学生们对这个齐副校长是印象深刻却又不熟悉。他有一个学霸女儿叫齐冬梅,是六桥中学出去的第一个留学生。学校的大会小会上都要把这个齐冬梅的事迹拿出来讲一遍,成为了学生的榜样。 因为这个留学生的榜样女儿,大家都对齐副校长这个人的印象深刻;而他却经常不出现在学生的面前,学校的各种活动,他很少参加,导致许多人对他并不熟悉,也是只知其名而已。 这天是齐副校长在值班,就由他来和虎永刚谈了。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废话,见面就直奔主题。 他告诉虎永刚,学校方面已经尽全力去和县教育局有关方面进行了沟通,反映了他的查询试卷的诉求。 县教育局方面同意了查询一下,却没有让六桥中学的人参与共同查询,昨天电话通知了查询结果,说是下达的分数是对的,没有发生失误。 虎永刚闻听此言,一时之间感觉自己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心里想的就是高中上不成了,回家干什么呢? 齐副校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觉得峰回路转,领悟到了那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还想起了爷爷虎海泉说过的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就是有死去活来的感觉! 齐副校长说,经过校领导的考察,结合了任课教师的意见和建议,综合了虎永刚平时的成绩,最终研究决定:同意虎永刚留级! 当时的初中生,考不上高中或小中专,都是要回家的,没有复读重考这一说法。 允许他留级再读一遍初三,当时的虎永刚觉得是学校法外施恩了,心里有的只是对黄老师和齐副校长的感激。 对于他来说,家里又不需要他去搞钱,也就是浪费一年的时间而已。 他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以他这样一个农村孩子的初中阅历,他也想不到会有其他猫腻吧。 若干年后,陆续有人被冒名顶替上了大学的报道见诸报端,虎永刚也会有这样想法,会不会当年他的成绩也被人偷走了? 告别了齐副校长和黄老师,离开了学校,回家的一路上,虎永刚的心情是美好的,中考数学17分带给他的郁闷一扫而光! 回家把结果告诉了父母,虎兵觉得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可想,儿子这个年纪回家什么也干不了,留级就留级吧! 第21章 远方有信来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了烦恼,虎永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暑假生活中。 真是一个快乐的暑假! 无忧无虑,还不需要做暑假作业,每天睡到自然醒,可以尽情玩乐! 虎永刚希望这样的暑假生活可以长久的进行下去才好! 欢乐的时光总是让人感觉很短暂! 很快日子就进了八月中旬,虎永刚还没来得及去感叹暑假快要结束,就被一封远方的来信扰乱了那简单愉快的生活。 那天上午,睡到自然醒的虎永刚没有起床,夏日的上午,还算凉爽,他就躺在床上看书。这本就是他节假日的日常操作,那么多的文学巨着,他基本是躺在床上看完的。现在他的手里拿的是《飘》,已经看了一大半,感叹主人公斯嘉丽命运多舛,却很赞同她的观点:“还是留到明天去想吧……不管怎么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神贯注地徜徉于书海之中的虎永刚,被突然走进房间来的奶奶莲姑娘拉回了现实。 莲姑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把手里拿着的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说:“刚刚邮递员来了,给你送了一封信。” 虎永刚很奇怪:“写给我的信?谁会给我写信呢?” “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虎永刚心想,奶奶心里的好奇肯定比他还厉害,也就是她不识字,识字的话估计就要先拆开来看看了吧! 虎永刚接过信,信封很漂亮,和他经常看到的不一样,不管是虎莉新疆寄过来的,还是他在小镇邮局买的都没有这么好看。在此之前,他见到的信封要么是简单印了三行线条的牛皮纸粘起来的,要么就是白纸边上印有红蓝双色斜纹,一角还印有“航空”二字,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信封,连上面贴的邮票都好看的很,不是常用的普通邮票,而是那种特种邮票。初二的时候,虎永刚开始了集邮,虽然他收集的邮票很少,但也有了一些关于邮票的基本知识,已经一眼可以区分出来特种邮票和纪念邮票了。 看信封上的字迹,温婉、灵动,且优雅精致,一定是出自女孩子的笔下。虎永刚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女孩子给我写信呢? 看了邮寄过来的地址:广州花县。 我也不认识那边的人啊?! 万分期待事情的真相,虎永刚拆开了信封,打开了折得很优美的信纸,先看落款:邝丽斯,很洋气的一个名字,一看就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下面还付了一个英文名:alice 这就叫虎永刚目瞪口呆了!他的奶奶辈还没有大名呢,叫某某姑娘、某某老太呢,女同学的名字大多都是叫什么红梅、红霞、艳梅之类的名字的,现在居然收到一个叫“邝丽斯”这样洋气名字的陌生女孩的来信,而且还有英文名,怎么能不把他雷得里焦外嫩! 信纸上的字是用钢笔所写,和信封上的字迹一样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不过信的内容很简单,没有什么亲热的言辞,除了普通朋友的那种问候之外,就是对自己的简单介绍。原来,这个叫邝丽斯的女孩,是广州下属的一个叫花县的县城人,就读于花县中学的中三年级,爱好书法、集邮和追星。因为收到了《读者文摘》杂志社推荐给她的交友信息,才冒昧地给虎永刚来信,希望可以成为有共同爱好的朋友。 虎永刚恍然大悟。 中考之前,虎永刚在最新一期的《读者文摘》杂志上,看到了杂志社为广大读者牵线搭桥,举行交友活动的宣传。好奇心驱使下,给杂志社写了一封应征参与活动的信,注明了自己的爱好交友意向:爱好文学、书法和集邮,希望与有共同爱好的人成为朋友。 关于《读者文摘》杂志,是虎永刚最喜爱的刊物,没有之一,农村出来的初中生,不知道杂志是可以订阅的,偶然间在邮局买过一期后,就爱不释手,从此以后一发而不可收,每每经过邮局都要进去看看,新一期的《读者文摘》到了没有,这个爱好一直伴随了他几十年,哪怕后来毕业了走上社会,哪怕后来改名叫《读者》,虎永刚依然痴心不改! 虎永刚参加活动的初衷仅仅是为了扩大自己的集邮范围,至于另外两个爱好—文学和书法,那是杂志社的要求,参与者至少要写三个爱好,加大推荐时的匹配度。 从邝丽斯的来信可以看出,《读者文摘》杂志社的态度是认真负责的,没有应付了事地随便给虎永刚推荐一个朋友。邝丽斯的字很漂亮,说明她是练过的,应该是书法爱好者;信的最后特别交代:邮票勿损,务必邮回!这说明了她是一个集邮爱好者。 收到了人家的信件,就要及时回复,这是对别人的尊重。写信这件事,虎永刚做起来轻车熟路的。自从他小学三年级学会了写作文开始,家里给新疆姑妈虎莉的信件,就全部由他代劳了。因为经常会和虎莉通信,家里有现成的信纸和信封。 摊开了信纸,虎永刚首先对邝丽斯的一手好字赞美了一番,虚心地向她请教练习的方法,并表示要拜她为师。然后着重进行了自我介绍。从出生于1969年开始,浓墨重彩地描绘了一个农村孩子所经历的生活。写了生产大队幼儿园的童年趣事;因为唐山大地震的发生,他睡过防震棚;开始上一年级的时候,还是在防震棚里读书;后来伟人去世,他们都带着黑袖套参加过追悼会等等,一直讲到现在中考的情况,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接下来虎永刚对信中自己的知识盲点也不隐瞒,虚心请教两个问题:1,中三年级是什么情况?2,追星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们那里的人喜欢追着天上的星星跑吗? 最后他按照邝丽斯的要求,把邮票连同信封一起剪下来,和折好的信纸一起装进了信封,写上地址,把信封用浆糊封起来,骑着自行车去镇上邮局了。 虎永刚把邮票连同信封一起剪下来的做法,是那时候的集邮爱好者常用的方法。如果是把邮票从信封上撕下来,很容易损坏,即便是没有撕烂,也会伤到邮票的品相。把邮票连同信封一起剪下来,放在水里浸泡几分钟,信封就会和邮票自然分开,邮票毫发无伤。湿邮票不能晒干或烘干,要夹在旧书中把水份吸干。 初三的虎永刚不知道中三年级是什么,也不知道“追星”是什么意思,这一点都不奇怪。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还很陌生,她也不过刚刚看过《霍元甲》和《少林寺》,对所谓的明星毫无感觉。 自从信发出去之后,虎永刚感觉得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只知道吃、睡、玩,现在好像有了一种牵挂,每天都盼望着邮递员的到来。 那时候的车马是真的慢!人们却也乐此不疲!有所期待,也是生活的一种美好吧! 后来不久,虎永刚知道了,他和邝丽斯的这种通信行为叫做“笔友”,据说在oicq这玩意儿出现之前,这种交友方式还风靡了一段时期。若干年之后,他有了“q友”,再后来,他有了“微友”,那时的他几乎忘却了还有“写信”这种交流方式! 虎永刚在经历了五次失望之后,第六天邮递员终于给他带来了一封信! 一看信封上那灵动娟秀的字迹,他就知道:这正是他盼望的! 第22章 偶像的问题 邝丽斯的第二封信,语气和前一封信明显不同。第一封信,只是冷冰冰的简单介绍,而现在这封信明显增加了感情色彩。语调欢快、语气亲和,虎永刚从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她写信时的愉快心情。 信中首先对虎永刚的两个知识盲点进行了解答。 中三年级,其实就是相当于内地的初三年级。这是香港那边的叫法。而她们那边的习惯基本上和香港没有区别,语言相通,风俗习惯相同,学校的学制也一样。她们那边的学制分九年制和十二年制,九年制的分中小学的,从中学开始称为中一、中二、中三;十二年制的,就是从一年级开始一直到十二年级,中间不分小学和中学。另外顺便她还说了一下,台湾那边的叫法和她们那边也是不一样的,像中三年级台湾叫“国三”。 对于“追星”,邝丽斯报以一串的“哈哈哈”,对虎永刚“追着星星跑”的想法表示了善意的嘲笑。 她说,虎永刚好天真好可爱! 虎永刚一边往下看一边直撇嘴:还不如直接说我傻!不过对她这种“好什么好什么”的表达方式,感到很新奇。虎永刚已经看过了很多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这样的表达方式还是第一次看到。 嘲笑归嘲笑,邝丽斯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什么叫“追星”,其实这个“星”不是说的天上的星星,而是指歌星、影星或者电视明星等等。追星,简单来说就是表达自己对他们的喜爱。 虎永刚第一次觉得,同是中国人,学的一样的文字,文化的差异怎么这么大! 他们这里的演员,怎么到了那里就叫明星了呢! 中国真的大啊!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啊! 邝丽斯在信中问了一下他的偶像是谁?他说她们同学都各自有自己的偶像。 最后她表示对虎永刚所经历的生活很好奇,是她完全没有经历过的,感觉和她简直是两个世界。希望以后可以多写一些这样有趣的事情,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本着有信必须马上回的原则,看完了邝丽斯的来信,虎永刚就拿出了信纸,开始写回信。 对于邝丽斯的热心答疑,虎永刚感谢之余,表示开拓了视野,增长了知识。并对她的新奇语言表达方式,不遗余力地赞美,说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一种值得学习的方式。 偶像这个东西,虎永刚是知道的,就是自己崇拜的对象呗。 他最崇拜的对象就是唐朝大诗人李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豪迈奔放的侠气,让他荡气回肠。最爱那首《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莫使金樽空对月,千金散尽还复来。 …………. 每想起这首诗,虎永刚就心潮澎湃。问及自己的偶像,他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李白”。 写完之后他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上一次对“追星”的误解被嘲笑了,这回“偶像”是不是也有其他的含义呢? 虎永刚觉得要防止再一次被嘲笑,小心为上,再多写一个现代的明星吧,最好是对方也知道的。 写谁呢? 港台明星,此时的虎永刚知道的没有几个。有一人却是家喻户晓,他也很喜欢听她的歌。 这人叫邓丽君。 想必邝丽斯肯定也知道的。 于是他在李白的后面加上了“邓丽君”,说明自己的偶像有两人。顺带着也问了一下她的偶像是谁。 为满足她的好奇心,虎永刚说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他们下河摸鱼抓蟹的趣事。 最后弱弱地提了一个要求:回信中是否可以付一张照片,让他知道是和什么样的人在做朋友。 写好信,兴冲冲地上街到邮局把信发出去之后,虎永刚回家吃饭,然后抓紧时间去和小伙伴一起下河玩,不能浪费剩余不多的暑假。 只是在玩的时候,他的心里多了一些对远方未知事物的憧憬,也有一些对那个素不相识的邝丽斯的想象和期盼。不过也只是想象一下对方的模样,期盼她的来信而已,并无其它非分之想。 当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让第二天早上醒来的虎永刚感觉羞于见人。 夜间睡眠中,他做了一个梦,居然梦见了邝丽斯,他们之间没有见过面,根本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可梦中的她却是很清晰的,模样就像电影《少林寺》里的那个牧羊女。 第二天早上醒来,虎永刚感觉自己的裤衩子有些难以言表的状况,难受得很。 他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是我尿床了吗?不会吧?我很小就不尿床了啊?尿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不会是流血了吧?我要死了吗? 他把手收回来一看,还好没有流血,紧张的心情稍微平复。 趁着早上家里没有其他人,赶紧去找了一条干净的裤衩换上,脏兮兮的裤衩拿到屋后的河边搓洗了几下,也没有用肥皂什么的,三下两下拧干,晾到了家门口的晒衣绳上。 本以为自己做的小心翼翼,人不知鬼不觉的,细心的尚忠英一到家还是发现了端倪。 尚忠英早上要和虎兵一起去街上卖鱼,所以虎家一家人头天换下的衣服,都是莲姑娘早上洗了晒的。因为是夏天,尚忠英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卖鱼时候弄脏的围裙一类的东西,赶紧洗干净晾晒,等一下就会发臭了,引来很多苍蝇。 晾东西的时候,她发现晒衣绳上有两条虎永刚的裤衩。虽然感到奇怪,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地告诉了虎兵。 虎永刚已经想到了是什么情况,而且把《生理卫生》书找出来,认真看了一遍关于生殖系统的问题。基本弄明白了青春期男女身体上的那些事情。 知道了这是到了青春期后的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叫做遗精。 他想起了《红楼梦》的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那一段大概就是写:袭人帮贾宝玉换衣服,系裤带时发现宝玉的裤子出了状况,伸手一摸感觉有问题,袭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虎永刚当初看到这一段,也和袭人一样,弄不清是什么状况。现在知道了:原来贾宝玉是遇到了和我一样的情况啊! 他觉得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为什么生物老师却不讲这一章?只说同学们自己看就可以了,搞得神秘兮兮的。 虎兵听尚忠英说了儿子的特殊情况,当然要找儿子寻问一下了,得知不是尿床后,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 虎永刚扭扭捏捏的,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虎兵见儿子那羞羞答答、不好意思的样子,马上明白了是什么原因了。 他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眼神,看着儿子说:“你这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作怪!要好好读书!不要想东想西的!” 虎永刚也不知道如何去回应父亲的话了。 他很奇怪,这不就是人长大了,该有的生理现象吗?怎么和资产阶级挂上钩了呢? 这就是那一代人对性知识的态度吧? 这也是虎永刚唯一的一次,从老师家长那里得来的正面性教育! 当天晚上,虎永刚洗澡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多洗了几下那里,可能是早上那只能意会的感觉给他带来的好奇。 虽然手里在洗着身子,脑子里的想法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洗着洗着,突然一种不可描述的舒服感觉,在身体里肆意横行。而且那种从没有过的舒坦感觉越来越强烈。突然他全身似乎痉挛,心里好想大喊一声,却又怕被别人听见没有喊出来,接下来的情形不可描述…… 第23章 初识琼瑶 再次收到邝丽斯的邮件,已经是新学期开学的前夕了。 之所以说收到的是邮件,因为收到的东西确实不能说是信件,也不能说是包裹。 那是一个黄色牛皮纸包装的物件,厚度、大小都和一本书差不多,包装的外面并排贴着好几张邮票。 虎永刚从邮递员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就在猜想:会不会是一本书? 等他拆开包装一看,果然是一本书。 来不及去看是什么书,先去看看折叠着夹在书中的几张信纸。 信纸中没有夹着他想要的照片! 又翻开书本抖了几下,也没有! 把包装纸袋再看了又看,还是没有! 心里不禁有些小失望。毕竟对于这回的信件,他最期盼的就是照片,最想知道的还是对方的模样。 看了一下书名,叫《窗外》,作者是琼瑶。看名字应该是个女的。 虎永刚不认识,以前没看过这个人的作品,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估计没什么名气吧。 先把书放在一旁,开始看信。 在这封信里,他没有再次受到嘲笑,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下。对于“偶像”,广丽斯的解释是,把谁当作是自己的偶像都可以,没有人要求别人和自己的偶像一样。一个人有多个偶像也是没有问题的。她只是觉得把李白当成偶像很另类,她们那里是没有人把那些古人当做偶像的。邓丽君的歌,她们那里很多人喜欢,也有人把邓丽君当作自己的偶像。 她说自己的偶像是谭咏麟。 她还用了一个让虎永刚觉得又很时髦的表达方式。 她说谭咏麟“在粤港澳地区红得发紫”。 用“红”来形容一个人,虎永刚是第一次听到。“红得发紫”这个成语,在他的印象中,都是用来形容花草树木的。 虎永刚再次感叹文化差异真的太大了! 信中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给他寄来一本书,那是因为他对“好怎么好怎么”这种语言表达方式,感到新奇,而她觉得无法通过书信来解释清楚,就给他一本书看,比较直观。 那种“好怎么好怎么”的语气,是从台湾一个女作家的作品开始流传到她们那里的。 比如形容一个那孩子可爱,就可以用“好可爱好可爱”;形容某个食物好吃,她们会说“好好吃好好吃”。 这样的语言表达方式,一般都是女孩子喜欢用,更能体现女孩子的可爱魅力。 这个作家叫做“琼瑶”,因为她的作品很火,用那种方式说话的女孩也很多,她们称之为“琼瑶体”。 而且这个琼瑶据说是言情小说的鼻祖,她的文学地位可以与张爱玲比肩。 邝丽斯说,作品如何她不评价。寄来一本叫《窗外》,是琼瑶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让他看完再说。 虎永刚又学到了一个新的词,叫做“言情小说”,以前他只知道爱情小说的。 邝丽斯的字确实好看,虎永刚不知不觉间写字就认真起来,暗暗较上劲,总不能比一个女孩子差太多吧。 对于虎永刚索求照片一事,邝丽斯委婉地拒绝了。 她说,让自己给对方一个想象的空间,是不是更加有魅力?更加充满了期待? 最后还留了一句让虎永刚更加充满希望的话:“若是时机成熟,我自然会翻开面纱的!” 话都说成这样了,那就等着呗。 这次虎永刚没有马上就回信。他想先看看《窗外》这部书的内容,积累一点关于书的谈资,再去写回信。 原本他想着简单的看看,谁知道只看了第一章,就让他沉浸于书中了。到了中午父母回了家,叫他去吃饭,他嘴里答应着,却也没有去。下午的午睡时间也在看;小伙伴们在屋后河里嬉闹,也没有吸引到他。真是废寝忘食的节奏,不一次看完不罢休啊! 到了晚上,弟弟虎永强来叫他去吃晚饭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午饭还没吃呢。 吃完了晚饭,按照往常的安排,就是洗澡,边看电视边乘凉。 今晚虎永刚不想看电视,想继续看书。 父亲虎兵问他:“都准备好了吗?” 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准备什么?” “咦!你这孩子,暑假过糊涂了吗?昨天你去学校报了名,明天正式上课了!你忘了?” “哦,哦!没忘,没忘!这个怎么能忘记呢!”虎永刚这才想起来,明天开始,学校正式上课了。 晚上不能再看书了。 虽然没有暑假作业要交,但该准备的还是要去准备一下。 初中开始到六桥中学读书后,虎兵给虎永刚买了一辆新的永久自行车,方便他早晚上学放学回家。 初中三年,虎永刚都是走读的。早上到学校,晚上回家。住得离学校近的,中午都回家吃饭。像虎永刚这样离得远的,回家吃饭,下午就会迟到。他们中午只能在学校吃饭。 那时候的学校食堂,只对教职工卖饭票。凭饭票可以去食堂打饭菜吃。而学生需要自己带饭,学校可以提供蒸笼热饭。当然不是免费的服务。 学校收了钱以后,就会给学生发一个小小的铁皮牌子,牌子上有号码。学生们要把牌子绑在自己带饭的饭盒上,等中午开饭的时候,方便找到自己的饭盒。 那蒸笼可以把冷饭蒸热,也可以把生米蒸成熟饭。 家里条件差一点的或者不会做饭的人,就带一点家里的剩饭,热了以后,就着自己带的咸菜吃。 虎永刚就不是这样了。 他很小就会做饭,而且还会做各种各样的饭,比如扁豆饭什么的。 就拿扁豆饭来举个例吧。他把米淘干净放进饭盒,再放一些扁豆,然后加一点肉,按照自己的口味加上调料盖好。第二天带到学校的蒸笼里蒸熟,中午就可以吃到美味可口的扁豆饭了。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把第二天的午饭食材准备好装进饭盒。夏天天气炎热,家里没有冰箱,他就用一个篮子装上饭盒,用绳子吊到井里的水面上,这样第二天早上拿出来就不会坏掉。天气凉了的时候,就可以省去这个过程,直接装好就好了。 所以这个时候,虎兵才会问他有没有准备好。 虎永刚放下了手里的书,去准备第二天的午饭。 嗯,家里有现成的芋头,那就芋头米饭吧! 等他一切收拾妥当,夜色已深。不说看书了,电视他也不想看了。 上学才是第一要务!明天开学第一天,还有以留级生的身份去面对新同学,不能迟到,也不能闹其他笑话! 书,明天有时间再看吧! 给邝丽斯回信,迟一天也没关系啦! 第24章 新学期第一天 翌日清晨,虎永刚来到了学校。 和以往一样,他到学校后,先去食堂那里,把饭盒放在蒸笼里,然后再去教室。 今天他是一个留级生的身份,和新入校的学生一样,和所有的同学都是陌生的。原来熟悉的同学,一部分上了高中,还在本校的,今天一个也没有看到。那些没有考上高中的,已经各奔东西了,有些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吧? 虎永刚有些感慨。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难道是昨天看了琼瑶的书,才有了这多愁善感的感觉? 他自嘲的无声笑一笑,甩了甩头,仿佛是想把那负面情绪给甩出去。 脚底下加快了脚步,他要去找一下自己新的教室。前天他到学校报到,因为是留级生,需要先去教导处报到,等待重新分配班级。 到教导处的时候,教导主任沈洪海通知他,分配在初三(2)班,班主任是余益新余老师。 这个余老师,虎永刚是认识的。是体育老师,以前的初中三年,都是他教的体育。 只是心里有点奇怪:怎么体育老师也可以当班主任呢?通常不都是主科老师担任的吗? 这学校不按常理出牌啊! 谁当班主任,虎永刚都无所谓。他的学习成绩好,加上那三年他都是班上的体育委员,和余老师多有接触,算是熟人了,想来不会给小鞋传的。 找到了初三(2)班的教室,虎永刚觉得自己是来得早的那个,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了。 可能是开学第一天吧,余益新余老师也是早早就在教室里了。 虎永刚进门的时候,余老师正在讲台上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打开在看。猜想是学生花名册吧。 虎永刚站直身子,打了一个招呼:“余老师好!” 余益新老师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先找个位置坐下。等下点名。” 虎永刚直接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的个子长得高,这时已经176的身高了。 他还是一个留级生,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自卑感,不想和别人交流。 所以他也就自觉地坐到了最后一排。 过了没多久,教室的空位都坐满了。虎永刚的旁边也坐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同学。两人相互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算是认识了。 忽然听见“啪啪啪”几下,虎永刚抬头一看,是余老师拿着教鞭在讲台上敲打着。 他说道:“大家静一静!我来讲几句!” 大家马上安静下来。 余老师接着说:“这一学期开始,由我来担任你们的班主任。首先我们认识一下:我叫余益新。” 说话间,他在讲台的粉笔盒里拿了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余益新”三个大字。 转过身来,他笑笑:“我想大家都认识我吧?”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作为学校唯二的体育老师(另外还有一个姓胡的,年纪快到退休了),他又是年轻帅气的那一个,辨识度很高,全校师生没有不认识他的。 “现在让我来认识你们!开始点名!我点到谁的名字,就请这个同学站起来,让我记住你!” 点过了名,大家就算认识了。 余老师宣布,在选举之前,班委会暂时由初二时的班委成员担任。希望大家可以积极配合老师工作,师生一起同心协力,争取更大的进步! 最后他通知大家:下午一点半在六桥电影院举行开学典礼!请大家务必准时前往参加,不得无故迟到或缺席! 做完了这些,余益新老师离开了教室。 学生课堂,向来都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没有了老师在的教室,顿时变得热火朝天。 本来这是晨读课的时间,开学第一天,学生们也无心学习,倒成了自由交流的机会。 原先的班长自觉承担起责任,走上讲台,吩咐各课代表帮忙收缴暑假作业。 虎永刚觉得自己是个很奇怪的人!上学的时候,盼望着放假;假期没过多久,又开始向往上学的日子。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这样的,反正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奇怪! 就像现在,大家都有暑假作业拿出来,而他却没有!他就觉得自己很另类,被排斥在集体之外,觉得很不好意思! 甚至觉得,刚刚认识的同桌李建军看他那眼神是一种鄙视,拿出暑假作业的动作是显摆! 可他却不知道,李建军看他那眼神是羡慕:不用做暑假作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拿出作业那动作是无奈:还没来得及做完、不知道错了多少,希望老天有眼,可以过关吧! 生活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存在!人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在羡慕别人的时候,别人可能正在羡慕自己! 留级生的名头,让虎永刚感觉得到其他同学不一样的眼光。虽然班主任余益新老师,在点名时没有说他是留级生,只介绍他是新同学,同学们那异样的眼神,说明他们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只不过是心照不宣而已。 原本乐观开朗的他,有一丝丝的自卑心理,也就不想主动去认识别人了。别人在吵闹的时候,他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窗外》,低下头认真地看起来。 看书的虎永刚,很容易就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任他雨打风吹,我自巍然不动!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他没听到。 课间十分钟,他没出教室,坐在座位上没动。 上课铃声,他也没听到。 直到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他才发现有人正走上讲台。那人他很熟悉,是他原来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黄炎斌。 虎永刚赶紧把小说书收到抽屉的书包里,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 只见黄老师走上讲台,放下手里捧着一叠东西,和之前的余益新老师一样,拿了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字。不一样的是,他写的是“黄炎斌”。 他说:“这是我的名字:黄炎斌。接下来的这一年,我会和你们朝夕相处。你们这一年的语文由我来教。”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前面的两年,你们的语文不是我教的。对于你们目前的水平,我一无所知。所以呢,这第一堂课,我什么都不讲,只给你们准备了一张试卷。我们来一次摸底考试。” 话音一落,他就开始在前排开始分发试卷,让前面的同学往后传。 发卷子的同时,嘴里也不闲着:“时间有限,这次摸底考就不要求写作文了,只考基础知识。拿到试卷的同学抓紧答卷吧。时间只给你们半小时。半小时后,同座的两人互相交换试卷,给对方阅卷打分。” 语文,本就是虎永刚的强项。这次的摸底考,知识点基本都是初二的水平。对于他这个初三的留级生来说,那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虎永刚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答题。他抬头四处看看,同学们都还在奋笔疾书中。 感觉他已经做完,黄老师走近他的座位,拿起他的试卷,一目十行地飞速浏览了一遍,什么也没说,放下试卷就慢慢往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到!停止答题!同座的两人交换试卷!” 一会儿,虎永刚和同座李建军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对方。 虎永刚惊讶的是,李建军只有72分!他从走进学校门开始,就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 而李建军惊讶的是,虎永刚居然是100分!满分啊!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黄老师说:“最后一排的,每桌派一个人往前收卷子,收齐了拿到讲台上给我!” 虎永刚这桌,他自然是不愿出面的,李建军收齐了这一排的试卷,交给了黄老师。 黄老师见上面第一张是虎永刚的,而且分数是100分。 他把试卷抽出来,拿出自己的红墨水钢笔,在上面写:找出其中的错误!!! 注意,重点来了:后面挂着鲜红的三个感叹号! 然后他找了四个图钉,把试卷订在了黑板的左下角。 本想低调的虎永刚,没想到自己在开学的第一天,就成了初三(2)班的名人! 第25章 剧团来挑人 初三(2)班的黑板上订了一张满分试卷,让人找出错误的消息,不知不觉就传到了隔壁的初三(1)班。 课间休息时间,大家蜂拥而至,黑板前面黑压压一片,从虎永刚最后一排的位置看过去,都是人头。 一时之间,虎永刚收获了不少女同学崇拜的眼神。这让虎永刚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也让他的自卑感开始减小。 不得不提的是,这其中有位漂亮的女生,还和他发生了一段美好的故事。那是后话。此时的虎永刚还不知道那女生姓甚名谁,而那女生却已经把“虎永刚”这三个字深深的印在了心底! 想低调却成了年级名人的虎永刚,只想赶快把《窗外》看完,好把邝丽斯的信给回了。拖了几天没有回人家的信,他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总觉得亏欠了对方什么一样。 看看书,再参加一下开学典礼,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 这天学校里来了几个陌生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只是他们一个个穿得奇形怪状的。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虎永刚一边偷偷看《窗外》,一边也不忘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教室门口,若有老师进来好第一时间把书藏起来。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拜托了同座的李建军,若发现有老师就告诉他。 这样他觉得是上了双保险,才安全。 正看得动情处,眼睛的余光发现教室的门口,一群人影走了进来。他在把书收到抽屉的同时,感觉到同桌的脚在踢他的脚。 收好书转头看看同座,想要说声谢谢,却发现李同学一本正经地拿着语文书,目不斜视地在看,头不易察觉地轻摇了一下,应该是有新情况,叫他不要说话。 虎永刚心想,这个李同学不错啊,尽心尽职的,值得信赖。 他也赶忙坐正。想要拿本书来看的时候,感觉有个人站在了他的座位旁,双手扶着他的头,面对面仔细的端详了一番。 那人稍微弯曲了膝盖,把身姿放低了一点,这样就更清楚地感受虎永刚的五官特征。 虎永刚一点也不害怕,同样打量着对方。 原来是那群穿得奇形怪状的人其中的一个。 带他进来的那个人,虎永刚也认识,教导处副主任夏广进。 被一个男人,这样面对面紧盯着看,虎永刚感到很尴尬,也很别扭。心里直犯嘀咕:这样看着我干吗?发现我长得帅了?想要招上门女婿吗? 对于自己的长相,虎永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叫一个自信满满。 前文有交代过,童年时的他,长得就和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小主角潘冬子一模一样。现在的他,身高已经176,高大帅气就是说他这样的人。如果要找一个大家熟悉的人来比较,那就是和台湾的林志颖差不多,就是眼睛要比林志颖的大。 这是后来他那个笔友邝丽斯,看到他的照片后的第一感觉。 却说那穿得奇形怪状的陌生人,看完虎永刚的五官,又把他的头转过去,看他的侧脸。 看完了左边,又转过去看右边。虎永刚这时候觉得他一直绷着的脸,放松了下来。 那人直起腰杆,叫虎永刚也站起来看看。 他严肃的脸上居然有了淡淡的笑容。 然后把虎永刚叫到教室外面,不远处有一棵雪松,外面用砖砌成一个圆围着,那圆形砖墙大约有五十公分高。 那人坐在那矮墙上,问站在面前的虎永刚会不会唱歌。 虎永刚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过是夏主任带过来的人,也不好发作。 只能规规矩矩地说会几首,不过唱得不好。 那人说:“没关系。随便挑一首,唱了听听。” 虎永刚刚刚学会了一首,邓丽君演唱的《小城故事》,就大大方方地唱起来。 一曲唱罢,那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还是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让虎永刚回了教室。 虎永刚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导处夏副主任和另外一个怪人,已离开了。 没有了老师在,他回到座位继续看琼瑶。 他着急要给邝丽斯回信呢!不抓紧看完怎么去回?! 他也不去关心那陌生人是为何而来,好像那只是自习课的一个小插曲,与他何干! 马上就要结束上午的课程了,虎永刚收好了《窗外》,和同桌的李同学在闲聊,耳朵竖得尖尖的,只等下课铃一响,就冲向食堂拿自己的饭盒。 这时候,那夏副教导主任又过来了。 这次他没在讲台那里停留,直接走到虎永刚的座位旁边,把虎永刚叫出了教室门外。 直到此时,虎永刚才从夏副主任的嘴里,知道了那些陌生人是什么人,知道了他们过来所谓何事。 夏副主任告诉他,这几个人是县剧团的,他们这次下来是挑选戏剧表演的好苗子的。他们要到全县所有的中学去挑选,不仅仅只是六桥中学。 夏副主任接下来说,剧团的何老师,也就是和虎永刚弹过话的那个人,是这次的带队领导。通过对他的五官长相、身材比例以及嗓音条件,各个方面的观察,觉得他是一个好苗子,有意向带他走。不过这对于虎永刚这样的学生来说,需要征得他的家长同意。 所以,夏副主任过来,是让他趁着中午的休息时间回家一趟,问问家长的意见。如果家长同意了,下午一点半到镇文化站去找那个何老师。 何老师会安排他做一次体检。如果体检通过,马上就要带他走的。后面会安排这批挑选出来的苗子,去戏剧学校学习,毕业后就到县剧团工作。学历是小中专,解决户口问题。前途一片光明! 对于户口这一类的问题,对于虎永刚来说,是无可无不可的。什么城里人、乡下人的,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城里人觉得农村人进城不认识路,他还嘲笑城里人下乡分不清韭菜和小麦呢。 此时的虎永刚,还没去想过什么前途,什么未来的事情。那些太遥远,想了也是白想,浪费脑细胞,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看书。 既然夏副主任特地来找了他,说明了领导对他的关心,不管怎么样,他也不应该辜负领导的好意。 虎永刚觉得有必要回去一趟。 他先去食堂拿了自己的饭盒,顾不上吃了,跑去自行车停放处,骑上自行车就回家了。 虎永刚中午突然回家,正在吃饭的虎家人表示了意外。 他也来不及解释,去碗橱那里拿了碗筷,再到灶台的饭锅里盛了满满一碗饭,坐到饭桌边吃起来。 事发突然,虎兵首先打破了吃饭时一向的不言语:“今天怎么突然回来吃饭了?” “有点急事要回来和你们说。”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饭,虎永刚的口齿有些含混不清。 等嘴里干净后,他清了清喉咙,把夏副主任说的那些,给家里人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虎兵还没来得及开口,虎海泉首先发表了意见:“去剧团?那不是唱戏吗?做戏子啊,我们不去!” 虎兵看了一眼父亲,轻言细语地说道:“也不能这样说吧。现在不叫戏子了,叫演员,是什么文艺工作者,还有什么艺术家呢。” 虎海泉加大了嗓门:“那也不去!自古以来戏子无情!讲出去也不好听!哪怕回家种地也不去!” 虎兵:“问问孩子自己的想法吧。” 其实虎兵是愿意的。自己做的这些小生意,虽说是有钱赚,可那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才知道,时不时的还要看人脸色、受人欺负。他可不想儿子以后的生活也这样。城乡差别,在他们的心里是根深蒂固的。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轻松解决儿子的户口问题,让儿子成为城里人,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问及虎永刚的意见,虎永刚的态度很无所谓:“我回来是教导主任叫我回来的。我去不去无所谓的。” 虎兵:“听你话的意思,你不是很想去?” “去也行,不去也行!我这不就是回来和你们商量的吗?” “儿子你想好了啊!这要去了就是城里人了!” 虎海泉在一边插话:“不去!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城里人不吃饭不拉屎吗?!” 虎永刚:“嗯,这点我和爹爹的看法一致。我们农村人一天也是24小时。” 虎兵:“你要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是不大想去的!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大学。” “大学是那么好考的啊?” “那你们说吧,你们让我去我就去!” 这种事情,莲姑娘和尚忠英是不会发表意见的。应该男人们商讨。 看儿子不想去,加上虎海泉的强烈反对,虎兵也只有叹叹气把头摇:“不去就不去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虎永刚声音坚决:“我做出的决定,绝不后悔!” 一个可以左右虎永刚未来生活的决定,就这样在虎家的饭桌上做出了! 他放弃了马上可以成为城里人的机会,不去剧团了! 他回到了学校继续看书,考高中!以后再考大学! 第26章 留级改复读 开学三天后,虎永刚看完了《窗外》,也给邝丽斯回了信。信中对自己拖延回信说明了原因,也表达了歉意。 着重阐述了自己对这本书的读后感,希望可以和她讨论一番,听听她的观点。 完成了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事情,顿觉轻松了许多。 留级生的学习生活,除了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自卑、在新同学面前不好意思之外,其他都是愉快的。 那些书本知识,他都会,而且原本就是尖子生,学习对他来说,毫无压力。 本以为可以毫无波澜的度过这一学年,再次参加一次中考,结束仿佛被暂停的中学时代,顺利进入高中阶段的学习,生活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留级生的身份刚刚维持了不到十天,新的同学还没有认全,虎永刚被告知:情况有变,他不能再继续这样的留级生活了! 那天上午放学前,班主任余益新老师过来找他,让他下午放学后不要马上回家,先去一下教导处。 这天是周末。下午学校只有两节课,三点半就放学了。 那时候还没有开始实行双休制。周末是指星期六,每周只在星期日休息一天。 那时候的休息日是真的可以好好休息的。上班的人们不需要加班,上学的孩子也没有什么课外补习班。不像后来,虽然实行了双休制,每周可以休息两天了,可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真正可以休息的时间反倒少了许多。 虎永刚下午的第二课下课后,直接去了教导处。 沈洪海主任接待了他。 想来应该就是沈主任让余老师通知他过来的吧。见到他的时候,沈主任一点都不奇怪,好像就在等着他。 沈主任和他在暑假期间,因为中考数学成绩的问题,发生过争执。 虎永刚以为见面会有一些尴尬场面。还好,不知道是沈主任已经忘了,还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那种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 沈主任叫他过来,是和他讲一个新的变故。 原先县教育局不允许给中考没被录取的学生复读的,现在政策有些松动,附近的英雄中学办了一个复读班,已经过去一周了,上面也没有制止。说明了这种情况被默许了。本校以及周边好多学生或家长都来咨询了,建议六桥中学也可以开办复读班。 鉴于目前这种情况,校领导班子特地开会讨论了一下,为满足那些有意再次参加中考的学生复读的愿望,决定也办一个复读班。上课时间和英雄中学一样,只能在夜间进行,白天自己在家自习。 毕竟在没有明文规定允许的情况下,还不能明目张胆的大肆宣扬。 而虎永刚,作为初三年级唯一的留级生,原本就是学校照顾才能在初三(2)班学习的。既然学校有了复读班,那就不能和应届生一起上课了,必须去复读班。 全程都是沈主任一人在发言。他也不需要听取虎永刚的想法或意见,就像法官那样,一脸严肃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对于留级还是复读,虎永刚一点也不在乎,只要可以再参加一次中考就行。 只是沈主任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他有点按捺不住。 他的理智告诉他,还是不要和他起争执,对自己来说没任何好处。事已至此,只能服从。 强忍着心里的不快,他问了一下具体开课时间。 得知是每天晚上的7点到十点,三课时。下周一正式开始。 虎永刚没有多说什么,表示同意学校的决定,下周一准时到校上课。 骑上自行车就回家去了。 回去把事情和父母说了,虎兵夫妇也没办法改变学校已经做出的决定,只感叹学校的说变就变和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劝说儿子,忍耐忍耐再忍耐,吃得苦中苦 ,方为人上人!熬过了这一年就好了。 转眼就到了周一。 复读班这天正式开课,虎永刚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到的学校。 他觉得自己到得够早了,等他来到复读班的临时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了。 想必很多人都是不甘心于一次考试的失败的。不甘心止步于初中毕业的。 以前没有条件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努力争取更高的目标。 现在机会来了,就不要错过,当然要抓住机遇,再来一次冲刺吧。 虎永刚进门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人是个熟悉的面孔—黄炎斌老师。想必是黄老师来负责管理这个复读班吧。 他恭恭敬敬的打招呼:“黄老师好!” 黄老师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也没多说什么。 虎永刚有点惊讶于这间教室的简陋。 这里原是食堂吃饭的一间屋子,吃饭的餐桌也是课桌做的。现在加了几套课桌椅,前面摆上了一个黑板,黑板的前面放了一张课桌,当作讲台用。 屋子里红砖铺设的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顶上新装的两盏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都是亮堂堂的。 虎永刚四处张望了几眼,发现了几个熟悉的同学。 他走向了原来的同班同学鲁建国,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之后问到:“你那个好兄弟冯翰林怎么不来?” 鲁建国说:“他找了人,早就已经在英雄中学上了。” “他们也是夜里上课吗?” “是的。” 这个鲁建国和冯翰林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家结的干亲,又住在一起。上学时就一道来一道去的,简直就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虎永刚知道他们俩中考都没过,现在只来了一个复读,感到奇怪,才会这样问。 说话间,虎永刚又发现了几个熟人。 两个原来初三(1)班的同班同学:一个叫凌建斌,一个叫付志刚。 还有两个原来隔壁初三(2)班的,他叫得出名字,却没有什么交集的人。一个叫牛义明,一个叫富红霞。两个人都是住在镇子的边缘,牛义明家在镇东,富红霞家在镇西。他们都是镇上的蔬菜队户口,父母都是菜农,也就是镇上蔬菜队种菜的农民。虎永刚就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比虎永刚一样的农村孩子高一等?而见到镇上那些定量户口的孩子又低眉顺眼的呢? 虎永刚平素是不愿意和他们走得太近的。 他们也是不愿意和虎永刚一样的农村孩子玩吧? 反倒是那些定量户口的孩子,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街上人”,和虎永刚的关系都不错。 这是初中生虎永刚眼里的小镇怪象。 富红霞旁边坐着的那人,他也是认识的。那是六桥镇上唯一的一对女双胞胎姐妹中的老二。因为姓许,大家都叫她姐妹许大许二,真名倒很少人知道了。 许大许二的父母都在镇农具厂上班,算是真正的“街上人”。富红霞平时都喜欢跟在她们屁股后面玩,许二上学的书包都是她背的。 虎永刚一眼认出来这是许二,那是有原因的。两姐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穿着打扮也不差毫厘,但是许大不戴眼镜而许二戴眼镜。 许二的到来,令虎永刚十分奇怪。 许二是他们上一届的初中毕业生了,怎么也可以来复读呢?她们那一届没有上过初三呢,初二就毕业了。 虎永刚年岁不大,经历的变故也不少了。 和他同一年出生的人,应该还记得。 唐山大地震,让他在防震棚里开始了九年制的学校生活。此时的九年制是指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和后来所说的九年制义务教育有所不同。 他的小学是上了五年,然后就升了初中。他下一届的学生,就变了,改为了十二年制。也就是小学六年、初中和高中各三年。 从他下一届开始的学生,小学要读六年了;而从他这一届开始,初中高中都分别要读三年了。他上一届的许二,初中就只要两年,初二就是初中毕业了。 而他的初中,阴差阳错的,要读四年!顺利的读完这第四年也就罢了,这还没来得及好好适应初四呢,又有了变故! 话说回来,上一届的许二也来复读了,不得不感叹消息的传播速度了。 难怪这复读班,虎永刚认识不了几个人了。 七点差十分,黄炎斌老师走到那简易讲台前,发表了开课前的讲话。 他首先大体介绍了一下复读班的同学,由原来本校初三和周边几个学校中考落榜生,以及有意再次参加中考的学生组成。 复读班由他本人担任辅导员老师,大概就是班主任的意思吧。至于为什么不是班主任,他没说,同学们也没问。 然后按照一般开课前的日常流程,进行了点名,指定了班长、学习委员和生活委员。负责日常学习和生活。没有任命其它班干部。 黄老师解释了一下,复读班是一个特殊的集体,只需要几个人维护课堂纪律、收发作业和日常卫生就可以了,不需要健全的班委会了。 接下来,他下发了课程表,介绍了各科的任课老师,宣布了一些课堂纪律和注意事项。 这时七点快到了,第一课的老师已走到了门外。 黄老师也就结束了讲话,走出了教室,把讲台让了出来。 第27章 活人不能给尿憋死 夜间上课,对于虎永刚来说,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其他同学也都没有经历过。难免感到新奇与兴奋。 复读班第一天的夜间三堂课,虎永刚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中上完了。 下课后出了校门,和鲁建国等几个熟悉的同学,打了个招呼,就各奔东西了。 骑上自行车,还处于兴奋的状态,嘴里还哼唱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一会儿过了六桥大桥,桥北算是出了镇子,路上没有路灯了。 骑到路口转弯向西,漆黑一片,天上星星月亮都不见。八十年代的乡村,虎永刚作为一个初中生,独自一人在这样的夜里赶路,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他只感觉到四周阴森森的,不由自主地头皮有了发麻的感觉,嘴里也不敢发出声音了,只是更加用力地踩着脚踏板。路上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其他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一辆车也没遇到,只感到耳边呼呼风响,车轮和路上石子摩擦的沙沙声。 一路上他经常回头看,总觉得有什么人跟着他。 心惊肉跳之下,白天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到家一看闹钟,才花了十多分钟。 支撑好自行车,放下书包,才发觉双腿酥麻抖个不停,差点没站稳。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了,好像是刚刚淋过雨一样。 他从热水瓶里把热水倒进洗澡盆里,用手试了一下水温,有点烫手。掺了点冷水,再试一试,感觉差不多了,就脱掉湿衣服,开始洗澡。 坐在澡盆里,他感觉心有余悸。他想,这样不行。不说路上吓不吓人了,要是遇到下雨怎么办?现在还是秋天,天气不冷,以后到了冬季,天寒地冻的怎么搞? 明天要和鲁建国他们商量一下,看他们有什么好主意。 一夜无话。 转天晚上到了学校,上课前和鲁建国谈论了一下。 当然不会说自己胆小害怕,男子汉大丈夫的脸面不能丢。 他问鲁建国:“你家到学校远不远?” “有个10多里路吧,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 “你回家是大路吗?路上有路灯吗?” “有屁的个路灯!从学校出来,只有不到两里路是马路,其余全部都是烂泥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落雨天就更难走了。不要说骑自行车了,空手都走不动路,必须要有高帮雨靴才行。” “我家和你差不多远近,不过和你不同的是,我从家里出来有不到两里路的烂泥路,其余都是大马路。” “那你比我好多了。我昨天夜里回家,天太黑了,没看清路,还摔了一跤,自行车都冲到排水渠里了。还好车没坏,人也没事。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夜里上课!” “哎!我也搞不懂!” “偶尔一次两次走夜路,我可以坚持一下。可每天都这样不是个问题啊!” “我昨天到现在都在想这个事情。现在天还不是太冷的,可以克服一下。以后要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再遇上刮风下雪的怎么办?” “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办寄宿?这样我们晚上就能住在学校,不用每天那么辛苦去走夜路了。” “这是个好主意!学校应该可以吧。有那么多寄宿生呢,不多我们几个吧?” “等下第一课是黄老师的语文课,他蛮喜欢你的,你去问问呗!” “好!等下我就问。” 两人商议停当,只等黄老师过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分外漫长。明明一堂课也不过45分钟,心里有事的虎永刚,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黄老师走到门外,他赶紧跟上去,把情况和黄老师说了,希望学校能帮忙解决一下难处。 黄老师沉思了片刻,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学校以前也没有开夜课的经验,对方方面面的细节,考虑欠周全。 黄老师答应下来,明天就去总务处问。他建议虎永刚最好和他一起去。那样学生直接把自己遇到的困难,当面请求学校领导的帮助,那样的效果更好。 虎永刚说:“黄老师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听你的,我明天和你一起去。你什么时候方便呢?” “我明天下午都没有课。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太着急,不用太早过来。晚一点就不用跑来跑去的了,谈好事情,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就差不多可以等上课了。” “嗯,你说几点钟过来我就几点钟过来。” “明天下午四点钟吧。那个时候总务主任应该不忙了。” “好的!” 虎永刚回教室,把黄老师的话告诉了鲁建国:“你明天没什么事,就和我一起去呗!人多力量大啊!” 鲁建国爽快地答应:“行啊!我和你一起去。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第二天下午,两人在黄老师的带领下,去了学校总务处。 本以为由黄老师出面帮助解决,不过是办个寄宿而已,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等事到临头才发现,很多时候不能把结果想得太美好! 总务处许主任了解了他们的诉求后,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黄老师啊,按理说呢,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可以给他们办理寄宿。但是这个事情发生的突然,也很特殊,学校的现有条件也有困难,我不是要驳你的面子啊,有点难办。” 黄炎斌表示理解:“许主任,难度肯定是有的。不过你这样一个大主任、大能人,解决这样一个小南通,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哈哈!你别给我戴高帽子,确实困难重重!我和你说的都是实际情况。现在学生宿舍已经满负荷了,而且还挤满了。本该8人一个宿舍的,现在基本都挤了10个人了。” “理解理解!麻烦许主任给看看,能不能多挤两个人进去呢?” “你们这种情况真的不好办啊!退一万步说,我可以给挤一张上下铺,但是你们的作息时间和那些寄宿生不一样啊,叫我们怎么管理呢?所以你们不要为难我了吧?” 黄炎斌和虎永刚他们面面相觑,耸耸肩,很无奈的苦笑一下。 虎永刚问了一句:“许主任,以你这么多年的经验,总能帮我们想个办法吧!” 许主任思考了一下,说:“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你们在校外租个房子住,几个同学合租,也花不了多少钱。” 黄炎斌看向两个学生:“这是个办法。你们看呢?” 这样一说,虎永刚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有个好朋友,姜宽平。黄老师还记得吧?也是我们同学。他们现在全家都搬到平潮镇了,这边镇上有两间房是空着的,没人住的。我可以借过来住的。只不过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真正的空空如也。” 黄炎斌:“许主任,我出面问你借几张床,应该可以吧?” 许主任:“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黄炎斌:“那就先这样吧。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活人总不能给尿憋死!哈哈……” 虎永刚:“我明天早上就去找姜宽平!” 出了总务处,虎永刚见天色还早,就和鲁建国说:“我现在带你去那房子那里看看吧。” 鲁建国:“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那走吧!先带你去认认门。然后请你去小学食堂吃饭。” 虎永刚说的小学是指六桥小学,和六桥中学紧紧相连,仅一墙之隔。东边是中学,西边是小学,两所学校共用一个大操场。 中小学两个食堂的师傅,都经常在虎兵那里买鱼,和虎永刚也都熟识。中学食堂,晚上只对教职工和寄宿生开放,人数较多,虎永刚不好去吃饭。而小学食堂,晚上只有住校的几个教职工开饭,没有寄宿生,虎永刚就可以去搭个伙。 说话间,两人到了姜宽平的房子那里。门锁着,隔着窗户往里看了一遍,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学校可以借到床,自己家带来铺盖就可以了。 反正他们也就是晚上睡觉的,有床就可以了。 两人很满意,高高兴兴地去小学食堂,准备吃了饭去复读班上课。 鲁建国提议,一会儿到了班上,看看还有没有同学要一起来住的。两个人是住,多几个也是住。方便大家。 虎永刚觉得可以,人多还热闹。 第28章 白花花 六桥镇,是一个很小的集镇。住户约百户,常住人口不足千人。 镇子位于九圩港南边,横跨九圩港南北的六桥大桥,坐落于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公路东边就是镇子的中心地带了,姑且算是商业中心吧。一条300米左右的街道贯穿整个镇子的东西。 由西往东,街道北边是镇子最大的商店:六桥供销社。 南边第一家是饭店,过去一点是新华书店。这是虎永刚到街上最爱的去处。 再过去一点是家杂货铺,杂货铺的东边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巷。往南走几十米,巷子就到头了。 巷子两边是青砖砌筑的围墙,很有年代感。走到尽头是一个池塘。右手边是一个敞开的厕所,虽然是在镇子上,但和那时的苏北农村厕所一样的。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粪坑上放着类似于马桶的坐柜,不分男女,前面无遮无挡。在这上厕所的时候,如果有人从前面经过,是会被看光的。 巷口厕所的前面是一条路。往东的路面铺有青砖,两边都是住户;往西方向的路,是土路。路南是池塘的斜坡,有居民种的菜。沿路再往西一点,有几排青砖小瓦的房子。往北的第二排就是姜宽平家的所在。 那一排房子一共四间。西边两间有人住着,东边空着的两间,是姜宽平家的。也就是虎永刚准备借住的地方。 这天上午,虎永刚早早就去平潮镇上找姜宽平了。 姜宽平和他曾经是同桌的同学,年龄却比他大三岁。那是因为姜宽平的成绩不好,留过几级。 和虎永刚成为同桌后,他的成绩直线飙升。那是因为他的视力很好,而且虎永刚考试的时候从不遮挡试卷。 所以他们成了关系很好的好朋友。 姜宽平的父母是跑船的,隶属于六桥运输站。那两间房是运输站分给他们家住的。 他的父母是平潮镇人。平时都是住在船上,很少上岸。姜宽平毕业后回了平潮镇,这房子就空出来了。 虎永刚找到姜宽平,说明来意。他并没有说借住,而是说想租,让姜宽平说一下租金。 姜宽平性格很豪爽:“谈什么租金!见外了吧!空也是空着,你住就是了!” 二话不说,当下就找出钥匙,交给了虎永刚。 虎永刚兴奋不已,看看时间,吃饭还早,拿到钥匙也不回家,直接去了六桥中学,找了总务处许主任。 昨晚课前,已经确定有六人和他们一起住。虎永刚觉得后面有可能会有人加入,就决定借4张床。因为都是上下铺,一共可以睡8个人的。 和许主任谈妥了借床的事情,约好了第二天下午来搬。 虎永刚这才心下大定。后顾无忧啦! 离开了学校,他先去房子那里,试了一下钥匙没问题,然后就回家吃饭了。 晚上上课前,虎永刚刚到教室,鲁建国、凌建斌、付志刚、孙宇晨和卞小军,这几个昨天说好了一起住的同学,都围了过来问情况。 虎永刚得意洋洋的说:“我出马还有什么拿不下的?!” 闻听此言,大家也都很开心。 当下大家约好了,明天下午吃了饭,就到街上房子那里集合。人到齐了,就来学校搬床过去。 大家可以顺便把铺盖卷儿一起带上了。床搬过去安好,明天晚上就可以睡觉啦。 牛义明凑过来说:“你们说的那地方,我找得到。我明天下午也去帮忙。” 虎永刚:“好啊!欢迎来干活,人多力量大!” 翌日中午,按照约定,虎永刚在家吃完了午饭,就往街上去。钥匙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去。 路上还在想,等一下去多配几把钥匙,还是人手一把比较好。 意想不到的是,他到那里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他前面到了。 说起来此人给他的印象深刻。初一开始,每学期评选助学金的名单,都有他的名字—凌建斌。 在此之前,虎永刚不知道“助学金”是什么鬼东西的,小学上了五年,没有评过一次助学金。 对凌建斌的熟悉不仅因为助学金的事情,知道了他的家境不好;还因为他的长相特殊。黑黑的壮壮的,个子也高,宛如黑旋风李逵。 凌建斌还是第一个离开这个群体的人。这里所说的“离开”包含了两个含义。 而这两个含义的“第一个离开”却让他他都做到了! 此时的凌建斌并不知道,复读班他没有读完,只到寒假就不读了。家里给他找了个泥瓦匠师父。春节后,师父就带着他,跟着建筑队伍,外出打工了。 凌建斌第一个离开了复读班。 而正是这第一,才让他有了另外一个“第一个离开”—离开了这个世界! 若干年之后,虎永刚在其他老同学那里,得知凌建斌离开的原因,不禁唏嘘不已! 凌建斌在外出打工期间,有天晚上和一个工友出去玩,路过一个公园门口时,看到一对小年轻抱在一起抚摸、亲嘴。他感到好奇,就站在那里盯着人家看。那男青年不愿意了,让他离开。他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碍你的啊!”意思就是:我在这里不妨碍你什么事。估计他的普通话不好,乡音很重,人家听成了:“我就爱你的啊!”以为他说的是爱那女青年。那女青年生气了。这下惹火了人家。人家一起好几个牛高马大的小伙子,围上就拳打脚踢的开干。那工友见势不妙,也不敢去拉架,脚底抹油溜回了工地。坏就坏在这人胆小又自私,他既不叫人去帮忙,也没汇报给头儿,自顾自地睡了。等第二天派出所民警找上门来,才知道出了大事。凌建斌被那伙人打得内出血,没有及时送医救治,已经离开了人世。 当时国人正推崇学习外语。虎永刚不由得感叹:还是先学好国语吧!外语不学没有关系,国语学不好有可能会“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这都是后话。 现在的凌建斌好好的站在门口等着虎永刚开门。 他憨笑着说:“我家没有自行车。吃了饭我就走过来了。没想到第一个到。” 虎永刚:“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吧。” 边说话边把自行车推进门。等下去搬床,用不上自行车了,就停在这里好了。 果然没等多久,那几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第一个是牛义明,然后是付志刚…… 最后只剩下鲁建国还没到,虎永刚说:“人到了差不多了,我们要不要先出发?也许我们在路上就遇到他了。” 话音未落,牛义明大叫一声:“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 只见鲁建国的自行车直接冲到门口,他一边往屋里推自行车,一边满面春光且神秘兮兮地喊着:“白花花的!好白啊!” 大家感到莫名其妙,七嘴八舌地问:“什么啊?什么白花花的?” “你个杂毛!把话说清楚啊!什么好白啊?” “你是不是发现外面池塘里有鱼跳出来了?白花花的鱼?” “不是吧,我看他色眯眯的样,肯定是看到哪个女孩子白花花的大腿了!” “啊?快说!是哪个女孩子?我们认不认识?” ………… 鲁建国:“我的运气好啊!饱眼福啦!” 牛义明:“快说吧,别吊我们胃口了。” 鲁建国:“各位听众,且听我慢慢道来……” 虎永刚:“你小子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鲁建国:“好吧好吧!既然你们强烈要求,我现在就揭晓谜底!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新华书店那姑娘在上厕所,那屁股,哇!白花花的!晃花了我的眼!” 牛义明不屑地:“切!我还以为什么呢!你就这么点儿出息啊?” 卞小军说:“我还以为谁的衣服掀上去了,被你看到白花花的奶奶呢!” 付志刚:“人家上个厕所,你偷看也就算了!还好意思显摆!” ………… 大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边走边打闹着,往学校走去。 第29章 窃书不算偷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学校总务处,时间刚刚好。 许主任也是刚刚上班。虎永刚来过几次了,和许主任已经熟悉了。 昨天已经约好了的,也无需再多说什么。虎永刚出面写了借条,签了名、按了手印。许主任收好了,放进抽屉。然后拿上仓库钥匙,带他们去那床。 一群人抬着四张床,嘻嘻哈哈地没多久就到了住处。大家一起动手,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床给安好了。 带来铺盖卷儿的六个人,各自找好床位铺好。 这时已是秋天,气温渐冷,没有蚊子了,大家都没有带蚊帐。 一切就绪,时间还没到四点钟,离上课时间还早得很。大家东一榔头西一拐杖的坐在床边闲聊。 突然,坐在北边窗户旁边床上的鲁建国貌似发现了新大陆,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嘴巴里低喊:“快来看!快来!就是她。” 虎永刚:“谁啊?大惊小怪的。” 凑过去一看,是个蛮好看的姑娘,白净细腻的肌肤,有点儿婴儿肥的鹅蛋脸,乌黑的秀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虽不是那种沉鱼落雁的美女,却是很耐看。 虎永刚认识,新华书店唯一的女营业员小茹。因为经常去书店,听见书店的人喊她小茹,姓什么就不知道了。她应该也认识虎永刚的吧,三天两头就去书店的人毕竟不多。 说话间,大家都挤到了北窗户那里。 “原来你看到的白花花是她啊!” “小声点!人家听得见!” “我知道了,外面这院子是新华书店的后院。” “别扯远了,说重点。鲁建国你看到了多少?” 大家越说越不像话,虎永刚提议:“时间还早,我们去书店逛逛吧!我还要去配几把钥匙。总不能这么多人,就只有一把钥匙吧。” 大伙儿一致同意。 别看这房子的后墙外就是新华书店的院子,真要去书店就要绕一圈了。 先往南走一点,沿着池塘边的小路往东走到那厕所,折向北,沿着巷子走到头就是正街了。 往西走第一家是个杂货铺,门口有配钥匙的老头,虎永刚就留下了,其余人都不走。等他和老头讲配钥匙的事。 虎永刚认为,目前一共有6人住,已经有了一把钥匙,再配五把就可以了。 牛义明说:“也给我一把。我一个人在家无聊,也经常会过来的。” “行。那就配6把。” 虎永刚和老头说好,等下回来的时候取。付完钱,就和大家往书店里走去。 书店是往西的第二家门面,店内有三间房那么大,只是店门开在中间,显得有点小。算是肚大嘴小吧。 虎永刚是真心实意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书的。其他人都是什么想法,他也无心去管。 此时的书店,刚刚实行了敞架供应。就是买书的人可以到柜台里面的书架上,自己挑选喜爱的书籍。 以前是柜台供应的。买书的人只能在柜台里面挑选,或者睁大了双眼看着柜台后面的书架上挑选,有合适的书就可以叫营业员拿出来看看。 一般这种情况下,基本上是确定要买的书,才会叫营业员拿出来看。如果拿出来看看却不买,轻则受营业员的白眼,重则会挨骂。 虎永刚自小学开始,只要上街就会去书店,每次去都会买书。当然,那时候买小人书比较多。小学四年级才买了第一部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上下册,厚厚的两本,花了两块七毛五。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呢。 在此之前,他也“买”过一本书。只是那本书不是他想买的,而是被无良的小伙伴逼着买下的。 那是在小学三年级时候的一个星期天,他想去街上的书店。听说连环画《岳飞传》新到了一集,他要去买。不知道是他们地处乡村落后,还是那时候的出版发行原因,一整套的连环画,一次书店只有一两集卖。虎永刚正在收集的《岳飞传》一共十五集,花了很久了,还有一大半没买到呢。 生产队和他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一共还有三个:一个叫金虎的,比他大一岁;一个叫邹兵的,和他一样大;还有一个叫申明山,比他小一岁。 那三人见虎永刚要上街,原本想玩的四十分也玩不起来了,就一致要求一起去。 虎永刚当然求之不得。正想着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无聊呢,多几个就好打发了。 四个小伙伴兴冲冲地走到街上,直奔新华书店而去。 虎永刚如愿买到了那一集新到的《岳飞传》,正迫不及待地看得入神,金虎来找他。 “能不能借我点钱?回去找我爹爹要了就还你。” “你要借钱干嘛呢?” “我看中了一本小说书,我想买。” 虎永刚痛快地说:“没问题。你要借多少钱?” “那是降价的书,一毛四分一本。我自己有五分钱,你借我九分钱行吗?” “给你一毛。” 目的达成,虎永刚带领小伙伴们准备回家吃饭。 书店的隔壁是西大众饭店,此时门口摆上了热气腾腾的猪头肉等卤菜,香气扑鼻而来。 申明山、邹兵走不动路了,眼睁睁看着那猪头肉口水直流,肚子也咕噜咕噜叫。 虎永刚大气的说:“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吃不吃?” 三个小伙伴异口同声:“吃、吃、吃!” “好。我们开荤去。” 饭店的胖师傅看着四个十来岁的小孩:“你们有钱吗?吃饭要先给钱的哦。” 虎永刚:“别看不起人!你给我切猪头肉,再来一个猪舌头。” 胖师傅切了一块猪头肉称了一下,再拿了一个猪舌头称了一下,没有再改刀装盘。如果小孩给不起钱,还可以卖。切小了就不好卖了。 虎永刚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以为是等先收钱。就问他:“一共多少钱?” “八毛二分。” “再给我们四个人,一人一碗馄饨。” “馄饨一毛钱一碗。全部加起来一块二毛二。你们谁给钱?” 虎永刚当仁不让:“当然是我给啦。你给切好吧,这么大块我们没法吃啊。” “你给完钱就马上给你切好的。不要急。” 虎永刚痛快地付了钱,丝毫没有心疼的感觉。 他和父亲虎兵一起在饭店吃过很多次饭,而作为主人请别人在饭店吃饭,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那感觉就一个字:爽! 各位也许会问,虎永刚怎么会有这么多零花钱的? 这就要从他的家庭说起了。虎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很早就开始做些小生意,家里也不缺钱,对孩子从不吝啬。 虎永刚6岁就跟着爷爷虎海泉上街卖黄烧纸,他的任务是放哨,帮爷爷看有没有管理人员来。虎兵进货的时候,搭配了不少低档香烟。虎永刚做哨兵的时候就拿着卖,卖的钱虎兵、虎海泉都不要,都给他买小人书。虎兵卖完文蛤,每天回家都是一大包的小票子。他在清点的时候,虎永刚总要去拿个一两张毛票,他也不会说什么。这样日积月累的,虎永刚口袋里的零花钱就很多了。 虎永刚这天第一次请客下馆子,小伙伴们吃得满嘴流油、肚子鼓鼓的,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下午他在家看着新买的《岳飞传》,金虎哭着找他来了。 金虎哭哭啼啼的,虎永刚好不容易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虎回家问爷爷要钱还虎永刚,金爷爷说买的书没有用,不给。 金虎说钱是借的别人的,要还给人家。 金爷爷就不讲道理了,让他把书给借钱的人,就当是那人买的书。 金虎不愿意,就被打哭了。没有办法了,他只好哭哭啼啼地来找虎永刚。 虎永刚一向好说话,一口答应下来。金虎马上就不哭了,抽抽嗒嗒地说:“那我把书拿给你,你给我四分钱。” “行吧。” 这就是他不愿意承认的第一“买”书。 人们对自己的第一次都会终身难忘吧,所以虎永刚对自己买第一部小说的情形记忆犹新! 经常去书店的虎永刚和营业员小茹就是这样认识的,相互叫不出名字,却很熟悉。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下午的新华书店冷冷清清,除了营业员之外本没有一个顾客。虎永刚他们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走进来,一下子就让书店热闹起来。 几个人拥到书架前,也只有虎永刚是真正的在选书,其他人都在偷偷地看小茹。 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有没有想那白花花的屁股。 虎永刚想看看有没有《窗外》那一类的言情小说书,寻遍整排书架也没看到。 跑去问了一下小茹。他也不好意思问有没有言情小说。言情这个词还飘在邝丽斯的南方呢,在这里问言情,容易被误会成色情。 所以,他问的是有没有琼瑶的书卖。 小茹很茫然,不知道琼瑶是何物。回了他不知道,让他自己去找找看。 虎永刚找到写有“科普类”字样书架的时候,看到一本书,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脸上也有热热的感觉。心里很想买,可那《性的知识》的书名让他却步了。倒不是怕同学们笑话他,他决定同学们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想看的。他所担心的是,拿着这样的书,到小茹那里付款的话,小茹会是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心里想放弃,却又忍不住好奇。 他偷偷地拉了拉鲁建国的衣袖,往书架上那本书的方向努努嘴。 鲁建国心领神会,用嘴巴无声地问他:“你想要?” 虎永刚点点头。 鲁建国从书架上拿下来三、四本书,《性的知识》也在其中。 只见他眼神四处游走,看到小茹被黑大个儿凌建斌挡住了视线,马上动作迅速地把《性的知识》这本书塞进衣袖里,然后不慌不忙地把剩下的几本书又放回了书架。 鲁建国装模作样地去其他书架前看了几眼,还故意在小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好看的书。虎永刚,不如我们先去拿钥匙吧。让他们再看会儿。” 虎永刚连忙说:“好的,那我们先走吧。” 鲁建国大摇大摆地在前面走出了书店,虎永刚紧跟其后。 两人在拿钥匙的时候,那几人也跟出来了。 转进了巷子往南走了,虎永刚还是心惊肉跳的,不得不佩服鲁建国这厮的心理素质好。不由自主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鲁建国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激动,也不要多说话,稍安勿躁。 虎永刚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这是做了小偷吗?万一被发现了,我是不是主谋?”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做了什么事,直到回到住处,鲁建国得意洋洋地从衣袖里抽出一本书,大家才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哇呀呀!你小子厉害啊!居然偷了一本书啊!” “嘘!嘘!小声点,后面就是书店呢!当心被听到!” “你小子干这事不是第一回了吧?” 鲁建国故作深沉地说:“鲁迅先生说了,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牛义明:“那是孔乙己说的话。” 虎永刚:“孔乙己是鲁迅先生笔下的人物,他说的话就是鲁迅先生说的。” 鲁建国:“就是就是。鲁迅先生说了不是偷,那肯定不是偷!” ………… 大家免不了争论一番。 看到那书名,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嘲笑。不知道是真不好意思还是假装不好意思,反正没人去拿了看。 虎永刚大大方方地承认,窃这书是他的主意。“你们不看,我是要看的。” 等他翻开书的时候,他的头旁边围了一圈脑袋…… 一年后,虎永刚进入了高一。有个同学叔叔是镇长。他们一起去镇政府玩,在妇女主任的办公室发现了两大摞书,一摞书名《新婚必读》,另一本书名《性的知识》! 重点来了:这两本书都是免费赠送的! 虎永刚要能知道一年后的事,会不会觉得此时的他们是多么幼稚!多么可爱(笑)! 讽刺吧?! 第30章 卧谈会(1) 住处搞好的第一天,大家难免感到新鲜,也有些兴奋。 这一天夜间下课后,大家都没有回家,都睡在了新的集体宿舍。 牛义明也没有回家,跟着大家一起过来了。他没有自己的床,看付志刚最是瘦小,也不问人家是否同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就上了床。 不知是受了下午白花花屁股的诱惑,还是对《x的知识》这本书的好奇,这一晚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群青春萌动的少年,突然聚到了一起,要是能好好的睡觉,那就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了! 看大家上了床,谁也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虎永刚提议:“我们难得聚在一起,大家兴致正浓,我提议来个座谈会吧,所有人都畅所欲言!” 牛义明模仿播音员的声音:“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 付志刚:“座谈会是坐着开的,我们睡在床上开会不应该叫座谈会吧?” 孙宇晨:“那就叫睡谈会吧!” 付志刚:“难听死了。” 牛义明:“没文化真可怕!好歹你也是读完了初中的人!想个带点文化气息的名字难吗?” 一直没开腔的卞小军,插了一句:“卧谈会!” 虎永刚连声称赞:“不错!卧谈会!有水准!” 牛义明:“看不出来啊,小撒同学!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啊!” 小撒,是牛义明下午刚刚给卞小军起的绰号。这小子就喜欢给别人起绰号。 他说,没有绰号的学生不是一个好的文化人。 他还强词夺理地解释,那些古代文人墨客,有姓、有名还有号,这“号”指的就是绰号。 还别说,他给卞小军起的“小撒”这个绰号,一下子就叫响了。他的解释是,卞小军,叫小卞的话,很容易被误解为“小便”,小便就是撒尿,所以就叫小撒吧,这样好听又好记。 大家一致认同了这个名称。并且说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可以来一次卧谈会。 虎永刚说:“大家确定了名称,那我来确定一下这第一次卧谈会的主题如何?” “行,你说!” “没意见,你定!” “好,举双手赞成!” ………… 虎永刚:“鉴于大家对白花花的屁股有点上头,我觉得这第一次卧谈会的主题就是:x的科学!” 这下大家哄堂而笑。 沉默寡言的黑大个儿凌建斌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还x!还科学!你们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听呢!” 虎永刚义正词严:“x怎么了?几千年前的孔夫子就曰过:食色性也!x就是和吃饭一样平常的事情,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再说了,我和鲁建国今天窃来的《x的知识》,就是摆在科普类的书里面的,不是科学是什么?” 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虎永刚清了清喉咙,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古人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伟人也说,人无贵贱之分!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人身上的器官,怎么就分了三六九等呢!生物课上,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循环系统什么的,生物老师讲得头头是道,同学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可到了生殖系统,为什么生物老师就不讲了,叫我们自己去看呢?生殖系统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牛义明:“嗯,有道理!请继续。” 黑暗中的虎永刚笑了笑:“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观点啊。可能大多数人都和凌建斌一样,谈到x就觉得不好意思,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谈虎色变了。我觉得,谈论x器官,就应该和谈论其他任何器官一样的,没什么不一样的。为什么心肝脾肺的可以谈,生殖器官就不能谈呢!” 鲁建国:“你倒是胆大。你出了这个门谈了试试?你还敢这么说,我就佩服你!” 虎永刚:“哈哈,我不敢!我也就只敢和你们说说而已。说句不怕你们笑的事情,前段日子,我遇到了男孩子成长过程中必须经历的事,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坏事,当时把我吓坏了。后面问我父亲,他只说了一句:这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作怪!你们说说,可悲吧?这就是我受到的性教育!一个正常的生理现象,怎么就和资产阶级思想扯上关系了!” 鲁建国深以为然:“不要说和外人谈论这个话题了,和自己家里人也一样不好意思的。我和我干弟弟冯翰林在家里谈到这些事,都是用拼音字母,比如说男的时候就说diao,谈到女的就说bi。这样家长听到了也没关系,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谈什么,还以为我们在讨论学习上的事情呢。” 付志刚:“还是你们聪明。” 孙宇晨:“不是国军无能,是共军太狡猾!” 牛义明:“粗俗!粗鲁!鄙视你!” 孙宇晨:“今天的主题就是x,说什么都可以。刚刚虎永刚还说了,没有什么贵贱,也就没有什么粗俗的。” 虎永刚:“对,就是要这样!大家畅所欲言!” 牛义明突然来了一句:“大家说说,你们见过的最刺激的画面是什么?下午路建国看见了白花花的半个屁股,就激动不已,你们还有没有更加让人兴奋的?” 付志刚:“牛义明,你能这样说,肯定是你见过的。快说出来给我们大家听一听。” 牛义明:“你们先说。你们说了我保证说!谁不说是小狗!” 虎永刚:“曾经有一个女孩子,被蚊子咬了那里,起了一个大疙瘩,痒得不行,脱得光光的叫我帮她往上面抹酒精,这算不算刺激?” 鲁建国:“真的假的啊?你吹牛的吧?” 卞小军:“这太刺激啦!什么感觉?说出来听听!” 孙宇晨:“你狗日的,真下流!” 卞小军:“今晚不管上流还是下流,大家开心一下。” 鲁建国:“快说下文!不会就这样摸一下酒精就完了吧?” 虎永刚故作深沉:“那一年,我五岁,那个女孩七岁!” 轰的一声,大家都笑了。 牛义明:“虎永刚你真不是人!七岁的小女孩你都不放过!” 虎永刚:“我那是做好人好事!还是她求着我的好吧!” 鲁建国:“这个不算!不要想蒙混过关!再来一个!” 虎永刚:“那就没有了。你们说吧,我听着。” 孙宇晨:“我说一个吧。今年暑假的时候,我到自己家的瓜地里摘香瓜吃。正蹲在地里看瓜的时候,看见我邻居家的姐姐也跟着我来了。她弯下腰去看瓜熟不熟的时候,胸前那两坨肉从汗衫的领口那里露出来,我一抬头,正在我眼前,好大好白。说真的,我当时真的咽了一口口水。” 牛义明:“那姐姐有多大?” 孙宇晨:“你这话问的,我怎么回答你呢?” 牛义明:“呵呵,你别想歪了,我是问她的年龄。” 孙宇晨:“只比我大一岁。平时没注意,原来是那么大!” 付志刚:“有没有其他什么想法?” 孙宇晨:“能有什么想法?那姐姐很凶的。被她知道了还不打死我!” 鲁建国:“我也来一个吧。暑假我到我爸厂里去玩。有天躺在车间的长椅上,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工站在我旁边,靠近我脑袋那里。长椅那里属于临时休息的地方,有风扇吹,我估计那女工是想吹吹风凉快一下的。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吧,裙摆被吹起来了,我躺在椅子上看得清清楚楚的,白色的三角裤!” 鲁建国的父母都在城里的钢琴厂上班,都是正式工,他父亲还是工程师。平时他就一个人在乡下老家,假期就去父母那里玩。 牛义明嗤之以鼻:“你就这点儿出息!看到半个屁股都激动半天,看见个白色三角裤记挂许久!” 卞小军:“他那个不错了。想想也刺激。” 鲁建国:“就是!你的好,你来一个。” 牛义明:“看来等不到更刺激的了!那就听我娓娓道来!” 第31章 卧谈会(2) 牛义明想享受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可惜是在夜里,又不开灯,不能如他所愿。无奈之下也只好慢慢开讲。 “我家后面有一台青砖小瓦的平房,一共三间屋,平时都黑灯瞎火的,应该是没人住的。 有一天晚上,我到后面去倒垃圾,无意中发现那房子最东边的房间亮灯下,好像里面有两个人影。当时我也没在意,倒完垃圾就回家了。 本来每天晚上我只要倒一次垃圾就行了。那天是个周六,晚上我爸抱回了一个大西瓜,吃完饭大家一起把西瓜给吃掉了。我只好再去跑一趟,丢西瓜皮。 路过那间屋子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好奇心驱使之下,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耳朵贴在了门上仔细听。里面好像有一男一女在打架,对抗还挺激烈。那奇怪的声音应该就是他们发出的。听起来令人莫名兴奋,却又不可描述。 我吓坏了。心想着,不会是杀人了吧?赶快跑回家,告诉了我爸。 我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叫我不要大惊小怪的,朗朗乾坤,没有谁轻易就杀人的。可能是那男的帮女的捏脚吧,捏痛了就叫了。然后那女的就掐了一下男的,所以那男的也大叫一声了。 当时我觉得我爸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很有道理。除了佩服他的社会经验丰富外,也没多想。洗洗就睡了。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六,还是晚上,我倒垃圾的时候,发现那房子里的灯又亮了。这次我下定决心,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我发现在墙脚下露出来一个小四方形的灯光,我知道那是一个猫儿洞。猫儿洞你们知道吗?” 鲁建国:“知道知道。不是老山前线那种猫耳洞。你说的是我们这边的猫耳洞,每家每户的墙脚都要留一个小四方的洞,让猫进出抓老鼠的。” 付志刚:“你别打岔,我们都知道。牛义明,你接着说。” 牛义明吊大家的胃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虎永刚:“你狗日的卖关子是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不要搞欲擒故纵那套!” “快讲吧!再不讲,我起来扒你裤子了!” “扒了裤子弹你鸡鸡!” 牛义明:“大家不要太着急吗,我又不是不讲。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去,从猫儿洞往屋里看,只看得到有一张高低床,床前四条腿,两条腿较粗,汗毛很多,另外两条腿光滑细腻无腿毛,看样子是一男一女。我那个角度看不到他们的上半身,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事。 我蹲下来,还是不行,角度不对,还是看不清。一着急,我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直接趴在地上,这下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那男的,是我西边邻居家的小儿子,在县城上班,只有周末才回来,大名不知叫什么,偶尔见面打招呼都是叫他三儿;女的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在平潮上班。平时也不回来。难怪这边只有周六晚上才有灯光。刚刚那本“科学书”上说的“度周末”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看到他们俩站在床前,抱在一起。三儿全身上下只剩一条xx裤。他老婆倒还好,上身一件白衬衫,下摆很长,遮住了xx,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穿什么。只见两人开始亲吻。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赶紧说!小心弹你的鸡鸡!” “我日!增加一点神秘感也不行? 我坦白了!其实我什么也没看到!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不能细说,少儿不宜,你们各自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吧!” 付志刚:“这他妈太刺激啦!” 鲁建国:“运气真的比我好!不仅看到了整个的白花、花,还免费看了一场现场直播!” 孙宇晨:“有没有人知道,三儿拿的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鲁建国:“我猜是三、角裤!节约布料做小啦!” 大伙儿一起笑了。 卞小军:“我打赌牛义明你不会只看这一次!后来你肯定又去了!” 牛义明:“你小子太厉害了!简直是诸葛亮了!我还真的去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付志刚:“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让我们也饱饱眼福?” 牛义明犹犹豫豫的:“这个……这个不好吧?其实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看到的,也要看运气的。” 虎永刚出来打圆场:“我们就不要难为他了!这么多人都想去看现场,那动静太大了,容易打草惊蛇。搞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谁都看不到了。” 牛义明:“就是就是。这种事情只能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虎永刚:“只要他以后看到了,就讲给我们听。行不行?” 牛义明:“小意思啦!” “哈哈哈哈……”孙宇晨突然笑出了声。 大家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你发什么神经?被谁挠痒痒了?” 孙宇晨好不容易忍住笑:“不是不是!刚刚虎永刚说,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家都看不到。让我想起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我实在忍不住了!” 牛义明:“这么好玩的事,你一个人偷着乐,有什么意思?还不赶快说出来,让我们一起笑啊!” 孙宇晨:“你们都讲了这么刺激的了,理应我也分享一个好笑的事情。不过我这个可没有什么白、花花,也没有什么现场直播。你们还想听吗?“ 大家纷纷催促:“想!” “不一定要白、花花,黑乎、乎也行!” “好笑的就要拿出来给大家一起笑!” “别磨叽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孙宇晨:“既然你们强烈要求,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叔叔是曹甸镇的派出所所长,这个故事是他回来讲给我们听的。 前不久他们镇上发生的一起凶杀案,镇上的一个女裁缝被人杀害了。这女的长得很漂亮,自己开了一个服装店。长得好看的女人开店,一般生意都不会差,但也容易招蜂惹蝶。按说此人的人缘不错,也没有什么仇人,最大的可能就是情杀。警察按照这个思路去分析,果然,没过多久,这案子就破了。凶手被抓到了,还真是情杀。 凶手交代说,他只是死者众多情人其中的一个。那天晚上他去找死者,发现她和别人在床上做不可描述的事。那人不是她老公,也不是他上次见到的,看来她又有了新欢。 凶手实在气不过死者频繁的更换换床上人,觉得她如此水性杨花,不应该再活在世上了。等那男人走后,凶手也过去云雨一番。事毕,女人就去酆都开茶馆了。 女人的老公见到凶手的时候,没有那种见了仇人分外眼红、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歇斯底里状,而是很平静地和凶手说:你这是何苦呢!我的老婆,你们玩了也就算了,我也没说什么!玩玩就玩玩呗,干嘛要把她玩死了!这下好了,大家都没得玩了!你也把自己玩死了!” “哈哈,确实好笑!”大家一致认同。 也有提出疑问的:“这确定是真的吗?不是你编出来的吧?” 孙宇晨赌咒发誓,这就是他叔叔讲的真实案例! 虎永刚说:“听他这个案例,我也有一个类似的故事,也是一个女人有几个情人,大家想不想听?” 没等别人发声,鲁建国抢先拦在前面说:“明天再分享吧!今天的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虎永刚:“你说的对!明晚继续我们的卧谈会!” 大伙儿一致同意。虽是心有不甘,确实夜已深沉,该睡觉了! 不一会儿,整个宿舍的人,都在对明晚卧谈会的期盼中进入了梦乡…… 第32章 卧谈会(3) 第二天晚上的卧谈会,在万众期待中如约而至。 等大家都上了床,虎永刚拉开了卧谈会的序幕:“我们今天定个什么主题呢?” 鲁建国:“你昨晚不是有个故事,要拿到今晚来分享的吗?你忘啦?” 虎永刚:“当然不会忘。我觉得每天一个主题比较好。” 牛义明:“昨天的主题还没有结束,先讨论完了再说。” 孙宇晨附和着说:“就是就是。先把昨天没完成的任务进行到底。” 付志刚:“快点吧!大家都等着呢。” 虎永刚:“高吧。我先开个头,权当是抛砖引玉吧!” 鲁建国:“你就别文邹邹的啦!” 虎永刚:“昨天晚上,孙宇晨讲了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女人有很多情人,结果搞出了人命案;我今天讲的这个呢,也是一个女人有几个情人,没有很多啊,一共是三个情人,也是搞出了人命官司。有所不同的是,孙宇晨讲的是他们搞得一个生命消失了;我讲的是他们搞得多出了一条人命。还有一个不同,孙宇晨的故事有理有据有证人,真实可考;而我这个,真假难辨,我姑且讲之,各位姑且听之。只为博诸位一笑而已,诸位切莫当真。” 牛义明:“别掉酸书包!来点通俗演义。” 卞小军:“少点铺垫,少点废话,早点开讲。” 虎永刚:“各位客官,请莫打岔,且听我慢慢分解。话说一个女人,长得那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惜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守寡。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到头来有三个男人在她家常来常往。这三人分别姓高、孙和陈。他们不像孙宇晨讲的那些男人醋意浓浓,而是和睦相处、其乐融融。一来二去的,小寡妇的肚皮大了起来,多了一条人命,却搞不清是谁种下的祸根。那三人也不计较,相互约定,等孩子出生,共同抚养。不久十月怀胎期满,小寡妇诞下一男婴。三男击掌相庆。到了要给孩子上户口了,三男开始起了争执。他们都想孩子跟自己姓。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小寡妇见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儿就赤膊相见了,马上出面协调。小寡妇说,她给孩子起个名字,包管三人满意,不再闹矛盾。此女也是熟读诗书,文化人一枚。果然,三男看她起的名字,不再吵闹,欢天喜地的给孩子上了户口。各位听众,你们猜猜,小寡妇到底多有文化,起了个什么好名字?” 牛义明:“肯定是把三个人的姓连在一起,三个人的姓氏都有了,自然不生气了。” 鲁建国:“把谁的姓放在前面呢?这还是会有争执的。” 孙宇晨:“高孙陈?陈高孙?孙陈高?” 付志刚:“不管谁的姓氏放前面,都不好听。” 一直没有说话的黑大个儿凌建斌,看他们讨论了没结果,就来了一句:“别浪费时间了,让虎永刚继续讲就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狗日的就是故意的!玩噱头啊!快公布答案吧!” 虎永刚:“哈哈!就知道你们猜不出来!稍安勿躁,我接着讲。 那小寡妇我给孩子起的名字叫郭春海。三男不明所以,让小寡妇说明含义。 小寡妇不紧不慢、轻言细语地解释:你们三人的姓氏是高、孙、陈,我各取一半,合起来就是一个“郭”字,给咱们儿子做姓氏正好;中间一个“春”字,分开来是三、人、日,说明你们三个人都出了力的,你们三人都是咱儿子的爸;最后一个字“海”,是说咱儿子身上,有你们每人的一点精血。“郭春海”这个名字你们满意吧? 三男都喜笑颜开,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卧谈会的人听完,也都喜笑颜开。 笑完过后,宿舍里安静下来。小伙伴都在品味“郭春海”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奥妙无穷。 安静不过几秒,一道声音悠悠响起:“听他们说,学校正在搜缴一本什么书,你们知道吗?” 声音来源于卞小军。他接着说:“据说那本书影响很大,还有人为他送了命呢。” 大家马上提起了兴趣,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什么书?这么神奇?” “我们白天都不在学校,晚上也就我们这些人,学校有什么事,也没人告诉我们啊。” “牛义明,你家不就在学校边上吗?明天白天去打听一下吧。” 牛义明:“这个没问题,义不容辞!” 不怎么喜欢说话的黑大个儿凌建斌,这时却开了腔:“不用去问。我知道是在查什么书。” 牛义明:“你怎么知道的?你白天去学校了?” 凌建斌:“我没有去学校,也不用去,但我就知道!” 虎永刚:“这就神奇了!老凌,难道你能未卜先知?” 付志刚:“你有这本事?那给我看看,总感觉我最近不顺!“ 凌建斌:“别瞎几把扯了!我哪有这本事!” 付志刚:“那你又没去学校,怎么知道在查什么书呢?” 凌建斌:“因为这本书我有!学校也不是第一次查了。初二那年查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心惊胆战的,害怕被查出来,又担心被别人举报。差点就响应了号召,主动上交了。” 鲁建国:“你没交上去吧?” 凌建斌:“没有。主要还是害怕。害怕交了以后,学校还要处理我。其实担心害怕也就那几天,过后就没人问了。学校也就走下过场,并没有人认真去查,自己吓唬自己。后来初三学校又查了一下,我就不害怕了。” 虎永刚:“到底是什么书?这么厉害?查了一次又一次的!” 凌建斌:“这书叫《少女之心》。学校说是反动的黄色书籍。” 付志刚:“哟呵,你胆子不小啊!黄色书籍你也敢不上交!” 牛义明:“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看过没有?好不好看?” 鲁建国嗤之以鼻:“你这不是废话吗?他都藏了那么久了,自己能忍住不看吗?不好看藏了干什么?” 卞小军:“我佩服凌建斌的路子广!黄色书籍都能搞到!” 虎永刚:“我提个醒啊,这个事哪儿说哪儿了啊!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说出去!” 凌建斌:“黄色不黄色的,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和你们拿回来的那本《性的知识》写的差不多。” 鲁建国:“这样说那也是科普类书籍啦!拿过来给我学习学习吧。” 虎永刚:“你想看?你敢看吗?万一被学校知道了,那可就不是小事哦!” 鲁建国:“怕什么!只要你们不说,谁知道?” 虎永刚:“凌建斌,你敢拿给他看吗?” 凌建斌:“这有什么不敢的?我相信你们不会说出去的。” 牛义明:“我有个主意。你拿过来,我们大家都看!这样谁也说不了谁!” 大家一致赞同这个主意。凌建斌也答应了明天把书带过来。 整个宿舍的兴趣都被这书吸引了,再也提不起精神去卧谈其他事情了。 大家都想知道书中具体什么内容,凌建斌坚决不吐一字,只说到时候你们自己看。 青春期的半大小子,大概都有些叛逆吧。原本并没有那么愿望去做什么,如果有人反对了,就因为这该死的逆反心理,反倒要去尝试一下。 家长不让干的事,偏偏要干;学校不让看的书,偏偏要看! 复读班宿舍的全体人员,魂飞梦萦,全部心思都在那黄色小说上了。 第33章 集体抄书 人的心里有了期待,腿也要有力气的多,跑得快、干什么都有力气。 复读班宿舍的人就是这样的感觉。 为了可以早一点看到那本神秘又神奇的书,大家都早早的来到了宿舍。 偏偏书的拥有者凌建斌姗姗来迟。 这倒不是他认为的书是他的,不用急着来,故意而为之。 他没有自行车,要靠双腿走过来。平时基本上都是他最后一个到。只不过那时没有人对他过分关注,谁也没有刻意去关注他,是早到还是晚到。 今天不一样。他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大家翘首以盼。 终于,凌建斌到了。 大家一下围过去,都想第一个看到那学校要收缴的书。 凌建斌并没有拿出来什么书,而是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来几张写满字的纸。 牛义明迫不及待:“说好的书呢?快拿出来吧!” 凌建斌:“这不就是?” 鲁建国:“这不几张纸吗?这什么书啊?” 凌建斌:“就是书啊。这叫手抄本!懂不懂?” 对于手抄本,虎永刚是知道的。只是凌建斌拿出来的和他认为的手抄本是不一样的。他看到的手抄本,都是在道士佬龙爹爹家里。那才叫书!用毛笔小楷抄的,工工整整,竖体的,很漂亮。大楷写字做的封面,古色古香的。 凌建斌拿来的几张纸,也敢叫做书?! 不管是不是能叫做书,那帮围着凌建斌的家伙开始争抢了。 凌建斌把拿着“书”的手高高举起,急得大喊:“不要抢啊!撕烂了大家都看不到了。” 虎永刚的个子高,他从凌建斌高举的手里接过了那本书,也不敢第一时间把手放下来,他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抢!凌建斌说得对,撕烂了就谁也别想看啦。你们静一静,书在我这里,我也不先看。我们商量一下,用什么办法来排出个先后顺序,大家轮流看,好不好?” 牛义明:“石头、剪刀、布!” 鲁建国:“抓阄!抓阄比较科学!” 卞小军:“什么狗屁的科学!还不是各碰天运。” 付志刚:“赞成!谁的运气好,谁就第一个看。” ………… 大家讨论怎么科学的还是看运气的排顺序的时候,虎永刚粗略地看了一下手里的“书”,一共是六页练习本的纸,两面都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字体很难看,不过可以看得懂,估计出自凌建斌的手笔。 第一页纸的抬头,像作文标题那样,加大字体写了四个字:少女之心。 虎永刚的心里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这也能叫做书?还让学校每年都要查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 心里的疑问总要找人解答。 毋庸置疑,眼前可以解惑的唯有凌建斌。 虎永刚抖了抖手里的几页纸,问凌建斌:“这就是你说的黄色书?是你瞎写的吧?” 凌建斌:“你也太抬举我了吧?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手抄本知道吗,就是用手去抄书本。” 虎永刚:“那你从哪里抄来的?” “我们生产队有一个上海来的知情,本来可以回上海去的,他娶了我们队长的女儿,又有了孩子,就回不去了。有一次他从上海探亲回来,那时的我刚刚小升初考试结束,放假在家,看他大包小包的回来,就跟过去玩,其实心里是想他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给我。” “哈哈,看来你是满载而归了!不仅有了饱肚子的吃食,还找到了精神食粮。” “吃的也就是给了我两块大白兔奶糖。他带回了好多书是真的。我翻看那些书的时候,看见中间有一本日记本,刚想拿起来看,知青抢过去说:小孩子不能看。你知道的,大人越是不让看,我就越要看。知青被我纠缠得不耐烦了,就给了我:拿去看吧。小孩子家家不学好!这就让我更加好奇了。看书不是好事吗?怎么看书还不学好呢。这可能是一本怪书,一定有什么秘密。 “我拿到日记本,第一页竖着写了四个美术字:少女之心。往后看都是漂亮的钢笔字,手写的。看那内容是一个女的,回忆和男人做了男女之间不可描述的事。我那时候真的除了好奇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让我知道了男女之间的沟通是那样的直接。 “那知青却很神秘,好像害怕被别人看到。他让我拿回去看。还特地嘱咐躲着大人看,如果被人发现了,千万别说是他给我的。就说是路上捡回来的。 “这就更增加了我的好奇心。这可能就是大人说的毒草吧。一开始我想不还他了。后来觉得那样做不地道。他能抄下来,我也能。于是我也偷偷地抄了一遍,就是你手里拿的这个。” 虎永刚:“这本书叫《少女之心》?” 凌建斌:“是的。那知青告诉我,这本书还有一个名字叫《曼娜回忆录》。没有正式出版过,都是手抄的。据说有十几个版本呢,影响特别大,而且是巨大。” 虎永刚:“不说是黄色小说吗?不是大毒草吗?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凌建斌:“这有什么奇怪的。越是禁止越是有人想干。我就是那样的,不仅看了,还抄了。我打包票:你们肯定也会抄的!” 虎永刚:“这样啊,那我有个想法啦。” 他看大家还在讨论怎么排序,谁先看,就打断了他们说:“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这本小说一共六页纸,我们除了凌建斌正好六个人,正好一人看一页纸。这样就没人争也没人抢了,大家同时看。” 大伙儿都觉得这个办法好,催促着虎永刚赶紧分发。 虎永刚说:“别急。等我把话说完,马上就发。每人看一页纸是有条件的,看完了每人必须把自己看的那页抄写六遍,这样我们就可以每人都有一本了。而且,大家都看了,也抄了,谁也不会去汇报了。一会儿我就到后面的供销社买活页纸,这样就统一了规格,便于装订成册。你们同意的就参加,不同意的就不要看。” 大伙儿都着急上火的要看,一致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没有之一。 虎永刚去供销社买了活页纸,连同那些书页,分发到了各人手里。 一页纸,很快就看完了。想要看其他人手里的,是有条件的:必须要用自己手里抄好的去换别人抄好的,原件必须留到最后,汇拢后还给凌建斌。 宿舍里没有桌子,牛义明提议各自去找地方抄写,晚上课堂上集中。 大家一致同意,并集体发誓:坚决不能给第八人知道! 看他们都兴冲冲地走了,虎永刚搬来两块砖,摞起来放在自己的床底下,屁股坐上去,刚好可以在床上抄写。 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黄色小说,虎永刚觉得也不过如此。他抄写的有一段大意如此: 曼娜和少华拥抱在一起,过后很恐惧,以为要怀孕了。后来又仔细的想想,少华说,我们拥抱的时候是穿着衣服的,这样就不会通气,不通气大概就不会怀孕的。他们理解的通气就是通过肚脐眼,如果拥抱的时候不穿衣服,肚脐眼贴在一起,那样就会通气,就有可能怀孕。以后每一次的约会之前,曼娜都会找两张风湿止痛膏,自己在家先给肚脐眼贴一张,等到了约会地点,再给少华的肚脐眼上贴上一张,这样两人拥抱在一起就不会通气了,也不会怀孕了,可以尽情享受那爱情的甜蜜与欢愉。后来他们有了性生活,也是这样操作。他们认为只要把肚脐眼封死了,没有这个眼和那个眼通气,就可以只享受亲密的快乐,而不会有怀孕那无法承担的后果…… 虎永刚做事很认真。抄写的时候发现有错别字都给改正了。有些语句不通顺的地方,他给加以润色。 他看过很多中外名着了,刚刚还窃了一本《性的知识》。就觉得这《少女之心》也没有什么虎狼之词,那些名着里的描写多有过之而无不及,《性的知识》更是赤裸裸。这书怎么成了人人喊打的禁书呢? 黄色书籍,要是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武断了?只看到六分之一呢,如此判读纯属断章取义了!也许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劲爆描写,在其他人手里吧。 那就耐心等待着,全部看完再做评价! 第34章 理论不能结合实践 虎永刚没想到,大家的干劲有那么足! 半个下午,再加一晚课的三个小时,那帮家伙居然全部完成了任务!各自都把自己的六页纸抄写完毕! 大概他们今天晚上都没听课吧,心思都在抄书了。 当初把这个劲头拿一半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要复读了! 虎永刚只是感叹:不能说他们不努力,只能说课本对他们的吸引力不够大! 课堂上,他们怕走漏风声,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抄好了也不敢声张,只等下课到宿舍去交流了。 更让虎永刚想不到的是,付志刚的后面,居然有富红霞和许二两个女孩子,不声不响地一路跟到了集体宿舍。 虎永刚心想:我说这些人一路这么安静呢。按道理说应该是兴高采烈地发表自己的想法啊。原来是被女孩子压制了啊!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不分男女老幼! 大家责怪付志刚,怎么把女孩子带到宿舍来了。传到学校可不得了! 付志刚委屈巴巴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要带过来的,她非要跟我走。” 牛义明:“哈哈,你小子桃花运来了!人家上你了!” 付志刚:“你能不能别开玩笑?你们都帮我出出主意,这事怎么办呀!” 追问之下,大伙弄清了事情的严重性! 付志刚在课堂上认真抄写那小说,老师以为他是在做笔记,后座的富红霞发现了端倪。 无意中看到的那一眼,富红霞就知道了他干的事与老师讲的无关。她用圆珠笔不停地戳付志刚的后背,叫付志刚拿给她看。 付志刚当然是不肯给她看,主要是不敢给她看。即便是没有宿舍的集体誓言,他也没那胆! 富红霞觉得抓住了他的小辫子,课间不依不饶地追着付志刚,一定要看。并以报告老师相威胁。不给她看,就报告给老师。 付志刚被逼无奈,只好说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必须全宿舍的人同意才行。 这不,课后那两个女孩就跟过来了。 不等宿舍的男同学问她们,富红霞首先撇清自己:“不是我要来的!我陪许二来的,是她想看。” 虎永刚看见许二的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 牛义明:“你们女孩子家家的,晚上到同学的集体宿舍,不好吧?早点回家睡觉吧。” 鲁建国:“就是就是!这种书不适合你们女孩子看!” 富红霞:“说什么废话!你们能看,我们就能看!” 虎永刚:“不是我们小气,这书真不适合你们看!” 富红霞:“适合不适合的,看了才知道。” 付志刚看向大家:“要不就给她们看看吧。” 黑大个儿凌建斌没好气道:“给她看事小,出了事你们谁负责?到头来根源还是我啊!” 付志刚:“也叫她们发誓!” 凌建斌:“你也是发过誓的,现在还不是搞成这样了!” 付志刚表示自己很无辜:“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 虎永刚:“我觉得大家不要相互埋冤和指责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想想办法,如何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富红霞:“太简单啦!把书给我们看,就解决了!” 牛义明:“不行,不能给她们看!我知道她的,给她看了,秘密就保不住了!” 富红霞威胁道:“你想好了!不给我们看,你们的秘密更保不住!明天我就去报告老师。不,直接去校长室报告。” 虎永刚心里发虚,嘴上却不服软:“你去报告好了!我们属于编外人员,学校不会管的!” 富红霞嘿嘿冷笑:“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眼看事情就要闹僵,付志刚连忙上前圆场:“就给她们看一下吧!出不了事的吧!” 虎永刚:“我们商量一下吧!” 牛义明:“要许二发誓!我信不过富红霞!”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许二:“我可以发誓!” 最终,7个男孩迫于两个女孩的淫威,还是同意了把书借给她们。 问明大家都完成了抄写任务,虎永刚收齐了六页原件。 在许二和富红霞发完“违背了出门就被汽车撞死、死了也不能再投胎”的恶毒誓言后,虎永刚把书给了她们。 两个女孩的心愿达成,欢天喜地的走了。 集体宿舍的人,除了凌建斌,其他人手里都有一本完整的《少女之心》了。 当下各管各的去看书了。这情形,要被老师发现,肯定要表扬他们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专心致志地认真学习,还要给他们发奖状呢! 整个宿舍都在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 卧槽!这样啊! 牛逼! 刺激! 这不科学! 这女的也真好意思写出来! 我要做少华! 此时此刻,我想赋诗一首…… ………… 忽然,付志刚叹息一声:“哎!应该不让富红霞走的,留下来一起学习多好!” 牛义明:“怎么?你是想理论结合实践了吗?” 鲁建国:“你这句话有水平啊!耐人寻味、发人深省!” 付志刚:“我只是感叹一下。不知道她们女孩子看了后是什么感觉?” 孙宇晨:“真是让人想不到!女孩子也喜欢看这样的书!” 孙宇晨:“现在男女平等!看书还要分男女?” 虎永刚:“我觉得这类书看看也就罢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学习一下理论知识就行了,千万别想什么理论结合实践啊!就怕你们实践了,没有得到真知,却万劫不复!” 始作俑者凌建斌是最怕出事的那个,他最希望大家看了书还能安分守己。他瓮声瓮气地说:“你们还想理论结合实践呢,你们实践一个试试,忘了去年学校操场上的公审大会了?” 此话一出,整个宿舍就像是录音机被按了停止键,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参加了那次公审大会,那场景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虎永刚清晰记得,去年,也就是1983年的国庆节前,在学校的大操场上,举行了一场处决犯人的公审大会。 那天下午,全校师生停课,都去参加了公审大会。 虎永刚挤在了主席台的最前面,看得清清楚楚。先有几个罪行较轻的罪犯被押上台,那死刑犯是最后一个被押上去的。 那犯人押上去的时候,脸红脖子粗的,那是因为他被脖子上的那根根细麻绳,紧紧勒住了,说不出话来。双手被绑在背后,两个背着枪的武警一人在一边,抓紧他的手臂,其中一人另一只手在背后牵着犯人脖子上的那细绳,发现犯人想要说话就用力勒紧,使犯人不能说话。犯人胸前挂了一个牌子,上写了两行字。第一行写的是:流氓强奸犯,第二行写的是犯人的名字:顾建国。这七个字都是黑色的,犯人名字的三个字上,用红色打了一个大叉叉。 公审大会上审判长说了很多话,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虎永刚只记得,审判长宣读了死刑犯的流氓强奸罪行后,最后一句话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立即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然后武警就在犯人背后插上一个斩标,把犯人押下主席台,往囚车那边带。 虎永刚只看到那斩标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黑色的“斩”字,其他写的什么,没有看清。 这时一个年轻妇女在台下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死臭逼的心真狠啊!什么屁的强奸啊!你个臭逼不把腿张开,我弟弟怎么日得了你!就算不是你情愿的,我们也愿意赔偿你啊!你未嫁他未娶的,你们做一对也行啊!可你为什么心这么狠!我弟弟只是日了你一次,你就要了他的命啊!” 原来是死刑犯的姐姐,在那里哭骂受害者。 虎永刚顾不得听这些婆娘话,他还要赶去刑场看枪毙犯人呢。毕竟这种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许多人一辈子都不见得会遇到一次吧。 刑场设在学校东边不远处,那里是九圩港和江海河的交汇处。河口的水边到岸上有30米左右,是一片滩涂,寸草不生。沿岸边有持枪武警,用绳子拉起了一条警戒线。看热闹的人不得越过那条线。 虎永刚坐在同学的自行车上赶到现场时,押解犯人的囚车还没有到。 等了没有一会儿,一个车队开过来。武警从中间的一辆大卡车上,把犯人押到滩涂那里。 只见武警让犯人面朝着河水站住,把他胸前挂着的牌子取下丢在一边,然后让他跪下去了。 虎永刚想象中的画面,就是电影里的那种,有人大喊“预备!举枪!执行!”,然后一排武警战士按照命令执行。 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只见一个头戴着大盖帽,身穿大白褂的人走上前。旁边有围观者说那是法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走到犯人背后,两边的武警放开了手,分立在两边。那人把犯人的斩标拔出、丢掉,然后用一支白色的记号笔,在犯人的后心处画了一个圈。这时一个腰带上挂着枪套的武警走上去,拔出手枪,上膛,枪口紧贴着那白色圆圈,直接开枪了。 只听“砰”的一声,那犯人应声往前趴下,在地上一阵抽搐。那武警又将手枪举起,白大褂上前制止。走到犯人那里观察了一下,对武警说了什么,那武警就把枪插进腰带上的枪套,掉头就走了。 原先押着犯人的两个武警,抬着尸体往车的方向而去。 整个过程很短的时间。 虎永刚想象中的,鲁迅笔下吃人血馒头的也没出现。 ………… 第35章 陈伯来访 第二天的早晨,是在突然之间的一声大喊开始的。 那是付志刚发出的抗议:“牛义明,大清早的,你戳我背干嘛?!” 牛义明还没睡醒,支吾了一下就没声音了。 付志刚见他没动静,加大了嗓门:“狗日的,把你的爪子拿开!” 说话间把手往背后一拨拉,想把牛义明抵在他背上的“手指”扒开,却发现了不对劲:“啊?不是手啊!哈哈,大家快来看,他狗日的有情况,鸡鸡翘起来了!” 紧挨着的鲁建国,虽说是睡在虎永刚的上铺,却是第一个跳下了床,边跑边兴奋的大叫:“我来也!” 牛义明这时醒来了,不紧不慢把鲁建国伸进他被窝里的手抓住,若无其事地说:“别大惊小怪的,正常现象,陈伯伯来看我了!” 鲁建国:“还陈伯伯呢,你怎么不说是王叔叔?别抓我手,让我看看什么情况!” 这个陈伯伯是有来历的。也许是鲁建国没反应过来。 上次他们搞回来的那本科普书《性的知识》,他们学会了一个新词:晨勃。 爱给人取绰号的牛义明认为,这个词生涩难听,就用“陈伯”来代替吧。于是,“陈伯伯”就在集体宿舍里叫开了。 鲁建国见牛义明抓住了他的手,索性掀开了他的被子:“不给我看是吧?” 这时黑大个儿凌建斌也到了床边,鲁建国招呼他:“来,扒他狗日的裤子!” 旁边的付志刚也帮忙。三人一起动手,三下五除二,任他牛义明死死抓住自己的裤腰,也阻挡不了被扒下裤子的命运。 三人一看那阵势,齐声哈哈大笑。 鲁建国指着他那翘着的鸡鸡:“哇,貌似还不小呢!” 牛义明有点恼羞成怒,想要报复,觉得自己不是黑大个儿和鲁建国的对手,就把仇恨发泄到瘦弱的付志刚身上:“让你小子使坏!” 旁边两人见他想去扒付志刚的裤子,马上又和他结成了同盟,转变了进攻对象。三人一起动手,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鲁建国笑对牛义明:“人家没翘就比你大。” 牛义明:“眼睛会骗人的。要有理有据!” 鲁建国:“还不服是吧?谁有尺子?” 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边小军应声:“我文具盒里有。我拿!” 说话间就到书包里翻出了一把塑料尺,交给鲁建国。 付志刚死死的捂住自己的鸡鸡,不让量,嘴对着牛义明说:“要量先量他的!” 牛义明也不乐意了:“凭什么要先量我的?!” 虎永刚也来劲了:“反正你们都要量,分什么先后。” 付志刚和牛义明马上站到了同一战壕,异口同声地说:“只量我们两个,不公平!也不好玩!要量一起量!” 鲁建国学着刚刚流传过来的台湾歌星张帝的口吻:“你这个问题很可爱!我用一首“我同意”来回答你!” 虎永刚:“有这首歌吗?” 鲁建国:“这不重要!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家一起量!比一比到底谁厉害!” 孙宇晨:“我赞成!谁不同意谁就是李莲英!” 为了不被别人叫自己李莲英,所有人都一起量了一下。 结果让众人差点惊掉下巴。 个儿最小、身材也是最瘦弱的付志刚,是最长的一个。 鲁建国赞叹:人小鬼大! 而最短的那个,却是个子最高的黑大个儿凌建斌! 众人唏嘘不已:算是领悟了人不可貌相的真谛! 嬉闹折腾一番,众人纷纷穿衣起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人们对某件事物的热情,往往都不会长久。时间一长,没有新的元素加入,就会逐渐失去了兴趣,转而去追寻其他新生事物。 复读班集体宿舍的人,通过对科普书籍《性的知识》的认真学习,对人物传记《曼娜回忆录》的探寻与思考,觉得人们讳莫如深、谈虎色变的那些有关男女的问题,也就那么一回事,加上始终只能停留在理论的程度上,又不能去实践,也不是不想其实是不敢去实践。打了一段时间的嘴炮后,也就逐渐失去了兴趣。 过后虎永刚想问富红霞索回借去的《少女之心》时,被告知丢失了,找不到了。再三追问,是否流传出去了?没有确切的答复,也只能不了了之。 提心吊胆的过了一段时间,没见动静。猜想是富红霞贪下了,不想还了。 不还就不还吧,只要不给学校和老师知道就好。 无奈之下,虎永刚再抄了一遍全本,还给了凌建斌。 宿舍众人得知缘由,共同指责女孩子的无底线、没节操、不守信用后,也彻底失去了对那个话题的兴趣。 这天,虎永刚收到了广州笔友邝丽斯的一封信,信中除了两页信纸之外,夹了一张漂亮的图片。图片比较厚,像小说书的精美封面。上面有一棵三角形的树,挂满了彩灯,旁边有一白胡子老头,头戴一顶红白相间的圆锥型帽子,红的多白的少,帽尖那里是一个小线球,身穿一件同色调的袍子,坐在由两只梅花鹿拉着的雪橇上。 图片的反面和信封那样,上面用英文大写着:merry christmas!下面有落款,也是英文:alice 虎永刚认得出,那是邝丽斯的笔记。 那些英文,虎永刚只认识alice,其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打开了信纸,想从中找到答案。 邝丽斯的信中除了日常交流以外,果然对那图片有解释。 她说,圣诞节快到了,随信寄来一张明信片,当作是圣诞卡片,提前祝他圣诞快乐! 并解释了一下,明信片本应是另外单独邮寄,为图省事,她就一起随信寄出了。希望不要见怪。 最后问虎永刚,他们这里的圣诞节是怎么过的?热不热闹?好不好玩? 她说,在她们那里,圣诞节和春节一样热闹。街上几乎人人都戴圣诞帽,朋友之间互送圣诞卡,见面都说圣诞快乐。有条件的人家会自己制作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礼物。有大餐吃、有礼物收,真好! 最后期待和他一起分享圣诞的快乐! 看来,那图片上的大写英文,不用查词典了,猜也能猜出来,一定是:圣诞快乐! 邝丽斯的来信,让虎永刚再次感受到了南北的差距。 明信片,在此之前,他仅仅在文学作品中知道有此物,并没有见过实物。 而圣诞节,虎永刚知道是国外的重大节日。在他看过的外国文学作品中,都有过这样那样的描述。对于中国人过圣诞节,他觉得是那些大人物效仿别人的。像蒋介石和宋美龄就喜欢这种节日。 他觉得现实生活中,这种洋节离他很远,不会和他有关。 他不知道南方的广州,此时已经和国外一样的过圣诞节了,还是那样的热闹非凡。 他更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后,那些他认为离他很远的洋节,也陆续传到了他这里。 首先是圣诞节,然后又是情人节! 后来就是愚人节! 再后来又是父亲节、母亲节…… 最后又和数字干上了:什么520、七夕,又是什么1314、双11、双12等等,不胜枚举。 就这样防不胜防的,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节日。 虎永刚觉得,长此以往,华夏自己的传统节日都淡化了,就连几千年来最隆重的春节,也没有了过年的味道! 最最让他愤愤不平的是:华夏自己传统的节日—端午节,怎么就被不要脸的棒子国申遗成功了? 第36章 农村妇女的创意 花开两朵,先表虎家这一朵。 进入了冬季之后,天气渐渐变冷。 虎兵进货的时候就可以进一些鲜鱼了,不怕坏掉了。鲜鱼就是直接从渔船上来的,还没进冷库速冻过的新鲜鱼类。相比较速冻过的冻鱼,口感要好一点,进货价格也便宜一点。进了冷库速冻的鱼类,要人工分拣的费用,加上速冻的费用、冷藏的费用等,价格就比同规格的鲜鱼要高一点。 高俊帮虎兵拉鱼已经好几年了,工钱的底价已经涨到了20元每天了。 他依然只是帮着拉,不帮着卖。 要说干活偷懒,高俊排第二的话,就没人敢排第一。他拉货从来不愿意拉鲜鱼,只拉冻鱼。冻鱼好装车,也没那么脏,还不要拉回去分拣。 鲜鱼都是虎兵拉。一般情况下,鲜鱼都是很多种鱼混在一起的,什么鲳鱼啊、带鱼啊、马鲛鱼等等都有的,回去后要分拣了卖;而且还有污水,一不小心就会沾到身上,很难洗干净。洗干净了那腥味儿也很难去掉。 虎兵是哥哥,又是为主的人,他也不想和弟弟高俊计较。 那时候的物资流通渠道不通畅,很多人可以说是孤陋寡闻的,却还有自以为是的主张。 在六桥这样的农村小集镇上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城里见多识广的人都知道,鲜鱼更加新鲜,吃起来的口感要更加好。 而六桥附近的人却固执的认为,冻鱼才是新鲜的。 他们平时买的海鱼基本上都是速冻过的。那种冻得硬邦邦的鱼才是新鲜的,这个思维已经根深蒂固的存于他们的脑海里。 鲜鱼都软塌塌的,一定是不新鲜的。 任他虎兵嘴巴磨破了皮,也不能让他们相信。只有那些单位食堂的大师傅识货,他们愿意买。虽说没有得到期望的更高收益,却也不愁卖不出去。 尚忠英话不多,不代表她不管事。她是一个爱动脑子、很能干,也很勤快愿意干的人。 眼见自家男人,辛苦拉回来的鲜鱼,到市场上卖得不温不火的,没有理想的收益,她的心里有了计较。 这天傍晚,虎兵拉着鲜鱼到家。两口子在一起分拣。 尚忠英把带鱼放在一堆,其他鱼种像鲳鱼什么的,都给虎兵堆一边。 见妻子如此这般,虎兵虽不明所以,他也是依照她的办法进行分拣。 带鱼丢到她面前,其余的品种分门别类的堆放在自己这边。 尚忠英等分拣完毕,把所有的带鱼先称了一下重量。然后拿了一把剪刀,把带鱼去掉头尾,再剪成十公分左右的小段。 虎兵见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闷头在剪带鱼段。 虎兵知道妻子如此这般的操作起来,肯定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的。既然不说,他也不问。他另外拿了一把剪刀,学着妻子的办法,一起干起来。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剪完了那一堆带鱼。 尚忠英招呼虎兵,从家里搬来长凳、竹竿等一些物事,在门口的场地上搭了一个晒台。 然后把剪好的带鱼段,也称了一下重量,倒在了晒台上,一块一块地均匀摊开,不让摞在一堆。 直到此时,虎兵方才明白了尚忠英的用意:“哈哈,老婆你太厉害了!这是自己在家搞速冻啊!” 尚忠英不太自信地:“是这个想法。那些人不是觉得鲜鱼软软的,不新鲜吗,我就想办法给它冻硬了!” “那干吗要剪成这样一段一段的?直接冻就好了呀!” “这以前我们都没搞过,第一次试试看吧。我是这样想的:虽说是冬天,气温也零下几度了,但还是比不上冷库的速冻效果的。剪成了一小段,就容易冻硬吧。” “嗯,有道理。” “就当我做了试验吧。如果不行,你也别怪我没事找事做!” “不管行不行,我都不会怪你的!你还不是和我一样,想着法子去多搞钱!” “对了,剪成段之前和之后我都称了重量,这样你就可以计算带鱼段的成本了。” 没想到,尚忠英无意之间的创举,获得了巨大的惊喜! 第二天,冻得硬邦邦的带鱼段摆上了菜市场的摊位。 走过路过的顾客,都要停下脚步来看看这个。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带鱼段,感到好奇,都会问问情况。 虎兵当然不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们。有时候真话反而会让人误解,倒不如来一点善意的谎言实在。这种谎言既不伤人筋也不动人骨的,也是无所谓的。 他早就想好了一段说辞,来解释一下这个大家眼里的新生事物。 他的言辞恳切,有理有据,真实可信,居然没有人提出质疑。 只要有人来问,虎兵就会不厌其烦的解释:这个带鱼段是罐头厂的。原来是准备做成罐头出口的,哪知道还没来得及做,狗日的外国佬突然不要了,这带鱼段也就积压下来,堆在冷库了。我无意之间得到消息,就去把这批带鱼段全部包下来了。 都是很新鲜的啊。 放心,挑出来做罐头的,都是好货! 对,这位大哥说的对!本来打算出口的呢,差不了! 嗯,这位大姐一看就是精打细算会过日子!这带鱼段没头没尾的,买回去多划算! 哎,哎!别抢,别抢!今天没买到的,明天还有! ………… 尚忠英异想天开的无意创举,得到的反应如此火爆,回报也是令人惊喜。 看着那带鱼段被一抢而空,她放下了有些忐忑不安的心。 她心想,只要条件允许,以后就这么干。 多年以后,虎永刚在超市的生鲜区,看到了那三去(去头去尾去内脏)带鱼段时,心里涌出的第一念头就是:这是我娘当年的创意啊!被抄袭啦!哈哈,是不是可以找厂家要点创意费? 心中大为赞叹,母亲那样一个农村妇女居然有如此超前的意识! “罐头厂”带鱼段,“出口转内销”的质量也是真的好,出乎意料的火爆热销状况,虎兵夫妻理所当然地要利用好这个销售手段。 八十年代,高小毕业的虎兵和初小毕业的尚忠英,嘴里讲不清楚这样那样的大道理,但他们却用自己的双手,实实在在地在讲述着。 带鱼段供不应求,“虎氏罐头厂”就加大了产量。 虎兵每天下午加大了鲜鱼的进货,到家后可以剪更多的带鱼段;尚忠英夜里的晒台搭得更加长了,便于冻硬更多的鲜鱼;每天的凌晨虎兵夫妻也比以前要起得更早了,他们多了一项任务,要把冻得硬邦邦的带鱼段装起来拉去菜市场。 他们夫妻俩所做的这一切,高俊并不知道。第一次在菜市场看到了带鱼段,对虎兵给顾客的说辞信以为真。私底下还偷偷问过虎兵,夜里什么时候又进城了? 虎兵不便当众告诉他实情,只回他“呵呵”! 工作量的增加,虎兵夫妻睡得更晚,起得更早,两人更加辛苦了。 不过看到每天增加的收入,两人再苦再累也不觉得,反而更加元气满满、干劲十足! 第37章 抢占摊位 虎永刚开始的时候,和二叔高俊一样,对父母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 高俊是一心只管去拉货,两耳不闻其他事。他拉的是冻货,无须再加工,每天都存放在自己家,不往虎兵家走,所以他不知道带鱼段是出自于哥嫂之手,以为真的是“罐头厂”的“出口转内销”产品。 虎永刚因为作息时间的关系,完全错开了。父母加工的时候,他不在家;他见到父母的时候,带鱼段已经卖完了。 他对新奇的事物爱动脑,也爱动口。 虎兵夫妻第二次出售带鱼段的时候,虎永刚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虎永刚每天早晨在复读班集体宿舍起床后,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上都是去菜市场找父母,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然后顺便买点包子油条什么的吃早餐。 他经常会问自己,去菜市场是为了帮父母,顺便吃早餐,还是为了吃早餐,顺便帮父母呢? 自问了几次后,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他也就不去想了,坦然处之。该吃就吃,该帮忙就帮忙。 到菜市场去,每每看到父亲卖鱼的情形,虎永刚都觉得父亲那动作太潇洒自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的顺畅。那用秤的手法,看起来就是那么顺眼、那么舒服,整个市场无人能及。 虎永刚最佩服父亲的是他的心算,又快又准,从不出错。每每称好了鱼,报出了分量的同时也报出了价钱。这一点虎永刚暗中和父亲较过劲,都是以失败告终。 他哀叹自己一个初中生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小学毕业生! 那些卖鱼的账,都是随机的。每一称的重量都不一样,价钱也不尽相同。比如,3斤6两鱼,2块7毛五一斤,这样的账,虎兵都是称好了,钱数也出来了:9块9毛钱。 这就让虎永刚佩服的五体投地。要知道虎兵用的是杠秤,而不是若干年后才出现的电子秤,东西放上去重量价钱就自动显示出来,而虎兵却是实实在在的心算算出来的。 虎永刚问过父亲,有什么窍门。对自己的儿子,虎兵当然不会藏着掖着,向来是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的。虽然他说不出那是什么算法,但他也是用自己说得出的方法告诉儿子,他是怎么算帐的。 简单来说,他的方法就是先按整数算,再加或减零头。比如上面的那一手,3斤6两鱼,2块7毛5一斤,就可以先按着4斤的整数算,再减去四两的零钱,答案是很容易出来了。 4斤鱼,2块7毛5一斤,就很好算了,11元,4两鱼就更快了,1块1毛,一减就是答案:9块9。 通常这样钱数,虎兵放下秤、报出钱数的同时,就会眼疾手快地捡一小块鱼丢进去,再报一个钱数:“你给十块钱好了。” 买卖双方都省心又省事,皆大欢喜。 对于这种情况,虎永刚私下里偷偷地问过虎兵,是不是缺斤少两了,怕人家去公平称,故意添点卖不出去的边角料? 虎兵这种时候,都会用他少有的正儿八经的态度给儿子讲道理:那样做就是为了凑整数,省得花时间费精力的去找零钱。缺斤少两的事,有关人品,是千万不能干的。你现在还小,千万不要走歪了,人只能走在十步之内,十步之外一定不能走!每一杠秤的第一颗秤星,都不是称分量的,那叫“定盘星”,空秤把秤砣放在那上面,秤是平衡的。说明买卖就要公平交易。“定盘星”定称心也定人心,手中的秤和心里的秤要一致,童叟无欺。黄金再贵,分量还钱!儿子啊,你要记住:头顶三尺有神灵,千万不能干缺德事! 虎永刚深受教诲。 话说虎永刚这天早上,离开了集体宿舍去菜市场,发现了新事物:带鱼段。 当时人很多,虎兵忙得不亦乐乎,虎永刚也知趣的什么也没问,上前帮着收钱,让母亲尚忠英腾出手来去忙其他事。 回家吃饭的路上,父子俩一边骑自行车一边聊起了那带鱼段,言语之间少不了对尚忠英的赞叹。 思考了一下,虎永刚觉得自己可以帮父母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让他们的辛苦少一点。 虎兵每天很早就去菜市场,只是为了抢占一个好的摊位。摊位不是固定的,而是谁到得早,谁就可以选择有利的摊位。 虎永刚说这件事以后交给他来做吧,他负责去占领好摊位。 这样父母每天可以多睡一会儿,早上可以晚一点到菜市场。 现在的他就有这样的有利条件。他晚上就睡在街上,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菜市场。再说他现在的功课一点也不紧张,帮父母分担一下,也就是早上起来早一点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虎永刚好不容易才说服了父母。虎兵夫妻都很疼爱儿子,觉得他夜里上课,早上就要多睡觉,不然得不到好好休息会影响成长。 开始是不同意的。奈何儿子坚持要去做,也就半推半就了。嘱咐儿子,等他们到了,他就可以回家再睡个回笼觉了。 第一次去占领摊位的时候,虎永刚去的很早。菜市场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在摊位上铺好了几块塑料布,找到几块砖压住。防止被风吹走。 做好了这些事情,天才蒙蒙亮。这时,他发现那个早点铺子的灯亮了。应该是蒸包子、做油条的师傅来了。 虎永刚也走过去。 冬天清晨,空荡荡的菜市场里真的太冷了。 早点铺子里还是暖和很多。估计等一下蒸锅烧起来,那就是热了。 虎永刚真切感受到父母的不易!天冷天热、刮风下雨的,365天几乎没有休息日。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可以减轻一点点父母的负担也好啊!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进市场了。 附近的菜农到的最早的,他们挑着刚刚在自家菜地里的新鲜蔬菜来卖。为了更有卖相,他们都要早早过来,清理干净、摆放整齐,再搞点清水喷在菜上,让青菜看起来更加闪亮诱人。 虎永刚再三叮嘱父母,可以多睡会儿,晚点到,他在早点铺看到父母推着满载着鱼货的自行车,进门的时候也才六点刚过。 他赶紧奔过去帮忙卸车。 虎兵夫妻异口同声地叫他赶紧回家睡觉。 虎永刚说不困,可以帮忙干活的。 过了一会儿,高俊也到了。听父母说,每天早上都要虎兵经过他家门口,喊了他才出门。 之前虎永刚提过建议,可以让高俊先到菜市场占摊位的。 厚道的虎兵说,他不愿意,就我这个当哥哥的辛苦一点吧。毕竟是我家的生意。 只见高俊把挂着两个大车篓的自行车,靠在摊位的台子上,也不卸车,自顾自地去到一边抽烟了。 虎永刚性子直,看不惯的就会说。 他不会虎兵那样惯着高俊,见他又要去偷懒,就叫他:“二爸爸,和我一起来卸掉你的车吧!” 高俊头也不回,爱搭不理的:“等我弄根烟再说。” 虎兵走过来:“让他休息一下吧,我来和你卸车。” 虎永刚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帮着父母去干活了。 他的性格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不惯的人或事就要说。他的性格也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说过就忘,并不是刻意针对别人,更不会记在心上。 高俊却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已经暗暗地记恨上了虎永刚。后来的日子里,他给侄儿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背后有的没的传了很多瞎话。 虎永刚帮着父母把摊位摆好,海鱼摊位的其他商贩都还没有到。 他抽空和父亲说了一个新想法。 那是他刚刚在早点铺无聊的时候想到的。 他觉得,他有如此这般便利的条件,可以不用起大早过来占摊位。 早晨过来,也没有什么人。他完全可以在夜里下课后,铺好塑料布,就是占了摊位了。 夜里是没有人过来的。只要压住不被风刮走,就万事大吉了,他就可以回宿舍睡觉了。 早上哪怕虎兵来得晚了也没有关系,谁也不知道这是头天晚上占下的,会以为虎兵已经来了,不敢去动那塑料布的。 虎兵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以后就这么搞。 尚忠英又一次催促儿子回家睡觉,说不用他帮忙的,他们两个天天如此,已经习惯了。 虎永刚不再坚持,去早点铺买了一些刚出笼的肉包子,拿过来让父母趁不忙,先吃点东西。 他自己拿了两个,边走边咬着,往宿舍走,去拿自行车回家睡觉了。 第38章 灰堆婆婆 时光飞逝如电,邝丽斯那里很隆重、很热闹的圣诞节,虎永刚这里却毫无波澜,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 转眼间就过了元旦假期。 节后第一天上课前的下午,已经约定俗成了,复读班集体宿舍的人,都会到宿舍里先集合,交流一下再一起去学校。 这天鲁建国又是大惊小怪的大喊大叫着进门的:“猜猜,我刚刚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啦!” 他这种情况,隔三差五的就会来一次,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意料之中的,大家都没有搭理他。 而不搭理他,他自己就会说出来的。 果然,稍作停顿后,见没人接话,他自顾自的说了:“我刚刚肚子不舒服,在操场小学那边的厕所里,发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情况!” 他的语不惊人誓不休,终于还是引起了关注。 付志刚好奇地问:“怎么?又给你看到了白花花的屁股了?” 鲁建国:“你就知道白花花!有点追求好吧!” 付志刚不屑地:“你说说看!我看看你的追求在哪里?” 鲁建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牛义明:“我就看不惯你这欲说还休的装逼犯!大家一起按住他,我来弹他小鸡鸡!” 鲁建国赶紧求饶:“行了行了!我怕了你啦!我说还不行吗?!” 虎永刚:“下次别这样了,吊胃口要被弹鸡鸡的!” 付志刚:“孽畜!还不如实招来!” 鲁建国:“安静!听我细细道来:刚刚我上厕所的时候,学校女排队最漂亮的汤焱……” 时值中国女排蜚声全球,有关女排的话题总能让人眼前一亮,哪怕是学校女排队员,也是众人眼里的焦点。 鲁建国的话音未落,牛义明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你把汤焱怎么了?看到她的白花花了?” 卞小军坏坏地:“不会是她太急跑进了男厕所吧?” 鲁建国:“你们都瞎鸡吧激动什么呢,听我把话说完!我一没看到她的白花花,她二没跑进男厕所。在门口我们自然分开,各进各的门。只是她在隔壁那动静,啧啧!那哧哧声响,真吓人!” 那时候小镇的公共厕所,就是中间一堵薄墙隔开,分了男女,用鲁建国的话说,就是:鸡犬之声相闻, 老死不相往来! 他说得很对,要能相互往来,就没必要隔开了。 牛义明:“你倒是说啊!弄出什么大不了的动静了?” 鲁建国:“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惊雷响九天!只是那响声真的是惊天地 、泣鬼神啊!” 虎永刚嘲笑他:“你叫我找个什么词说你才好呢!人家不过是小个便、撒个尿而已,值得你如此咬文嚼字大惊小怪的吗?” 牛义明:“不会是你的动静太大了吧?” 鲁建国:“哎!你们都不理解!心中仙女的形象一下崩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听到她这样的声音,我想啊:原来仙女也是要拉屎撒尿的啊?和我们凡人一样啊!” 众人纷纷感叹:“你太龌龊了!” “太下流了!” “最低也是思想的流氓!”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嬉笑打闹一番,去找地方吃晚饭了。 闲言碎语不多说,场景直接跳到复读班集体宿舍夜间卧谈会。 牛义明先开了头:“我觉得每天都谈论那些白花花、黑乎乎没意思,也降低了我们的文化层次。” 鲁建国:“你说个话题试试看呢。” 牛义明:“你们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孙宇晨:“哎呦!大晚上的,还讲什么鬼哦!让不让人睡觉了!” 虎永刚:“你害怕了!说明你已经相信了有鬼!” 鲁建国:“孙宇晨你怕什么呢?这里这么多人呢!” 付志刚:“你说那白花花没有文化,谈论这些鬼就有文化了?” 虎永刚:“其实,文化涵盖了各个方面。那白花花,是文化,叫性文化;那嘘嘘是文化,叫厕所文化;这鬼啊神的,当然也是文化,就叫鬼文化!” 付志刚:“哈哈,就你懂得多!鬼还有什么文化!” 虎永刚:“那当然了!而且历史悠久,流传下来几千年了。有文字记载开始,就有了鬼文化了!” 牛义明:“你说的那些,扯上了文化就太高深了。我们不管那些,就说有没有吧?” 鲁建国:“你要说有吧,谁也没有看见过;你要说没有吧,那么多诡异事件无法解释。那么多的人又在讲述鬼故事。” 卞小军:“其实我知道牛义明的意思,就是想让我们讲一讲自己是否真的遇到过这种事。” 牛义明:“对了哦!知我者,小撒也!你们谁遇到过鬼,讲出来听听!” 虎永刚:“你提出来的话题,就你先讲一个!” 牛义明:“我没遇到过,没的讲。看你们的了。” 卞小军:“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先讲一个吧。这是我亲眼目睹的,但我就是觉得太诡异了,无法解释,只能相信那是鬼才有的本事。” 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比课堂上还要认真地听着。 卞小军:“请灰堆婆婆的事情,你们有人知道吗?” 请灰堆婆婆,虎永刚是知道的。 这是流行于南通一带的一种风俗习惯,类似于占卜、问卦。据说苏北地区都有,只是叫法不一罢了。具体有没有,是不是只有南通有,虎永刚没有考证过。 只说在南通,灰堆婆婆也有叫灰堆姑娘的。这种活动只能在正月十三到正月十八之间举行。正月十三叫上灯节,正月十八叫落灯节。南通有句俗语叫“上灯圆子落灯面”,意思是上灯节吃圆子(汤圆)、落灯节吃面,说的就是这个节日。 关于这个,虎永刚特地请教过道士佬龙爹爹,他的解释很叫虎永刚信服。 早年间,南通的元宵节是很热闹的。正月十五元宵节,也叫灯节,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而那时候南通的元宵节并不是只有正月十五这一天,而是从正月十三的上灯节开始,到正月十八的落灯节结束,十三十四是神看灯,十五十六是人看灯,十七十八是鬼看灯,一共是六天五夜,所以也叫“五夜元宵节”。现在的人对此知之甚少。 请灰堆婆婆习俗只能在这五夜里进行。大概情况是: 找一个灰堆(类似于垃圾堆,堆放农村烧土灶的草灰),这个灰堆越大越好、时间越长越好,据说这样请来的灰堆婆婆就更灵验。 抬一张八仙桌放到灰堆前,桌上一般放:一张竹盘篮,盘篮里倒扣一个新畚箕,底部蒙上一块青布,就像农村妇女戴的头巾。畚箕的沿口插一根筷子,和尾上的两只角,呈三点固定住畚箕不倒。畚箕的前面铺一些米,放一个红枣茶碗;盘篮后面八仙桌位置摆上两个红烛台,一个香炉三支香,桌下摆一个拜垫。 这些是简易配置,更高配置的要放铜钱、芦稷穗、元宝等等,不一而足。 请灰堆婆婆的时候,一个年长者,站到八仙桌前,点燃烛台上的红蜡烛,然后点燃三支香,对着灰堆念念有词,再跪倒在拜垫上磕头,站起来把香插进香炉。 一般等一会儿畚箕就会有动静,说明请来了灰堆婆婆,已就位。那年长者就和另外一个年长者,一人一边抬起竹盘篮,意为抬着灰堆婆婆的轿子。 二人把盘篮抬到堂屋正中早就准备好的八仙桌上,点燃桌上烛台的红蜡烛,香炉里点上香,抬盘篮的两人分站在桌子两边,一人一只手,只用食指和中指托起畚箕的两边,加上畚箕沿口的筷子,三点稳定住,就可以进行问事(占卜)这个主要目的了。 有人想要问事情,要先告诉开始请灰堆婆婆的年长者,由他去问灰堆婆婆。灰堆婆婆是靠畚箕沿口的筷子在盘篮上磕头来回答问题的。 比如问:他家儿子能不能考上大学?考得上就磕一下,考不上就磕两下。灰堆婆婆磕了一下。于是提问的人欢天喜地,边上的人也和他一起开心。 再比如问:这个小孩几岁了?几岁就磕几下。灰堆婆婆就很准确地磕几下,不会出错。 过一会问了没回应了,那年长者就知道:灰堆婆婆累了,想喝茶了。 抬着畚箕的两人,就会把筷子那头抬放到红枣茶碗里。 神奇的是,那一根筷子居然可以把红枣从茶碗里弄出来。 更神奇的是,如果问某人姓名,灰堆婆婆居然可以用筷子在盘篮前铺的米上写出来。 更更神奇的,虎永刚没有见到过,听人说过:如果有人要和灰堆婆婆对对联甚至对诗,灰堆婆婆也可以在米上写出来! 第39章 有鬼吗? 亲历亲见过请灰堆婆婆的虎永刚,没有开口,不去打断卞小军讲述的兴致。 其他人说不知道,他也跟着起哄:“快点!继续!”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他一样,知道也说不知道,只想听卞小军的故事。 卞小军连连感叹:“你们是不知道!那真的是太奇妙了!太神奇了!” 牛义明:“你别发感慨了好不好?大家的耳朵已经伸长了!” 卞小军脑海里的画面一定还停留在灰堆婆婆的奇妙表现上,言语中依然带着那不可思议:“我亲眼所见的,而且还是近距离的看到的。两个人只用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就能抬起一个畚箕,让他磕头!神奇吧!还能两人让那畚箕沿口的筷子在米上写字!事后我和朋友试过,根本做不到。两个人用手指抬那个畚箕,很容易倒下,就别说让它磕头了,更不可能让它写字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抬畚箕的人,是没有任何交流的;而且他们的手只是抬的动作,没有其他任何动作,那畚箕完全就是自己在磕头、自己在写字!我和朋友玩的时候,我们说好了一起做动作也不行。比如要写一个字,我们两人说好了怎么办,也写不出来的。书上说,一心不可二用,我觉得二心也不能一用!” 孙宇晨听得有点害怕:“这是什么情况?有人能解释一下吗?” 牛义明:“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灰堆婆婆就是鬼,藏在畚箕里了。” 虎永刚:“其实我也见过。我见到的比你更神奇。一根筷子能把那红枣从碗里弄出来,你见到吗?” 卞小军:“我那次没看到。” 鲁建国:“我觉得也是有鬼的。一定是鬼在操控那个畚箕。要不然无法解释。” 孙宇晨胆战心惊:“咦!不能细想!想起来真吓人!” 黑大个儿凌建斌很难得的来了一句:“你个胆小鬼!” 孙宇晨弱弱地说:“我从小就怕鬼!” 卞小军:“不怕不怕!叔叔保护你!” 孙宇晨:“去你的!” 虎永刚:“据说这个灰堆婆婆的历史悠久。如果说没有鬼,不让人信服,估计也流传不到现在吧!” 牛义明:“你动不动就是历史什么的,显得你有文化是吧?!” 鲁建国:“大家别扯远了。小撒讲了一个,还算好玩。有没有人来一个更有趣更刺激的?” 孙宇晨:“我从小怕鬼,是因为我有一次睡觉的时候,突然整个身子动弹不得,好像有人掐着我的脖子,呼吸都困难。家里大人说我是瞎跑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找那什么半仙给我看了,说是“鬼压床”。还搞了什么驱鬼仪式。画了符,烧成了灰,泡在水里让我喝下去。不知道是真有鬼,还是心理作用,反正就是好了,以后再也没有遇到过。” 牛义明:“真的假的?感觉很神奇的样子!” 孙宇晨:“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我怎么会怕鬼,也是那个事情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 鲁建国证实道:“应该是真的。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我那个干弟弟你们也认识的,就是冯翰林,他妈妈遇到过这样事。她那个和你这个有点不一样。” 牛义明兴致勃勃:“快点讲出来听听吧!” 鲁建国:“那是冯翰林讲给我听的,他不会骗我的。他说她妈妈有一回去他外婆家,那天晚上月黑风高的,有点阴森森的。回家的时候,要穿过一片小树林,过去后就是一座小桥,桥那边几十米就到家了。可她在小树林里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捡起来一看,天黑也看不清,好像是一个树根一样的东西。农村人也没那么娇气,爬起来继续走。娘家到婆家的这条路,她走了不知道多少回,这小树林也不大,平时也只用几分钟就走过去了。可这晚,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了,还在树林里。又走了一会儿,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用手一摸,约莫是刚刚绊倒她的树根。她开始有点心里发毛了,听老人说过,这树林的树都是坟墓上树枝长大的。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还好,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可又不能停,还必须继续走。又走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她还没走出去。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对面有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过来。她壮起胆子大叫一声:谁?听见对方回应的声音是自己的老公后,她差点瘫在了地上。他老公是看她很晚还没到家,过来接她的。” 孙宇晨:“吓死人了!别说了!” 牛义明:“别理他,你继续。” 鲁建国:“继续什么?故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哦,对了。他们家也和孙宇晨家一样,请了半仙作法的。半仙说她这种情况叫鬼打墙。很常见的。” 卞小军:“说明还是有鬼的。” 牛义明:“没鬼的话,半仙干啥呢!半仙说,鬼打墙很常见,说明他不止处理过一次了。” 卞小军:“是的。还有孙宇晨的鬼压床呢。” 孙宇晨心有余悸:“能不能不要讲这些了?谈点别的吧!” 鲁建国:“好。我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答对了,我们就不讲鬼故事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鲁建国问:“《三国》里的第一猛将,大家都知道是吕布,你知道他在战场上最喜欢说三个字是什么吗?” 孙宇晨想了又想:“拿命来!” “不对。” “看我的?” “也不对!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孙宇晨实在是想不出来其他的答案:“不知道!” 鲁建国哈哈大笑:“你答不上来了吧!我来公布答案吧。吕布武艺超群,在战场上往往都是一招制敌,然后就霸气十足地大喊三个字:下一个!” 众人恍然大悟,跟着一起大笑。 鲁建国:“笑归笑。我的这个问题是有用意的。我刚刚讲了个鬼打墙,那下一个?” 众人又笑。 笑毕。虎永刚:“我来一个吧。” 众人皆言好。 虎永刚:“这是我真实地经历过的。我保证我讲的都是我看到的和听到的,没有掺入一句假话。至于有没有鬼,你们自己去判断。” 孙宇晨:“怎么还讲这些啊!等下怎么敢睡觉!” 众人异口同声:“不用搭理他!” 虎永刚:“事情发生时,我还小,上小学三年级。我的小舅妈有羊癫疯,那天去羊圈里牵羊的时候,突然发作,由于没有人知道,不幸去世了。过五七的那天,我小舅请了道士给做法事,亲朋好友们都去吃席。午饭过后,我小舅忽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话了。重点来了:他说话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我小舅妈的声音,那语气和神态也和我小舅妈一模一样。实话实说,我在旁边看着一点都不害怕,只是好奇:我小舅一个大男人,怎么说出了女人的声音? 我小舅用小舅妈的声音说的都是交代一些日常琐碎事情,特别说两个女儿都还小,一定要好好带大,不能亏待她们。 那些道士佬里有一个很有经验的,他说这是冤死鬼,对自己的死心有不甘,对孩子和家里放心不下,不肯去投胎转世。他叫人在外面的路口,摆上四样祭品,点上香,烧了一些纸,嘴里念念有词:你放心去吧!家里一切尚忠孝(我小舅的名字)都会照顾好的! 奇迹再次发生。祭祀完毕,原本坐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小舅,突然身体打了一个颤,就像是从梦里醒来一样,站起来就走。后来有人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事,他根本就不知道。” 卞小军:“这叫鬼上身。我只听说过,没想到你竟然亲眼目睹了!” 牛义明:“你们讲的,我都没有遇到过。但我越来越觉得,鬼是存在的!” 卞小军:“鬼压身、鬼打墙、鬼上身都有了。还有什么更刺激的呢?” 鲁建国:“有没人来讲一个:被女鬼看上了的故事?” 虎永刚:“去看《聊斋》啊,都是女鬼看上穷书生的。” 孙宇晨:“求求你们了!不要再说了吧!” 鲁建国:“好吧!照顾一下你这个胆小鬼。” 虎永刚:“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休息吧!” 第40章 写春联 元旦过去了,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复读班不是什么正规军,也就没有那么严格的期末考试。将就应届生的试卷做了一遍,走了一下过场,黄炎兵老师就宣布他们放寒假了。春节后学校正式开课后,他们再来上课。 不用参加散学典礼,不用再去学校拿成绩通知单,更没有寒假作业要完成,这样的寒假生活,无疑是轻松愉快的! 儿子放假了,虎兵夫妻再也不让虎永刚去抢占摊位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虎永刚乐得逍遥,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也是赖在热被窝里不想起床。看看书,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早饭自然是和中午饭一起吃了。 整日悠哉悠哉的,无所事事。寒假对于他来说,比暑假少了很多的乐趣。 暑假可以下河游泳,捉鱼摸虾的,其乐无穷。而寒假,弹玻璃球、滚钢圈、打铜板这样的游戏,虎永刚这样的半大小伙儿,觉得太幼稚,不屑去玩。早几年前,河里还能结厚厚的冰,他们可以到冰上去玩。现在不知为何,河里几乎不结冰了。这就让虎永刚的寒假更无乐趣。 只盼着春节快到,过年期间还是有很多好玩的。 春节还没到呢,邝丽斯的信到了。 这次的信中夹着两张彩色照片,一张女孩,一张男孩。 那照片中的女孩,年纪大概十五、六岁,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巴,彰显独特的青春活力;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睛上方一对弯弯的眉毛;挺拔秀气的鼻子下面是好看的樱桃小口。稍显不足之处,就是额头有点前倾,显得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有点抠进去。不过瑕不掩瑜,一点也不影响整个面部的美感。身穿白色短袖连衣裙,光脚穿了一双红色皮凉鞋,背靠着一堵花墙,那照片就一个字:美! 那照片中的男孩就很普通,属于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一类。虎永刚印象最深的是他的额头也是稍微前倾,使得他不大的眼睛也有点抠。 虎永刚严重怀疑,广东人民的普遍长相就是这样。 让他感到不齿的是,那样一个男孩子,拍照的时候居然是站在梅花树下,双手轻握一支树梅花放在鼻子下面,一副嗅花沉醉其中的状态。 当时虎永刚的心里就是四个字:奶油小生。 这是那时候的形容词,若干年后就叫娘炮、小鲜肉。 女孩的照片,虎永刚心里有数,那应该是邝丽斯信守诺言,翻开了自己的面纱。 男孩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为了寻找答案,虎永刚打开了信纸。 果然,邝丽斯在信中说,那照片里的女孩就是她本人,还故作谦虚地表示不能嫌弃她的长相,如果觉得不好看,就撕掉扔了吧。 那男孩是她的同学,名叫江依宁。 虎永刚腹诽:感觉是个女孩子名字啊,难怪拍照那么女里女气的。 江依宁知道她有一个远方的笔友,经常交流各种话题,觉得很有意思。也想和虎永刚成为笔友。她就先寄一张男孩的照片过来看看,如果虎永刚没意见,那她就把通讯地址告诉江依宁。 她解释,同意把江依宁介绍给他,还有一个原因。她已经决定高中到加拿大的学校去读,在国内只有最后一个学期了。春节后,她就会忙着去办理出国手续,据说很繁琐、也很复杂,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办理。她担心和虎永刚的通信会中断,所以让江依宁来接下这个接力棒。并表示,绝不会断了联系,哪怕到了国外,只要有时间,就会给他写信,报告国外的见闻。 最后要求虎永刚也给她一张照片,见一见通信许久的朋友的庐山真面目。 虎永刚可以感受到邝丽斯信里的离愁别绪,有那么一点点伤感。 他赶紧回信,安慰她不要多愁善感,叮嘱她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欢迎她多写信介绍国外的风土人情,让他不出国门也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精彩。 对于江依宁,他表示很愿意和他成为好朋友。朋友是多多益善的。 照片的事情,他倒是有,只不过是黑白的,而且是半身照。所以和邝丽斯说了一声抱歉,由于地区和经济差异,他们这里还很少彩色照片。只能先给她一张黑白的照片,等以后到城里照了彩色的,再给她。 回信写好了,也发出去了,时间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除夕之前,虎永刚还有一个任务需要完成,那就是写春联。 往年都是虎海泉,买好红纸,按照贴的位置和大小,裁剪好,拿去请道士佬写春联。 今年虎永刚想自己写。 他在龙爹爹的指导下,练习了很久了,也在和邝丽斯的信里讨教了不少书法技巧,他想试试成果,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 虎海泉当然高兴了,自己孙子能写春联呢,说出去也是一件特别长脸的事情。 眼看到了腊月二十八,虎永刚还没有动笔的意思,虎海泉难免心里有些着急,就催促孙子赶紧写,不能等到了除夕再写,到时候墨汁不干,不好往门上贴。 虎永刚自己揽下来的事情,不好偷懒不干。眼看就要过年了,见爷爷心急来催促,他也就不废话,拿出写毛笔字那套家伙事儿,撸起袖子开干。 虎家的屋子多,门也多,要写的对联也就多。又是大大小小的,让虎永刚感到头大。 虎永刚暗暗自责,想出风头却自讨苦吃!话已说出了口,流着眼泪也要写完啊! 万事开头难!再难也要开头! 虎永刚决定先写大的对联。大的意思就是门大,门槛也大,对联就要大。 虎家大的对联有三幅:厨房门、堂屋大门和堂屋中堂前。 堂屋大门算一家的正屋,算是脸面。虎永刚第一次写春联,不敢先写堂屋大门的。怕学坏了,自己丢脸事小,还要被虎海泉骂浪费红纸。 他决定先写厨房门的,试试手。 拿起毛笔,在碟子里蘸上墨汁,略一思索,写下一副适用于厨房的对联: 粗茶不待无情客 淡饭常留有意人 横批:家常便饭 横批的字体要小一点,虎永刚换了一支小一号的毛笔来写。 虽然是第一次写,毕竟练过,虎永刚比较满意。 虎海泉更是赞不绝口。他识字不多,对字的好坏也不在乎,主要还是对孙子写字的本领赞叹。 嘴里啧啧称奇,手里也不闲着。 先把写好的对联拿到一边摆好,让墨迹晾干,再拿一幅裁剪好的红纸,帮孙子在台子上铺好。 有了第一幅成功的经验,虎永刚更有信心了。这幅就写堂屋大门的吧。 这回他想出奇招,不同于道士佬常写那些普通对联。他心里有准备好的,而且是有出自名家有典故的对联。 那是晋朝大书法家王羲之的传说。 那一年王羲之从山东老家移居浙江绍兴,恰逢年末岁尾,家家户户都在贴对联。王羲之也不例外,写了一幅贴上。因为他的字写得太好,刚贴上就被附近的村民揭走了。王羲之也不生气,又另写一幅贴上了。不曾想又被人揭走了。如此几次,王羲之心想这样不行啊,对联贴不住啊。过年的时候别人家家有对联,我家门上是空的怎么行?!眉头一皱、 计上心来,写了八个字的对联贴上。上联是:祸不单行,下联是:福无双至!想揭他对联的人一看写的这样的话,大过年的贴在门上也不吉利啊。再也没有人揭走了。除夕快和新年交替的时候,王羲之又在下面贴上了写好的六个字。大年初一大伙儿来拜年看到,无不拍手称绝。 现在虎永刚就写的这幅对联: 祸不单行昨夜行 福无双至今日至 他自己还给配上了一个横批:因祸得福! 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揭走他的对联,他不必分两次写! 第41章 谁给的勇气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1985年的新春佳节,就在那不经意间一晃而过。 这一年的春晚,已经是举办的第三期了。 虎永刚觉得,不如前两年的精彩,总感觉没那么好看。 一台万众瞩目的春节联欢晚会,他只记住了两个节目。一个是陈佩斯和朱时茂演的小品《拍电影》,令他捧腹大笑。 还有一个是董文华演唱的歌曲《十五的月亮》。此时南方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而这首歌表达的正是对前线战士的真挚情感、赞美了他们无私奉献的精神,应时应景,令虎永刚无比动容。 这首歌,那个年代的人都会唱,影响了他们那一代人。 春节一过,新的学期很快就开始了。 开课的第一天晚上,虎永刚是唱着新学会的《十五的月亮》走进了课堂。 本意是想在众人面前显摆一下的,谁知在他刚刚唱到: “十五的月亮 照在家乡 照在边关……” 有人就接着唱了: “宁静的夜晚 你也思念 我也思念 我守在婴儿的摇篮边 你巡逻在祖国的边防线……” 马上所有人都加入了,变成了全班大合唱: “我在家乡耕耘着农田 你在边疆站岗值班 啊 丰收果里有你的甘甜 也有我的甘甜 军功章啊 有你的一半 也有我的一半……”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众人意犹未尽。 虎永刚这就有些尴尬了:“嘿嘿,我还以为只有我会唱呢?” 众人一片嘘声: “我们家也有电视……” “春晚我也看了!” ………… 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你的衣服真难看!” 虎永刚有点莫名其妙。举目望见富红霞盯着他身上的衣服上下打量着,嘴里还在酸不拉唧的说:“你这滑雪衫是乡下裁缝师傅做的吧?” 虎永刚身上穿的衣服是刚刚开始流行的滑雪衫,过年前请人帮忙做的。那人确实是他家附近的乡下裁缝师傅,不过他的手艺还是很好的,眼光独到,做出来的衣服都很时髦。 就拿他给虎永刚做的这件滑雪衫来说吧,就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双面尼龙布的面料,中间夹着厚厚的腈纶棉;衣服正反两面都可以穿,一面是天蓝色,一面是咖啡色,两面做出了不一样的款式;背后做了一个帽子,和衣服相配套,也是双色的,一件衣服可以当成两件穿。 虎永刚心里暗暗不服:这样的衣服,过年的时候才上身穿,还是新的,怎么到了富红霞的嘴里就是难看的呢?她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半新旧,很普通的料子和款式,还不如我邻居家小蓉的穿着打扮呢。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一口一个难看、一口一个乡下裁缝的。 一定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虎永刚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说:“管他好看还是难看的,这衣服比棉衣的保暖效果好。我娘说夜里上课冷,叫我穿了防寒的。” 富红霞不知如何接话,一下哑口无言了。 一会儿时间到,黄炎兵老师先进来简单明了地说几句开场白,点了一下名,就把课堂交给了任课老师。 虎永刚发现黑大个儿凌建斌没来,黄炎兵老师也没点他的名字。 一定是有什么情况,等下要去问明白。 天遂人愿。 接下来的第二课,就是黄炎兵老师的语文课。 趁着上课前的几分钟,虎永刚从他那里找到了答案。 凌建斌在寒假后的第三天,来学校找了黄老师。说是家里给他找了一个瓦匠师父学手艺,春节后就和师父一起去外地打工。这复读班就不上了。 黄炎兵老师说,这复读班原本就是自愿参加的,可上可不上,来与不来都不会有人强求。凌建斌还特地过来打了招呼,也算是个实在人,做事有始有终。 上完课之后,虎永刚和往常一样,没有马上和大家一起去复读班集体宿舍。 他有任务。 开学了,他就要继续去菜市场帮父母抢占摊位了。 等他完成了任务,再回到宿舍。 还没进门,他就感到很奇怪了! 过了一个寒假,大家第一天汇合到一起,宿舍里不应该是热火朝天的吗? 现在鸦雀无声的是什么情况? 不会他们还没走过来吧? 也不对!如果没有人,灯不应该是亮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虎永刚一跨进了宿舍的大门,心里的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宿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一个女的! 还是平时和他们都不怎么对付的富红霞! 这次就她一个人,那个许二没有来。 虎永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了。 他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发生了什么事?” 富红霞抢先发声:“他们都不说话,等你过来呢!” 虎永刚更加不解:“等我干嘛?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鲁建国说:“我们都不知道她跟过来干什么的,叫我们说什么?” 牛义明:“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啊!你的主意多啊。我们要等你回来了再说。” 虎永刚:“屁的个主心骨!你们这是要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吧!” 付志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证明,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在等你!” 虎永刚:“这么多的时间,你们就没有问问是什么情况?” 鲁建国:“等你来问呢。” 虎永刚看向富红霞:“那你说说吧。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跑到了男生宿舍做什么?” 富红霞紧张兮兮的样子:“你以为我想来吗?让人看到好说不好听的!要出大事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牛义明首先就不高兴了:“别这么危言耸听的!能有什么大事?再说了,我们一没招你二没惹你的,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和我们无关!听你的话音,不是想赖上我们吧?” 鲁建国:“就是哦。平时我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富红霞,你把话说清楚啊!” 富红霞:“还不是因为你们的破事,搞得我过年都提心吊胆的!” 虎永刚也有点生气了:“我就看不惯你这样的!什么事都还没说,先把自己撇开,责任推到我们身上!我们和你都不搭界的,别有了什么事,就想赖到我们头上!” 孙宇晨充好人:“大家不要吵。心平气和的才能解决问题。” 牛义明:“搞了半天,你倒是说出来是什么事啊!” 富红霞强词夺理:“就是那小黄书《少女之心》。可能要出事了。这本书是你们拿过来的,出了事就是你们的责任!” 大家笑了。 笑富红霞的无理取闹,笑她的蛮不讲理! 虎永刚也笑了:“富红霞,谁给你的勇气,来我们宿舍说这些话?当初是你自己想要看的,而且还发了誓的,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出了任何事,你们自己承担后果!还有,当初你们说的是借的,后面却说丢了,不还。我们也没和你们计较什么。现在跑过来说这些,你还要不要脸?!” 富红霞挨了骂,一下没了底气。又见满屋子的人都对她横眉冷对,愤愤不平的,不由自主地心慌起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是想来和你们商量商量的。” 虎永刚:“你早就这个态度不好吗?非要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要我们帮你出主意,也不是不可以。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牛义明:“就是。我和你一条街上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下,我们大家一起来想办法解决。” 富红霞这才服了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都说了出来。 当初她和许二把《少女之心》借回去后,富红霞先抄了一本,然后把原件给了许二。本想着许二也抄一本后,就把原件还回来。可是许二生性比较懒,她不想抄了,就耍赖说丢了,不想还了。不知怎么的,过年的时候,给许二的弟弟翻出来了,而且不知道给多少人看过了。许二和她担心要出事,一直都提心吊胆的。 总算等到开学了,富红霞就想和虎永刚他们一起来商量商量的。 当初虎永刚他们想看《少女之心》,纯属好奇,也是刚好碰巧了凌建斌有,机缘巧合之下才有了后面的事。 后来没多久,他们就失去了兴趣,觉得只停留在理论的层面上,没什么意思,卧谈会也早不提及此事,话题转换了方向。 现在他们差不多已经忘了那回事的时候,富红霞那里却出了状况。 看大家一筹莫展的颓丧样子,虎永刚却笑了。 有个情况大家还不知道,《少女之心》的最初拥有者凌建斌已经远走高飞,去外地打工了。 虎永刚安慰富红霞,也是安慰全宿舍的人。 不要杞人忧天,不会出事的!要出事早出了! 他教大家统一口径,万一的万一,真出事了,就实话实说,书是凌建斌的,他是罪魁祸首! 虎永刚心里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厚道,对不住黑大个儿!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凌建斌已经离开了学校远走高飞了,要找他不是容易的事情。 万一真出了状况,推到他身上,也算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富红霞虽不能完全放心,也只能如此这般了。 终于她走了。 虎永刚这才把凌建斌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万一有事,要我们都把责任推给黑大个儿了。 不过,还是祈祷不要出事吧! 第42章 熟悉的新面孔 复读班的学习生活,虎永刚一点也不紧张。一来上课老师没有很多的课外作业;二来他原来的成绩就很好,再复读一遍,就更轻松了。 偶尔收到的南方笔友的来信,让原本淡得如水的日子,不那么无聊难熬。 邝丽斯的信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想必是她忙于办理出国留学的手续,时间很紧,能抽空给他写信,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这期间,虎永刚又多了一个南方笔友,那是邝丽斯的同学江依宁。 江依宁的第一封来信,给虎永刚的感觉就是:他的字很难看,实在是不敢恭维,和邝丽斯无法可比。他感叹:一个班的同学,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打开了信纸,虎永刚却眼前一亮:这小子的文笔真的不错!用优美流畅的文字,讲述了岭南的风土人情,引经据典的赞美了南粤文化和历史。 说起来虎永刚也是一个文艺青年,读过不少书,也在《少年文艺》、《春笋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过文章,见识了江依宁的文字功底,也是由衷佩服:不输于我!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虎永刚的好胜之心油然而生,在给江依宁回信时用了心,担心自己输给了他。 二人惺惺相惜。 一来二去的,友情渐深,信件往来频繁,一时超过了邝丽斯。 春节后不久,就进入了春季,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虎兵夫妻的“虎氏罐头厂”加工不了冻带鱼段了。他们多了一些休息时间,也就不需要儿子虎永刚帮他们抢占摊位了。 虎永刚的日子过得更清闲自在了。 日子平淡无奇,好在不时可以收到鸿雁传书,有江依宁的,偶尔也有邝丽斯的,倒也不至于度日如年。 就这样到了5月份,初三年级的应届生要参加毕业考试了。 据说有的地方初三年级学生的大考就一次,那就是全省统一的中考。 不知是升学率还是其它原因,虎永刚这里就有不止一次的考试。 首先是初中毕业考试,通过的学生才有资格去参加后面的升学考试,也就是中考。 高三的学生还要多一次预考,通过了毕业考和预考的学生,才能领取高考准考证。 虎永刚清楚记得,他们初三的时候,毕业考试结束后,班主任黄老师就建议那些成绩不及格的同学,不要去参加后面的中考了,建议他们早点回家找事做,减轻家里的负担。话里话外都暗示,听劝的同学,参加补考考试的时候,都让他们及格,可以顺利拿到初中毕业证书。 这一届的学生也差不多会有同样的经历吧。 当然不能排除的是,有的同学觉得自己成绩差、升学无望,或者确实家庭条件不好、只要拿到初中毕业证就行,自动放弃了参加中考。 反正这届初三学生毕业考试结束后,复读班就解散了。 解散的理由是应届生参加了毕业考试,已经毕业了;复读班虽然是往届生,只是提早了一年毕业。大家都是初中毕业生,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一起去参加中考,是平等的。现在应届班的学生,已经有一部分不想参加中考的,回家了,教室里空了不少座位,正好复读班的同学就可以分别插进去,和他们一起复习,迎接中考。 于是,复读班就被拆散了,分别分到了初三年级的两个班级。 鲁建国、牛义明、孙宇晨他们几个被分到了初三(1)班。 虎永刚、付志刚、富红霞和许二他们,被分到了初三(2)班。 不用上夜课了,那集体宿舍也没有用途了。 虎永刚和伙伴们一起把借来的床,还给了学校总务处。 找了一个星期天,在父亲那里挑了一些好带鱼,买了一些水果,连同房子钥匙一起,送去平潮镇姜宽平家,表达了深深的谢意。 走进了初三(2)班的教室,虎永刚一如从前,直奔最后一排。 进门的时候他就发现,那有一张空着的课桌。 坐下后左顾右盼一番,没发现有认识的同学。当初他在这个班上没待多久,那时他又封闭了自己,所以没交到朋友。 那个同桌的李建军也不在,可能是毕业考后回家了吧。 倒是前座那个女同学,经常脸带微笑的透透往后看。被虎永刚发现就马上羞红了小脸转回去。 虎永刚苦苦思索:“她认识我吗?我对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女孩的同桌转过头来,虎永刚笑了:这是一个熟悉的新面孔。 说她熟悉,虎永刚是真的和她熟悉,还是很熟悉。和她一起,从初一到初三同学了三年,她的名字叫做马国庆。听起来这是一个男孩子的名字。据说她是国庆节那天出生的,她爸妈就给她起了这个名字。这一点都不奇怪,那时候叫“国庆”、“建国”、“建军”的比比皆是,一抓一大把。奇怪的是,马国庆还有一个妹妹,生日是七月一日,不出意外的拥有了一个“党建”的名字。叫这个名字的不多,尤其是女孩子。她们的爸妈都是六桥乡卫生院的医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而为之,算准了日子让她们姊妹俩来到这个世上。 虎永刚觉得这姊妹俩的名字起得很随意,却又切合实际,实在叫人说不出什么来。 虎永刚对马国庆不仅是熟悉,而且还印象深刻。 初中那三年,因为人长得漂亮,唱歌好听,马国庆都是班上班上的文娱委员。初二那年的一堂音乐课上,班主任兼任音乐老师的黄炎兵老师,教大家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首歌。 里面有一段歌词是这样的: 再过二十年 我们来相会 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天也新 地也新 春光更明媚 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看大家都学会了,离下课还有几分钟,黄老师针对这首歌的歌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今年十四岁,我的年龄是你们的双倍。再过二十年,我们相会的时候,你们多大岁数?我又是多大岁数?” 文娱委员马国庆不甘于人后,不等举手直接站起来抢答:“黄老师,我知道我知道!再过二十年,我们是34岁,你的年龄是我们的双倍,你就是68岁了!”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黄老师微笑着说:“有点小差距。你坐下再想想。” 马国庆有些尴尬,一边坐下一边小声嘀咕:“我其实不是十四岁……” 她的生日是下半年的,开学就要比虎永刚他们晚一年,她要比别人大一岁。 不过,这不是答不出黄老师那简单问题的理由吧? 智商堪忧啊! 虎永刚如是想。 马国庆给同学们留下深刻印象,还有一个很神奇的原因。 夏天的时候,班上女同学的衬衫里面都是穿的背心,而她里面却没有背心,只有几根细带子若隐若现。尤其在体育课上跑步的时候,她胸前那上下跳动的雄伟壮观,更是吸引了全班男同学的目光。 那个年代没有“胸大无脑”这个词,如果有,虎永刚一定会用来形容马国庆。 虎永刚认为,马国庆的第一次中考,没能被录取,说明了老天爷是公平的。他给了你美丽的容颜和动听的歌喉,必定是要剥夺你的智商。 说她是新面孔,那是她没有在复读班出现过,却突然出现在了初三(2)班的教室,不能不让虎永刚感到新鲜。 原来他们同学了三年,男女之间不好意思说话的。 现在的意外重逢,好像突然没有了隔阂,交流竟然很顺畅,没有了男女之间的那种忸怩、羞涩。 马国庆的性格和男孩子一样,比较爽快。对于虎永刚的疑问,不等询问,就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毫无保留的说了。 她也上了复读班,是在英雄中学上的。和她一起的有冯翰林。 那边的复读班开课早,等六桥中学这边开课,她们已经在那边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了,就没有再折腾回来。 现在中考报考要在学籍所在的学校,她们只是在那边复读,没有把学籍转过去。所以她们只能回来。冯翰林被分在了隔壁的初三(1)班。 马国庆偷偷播报了一个劲爆消息:冯翰林谈恋爱了!对方是给他们上课的英语老师,年轻又漂亮! 虎永刚不信。 马国庆说,不信拉倒!大家都看到冯翰林经常到那老师的单身宿舍去。有一次那老师还只穿了短裤汗衫,到教室里把冯翰林叫走了。 虎永刚觉得无风不起浪。马国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事可以从鲁建国那里侧面了解一下。鲁建国和冯翰林是干兄弟呢。 虎永刚和马国庆交谈时,那美丽女孩至始至终都面带微笑,在一边认真听着,不插一言。这大大增加了虎永刚对她的关注和好感。 不好意思直接和陌生女孩说话,虎永刚问了马国庆才知道,那女孩叫侯艳梅,父亲也是乡卫生院的医生,家也是住在卫生院里的。 虎永刚恍然大悟,难怪她们坐一桌,还一点没有陌生感,原来是多年的老朋友。 他们的聊天被走过来的付志刚打断了。 他来晚了,从后门走进教室的。看到虎永刚一个人占了一张课桌,也不管自己的个头是不是适合坐在最后一排,就直接过来了。 虎永刚想要说话,却发现付志刚对他挤眉弄眼的。 他用眼睛余光一扫,初三(2)班的班主任余益新老师正在后门外,往里四处张望呢! 他连忙对马国庆和侯艳梅也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心领神会地转过去,正襟危坐…… 第43章 有性格的能人 前桌的漂亮女孩侯艳梅,时不时的就会偷偷摸摸地转过头来,看一下虎永刚,被发现了就马上微笑一下转回去。 虎永刚不由得暗暗惊奇:难道我和她以前是认识的吗?还是我的穿着打扮有什么不当之处? 男女有别,虎永刚很少仔细地看过一个女孩子。被侯艳梅经常这样偷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原因,在好奇与无奈之余,也悄悄地注意了她。 从背后看,头上高高的扎起一个马尾,头发不太厚也不太长,露出来一段雪白的脖颈,在乌黑亮丽的头发映衬之下,头发更黑、肌肤更白。上身一件得体的粉红衬衫,裹住了她苗条的躯体。因为她是坐着的,虎永刚看不到她下身穿的什么,也不好意思探头到桌底下去看。 等她转过头的时候,就能看到她那标准的鹅蛋脸,眉毛很细,宛若柳叶,下面有一双明亮的丹凤眼,微笑的时候就眯成了一条缝。小巧玲珑的鼻梁下,是常常翘起嘴角的樱桃小口,白里透红的脸蛋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典型的美人坯子。 虎永刚认真仔细地想了半天,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在侯艳梅有一次往后看书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老是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侯艳梅捂着嘴转回去,笑而不语。 泼辣的马国庆代她作答:“看看你不行吗?看了你又不少块肉!” 虎永刚:“看你这话说的!还能不能轻松愉快地交流了!” 马国庆:“可以可以!人家看你长得帅!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天,就这样被聊死了! 课间休息时间,虎永刚跑去隔壁初三(1)班的教室,他去找路建国,想证实一下马国庆透露的消息是否属实。 这事要是找冯翰林这个当事人,他不一定会说实话。 还是找鲁建国侧面了解一下,比较靠谱。 鲁建国和他一样,坐在初三(1)班教室的最后一排,就是紧靠着后门的那一桌。 虎永刚去其他班级找人,习惯是从后门进去。 正好,一进门,不用往里面走,就看到了鲁建国。巧的是,冯翰林也在,正好和鲁建国同桌。 虎永刚见两人一起在,倒不好意思当面求证小道消息的真假了。 只说遇到了马国庆,知道冯翰林也过来了,特地过来打个招呼。 老同学久别重逢,自然免不了热情交流一番。 虎永刚觉得,一年未见的冯翰林比以前更加会说话了。原先就是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的,现在更是八面玲珑了。 虎永刚认为,血脉传承很重要。冯翰林的这些本领,就是遗传自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有一个和布衣将军西北王一样的名字——冯玉祥。 此冯玉祥虽比不上彼冯玉祥那样惊天地 泣鬼神,却也是远近闻名的一个能人。 他从小很早辍学,也没正儿八经地拜师学过什么手艺。 此人聪明伶俐,想做什么,一学就会。 早些年,他无事可做,在街上瞎逛。看到一个补鞋的,觉得简单好学,不用多少本钱,就能赚到钱。他就留了心,用心在那里看了半个小时,就学会了。 那时候的人,不管男女,夏天穿的凉鞋都是塑料的。虽然便宜,但坏了也是不舍得丢的。 补鞋匠就应运而生。 这门不算手艺的手艺,很简单的。就是拿一个煤球炉,把铁钎插到蜂窝煤的眼里烧红,然后把坏的塑料凉鞋对好,用烧红的铁铣头子凑过去一烫,“呲啦啦”一阵响,那塑料的两边就被烫融粘住了,用手压紧,冷却牢固后,就修好了。 修理费虽然很少,只有几分、一毛的,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冯玉祥见此行当赚钱容易,第二天就拿了煤球炉和铁铣摆摊儿挣钱了。 脑子灵活的人,总比别人想得多、看得远。 他干了没几天就意识到,这补凉鞋的活儿,过了夏天就干不了了,既然摆了补鞋摊,就不能只补一下凉鞋吧,要四季的鞋都能补才行。 有了想法,就要行动。 天气凉了,补凉鞋没了生意,他干脆收摊不干了,进城去看城里人是怎么干的。 这一去,他学到全套的补鞋手艺,还买回了一台手摇式的缝纫机。这下不管是春夏秋冬、布鞋皮鞋他都能补了。还学会了给皮鞋钉铁掌。 收入的增长速度令他瞠目。 没多久,又让他发现了新的商机。 那天,一个人的自行车的车座坏了,问他能不能补。 那车座不是指自行车出厂时候的车座,而是人们自己做的套在车座上的套子。 准确来说应该叫座套,一般用人造革做的。一来可以保护自行车的车座不容易损坏;二来骑车的人屁股不那么痛。 冯玉祥没有补过座套。但他脑子好用可不是吹出来的。 稍微研究一下,他就给补好了。 因为补的时候用了他补鞋的人造革,所以收费就比较贵,他就顺嘴说了一句:“你这样的,补了不划算,还不如丢了买个新的。” 那人说:“我是想买新的啊,可是附近没有卖的啊!我这个还是在城里买的呢!” 无意中的一句话,给了冯玉祥很大启发。这东西做起来不麻烦啊,肯定不是他一个人想买的,我就做几个试试。 进了一点人造革和海绵,照着自行车的车座比划了一阵子,很快就做出了几个座套。 也不特意去摆摊儿叫卖,就放在自己的补鞋摊边上卖,一下子就卖完了。 冯玉祥兴致勃勃,马上又做了好几个出来。 这次他还有了新产品:车袋。就是可以挂在二八大杠的横杠上的口袋,可以给骑车人装不少东西呢。 没想到,做出来的东西又是一下就卖完了。手慢没有买到的,还向他付定金预定。 冯玉祥一算账,利润惊人。 当机立断,补鞋摊不摆了,专门回家做车袋和座套。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私人开工厂的。冯玉祥也不敢去冒险开工厂。除了手里没钱,主要原因还是政策问题,怕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 既然想要做成一件大事,作为一个有头脑的人,他自然不是盲目冲动去干,而是想好了办法才动手。 农村也是很多人家有缝纫机的。 很多大姑娘小媳妇都会踩缝纫机,缝缝补补、偶尔做一些衣服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摆在家里,空着不用的。 冯玉祥看中了这个,觉得可以利用起来。 他也不请裁剪师傅,凭着自己摸索出来的“三斧头”经验,自己在家把材料裁剪出来,然后分送到附近有缝纫机的人家,谈好价钱,请她们帮忙加工。 并承诺做成一个就给一个的工钱。让她们做好放在家里,等他来取的时候就结算工钱,再给她们带裁剪好的料。 他没想的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做好了以后,不等他过去取,主动送到他家,顺便就把要做的料带回家了。 至于工钱,她们也不着急,给就拿着;不给就先记账,后面一起算。 若干年以后,才实行的“计件工资”,此时的冯玉祥已经开始执行了。他讲不出这个理论,但眼光超前的他实实在在地做出来了。他知道这样的好处,是可以最大限度的调动他人的积极性! 产品有了,就要想着如何销售。 用冯玉祥的话来说,东西做出来了,要卖出去才有钱。 开始的时候,他雇了一些人,到附近的乡镇摆摊卖,也是讲好了,卖出去一个拿多少工钱。那些人为了可以卖出去更多的产品,不满足守着一个摊位上,会主动走街串巷的、甚至下乡去卖。 更有头脑灵活的人,见有利可图,不愿意给他卖货只拿一点少得可怜的工钱。就来和他谈心了,想让他定一个低一点的价格给他们,卖高出去的部分就给他们,他们不要工钱了。 这其实就是批发和零售的意思,但他们说不出来这些话。 冯玉祥早有此意,开始担心他们怕承担风险,不愿意干。见他们主动提出来,他也就顺水推舟地说出了自己早想好的两个方案:1,拿现钱来进货,可以给最低的价格;2,如果没有现钱,也可以先拿货去卖,卖完了结帐。不过价格要高一些。 众人皆大欢喜。 冯玉祥的产销一条龙就这样起飞了…… 虎永刚知道这些,都是鲁建国讲出来的。 鲁建国还特意讲了一件冯玉祥的趣事,还用鲁迅体给冠了个标题:论轻骑摩托的坏掉! 话说冯玉祥手里有了钱,为了出行方便,就买了一辆嘉林轻骑摩托车。有一回冬天,雪后的早晨出去,乡村的泥路冻得硬邦邦的,他的小摩托开得又快又稳。等他办完了事准备回家吃饭了,太阳高照,冻硬的泥路化开了,变得泥泞不堪,他那小摩托深陷其中,推也推不动、开也开不走,搞得他满头大汗。忽然他勃然大怒,到路边人家借了一把榔头,直接往小摩托的发动机上砸,嘴里火冒三丈的大骂:“我买你是想享你的福的,现在要受你的害!我还要你干什么!” 砸完了、骂也停了,把小摩托往路边河里一推,还了榔头,扬长而去! 听过这故事的人,无不哈哈大笑,竖大拇指赞他有性格! 第44章 我帮你吃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 侯艳梅再次面带微笑回头看他的时候,虎永刚的脑海里浮现的是这样的诗句。 他想,白居易笔下的杨贵妃当年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吧。 “杨家有女初长成”,初长成,那是多大?十二、三岁?还是十五、六? 看到侯艳梅抿着嘴,笑吟吟的歪头斜眼看着自己,文艺少年虎永刚的诗兴大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描写青春美少女笑魇如花的诗词: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人面桃花相映红,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 虎永刚正在文思泉涌之际,忽然觉得腰眼里那里一痛。 侧头一看,同桌付志刚用手肘顶了一下他。 正要发声骂他,发现班主任余益新老师又在后门那往教室里看。 赶紧把要骂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把眼睛看在面前的英语书上,一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样。 毕业考以后,学生们大多数都是自习课了。各科老师早已把书本知识授完,到课堂上也是给同学们解答一下复习中遇到的问题。 也只有余益新这样的班主任老师,才时不时的悄悄关注一下教室里的情况。 大多数时候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只要学生们不是太过分了,一般都不会说什么。 余益新老师的离开,这次是马国庆最先发现的。 第一时间,她转过头来:“虎永刚,问你件事啊。听说你第一次在这个班里考试,就考了满分,有没有作弊?” 侯艳梅闻听此言,不好意思地用手去抓马国庆腰间的衣服,好像是不让她说。 虎永刚一看就明白了,一定是她们私底下聊天的时候,侯艳梅告诉她的。 原来那时候她就关注我了吗?看来黄老师把我的卷子钉在黑板上,让我出名了啊!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上学又一道来一道去的,那马国庆会不会说我的话坏? 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她说什么吧!我也没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的,能说我什么呢?! 虎永刚心里在嘀咕,嘴上嘿嘿冷笑,语气中带着自豪:“我的语文成绩你不知道吗?用得着作弊吗?!” 马国庆:“也可能是你同桌打分的时候给你放水呢!” 虎永刚:“你的心态有问题啊!就见不得别人好!” 付志刚好奇地插话:“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虎永刚:“时过境迁,不提也罢!” 马国庆嗤之以鼻:“瞧瞧,瞧瞧!还拽上文了!不就是考了个满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虎永刚就坡下驴:“就是就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付志刚:“考满分还是很了不起的!我就没有考过。” 马国庆说:“其实考满分也真的是很难的。更难的是,黄老师把他的卷子钉在了黑板上,让大家找错误呢。” 付志刚:“那倒是!那么多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一点点错都不能有,这满分是货真价实的满分!” 这时,侯艳梅终于说话了:“我就是在那卷子上知道你的名字的。” 难得,难得! 虎永刚心想,这还是认识以来,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原来人长得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啊! 美少女难得的说话,总不能不搭理她。 一来会让她觉得不礼貌,二来以后可能更不喜欢说话了。 虎永刚谦虚地说:“谢谢你记得我!其实我一个初三留级生,做你们初二的卷子,考满分也是应该的!” 侯艳梅又是不说话了,回了一个经常性的表情:抿嘴微笑! 马国庆说:“艳梅对你很关心哦!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说实话啊,虽然我们同学三年,中间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我只告诉她,你在《少年文艺》杂志上发表过文章。她很崇拜你哦!” 虎永刚不以为意:“崇拜我干嘛?!都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侯艳梅敬佩的眼神看着他:“那也是你的本事啊!很少有人能在杂志上发表文章吧!” 虎永刚:“千万不要崇拜我。偶然的一次成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还不是没考取高中,留级到你们班了?” 马国庆好奇地问:“说到这个问题,我问你啊,听说你离录取分数线只差了两分,还是因为数学成绩搞错了,要是没有搞错的话,你是不是小中专的分数也够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问题,虎永刚至今依然愤愤不平:“我有什么办法?!我的数学成绩回来只有17分!别说我自己不信了,黄老师、徐老师都不信!你说我什么时候考过这样低的分数?徐老师说,可能是117分,给少写了一个1,至少也有77分!” 侯艳梅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那怎么不去查卷子呢?” 虎永刚:“我提出要求了,也不知道学校去没去查,反正就是告诉我,分数没错。为了照顾我,让我留级!” 马国庆惋惜不已:“就差两分!太可惜了!” 付志刚在复读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事情了,此时也重复了当时大家伙儿分析的结论:“是很可惜!不过很有可能被其他人换走了你的卷子!” 虎永刚:“就算是那样,我一个平头百姓家的孩子,有什么办法?这都是命吧!胳膊扭不过大腿,就认命吧!” 侯艳梅叹息一声,看着他,没说什么。 虎永刚从她的眼里,竟然看到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马国庆见气氛有点沉重,虎永刚的心情低落,马上说:“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谈点其他好玩的吧!” 付志刚:“天天看书看得头昏脑胀的,能有什么好玩的?” 侯艳梅从书包里拿出来几个枇杷:“好玩的没有,好吃的我有几个。” 虎永刚心想,看不出来啊,这小妞儿居然还有幽默细胞呢! 付志刚:“给我一个。” 侯艳梅把枇杷分给大家:“给!大家吃。” 虎永刚连连摆手:“谢谢你。我从不吃水果的。” 话音未落,付志刚就把侯艳梅放在虎永刚面前的枇杷抢走:“你不吃,我帮你吃!” 这话让虎永刚心里感慨万千。 让他想起母亲尚忠英给他讲过的,母亲小时候的故事。 母亲小的时候,兄弟姐妹多,又处于新中国成立之初,加上外公成分不好,使得家里物资极其匮乏。 难得有一块糖,母亲也是舍不得马上吃掉的,要拿在手里玩很久。 二舅尚忠诚看到了,就会对母亲说:“你不吃,我帮你吃!” 善良的母亲就会给他吃。 等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被骗了,糖已经进了二舅的肚子。 母亲大哭,跑去外公外婆那里去告状。 二舅就会挨揍。 挨揍了的二舅表示不服。 他强词夺理的去责怪母亲:“我是好心好意帮你吃的,你还去告状!害得我挨揍!真是好人难做啊?” ………… 虎永刚感慨,相隔几十年,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居然说了同样的话! 正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感言,忽见侯艳梅、马国庆两女,突然转过身去,认真看书了。 不用说,肯定是班主任余益新老师又到了后门那里侦察了…… 第45章 春天到了,动物也发情了 虎永刚这天早晨到了教室。 刚刚坐下来,前排的侯艳梅,转过身来,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他的桌上。 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情况,那美妞儿已经面带微笑地转回去了。 马国庆连连咂嘴:“看看我们艳梅对你多好!” 虎永刚一头雾水,看着那信封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呀?” 那信封很厚重的样子,上面也没有写什么。 “不会是情书吧?”他的心怦怦直跳,有点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以前从没有过女孩子当面给他信封,这是第一次! 马国庆逗他:“侯艳梅花了大半夜的时间,给你写了一封情书!还不赶紧看看!” 侯艳梅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才不是呢!你别信她的话!” 虎永刚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马上说:“她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信她个鬼!” 他左手拿起信封,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把信封的口撑开,眼睛往里一看,花花绿绿的,看不大清,有点像邮票。 虎永刚拿了一本作业本,打开来放在课桌上。然后手握信封的两边,手指轻轻用力下压,信封的口就张开了。 把信封里的东西往作业本上一倒,果然,都是邮票,大约有好几十张。 用手轻轻一拨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邮票,特种的、纪念的、普通的都有。 小美妞花了不少心思啊! 马国庆酸溜溜的说:“人家艳梅听我说了,你喜欢集邮,昨天下午放学回家就到处找邮票。晚饭也顾不得吃,整个医院人家的信封上的邮票,都给她剪下来了。” 侯艳梅笑呵呵地说:“我不去要的话,他们也没有什么用的,最后还不是当垃圾给扔了?” 马国庆开起了玩笑:“不要找借口了。我看你是发春了吧?” 侯艳梅小脸又通红了,又习惯性地用手轻轻拉马国庆腰部的衣服,害羞地说:“你才发春了呢!” 马国庆:“呦!还害羞了呢!这有什么啊!春天到了,动物也到了发情的季节!” 虎永刚很惊讶。这丫头一年未见,不只是泼辣了啊,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了吧,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冒了! 他正色道:“我的字典里都找不到词来说你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付志刚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本来就是同学之间的纯洁关系,怎么到你的嘴里就变味了呢!” 侯艳梅作势要扭马国庆腰间的肉:“看你再乱说!” 马国庆依然嘴硬:“你都敢做,害怕别人说吗?!喜欢一个人,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侯艳梅几乎到了生气的边缘,露出了小女儿态:“你还说!你还说!不理你了!” 马国庆见她要生气了,这才作罢:“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了!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千万别当真!” 都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 虎永刚觉得这马国庆的变化大得有点出乎意料。 真是应了那句话:女大十八变啊! 课间的时候,鲁建国神神叨叨地跑到了初三(2)班教室,来找虎永刚有事。 要拉他去操场玩。 虎永刚说:“等一下,我要先上厕所。” 鲁建国兴冲冲地说:“同去!同去!” 也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对鲁迅的作品这么着迷? 复读班集体宿舍里,他说过,他和鲁迅都姓鲁,五百年前是一家。 大家狠狠地鄙视了他一把,说鲁迅不姓鲁,本姓周。 他面不改色,不以为然地说,那也是一笔写不出来两个鲁字的一家人。 这是刚刚看了电影《阿q正传》,里面阿q要革命的一句台词:“同去,同去!” 每每要和别人一起去做什么事,他就会说:“同去,同去!” 现在虎永刚和鲁建国就“同去”了厕所。 本想安安静静地撒个尿,再去操场玩一圈回来上课。进了厕所后,两人一起大笑,差点笑倒在小便池里。 那是一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生,站在小便池前,一边撒尿一边放声高歌,唱的是时下刚刚开始流行的迟志强的歌,那是一首《愁啊愁》。 只听他唱道:“……手里啊捧着窝窝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听他唱到这里,厕所里所有人哄堂大笑。 虎永刚甚至听见隔壁女生那里也是笑声一片。 那唱歌的男生人长得帅,歌声也好听,这时却傻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估计他心里还在想:我唱跑调了?还是唱错歌词了? 其实他是一心想着唱歌了,却没想到他的歌,在如此场合下,是一个什么情景。 大家脑补一下,他当时的状态。手里捧的是什么,往下流的又是什么。 不引发哄堂大笑,那才奇怪了。 虎永刚和鲁建国跑到操场的时候,依然觉得好笑。 鲁建国看双杠那边没人,就把虎永刚拉过去。 虎永刚在双杠上玩了几个动作。 鲁建国在一边说:“我不是喊你出来玩双杠的。” “哦,有事快说。” “你不是想知道冯翰林的事吗,我问了他。” 虎永刚马上来了兴致,双杠也不玩了,跨坐在上面:“怎么说的?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鲁建国一副正义凛然样:“在我的不停追问和严刑拷打之下,他一五一十的全部招了!” “那就是真的了?这小子有本事啊,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和老师谈恋爱!” “冯翰林说,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谈恋爱。根本没有体验到书上写的那种初恋的感觉。再说,那女老师比他大八岁呢!” “嗯,那是有点大了。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哈哈。” “用冯翰林的话说呢,他是被诱惑了。你想想,一个对女人身体充满好奇的青春期男孩,突然看到一个成熟的女性胴体,那是什么心情?” “卧槽!他这个比你的白花花厉害得不是一倍两倍啊!快说啊,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说,有天晚上,那女老师上完英语课,下课后把他叫到教室外,让他等下放学了到她宿舍去,她新搞到一盒英语磁带,要给他开个小灶。 还特地嘱咐,不能让其他同学知道,只能他一个人去。 那女老师的宿舍他也不是第一次去,轻车熟路的。等到了那里,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进去后,他直接呆住了!进也不是,退了不是,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口干舌燥的,身体某个部位也不对劲了。 原来那女教师在宿舍里洗澡。冯翰林说,第一次看到一个全裸的女人,在你面前的澡盆里洗澡,那感觉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呆立了一会儿,不知所措,正要落荒而逃的时候,那女教师的声音响起:看就看了呗,一具皮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虎永刚又来一个“卧槽”,急吼吼追问下文:“那女的这么开放吗?后面有没有那个?” 鲁建国:“可能是她们学外语的,接触的西方文化多了,就比较开放吧。那女教师洗完了澡,一点也不避讳冯翰林,从澡盆里站起来,就在他眼前,大大方方地擦干身子,穿上了衣服。冯翰林说他实在受不了了,只能落荒而逃。” 虎永刚意犹未尽:“就这么完啦?” 鲁建国:“当然没有。你上次不是说,那女教师穿着短裤汗衫,到教室里叫走了冯翰林吗,还真的有那么一回事。那是看到女教师洗澡后的第二天。那女教师把冯翰林叫到宿舍里,关上房门,也不说话,突然像站不住脚一样,倒在了冯翰林的怀里。冯翰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那女教师拉着他的手,伸进了汗衫里面,放在了她胸前那雄伟壮观之物上……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脑补一下。” 虎永刚惊讶不已:“他们干那个了?” 鲁建国:“刚刚说了,你自己想。不过,冯翰林说,那天晚上他就像上了一堂生动的生理卫生课,让他知道了异性的身体构造。那天以后,他也不是处男了!” 虎永刚感叹不已,连说了十几个“卧槽”! 真是人比人 气死人! 他们因为白花花,还在理论学习的时候,冯翰林已经开始实践了…… 第46章 想赚大钱的二叔(1) 花开好几朵,总要表一朵。 其它先不提,但表二叔这一朵。 二叔高俊,给哥哥虎兵拉了几年的鱼货,拿着不菲的收入,还清了自己盖房子欠下的债务,心眼又开始转了起来。 最近一些天,他那老相好徐寡妇都会到菜市场来找他。 每次,那徐寡妇都不会大大方方地到虎兵的摊位前,而是鬼鬼祟祟地远远张望着,貌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虎兵夫妻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看到了也不说什么。 徐寡妇看到高俊到了后,就会示意一下,也不和他说话,就先走了。 高俊心领神会,卸完车之后就会走了。 走之前要在摊子上拿点鱼带走,虎兵知道他是送给徐寡妇的。见怪不怪,懒得说他,随他去了。 高俊一贯心气高,给虎兵拉鱼货,也是迫于无奈之下临时将就。他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居于人下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他总想着要一夜暴富,而且一直都在寻找这样的机会。 徐寡妇这些天来找他,是找到了一个路子,两人在偷偷计划。 他们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的遮人耳目,那是担心,消息一旦泄露,给其他人知道,别人就会抢先一步去吃肉了,到时候他们连汤都喝不到。 徐寡妇得到了消息,浙江宁波那边的尼龙绳很多,价格很便宜,只有六桥地区的一半左右。如果过去进货,回来卖,肯定能赚到钱。 消息来源于徐寡妇的弟弟徐强。 徐强其貌不扬,尖嘴猴腮,个头不高,精瘦的身材,第一次看到他的人,都说他像《西游记》里花果山的大猴子。猴精猴精的,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他有门泥水匠的手艺,据说技术还不错,常年在外地打工。四海为家的生活,累死累活的无所谓,那收入远远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和高俊一样,也有一个一夜暴富的梦想。两个同样梦想的人,遇到一起,一拍即合。只要有了机会,就要大干一场。 现在机会来了。 至少在他们姐弟俩看来,这是一个发财致富的好机会。 有个伟人说,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他们的运气来了,马上就要成为这一部分人了。 徐寡妇姐弟没做过生意,手里也没有什么本钱,她就想到了老相好高俊。 在她看来,高俊天天都在菜市场,大小也算是一个生意人,手里一定有钱,心里肯定也比她有主意。 高俊也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错赚钱机会。他虽然只是给哥哥虎兵拉拉货,并不是真正的买卖人。但他也是每天看到虎兵进货卖货,耳濡目染之下,也看出了一些生意门道。 他和徐寡妇姐弟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首先要看看附近几个镇子,尼龙绳的价格多少,需求量大不大。 要弄清楚这些基本情况,才能决定是不是真的可以赚钱。 最近一些时间,他们都在徐寡妇家商量这件事情。 按照高俊的安排,徐寡妇姐弟分别在附近的几个镇子上,摸索尼龙绳的情况,然后到菜市场找高俊汇报。 高俊有自己的打算。事情没成之前,他不想告诉虎兵知道。这样每天他还可以赚到钱。万一事情不成,也不至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表面上,高俊还是每天都给虎兵拉鱼;暗地里,他每天都去徐寡妇家商量一下大生意的进展。 谈好了事以后,免不了要和徐寡妇温存一番,再回家吃饭。 这天,他们几人又集中在徐寡妇家。经过几天的摸索,基本搞清了附近尼龙绳的情况。 价格确实比宁波那边高很多。店家、摊贩们都表示,只要价格合适,质量保证,就从他们这里进货。 看起来,销量有了保障,利润空间又很大,这个生意真的很好。 只等徐强和宁波的朋友确认一下,就可以去进货了。 说起来,宁波的那人也是家乡附近的,以前和徐强一起在北京的工地上干活的,叫方志强。 很快,方志强传来了消息。宁波那边价格不变,货源充足,随时可以去进货。 而且还说,如果进货量大的话,价格还可以商量。 几人当即拍板:干!而且要大干! 既然决定了合伙做生意,本着先小人、后君子的原则,大家觉得有必要事先把合伙人、合伙方式以及利润分成等等问题谈好。 首先合伙人,有徐寡妇姐弟、高俊和方志强组成。等他们到了宁波那边,方志强就辞工,和他们一起去进货,然后一起回来卖尼龙绳。 合伙方式就简单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困难的时候,大家一起商量解决。 利润分成,高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四个人分三份,徐寡妇姐弟算一份、高俊和方志强各占一份。赚钱了,按照4-3-3的比例分配,徐寡妇姐弟是两个人,给她们拿4成,其他人各拿3成;万一亏钱了,也按照这个比例来承担责任。 大家没有提出异议,一致同意,就按照说好的执行。 至于合同什么的,他们也没有那个概念。那时候的人都很实诚,只要大家说好的,都会认的。 一切商量停当,一个最大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本钱在哪里? 相互一交流,如果要大干一场,至少一大卡车的货是要进的,粗略估计也要5万元。 那个万元户都能戴上县政府大红花的年代,谁能一下拿出来这么一大笔巨款呢? 徐寡妇和弟弟徐强,都眼巴巴地看着高俊。在他们眼里,高俊是带头的,他应该有钱。哪怕自己没有,也能想办法去借到钱。 毕竟他以前当过生产队长,外面跑跑的,认识的人也不少。 高俊说,这几年赚到的钱,刚好把盖房子的债还清了,手里别说5万了,500块也拿不出。 徐寡妇姐弟一下都泄了气。 高俊也唉声叹气:“眼睁睁的看着,一大块肥肉吃不到啊!” 徐寡妇也是垂头丧气:“有了赚钱的路子,却拿不出本钱来!真是叫人心不甘、情不愿啊!” 高俊说:“我们不忙灰心丧气。大家一起来想想办法吧。徐强,那个方志强是什么情况?手里有没有钱?” 徐强说:“这个就不要指望他了!他也是一个没钱的主!” 徐寡妇忽然来了劲:“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哥哥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手里应该有不少钱吧?” 高俊说:“他家条件是不错,应该是有些钱的。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五万块。” “你先问问吧,看他有没有。没有五万也没有关系,我们再一起去想其他办法。”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我先去问问他再说吧。” 徐寡妇补了一句:“如果你哥哥有这笔钱,你也要和他说好。钱,借给你。生意就不带他入伙了。” 高俊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合伙人已经够了,再加上他的话,大家分不了多少钱了。” 徐强说:“现在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为时过早了?先弄到本钱再说其他吧!” 高俊说:“大家一起想办法吧!也不能指望我一个人啊!我哥那里没有的话,这事还干不干了?” 徐寡妇姐弟都无言以对,沉默了…… 第47章 想赚大钱的二叔(2) 这天中午,虎兵夫妻从菜市场回到家,刚刚坐下准备吃饭,高俊过来了。 平时高俊是很少到虎兵家这边来的,都是在家等着,虎兵吃完饭进城路过他家的时候,他才骑车跟上去。 今天,高俊突然骑着挂了两个大车篓的自行车过来,虎兵不问也知道,他肯定有事。 和往常一样,高俊把自行车往虎家门前的砖场上一撑,拿出一支烟点上,才进门。 虎兵和他招呼一声:“老二,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弄点儿。” “我吃了。你们吃吧。”高俊一边回答,一边直奔灶台后方的树根小矮凳坐下,仿佛那是给他的专座。 他坐下后,只顾闷头抽烟,也不说话。 虎兵和他打过招呼,也就不再搭理他,招呼一家老小吃饭。 大儿子虎永刚到六桥上中学后,就是带饭在学校里吃午饭。小儿子虎永强在附近的学校读六年级,每天中午回家吃饭。 虎家午饭桌上就是五人了。 高俊一支烟快要抽完的时候,从口袋的烟盒里又掏出一支,叼在嘴里,把刚刚抽剩的烟屁股凑过去,猛吸两口,点燃了嘴里的烟,顺手把烟屁股丢进了灶膛里。 他选择在虎家吃午饭的时候过来,是有用意的。 原本他要问哥哥虎兵借钱,只需要和虎兵说就可以了。而且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虎兵独处。 比如,两人一起去进货的路上,或者在菜市场的摊位上。 高俊思考再三,觉得那样的场合,虎兵不一定同意借钱给他。尤其菜市场上,嫂子尚忠英在的时候,更不好开口,开口被拒绝的可能性更大。 中午吃饭的时候,虎家一家大小都在。而虎海泉两口子,从小把他过继给人家,心里觉得亏欠他,从来都是向着他说话的。再加上看他不顺眼的大侄子虎永刚,中午是不在家的。 他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哥嫂表示了不同意的话,父母也会帮着说话的。 第二支烟快要抽完了,高俊见虎兵一家只顾着闷头吃饭,谁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硬着头皮说:“老大,我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虎兵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饭扒完,用手背在嘴上一抹,说:“什么事?你说吧。” 高俊的第二支烟抽完了,又掏出一支烟来,重复了上一次的动作,斟词酌句的说:“有人介绍了一个能赚钱的好生意,要拉着我一起的做。” 虎兵说:“这样啊,有大钱赚,你就去呗。你不用管我拉鱼的事,大不了我……” “不是,不是!”高俊急忙打断他的话:“我不是来和你说不拉鱼的,我是有其他事情说。” “那你就说吧。吞吞吐吐的,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高俊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是这样的,他们拉我合伙做生意,我没有本钱,想来问你借点儿钱。” 虎兵大气地说:“要多少?哥哥借给你!多了没有,千儿八百的,我还是拿得出的。” 那个年代,对普通人家来说,千儿八百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高俊怕被直接拒绝,转弯抹角地说:“千儿八百的肯定是不够的。你能借给我多少?最好可以借给我五万。” 不等虎兵说话,虎海泉就没好气的抢先插了一句:“没有!这么多钱谁家有?你当是黄烧纸吗?!” 莲姑娘白了他一眼:“看你说的什么话?!赶紧把饭吃完,儿媳妇好洗碗。” 虎海泉依然火大,对着高俊直喷:“你做过生意吗?还一张口就是五万!你当钱是风刮来的啊?怎么有脸说的!安心地帮你哥拉鱼吧,不用担风险,你哥又不是小气的人,给你开的工钱不少了吧?” 高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不服气地说:“老大给我开的工钱确实不少,比他三舅子那样的大医生工资还高!可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也不想我一辈子就这样拉鱼吧?现在我有个好机会,你们就不能帮帮我吗?” 莲姑娘赶紧帮腔:“老头子你别生气,老二你也不要着急。你一开口就是要借钱,你哥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你先把事情给说清楚了,让我们看看好不好帮你。” 高俊把尼龙绳生意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下。拍着胸脯保证,经过几个人长时间的考察了,肯定是有钱赚的,就差点本钱了。 听了他信誓旦旦的话,虎兵夫妻、虎海泉老两口子,都默不作声了。 沉吟了片刻,虎兵说:“你的口气真不小!五万块钱在你眼里只是一点钱!陆广仁家是个万元户,县里请他去参加劳模大会,让他介绍经验,还敲锣打鼓地给他戴大红花、发奖金呢!那是一万块就能享受到的荣誉!” 高俊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虎兵接着说:“我还是那句话,千儿八百的,哥哥二话不说,马上拿给你!五万块,我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我要去拉鱼了。你还去不去了?” 高俊无精打采地骑上自行车,跟哥哥进城了。 他自然不能就此死心。 除了哥哥这条路,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什么路可走。 他一路上都在和虎兵讲,这个生意是多么多么好,利润是那么那么的高,值得去做!不能轻易放弃,以后很难再找到这样的好生意了。 虎兵被他缠得没法,耳朵里都是他嗡嗡的声音,感觉脑袋有点发涨了,只好答应他,考虑考虑。虽然自己没有钱,但可以帮他去找别人想想办法。 高俊见有了希望,这才作罢,高高兴兴地去帮哥哥拉鱼了。 当晚,虎兵拉鱼到家之后,简单的吃了晚饭,顾不得劳累,连夜骑车去找人商量了。 他要找的人叫侯志华,他姑妈家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弟。 侯志华一家,在当地算是一个大户人家。他的父亲,也就是虎兵的姑父,一直是他们大队的支部书记;他的姐姐是县妇联主任,姐夫是海军的团长转业的,也在县里当干部;而他本人,是乡财政所的所长;岳父是信用社的主任,老婆自然也就在信用社上班了。 这样的人,在虎兵的眼里,无论眼光见识,还是人脉地位,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有了自己拿不定主意的大事小情,虎兵就会去找侯志华商量。 这晚,虎兵为了高俊要借钱做生意的事,又来请侯志华拿主意。 认真仔细地听完虎兵的来意,侯志华说:“兵哥哥啊,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不管你有没有钱,你都说没有,不就好了?” 虎兵说:“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要说没钱,不借钱给他,他会不停地纠缠你舅舅舅妈的。然后他们就会不停地在我耳边念叨的。” “那你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 “不瞒表弟说,五万块我还是有的!” “看不出来啊,兵哥哥真的隐藏得深啊!县里统计万元户都没有统计到你啊!” “你还不知道我啊!那时候被割资本主义尾巴弄怕了,不敢做出头的椽子啊!表弟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啊!为了不给别人知道,我都不敢把钱存银行。现在除了我父母,就只有你知道了,我老婆都不知道我有多少钱。” “放心吧!我们之间什么关系啊?肯定不给你说出去的。” “我现在担心有两个问题。第一,高俊他自己没什么钱,万一亏了怎么办?我的钱是我一分一厘的扒回来的啊,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我能想象到你挣钱的不容易。除了这个,你还担心什么呢?” “还担心的是我的父母,主要是我娘。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高俊从小就过继给了别人家,你舅舅舅妈一直觉得亏欠了他。如果他有机会赚大钱,我能帮忙却不帮,那我父母这关肯定过不去。我父亲还好一点,向着我的。我娘就恨不得把他领回家来供着。” 侯志华思考了一下说:“这后一个问题,实际上比前一个更难解决。弄不好,你家里别想安生了。” “就是啊!我头疼啊表弟!你帮我想想办法啊!” “我问你啊,高俊是让你那钱出来合伙做生意,还是问你借钱,他去做生意?” “他的话里话外都是借钱,没有说要和我合伙啊!” 侯志华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到底不是在你们虎家志刚长大成人的!心术不正啊!有好吃的,只想着自己独吞!我帮你出个主意吧,你看行不行?” “你快说。” “你就说你没有那么多钱,就像你说的,只有千儿八百的。不过 ,你帮他来找我想办法了。我也答应了,从财政所借给他。实际上把你的钱,用我们财政所的名义去借给他。这样表面上他借的是公家的钱,不管亏了还是赚了,都要还!这样的话,你父母那里说得过去,高俊也借到钱了,你也不用担心他亏了不还你钱,皆大欢喜!”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看你真是太厚道了!他都那样算计你了,你还在帮他着想!” “嗯。目前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48章 想赚大钱的二叔(3) 虎兵从表弟侯志华那里拿到了锦囊妙计,心里有了底,这晚上一大觉,踏实的睡到了天亮。 早上,高俊和他一起,拉鱼去菜市场,路上也不和他说话,好像心里有什么事。 到了菜市场,卸了车,高俊点了一根烟,好像要和虎兵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待了一会儿,默默地走了。 早晨刚到菜市场的那一阵子,虎兵忙得不可开交,也没空去搭理他。 不管虎兵有多忙,高俊都不会主动去搭把手的。 虎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用尚忠英的话说,喊高俊帮忙,还不如自己手脚快一点,不等他过来,活儿就干完了。 高俊离开了菜市场,早饭也顾不上吃,直奔徐寡妇家而去。 本想着到了以后,让徐寡妇把她弟弟徐强给叫过来,一起商量一下的。 徐强已在徐寡妇家等着他了。 处于生活的低谷、却又不安于现状的人,一旦心里有了想法,那火热急切的心情,简直就像一个刚刚加满油的汽车,只等着一脚油门就往前方飞奔而去。 在高俊他们几人的眼里,宁波那边的尼龙绳,就是一摞摞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等着他们用车船把钞票拉回来,而他们需要的仅仅只是一点车船费而已。 高俊把昨天中午找虎兵借钱的经过,告诉了徐寡妇姐弟。 他深深叹息一声:“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徐强心里直吐槽,你说得倒是轻巧,这是一分钱吗? 脸上却也露出一副胸怀大志不得实现的表情,嘴上附和着说:“就是啊!这个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上飘着钞票,却没有办法去抓到吧!” 徐寡妇把给他们准备的早饭端过来,插话道:“你们先吃早饭吧。饿着肚子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徐强:“没胃口!不想吃!” 徐寡妇看着高俊说:“别管他,你吃吧。人是铁 饭是钢,吃饱喝足了再想办法。” 高俊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说:“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活人还能被尿逼死吗?” 徐寡妇:“你哥怎么说的吗?有没有回绝你?” 高俊嘴里嚼着馒头,有点口齿不清:“他倒是没有一口回绝我。只是说他自己没有那么多,可以帮我去想想办法。” 徐强一下就来了劲,马上有了胃口,感觉早饭有了香味,他也拿了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徐寡妇说:“那就好。我们就等他去想办法吧。” 徐强说:“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吧!其他人也要想办法啊!” 高俊表示赞同:“就是啊!大家合伙做生意,也不能靠我一个人啊!如果我想不出什么办法了,那这生意还做不做啦?” 徐寡妇白了弟弟一眼,走过去在高俊的肩膀上轻轻按摩,柔声细语地说道:“怎么舍得不做呢!当然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想办法啊,我们也在想办法的。” 徐强也说道:“我也找了好几个朋友了。要么是没钱,要么是想加入一起的。” 高俊说:“先别着急答应别人来合伙。等我今天中午再看看我哥哥的情况再说吧!” 徐强说:“我就是这样想的。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再多合伙人了。” 徐寡妇说:“要是实在没办法了,也只能那样做了。少赚点总比一分不赚要好吧!” 高俊:“希望我哥能给我好消息吧!” 三人商量了半天,商量来商量去,到最后,还是要看虎兵那边的情况。 高俊见暂时也想不到其他什么办法,就告辞回家了。 到家后,看时间还早,就想上床再睡一会儿。 心里有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不睡了,爬起来坐到走廊上抽烟。 他的脸上很平静,心里却是着急上火的,想着虎兵赶紧回来。 好不容易看到虎兵夫妻,骑车从他家门前的路上过去了,赶紧喊老婆马兰珍盛饭上桌。 火急火燎地吃了饭,推出自行车,跨上就往虎兵家骑去。 虎兵看到了高俊,和平时一样打招呼:“老二来啦,吃饭没有?” “我吃了。”高俊一边回答,一边习惯性地往灶台里边走,想坐到那树根小矮凳上。 虎兵说:“坐我这里吧。” 他一人坐着一条长凳,把长凳往外边移了一点,让高俊坐下。 这样既不影响他吃饭,也方便和高俊说话。 按照惯例,虎家吃饭的时候,是不准闲谈的。今天有特殊情况,也只好不那么计较了。 等高俊坐稳,虎兵说:“为了你的事情,我昨夜里特地去找了侯志华。他说,大家都是老表,能帮的忙一定要帮。” 闻听此言,高俊心情大好。寝食不安的心情顿时消失。 原本在家,心情不好,没吃几口饭的高俊,只觉得虎家饭桌上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 他兴奋地问:“他准备怎么帮?” 虎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我和他说了,你现在有个能赚到大钱的好买卖,就是差本钱,眼见着到手的钞票赚不到,心里着急。你要问我借钱,我哪有那么多钱!” 高俊不等虎兵把话说完,就急忙说:“他家里有钱的。他也是财政所的所长,肯定有很多钱。” 虎海泉没好气地说:“他家有钱就要借给你吗?财政所是公家的,有钱也不是他自己的!” 高俊悻悻不语。 虎兵说:“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侯志华的意思,大家表里表亲的,有困难的时候才是显示亲情的时候。既然你信誓旦旦的说有钱赚,他也是希望你可以抓住发财的机会。钱,他可以借给你……” 高俊欣喜若狂:“太好了!什么时候去拿钱?” 虎兵皱了皱眉头:“你急什么?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高俊依然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放佛钱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 他笑嘻嘻的说:“不是着急。就是忍不住有点高兴。你说你说!” 虎兵接着说:侯志华说得很清楚,钱,他可以借给你。不过他自己没有钱,借给你的也是财政所的钱。如果借给你了,你怎么保证,一定可以还给他?” 高俊说:“我就是借了周转一下,一进一出,估计也不要一个月吧,钱就全部回来了。到时候不就可以还给他了?” 虎兵看看他:“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也难怪,你以前没有做过生意,遇事总是往好的方面想。不管什么生意,都有两种可能,有赚就有亏!你想过没有,如果亏了,你怎么还钱?” 高俊觉得自己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来,初夏的时节,也打了一个冷颤! 他心想,哥哥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了,他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不过,他不知道我们考察了多少时间吧?这尼龙绳,和他卖的鱼不一样,不会臭也不会烂的,大不了就是卖的时间长一点吧。有货不愁贫!怎么可能亏本呢?!虎兵他就是太谨慎了,一辈子只能卖卖鱼! 这么一想,高俊觉得自己心里有底,信心十足地说:“你叫他放心!这个生意怎么可能亏本!尼龙绳又不会臭,也不会烂!怕我亏本,无非就是怕我卖不出去货呗!实在不行,我把货抵给他!” 虎兵说:“你也不能怪他多想,毕竟任何事情都有不同的两个可能。那么大一笔钱,可不是小数目,数也要数好长时间的吧?” 高俊说:“道理我都知道。他不放心,我怎么保证,他都不会相信吧?” 虎海泉吃完了饭,去拿了水烟台又坐了回来,抽起了水烟听两个儿子说话。 听到高俊的话,他用责怪的语气说:“老二啊,不是我想说你。人家要是不放心你,会同意把钱借给你吗?人家也不过要个保证,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话,他不敢反驳,只好唯唯诺诺的说:“我也想给他一个保证啊,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信服啊!” 言语之间,他把头转向了虎兵:“老大,他有没有说,要我怎么给他保证?” 虎兵说:“他说了,有两个办法:1,你拿什么值钱的东西抵押给他,亏本了还不起钱的,东西就是他的;2,你找个担保人,还不起的时候就让担保人替你还!” 一下子,高俊沉默不语了…… 第49章 想赚大钱的二叔(4) 对于侯志华提出的两个方案,高俊沉默了许久,也思考了很多,想不到一个完美解决问题的办法。 抵押?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担保人?找谁呢?谁又愿意给他担保呢?这个担保人还必须要有实力的,才能让侯志华接受吧? 高俊感觉很无力,有深深的挫败感! 要做成一件大事,真的太难了!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着,诺诺地对虎兵说道:“侯志华这不是为难人吗?!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还能抵押五万块的东西!” 虎兵不高兴了:“你这叫什么话?他干嘛要为难你?他直接回绝了你,不省事吗?真是好人不能做!” 高俊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怪他的意思,就是发点牢骚而已。我的实际情况摆在这里,老大你帮我看看,有什么办法让他相信我的?” 虎兵和侯志华早就计划好了,准备借给高俊的钱,也是虎兵的。之所以绕了一个弯子,也是要给自己有个保障,不至于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打了水漂。 眼见高俊的思维只停留在自己身上,却想不到眼前人这个正点上,虎兵只好主动说:“要不我给你担保怎么样?” 高俊大喜。正在酝酿着怎么拍哥哥马屁的时候,忽然听见虎海泉的声音响起:“老大,你要想好了!担保人不是好做的,要担责任的!如果老二以后亏本了,这钱就是你还啊!” 莲姑娘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你吃你的烟好了!老大给老二担个保怎么了?老二看准了的生意,怎么会亏本呢?再说了,自古以来,媒人不包生,保人不还债!兄弟之间,就应该帮忙!” 虎兵说:“你们都不要急,我做担保也是有条件的。我说的话,要老二同意,还要你们父母作证的。” 高俊连忙说:“老大你说你的条件吧,不过分的话,我就同意!” 虎海泉:“老大你先说说,我看看行不行。” 莲姑娘:“就你主意多!” 虎兵说:“我的条件很简单,如果你的生意赚钱了,我替你高兴。你有了钱,我到你家,酒也能喝得好一点。如果万一你亏掉了,你就必须老老实实地给我拉鱼了,用工钱抵债,直到还清为止!” 高俊连忙信誓旦旦地答应:“这个条件一点也不过份!我答应了,如果亏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虎兵看着父母:“你们要作证,以后不能让他反悔!” 不等父母开口,高俊忽然说:“我有个想法,你看怎么样。” 虎兵:“你说说看。” 高俊说:“我问侯志华借钱,他同意你做担保人,说明你们的关系超过了我和他的,也说明他对你的信任度比我高。不如这样,你问他借钱,我再问你借。” 虎兵说:“我又不差钱,干嘛要去借钱?” 高俊说:“不是你缺钱去借钱,而是你帮我去借钱。这样做的好处是,你一个人对他一个人负责,我问你借钱,我也只要对你一个人负责。如果我直接问他借,还要你担保,等于是我们两个人对他一个人负责,然后我还要对你这个担保人负责。你们夫妻俩和父母都在,你们说,我的这个法子是不是更好?” 虎海泉老两口是知道内情的。钱其实就是虎兵的,只不过担心高俊借走了,亏本了就打水漂了。 尚忠英是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钱的,没人告诉她,她也从来不过问。 听高俊也提到她了,她连忙说:“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我没什么意见的。” 虎海泉说:“老二你怎么这么多的鬼心眼儿?搞得好像你哥要出去借钱了!” 莲姑娘说:“你不觉得老二说的有道理吗?他都敢拍胸脯保证了,万一亏钱了,就给老大做牛做马的拉货抵债!真是不晓得你们还担心什么!” 虎兵的本意就是让高俊知道借钱要承担的后果。 既然父母作证,高俊保证还钱,他也就不再强求高俊去找侯志华了。 想了一下,他说道:“你们都觉得这样好的话,我也不反对。不过,我自己的小生意还要做的,不能为了你的大生意耽误了。” 高俊连忙讨好地说:“那当然,不能让你为了帮我的忙,自己的生意不做了。下午我还是要帮你拉鱼的。你看我的大车篓子挂在车子上呢!” 虎兵说:“那好吧,我们去拉鱼!晚上回来了我再去找一次侯志华。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成不成的,还要看侯志华呢!”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一起进城去拉鱼了。 一路无话。 当晚,虎兵进鱼回家后,卸完货,吃了晚饭,马不停蹄地赶到侯志华家,把一家人商量的结果告诉了侯志华。 侯志华说:“这样也好。你的担心无非就是他亏钱了还不了。现在有舅舅舅妈监督,高俊自己保证,谁也说不出你一个不字。” 虎兵说:“老二自始至终只说让我帮忙借钱,不提一句和我合伙做生意。” “老表啊,他不提和你合伙,其实对你也是好事。你不掺合,管他赚钱还是亏本,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可他开口闭口的,也没提一句给我利息的话。虽然我从没有想过要他给利息,但他要是懂事理的,是不是要说一声?” “这样啊!那这人真的是不懂做人!没事啊,我要帮你提的。” “我没想要他的利息,只是心里不舒服,和你发发牢骚的。” “不管你要不要,明面上你是借的财政所的钱,要给利息的!” “哦,对啊,我忘了这个问题了。” “没事,我都帮你想好了。你明天早上照常卖鱼去。你告诉高俊,明天上午你让舅舅来财政所办手续,中午我到你家吃饭,和舅舅一起把钱拿回去。反正你的钱都在家里放着的吧?” “是的,都在家呢。我也不敢去存银行!”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们明天中午在你家一起吃饭。” 表兄弟二人把一切商议停当,虎兵也就不再去想其他的了,回家睡觉。 第二天早上,一到菜市场。不等把鱼卸好,高俊就跟前跟后的,问虎兵和侯志华怎么说。 虎兵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一边卸鱼一边说:“老表还是很给我面子的。他同意借钱给我了,虽然他知道我是帮你借的,但他还是说了,只认我一个人。” 高俊开心地说:“让他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少了他一分钱的!” 虎兵说:“他叫父亲上午去财政所办手续,然后就把钱拿回来了。我叫他中午来家里吃饭的,他答应了。” 高俊假惺惺地问:“要不要我去买菜?再去买瓶好酒?” 虎兵:“不用,我都准备好了。” “那我等下先把菜拿回去,让娘早点做饭。” 虎兵白了他一眼:“你早回去有什么用?你都懒死了,你早回去能干什么呢?给择菜?还是帮做饭?” 高俊给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 虎兵说:“我都安排好了。今天你和我一起卖鱼,让你嫂子先买菜回去。侯志华难得来一次,这回又帮你大忙了,必须多弄几个好菜。你嫂子先回去,和娘一起洗菜做饭。” 高俊不得不承认,虎兵的安排细致又周到。 其实,虎兵这样的安排,也有考虑的。他怕高俊心急,万一直接去财政所找虎海泉而不见,或者到虎家发现虎海泉在家却没去财政所,那就穿帮了。 这几年,高俊都是只拉鱼,不帮哥哥卖鱼的,嫌弃卖鱼的活儿脏。 今天是特殊情况,虎兵帮了他的大忙,而嫂子先回家帮着做饭,说到底也是因为他。 他也只好听从虎兵的安排,第一次站在了摊位前帮忙。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高俊过家门而不入,直接和虎兵一起,去了虎家。 此时,侯志华也到了。 几人寒暄几句,虎海泉招呼大家,说下酒菜已经弄好了,可以先入席喝酒。 几个大男人纷纷走到桌边,大家推搡着,让侯志华坐头席。 侯志华坚决不肯,说:“有舅舅在,不能乱了辈分,头席理应是舅舅坐。” 虎海泉拉着侯志华说:“我是在自己家,你是客人,应当你来坐。” 虎兵见他们站在桌边互相礼让着,迟迟不肯入席,就说:“大家都是自家人,今天也不是正式请客,都随便坐吧。” 众人这才依次入席坐下,却都自觉地避开了头席,即便空着,也不去坐。 虎永强本来是不能入席的,但他吃了饭要去上学,怕迟到,虎兵就让他盛了一碗饭,坐在自己的长凳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灶台那边开始炒热菜。 尚忠英在灶下烧火,莲姑娘在灶上掌勺。只见她呲哩啪啦一阵猛操作,一盘香喷喷的虾仁炒西兰花就端上了桌。 侯志华看着端菜上桌的莲姑娘说:“舅妈,我就喜欢吃你做的韭菜炒鸡蛋,今天有没有?” 莲姑娘忙不迭地说:“有、有、有!知道你爱吃,早准备好了。自家菜地割的韭菜,自家养的鸡下的蛋,包你吃得打嘴巴不放!”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扯着家常。 虎永强急着去学校,三下五除二就吃完饭,放下碗筷,和大家打过招呼,先走了。 渐渐地酒至半酣,闲谈也转入了正题。 侯志华说:“有些话本不该我来说,席上最大的是舅舅,你们两个舅舅家的表哥也要比我大三分。我喝了酒,借着酒劲说几句。高俊你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 高俊有求于人,姿态放得很低:“不会不会。你说的肯定是肺腑之言,为我好的。” 侯志华接着说:“这钱,虽然是借给虎兵的,但高俊你心知肚明,实际上就是为帮你才高俊出面的。要不他虎兵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没事借什么钱?你可不能赚到钱,忘记你哥哥的大恩大德!” 高俊说:“我肯定要记你们一辈子的!赚钱了就马上还钱给你们!” 侯志华正色道:“你哥的钱是借给你的,不是和你合伙做生意的!赚钱亏本都是要还钱的!听你的话音,怎么赚钱了就马上还,亏本了就不提了?” 高俊急忙表态:“怎么可能?当作你们大家的面,我再保证一次,你们都给我作证:不管赚钱还是亏本,我借的哥哥的钱都要还,决不耍赖!” 侯志华:“还有件事,你也不能黑不提白不提的。你哥哥借财政所的钱,是要付利息的。你不能让他帮了你的忙,还要替你付利息吧?” 高俊:“当然不会!你们财政所的利息,我加倍给我哥,就当是感谢了!” 侯志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说到做到!” 高俊再次表态:“一定!一定!” 虎兵在边上说:“我们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帮你是应该的。我不图你什么,你按时把钱还给老表,就算是报答我了!” 过了一会儿,侯志华看酒也喝足了,饭也吃饱了,就站起身来说道:“我下午还要上班,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父子三人一起起身,把侯志华送出门外。 看他骑上自行车走远了,他们才转身回家。 虎兵假意问虎海泉:“钱拿回来了?” 虎海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词:“嗯,拿回来了。就锁在你房间写字台的抽屉里。” 边说边从裤袋里掏出钥匙递给虎兵。 虎兵接过钥匙就往房间走,高俊一步不拉,紧跟其后。 虎兵打开抽屉,满满一抽屉的大团结,虽然是自己的钱,还要装模作样地感叹一下:“哇,怎么这么多啊!从来没有见过啊!” 高俊激动得直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虎兵说:“别愣着啦,拿东西来装吧!” 高俊东张西望的,不知道用什么装。莲姑娘从厨房拿来一个大菜篮子,高俊接过去,凑到虎兵跟前。 虎兵开始从抽屉里拿钱,一边拿一边数着往菜篮里装。 都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100张一叠,用橡皮筋箍紧。 好大一会儿,虎兵才装完了,也数好了,一共是五十捆。 虎兵单手拎着菜篮子,有点费力,就放在了地上,对高俊说:“你数一下吧,一共是五十捆,每捆一千块,总数五万块!” 高俊抑制住砰砰直跳的心情:“不用数啦,不会错的!” 虎兵:“亲兄弟明算账,涉及到钱财的问题,你还是数一下吧。当面数钱不恼人的!免得背后数了,多啊少的说屁话!” 高俊:“我信得过你!再说了,财政所的会计肯定数了好几遍的,不会错的。” 虎兵说:“那好吧,我可不想听屁话!父母都在,我也不用你写借条了,相信你不会赖账的。” 高俊:“肯定不会!你放心吧!要不了几天,等我从浙江回来,请你们喝酒,还你钱!” 虎兵:“出门在外,自己处处小心!喝酒不喝酒的,你安全回来,我请你也一样!” 尚忠英见菜篮子装得满满的,就拿了一个黑布大围裙过来,盖在上面,把钞票遮得严严实实。 高俊拎起菜篮子就走,自行车也不要了,快步往他家走去。 尚忠英皱着眉头说:“这个怎么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虎兵:“借到钱,高兴得忘了吧?随他吧,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尚忠英:“怎么感觉他就像个瘟贼一样呢,抢到钱数也不数,拎起来就跑!” 虎兵:“哎!钱都已经借给他了,就不说这些了!但愿他一切顺利,赚到大钱吧!” ………… 第50章 第二次中考 二叔想要赚大钱,找虎家借钱的时候,虎永刚正忙于准备迎接第二次中考。 有关二叔的事情,家里人也没有刻意去隐瞒他,只是他早出晚归的,加上对家长里短的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所以家里的一大笔钱被借走了,他并不知晓。 等他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中考结束,放暑假了。 那时候他在家无所事事,除了吃睡玩以外,书也懒得去看,就等着中考成绩出来。 而在那时,二叔高俊从浙江拉了一大卡车的尼龙绳回来了。 这些是后话。 话说此时的虎永刚,也在准备迎接中考。由于他一年前参加过一次,有了经验,倒不像初三(2)班的其他同学那样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样子,加上他原来的成绩就好,所以他每天还是悠哉悠哉的,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天下午,班主任余益新老师开了一次班会。 会上首先公布了关于前几天举行的模拟考试的成绩,虎永刚是总分第一名。 同学们热烈鼓掌。 热烈的掌声和炙热、羡慕的眼光,让虎永刚感觉很不好意思。 他的第六感让他觉得,有一道带有特别情绪的目光注视着他。那眼神说不清是羡慕、是嫉妒还是仇恨,反正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余益新老师双手举起挥了挥,然后往下一压,同学们的掌声戛然而止。 他接着说道,虎永刚是历届生,考试名次只是参考。初三(2)班的总分第一名,依然是班长贺毅同学,而且她还是年级的第一名。 同学们再次热烈鼓掌。 好奇怪的,虎永刚感觉得到,之前的那道奇怪眼光变了,柔和中带着骄傲。 很明显,那眼光的主人是贺毅。对历届生虎永刚抢走了她这个应届生第一名的风头,心有不平。 接下来余老师对模拟考的情况做了一个总结,无非就是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自满,要再接再厉;考得不好的不要灰心丧气,要奋起直追等等一些套话空话,也没占用多长时间,就结束了班会。 等到余益新老师一走出了教室门口,侯艳梅就转过来,表示了对虎永刚考试第一名的热情赞扬。 这丫头和虎永刚越来越熟,人也不是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脸红的一副娇羞样,话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虎永刚也越来越喜欢和她聊天,尤其喜欢她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味道。她这香味和马国庆身上的味道不一样。马国庆身上是那种雪花膏混合着花露水的味道,虽然很香,但有刺鼻的感觉,早上刚来的时候,味道更浓,让人闻了打喷嚏。 侯艳梅身上的味道,应该是少女自带的体香吧。想来贾宝玉说的“女儿香”就是这样的吧。 侯艳梅好像并不怎么在乎自己考得好与坏。从她身上看不出来,那种临近大考前的紧张情绪。她的模拟考成绩,属于班上的中等水平,努力一下也能考取高中。 马国庆的心态就没那么好了,也许是经历过一次中考失败吧。看到模拟考的成绩不理想,就在那里唉声叹气的,闷头不说话。 付志刚故意用圆珠笔的头去捅了捅她的背,想逗她说话。 她生气地一打付志刚的手:“别弄我!烦着呢!” 付志刚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很无趣地笑了笑。 虎永刚打趣他道:“捅吧!捅了马蜂窝吧?” 马国庆凶巴巴地回头:“说谁呢?谁是马蜂窝?!” 付志刚和虎永刚相视而苦笑,正襟危坐不言语了。 不能惹!也不敢惹! 那就惹不起、躲得起吧! 果然,两人不说话,马国庆也就没再找下文。 这天居然收到了江依宁的来信。 这有点出乎虎永刚的意料之外。他不用中考吗? 收不到邝丽斯的信,一点也不奇怪。她忙于办理出国留学手续,也到了紧要关头了。 看了江依宁的来信才知道,他们那里是没有中考的。他们现在是中三年级,上中四年级就是普普通通的升级,没有虎永刚这样的全省统一考试。 虎永刚的回信表示感慨又羡慕,没有中考多好,他也不用复读了。 考前复习的日子,因为有美少女侯艳梅和“洋辣子”老同学马国庆的陪伴,虎永刚倒也不是那么枯燥无味。 不经意间,中考就来了。 不知道其他同学是什么样的心情,有没有紧张,反正虎永刚的心情很平静,毫无波澜的结束了三天的考试。 考完了,暑假也开始了。 这回的暑假,虎永刚不像上一次那么轻松愉快了。考完试回家了,才开始有些紧张。 等待考试结果的日子里,心中难免忐忑不安,不止一次地祈祷:这回的分数千万不要出错了! 终于,七月下旬的一天,虎永刚得到消息,中考成绩下来了。他马上就往学校赶。 在学校门口,他遇到了也是刚刚到达的鲁建国。 鲁建国得到的消息,比他更详细。他知道历届生看成绩,都去黄炎兵老师那里。 二人一起走到黄炎兵老师的宿舍那里,只见黄老师在宿舍门口场地上,和他老丈人在忙活什么。 走近一看,两人在订一个书柜。黄老师的老丈人是个木匠手艺人,他拿着锤子在订钉子,黄老师在一边扶着。 虎永刚二人,还没走到跟前,只听见黄老师被他老丈人啐了一口,大声笑骂道:“瞎说什么!” 黄老师哈哈大笑:“百无禁忌!” 那一辈子的老匠人,有很多忌讳的东西。比如干活的时候,就不能乱讲话。 想必是黄老师刚刚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犯了老丈人的忌讳,被他责怪了。 虎永刚和鲁建国一起和黄老师打招呼:“黄老师好!” 黄炎兵老师点点头,回应道:“你们来啦!稍等一下啊,我们这里马上就好。” 他老丈人连忙说:“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黄老师:“你一个人真行?那我走啦!” 他老丈人嫌弃的说:“可以的!快去吧!你在这里也是帮倒忙。” 黄老师哈哈大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招呼虎、鲁二人进屋。 一边走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们这两个人啊!叫我怎么说才好呢!居然没有弄得过牛义明!” 这就尴尬了! 进复读班的时候,虎永刚和鲁建国的中考成绩,分别是第一名和第二名。而牛义明的成绩只是中游。 现在听黄老师的话音,这第二次中考,牛义明居然考得比他们还要好! 虎永刚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鲁建国说:“牛义明他考了多少分?比我们高很多吗?” 黄老师说:“倒也没有比你们高很多。比虎永刚高一分,比你高三分。不管怎样,是比你们高吧?” 虎永刚怯怯地说:“技不如人呗!” 黄老师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你哪点不如他了?没他聪明吗?对,你是有不如他的!你没有他用功!” 虎永刚无言以对。 鲁建国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到一边,悄悄地告诉他:“有人说,牛义明每天早上在集体宿舍回去,都是认真在学习的。下午和晚上再和我们一起嘻嘻哈哈玩。” 虎永刚难以置信:“他这么有心机吗?” 黄老师:“这时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啦!早干嘛去了?快来看看你们的成绩吧!” 虎鲁二人忙不迭地走过去看。 黄老师接着说:“话说回来,你们几个考得都不错的。牛义明、冯翰林和你们两个,一共四个人过了小中专的分数线啦。不过,你们两个怎么志愿都没有报小中专呢?” 虎永刚说:“我父亲说小中专不好,叫我只报高中,以后考大学。” 鲁建国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填的了。” 黄老师用手指点点他:“你这个马大哈!” 虎永刚想问一下应届生的情况如何的,其实他是想知道侯艳梅的成绩。 黄老师说,他这里没有他们的成绩单,要想知道的话,就要去应届班的班主任那里去看。 二人告辞了黄老师后,虎永刚特地去初三(2)班的教室那里转了一圈,心里还是有点希望能巧遇侯艳梅的。 等了一一会儿,没看到人。鲁建国催促着要走,他也就只好作罢,和鲁建国一起离开了。 几天后,学校放榜。 马国庆、侯艳梅、孙宇晨、富红霞、许二等,他们没能被六桥高中录取。 虎永刚、鲁建国、付志刚和卞小军等几人录取到了六桥中学高中部。 牛义明和冯翰林考取了小中专。 牛义明上了海门卫校,毕业后分配到一个乡镇卫生院的防疫站工作。 冯翰林被无锡船舶学校录取。复读班就能被英语老师看上的他,到了学校依然是风云人物,很快就当上了学生会主席。 89年6月,他快毕业的时候,华夏都城有一个大事件,波及全国。作为学生干部的冯翰林,也受到影响,差点没能毕业。 这些都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第51章 二叔耍赖 学校放了榜,虎永刚知道了自己已经被高中录取,一颗心也就放在了肚子里。 本以为又是一个没有暑假作业的暑假,可以尽情享受、尽情放纵。 可好景不长。 他轻松愉快的暑假生活,还没来得及好好快乐起来,就被二叔高俊的事情给打乱了。 此事如果只是打乱了虎永刚的暑假生活,那倒也罢了。 可是它的后果非常严重。 拉着虎家走进了深渊,一下就回到了解放前。 事情的到来,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虎永刚知道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 那几天,虎永刚发现父亲回家后,总是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吃饭也不香了,动不动就唉声叹气的,从不抽烟的人,竟然会一次连着抽几支。 母亲尚忠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时不时的就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爷爷虎海泉也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还好像暗暗地在骂着什么人。 奶奶莲姑娘的表现,就让虎永刚有些看不懂了。她好像不敢看父亲虎兵,有意无意的还躲着他。 虎永刚感到非常困惑,不敢去问大人们。怕在他们不开心的时候,触了霉头。 唯一可以问的人,只有弟弟虎永强了。可他却说不出个青红皂白来。 这个谜底终于在这天的中午,二叔高俊来的时候,揭晓了。 这次高俊来的时候,和以前一样,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只不过这回车上没有挂那两个大车篓。 进了门,高俊也不说话,直奔灶台后方的树根小矮凳上坐下,掏出了香烟点上,一会儿就烟雾缭绕起来。 饭桌上的虎家一家子,谁也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吃饭。 过了一会儿,高俊忍不住了:“老大,你说我怎么办?” 虎兵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嫌弃加厌恶:“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我只知道你借了我的钱,要赶紧还给我!我要去还财政所!” 高俊有点破罐子破摔:“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拿什么还?” 虎兵愤愤地说:“那我管不着!也不是该我管的!” 高俊彻底耍无赖地说:“你要是不管,我也不管啦!反正钱是你的!” 闻听此言,暴脾气虎海泉勃然大怒,把手里的饭碗朝高俊的脸上砸去。 高俊急忙把头一偏,躲开了。 虎海泉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儿子!早知道这样,把你放粪桶里闷死算了!” 莲姑娘连忙打圆场。去碗橱里又拿了一个碗,在灶台的饭锅里盛了一碗米饭,端在了虎海泉面前:“老头子,别发火。先吃饭吧。事情发生了,发火也没有用。” 虎海泉余怒未消,把饭碗一推:“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虎永刚听得一头雾水,理不清楚来龙去脉,也不敢轻易的发言,只能默默地吃饭。 一向都是贤淑善良的尚忠英,有着三从四德的老意识,从来不管男人的事,这时候也听不下去了:“他二叔,你这不是耍赖皮吗!你来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不管怎样,从浙江回来就马上还钱!怎么现在就你不管了,钱是我家的!” 虎兵叹了口气:“老二啊,想不到你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是不是好人不能做?是不是不应该帮你?你忘了当初怎么要死要活的来求我了吗?” 高俊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赖上虎兵的嘴脸:“老大啊,我现在是明白什么叫做走投无路了!你就当上了我的破船湿了你的脚吧,你不拉我一把,我们两个都上不了岸呐!” 莲姑娘这时也后悔了,要知道高俊是这个德性,当初就不应该劝老大帮老二。可事到如今,一张嘴朝东一张嘴朝西的,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她的心里觉得对不起老大,也不敢再去要求他帮老二的忙,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商量的语气和虎兵说:“老大,人多主意大!你看看能不能帮老二想想办法?老二有句话说得蛮不讲理,但我从另外一个方面细想想,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虎海泉拉着脸说:“你就不要帮他说话了!他就是一个无赖!畜生不如的东西!” 莲姑娘耐住性子说:“老头子你听我把话说完吗!老大你也听听看,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虎兵说:“你说吧,我听着。” 莲姑娘说:“老二说,钱是你的,他不管了!这确实是个蛮不讲理的畜生话!我也不是帮他说话,我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他的这句话。钱,确实是你的,老二借去进了货。但是现在货卖不出去,老二就收不回来钱,也就还不了你的钱。表面上看,损失的是老二他们几个人,实际上损失的还不是你?你要是能帮着想想办法,卖出去一分,你就收回一分,也就少损失一分!人多主意就多啊!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大家都沉默不语了。 到这时,虎永刚才对事情知道了个大概。原来是二叔想做生意,问父亲借了钱。不想货进回来,却卖不出去,就耍无赖,以还不了钱威胁父亲帮他卖货。 虎永刚问父亲虎兵:“我能不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平时闲谈中,虎兵经常开儿子的玩笑,说他是虎家的“三高人士”。他说的不是医学上“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高”的三高,而是说在虎家,儿子的学历最高、文化最高、智商也最高。 所以,儿子的意见,他都会认真对待的。 虎永刚说:“前面的事情,我不清楚来龙去脉。刚刚我也只是听了一个大概,如果有什么说的不对的,你们及时纠正。“ 虎兵说:“没事,你先说。” 虎永刚:“当初二爸爸是问你借钱做生意、还是和你一起合伙做生意?” 虎兵:“当初他说的明明白白的,只是借钱去做生意,赚钱亏本都和我没关系!而且还当着你爹爹奶奶的面,发誓加保证的:回来之后马上还钱,还不了就帮我家做牛做马抵债!” 虎永刚:“那不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当初怎么说的,现在就怎么执行呗!” 虎兵:“儿子啊,你也看见了吧,事情要是这样简单就好了。” 虎永刚:“老父亲啊!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当初他觉得有大钱赚的时候,怎么不叫你一起合伙做?还不是怕你从中分了他的钱?盖高楼、宴宾客的时候,想不起你,现在他眼见楼要塌下来了,他想起你这个哥哥啦!” 虎兵又叹气了:“哎!毕竟是亲兄弟啊!” 虎永刚有点生气地说:“亲兄弟!你当他是亲弟弟,他把你当亲哥哥了吗?!他不把你当狗日的就烧高香啦!我的话有点儿难听!你就是打我,我也要说!亲兄弟明算账,他不仁,你就可以不义!父啊,你要想清楚啊,二爸爸的为人已经摆在面前了,你一旦行了好心,再帮他想办法,这个事就变成了你的事啦!你的钱就更别想要回来了!” 莲姑娘呵斥他:“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道理?大人说话,你在这里多什么嘴?” 虎海泉赶紧维护大孙子:“为什么不能多嘴?他也不小了!再说,他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尚忠英也低声说道:“我儿子说得不错!一大菜篮的钱给他拎走的,还回来就可以了!虎兵有什么法子想?” 高俊一言不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52章 二叔挨训 高俊的一句耍赖的话,让虎家人炸了锅。吓得他再也不敢乱开口了,缩在灶台里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虎海泉看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丧气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看看你的样子,屁本事没有,就学到一张嘴!哦,我说错了,你很有本事的!你有嫖野女人的大本事!当生产队长的时候就嫖;把马兰珍肚子弄大了还不想娶她,还去嫖。 江明带你去内蒙,照顾你,让你当仓库保管员,你为了嫖野女人,偷公家的东西送给人家。江明顾了你的面子,没有明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怪别人不带你出去了! 你哥哥好心帮你,让你拉拉鱼,开的工钱比他三舅子那样的大医生的工资还要高。你倒好,拉鱼就只拉鱼,平时在菜市场也不说帮帮你哥的忙。也就是你哥哥对你这样好,换个人的话,不要说给你开这样高的工钱,连拉鱼都不要你! 这些都不说了。你拉鱼就好好的拉鱼吧,又要听你野女人的,要做大生意去!现在呢?遇到难处了,就两手一摊,撂挑子不管了?” 高俊被骂得狗血淋头,感觉无地自容,却又无处反驳。毕竟老父亲说的都是事实。 虎海泉在气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了高俊一顿。把他的丑事都拿出来说了。 反正在场的人都是一家子,也不用去顾忌什么家丑外扬了。 莲姑娘识趣地等虎海泉发完了火,才说话:“老头子,你现在就是打他、骂他,哪怕就是拿菜刀杀了他,也不起作用啊!老大的钱还是不能回来啊!老二你也不要垂头丧气的,弄得像死了人似的!我和你父还没有死呢!哭丧着脸干嘛呢?你也没死,只要人不死,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高俊小声地说道:“死是没死。可我这样下去,和死了也差不多了!心里不好过啊!” 虎海泉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起来了:“你真是心里不好过的话,你会说出那样的混账话?!我看你根本就无所谓吧?反正钱也不是你的,关你什么事呢?你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吧!” 高俊又给怼得哑口无言。 莲姑娘自始至终都在帮着高俊说话,老大老二都是自己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说:“老二你别只是抽烟,一副死人样。你怕什么呢?不就是尼龙绳一时半刻的卖不出去吗?钱又不是真没有了,不过是压在货上了。老话说,有货不愁贫,无货愁煞人!动动脑筋,把尼龙绳卖掉了,钱不就回来了吗?你自己想赚大钱的,不要什么事都指望别人!” 虎永刚插了一句:“奶奶说得对。二爸爸你不能赖在我父身上。他是好心帮你的,你不要害了他!” 虎兵向来心软,见不得人有难处。人家有什么过不去的,他总要搭把手的。 这时看着高俊那三扁担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样子,无可奈何地说:“老二,你是做大生意的,我这个鱼贩子是小本生意,没时间陪你耗着,我下午还要去进鱼呢。你的事不要指望我,我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嘴里说着话,脚下也开始走。走到门外,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俊看虎兵走了,感觉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无助地看着父母。 虎海泉不给他好脸色,转过头去拿水烟袋:“别看我!我也没有办法!” 莲姑娘语重心长:“老二啊,当着你哥哥的面,我不好说你,说你就是在拱火,让他更加生气!现在他走了,我要好好说你几句! 你说你,怎么能说出那样上不得台面的话?难怪你父亲要拿饭碗砸你!你哥哥帮你倒帮出麻烦来了?五万块钱,你也不想想,全南通县有几个人拿得出来?这是他欠了侯志华多大的人情啊!你倒好,不感恩也就算了,居然想不管了! 还有,你以前就没有做个什么生意。小买卖都不想做,还听徐寡妇那个痴逼,想一锹挖个井、一口吃个饼,要做大生意、发大财。钱有那么容易挣吗?也不想想,好吃的果子,能等到正月半吗? 当然哦,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责怪你也没什么用了。 你和他们几个人要想办法,赶紧去把尼龙绳卖掉,这才是你最应该做的。而不是有了什么事,就指望你哥哥。你哥也不容易啊,我们一家老小都是要指望他呢! 你哥哥正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我再劝劝他。他的为人处世你懂的,能想办法就一定会帮你的! 我就和你说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高俊把烟屁股丢进灶膛里,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要出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对莲姑娘说:“你帮我劝劝老大,他是跑码头的人,见多识广的,总能找到法子帮我的。” 莲姑娘:“你要改改你这个毛病,我们虎家人没有这个赖皮样子。你哥哥那边我会劝的。” 高俊:“那我就先走了。我也要和他们去想办法。” 虎永刚一向看不惯这个好吃懒做的二叔,看着高俊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恨恨地骂了一句:“想屁吃!就你这鸟样,还想做大生意挣大钱呢!” 大人们都散了,弟弟虎永强午睡了,虎永刚找到母亲尚忠英了解情况。 尚忠英一五一十地把从头到尾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儿子。 虎永刚得知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后,不由得长叹几声! 一叹父亲虎兵的妇人之仁!毫无原则和底线地帮助别人,很容易连累自己陷入困境。 再叹自己家里居然有五万块!按照万元户就可以到县里戴大红花,那父亲虎兵岂不是可以去戴五次大红花? 最叹的还是高俊的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 以虎永刚的初中毕业水平,以及从许多人物传记中得来的经验,要做成一个大生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虎永刚认为,要做尼龙绳这样生意,至少先要考察卖货当地的销量、价格、有没有商家接受等等问题,然后再去产地考察一下价格、质量等等,两地相比较之下是否有利可图,还要综合人工、运费等等因素来考虑,确实是有钱赚,才能去做。 而高俊这样,单方面听一个根本没有生意经验的说有钱赚,简单地看了看附近的市场,就觉得可以做,而且还要大做,这样靠盲目自信就上马的生意,必败无疑! 看来,这个暑假注定不能平静了…… 第53章 少亏当赚 虎永刚认为,这个暑假不得安宁,还真就被他不幸言中了! 虎兵在高俊的纠缠和母亲不停的劝说之下,不得不同意去帮高俊想办法卖尼龙绳。 当然,不能因为要去帮高俊,虎兵就连自己的生意都不做。 为了两边都不耽误,虎兵也是挖空了心思。 如果再靠虎兵自己的自行车去拉货,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以前有高俊帮着拉货,他的销量已经上去了。高俊去做尼龙绳的生意后,他一个人拉的货,每天都不够卖。他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请机动车给拉货。 原先的考虑是请李洪军的拖拉机去拉,因为拖拉机一次可以拉三吨货。拉少了,运费不划算;拉多了,一下卖不完会坏。 虎兵就一直在犹豫。 最近,车行老板陆广仁的女婿陈兵,买了一部机动货三轮,专门帮人家拉货挣运费。 虎兵和他联系过,也做好了准备。 陈兵的货三轮,一次可以拉一千多斤货,刚好是虎兵每天的销量。 虎兵考虑到,用货三轮拉鱼,和自行车就不一样了。首先,不能拉回家了。如果拉回家,再从家里拉到菜市场,就需要二次运输,付双重运费。然后货三轮的车厢面积大,鱼饼不能直接放上去,需要用棉被捂严实,才不会解冻。 知道问题在哪里,虎兵自然要去想解决办法。 为了解决存放的问题,他在菜市场租了一间空房子,用于每天晚上存放海鱼。而早上他和老婆只要踩着空车上街就可以了,不用拉鱼了,到菜市场的房子里搬鱼到摊位上卖就行。 陈兵的运费是拉一趟40元,加上房子的租金每月10元,虎兵觉得比让高俊拉划算多了。而且自己也不用那么累了。 至于运输途中和存放时要用到的棉被,那就简单了,虎家的旧棉被多的是,拿几条用就是了。 原本正准备实施的计划,因为高俊的原因,正式开始进行。 头一天的晚上,高俊又一次到了虎家求助。 虎家人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虎兵只是出面,帮他们的忙,找一找销路。至于到最后,是赚钱还是亏本,都和他无关。 高俊借的钱,还是按照当时说的,能还就还,不能还就给虎兵拉鱼抵债。 这是因为虎兵怕高俊又耍小聪明,他一掺和就说是合伙的生意,所以事先当父母的面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高俊再次苦着脸过来的时候,虎兵就答应了他,第二天上午卖完了鱼,不回家吃饭了,就直接去他那里看看。 高俊告知了碰头的地点,不再多话,就回去了。 这天上午,虎永刚也去了菜市场,帮父母卖鱼。临近中午的时候,鱼卖完了。事先约好的陈兵也开着货三轮到了。 虎兵准备安排老婆和儿子回家的时候,虎永刚说,想一起去看看。 虎兵同意了。只要有机会,他是愿意带着儿子出去见世面的。 于是,这一家三口,兵分两路:尚忠英骑自行车回家,虎兵父子俩把自行车锁在了菜市场的房子里,坐陈兵的货三轮走了。 没用多少时间,他们就到了高俊的落脚点。位于平潮镇的西边,204国道旁的一家小饭馆里。 小饭馆的后面,盖有几间平房。高俊他们租了一间做仓库,堆放尼龙绳。 虎兵父子到了那里,刚从货三轮的后车厢里跳下来,就看见高俊从小饭馆里迎了出来。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瘦的像猴、长得也像猴;另外一个,五官长相都很普通,中等身材,很壮实的样子。 这两人虎永刚没有见过,虎兵也不认识。 高俊一边把虎兵他们三人带进饭馆,一边给介绍那两个人。那个瘦得像猴子的叫徐强,徐寡妇的弟弟,另外一个壮实小伙儿叫方志强。这两个都是他的合伙人。 高俊说,还有一个合伙人也在,正在小饭馆的厨房里安排中午饭呢。 说话间,一个女人从后面的厨房走过来。 虎永刚一看那女人,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一件碎花连衣裙,最显着的是她脸上那对桃花眼,看人的时候都不正面看,未曾开口就翘起嘴角,瞬间笑容满面,嘴角两边的小酒窝也顺势起来了。 虎永刚心里猜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徐寡妇吧。 虎兵应该是认识的,高俊没有给他们介绍。 徐寡妇满面笑容地招呼大家先吃饭。 虎兵说:“吃饭不着急。高俊你先带我看看,你们的货在哪里。” 高俊二话不说,连忙在前面带路。 众人一起,穿过了饭馆的后门,来到了一排平房前。 方志强走上前去,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门。虎永刚跟着虎兵也走进了房间里。 说走进房间,其实也就是进了门里一点而已。那不大的房间里,满满当当的堆放着尼龙绳,有粗的,也有细的。 虎永刚伸手摸了摸尼龙绳,软塌塌的,松松垮垮的。他之前见到的尼龙绳都是硬梆梆的、紧紧的。 他心里想,这样的尼龙绳是不是质量不好?所以就便宜?而质量差才导致了卖不出去?这个房间也不大,这么多尼龙绳就值五万块? 虎永刚只是看看,心里想想,嘴上什么也没有说。 虎兵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到摆好饭菜的餐桌边坐下,招呼大家吃饭。 看着大鱼大肉的摆满了一桌子,虎兵心里很不舒服。 高俊不适时宜地问:“要不要来瓶酒?” 虎兵冷冷一笑,说道:“你们真是抱养的儿子当了兵,打死了不伤心啊!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没数吗?每天还大吃大喝的,有没有一点点责任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腔。 稍许,高俊打破了沉默:“老大,你别生气。今天是你要过来,我才吩咐多弄几个菜的。平时我们四个人,一荤一素外加一个汤,就打发了。从来都不喝酒的。” 虎兵脸色稍缓:“但愿如此吧!赚到了钱,把我的钱还了,你们天天山珍海味的,我都不会说的!” 众人都不敢反驳。 看虎兵拿起来筷子吃饭,大家也开始吃饭。 虎兵夹了几下青菜,几下就把碗里的米饭吃完。拿起汤匙舀了几勺子汤,倒在了饭碗里,然后端起来喝完了,把碗放下。 拿起自带的毛巾,擦了擦嘴,说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他看见虎永刚也放下了碗筷,吃完了,就把手里的毛巾递给儿子,嘴往厨房那里努了努。 虎永刚心领神会,拿起毛巾先擦擦嘴,然后跑到厨房的水龙头下,把毛巾冲洗干净,回到桌边还给了父亲。 虎兵说:“你们的货,我大体看了一下,给我的感觉就是:质量太差!难怪没人要!” 那合伙的四人估计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谁也不说话。 虎兵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低价处理。你们都要做好亏钱的准备!” 高俊急忙问:“你估计要亏多少?不会亏太多吧?” “这个不好说的。要看最后什么价有人要!老二啊,你怎么不知道质量好坏的吗?这样的尼龙绳,送给我也不要!你还当宝贝进回来!” “我们都是第一次做这个生意,没经验,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吧!” 虎兵给他气笑了:“花钱买教训?花你自己的钱谁也不会说你!退一万步说,你即便是花的自己的钱,这花的也太多了吧?教训也太大了吧?” 高俊看看其他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虎兵接着说:“老二,你们现在这个情况,就不能计较亏多亏少了。赌钱的人常说,少输当赢!你们就少亏当赚吧!” 看他们几个很不情愿的样子,虎兵说:“等下我要去进货,你们几个商量一下吧!不能再拖下去,早处理早好。” 虎兵进货的地方,通常就是冷冻厂、水产公司冷库、肉联厂冰库等几处,都在沿204国道往南的长江边上,平潮镇乘货三轮去,用不了多少时间。 虎永刚想留下来多看看,就不和父亲一起去进货了。 虎兵一人,跳上货三轮后厢,在铺好的棉被上躺下,抬手敲了敲车栏板。 陈兵会意,发动了货三轮,直奔江边而去…… 第54章 他会做生意吗 吃完了饭之后,虎永刚无所事事,站在小饭馆门前的阴凉处,看着204国道上的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 平时这个时候,在家里他都会午睡了。看这里没办法午睡,就去数公路上的汽车玩。数了十几辆以后,就数不下去了,他发现自己更加的昏昏欲睡了。 虎永刚觉得这样傻站着不是个办法,要睡却睡不了的,很难受。 他觉得四下里转了看看,可能就不要睡了吧? 心里想着,脚下也行动起来。 沿着小饭馆的那一排都是店铺,朝着国道的方向而建。这一段的204国道是南北向的,此时已经是午后,日头开始偏西,那些店铺的前面就有了阴影。 虎永刚就在那阴影里从南往北慢慢逛。 第一家是个裁缝铺。 虎永刚探头往里一望,里面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踩着缝纫机,头顶上的一个大吊扇“呼啦啦”的在飞快转个不停。 他只看到了姑娘一个人,却发现那姑娘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好像在和什么人聊着天。 好奇心驱使,他走进了裁缝店。 那姑娘踩缝纫机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要做衣服吗?” 虎永刚不好意思的说:“中午吃了饭,没事干,随便转转。不打扰你吧?” 那姑娘客气地说:“没事的。你随便看。我这件衣服是人家急着要的,也就不客气给你倒水了啊。” 虎永刚忙说:“不客气!你忙你的。”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咦”的一声,侧头一看,方志强靠墙坐在一张木椅子上,难怪在外面看不到他。 虎永刚招呼一声:“方叔叔,你也过来玩啊?” 方志强呵呵一乐:“是啊。我最近都在这里看尼龙绳,也没什么事做,就来陪陪小王姑娘啦。” 虎永刚在心里“呸”了一声,脑海里却浮现的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样的诗句。 转念又想,如此优美的诗词,用在这样粗鄙的汉子身上,岂不是糟蹋了?应该是“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才对吧?! 他心里是这样想,嘴上没有这样说。 东一榔头西一拐杖的,和方志强漫无目的地闲聊了一会儿,大概知道了他原来是在宁波那边打工,尼龙绳的信息就是他传递回来的。 不过,听他的语气,不仅没有居功自傲,反倒觉得对徐强他们有不小的意见。 虎永刚也不好问得详细,就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方志强忽然问:“你有没有看到你二叔他们到哪里去了?” 虎永刚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们三个说是和一个老板谈尼龙绳的事情去了。” 方志强诡异地一笑,说道:“屁!肯定又去找地方睡觉去了。” 虎永刚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忽然,方志强话题一转,问他:“你二叔原来是做什么的?以前做过什么生意吗?” 虎永刚实话实说:“他原来是生产队的队长。后来跟我表叔去内蒙古干了一年。这几年就是帮我父亲拉拉鱼,我父亲给他开工资。” “这样啊!那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钱来做这个生意呢?” “我父亲帮他借的财政所的钱!”虎永刚没有把知道的实情告诉他,而是按照二叔借钱时的说辞说的。 方志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呢,一看他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虎永刚心一动,原来他们合伙人之间有故事啊!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要想知道内情,只有慢慢顺着方志强的话往下说。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不会吧?我觉得我二叔是很有本事的人啊!” 方志强恨声恨气地说:“狗屁的有本事!我看他没有别的本事,就会嫖野女人的本事!” 虎永刚此时对“知子莫若父”这句话有了个更深刻的理解。 爷爷虎海泉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露出了一副想听长辈笑话的神色:“怎么会这样呢?快说来听听!” “你知道 ,那个徐寡妇就是你二叔的野老婆吗?” 虎永刚心说:你这话问的,我就是知道也不好说啊! “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我今天敢说出来,我就不怕你告诉你二叔!我早就看他不惯了!” “我不会说的!我只当是听故事!” “你说说,出门做生意的,带个野女人干嘛?哪有个做生意的样!徐强也是的,他姐姐这样,他也不管!” “他姐姐的事,他不好管,也管不了吧?”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想要和他们做这个生意。徐强和我多年的朋友。我到宁波以后,当然要给他写信报个平安啦。信里无非就是写了宁波那边的一些事,海产品多啦,海鲜便宜啦,浙江女孩子更水灵啦,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顺便把我发现的尼龙绳很便宜也写进去了。 不曾想,徐强看到后,就关注到这一点。觉得这是个发财的机会。就想做这个生意。还说和我一起合伙做。 我告诉他说,我只是觉得宁波的尼龙绳比老家的便宜很多,其它的门道我都不知道的。如果真要做,就带着懂行的人,去宁波考察。不能盲目地想做就做。 可徐强说,宁波那边只要我落实,价格确实比老家便宜就可以了。至于老家那边的卖出价格和需求量,他去落实。让我放心。 我不止一次地让他到宁波那边实地考察。我也问了一下当地人,尼龙绳这玩意儿里面的门道深得很。什么生丝、熟丝;什么手感软硬;又是什么重量的,我完全就是一个外行啊! 那几天长途电话费花了不少,可能都够他们人到宁波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不用过去!只是一再让我放心!哎! 和侄儿你说实话,我有什么放不放心的?又不要我出本钱。赚了,我跟着分钱;亏了,我也就是浪费了一点时间。” 虎永刚打断了他的话,奇怪地问道:“你们不是合伙的生意吗?虽说本钱不是你出的,但亏钱了,不是你们一起承担债务吗?” 方志强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当初他说要我合伙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没钱。他说,不用我出钱,花点时间、出点力气就好了,赚了钱给我分三成利。当然,亏了钱我也是要承担三成的债务的。虽然我是同意了的,但是说出来不怕你笑话的,我两手空空的,亏的钱我拿什么还?我说的是实情,没有想耍赖的意思啊!” 虎永刚叹了一口气,说:“哎!真是害人不浅啊!” 方志强心有千千结:“他不仅是害人,也害了他自己!特别是你的二叔,没有金刚钻,也要揽这瓷器活儿!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宁可在工地上干我的泥水匠! 我告诉你他们是怎么做生意的啊! 你二叔和徐强姐弟一起,三个人到了宁波以后,就叫我在工地上辞了工。他们的口气大得很。说什么生意干好了,分大钱,不用在乎工地上那三瓜俩枣啦。 我当时也是信以为真,满怀希望地辞了工作,全心全意地加入了他们。 你可能不知道,宁波那边做尼龙绳的,都是私人小工厂,有的甚至也不能叫做工厂,叫家庭作坊吧,一家人搞点简单机器就可以干起来。他们的产量都不大,要一下买五万块钱的货,也不容易,必须下去一家一家的收上来。 这些活儿都是我和徐强两个人下去干,你二叔是不干的。我觉得他是懒,可他却说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嘴里的重要任务就是看住钱包。他每天和徐寡妇两个人,就守在旅馆的房间里,看看电视,吃饭也不出去,叫旅馆的服务员给送到房间里吃。 说句难听的,你二叔真的叫狗改不了吃屎!一来出门是为了做生意的,二来他身边还带着徐寡妇的,居然还有心思去勾搭旅馆服务员! 也难怪徐寡妇和他吵架,还差点儿打起来。你说说啊,就算是浙江女子水灵,你也要看看是什么场合吧!” 虎永刚一脸惊讶:“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好玩吧!” 方志强的恨意绵绵:“我和徐强两个人出去收尼龙绳,运回旅馆你二叔也不会下来看一眼。付货款也要我们去他房间里拿。我们辛苦点无所谓,反正在工地上干活更累。可是我们两个都是外行,硬着头皮去收回来的尼龙绳,怎么知道是好还是坏?” 虎永刚淡淡地说道:“所以,你们弄回来的尼龙绳没有人要,一点都不奇怪!亏本也是必然的啦!” 一边说就一边起来要往外走。 那是他看到高俊和徐寡妇姐弟一起回到了小饭馆。 他想去看看,高俊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方志强是背靠着门边坐的,面朝店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方志强看他要走,连忙嘱咐一句:“我刚刚和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随便聊天的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虎永刚心知肚明:你不让别人知道,干嘛要和我说?还不是想通过我的嘴,让我父亲知道?真是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嘴上却敷衍道:“放心吧!我知道的,哪里说哪里散!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第55章 好人不能做 虎永刚要走出裁缝铺的时候,出于礼貌,没忘了和那漂亮的店主人打了一个招呼。 那姑娘嘴里客气着:“有空来玩啊!” 手里的活计也没有停下来。 他跨出店门,刚好看到高俊他们三人的背影,进了小饭馆里。 紧赶了几步,他也走进了小饭馆里。 却见那三人未曾停留,直接往店后面去了。 虎永刚知道他们是去了后面堆放尼龙绳的房间,也就不跟过去了。 他在小饭馆的店堂里,搬了一张椅子,放到店门外的阴凉通风处,坐下来乘凉。 过了没多久,高俊那三人从后面出来了。 高俊走在前面,看到了虎永刚,直接走过来貌似关心地问道:“中午这么热,你有没有找地方睡一会儿?” 虎永刚说:“这地方我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不好意思乱找。不过我中午不睡觉没关系的。” 高俊又问:“你看见方志强叔叔去哪里了吗?” 虎永刚指了指隔壁的裁缝店:“天气太热,他在那里吹电风扇。我也刚刚过来。” 高俊对徐强说道:“你去把他叫回来吧。我们几个商量一下,下面怎么办吧。” 徐强闻言,去了裁缝店。 徐寡妇返回小饭馆里,搬了一张长凳出来。正要再去里面搬一张长凳的时候,叫了方志强走回来的徐强看见了,连忙对姐姐说:“你坐下吧。我去搬。” 徐寡妇也不和他客气,在长凳的一边坐下。用手拍了拍另一边,示意高俊也坐下来。 徐强搬出长凳的时候,方志强也回来了。 四人相对而坐。 高俊从衬衫的表袋里拿出香烟,给徐强和方志强分别发了一支。 方志强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首先说话:“你们把我叫回来有事吗?” 高俊一听就不高兴了。他拉长了脸说:“你反正是吃的爷的饭、睡的娘的觉!成天就知道往裁缝店跑!就没有一点心思的!” 方志强马上也不高兴地反驳他:“我不去裁缝店能去哪里呢?不错,你们安排我看着尼龙绳,按理说我应该就守在那里。可是天气这么热,那个房间在后面被大太阳晒着,像蒸笼一样,里面电风扇也没有!我怕自己要中暑,就去裁缝店吹吹风啦!大白天的,也没人敢来偷尼龙绳的。” 高俊说:“我说你一句,你倒有几十句等着我!” 徐强眼见他们要开吵,马上阻挡:“话越说越多、越说越偏了!我看赶紧来商量正事吧,大家都少说点没用的话。” 徐寡妇在高俊的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仿佛是要拍灭他的火气。 她看了虎永刚一眼,好像担心他看笑话,再传到虎兵的耳里。 她避重就轻地说:“这个时候,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就不要计较太多了。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吧!” 高俊还没有说到正题,就先埋怨了一句:“我老大不帮我借钱就好了!我也做不成这个生意!也不会遇到这样的难题!” 虎永刚的心里一万句“卧槽”飞起:真是好人不能做啊!好心好意帮了你,倒落下埋怨了! 徐寡妇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徐强眼角瞄着虎永刚,嘴里假意表示不满:“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让你哥知道了会怎么想?好心没好报?!” 高俊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很过分。他看了看虎永刚,底气不足地说道:“我也就是发点牢骚而已!不会真的这么想的!老大帮了我的忙,我是很感激他的!” 虎永刚对高俊这个二叔,原来对他也不过是有些看不惯。觉得他喜欢偷懒,做事又眼高手低的。 而现在,对他的感觉一下子变得很坏,已经是厌恶他了,还是厌恶到极致的感觉。 虎永刚担心自己,再坐在一起听他们的歌的心里话,会忍不住和他们吵起来。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远离他们吧! 忍住心里的怒火,他站起来说道:“你们要商量大事情了,我一个孩子坐在这里也不合适。我随便去转转啊!” 徐寡妇马上说:“没关系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就坐着吧。这个地方也凉快。” 虎永刚已经站起来了, 被她这么一说,倒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刚好国道上一个卖冰棍儿的路过。就是那种,自行车后面绑着一个木箱子,上面写着“冰棍”字样。那人一边踩着自行车,一边用一只手拿着一个小木方,往后在木箱上敲打着,嘴上还不停地在吆喝:“绿豆冰棍儿、奶油雪糕!” 虎永刚一看,连忙大喊一声:“卖冰棍儿的,等一下!” 那卖冰棍儿的,闻声下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等着。 虎永刚问都没想问一下,高俊那几人吃不吃,直接跑过去,五分钱买了一根绿豆冰棍儿,拆开包装纸,放到嘴里吃起来。 他对着高俊说:“我到旁边转一下啊!等下就回来。我父亲要是过来了,你和他说一声啊!” 不等话音落地,他就 拿着冰棍儿吃着跑远了。 …………………… 下午四点多一点,去拉鱼的虎兵乘坐陈兵的货三轮,回到了小饭馆。 虎永刚远远地看到父亲的车,也走了回来。 高俊等四人,依然坐在小饭馆门前的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虎兵从货三轮上下来,走到人群里,找个位置坐下后,问高俊:“有没有水?渴死了!” 徐寡妇不等高俊吩咐,马上说:“有、有、有!我马上给你倒!” 一边说一边就往店堂里跑。 虎兵在后面喊了一声:“凉开水就可以了。” 徐寡妇答应着,很快倒了一杯凉白开出来。 虎兵接过来,指了指正从货三轮的驾驶室下来的陈兵说:“谢谢你!再麻烦你一下,给我们陈师傅也倒一杯。 徐寡妇嘴里说着“不客气”,又走进店里,倒了一杯水递给陈兵。 陈兵自然是连声道谢。 虎兵问高俊:“这一下午,你们有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呢?准备怎么办?” 高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徐强倒很干脆,直接踢皮球:“还要靠老大哥你给拿主意啊!我们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了!” 方志强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在一边“嘿嘿”冷笑。一副“你骗得了你哥、骗不了我”的模样。 虎兵苦笑道:“你们也不能全指望我啊!我也不过是帮你们想想办法而已,可不能到最后赖到我身上!”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接着说:“丑话说在前面,我也不是神仙!大主意还要你们拿!” 高俊说:“按照你说的办法,尽快处理掉的话,肯定要亏不少钱的!我们心痛啊!” 虎兵说:“你们有法子就按照你们的来。我正好也忙,省得我操这份心了!” 徐强连忙说:“还是要老大哥辛苦啊!” 虎兵说指了指货三轮,说道:“你们怎么什么主意也没有呢?我可没时间陪你们耗着。你们看,我租的货三轮在等我去卸货呢!我要马上走了。你们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吧。” 话一说完,叫上陈兵和虎永刚,跳上货三轮,头也不回地走了。 机动车就是比自行车快。 没用多久就到了六桥菜市场。虎兵父子张罗着卸货的时候,陈兵不等招呼,就主动过来帮忙。 卸完货,付完运费,陈兵就先走了。 虎兵和虎永刚一起动手,用棉被把鱼捂得严严实实的,才推出两人的自行车,往家里骑去。 虎兵感叹着对儿子说:“还是机动车好啊!省时省力又拉得多!” 虎永刚说:“运费高吧?这样会不会增加成本?” 虎兵笑起来:“算起来,比让你二叔拉还划算!看起来,你二叔每天的工钱是20块,但是你二叔才拉多少货?而且我赚得多的时候都是多给他钱的。他还经常挑好的鱼回去吃,这些都是钱啊!还有他懒死了,从来不帮忙卸货、摆摊什么的。你看看人家陈师傅,不等招呼就主动来帮忙!再说了,我自己也不需要踩自行车拉货了,一点也不累了啊。如果我自己拉货也算20块的工钱的话,算上你二叔的工钱,就是40块,刚好是一趟货三轮的运费。” 虎永刚说:“这样一算,请货三轮是划算多了!那干脆就不用二叔了吧,让他去做大生意吧!” 虎兵有些无奈的笑笑:“一言难尽啊!他也是你奶奶的儿子啊……” 第56章 她这是和我约会吗? 父子二人一起踩着自行车,一路闲聊着往家里走。 难得的一次,可以这么早就回家,太阳也还没有落下去。 虎兵的心情很好,觉得自己雇佣货三轮拉鱼,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人一点都不觉得累,货也拉得多,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不用高俊拉货了。 一想到高俊,虎兵高兴的心情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叹了一口气,问儿子虎永刚:“下午你听到了你二叔他们说了什么吗?” 虎永刚听到了父亲问他话,有点生气地说:“其他没有,我只听到他埋冤你,不该帮他借钱!如果他借不到钱,就不会亏钱!” 虎兵闻听此言,真的生气了:“这是什么畜生逻辑!” 虎永刚说:“我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当时就很生气!但我怕再听下去会压不住自己的怒火,要和他吵起来。毕竟我是小辈,我觉得那样不好。就借口买冰棍儿,跑开了。” 虎兵欣慰地看着儿子说:“儿子啊,你长大了,变得越来越懂事了啊!你这样做是对的!他是你叔叔,是长辈,纵有千错万错,上有你爷爷奶奶,下面还有我呢,轮不到你去说他的。” 虎永刚点点头:“我这次是忍住了,可我觉得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控制住自己,万一忍不住了,我还是会说的。” 接着,他把他在裁缝店里,听到方志强说高俊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父亲。 虎兵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他的德性,却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的荒唐!哎,不能怪别人,只能怪我自己的心太软!为了照顾你奶奶的心情,害了大家啊!” 虎永刚不同意:“怎么是你害了大家呢?!要怪就怪二叔的无能!自己屁本事没有,还要去做大生意!” 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 勤劳的尚忠英是一刻也不能让自己停下来的。虎兵父子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正在那里拆一件旧毛衣。说是准备把拆下来的毛线清洗干净后,再重新漂染一下。那就和新的毛线差不多了。弄好了可以给两个儿子,一人织一件新毛衣。 虎永刚推着自行车往堂屋里放的时候,弟弟虎永强突然冲到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献宝似的说:“哥,哥!有你的一封信!” 虎家人对于虎永刚经常能收到信件,已经见怪不怪了。 虎永刚从弟弟手里拿到信,瞄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女孩子的手。 本以为是邝丽斯的来信,可那字迹却很陌生,根本不是她的。 他下意识地往信封下面的寄件人地址那里看,却只有“内详”两个字。 好奇心顿起。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就一页纸。他也不看内容,直接先去看落款。 那里写的是:同学侯艳梅! 虎永刚说不出来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收到“暗恋”女孩的“情书”的激动心情? 不、不、不! 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对侯艳梅是“暗恋”吗? 他不知道暗恋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只是朦朦胧胧觉得对她有些好感,空闲下来有时会想起她的音容笑貌。 这算不得是“暗恋”吧? 他这样想着。 应该是好奇的心情更占上风。 他很好奇为什么侯艳梅会突然写信给她。 他看了信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看来就是一封同学之间的普通来信。 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情书”! 信的称谓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虎永刚同学! 信的内容也中规中矩,就是同学间的正常交流。 一开始,她祝贺虎永刚考取了本校的高中,希望他再接再厉,凭借着自身优异的成绩,不久的将来一定可以考取大学。 然后不无遗憾地写道,她考试发挥得不好,没能被六桥中学的高中录取,只能去读平潮镇的职业高中了。 最后她道明了写这封信的主要目的:暑假以来,她又搜集到了不少邮票,想交给他。如果想要,就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钟,到六桥大桥的北桥尾,届时她会在那里等他。 …… 虎永刚看了一下写信的日期,她说的三天后就是明天了。 不由得暗暗感谢邮递员及时把信送到了。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叠好,再收起来放进了写字台他的专用抽屉,并特地锁上了。 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激动了起来。 难道她对我有好感?她这算不算是和我约会呢? 不是吧?不要自作多情了,她的信里一句带感情的话也没有,哪怕有一点点暧昧的话,我也可以理解了。 那她为什么要约我见面呢?不一定当面给我邮票吧?夹在心里一起寄过来不行吗? 估计那些邮票很贵重吧?夹在心里她担心丢失了。一定是这样的吧! …… 一直到吃过了晚饭,洗澡上床后,虎永刚还在这样的自问自答。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早上父母起床了,叫醒他,问他想不想去菜市场帮忙的时候,他还是迷迷糊糊的。 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今天上午和侯艳梅见面的事情,一下子就清醒了。 嘴里答应着父母,赶紧起来洗漱完毕,骑上自行车追着父母一起上街去了。 到了菜市场,虎永刚一会儿就要问一下父亲虎兵,几点钟了? 三四次以后,虎兵给他问得不耐烦了,就把手腕上那带了好多年的,30块钱买的钟山牌手表摘下来,交给他,让他自己戴在手腕上看。 好不容易,挨到了九点半。他想,不能让女孩子等我,我早点过去等她吧。 走到南桥头那里,他远远地看见北桥尾那里,有一道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婀娜身影,那标志性的马尾发型,告诉他:那正是侯艳梅! 也不知道她到了多久了。 他走到桥中央的时候,侯艳梅发现了他。 明显地,他感觉到,侯艳梅的眼睛一亮,嘴角上扬,两个小酒窝显现,也向他走过来。 两人面对面的时候,虎永刚重要开口和她打招呼,她把手里拿着的一个信封,飞快地塞到他的手里,羞涩的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如同陌生人一样,就那样擦肩而过了! 这把虎永刚弄糊涂了? 这是什么意思? 怕被熟人看到了? 他深深感受到,女孩子的心思真的捉摸不透。 他打开那信封的封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厚厚的邮票之外,还有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中的侯艳梅正眯着丹凤眼看着他在笑! 心里“砰砰”直跳,赶紧四处看了看,桥上的人川流不息,没有一个熟人,也没有一个人在注意他! 他小心又认真地收好信封,放进了裤子后面的口袋里,走几步就要隔着口袋摸一下,不敢有一点闪失! 心里却想着: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57章 金榜题名 虎永刚和侯艳梅私下里的第一次见面,好像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那惊鸿一瞥的擦肩而过,他脑海里预计的各种画面,一个也没有出现;设计了一晚上的应对台词,一句也没有用上! 他那莫名兴奋、激动,更多的是期待的心情,一下子就归于了平静。 等他收拾好信封,回过神来,转身再往桥南方向走的时候,侯艳梅那花蝴蝶一样的碎花连衣裙背影,已经融入到人群里,离他越来越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左右晃动的马尾巴。 他心里想着,侯艳梅写信约他见面,却又一句话都不说,可能有其他的原因,让她不能和他说话。 所以,眼看着她渐行渐远,他也就没有死皮赖脸地追上去。 虎永刚走到南桥头,看见侯艳梅已经走下斜坡,拐向了里街。他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回到了菜市场。 这天不知道为什么,虎兵的生意出奇的好。 虎永刚回来的时候,虎兵昨天用货三轮拉回来的一千多斤鱼,已经所剩无几,接近了尾声,尚忠英也开始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儿了。 虎兵这天的行程,和昨天一样。 等下陈兵的货三轮来了,他就先去高俊在平潮的落脚点吃饭,然后再去拉货。 当然,主要是看他们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商量好了什么结果。 不等虎兵询问,虎永刚主动说,今天不想和他一起过去了。 和自己的父亲也没什么要藏着掖着的,实话实说:不想看到高俊他们那帮嘴脸。 虎兵自然不会强求。 没多久,陈兵开着货三轮来了。 虎兵和他一起,把那些棉被装上车,就坐在上面出发了。 鱼摊这里,一个顾客要把剩下的几斤鱼兜底全部买走,让尚忠英便宜点。 尚忠英觉得他给的价格太低了,有点犹豫,不大想卖。 虎永刚这段时间和父亲学了不少东西。他觉得父亲在的话,肯定要同意卖的。最后一点儿鱼,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去等下一个顾客了。 于是他上前说:“你给的价格太低了,我们进都进不到。” 那人说:“我本来也不用买这么多的,就是看你们最后不多了,就兜底全部给你买了。也省得你们再等了。” 虎永刚说:“话是没错,可你也太精明了吧。这样吧,你再加一点,哪怕是加一块钱,我就做主卖给你!” 那人看着尚忠英问:“他能做主吗?” 尚忠英忙不迭地说:“当然可以!” 那人说:“那好吧!我也不让你把话说白了,就给你加一块钱吧。” 于是痛快成交。 虎永刚收钱后塞进了尚忠英身上的钱包,而尚忠英则在帮那人装着鱼。 母子二人一起动手,把摊位收拾干净,回去租的房间那里,推出自行车,回家了。 中午吃完饭,尚忠英洗锅刷碗、收拾桌子,忙个不停。 莲姑娘忽然来了一句:“今天沟北二爹家,可算是出尽了风头,风光了一回!” 她嘴里的沟北二爹家,指的是虎海泉的弟弟虎海龙家。 虎海泉和虎海龙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们的父亲,也就是虎兵的爷爷,虎永刚的太爷爷命运多舛,一生娶过三个老婆。这三人都没能走到最后,嫁过来没几年就离世了。 第一任,没留下任何子嗣;第二任,生了虎海泉和他姐姐,一儿一女,虎海泉的姐姐就是江明的母亲;第三人也留下了一儿一女,就是虎海龙和他妹妹,虎海龙的妹妹是侯志华的娘。 莲姑娘说的沟,其实是虎家后面的河,他们习惯称之为“沟”。 虎海泉家住沟南,虎海龙家住沟北。 可能是老一辈的人,只认男丁吧,虎家就给他们两个男的排行老大老二。 莲姑娘称呼虎海龙为“二爹”,所以就有了“沟北二爹家”这个说法。 虎永刚听莲姑娘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羡慕,也有些许的嫉妒之意。 这就让他很奇怪了:发生了什么大事了?能让奶奶莲姑娘有如此的神态? 虎海龙的家境清寒,远远比不上虎海泉家。究其原因,莲姑娘说是因为他家生的孩子多了。 上了学的虎永刚不这么认为。 虎海龙生了三个儿子:虎驰、虎新和虎军。那个年代,不算太多。关键还是虎海龙的老婆体弱多病,不能干活。不仅不能挣到工分,还经常要花钱看病。 虎永刚认为,这才是他们家贫穷的关键。 虎海龙一个人拿工分,本来挣的钱就很有限,还要去养活这样的一家五口人,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男人! 这也是虎永刚佩服这个小爷爷的地方。 从他懂事起,就觉得爷爷奶奶和小爷爷一家的关系不是那么亲热的,至于为何如此,他一直想了几十年,都没有得到答案。 只能猜想是不是虎海泉和虎海龙,兄弟两人在分家的时候,就明确过互不干涉? 不管老一辈的关系如何,他觉得虎海龙很伟大! 正因为如此,他经常会去小爷爷家玩。 这个时候,听奶奶莲姑娘说他家出了件风光的大事,不由得暗暗为虎海龙家感到开心。 开心之余,他好奇地问奶奶:“小爹爹家出了什么大喜事了?” 按照常理,他应该叫虎海龙“二爹爹”的。但虎海泉两口子对虎海龙的称呼都是“二爹”,所以为了区别开来,他一直都是叫虎海龙夫妇为“小爹爹”、“小奶奶”。 莲姑娘见孙子问,就用仍带着羡慕的语气说:“二爹家的老三,考取了大学!他们学校的老师来了好几个,送喜报的。听说还是烤了什么状元呢!” 虎永刚高兴地说:“那不是金榜题名啦!哈哈,小爹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虎海泉有些不服气地说:“有什么好威风的!我家大孙子也上高中啦,后面肯定也能考大学的!大孙子,你给我争口气,也去上大学!” 虎永刚自信满满有豪气万丈地说:“肯定会的!” 嘴上说着,脚下开始玩往外跑。 他听到这个消息,真心为虎海龙家高兴。 这个考取大学的老三,是虎海龙的小儿子,名叫虎军。按辈分来算,是虎永刚的叔叔,但是年纪只比他大三岁。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听说了虎军考取了大学,他当然要上门去好好地道贺一下的。 出了家门往后走,过了小桥再沿河边的路我往西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虎军家。 虎海龙这样的家庭,培养出来一个大学生,确实很不容易。 用“家徒四壁”这个词,来形容他家,一点都不为过。 虽说他家是盖了和虎海泉家差不多的四间房子,但家里的东西是没法和虎海泉家相比的。 堂屋的大门都没有做呢。 往常空荡荡的堂屋里,现在摆上了一张方桌。桌上放了一个热水瓶,还有几个汤碗。估计是倒茶招待那几个坐在桌边的客人的。 看到虎永刚过来,虎军迎了出来,满脸的笑容显示着他从心底溢出的开心。 虎永刚开口就道喜:“三爸爸,恭喜恭喜!金榜题名啊,人生一大快事!” 虎军哈哈大笑:“再过三年,你也是大学生!” “你家有这么多客人,我就是来给你祝贺一下的。我也没有其他什么事,就先回去了。” “急什么?玩一会儿再回去。他们也不算外人,是我学校的老师,来给我送大学录取通知书的。” “三爸爸,你考取的是哪所大学?” 虎军骄傲地说:“深圳大学!还是我最喜欢的专业:中文系!” “真好!” 这是座中一人说道:“你还不知道你三爸爸有多了不起吧?” 此人虎永刚认识,是六桥镇文化站的站长韩青。 虎军从小爱读书。却因家贫买不起。就经常去六桥文化站去看书。 韩青是有名的制谜高手,常常在文化站举办有奖猜谜活动。 虎军聪明伶俐,思维敏捷,每每在猜谜活动中获得很多奖品。那时的奖品无非就是笔记本、铅笔一类的东西,不值钱,却正是虎军所需。 韩青和他因此而相识相知,惺惺相惜,进而成为往年交。 虎永刚见是韩青问他话,连忙招呼说:“韩站长,你好!我刚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韩青竖起大拇指说:“了不起啊真是太了不起啊!你三爸爸是今年全省的文科状元呢!” 虎永刚从心底里赞叹。 除了赞叹虎军的成绩惊人之外,也为他的选择而赞叹! 要知道,深圳大学是1984年才成立的一所学校,而现在才第二年,虎军就报考了她! 这是虎军的眼光独到?抑或是思维超前? 此时的虎永刚还不能有那么深刻的体会。 多年以后,虎军的成就让他觉得可以借用一下托尔斯泰的话,来赞美他。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虎永刚认为,用在虎军身上,就可以改为:平庸之人是一样的平庸;而优秀的人却各有各的优秀! 第58章 夏日的农村晚餐 虎军被深圳大学中文系录取的喜讯,就像是河水中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到他家人络绎不绝。 一部分人前往他家是为了祝贺;另外一部分人是带着孩子去的,把虎军作为榜样,现身说法,顺便也沾一沾高考状元的喜气。 不过这喜气,一点都没有冲淡笼罩在虎兵一家头顶上的阴霾。 这阴霾是高俊给他们家带来的。 一段时间了,不仅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仿佛大雨将至,一不小心就会把虎兵一家多年的心血给冲走。 这天下午不到六点,虎兵就回到了家。 这就是机动车带来的便利和实惠。 最近几天,虎家人都知道虎兵的心情不好,谁也不敢主动去招惹他,担心他会发火。 虎海泉时不时地恶狠狠地瞪一下莲姑娘,而莲姑娘也只能回以苦笑。 尚忠英是真心疼自家男人的。她本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这个时候就更不用说了,只细心地帮自家男人料理好一切。 连一向调皮捣蛋、天不怕地不怕的虎永强,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只要虎兵一到家,他立马变成了乖小孩。 唯有虎永刚是个例外。他会主动去和父亲聊一聊的。 虎兵很多事都不隐瞒儿子,也很愿意和儿子交流。他觉得儿子懂事了,对事情越来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让他刮目相看。 虎永刚看吃晚饭还早,父亲到家放好自行车后,就在走廊上的藤椅上躺下了,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说。 貌似很累的样子。 其实虎永刚知道,父亲的身体不累,这两天都是雇的货三轮拉鱼的,他只是心累。 他搬了一个方凳,放在父亲的躺椅旁边,默默地坐下,只等父亲开口,就和他聊聊高俊的生意。 头一天,他们父子俩在货三轮的后厢坐着去平潮的路上,聊过关于高俊的话题。 虎永刚认为,鉴于目前已经发生的问题,必须当机立断,及时止损。拖一天就加大一天的开支,相对成本就变高了。先不论能否赚钱了,单是那几人每天的吃喝拉撒和库房的租金,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且,这还是一个恶性循环。虽说尼龙绳不会烂不会臭,但本身质量不好,越拖下去就越没人要;而越没人要,成本就越来越高。长此以往,必定是血本无归的结局。 虎兵知道儿子说得很在理。 但是,他和儿子说,他也不能强行做主。毕竟生意是高俊他们的,最后的决心,需要他们下。 高俊他们只是请他帮忙想办法,他本可以不答应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但钱是他这里出去的,每多亏一分钱,都是他的血汗! 为了能让损失降到最低,虎兵早就在想办法了。他也找到了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水产公司经理告诉他,这种质量不好的尼龙绳,在本地是没人要的,只有往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卖。盐城下面的滨海县,有一个海边小镇叫八滩,那里的经济条件要比南通本地差了至少二十年。靠海吃海,那里的人都是打鱼为生,对尼龙绳的需求很大。只要价格便宜,肯定是可以卖掉的。 水产公司经理还给了虎兵几个人的联系方式。那几个人都是那边渔船的船老大,水产公司去那边收鱼的客户。买不买尼龙绳,他们都可以说了算。 虎永刚知道父亲虎兵已经给高俊他们找好了销路,就等着他们做决定呢。 看父亲到家就在躺椅上躺下了,他心里不免忐忑,猜想事情一定不顺,高俊他们还没拿定主意。 虎兵感觉到有人坐到旁边了,睁开眼睛一看,是儿子虎永刚。 他下意识地问道:“有事吗?” 虎永刚说:“事倒没什么事。就是看你回来了,也不说话,就躺下了,是不是二爸爸他们还没有做出决定呢?” “哎!就是啊!真是一帮拿得起放不下的货!” “怎么这么磨叽?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我把利害关系都说给他们听了,他们也知道我说的有道理。说到底还是舍不得!按我说的做的话,肯定是要亏本的!他们还在做梦,有人能出个好价钱,让他们不致于赔钱。” “呵呵!真是白日做梦—想得美!要我说啊,他们不听你的,你干脆不要去管了!本就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正好是个借口。” 虎永刚四下看看,莲姑娘不在家,他接着说:“其实我知道,你掺合进去,就是奶奶的意思。现在你不管了,奶奶也不好说你的不是。” 虎兵说:“要真能这样就最好了。我根本不想去管他那些破事!” “那就不管呗!你也做到仁至义尽了。你只管让他还钱就是了。没钱还,就按照先前的约定,给我们家出苦力抵债吧!” “我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了。最迟今天晚上,他们如果不想按照我的想法去做,那他们就必须有自己的主张,如果还不能做决定,我就由他们去啦!反正我的钱是借给他的,又不是送给他的!” “就是啊,你早该如此了!你就是太仁厚了!” 父子俩闲聊了一会儿,太阳也渐渐西下。 尚忠英过来,叫虎兵和她一起去把饭桌抬出来。 夏天的时候,天气热。到了晚上,屋子里的蚊子也开始肆虐。 此时的农村,不要说空调了,电风扇也很少见到,像虎家这样条件好的人家才买得起。 人们都喜欢把饭桌弄到室外,在外面吃饭。外面凉快,蚊子也没有室内多。 虎家也不例外。 虎兵走到厨房那里,不需要和尚忠英两人一起抬桌子。只见他把四方的饭桌抬起来一边,膝盖弯曲降下身躯,肩膀扛在桌下的横档上,再站起来,桌子就侧着离地了。这时他的两手分别放在上面的两条桌腿上,稍微用力往下压,这样往前走的时候,桌子下面的横档才不会打在小腿上。 虎兵就这样,把桌子掮到外面的砖场上放下,而尚忠英则是忙着搬凳子,放在桌边。 虎永刚也不闲着。 他招呼弟弟虎永强,和他一起合作,把家里的大凉榻抬出来,也放到屋前的砖场上。 等下吃过晚饭洗了澡,就可以坐上去乘凉了。 只要不下雨,他每天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把家里那台17寸的三元牌黑白电视机,搬到走廊上,方便乘凉的时候,大家一起来看。 左右邻居家,只有虎家一台电视机,等下他们也会过来看。 虎永刚用两张方凳垒起来,搭一个小台子,把电视机放上去,拉出插线板插上电源,再连上天线,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不过,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他可不一定能安心的。他的忙碌程度取决于电视机的清晰度。一旦荧屏上的人影开始晃动,他就要去转动天线的杆子,直到节目稳定。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七点一到,打开电视,一晚上的乘凉活动就从《新闻联播》开始了。 虎兵摆好了饭桌后,看了一下,外面没什么风。虽然太阳已经下山,天气依然很热。他到屋里把那台“桃花”牌落地扇搬出来,大家吃饭的时候就可以吹风了。 虎海泉也不闲着。他在准备做蚊烟。 所谓“蚊烟”,就是熏蚊子的烟。在室外,蚊香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于是,不知从哪个朝代开始,勤劳智慧的人民就发明了“蚊烟”这个东西。 简单来说,蚊烟就是用干草、木屑、麦麸或者稻糠之类,点起火烧起来,产生的烟就可以起到熏蚊子的作用。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这是一个技术活儿。 首先要选择蚊烟的位置,必须放在上风口,出来的烟就会吹到有人的地方,这样才能把蚊子熏走;然后就是燃料的选择,要那种点了以后会产生烟的东西。 虎家也只有虎海泉可以做这个活儿。当然,其他人也会做。不过,会做和做好是有很大差距的。 就拿这个做蚊烟来说,风向选不好的话,烟就吹到其他地方去了;燃料选不好的话,要么是起明火燃烧却没有烟,要么就是火苗也起不来,一会儿就灭掉了,或者是起了浓烟,蚊子是熏走了,人也被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停。 虎海泉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法子,他做的蚊烟就是青烟袅袅、经久不息的,熏走了蚊子,也不让人难受。 每次看到爷爷做蚊烟,虎永刚就会想起好朋友鲁建国闹的一个笑话。 那还是初一那年的寒假中,鲁建国和冯翰林闲着无聊,就用稻草扎了火把玩。 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他父亲回来了。看着要发火的样子,他赶忙解释:“这是我们老师叫我们做的。他让我们在家举行冬季灭蚊运动,开学了要写作文的。” 他父亲故意说:“真的吗?你没有说谎?” 鲁建国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真的!我们这不是玩火啊,是做蚊烟灭蚊呢!” 他父亲真生气了,上来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我让你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老师让你冬季灭蚊运动!说谎也不动脑子!” ………… 这时候,虎海泉把蚊烟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绪。莲姑娘、尚忠英婆媳俩自然是忙着把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 虎永刚看着一家老小,围坐在桌边,一起吃晚饭的情景,心里忽然感到:幸福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却又突发奇想:人要是不需要吃饭多好?那就不用这么忙碌了吧…… 第59章 二叔的断臂求生 虎家其他人还在闷头干饭的时候,尚忠英就赶紧吃完第一个走开了。 她要去把洗澡水烧好。 虎家人多,一共有六口,她需要烧满满一大锅的水。 虎永刚第二个放下了碗筷。他去虎海泉的房间把洗澡盆摆好,只等母亲把洗澡水烧好,就安排弟弟虎永强去洗澡。 就在这个时候,高俊来了! 虎兵招呼一下:“吃饭没?” 高俊也不坐下,嘴里回道:“吃过了。” 走到电风扇那里,手伸过去,把风扇摇头的按钮提起来,不让它摇头了。然后敞开胸怀,自顾自正对着吹起来。 虎海泉马上就要发火了:“你这狗东西有没有一点点规矩!你这样一来,其他人还吹不吹了?” 莲姑娘马上就来了一句:“他刚刚路上走过来,肯定热死了。你就让他吹一会儿吧。” 虎兵息事宁人地说:“老二,你过来坐下说话吧。” 高俊悻悻地走到桌边坐下。 虎兵接着问:“你们想好了怎么办吗?” 高俊点了一根烟:“想好了!就按照你说的办!尽快处理掉,亏本也要卖!他们说这叫什么断臂求生!” 虎兵赞许地:“有魄力!你们早该如此了!” 高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现在有个问题啊,我们要拉走尼龙绳,就要和人家把账结了。” “那是应该的啊!有什么问题呢?” “我们都没钱了,结不了账!” “不会吧?不就是一个小小房间的租金吗?能有多少钱呢?你们连这一点钱都没有吗?” “不只是租金,还有这么多天的饭钱呢!” “什么?你们几个每天吃饭都不给钱的啊?欠了不要还吗?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我们在宁波把钱都买了尼龙绳,回到平潮的运费都是大家一起凑的。原本想着,卖了货就有钱付账的。” “真是服了你们了!做事不知道留一线的!还有,你们吃饭都没有钱了,怎么还不赶紧想办法呢?” 高俊哀叹连连:“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啊!哎,做生意这碗饭真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吃的!真不该头脑一发热,就信了他们的话!” 虎兵:“说这话的应该是我啊!我真不该信了你的话啊!现在怪谁也好、后悔也好,都于事无补了!你们既然想好了,就赶紧去办吧!” 高俊难为情地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把饭馆那里的账给结了?那样我才能把尼龙绳拉走啊!” 虎兵直接回绝:“我没有!我现在进鱼的本钱都紧巴巴的!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啊!” 高俊求助地看看莲姑娘。 莲姑娘心里也觉得愧对大儿子虎兵,这次就没帮他说话,没给他好脸色:“不要一有什么事就想依赖你哥哥!你也要帮他想想,他一个人养活一家老小的,容易吗?” 高俊见莲姑娘也不帮他说话了,只得作罢。 虎兵把滨海县八滩镇的几个渔船老大的联系方式给了高俊,交代了一下要注意的事项,就不再想搭理他,进屋去洗澡了。 高俊尴尬地坐了一会儿,无趣地回去了…… 三天后,高俊回来了! 他到虎家时已经是半夜时分。 虎永刚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透过蚊帐,他看见父亲在开房门,让高俊进来。 虎兵说:“什么事这么急?明天说不行吗?” 高俊说:“我其实下午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回来了,大家在徐强家商量了一下,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虎海泉和莲姑娘两口子,听见这边的动静,都起床过来了。 虎兵说:“你看看,大家都给你吵起来了。” 莲姑娘连忙说:“老大你不要怪他。他肯定是心里有事,着急和你说。老二啊,来都来了,有什么事?你说说吧。” 高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交到虎兵的手里,语气低沉地说:“我们去了滨海那边,说顺利吧也不顺利,说不顺利呢又是顺利的!” 虎兵看看手里的纸,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还有,你这是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顺利又不顺利的?” 高俊解释说:“说顺利是因为,你介绍的那几个船老大都很好说话,其中有个姓韩的,一个人就全部要了我们的尼龙绳。说不顺利呢,是因为他把价格压得我低,而且还没有现钱给。你看看我给你的东西,就是他写的欠条。” 虎兵一边打开纸条,一边说:“价格低就低点吧,总比卖不出去好。” 他看了一眼那纸条后,突然惊叫了一声:“不会吧?五万块钱的尼龙绳,你就卖了这么点儿钱?” 虎海泉连忙问:“多少?” 虎兵痛心不已地说:“一万四!” 高俊低声下气地说:“实际上是卖了一万五千五,我让他给了1500块的现金。我要付运费,还有我们几个人这几天的吃住也要花钱。” 虎兵:“你把这欠条给我什么意思?拿来抵我给你的现金吗?我可不认这白条!” 虎海泉插了一句:“就是!不能认!能不能要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也不知道!这白条有屁用!” 莲姑娘难得的没有打断他。可能她也觉得高俊做得太过分了吧! 高俊见风向不对,心眼一转,说:“老大你别误会!这个欠条我是拿给你看看的,让你也有数,我们这一趟亏了多少钱!” 虎兵不高兴地说:“你们亏了多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我的钱?我要拿去还财政所的,侯志华也问了几次了!” 高俊说:“我们几个从滨海一回来,就在徐强家商量这个事情,所以才这么晚到你这里的。” 虎海泉追了问道:“你们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高俊说:“债务大家都是认的,只不过我们手里目前都没有钱,要慢慢来偿还。按照当初说好的比例,大家把债务分摊好了,发誓都不会赖账!也都给我打了欠条了。徐强和方志强都说了,他们继续去工地做泥水工,挣钱还债。” 虎兵差点站不稳了,抖了抖手里的白纸条,欲哭无泪地说:“也就是说,我的五万块就换回来这么一张白条?” 高俊说:“还有徐强和方志强打给我的,我也可以给你。” 虎兵快要哭了:“我要了有什么用?我能拿去还给财政所吗?” 莲姑娘及时劝说:“老大,话也不能这样说。老二他们亏钱了,只是暂时没有钱还你,又不是不还你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 虎海泉就看不惯她的偏心眼儿,粗声粗气地说:“你就知道帮他说话!什么叫不是不还,那你叫他还啊!” 莲姑娘说:“大夜里的,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们就事论事,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叫老二怎么办?亏了钱,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啊!” 虎海泉越听火越大:“他亏的是老大的钱啊!我看他难受个屁!根本是无所谓的态度啊!” 虎兵心痛如绞,感觉说话也没力气了。 他哀叹一声:“老二啊!你所说的断臂求生,是断了我的臂、求了你的生啊!” 接着,他用尽了所有力气说:“父啊娘啊,你们不要争吵了;老二你也回去吧!我很累很累了,要休息了!” 虎永刚被敲门声吵醒后,一直在蚊帐里听着大人们说话,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也轮不到他说什么。 尚忠英也是如此!她虽然恨死了高俊,却也强忍住没有说话! 虎永刚很心疼父亲!他知道母亲肯定也心疼自己的男人! 看着父亲颤巍巍地走上床前的踏板,几乎站立不住的样子,他更唏嘘不已…… 第60章 平静的日子又要被打乱 翌日清晨,虎永刚早早地醒了。 昨天夜里,高俊虽然走了,虎永刚依然难消对他的心头之恨! 此恨绵绵,倒也不是仇恨,而是恨铁不成钢。 这一夜,他都是一会儿睡着、一会儿醒来的半梦半醒之间度过的。 此时天刚蒙蒙亮,既已醒来,他也就不想再睡,干脆起床了。 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父母的床上看了一眼。正想着父母是不是夜里被高俊过来,闹得很长时间没睡着,现在还睡着呢? 他提醒着自己,轻手轻脚,别吵醒了父母,让他们多睡一会儿的时候,眼光扫到父母床下的踏板上,发现没有了鞋子。 原来,父母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没有叫醒他,直接上街去了。 他赶紧洗漱收拾了一番,骑上自行车上街,帮父母卖鱼去。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在到了菜市场里,居然发现高俊也在父母的摊位里。 他坐在虎兵拉鱼的大车篓上抽烟。 这些时,虎兵都是雇的货三轮拉鱼,这大车篓就放在菜市场那间房子里。出摊的时候就拿出来,收钱用。 虎兵夫妻正忙于从房子里搬鱼出来。 不知是因为忙,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两人一句话都不说,也不搭理高俊。 虎永刚一到,在房子里放好自行车,就对父母说:“你们去摊位那里忙吧,我负责搬鱼去。” 虎兵嘱咐道:“搬出一饼,就还要把棉被捂严实啊。解了冻就没有卖相了。” 虎永刚应声连连:“知道了。你们去忙你们的!” 事实上,他也知道并熟悉了,父母早晨的一阵忙碌流程。 每天,虎兵早早到菜市场后,先要把冻鱼饼搬到摊位上。然后用起子轻轻地把冻得硬邦邦的鱼,一条条的挖出来,摆放整齐,等有人来买,就可以直接上秤称了。 这也是一个技术活儿。 拿难度系数最高的带鱼来说,它的身体很长,又冻得很严实,起子第一下的着力点就非常重要。选不好,就很容易把鱼给挖断。 用的力度也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轻了,冻鱼纹丝不动;重了,不是伤到鱼肉就是挖断了鱼身。 这样的鱼就卖不出去了。 虎永刚第一次兴冲冲地要帮忙的时候,第一下就把带鱼给搞成了几段。 虎兵再也不敢让他帮忙挖带鱼了。 虎永刚觉得父亲虎兵是整个菜市场的鱼贩中最有经验的。 挖带鱼的时候,他都是先在鱼头后面一点下起子,用合适的力度轻轻撬起鱼头,再沿着鱼的背脊,一段一段地先撬得鱼松动,千万不能急于求成,一定要等整条鱼都松动了,才能取下来。 这样挖起来的带鱼,就是很完整的,很有卖相。 他教过虎永刚,千万不能挖鱼肚,那里没有骨头,一挖就坏掉了。 虎永刚让父母到摊位上忙,就是干这个。 通常,虎兵每天都是把头天拉回来的鱼,先每个品种拿一饼放摊位上,卖完了再去房间搬。 这样就可以更长时间的不解冻。 此时,虎永刚主动承担的搬运工作。刚刚从摊位上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已经有了一饼中带在了,再搬其他品种就可以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他也算有点经验了,至少一眼就可以区分出来各种海鱼的规格。 比如带鱼,每条4-6两的,是大带;2-4两的,是中带;2两以下的就是小带。 而那种6两以上的,叫特带。因为产量小,价格高,看人买,虎兵就很少进。 虎永刚掀开棉被一看,里面除了中带,还有大带、青川鱼、中鲳和梅子(小黄鱼)几个品种,就一趟一饼,每个品种都搬了一饼到摊位上。 最后一饼梅子鱼,搬到摊位前,他高高举起鱼饼,在水泥地上摔了几下,把鱼饼振松成一小坨一小坨,再捡到台子上。 梅子鱼,头大身子小、肉体又嫩,不能用起子去挖,一挖就挖坏了。 这种鱼价格很便宜,买的人也不会去计较太多,都是一坨一坨的买。 虎永刚见父亲这样搞过一次,就学会了。 干完了这些,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来买鱼了。他从母亲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来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再从里面把装零钱的布袋拿出来。 这么长时间,高俊一直坐在那车篓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不帮忙也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虎永刚走过去说道:“二爸爸,你动一下屁股。我要用车篓了。” 高俊起身走开了。 虎永刚把车篓靠台子摆好,手里的毛巾搭在了沿口上,方便大家擦手。 接下来,他把布袋里装的零钱,全部倒在了车篓里,开始了他的工作—收钱、找零。 就这样,父母称鱼,他收钱。台子上哪个品种的鱼卖完了,他马上就去房子里再搬一饼出来。 一上午就这样忙而不乱地过去了。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虎兵见鱼所剩无几了,就招呼儿子开始清理车篓里面的钱。 虎永刚心领神会,先把大团结清理出来,等下父亲要拿去进货的。 时间来得及,他就全部清理了,着急回家的话,他就一股脑儿地装进那布口袋里,回去以后慢慢数。 十一点,陈兵开着货三轮准时到了菜市场门口。他把车停在房子那里,人走进来叫虎兵。 陈兵都是早早地吃了午饭再过来,虎兵则是在门口的包子铺买几个包子,就是一顿中饭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陈兵过来后,把棉被装上车,他就躺在上面出发。啃完包子再睡一觉,就到了进货那里了。 虎永刚和母亲一起,把剩下的一点鱼处理干净,摊位的台子打扫一下,就回家吃饭了。 高俊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了,也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他没有说,也没有人问。 虎永刚和母亲到家时,意外地发现高俊居然在虎家厨房的灶台里烧火,而奶奶莲姑娘正在灶台上炒菜。 原本莲姑娘正在和高俊大声的说着什么。她是背对着门口的,并没发现有人进来。 而高俊在灶台里烧火,面向着外面,看见尚忠英进门,大声招呼:“你们回来啦!” 莲姑娘马上不说话了。 平时中午做饭的时候,都是虎海泉烧火的,这个时候却在走廊上,拿着水烟台,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水烟,那神情若有所思。 虎永刚猜测着:是奶奶不让他听见和高俊的谈话?还是他看见高俊就生气,躲到走廊上抽烟的? 和往常一样,尚忠英到家就要去把菜市场带回来的擦手毛巾什么的清洗一下,然后才可以吃饭。 而今天,高俊的到来,把虎家的日常生活打乱了。 他看到尚忠英进门,马上从灶台里走出来说:“嫂子,你去烧火吧!本来我有事,早就要走了。看我娘一个人做饭,一会儿灶下烧火,一会儿灶上炒菜的忙不过来,我就给帮下忙的。” 尚忠英只好打消了洗东西的念头,走去灶下烧火。 虎永刚腹诽:你有这好心?平时不都是我爹爹烧火的吗?你是有事求奶奶吧?说得倒比唱的还好听! 却听莲姑娘说道:“老二你急什么?饭菜马上就好了,你吃了饭再走!” 高俊逃也似的边走边说:“不了、不了!我回去吃!” 出门上了自行车就走了。 虎永刚不由得深深地为父亲虎兵担忧起来:这厮不知道又想了哪一出了?我父亲又要无端背负什么责任呢…… 第61章 忠厚之人终于爆发 下午五点多,虎兵拖着疲惫不堪身躯回到家。和谁也没说话,放好自行车,又去走廊上了藤椅上躺下了。 虎永刚知道,父亲现在是货三轮给拉货,身体远没有以前踩自行车拉货累。现在如此的神态,完全是因为高俊的事情,让他心灵不堪重负了。 他很担心因此而心理崩溃,再导致身体垮掉,那就是虎家的灾难了! 可他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劝解! 只能默默地看着父亲,在一边心疼他。 虎家人都知道虎兵的心情不好,都各忙各的,谁也不去打扰他。 虎永刚懂事地代替父亲,把饭桌掮到外面;一向调皮捣蛋的虎永强也帮忙拿长凳。 他的力气小,一次只能搬出一张。走了四趟,把长凳放在了饭桌的四边。居然没有叫累,也难得的没去母亲尚忠英面前邀功请赏。 虎永刚把落地扇搬出来,插上电源。看奶奶和母亲把饭菜全部放到桌上,他才去叫父亲过来吃饭。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虎永刚最不想看到的高俊来了。 虎海泉一见他,马上皱起眉头说:“你又来干什么呢?” 不等高俊回答,莲姑娘抢先对虎兵说道:“老大啊,老二上午就来找过我了,他的意思是想来帮你拉鱼。” 闻听此言,忍无可忍的虎兵终于爆发了! 他把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大声冲着莲姑娘吼道:“他帮我?你说说,他能帮我什么?!” 眼见情况不妙,虎永刚赶紧拉着虎永强走开了。 莲姑娘见虎兵生气了,小声说道:“老二不是一直在帮你拉鱼吗?” 虎兵冷笑连连,语气中充满了怒火:“他帮我拉鱼?我没给他开工钱吗?我给他的工钱比我三舅子那样的大医生都高! 再说了,我需要他帮我拉鱼吗?我一个人干不了吗? 为什么让他来拉鱼,你们忘了吗? 老二,你自己说,你为什么要拉鱼?你是为了帮我吗?” 高俊一句话都不敢回,目光闪烁不定,看也不敢看虎兵。 虎兵继续怒气冲冲地说:“你不好意思说了?我来帮你说! 那一年,江明好心好意带你去内蒙古,你没什么手艺,他照顾你,给你安排最轻松的活儿,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你为了嫖女人,把工地上的东西送给那野女人!你还口口声声说江明不上路,不带你出去了!他把你的丑事给遮瞒下来,没有上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娘是看你走投无路了,心疼你,叫我给你口饭吃,才让你来拉鱼的!你倒有脸说帮我,我都没脸听! 这些年来,你除了踩一下自行车,拉一下鱼,你帮了我什么?帮我搬鱼了?还是帮我守摊儿了?倒是想吃鱼了,就挑好的拿;想吃肉了,自己怕花钱,拿我的鱼去换,我说过一句吗?你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东西! 人要有良心!怎么多年了,你在我这里挣了不少钱了吧?逢年过节的,做哥哥的不图你的回报,你买过一斤茶食给父母吗?买过一块糖给你的两个侄儿吗? 你现在又走投无路了吧?怎么有脸说来帮我的? 你今天早上到菜市场,你也看到了,我需要你帮我吗?你就坐在那里抽烟,油瓶倒了都不扶,还不如我儿子!他一个学生都知道忙前忙后的主动帮忙! 还有,你没看到的是,陈兵是个驾驶员,还是个外人,拉鱼的时候一点都不嫌脏,不等招呼,主动的帮忙装车卸货的,这才叫帮我! 而且,他拉一趟才40块!你的工钱加上经常拿的鱼,算起来每天超过了这个数吧? 你自己说说,我需要你来帮忙吗?!” 高俊被骂得无言以对,只好求助地望着莲姑娘。 虎海泉大口抽了一下水烟台,吹灭了芒子,两股青烟从鼻孔里冒出。 他看着高俊大声骂道:“你个畜生,我家好的你不学,你舅舅那套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本事,倒是全部都会!你看着你娘有什么用?要他给你奶吃吗?” 莲姑娘小心翼翼地和虎兵说:“老大啊,你听我说一句啊。老二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他想要的。你看看能不能……” 虎海泉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急吼吼地打断了她:“你不要帮他说话!什么能不能的!这个畜生东西,屁本事没有!小事都做不来,还一心想做大事!活该有今天!” 若是往日,莲姑娘肯定是要吼回去的;今日她不知为何转了性子,好声好气地说:“老头子,你等我把话说完行吗?” “好!我听你说!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莲姑娘看着虎兵,不紧不慢地说:“老大啊,你也消消气,听完我的话,再心平气和地想一想,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老二以前的种种不是,我们现在暂且不说,只谈他拿了你的钱,如何归还。 你说得不错!这个畜生好吃懒做,拿着你的高工钱,不懂勤快一点,帮你多做些事。不要说别人了,就是换做我这个亲娘,时间久了也会嫌弃他! 也就是你做哥哥的心肠好,照顾弟弟,不和他计较。 可是他不像徐强他们,有门手艺,不做生意了,还可以去工地,凭本事挣钱。要不了几年,就能把债还清了。 老二什么手艺也没有,你不叫他拉鱼,他到哪里去挣钱?挣不到钱,怎么能还你? 说到底,老大啊,你帮他就是帮自己!” 虎海泉没好气地说:“你就是一张嘴!死的也被你说成活的了!明明为了帮老二,心都偏到乌鲁木齐去了,还开口闭口是为老大着想!” 虎兵感到心力憔悴,揉着太阳穴说:“我现在是头也痛、心也痛!恨不能跳进了九圩港死了才好!” 尚忠英大惊失色,连忙抓住他的胳膊,说话都带着哭腔了:“虎兵,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虎兵拍了拍妻子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变得温和:“放心!我也就是气不过,说说而已!我不能死啊!我死了,你怎么办?两个儿子怎么办?还有父母,谁给他们养老送终?” 见此情景,和弟弟一起坐在一边凉榻上的虎永刚,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那种感觉,就是难受。 他在高俊到的时候,就带着弟弟走开了。知道父母他们有事,不等母亲了,他主动去烧了洗澡水,安排弟弟洗了澡。 自己也洗好了,就带着弟弟在旁边的凉榻上乘凉。 为了不打扰大人们说话,他特地没有把电视机搬出来。这样邻居家也就没有人过来了。 虎永刚在凉榻上,一边拿蒲扇给弟弟赶着蚊子,一边全神贯注地听着父母那边在说什么。 听到父亲的颓丧声音,他心里无比难受!连忙从凉榻上下来,套上拖鞋,走到父亲的身边。 虽然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安慰父亲,但他就是觉得,这个时候要和父亲站在一起,不说话也是宽慰。 弟弟虎永强可能也是受了影响,跟着哥哥过来了,一起靠父亲站着。 虎兵看着两个儿子,心里忽然觉得平静了许多。 这段日子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笑容…… 第62章 良善之人硬不下心来 虎兵看着两个越来越懂事的儿子,欣慰地笑道:“算了、算了!只要我儿胜似父,我要钱做什么!” 莲姑娘趁热打铁:“说的是啊!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 、死不带去!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虎兵刚刚见好的心情,一下就笑不出来了。他苦笑着说:“我的亲娘啊!你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很轻松,我的五万块钱就没有了啊!你知道五万块是什么概念吗?陆广仁家刚盖的两底两楼,才花了五千块!我的十栋小洋楼没有了啊!” 虎海泉不停叹息,恨不得抽高俊几个耳光。 莲姑娘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老大啊,你凡事要往好处想。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像牛过了河,扯尾巴是没用的!你要这样想,反正这钱也不是卖房卖地、卖黄豆小麦得来的,没有了,再赚回来呗。 再说,这钱又不是真没了。是老二欠你的。早晚都会还你的。 老二,对吧?” 说着,她看向高俊。 高俊看懂了她的眼神,赶紧表态:“肯定会还的!老大,我发誓绝对不会赖账!” 虎兵依然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道:“五万块啊!我到前面的轮窑上能买多少红砖?我一块一块地往后面的河里扔,要扔多久?河也要填满了吧?” 尚忠英心疼不已,只是紧抓着自家男人的胳膊,却不敢开口说话。担心自己一开口,眼泪也会掉下来,惹得自家男人难受。 虎永刚、虎永强兄弟俩也是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样子,虽然轮不到他们说话,可他们觉得站在那里也不好,走开也不好,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虎海泉叹息一声:“老大你不能那样想!一直往那里想,你会发神精的!这样吧,你当我生了一场大病,把钱给花了!至少我还没有生病,人也活蹦乱跳的!这样一想,你的心里是不是好受一点了?” 莲姑娘附和着劝说道:“就是啊。老是往坏处想,人也容易生病。多想想好的事情,比如你的两个儿子,又不笨,聪明伶俐的,多可爱啊……” 虎兵无可奈何地打断她的话:“娘啊,你就不要在我面前念经了!事已至此,我是不认也得认吧?你说说吧,你和你的宝贝老二,准备让我怎么做?” 莲姑娘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轻声细语地说道:“老大啊,其实这次也不是娘帮老二说话。当初他找你借钱的时候,就当作我和你父的面,有言在先的,赚钱了,马上还你:亏本了,不赖账,没钱就给你做工抵债!” 虎兵:“没错,当初他是这样说的,我也是同意了的。但此一时彼一时啊,我现在不需要雇工啊!你不能让我雇一个闲人来抵债吧?” “娘的意思是,你看看能不能和以前一样,让老二帮你拉鱼?工钱还按原来的算。” 虎兵冷笑道:“呵呵,我看这是老二的意思吧?!对了,不要再和我提‘帮’这个字,我听到就反胃! 老二,你也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成家立业了的,不要总躲在娘的后面。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性子直,不喜欢花里胡哨这一套。” 高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只言片语,只把眼睛看着莲姑娘,还是想让她帮着说。 莲姑娘也看不惯他这躲躲闪闪的样子,用责怪的语气说:“你总看我干嘛?你哥问你话,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 高俊这才厚着脸皮说:“你看能不能以后还是我来帮你拉鱼?你就不要请陈兵了呗。” 没等虎兵回他,虎海泉拦在前面说:“你倒好意思说出口,货三轮拉多少?你能拉多少?” 高俊强词夺理:“我拉只要20块钱一趟,陈兵要40呢!” 虎海泉破口骂道:“你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你哥说是给你20块一趟,哪次不是多给你的? 你每天都在收钱的篓子里,拿去买早饭吃的,是纸吗?你嫂子说了一句吗? 不说每天,你也是隔三差五就挑好的鱼,回家煮了吃,你哥和你算过一分钱吗? 要是和你算细帐,你的工钱每天没有40也超过了30吧? 还有,你哥出40元雇陈兵,拉的鱼比你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多,你哥也不用踩那么远的自行车了,每天早早就回家了。人也不那么累了,你还想你哥走回头路? 再说了,你个好吃懒做的东西,怎么去和陈兵的勤快比? 你自己说说,你换做你哥,要你哥拉鱼吗?” 虎海泉的一阵狂轰乱炸,让高俊无地自容,再也不敢说话。 莲姑娘说道:“我们大家都不要生气,心平气和地说话。就事论事啊,不管老二以前做得怎么样,现在他也算是吃了大亏、受到教训了……” 高俊马上抢着表态:“老大,经过这个事,我也懂了,不管要做什么事,都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来。我保证,从今以后,痛改前非,好好做事!” 虎海泉不以为然:“就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疼!狗改不了吃屎!” 莲姑娘说道:“老二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们要相信他,一定会改的。” 高俊见父亲虎海泉的语气有些松动,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父亲不反对,哥哥是个大孝子,肯定会继续帮他的。 果不其然。 虎兵看到父亲不那么生气了,想必也是想要帮高俊一把的。 而莲姑娘更不必说了,从头到尾都站在高俊那一边,不停地为他打圆场,劝说老大帮老二。 虎兵想了好久,最后终于还是软下心来。 他字斟句酌地说:“老二,看在父母的面上,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要事先说清楚。你同意了,我就帮你;不同意的话,你去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高俊见哥哥终于愿意帮他了,马上欣喜地说:“我肯定同意的,你说吧!” 虎海泉看他这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讥讽道:“看你那耐不住的样!你知道你哥要说什么,你就同意?他叫你去吃屎,你同意去吃吗?” 莲姑娘说:“老头子,他们说正事呢,你就别打岔了!” 虎兵认真地说:“老二啊,我再强调一下,我要说的这些话,你要仔细听认真想,同意了就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老大,你放心。我当着父母的面,再发一次誓:保证不折不扣地执行!” “那好!你听好了。首先一条,也是关键的一条,不准再去嫖野女人。其他我不说,你拿了我多少鱼,送给了野女人,你自己心里有数吧?这一条改了,我们再往下说!” 虎海泉赞成地说:“对!这点必须要改!不改的话,就是老大愿意帮你,我也不肯!” 很难得的,莲姑娘没有在这件事上帮高俊说话。 她说:“老大说得对,这条你一定要改!老话说,野逼上床,家破人亡!你在这上面吃过亏吧?而且还不是一次吃亏吧? 内蒙古江明那里就不说了,只和你说说这个徐寡妇。 你搞大了马兰珍的肚子,因为徐寡妇,差点就把人家甩了;你这次死活要做这个尼龙绳的生意,也是听了徐寡妇的吧? 你不觉得这个痴逼是个害人精吗?你再听她的、要和她搞到一起,真的要家破人亡了!” 高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一定改正!保证不嫖野女人了!重新做人!” 虎兵对他信心不足,半信半疑说:“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虎永刚的心里感叹不已! 父亲终究还是太忠厚、太善良,明知道高俊的德性,却还是硬不下心来不管他! 第63章 兄弟合伙做生意 忠厚善良的虎兵,体恤父母的心情,顾及和高俊的手足之情,决定再帮他一次。 被逼无奈也好,心甘情愿也罢,高俊当着众人的面,拍下了胸脯保证,不再去嫖野女人了。 虎兵接着说:“最重要的事情,你同意了,那么我就往下说。” “嗯,你说,我听!” “你做尼龙绳生意的五万块钱,我现在和你说实话,这钱是我自己的。至于为何要说是财政所的,那是侯志华不相信你!为了保护我,想的一个主意。你也不能怪他。” “不怪他!” “我告诉你实情,也是给你一颗定心丸。不要担心利息什么的,我不要,只要你把本金还给我就好了。” “亲兄弟明算账,利息还是要给的!” “我不想听你说好话!我真想要你的利息,你拿什么给?” “嘿嘿,那我还是要记你这份情的,一辈子不忘!” “不要嬉皮笑脸的说这些没用的,我和你说正事呢。你从滨海拿回的欠条,虽然在我这里,我只是帮你保管,不能抵债。” “那当然。拿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了,让你知道我收回了多少钱的。” “还有,你和徐强他们之间的债务关系,和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具体情况,我只知道五万块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同意吗?” “这个没有异议,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们如果有钱还你,你要第一时间拿给我,不能挪作他用。” “没问题!理应如此!” “以后,你在我这里挣的钱,我都会给你记账。你必须的日常开支、人情往来,我给你钱,剩下的就是抵你的债。有没有什么问题?” “应该的!你就是不说,我也会这么办的!” “当然,人往高处去,鸟向天上飞!你有更好的前程的时候,只要和我说,我不会挡你去发财的,能早点把钱给我,对大家都是好事!” “老大,我现在也算认清自己了!我没有什么屁本事,外面的露水饭不是我吃的。” “这些问题你都同意了,我来说说后面我怎么帮你吧。我决定和你合伙做生意,五五分成!当然,我说的是做海鱼生意。其它再发财的生意,我不会,也不想去做。你一直嫌脏的,如果你不想做,我不强求,就当我没说。” 高俊听到虎兵这样说,欣喜若狂,只觉得幸福来得好突然! 他连声说:“愿意!我愿意!” 虎海泉惊叫一声:“老大,你是不是糊涂了?还是开玩笑的?和他合伙做生意?还给他五成的利?” 尚忠英也愣住了。她伸手摸摸虎兵的额头,再把手背贴近自己的额头,奇怪地说:“没发烧啊!虎兵,你不会真的发神经了吧?” 虎兵无奈地苦笑说:“我不糊涂,也没发神经!要我帮他,我现在也只有和他一起做生意这一个办法了。我请货三轮拉鱼,已经习惯了,就不需要帮手拉鱼了。” 虎海泉强烈反对:“我不同意!一起做事可以,干嘛要给他五成利?给他开工钱,就是帮他了!” 从来都不参与意见的尚忠英,这时也表示了反对:“我也不同意!这几年,你叫他拉鱼,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你傻了吧?还给他五成利!” 虎海泉赞同儿媳说的话:“对啊!他懒都懒死了,还一分本钱都没有,干嘛要和他分成?还给他五成。我看一成都是多的!” 莲姑娘也说:“老大啊,三分帮人是真帮人,七分帮人就害了人!你好心要帮老二,和他一起做生意。但是不需要给他分五成利,给他两成就差不多了。” 虎兵解释说:“你们都不要激动,我解释给你们听。自从我用货三轮拉鱼以来,我发现了一个新路子。 小五(尚忠英的小名,虎兵平时都是这样称呼她),你知道吗,六桥有两个鱼贩子,不进城拉鱼了,每天在我这里买了再摆摊卖。” 尚忠英说:“我知道啊。” 虎兵有些兴奋地说:“这就是一个商机啊!我不想一直这样不温不火的,只摆摊儿零卖,我想做大做强,搞批发! 那时候就不是货三轮拉货了,而是要拖拉机甚至大卡车来拉了。我们也肯定是忙不过来的,现在老二没事做,也算是提前入伙吧。 还有就是,我和老二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给他分多一点,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再说,他有钱了,也可以早一点还我的钱啊!” 尚忠英嗔怪道:“就你心好!” 虎海泉也说:“老大你是真的心太好!不过你想过没有,你是上有老下有小,开支大啊;他一家就三口,没什么负担。 你们平时都是夫妻两个人,我有时也上街帮你们,这就不算了,他只有一个人,而且本钱还全部都是你出的。 给他分五成利,我肯定不同意的。” 高俊心虚了,担心反对的声音多了,虎兵不要他一起做了。 他试探地说:“五五分成,我也觉得太高了。要不就三七开?或者按照娘说的,给我两成也行。” 虎海泉看他说话就来气:“你想得美!给你一成都是多的!” 虎兵说:“分成的事情,等下再确定也行。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呢。等我说完,老二没意见的话,我们先确定了合伙,才能确定分成呢。” 高俊说:“是这个道理。一不说好,说二是没用的。老大你把话说完。” 虎兵“嗯”了一声,接着说:“如果你想要一起做,那你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的。再这样游手好闲的,到菜市场了,油瓶倒了也不扶的,可不行。你想要和我一起做,我也不要的。” “老大你放心好了,我能吃苦的!” “还有,你家马兰珍也好和你一起上街。你们夫妻俩多摆一个摊位。这样我们就可以占据两个摊位了,销路肯定会增加的。 你不要不好意思,这又不是做小偷。要做生意,就要把你那所谓的羞耻心收起来。俗话说,搞钱三分低,搞到钱和他娘日逼! 这俗话听起来真的是俗,但道理是没错的! 当然,我们摆两个摊位,不是要你单独去买,是为了抢地盘。你这种人,现在叫你单独去挣钱,估计西北风都喝不到!” 高俊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莲姑娘说:“你别光顾着笑,老大说的话,你听到没有?没意见就表个态,以后就这样去做!” 高俊说:“我没意见!就这样执行吧!” 虎兵说:“那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啦。就是分成的事情。老二,这个问题你自己说吧,免得以后说我的不是!” 虎海泉抢着说:“老大,你不能让他说。我来说吧。最多给他两成。” 莲姑娘白了他一眼:“老大都说了,让老二自己说。他们的事情,你强行做什么主!” 高俊不敢说多了。 怕被父母骂。 更多的担心是,贪多嚼不烂。 万一虎兵让他自己说,是故意试探他的,说多了,就有可能让虎兵觉得他很贪心,从而断绝了帮他的念头,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用征询意见的口吻说:“老大,你看三七如何?不行的话,就按父母说的,二八也行的。” 虎兵笑了笑,盯着他的眼睛说:“你倒也不贪心!” 高俊心里有了底。 他知道宅心仁厚的虎兵,不可能亏待他的。索性大方地说:“我知道你这个哥哥真的仁慈。我一没本钱,二没门路的,还没经验的,你肯和我一起做生意,就已经是照顾我了!我哪敢要求过高!你就是和以前一样开工钱给我,我也毫无怨言!” 虎兵呵呵一笑:“你倒是说得比唱的好听!这样吧,不提什么二八了,也不按你说的三七,我拍板了。按照六四分成,我六你四。你同意的话,就这么定了。” 高俊心内大喜,嘴上却说:“我没意见,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就这样吧,我沾了老大你的光了!” 虎海泉和尚忠英想说什么的,却都没有说。 莲姑娘叹息道:“老二啊,你一辈子都不能忘了你哥对你的恩情!” 虎兵说:“兄弟间不说这个。能帮的我都会尽量帮!老二,既然说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和你老婆早点上街。” 高俊愉快地答应一声,兴冲冲地回家去了…… 第64章 新学期开始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来二去的,暑假就接近了尾声。 虎军也要去深圳大学报到了。 8月26日,是虎军离开家出发的日子。 早在几天前,虎永刚陪同虎军去县公安局,办理边防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行程。 叔侄两个还在地图上进行了一趟虚拟旅行。 虎军从家出发后,先要到六桥乘坐公共汽车到南通,然后在南通港乘客轮到上海十六铺码头,之后到火车站坐火车直达广州。 当时两人在地图上,也只能知道到广州怎么走。至于怎么去深圳,找不到答案。 虎军自信满满地说,没关系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了。 为此事,虎永刚在和江依宁的信中,特地问了一下。 江依宁告诉他,到广州火车站后,到对面的流花车站,坐到深圳南头的大巴就可以了。 虎永刚那是第一次知道,公共汽车在他们那里叫大巴。 也是第一次知道,进深圳要先到南头关,然后凭边防证进到关内,才算真正地到了深圳。 他感到很神奇! 同在华夏大地,还分了关内关外,进去还需要边防证。 虎永刚第一时间把得来的消息告诉了虎军。 虎军更加庆幸,自己选择了深圳大学,是明智的。有抱负的人就要去神奇的地方! 现在,送别的时候终于来到了! 虎永刚知道,虎军是要乘坐南通港下午四点的那趟客轮去上海。他吃过午饭就要出发。 那时候的交通工具,时间上很难把握。出门的人都是赶早不赶晚。 虎永刚11点钟,来到虎军家的时候,他已经早早地吃完了午饭,准备出发了。 送行的人群中,除了一些亲朋好友之外,虎永刚熟悉的面孔有两个。 一个是六桥镇文化站的韩青站长;还有一个是虎军的高中班主任老师。 这两人在送录取通知书那天都来过。 还有一些人,他不认识。听话音应该都是虎军的同学。 同学之间的相见是美好的,相聚也是温暖的,可在这离别时刻,多少有些依依不舍的。 总觉得,经此一别,再聚遥遥无期。 不管是如何的不舍,离别时刻终于到来。 虎海龙拿着虎军简单的行李,走过来,对他说:“老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客车不会等你的,我们要早点去等它。” 虎军接过了行李低声说:“好!” 那行李,说它简单,已经是很委婉了,应该要用“寒酸”二字来形容。 就是一个小小的粗布包袱,估计就是包着几件换洗衣服吧。然后就是一个卷起来的单人草席。 虎海龙把家里唯一那台破旧不堪的自行车推出来,此车除了铃铛不响,只要骑上就其它地方都响。 他也不说话,推着车站在一旁,想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的。既有儿子上大学的高兴,也有对儿子离别的不舍吧。 虎军眼噙泪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仿佛要深刻在心底。然后对着送行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嘴唇翕动,没有任何言语,背上行囊,手里拿着草席,跳上虎海龙的自行车,一路绝尘而去! 众人纷纷在后面喊着:“再见!” “一路保重!” 不知为何,虎永刚看着虎军渐渐模糊的背影,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诗: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这是给刺客送行的。 他感到奇怪。此时心中涌现的不应该是那首汪伦送李白的诗吗? 他想,虎军几年后,一定可以像刘邦那样衣锦还乡: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这次送别虎军,他的心里无比震惊。 此前,他只是觉得虎海龙家的条件比自己家差一点。 从虎军出远门上大学的行李来看,差距真的不是一点点大。 虎永刚原本心里对贫富差距,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觉得,可能自己的爷爷和父亲胆子大,很久以前就不怕被“割资本主义尾巴”,敢做“投机倒把”的事情,所以自己家吃的比别人家好一点而已。 许多年后,当天和虎军在深圳相聚,叔侄二人谈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差距可不是他认为的“一点而已”! 那是后话! 虎军走后没几天,就到了9月1号。 这是学校开学的日子。 时间退到昨天,8月31日,虎永刚到学校报名。 也许是虎军上大学的事情,刺激了虎兵一家人。 他们一致认为,高中开始,虎永刚就寄宿,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要抓紧时间去努力学习,一定要考取大学! 虎永刚有种为了大人上学的感觉。好像大人们让他认真学习,考取大学,并不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而是要和虎海龙家赌气! 你们家虎军考取大学没什么了不起的,几年后,我们家虎永刚也能考取大学的! 每每这样一想,虎永刚的心里就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甚至有被当做大人们的工具的感觉。 有时竟然会有逆反情绪,觉得自己到时候考不取大学才好玩。 不管心里怎么想,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天,虎永刚带着母亲给准备好的行李,到学校报名。 复读班的那班家伙,分在了不同的班级。 虎永刚分在高一(1)班;付志刚分在高一(2)班;鲁建国分在高一(3)班;而卞小军则被分在了高一(4)办。 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整个高一年级的四个班,都在教学楼的同一个楼层里。 虎永刚心想,那不远,课间的时候还是可以一起玩的。 这一班人当中,只有虎永刚选择了寄宿,其余人都是继续走读。 让他意外的是,他去总务处安排住宿的房间时,却被老朋友许主任告知,他们高一新生,因为寄宿的学生增多,而学校原来的一排平房宿舍在翻盖新楼,导致宿舍安排不过来,需要住在校外的民房里。 不过,这次和复读班的情况不一样。 这回是学校统一在附近人家租的房子,每家租户只安排4个同学入住。 而且和住在校内宿舍一样,由学校统一管理。住宿费、伙食费什么的,也是交给学校,学校去付租金。 虽然住校外,平时的一日三餐,都要到校内吃;晚自习也不能缺席,下了课才可以回校外宿舍睡觉。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住在校外民房,只有校内安排不下的少部分人住。 学校为了安全着想,并不强求,安排宿舍的时候,需要学生自愿住到校外。 当许主任问到虎永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住校外。 倒不是他有什么高风亮节的思想,他是觉得住在校外可能比较自由。 比如,校内是准时熄灯的,校外肯定不会吧;还有,校内宿舍是不准自己弄东西吃的,校外就没人管了吧? 刚刚出现的新产品—电热杯,到时候去买一个,自己煮点什么东西、或者下个面条吃,不香吗? 许主任当然乐意看到有人先去校外,后面的人他才好安排。 虎永刚领了校外宿舍的钥匙,问明了所在位置,骑上自行车就过去了。 路上在想着,不知道这回是和什么样的人一起住呢?…… 第65章 新伙伴 学校给虎永刚安排的校外宿舍,紧靠学校操场外,过了马路就到。 他骑着自行车,载着行李,找到地方的时候,还没等他拿出钥匙来,一个老太太笑嘻嘻地从里面出来,和他打招呼:“来啦!” 他也微笑着回应着:“嗯!奶奶,你好!我来打扰你了!” 这时,房间里又走出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看起来比176的虎永刚还高一点。 通过交谈得知,这是新的同班同学厉旭,也是新的宿友。 厉旭说,他家住平潮镇的最东头,是第一个来报到的。房间里有两张上下铺,应该是住四个人。 不过,那两人目前还没有到。 而那个一直眯眼笑嘻嘻的老太太,是房东。她就孤身一人在这里。儿子在部队当军官,儿媳妇也随军去了部队。 所以她有房子可以出租。 房东老太是个热心肠,人也很好。她见厉旭一个男孩子,就主动过来帮他收拾收拾。 虎永刚也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三个人相互间难免客套一番。 他在门外撑好自行车,正准备解下行李的时候,厉旭说:“房间很大,你可以把车子推进来。” 听了他的话,虎永刚把自行车推进门里。 果然,房间不小,看起来有二十多平米。 两张上下铺分别靠山墙和后墙摆放。门墙那是一个大玻璃窗,窗下摆放了一张宽宽长长的桌子,足以坐下四个同学看书写作业。 旁边还空着一大块地方。假如四个同学都骑了自行车过来,放在房间里也绰绰有余。 虎永刚看见靠山墙的那张床的下铺,已经铺好了床,只差蚊帐还没有挂。 知道那是厉旭的铺位。 他从车上解下行李,丢到了厉旭的商铺,笑着说:“我就睡你的上铺啦!” 厉旭很奇怪地问:“你不喜欢睡下铺吗?那里还有一张下铺,还没有人来呢。你先来的,理应属于你的。” 虎永刚正色道:“那样不好的吧?他们两个人,我们总要给他们留一个下铺吧!其实我觉得上铺也不错,上上下下的,还可以多锻炼锻炼身体呢!” 厉旭说:“你的人真不错!和你住在一起,一定会很愉快的。” 虎永刚肯定地说:“那当然!”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厉旭以为虎永刚肯定会选择下铺。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虎永刚更喜欢睡上铺。 一来,上铺有相对的独立空间,对于一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来说,总有一些不愿示人的秘密;二来,平时往来的人都喜欢坐在下铺玩,容易把床单搞脏。 二人闲聊着,各自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 过了没多久,宿舍安排的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到了。 大家又是一番相互介绍,算是认识了。 那两个人一个叫许杰,一个叫贺敏,都是附近陈桥乡的人。两人还是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 所以,他们一起来到宿舍就不奇怪了。 先到的虎永刚和厉旭,一起动手,帮着刚来的两个小伙伴收拾床铺。人多力量大,没多久就全部弄好了。 这天只是学校报名,并没有正式开课,学校的食堂也没有开伙。 看看天色还早,虎永刚想回家吃晚饭,明天早上正式开课了,再过来。 厉旭说:“我看今天你能不能不要回去了?” 虎永刚感觉有些奇怪:“怎么了?你有事要我帮忙吗?” “那倒不是!我是这样想的,你是本校考上来的,对这里肯定很熟悉。我们三个人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的,你能不能带我们出去转转?” 那许杰也赞同:“就是。你回去干嘛呢?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贺敏的性子淡,无可无不可的。听许杰说要去逛街,他也不反对。正好他要买东西。 虎永刚本就是一个爱热闹的人,想要回家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闲着无聊。 现在新认识的小伙伴们,想要去四处看看,他当然乐意陪同。 ……………… 第二天早上,四人早早的就都起了床。 这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谁也不想迟到。虽然不需要出早操,但他们还是要马上去食堂那里集合。 学校食堂吃饭,不是每个人都去窗口打饭的。可能为了方便管理,他们把寄宿生按照8个人一桌,分成了一个个的小组,然后每组只需要派一到两个人去窗口领取饭菜。 这样,食堂就没有那么拥挤了。 当然,食堂里也没有那么多地方,给那么多人吃饭。 寄宿生领取了饭菜后,回到各自的教室里,分给同一桌的8个人,然后就在自己的课桌上吃饭。 虎永刚的校外四人组,来到了食堂门口,首先要到那黑板上看,那分组的名单,才能知道自己这一年和什么人一起吃饭。 令人惊讶不已的是,他们四个人,居然没有被分到一个桌。 虎永刚、厉旭以及许杰三人,和其他五个只看到名字、却不知道面孔的人,分在了一起。 贺敏单独一人,去和高一(2)班的同学凑齐了一桌。 一问才知道,原来高一(1)班寄宿的男生是17人,分成两桌后多一人;而高一(2)班是15人,两桌差一人。 把贺敏安排过去,就刚刚好。 还好,1班和1班也就一墙之隔,不用走太远。 食堂外面人声鼎沸,只听见张三喊李四的声音,找齐了自己一桌的人,就可以去里面领饭菜了。 好不容易,虎永刚他们这一桌的8个人都到齐了。 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的另外五人,虎永刚只只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郭斌。 这个人是桌长,他负责找齐了他们8个人。 此人倒也认真负责,还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办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见8人到齐,郭斌说:“留下一个人,和我一起,去领早饭。其余人,都回教室,拿好,自己的饭、盆,等着。你们谁、留下?” 虎永刚主动举手说:“我来吧!” 郭斌说:“好,你、跟我来。其他、人都、回去吧。” 虎永刚发现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而且都是几个字一停顿的。在喊他名字时,姓拖了很长,然后名的两个字又很快:“虎——永刚”。 所以,怀疑他有口吃的毛病。 不过,对方是第一次见面的新同学。虽然心里有疑惑,也不好意思问出来。 排了一会儿的队,就轮到了他们。 郭斌报了一下刚刚写在外面黑板上的桌号:18桌。 食堂师傅拿了一个小小的竹牌,在上写了“18”,放在一边。然后把装着粥的红色塑料桶拎出来,给了郭斌,再端了一盘咸菜递出来。 他告诉郭斌,等下把空桶和盘子还回来的时候,别忘了,要把刚刚写了“18”的竹牌子拿回去。以后的每一餐都要凭它领饭菜的。 郭斌点头哈腰答应着,接过了咸菜盘子。 虎永刚主动上前,拎起塑料粥桶就往教室里走。 到了教室里,郭斌显露出来他的领导才干,充分发挥了桌长的重要作用。 他一边把粥桶里的白粥,用勺子分到每人的饭盆里,一边就把8人分成了四组。 两个人一组,轮流去食堂打饭。每组负责一天,依次轮换。 今天是第一天,就从他和虎永刚开始。 所有人都没有不同意见。 虎永刚看着自己的饭盆里,那可以照见人影的白粥,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那味道真的无法形容,有点像家里泔水的感觉,实在是无法下咽。 可不吃就要饿肚子。 他把分在白粥上的那一点咸菜,用筷子搅拌均匀到白粥里,总算可以将就吃下去了。 很快,教室里响起一片喝粥的“哧溜”声。 那食堂的师傅真的是有水平。把这白粥里米熬得细碎,喝的时候根本就用不上筷子,直接就下肚了。 虎永刚的心里直打鼓,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伙食,那可怎么受得了?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去想办法,填饱肚子才行…… 第66章 领导的公子 很快,大家都吃完了早饭,纷纷地往外走,要去食堂那边的水池洗碗。 虎永刚也拎起空的粥桶往外走。 他忽然灵机一动,喊了一声:“18桌的等一下,我有个建议。” 郭斌说:“你—说。” 虎永刚说:“我觉得,没有必要大家都下去洗碗。反正每次领饭菜的人,都必须要去食堂还饭桶和菜盘子的。那我们就让他们一起把碗洗干净了。这活儿也是轮流干的,谁也跑不了。你们觉得如何?” 厉旭第一个赞成:“这个提议好!我赞成!这样就不用大家都下去洗碗了?” 18桌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建议很好。 虎永刚把塑料粥桶往地上一放:“那就从我开始吧!你们都把饭盆、筷子放进来,我和郭斌去洗就好了。” 大家都把吃饭的家伙放进去,郭斌说了一声:“走!” 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去。 虎永刚正要去拎粥桶,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我帮你提吧!我正好也下去上厕所。” 他侧头一看,是刚刚认识的新同学顾小卿。 只见顾小卿走上前去,提起粥桶就走,追着郭斌就跑。 虎永刚乐得自在,空着两手跟在后面。 三人走到食堂门口的水池边,顾小卿也没去厕所。他把所有的饭盆和筷子拿到水池里,直接打开水龙头就洗了起来。 虎永刚马上也去一起洗。 郭斌说:“你们、洗,我去、还粥桶。” 他把装咸菜的盘子放到空桶里,拎起就往食堂里面去了。 虎永刚好奇地问顾小卿:“你不是说要去厕所吗?怎么跑这里来帮我们洗碗了?” 顾小卿看了一眼郭斌的方向,见不见人影了,才低声说道:“他是我们乡里领导的公子啊!怎么能让他给我们洗碗呢!” 虎永刚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领导公子的小跟班啊!心里不由自主地把顾小卿看低了几分。 他和顾小卿闲聊起来:“听你的意思,你们是一个乡的?” “嗯。我们都是英雄乡的,郭斌的父亲是领导。我和他是英雄中学的同学,三年初中都同桌呢。” “明白了。偷偷问你一个问题啊,他是不是有口吃的毛病?” 顾小卿往食堂方向看了一下,奇怪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觉得他说话的语句很短,还经常停顿,就怀疑了。” “你真厉害!平时他都是很注意的,说话很慢,一般人是听不出来的。如果他着急了,或者是生气了,那就口吃得很厉害了,甚至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虎永刚还想问什么的,只见郭斌从食堂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个写着桌号的竹牌,一抛一接的到了跟前。 顾小卿忙讨好地说:“你先走吧!我们再冲一遍就好了。” 郭斌说:“没事。我等你们一起走。” 虎永刚心想:看来他已经习惯了顾小卿帮他做这些事了,谢谢都不需要说的。 他手里拿着搪瓷饭盆在水龙头下冲,嘴里说道:“我们要去找个毛巾,剪了做洗碗布。早饭是吃的白粥,没有油水,盆子容易洗干净。中午的饭菜,肯定有油水,不用洗碗布就不好洗了。” 顾小卿说:“你说得对。这个交给我吧。我去想办法。” 闲谈中,8个人的碗筷都冲洗干净。 一共是8个搪瓷饭盆,3把不锈钢饭勺,无双筷子。 顾小卿熟练地把饭盆,最大的放下面,大小依次摞好,饭勺放在最上面的饭盆里,筷子一把抓在手里,捧着就走了。 三人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不少同学了。 那些背着书包的走读生,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不等人安排,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安排,大家都自觉地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落座。 虎永刚和厉旭,个子高,自然一起坐在了最后一排。贺敏和许杰坐在他们前面的一桌。 而郭斌和顾小卿居然坐在了中间第一排! 难道他们是为了吸引老师的注意力? 就在虎永刚左顾右盼、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老师从前门走到了讲台上。 只见他理着一个三七分的中短发型,戴了一副近视眼镜,普普通通的五官长相,皮肤偏黑,个头中等,并不出众。 那老师放眼了一下讲台下的学生,有抬起手腕子看了一下手表,没有说什么,慢慢地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过了几分钟,晨读课的铃声响起,那老师又走进来。 他走上讲台说:“大家安静一下。几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说几句话。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建明。” 紧接着,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张建明”三个大字。 他说,后面的三年,将由他担任高一(1)班的班主任,同时他还担任地理老师。 不过,他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是刚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到六桥中学的。当老师的第一年,就担任高中学生的班主任,肯定是经验不足的。 希望和同学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接下来无非就是新学期开始的那套流程,点名、指定临时班委、调整座位等等。 这些事情,虎永刚已经经历过多次,自然很熟悉。 出乎意料的是,郭斌居然被任命为班长,而他被任命为体育委员。 张建明老师一番操作之后,通知大家下午准时去六桥影剧院,参加开学典礼。然后就离开了教室。 同学之间,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面,相互之间并不熟悉。 老师走后的议论,也只在身边认识的几人间,小范围的展开。 虎永刚则在想,这个张建明老师会不会也是英雄乡的?他是不是和郭斌早就认识? 同桌的厉旭,也是同样的好奇。 开学第一天的晨读课,貌似也不知道读什么。 虎永刚把领到的新书,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放到了课桌的抽屉里。课桌上只留了一本语文书,漫不经心地随意翻看着。 他看到杜甫的《登高》,嘴里正在朗读: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这时,下课铃响了。 厉旭问他要不要去则所,他下意识地回答:“同去!同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这是鲁建国的惯常用语啊。 等下去看看他。 上完厕所回来,虎永刚没有回自己的教室,而是去了高一(3)班的教室。 和以前一样的习惯,他从后门那里去找鲁建国。 果然,那小子也坐在最后一排。 两人见面,都很开心。少不了的一番寒暄。 鲁建国没忘了给他介绍了新的同桌:汤峰。 他们还想着多说些什么的,上课铃声响起了。 虎永刚匆忙说了一句:“等下来找你!” 然后飞快地往高一(1)班的教室跑去…… 第67章 我—请—不起 第一节课,还没有到下课的时候,虎永刚就已经感到饥肠辘辘了。 他不由自主想起菜市场门口那包子铺,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刚好有包子出笼? 那包子,想起来就叫人垂涎三尺。刚出笼的时候,热气腾腾,皮儿薄馅儿多,咬一口满嘴流油,吃了一个还想再来一个。 越是这样想,他的肚子越是咕噜噜的叫个不停。 早上那白粥真稀啊!一点也不抗饿啊! 他心里这样感叹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这样就不会总想那热气腾腾的包子了,也就没有那么饥饿的感觉了。 第一节课的课间休息时间,虎永刚跑到了高一(3)班教室的后门,想找鲁建国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带着零食。 鲁建国说,他早上起来晚了,别说拿零食了,早饭还没吃呢。 二人相视苦笑。 虎永刚说:“那等一下课的课间休息,我们一起出去买包子吃吧。” 鲁建国问:“去哪里?远不远的?” 虎永刚回答说:“不远。新菜市场就搬在学校操场的西边,隔着一条小河,几步路就到了。菜市场门口就有个包子铺。” “那课间休息只有十分啊,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你忘啦?第二课和第三课之间本来是要做课间操的,今天是第一天上课,不出操。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加上课间操的十五分钟,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那好啊!同去、同去!” 鲁建国的同桌汤峰,也表示要和他们一起去。 虎永刚学着鲁建国的口吻说:“同去!同去!” 几人约会,等第二课下了课,就在校门口集合。 虎永刚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和厉旭他们几个一说,正好是不谋而合。 那几人也是饿得难受呢。听说可以出去买包子吃,当然是求之不得。 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二课下课,校外四人组赶紧往外跑。 下楼梯的时候遇到了郭斌和顾小卿。 郭斌问:“你们急匆匆地去干嘛呢?” 虎永刚边走边说:“有好事!想去就跟上!” 郭斌好奇地不再废话,跟着就走。 他的小跟班顾小卿,自然是不会落下的。 好奇害死猫! 等一会儿,现实就会让郭斌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一群人到校门口的时候,鲁建国和汤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高一(3)班的教室,紧靠着楼梯口,而高一(1)班的中间还隔着一个高一(2)班。 鲁建国他们先到,是很正常的。 饿着肚子的一群人,想着马上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肉包子了,顿时觉得精力旺盛起来,你追我赶地往操场那头跑去。 虎永刚心想,大草原上饿着肚子的狮子,看到猎物的心情,会不会就是他们现在这样的? 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跑到了那包子铺前。 运气真好! 刚刚蒸好的包子,正在出笼。 那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香气四溢。本就是饥肠辘辘的他们几人,更是抑制不住地直咽口水。 一直好奇跟来的郭斌,终于知道了虎永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看着那白花花的大包子,他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起来。 厉旭在一边说:“郭公子,今天你被任命成了大班长了,为了庆祝你的新官上任,请大家吃包子吧?” 大家异口同声地赞同。 郭斌说:“我-请……” 听到有人请客的话音未落,几人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上去拿包子,也不多拿,每人都拿了四个。 见此情景,郭斌心里更加着急,嘴里的话开始说不利索了:“我-请……我-……我请……” 他看到只有虎永刚一人,还没有上去拿包子,脸已经憋得红涨,好不容易又说出来两个字:“不起!” 虎永刚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笑得蹲下去,却又马上开心得跳了起来! 原来,他是想说:“我请不起!” 但为时已晚! 那几人已经拿着包子啃起来了。 最先下手的厉旭,边啃边走,已经出了菜市场门口了。 虎永刚看郭斌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估计他是没带钱,或者是钱不够。 他问道:“是不是身上不方便?” 郭斌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嗯嗯!” 虎永刚大气地说:“没事。不要着急!我来付钱!” 郭斌感激却又不大相信地:“真的?你-没有—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你也去拿几个包子吧!” “那太、太、谢谢、你了!我等、等、等下回去就、就拿、拿钱给你!” “小事一桩!别放在心上!再说也没有几个钱!” 虽然现在的包子已经大涨价,从原来的一毛钱一个,涨到了五毛钱两个,但对于从小豪爽大方又大手大脚惯了的虎永刚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值得挂怀的事情。 一群人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且欢天喜地的回了学校。 刚刚开学,同学们的热情还停留在暑假的时光里,没能回到学习的轨道上来,这一上午基本都是嘻嘻哈哈的渡过的。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郭斌就从最前的一排冲到了最后一排,对虎永刚大喊一声:“走!” 虎永刚有点懵:“去哪儿?” 郭斌亮了一下手里的竹牌子。 虎永刚这才记起来,他今天的任务:要和郭斌一起去食堂领他们18桌的饭菜。 到食堂时,窗口那里已经排起长队。 郭斌站到了队伍里,虎永刚在旁边和他聊着天,慢慢往前移动。 队伍看起来很长,没多久也到了虎永刚他们。 郭斌递上去竹牌,食堂师傅接过去丢掉一个木盒里,然后把饭菜拿出来。 首先是早上的塑料粥桶递出来,准确地说,现在是饭桶了。因为早上装的是白粥,现在装的是干饭。 从郭斌手里接过饭桶,虎永刚看了一眼这桶里的东西,说它是干饭吧,比稀饭是稠一点;说它是稀饭吧,也就是干饭稀了一点。 虎永刚心里在吐槽的时候,郭斌又递过来一盘菜。 他看了一下,是红烧肉烧慈菇。肉,都是白花花的大肥肉,也没有几块,估计是8个人一人一块的量吧。 郭斌两手端着一个搪瓷洗脸盆,里面装的是青菜豆腐汤。 虎永刚恰好见过这种青菜豆腐汤制作的全过程。当时心里的感觉,就是爷爷虎海泉给他的小猪仔在做猪食! 那还是在他上复读班夜课的时候。 上午他起床后,经常会去菜市场帮父母卖鱼。 那天他和父亲虎兵一起,把六桥中学食堂订购的海鱼,送了过去。 父亲忙着和食堂的头头过秤、结算,他闲着没事就到处转着玩。 他是第一次看到,一次可以做几百人菜的大锅,很好奇,就在那里多看了一会儿。 那时食堂大师傅刚好也是在做青菜豆腐汤。 只见大师傅往灶台的大锅里放水。 放了大半锅水后,他到灶下去打开了灶门,往里添了一铲煤。 然后上来,把一大筐洗好的青菜倒进锅里。 虎永刚知道,这种灶台叫做拔风灶。不需要用风箱或者鼓风机,只需要靠开关炉门,就能控制火力的大小。据说是利用了空气的热胀冷缩原理。 那灶台和普通人家的不一样。一般人家的灶台,高度都是到人的腰部位置。而这大锅的灶台只比地面高出了二、三十公分。 大师傅拿了一个大大的汤勺,一只脚踩上了灶台边,用力地把锅里的青菜搅匀。 虎永刚看到,那所谓的汤勺就是农村人舀粪的粪勺。而那大师傅脚踩灶台边,探身往那硕大的锅里搅和的样子,和爷爷虎海泉从粪坑里舀粪的动作是一样一样的! 当时的他心里虽然这样想,却又自己为那大师傅辩解:新家伙,又没舀过粪,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大师傅搅匀了青菜后,拿来了好几版豆腐,用刀划成了小块,也倒进锅里。 再去拿来几包盐,打开先倒进去两包,用一个正常大小的汤勺,在锅里舀了一点汤水,喝进嘴里,试试咸淡。 感觉到有点淡了,又倒进去半包盐,这才作罢。 此时,锅也开了。 大师傅拎了一小桶菜籽油,倒进锅里,用大汤勺把油在水面上抹开,并没有往下搅和。 一大锅青菜豆腐汤就完成了! 此时虎永刚看到郭斌手里端着的洗脸盆,终于想明白了,当时那大师傅,为什么不把菜油往菜里搅和了。 这样的青菜豆腐汤,虽然里面的青菜给煮得发黄了,但汤的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油! 第68章 一天收到两封信 开学后的第三天,虎永刚收到了两封信! 他是在全班同学的异样目光注视下,从班级图书管理员的手里,接过了那两封信的。 那图书管理员是个瘦小的女同学,他还叫不出名字。 女同学好心提醒他,以后要告诉来信的朋友,要写明班级,免得信件丢失。 虎永刚看了一眼,原来两封信的收件地址,都是写了“六桥中学高一年级”,没有写明是哪个班级。 他想,一定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分在了哪个班吧。 虎永刚不知道,图书管理员这个班委成员,其他学校是不是也有,而六桥中学是一直都有这个职务的。 他在初一的第一学期,就担任过这个职务。 主要职责就是,每当轮到自己班级的同学去学校图书馆借书的时候,他就要去图书馆,配合进行登记、借书还书的工作。 平时每天都要去学校传达室,领取本班订阅的报纸杂志,以及同学的信件什么的。 开学没有几天,虎永刚就有信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封,难怪同学们都要好奇了。 虎永刚看了一眼,两封信的信封居然都是很漂亮的,而且还是都用的纪念邮票! 一封信是江依宁写来的,他用了精美的信封,一点都不奇怪。一直以来,他和邝丽斯用的信封都很漂亮。 奇怪的是另外一封信。 看那熟悉的娟秀字体,虽然寄出地址那里写着“内详”,虎永刚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侯艳梅的来信。 他的心里很开心,也有些感动! 这丫头用心了! 知道自己爱好集邮,特地用了纪念邮票,还选了一个漂亮的信封。 若是一般人,肯定是忽略江依宁的信,先要看侯艳梅的信了。 而虎永刚的思维非同寻常,他常有出人意料的想法。 比如现在,他把侯艳梅的信,夹在了英语书里,收到抽屉里。 他先看了江依宁的信,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除了告诉他,邝丽斯已经顺利去了加拿大,其余都是一些日常的交流。 正好这一堂是自习课。 第一时间,他写了回信。 他依然没有把侯艳梅的信拿出来看。 其实他也有些担心。万一被人发现,是女同学的来信,再传到老师那儿,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他想好了,中午回到校外宿舍偷偷去看。正好写了回信,就和给江依宁的信一起寄出去。 也许是心里有事记挂着,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是魂不守舍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好在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在。不然他这个样子,一定会被老师发现问题的。 下了课,吃了饭,自然有排好的人去洗碗。 他拿起英语书,第一次没有招呼厉旭他们几个,自顾自地往宿舍走去。 回到了自己的上铺,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英语书,把夹在中间的信拿出来。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心脾。 不知是那小妞的体香沾满了信纸,还是她在信封上洒了香水,那味道经久不衰,历经邮路过来,还没有消散。 他心虚地侧耳倾听了一下,见没有脚步声,不由得把信封贴在鼻子上闻了又闻,再次感叹:真香啊! 找了一把小刀,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拆开了。 打开信纸看时,竟然有些激动,心“砰砰”直跳。 信的称谓,和她的第一封来信,大不相同了,直呼其名“永刚”,不再是连名带姓的称同学了。 先看了一眼下面的落款,也是只有两个字:“艳梅!” 这让他感到亲热了许多,也有一点点的暧昧,一下子就没有了距离感。 信的内容,没有期望中的“亲”啊“爱”的,那一类字眼的出现。心中难免有些许失落之感。 不过,他马上就为自己的小心思脸红心跳了! 想多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凭什么想出现那样的字眼? 再说了,人家一个羞涩的女生,即便是芳心暗许,又怎么可能如此直接? 虎永刚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抽了一下,暗骂自己的不要脸。 在信里,侯艳梅说了一个请求。 请他辛苦一下,周六下午放学后,先到平潮中学,再陪她一起骑自行车回六桥。 她详细地解释了为什么要如此。 之前她已经告诉过虎永刚,她没能考取普通高中,只能去平潮上职业高中。 开学的时候,她爸爸陪她一起去报到的。平潮职业中学位于镇上,因为学生不多,所以没有学生宿舍。 而侯艳梅从六桥到那里去上学,必须要寄宿。侯爸爸陪她过去,一来帮她在镇外的平潮中学,通过关系安排了寄宿的宿舍,二来是帮她拉行李、陪她骑自行车过去。 平时上学、放学,她一个人往来于平潮中学和平潮职中之间,不过两公里左右的距离,骑着自行车轻松自如。 而周六要骑车回家了,平潮镇到六桥卫生院,有20公里路,她独自一个人从来没有骑过这么远,心里有些害怕,所以想请虎永刚过去,陪她一起骑车。 虎永刚本来就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乐于助人。别说是侯艳梅了,其他任何人请他帮忙,他都会答应的。 他马上从床上的旅行包里,拿出了信纸和信封,趴在床上,准备开始写回信。 算了一下时间,今天是星期四,六桥到平潮之间的通信,属于本阜,今天寄出,明天上午就可以到了。退一步说,即便是耽误了,星期六肯定会到侯艳梅手上的。 再估算了一下,周六下午,他们只有两节课,大约在三点半左右可以出发,预计四点半左右可以到平潮中学了。 于是他开始动笔写回信。 扪心自问,他对侯艳梅是有些好感的。但还不是《窗外》里写的恋爱的感觉。 斟酌再三,他用了稍显亲热的语气,为了不唐突佳人,他一个露骨的词语都没有敢用。 回信中他答应了侯艳梅的请求,预估了到达平潮的时间,并约定在平潮中学的门口见面,说好了不见不散! 写好后,装进了信封。和江依宁的信一起拿着,轻手轻脚地从自己的上铺爬下去。 厉旭他们三人,在虎永刚开始看信的时候,就回来了。招呼了一下,就各自午睡了。 虎永刚没有惊醒他们。轻轻地打开房门,闪身出去了,再回身带上房门,一路蹦蹦跳跳地往邮局走过去。 信还在自己手里,心里却开始想象侯艳梅收到信的心情,盘算着周六和她见面的情景了…… 第69章 我就是想见你 心心念念的星期六,如期而至! 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一响,虎永刚就冲出了教室。 中午午休的时间,他就一切准备就绪了。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只不过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理整齐了。 此时冲到宿舍,推出自行车,跳上去就飞快地往平潮方向骑去。 秋高气爽的天气,他的心情更加愉悦。一路欢歌,唱完了《万里长城永不倒》,接着又唱《我的中国心》,再来一首《十五的月亮》…… 他几乎把所有会的歌曲全部唱了一遍,不知不觉间已经看到平潮中学的大门了。 远远的,他看见校门外,站着一个俏丽的倩影,一成不变的马尾巴,娇俏又充满活力。微风轻拂她的刘海,下面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正在看着走近的他微笑。 那人正是侯艳梅! 可能是为了骑自行车的方便,她没有穿印象中的裙子。 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衫,衣领、袖口和胸襟都缀着白色的花边,下身配一条浅灰色的女式西裤,脚上是一双好看的黑色中跟女皮鞋。 看到虎永刚的自行车要到跟前的时候,她赶忙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也不和虎永刚说话,径直朝前走了。 虎永刚调转车头跟上去。 侯艳梅的自行车也很漂亮。整车是浅蓝色和奶白色相间,26寸的女式斜杠自行车,车把前面是一个奶白色的钢丝车篓,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女式坤包。那贴紧地面飞速转动的轮圈和钢丝,在偏西的阳光照射下,晃花了虎永刚的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行车。可以肯定不是常见的凤凰或者永久牌。 无言中骑行了一段距离,约莫着离开了学校人们的视线范围,侯艳梅下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虎永刚紧蹬两下,靠近她的身边,一捏刹车,也停了下来。 不过他没有下车,屁股依然坐在车座上,一只脚踏在车踏板上,一只脚踩在地上,就这样歪着脑袋,看着侯艳梅说:“真好看!” 侯艳梅一下红了脸,羞答答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虎永刚连忙解释说:“我是说你的自行车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车呢?” 侯艳梅回过神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是说自行车啊!” 虎永刚轻咳一声,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其实你更好看!” 有生以来第一次夸女孩子好看!脱口而出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说完之后才觉得自己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会不会挨骂。 还好! 侯艳梅只是红着脸低声细语呢喃了一句:“才不好看呢!” 虎永刚转变话题说:“你这车是什么牌子的?没见过呢。” 侯艳梅回答说:“这个是兰令牌的,英国进口的。” “难怪我没有见过!外国货啊!一定很贵吧?” “不知道,我妈给我买的。不过很好骑,很轻的!你要不要试试?” “还是算了吧!我骑你的小车,这28大杠你怎么骑?” “没事的,我爸的28大杠我经常骑的。” “还是算了。这是在马路上,万一让你摔了怎么办!” “我没那么娇气的。” 她说着,从前面车篓的坤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虎永刚:“喏,给你吃!你骑这么远,一定很累了吧?!” 虎永刚接过来,剥开锡纸放进嘴里,边吃边说:“还行!一点也不累!” “那我们走吧!” “好!” 二人骑上自行车往前走去。 虎永刚有意地和侯艳梅并排行驶,而且一路都骑在她的外侧,保护她不让别人碰到。 这一路走来,二人欢声笑语,从天涯聊到海角,又从天南聊到地北,一点也没有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更没有感到一丝丝的疲惫,只希望此路绵绵无尽头! 然而,送君千里 终须一别。 不知不觉间,已经可以看到六桥大桥了。侯艳梅的家就在大桥北边的卫生院里。 这时候她鼓起勇气说:“其实,我今天可以坐公共汽车回来的!但是我就是想见你!” 虎永刚愣住了:“……” 她接着说:“如果你愿意,明天下午三点,我在这里等着你!你陪我去平潮!” 说完之后,她用力地蹬着自行车,冲上桥尾的斜坡,往东边卫生院的方向去了。 虎永刚嘴上还没来得及说话,侯艳梅已经走远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答应下来。 回家的路上,他的心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侯艳梅说的那句话:“我就是想见你!” 她是想见我,会不会就是想我的意思呢? 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虎永刚也不是木头疙瘩一个,看过那么多的文学作品,虽然没有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但感情这东西真的不需要学习的,说来就来了! 可是,这给老师知道了怎么办?给父母知道了会不会被打屁股? 我明天要不要去陪她去平潮? 不去不好吧? 这一路的纠结和患得患失的感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父亲虎兵也已经回来了,一家人正准备给晚饭呢。 看到他把自行车放好了,虎兵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从来没有撒过谎的虎永刚,这回第一次说了假话。他有些心虚地说:“路上车子链条掉了。我搞了好久才搞好的。” 虎兵看了看儿子的手,很干净,没有搞链条的油污,知道他说谎了。也不点破,招呼说:“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轻易地就过了父亲这一关,虎永刚如释重负。 他装模作样地拿着洗脸盆,到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两水瓢的水,还用了肥皂认真仔细地洗干净了手,坐在桌边准备吃晚饭。 进入了秋天,天气渐凉了,人们不需要乘凉了,蚊子也不见了踪影,虎家又回到了厨房里吃饭了。 不知道是因为高俊事件的影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虎永刚发现,虎家一贯遵循的“食不言”的家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吃饭的时候也开始聊天了。 一个星期没有看到儿子的尚忠英,平时基本不说话的,这时也关心地问儿子,寄宿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还关切地吩咐,有换下来的脏衣服,就等周末带回家来,让他洗。 虎永刚说,其他倒没什么,就是伙食太差,老是觉得饿。尤其是早饭,每天都是可以照见人的稀饭,一会儿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莲姑娘一听,就心疼了。她关心地问道:“学校让你们每天交一斤米,你们还吃不饱吗?是不是学校贪污了你们的米?” 虎永刚说:“不知道。反正我带过去交的是新米,给我们吃的肯定是陈米。那稀饭一股泔水的味道。” 虎兵说:“肯定是学校换掉了!你们不会提意见吗?” 虎永刚委屈巴巴地说:“我一个人提意见有什么用!” 尚忠英问:“你们每天一斤米是怎么分的?“ 虎永刚说:“早上2两稀饭,中午和晚上都是4两干饭。” 虎兵说:“这学校真的太不是东西了!2两稀饭是什么概念?再大的肚子也能吃饱了吧?!还给孩子吃泔水一样的东西!” 莲姑娘说:“你就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了,要想法子不让孩子挨饿才是真的!” 虎海泉插话道:“大孙子啊,你下了课就去菜市场买包子吃,没钱了就找你父亲拿!” 虎兵说:“偶尔可以的。你每天来没有那么多时间吧?再说了,其他同学看了也不好啊!” 莲姑娘说:“我有办法!你们明天早上多买点五花肉回来,我做好了让孙子带到学校去吃!” 虎海泉说:“这个天气,买多了他吃不完的话,也是会馊的!” 莲姑娘白了他一眼:“你不懂就别多话!等我弄好了你就知道了!” 虎永刚也很想知道奶奶给他做什么好吃的,但看到爷爷奶奶在磨嘴皮子,就忍住了没问。 尚忠英还在叮嘱他,换了的衣服,拿回来给她洗。 虎兵和虎永刚父子俩,异口同声,几乎是同时说出来:“自己的事自己做!” 第70章 毛豆炒肉丁 第二天早上,父母起床上街后,虎永刚翻了一下身,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奶奶莲姑娘叫爷爷虎海泉的声音吵醒的。 莲姑娘叫虎海泉去地里拔一些青毛豆回来,说是准备中午做好了让孙子带到学校去吃。 虎永刚一听,是给他准备的吃食。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毕,弄点昨晚的剩饭,用开水一泡,就着自家腌制的萝卜干,三下两下就吃完了,这就算解决了早饭的问题。 等他把碗筷洗干净再放进碗橱里,虎海泉已经抱着一大捧毛豆杆回来了。 莲姑娘让他放在了门前的砖地上,然后拿了一个小筐、带了一个小矮凳,坐过去开始剥毛豆。 虎永刚也找了一个小矮凳,过去帮忙。 而虎海泉推出了自行车,他说孙子礼拜天才回家,他要上街看看,弄点什么好吃的回来。 莲姑娘知道孙子爱吃家里长的芋头烧扁豆,剥好毛豆后,又赶忙拿了芋头去刮皮。 虎永刚眼到手到,拿着洗菜筐就屋后的扁豆架子上摘扁豆。 一上午,祖孙俩都是为了吃这个事情在忙碌! 虎永刚再次感叹:人还是没有进化好啊!人要是进化到不需要吃饭了,只要和植物一样晒晒太阳就能获取能量,那该多好呀!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的感叹马上就被莲姑娘打断了。 奶奶装好了米,喊他去河边淘米。吩咐他等下回来就先把饭煮好了,她去菜地里挖几棵青菜,中午炒了吃。 临走还不忘唠叨一下,煮饭时的水要掌握好,不要煮太烂或太干了。 虎永刚嘀咕着:知道了!你去忙自己的吧!真啰嗦! 十点多的时候,虎海泉从街上带着一大堆的菜回来了。不知道是拿海鱼换的还是拿钱去买的,反正都是虎永刚爱吃的东西。 那河虾还是活蹦乱跳的,等下做炝虾的。这是江浙一带的名菜呢。做的时候,活虾用白酒焖炝,加上葱姜蒜等调料,看个人口味,加入糖醋、胡椒粉等焖几分钟就可以吃了。吃的时候虾还是活的,所以在饭店里叫做“跳跳虾”。 虎永刚吃这个虾的技术登峰造极。吃完了虾肉,虾壳每只都还是整的,摆在那里就像还没吃过一样。 其他还有文蛤配蘑菇,一条大白鲳等。 虎永刚有些感动:爷爷这是把我当贵客了啊! 莲姑娘从菜地里挖了青菜回来,马上又投入了切肉洗菜的忙碌中。 一切准备就绪,她正要招呼虎海泉去灶下烧火,虎永刚主动说:“我来!爹爹你去走廊那里抽烟,休息休息!” 虎海泉乐呵呵地去了,还不忘表扬一句:“养了孙子有用!” 莲姑娘第一个菜,就是做了给虎永刚带去学校吃的。 五花肉切成肥瘦相间的肉丁,先下锅煸炒至出油,再加入料酒和葱姜蒜末翻炒出香味,倒入毛豆籽,炒至八成熟,加入莲姑娘自己做的黄豆面酱,放少许清水,盖上锅盖焖一下,约莫水烧干就可以了。 锅盖一揭开,那香气扑鼻而来。五花肉的香味混合着青毛豆特有的清香,直叫人口水哗哗流个不停。 平时莲姑娘也经常做这道“毛豆炒肉丁”,不过不会加黄豆酱焖烧。 菜已做好,准备出锅了。她拿出两个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罐,那是以前装麦乳精的,很大。麦乳精喝完了,罐子就可以利用来装吃的。 正准备往里装,看到虎永刚站在灶台边直咽口水,就用锅铲的角,挑了一点送到他嘴边:“尝尝吧!香吧?” 虎永刚张嘴哧溜一下吃进去,然后咂巴着嘴笑着说:“太香了!真好吃!就是有点咸了。” 莲姑娘说:“我是特意做得咸一点的。这样给你带去学校,吃一个礼拜也不会坏!”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说你以前做这个的时候怎么不放黄豆酱呢!” “你们学校的早饭不是容易饿吗?你就着这个吃就好了。这里有很多肉,我特地用了五花肉,油水多,你吃了就更加抗饿了!” “不错!不错!” 虎永刚嘴上和奶奶聊天,心里却在想:等下拿一罐给侯艳梅,她也是寄宿在学校的,伙食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祖孙俩把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摆上的时候,虎兵夫妻俩也回来了。 这是很难得的。 自从虎兵雇了货三轮拉鱼之后,基本中午饭都是在外面将就着吃的。 今天一定是儿子回来了,他才回家吃饭的。 果然,虎海泉问他怎么没去拉鱼,他说儿子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回来陪儿子吃顿饭的。 拉鱼的事,让高俊和陈兵去了。反正交代好了的,到哪里拉,拉什么鱼,拉多少鱼,都吩咐得一清二楚了,不会出错的。 一家子人都很开心地在一起吃饭,谁也没有注意到,虎永刚的心思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在幻想着等下和侯艳梅见面的情景了! 虎家人吃完了中午饭,留下尚忠英洗碗刷锅带收拾的,其他人都走开了。 虎海泉拿着他心爱的水烟台,到走廊上吞云吐雾了。莲姑娘去了沟北,说是几个老太上午就约好了,吃过饭玩“割韭菜”(这是放眼全华夏唯南通地区仅有的一种牌类娱乐游戏。玩法类似于麻将,不过工具是一种细细长长的纸牌,名为“长牌”,花式和叫法与麻将一样,也是“筒”、“条”、“万”三种花式,四人游戏,每人十三张牌,和麻将一样,可吃可碰,谁先胡牌,谁就是赢家。这种玩法在当地玩的人不多,只有一些老太太玩。当地长牌的普遍玩法叫“笃子胡”,后文有涉及时再介绍)。 虎兵一年到头忙里忙外,很难得的可以下午在家休息一下,自然是要好好睡一觉了。 虎永刚原本也想去午睡一会儿的,奈何心里有事,一点睡意也没有。干脆拿了一本书,躺到藤椅上看了起来。 只是眼睛在书上,心思在天外,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看看时间,才一点钟。离三点钟还有两个小时呢,干什么呢? 他无聊地把书打开,盖在脸上,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虎海泉抽完了水烟,也去午睡了。只有尚忠英还在厨房里,悄无声息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整个家里安安静静的,虎永刚心神不宁,觉得很压抑,真想放开喉咙高歌一曲,又怕吵醒了午睡的人。 正在想着找点什么事来消磨时间,他忽然灵机一动:家里呆着坐立不安的,如此难受,不如就出去,早点过去等她吧!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找了一个借口,跑到厨房里和母亲轻言细语地说,没有带书回家,要早点去学校做作业。 尚忠英自然不会反对。 她找了一个布袋子,先把那两个装了“毛豆炒肉丁”的玻璃罐,分别用旧毛巾包好,再放进布袋里,这样就可以防止玻璃罐相撞而破碎。 然后她教虎永刚,把布袋绑在自行车的横杠上。这样即使路上颠簸,里面的玻璃罐也不会撞到,只会是布袋左右摇晃,绝对是万无一失的不会碎。 虎永刚心里感叹着,劳动人民真是有智慧,嘴里轻声和母亲道别,让母亲等父亲醒了打个招呼,这个时候就不去吵醒他了。 在母亲温和目光的注视下,他蹑手蹑脚地推出自行车,骑上走了…… 第71章 我也一样 离开了家的虎永刚,就好像是出了笼的鸟,一路往前飞奔而去! 没用多久,他就到了六桥大桥北桥尾的陆广仁车行。 他和车行老板陆广仁是熟识的。 而站在车行,就能看到六桥卫生院那路口,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 所以他选择在这里等着时间慢慢过去,等着侯艳梅的到来。 为了不让陆广仁师傅多想什么,到车行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理由:修车。 他的自行车有两处毛病:一个是后轮的钢丝断了一根;另外一个是链条松得很,需要调节或者去掉一小节。 这两个毛病都是可修可不修的,对骑行的影响不大。 如果换钢丝,时间会长一点,要轮子拆下来,轮胎扒掉才行。 而处理链条的问题就很简单了,花不了几分钟。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两点钟,到约定的三点钟,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那就把断钢丝给换掉吧,反正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不管时间富余多少,他都不准备处理好链条的问题。未雨绸缪一下,万一下次还要来这里歇脚,总得有个像样的借口吧! 他和陆广仁师傅说了要换钢丝的事。 陆师傅说不急的话,就等手上的活儿干完,再给他换。 他说:“不急,不急!我反正也不忙,就等你忙完再说吧。” 心里巴不得等下再弄呢。 他找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广仁师傅聊着天,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桥上,偶尔有自行车从卫生院的路口出来,他就心动加速。 担心自己等待的那个人,一个不小心,就从眼前走过了。 心猿意马中,陆广仁师傅给他换好了钢丝,轮子装上后,吩咐他拿打气筒去打气。 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也才两点半过一点。故意放慢动作,去给自行车的轮胎打气,心里却犯起了嘀咕:等下打好气怎么办?总不能再待下去了吧?要不让他把链条给修了?不行不行!万一修了一半,侯艳梅出来了怎么办? 还好老天有眼!幸运总会照顾善良的人! 就在他打好气、放回打气筒,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他看见从卫生院的路口,出来一道俏生生的白色身影。 虽然看不清面孔,但那蓝白相间的女式自行车,可是独一无二的! 虎永刚心情激荡:那不是侯艳梅,还能是谁?! 他赶紧给陆师傅付了修理自行车的钱,然后跳上自行车用力往坡上蹬去。 没骑到侯艳梅的跟前,但估计她可以看到他的地方,虎永刚调转了车头,往坡下滑行。 果然! 他侧头看时,发现侯艳梅看到他了。那好看的丹凤眼又眯成了弯月样,跟在后面骑上了自行车。 虎永刚在坡下的丁字路口,转弯往西走,那是到平潮去的方向。 等到开始执行,他放慢了车速,慢慢踩着。 一会儿,后面的侯艳梅跟了上来。 她看到虎永刚在他的右侧留了一部车的空档,会意地一笑,骑过去与他并排而行。 虎永刚看了她一眼,今天换了一身白。上身是一件纯白雪纺衬衫,胸襟与袖口镶了一圈泡泡纱;下身搭配的也是一条纯白的长裤,看不出来是什么料子,只感觉她那一上一下踩着自行车的双腿,更加修长好看了;脚上还是穿的白色的鞋,那是一双休闲款式的女鞋。 此时他俩之间已经没有了拘束的感觉,说话也变得很随意。 虎永刚嘴里“啧啧”连声,从心底里赞美道:“好看!真是应了那句话了!” 侯艳梅好奇地侧过脸来问:“什么话?” 虎永刚说:“女要俏,一身孝!” “没听说过!什么意思?” “虽然你没听说过这句话,但是你用实际行动演绎出这句话的精髓所在!” “别文邹邹地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是:女孩子要想让自己俏丽,就穿一身白衣服!” 侯艳梅上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打扮,哈哈大笑。说道:“我也没有刻意这样搭配。就是觉得这样穿舒服一点。” 紧接着,她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们男孩子想要好看,怎么穿呢?有没有一样的俗语?” 虎永刚说:“当然有啦!” “你说呀!” “男要俏,一身皂!” “听不懂!这又是什么意思?” “成语青红皂白,知道吧?” “嗯,这个我知道!比如说,你不分青红皂白!哈哈!” “也可以这样理解。这个成语原意是指四个颜色。皂色,就是黑色!” “哦,那我知道了。刚刚那句话就是说,你们男孩子要想帅气,就要穿一身黑色的衣服。” “对,就是这个意思。” 侯艳梅打量了一番虎永刚,说:“你可能穿一身黑衣服,真的很帅吧?!你什么时候穿给我看看呢!” 虎永刚嘿嘿一乐:“我好像没有成套的黑衣服呢!” “那你快去买吧!或者买布料去请裁缝做!要不等我下周回来,我拿布料给你吧。” 虎永刚知道,她妈妈和舅舅合伙开了一家布店,生意很好,赚钱也很多。 不过,虎家的条件也不差,虎永刚的自尊心也很强,怎么可能要她的东西呢? 他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买!” “我给你拿吧!” “真不用!你要那样,会让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的!” “那好吧!你一定要买了穿给我看啊!” “一定!” 见她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虎永刚感觉松了一口气。 他看到了手腕上多了一块女式手表,不等他开口问,侯艳梅已经感觉到他的注意点了。 她一手握车把,把另外那只戴了手表的手,伸到虎永刚面前:“好看吗?” “好看!好像不是上海牌吧?” “上海牌难看死了!这个叫浪琴表!我舅舅刚送给我的。” “没听过这个牌子呢!” “我们这里没有卖的,也不知道我舅舅叫什么朋友带回来的!” “难怪这么好看!” 此时的虎永刚对“浪琴”这个牌子一无所知,他对手表的认知,停留在“上海”、“钟山”等有限几个国内品牌。能戴上一百多块钱的“上海”牌手表,足以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了。他还亲眼目睹过有人手表戴在衣袖外面呢。 他以为“浪琴”手表也就和“上海”手表差不多吧。 若干年后,当他知道了“浪琴”手表的价格和档次后,不由得咂舌不已:八十年代中期的侯艳梅已经戴上了“浪琴”手表了! 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的虎永刚,发现侯艳梅的车篓里,除了她的坤包之外,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装的东西。 别人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 倒是侯艳梅对他自行车横杠上,那晃来晃去的布包产生了兴趣,好奇地问是什么。 虎永刚故作神秘地说:“保密!” 侯艳梅假装生气地嘴一撇,娇声说道:“不说拉倒!” 虎永刚讨饶地说:“等下你就知道了!现在就让我保持一点点神秘感好吗?” 侯艳梅轻笑:“好吧!我同意了!” 不知不觉中,二十公里的路就过去了,平潮中学已经举目可及了。 虎永刚停下来说:“我就送你到这里吧!给你同学看到了不好!” “其实也没有关系的。我的学校在镇里,离这里有两公里路呢!” “那你一个人在这边肯定很孤单吧?” “还好吧!” 谈论间,侯艳梅把车篓里的布包拿过来,打开了,里面是两个扣在一起的保温盒。她把其中一个递给了虎永刚。 而就在同时,虎永刚也把横杠上的布袋解开了,拿出来一个装了“毛豆炒肉丁”的玻璃罐递给了侯艳梅。 二人异口同声,几乎同时问道:“这是什么?” 二人相视而笑。 侯艳梅说:“你先说。刚刚你要保持的神秘感,现在揭晓吧!” “我这是给你带的好吃的东西!给你在学校改善伙食的!” “哈哈!我们心有灵犀啊!我这个是我爸给我做的酱牛肉。装饭盒的时候,我故意装了两盒,就是想给你一盒的!” “我也是一样!” 突然亲密的话,让两人有些不自然,却又感觉两颗心贴近了许多…… 第72章 你送我,我再送你 终于,分别的时刻来到了。 虎永刚和侯艳梅的心中都有些依依不舍。 忽然,侯艳梅开口说道:“时间还早,我送你到六桥吧!” 虎永刚哈哈大笑道:“然后我再送你过来,再然后你送我过去,我们成了十八相送了!” 侯艳梅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虎永刚收起了笑容,也正色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我怕你吃不消啊!” “没事的!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呢!” “等你晚上腿就要痛了!” “哎!六桥到平潮的路,再长一点就好啦!” “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我们下次骑远一点!” “好啊!” “我们找个时间,一起骑车去狼山玩吧!” “我没意见!” “那就这样说好了啊?!” “一言为定!” 再怎么依依不舍,两人终究还是互道了“再见”。 虎永刚吹着口哨,一路兴冲冲地往他的校外宿舍奔去…… ………… 虎永刚到宿舍的时候,只有厉旭一个人在。贺敏和许杰还没有到。 看着厉旭,虎永刚忽然想起,厉旭好像介绍过,他家是平潮的。如果自己提前和他说一声,刚刚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一起过来了? 转念一想,这不行!心头刚刚涌起的想法,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自己接送侯艳梅,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很不正常的事情,搞不好就会弄出大的风波来,还是不要张扬的好。 再说了,和厉旭做同学,也不过才一个星期的时间,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和他说这样私密的事情,不说是交浅言深吧,也是一个不合适的鲁莽行为。 和厉旭闲聊了一会儿,贺敏和许杰两人也到了。 几人整理一下,就往学校走去,等着开晚饭。 虎永刚悄悄地把那装了“毛豆炒肉丁”玻璃罐的布袋,提在手里。里面还有侯艳梅给的,装有酱牛肉的保温盒。到教室后,若无其事地塞进了课桌的抽屉。 没多久,轮值领饭的那两人把饭菜领回来了。 18桌的人都围拢过来,人手两个搪瓷饭盆——一个装饭一个装菜,等着轮值的人分饭分菜。 今晚的米饭,依然还是那种像粥一样的烂饭,而菜就很简单了。 没有荤菜,只有一个咸菜土豆片烧在一起的菜。 虎永刚真佩服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今天晚上的这玩意儿,可以叫做菜—-像虎永刚这样,只要很少汤水的;也可以叫做汤—-像厉旭那样,喜欢多舀汤水在菜盆子里的。 虎永刚心想,食堂的师傅真的考虑周全啊! 他们知道中午饭是在自己家里吃的,肯定都是大鱼大肉的,晚上随便打发一下就可以了。 反正学生都是好糊弄的,即便有人提意见,也是没用的。 虎永刚一手端着饭盆、一手端着菜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看厉旭没有走回座位,又想去走廊上吃饭。就对他使了一个颜色,招呼他过来。 厉旭是个聪明人,反应很快,知道虎永刚带了好吃的,马上就心领神会地走回了座位。 虎永刚手伸进抽屉里,从布袋里把那玻璃罐拿出来。他这样拿东西是有用意的。他不想让厉旭看见里面还有一个饭盒。他不愿意把侯艳梅给他的酱牛肉和其他人分享。 他打开盖子,用筷子挖了一坨毛豆炒肉丁,放在厉旭饭盆里的米饭上,说道:“你尝一下,味道怎么样!” 其实,在虎永刚打开那玻璃罐盖子的时候,厉旭就已经闻到香味了。 此时,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粒毛豆放进嘴里,紧接着又用筷子头跳起了几个肉丁送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下肚,赞不绝口:“好吃!太好吃了!再给我来点儿!” 虎永刚又用筷子挖了两下,放到厉旭伸过来的饭盆里,说道:“这个很咸的,晚上要少吃一点。我带过来是准备早上吃的,现在是给你尝尝的。” 一边说着,一边也挖了两下放到自己的饭盆里。然后盖好盖子,把玻璃罐又塞回了抽屉里的布袋中。 厉旭说:“这个真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下次回家,也做了带过来。” “我是回去说了,学校食堂的早饭吃不饱,我奶奶给我想的好主意。” “就是啊,那早饭吃了等于没吃,和喝水差不多,一上午就只听见肚子咕咕叫了。” “我们其实可以这样的,周六回家之前,想好了做什么好吃的,然后交流一下,不要做相同的。” “我懂你的意思,那样我们两个人可以吃两样。”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比如我带了毛豆炒肉丁,你就可以做胡萝卜炒鸡丁什么的。不过有一点一定要注意:那就是要做得咸一点,不然容易馊掉。” “好!就这么干!” 虎永刚觉得,和厉旭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他的家在平潮那边,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和侯艳梅之间的小秘密,也不至于传到别人的耳朵里。 再说了,自己和厉旭是同桌,搞好关系是水到渠成、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无需刻意地讨好他。 让虎永刚想不到的是,只隔了一天,居然又收到了侯艳梅的来信! 信中写得中规中矩,语气比普通同学间亲热一点,倒也没有什么火辣辣的、让人脸热心跳的出格言辞。 她首先是关心地问,星期六是什么时候到的宿舍?路上有没有什么事?累不累? 接着告诉他一个秘密:礼拜天,她是偷偷地从家里骑自行车出来的。原本是她爸怕她累,叫她从六桥坐公共汽车到平潮;而她爸爸帮着骑她的自行车送到学校,再从平潮做公共汽车回六桥。 她给她爸留了一个纸条,说想锻炼一下自己,从家里偷偷出来的。也不知道她爸妈有没有生气,只有周六回家再解释了。 她说她们的职业高中,一点也不紧张,老师、同学成天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好像都知道是为了混一张高中文凭的。 所以她们平时也没有什么作业,基本都是在看小说。她最近看的是港台女作家严沁写的文艺小说《绿色山庄》,很好看。如果虎永刚想看,她就带回来。 又问他最近在看什么书?有没有好看且适合她看的书推荐的? 信的最后还说,听她的同学说,还有一个台湾女作家,叫琼瑶的,和严沁是齐名的。只不过琼瑶的书很难找到。所以她就很好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看完了侯艳梅的来信,虎永刚的心里偷偷直乐! 第一,为了和他一起骑行,居然违背了父母的要求,偷偷地溜出来; 第二,她心心念念想看琼瑶的书,却不知道他这里就有一本! 他想回信告诉她,算了一下时间,有可能她收不到信,因为她周六是要回六桥的。 干脆,给她制造一个惊喜吧…… 第73章 给她一个惊喜(1) 虎永刚从侯艳梅的来信中获知,这个星期六的下午,她将乘坐公共汽车,从平潮到六桥。 具体是什么时间,信里没有说。 不过这个难不倒他。 虎永刚知道,六桥镇汽车站不是始发站,也不是终点站,它只是旅途中停靠的一个小站点。 如果要乘坐公共汽车往来于六桥与平潮之间,一般都是选择县城始发到平潮为终点站的那班车,中途会在六桥镇停靠。 侯艳梅是周六下午乘车。 虎永刚觉得,不需要去打听她具体的出发时间,只要到六桥汽车站看一下,下午到县城的车是几点的,那就可以了。 侯艳梅肯定是坐那班车的。 六桥站往县城出发的时间,就是她到达的时间! 如果在她下车的那一刻,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给她一本她心心念念的琼瑶作品,她一定会又惊又喜的吧! 中午吃完了饭,虎永刚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没有和宿舍的那几人一起回去。等他们都走远了,他才出了校门,往汽车站的方向去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秘密,他宁可步行,也不愿意回宿舍拿自行车。面对厉旭他们的询问,他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说漏嘴。 六桥中学到汽车站的路,也不算太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就到了。 不知道其他小镇的汽车站是什么样的,六桥汽车站在虎永刚的眼里,和他们生产队养牛的房子差不多。所谓的候车室,仅仅就是一张三人竹椅。 他也无心在意这些,他的目标在售票窗口那里挂的班车时刻表上。 上面也没有几班途经车辆的时间,虎永刚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六桥到县城的客车发车时间。 上下午各有一班,上午九点半的那班车被他直接忽略掉。 侯艳梅不可能是上午回来。 他确定了,就是下午四点半的那一班。 回宿舍的路上,他在想,周六下午,侯艳梅走下汽车的那一刻,发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他很得意自己给侯艳梅制造惊喜的想法,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让他料想不到的是,他在想着给别人制造惊喜的时候,也有一个特别的惊喜在等着他。 心里越是有所期待,越是觉得时间过得慢! 好不容易到了星期六,下午放学后,校外四人组都回到了宿舍。 厉旭他们三人,各自把自行车推到门外,准备回家。唯独虎永刚却在窗前的桌子上坐下来,打开了书包。 厉旭很奇怪地问他:“你不回家吗?” 虎永刚一边从书包往外拿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现在回家,吃晚饭时间还早。我把作业写完再回去,就省得背书包了。” “那我们先走啦!” “好的!明天见!” 此时的虎永刚哪里可以静下心来写作业!掩人耳目而已! 只等厉旭他们一走远,他马上就把桌上的书本收进了书包。 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钟山”表,才三点半过一点。 这块手表,原本是父亲虎兵的。他考上了高中后,父亲就作为礼物送给他了。 还有一个小时,侯艳梅乘坐班车才会到。 他告诉自己时间还早,不用着急,却又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拿了一本《唐宋八大家文集》,心不在焉地翻看了一会儿,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突然想起,那个装“毛豆炒肉丁”的玻璃罐忘在了教室里。这个是必须要带回家的。明天还要做点什么好吃的带过来呢。 里面还有侯艳梅的保温饭盒呢,等下还给她吧。 他赶紧骑上自行车往学校里走,心里祈祷着:教室门不要锁啊! 到了教学楼门口,停好了自行车,一步三台阶地上了三楼,到了教室门口,心内大定:教室门开着! 走进去,他意外地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两男一女三个人在。 那两个男的,是郭斌和他的跟班顾小卿;那女的是本班的女同学覃菲。 这覃菲长相一般,但她有一对傲然之物,特别出众。厉旭说,在高一(1)班排在第一位,找不到能与她媲美的。 她在男生间有个绰号,叫“覃甸甸”,就是厉旭给他起的。 厉旭原先想叫她“覃大奶”的,虎永刚认为太粗俗,叫不出口。 恰巧厉旭手里的语文书中有句话说,“那沉甸甸的稻穗,笑得弯了腰”,就起了“覃甸甸”这个雅号。 虎永刚嘴上表示,不错哟,很形象。其实他心里认为:叫“覃颠颠”更好。因为覃菲一旦跑起来,那一对就上下颠动,好像要跳出来。 刚刚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虎永刚偷瞄了一眼,不由得暗暗称奇:确实很惊人,呼之欲出,几乎要把衣服撑破! 那三人坐的位置很诡异,都不在自己的座位上。 郭斌反身和覃菲面对面坐着,好像在聊着什么。而顾小卿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看着书。 看见虎永刚进来,他们就不说话了。 虎永刚也不和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向自己的课桌,抽屉里拿了装有玻璃罐和饭盒的布袋,快速地下了楼。 把布袋绑在自行车的横杠上,骑上就往汽车站去了。明知道时间还早,但也不想再回宿舍了。 到了车站,虎永刚发现有两辆“二等车”停在那里等客,他也靠过去停下,学着车夫的样子,双腿分开,跨坐在衣包架上。 这里说的“二等车”不是若干年后高铁上的二等车,而是当时用于载客的自行车,相当于后来的“摩的”。 拉客的人们在自行车后座上,绑一块光滑的模板,讲究的人会在上面放一块海绵垫子,让乘坐的人屁股舒服一点。 至于为什么要叫做“二等车”,虎永刚还真的考证过。 早先出现的是人力黄包车,也叫“洋车”,一般可乘坐两到三人。上面有可伸缩的篷子,既可遮风也能挡雨,后来有了三轮自行车,聪明的人们就把手拉的黄包车改成了用脚踩的三轮车。 这种车,乘坐舒适,又能遮风挡雨,因此被称为“头等车”;而用二轮自行车拉客,就有些差强人意,只能叫做“二等车”了。 话说虎永刚把自行车与那等客的“二等车”停在了一起,立刻引来了那两个车夫不善的眼光,态度极不友好。 可能觉得虎永刚是去抢他们生意的吧。 虎永刚的性格也很特别。你若是好言相问,他自然会客客气气地解释一下:我是等人的。 一看那两车夫,凶神恶煞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停这里怎么了?又不是你们家! 干脆我行我素,理也不想理他们。 心里想着: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的? 没等他和二等车夫的冲突发生,他看到了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想给侯艳梅的惊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自己的惊喜先到来了…… 第74章 给她一个惊喜(2) 看着马路对面走过来的那人,虎永刚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人他是认识的,侯艳梅的妈妈! 以前他经常看到这个人。 虎永刚经常去的新华书店门口,不知不觉间就多了一个卖布的摊子。摊主是一男一女。 他们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匹,花色品种比对面供销社里多,价格也要便宜很多。 最最关键的是,在供销社还要布票的时候,他们就是敞开卖了。 那时候虎永刚和他们只是面熟,并不知道是侯艳梅的妈妈和小舅。 也就是上周和侯艳梅一起骑车,在路上闲聊时才知道的。而且还知道了,她的妈妈兄弟姐妹也很多。 侯艳梅还竹筒倒豆子似的告诉他,她妈妈叫孙红霞,她小舅舅叫孙红雷。 可这孙红霞,她怎么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呢?不会是过来接侯艳梅的吧? 但愿她只是偶然路过吧! 孙红霞走到了路对面的水果摊前,停下了脚步。 看样子是要买水果。 虎永刚在心里祈祷:买了水果就可以走了!拜托拜托!快回去吧!不要停留了! 下意识地,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四点二十! 忽然间他就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这孙红霞肯定是来接她女儿侯艳梅的! 果然,她买完了水果提在手里,付完钱后,也没有走的意思,就站在那里,和那卖水果的少妇闲聊了起来。 虎永刚心想:这可怎么办呀?我要不要先走、下次再说?不要没等到给她“喜”呢,我这里先“惊”到了! 转念又一想:不行!不能走!我要是就这样走了,以后给侯艳梅知道了,不得笑话死我?!哎,既来之则安之,见招拆招吧!只能寄希望于侯艳梅了,就看她是否能心有灵犀,配合好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耳听得“吱—咕”两声刹车响,一辆红白相间的公共汽车,靠对面的马路边停下,车尾一片灰尘扬起,好像起了浓雾,一时竟看不见孙红霞了。 那两个“二等车”车夫,可能是真把虎永刚当成了抢生意的,本来还和他停靠在一起的,此刻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往车门那里冲去,嘴里还大声喊道: “二等车!二等车送客!” “去哪里?要不要车子送?” ………… 虎永刚无语地摇摇头,双腿一用力,跳起身来,把屁股从衣包架挪到了车座上,脚一蹬,自行车就往对面滑去。 此时,灰尘刚刚散去。 只听见“噗嗤”一下,气压开门的声响,汽车前后两个门同时打开。 那两个“二等车”车夫,经验十足,一个堵在前门,一个堵在后门,嘴里都在大喊着:“去哪里?我送你!” 车上的人被堵住门,下不来。 车上的售票员,拉开车窗玻璃,伸出头喊道:“你们怎么这样?不要堵在门口!让人下车啊!” 两车夫移开了一点,车上的人这才得以走下来。他们马上又跟在屁股后面拉客。 六桥车站,终究是个小站。 一共也就下来了四个人。 前门下来了三个人,都是男的。虎永刚赶紧把目光投向了后门。 果然,侯艳梅正从后门往下走。 她依然穿着上次骑车去平潮时的那一身白,俏生生地站住,左手扶着挂在肩膀上的坤包背带,眯着好看的丹凤眼,右手的手掌在鼻子底下挥舞着,好像要扇走那还没散尽的灰尘。 突然,她看到了虎永刚,眼睛一亮,惊喜地叫道:“虎永刚!” 而就在同时,虎永刚的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艳梅!”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侯艳梅的目光越过了虎永刚,脸色由惊喜转为了尴尬:“妈!你是来接我的吗?” 那声音又道:“当然啊!要不我就是发神经了,没事跑到这里来吃灰啊!” 侯艳梅“咯咯”直笑着跑到孙红霞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撒娇地摇着。 虎永刚只好尴尬地转过身去面对着那母女俩。原本他还骑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 他觉得孙红霞怎么说也是一个长辈,这个样子很不礼貌,慌里慌张地从自行车上下来,老老实实地扶着自行车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侯艳梅的一句话,就化解了虎永刚的尴尬。 她先是对孙红霞介绍说:“妈,这是我的初中同学虎永刚!” 虎永刚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孙红霞,不冷不热的淡淡回应着:“你好!” 侯艳梅看着虎永刚说:“我要看的书,怎么是你给送到这里来了?” 此刻虎永刚的心里只有对侯艳梅的佩服。 她不仅聪明绝顶,而且反应能力一流,一下就帮虎永刚找到了借口。 她看到了虎永刚身上的书包,里面肯定是有书的。至于她要的什么书,她没有说。 因为她不知道虎永刚的书包里有什么书。 接下来就看虎永刚怎么自圆其说了。 她还在她妈面前继续编瞎话,为他铺垫着:“我听羊眼娣子说,我想看的书他这里有,就叫羊眼娣子问他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给我送到这里来了!” 侯艳梅口中的“羊眼娣子”是她铁杆朋友的绰号,真名叫杨冬梅,现在和虎永刚同班。 虎永刚有个爱好,听到别人的绰号,他总要去想一下它的来历。 比如这个“羊眼娣子”,他第一次听到时就在想,估计是因为杨冬梅姓杨,她的眼睛又圆圆的如同羊眼,所以就有了这个绰号。 至于“娣子”这个称呼,在当地可以是褒义的,也可以是贬义的。 如果要赞美一个年轻女孩,就是褒义的,人们会这样说:这个细娣子漂亮呀、那个细娣子聪明欸。 如果是骂人的时候,就成了贬义的了。一个女人作风不正的话,就会被别人骂成“骚娣子”、“讨汉娣子”…… 眼见侯艳梅已经给他打好了铺垫,虎永刚的一颗心就放了下来。 他一边从书包里把那本琼瑶的《窗外》往外拿,一边解释说:“本来杨冬梅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但她昨天下午放学时又给我送了回来。她说今天要请假,不来上课。告诉我你今天坐这个时候的车回来,让我给你送过来。” 事实上,杨冬梅今天确实请假了,没来上课。可能是侯艳梅早就知道,才故意这样说。她妈妈想去证实,也找不到人。 侯艳梅也如释重负地接过书:“我说呢!羊眼娣子也不告诉我!” 孙红霞应该是相信了他们的话。 她白了女儿一眼,接话道:“她怎么去告诉你!” 侯艳梅调皮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没有说话。 她接着又说:“走吧!总站在这里像什么?!我买了你爱吃的葡萄,我们回去吃。” 虎永刚正想马上离开这个随时可能起风暴的是非之地,孙红霞看着她说:“我认识你!” 他只好放弃了马上骑车走的想法,规规矩矩地推着自行车,和那母女俩并排走着聊天。 听孙红霞说认识自己,他惊奇的睁大了双眼:“…..!” 侯艳梅也是好奇地看着她妈妈。 孙红霞不带任何表情地说:“你是虎兵的儿子吧?我在菜市场见过你在帮他收钱。” 虎永刚心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礼貌地问道:“阿姨你认识我父亲?” “嗯!算是老朋友了吧!以前我们也是在新生乡,我和你父亲是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战友呢!” 虎永刚不落痕迹地适时拍了一下马屁:“难怪!我说阿姨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呢!原来是有唱歌的老底子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高帽子总能让人心情愉悦! 孙红霞终于露出了笑脸:“哈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就变得越来越轻松了。 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虎永刚推着自行车,陪着她们边走边聊。 到了大桥北的岔路口,虎永刚和她们道别,说了一声:再见! 然后就骑上自行车,奔向家的方向…… 第75章 叫家长 虎永刚在路上的时候,就在想,到家其他事先不管,第一就要给侯艳梅写封信! 首先,他收到了侯艳梅的信,还没有回,这不是他的作风;其次,刚刚在车站的见面,根本没有好说话呢,那些想好了要说的话,没有说出去,特别让人觉得难受! 何以解忧?唯有写信! 虎永刚到家的时候,还没到五点钟。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也没去管那么多,走进房间里,在写字台前坐下来,就准备开始给侯艳梅写信。 摊开了信纸,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一开始,那称谓就让他纠结起来。 用亲热一点的吧,他担心唐突了佳人;用普通一点的吧,他又怕太疏远而让对方不快! 犹豫了半天,他决定还是和她来信的称谓一样的,用了“艳梅”两个字来称呼,这样显得亲近又不亲热!让人有回味与遐想的空间! 万事开头难!写信也莫过于此! 一旦开了头,那就可以信马由缰、洋洋洒洒地往下写了。 虎永刚急于写信的原因,无非就是精心策划了好几天,想给侯艳梅制造惊喜的。 谁知天不遂人愿,不仅没能制造出来惊喜的感觉,却给自己弄了个惊吓的后果! 他感觉自己郁闷至极,需要找人倾诉!而他现在能找到的倾诉对象,就只有纸和笔了! 所以,信的大半内容,都是他这种情绪的宣泄,看起来有点像在求得侯艳梅的安慰。 他心里清楚,不该把自己的这种负面情绪表达出来,可又觉得不吐不快! 写完了这些,他才谈到了书的问题。他实话实说,侯艳梅的信里提到的港台女作家严沁,他是第一次听说,更不用说看她的书了,所以就不能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他表示自己很想看看严沁的书,和琼瑶的书,到底是谁的好看。 今天他把琼瑶的《窗外》拿给了她,也希望她有机会能把严沁的《绿色山庄》拿给自己,等两人分别看完之后,再来交流看法。 最后他没忘了赞美一下,侯艳梅给的酱牛肉很好吃,还特意申明了一下:都是自己一个人吃的,没有和别人分享。 然后还说了,今天本来打算把洗好的保温饭盒还给她的,看到她妈妈在,就提也没敢提,担心生出事端。 他写完了信,封好了放进自己专属的抽屉,上了锁。 这时家里人还是一个都没有回来。 他就感到奇怪了,这个时间,至少 奶奶莲姑娘应该在家里的,她要做晚饭的。 从没出现的情况,让他的心里有些慌,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时邻居家有人从地里回来,他走过去问了一下,是否知道自己家的人去哪里了。 邻居告诉他,他家里的人都在西边的河滩地里收花生呢。 虎永刚马上把家里的门带上,就往西边地里走。 那时候的民风淳朴,平常家里的人都出去了,也不需要锁门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丢过什么东西。 平时虎永刚很少下地干活的。 倒不是他不愿意去,而是他一下地就会有人反对。 这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爷爷虎海泉和母亲尚忠英。 虎海泉的理由是,地里的活儿就这么多,大人手脚麻利一点就干完了。我大孙子要多看书,以后才能上大学,吃国家户口。 而母亲尚忠英反对的理由是,让他下地干活,活儿没干什么呢,衣服弄得脏死了,洗也洗不干净。 虎永刚觉得母亲的这个理由很牵强,也很双标。 弟弟虎永强比他还小四岁,却经常被母亲带到地里去干活。弟弟比他顽皮多了,每次从地里回来,都搞得像泥猴一样。也没见母亲嫌弃衣服难洗。 就像现在,虎永刚走到花生地的时候,就看到弟弟正全神贯注地在掰花生呢。 母亲尚忠英看到他,马上就说道:“你来干什么?不要活儿没干,衣服弄得脏死了!” 爷爷虎海泉也喊道:“你回去看书吧!我们这里一会儿就干完了。” 奶奶莲姑娘却说道:“既然来了,就不忙回去了。正好你来换我,我回去弄晚饭。” 他们是两两一组的在干着。 母亲和弟弟两人一组。母亲负责把花生藤从泥里挖出来,弟弟负责把根上的花生掰下来。 爷爷奶奶两人也是这样的分工协作。 虎永刚没看到父亲虎兵,就问母亲道:“我父还没回来吗?” 尚忠英有点不高兴地说:“早回来了!现在应该还在学校里吧!” “他这个时候去学校干嘛呢?学校要买鱼?还是我弟弟犯了大错误了?” “都不是!是高冬梅有事,你父被她的老师叫去处理了!” 高冬梅是高俊的女儿。 虎永刚感到很奇怪! 在他上学的年代,老师是很少叫家长的,除非是学生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这和后来动不动就叫家长的老师不一样。 他从小学开始,到现在上了高一,只是在四年级的时候,被叫过一次家长。 那时候,他看了一部电影,叫《英雄虎胆》,里面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特务。 当然,女特务毕竟是坏人,再漂亮他也不会喜欢。 但他喜欢那女特务的飞刀技能。 他觉得女特务甩飞刀的样子太潇洒了,那技术也是常人莫及。 于是他就拿了一把水果刀,练了起来。一时兴致勃勃,不管家里还是学校,得空就对着树干猛扎。 那天课间,他拿水果刀瞄准了树干飞去。不曾想,刀尖没有扎进去,却打在树干上弹飞了出去。 更不巧的是,那水果刀正好飞到了一个同学的眼眶上,差一点点就扎在了眼球上。 那同学的眼眶马上就见了红,流血不止。 老师赶紧把那同学带到附近的赤脚医生家,搽了一点紫药水,蒙上了一块纱布了事。 于是,老师叫虎永刚中午回家,把家长叫到学校。 虎永刚觉得,老师把父亲虎兵喊来,就是为了付那五毛钱的医药费的。如果没花钱,也许他的学生生涯,就一次都不会被叫家长吧! 而现在,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高冬梅有事,不应该叫她的父亲高俊去吗? 他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走过去替换奶奶掰花生。 爷爷虎海泉不等他再问,就解释说:“高冬梅的事,本来老师是要叫你二爸爸去的。可他中午回家吃了饭,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死到哪儿去了! 你婶婶这个人,老实死了,遇事就六神无主了。她看到你父从他家门前经过,就像是遇到了救星,马上就叫你父帮忙去了学校。” 虎永刚总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善良的父亲去做好事了! 莲姑娘此时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回家去弄晚饭了。她往回家走的时候,也不是空着手,还双手围拢着抱了一大捧已经掰掉花生的花生藤。 这上面的花生叶子,拿回去可以揪下来喂羊,而藤茎晒干了可以烧火做饭。 在农村人的眼里没有废料,样样都是宝。 虎永刚坐下来掰花生的时候,尚忠英的手脚快,她已经把她那一边挖完了,跑到虎海泉这边来帮忙了。 一会儿功夫,挖的人都挖完了,就又一起掰。 没有多久,全部干完了。 也没见他们商量,就已经默契十足地各干各的,好像早就分好了工。 尚忠英负责把掰下来的花生装到了筐里;而虎海泉去抱花生藤往拖车上装。 虎永刚和虎永强兄弟俩也不闲着,跑前跑后的帮忙。 等全部收拾好,装上了拖车时,虎兵也过来了。 二话不说,他上前就拉拖车走,虎永刚兄弟俩在后面连扶带推的帮忙,虎海泉和尚忠英拿着工具跟在后面,一家子回家了…… 第76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家的路上,大家都默不作声。 虎永刚虽然心痒难耐,一直想问父亲虎兵去学校的情况,但眼见大家都不说话,他也就自觉地没有开口。 到家时,奶奶莲姑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看见他们回来了,就开始往桌上端。 虎永刚和母亲把装了花生的竹筐搀进屋里;虎兵和虎海泉把花生藤卸在门外砖场上;虎永强也懂事地去打了一盆水,让大家洗手。 虎家人坐到桌前,准备开始吃饭的时候,高俊来了。 和往常一样,进门后,他就直奔灶台后方的树根小矮凳,坐下也不说话,先点了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高俊两口子,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在和虎兵夫妻一起卖鱼。 他们两人要比虎兵夫妻轻松很多。上菜市场不需要拉货,落市就回家休息,进货也很少要他去,等于每天他只需要忙活半天就可以了。 而今天下午,高冬梅的老师来找家长,居然不见他的人影! 用虎海泉的话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大家都已经猜到了。他一定是旧病复发,又去找徐寡妇了! 高俊的心里也有数,自己答应得好好的,不再嫖野女人,虎兵才同意带他做生意的。 现在是他出尔反尔,不知道父母与哥嫂会怎么想。 所以他心里忐忑不安,不敢先开口说话。 虎海泉冷笑一声,开口道:“老二啊!你不错啊!” 这一句话,让高俊更不敢开口说话了。 他不知道虎海泉是发现他又去找徐寡妇了,还是责怪他,学校老师找不到他。 其实虎海泉根本没有那么多心眼,说话不会语带双关,都是直来直去的。他就是单纯觉得高俊对自己的女儿不负责! 虎兵从学校回来后,一直还没来得及说高冬梅的事,此时见高俊来了,就问他:“你知道冬梅在学校有什么事吗?” 高俊恨声恨气地说:“不知道啊!我回来问了她,死丫头一句话也不说!” 虎海泉气呼呼地说:“你一下午到哪里去了?自己生的女儿,不能让我们帮你操心吧?! 高俊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虎兵也有些生气地说:“她倒是想说!做了这样的事,你叫她怎么开口和你说!” 虎海泉问他:“老大,你还一直没说呢,冬梅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虎兵说:“这个错误说大也不大!但是也不能说小!尤其是那孩子犯了这样的错误,那就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 高俊猛抽了两口烟,惊讶地说:“不会吧?我女儿干出了什么丑事了?” 虎兵没好气地说:“偷东西!算不算丑事?” 高俊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虎海泉“哼”了一声:“有其父必有其女!” 莲姑娘马上就出来维护:“你这叫什么话!老二什么时候偷过东西!” 虎海泉提高了声音说:“他偷女人不算偷吗?!再说他在内蒙古江明工地上干的那些破事,不是偷又是什么?!你就一天到晚的帮他说话吧!” 莲姑娘心里知道高俊的那些破事,上不得台面,嘴上依然强词夺理:“内蒙古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你干嘛总要抓住不放?! 他一个男人家家的,嫖个把女人,也不是什么丑事,算什么偷?!又不是女人弄姑佬,那才叫偷!” 虎海泉这下真的生气了:“嫖女人不算丑事?!你惯坏了儿子,孙女也要被你惯坏了!杨树苗不趁早掰直,长成歪脖子树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莲姑娘说:“孙女还小呢!犯点错误慢慢教育,会好的!” 虎海泉怒气冲冲地说:“都上四年级了,还小?!我们生产队的何二姑娘,十三岁就嫁过来生孩子了!女孩家家的,从小偷东西,不把她教育好,长大了就要偷人的!” 虎兵眼看父母亲要吵起来了,马上就阻拦说:“你们说这些闲话干嘛!特别是我父,当着老二这么说冬梅,你觉得合适吗?” 虎海泉两口子都是不违背虎兵的,见虎兵出声,马上就就不争执了。 高俊这才问道:“老大,你去了学校的,这个死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虎兵说:“老师说,这孩子小偷小摸也不是第一次了,开始只是拿了同学的橡皮、铅笔什么的小东西,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今天中午趁放学后,居然跑到高年级的教室里,翻人家书包,一共偷了十几支钢笔!” 虎海泉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小偷小摸的,不教育好的话,就会越偷越大!” 高俊连连点头说:“是要教育!” 虎兵说:“其实,不管犯了多大的错误,只要认识到了错误,愿意改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这个孩子死不承认错误!她说她不是偷的,她只是拿的!” 虎永刚一直只是吃着碗面的饭,不说话。这时听到了虎兵的这些话,强忍住没笑出声来。 他心想:我这个堂妹真的了不起!她肯定不知道孔乙己是谁,但她却能用实际行动诠释了“窃”不是“偷”! 虎兵接着说:“所以,老师这才觉得问题严重了,要找家长的!” 高俊有些痛心地说:“事情这么严重了啊!看来我还是对她的关心不够啊!” 莲姑娘白了他一眼:“你哪有工夫去关心孩子!远的不说了,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找你也找不到!” 高俊心虚地看了一下虎海泉和虎兵,没有说话。 莲姑娘继续说:“你不说话,我也知道!是不是又去找徐寡妇?” 高俊忙不迭的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是有事出去忙的!” 莲姑娘难得一见地训斥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难怪你父和你哥要说你!你要是把嫖野女人的心事,放那么一点点在你女儿身上,哪里会有这种事发生!” 虎海泉刚刚被虎兵压下去的火气,这下又被拱了起来:“他这个畜生!什么时候心思在女儿身上了?! 从冬梅还在马兰珍肚子里开始,他不仅没放在心上,还想不要马兰珍了,冬梅差点就生不下来; 生下了,他又管过多少?都是马兰珍一个人在带; 到了断奶的时候,送到我家来。那几天几夜,都是你嫂子给哄的。你知不知道,冬梅的奶瘾有多大?尚忠英那几天几夜,吃了多大的苦?你的心里有没有一丝丝的感激之情? 今天,你女儿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不知道你去哪里鬼混了!还是要伯伯去处理……” 一席话说得高俊无地自容! 他赶紧从灶台后站起来外走,边走边说:“别说了、别说了!我晓得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起早上街去卖鱼呢!” 莲姑娘追上去说:“回去和冬梅好好说啊!不要动粗!还有,以后再也不要瞎跑了啊!” 所谓的不要瞎跑,其实就是在暗示高俊,不要去嫖野女人了。 说到底,她还是担心虎兵嫌弃高俊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不带他做生意了…… 第77章 文理分科 星期天的下午,虎永刚去学校的路上,经过邮局的时候,把写给侯艳梅的信,投进了邮筒。 他来到校外宿舍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厉旭第一个到了。 一见面,厉旭就献宝似的,拿出了一个和虎永刚一样的玻璃罐,里面应该也是装了吃的东西。 不过看不出来是什么。 厉旭有些得意地笑:“看看,我也带好吃的了!猜猜我带的什么?” 虎永刚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又隔着玻璃罐:“这怎么猜?你自己公布谜底吧!” “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到!其实也很好猜的。因为我就是照你说的,用鸡胸肉丁、加上胡萝卜丁炒的,不过我奶奶炒的时候,又给加了点豌豆进去,更好吃了!” “切!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你猜猜我这是什么?你要猜到了,我一口都不吃!全部给你吃!” 说着,虎永刚也把自己的玻璃罐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厉旭看了一下说:“真的?你可不要反悔!” “绝不反悔!不是小看你,就是打开给你看,再给你闻闻香味,你也猜不出来是什么!” 厉旭不服气地说:“小看人!我猜还是和上次一样,毛豆炒肉丁!” “不对!” 厉旭献媚讨好地:“再给一次机会呗!” “哈哈!再给你多少次机会都不行!” 说实话,虎永刚也真不是在吹牛。 不要说是厉旭,换成了其他大多数人,都不一定能猜得出来。 他今天带的是茄蒂子炒肉丁。 就这菜名,就秒杀了许多人了吧? 这也是虎永刚佩服奶奶莲姑娘的地方。她常常能把别人眼里的废材,弄成意想不到的美味来。 这茄蒂子,就是茄子尾部的蒂子。99%的人,在做茄子的时候,都是切了扔掉的。因为它的里面有一个梗,硬邦邦的,外面又有刺,喂给猪都不吃。 但莲姑娘却能把它做成美味来。 她最常的做法最简单不过,就是把茄蒂子切开,去掉那个硬梗,放在黄面酱里蒸熟即可。 农村人一般不会轻易动用蒸笼。要蒸的菜,像蒸水蛋、蒸水鸡等等,都是煮饭的时候,放在饭的上面,饭煮好了,菜也蒸熟了。 那茄蒂子放在黄面酱里,这样蒸熟后,那味道简直就是一绝。茄子蒸出来,是软趴趴的,入口即化;而这茄蒂子却有了一种劲道,多了一些嚼劲,口感真是好得无法形容。 今天莲姑娘是把茄蒂子去掉梗后,切成丁,和肉丁一起炒出来,当然为了不轻易变质,还是加了很多黄面酱,那酱香、肉香和茄香混合在一起,实在是叫人吃了还想吃。 虎永刚亮出答案后,厉旭真的是心服口服。 突然,厉旭话锋一转,换了一个和吃的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他问虎永刚:“你以后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 虎永刚很奇怪:“不是到高二才分科吗?现在高一也刚上没几天,考虑这个问题还早吧?” 厉旭说:“还是要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虎永刚问他:“你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是不是被什么事给刺激到了?” 经过两人的一番谈话,虎永刚知道了厉旭为什么要这么早就考虑分科的问题了。 原来,厉旭的邻居,有个叫张晓冬的女生,也在六桥中学上高中。 这个周末回家,厉旭发现张晓冬很郁闷。 张晓冬比他们高一级,现在是高二。她在高一的时候,成绩不错,还在学生会里当了个干部。 到高二分科的时候,本来喜欢文科的她,却被分到了理科班。其中的原因,也只能怪她自己。 六桥中学高中部,每个年级都是四个班级。录取学生的时候,总共会有200名左右,每个班级都是4、50人的编制。到了高二分科的时候,就会分成文科班一个班,理科班三个班。 张晓冬这一届,不知道为什么,报文科班的人数一下猛增,达到了70多个。 这样一来,文科班一个教室就坐不下了;开两个文科班的话,人数又不够。 校领导就感到非常头疼! 据说,教导主任洪海出面,快刀斩乱麻,一下就解决问题了。 洪大主任分了两步走。 第一步,先找了那些想上文科班的学生干部谈话。他不管这些同学是否喜爱文科,还是文史地的成绩好,就是一句话:你们作为学生干部,就应当发扬风格,主动去理科班。 要是真有上大学的命,文科理科都能上;没有那个命,不管什么科,都上不了。 第二步,洪大主任看成绩说话。文科班的名额就那么多,超出的,就看高一期末考试的排名,谁的排名靠后,谁去理科班。 他的理由就是:反正你也考不取大学的,文科理科一样的,混个高中文凭就可以了。 洪大主任简单粗暴的方式,也就在那个年代可以行得通。要是换到若干年后,估计要被学生家长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张晓冬是学生会干部,首当其冲,第一个就被谈话了。有心不同意,又担心穿小鞋。只能委屈自己了。 厉旭为他的邻居张晓东同学感到惋惜! 她喜爱文科,又偏科在文史地,数理化的成绩不太好,进了理科班,估计上大学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看到她郁闷的样子,厉旭才觉得应该早点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虎永刚觉得厉旭如此紧张,应该是想进文科班的。因为理科班根本没有必要担心。 他也是种爱文科的。 从小他就有个愿望:长大后要当老师。 倒不是他有那种“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的崇高理想,而是他觉得当老师很威风!孩子们不一定怕家长,却个个都是怕老师的! 还有就是,老师好像什么都知道!遇到困难,只要找老师,马上就能解决。 但是不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对老师说的话产生了怀疑,他觉得老师也不是那么伟大了。 那是在他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弟弟虎永强和他在同一所小学读书,不过是刚刚上一年级。 弟弟比他调皮捣蛋,而且比他贪玩。 那天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虎永强和他的小伙伴蹦蹦跳跳地走在虎永刚的前面,一边走还一边打闹着。 路过一户人家的房子时,忽然听到“哗啦”一声,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虎永强和他的小伙伴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只见那家的女主人怒气冲冲地跑出来大叫:“谁?谁把我家的玻璃打碎了?” 这时她看见了后面走过来的虎永刚,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刚刚过来的!” “那你肯定看到了是谁干吧?快告诉我是谁!” 虎永刚当然知道是虎永强和他小伙伴干的。 那时两个小子在相互扔东西。那“哗啦”声响的时候,虎永刚正好看到虎永强的手一抬,而他的小伙伴正在那窗前。 不过,虎永刚觉得不能出卖自己的弟弟。 那女人循循善诱:“你是少先队员,戴了红领巾就不能说假话,你告诉我是谁!我不会去报告你们老师,也不会去找你家长的!” 虎永刚一想,老师也是这样教导的。少先队员要诚实,要勇于承担责任!而不应该和弟弟那样,惹了祸就跑! 于是他就如实地说了,是虎永强干的。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谁曾想,虎永刚兄弟俩,到家后饭也没吃完,那女人就找上了门! 结果就是兄弟俩都挨揍了! 弟弟挨揍,那是理所当然,因为他犯了错,还被人家找上了门;而虎永刚挨揍的理由是,居然告发自己的弟弟!要在战争年代,那就是叛徒! 而从那时起,他开始怀疑老师的话了! 他不敢怀疑父亲虎兵的话。他觉得父亲的话也是对的,怎么能出卖自己的亲弟弟呢?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怎么按照老师说的做,也会挨揍呢?! 他也就不再想当老师了,他眼里的老师不再是那么光芒万丈了! 后来他上了初中的时候,语文老师黄炎斌对他的影响很大,让他深深地喜欢上了文学。 所以,此时厉旭问他,以后选择文科还是理科,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文科! 第78章 他竟如此大胆 虎永刚和厉旭讨论了一会儿文科理科的事情,看看差不多要到晚餐的时间了,二人正准备出门去学校的时候,许杰和贺敏两人也到了。 虎、厉二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下,许杰和贺敏把自行车推进去,简单收拾一下,也走出来。 于是四人一起往学校走去。 路上,厉旭再次说了一下文理科分班的事。 贺敏没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杰却是脑洞大开。 他的关注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问厉旭:“你怎么对张晓冬的事这么上心呢?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厉旭急忙否认说:“哪有的事?!你不要瞎说!” 许杰“哈哈”大笑,说道:“没有这事儿的话,你脸红什么?” 虎永刚也附和着说:“这也难说!前后屋住着的,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啊!” 厉旭越发的急了:“你们越说越不像话了!我和她就是纯粹的邻居关系!” 许杰说:“你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虎永刚忽然想起,周六下午,他返回教室里拿东西,发现了郭斌和覃菲几人的事,就拿出来说了。 许杰的注意力马上就从厉旭的身上转移到郭斌那里。 他发表意见说,郭斌和那覃甸甸搞不好真的是在谈恋爱。 厉旭也说,平时也感觉得到那两人眉来眼去的,和普通同学不一样。 虎永刚说:“你们这是疑人偷斧!他们本没有谈恋爱,也要被你说成在谈了!” ………… 也不知为什么,虎永刚总觉得他们对这种男男女女的话题特别感兴趣。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真真假假地开着玩笑。一会儿就走到了教室,各回各的座位,等着开晚饭。 厉旭和虎永刚这同桌的两人,还在低声商量,要不要把带来的好吃的,和另外两个人分享。 虎永刚认为,还是要的。大家一个宿舍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那么斤斤计较呢。 不过也只能是宿舍里的人分享,其他人就算了。 大家一起分享的话,那人数就太多了,分也分不过来呀。 厉旭也觉得应该这样。 周日的晚餐的差,是在意料之中的,虎永刚已经不想再去评价了。 分好了饭菜后,虎永刚和厉旭分别示意许杰和贺敏过来,围到了他俩课桌前。 四人一起分享了虎永刚带的“茄蒂子炒肉丁”和厉旭“鸡胸肉炒萝卜”。 想不到的是,许杰和贺敏两人,也带了好吃的来。 只是刚刚在宿舍的时候,比较匆忙,还没来得及拿到教室里来。 虎永刚提议说:“那你们的就放在宿舍吧。不要带过来了。” 许杰有疑问:“为什么啊?我带的那个也是很咸的。就那样吃的话,只怕是受不了。” 虎永刚说:“我这次带了一个电热杯过来,还带了米。准备晚自习回去的时候,觉得饿,就熬些粥喝。” 贺敏连忙说:“对对对!白粥就着吃,就不会咸了!” 虎永刚说:“嗯!我准备下个礼拜,再带点挂面来。我已经叫我奶奶给熬猪油了。到时候弄个小葱猪油拌面,包你们吃了还想吃!” 厉旭说:“那好啊!小葱我可以从家里挖了带过来。” 许杰嘲笑他:“你的眼睛不管用啊!你没看到房东老太太的地里长了很多小葱吗?” 哈哈哈哈 大家的一番哄笑中,晚饭也完了。 许杰和贺敏主动把大家的饭盆拿走。 虎永刚这才想起,今天也是他们两个去洗碗。 本来应该是星期六他们干的。但星期六下午寄宿生都回家了,不用干。 而星期天就只有晚饭。 这样星期六和星期天两天三顿饭,真好轮值一次。 晚饭过后没多久,教室里安静下来,同学们准备上晚自习了。 回想起刚刚路上,大家对郭斌和覃菲的调侃,虎永刚心里暗暗想着:还是不能让厉旭知道,他去平潮送侯艳梅的事情。 给他知道了,估计全宿舍的人都知道了,到时候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呢。 想起周六下午,郭斌和覃菲相对而坐的神秘样子,他的心里的想法和许杰一样,觉得他们有可能在谈恋爱。 不由自主地就关注起他们两个来。 和往常一样,晚自习开始后,值班老师到教室里转一圈就走了,然后在下课前,还会来再转一圈。 这个中间的很长时间,学生基本都是自由的。 值班老师走了没多久,郭斌和他的跟班顾小卿就站起来,分别往教室外面走去。 虎永刚不动声色,悄悄地看着他们。 只见顾小卿直接从前门出去的。而郭斌绕到覃菲所在的那条过道往后走。 经过覃菲座位的时候,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在她的课桌上撞了一下,却也没有说什么话,就从后门那里,也就是虎永刚和厉旭的身边,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覃菲也站起来,走出教室去了。 虎永刚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们不会是真的在谈恋爱吧?难道是约会去了? 好奇心顿起。 他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灯光的暗影下,隐隐约约看到,郭斌和顾小卿的身影,刚刚在混合楼的墙角转过去,看不到了。 覃菲刚刚走到楼下,好像也是往混合楼那边去了。 那栋大楼是学校新建的一座一字式大楼。底楼是教导处、总务处、食堂的办公室;二楼的一半是办公室,一半是单身教师的宿舍;三楼是寄宿男生的宿舍;四楼是寄宿女生的宿舍。 名符其实的混合楼。 这混合楼的设计非常不科学,完全没有人性化。 整座大楼呈一字式,朝南而建。东西长约50米,共四层。只在中间有一个楼梯。 重点是,这样的一座混合大楼,居然没有设计一个洗手间! 而学校最近的公共厕所,这里有一百多米! 要知道,这楼里住着几百个寄宿学生呢! 且不说他们是如何洗簌的,不知道他们在夜间是怎么上厕所的! 尤其是那些女寄宿学生,真是难以想象!冬夜里,还要从热被窝里爬出来,跑那么远去上厕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话说虎永刚看到郭斌和覃菲他们,一前一后,避开了所有人,偷偷地在晚自习的时候,去了宿舍! 他感觉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就要成为现实了。 鬼使神差般,他也往楼下走去。 他知道郭斌的宿舍在混合楼的三楼。有几次在中午休息时间,去玩过。 他想去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 他到了混合楼的那里,没有任何灯光。他知道,晚自习时间,学校是统一熄灯的,晚自习下课,才统一开灯。 虎永刚从楼梯摸黑上到三楼,想往郭斌他们宿舍去。下意识地往上看了一眼,黑暗中好像有个人影,分不清男女,就靠在三楼半那里。 他以为是楼上的女生,因为三楼的男生是不敢再往上走的。 没做任何停留,他跑到了郭斌的宿舍。 没看到有人。 为确定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他把整个宿舍的八个铺位,挨个摸了一遍。 确实没有! 心里好奇:明明看到他们过来的,也没看到他们下去啊!到那里去了呢? 心里嘀咕着,他往回走。 刚走到楼梯口,他发现一个黑影在那里等他。走近一看,是顾小卿! 虎永刚恍然大悟! 刚才靠在三楼半那里黑影就是他! 郭斌一定是去了四楼覃菲的女生宿舍! 而顾小卿在这里,是给他放哨的! 虎永刚感到无比震惊! 郭斌他竟然如此大胆! 趁晚自习的时间,混合楼里没有人,他竟然约覃菲去了四楼女生宿舍! 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是在行周公之礼吗…… 第79章 能不能把邮票送给我 顾小卿看到了虎永刚,警惕地问道:“大晚上的,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虎永刚若无其事地回答说:“没什么事。随便瞎转转的。” 顾小卿不依不饶地说:“现在是晚自习的时间,你没事瞎转什么?再说了,你的宿舍也不在这里,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虎永刚不买他的账,以同样的问题回答了他:“那晚自习的时间,你跑回来干什么的呢?再说了,我看到你是从上面跑下来的,你的宿舍在四楼吗?” 顿时,顾小卿就哑口无言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虎永刚并不在意,他也不想再深挖下去了。 此时,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这里。 原本他是对郭斌的行为感到好奇,追过来想看个究竟的,现在他得到的答案已经不是奇怪了,而是要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从顾小卿的身边经过,不作停留也不再说话,直接下了楼。 在回教室的路上,他震惊之余,还感到了刺激与兴奋,抑制不住的要回去和厉旭一吐为快! 回到了座位上,厉旭问他:“去哪里了?上个厕所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吧?” 虎永刚一脸兴奋,正要把他的发现说出来,突然又犹豫了:毕竟这个只是我的猜测,没有看到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就这样传出去不好吧?还是看看再说吧。 于是,他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就是去上了一个厕所,只不过搞了个大的,所以时间长了些。怎么了?有老师过来问我去哪里了吗?” 厉旭说:“那倒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 “吓我一跳,还以为有老师来点名了呢!” ………… 虎永刚忍了又忍,才强压住要把郭斌的神秘行为,告诉厉旭的冲动。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结束回到教室,虎永刚看到郭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他不由得有点小紧张:不会是昨晚顾小卿和他说了什么,来找我麻烦的吧? 转念又一想:我紧张什么呢?该紧张的是他吧? 等郭斌走近,虎永刚才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封信。 郭斌的嘴里咋咋呼呼地说道:“yonggang·hu!你—的信!” 虎永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我的信怎么在你这里呢?” 班级的信件、报刊杂志等等,都是图书管理员去学校传达室领回来分发的,怎么郭斌这个班长也来干这个了? 郭斌把手里的信递给他,笑道:“你小-子居然—还有海—外关系?国外的—信,不-是—敌特呃—分子吧?” 虎永刚心里纳闷: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的儿子,哪来的海外关系?怎么会有国外的人给我写信来呢? 接过信来,看到信封上娟秀的字迹,他才如梦初醒!虽然全部都是英文,但那字是他非常熟悉的:原来是邝丽斯的来信! 她现在应该是在加拿大了。 郭斌继续慢吞吞地说:“你—这个姓—不是读mao吗?怎么—外国—人还是—写的hu呢?肯定和—你不是很—熟悉的人吧?” 虎永刚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的yonggand hu,心里想着:这也怪不着邝丽斯了,和她都是文字交流的,她并不知道“虎”这个字用在姓氏上是念mao的啊! 嘴上回答郭斌说:“熟悉不熟悉的,这样说吧,这个写信的人,是我一个非常熟悉但从没见过面的朋友。” 郭斌说:“搞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来是想—问你,能—不能把—这张邮票—送给我?我一个—朋友在—集邮。她想—要!” 虎永刚一拿到信的时候,就看到了信封上的邮票。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三角形邮票! 作为一个集邮爱好者,见到一张自己没有的邮票,自然不肯轻易送给别人。 同样作为集邮爱好者,他知道郭斌嘴里说的集邮的朋友就是覃菲! 看来他们的关系真是非同一般啊! 不过,虎永刚没有点明他,也没有答应把邮票送给他。 他委婉地说道:“我这个来信的朋友,也是一个集邮爱好者。很多时候,我都是要把邮票给寄回去给她的。能不能送给你,要等我看了信再说。” 郭斌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他匆忙地说了一句:“下课再—来找你!” 就赶紧回他自己的座位去了。 等到一下课,贼心不死的郭斌,又跑过来问,是不是可以把邮票给他了。 虎永刚看他如此执着地要讨好覃菲,虽然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不要痴心妄想了。 他说:“刚刚上的是数学课,我可不敢开小差,信我还没有看呢!” “那你—抓紧时—间看—吧!” “好的。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为—什么?” “其实我也是一个集邮爱好者!这种三角形的邮票,而且还是国外的,我都从来没有见过呢……” “哦……不好意思!” 不等虎永刚把话说完,聪明的郭斌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了。 虎永刚这才有时间,拆开了邝丽斯的信来看。 拆信的时候心里就在想:她要是全部都是英文写的,我能不能看懂啊? 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不过,对她那种中文夹着一些英文单词的表达方式,也是很不习惯。 开头的称谓也没有了,就用了一个英文:hi! 信的内容也是。 比如,说加拿大的风景,很漂亮就很漂亮吧,偏偏要来一个:风景很beautiful! 落款用了她的英文名:alice。 虎永刚感到很无语! 他觉得,邝丽斯是一个中国人,虽然现在到了加拿大,但是给国内的人写信,还是用中文比较好吧! 要用英文来写,也可以,那就全部都用英文写! 就当是给他练习用英文写作的水平吧! 虎永刚这次没有马上给邝丽斯写回信。 第一次,他不知道如何落笔了! 他很想告诉她,很不喜欢她这种中文夹英文的表达方式。 以前的他,肯定是心里怎么想的,马上就会怎么说。 现在的他,有些犹豫了。 万一她看了不高兴,怎么办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成长了吗…… 忽然,他用力地甩了一下头,似乎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甩到九霄云外…… 第80章 联欢会参加吗? 进入了高中以后,虎永刚他们就没有了正式的音乐课。 不过为了丰富学生的课余文化生活,学校给他们安排了每周一次的文娱活动课。 这节课,是在每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课。 本来这也是一节自习课,学校也不会安排音乐课老师。 各班都是由班上的文娱委员来组织学生进行文娱活动。 平时一般都是教大家唱唱歌。遇到学校要举行联欢会什么的,就会选拔参与人员,并带领他们排练。 这上半学期,学校的文娱活动比较丰富。因为有两个大的节日,国庆节和元旦,都是在这个学期。 这两个节日,学校都是要举行大联欢活动的。而且都是到六桥影剧院去演出。 除此以外,各个班级还会举行班级联欢会。 这个时候,就是那些文娱委员们最忙碌的时刻。 他们要上报参演校活动的节目,选出参演学生,带领他们排练,还要策划班级的联欢晚会。 忙得不亦乐乎。 虎永刚他们高一(1)班的文娱委员,叫蔡一帆,一个高高瘦瘦的漂亮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普通话也很标准。 这一天的文娱活动课上,蔡一帆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说要给大家唱一首流行歌曲。 她拿了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歌名《妈妈的吻》。 还没等她说话呢,只听得厉旭的显摆声音响起:“《妈妈的勿》,我在收音机里听到过,程琳唱的,很好听!” 同学们哄堂大笑。 蔡一帆知道他是故意捣乱,也不生气,微笑着纠正道:“这首歌叫《妈妈的吻》,厉旭说的没错,是程琳演唱的。歌词真的写得很好。 大家安静一下,听完唱一遍好吗?” 说完之后,清了一下嗓子,用她那甜美的声音开口唱到: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 小呀小山村 我那亲爱的妈妈 已白发鬓鬓……” 她的声音清澈纯净,宛如山间的清泉,让人沉浸其中,随着她的情感一同起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众人掌声雷鸣。 蔡一帆问众人:“好听吗?” 众人异口同声:“好听!” “那么,我来教大家唱这首歌!” “好!” 见大家热情高涨,蔡一帆趁热打铁,和同学们说了一件事情。 马上就要到国庆节了,和往年一样,学校要举行全校师生联欢会; 而和往年不一样的是,这届的联欢会,学校会对参演的节目,评选出一、二、三等奖,给获奖的同学分别奖励。 她希望有文艺特长的同学,踊跃报名参加活动,为班集体争光! 说完,她开始在黑板上写下《妈妈的吻》的歌词,让同学们在这段时间里,想想出什么节目。 说起来,这个蔡一帆同学,算得上是一个认真负责的文娱委员。 这节文娱自习课,等她教会了大家唱这首歌,下课铃声也响了。 放学了。 她是走读生。放学要回家吃饭的。 学校并不要求走读生,晚上到学校来参加晚自习。 但是这个晚上她过来了! 她是为了学校联欢会的节目来的! 按照她做了多年文娱委员的经验,要想让同学们主动报名,几乎是不可能的。 必须要亲自上阵,一个一个地去动员才行。 蔡一帆到教室后,拿出一个本子,看看上面的内容,然后就去找同学谈话了。 看来她是有备而来的。 虎永刚同为班委会成员,深知动员工作的难处。 学校每学期都会举行一次运动会,分别为秋季和春季。 每到这个时候,作为体育委员的他,就要动员那些体育成绩好的同学,积极报名参加运动会。 他感觉到,他的工作其实要比蔡一帆的工作要好做一点。 毕竟谁跑得快、谁跳得高,那是一目了然的,体育课上都能看到。 而谁有文艺才能、谁有表演天赋,那是隐藏在身体里的,需要文娱委员去发现、去挖掘。 虎永刚猜测,蔡一帆应该是事先做了功课,她那本子上肯定是记录了那些有特长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来到了虎永刚和厉旭的课桌前。 看到前面的座位是空着的,她面对着虎永刚坐下来,说道:“虎永刚,这次联欢会你准备上个什么节目呢?” 虎永刚一脸懵逼:“我什么也不会啊!唱歌吧,五音不全还跑调;舞蹈吧,我舞了就要倒,简称‘舞倒’! 厉旭在一边听到了,忍住笑,抿着嘴直乐。 蔡一帆皱起了眉头说:“厉旭,你别乐!你也要准备!” 厉旭乖乖的,也不搭腔,去看书了。 蔡一帆转过头对着虎永刚说:“你别想糊弄我!我看了你的入学登记表了。上面有记录你的特长:爱好民族乐器!你肯定是会的!” 虎永刚不好意思地说:“那是我填表的时候随便填的。” “不可能的!你怎么不写别的什么,偏偏要写这个呢?” “我确实是爱好民族乐器的!” “我就说嘛,不可能瞎写的!来一个二胡独奏怎么样?” “不行不行!我和你说吧,我就真的只是爱好!爱好不等于会,即便是会了,也不等于就精通!我们生产队里有很多道士佬,他们会那些乐器。耳濡目染之下,我也喜欢这个。但我对那唢呐、笛子,还有二胡什么的,仅仅是弄得响它们,这个样子可以上台表演吗?” 听到这,厉旭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笑出了声。 蔡一帆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对厉旭说:“你笑什么?你的登记表上写的是’会口琴‘哦,不是爱好哦!你要出一个节目吧?” 厉旭停住了笑,一本正经的说:“会!当然会!哆瑞咪发唆拉兮,七个音符我是能吹得出来的。这个水平行嘛?” 蔡一帆有些不高兴了:“你们怎么都这样?!特别是你虎永刚!你也是一个班干部,怎么就不能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呢?!” 虎永刚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不支持你的工作啊!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啊!我根本没有那个金刚钻,怎么上台去表演呢?硬要我去,到时候砸了台,丢的不是我的脸,是你的脸噢!” 厉旭在一边附和着说:“就是就是!” 蔡一帆站起身来,带点负气的情绪说:“我不管!反正你们两个人,要出一个节目!” 说完,收起自己的本子,转身离开,去找下一个人谈话去了。 虎永刚和厉旭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厉旭低声问道:“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虎永刚说:“会倒是会一点。不过一样乐器都没有,怎么上台?” “也对!不可能为了参加一次联欢会,就去买乐器吧!” “看看再说吧!如果有其他人出了节目,说不定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呢!” “那这联欢会咱们还参加吗?” “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办法吧!” …… 第81章 登台表演 虎永刚不想登台演出,是因为童年的一次经历,让他对舞台有恐惧感! 那还是发生在他上幼儿班的时候,六一儿童节公社在大礼堂举行的小朋友节日联欢演出的事情。 虎永刚这一代的人应该算是幸福的吧! 他五岁的时候,生产大队举办了第一个幼儿班。 之所以是叫“幼儿班”,而不是“幼儿园”,因为附近几个生产队适龄的小朋友,一共就十几个,只能马马虎虎地算作一个班。 上课也没有正规的场所,就在老师的家里,学一些“啊哦呃,伊乌吁”之类,加上数数、学唱儿歌等等。 那老师虽不是拿的工资,也是挣的工分,但也是尽心尽责地认真对待。 那一年的六一儿童节前夕,公社下达通知,要在节日当天,到公社大礼堂举行全公社第一届少儿文艺大汇演,要求各大队的幼儿班踊跃报名,积极参与。 上面还有强制性任务:每个幼儿班至少要出两个节目。完成得好的,有奖励;完成不好的,扣老师的工分。 虎永刚他们的老师积极响应。 这老师是个还不到20岁的姑娘,倒也有几分本事,脑筋一转,两个节目就准备好了。 第一个节目,很传统,是一个大合唱。 那老师肯能是觉得要出奇制胜,让节目出彩,第二个节目准备的是一段快板。 那快板词,琅琅上口,不知道是她自己写的,还是从哪里学来的,虎永刚至今依稀记得其中的几句: 竹板一敲嘀嗒响 各位老师听我讲 ………… 从前没有幼儿班 裤子落到屁股下 ………… 现在有了幼儿班 同学扶,老师搀 ………… 那快板词是歌颂开办了幼儿班的好处的。大意就是,以前的孩子没上幼儿班,裤子掉了也没人管等等,而现在上了幼儿班,有老师管的种种好。 那时候,虎永刚他们还不会说普通话,这快板词用土话说出来,倒也顺口,让人听了捧腹大笑。 老师选举上台表演的小朋友,倒也公开、公平、公正。 她念一句,小朋友们跟着念一句。谁第一个全部背下来,谁就去表演! 虎永刚从小聪明伶俐,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他第一个会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加上他口齿伶俐,长得又好看,正是上台表演快板的不二人选。 平时背台词、练习上台的表演动作,一切都很好。 到了六一儿童节那天,虎永刚站到了舞台一侧,等待登台亮相之际,心里莫名地开始紧张起来。 此时,只听舞台中间的报幕员(那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主持人一说)说道: 下一个节目,请听快板《xxxx》,表演者,x大队幼儿班虎永刚。 报幕员的话音刚落,原本闹哄哄的大礼堂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看惯了唱歌跳舞的表演,大家对这个新鲜出炉的节目很期待! 报幕员走下舞台后,虎永刚在老师的指引下,走到了舞台中间。 看到台下那黑压压的人头,虎永刚忽然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快板词、什么打竹板的动作要领,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之余是怎么走下舞台的,完全不记得了! 只知道,老师中午送他回家的时候,和父亲虎兵埋冤了几句,好像是说什么不仅辜负了她的教导,还害得她要被扣工分…… 这就是虎永刚唯一的一次舞台经历。 后来,上学后,多年的体育委员经验,渐渐地克服了,那在众人面前说话的恐惧。 因为体育委员几乎每天都要站在那么多同学面前,带领大家做操什么的。 现在,虎永刚心里很愿意再尝试一下,自己还敢不敢登台亮相。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如果蔡一帆还找不到人,再回头来找他,他就答应出节目了。 表面上是帮她解忧,为班级出力,实际上也是为克服自己的心理阴影。 不出意外,过了一会儿,蔡一帆又垂头丧气地过来找他了。 看来她是出师不利啊。 她用半是命令半是哀求的口吻,和虎永刚说道:“怎么样?刚刚和你们两个说了的,要给我出一个节目,想好了是什么了吗?” 厉旭说:“我们没有答应你什么啊!” 虎永刚也说:“我倒是有心帮你,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蔡一帆一听有希望,顿时眼睛一亮:“怎么说?” “我想出个节目的,可惜没有乐器啊!” “需要什么乐器?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唢呐!” “你会吹唢呐啊?” “略懂皮毛!可以弄得响!” “啊?这个水平能上台表演吗?不要到时候下不来台,丢的是你的脸,损坏的可是我们高一(1)班的荣誉!” “不信我就算了!你去找别人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不要着急!其实我有个想法,想和你们两个商量商量。” 厉旭一看,连他也在内了,就说:“你有什么好想法?无非就是抓我们的壮丁!” 虎永刚连忙阻挡他再说下去:“话也不能这样讲!我们先听听她的想法也无妨。” 厉旭对蔡一帆说:“那你就说来听听呗!” 蔡一帆正色说道:“我是这样想的。看你们两个,平时说话挺幽默风趣的,同学之间经常插科打诨的,你们两个能不能说一段相声?” 虎永刚沉吟不语。 厉旭说:“你是挺敢想的。” 蔡一帆说:“主要是我觉得,一般的人出节目,无非就是唱唱歌、跳跳舞,太普通啦!如果你们两个来一段相声,是不是很惊艳呢?获奖的机会就很大了吧?” 虎永刚心一动:两个人上台,正好可以减轻我的心理负担啊。 刚要说话,却听厉旭在旁边冷哼一声:“你说得倒轻巧!说相声不是讲个笑话那么简单,段子谁来写?” 蔡一帆一见有了希望,连忙说:“这个不会只让你们去忙活的。我来帮忙,我去找些段子,我们三个人一起修改,怎么样?” 厉旭看着虎永刚说:“你发表一下意见吧!” 虎永刚笑了笑:“我没有意见!” 蔡一帆赶紧抓住了他的话不放:“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啊!不得反悔!” 也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一边说着,一边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虎永刚和厉旭两人,一脸懵逼。 蔡一帆说话算话,第二天早上,一到学校,就把她抄写的几个段子交给了虎永刚。 这下虎永刚和厉旭跑也跑不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两人被蔡一帆带领着,写段子、对台词,忙得不亦乐乎。 终于,到了国庆联欢演出的日子。 因为国庆节那天是要放假的,联欢会就放在了9月30号的下午。 进了影剧院的后台,等待演出的时候,虎永刚开始紧张起来,心跳加快,手足无措。 他知道还是小时候的那次经历,在给他压力。 他不停地深呼吸,缓解心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厉旭对着台词,尽量不去想舞台下的观众。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演着。 等待的时间,总是觉得漫长。 好不容易,轮到虎永刚和厉旭登台了。 忐忑不安中,两人一起走到了舞台中间。 虎永刚:现在我们两个人来给大家表演一段相声。 厉旭:希望大家喜欢。 虎永刚:首先,我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厉旭:必须的!你不说,谁认识你啊? 虎永刚:敝人名叫虎永刚 厉旭:这三个字怎么写? 虎永刚:敝人这个姓,很少。写起来是虎,读起来是个猫。 厉旭:就是想要装个老虎的猫啊…… 台下观众哄堂大笑。 这一笑,虎永刚顿时觉得放松下来,一点也不紧张了。 虎永刚:一看你就是一个没文化的人! 厉旭:呦呦呦,你有文化!一口一个“敝人”的,好像我听不懂似的! 虎永刚:知道什么是“敝人”吗? 厉旭:知道! 虎永刚:说来听听。 厉旭:毙人就是枪毙人。 虎永刚:就说你没文化!敝人是我! 厉旭:枪毙的人是你? ………… 台下笑声、掌声雷鸣般,经久不息。 毫无疑问,二人的相声表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第82章 事出有因 国庆联欢会上,虎永刚和厉旭的相声表演,获得了一致好评。 那火热程度,到了节后上学,依然没有消退。 他们两个一下就成了全校的名人。 路上遇到认识、不认识的,都会用他们相声里的台词,开一两句善意的玩笑: “敝人!” “被枪毙的人!” ………… 虎永刚和厉旭都是一笑了之,并不计较。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不紧不慢地过着。 这一天,虎永刚又收到了侯艳梅的来信。 虽说这不是第一次收到她的信了,可不知为什么,拿到手的时候,依然是有些激动的。 信的内容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件事:这个星期六是她的生日,问虎永刚能不能到平潮去陪她过生日! 能!当然能!必须能! 虎永刚的心里第一时间给了答案! 不过,这个生日怎么过?这就需要好好计划一下的。 而且,还要抓紧时间。 现在已经是周三了,今天必须要计划好,回信要发出去,这样才不致于误了周六的大事! 虎永刚的脑筋飞速运转,一会儿就想好了计划。 趁着上午最后一课是自习课,老师没有过来,他写好了回信,准备等下吃完饭就去邮局寄出去。 在信里,他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计划,只是回复了侯艳梅,周六去陪她过生日。 并约定,周六下午五点之前,平潮中学门口,不见不散! 这是虎永刚做事的一贯作风。 他喜欢给自己留一些余地。 本来,周六下午,他是三点一刻放学。从六桥骑自行车到平潮中学,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一般情况下,四点半肯定是可以到了,但他给自己留了半个小时的余地,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的话,也有周旋的时间。 星期五的上午,有点小雨,没有出课间操。 虎永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到菜市场找了一下父亲虎兵。 他撒了一个谎,说是这个星期天不回家了。 虎兵问他为什么。 他解释说,一个同学邀请他们几个好朋友,星期六晚上去他家里玩,就住在他家。 星期天大家一起去狼山公园玩。 回来后就直接去学校了。 虎兵当然不会反对,只是问:“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够不够?” 虎永刚说:“我还有钱。够花的。” 虎兵说:“我再给你一点吧!穷家富路!和同学们一起去玩,不要小气!花钱的时候,要抢在前面!” 说完,就塞给他五张大团结。 虎永刚来者不拒,坦然接受。 回学校的路上,没忘了去买了四个大肉包子,一边啃着一边走了回去。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了。 下午放学后,秋高气爽的天气下,性情愉悦的虎永刚,嘴里哼唱着不久前刚刚学会的《妈妈的吻》,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校外宿舍。 他有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错开和厉旭出发的时间,不然被他发现了要去平潮,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所以,看到厉旭还没到宿舍,他赶紧的推出自行车,想先他一步出发。 偏偏事与愿违。 他骑上自行车,刚踩了几下,就发觉有些不对劲。 下来一看,后轮没气了。而且因为他急匆匆地踩的这几圈,把气嘴给搞掉了。 这就必须要去车行修了。 此时,厉旭他们三个也走了回来。 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厉旭哈哈大笑:“我说你这么急着去干嘛呢?!送你一个成语:欲速则不达!” 虎永刚白了他一眼:“幸灾乐祸!” 说着,把自行车推回了宿舍。 厉旭感到很奇怪:“你不是挺着急的吗?怎么不赶紧去车行修车,反而推回来了呢?” 虎永刚神秘兮兮地说:“你不懂!天机不可泄露!我等下去搞!” 厉旭“切”了一声说:“什么狗屁天机!要不要我帮忙?” 虎永刚说:“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好。你的路比我远,早点回去吧!” “那我就不等你了啊!你慢慢搞吧!” “走吧!走吧!” 遇到这样的特发情况,虎永刚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会很生气,又感到无比倒霉,反正他是不会那样的。 他觉得一切的事情,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 古人云:事出有因!就是说了,有因必有果。因为这件事情的意外发现,结果就让那件事情没有发生。 虎永刚曾经在自习课时,和厉旭谈过这个话题。 厉旭听得一头雾水。 虎永刚就打了一个非常通俗的比喻。 他说,很多事情的发生,人们都归结为一个字“巧”!比如一个车祸的发生,无论是车与车相撞,还是车与人相碰,人们都会说好“巧”! 好巧那辆车开过来,又好巧某人经过那里,所以车祸发生了。 如果在此之前有个特殊情况发生呢? 比如那汽车好巧没油了,某人要到那里的时候,好巧遇到了熟人停留了一下。 那车祸就避免发生了吧? 厉旭听得似懂非懂。 虎永刚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一切有为法,皆为虚幻! ………… 像现在,遇到自行车突然没气了,他一点也不着急,也一点都不生气。 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让他不要骑自行车出行。 他觉得这样,一来完美地避开了厉旭,二来也叫好事多磨吧! 厉旭就不理解,为什么他不赶紧去修车。而他却已打定主意,今天断然不会再骑自行车出行了! 在他往回推自行车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坐公共汽车过去。 六桥到平潮的公共汽车,下午的那班车,从县城开过来,到六桥汽车站的时间,如果中途没有特殊情况,是在四点钟左右。 而公共汽车从六桥到平潮,半个小时都不要。 约定是五点之前到平潮中学。 现在还刚刚三点半。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虎永刚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走去汽车站。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的。 四点零三分,他在六桥上了车; 四点三十一分,他在平潮车站下了车; 四点四十七分,他离平潮中学的大门还有大约50米。 远远地,他看见校门外的通扬运河边,一辆蓝白相间的女式自行车旁,站着一道俏丽的白色身影…… 第83章 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1) 虎永刚远远的看到,那白色的身影的主人,不是侯艳梅又能是谁?! 只见她,不停地往他走过去的方向张望着。 看到虎永刚走近,她的脸上升起了笑容,好看的丹凤眼又眯成了一条缝。 奇怪的是,她没有过来打招呼,而是转身推了自行车往南走去。 虎永刚知道,她这是为了避嫌。一男一女,大模大样地在学校门口说话,毕竟是容易产生闲言碎语的。 他也识趣地不去打招呼,离着五六步的距离,跟在后面默默地走着。 他惊艳于侯艳梅今天的穿着打扮,居然是一套纯白色的西装,为她平添了几分俏丽! 走了一会儿,估计已经离开了学校人们的视线,侯艳梅在前面停了下来。 虎永刚紧走几步,跟上前去,和她站在一起。 侯艳梅笑嘻嘻地问道:“你的自行车呢?怎么没有骑车过来?” 虎永刚轻描淡写地说:“坏了!我坐汽车过来的。” 侯艳梅语气中有些失落:“哦!我还想着和你一起骑车进城去玩呢!” 虎永刚兴奋地说道:“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不谋而合啊!” “什么意思?” “我本来的计划就是和你一起骑车进城,在城里陪你过生日的!我给你的回信里没有说,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侯艳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太好了!你没骑车来,我们一样可以去的!就骑我的车去。我们两个换着骑,也不会很累的!” “嗯。我刚刚在来的汽车上就想好了,骑你的车过去,我带你就可以了,不用换着骑的!” “没事的,我也可以换了带你的。” “我是一个男子汉大豆腐,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带我呢?!” “好吧,好吧!不和你争了!我们先出发吧!不过,你累了就一定要告诉我!” “好!” “那车给你吧!” 说着,侯艳梅站到了车身后面,把手从前面车把上拿下来。 虎永刚上前,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抓住车座后面,一用力,就把车提了起来。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这“兰令”自行车是真的很轻。他用的是可以提起自己那“永久”28大杠的力气,一下子竟然把车提到了胸口。 心中还是有那么点儿感叹:到底是外国货啊!就是不知道好不好骑? 旁边的侯艳梅感到很奇怪:“你干嘛呢?把车拎起来做什么?” 虎永刚也感到奇怪:“要去城里的话,我们不是先要往回走吗?我是想把车拎起来掉头的。” 平潮中学坐落在通扬运河的河东边,往南方向是九圩港和通扬运河的交汇处,无路可走了。 虎永刚知道,从这里进城的话,就要先往北走,从平潮大桥上过通扬运河,往西到204国道,再往南方向走。 刚刚他们是在平潮中学的门口,往南方向走的,现在决定要去城里,虎永刚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要先往回走了。 听到他这样说,侯艳梅狡黠地一笑:“不用掉头!就这样往前走吧!这里你就没有我熟悉啦!” 虎永刚心想,难道还有其他小路吗? 他不再发问,左脚踏上脚踏板,右脚在地上蹬了一下,自行车往前滑行,抬起了右腿骑上了自行车。 侯艳梅在后面快跑几步,轻盈地一跳,侧坐到后座上。 也不知道她的双手放在了哪里。 反正虎永刚心想的,她双手环抱住他腰的情况没有发生。 止住了自己的心猿意马,他专心致志地骑车。 这车骑起来真的很轻松,带了一个人,也是毫不费力。 骑了一会儿,河边出现了一个渡口。 虎永刚这才明白,为什么不需要掉头走了,原来这里可以摆渡去河对岸的镇里。 他正准备叫侯艳梅跳下去,他也下车去渡口时,后面那人发话了:“不用下车,继续往前走!” 既然有向导指路,他也就不废话,乖乖地继续骑着,嘴里却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前面还有路?” 侯艳梅笑道:“没有啦!前面有户人家,要买个上门女婿,我准备去把你卖了!哈哈……” 虎永刚也笑道:“好啊!这个生意好!我还可以帮你数钱呢!” “哈哈!就这样说定了啊!不准反悔!” “绝不反悔!而且,我觉得我们还可以长期合作!” “啊?你还有其他人可以卖吗?” “其他人就算了,卖我一个就可以了!” “就你一个,怎么长期合作?” “是这样啊,等下你收了钱,就赶紧走。我呢,找个机会就逃出来找你去。然后你再找个人家,把我卖了,然后我再逃出来。如此反复,不就可以长期合作了吗?” “哈哈,这个主意好!无本万利啊!” ………… 骑着车,二人闲谈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九圩港边上,一条大河横亘在前,再也无路可走。 虎永刚正要发问,却见侯艳梅跳下车来,不慌不忙地往前一指:“看!那是什么?” 他定睛一看,一条渡船正缓缓地往岸边行来。 他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渡口的?” 侯艳梅也不瞒他:“我也是前天刚刚知道的。我们宿舍的一个女孩子,她们家就住在对岸。前天晚上,和她一起回家拿东西的。” 虎永刚装出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故意说错了一个字:“原来如比啊!” 这句话引来了侯艳梅“咯咯咯”的一阵笑。 没多大一会儿,渡船靠了岸。 侯艳梅率先登上了船,虎永刚推着自行车紧跟其后。 摆渡人喊着:“给钱,给钱!” 虎永刚经常坐这种渡船。他要去外婆家,就要过九圩港,对这个摆渡钱,他是知道价格的。 他家附近的渡船,一个大人2分钱,小孩和自行车都是一分钱。 这个不是同一个地方,所以他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两个人、一辆车。” 摆渡人说:“一共五分钱。” 他心说,一样的价格啊。 伸手在裤兜里一摸。刚好有一个五分的硬币,就掏出来给了。 看侯艳梅还低头在她身上的包里翻找着,就连忙说:“不用找了,我已经给了。” 侯艳梅哦了一声,刚好一艘轮船经过,船尾掀起了浪花打得渡船摇晃不停,她不再说话。 看样子,一百多米宽的大河上,坐一条小小的渡船,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虎永刚伸出手,想去扶她,伸了一半,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又缩了回来。 为了掩饰自己小动作,他装作是鼻子痒,用手在鼻子上揉了几下。 这一揉,他感觉到了:我的手怎么这么香啊? 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今天骑的是侯艳梅的自行车,平时她的身上就很香,她握过的车把上肯定留有香味了! 不像自己的28大杠,闻起来都是汗味儿。 不由自主地,他装着揉鼻子,又把手放鼻子上闻了一下,好像要把这香味常留心底…… 第84章 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2) 从渡船上到岸上,就是一个三岔路口。 这里虎永刚没有来过,但凭着他从小跟着父亲走东窜西得来的经验,和与生俱来的方向感,他断定:前面这两条路都可以走到城里去。 找了后边从渡船上走上来的人一问,果然证实了他的判断。 往东一点,沿着通扬运河东岸的这条简易公路一直往南走,就可以到城市的外环北路;往西走,就是204国道,人多车也多,也可以进城。 东边这条路,近一点,但路况不太好;西边那条路,远一点,是国道,路况较好,但车多。 何去何从? 虎永刚让侯艳梅做决定。 侯艳梅眨巴眨巴眼睛,拿出了一个五分的硬币:“我也不知道走哪边!我们看老天的意思吧!” 虎永刚说:“行!那国徽朝上,我们就走东边,字的那一面朝上,我们就走西边!” 侯艳梅说:“那我抛啦!” 说完之后,双手合十,把硬币放在两手中间,装模作样地一边拜一边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菩萨显神灵!” 然后往上用力一抛,两人的眼睛都随着那硬币移动。 虎永刚哈哈大笑道:“这种小事就不麻烦观音菩萨了吧?!” 说时迟, 那时快。他的话音未落,硬币已落。 两双眼睛紧盯过去一看:字朝上。 侯艳梅笑嘻嘻地说:“这次不算!再来一次!三盘两胜!” 虎永刚也笑了:“不用再抛了!我知道你的心里早就有了决定了!你是想走东边这条路对吧?” 侯艳梅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虎永刚老神在在地说:“有本书上说,当你用抛硬币来决定一件事,出了结果后,你想再抛一次的时候,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侯艳梅思考了一下,说:“好像蛮有道理的。” “那我们就走东边这条路啦?” “对!走吧!” 虎永刚骑上自行车,侯艳梅也和先前一样,跳上了后座。 虎永刚感到自己腰的两侧,有点痒兮兮的感觉。他知道,那时侯艳梅的手,抓在他腰两侧的衣服上了。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侯艳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现在可以说了吗,你计划怎么陪我过生日呢?” 虎永刚正色道:“原来的计划是我们一起骑车去城里的,现在情况有变……” “这个不算什么变化吧?” “也对。只不过是一人一部车,变成了两个人一部车。” “还是说说你的具体计划吧!” “我说是可以,但我从来没有和什么人过过生日,我的计划都是从那些书里学来的。我说了出来,不准笑话我啊!” “说吧!不会的!”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到城里以后,我们先去人民路的新华咖啡厅,请你吃生日蛋糕……” 没等虎永刚把话说完,侯艳梅悠悠地说道:“你居然知道新华咖啡厅!还知道里面有生日蛋糕!肯定是以前陪谁在那里吃过吧?” 虎永刚连忙声明:“没有没有!我根本没有吃过生日蛋糕!更不要说陪什么人去了!” “那你怎么知道新华咖啡厅这种地方的?” “以前到城里我三舅家的时候,我表妹说带我去见见世面,请我去喝咖啡的。因为我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所以就记住了。” “第一次喝咖啡是什么感觉?” “那感觉就是怪怪的。我表妹她们又是加糖、又是加奶什么的,我怕要另外花钱,就没加那些,直接喝的。” “哈哈,你不知道咖啡厅里,喝咖啡加糖加奶是不要另外给钱的吗?” “我是第一次去,我哪里知道这些?” “那样的咖啡好喝吗?” “我不觉得好喝。有点苦涩,也有点焦味。那味道就像是烧焦的锅巴,泡在开水里吃的味道。” “哈哈,你这个比喻倒是很特别!” “我表妹另外还请我喝了一杯,叫什么‘可口可乐’,我以前也没有喝过。” “味道怎么样?” “我觉得比桔子汽水好喝!” “那生日蛋糕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我是在柜台里看到的,我表妹说那是生日蛋糕的模型,不能吃。” “嗯,那个是需要预定的。提前去定了,才能做出来。” “这样啊!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是不是经常去?” “哈哈,你猜!不过我们好像扯得有点远啦!继续回到你的计划上吧!” “嗯。蛋糕真的的没有现成的吗?” “这个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你先说后面的吧!” “接下来的计划,我请你去看一场电影。看完出来,如果你不累,我们就去人民公园划夜船;累的话,就送你回家。” “哈哈,计划得很完美啊!” ………… 二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河口,前面就是唐家闸了。 侯艳梅突然跳下了自行车。 虎永刚连忙捏紧刹车,一只脚踩地,停了下来:“怎么了?腿坐麻了吗?” 侯艳梅说:“不是。我是想换你骑一会儿。” “不用。我不累。上来吧!” 虎永刚嘴里说着,又开始骑了起来。 侯艳梅只好又跳上车,继续前行。 此时的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虎永刚加快了脚踩的速度,自行车飞速前行。 二人顾不得欣赏沿途的风景,只想着尽快赶到城里。 穿唐家闸镇,过南憩亭桥,途径外环北路,再从通吕一号桥一路走到濠河边。 虽然骑行在风景秀丽的濠河边,此时两人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濠河的景色美不美,只想着赶紧进到城里,去完成今天的主要任务。 不一会儿,来到了北濠桥。 这个年代的北濠桥,是进入城里的主要通道。桥北还是一片农田,桥是铁桥,只有四米宽,不能通行机动车,过桥到了濠河南,那就才是真正的进入了城里。 虎永刚和侯艳梅进城后,并没有奔着人民路的新华咖啡厅去。 他们二人在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进城第一步,先到南通电影院,看下电影的时间,买好票以后,再去进行下一步计划。 走过了蒋家巷,穿过了丁古角,二人就到了南通电影院的门口。二人看了一下那里的海报,今天放的是《高山下的花环》。 这部电影的原着小说,虎永刚是看过的,写的南方战场的故事。 他问:“这个电影看吗?” 侯艳梅有意无意地说:“管他什么电影,只要是和你一起看,我都无所谓!” 闻听此言,虎永刚心里一荡,却不知如何接话。 干脆装着在看放映时间:“最近的一场是七点的,现在是六点二十,时间来得及。就看这一场吗?” “好!”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票!” “行。你去吧。我看着自行车。” 于是,虎永刚把手里推着的自行车交到侯艳梅手里,自己三步并着两步走,迅速地冲上电影院门口的台阶,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电影票。 折回来,又从侯艳梅手里接过自行车,说道:“票买好了。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去新华咖啡厅吧!” 侯艳梅却不动步,拉住他的胳膊,嘴往旁边努了努…… 第85章 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3) 虎永刚顺着侯艳梅努嘴的方向看去,就是人来车往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奇怪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侯艳梅神气地说:“看来你不知道这个地方啊!你再仔细看一下!” 虎永刚听话地认真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发现,就说:“没看到什么啊?我们还是先去新华咖啡厅吧!等下回来再看,好不好?” 侯艳梅一副带你去看稀奇的神情说:“我们不用去新华咖啡厅那里了!那里不见得有生日蛋糕卖。” “那怎么办?去哪里?” “就在这里!你先去把自行车寄存了,然后跟我走吧。” 虎永刚就把自行车推到电影院门口的自行车寄存处,从看自行车的老大爷手里,接过了存车的小竹牌,又走了回来。 侯艳梅笑着说道:“跟我来!我也带你去见见世面!” “车都寄存了,那就是在附近了?” “嗯,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可惜你就看不见!嘿嘿!” 言语之间,两人走到了街边,那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门上挂了一个不起眼的牌子,不显山不露水地写了四个字:“欣欣西点”。 虎永刚心想,难怪我刚才没看到,原来是这样一个隐秘的所在。 可看这样子,也不像是店铺啊。 心里虽然疑惑不解,但侯艳梅说了,跟她走的,一定是她以前来过的地方。 侯艳梅上前,掀开了小门上的门帘,走进去。 虎永刚跟在后面,正奇怪她怎么突然变矮了的时候,就听她说:“小心台阶!” 这才发现,门内是一个往下走的台阶。 虎永刚边下边数,三十九级台阶后,豁然开阔,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原来是一个开在地下的糕点店! 他好奇地东张西望,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下面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侯艳梅嘿嘿一笑,说:“我舅舅带我来过。” 虎永刚自嘲地说:“看来我是‘陈焕生进城’啊!到了这里真好比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啦!” “也不能这么说!据说,很多土生土长的城里人还不知道这里呢!” “这个店开了很久了吗?” “好像是蛮长时间了。听说这里以前是个防空洞,后来改了好几次,然后才有了这个店的。” “这样啊!看来你来了不止一次了吧?” “也没几次。不说这些了,我们去看买点什么吃吧?” “好!你去选,我来付钱啊!” “我付钱也一样的!” “那不行!说好了的,今天是我陪你来过生日的,必须是我请客!” “那好吧!我就坐这里等啦!” “我们一起去!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你挑选,我付钱!” “也行!” 事实上,虎永刚一年也进不了几次城。每次进城也都是来去匆匆,买了东西就回去,很少逛街的。 对于过生日这一类城里人才有的活动,他有限的认知,基本上来自于文学作品。 现实中这还是头一回,说让侯艳梅自己去挑选,其实他也是担心自己露怯。 走到玻璃柜台那里,和新华咖啡厅一样,也摆着生日蛋糕模型。 一问才知道,果然是需要预定的,至少要提前一天,没有现成的卖。 见虎永刚失落的样子,侯艳梅轻言细语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就买那种小蛋糕,也是一样的。意思到了就可以了,对吧?” 虎永刚马上心情大好:“对啊!何必在乎繁文缛节!今天你最大!你说了算!” 侯艳梅羞涩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专心挑选食品。 她每选一样,都要征求一下虎永刚的意见。 而虎永刚是真的发表不了什么意见,只是不停地说:“你拿主意就好!” 虽然这是一个西点店,他们两人也不准备再去其他地方吃晚餐了,所以就多点了一点吃的。 虎永刚觉得这次又涨了不少见识,原来五花肉切片一烤,就叫“培根”啊;这里的脆饼这么和镇上炉子里贴出来的不一样啊…… 他付钱的时候,觉得这里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外面一大瓶桔子水只要一毛钱,这里小小一玻璃杯果汁,就要一块钱。 窥一斑而知全豹。 他只是心里觉得贵而已,并没有表示一点点不开心。 爽快地付了钱,两人把东西端到一个空桌前坐下。 此时的虎永刚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中午在学校的伙食本领就差,刚刚又骑了将近20公里的自行车,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想着那些文学作品中描述的,和女孩子吃饭,要有绅士风度—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绅士风度,感觉就是斯文一点、礼貌一点吧。 于是,他端起了果汁杯子,对侯艳梅说:“生日快乐!” “谢谢!” 侯艳梅也举起了杯,两人碰了一下,都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都是第一次和异性一起吃东西,原本多少有些拘谨的两人,有了这个开场白,顿时就轻松了很多。 侯艳梅也不客气,拿起蛋糕小口小口吃起来;虎永刚虽然饿得厉害,也不好意思在女孩子面前狼吞虎咽,有样学样地、斯斯文文地吃。 等两人吃完,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五十,差不多电影要开始了。 他们也就不再逗留,直接去了电影院,检票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 不知道是电影好看,还是周末的缘故,居然是满场的。 周围都是陌生的人,虎永刚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看。 估计侯艳梅可能也是这样的感觉。整场电影下来,两个人都没敢说一句话,更别说摸摸小手什么的了。 电影散场,两人走出电影院,才长吁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虎永刚问:“累不累?去不去公园划船了?” 侯艳梅抬起手腕,另外一只手指着她的“浪琴”表,伸到他面前说:“现在才八点四十呢,回去那么早干嘛?” “那我们下一个目的地:人民公园!” “出发!” 虎永刚拿出取车的小竹牌,交给看车老大爷,核对无误后,交了两分钱的寄存费,取回了自行车。 十分钟之后,两人就到了人民公园门口。 到售票处一问,还好,十点钟关门。 时间刚刚好。 虎永刚重复了在电影院做的事情:寄存自行车、买票。 然后两人检票进了公园,直奔游船码头而去…… 第86章 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4) 进得了公园内,虎永刚和侯艳梅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九曲桥那里的游船出租码头。 工作人员说:“你们的运气真好,晚来一分钟,就租不到船了!” 虎永刚很奇怪:“为什么?不是十点钟才关门吗?” “那是没错!不过我们的规定就是:晚上九点以后,就不卖游船票了!一张票可以租船玩四十五分钟,如果晚一点再往外租,还回来的时候就要超过十点了!我们可不愿意加班!”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虎永刚也不多说什么,把手里的票交给了工作人员。 那人问:“你们要不要桨的?” 虎永刚又奇怪了:“不要桨怎么划船呢?” 这位工作人员倒也算耐心,他解释道:“是这样。我们这里的船有两种,一种就是刚刚说的,要拿船桨去划的;另外一种是用脚踩的,不需要船桨。看你们喜欢啰!” 虎永刚征求了一下侯艳梅的意见,拿了一条脚踏的船。 刚刚想上船的时候,虎永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我去外面买点零食和桔子水,等下到船上吃。” “别去了。外面没有卖的。” “你怎么知道?我记得门口有个售货亭的。” “你买门票的时候,我就看了。那售货亭里早没人了。” “哎!考虑不周啊!” 带着少许遗憾,二人上船。那船上两个位置,每人的脚下都有一个和自行车上一样的踏板。船的动力就是来自人的脚踩踏板。 上船初始,二人都在用力踩,可是船不往前走,只是在水中打转转儿。 好在是晚上,湖里没有几只船。 虎永刚一看就明白了,他的力气大,而侯艳梅的力气小,同样在踩,他踩了两转,那边才一转,所以船头就一直往那边转。 看明白了为什么,他也不去点破,只是故意放慢了脚踩的节奏,和侯艳梅同步,果然,小船笔直地驶向了湖中央。 侯艳梅提议说:“我们都不踩了,让它随便漂吧!” 虎永刚适时地掉了一下书包:“行!就让它随波逐流吧!” 侯艳梅“咯咯”一笑:“就知道你的语文成绩好!我就说不出来这些成语!” “其实也没什么啦!多看点书,你也会!” 侯艳梅话题一转:“刚刚那部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虎永刚不好意思说,刚刚在电影院里太紧张,根本没有怎么看。 他模棱两可地说:“我看过《高山下的花环》这部电影的原着小说,写得真好!” 侯艳梅也没注意听他话里的意思。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盯着我看,我很紧张,几乎不知道放的是什么!” “呵呵,我也和你差不多!” “咯咯咯……” 湖面上飘荡着侯艳梅银铃般的笑声。 忽然,她那夜色里也亮闪闪的目光,盯着虎永刚的眼睛。狡黠地问道:“你以前带女孩子来划过船吗?” “当然划过了!” 顿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细不可闻地说了一声:“哦!” 虎永刚连忙解释说:“你别误会啊!我是和我表妹她们一起来的。再说,也不是我带她们,是她们带我来的!要不然,我一个乡下孩子,怎么会跑到城里的公园来划船呢?我们农村的船,玩起来比这个带劲多了!” 侯艳梅马上又高兴起来,她笑嘻嘻地说:“我就随便问一下的。你干嘛解释这么多!” “我还不是怕你误会吗?” “我误会不误会重要吗?你和什么人来划船,和我有什么关系?嘻嘻……” 一下又把虎永刚整不会了。 他感到智商不够用了,不知道如何去接话了…… 正在神游天外之际,一阵尖利的哨声,嘘嘘嘘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只听得岸边那工作人员在大喊:“那个脚踏船,时间到了!快回来!我们要下班了!” 侯艳梅有点恋恋不舍地:“这么快吗?” 虎永刚看了一下手表:“九点四十!” “不是还有五分钟吗?” “那些人真精明啊!把我们回去的时间也算计了。算了吧,下次再说?” “好吧!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啰!” “肯定有机会的!” 二人意犹未尽,怎奈那工作人员不停催促,也只能遗憾地离开了。 取回了自行车,依然是虎永刚骑着,侯艳梅坐着。 彼时,夜里十点的小城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什么人,昏黄街灯下的路面,只听见自行车轮胎沙沙的声音,如此静谧的夜晚,二人闲聊的声音也低了很多。 虎永刚问:“我们现在是回六桥,送你回家吧?” 侯艳梅说:“我不回家。还是送我回学校吧!” “为什么?” “我没和家里说今天的事情。现在回家就快要到半夜了吧?到时候我没办法和他们解释。” “明白了!那我们就原路返回吧!” “好!” 没多久,二人过了北濠桥,路上已经没有路灯了,两边都是田野,白白的月光照着,倒也不是太黑。 国庆节早已过去,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虎永刚在用力踩着自行车,根本不觉得。侯艳梅坐在后面,凉凉的晚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不由自主地,她原本扶着虎永刚腰间的双手,伸进了他夹克衫的口袋里。 虎永刚感觉到了,放慢了速度,问道:“是不是冷?” “没事。就是手在外面吹着风,有点冷。现在好了。” “那好吧。觉得受不住了,就和我说啊!” “嗯!” 到了外环北路的时候,虎永刚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们刚刚说的是原路返回是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确实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应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你说说看呗。” “我刚刚在想,如果我们到那个渡口,摆渡的人回去了,怎么办?” “啊?这个我倒没有想过。那个渡口,我以前也只走过一个来回,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止摆渡。” “那么就这样:为了预防万一,我们就不走老路了,我们直接走204国道回去。” “我无所谓。你说走哪边就走哪边吧!” “204国道就是路远一点。不过,反正已经是夜里了,又不急着去干什么,早点晚点没多大关系了!” “就是!上床有早晚,天还是一样的亮!” “哈哈哈……” 第87章 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5) 二人沿着204国道,一路前行。 侯艳梅不知道是冷了,还是困了,她插在虎永刚夹克衫口袋里的两只手,紧紧的抓在一起,这样一来,她的手臂就环抱住虎永刚的腰间,脸也贴在了他的背上。 虎永刚突然感到周身暖暖的,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地仿佛要冲出胸膛,脑海里一片空白,竟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孩子抱住,难免想入非非:难道这就是书中写的爱情来了吗? 正在胡思乱想时,就听侯艳梅软软糯糯的声音想起来:“虎永刚,你讲个故事来听听吧!我感觉要打瞌睡了。” “好!这就开讲!”虎永刚清了一下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还有一个小和尚,老和尚讲故事给小和尚听: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咯咯咯!”侯艳梅笑着打断了他:“这个我听过,根本不是什么故事!讲一个好听的!” 虎永刚想,要让她不打瞌睡,那就要讲有互动性的故事。 略微思索的一下,他问道:“你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句话吗?” “小瞧人!谁不知道这个啊?!” “那你知道这句话是错的吗?” “啊?不会吧?快讲来听听!” “这句话最早出自云贵川一带。那里的山多,野兽也多。俗话说,靠山吃山,那里的人就靠打猎为生。 古时候没有猎枪什么的,只有弓箭和棍棒。打猎时就要花费力气去追赶、围捕野兽,而山里追来赶去的,很费鞋。 所以,这句话本来是说‘舍不得鞋子,套不住狼!’意思就是,要想打到狼或者其他野兽,就要舍得把鞋子跑烂! 而云贵川那里,‘鞋子’和‘孩子’是一个发音。久而久之,以讹传讹的就变成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了!” “这样啊!真的假的?” “我觉得是真的!你想啊,谁愿意为了打猎,拿自己的孩子当诱饵呢?” “嗯!这样一说,很有道理!” “可能古代没有统一标准语言吧,也就是没有普通话,这样的误会很多的。” “那你再讲一个呗!讲一个长一点的,路还很长呢!” “好。我想想啊。要长一点的是吧?” “嗯!” “听说过‘狗咬吕洞宾’吗?” “当然听过啊!狗咬吕洞宾 ,不识好人心呗!” “其实这也是一个误会!你有没有想过,狗为什么要去咬吕洞宾呢?” “不知道,没想过!” “还有,狗咬了吕洞宾,怎么又和好人心扯到一起了呢?” “不晓得!你快讲来听听!” “别急吗,我这就讲: 这苟杳,其实是一个人的名字,姓苟名杳。苟,是苟且偷生的苟,不是家里养的那个狗;杳呢,是杳无音信的杳,不是咬人的杳!” “还有这个姓?” “当然有了!这世界很奇妙的,有姓尚的,就有姓夏的;有姓前(钱)的,就有姓后(侯)的;有我这个姓猫(虎)的,当然也就会有姓狗(苟)的啦!” “呵呵呵,有意思!你继续讲吕洞宾啊?” “嗯。话说吕洞宾,在成仙之前的俗家,是非常有钱的。他乐善好施,爱帮助他人。这苟杳就是他收养的孤儿。 不过,他没有把苟杳当孤儿看待,而是和他兄弟相称。不仅给他丰衣足食的生活,还给他请了先生,督促他的学业,希望有天能金榜题名。 后来,苟杳长大成人,到了结婚的年纪。媒婆上门说亲,吕洞宾本不想同意。他是想让苟杳先完成学业,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但看到苟杳兴致勃勃,就不忍拒绝,同意了婚事。 婚礼当天,宾客散去后,苟杳要去入洞房的时候,吕洞宾说:‘我把你养大也不容易。这洞房的头三天,就由我来入吧!也算是你报答哥哥了!’ 尽管苟杳的心里,千个不情、万个不愿,但一想到吕洞宾的养育之恩,就是这媳妇也是他给娶的。 既然他要入三天洞房,就入呗!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啦!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第四天,苟杳刚进房门,新媳妇就抱怨说:‘相公,你这三天一进门,就在那里看书。盖头也不揭!如果是嫌弃我,干脆就把我休了吧!’ 苟杳这才明白了吕洞宾的良苦用心!他是担心自己沉湎于儿女情长,不思进取,误了前程啊! 心里对吕洞宾更加敬重。也不和妻子说破,只是更加勤奋。 这一年的朝廷科考,苟杳金榜题名,得中状元,被皇帝封了官,带着老婆去了京城。 后来,不知为何,吕洞宾的家境一落千丈,一年不如一年。 屋漏偏逢连夜雨。 倒霉的吕洞宾又遇到了火灾。一场大火把他家烧得片瓦不留。一家老小的日子没办法过下去了。 吕洞宾只好孤身一人,到京城找苟杳,寻求帮助。 这苟杳 呢,不说帮忙,也不说不帮忙。夫妻俩都很热情。好衣服给他传,好酒好菜的给他吃。 每每谈到帮忙的事,苟杳都是哼哼哈哈的,顾左右而言他。 一晃就一个多月过去了。 吕洞宾心想,看来这是个白眼儿狼啊!我家里还有一家老小呢,不能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好日子啊! 于是就和苟杳辞行。苟杳既不挽留,也不给他盘缠。 吕洞宾只好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吕洞宾大吃一惊! 他家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的房屋,全部重新建了起来! 只是里面传来一阵和尚做斋事的动静,隐隐约约好像还听到他妻子的哭声。 吕洞宾冲进去一看,里面设了一个灵堂,前面摆了一个棺椁,很多和尚道士正在大办法事。 再往前的牌位上一看,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妻子披麻戴孝地跪在那里哭呢! 吕洞宾就好比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是在给我做法事吗?难道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个鬼魂了吗? 他走到妻子跟前,把妻子拉起来,问是怎么回事! 他妻子一时惊恐之后,得知吕洞宾没有死,也是高兴万分!一五一十地把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吕洞宾进京去找苟杳,走了不久,家里就来了一群人,二话不说,就帮他家盖房子。 吕妻问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也不说缘由,只说是以前受了吕洞宾恩惠的人,来报恩的。 房子盖好后,不仅分文不取,还留下了一些银两,让一家人维持生计。 而就在前几天,苟杳派人送回了他的灵柩,说是吕洞宾在他家得急病去世了! 并留下了一些银两,让吕妻给操办后事,就当是报答吕洞宾的恩情了! 吕洞宾勃然大怒:我是那样的对你,你竟然是这样的对我!不仅不报恩,还要咒我死啊! 怒气冲冲地上前,一脚踹开了棺材盖! 看到里面的东西,吕洞宾愣住了! 原来棺材里面装的都是金银财宝! 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 苟杳不是负心郎, 既赠银子又盖房; 哥让我妻守空房, 弟叫你妻哭断肠! 吕洞宾哈哈大笑:这小子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等了一下,看虎永刚没有说话,侯艳梅问道:“然后呢?” 虎永刚笑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正听得来劲呢!你就讲完了!” “是啊!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讲不完的故事!”…… 第88章 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6) 二人一车,继续前行。 侯艳梅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故事之中:“原来苟杳吕洞宾,是说两个人的故事啊!根本不是狗咬人啊?” 虎永刚笑道:“是啊!其实是说,这两个都是好心人,只是开始的时候,对方不知道而已!” 侯艳梅“哦”了一声,忽然把手从虎永刚的衣服兜里拔出来,人也跳下了车。 虎永刚连忙停下车,问道:“怎么了?腿坐麻了吗?还是坐在后面被风吹得冷了?” 侯艳梅吸了一下鼻子说:“都不是!我是觉得你一个人骑着太累了,想换你骑!” 虎永刚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是觉得冷了,想要骑车运动一下,让身体发发热。 不过,作为一个男子汉大豆腐,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子骑车驮着他走呢?! 他把自行车支撑好,脱下自己的夹克衫,披到侯艳梅的肩上,说道:“我知道你是冷了!把我这个衣服穿上吧!不要嫌脏啊!骑车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侯艳梅顿时觉得,身体由内而外地暖和起来。 她感动地说:“那你把衣服给我了,自己冷不冷?” “我一点儿也不冷!我一直在运动,都要出汗了,正想脱衣服呢!” 侯艳梅知道,深秋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即便是骑着自行车,也不会出汗的。 虎永刚这样说,是怕她不好意思穿他的衣服。 侯艳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默默地穿上了虎永刚的夹克衫,跳上自行车后座后,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一阵暖暖的激荡着。 沉默了一会儿,侯艳梅说:“要不你唱首歌来听听?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 虎永刚不好意思地说:“唱歌就算了吧!我这嗓子,又是跑调大王,大晚上的,别把狐仙给引来了!” “咯咯咯!那就引出来吧!我正好看看狐仙长什么样的!” “你的胆子不小哇!” “那是因为有你在啊!” 侯艳梅是有意无意之间说出了这句话,虎永刚听在耳朵里,却是心神荡漾,仿佛空气也凝固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还是侯艳梅打破了沉静。 她说:“你就唱一首给我听嘛!” 虎永刚为难地说:“不是我不想唱给你听!而是我唱的真的太难听了!” “唱吧,唱吧!没事的。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那好吧!我想一想,唱什么啊!你不准笑话我啊!” “我保证不会!” 虎永刚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想到了一首难度系数不高的歌,于是,他酝酿了一下,低声唱道: “南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一曲唱罢,二人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侯艳梅低声吟唱了最后两句歌词:“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虎永刚赞道:“原来你也会唱这首歌啊?你唱的比我好听多啦!” “这首大家都会唱吧?你唱得很好听啊!干嘛要谦虚呢!” “也就是这首歌吧,很容易唱。主要还是歌词写得好!” “歌词是好,就是太伤感了!” “嗯!这首歌的作者,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人!写这首词的时候,是刚刚送别了他的好朋友,而他的好朋友是去讨伐袁世凯的。这一去,生死未卜。这个情景下写出来的词,怎么能不伤感呢?” “啊?这首歌还有这样的故事啊?我还以为是一首情歌呢,写一对情侣依依惜别呢!” “这不是什么情歌哦!而且这首歌的作者还是一个和尚呢!” “啊?是谁啊?” “这个和尚叫弘一法师。不过他写《送别》这首词的时候,还没有出家,那时候的他,叫李叔同!” “看来你知道这个故事啊!快讲来听听呗!” “我当然知道了!我刚刚说了,这个人是我喜欢的一个人!不过,要听他的故事,就要下次有机会再讲了!” “为什么啊?” “因为前面就是平潮中学的校门了!” 一听这话,侯艳梅环抱着虎永刚腰间的两手连忙松开,跳下了车:“啊?到啦?好快啊!” 虎永刚看了一下手表:“也不算快吧?快半夜十二点了!”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问题:“怎么晚了,你还能进去吗?” 侯艳梅一边把身上虎永刚的夹克衫脱下来,一边说:“不知道啊!不过往常星期六晚上,学校里一个女生也没有的,应该不会锁门吧?” 虎永刚接过了衣服套上:“先去看看吧。不过,夜深人静的,说话不能太大声了。” “好!” 二人过去一看,运气不错。 学校门口亮着一个昏黄的路灯,中间的大门是关着的,上没上锁不知道。旁边的小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虎永刚把自行车交到侯艳梅手里说:“你快进去吧!” 侯艳梅没有接手,看着他说:“怎么晚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那你把我的自行车骑回去吧!” “这不行的!你每天上学放学怎么办?” 侯艳梅想了一下,说:“站在这门口不好,万一被人看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你先跟我进来再说吧!” 虎永刚不再说话,推着自行车跟着侯艳梅走进了学校。 校内万籁俱寂,也没有丝毫灯光。 二人都不敢说话了,脚步也放得很轻。 一会儿,到了宿舍楼下,在侯艳梅的指引下,虎永刚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里,锁好,拔下钥匙交到她的手里。 侯艳梅压低了嗓门,用只能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刚才想了一下,你和我一起上去吧。今晚就睡在我宿舍里,明天早上再坐汽车回去。” 虎永刚差点惊掉了下巴:“啊?这算怎么回事?!” 侯艳梅平静地说:“你不要想多了!就是住一晚而已!宿舍那么多床,都是空着的!” 虎永刚心想,这么晚了,再走回六桥去,也不太现实,就答应下来。 二人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不敢说话,也不敢弄出一点动静,慢慢地走到了四楼。 侯艳梅轻轻地掏出钥匙开了门上的挂锁,然后打开了宿舍的门,走进去,不关门,却径直去打开了窗户。 虎永刚走了进去,侯艳梅却在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走出去,带上了宿舍的门,又把挂锁挂上去锁了。 心里正惊讶地想着:她不会是要把我锁在这里,再去喊老师吧?那我怎么办啊? 却见侯艳梅已经轻巧地爬上了窗户。 虎永刚为刚刚自己冒出的念头而汗颜: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她这是预防被人发现宿舍门没锁啊! 见她在那里犹豫着跳还是跳,虎永刚连忙走过去,也没多想,就把她走窗户上抱了下来。 他之所以这样,一来是担心她跳下来弄出响声,惊动了别人,二来还是担心她摔了。 侯艳梅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也没有忸怩作态,大大方方地让他抱了下来,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然后若无其事地指了一下:“那是我的床!” 此时虎永刚的脑子好像慢了一拍,还在回味着侯艳梅的话。 他诺诺说了一句:“那我睡哪张床?” 侯艳梅说:“当然是睡我的啊!你一个男生,睡其他人的床不好吧?” “听你的安排。” “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说着,侯艳梅把自己的白西装脱了下来,拿了衣架,把衣服挂在床里的蚊帐上,然后坐在床边把白西裤也脱下,叠好放在床尾。 这样一来,虽然她的上身还有一件衬衫,下身就只剩一条运动短裤了。那光洁的长腿在黑夜里更显亮白。 此时的少男少女,心里都很纯洁,不参杂一丝杂念。 侯艳梅很自然的做着这些,虎永刚却不敢看她了。 见她铺好了被子,就脱掉外套放在床头的小凳子上,长裤也没脱,就钻进了被窝。 侯艳梅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也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虎永刚一边往床里挪动身子,一边说:“你不是说,睡到旁边的床上吗?” “我刚刚想了一下,把人家的床弄乱了不好!” “哦!” “怎么?不愿意和我睡一起?” “不是不是!我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样过,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从来没有和男孩子这样过啊!” 虎永刚不知怎么的,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你妈要是知道,我们这样,会怎么想?”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我又不会说!” “那万一她到这里来了呢?” “这么晚了,她早就睡了!” “我是说明天早上。你今天过生日,又是周末,没回家也没回家。她担心你,来看看呢?” “不会的!不要胡思乱想啦!即便是她要来,也是坐汽车来,那时候你也走了啊!” “嗯!有道理!我只要在去车站的路上,留意一下。不和她碰面就行了!” “瞎操心!睡觉吧!” 说着,她把虎永刚的一只胳膊拉到枕头上,把头枕上去;又把他另外一只手拉到她的腰上,和虎永刚面对面相拥而卧。 虎永刚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自己的手脚无处安放。 忽然,侯艳梅说:“你怎么长裤也不脱掉睡觉?也不知道你裤兜里揣着什么,硬梆梆的,膈得我难受。” 言语之间,她把手往下一伸,想要拿掉虎永刚裤兜里的东西,等她手摸到的时候,却像是触电了一样,飞快地拿开了。 虎永刚也顿时石化了! 如果此时有灯光,一定可以发现,两人都是脸蛋红红的尴尬模样! 二人谁也不敢再乱动,也不再说话,慢慢地都睡着了。 虎永刚是感觉自己的胳膊发麻,僵硬胀痛而醒来的。睁眼一看,天已大亮。 他正轻轻地抽回胳膊时,侯艳梅也醒来了。 虎永刚赶紧下床,穿上了夹克衫,顺便看了一下手表,才六点多一点。 侯艳梅稍微躺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也起来了。 二人正在商量如何去洗漱的时候,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了动静,不难分辨出,那是女式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哒哒”声。 二人同时闭嘴不说话了,紧张的感觉也同时升起。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严肃的女人面孔出现在窗户那里。 这不是侯艳梅的妈妈孙红霞还能是谁?! 孙红霞应该是怒火冲天的吧,她却压住了火气,尽量平静地说:“我远远看见门上挂着锁,还以为里面没有人呢!” 侯艳梅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妈,这么早,你是怎么过来的?” 孙红霞没好气地说:“我坐‘兔儿头’来的!你开窗,把钥匙给我!” “兔儿头”是没有出租车的年代,一种载客的机动三轮车,因形状酷似兔子脑袋而得名。 侯艳梅“哦”了一声,打开了窗户,把钥匙递给了她妈妈。 虎永刚紧张得不得了,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孙红霞打开门走进来,只对虎永刚说了一句:“你先走吧!我和我家艳梅说会话!” 虎永刚看了一眼侯艳梅,在她眼神的示意下,尴尬地对孙红霞笑了笑,就走了出去! 心中却感叹着:没想到,昨晚的一句戏言,却是一语成谶啊! 这时的两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别,此生再无相见! 一场还没有开始的初恋,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中,结束了! 第89章 我是真的不行了 虎永刚乘坐公共汽车回到六桥,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 本来这个时候回家去吃午饭刚刚好,不过因为他昨天和父亲虎兵撒了一个谎,说是今天要和同学一起去狼山玩,所以他就不能回家了。 而且还只能待在宿舍里,不能上街去逛。 万一被父母碰到,那谎言就被揭穿了。 他的性格能静也能动,一个人在宿舍倒也不无聊。 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回味着昨天下午开始的一切,那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到开心之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微笑。 可这电影放到今天早晨,孙红霞出现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这一路,包括到现在,他还在想着:孙红霞会和侯艳梅说什么呢?会骂她吗?还是会打她? 没有答案的问题,总是纠缠着他。 为了停止胡思乱想,他拿出来一本书想看。可无论他如何地强迫自己,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索性,他什么也不干了,脱了外面的衣服,爬上自己的上铺,钻进了被窝,蒙起头来想让自己睡觉。 可能是昨晚骑自行车累了,夜里也没睡好,加上早上看见孙红霞的紧张,现在精神一放松,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忽然,他觉得自己要上厕所,很急很急,就四处寻找厕所。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却发现里面太脏了,脚都伸不进去,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醒了。 原来是南柯一梦,被尿给憋醒过来了。 虎永刚赶紧翻身下床,外套也顾不上穿,就跑出去方便了。 完事后回来,一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这时才想起,早饭到现在还没吃呢,别说中午饭了。 不想还好,一想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饥饿的感觉充满了他的身体。 这个时间,父亲应该已经去进货了,母亲也早已回家了。不再担心被他们碰到了,虎永刚就放心地准备去街上找吃的。 平时上街都是走路去的。 但今天他必须把自行车推出去。昨天发现气嘴掉了,今天必须把它修好。 不然等会厉旭他们来了,发现自己的车还是老样子,难免会多想。 虎永刚去街上的饮食店,花了两毛钱,吃了一碗阳春面。再把自行车推到陆广仁师傅的车行修好,骑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两点钟了。 他没时间去想侯艳梅的事情了,几门功课的作业都还没来得及做呢! 不管对错、龙飞凤舞地迅速做好作业后,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写封信,问问侯艳梅,她妈妈给她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厉旭到了。 远远地就听到了,他用不伦不类的广东话高声唱着:“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虎永刚赶紧收起思绪,不再考虑写信给侯艳梅的事情了,等她来了信再说吧。 如此一想,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和厉旭东一榔头西一拐杖地瞎聊了一会儿,许杰和贺敏也到了。 四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学校里吃晚餐。 走在路上,厉旭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举起自己的玻璃罐,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你今天没带好吃的?” 虎永刚早就想好了说词:“我昨天不是自行车坏了吗?匆忙去修车,结果就忘了把玻璃罐带回家了。所以今天就没好带。” 厉旭大气地说:“没事!吃我的!” 许杰和贺敏也说,他们也带了。 大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一路打闹着,走到教室里时,18桌领饭的人,已经把饭菜领回来了。 几人赶紧去分了饭菜,聚到虎永刚与厉旭的课桌上开吃。 这天晚上上自习的时候,那个走读生蔡一帆居然又到教室来了! 而且一进教室,就直奔虎永刚他们的座位走来。 看到她过来,厉旭阴阳怪气地笑道:“蔡大委员,是不是给我们送奖品来了?” 蔡一帆一愣:“你叫我什么?什么奖品?” 厉旭说:“你是文娱大委员啊!叫你蔡大委员不错吧?至于奖品呢,你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想赖着不给我们?” 蔡一帆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国庆联欢会的奖品吗?” “是啊!你不是说我们获得了一等奖吗?我们的获奖证书和奖品呢?” “别急吗!我这就是来和你们说这件事情的!” 虎永刚学着厉旭的口吻说道:“蔡大委员,你就不要忽悠我们了。奖品要发就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难道真的被厉旭说中了。学校要赖账吗?” 蔡一帆连连摆手:“不会,不会!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吧!” 虎永刚说:“你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没有多少时间。就要到元旦了吗,学校准备举行新年文艺晚会。在晚会上呢,给国庆联欢会的获奖者颁奖!” 虎永刚心想,不妙啊,这是又来抓壮丁了啊!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那好吧!我们知道了!不问你要了,耐心等待呗!” 蔡一帆说:“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我不会大晚上从家里来学校,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个吧?” 虎永刚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为这个,那还有什么其它事?我们之间不是很熟吧?” 蔡一帆有点急了:“那我只说吧!我来找你们,还是想请你们出个节目的!” 虎永刚不等她把话说完,就一口回绝:“打住!打住!我肯定不行了!” 蔡一帆真急了:“为什么不行?国庆联欢会上,你们俩的相声反应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啊!” 虎永刚说:“我也和你蔡大委员说实话吧!国庆那次,我是被你赶鸭子上架的!那是我第一次上台表演,差点吓尿了裤子!我现在对舞台恐惧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不就好了吗?你怕什么呢?” “不仅仅是对舞台恐惧的问题,写段子,我也是江郎才尽,挤不出来油水了!总之,我是坚决不会再上台了!” 蔡一帆继续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地劝说:“国庆你们已经给我们班级争得荣誉了,这次就再接再厉呗!” “哎!我是真的不行了!要不你叫厉旭再找一个搭档上呗!” 厉旭连忙摇头带摆手地说:“我更不行了!上次我是跟你上台,打打下手的!” 蔡一帆拿出了杀手锏:“难道你们要我去请张老师给你们下命令吗?” 虎永刚正色道:“别说张老师了,就是校长来下命令也不行!你们总不能强迫我吧!” 见他如此坚决,蔡一帆想说什么,嘴角翕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眼睛死盯着虎永刚看了一会儿,失落地走了…… 第90章 男孩要敢出去闯 不知道是因为蔡一帆的提醒,还是时间本就流逝得太快,虎永刚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品味一下,自己这一年中的曲折离奇的日子,一九八六年的元旦,就毫无征兆地到来了! 这期间,蔡一帆不止一次的来找他和厉旭,希望他们能够再次出个节目,参加元旦晚会的演出,甚至最后还动用了班主任张老师出面,但虎永刚是铁了心地不想参加。 这种事毕竟也不能强迫,最后也只能作罢。 元旦之前的一周,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虎永刚在班上又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眼球。 这一天,班级图书管理员,帮他从学校传达室拿回了两张圣诞明信片! 在其他同学还没有看到过明信片,更不知道什么是圣诞贺卡的时候,他居然一次就收到了两张!更夸张的是,其中一张还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加拿大! 更更夸张的是,那张国外的明信片,全英文写的也就算了,竟然落款是:alice! 已经学了几年英语的同学们,自然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女孩子寄来的。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从来不缺好奇与幻想,更不缺风言风语。 为此,虎永刚不得不大费唾沫,给八十年代小镇中学的同学们普及了一下:什么叫笔友;什么是平安夜;什么又是圣诞节! 虽说是费了不少力气,好在把同学们认为他是早恋的念头,摁在了地上。 两张圣诞明信片,自然是江依宁和邝丽斯寄来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同时在平安夜这天寄到了。 江依宁应该是计算了日子的,而邝丽斯应该是碰巧了。 对这两个有心的笔友,虎永刚感到汗颜! 在此之前,他也想过要给他们圣诞贺卡,奈何身处农村小镇,无处可寻,最后也只能在给他们的心里,提起祝了圣诞快乐! 元旦过后没多久,学校就放寒假了。 此时已经是腊月中,临近春节了。华夏的传统,这个时间,人们都会结清这一年来的账目。 虎永刚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高俊去滨海那边卖尼龙绳,还有一万多块钱的欠账没去收呢,要过年了,是不是该去收了呢? 当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虎永刚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 时隔半年,虎家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痛心疾首,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这个话题了。 虎兵说:“一万五千块的欠条,是在我这里的。不过,说到底,这钱是你二叔的帐。应该是他去收回来给我!” 虎海泉说:“马上要过年了,是要叫他去收账了。再说了,钱终究还是我家的,要回来一点是一点!” 虎永刚叹了一口气:“我的父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借钱给他做生意就不说了,你还要带他卖鱼!这等于是用你自己的钱,分给了他,再让他来还你的债!哎……” 莲姑娘马上插话:“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豆油菜油?!还唉声叹气的,好好地吃你的饭吧!” 虎兵也叹了一口气说:“哎!过去的就不提了吧!收账的事,我明天早上到菜市场问问老二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虎兵照例是坐着货三轮去进货,没有回家吃午饭。 傍晚的时候,他回来了。 虎永刚连忙上前,询问去滨海收账的事情,高俊是怎么说的。 虎兵说:“我早上和他说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虎海泉没好气地说:“那他到底什么意思吗?要不我去问问他?” 每到这个时候,莲姑娘不出意外的,都会站出来阻挡:“我说老头子,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做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这么多事,还忙不过来呢,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你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虎海泉顿时有些生气了:“你就是护短吧!只要一提到老二的事,你马上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虎兵连忙打圆场:“你们老两口就不要磨嘴皮子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虎永刚小心翼翼地问父亲:“二爸爸是怎么说的呢?” 虎兵说:“现在要过年了,卖鱼忙得屙屎都来不及擦屁股,哪有什么时间出去收账?” 虎永刚说:“我就奇怪了,过年前,不都是收账的时候吗?再说了,那么多年了,我们家卖鱼也不是没他就忙不过来啊!” 虎海泉来了一句:“把欠帐收回来。不就等于赚了钱吗?何况是一万五千块呢,要卖多少鱼才能赚回来呀?!” 虎兵说:“我也是和他这样说的!老二是这样回我的:账是死的,明摆在那里不会少不会跑的,等过了年闲下来再去收,也是一样的。现在趁着年关,生意好做,就不浪费时间过去了。” 莲姑娘插话说:“老二的话蛮有道理的!” 虎海泉白了她一眼:“你懂个屁!年前不找人收账,过了年之后,哪个还理你?!” 虎兵说:“怎么你们又要吵起来呢!不说了,准备吃晚饭啦!” 坐上桌,等着莲姑娘和尚忠英往桌上盛饭端菜的空隙,虎永刚说:“我有个想法,和你们说一下,你们看看怎么样!” 虎兵说:“好啊!说来听听。” 虎永刚:“我是这样想的:你们大家都忙,我又没什么事情做,我帮你们去滨海要账怎么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 疼爱儿子的尚忠英,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此时一反常态,第一个反对:“不行!你才多大?一个人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去要账,叫我们怎么放得下心?” 莲姑娘也帮腔道:“就是!你一个孩子家家的,马上要过年了,好好地待在家里吧!” 虎兵没有表示明确的意见,只是说了一句:“你长这么大,还没有肚子一个人出过那么远的门吧?” 虎海泉很赞同:“我看没问题!我大孙子也不小啦,已经16啦!想当年,我12岁的时候,就跟着牛行经纪出去贩牛;我第一次去上海贩小猪的时候,也不过15岁!” 见有人赞同,虎永刚马上兴奋起来,他激动地说:“就是。现在的我比爹爹当年还要大了!你们不是常说,男孩儿要敢出去闯吗?书上也写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怎么到了自己家孩子身上,就不行了呢?” 尚忠英说:“等你大了,你不出去,我们也要赶你出去的!” 虎永刚嘟起了嘴:“我已经不小了!再说了,我也不是盲目地瞎想的!” 虎兵的心里是赞同男孩子有独立精神的,见儿子这样说,马上来了兴趣:“这么说你还有计划吗?” 虎永刚说:“也不能说是计划吧,反正我就是想了一下,这个事情要怎么做!” 莲姑娘此时把最后一个菜端上了桌,一边坐下一边说:“快吃完饭吧!说起来没完了!” 第91章 决定去收账 饭桌上的讨论,并没有因为莲姑娘的打岔而停止。 虎兵饶有兴趣地看着儿子说:“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呢!” 虎永刚试探地说:“还是不说了吧?我感觉得到,我说了也是白说,反正你又不会同意我去的!” 虎兵说:“看来你还是对自己没信心。你如果能够说服了我,就让你去!” 虎永刚在冻鱼碗里挖了一筷子冻黄豆,送进嘴里,边嚼边说:“二爸爸那时候把欠条拿给你的时候,我就看了一下。那个欠条写得还是很细致的。 不仅写明了欠款金额,还留了那个韩老大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这能说明什么呢?对你去那里有什么用?” “用处太大了!这就让我知道了,韩老大的渔船是在八滩镇码头,但是他的家是住在滨海县城里的。 这就是说,我只要到滨海县城去找他就可以了,不用再去八滩镇了。 而且,这快要过年了,应该不会出海了,他肯定是在家里的,找他就很容易了。 还有,你想想,作为一个船老大,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过年的时候去找他,他家的四邻八舍的都在家吧? 我过去肯定是先礼后兵。他要是想赖着不给,我再一闹,他在那些邻居面前也抹不开面子吧?” 虎兵哈哈大笑,用手里的筷子点着虎永刚说:“想不到你还真的用心想过啦!” “那当然!我想得不仅仅是这个,可以说是很全面了。” “哦?那你继续说。说实话,我倒觉得你真的可以去一趟了?” “上一次到三舅家去,回来的时候,在南通长途汽车站买车票的时候,因为脑海中有滨海这个地名,排队的时候无聊,就在时刻表上随便看到了,南通到滨海县城每天有一班车,每天上午十点钟发出。 那时候不过是对这个地方好奇,排队又无聊,随便看看的,并没有想要过去。 没想到无意中的发现,现在变得有用了。 我坐这趟车去的话,路上要开四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多点到。 这个时间,我找到韩老大家里,应该不会晚的。” “那你怎么回来呢?” “当然只能是第二天早上回来了。” “你准备在滨海住一晚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何住旅馆呢?” 虎兵问的这句话,不是无的放矢的,而是在那个年代,住旅馆很难的。具体有多难,各位看官可以参照张国立老师和蒋雯丽老师演的电视剧《金婚》里的段落。 此时的虎永刚还没有18岁,第一代身份证虽然已经登记,但他们还没有拿到手。 不过这难不倒虎永刚。 他胸有成竹地和虎兵说:“你知道虎晓明现在是大队挂毯厂的厂长吗?” “我知道啊!这和你去滨海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关系到我能不能住旅馆啊!” “一下子被你说糊涂了。” “我知道住旅馆需要介绍信的,早就在他那里要了两张空白介绍信了!” “他肯给你啊?不会让他犯错误吧?” “你知道的,我这个堂哥和我关系很好的。我去他厂里玩的时候,问他要的。 当然那时并没有准备去滨海呢,只是觉得有备无患,万一有时候要用,就不着急了。 介绍信而已,犯什么错误呢? 我原本只想要一张的,他给了我两张空白的,都盖好了公章了。 要用的时候填一下出差地点和出差日期就行了!” 虎兵欣慰地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考虑事情倒是蛮全面的啊!” 虎海泉也高兴地插了一句:“养儿胜似父,要钱做什么!老大,你就让他去闯一闯吧!” 虎兵说:“我以前是觉得他还小,想等两年再让他出去闯闯的。现在看来,他完全可以独自一个出远门了!” 尚忠英白了她一眼:“他毕竟还在上学的,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走那么远的地方去过。你放心吗?” 虎兵说:“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是一个男孩子,总要有第一次去独立面对的事情!我不想他像大队支书的儿子那样,快20岁了,一个人还不敢上街!” 虎永刚连忙说:“没事的!我已经不小了!出门在外,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的!”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敢告诉家里人。 虎晓明给他明白介绍信的时候,还给他办了一张工作证,职位是采购员,年龄给改成了20岁。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改大几岁也没人看得出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虎永刚害怕说出来以后,家里人害怕他弄虚作假,犯错误。 所以干脆就没有说出来。 虎兵说:“我现在同意你去收账了。但不管怎样,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毕竟那个地方你没有去过,人生地不熟的。 过去以后好言好语的和人家说,虽然你是带着欠条过去的,万一人家手头一时不方便,你也不要和他吵啊闹的,你就回来,下次再说吧!” 虎海泉赞同地说:“孙子啊,你父亲说的不错!人落在路头,铁落在炉头!都不能玩硬的。过去了心平气和地说,要得到就要,要不到就下次再说! 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就当是拿钱到那里游玩了一趟,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虎永刚连连点头表示说得有理。 虎兵说:“我等下就把欠条交给你!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呢?” “既然决定了要去,那就是越快越好吧!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我看就明天去吧,早去早回的好!” “你想好了就行,我没意见。对了,你方方面面的都想了,有没有想过,这一来一回要多少钱呢?” “我看过票价,单程是十块钱,来回20块。加上住宿、吃饭,也算20块吧。一共你给我40块钱就可以了。” “我给你50块吧!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到的要花钱的地方!” “行啊!你给我多少,我都拿着!” “对了,明天去的话,你准备怎么过去?” “我想过啦,明天早上你们起来的时候,就叫我。我坐你的自行车上街。赶早不赶晚。 我到六桥镇上坐第一班去南通的汽车,到南通再去坐到滨海的长途汽车。” “好!那就这样吧!我去把欠条拿给你!” “好的!” 尚忠英看了看虎永刚,好像要说什么的,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第92章 车匪?路霸? 这一夜,对于即将第一次出远门的虎永刚来说,无疑是辗转难眠的。好不容易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后,大清早又被父亲虎兵叫起来了。 好在是年纪轻轻,精力旺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坐着父亲的自行车,到六桥汽车站的时候,还没有到六点钟,刚好可以乘上第一班开往南通的客车。 一路无话。 到达南通长途汽车站的时候,还没有七点钟。虎永刚第一件事就是去排队买到滨海的车票。 早上的售票窗口人不多,前面只有两个人。 不一会儿,虎永刚就买到了车票。果然,发车时间还是他之前看到的十点钟,票价比他预计的还要少了两块—只有8块钱。 等车票拿到手,他很高兴。居然是3号座位。 这是很难得的。 那时候的车票,是一块小小的硬纸牌,座位号都是售票员用笔写在背面的。 1-4号座位是在第一排,视线开阔,还不容易晕车。 而且,据说客运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1–4号座位,通常都不会卖出去的,那是给车站的领导、家属或者关系户留的。 现在虎永刚能买到了3号座位,自然是很开心的。心里还在想:是不是卖票的小姑娘看我长得帅? 虎永刚看了一眼手表,刚刚七点。离开车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呢。 他除了背了一个军用挎包,什么行李都没带。 本来这个军用挎包他也不想带的,虎兵说:“你知道一万五千块是多少吗?你不带个包,难道准备抱在怀里吗?” 虎永刚倒是知道那么多钱是多大的一堆,估计可以装半个挎包了。所以就乖乖地听了父亲的话,背上了。 买好了票,就无事可做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早饭还没吃。 反正有的是时间,他慢慢地踱出了车站,到旁边的车站饭店,买了两根油条、两个肉包和一个茶叶蛋,再来了一碗豆腐脑,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去,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平时的虎永刚,吃饭都是狼吞虎咽的,三两分钟就解决战斗。今天因为时间富裕,特意慢了又慢,吃完也不到二十分钟。 反正时间还早,又无处可去,干脆就去候车室里看书吧。 他的挎包里带了一本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 这是他寒假之前刚买的。当时翻开了第一页,看到写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就这一句话,就让他下定决心,买下了这本书。 喧闹的候车室,并不能打扰到嗜书如命的虎永刚。他找到了去滨海客车的检票口,在长椅上坐下后,拿出书专心致志地看到了起来。 沉浸于某件事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 虎永刚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是被一阵喇叭的喊叫声,把他的眼睛从书本上挪开的。 只听有个女人拿着喇叭在那喊:“去滨海的开始检票啦!去滨海的旅客请带好自己行李,拿起车票,一次排队来检票啦!” 连续喊了几遍以后,那女人把喇叭扣在检票口的桌子上,打开了栏杆上小门,手里拿起一把剪刀(那种剪了边上起缺口的),开始检票。 虎永刚也排在队伍里,随着队伍有条不紊地进了里面的停车场。 他的心里一直在想:到底是“检票”还是“剪票”呢?如果按照写的“检票口”不就是检查一下,看一下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要拿剪刀剪呢?是不是应该写“剪票口”呢? 纠结不过几十秒,他找到了去滨海的客车。车门那里还站了一个人在检票,上车的人都要把车票给他确认一下。 车顶货架上还站着一个人,底下带了大件行李的旅客,都在把行李递上去,让那人整理。 虎永刚没有行李,就直接上了车,在第一排的3号座上坐下来。 司机师傅还没上来,虎永刚猜想在车顶上整理行李的应该就是。 果然,车顶上那人整理好行李,下来后就走到驾驶室的门那里,拉开车门上了车。 只听那人好像惊讶地“咦”了一声。 虎永刚所处的位置,是司机上车正对着的。 听见司机发出这样的声音,心里奇怪:莫非是认识我吗? 抬眼一看,还真是个熟人! 虎永刚认识,同一个大队的,知道他姓周,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知道他在客运公司开长途客车,却不知道在这里遇上了! 虎永刚连忙笑着打招呼:“周叔叔好!” 周师傅也笑着回应:“你好,你好!” 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4号座,又问道:“你就一个人吗?马上要过年了,去滨海走亲戚吗?” 虎永刚本想实话实说,去收账的,转念一想,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就顺着他的话说:“是的。我就一个人。去那边的亲戚家看看。” 两人闲聊了几句,发车时间也到了。 门口那人也上了车,对着手里拿的一张纸,点着车里的人头数了一遍。 然后一边往副驾驶那里走,一边对周师傅说:“齐了。关门。走吧!” 周师傅就发动了汽车,关上了车门,慢慢地驶出了车站。 客车沿着204国道,一路向北,飞速行驶。 一个多小时后,虎永刚看到路牌上写着:东台!还有一条线指着另外一个方向:上海农场! 不禁心里好奇:这里怎么会是上海的农场呢? 就问周师傅是怎么回事。 周师傅还没来得及说话,副驾驶那人就忙着解答:那个农场最早在解放初期就有了,那时侯是劳改农场,给犯人干活的,那时候叫川东劳改场。 后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上海的很多知青,就到了那个农场,那里就被叫做上海农场了。 虎永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正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周师傅发话了:“等下要停车吃饭了,你和我一起走吧!有人问你什么,就说是我的徒弟。没人问,就尽量不要说话。” 虎永刚突然有些紧张,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但他也没有多问,默默地答应下来。 汽车继续往前行驶了一会儿,路边几乎没有什么人家了。看路牌,应该是东台县和大丰县的交界处。 忽然,周师傅把车速慢了下来,车前面出现了一伙人。 等到客车慢慢停稳,坐在车前的虎永刚,看得清清楚楚,拦住客车的是一群凶神恶煞般的青壮年男性,有几人手里还拿着一米多长的钢管。 联想到不久之前周师傅的话,虎永刚心里顿时觉得紧张起来! 书里写的车匪路霸,我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就遇到了?…… 第93章 长途客车司机的外快 随着长长“哧哧”的刹车声,客车慢慢的停了下来。 那群凶神恶煞的青壮年男性,有几个手拿钢管的拦在了车的前面,两个人走到了驾驶室那里。 其余人呼啦啦都跑到后面去了。 虎永刚猜想:是不是又去拦后面的客车了? 只见周师傅摇下车窗,把头探出窗外,也不知和外面的人说了句什么,把人挥挥手,示意周师傅跟他走。 周师傅挂上了档位,松下手刹,客车又缓缓地行驶了。 不过,这次没有往前面走。 周师傅猛打方向,客车往公路对面的方向开去。 趁着车子横在马路中间的瞬间,虎永刚往侧面看了一眼。 果然,刚刚冲到后面去的那群人,又拦下了两辆长途客车。 此时,周师傅开着车,已经到了路对面的一堵围墙前。 那围墙的中间有两扇大铁门。 见客车到跟前,两个小伙儿把大门左右拉开。等客车开进去后,又把铁门关上了。 虎永刚的心里自嘲着:“这是要关门打狗吗?!” 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看着一车人都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 虎永刚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见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四周都是用红砖砌的围墙。 院子里有两排红砖红瓦的简陋平房,地面上坑坑洼洼的,都是碎砖和粗石子铺设的简易场地。 这样的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满了一排大客车。 一眼望去,全部都是长途客车。 虎永刚好奇地看了一下,开往哪里的都有。这些车的前挡玻璃上都有一块白色牌子,用红字写得很醒目:上海一盐城、苏州一连云港…… 他还发现了一个跨了几个省的,上面写着:杭州一青岛! 心里正想着:这车要大清早从杭州出发,现在才能到这里吧? 却感觉人往前晃了一下,车停下了。 那副驾驶的小伙儿,刚刚在路上大概熟悉了,姓李,是这台车的副驾驶,也是车上的售票员。途中有上下的旅客,他就去收钱。 虎永刚以前听人闲聊过,这些钱,两边的车站都不知道,车上的人收了,就分掉了,叫什么“外快”。 小李扯着嗓门喊道:“大家全部都下车,抓紧时间去吃饭啊!要上厕所的也赶紧去!半个小时后,我们准时出发!自己看好时间、认准车啊!错过了我们不负责的啊!” 车上的乘客们纷纷下车。 周师傅对虎永刚说:“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记住我刚刚和你说的话就行!” 虎永刚没开口说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下车,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虎永刚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跺了几下脚。 腊月里的天气是一年当中最冷的吧?他有点后悔没有听母亲的话,穿上棉大衣过来了。 等全部乘客都下了车,周师傅也下了车,用钥匙锁好车门,带着虎永刚和小李,熟门熟路地从第一排红色平房中穿过,走到了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这两排平房,里面完全不一样。 前面的那一排,里面一排排地摆着长条桌,闹哄哄地挤满了人在吃饭。 最前面的一张长条桌子上,摆着两个大盆子装的菜,一个里面是只见土豆没几块肥肉的土豆红烧肉;另一个里面是大白菜,红黑红黑的,不知道是不是放酱油了。 打菜的人后面有一块黑板,上面用红色粉笔分两行写着: 吃饭 每位五元 虎永刚经过的时候望了一眼,不禁暗暗咂舌:好贵啊!这样的饭菜,在六桥的大众饭店,五毛钱都不要吧? 而现在,他和周师傅、小李三人,坐在后面的房间里,就完全不一样。 房间里摆着一张张的小四仙桌,还点着炉子,可以取暖。 三人坐下没多久,就有服务员给他们端来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虎永刚双手捧住捂手,顿时感觉暖和起来,舒服了好多。 还没等他们喝几口,就开始给他们上菜了。 一个人用托盘端来了四个菜,分别是:木耳炒肉片、红烧鳊鱼、狮子头,还有一个炒青菜。 另外一个人也是用的托盘,端来是三碗米饭,和一大碗番茄鸡蛋汤。 这人放下这些东西,临走还客客气气地指着旁边的饭桶说:“饭不够的话,就自己去添啊!” 这小李是个话痨。在车上,一路走来,嘴就没停下来过。 在吃饭的时候,也是喋喋不休。 对于第一次独自一人出远门,而且好奇心十足的虎永刚来说,却一点儿也不反感。 他觉得这样的人让他很涨见识。 就拿饭桌上的菜来说吧,那个虎永刚叫做狮子头的,在这个盐城地区,就有两种叫法:一种叫做“肉坨子”;另外一种叫做“錾肉圆子”。 虎永刚和他们边吃边聊着,心里暗暗算计着,这顿饭要花多少钱呢?应该不便宜吧?前面 那些旅客,五块钱一个人,就吃那样的饭菜,我吃了这样的,等下要给周师傅多少钱合适呢? 在他们三人快要吃完的时候,来了一个领导模样的人。 虎永刚以为他是来结账收钱的,正想主动开口问多少钱,他结账。 那人的一番操作,惊掉了他的下巴。 那人不仅没有拿账单收钱,反而拿出了几张折叠在一起的大团结,递给了周师傅。 周师傅正一手拿汤勺,一手拿饭碗,在舀番茄鸡蛋汤。见那人的手伸过来,他不好接,就把右胳膊抬起来。 那人会意地把手里的大团结塞进了他的口袋,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看到小李那一副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的神态,虎永刚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周师傅要喊他一起吃饭了!原来他们客车司机,吃饭不仅不要花钱,还有钱拿!这又是一笔“外快”吧? 虎永刚的性格,不是爱贪小便宜的人。 他觉得周师傅他们开着客车,把乘客带进来吃饭,给这个饭店赚钱,他们当然可以享受免费的午餐。 而他只是一个乘客,吃饭就应该要给钱的。 于是,他掏出了五块钱,递给周师傅说:“这是我的饭钱。” 周师傅刚好在喝最后一口汤,一激动差点呛着,他瞪大眼睛说:“你给我们什么钱?” 虎永刚说:“饭钱啊!外面五块钱一个人的饭,那么差,我跟你们进来吃了这么好的,已经是沾了光了!不给钱我真过意不去的!” “快拿回去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吃饭不花钱!” “那是你们应该的!我吃了好的,还是给五块钱,你就不要嫌少了!” 周师傅站起来,把那张五元的纸币塞进了虎永刚的口袋:“傻孩子!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别说这里吃饭不花钱,就是我花钱请你吃个饭,又怎么了?!” 虎永刚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诚心诚意地感谢道:“那就谢谢你啊!我欠你的这份情,等以后让我父亲请你喝酒!” 周师傅哈哈大笑:“不要这样客气的。你要不要上厕所?要就赶紧去,等下还有差不多一半路程呢!” 虎永刚嘴里说着“要去”,脚步已经往厕所的方向走了…… 第94章 初到滨海 吃饭的半小时到了,周师傅打开了车门,一众乘客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基本上都是在抱怨这里的饭菜既难吃又死贵,简直就是个黑店! 有见多识广的乘客说:“这里算是好的了!你买不买饭吃,看你自愿的,他们也不强迫你。要是再往北一点,你不买,就强迫你买。我就亲眼见到过,不买饭的人被打过!” “就是!这些人,把店开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的就是赚黑心钱!” “政府部门怎么也不管管呢?” “你叫他们怎么管?这种店,一般都是开在两个省或者两个县的交界处,属于两不管地区。两边都不想管,就听之任之了!” “其实他们也是抓住了我们这些出门在外人的心理。大家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摊到每个人的身上,也没几个钱。谁也不愿意为这几个小钱,去做出头的椽子!” ………… 虎永刚默默听着众人议论,不发一言,就当是学经验了。 对于一众乘客的愤愤不平,周师傅和小李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他们不说好也不说坏,各干各的事。 周师傅把车发动了,小李则抓紧时间把车内的人数点了一下。虽然他嘴上说,错过了上车不负责,实际上还是不会随便把一个乘客丢在半路的。 核对了人数无误后,小李给了周师傅一个可以出发的手势,嘴上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没上车的乘客自己说一声啊?” 故意等了几秒钟,他接着说道:“既然没人说话,那就是全部上车啦!我们就不等啦!目标:滨海,出发!” 全车的人都哄堂大笑! 在这轻松愉快笑声中,乘客们刚刚被高价午饭带来的郁闷心情,仿佛一扫而空;客车也在这笑声中,驶出了院场,重上了204国道,一路向北,飞速前进。 不知道是吃完饭有了力气,还是周师傅想把吃饭耽误的时间给抢回来,虎永刚感觉车速比上午快了一些。 一会儿之后,他的困意袭来,就把脑袋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其他人好像也都不说话了,大都昏昏入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李的声音又响起来:“马上就要到滨海了,大家都清醒一下啊!大家注意保管好自己的物品,下车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容易丢失的!” 听到他的话,虎永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把插在外套里面取暖的手,在衣服里面往内胸袋那里摸了一下,鼓鼓囊囊的,不必去看,他就知道,钱还在。 虎永刚好奇地看向窗外,只见四周都灰蒙蒙的,不见绿色的植物,一个个巨大的草垛子不时从车窗外闪过。 他的第一感觉,就像是电视里《水浒传》中的林冲在巡视草场的场景,只不过少了狂风暴雪。 见他如此出神地看着,小李主动说道:“你是不是以为 那是草垛子?” 虎永刚好奇怪:“难道不是吗?” “哈哈!当然不是啦!我刚开始到这边来的时候,也以为是草垛子。” “那是什么呢?” “那是粉丝!” “啊?怎么这么多啊?怎么吃得完啊?” “呵呵,自己吃,当然是吃不完的。不过这是他们这里的主要产品。卖了换钱用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他们这里的粉丝怎么和我们那里一样不一样啊?” “小鬼你观察挺仔细啊!这里的粉丝确实和我们那里的不一样。我们那里都是用黄豆、蚕豆等豆子做出来的,颜色是白色的;而他们这里的,都是用地瓜啊、土豆什么的做出来的,颜色是黑乎乎的!” “嗯,我只是看到颜色和我们那里的不一样。那是不是说,粉丝就是滨海的特色?” “那倒不是。滨海叫做‘首乌之乡’!” “你说的这个首乌,是指何首乌吗?” “就是,就是!看来你懂得还真不少!” “呵呵,我喜欢看书呀!” “何首乌在这里也有人叫白首乌。是这里农民的主要经济作物。据说全国95%的何首乌都是出自这里!” “那倒是名符其实的‘首乌之乡’啦!” ………… 言谈之间,客车已经开进了滨海县城。 这是一座很小的县城。 虎永刚觉得和平潮镇的规模差不多。没有高大的建筑,街道也不宽敞。 路上的人们步行的居多,偶尔经过的几辆自行车也基本都是旧的。 那些人身上的衣服,不管男女,大都是蓝灰色调,很难看到鲜艳亮丽的服饰。 大人小孩的脸上都是脏兮兮的,好像好久没有洗过一样。 虎永刚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根本不像是县城,看他们居民的生活水平,还比不上他们那里的农村。 心里不禁直打鼓:这里的人能有钱吗?高俊怎么就同意他们欠账的呢? 在他感叹不已的时候,周师傅已经慢慢地把大客车开进了滨海汽车站的大院子。 等周师傅把车停稳,虎永刚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再次表示了感谢。 准备下车之前,问了一下周师傅:“你知不知道到韩庄村怎么走?” 周师傅沉吟片刻,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小李你知不知道?” 小李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带你去找人问问?” 虎永刚知道他这是说的客气话,忙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反正路就在嘴边,我自己去问吧!谢谢啊!” 他再次感谢了周师傅,并和他道了别,然后就下车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多一点,和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随着人流一起走出了出站口,定了定神,看看太阳,确定了一下东西南北。 原本的计划中,他下车后,就叫个“兔儿头”直接送他到韩老大所在的韩庄村的,没想到,这么大的县城长途汽车站,外面居然一部“兔儿头”也没有! 不仅如此,连带客的“二等车”也不见一辆! 虎永刚的心里腹诽不已:这个狗屁的县城车站,还比不上六桥汽车站啊!六桥汽车站还有两部“兔儿头”呢,“二等车”就更多了。难怪这里的人穷,脑筋不开化啊! 虎永刚一边感叹计划失误,一边往回走到车站停车场的传达室,向里面看门的老大爷问路。 那老大爷很热情的告诉他:韩庄村是在人民南路那边,很好找的。这里是人民中路,往南走就是人民南路了。走到头快要出城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沿着小河往东就是韩庄村了。 虎永刚连连感谢,正要离开的时候,又随口问了一句:“远不远?” 那老头说:“不远!我们滨海县城又不大,走过去也就一公里多一点。” 虎永刚千恩万谢地和老头再见后,沿着人民路一直往南走。 果然,那老头没有骗他,走了大概一公里多路,他看到了小河。 他往东一拐,沿着小河边的路没走几步,迎面遇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 他客气地叫了一声:阿姨。然后问她知不知道,韩老大家住在那里? 那女人明显的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用当地方言说了一句什么。 虎永刚也没听懂,忙用普通话客气地请她重说一下。 那女人不好意思地用普通话和他交流,虽然说得硬邦邦的,很不标准,但还是可以听懂。 原来这妇女就是韩老大的邻居。 她问虎永刚,来找韩老大有什么事。 虎永刚自然不会和她说是来收账的,只告诉她,和韩老大是远房亲戚。正好路过滨海,就来探望一下。 她告诉虎永刚,韩老大的家就在前面的第二家,而且现在就在家里,她刚出门的时候还和他打了招呼呢。 虎永刚很高兴地感谢了这个阿姨,兴奋地往韩老大家里走去。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韩老大那里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在等着他! 这个消息差点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第95章 韩老大讲往事 按照那热心妇女的指引,虎永刚来到了第二家的院子门口。 隔着那木栅栏做的院门,他问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院内应声而出,一个干瘪的老头走出来问道:“有人呢。你找哪个?” 在虎永刚的想象中,韩老大那样的渔船老大,应该是那种体格魁梧、威风霸气的男子汉,所以他先入为主地认为:院子里出现的这个干瘪老头,应该是韩老大的父亲。 于是,他客客气气地说:“爷爷,我是从南通那边过来的。找你的儿子有点事情。” 那老头一脸的问号:“你找我的儿子有什么事呢?” 虎永刚解释道:“我找你的儿子韩老大,有点生意上的事情谈!” 那老头的脸色,顿时说不出的精彩。 他淡淡地说道:“我就是韩老大!” 听他这么一说,虎永刚大吃一惊,忍不住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老头: 只见他干巴巴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看不出来实际的年龄。那黑黢黢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应该是常年的海上活动,海风侵蚀所致。头发花白,两只不大的眼睛有些浑浊。个子不高,身材瘦小。身上的那件人造革棉夹克,原来应该是黑色,被他磨成黑白相间条纹了。 虎永刚讪讪地想:这哪有一点船老大那威风八面的模样?这也难怪我会认错人吧?! 韩老大走到栅栏门边,把院门打开了一半,让虎永刚走进去后,又把院门关上了,并解释了一句:“不关门的话,院里养的鸡,要跑出去。” 虎永刚尴尬地用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太主观了!” 韩老大说:“没什么!可能是我长得太着急,很多人都会认错的!” 说话之间,他把虎永刚带到了堂屋里,让他在屋中那八仙桌旁坐下。 然后他去找了一个脏兮兮的搪瓷茶缸来,在中堂那里案台上的一个罐子里,倒了少许茶叶进去,拿起热水瓶,倒了半茶缸的开水。 趁着这个功夫,虎永刚打量了一下屋子里,感觉房间小、家具少,还比不上自己那里的乡下人家。 韩老大把热气腾腾的茶缸,放到虎永刚的面前。 虎永刚微微抬起屁股,说了声“谢谢”,又坐下了。 韩老大的话锋一转,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不过,小伙子,你来找我,我也不认识你啊!我和你有什么生意谈呢?” 虎永刚说:“韩爷爷,你还记得吗,夏天的时候,我们南通那边,有几个人,拉了一卡车尼龙绳,来滨海卖给你的。” 韩老大有些迟疑地说:“我记得啊!你说的是高俊他们吗?” “对对对!我说的就是他们!我是高俊的侄儿!” 听到了高俊这个名字,马上就气不打一处来了:“怎么?你刚刚说要找我谈生意,该不会是也要卖尼龙绳给我吧?我和你说啊,高俊那样的尼龙绳,即便是再便宜,哪怕是送给我,我也不会要了!质量太差了!好几次因为这个尼龙绳的问题,渔网给拉断在海里!” 虎永刚连连不断摆手:“不是!韩爷爷,我不是来卖尼龙绳的!” “那你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干啥呢?” “是这样的啊。高俊,也就是我叔叔,他说和你还有一笔账要算。现在马上要过年了,他很忙,就叫我跑这一趟,到你这里来把账结了!” 韩老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明显有些不高兴地说:“结账?我和高俊哪有什么账要结的?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虎永刚一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这是想赖账吗? 脑海里飞速运转。 他想: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不能生气!不能和他吵!要和他讲理!有理走遍天下! 他和颜悦色地说道:“韩爷爷,我知道,时间那么久了,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吧!也许是你记错了了呢!” 韩老大语气无比肯定地说:“我不可能记错的!我和高俊的账目当时就结清了啊!你不信的话,叫高俊过来,和我当面对质!” 虎永刚心里最看不起不讲信用的人,此时的韩老大无疑已经被他归为了那一类人了! 他想:老家伙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不那点真凭实据,你是要死不认账啊!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说:“我叔叔说,你的尼龙绳尾款没付啊!而且你还打了欠条,约定好的,过年前结清!所以我才过来的啊!” 同时,伸手从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把折叠起来的欠条拿了出来。 韩老大更加莫名其妙了:“欠条?怎么会有欠条呢?我什么时候给他打过欠条了?” 虎永刚强压住自己的心头之火,双手把欠条打开,为了防止韩老大把欠条抢过去毁掉,他站起来,把欠条推到韩老大面前给他看,双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牢牢地按在上面。 嘴里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韩爷爷,你看一下,这是不是你写的欠条?” 韩老大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欠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把虎永刚弄糊涂了。 虎永刚不明就里,懵懂地问道:“怎么了?韩爷爷。有什么问题吗?” 韩老大忍住了笑,用手点着欠条说:“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这个欠条是假的!这上面的字根本不是我写的!” 虎永刚不以为意,心里还想着:老家伙你这是想死不认账啊! 他连忙把欠条又收回来,叠好放回口袋。 嘴上却说着:“不会吧?我叔叔怎么会拿张假的欠条给我呢?” 韩老大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张欠条百分之百是假的! 小伙子啊,我不知道那个高俊和你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叔叔,但他肯定是骗了你啦! 我不是看你年轻,也不是欺负你外地人,你回去问问你的好叔叔就知道了!” 给他这样一说,虎永刚的心里半信半疑了。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地说:“韩爷爷,那你可以给我讲讲,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韩老大爽朗地说:“好!我就给你讲一下!让你也知道你的好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和你长话短说啊! 高俊那些尼龙绳,最后卖给我们的价钱是一万八千块。当时我们公司的账上只有六千块,就先给他了。 说实话,当时我确实是想打个欠条给他,让他过年前来拿尾款的。 但是高俊死活不肯。 无奈之下,我就把我们公司的那辆农用汽车抵给他了。 那车我们买的时候是三万多块呢,抵给他的时候还是八成新,只算了一万两千块。 不过和高俊一起来的几个人,都不会开车。我就好心好意地派我公司原来开那车的小王,帮他开到南通去。 本以为小王这一来一去要两天的,谁知道当天下午就回来了。 我一问才知道。你那叔叔高俊,坐着农用车刚刚离开滨海,就问小王,有没有门路把那车给卖了! 小王当然知道了。 他就带着高俊他们,把车开到了盐城的二手车市场,卖了一万三千块!高俊给了小王五百块的好处! 小伙子啊,我说的这些,句句属实,绝不骗你! 至于你这张欠条是怎么回事,那就要你回去问高俊了!” 听到这些,虎永刚顿时觉得五雷轰顶…… 第96章 滨海印象(1) 自己怎么走出韩老大的院子的,虽然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虎永刚却已经不记得了。 腊月里的傍晚,天黑的很早。 虎永刚从小河边的小路,走到了人民南路的时候,街上那仅有的几盏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那昏黄的灯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片灰蒙蒙的。 脑海不断重复闪现着:高俊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啊?太可怕又太可恨了吧! 虎永刚恨不能此刻身上长出翅膀,马上飞到高俊跟前,让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两极分化:就像现在,冲动起来就一发而不可收拾。长不出来翅膀也不要紧,此时要是路上有“兔儿头”经过,他肯定会跳上去,直接开回家。 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身上的钱不够,就等回家让父亲虎兵付! 而当他冷静下来,却又冷静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就像刚才在韩老大家,听他说完那段话,他相信了韩老大说的是真的! 他知道,一个人在匆忙之间,要是编谎话的话,不可能编得那么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 所以他马上就冷静下来。 知道了问题出在高俊身上,只有回家后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他也知道,再和韩老大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 于是,他就打了一个招呼,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大街上。 虎永刚其实是一个豁达开朗的人,遇事从不钻牛角尖。 郁闷不过三秒钟。想了没有什么结果的事情,干脆不去想它。 一切都等到回家以后再说吧。 如此一想,他觉得当前最重要的是先去把回程的车票买好,免得明天早上手忙脚乱地去排队。 他看了一下手表,五点多一点。想来车站售票处应该还没有关门吧?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一公里的路也没用多久,就赶到了。 紧赶慢赶地跑到售票窗口,还好没有下班。整个大厅里没有几个人了,窗口也没有人排队。 虎永刚直接趴到窗口,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大团结伸进去:“同志,买一张明天早上到南通的票。” 随即他又问了一句:“同志,明天早上到南通的车,几点开?” 里面坐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看了一眼虎永刚,爱搭不理地说:“自己去看!” 虎永刚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态度!” 声音虽小,估计那女人还是听到了。嘴里恶狠狠地说:“我的态度怎么啦?!” 虎永刚心想,遇到泼妇了吗?还是这女人的家庭不和睦,随时要找人干仗? 他赶紧闭上了嘴,不再接话。他知道,一旦接了话,难免一场争吵。 可那女人依然不依不饶地,把车票和找回的两张一元纸币,用力地摔到了窗口外面。 眼看着车票和钱飞掉在地上,虎永刚也没有说话。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在地上捡起了东西,逃也似地跑出了售票大厅。 等到了车站外,他才停下来看攥在手里的车票和零钱。 他先看了一眼车票的正面,知道了发车时间是早上八点钟,这倒是比南通那边早。 然后又翻过来看座位号。 居然是44号! 他苦笑道摇摇头:这卖票的女人,对我有多大的仇恨多大的怨气?!满员45人的大客车,她居然给我44号座!这是准备颠死我吗! 一边把车票和零钱放到外套里面的口袋,一边四下张望。 他的计划是先把旅馆找好,然后再去找地方吃饭。 目光所及。只见马路,有一栋三层的楼房,上面挂着一个不大的长方形灯箱,此时里面的灯管已经发出了白色亮光,夜幕下映衬着灯箱上那红色大字更加鲜艳,让人远远地就能看到上面写着:“车站旅馆”。 虎永刚一边躲闪着马路上经过的车辆与行人,一边迅速地小跑着穿过马路,来到了旅馆门口。 走进去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大厅后面的柜台(此时的虎永刚还不知道这叫“吧台”),高高的,台板到了他的胸口。 “柜台”的上面有一块刷了白漆的牌子,上面用红字写着“登记处”。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另外一个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 两个人在里面,盯着一台满是雪花点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在看,好像是什么动画片。 两人嘴里磕着瓜子,随地吐着瓜子壳,还不时打出“咯咯”的笑声。 虎永刚趴在“柜台”上,那一老一小两个女人,都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谁也没有搭理他。 他觉得有些尴尬,有了刚刚买车票的那一出,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同志,这里可以住宿吗?” 那中年女人歪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电视了,屁股也没抬一下,嘴里“噗”的吐了一个瓜子壳,用当地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恶声恶气地说了一句:“旅馆开了不能住宿,开了干嘛呢?” 一句话呛得虎永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很奇怪:滨海的女人脾气好大啊!她们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旁边那个小姑娘把瓜子放在了“柜台”下面的台子上,拍拍手,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厚厚的、长条形的本子,封面上写着“登记簿”。 小姑娘一边往后翻着登记簿,到空白的那一页停下,一边笑嘻嘻地对虎永刚说:“你要住宿是吧?有介绍信吗?拿出来,我给你登记。” 说真心话,这小姑娘的普通话很标准,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虎永刚的心情一下就变好了很多。 他掏出了来之前就准备好的介绍信,交给小姑娘登记。 小姑娘接过去,抬手指了指背后墙上说:“你看一下,准备住哪一种房间。” 虎永刚抬头一看,上面写着: 价目表 单人间 10元\/间 双人间 5元\/人 三人间 3元\/人 …… 他想:我难得出来的,而且就只住一个晚上,为了安全起见,贵就贵点儿,就住单人间吧。 他对小姑娘说:“我想住单人间。可以吗?” 小姑娘在登记簿上写着字,头也不抬地说:“单人间没有了!” “那双人间呢?” “也没有了!” “三人间总有吧?” “嗯。三人间有。” “那我就住三人间吧!” 小姑娘抬起头说:“可以。你预计什么时候离开滨海?登记簿上要写的。” “哦。我明天早上就离开。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八点钟的车票了。” “那就是只住一晚上了?” “对!” “那你先付钱吧。我给你开票。” 虎永刚掏出三张一元的纸币给她。 小姑娘拿在手里晃晃说:“不够!一共8块!” 虎永刚感到很奇怪,难道是和那中午的饭店一样的“黑店”吗?…… 第97章 滨海印象(2) 虎永刚强压住自己的怒火,用手指着墙上的“价目表”,对那小姑娘说:“上面不是明明白白地写着:三块钱一个人吗?怎么会变成了8块呢?” 还有一句“你们这里是黑店吗”被他强行嚼碎,咽下肚子。 小姑娘笑着解释道:“你不要误会了。住宿是一个人三块钱,没错的。另外多出的五块钱,是钥匙的押金。明天早上你走的时候,会退给你的!” “这样啊!” 虎永刚这才放下心来,马上又掏出了五块钱给了她。 小姑娘拿出来两本收据,分别开了一张交给了虎永刚。 他接过来一看:一张是住宿费三元;另外一张是押金五元。 小姑娘怕他弄不明白,站起来指着那张押金收据对他说:“明天早上,你走之前,拿着这张押金条,还有钥匙,到这里来退押金啊!” “还是找你吗?” “我不一定在。不过你只要押金条和钥匙不丢,找谁都是一样的。” “哦,好的。钥匙你还没给我啊!在哪里呢?” 小姑娘笑笑:“你别着急吗!我这就拿给你!” 说着,她低头拉开了一个抽屉。 虎永刚探头一看,里面好多钥匙。 小姑娘翻找了一下,拿出来一把,看了一下吊牌,连同介绍信一起放在了台板上:“钥匙给你。你的房间在203。” 虎永刚接过来,把介绍信叠好,放回挎包里。然后看了一眼钥匙,就是普通房门钥匙,下面有个小小的金属吊牌,写着“203”几个数字。 小姑娘问了他一句:“你现在上去吗?” “现在不。我还没吃晚饭呢。” “哦。那你吃完饭回来,上去的时候,别忘了找我拿一个热水瓶带上去啊!”小姑娘嘱咐道。 他说了一声“谢谢”,把钥匙揣进裤兜,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没走几步,又折回去,问那小姑娘:“同志,你知道哪里有饭吃吗?” 小姑娘问他:“你就一个人吗?” “对,就一个。” “你要求不高的话,就到我们饭店随便吃点吧。” “可以啊。我要求不高的,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你们饭店在哪里呢?“ “很近的。就在隔壁。出门往左,你就可以看到了!” 虎永刚再次道了谢,走出了旅馆。 果然,他站在门口往左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灯箱,也是白灯底映红字写着:“车站饭店”。 虎永刚一边走进饭店,一边在思考着吃什么才好。进门一块小黑板上的几个字,一下就让他拿定了主意。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 晚餐特供 天下第一面 虎永刚看着这几个字,就感到很惊讶:到底是什么样好吃的面,敢称天下第一? 记得以前看过的书上有写,好几个地方都说自己的面是天下第一:像什么山西的刀削面啦,武汉的热干面啦,四川的担担面啦、河南的烩面啦等等,都说过自己的面是最好的。 那陕西就更是不甘寂寞,自己人和自己人就干起来了:biangbiang面和瓦罐面互不相让,都觉得自己的面是最好吃的。 其实,在虎永刚看来,对于美食来说,谁敢妄称“天下第一”,都是无知的体现!好吃不好吃,看的是各人自己的口味!岂能把自己一人的感觉代表了所有人? 还记得,山城有个专门做鸡的大厨,口出狂言:放眼华夏,谁能做的鸡,比他做的好吃,就把他的鸡店送给谁! 当时在书上看到这几句的时候,虎永刚的心里就笑了! 他想:不要放眼华夏了,只要把你的鸡给上海人或苏杭人,吃了说好吃,那你就赢了! 言归正传。 虎永刚感到好奇的是,滨海这样的地方,是什么样的面,让厨师有勇气,敢说是天下第一呢? 印象中,江苏境内,也就是镇江的“锅盖面”胆子大过一回,可那也比不上南通那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鲜—-文蛤”和青菜一起煮的面好吃啊! 好奇心驱使下,虎永刚点了一碗“天下第一面”,一块钱一碗,这个价格,比起南通两毛钱就能吃一碗阳春面来说,已经可以算是高价了。 付完钱,拿着小票,又自己动手,拿大碗在旁边的开水桶里放了一碗热水。 他看着店里也没什么人吃饭,就随便找了一个空桌,坐下来静静地等待。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乌麻麻(脏兮兮)白色工作服的女服务员,双手端着满满一大碗面,放到虎永刚的桌上。 可能是烫到了,她迅速地把浸在面汤里的大拇指,放到嘴里嗦了一下,再在腰上的围裙擦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小票,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虎永刚,对服务员这样的行为,倒也没有特别的反感。 奶奶莲姑娘端菜的时候,有时也会把大拇指伸进汤里的。乡下人实在,碗都要装得满满的才行。 虎永刚从桌子中间的竹筒里,拿筷子的同时,仔细地看着那所谓的“天下第一面”。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他一下子,差点儿就笑出了声来! 那碗面,红的、黄的、白的,放在一起,煞是好看! 可再怎么好看,那也不过是一碗“番茄鸡蛋面”啊! 和天下第一怎么扯上了关系呢? 不过,嘲笑归嘲笑,吐槽归吐槽。钱已经花出去了,吃还是要吃的。 也许是他的口味冠绝天下呢? 心怀一丝期待,本着“吃面先喝汤”的基本原则,虎永刚把嘴凑到碗边,喝了一小口面汤。 这口汤喝到嘴里,虎永刚没有咽下去,而是吐在了地上! 他恨不得跑去把卖盐的打死! 端起那碗热水,漱了一下口,吐掉后,心里还有个声音在大喊:真特么太咸太咸了! 他想起有本书上说过,看一个地区的经济水平,只要看当地居民饮食口味,就可以知道了!口味越是清淡的地区,那里的经济越是发达;反之,口味越是重,就说明那里越落后! 虎永刚觉得那位作家的观点,真特么的有道理!滨海人吃得如此的咸,难怪经济要比南通落后那么多! 想着爷爷虎海泉常挂在嘴边的,“一粒米,七斤四两水”,虎永刚从小就知道,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 这满满一大碗番茄鸡蛋面,虽说是咸,总不是毒药,还是要想办法吃下去。 他从面碗里,挑出了几筷子面条,放到白开水碗里,涮了涮,试着吃了一口,倒是不太咸了,可那也没有什么口味了。 一边默念着:吃下去不会死!吃下去填饱肚子!虎永刚一边将就着,把那碗“天下第一面”塞进了肚子里! 如此重复几次后,终于把面吃完了。番茄鸡蛋也将就着吃了几口,至于平时最爱喝的面汤,打死他也不敢喝了。 虎永刚往外走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小黑板,他心想:也许是我理解错了吧!他这里写的“天下第一面”也许不是说他的口味,是说的吃面的方法呢!像我这样吃面的,也许真的绝无仅有吧?! 此时的虎永刚,怀揣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走回了旅馆。 一进门,刚才的那位小姑娘,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吃完饭回来了?” 虎永刚的心情不怎么好,就敷衍了一句:“嗯,回来了!” “你现在上去了吗?” “上去!” 听到他这样说,小姑娘就指着墙边的一排热水瓶,对他说:“你自己拎一个上去吧。开水杯房间里有的。” “好的,谢谢!” 虎永刚淡淡地道了一声谢,拎上一个热水瓶往楼梯口走去…… 第98章 滨海印象(3) 虎永刚拎着热水瓶,上到二楼后,开始在那房门上寻找自己的房间号。 找到205的时候,下一个房间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在楼道里就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播放的《新闻联播》。 他也没有注意去看,那开着的门上的号码,继续往前,下面就是楼道尽头了。 他一看房号是“201”,心里暗笑自己的漫不经心,错过了那开着的门没去看,原来那就是“203”。 里面的电视机开着,说明里面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看见了虎永刚进门,原来房间里的两个人,只是抬了一下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和他打招呼,就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了。 虎永刚见此,也断了和他们打招呼的兴致。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你对我热情,我比你还热情;你对我冷淡,那我比你还要冷淡! 虎永刚无声地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况。 不大的房间里,并排摆放着三张单人高低床,床头各有一个床头柜。 床的正对面,靠墙摆放着一张和他们课桌差不多的台子,就是要比课桌长很多。 台子上放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正打开着,播放着《新闻联播》。 电视机旁边还有一个白色的带盖陶瓷茶杯。 虎永刚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热水瓶放在了茶杯旁边,然后走向了最外边的那张床。 靠里和中间的两张床上,各坐了一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在看。 而最外边的这张床,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的,无疑就是自己睡的了。 虎永刚把背在肩上的军用挎包取下,放到了床头柜上。又转身走到台子跟前,拿掉茶杯上盖子,倒了一杯热水端回,也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把床上的被子拿到床头,脱了鞋子,和衣背靠着被子躺下。 想着这一天来的经历,真是百感交集。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虎永刚侧身从床头柜上的挎包里,把那本《安娜·卡列尼娜》拿了出来,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没多久,电视里的《新闻联播》结束了,那两人开始闲聊。 因为电视剧的声音很大,那两人聊天的话音就很大,一个劲儿地往虎永刚的耳朵里钻,叫他不想听也不行。 虎永刚心里直骂:你们两个狗日的,要聊天就把电视剧关了呗!或者把声音调小一点也行啊!你们这样搞,叫我怎么看得下书啊?! 既然看不了书了,他干脆把书一合,闭目养神。 他是想着,眼睛看不了书了,就用耳朵来听书吧。出门在外的人,总是有故事的,就当是免费听刘兰芳了。 那两个人也是互不认识,也就在虎永刚进门前不久,才前后脚进的房间。 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爱好:那就是每天必看《新闻联播》。 所以,刚才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交流。直到现在,电视播完了,才有空闲谈起来。 听他们的对话,好像两个人都是常年在外跑供销的。 一个人的口音,普通话基本都是平舌音,一听就是江南人。 果然,那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江南无锡华西村的人,他是村里针织厂的推销员。 他现在很后悔把厂里的针织内衣推销到滨海来了。这里人的消费观念落后,消费水平也差强人意,而这边商场的领导都是蛮不讲理的。 他们厂给这边的条件是非常优惠的了。除了给了最低的价格,还给了代销的政策。 也就是不用他们拿钱进货,他们厂先给商场铺货,等他们卖完了再给钱。 而让这个华西村人想不到的是:滨海这边的销量是最差的! 更让他气愤的是:这边销量不好,他就要把货调往其它地区销售了。可这边商场的领导居然不让拉货走。说是货到了他们这里,就由他们说了算了。他们会按照合同约定,卖完了结账的! 华西村人就相当无语了!给他们代销的货,怎么就和他们出钱进回来的一样!等他们卖完了货结账,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华西村人欲哭无泪!他们的推销员收入是和业绩挂钩的。货卖不出去、收不回货款,是没有奖金的! 另外一个人,满口的“俺们那嘎达”,普通话很标准,好像是哈尔滨什么制药厂的。 这人对华西村人的遭遇深表同情。不过,他觉得自己和华西村人,可以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 “那嘎达”那人,是个采购员。 按理说,采购员的工作很好干,看到这个货好,就买;不好就不买!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处的! 事实上,到了滨海这里,就不好说了。 他是被这里“首乌之乡”的名气给吸引过来,采购何首乌的。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质量上乘、价格低廉,采购回去后,同事赞赏、领导表扬。 慢慢地,情况就开始变化了。 首先,价格上涨。 这一点,只要是不是太夸张,还是可以承受的。 其次,就是以次充好! 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了的! 他们不仅把劣质的何首乌掺杂到优质的里面,还把没有晒干的、甚至没有晒过的混杂在一起,让“那嘎达”那人回去以后,受尽了白眼! 有心不到此处采购,奈何这里占据了整个华夏何首乌产量的95%! 二人相对摇头叹息!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穷山恶水出刁民!” 一旁的虎永刚,虽未插话,联系到自己一天的所见所闻,也是暗暗赞同他们的观点:到底是经常走南闯北的人,见多识广啊!看来滨海这地方,真是活该受穷! 谁也没有想到,少年时代虎永刚,带着些许怨言的戏言,竟一语成谶! 果然,几十年后,哪怕是到了新世纪,滨海这里的经济,在“苏大强”中,依然是垫底的! 当然,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此时的虎永刚,早上起得早,又折腾了一整天,虽然年轻力壮,此时也有困意袭来。 他翻身起床,穿鞋的时候,看见了床底下有个搪瓷洗脸盆,不由得眼前一亮。 本想着去上个厕所,回来就将就睡一晚的。现在看到这个洗脸盆,就改变了主意。 觉得还是洗个脸、再热水泡个脚,睡得舒服一点。 于是,他拿起了洗脸盆,出门去找厕所。 挎包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放在那里不管了,反正也不怕有人惦记。 在楼道的尽头,他找到了厕所。 上完之后,把洗脸盆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再接了一点冷水,端回了203房间。 把洗脸盆放在床前的地上,回身拿起热水瓶,把热水全部倒进去,放回原处后,蹲下去,双手在盆里捧着水,把脸洗了几下。 别说没有毛巾擦脸,这难不倒虎永刚。 在他准备洗脸泡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主意了。 只见他,拿起枕头上的枕巾,其实就是一块毛巾,把脸擦干净后,就坐在了床边,脱掉了鞋袜,舒舒服服地泡起脚来! 等盆里的热水变冷,他又用那枕巾把脚擦干,搭在了床尾,再把脸盆往床底踢了踢,准备第二天早上去洗脸了时候再倒掉。 然后,他脱掉裤子,放在床头柜上,摊开被子伸进去,脱下外套,叠好了垫在枕头下,倒在床上,任他电视机如何吵闹,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第99章 滨海印象(4) 早上,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吵醒了熟睡中的虎永刚。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六点钟,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再探头,想看看声音的发源地。 只见最里边那张床上,华西村那人,上身披着外套,靠在床头抽烟。 每抽一口,就要咳嗽好几声,那声音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断断续续地发出的。 虎永刚真为他担心,会不会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断了气呢?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衣服。枕头底下拿出外套穿上后,下意识地伸手往里面口袋一摸,钱还在,就放下心来。 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穿上鞋,伸脚到床底下,把昨晚没倒掉洗脚水的盆子勾了出来。 刚想弯腰去端起洗脸盆,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从床头柜上的军用挎包里,拿出卫生纸,揣进口袋里,再把床头那本《安娜·卡列尼娜》拿了夹在腋窝下,然后弯腰端着洗脸盆,去厕所了。 虎永刚有个习惯,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一定会带本书去看。因为这个,不知道被父亲虎兵骂了多少回,让他不要坐在厕所上熏臭气,上完厕所再去看书。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惯。 对于早上刷牙洗脸的问题,他在昨晚就意识到了,自己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漏算了,要带洗漱用品。 不过他也想好了如何去将就一下了。 上完了厕所之后,他在水龙头下先洗了一下手,然后嘴巴凑过去,喝水漱口。 没带牙膏牙刷,也就只能这样将就了。 腊月的自来水,冷得刺骨。 他迅速地用双手,成碗状接水洗脸,强忍住了那寒冷,匆忙洗了几下,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先把脸擦干,再擦手。 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回到203房间里,那个“那嘎达”的人,也起床了,和那华西村人一起在吞云吐雾。 虎永刚也懒得去和他们套近乎,心想着,等下一出门,大家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呢?茫茫人海中,难道还能和他们再次遇到吗?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六点半。 他感觉,书,自己是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那就下去吧。看看哪里有早饭吃。 打定了主意,他就开始行动。 他没有什么行李,把书放到军用挎包里,背上就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又把手伸到外套里面的口袋摸了一下,把里面的东西一把抓住拿出来,看到钱和车票什么的都在,留下了那张押金收据,其余的都放回了口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了楼梯,他直接去了“登记处”。 果然,昨晚的小姑娘和中年妇女都不在了,接待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把押金收据和钥匙一起递过去,那小伙儿对里面叫了一声:“老张,203有人退房,你去查一下房!” 一楼过道里,闻声出来了一个老汉,登登登地上了楼。 虎永刚心里有些打鼓:我昨晚用枕巾擦脚了,会不会有事? 等待中,那小伙儿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押金收据,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夹着一叠纸钞的铁夹子。 小伙儿从夹子上抽出了一张五元纸币,放在台子上。然后把铁夹子翻了一下,把押金收据夹在底下。 在他做完了这些,楼梯那里又想起了“登登登”的脚步声。 只见那老汉走过来,和那小伙儿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他用的是方言,虎永刚没听懂。 那小伙儿也没说什么,把台子上的纸币给了虎永刚。 他接过来放进了口袋,转身就走出了旅馆。 刚到门外,就觉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天空中阴沉沉的,不见阳光。 虎永刚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他站在街道边四处张望,想看到哪里有早餐吃。 近在咫尺的车站饭店,有了昨晚的经历,他是再也不想进去了。 目光所及之处,他看见了一家店铺门口,热气腾腾的,应该是在卖早餐。 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一家卖早餐的小餐馆。 虎永刚一看,东西还挺丰富。有馒头包子,还有豆浆稀饭。 门口还摆着一口大铁锅,在炸油条。 他心里想着,早餐要多吃一点。中午十有八九还会被客车司机,带到昨天那样的饭店。今天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不可能再遇到周师傅了。 他决定,早餐尽量多吃一点,中午就不吃了。昨天看到那饭店,贵倒是其次,主要是那饭菜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走过去,要了两个包子、两根油条。本想来一碗豆腐脑的,没有卖的,就换成了豆浆。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来点。 那就再来一碗面条吧。 冬天的早晨,热汤热水的吃了舒服。 于是,他又买了一碗酱油面。因为他以前只吃过阳春面,不知酱油面为何物。 结账的时候,他心里感慨万千:这么多东西,还没有昨晚的一碗“天下第一面”贵! 卖早餐的姑娘,让虎永刚做到小餐馆里面等,她一样一样的给拿进来。 有了昨晚的经验,他觉得有必要嘱咐一下那姑娘,面条不要给弄太咸了。 转念一想,这里的人可能口味都很重,还是自己去厨房盯着吧。 他走到后面的厨房时,发现面条已经在锅里,那大师傅正在做汤碗。 只见他用一个小竹片,在猪油罐里挖了一点猪油,抹在碗里,然后撒上葱花,再倒了一点酱油,拿起来盐罐就要放盐的时候,虎永刚连忙说:“我不要放盐,这么多酱油足够咸了!” 那大师傅看了一眼他,也就没有放,再从另外一个罐子里,舀了一点味精放进去,然后用勺子在煮面条的锅里,舀了一勺开水,倒进碗里。 此时,他用一双长长的筷子,在锅里挑起面条看了看,觉得火候刚好,就右手捞面条,左手的铁笊篱去接在下面,放到面汤碗里,筷子再整理一下造型,一碗酱油面就做好了。 不等那姑娘过来了,虎永刚自己动手,把面条端到自己放了包子油条的桌边。 坐下后,先喝了一口面汤,不由得暗暗庆幸:好在自己及时赶到厨房,不然大师傅那勺盐加进去,又没法吃了! 拿起来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觉得味道怪怪的。打眼一看,居然是豆腐和粉丝做的馅儿。 虎永刚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包子,南通那边也没有人做这样的馅儿。 虽然觉得不习惯着奇怪的口味,但觉得自己回去可以和厉旭他们吹个牛,他还是认真地品尝了一下,两个包子全部吃了下去…… 第100章 离开了滨海 吃完早餐,虎永刚顿时觉得身上暖和起来。 走出了小餐馆,他看了一下手表:还没到七点钟。 虽然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看那冷冷清清的街道、三三两两的行人,街上的商店都还没有开门。 加上昨天的遭遇,虎永刚根本没有逛街的兴趣,直接就去了长途汽车站。 不知道是时间还早,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虎永刚觉得这里候车室里,没有南通汽车站那边热闹。 按理说,马上就要过年了,车站应该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拥挤不堪的,这里貌似没有一点即将过年的气氛。 候车室里也没有什么指示标志,又担心问人容易起争执,虎永刚只能到检票口一个个地去寻找。 好在车站不大,旅客也不多,他没费多大周折,就找到了:八点开往南通的客车,在3号检票口上车。 他在挨着检票口的木长椅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 本想着看一会书的,当他把手伸进军用挎包里,摸到了书的时候,感觉那书本冰冷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保暖,他把双手都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一动不动地靠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管别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他。 七点半的时候,人才陆陆续续地开始多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从南通过来时的车上那么多。 虎永刚估计,这趟车上肯定不会坐满。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去找了一下厕所。 他想着马上就要上车了,抓紧把水放放干净,省的在路上麻烦司机停车。 据说跑起来的汽车,突然刹车,要浪费不少油呢。 来的时候,有乘客要停车小便,周师傅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明显可以感觉得到,他是不情愿的。 能自己解决的问题,还是尽量少去麻烦别人。这是虎永刚一贯的宗旨。 等他上完厕所回来,那边也开始检票上车了。 不出所料,没有多少人。 这滨海的大客车,红白相间的条纹,看起来有点像六桥的农村公共汽车,破破烂烂的,和周师傅那台车,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说实话,他的心里还真有些担心:这车能开那么远的路吗?路上抛锚了怎么办? 虎永刚的性格有点和别人不一样。比如,他会担心:车会不会坏在半路上;他马上又会安慰自己:坏就坏吧,那也是天意!再说车上也不是我一个人。 上车后,可能因为他来的时候坐在最前面,所以他第一眼就看了看最前面的一排座位,都是空着的。而在他前面上车的乘客都在往后面走。 虎永刚犹豫了一下,没有到最后面去找属于他的44号座位,而是直接去坐在1号座位上。 心里想着:我先坐下来,如果真是和传说中的一样,这第一排的座位是预留的,那就太好了;卖出去了也没关系,人家来了,我就让开呗! 还好,最前面的这一排座位,一直没有人过来。 直到开车前,过道那边的3号4号座位上,上来了一个7、8岁的小男孩,是那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带上来。 他们说的滨海土话,虎永刚听不大懂,大概那小男孩是司机的儿子,跟在车上去玩的。 等到车开了,虎永刚就彻底放下心来:这1号座位他坐稳了。 开车前,副驾驶那人清点人数的时候,问了他一句:有没有车票。 虎永刚把车票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他也没有叫虎永刚去对号入座。 其他也没什么人过来说,那是他的位置。 八点准时,客车慢慢开出了长途汽车站。 虎永刚看着越来越远的滨海县城,心里暗暗吐槽: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 事实上,此后余生,他一次也没有再次到过滨海! 车行至204国道后,和来的途中不一样,没有了那话痨小李的插科打诨,也没有什么人和他聊天。 虎永刚感到有些无聊,就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是往南开的,初升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让他很享受;坐在颠簸的车上,又很惬意,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虎永刚是被汽车“扑哧”一声的刹车声惊醒的。 他心里想着:又遇到拦路吃饭的了吗? 抬头往前一看,这回不是那些人,而是几个大盖帽。 副驾驶那人嘀咕了一句什么,虽然还用的滨海土话,不过这回虎永刚听懂了。 他说的是:“这般交通路政的,整天闲着没事找事,不知道又要查什么!” 司机师傅把车门打开,副驾驶那人走到门边,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迎接那两个走上来的大盖帽。 副驾驶掏出香烟,一边递过去,一边嬉皮笑脸地问道:“领导好!这次查什么?” 一个大盖帽严肃地用手推开副驾驶递过去的烟,板着脸,嘴里说道:“不要来这一套!把你们的路牌、路单拿出来!还有营运证也拿出来看看!” 副驾驶看来是经常被查过,很熟练地从腰包里掏出了一些东西,又和司机说了一下,司机把前挡玻璃放着的“滨海—南通”的路牌也递了过来。 这时另外一个大盖帽大声说:“各位乘客,都把车票拿在手上,我们查一下!请大家配合!” 虎永刚在掏车票的时候,听到后座的乘客在埋冤:“怎么每次到这里都要查!这车上又没坐满,肯定不会超载了!” 旁边的一个乘客也附和着说:“就是!瞎耽误功夫!我们都不是中途上来的!” 那两个大盖帽,可能对乘客们的抱怨也已经司空见惯了,也不做理会,例行公事地查完,下车后挥手放行了! 车子重新开动起来后,后排的两个乘客还在议论。 “这些交警浪费时间!真不知道他们想查什么!” “他们不是交警。是交通局的。他们主要查客车的运营路线,是不是超载,还有司机有没有私自带客什么的!” “管的可真宽!为什么他们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设卡查呢?” “这里是东台,还属于盐城地区,过去就是海安了,属于南通地区了,就不属于他们管了!” “这样啊!那南通地区的,还要查吗?” “也查。不过好像没有这便查得严!” 副驾驶那人插话说:“进了南通地区,交通局的就很少查我们了。也查也是交警查违章。” 虎永刚心想:原来是这样啊!大盖帽和大盖帽也不是一样的啊…… 第101章 回家吃饭 大客车继续往前行驶。 到了东台县和海安县交界的地方,果然不出虎永刚所料,车子还是被一群人给拦了下来。 虎永刚看了一下时间,才十点半,还没到十一点,这就要吃饭了吗? 看来司机师傅为了照顾乘客的肚子鼓起来是假,为了自己的钱包鼓起来才是真啊! 一样的拦车方式,一样的停车场,一样难吃的饭菜,还是一样高的价格,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人带着他去吃免费的四菜一汤了! 虎永刚从早上就有了心理准备:中午如果还是要在路边饭店停留,他就不吃饭。不想花那冤枉钱! 还好,这里也没有出现那种强迫买饭吃的事情。 事实上,现在还没有到平时吃午饭的时间,加上他早餐有意的多吃了一点。所以,他一点饥饿的感觉也没有! 停车吃饭的时间,也是半个小时。 无聊的等待,总觉得时间过得有点慢! 好在这里的人也算是有点人道主义精神。不花钱买饭吃的人,也可以在大厅里躲避寒冷的天气。 不然,这短短的半小时,也真是难熬的。 大约十一点,正副司机领着那小男孩,打开了车门。等候在车旁的乘客们,一哄而上,各登原位坐好。 司机师傅也坐上了驾驶位,一拧钥匙,发动了汽车,继续行进。 一路无话。 过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前面快要到平潮镇的时候,从车后面走上前来一个人,掏出香烟盒,从里面拔出了两根烟,分别递给了正副两位驾驶员。 嘴上还陪着笑脸说:“师傅,我想在平潮下车。能不能在那边停一下?” 司机师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副驾驶那位问他:“你的行李多不多?有没有放在车顶上的?” 那人赶紧说:“我没有什么行李的,就一个拎包,随手一提就可以了!” “不耽误太长时间就行!” “不耽误,不耽误!你只要刹一脚的功夫就可以了!” “那行吧!你提前站到门这里来等啊!” “好!” 司机师傅这时候插了一句:“我们不走到镇里的汽车站那里去啊!只能把你在204国道边上放下来啊!” “行!没问题!” 听到他们的对话,虎永刚的心思也活动了起来:“我要不要在平潮下车呢?省得去南通再坐回头车了吧?”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下车的时候,刚才那人已经拎了一个旅行包,走到门边等着了。 没有过多久,客车就到了平潮镇外的国道上。 司机把车停稳后,那人下了车。 就在司机要关车门的前一秒,虎永刚做出了决定:也在这里下车! 他大喊一声:“等一下!” 趁着司机一愣神的时候,他迅速地站起身来,一下就窜到了车下。 下得车来,他忽然无比迫切地想要马上回到家里! 早上在滨海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 眼下他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回家呢? 他正想着走到镇上的汽车站,去看看最早的公共汽车是什么时候的。 这时,一辆苹果绿的“兔儿头”,“突突突”地开到他的身边停下。 司机从里面探出头来,热情地说:“去哪里啊?我送你!” 虎永刚说了一下自己家的位置,问了一下多少钱。 那司机故意沉吟片刻,貌似在计算路程,然后说:“给你算便宜点,你就给十块钱吧!” 虎永刚也不搭话,回头就往镇里走! 那司机轻拧了一下车把上的油门,“突突突”地跟上来,不死心地问道:“你别马上就走啊!你说多少钱呢?” 虎永刚脚步不停,边走边说:“我不想说!你是把我当外地的过路客宰啊!” 那司机慢慢地开着车,跟随着虎永刚一起走,嘴里依然不死心地说:“八块!行了吧?” “五块!” “你给六块吧!六六大顺!我也就搞点儿汽油钱!” “就五块!我身上只有五块钱了!” 那司机好像很不情愿地刹停下来,推开那帆布做的门说:“上来吧!” 虎永刚上车后,那司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这也就是中午没什么生意,看你是个小孩子,不忍心让你站在这里吹西北风,我就亏本送你一趟吧!” 虎永刚笑笑:“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了!谢谢你啊!” 那司机倒也开朗,乐呵呵地说:“不用谢!为人民服务!” “你少说了一个字吧?” “什么字?我说错了吗?” “你应该说:为人民币服务!” “哈哈……” 司乘二人,一路欢声笑语,天南地北地瞎聊着,很快就到了虎永刚家门口。 从高俊家前经过的时候,虎永刚差点儿就忍不住,下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弄假欠条了。 转念一想,这种事情,还是让父亲出面处理才好。 到家后,他掏出了一张五元纸币,付了车费。那“兔儿头”欢快地叫着“突突突”,掉头回去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母亲尚忠英早就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 她从虎永刚的肩上接过军用挎包,满眼心疼地问道:“吃饭了没有?” 虎永刚说:“路上的东西贵!我就没有吃!” “出门在外,贵就贵点呗!吃饭还是要吃的!总不能饿肚子啊!” “嗯!那不是一般的贵!而且看样子就很难吃!所以,我就坚持一下,回家里来吃了!” “你应该知道啊,这个时候我们家早就吃过饭啦!你想吃什么呢?我给你去做吧!” “不用那么麻烦!家里有什么剩饭剩菜的,热一下吃就好了。” 母子二人走进了厨房。 虎永刚掀开了饭桌上纱罩,一看,还有一碗黑菜粉丝、半碗红烧肉,马上说:“这些就够了!” 尚忠英说:“我去灶下烧火,你看看怎么弄着吃。” 一边说着一边就去了灶台后面,开始点火烧锅。 虎永刚手脚麻利地把那半碗红烧肉,倒进了锅里,再把那黑菜粉丝倒进去一半,然后从装着中午剩下米饭的盆子里,挑了一锅铲米饭,也放进去,一起炒热。 他喊母亲停了烧火,去拿了一个大碗,把锅里的那杂烩盛出来。 再拿水瓢舀了两下水,倒进了锅里。 这时候的灶台的炉膛里,刚刚烧过,铁锅也还是热的,冷水放进去一会就热了。 等下吃完饭,正好可以洗完刷锅。 虎永刚把一锅热好的饭菜,端到饭桌上,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开吃。 尚忠英心疼地说:“你慢点吃!又没有人和你抢!别噎着了!” 她的嘴里和儿子说着话,手脚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她先去碗橱里端了一碗冻带鱼给儿子吃,又去用搪瓷茶缸到了热水给儿子端过来。 然后,才在儿子的旁边坐下来,边看着儿子吃饭,边问道:“我看你的包里空空的,还就那么一本书,那边的钱不好要吧?” 虎永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和了一口热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到:“真是一言难尽啊!” ………… 第102章 安全到家 虎永刚一边吃着碗里的饭,一边和母亲尚忠英简单地说了一下,在滨海的情况。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和生气,他并没有把高俊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可能高俊的欠条有些问题,滨海那边的韩老大要高俊本人去处理。 尚忠英如释重负地说:“我就叫你不要去的吧?人生地不熟的,钱哪有那么好要回来的?” 虎永刚不以为然地说:“不管怎么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呢!也算是给我长了不少见识了!” 尚忠英疼爱地看着儿子说:“其实在我眼里,那些都不重要!你安全的回到家里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再怎么说,你也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人出去,你父亲和我都不放心啊!” 虎永刚无所谓地说:“我也不小啦!再说了,大千世界、朗朗乾坤,社会主义的新华夏,能有什么事?!” 说完,他站起来,想把自己刚刚吃完饭的碗,拿去洗一下。 尚忠英眼疾手快,连忙抢过去说:“我去洗!你去休息一下吧!” 冬日的下午,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虎永刚也不想去床上睡觉。就搬了一张椅子,拿出了那本《安娜·卡列尼娜》,坐到西墙避风处,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阳光底下看书,身上倒是暖和了,就是眼睛受不了。 虎永刚看了没多久,就觉得眼前发黑,看不清书上的字了。干脆,合上了书本,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专心晒起了太阳。 没想到,被这太阳晒得暖呼呼的,睡意马上袭来,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坐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地,等母亲尚忠英过来把他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日头西斜了。 母亲怕他睡感冒了,把他叫醒,让他到屋里床上去睡。 他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 他也就不再想去睡了。 心里想着,没多久父亲虎兵就要回来了吧? 等他到家,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呢! 心里面装着事,看起书来也是心不在焉的。 虎永刚干脆把椅子搬回了家里,书也收了起来不看了。 这时,他看到弟弟虎永强回来了。 虎永强也看到了哥哥,就马上跑过来,问哥哥有没有没用的书或者作业本。 一问才知道,他刚刚在外面,和小伙伴玩打纸包的游戏,全部输掉了。而他自己那些没用的书本,已经给他折成纸包了。 所以他就要向哥哥虎永刚求援了。 对于弟弟的要求,虎永刚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他马上去找了一大叠废旧作业本,给了虎永强。 虎永强高兴坏了,马上就开始折纸包,准备去打个翻身仗。 虎永刚也来了兴致。他走过去帮着弟弟折纸包,同时也把自己玩纸包的经验传授给他。 他教给弟弟,折纸包不要太硬的纸,那种纸包弹性十足,被人一打,就弹起来翻过去了; 也不能用太软的纸,那样的纸包软塌塌的,不管自己用多大的力气,也没什么用,打不翻人家的纸包。 兄弟俩其乐融融地,一起折了一堆纸包。 虎永强开开心心地,拿着纸包,又跑去找小伙伴们去玩了。 虎永刚无所事事,索性静下心来,把滨海韩老大说的那些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想着,打好了腹稿,免得等下和父亲说的时候,没头没脑的。 虎兵还是和往常一样,天将要黑下去的时候,回来了。 看到虎永刚回到了家里,他很开心地过来问:“回来啦?这一路上没什么事吧?” 虎永刚说:“一路都很安全!没什么事!不过,任务没有完成,钱没能要回来啊!” “嗨!人安全到家就好!本来我也没指望你,能把钱要回来!” “呵呵!看来你对你的儿子没有什么信心啊!” “这个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你一个孩子,一个人能到那么远的地方,把账给收回来,那就是神童了!” “那你还让我去?” “让你去,其实就是让你出去长见识的!” “那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我没有把钱要回来吗?” “那个不重要!等下说也行!” “我还是现在说吧!这时候就我们父子两个人,等下要是爹爹在,我怕他那个爆脾气会跳起来!” “啊?不会把?有这么严重?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滨海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哪有什么人欺负我!简单一句话:你被你的好弟弟高俊给欺负了!” 虎兵顿时觉得有些不明白:“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我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就是二爸爸骗了你!韩老大根本不欠他的钱!这个还不算欺负你吗?!” 于是接下来,虎永刚就把在滨海那边,韩老大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和虎兵说了一遍。 虎兵听到儿子说,高俊在韩老大那边,拿了六千块钱的现金,还把一辆抵债的农用车,卖了一万三千块,马上觉得好像听到了一个神话故事! 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和儿子说什么才好! 这时候,尚忠英来叫他们去吃晚饭了,说是奶奶莲姑娘已经把晚饭盛上桌了。 虎兵喃喃地对虎永刚说:“这个事情真的太大了!不管你爹爹发不发火,总要给他知道的!” 父子二人心事重重的坐上了饭桌。 虎海泉看到虎永刚回来了,也很高兴。他笑嘻嘻地问:“大孙子,滨海好玩吗?” 虎永刚兴致不高地说:“一点也不好玩!” “和我们这里比,那里怎么样?” “感觉那里太差了!估计要比我们这里落后二十年!” “没有那么夸张吧?” 虎兵打断了爷孙俩的闲聊,他声音低沉地说:“我儿子告诉我,老二骗了我们!” 一听这话,桌上的其他四人,全部愣住了! 还是虎海泉先开了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来说说!” 虎永刚说:“还是我来说吧!毕竟我是亲身经历的!” 他又把到滨海找韩老大要钱的经过,以及高俊拿了六千块钱现金,还把抵债的农用车中途卖了一万三千块的事情说了一遍。 虎兵闷闷不乐地说:“儿子刚刚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老二拿回来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暴脾气的虎海泉居然没有发火! 虎永刚心想,是不是已经气炸了,发不出来脾气了! 虎海泉在这种情况下,难得冷静地说:“我声明啊!这个畜生,也没有和我们两口子说过!” 平时很少说话的尚忠英,这时也气呼呼地说:“这个高俊!真是狼心狗肺!那么多钱拿走也不说一声!” 虎永刚也恨恨地插了一句:“可恨的是:居然还弄了一张假欠条来骗人!” 虎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干脆就没有说话,低头吃饭。 莲姑娘却夹了一块年糕,放到嘴里,一遍嚼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也不要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吧!也许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韩老大说的那样呢!” 本来没有发脾气的虎海泉,一听莲姑娘这样说,马上就火冒三丈:“就知道你要帮那个畜生说话!” ………… 第103章 虎家人的商量 虎兵眼见父母要吵起来了,马上发话圆场:“我把这件事,告诉大家,是让你们一起来商量商量的,不是让你们吵架的! 我娘说的话,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毕竟小刚听回来的是一面之词!” 虎海泉依然怒气冲冲地说:“有道理个屁!我看她就是向着老二说话!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家,要毁在她的手上!” 虎兵连忙说:“你消消气!还不至于把家给毁了!” 莲姑娘毫不示弱地说:“当年我们把他送出去,就是亏欠了他!现在他的日子过得不好,我们帮帮他怎么了?” 虎海泉更来气了:“我看老二就是抓住了你这个心理!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我们帮他还少吗?关键是他这个畜生的心是歪的!” 莲姑娘刚要说话,虎兵用筷子敲了一下饭碗,抢在前面说道:“我的父啊,你能不能先消消火?让我把话说完呢?” 虎海泉往下压了压火气,也夹了一块年糕,放进了嘴里,边嚼边说:“好!听你说!” 虎兵说:“我刚刚听到小刚说,老二放在我这里的欠条是假的,说实话,我也是很生气的! 不过,我冷静下来想想,我就是再生气有什么用?就是气得摔东西,哪怕是气得把屋顶掀掉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莲姑娘看了一眼虎海泉,然后说:“儿子啊,你这样想就对了!气坏了身子,不划算!不要像你的父亲,动不动就发火!” 虎海泉“哼”了一声,说道:“老大的话还没说完,你就不要打岔了!” 虎兵说:“我想,我们现在也没有分清子丑寅卯,就不能马上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找老二问罪! 我们目前关键的是要搞清楚,几个事情: 第一件事,这个欠条到底是真是假? 第二件事:老二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这样做? 第三件事:老二在滨海那边拿了六千块现金,还把抵债的农用车卖了一万三千块,那么多钱,他做什么用了? 他家哪里有那么大的开销? 我觉得,现在大家来商量一下,这几件事情。而不是发火、生气,或者相互埋怨!” 听他这样说完,大家也动起了心思,一时之间,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虎海泉吃完了,放下了碗筷,起身离开,去拿了水烟台,又回来坐下说:“我看没什么可以商量的!直接把老二叫过来,看他怎么说!” 莲姑娘还是比较理智的,她白了虎海泉一眼,说道:“你没有一点证据,把他叫过来,有什么用? 他既然敢弄出来假的欠条,就准备好了,要死不认账的! 你说说看,你现在把他叫过来,他肯定是一推二六五。到时候你怎么收场?打他?还是骂他?” 虎海泉没话好说了,只好去点莽子、抽水烟了。 这时,虎永刚也吃好了。 他放下碗筷对虎兵说:“我能不能说一下我的想法?” 虎兵说:“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全家人在一起商量,谁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虎永刚说:“我是这样想的啊:奶奶说的话,很有道理!现在把二爸爸叫过来,问他的话,他肯定会死不认账的! 所以,我觉得要知道这个欠条的真假,只有从侧面去了解情况了!” 虎兵思索了一下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就是去问问他们一起合伙的那几个人呗!” 虎海泉插话道:“我看问了也白问!他们既然是合伙的,肯定是统一了口径的!再说了,那个徐寡妇又是老二的老相好,他们怎么会和你说实话?!” 虎永刚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不一定!他们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 以我二爸爸那阴险奸诈的性格,有关利益的事情,他不可能做到让大家满意的!” 莲姑娘不满意了:“你不能这样说你的二爸爸!没大没小的!” 虎兵却马上来了兴趣。他把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饭吃了,放下筷子,用右手背抹了一下嘴巴,带点兴奋的语气问虎永刚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他们的什么秘密了?” 虎永刚说:“秘密倒是谈不上!我就是发现他们几个合伙人之间,有人是被排斥在外的!所以那人对二爸爸是满肚子意见的!” 虎兵想了一下,马上就恍然大悟地说:“我懂了!徐寡妇是高俊的老相好,徐强又是徐寡妇的弟弟,他们三个人肯定是抱成一团的! 那个被排斥在外、对他们有意见的人,就是方志强!不过,儿子啊,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你还记不记得,暑假的时候,二爸爸让你出面,帮忙找门路卖尼龙绳的事了?” “当然记得了!这个事情刻在我板油上了,死了也不会忘的! 那天你和我一起,坐货三轮到平潮的,然后和你二爸爸一起,在那个饭店吃饭的。你发现什么了呢?” “吃完饭,你就带着货三轮去拉鱼了,我就留在那里等你的。” “没错。” “你一走,二爸爸和徐寡妇、还有徐强三个人马上也走了。他们说是去找人谈尼龙绳的事情,其实是找地方去午睡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没带方志强走,我和方志强聊天知道的!” “方志强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很多事情!包括做那个尼龙绳生意的前前后后,以及二爸爸他们到宁波后的做所为,总之,就是对他们三个人非常非常的不满!” “所以,你觉得可以从方志强那里问到事情的真相?” “对!” 虎兵说:“我觉得也只有这样去试试了!不过,听说他到外地去干活了,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虎海泉吐出来一口烟,接话说:“回来了!我昨天在路上碰到他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他来给他老丈人送年礼的!” 虎兵说:“那我去他家里找他!问问那欠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虎永刚说:“其实,我可以确定:那张欠条是假的!只不过缺少一个人证!” “你怎么确定的?” “我在滨海的时候,叫韩老大随便写了一段文字,也叫他留了一个签名。我已经比对过了,和那欠条上的笔迹,完全不一样!” 虎兵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虎永刚说:“你这是有了物证了!我再找方志强做个人证,你二爸爸就无法抵赖了!” 虎永刚说:“其实,这个欠条的真假,一点也不重要!” “为什么?如果是假的,说明你二爸爸的人品有问题,这个还不重要吗?” “你觉得对于二爸爸来说,有了钱,人品、道德什么的,还重要吗?!” “那你说,什么才重要?” “我觉得,一旦撕破了脸皮,二爸爸肯定会说:五万块钱的债,他已经认下了! 在他看来,那欠条的真假,包括滨海卖尼龙绳的钱,和我家都没有关系了!那些都是属于他的了! 所以,重要的是,我们要弄清楚那一万九千块去了哪里?!” 虎兵醍醐灌顶,不假思索地说:“对啊!只有让他承认了欠条是假的,我才可以问他其他的两个问题啊! 也许,我可以从方志强那里,知道那一万九千块,被你二爸爸怎么用了!” “但愿如此吧!” 虎海泉来了一句:“这个老二,真是个畜生!有钱收回来了,也不还!还来装可怜!逼着老大带他做生意!这是生的什么心啊!” 莲姑娘又白了他一眼:“他是你生的!你骂他畜生,那你是什么?!” …… 第104章 他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虎兵看着莲姑娘一心向着老二高俊,总是要为他说话,也是心累得很! 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止住了虎海泉的火气冒出来! 他及时地岔开了话题。 见大家都已经吃好了晚饭,放下了碗筷,他就吩咐妻子尚忠英去洗碗。 尚忠英连忙站起来收拾,莲姑娘也起身去帮忙。 一场即将爆发的口水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之中! 虎兵和虎海泉没挪窝,还是坐在桌边聊天。 虎永刚也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不发一言。 从不抽烟的虎兵,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拿出一支,就着虎海泉的莽子点燃,抽了一口,皱着眉头说:“父啊,你帮我分析一下,老二拿着那么多的钱,却不还给我,他这是要干什么呢?” 虎海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真是想不明白啊!老二怎么这样的狡猾!连亲哥哥也算计!” “我就是说他是个畜生!虽然是我生的,但我还是要骂!你说说,那个时候,明明身上有差不多两万块,还跑到我家来,要死要活的,逼着你带他卖鱼!” “现在想想,我还有点佩服老二了!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那个时候明明怀揣着巨款,还装出了一副可怜相,我不带他卖鱼,他就要活不下去的模样!” “哎!还不是要怪你娘?一味地迁就他!” “不提这个了!提起这个,你们老两口又要吵起来了!对了,你今天看到方志强的时候,有没有和他说话?” “和他打了个招呼。他说是过来给丈人送年礼的。” “其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就是闲聊了几句家常。对了,他说年前都在家,不出去了。” “嗯。那我明天抽个时间去找他。” 虎永刚插了一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虎兵说:“你去干什么呀?人多了过去,我怕他不好说话。你要是觉得没事做,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和我上街去卖鱼吧!” 虎永刚说:“也行。早上你在菜市场忙一阵,就可以早点去找方志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娘做!” 祖孙三代,又聊了一会儿。尚忠英洗好了锅碗瓢盆,顺便也烧了一锅热水。 一家人各自洗洗脸、洗洗脚,都上床睡觉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虎永刚不等父母叫他,早早地就起了床,骑上自行车,和父母一起到了菜市场。 不出所料,高俊和马兰珍夫妻俩,在后面姗姗来迟。 虎永刚客客气气地看着高俊,叫了一声“二爸爸”,再叫了马兰珍一声“婶婶”,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就跑去搬鱼饼了。 过年之前的菜市场都是很热闹的。虎兵的鱼摊上,虽然增加了高俊和马兰珍两口子,由于买鱼的人特别多,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到了九点多钟,人群才渐渐散去。 虎兵解下了围裙,对高俊说:“我有事要走开一会儿。摊子上的事情,你照看一下。我等下办完事,就马上过来。” 高俊说:“你大约什么时候回来?拉鱼的事情怎么安排的?” 虎兵说:“我用不了多久就办完了。拉鱼的事情,还是一样啊。陈兵来之前,我肯定回来了。” 高俊说:“那行吧。等你过来了,我再回去吃饭。” 等虎兵走了以后,虎永刚感觉高俊有意无意地总在看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却是欲言又止! 虎永刚猜想:高俊一定是知道了我去过滨海了,他这是感觉到东窗事发了,想问问我的情况吧! 高俊不问,虎永刚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 一直到虎兵转回来,这叔侄两个也没有谈到有关滨海的事情。 虎兵也没有说什么,等陈兵的货三轮到了,就和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去拉鱼了。 几人把剩下的一点鱼,卖的卖、送的送,都处理干净,收拾一下,就都回家吃午饭了。 这一下午,虎永刚可以说,都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的。 他倒不是担心,父亲虎兵到方志强那里,没有问出什么结果,他是一直在想:高俊把那么多的钱干什么用了呢? 按照虎兵的说法,陆广仁家那样的小洋楼,只不过花了五千块,那高俊身上的钱,可以盖三、四栋那样的小洋楼呢! 他们家里有人生病了?没听说啊; 买什么值钱的大件家具了吗?也没在他们家看到啊; 农村人,最大的花销就是盖房子了,可他们家的房子还是那样啊! 高俊又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花钱,那他为什么不把钱还给父亲呢? 虎永刚左思右想,始终没有想到会是什么结果。 忽然,他觉得自己绞尽脑汁、却没有想到结果的行为很好笑!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在做无用功! 等父亲和爷爷找高俊一对质,不就真相大白了! 终于,在虎永刚盼星星盼月亮般的等待下,虎兵回来了! 没等他上去和父亲说话,虎海泉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虎兵,问他到方志强家里的情况。 毕竟在“万元户”都很稀少的年代,这件事关系到差不多两个“万元户”了,算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了,难怪虎海泉这么坐不住了。 虎兵说:“你等一下,我的脸上都是灰,我去洗一下再说吧。” 说着,就径直去了厨房。 虎海泉也拿着水烟台,也到厨房的饭桌边坐下等着,反正过一会就要吃晚饭了。 一会儿,虎兵洗完脸过来了。 他没等虎海泉问话,就开始说道:“我上午去方志强家里的时候,他刚好在家里。 小刚说的没错,他确实对老二和徐寡妇他们的意见很大。 还没等我问他,他就把当初做尼龙绳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虎永刚这时候也到桌边坐下了,他插了一句:“滨海的事情,方志强是怎么说的?” 虎海泉也说:“对对对!滨海的事情,才是眼下的关键!” 虎兵说:“那我就长话短说啊!当初到滨海去的时候,是高俊、徐强和方志强三个人去的,徐寡妇没有过去。 他们把尼龙绳卖给韩老大以后,确实当时就把账给结清了的!这个情况和小刚在滨海了解到的是一样的。 韩老大确实是给了高俊六千块的现金,还有一辆农用车抵了一万两千块。 不过,后面的事情,方志强就不清楚了。 因为,高俊拿到那六千块现金后,就给了他100块,让他坐长途客车先回来了。 说是农用车的驾驶室里坐不下那么多人,后面车厢里又不能坐人。 高俊和徐强说,他们要请个司机,把农用车开回来。 所以,他就先回来了。对于后面什么欠条、又是半道卖了农用车,他是根本不知情的!” 虎海泉说:“他至少是证实了:韩老大的账是结清了的!忽然人家不欠他的钱,又怎么可能打欠条给他呢?!” 虎永刚说:“其实我在滨海的时候,就知道韩老大没有说谎!叫你们去找方志强,只不过是想让二爸爸无法抵赖罢了!” 虎兵有些无奈地说:“知道了老二骗了我们,又能怎样呢?关键还是要弄清楚,老二把那笔钱弄到那里去了啊!” 虎海泉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有个声音响起:“你们都在家吗?”…… 第105章 知子莫若父 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 虽然厨房的门并没有关,出于礼貌,虎永刚还是起身到门口去迎接来人。 门外那人,此时已在砖场上停好了自行车,正准备往门里走。 虎永刚一见来人,感到很意外,竟然是方志强! 他连忙打招呼道:“方叔叔,你好!我父亲他们都在家呢!” 方志强问道:“那就好!你二叔也在你家吗?” 虎永刚说:“我二爸爸不在我家。你是过来找他的吗?” 这时虎兵也站了起来,和方志强打招呼说:“你是过来找我家老二的吗?他没来这里。” 正要跨进门槛的方志强,把脚缩了回去,不好意思地说:“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看样子,你们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吧?不能耽误你们。” 虎兵上前一步,把他拉进家里,挽留他说:“都到了家门口了,干嘛要走?等下在我家一起吃晚饭!” 方志强有些腼腆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只是来看看,高俊在不在你这里的。” 虎兵满不在乎地说:“都到了晚饭时间了,你就这样走了,不是让人戳我的脊梁骨吗?再说了,又不特地为你再弄什么,就是家常便饭!” 方志强推辞不过,就坐了下来。 灶台那边的莲姑娘,眼见来了一个客人,马上就去拿了几个咸鸭蛋出来。 而尚忠英则是拿了一个空碗,去装了一碗花生米过来,然后又拿了酒壶,去酒坛里舀自家酿制的米酒。 大冬天的,烫热了喝下去,身子就暖和了。 虎永刚也是很会见机行事的人。他马上去用茶缸,泡了一杯茶水,给方志强端了过去。 虎兵问方志强:“怎么到这个时候,过来找我家老二呢?” 方志强答道:“我是想着,高俊白天忙,不一定在家,晚上肯定会在家的吧!” 虎兵说:“是不是我上午去找你了,因为那个事情你来找他的?” “那倒不是!你不来找我,就在这一两天,我也要过来找他的!只是不知道,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他也不在家。” “哦。你去过高俊家里了吗?” “去过了。他家里就是他老婆和女儿在家。我就想着,他会不会是到你家来了。所以,我就从他家到你这里来看看的。” “我家老二虽说是和我一起在卖鱼,不过他很少到我家来的。对了,你有没有问一下,他老婆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老婆说,高俊在家吃过午饭,也没有午睡,就马上出去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虎永刚忽然冒出来一句:“会不会是去徐寡妇家了?” 虎兵赶紧制止他:“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猜!你二爸爸答应了我,不再嫖野女人,我才带他做生意的!” 虎海泉在一边冷笑着说:“就你相信他说的话!” 此时,莲姑娘把切好的咸鸭蛋端上桌,对虎永刚说:“准备吃晚饭了!你去拿一下碗筷!” 说完之后。就转身去端油炸花生米和其他菜了。 虎永刚连忙跑到碗橱那里,数了七双筷子,正准备拿饭碗的时候,尚忠英说:“你就拿筷子和几个喝酒的汤碗吧,其他的我来拿。” 虎家平时没有人喝酒,有客人来,也就是虎兵陪着喝一点。 于是,虎永刚就拿了两个汤碗和筷子,回到了桌边。 尚忠英去碗橱里端出一碗冻带鱼,再去锅里把烫热的酒壶拎出来,一起放到了着上。 虎兵接过了酒壶,一边给方志强倒酒,一边说:“来!我陪你先喝酒,我们边喝边聊!” 虎永刚一边把筷子分发到各人的面前,一边用眼睛扫了一下桌子中间的菜,心里暗爽:今晚拖了方志强的福,挺丰盛啊! 此刻的桌上,摆着一碗油炸花生米,一碗咸鸭蛋,一碗冻带鱼,一碗硝水肉,中间还有一大碗焯菠菜(把菠菜放在开水中焯一下,马上捞出来,切成碎末,再拧干水分,拌上麻油等调料,即可食用)。 莲顾念在灶台那边盛粥,尚忠英在装馒头和年糕—那就是今晚的主食了。 虎兵招呼着方志强喝了一口米酒,顺口问道:“你找我家老二,是为了什么事啊?” 方志强带点情绪说道:“我要找他结账!” 虎兵感到不可思议:“还是尼龙绳的账吗?事情都过去半年多了,你们还没有结账吗?” “就是啊!本来从滨海回来,就应该把账结算清楚吧!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高俊就是拖着不结。 我那时候也急着出去干活挣钱,就没有等他了! 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不去找我,我当然要过来找他了! 生意虽然亏了,但账目还是要结算清楚吧?总要让我知道,我该承担多少债务啊! 虎伯伯、虎大哥,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虎海泉和虎兵几乎是同时出声,一个说:“是这个道理!”另外一个说:“账是应该要结算清楚的!” 方志强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米酒,说:“老哥啊,上午你走了以后,我也想了很久。越想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明明滨海那边不欠我们的钱了,高俊他为什么要弄出来一个假欠条呢?还有,为什么要拖着不结账呢?” 虎兵说:“我也想不明白呢!按理说,他这个欠条是真是假、放不放在我这里,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说到底,他既然已经承认了欠我的钱,那我就只管问他要钱就行了! 哪怕这个欠条是真的,收回来的钱,也是属于他的,或者说是属于你们几个合伙人的! 真不知道,他弄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虎永刚插话说道:“父啊,难怪你叫他去滨海收账,他推脱着不去。可为什么我要去的时候,他也不阻挡呢?他不怕我去了以后,假欠条的事情就暴露了吗?” 虎兵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呢!” 虎海泉用洞察一切的语气说:“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他是我的儿子,他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虎兵说:“那你说来听听,看看是不是有道理!” “这个畜生!他真不是一般的坏啊!他弄这么一出,就是不想还你的钱!而且还可以把你的钱,收在他的腰包里! 欠你的债,他嘴上是承认的,但是要还这个债,还要你等带他赚到了钱,才来还你!所以,那时候,他装出一副可怜相,实际上是借助你娘帮他说话,逼你带他卖鱼! 而弄出了这么一个假欠条的事情,他就可以不把收到的钱先还你!那就可以证明他还没有收到钱! 反正已经欠了你的债了,五万也是欠,三万也是欠,至于还不还的,你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你要他还钱,他就要和你赚到钱再还!而那笔钱,就成了他的私房钱了! 你幸苦了这么多年,都给他赚钱了!他现在比你还有钱了!白天他在帮你卖鱼,晚上和老婆在床上搂着钱嘲笑你吧!” 听到了虎海泉的这一番话,大家都沉思起来,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106章 最郁闷的人 虎海泉一语道破了高俊的险恶用心,虽然只是猜测,但在座的众人,心里都觉得十有八九就是那样的了! 一向都是帮着高俊说话的莲姑娘,此时也已经意识到了高俊的奸诈阴险。她也只有叹叹气,低头喝粥、咬馒头,难得的没有和虎海泉唱反调。 要说座中最生气又无奈的人,当属方志强了! 对于虎家来说,高俊弄出来了这样一张假欠条,无非就是想拿着那笔钱,暂时不还。他认下了所有的债务,只不过是想慢慢还而已! 对于方志强就不同了! 如果高俊咬死了,那欠条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高俊会说,至少有一万五千块没收回来。他们的尼龙绳生意的亏损,凭空又增加了这些钱。 而这些钱是要分摊到他们几个合伙人身上的。 这样一想,方志强就更加郁闷了。到最后,损失最大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高俊和徐寡妇姐弟俩,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肯定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商量好了的。 高俊肯定不会让徐寡妇姐弟吃亏的! 方志强心想:搞不好,高俊看出来事情要露馅儿,这一下午就是在和徐寡妇那里商量对策呢! 他把汤碗里的米酒一口喝掉,叹了一口气说到:“听虎伯伯你这样一说,我总算是想明白了,高俊为什么拖着不和我结账了!” 虎兵又拎起酒壶,给他的汤碗面倒满了酒,看着他说:“怎么说?这和你们结不结账,没有多大关系吧?” 方志强说:“老大哥啊,这么说吧:如果我当初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滨海,那就由着他们摆布了,他们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了! 问题是我去了,我也知道滨海那边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他们中途把农用车卖掉了,我也是刚刚知道。 高俊肯定是和徐强算计好了,不告诉我和大哥你们。他们一时之间,没有想好合适的说辞,怎么和我结账呢? 虎伯伯、虎大哥,你们说,高俊这样一来,是不是只有我是最大的受害者?我要多承担几千块的债务啊!” 虎永刚从爷爷虎海泉,说出来那一番话以后,脑海中一直在飞速地运转。 这时候,他插话说道:“方叔叔,话不能这样说!其实你也不能算是受害者!毕竟你们的初衷是想赚钱的,只不过时运不济亏掉了,这也怨不得别人! 要说受害者,只有我们家才能算得上是受害者!我爹爹和我父亲,这么多年的血汗钱,一下就全部打了水漂,还没听到一句好话,这找谁说理去?!” 莲姑娘说:“你小孩子家家的,好好的吃你的晚饭吧!这样说不是煽风点火吗?” 虎海泉白了她一眼:“我觉得大孙子说得很有道理!大孙子,你有什么想法,全部都说出来,正好大家都听听!” 虎永刚接着说道:“方叔叔,你也不要太郁闷。事情就摆在那里,我二爸爸也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让你多承担债务的!” 方志强依然闷闷不乐地说道:“你可能不了解高俊。以他的为人……哎!很难说啊!” 说着,他又低头喝了一口闷酒,夹了几粒花生米放到嘴里。 虎永刚说:“真正郁闷的人是我的父亲啊!方叔叔,我和你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了: 如果说,你辛辛苦苦地好多年,挣了五万块,我想做生意,就来问你借钱。你我之间关系不错,就借给我了。 后来,我做生意亏了,只收回了两万块。但是,我却嫉妒你有那么多钱。原来我是零,现在我又欠了你的债,变成了负数了。 而且我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无法独立挣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你的债给还清! 于是,我就连那两万块也不想还你了!反正三万块是欠,五万块也是欠!我不赖你的账,但要等我有钱才能还你!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然后,我还想方设法、装模作样地逼着你带我去挣钱。其实就是用你自己的钱,还我欠你的债! 而且,这样一来,我的手里就有了两万块,而你就是从零开始了!我和你的状况就颠倒过来了? 你说,这样的我,气不气人?我这样一说,你的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说完,虎永刚偷偷看了一眼奶奶莲姑娘的脸色。他这一番话,有很大的意图,是说给奶奶听的。 听到这样的说法,虎兵也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酒,对虎永刚说道:“儿子啊!别说了!越说我越难受!” 莲姑娘心怀愧疚地看看虎兵,貌似想安慰他一下,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顾低头喝粥了。 这时,虎永刚觉得气氛越来越沉重,他也给自己的话,说得郁闷了起来。 于是,他赶紧三下五除二的,第一个吃完了晚饭,马上放下碗筷,和方志强打了一声招呼:“方叔叔,你慢慢吃!我吃好了!” 说完就站起身来,想离开饭桌这个沉重的氛围。 就在这个时候,虎海泉对他说:“你吃完了,也没有什么事做,就去你二爸爸家,看看他有没有回来。如果他在家,就把他喊到我家来吧!” 虎永刚答应一声,就往门外走。 尚忠英说:“外头天已经黑了,你要不要拿一个手电筒?” 虎永刚嘴里回答着:“不用!”脚步已经迈出了门外。 他要走到高俊家的时候,看见前面走来一个人影,头部那里有红光在一闪一闪的,应该是嘴里叼着香烟。 夜里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谁,他就问了一声:“谁啊?” 对面那声音应声道:“是我!你是小刚吗?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玩啊?” 虎永刚一听,是高俊的声音,马上停下脚步,不往前走了,嘴里说道:“二爸爸,我不是出去玩的!爹爹叫我到你家看看,你在不在家的。” “我刚刚到家没一会儿呢!你爹爹叫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人来找你的。你没在家,就来我家了。现在在我家吃晚饭呢!” “我知道,是方志强来找我的吧?” “是的。” “我一到家,就听你婶婶说了。我正准备到你家去呢!” 言语中,叔侄俩汇合到一处,一起往虎家走去。 高俊像是随意聊天那样问道:“小刚,听说你前几天到滨海去收账了?” “是啊!我父和你说过的吧?” “嗯。说过的。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呢!没想到你真的去了。” “要过年了,你们都忙啊!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就跑跑腿呗!” “你到滨海找到韩老大了?他怎么说的?” 虎永刚想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道:“找到韩老大了!不过,他说和我没有什么债务关系!有什么账要结的话,也是要和你结!” “他这样说啊……” 高俊沉吟之间,叔侄俩已经来到了虎家门外的砖场上…… 第107章 钱被偷了 虎永刚和高俊叔侄俩,走进家门的时候,家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 此时的饭桌上,其他人都已经吃好了,坐在那里陪着还在喝酒的虎兵和方志强,一起聊着天。 看见了高俊进门,莲姑娘赶紧站起来,顺手把自己面前的碗筷拿起来,对高俊说道:“老二,你来这里坐!” 和她坐在一条长凳上的尚忠英,也赶紧把自己的碗筷拿起,走到灶台边忙活去了。 虎兵看着往下落座的高俊说道:“老二,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高俊回答道:“吃过了。我刚到家,听到马兰珍说,有人来找我,好像看我不在家,就到你家来了。所以,我就赶紧过来看看的。” 方志强搭话说:“是我找你的!” 虎兵说:“先不管这个!老二,你在家里没喝酒吧?” 不等高俊回话,他紧接着对虎永刚说:“去给你二爸爸拿一个酒碗来。顺便再带一双干净的筷子啊!” 虎永刚应声而动,去碗橱那里拿了一个汤碗和一双筷子,放到了高俊面前。 虎兵拎起酒壶,给他倒酒,嘴上说着:“既然来了,就陪我们一起弄点酒吧。” 回头看见方志强的酒碗里,已经见了底,就给他也倒满了。最后,他又把面前自己的酒碗添满了酒,这才放下酒壶坐下去。 高俊老实不客气地端起了酒碗,对方志强比了一下:“来吧!既然坐下来了,先和你这个客人喝一下!” 方志强也端起酒碗说:“客气了,我算什么客人哦?!” 两人同时喝了一大口后,都放下了酒碗。 高俊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笑嘻嘻地对方志强说:“方志强,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是不是出去这半年,赚了钱回来了,来找我还钱的?” 方志强正色道:“高老板,你放心!该我的账,我一分都不会赖,肯定会还你的! 不过,你是不是要和我把账目理一下呢?我总要知道,我到底背负了多少债务吧?” 高俊悻悻的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对啊!我也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不和我们结账!” “你不要想多了!不是我不和你结账,是因为前段时间大家都忙,没顾得上。再说你也着急出去打工啊!”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在理,我也说不过你!现在我回来了,马上也要过年了,总该有时间结账了吧?” “没问题!不过要结账也是我们几个合伙人一起吧?在我老大这里也不合适吧?” 虎海泉吐出了一口水烟,说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本来我就是叫小刚去找你过来的,有些事情你是不是当着我们的面,说说清楚?” 高俊知道虎海泉的脾气,不敢和他大声说话:“不过就是我和他们之间的账目问题,也没有什么不能当你们的面说的!” 虎海泉语气不善地说道:“那你说说,滨海的韩老大,到底还欠不欠你的钱?” 高俊看了一眼虎永刚,又看了一眼方志强,心知再也无法自圆其说,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不欠!” 虽然大家的心里,早就知道是这个情况,但听到高俊这样毫无顾忌地直接说出来,几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虎海泉马上就火冒三丈地质问他:“既然人家不欠你的钱,你怎么会有人家的欠条的?还有,小刚要去滨海了,你为什么还不说实话,让他不要去?你到底是安了什么心?” 高俊没有马上回答,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低头去喝了一口酒,又往莲姑娘站的方向看了一眼,貌似想找她救驾。 莲姑娘此刻的心情,也是很复杂,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帮高俊说话,干脆转身走开了。 虎兵叹了口气,郁闷地说道:“老二啊,真是想不到啊!你是我的亲弟弟,我全心全意地帮了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高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也不是真心想骗你们的!我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虎海泉骂道:“你这个畜生,能有什么苦处?我看你就是良心被狗吃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想骗我们!” 高俊继续装可怜地说:“我是真的有苦难言啊!我真的是倒霉透顶!但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莲了!” 虎兵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呢?你把话说清楚啊!” 高俊说:“小刚去过滨海了,也找到韩老大了,方志强也在这里,事情的真相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我也就不隐瞒你们了,实话和你们说了吧! 滨海的韩老大,确实是不欠我的钱了!方志强当时在场的,他先给了我六桥块钱的现金,后来把他们渔业公司的一辆农用车抵给我们,算了一万二千块。 原本我是想请那里的司机,把车开回来再说的。因为是跑长途。驾驶室里的人不能超载,所以我就给钱方志强,让他坐长途客车回来的。 后来在路上,那个开车的司机,和我闲聊的时候,问我想不想把车卖掉,他有门路。 我一听,正中下怀。我本来拿车抵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可以把车卖掉,我拿钱回来,不是正好吗? 于是,到盐城的时候,我们就把农用车给卖掉了。还好,卖了一万三千块。抵债算的是一万两千块,没有亏。 我和徐强一商量,就给了那个司机一千块。我们觉得,这是司机的功劳,才能多卖了这一千块。 不能让他白帮我们的忙,就把这钱给了那个司机。” 听到这,虎永刚冷冷地插了一句:“韩老大说,你只给了那司机500块!” 高俊马上面红耳赤地说:“你信他的,还是信我的?我确实是给了他1000块!徐强就在场的,他可以作证的!” 虎永刚嘿嘿一笑:“徐强和你是穿一条裤子的,他的作证算什么?再说,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 高俊赌咒发誓地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我说了假话,我不得好死!” 虎永刚正要再说什么的,莲姑娘在后面发话了:“你二爸爸都发誓了,肯定说的是真的!” 高俊马上附和着说道:“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我可以和他当面对质!” 虎永刚心说,你倒会得了便宜就卖乖!表面上看起来,说得冠冕堂皇的,谁都不是傻子,怎么去找那司机当面对质?! 虎兵见虎永刚不服气的样子,马上阻拦他说话:“小刚,不要和你二爸爸争执这些了。让他把话说完。” 然后又对着高俊说:“老二,你别理他!你继续说,你把农用车卖了,不是好事吗?怎么就倒霉了呢?” 高俊叹一口气,说:“可能是我的运气不好吧!车卖了以后,我和徐强两个人,就在盐城买了汽车票,准备回家了。 看看时间还早,卖了车的心情也不错。我们两个找了一个小饭馆吃饭。觉得这个事情,不管如何,总算是结束了。 我们两个就喝了一点小酒。上车后,被车一颠,都睡着了。 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身上那一万八千块不见了! 一问司机,不久前有三个人慌慌张张地说有急事,下车走了。 我这才知道,我的钱被偷了!” 屋里众人,听到这里,全部都愣住了…… 第108章 你的情分是什么 听到高俊说,钱在长途客车上被偷了。虎永刚的心里冷笑连连:这真是一个好借口!也是一个无法查证的理由! 看来,这一下午高俊没有在家,应该是去找徐寡妇和徐强去商量对策了啊! 虎海泉一听高俊这样的说法,顿时勃然大怒:“你这个畜生!你到底要把我们骗到什么时候?你说钱被偷了为什么当时回来的时候不说实话?还要弄个假欠条来骗我们?” 不知高俊是假装出来的害怕,还是真的有些心虚,他小声地说:“当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是六神无主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害怕回来你们责怪我,说钱都看不住,所以才想了那样的一个主意。我本意也没有想骗你们,只是想着能瞒多久算多久吧!” 虎兵说道:“老二,你把我们想到哪里去了?你和我们实话实说,我们怎么可能责怪你呢?” 这个时候,方志强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就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钱在长途客车上被人偷了。 那我要问问你了,这么多的钱被偷,可以算是重大案件了吧?你肯定是报案了吧?公安局的人是怎么说的呢?” 虎永刚在心里为方志强竖起了大拇指:问得好!我正想问他这个问题呢!看看他怎么说吧!” 高俊貌似早有准备地说道:“当时我和徐强确实是想要去报案的!我要求司机把车开到最近的派出所去报案。 但是,那一车的乘客都不愿意,大吵大闹地说我们耽误他们的行程。 司机也劝说我们,遇到这种事,就当是破财消灾了,自认倒霉吧! 因为去报了案,你们自己说身上有多少多少钱,那也是自说自话。无凭无据的,派出所给不给立案也难说。就算是立案了,像这种事情,能破案的可能几乎没有。 加上其他乘客要求我们,实在要报案,就我们自己下车去派出所,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和徐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心慌意乱的没有主意,再给他们七嘴八舌地一通乱轰,就更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最后,我们也就没有去报案了!” 方志强冷冷地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这么多的钱,要真被人偷了,你却不去报案,你家里是财百万吗?你这话说的,你自己相信吗?!” 高俊两手一摊,干脆不解释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 虎兵不客气地说:“老二啊,你这样的说辞确实是难以让人信服的!你身上那么多钱,怎么能说是无凭无据呢?滨海韩老大、开车的司机、买了你农用车的人,不都是可以证明的吗?” 虎海泉也没有给他好脸色:“我看你就是想昧着良心,把这笔钱吞了吧?” 高俊以退为进地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吧?怎么叫我想吞了这笔钱呢?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我说了假话,这笔钱也是我自己的啊!” 虎兵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你的钱?你哪里来的钱?” 高俊强词夺理地说道:“我是借了你的钱不假!但我认了这笔账了,这钱就是我的!” 虎兵也给他说生气了:“那好吧!我不和你争执这些了!你还我的钱啊!” 高俊无赖的嘴脸暴露无遗:“我现在每天和你一起卖鱼,不都是在还你的钱吗?” 虎兵说:“我要是不带你卖鱼,你是不是就不准备还我的钱了?” 高俊说道:“我不是不还你!我是实在没有钱还你!你不念兄弟情的话,就把我的命拿走吧!” 虎兵哭笑不得地看着莲姑娘说:“娘啊,当初是你一心想要帮他,叫我借钱给他! 你现在听听你的好儿子,说的这叫什么话?我要他的命干啥呢?他倒是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啊!” 莲姑娘马上呵斥了高俊一声:“老二啊,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我都听不下去了!” 高俊低下了头去喝酒,不再说话。 方志强这个时候,好像恍然大悟地说:“高老板啊,听你说的这些话,我终于想明白了!你迟迟不肯和我结账,是不是想要我也帮你承担一下,你被偷的那笔钱?” 虎永刚插话道:“有没有被偷,只有我二爸爸自己心里有数!” 高俊没有搭理他,而是对方志强说:“你放心好了,不该你承担的债务,我不会让你承担的!毕竟我们的情分摆在那里的!” 方志强嗤之以鼻地说:“情分?高老板你有情分吗?你眼里的情分是什么? 你不要和我说笑话了吧!我看在眼里的,你和你的哥哥、父母,都不讲情分,你会和我讲情分?!” 一句话怼得高俊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为了缓解尴尬,他端起酒碗说:“喝酒!喝酒!” 看着他这个模样,虎永刚的心里虽然万分的不齿,却也是暗暗惊叹高俊这份胡搅蛮缠、无理也要说三分的无赖功力! 心想:他这个本领是在当生产队长的时候学来的吧? 虎海泉一直要发火,都被虎兵制止着,父子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方志强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他打破了沉默:“高老板,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总该要有个说法吧?我们的账目,总不能拖到年后去吧?” 高俊堆出了一点笑意说道:“不会的!不瞒你说,我今天下午没在家,就是去找徐强了。我和他也说了,大家一起坐下来,把账目理一下。就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 “我现在就有时间!现在就结吗?” “现在太晚了吧?明天吧!” “行!那就明天!什么时候呢?” “明天中午吧。我卖完了鱼,然后和你一起去他家吃饭。然后就把账目给结了。” “好吧。那就这样说定了啊!” “好!一言为定!” 虎兵看着方志强:“我是个很实在的人啊!酒壶里的酒不多了,你还能不能喝了?” 方志强连连摆手:“不喝了!不喝了!” 虎兵:“那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我不叫我老婆再去烫酒了,我们就把酒壶里这一点酒分了。” 高俊、方志强都说好。 虎兵把酒分好后,端起酒碗说:“我们就酒在碗里了,喝完再来点粥!” 说完,带头一饮而尽。 正在吩咐尚忠英给方志强盛粥的时候,方志强喝完了碗里的酒,说道:“不用麻烦了。我刚刚吃了一个馒头了,就不吃粥了!” 虎兵说:“那行吧。不过,我还是要来一碗的。” 尚忠英连忙去盛了一碗粥,端给他。 虎永刚看着虎兵,心里有些感慨!父亲真是太善良了! 高俊就是抓住了他这一点吧…… 第109章 准备过年了 高俊和方志强走了以后,莲姑娘和尚忠英就连忙去收拾碗筷,拿到灶台上去洗。 虎海泉和虎兵父子,也是难得的吃完了晚饭,没有离开饭桌边。 虎海泉对高俊的说辞根本不信,他对虎兵说:“老大,你觉得老二的钱,真的是在长途客车上被偷了吗?” 虎兵当然不信,但是又没有证据,只能苦笑道说:“他说什么就什么吧!我们又没有证据!不信也得信了!” 虎海泉依然愤愤不平地说:“我信他个鬼!如果真的被偷了,夏天从滨海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干嘛还要弄出一个假欠条来糊弄我们?” 莲姑娘拿了一块抹布过来擦桌子,顺口就来了一句:“老头子,你就不要火上浇油了吧!就算是老二的鬼点子多,他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他认了老大的债,只要他同意还债,那些钱也就是他的了!” 虎海泉本已渐渐平息下去的火气,被她这一说,顿时又拱了起来:“你怎么也和那个畜生说一样的话?! 当初要不是你一心要帮他,怎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是老大的辛苦钱,怎么就成了他的了?!” 眼见着老两口又要吵起来,虎兵只好打圆场:“你们两个就不要再吵了!这件事我们也只能是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了!就等着他慢慢地还我的钱吧! 大家都不要再提了,就到此为止吧!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一家人都要开开心心的!” 虎永刚看到父亲无可奈何的眼神,不由得对高俊腹诽不已:真是好算计啊!不仅从一个分文没有的穷光蛋,一下就成了万元户,而且还找到了一个可以长期赚钱的门路! ……………… 改革开放已经几年了,华夏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小的六桥镇也不例外! 过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街上人们摩肩接踵。他们的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身上的服饰打扮也变得更多彩多姿,不再是以前的蓝灰为主了。 菜市场里卖的东西,也是越来越丰富。买东西再也不需要这券那票了,想买什么基本都可以买到。 虎兵卖鱼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了。 虎永刚觉得自己家的很多事情,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比如,以前过年的时候,他和弟弟虎永强,只能偷偷摸摸地买很少的鞭炮,还要藏起来。一旦被发现,轻则挨骂,重则挨揍。 虎家人的观念是:辛苦赚来的钱,要用在刀刃上!买了鞭炮,一听响,钱就没了!还不如买点肉吃、或者买新衣服穿,来得实惠! 而如今,虎兵居然大张旗鼓地让兄弟俩去买鞭炮,而且还让买烟火! 这可把虎永刚兄弟俩乐坏了!尤其是虎永强,他从小就喜欢放鞭炮!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虎永刚觉得家里今年蒸的馒头少了,晒的馒头干就更少了! 曾几何时,此地农村人,要想知道谁家的生活条件好,就在过年的时候,看他家晒的馒头干有多少! 因为别人家有没有存款,平时吃的好不好,一般都是不容易知道的。而谁家的余粮有多少,过年看他家晒的馒头干就知道了。 这是要摆到太阳底下去晒的,想瞒也瞒不住。 虎家每年晒的馒头干,是他们生产队最多的。不仅如此,他们家还会蒸很多的年糕,除了留一部分过年的时候吃,其他都切成薄片,晒成干保存起来。 想要吃的时候,拿出一点来,放到油锅里一炸,就会膨胀得很大,吃到嘴里又酥又脆,香香甜甜的,口感好极了, 而如今,虎家蒸的馒头多了,馒头干就晒了很少的一点。那馒头馅儿,比以前的品种更多了。 莲姑娘特地自己动手,做了豆沙馅儿的。其他还有萝卜丝的、咸菜的、三丁的,每种馅儿里都放了很多的肉。 虎永刚问过爷爷,怎么不晒那么多的馒头干了。 虎海泉说,以前是没什么好吃的,多晒点馒头干当零食。现在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谁还想要吃馒头干呢? 再说了,现在条件好了,实在想吃了,也不一定非得是过年的时候蒸,平时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蒸出来的。 虎永刚想想也是,不由得暗暗佩服爷爷的与时俱进。 每到春节前,虎永刚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写春联! 自从知道了孙子会写毛笔字以后,虎海泉就再也没有去找道士佬写春联了。 今年也不例外。他早早地就买好了大红的纸张,并且按照各处要贴的大小规格,都裁剪好了,就等着虎永刚动笔去写了。 虎永刚觉得,在这个好的年代里,春联也要写出来新意。不能和以前道士佬写的那些“多快好省”、“大干快上”、“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之类的词语了。 由于一时没有想到好的词句,就迟迟没有动笔。 本想去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春联这一类的书籍,自从那次被侯艳梅的妈妈孙红霞堵在了平潮中学宿舍之后,他就很少去那里了。 他是真的害怕遇到孙红霞。因为不知道如何去和她解释那件事! 就这样,一直到了除夕的头一天,实在拖不下去了,虎永刚才在虎海泉的催促下,拿起了毛笔。 他自己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应时应景的好春联了,就从虎海泉买的“万年历”的后面,抄了几副。 诸如: 九州处处春常在 万众欣欣乐未央 横批:四化腾飞 就这类的对联。不管怎么样,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第二天早上,虽然是除夕,虎兵夫妻俩依然上街去卖鱼了。 虎海泉把虎永刚和虎永强兄弟俩叫起来,把屋子的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然后拿了一些面粉,自己制作了浆糊,带着两个孙子贴对联。 这期间,虎永强时不时就溜出去,或是点几个小鞭丢出去,或是拿一个大炮仗“呯”、“嗙”两声。 虎海泉也不生气,总是笑骂道:“你小子也节约点儿!不要等到晚上,其他人都在放鞭炮,你却没有了!” 爷孙三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忙了一上午。 莲姑娘也没闲着。她倒不是在忙虎家人的中午饭。 南通地区风俗习惯,除夕的中午饭,并不讲究,基本都是随便吃一点就打发了。 而重头戏是晚上的那顿年夜饭!那顿饭一般都是下午才开始去忙! 莲姑娘这一上午都是忙的贡品。 除夕这天,每家每户都是这样,先要祭神,然后还要敬祖。 她都是为了这个在准备着。 这一两年,和以往不同了,那些祭祀用品也可以明目张胆地摆在街上卖了。品种也多了很多,什么冥币、纸元宝等等,都出现了。 这和虎兵卖黄烧纸那些年,不一样了。 虎海泉把祭祀的贡品摆在了桌上,烛台、香炉也拿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虎兵夫妻俩到家,开始祭祀仪式了…… 第110章 除夕这一天 不知道是要过年了,生意特别好,还是人们都想早点回家去过年,虎兵夫妻还没到十一点,就已经卖完了鱼,回到了家中。 虎海泉一见家里的人全都到家了,马上就开始祭神的仪式。 虎家人对祭神和祭祖都是非常重视的。 祭神可以祈祷各路神仙的保佑,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虎家是做生意的人家,特地供了一尊财神,祈求保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祭神的仪式结束,马上又进行祭祖的仪式。祭祖就是对祖宗先人的祭奠和缅怀,少不了给他们上香、烧纸和献祭。 虎永刚也不知道,虎海泉平时把那些祖先的画像和照片都收在那里,到了过年的时候都全部摆出来了。 这两个仪式,全家人一个不落,都要磕头跪拜的。 其他人家是什么样的,虎永刚无从知晓。但他觉得,爹爹虎海泉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对于这些传统文化,继承得很好。 就拿磕头这个事情来说吧,虎海泉就很注重规矩。 首先,要按照辈份大小的顺序,一个一个地去磕头;其次,磕头的时候,必须恭敬严肃,不准嬉皮笑脸;最后,就是对磕头的次数也有严格的讲究。 虎海泉说,磕头讲究“神三鬼四”,也就是祭神的时候,要磕三次头;而祭祖的时候,就是磕四次头。 虎永刚小的时候,对虎海泉的这些话,很不以为然。觉得就是磕头而已,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后来,无意中在书中看到,民间祭祀的传统文化中,还真有这种说法。心中顿时觉得,不识字的人,不等于就没有文化;而读过很多书、掌握了很多知识的人,也不等于就有文化! 祭神和祭祖仪式完毕,虎家人简简单单地吃了午饭,就各忙各的了。 莲姑娘和尚忠英负责去忙活年夜饭。 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晚餐。婆媳俩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做到最好,至少要比周围邻居家都要好! 虎海泉和虎兵父子俩,到了房里去说话。 虎永刚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爹爹和父亲都会去算一下账。 算一下这一年,挣了多少钱,再商量一下,来年要怎么干。 这个时候,别人都不让参与的。 不过,今年和往年不一样。 虎兵进房间,拿出账本的时候,把虎永刚也叫了进去。 他让虎永刚把高俊喊道家里来。 虎永刚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当地农村的习俗,过年之前把账目结算清楚。 虎兵和高俊也不例外。 虽然高俊是欠着他家巨额债务的,但虎兵本着“亲兄弟明算帐”的理念,既然他是一起做生意了,就要和他结账。 让他心里有数,这半年一共赚了多少钱,虽然都抵了债务,也要让他知道,有多少钱是属于他的。也就是债务减少了多少。 虎永刚知道父亲虎兵,他记的账很简单明了:今天我进鱼花了多少本钱,明天卖出去多出来多少,那就是赚了;如果卖少了,那就是亏本了。 当然,以虎兵的眼光和经验,亏本的情况很少会出现的。 虎兵记账从不记那些送人多少、自家吃了多少、车费之类开销多少,他只记每天的钱多出来多少。 虎永刚觉得这样的会计,其实应该是最简单实用的。 高俊被叫过来以后,也进去了房间。至于这半年,他们赚了多少钱,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了。 虎永刚闲着没什么事做,就到厨房里看着奶奶和母亲做饭。 尚忠英看到他来了,马上就从灶台后面站起来说道:“你过来烧火,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虎永刚一边往灶台后面走,一边问得:“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尚忠英说:“我给忙完了,家里还没有荠菜呢。我赶紧出去挑一些回来。” “那不是明天早上吃的吗?现在着什么急?” “你真是个痴儿,我今天不挑回来,明天哪有得吃?” 说着,她去拿了一把小锹,放到菜篮子里,跨着菜篮子就出去了。 虎永刚知道,荠菜是南通地区的人家。过年必须吃的菜。荠菜用南通话说,和“聚财”的发音是一样的。 大年初一的第一餐,南通人的餐桌上,必须有“荠菜烧豆腐”这道菜。豆腐的谐音是“头富”。 这道菜的寓意就是:发财致富! 此时的荠菜都是野生的。农民的地里不种,菜市场里也没有卖的。 每到过年的时候,虎家就由尚忠英去那些地头河滩上、田间小路边寻找,挑回来在摘洗干净。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除夕的白天放佛也特别的短。 虎永刚帮着奶奶莲姑娘,把年夜饭所有的菜,摆上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高俊应该是结清楚了账目,早就已经回家去了。 虎永刚到房间里,喊正在闲聊的虎海泉和虎兵,到厨房来准备开饭。 虎永强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正在那里摆放碗筷。 虎永刚看着摆得满满一桌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暗暗吞咽了几下口水。 莲姑娘都是做的实惠的家常菜,都是用大碗装的,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盘子。 那桌上的八个菜,基本都是荤菜。 冷菜就一个:冷切羊肉。 这是虎兵在熟食摊上买回来的。他是一个很会吃的人。他买的是一块带皮的羊颈肉,肥瘦相间,很适合冷切下酒。 莲姑娘早就用自己做的面酱,加上了蒜末、麻油和芫荽等,调好了蘸料。还没等吃下去,虎永刚已经觉得口水直流了。 其它的还有:头菜(就是大杂烩,南通的酒席上热菜都是这个菜第一个上桌,所以叫头菜);韭黄肉丝的春卷;红烧鲳鱼;清蒸鲥鱼;肥肠烧豆腐(这道菜是虎兵特意吩咐做的。他的意思是做生意的人家,图个吉利);虎皮肉烧慈菇(本来这道菜是应该扣在碗里蒸熟的,莲姑娘图方便,就一起红烧了)。 还有两个素菜:文蛤炒黑菜、清炒豌豆苗。 在虎家其他人全部坐落后,莲姑娘最后上桌。她对虎兵说:“我还有一个汤没有做,要不你们先吃吧!” 虎兵说:“那像什么话?年夜饭就是图个团团圆圆的,大家一起来啊!” 莲姑娘说:“那也行。我准备做的汤是羊肉鲫鱼汤。你买的那几个羊腿腱子,我都切好了,鲫鱼也打洗干净了。等下那冷切羊肉,没吃完的就一起放进去烧汤吧!” 虎兵连说好,让母亲赶紧坐下来。 他拎起烫好酒的酒壶,给除了虎永强以外的所有人,都倒上了酒,说道:“今天过年,不管这一年遇到多大的坎儿,我迈过来了!我们全家都要高高兴兴地,大家一起喝点酒吧!” 虎永强说:“我也要喝!” 尚忠英说:“你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虎海泉乐呵呵地说:“大过年的,也给他少来一点吧!” 虎兵也没有反对,就给他的汤碗里倒上了小半碗米酒。 虎家人都是实在人。谁也不会说那些酒席上的那些话。 虎兵倒完酒后,大家就开始了大吃大喝…… 第111章 大年初一 虎永强是第一个吃完了年夜饭的。他根本不在乎吃的是什么、好不好吃,他的心早就被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带到了九霄云外了。 三下五除二地扒完了一碗米饭,也没看到他吃什么菜,虎永强把自己的碗筷一放,嘴里说着:“我吃好了!” 脚步已经往堂屋那边走了,对后面父母的话充耳不闻。 尚忠英说:“你怎么只吃这么一点儿?” 几乎在同时,虎兵叫道:“你放鞭炮小心点儿!别炸到了自己!” 虎海泉则笑嘻嘻地说:“随他去吧!这个时候,他哪有什么心思吃饭哦!” 说话的功夫,虎永刚也吃好了。 他也说了一句:“我吃好了!” 然后放下碗筷,跟在弟弟的后面,去了堂屋那边。 只见虎永强已经把一捆大炮仗搬到了外边的砖场上。 这种大炮仗在当地叫做“双响炮”,北方叫做“二踢脚”,威力很大。 胆大的人是拿在手里放的。点燃引信后,第一声“嘭”响过后,赶紧扔到空中,然后就听到“啪”的第二声! 虎永强不敢这样放。 他把那一捆十个炮仗解开,引信扒出来,像排队一样,在砖场上摆好,等下再一个一个地去点火。 虎永刚到堂屋那边的时候,虎永强正在把那一挂200响的鞭拆开装到了口袋里。 这是两兄弟的不同之处。 虎永刚就会把一整挂的鞭,拿根竹竿挑起来放,劈里啪啦一串响;而虎永强则是把鞭拆散装在口袋里,一个一个的拿在手里点了再扔出去,一次一声“啪”。 看到弟弟拿了一根香烟要点,虎永刚知道他是想用烟去点鞭炮的引信,连忙上前阻止了他。 然后在神像前拿起一根香,划了火柴点燃,交给弟弟说:“用这个!比香烟更好!” 其实虎永刚到堂屋里来,不是和弟弟放鞭炮的,他对那个的兴趣并不是很大。 家里的那台17寸黑白电视机,是放在堂屋里的。他过来是为了看春节联欢晚会的。 晚会开始没多久,虎兵应该是也吃完了晚饭,走过来看电视。 虎海泉对这些唱啊跳的节目,根本没有兴趣,直接准备去睡觉了。 莲姑娘和尚忠英则还在厨房里忙碌着。她们除了洗碗刷锅以外,还要搓一些汤圆出来备用。 和去年一样,没有多久,堂屋里就只剩下虎永刚一个人在看电视了。 不过,这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他也没有看结束,就去睡觉了。 晚会进行到午夜,新年钟声敲响的钟声,虎永刚突然觉得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他不明白,在这个大过年的时候,中央电视台为什么要在电视里放出各种各样的钟的画面。 除了时钟之外,还有庙里的大钟、一排排的编钟。配的音乐不仅不喜庆,反而是那种阴森可怖的鬼片的声音。 画面也很诡异,总是出现大头娃娃跳舞,就好像农村里在跳大神。 虎永刚感到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头发也好像要竖起来。 他赶紧去关了电视机,到房里去睡觉了! 第二天的早上,虎永刚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习惯地往枕头上摸去。 从他有记忆以来,大年初一早上的枕头底下,都会有父亲放下的两样东西:压岁钱和一块糖! 压岁钱从以前的毛票变成今天的大团结了;那块糖也从曾经的硬块水果糖变成了大白兔奶糖了。 压岁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而那块糖,不知道是南通的风俗习惯,还是虎家特有的规矩,虎永刚一直没有搞清楚。 小时候父亲虎兵就告诉他,新年的第一时间,吃下一块糖,意味着这一年的嘴巴都是甜甜的,不会说脏话、日子也甜美! 虎永刚起床后才发现,他居然是家里最后一个起来的。一向喜欢赖床的弟弟,也造就起来加入了放鞭炮的大军了! 虎海泉等他洗漱完毕,马上把他和虎永强叫到一起,给他们一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锄头,然后领头往外面走去。 虎永刚知道,这也是过年的习俗,叫“种田”。也不是第一次参与了,他招呼了一下弟弟,把锄头扛在肩上就跟在后面出了门。 虎海泉带着两个孙子,分别到了自家的几块地里,用锄头象征性地除了几下,就完成了“种田”这个仪式。 回到家里的时候,莲姑娘和尚忠英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这是一年当中第一顿早餐,也是虎家这一年里最丰盛的早餐! 其他地方,除夕的年夜饭叫团圆饭,而在南通这里,大年初一的早餐才叫团圆饭。 这顿饭很有讲究的。 主食必须有米饭和汤圆。而这汤圆不是下到开水里煮熟的,是放在米饭上蒸熟的。装到碗里的时候,一半米饭一半汤圆。 吃的时候也有讲究。全年当中,也就只有这一顿,虎永刚吃完碗面有剩饭不挨骂。这也是当地的习俗。 这第一顿饭,吃了留下一部分,寓意是家里富裕,饭多得吃不完! 饭桌上的菜式,其它无所谓,“荠菜烧豆腐”是必不可少的,用南通话来说就是“聚财和头富”。 吃完了这顿团圆饭,虎家人就各忙各的去了。只是他们家的,除了莲姑娘和几个老姐妹去“割韭菜”,基本都不玩牌,所以就过得比较冷清。 虎海泉去找他的老伙计,去聊聊老母猪怎么多下仔;尚忠英难得的去看电视,手里也不忘织毛衣;而虎兵则去睡大觉。 用他的话说,一年当中,也就只有这一天,可以从早睡到晚。 虎永强和他的小伙伴们,在门前的场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是在玩滚铜板的游戏,小小年纪。居然还带着赌注玩。当然,玩的不是钱。他们的赌注是火柴盒和香烟壳。 虎永刚看了一会儿,就感觉索然无味了。 他走到堂屋里,发现电视里是在重播昨晚的春节联欢晚会,只瞄了一眼,他就失去了兴趣。 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才好了,他就想到街上去看看吧。 也许电影院里有好看的电影呢,或者去文化站玩玩,听说每年那里都有猜灯谜的活动,还有奖品呢。 总比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强吧。 于是,他从家里推出自行车,和母亲说了一声,直奔六桥镇而去…… 第112章 无聊的春节 虎永刚一边踩着自行车,一边凭着自己的超强记忆力,哼唱着昨晚春节联欢晚会上的新歌《春光美》。 虽然旋律和歌词都没有全部记住,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放声歌唱。因为路上没有什么人。 即使有人也没有关系,没有人知道他唱得对不对。 虎永刚兴冲冲地赶到六桥影剧院的时候,外面却没有什么人了,估计上午的电影已经开演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快十点钟了,上午估计是没戏了。 走近售票处,他想看一下放的是什么电影,还有下午场是什么时间的。 只见上面贴着的一张大白纸上,用鲜红的美术字体写着: 今日放映 迷人的乐队 放映时间:上午9:00 下午13:30 15:30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先把电影票买了的时候,后面马路上传来的一阵吵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反正无所事事,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虎永刚踩着自行车,往那里去。 凑近一看,七八个男孩子围住了两男两女四个孩子,在争执着什么。 那七八个男孩子,大的有十七、八岁,小的也就十三、四岁。这几个人,虎永刚都面熟但叫不出名字。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他曾经的初中同学章亮的弟弟章明。 这群人都是街上的孩子。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四个孩子,和虎永刚差不多大,应该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这几人他一个都没有看见过。 那群街上的孩子,都是流里流气的,对着那四个孩子动手动脚的。 其中一个还模仿着《少林寺》里李连杰练功的样子,一边比划着,一边嘴里还“嚯”、“哈”地叫嚣着。 这群人七嘴八舌地叫喊着:“你们几个乡下人,到我们街上来玩什么?” 被围着的四人中的两个男孩,把两个女孩护在身后,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毫无惧色地反驳:“这条街是你们家的吗?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 虎永刚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街上孩子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乡下孩子啊! 他顿时觉得可笑至极! 这六桥镇,屁股大点点儿的地方,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农村集镇,也不知道街上的人,何来的自信,就觉得自己比农村人高一等。 其他先不说了,就看这四个农村小孩的穿着打扮,要比那群街上孩子好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虎永刚猜测,这四个孩子引起了街上孩子的嫉妒心,就没事找事地欺负人家了。 眼看着街上孩子越来越放肆,虎永刚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大过年的,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各玩各的不好吗?” 那个学李连杰的男生马上冲着他喊道:“有你什么事?你想多管闲事吗?信不信我揍你?” 虎永刚厉声喝道:“我就看不惯你欺负我们农村人!你想要揍我?来,试试吧!” 说实话,对于打架,虎永刚这样的农村孩子,就是家常便饭。 而且他从小就和邻居家那个特种兵退伍的叔叔一起锻炼,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也是练得身强体健的。 再说,从上学开始,他就一直都是班上的体育委员,那也不是白干的。 对付这七八个弱不经风的街上孩子,他完全有信心,一个人就把他们全部放倒。 要不然,前些天他一个人也不敢去滨海收账。 虎永刚把自行车支好,对那两男两女四个孩子说:“你们走你们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怎么样!” 然后正对着那个指手画脚的孩子说道:“来吧!我就站在这里!我看你怎么来揍我!” 那孩子左顾右盼,见没人上前,顿时怂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话来。 正好旁边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经过,估计是他们其中某人的家长。 那人问了一句:“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小孩答道:“不干什么!随便玩儿!” 章明大喊一声:“走了!” 那群孩子,顿时一哄而散。 那四个孩子,还没来得及走,见状都用感激的眼光看过来。 虎永刚无所谓地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他也没有了看电影的兴致。但既已来了街上,也不想马上就回家。 于是他决定先去文化站看看。 到那里一看,果然被他猜到了:正在举行新春灯谜会。 对于猜灯谜,虎永刚那位已经在深圳大学的三叔虎军,是此中高手。在他的影响下,虎永刚也很喜欢。 只见文化站内,挂满了各种染色的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了一个谜语。 虎永刚也不去管有没有奖品,他只是对猜谜有兴趣。猜出了谜底那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奖品什么的,不重要。 他兴致勃勃地观看着那一条条的灯谜。 很快他就猜出了几条。 零存整取(打一国家名) 他猜谜底是:加拿大 多一半(打一字) 他猜是:夕 死因调查(打一法律用语) 他猜是:终审 ………… 拿到主办者、文化站韩青站长那里一核对,居然都猜对了! 虎永刚兴奋极了,也顾不上去问有什么奖品,蹦蹦跳跳地就离开了文化站。 出门刚好碰到了一个用自行车拖着甘蔗卖的。为了奖励自己猜谜的旗开得胜,他花了两毛钱,买了一根甘蔗。 让那人削好了皮,从中间一分为二,一手拿着,一手抓着自行车的车把,一边啃着一边慢悠悠地踩着,往新华书店的方向前进。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所有的商店都关门歇业了。就是那些个体户的店铺也不做生意,关上门欢欢喜喜地回家过大年了。 虎永刚觉得,今天侯艳梅的妈妈,肯定也不会开门营业的。所以他才敢去新华书店看看。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会不会新华书店也不开门呢? 他心里在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已经给了他答案:新华书店果然没有开门! 失望透顶的虎永刚,一刻也没有在书店门前停留。 他好像是发泄不满情绪一样,猛踩自行车,直接往回家的路上走过去。 他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过得最无聊的一个春节了…… 第113章 点名批评 春节过后,寒假很快也结束了。 曾几何时,寒假是孩子们最快乐的假期。 因为中间有华夏最隆重的节日:春节!孩子们有新衣服穿,有好东西吃,可以放鞭炮玩。 可今年的寒假,虎永刚觉得是自己过得最无聊的一个假期了。 首先是他去滨海要账的经历,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人性的丑恶; 其次,除夕春节联欢晚会上,那诡异如鬼片的新年钟声画面,停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不寒而栗; 然后,大年初一遇见街上孩子,无端欺负农村孩子。 如此种种,让他只想要早一点结束假期,尽快回到学校! 等到真的开学了,和厉旭他们聚在了一起,想象中的那种久别重逢、欢呼雀跃的情形,并没有出现。 虎永刚心想:是不是像书中写的那样,大家都成长了,再没有了小孩子的快乐了? 不由感叹:要真是如此,成长也是一种可怕的事情! 学校的生活,一如既往的紧张而平淡! 说它紧张,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作业;说它平淡,是每天都在重复着头一天的事情,毫无波澜! 日子一天天的这么过,很快一个学期就过去了一半。 这期间,虎永刚偶尔可以收到广州江依宁和国外邝丽斯的来信,让他可以知道外面的世界,也是那么的精彩。 开始的时候,他每每收到来信的时候,还会想起侯艳梅。可一想到她妈妈那如刀子一样的眼光,马上就斩断了那份念想。 虎永刚本以为,这一学期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了。让他没想到的是,学校期中的那次校会,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按照惯例,学校的全校大会,都是在镇上的影剧院里开的。 校会进行到最后,教导主任洪海走到主席台中间,对着话筒大声说,由他代表学校,宣布两份处分决定。 第一份竟然是虎永刚的! 听到了洪海主任,念出了他的名字,他整个人感到如雷轰顶!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要被处分了!而且还要再全校师生的面前,宣布对他的处分决定。 洪海主任表情严肃、言辞严厉地念道:“高一(1)班学生虎永刚,不注重政治思想的学习,经常与国外和南方的人通信,受资产阶级文化影响严重,自由散漫,竟然有人给他邮寄了大量的黄色书籍。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该学生,全校点名批评的处分!” 虎永刚丝毫没有注意周围同学,看过来的那异样的眼光,他的脑子里只留意了洪海主任发言中的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个是:有人给他邮寄来了黄色书籍! 这下破案了! 虎永刚昨天刚刚收到虎军从深圳的来信,询问给他寄来的包裹是否收到了。并告知了给他寄的是内地买不到的书。 一共是六本。其中有五本是琼瑶写的,分别是:《几度夕阳红》、《庭院深深》、《六个梦》、《心有千千结》和《一帘幽梦》。 另外一本是香港女作家亦舒写的《喜宝》 虎永刚心想:我还以为是在邮寄途中丢失了呢!原来是被学校给扣了啊!不过,这些书都是公开出版的,怎么就成了黄色书籍了呢? 他留意的第二个问题是:全校点名批评的处分决定。 他的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还好,只不过是一个点名批评! 不过这点名批评算什么处分呢?私底下教育一下不就可以了吗?用得着在全校大会上宣布吗? 虎永刚恨恨地想着:你凭什么私拆、私扣我的邮件?就算你是教导主任也不行!等下我要去找你理论理论,把我的书要回来! 散会后,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往学校走。 虎永刚和厉旭他们几个人走在一起,大家对学校的所作所为,都有点愤愤不平。 鲁建国追过来,开玩笑道:“怎么样?没有我的督促,你就不注重政治思想的学习了吧?被资产阶级腐化了吧?挨批了吧?” 虎永刚笑骂一句:“去你的!” 几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地边走边骂洪海主任。 虎永刚很开心,也有些许感动,觉得有朋友真好!至少他认为,同学们还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到了学校后,虎永刚没有和厉旭他们一起去教室,而是直奔教导处而去。 厉旭表示要和他一起去,说人多力量大。 虎永刚谢绝了他的好意,他不想给好朋友带去不好的影响。 到了教导处,洪海主任也刚刚到。 看到他走进去。马上拉下了脸,对他说:“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对学校给你的处分不服?” 虎永刚平静地说道:“处分是学校给的,我无所谓,也没有什么服不服的!我来是想拿回我的东西的!” 洪海主任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你那些是黄色书籍!被没收了!你还想拿回去?” 虎永刚据理力争:“属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拿回去呢?再说了,你凭什么说那是黄色书籍?” 洪海主任强词夺理地说道:“我说它是黄色书籍就是黄色的!而且是深圳那边寄过来的,紧靠资本主义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虎永刚惊讶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说:“深圳怎么了?国家的经济特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你的嘴巴好大啊!就和马季说的相声那样:上嘴唇着天、下嘴唇着地!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这是你一个老师,还是一个教导主任说的话吗?!” 洪海有些恼羞成怒,却死咬着不松口:“说它是黄色书籍,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我问了派出所的人了。他们都说是言情小说!” 虎永刚给他气笑了:“言情小说就是黄色啊?你知道什么是言情,什么是色情吗?” 洪海主任自以为是的大声呵斥道:“我还用你来教我吗?!言情就是色情!色情就是黄色!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的话,我就通知派出所来抓你!” 听他这样一说,虎永刚也生气了。 他把双手伸到洪海面前说:“来啊!你叫派出所的人来铐我啊!我正想当他们的面问问,你有什么权力私拆我的邮件 ,还扣下不给我?” “你的父母把你交给了学校,我们就有权力掌握你的一切!” “那也是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 “我查一下你的包裹,犯什么法了?!” 虎永刚像看傻瓜一样的看着他,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当然不想再给他留什么情面了。 他轻蔑地看着洪海说道:“你是文盲还是法盲?私拆邮件违反了《刑法》,你不知道吗? 别说是你了,就是我的父母也没有这个权利!真不知道你这个大主任,是怎么混进人民教师的队伍的!” 洪海被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他直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虎永刚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说得太重了。只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了! 洪海怒气冲冲地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叠书,重重地扔到虎永刚的面前,手指着门外,大声说道:“拿着你的东西,快点走!” 虎永刚上前拿起来一看,那包裹着书本的厚牛皮纸,已经被撕开了一半。他看了一眼里面的书,六本,没错。 他不再说话,拿起来就走了。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一个学生,在学校里得罪了教导主任,会有什么后果…… 第114章 我这种人怎么了 对于全校的点名批评,虎永刚觉得自己,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冷眼与嘲笑,反而是让他火了一把,热度不断攀升,甚至超过了他说相声的知名度。 校里校外,认识与不认识的同学,遇到他都露出同情的善意笑容。 不知道是同学们早就知道了琼瑶的大名,还是对所谓的“黄色书籍”怀有好奇之心,在得知虎永刚从教导处拿回了自己的书以后,骆驿不绝地来找他,除了安慰的,都是来借书看的。 虎永刚毫不吝啬,留下了一本自己看,其余的都借出去了。 这些同学清一色的,都是女学生。不仅有自己班上的,其他班级、其他年级的同学也来了。 课余时间,虎永刚的身边,总有一些莺莺燕燕的围绕着。 这在那个男女同学之间,几乎不说话的年代,无疑是又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班主任张老师找他谈话,让他注意影响,不要扰乱了同学们的学习生活。 虎永刚感到自己很委屈!同时又很无奈! 明明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去和任何一个女同学说话,却好像是犯了什么错误,要被班主任找去谈话,他又找谁去说理呢?! 中学时期的学生,正值青春期,大多有逆反心理,虎永刚也不例外。 他觉得自己接二连三了受到既不公平,又不公正的对待,心里对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极为反感,渐渐地对学习失去了兴趣,学业成绩大幅度下降。 很快,高一学期就要结束了。 按照惯例,在升到高二之前,要进行文理分科。 本来,这种事情都是学生按照自己的愿望去选择。但是六桥中学高一有四个班,文科就只设了一个班。 如果选择文科班的学生,人数太多,就要学校出面,剔除一些名额了。 想到以前厉旭的未雨绸缪,还有他的邻居张晓冬的前车之鉴,虎永刚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 他知道,如果这一届选择文科的人数依然超多,到时候剔除名额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教导主任洪海的手里。 自己和洪海闹了矛盾,很有可能就进不了文科班了。 有时候,虎永刚不得不佩服自己预感的准确! 期末考试结束后,高二四个班学生的名单张榜公布出来了。 文科班的最后一个名字是厉旭,而虎永刚的名字更在厉旭外! 虎永刚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在真正看到名单的那一刻,还是觉得一个晴天霹雳,差点儿就把他砸晕了! 他马上去找了班主任张老师,问这是为什么。 按照成绩排名的话,即使他退步了不少,在班上还是中上的水平。 为什么成绩不如他的同学,可以上文科班,而他语文成绩全县第一的学生,却被分到了理科班! 张老师同情地看着他,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因为最终确定名单的人不是他,而是学校教导处。 张老师建议他去教导处,找洪海主任说说情,看看能不能网开一面。 虎永刚一听就明白了,张老师也是心知肚明,这就是洪海主任对他的打击报复! 他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找洪海主任说情? 如果说情有用,开始他就不会刷掉他的名字了! 虎永刚心里想着,总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吧? 抱着死马当着活马医的心态,他还是想去找一下洪海主任,最后努力一把。 当他硬着头皮,推开教导处的门时,坐在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的洪海主任,仿佛知道他要来一样,板着脸,眼神里都是得意,高高在上地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虎永刚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老老实实地说道:“洪主任,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才过来找你的!” 洪海主任明知故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去找你们班主任,一定要来找我呢?” 虎永刚说:“我去找了我们班主任张老师了。他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所以叫我过来找你的!” “那你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呢?” “就是关于文理科分班的事情。我想问问……” 没等他把话说完,洪海就粗暴地打断了他:“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这件事情是全体校领导研究决定的,无法更改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虎永刚还想争取一下,低声下气地哀求道:“洪主任,我的数理化都比较差。如果把我分去了理科班,那我考大学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您能不能帮帮忙,网开一面,把我分到文科班?“ 洪海主任冷冷地说道:“帮你的忙?大家都来找我帮忙怎么办?你这种人,到了文科班就能考取大学了?我看你高中能不能毕业,还是未知数呢!” 虎永刚给他说得心头火起,知道再无丁点希望,也就不再客气,提高了嗓门,针锋相对地说道: “请你说说清楚!我这种人怎么了?还有,为什么成绩不如我的人可以,我就不能分到文科班?你这是什么标准来分的呢?”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是什么人自己不清楚吗?我们分班的标准,成绩只是参考。主要还要看平时的表现。 你虎永刚思想落后、品德败坏,传播黄色书籍,还受过学校处分! 学校没开除你,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了!你还想要到文科班?做梦吧!” 虎永刚强忍着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毫不示弱地说道:“我的思想落后?我的道德败坏?是你一个人这样认为的吧? 我传播黄色书籍?亏你还是教导主任!那是国家出版社正规出版的书籍,你凭什么说那是黄色书籍? 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你是分不清,什么是言情小说,什么是色情吧? 至于那什么处分,也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就不怕你报复了!我高中能毕业如何?不能毕业又如何?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教导主任还能干多久吧!” 洪海被虎永刚的一席话说得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一拍办公桌,然后大声说道:“你走吧!我很忙的!我要写散学典礼的发言稿了,没空搭理你了!” 虎永刚感觉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于是淡淡的一笑,不再去想文科理科的问题,施施然走出了教导处…… 第115章 暑期军训 虎永刚从教导处走出来的时候。他性格中的随遇而安的因素,已经占了上风。 本来还想着,来找洪海主任说说好话、求求情的,谁知道脾气一急,又和他吵了一架。 这下,分到文科班的希望是彻底泡了汤!进了理科班,那就等着混一张高中毕业证书而已!大学的门,再也别想迈进去了! 好在父母都不知道学校的事情,也不会去干涉虎永刚怎么选择。 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虎兵根本没有认为上大学就是唯一出路。 他经常挂在嘴边和儿子说的就是:“考得取大学校长毕竟是少数,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呢! 儿子啊,你考不取大学就回来和我学做生意!别人上大学,是去端铁饭碗;你如果学会了生意经,那就是不锈钢饭碗!” 所以,虎永刚的学生生涯,一点紧张的压力都没有。 原本以为,到学校拿了成绩通知单,就可以开始愉快的暑假生活了。既然分不到文科班,暑假作业他也不准备做,只想着后面两年混日子,拿到高中毕业证就算了。 没想到,暑假也不让他好好地享受。 散学典礼结束之前,体育老师宣布了一件事情:今年暑假,按上级要求,高一年级的学生,举行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军训。时间为15天,人数为20人,每个班级5个人。 名单由体育老师直接指定:每班的体育委员带其他体育成绩好的四名男生参加。 虎永刚本想直接找个借口不参加的,但听说这是学校第一次举行军训,人武部要派教员来指导,而且还会有实弹打靶。 男孩子天生对枪这种东西有浓厚的兴趣,一听说有实弹打靶,那就肯定会有枪玩了,而且还是真枪。 虽然他以前混在大队民兵训练的队伍中,摸过真枪。但那也是偷偷摸摸地过把瘾。 这回可以人手一把真枪,一玩就是半个月,而且还可以实弹射击,虎永刚顿时觉得兴致勃勃,不再拒绝了。 在家里休息了三天后,虎永刚准时到学校,参加军训。 八点钟集合,因为是第一天。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本以为他来得算早的了,等到了操场才发现,20个军训的学生已经到了18个。 两个教员也站在那里闲聊着什么。 那些学生,除了自己班上的厉旭那几人,另外只认识一个,就是鲁建国的同桌,3班的汤峰。 两个教员,虎永刚也是只认识其中的一个:学校的体育老师杨巍。 另外一个不认识,他猜是人武部派来的。 一问先到的厉旭,果然就是。那人姓李,原来专门搞民兵训练的。 一会儿,杨巍看人已经全部到齐了,就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走进靠近学校大门的一间教室。 他首先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那个李教员,是来负责训练枪械的;其它的队列训练等,都是他负责。 然后,李教员上台说,大家和他一起去领枪。他特地说明,今天是第一天,20个人都过去。以后就分两班轮流去,每天10人在7:30到,先去枪械库领枪。 听到一来就可以领到枪,在场所有学生,没有不高兴的,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跟着李教员往镇上人武科走。 路上,虎永刚过去和汤峰打了一个招呼,顺便问了一句,鲁建国怎么没参加。 汤峰说,他也不知道,名单是体育老师定的。 就在大家猜测军械库在哪里的时候,李教员已经带领大家,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前。 原来就在和学校操场一路之隔的乡政府里面。 最后一排平房,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不是李教员说的话,谁也不知道这就是神秘的军械库。 李教员掏出钥匙,轻车熟路地上去开门。 一共是两道铁门。 当第二道铁门打开的时候,大家都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虎永刚万万没想到,小小的六桥镇人武科里,居然有这么多的枪支弹药! 李教员和蔼可亲,对这些好奇宝宝有问必答:这是三八大盖、这是捷克式轻机枪、这一箱是手榴弹、那个木箱里都是子弹! 虎永刚好像走进了电影里的军火库,看得他眼花缭乱。他居然还看到了一挺,电影《上甘岭》里的那种前面有挡板、下面有两个轮子的重机枪! 李教员指着一排枪说:“这就是我们这次军训用的。它叫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今天大家都在,一个人去被一把,明天开始,就是一个人背两把了!” 大家兴高采烈地背上枪,排成两队。回到了刚才的教室。 杨巍宣布了军训正式开始后,随意地把座位中间一分,20人分为两个班,分别指定班长和班副。 他讲了一下,军训的纪律和注意事项,就把讲台交给了李教员。 李教员很严肃地和大家讲了一下枪支训练中注意事项,诸如枪口不能对人之类。 接着就带领大家开始了第一项训练内容:拆装枪支。 大家对真枪的热情,很快就被接下来枯燥无味且消耗体力的训练,给消磨殆尽。 烈日炎炎下,大家就靠着可以实弹打靶的希望支撑着,日复一日地立正、稍息、站军姿;跪姿、卧姿、练瞄准。 就在大家快要崩溃的时候,杨巍宣布:明天上午,到靶台实弹射击! 心心念念的日子,终于盼来了! 大家一扫连日来的劳累,全都欢呼雀跃。 第二天上午,大家在杨巍的带领下,骑着自行车到花家桥靶台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 一问才知道,并不只有他们20个人来打靶,还有民兵先到了。 那些人看起来就很专业,竖起了靶子,居然还架设了电话。 厉旭万事通一样的介绍:这些人叫打靶保障人员。他们靶场的警戒、枪支弹药的运输、枪支的校验以及报靶、记成绩等等。 正当他洋洋得意地说得吐沫横飞的时候。李教员过来打断了他。 李教员把他们20人,分成了四列纵队,因为只有四个靶位,一次上去四个人。 李教员宣布了一下靶场纪律,再三强调,靶场很危险,一定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然后他了打靶记录成绩的标准: 今天采用了56式半自动步枪,卧姿射击,100米胸环靶,五发子弹成绩 25环以上为及格; 35环以上为良好; 40环以上为优秀。 最后,他特别又强调了一点:进入靶位以后,不管枪里有没有子弹,绝对不能将枪口对人!绝对不允许! 杨巍也来补充了几点:1,每人一共是十发子弹,五发试射、五发记成绩; 2,子弹由每个靶位旁的教员分发,进入靶位后才能领取; 3,射击过程中,不得中途起身去捡子弹壳! 李教员也插了一句:“千万不要去捡子弹壳!即使不被别人的子弹打到,也可能被子弹壳烫伤!” 众人早就心痒难搔、跃跃欲试了。这时候教员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家纷纷点头答应,只等着校枪完毕,就上去一试身手…… 第116章 实弹射击(1) 虎永刚他们20人,排着队,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对面100多米的靶台上,竖起了四个胸环靶,这边两个教员已经趴在地上,“呯呯嘭嘭”对着靶子在射击了。 李教员解释说,那是在校枪。枪支训练久了,准星和照门有可能会偏移。所以每次打靶之前,都要重新校验准确,这样才能做到,打靶人的成绩是真才实学。 也许是为了放松一下大家的心情,他还开了一句玩笑:“你们要不要先去撒把尿?不要等下听到了枪声尿裤子!” 学生们都哈哈大笑。 过了没多久,杨巍走过来告诉大家:原本计划是让那些民兵先打靶,军训的学生最后打。经过他的交涉后,现在改为学生先打。 因为打完靶以后,清理靶场的事情,学生们都没有做过,而那些民兵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所以,他们打完以后就可以清理了。 而学生们都是第一次打靶,让他们先打,打完了之后就直接离开,这样对于没有经验的他们来说,也可以减少不安全的因素。 虎永刚的心里,其实是希望最后才打的。他注意到了,那几个负责分发子弹的民兵教员,脚底下放着的子弹箱里,都是满满的。 按照现场所有人数来计算,每个人十发子弹,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他想得很美:只有十发子弹,打起来不过瘾。如果最后打的话,就有可能多打几发。 只可惜,美梦还没做多久,就被杨巍给打破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教员过来说:校枪完毕,打靶正式开始。 第一组四个人各就各位;第二组准备。 厉旭的个子最高,排在第一排,就是第一组。 看到他们四个走上靶位后,李教员再次强调了一次:一定要听到了“射击”的命令,才能开枪;枪里的子弹打完以前,不能站起来! 虎永刚和汤峰是第二组,此时已经站在了第一排,对靶位那里看得清清楚楚。 厉旭他们四人,在各自的靶位卧倒后,旁边的教员分别发给他们五发子弹。 虎永刚感到奇怪,就问站在前面的李教员:“不是说每人十发子弹吗?怎么才给五发?” 李教员说:“不会错的,每人十发。我知道你要说,56式半自动步枪,满仓可以装弹十发。 但是,你们训练的时候只是用的教练弹,击发的时候一发子弹扣一次板机。 而实弹射击,就和小日子的三八大盖不一样了。三八大盖扣一次板机,只能打出去一发子弹。 而56式半自动步枪,如果你扣住板机不松,一下子就会把弹仓里的子弹全部射出去。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就要把十发子弹分两次给你们。” 虎永刚恍然大悟地说:“这样也可以防止我们把记成绩的子弹,在试射的时候就打出去了。那样就没有成绩了。” 李教员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厉旭他们四个,已经准备就绪,只听那位打靶的指挥员一声令下,就听见“呯呯呯”枪声响起。 虎永刚惊奇地发现,对面的胸环靶下,分别伸出了一根长长的竹竿,竿头上是一个红色的圆形牌。 枪声一响,那竹竿就在那里挥舞起来。 虎永刚刚要开口问,李教员就已经开始给大家解说了:“ 那个叫报靶竿。靶子的前面挖了一条很深的壕沟的,人站在里面,子弹是打不到的。 你们的子弹打到靶子了,他们就挥舞竹竿给这边记录成绩的人报靶。” 汤峰问道:“怎么看出来是打了多少环呢?” “这当然有统一的暗语了。你们看到那个竿头上的圆牌是红的对吧?其实它是双面的,另外一面是白色的。 不过我不希望看到白的那面翻过来。如果白牌翻过来画圆圈,那就是说打脱靶了!” “李教员,你就详细介绍一下,怎么看出来,是打了几环呢?” “你们不要急吗!我这就在说啊! 训练的时候,我给你们讲解过的,大家还记得吧?胸环靶最低是6环,低于这个就是脱靶了。 红牌指向右肩的位置,就是6环;指向顶部,就是7环;指向左肩,是8环;直上直下的舞动,那是9环;左右来回晃动,那就是10环了。 还有一种情况,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让它出现。 那就是红白两面翻转,就是双手搓竹竿,红白不停转换!” 汤峰奇怪地问:“那说明什么?难道是11环?可靶纸上最高也就10环啊!” 李教员笑呵呵地说:“那说明你是神枪手!正中靶心!” 虎永刚自信满满地说:“等下我就叫它那样翻转了给你看!” “哈哈……”大家都善意地笑了。 言语之间,第一组四人,试射的五发子弹已经全部打完。记成绩的五发子弹,也已经装填完毕。 枪声响起后,虎永刚就紧盯着厉旭的1号靶位,按照刚刚学会的报靶方法,给他计算成绩。 第一枪,红牌直上直下,9环; 第二枪,红牌指向左肩,8环; 第三枪,红牌还是指向左肩,又是一个8环; 第四枪,还是一个8环; 最后一枪,9环。 虎永刚心说,42环,已经不错了,成绩优秀了。 厉旭打完走回来,虎永刚问他:“什么感觉?” 厉旭一边抠着耳朵一边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声音太响了,耳朵嗡嗡的。” 虎永刚还想再说什么的,那边已经在喊了:“第二组就位!” 他马上跟在汤峰后面往前走去。 汤峰是1号靶位,他是2号靶位。 走到那里,在教员的示意下,采取卧姿趴下。 此时,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教员给了他五发子弹。 他一发接一发地压进弹仓,然后一拉枪栓,把一发子弹推上堂,右手食指搭在板机上,眼睛“三点一线”,透过准星瞄准了靶子上的红心。 他轻轻地打开了保险,只等听到指挥员发出“射击”的命令,就开始扣扳机。 他知道,扣了一下扳机,就马上要松开,这就是单发;如果扣住不放,那就是连发。那金贵的五发子弹,一次就全部出去了…… 第117章 实弹射击(2) “射击!” 只听得指挥员一声令下,虎永刚不慌不忙地轻轻扣下扳机,马上又松开了食指。 只听“呯”的一声,几乎在同时,他在准星的缺口那里,看到了报靶的红牌,在靶子直上直下的移动。 那是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枪实弹,打了9环! 也许是他的平时训练认真,严格按照教员指导的射击要领去做,肩膀死死抵住了枪托,又或者是56式半自动步枪的后坐力不是那么可怕,反正虎永刚没有感到因为后坐力,枪托撞疼了肩膀。 他就觉得枪声响起时,枪管跳动了一下,然后就真如厉旭说的那样,耳朵嗡嗡作响。 这就是他对实弹射击的第一次感受。 虎永刚的性格豪爽,做事从不墨迹,平时写作业、写作文什么的,从不用草稿,哪怕是考试的时候,也是一遍过,不会翻来翻去地犹豫不定。 所以,第一枪打出去后,他就放松了许多,后面的四枪都是一标准就马上扣扳机。 想着这五发是试射的,又不记成绩,他也就没有那么认真地去瞄准,只是体会一下真枪实弹的感觉。 在他五发子弹全部射出来靶子上以后,他侧头往左右两边都看了看,发现那几个同学,包括汤峰在内,都还在认真地瞄准。 除了偶尔发出的一两声枪响,虎永刚还发现靶位上都有袅袅青烟升起,发出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就像是过年时放的“双响炮”的味道。 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词语:“硝烟弥漫!” 他在想,当年先辈们,打小日子的战场上,是不是时时都充斥着这种味道呢? 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发现身体的右侧,有很多子弹壳。他想起来了,除了第一组的十发,加上他刚刚打的五发,本不应该有这么多的,那是校枪的教员,就是在他的2号靶位射击的。 他连忙伸手去拿,把触手可及的子弹壳,全部装进了裤兜里。 真如李教员所说的那样,子弹壳还都是热乎的,其中有两颗还有些烫手,应该是自己刚刚射击的时候飞出来的。 边上的教员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挪动身体,只是伸手去拿够得着的子弹壳,也就没有说什么,听之任之了。 过了一会儿,第一轮的试射,几人全部都打完了。 旁边的教员又给了他们每人五发子弹。 虎永刚知道,这次是要记成绩了,所以也用心地去瞄准射击。他也没时间去看那报靶的红牌了。 很快,这一轮的射击也结束了。 站在后面记录的人给他们报成绩:“1号靶位,35环;2号靶位,56环……” 虎永刚听到了自己的成绩是56环,后面的就没有留意去听了。 他感到很惊讶:“我的枪法有那么神吗?五发子弹居然打出了56环?” 就在他自豪满满又疑惑不解的时候,那指挥员已经抓住了摇把式电话机,开始“呼呼呼”地摇了起来,对方接通后,他说道:“去检查一下,1号靶和2号靶,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那边的电话打了回来,报告说:“1号靶上是四个弹孔,2号靶上是六个弹孔。1号射手有一发子弹,打到了2号靶上!” 原来如此! 虎永刚笑嘻嘻地对汤峰说:“谢谢啊!让我的成绩比优秀还优秀!” 汤峰却苦着脸对杨巍说:“杨老师,现在怎么办呢?能不能让我再打一次?” 杨巍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他看着李教员说:“你们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李教员忍着笑说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呢。我看就这样处理吧:2号靶上不是有6个弹孔吗,随便找一个算1号靶位的就行了!” 杨巍说:“这样不好吧?找了个打得好的,虎永刚不愿意;找了个打得不好的,汤峰肯定也不会同意!” 李教员说:“那还有什么办法?谁让他瞄错了靶子呢?!” 杨巍同情地对汤峰说:“你不要着急,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问总指挥,看看怎么处理。” 说完,他就去找总指挥了。 只见他走过去,把总指挥拉到一边,两人开始交涉。 一会儿之后,杨巍面无表情地往回走。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回来之后,他把虎永刚和汤峰两人,叫到一边,其他人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停下来说道:“你们两个人的运气真好!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我刚刚去和总指挥商量了一下,想让你们再打一次。总指挥本来不同意的,再我的再三恳求下,加上这次带的子弹充足,所以同意了。 我把你们叫到这里,是和你们说一下,这件事不能声张。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他们故意去打错靶子,那就不好处理了。” 虎永刚和汤峰二人,都高兴不已,连连点头答应,绝不声张。 杨峰补充说道:“总指挥的意思是,等所有人打完了,最后让你们再打一次。我觉得,等你们军训的学生都走了,你们就可以打了。 至于怎么才能不让他们知道,就看你们的了。” 汤峰说:“这好办!等下我们和他们一起走,路上找个借口和他们分开,然后我们溜回来不就行了?” 虎永刚笑笑,不以为然地说道:“杨老师,我觉得,这个消息之所以不能让其他同学知道,无非就是担心让他们知道了,为了可以多打几枪,故意效仿。 不过,等他们打完了,这个消息声张不声张,就无所谓了吧?” “怎么说呢?” “杨老师啊,你们只想到了他们要效仿汤峰,故意去打错靶子。但是,你们就没有想想,只要他们都打完了,谁还有机会去效仿呢? 所以,没有那么麻烦,等同学们打好了,我们再去打就可以了!” 杨巍醒悟过来,一拍脑门,自嘲地说:“看我这脑子!只想其一,不想其二!就这样办!只要你们,在所有同学打完之前,不显摆就好了!” 虎永刚说道:“放心吧!我们也不用忍多久的。杨老师你看,最后一组的同学,已经就位了,你可以去和总指挥说了,我们接上去打。” 杨巍说:“好!就这样吧!” 接下来,汤峰和虎永刚两人,在其他同学羡慕嫉妒的眼光里,又上去每人打了五发子弹。 这回两人都没有再出差错,成绩也都是优秀:虎永刚46环;汤峰可能是卯足了劲,居然打出了49环!只差1环就是满分了。 也许是因为这次军训的经历,汤峰高中毕业后,没能考取大学,去参军当了特种兵。 当然,那是后话。 打靶结束后,杨巍把参加军训的20人,集中起来,总结性地将了几句话。 最后,他说:“我们大家一起唱首歌吧,大家在歌声里解散,各回各家,继续愉快的假期吧! 我开起个头啊:‘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起!”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大伙儿齐声高唱着《打靶归来》,骑士自己的自行车,各自散去…… 第118章 他是穷人吗 结束了军训,虎永刚回到了家里,正式开启了暑假生活。 军训的时候,每天都在热火朝天中度过,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现在闲下来,没能分到文科班的惆怅,终于还是涌上了心头。 好在虎永刚的性格不偏激,既成事实又无法改变的事情,他不会去多想。因为想了也没有什么鸟用。 他总可以找到排解的办法。比如看书;比如和父母上街卖鱼;再比如看看电视。 提起看电视,他觉得这是最近一年来,变化最大的事情了。 去年,南通成立了自己的电视台,他就觉得不用经常去外面转天线杆子了; 今年,南通电视塔的落成,他又感觉好看的电视节目变多了。 比如,这几天就正在重播《西游记》,虽然一天只有一集,有时还看不上,但总是多了一些消磨时间的东西。 这天的傍晚,和以往每年的夏天一样,虎永刚早早地就从井里打水,在门前的砖场上洒了一遍,凉榻、饭桌搬到外面摆好了;电视机、电风扇也都架好了。 只等着父亲虎兵到家后就开始吃晚饭。 虎海泉也没有闲着,他有自己拿手绝活要做:那就是做蚊烟。 等他把材料准备停当,虎兵也到家了。 虎兵没等自行车停稳,就招呼着虎永刚:“快来,把这几条带鱼拿过去洗洗,煮了晚上吃!” 尚忠英连忙跑过去接过去了:“我来洗吧。他不会弄的。” 莲姑娘有些不高兴地说:“晚上的饭菜,我都已经弄好了。不要浪费了吧?” 虎兵笑呵呵地说:“这是今天吕四港刚上来的大带鱼,带了几条回来,让你们尝尝鲜的。这怎么是浪费呢?” 莲姑娘说:“要煮你们自己煮。这么热的天,我要歇歇,不想再上灶上忙活了。” 虎海泉白了她一眼:“弄点吃的,就嫌热了?你说起来知道天热,怎么不知道这么好的带鱼,留到明天就要臭了呢?” 虎永刚连忙说:“没事,没事!我来煮吧!” 虎兵狐疑地看着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鱼了?我怎么不知道!” 虎永刚说:“我天天帮奶奶烧火,看也看会了!” 虎海泉很高兴地说:“好啊好啊!大孙子会做饭,大好事啊!” 虎永刚见到有人支持,更加有了动力:“你们就等着尝尝我的糖醋带鱼吧!” 说完,他就去菜地里掐了几根葱,再去厨房拿了一个蒜剥好。葱洗干净,切成葱花。拿一个生姜,切了几个姜片。 一切准备就绪,尚忠英也洗好了带鱼,拿过来交给他。 然后不等吩咐,就去了灶下烧火。 虎永刚等锅烧热,先倒了一些油下锅;油热后放入带鱼,稍微煎一下,马上倒了一些料酒下去去腥;然后放酱油(那时候还不分生抽老抽)上色,加入姜和蒜,少许的盐,还有适量的清水,最后拿起糖罐,舀了几勺白糖放进去,盖上锅盖,开始焖烧。 五分钟后,他掀开锅盖,拿起锅铲在锅四周铲了一下,防止粘锅。 然后对尚忠英说:“娘,如果灶膛里还有火,就不用添柴火了。马上就可以出锅了。” “好的。我晓得了。” 虎永刚拿起醋瓶,往锅里倒了一点醋,顿时一股浓郁的糖醋香味,从锅里溢出来,引得虎永强也从外面跑到灶台边来看。 虎永刚看到锅里已经开始收汁,就抓起葱花均匀地撒在带鱼上。 尚忠英连忙见眼生情地从碗橱里拿了一个大碗过来。 虎永刚接过碗,把煮好的带鱼起锅。看着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的“糖醋带鱼”,像模像样的,自我感觉味道肯定不会差。 等他往锅里舀了两瓢水,虎永强已经把带鱼端到外面的饭桌上了。 虎兵一看,赞扬道:“不错啊!看样子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虎永刚说:“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还没等虎兵动筷子,虎永强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带鱼,边往嘴里塞边说道:“我来帮你尝尝!” 虎兵笑骂道:“怎么这么没规矩?你爹爹都还没动筷子呢!” 虎海泉忙说:“在自己家里吃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小孩子想吃,就让他吃呗!” 虎兵说:“就不能这样惯着他!弄成习惯了,到别人家做客,也是这个样子!” 尚忠英打圆场道:“快尝尝你儿子的手艺吧!要不要我帮你夹一块?” “我自己来吧!” 夫妻俩吃了带鱼以后,赞不绝口,都说虎永刚有做厨子的天赋。 虎永刚嘻嘻笑道:“那我以后考不取大学,就去学个厨子吧!” 莲姑娘马上拉下脸来:“做个厨子有什么出息?沟北的老三都考取大学了,你怎么就不能考取我?” 虎永刚知道,自从虎军考取大学之后,奶奶的心里就很不服气,觉得自己输给了妯娌了。所以总想着有一天,自己家也出一个大学生。 他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否则将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对虎兵说:“父啊,最近生意怎么样?” 提到了卖鱼的事情,虎兵马上兴致勃勃:“不错啊!最近有两个新联的鱼贩子,过来找我批发了,所以就有些不够卖了!” “那不是好事吗?卖得越多不是赚得越多吗?” “话是这样说,就是有些忙不过来了!” “那我明天开始,帮你上街卖鱼吧!反正我放假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做。” “你去不去都无所谓。主要不是人手不够,而是陈兵的货三轮忙不过来了。现在整个六桥菜市场卖海鱼的,都是在我这里批发了,再加上新联又来了两个批发的,他一车拉的鱼就不够我卖了!” “那就拉两趟呗。” “现在各行各业都好起来了,做生意的人也多了,找陈兵拉货的人也多了。他根本没有时间,一天帮我拉两趟。” 紧接着,虎兵叹了一口气说:“要不是我不会开,我真想自己买一辆货三轮!” 听到了父亲这样说,虎永刚有些震惊! 去年暑假的时候,虎兵多年积攒的血汗钱,一下子就被高俊彻底搞没了。 虽然虎海泉经常用一句老话安慰虎兵:“天,无风不冷;人,无债不穷!” 虎家是没有外债,不算穷人。但这才过去了短短一年,父亲居然有底气买货三轮了?这是赚了多少钱啊? 他的脑子一向都是天马行空的。刚刚想起了虎海泉说的那句老话,他就想到了高俊:他欠了父亲五万的巨债,按理说,他是穷人啊!但他穷吗?那滨海将近两万块的巨款,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呢,估计就是被他昧下了。 在万元户都很稀缺的年代,腰里有两万块。还能算是穷人吗?! 看来,老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啊…… 第119章 考驾驶执照难吗 虎永刚听父亲虎兵说,有买机动货三轮的想法,他也来了兴致。 毕竟这是一个新奇的事物。 听父亲言语中,唯一的顾虑就是自己不会开。他鼓劲地说道:“不会开怕什么?想学会也没有什么难的吧?” 虎兵说:“我问过陈兵,考驾驶执照主要是有理论考试,不是只要学会开车子就行的。” “还要背书?背那些书呢?” “陈兵说,有两门功课呢!一个是《交通规则》,还有一个是《机械常识》。听他说,每门功课都要考90分以上才算及格呢。” “你还没有看过这些书,所以觉得害怕吧?” “其实也不能说害怕,我是觉得自己这个年纪了,有些担心记不住。” “你这个年纪不算大吧?还不到四十岁呢!再说了,我看陈兵的年龄和你差不多吧?他能考取,你担心什么呢?” 虎兵给儿子说得有些心动了,他说:“是的,陈兵还比我大一岁呢!” 虎永刚趁热打铁地说:“就是说啊!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考取了驾驶执照,也算是一门技术吧?!” 虎兵的心越来越热,他说:“我明天和陈兵详细地了解一下吧。我每天都要给他几十块的运费,这一年下来应该不止一部车钱了。隔三差五的,他要拿点鱼回去吃,我也不会要他的钱。” 这时,虎海泉也插话说:“老大,以前可能没有想这么多,小账不能细算啊!一趟的运费40块,看起来不多。但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也就是正月初一不用他吧?” 虎兵说:“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啊!我给他的运费真的可以自己买车子了!” 虎永刚怂恿道:“那就买呗!” 尚忠英悠悠地来了一句:“你要买三轮,我支持!不过,高俊也出钱吗?” 虎兵愣了一下,马上就回过神来说道:“这个不关他的事。我自己买。” 尚忠英说:“你们现在是合伙做生意的,我怕到时候扯不清!” 虎永刚说:“这有什么扯不清的?运费单独算就是了,卖鱼的生意还是一样算啊!” 虎海泉也来劲了:“我看这样最好。陈兵运费这块,就是我家赚的了。老大,我看这个车子真的可以买!” 虎兵说:“我考虑考虑。明天和陈兵聊一下再说吧。” 虎永刚没想到,饭桌上的随便聊天,却让父亲虎兵打定主意,要买货三轮了。 很快,大家都吃好了晚饭。 收拾碗筷的收拾,洗澡的洗澡,大家各忙各的。 乘了一会儿凉后,虎家人陆续回屋睡觉了。 虎永刚最后一个,关了电视机,搬回了堂屋,这才上床。 第二天一早,他和父母一起起床,上街卖鱼了。 对于买机动三轮车,虎兵其实早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以前担心陈兵心里会有想法,也不好意思直接去问,只能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一点。 现在看他的雇主一天比一天多,已经忙不过来了,也就没有什么顾虑,直接问他了。 这天,虎兵坐上陈兵的货三轮以后,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不受发动机声音的影响,扯着嗓子聊了一路。 陈兵毫不隐瞒,知无不言。虎兵问他什么,他都会实话实说;虎兵没想到的问题,他也会主动告知。 虎兵最担心的问题是理论考试。 陈兵说,其实真的学起来,就没有那么可怕了。而且一次考不过,还可以补考的。 他还告诉虎兵说,现在比他考的时候要好了,交通局在下面办了学习班了(那个时候没有什么驾校的,考驾照也不属于交警部门管),有老师上课了。 虽然是不定期的,但不是太着急、又担心自学考不过的话,就花点钱去上学习班呗。 虎兵觉得上学习班是很好,但是每天都要进货卖货的,抽不出时间啊。 陈兵说,可以把自己以前考试的两本书,拿给虎兵先看看,如果感觉没问题,就不用去上学习班了。 虎兵认为这样最好,既然决定了想买车了,就必须要考到驾驶证。实在不行的话,也就只有抽点时间去上学习班了。 陈兵还推心置腹地告诉虎兵,如果真的决定要买货三轮了,就不要买和他一样的这种了。 他这个叫“红邮”牌,是江苏邮政机械厂生产的,属于邮电部的直属单位,所以价格高,要一万多呢。 而他听人说,现在泰州的林业机械厂也开始生产货三轮了。这个厂属于林业部管,以前只生产一些消防器材。也有货三轮,不过都是用在消防上的。 现在刚开始生产民用的货三轮,因为是新产品,所以价格低,还没有“红邮”750的一半价钱。 虎兵这一趟的收获满满,很高兴地感谢陈兵。 晚上到家,坐上饭桌,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让他意外的是:高俊忽然来了! 高俊一到,站在饭桌旁,大咧咧地对虎兵说:“老大,我听说你准备买货三轮啦?” 虎兵感到很奇怪:“你听谁说的啊?” 心想:我只和陈兵刚刚聊过这件事,今天你也没有和陈兵见过面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莲姑娘。见到她那扭扭捏捏的神态、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心里就有了数。 高俊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吧?” “只是刚刚有这个想法,还没有拿定主意要买。” “如果决定买的话,也算我一份啊!” 一下子,虎家人都不说话了。 虎永刚心想:估计除了奶奶,其他人都在心里骂吧!你真有脸啊!真好意思说啊! 沉默了一会儿,虎兵说道:“你想一起买,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回你要拿钱出来。” 高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哪有钱啊!我是这样想的,反正我已经欠了你那么多的债了,你也就不要在乎这一点了!你先给垫上呗。反正还和以前一样算就是了,我也不会少你的,赚的钱慢慢抵扣呗!” 还没等虎兵发表意见,暴脾气的虎海泉已经是忍无可忍地骂开了:“我真不知道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哦!你一分钱没有,让老大一个人出钱,一个人学驾照开车,然后赚了钱还要和你分!” 虎永刚看着虎兵,他想知道父亲这次要怎么说…… 第120章 保证完成任务 对于高俊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虎兵要买货三轮的想法,虽然没有任何人说,虎永刚也是心知肚明:一定是奶奶莲姑娘透露给他的。 高俊能有勇气赶过来,说要合伙买,而且还不拿出来一分钱,这是需要多大的脸才可以呢?! 虎永刚见他说得如此的理直气壮,早就气炸了肺。不过,天大的怒气,作为一个小辈,他也只能压在心底,看父亲虎兵怎么说。 虎兵看了一眼莲姑娘,转头对着高俊冷冷地说道:“老二啊,我不管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我要和你说两点:第一,目前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决定到底买不买;第二,如果你想要和我合股买,那你就要拿钱出来。总是想着要空手套白狼,我也不是傻瓜啊!” 虎永刚觉得父亲的这些话,说得已经足够有份量了,高俊应该知难而退了吧。 谁知道,高俊居然大言不惭地说道:“我要是有钱,早就去做其他生意了!谁还愿意做这个臭哄哄的鱼贩子?!身上总是鱼腥味,洗都洗不掉,女人见到我都离得远远的!” 虎海泉给他气笑了,用手里的筷子指点着他说道:“老大看你可怜,带 你卖鱼,你倒嫌臭了!好啊,你要是有骨气,明天开始,就不要上街去卖鱼了!” 高俊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离谱了,马上话锋一转:“我就是随便发一下牢骚而已,你们不要计较。再说了,我要是不上街,老大怕是忙不过来了。” 虎海泉冷哼一声:“你是个什么人,我又不是不晓得!你每天做多少事,大家心里有数的。” 高俊还想说什么,虎兵直截了当地对他说道:“这个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不要操心了!早点回去洗洗澡,早点上床睡觉,明天早点上街吧!” 见虎兵这样说了,高俊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莲姑娘,随口说了一句:“好吧。那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吃晚饭。” 然后转身就走了。 虎海泉看着莲姑娘说道:“是你的嘴快,告诉他的吧?” 莲姑娘低头吃饭,无所谓地说:“是我说的,怎么了?我是看他们一起在卖鱼,兄弟两个相互帮衬着蛮好的。” 虎海泉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就是时刻不忘,要帮他捞好处!你不要忘了,你是靠谁在过日子!” 虎永刚眼看着爷爷奶奶马上就要吵起来,赶紧扯开话题问虎兵:“父啊,你今天和陈兵一起的时候,有没有问问具体情况?” 虎兵心情变好地说:“问过了。都是好消息。” “说来听听呗!” “他告诉我,考驾照的理论考试,其实不难。《交通规则》和《机械常识》这两门课,他家里都有复习资料,明天他就会带给我看。” “我就知道肯定不难。你是没有经历过,心里害怕,不敢去考。” “嗯,应该是这个原因。他说,担心考不过的话,现在县城那里还有培训班了,花点钱、抽点时间去学习一下,保证通过。” “那真是太好了!”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呢:我原来计划是花一万多,买一辆和陈兵一样的车的。他告诉我,现在有厂家新推出民用三轮摩托了,价格只要一半都不到,而且还和他的车一样的能拉。” 听他这样一说,虎家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纷纷表示,如果真的和他说的那样,就决定买车吧! 虎兵说:“就是陈兵只知道那个厂在泰州,叫什么林业机械厂。他也没有去过。所以,要等我抽出时间来,过去看一看。” 虎永刚马上兴奋地说:“我可以帮你过去看啊!我现在正好放假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虎海泉赞同地说:“小刚可以去!年前他就一个人去过滨海了,泰州还没有那么远呢!” 虎兵稍稍犹豫了一下,下决心似的说:“有些事情,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早一天买回来,就早一天挣钱!小刚,你准备一下,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尽快去吧!” “我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明天都可以去!” “明天去的话,你来得及吗?你不要想法子再搞一张介绍信吗?” “我的个老父亲啊,你还在翻老黄历呢?现在时代在飞速发展,住宿已经不需要介绍信了!” “你还是要准备一张吧,万一那边的政策落后,还需要呢?到时候,你人生地不熟的,叫天不应、喊地不灵的怎么办?” “你忘了?我那次问堂哥要了两张空白介绍信呢!去滨海用了一张,还有一张没用呢!” “那就好!带上吧,有备无患!” “行!听你的!” “那就明天去吧!儿子啊,出门在外,自己当心啊!”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 “我 能给你的就是一个“林业机械厂”的厂名,地址都不知道,一切都要你自己过去以后想办法了!” 虎永刚笑嘻嘻地来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虎兵也笑了:“那你去洗澡吧。明天早上和我一起上街!” “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虎永刚听到父母亲起床,赶紧也爬起来,穿上衣服去洗簌。 这次他有了经验,知道要在泰州住一晚,洗簌完毕,就把牙膏牙刷和毛巾收拾好,准备放进那个军用挎包。 尚忠英见他的毛巾刚洗完脸,还是湿漉漉的,连忙去拿了一条新毛巾。还拿了一条汗衫和底裤给他,说是夏天出门,总要洗澡的。 还特地嘱咐,换下来的衣服,带回家来给她洗。 虎永刚答应着接过来,把牙膏牙刷卷到毛巾里,和衣服一起放进挎包,然后在床头把那本正在看的《庭院深深》,也装了进去,这就算全部收拾好了。 这时,虎兵拿着一叠折好的大团结,走过来交给他。 他接过来,数也没数,直接揣进了裤兜里。 背上挎包,跳上父亲自行车的后座,直奔六桥汽车站而去。 到了车站才知道,现在的出行很方便了。 从六桥到城里去,除了有公家的定时定点的班车,还有了私人个体户的中巴车。 这些中巴车上除了写有路线之外,还在明显的位置,醒目地写着:招手即停,随上随下! 这种汽车不是很大,一般也就十几个座位。他们不是固定时间才发车,乘客上了差不多了,就马上出发。 虎永刚以前还没有坐过中巴车,此时正在走过去,准备体验一下…… 第121章 泰州初印象(1) 上了中巴车,虎永刚的感受是座位很舒适、买票的姑娘也很客气。 这和往常坐的农村公共汽车,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它不同于以往的先买票后上车,这是上车后还被客气地招呼:先找位置坐,等下再买票! 这也是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吧? 果然,这中巴车并没有按照固定的时间发车。 看看车上的十几个座位快坐满了,那姑娘对司机说了一声:“走吧!” 司机应声而动。 往前开了大约有两公里左右,前方的路边,站了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在招手。 车到跟前,司机把车停在小伙子旁边,那姑娘赶紧去把车门拉开,客客气气地请他上车,嘴里说着:“上来吧!还有座位!” 那小伙子站在门口,探头往车内看了一眼,却不上车。 姑娘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人没到?” 小伙子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不坐车。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车上写的‘招收即停’是不是真的!” 姑娘的脸色一变,嘴里嘀咕了一句:“无聊!”然后就关上了车门。 全车的乘客哄堂大笑。 司机也憋住了笑,一脚油门就往前冲去。 到了城里的长途汽车站,虎永刚下车的时候瞄了一眼手表,还不到七点钟。 他二话不说,就直奔售票处。 虎永刚从票价来判断,爷爷虎海泉说的话是对的,泰州的路途没有去滨海的一半远。再者,如果也是那么远的话,应该不会一天有两趟车的。 他买票上了七点半的那班车,经海安往西,然后又到了姜堰。路上有个小镇,让他一眼就记住了名字,居然叫“白米”! 好奇之后,在他想着,这次会不会也被司机带去某个路边饭店吃饭的时候,客车已经到了泰州车站。 虎永刚下车后的第一印象就是:泰州这里好多卖麻将的摊位。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麻将这个东西。 整个华夏大地,只有他的家乡,那小小的方寸之地,是没有人打麻将的! 不是说那里的人们不爱玩,而是玩的长牌,因此是没有麻将卖的。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他决定先填饱肚子,再想办法去找那个林业机械厂。 真是运气好,想什么就有什么。他想要吃饭的时候,街边就出现了一个小饭馆。 说小饭馆也不是很准确,因为那里就是在门口摆着几个放在煤球炉上的大铁锅,里面都满满的热着不同的菜式。 虎永刚走过去看了一下,一个锅里是红烧鳊鱼,一个锅里是红烧肉炖土豆,还有一个锅里是卷心菜。 心里想:泰州人是不是没有酱油就不会炒菜了?怎么卷心菜也是红烧呢? 一问价格,比六桥便宜多了:那半斤左右的鳊鱼,才一块钱一条;土豆红烧肉也只有两块钱一碗。 至于那锅卷心菜,烧得红彤彤的,虎永刚一点食欲都没有,所以也就懒得去问价格了。 他要了一碗土豆红烧肉和一条鳊鱼,老板给他端到桌上,还顺便来了一碗米饭,说是不要钱的。只是一看就知道,那做饭的米,肯定是最劣质的。 虎永刚也不在意,管他味道如何,只要能吃饱就行。 只是那鳊鱼实在是太难吃了!他的心里在想:是不是泰州这边没有料酒的?怎么煮的鱼腥气味这么大呢? 他只好用筷子把鱼皮全部去掉,才勉强吃了下去。 等他去给老板付三块的饭钱时,老板主动问他从哪里来的,吃不吃得惯他的饭菜。 虎永刚心想: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你家吃东西的,没必要说你的不好,让你的心里不痛快。 转念又一想:不如问问他,林业机械厂在哪里。 于是他满嘴都是赞美老板的饭菜好吃,顺便就向他问路。 没想到,这老板还真知道林业机械厂在哪里。 虽然他很热心地告诉虎永刚,要怎么怎么走,但对于虎永刚来说,第一次到泰州,又怎么知道哪条路在哪里呢! 老板告诉他,不认识路没关系,叫一个三轮车,两块钱就可以送到了。 虎永刚对老板说了谢谢后,就准备返回车站那里叫三轮车。 本以为老板嘴里的三轮车,就是“兔儿头”,心里想着泰州怎么这么便宜呢,他就看到了那一排人力三轮车—黄包车。 坐上了一辆黄包车,果然只要两块钱。 悠哉悠哉地到了林业机械厂门口,看门大爷却不让进。 虎永刚以为是看他年纪轻轻,办不了什么正事。正准备把事先准备好的介绍信拿出来的时候,那大爷却让他到传达室里面吹电风扇。 原来是厂里的供销科中午都休息,大爷是好心,见外面烈日炎炎的,就不想让他进去空等。 闲聊中,大爷得知虎永刚是外地找过去,想买他们厂的货三轮的,立刻就对他刮目相看了。 虎永刚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买,是我父亲想买。我帮他来看看情况的。” 大爷说:“你们是个体户吗?那也是很了不起的!” 虎永刚说:“是的。是个体户买。大爷,是不是不卖给我们个体户?”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们个体户真的思想解放。敢一下子就拿几千块钱出来买车子。”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和以前买自行车一样,要票呢!” “不会!现在改革开放了,什么都敞开供应了!只要你有钱,我们厂就会卖给你的!” “这就好!我还以为要白跑一趟呢!” “现在有个新说法,叫什么工资和效益挂钩。不是计划经济的时候了,如果生产的东西卖不出去,工人就没有奖金啊!” “那大爷,你们这里的货三轮,质量和南京的“红邮”哪个好?” “呵呵。这个怎么说才好呢?” “你这么一‘呵呵呵’,我就知道了,比不上‘红邮’,对吧?” “小伙子挺聪明啊!其实呢,也不是比不上。实话实说,我们这边毕竟是新产品,人家有很多年的经验。但我觉得我们的车还是有优势的:第一,我们这边的发动机是自主研发的,质量一点也不比’红邮‘的差;第二,也是最大的优势,我们的价格便宜啊!‘红邮’的要一万多,我们的还不到五千!要说缺点,就是车厢没有他们做的好。其实这个也不是很重要,一辆车只要发动机好就可以了!” 大爷原来也是技术科的,谈起车子来眼睛发亮、头头是道。 不知不觉的,上班时间到了。 虎永刚在门卫大爷的指引下,往供销科走去…… 第122章 泰州初印象(2) 在去林业机械厂供销科的路上,虎永刚忽然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应该和父亲一样,到哪里身上都揣一包香烟的! 书上不是说,香烟是交际场的敲门砖吗?!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啊! 还想着要不要去外面买香烟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厂部办公楼”几个大字。 看来回头去买香烟,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他安慰自己:父亲身上的香烟,都是发给那些买鱼的老主顾抽的,从来没有看见过哪个买鱼的人给他发香烟啊! 我到他们厂里来,我就是他们的主顾!我不要他们给我发烟了,我也不给他们发烟,应该没有什么关系的吧! 心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按照门卫大爷的指引,到厂部办公楼的二楼找供销科。 上到二楼,他看着挂在门上的牌子,一个一个的找过去,终于在楼道的尽头找到了挂有“供销科”三个字木牌的房间。 推开门,正要往里走,靠门边办公桌上坐着的,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站起来问道:“你找谁?” 说实话,虎永刚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一个人也不认识,当然也不知道要找谁。 心里暗暗后悔:刚刚在传达室聊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有问一下,他们这里谁负责卖货三轮呢?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也不知道要找谁,只要能做主的就行。” 碎花连衣裙皱了一下眉头,接着问道:“那你过来做什么的?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虎永刚听她的语气有些不善,也是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了!我那么远的地方找过来,也不是没事找事的!” 碎花连衣裙还要说什么的,她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制止了他,笑呵呵地对虎永刚说道:“她这两天的脾气不好,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 碎花连衣裙的脸一红,狠狠地瞪了小伙子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虎永刚说:“是这样的:我听朋友说,你们厂里有货三轮卖,所以找过来看看的。” 小伙儿高兴地说:“是的,我们这里有货三轮在卖的。” 说着,他站起身来,把虎永刚领到了最后面的那张办公桌前,介绍说:“这是我们李科长,具体的情况是他负责的。你和他谈吧。” 说完,小伙儿用方言和那李科长说了几句话,虎永刚听得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李科长站起来,和虎永刚握了一下手,请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然后顺手拿起自己桌上的香烟,拔出一支递给虎永刚。 虎永刚连忙站起来,躬身谢绝。 李科长把自己的椅子拖到沙发的茶几前,和虎永刚面对面地坐下来。刚才那小伙儿也倒了一杯茶,放在了茶几上。 虎永刚表示了感谢后,对李科长说道:“李科长,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清楚了。我是来看看你们厂的货三轮的。” 李科长说:“我大概知道了。欢迎来考察啊!” 虎永刚腼腆地说:“考察谈不上啊!我就是来了解一下,你们这边货三轮的情况的。” “你是准备要买一辆吗?” “准确地说,是我的父亲想买。但是他忙不过来,就叫我先过来看看的。如果没问题,就过来买一辆。” “这样啊。那你想了解哪些情况呢?” “主要就是几个问题啊:第一,是价格问题;第二,你们车子的质量怎么样?说实话,我父亲原本是准备去南京买“红邮”三轮的。” “好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首先,价格的问题:你既然找到我们厂里来了,我就给你最优惠的出厂价—4700元。你刚刚提到了“红邮”,我们的这个价格,还不到他们的一半呢。” “这个我也听说了。是不是你们的质量比他们差很多,所以才卖这个价格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我吹啊,我们的质量和他们是不相上下的。价格相差悬殊,是因为我们和他们的系统不同。他们属于邮政部,我们属于林业部。还有,我们是刚开始生产民用,所以定价比较低。”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不怕你笑话,质量怎么样,我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你们有没有说明书呢?我想要一本,带回去给我父亲他们看看。” “有的。小李,你拿一本货三轮的说明书过来。” 李科长对着刚才的小伙子叫了一声。 小李赶紧送来了一本说明书。 虎永刚翻看了一下,也看不懂什么,就对李科长说:“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 李科长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了!” 虎永刚一边把说明书往自己的挎包里放,一边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维修的事情。你们这个货三轮万一坏了,去哪里维修呢?配件好买吗?” 李科长信誓旦旦地说道:“这个你放心!我们的车不容易出毛病的!” 虎永刚不信地:“哪有不出毛病的车啊!我的自行车还经常出毛病呢!” “我们的车是真的不容易出毛病的!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呢,任何一家修理机动车的,都可以修理。而且我们设计的时候,那些易损的配件,都是标准件,也就和其他的车是通用的,很容易买到的。” “那就太好了。李科长,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车子?” “没问题!我让小李带你到停车场去看。” 虎永刚站起身来,伸手和李科长握了一下:“这就太感谢了!对了,我要了解的情况都知道了,等下我看完车之后,就直接走了。现在就在这里和你说再见了!” 李科长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好的,再见!期待你们过来买车!” “一定会来的!” 那边的小李,不等科长吩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李科长送虎永刚到了门口,再次互道了“再见”后,转身回去了。 虎永刚跟着那小李,下楼去停车场看车。 他好奇地问小李:“你和你们科长,都不是泰州人吧?” 小李也是十分奇怪地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虎永刚“嘿嘿”一笑,说出了一番话来…… 第123章 泰州初印象(3) 虎永刚笑嘻嘻地说道:“我是从你们两个,说话的口音听出来的。” 小李更奇怪了:“你也是第一次到泰州来吧?怎么就能分辨出来,我们的不是泰州口音呢?” 虎永刚说:“我这个人,对方言、口音都特别敏感。我在长途汽车站、饭馆、黄包车上,还有你们传达室的大爷,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的口音是差不多的。 而你和李科长说的那几句方言,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我就觉得你们两个不是泰州人!” 小李对他竖起大拇指说:“你真厉害!我们确实不是泰州本地的。我们是靖江的。” 虎永刚八卦地问道:“你们两个都姓李,是不是一家人啊?” 小李不禁睁大了眼睛:“啊?这也被你看出来了?我们确实是一家人。告诉你也没关系:李科长是我的叔叔!” “呵呵,这也不算什么!我是看你们口音一样,又是都姓李,就瞎猜的!” 言语之间,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停车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红色的三轮车。然后才是一排蓝色的货三轮。 小李介绍说,那红色的货三轮,都是给消防部队生产的,那些蓝色的才是可以卖给地方上民用的。 虎永刚跟着小李,到那些蓝色货三轮旁边,听他介绍。只是他说的那些发动机排量、转弯半径、又是什么扭矩的,虎永刚听得一头雾水。 一个只是坐过机动车的人,怎么可能听得懂那些专业术语?! 虎永刚到停车场,也只不过是确认一下,这里确实有货三轮而已。 小李还去要了一把车钥匙,开了一辆货三轮,带着虎永刚转了一大圈。 他的感觉坐上去,没有“兔儿头”舒服。应该这是载货三轮的缘故吧。 虎永刚此次到泰州来,想要了解到的问题,全部都搞清楚了,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心满意足地和小李握手再见,离开了林业机械厂,往长途汽车站走去。 他的想法是先去把回程的票买好,然后把旅馆找好,剩下的时间就去逛吃逛吃。 泰州给的印象,除了卖麻将的多之外,就是黄包车多了。 在林业机械厂门口等了没多久,他就上了一辆黄包车,依然是2块钱就回到了长途汽车站。 买好了车票之后,他准备去附近找旅馆。按照自己在滨海的经验,果然这里也有车站旅馆。 走进去登记的时候,他发现这里的价格和滨海那边的差不多,不过服务态度就比那边好了很多。 登记处的漂亮姑娘客客气气地和他招呼,为他介绍了各种房间的价格。滨海那边是叫他自己看的。 这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虎永刚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好。他花五块钱登记了一个双人间。 付完押金,拿了钥匙,他一看时间,还不到三点钟,就问那姑娘道:“你们泰州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那姑娘想了一下说:“要说我们这里最大的特色,那就是‘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虎永刚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那姑娘“咯咯”笑道:“你体会了这个,以后只要和别人说起,就知道你到过泰州了!” “什么意思?能不能给解释一下啊。” “是这样的:‘早上皮包水’呢,是说我们泰州的早茶很有特色。你早上找一家茶楼,要一壶茶,再要几样特色点心,像小笼汤包啊、大煮干丝啊、野菜烧卖啊等等,其它地方都是吃不到的; ‘晚上水包皮’呢,就是说,你找个大澡堂,进去泡个澡,然后找个师傅给你搓背啊、修脚啊,完了再按摩一下,那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这个我有时间可以去体验一下。不过,我其实是想问一下,有什么有特色的景点,可以参观一下。” “这样啊,那我建议你可以去城北的稻河古街去看看。虽然我们这里属于扬州地区,但稻河古街的建筑,完全不是扬州那种徽派的风格。真的很有特色!” “那我就去这里看看吧。远不远?我现在过去来得及吧?” “不远。时间还早呢。你不认识路的话,出去找辆黄包车,3块钱就到了。”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虎永刚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那姑娘又说道:“我建议你可以在那边吃了晚饭回来。那边有很多我们这里的特色菜。而车站这边的饭菜,也就是填饱肚子的。” 虎永刚再次感谢了她之后,走出去找黄包车。一问价格,果然只要3块钱。 车夫听说他要去稻河古街,不以为然地说:“那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就是一些老房子!还不如去公园玩玩,还能看猴子和狗熊。” 虎永刚心想,车夫的朋友都是车夫,和他说那是文化传承,估计也是白费口舌。 于是,也不去解释,只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过去看看。”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就问车夫道:“你们这里的鸭子好多啊!怎么还都是白的?” 车夫往路边看了一眼,哈哈笑道:“这不是鸭子,是鹅!你看它们头顶的红瘤子就知道了。” 虎永刚闻言一看,果然头上有红瘤子,是鹅。不过他还是很奇怪:“你们这里的鹅,怎么都是这么小啊?我们那里的鹅,至少是它们的双倍大!” 车夫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品种不一样吧。不过,我们这边养鹅的很多,吃鹅肉、喝鹅汤也是这里的特色呢!” 虎永刚记在了心里,准备晚上就品尝品尝。 不一会儿,黄包车就到了稻河古街。 其实,虎永刚想到这里来看看,不仅仅是因为旅馆那姑娘的推荐,更大的原因是他知道当年马可·波罗到过泰州。 他认为,几百年前的人,走过的地方,到现在一定是古迹了。 所以当那姑娘一说古街,他就想过来了。 当年,马可·波罗在他的《马可·波罗游记》中是这样赞美泰州的:这城不很大,但各种尘世的幸福极多! 虎永刚心里喊着:老马同志,现在我寻着你的足迹来啦…… 第124章 泰州初印象(4) 虎永刚举目望去,稻河古街果然如古诗中写的一样: 青砖黛瓦五巷情, 文昌水秀稻河美! 放眼望去,这里的民居建筑,果然是古色古香。虎永刚没去过扬州,不知道旅馆那姑娘,口中的徽式建筑是什么样的。 他的感觉就是和自己老家的不一样。 青砖黛瓦,透露出古人生活的气息。 信步走去,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映入眼帘。一个白薄衫、黑绸裤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躺在树荫下的藤椅上乘凉。 藤椅的扶手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的是一段不知什么唱腔的戏剧,在“嘁里哐啷呛”的乐器伴奏下,咿咿呀呀地唱得煞是好听。 不过唱的是什么,虎永刚一句也没有听懂。那老者却摇着蒲扇、闭着眼睛、晃动着脑袋,沉醉其中。 虎永刚停住了脚步,仔细聆听,还是听不出来是什么唱词。心里想着,大概是泰州这里的地方戏吧。就像自己家那边也有“通剧”一样。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跟前,那老者睁开了眼睛,见到虎永刚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很奇怪地问道:“你一个小伢儿,也喜欢这‘扬剧’吗?” 虎永刚心想:这戏曲叫“扬剧”啊?看来应该就是这扬州地区的地方戏了。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交流,虎永刚已经可以听懂大部分的泰州方言了,老者说的“小伢儿”他第一次听到,但言语中的意思他可以猜出:应该是长者对小辈的爱称。 他恭敬又老实地回答道:“是的,爷爷!我很喜欢!虽然我一句都没有听懂,但我就是觉得好听!” 老者见他说的是普通话,更奇怪了,也用普通话说道:“你从外地过来的?” “是的。也不是太远,我是南通来的。” “哦。你是有亲戚在这里吗?” “不是。我是到泰州出差的。” “奇怪哦!到泰州来,买东西的话,你应该去‘三面红旗’啊;游玩的话你就可以去‘泰山公园’啊!怎么到这里来闲逛呢?” 老者话中的两个去处,虎永刚在来的路上听黄包车夫说起过:“三面红旗”是泰州当地人,对此地最大的商场—百货大楼的称呼,因为楼顶上雕塑着三面巨大的红旗而得名; 而这里泰山公园的泰山,并不是东岳,而是当地人工堆砌的一个小山丘,美其名曰:泰山。据说里面有山有湖有动物,风景优美秀丽。 可虎永刚不喜欢那种人为的所在。 他回答老者说:“我是慕名而来!听人介绍,你们这稻河古街,历史悠久、人文气息浓厚,所以我就来看看的!” 闻听此言,老者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关掉了收音机,和虎永刚侃侃而谈。 原来,老者的祖辈都是住在这里,退休前在泰州文化馆工作。 他自豪地告诉虎永刚,他姓周,这里面最大的宅院,号称“九十九间半”的泰州第一豪宅周家大院,就是他们祖先留下来的! 他说,他们周家,从宋朝开始,就在这里居住了,出了很多官宦名人。 下午这个时间过来,就这一个周家大院,足够虎永刚参观的了。 如果时间足够,他建议去看看附近的长江和淮河的交汇处;贯穿古街的稻河与草河。 还有,泰州俗语说的“进了五条巷,如吃迷魂汤”,那五条巷就是在这里,值得去探索。正好可以看看那几百口古井,据说最早的是汉朝时候挖的呢。 其他地方,老者说,走马观花即可! 虎永刚记在了心里,双手合十,拜谢了老者,告辞离开。 果然,如老者所说,古街内的巷子,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样。 那庭院深深的周家大院,静谧安然;五条巷中,各个朝代、各种形状的古井,数不胜数。 虎永刚徜徉其中,流连忘返,不知不觉间,太阳落山了。 虽然意犹未尽,他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往回走了。 走了没多远,虎永刚看到了一家饭店,店面没有多大,也不豪华,吸引他目光的是店门上方那古色古香的牌匾,上面写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会宾楼! 他记起了旅馆那姑娘的话,想吃到泰州的特色菜,就在古街附近找。 于是,他就走了进去。 马上就有一位中年男人,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领着他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拎着古铜色的茶壶,给虎永刚倒了一杯茶。 听虎永刚说的是普通话,就问他是哪里人,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得知虎永刚来自南通,中年男人挤眉弄眼地笑道:“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你是南通的啊,你到我们泰州来,是配套的啊!” 虎永刚一愣之后,马上就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就会意地微微一笑。 江淮大地,流传一句俗语:“通州的汉子,扬州的婊子!” 这里的通州说的是南通州,泰州属于扬州。所以这人口中的“配套”,就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了! 虎永刚问他,有没有鹅? 中年男人说:“我们泰州,随便一家店,都能吃到鹅,何况我们这百年老店呢?我们这里的‘水乡老鹅’特别有名,肉很紧致又不柴。还有,我家的鹅汤更是一绝!” “行啊!怎么卖呢?” “一般都是按只卖的,人多搞一只,人少的就搞半只。你只有一个人,不大好搞。我叫后厨给你搞半斤好不好?” “好的。鹅汤记得给我来一碗。” “没问题。其他你再来点什么?” “给我来一个小笼汤包当主食。你还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建议你一定要尝一下泰州特色‘烫干丝’,其它地方是吃不到的。” “那就给我来一份吧!” “你就一个人,点这么多就足够了!不要浪费!”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 “好咧!马上给你上!” 一会儿,中年男人就把小笼汤包给送了过来。 他还很贴心地问虎永刚:“这个你会吃吧?” 虎永刚点点头。 心想:不就是包子吗?蒸笼小一点而已,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不会吃包子?太小瞧我了吧! 中年男人没有说什么,转身到里面去拿其他东西了…… 第125章 泰州初印象(5) 虎永刚看那小小的蒸笼里,一共装着六个小小的包子。 这包子小巧玲珑、油光锃亮又晶莹剔透,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讲真,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精致的包子。他觉得以往吃过的那种大包子,都是为了填饱肚子的,而这才可以算作是美食!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了一个小包子,一整个地塞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只觉得像是喝了一杯滚热的开水,仿佛一把火烧到了喉咙。 他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吐在了面前的碟子里,张大了嘴巴直呼气,一时半会儿没能合上。 这个时候,那中年男人正好端着鹅肉走过来。 看到虎永刚的窘态,不由得哈哈大笑:“我刚刚还问你会不会吃包子的啊!看来你是没有吃过汤包啊!” 虎永刚一边哈气,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这包子怎么这么烫嘴的啊?” 那男人依然笑呵呵地说道:“汤包就是要趁热吃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虎永刚到:“这不是热!这叫烫!怎么吃得下去啊?” 那男人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第一次吃汤包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被烫嘴。我见得多了,所以都会提醒。刚刚你说你会吃,我就没说什么了。” 说了几句话,虎永刚觉得嘴里好受了很多。他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自以为是了!你教教我吧,这要怎么吃才不烫嘴?” 那男人说:“吃这个汤包是有诀窍的。我教你一个口诀:一提二咬三吸汤,最后再把馅儿尝!” 虎永刚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那男人耐心地解释道:“这就是吃汤包的步骤:一提,就是拿筷子把包子从蒸笼里夹起来;二咬,就是先在包子的边上咬一个小口子;三吸,就是轻轻地把从口口子里流出来的汤汁,吸到嘴里。吸干了汤汁,再吃馅儿,就把烫嘴了。” 虎永刚感觉吃这个包子,也是一种技术活。他又夹起了一个包子,按照男人教的步骤去品尝。 那男人还热心在一旁指导他:“你咬的口子不要太大,咬开以后一定不能用力吸,不然还是会烫嘴的。” 虎永刚在他耐心指导下,终于完美地品尝到了汤包的美味。 那男人得意地笑道:“味道怎么样?汤包汤包,就是要这样喝它的汤汁才有意思!” 虎永刚道:“味道确实不错!” 男人转身去拿其他的菜了。 虎永刚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几个包子吃完,那男人也把鹅汤和“烫干丝”用托盘,一起送了过来。 虎永刚连续吃了几个包子,正感到嘴里有些腻,看到那碗清清的鹅汤,上面浮着几粒碧绿的葱花,很是诱人。 他看那汤碗里,也没有什么热气,就端起来猛喝了一大口。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那男人嘴里“慢点儿,烫!”的话语,刚刚发出来,虎永刚又把嘴里的汤吐回了碗里! 他又被烫了一回嘴! 那男人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鹅汤你也没有喝过吗?” 虎永刚奇怪地说:“我以前喝过的啊。你这汤看上去,也不冒热气啊,怎么这么烫啊!” “我猜你以前喝的是冷汤。我们这里都是刚出锅的。你看它不冒热气,那是因为鹅汤都很肥,上面浮着鹅油,盖住了热气。喝的时候不能像你刚才一样,大口大口地喝。要在碗边把油花吹掉,小口小口地喝,才不会烫嘴!” “啊?这样啊!看来,我又涨知识了!” 直到吃完了晚饭,坐上了回车站旅馆的黄包车,虎永刚的心里还在感叹着:没有见识,饭也吃不下去! 同样是包子,滨海那粉丝豆腐馅儿的大包子,只能叫“吃”;而这小笼汤包,如果也用这个字,那就是亵渎了美食,应该用“品”! ………… 虎永刚的泰州之行,收获满满。 第二天中午,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赶上吃午饭。 因为虎兵不在家,虎家其他人也只是简单问一下,他在泰州了解到的情况,并没有对虎三轮发表任何意见。 倒是虎永刚眉飞色舞地说了自己,吃小笼汤包和喝鹅汤闹的笑话,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虎海泉说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了,还没吃过这汤包呢。 虎永强更是听得口水直流,闹着下次要带他去吃。 虎永刚自然是满口答应,还说要买回来大家一起吃。 傍晚时分,虎兵回来了。 虎永刚把带回来的说明书,交给了他。 虎兵说,自己也是看不懂,等拿过去和陈兵那车的说明书比较一下。 他对4700的价格很满意,他悄悄告诉儿子:抽个时间就去买回来! 虎永刚很支持,他认为只要跑一百多趟,就赚回了一辆车,还是很划算的。 虎家人坐上饭桌,开始吃晚饭的时候,高俊居然又过来了。 他对买货三轮的事情,表现出空前的热心。他到了以后,不等别人和他打招呼,就兴冲冲地对虎兵说:“老大,我今天下午去打听了。我们前面大队的朱进,就在县交通局工作,要考驾驶证的话,可以找他去帮忙。” 虎兵并没有对他有多大的热情,冷冷地说道:“你要考驾驶证就去考吧!反正你每天下午都是空的,正好可以背背《交通规则》!” 高俊尴尬地说:“我倒是想去考的,可是条件不允许啊!” “你比我要年轻,识字还比我多,条件不是比我好得多吗?还有什么允许不允许的呢!” “我是这样想的:和老大你一起做生意,其实就是我靠你吃饭!进货,我没有你的眼光;卖货,我也没有你灵巧。 我想要帮你分担,就只有多做实事。既然要合伙买三轮车了,你没有时间去考驾照,就让我去吧。这样让你轻松一点!” 虎兵呵呵一笑:“老二啊,你真是说得比唱的好听!我还没有同意要和你一起买货三轮呢,你就开始帮我着想啦?要去考驾照为我分担了?” 莲姑娘连忙说:“老二是看你辛苦啊!想要多出点力帮你啊!” 虎海泉来了一句:“我看多出力是假,想叫老大离不开他,才是真吧?” 虎永刚对爷爷一眼看出高俊想法的眼光,很是佩服。不过作为小辈,他也不便发表意见。 虎兵忽然问高俊:“你刚才说,条件不允许,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俊说:“我今天特地去检查了一下视力,我的左眼只有0.1!不可以学驾驶!” 虎永刚暗自庆幸,还好你学不了!不然,父亲以后还要看你的心情了…… 第126章 新班级新同桌 此后的几天,虎家每到吃晚饭的时候,高俊都会过来报到。 话题总是离不开货三轮。 虎兵却是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既不说和高俊一起合伙买,也不说不和他一起合伙买,始终没有表达明确的观点。 最终他们两人是怎么决定的,虎永刚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开学了! 新学期开始,虎永刚被分到了理科班的高二(3)班,和鲁建国、汤峰他们成了同班同学。 对于这个结果,他已经认命了。 对于文理分班,他找了教导主任洪海一次,没结果,就再也没有去过教导处了。 无论是哀叹中挣扎,还是挣扎中哀叹,都不是他的性格。 尽管他觉得听天由命,不想再和洪海主任发生任何交集,可是生活就像是要和他开玩笑,他到新的班级的新同桌,居然是洪海的儿子洪向阳! 虎永刚就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恶心至极! 因为一看到洪向阳那张酷似洪海的脸,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洪海那狰狞的面目! 这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第一节自习课的时候,鲁建国就问洪向阳:“我在新的学生花名册上,没看到你的名字啊?你是不是不分在我们班了?” 还没等洪向阳接话,汤峰就在旁边插了一句:“我看到上面有一个人,也是姓洪的,不过后面的名字很复杂,我不认识。我们这里姓洪的不多啊,是不是你改名了?” 洪向阳有些显摆地用手比划说道:“那个字是铄,念shuo,本义是熔化,用在名字上就是光彩夺目的意思。” 虎永刚一听就知道,不过是用了一个异体字。其实就是“铄”字。无非就是要显得自己有文化而已。 心中不由嗤之以鼻:这和孔乙己问茴香豆的“茴”字的四种写法,有什么差别? 汤峰笑道:“原来你真的改名了啊?那我们以后就要叫你洪铄了啊!” 洪向阳说:“是的!” 鲁建国阴阳怪气地说:“你原来这个名字不是挺好的吗?洪向阳多好听啊!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叫洪向东吗?也改了吗?” 洪向阳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爸帮我们改的,说要跟上时代的潮流!” 虎永刚哈哈大笑:“我知道了!向阳、向东,一听就知道是文化大革命的产物,时代感很强啊!你爸不会是漏网的造反派吧?” 洪向阳(应该叫洪铄了)涨红了脸,想要争辩。他看了看虎永刚,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可能他也知道,虎永刚和他爸爸洪海之间的矛盾,只怕争论下去,会有更难听的话出来。 那边爱给别人取绰号的鲁建国,却兴致勃勃:“洪铄,这个名字不好听又难写。你不是说是光彩夺目的意思吗?那干脆以后就叫你洪光彩、或者洪夺目算了!” 洪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不知为何,却忍气吞声的没有说话。 汤峰感到很奇怪:“洪向阳,你不会改了名字,连性子也改了吧?你怎么不反击呢?这还是原来的你吗?” 洪铄仍然没有说什么。 虎永刚也感到有些惊奇,作为教导主任的儿子,又是镇上所谓的“街上人”不应该是这样懦弱啊! 很快,他的百思不解,就在下午的开学典礼上找到了答案。 在教导主任讲话的环节,上台的居然不是洪海,而是他原来的班主任黄炎斌老师! 也就是说,现在的教导主任是黄炎斌而不是洪海了! 虎永刚恍然大悟:难怪洪铄被鲁建国那样的嘲弄,也没有还嘴,看来他早就知道他爸爸的教导主任给撤了!他的靠山倒了! 虎永刚不由得感慨万千:生活又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啊!黄老师早一点当上教导主任多好啊!第一次中考的成绩,也就有可能纠正过来了吧?自己想到文科班也能如愿以偿吧?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用孟子的话来安慰自己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开学典礼结束后,虎永刚就知道了,洪海被一撸到底,安排到总务处去了,当了许主任的手下。讲课的资格也被剥夺了,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职工。 虎永刚以为自己听到这样大快人心的消息,会激动万分,会欣喜若狂。 实际上并非如此。 他的心情很平静,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大概是他已经认命了吧。 高二开始,他搬到了校内综合楼住宿,和3班的几个同学一个宿舍。 这些同学都是面孔看起来熟悉,一个也叫不出名字来。以他现在混日子的心态,根本就提不起兴趣,去和他们打交道。 这天安顿好自己的床铺,从宿舍出来,下楼的时候在楼梯上遇到了厉旭。 一问才知道,他们几个分在文科班的,现在也都搬到校内来住了。 厉旭知道他的遭遇,为他不平。 但虎永刚却不想看到他那同情的眼神,嘴里说着那些安慰自己的话,匆匆聊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 接下来的日子,虎永刚知道自己已经与大学无缘,也就不再去做无谓的挣扎。所以别人紧张无比的学习生活,他过得平淡又轻松。 然而,他不想找麻烦,麻烦却经常来找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隔三差五的就要找他去谈话。 原因都很简单:比如,上课的时候,不认真听讲,偷偷地看小说书;再比如,怎么总有其他班级的女生来找,是不是早恋了……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虎永刚都是云淡风轻,根本没有放在心里。他知道,这些都是同桌的洪铄去打的小报告。 心中对他更加的不屑。一个高中生,居然总要去干小学生那样的弱智事情。 但是,有一次,班主任老师又一次莫名其妙地找他谈话的时候,虎永刚彻底爆发了! 他觉得洪铄触犯了他的底线! 其他事情,他都可以不去计较,但这样无凭无据地恶意揣测,有损自己的人品,他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 第127章 你有证据吗 这天的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课。 虎永刚又被班主任刘老师叫过去谈话。 只不过这次的谈话地点,不是在教室外面,众目睽睽的走廊上,也不是紧张肃穆的教师办公室,而是被带到了刘老师的宿舍里。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刘老师这次居然让他坐下来谈话。 虎永刚老神在在地坐下,用一种习以为常又若无其事的平淡语气说道:“刘老师,这回又是什么事啊?没必要转弯抹角,直接说吧!“ 刘老师也坐了下来,斟酌一下说道:“那好!我们就开门见山,巷子里扛木头—直来直去:洪铄说他书本里夹了一张十元的钞票,怀疑被你偷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虎永刚就惊得站了起来:“什么?你在说什么?” 刘老师淡淡地说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呢?没听清是吧?那我再说一遍吧:洪铄说你偷了他的十块钱!” 虎永刚依然站着,气呼呼地说:“你说我偷了他的钱?你知道‘偷’这个字,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刘老师说:“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我把你带到了我宿舍来谈这件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只要把钱拿出来,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任何人!” 虎永刚彻底爆发了,他不管不顾地吼道:“你不知道!孔乙己还知道‘窃书’算不得‘偷’呢!你作为一个老师,怎么就这么轻易地下结论呢? 从小到大,我的爷爷、我的父亲就一直和我说,男人最丑的事就是‘偷’!一旦沾上了这个字,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刘老师冷笑着说道:“有理不在声高!你这样大喊大叫的,正是你心虚的表现!” 虎永刚冷静下来,认真地说道:“我没做过,我心虚什么?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现在就是人家来报告,说是你干的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有做呢?” 虎永刚略一思索说:“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但是,他又怎么证明是我干的呢?” “你是他的同桌,不是你还有谁呢?” “就凭这个?” “对!这就意味着,只有你有便利的条件!” 虎永刚被刘老师的话气笑了。 他知道再这样争执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刘老师的心里已经认定了,是他偷了洪铄的钱了。 于是,他语气平淡地说:“我不和你争了!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问吧?” “洪铄说,他的书本里夹了十块钱,你看见了?还是有其他人看见了?” “他自己说的,我没有看见。目前也没有人过来给他证明!” “那他看见我从他书里拿钱了?” “他也没有说亲眼看到,他是推测的!” “呵呵!一个推测就能定论!那是不是有其他什么人看到我拿他钱了呢?” “这个……这个……” “没有吧?我知道肯定不会有!因为我根本没有做过!哦,对了,你不会说有物证吧? 我口袋十元的钞票有几张的!如果你让我证明这些钞票是我的,我也没有办法证明的!” 刘老师被虎永刚怼得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虎永刚却没有就此罢休,他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我现在也要报告:我夹在书本里的十张大团结不见了,我怀疑是被洪铄偷了!请刘老师也把他喊过来问话吧!” 刘老师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不是蛮不讲理、无理取闹吗?” 虎永刚冷笑呵呵:“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蛮不讲理、无理取闹了吗?洪铄说我就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你有什么证据?” “哈哈!刘老师,你不要让我笑掉大牙!洪铄找你报告的时候,你问他要证据了吗?” 刘老师又无话可说了! 虎永刚继续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不算完!”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要他洪铄当作全班同学的面,给我道歉!造谣污蔑,毁坏我的名誉!” 虎永刚越说越来气,索性豁出去了,对刘老师说:“还有你!根本不配为人师表!至少在这一件事上,不值得我尊重!从你把我叫出教室的那一刻起,你的心就已经偏了!还好你只是一个教师,不是法官!不然,在你的手里,不知道会产生多少冤假错案呢!” 说完之后,他留下目瞪口呆的刘老师,推开宿舍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到了教室,虎永刚看到洪铄在那里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宛若是阴谋得逞的模样。 他走回到座位时,刚想往下坐,耳朵里听到了洪铄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冷笑声。 顿时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而起,经过身体直奔头脑而去,他扬起了手掌,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洪铄的脸上,嘴里骂道:“让你妈的嘴贱!” 洪铄猝不及防地突然挨打,一下就懵了。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摸着挨打的脸,喃喃地问道:“你干嘛打我?” 虎永刚恶狠狠地说:“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 洪铄愣了一下,想要硬气地回怼一下,可能是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什么,而是大步往教室外面走去。 鲁建国看着他走的方向,提醒虎永刚说:“我看这个洪光彩又去报告刘老师了哦!你小心一点啊!” 虎永刚余怒未消:“让他去告吧!我怕他个鬼!” 鲁建国好心的说:“你干嘛在教室里打他啊?要打也等放学后,到校外再说啊!我听说我们班主任,和他的父亲洪海关系很好的。” 虎永刚气呼呼地道:“特么的居然污蔑我!说他有十块钱被我偷了!你说换成是你,要不要揍他?” 鲁建国也有些生气了:“刘老师这回找你谈话就是为了这个吗?洪光彩这小子怎么满嘴喷粪呢?该打!” 鲁建国和虎永刚初中同学了三年,补习班又朝夕相处,自然十分熟悉他的为人和家庭情况,知道他不可能犯下一个“偷”的错误。 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旁边一直在旁边看着却不说话的汤峰,这时候来了一句:“洪光彩说你偷了他十块钱?他身上有过这么多钱吗?” 虎永刚和鲁建国两个人,一下子就被汤峰的话给搞糊涂了…… 第128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虎永刚疑惑不解地看向汤峰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汤峰不屑地说道:“不是我小瞧他洪光彩,他身上怎么可能有十块钱呢?!他家的经济情况就摆在那里!” 虎永刚说:“你怎么会知道的?” 汤峰说:“他们家一共四个人,就靠他爸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他们兄弟俩都在上中学,他妈妈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洪海别说给他十块钱了,一块钱都难!” 虎永刚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对他们家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 鲁建国插话道:“他爸爸是有名的中医,洪海经常带老婆过去看病。” 汤峰点头说道:“没错。洪海老婆的病,是精神上的病,要长期吃药。不能干活,也不能受刺激。” 鲁建国同情地说:“这样看来,他们的生活还蛮可怜的呢!洪海一个月的工资也没多少钱吧?现在教导主任又被撸了,工资应该要降吧?那不是更艰难了?” 虎永刚不以为然地说:“我觉得他们一家不值得同情!再说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从洪海对我事情的处理方式来看,他对其他的人和事,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忽然,汤峰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洪海的教导主任,为什么下去了吗?” 鲁建国说:“不知道!” 虎永刚:“多行不义必自毙!” 鲁建国接着问汤峰:“你是怎么知道的?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汤峰嘿嘿一笑:“公鸡不撒尿,自有它的去路!山人不当官,也有我的情报来源!” 虎永刚说:“别卖关子了!快说了出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汤峰故意清了一下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据可靠消息,自洪海担任教导主任的几年来,教育局的相关领导,不断收到‘人民来信’,反映洪海的诸多问题!所以……” 没等他的“所以”说完,鲁建国就对虎永刚说:“这些‘人民来信’中,有没有你写的?” 虎永刚恨恨地说:“特么的,我要是早知道还可以这样搞,我肯定会写的!” 汤峰道:“不管你有没有写‘人民来信’,据说你的事情是个导火索。有人反映到上面,说洪海水平低、能力弱,分不清好坏书!还一意孤行,私扣私拆学生邮件,已经触犯了法律了!” 鲁建国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莫非教育局长是你家亲戚?” 汤峰依旧保持神秘:“这个不方便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这消息绝对不是我胡编乱造的!” 虎永刚分析道:“这么一看,洪海虽然有自身的原因,不过主要还是有他的对手在推波助澜啊!” 汤峰道:“那是当然!不然洪海也不会现在才下去!谁在上头还没有一两个朋友呢!” 鲁建国恍然大悟地说:“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洪铄把他爸被撤职的仇,记到你的头上了,所以就造谣污蔑你!” 虎永刚笑道:“但他没想到,我现在抱定了混日子的心态,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也不惧怕班主任的淫威了!” 鲁建国说:“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你是在教室里,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把他给打了!不知道刘老师要怎么帮他呢!” 虎永刚无所谓地说:“我才不怕呢!他要是不怕丢脸,我陪他闹就是了!难道还能把我开除了?” 鲁建国:“那是不会的。没有那么严重。” 虎永刚说:“开除了正好!我回去和我和父亲去卖鱼!现在这个形势,就是考取了大学,也没有卖鱼挣得多!” 鲁建国和汤峰都被他给说得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洪铄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他回到座位上,什么话也不说,收拾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塞进了书包,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了虎永刚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鲁建国有些惊奇地说:“沈光彩这是搞哪一出?要罢课吗?” 汤峰说:“这你都没看出来吗?应该是没得到刘老师的支持,估计还被批评了,这顿打白挨了,生气回家了呗!” 虎永刚也笑道:“他要是退学了,我才佩服他!” 汤峰却道:“这样看来,刘老师不会帮洪光彩说话了。所以虎永刚你也不用担心他又要找你去谈话了!” 果然,后面的事情被汤峰说中了。 刘老师只是把洪铄的位置给调走了,给虎永刚换了一个新的同桌。 至于什么偷钱、打人的事情,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再也没有什么人提起过。 虎永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没有人找自己的麻烦,也就乐得清静,继续混日子。 现在的心思已经没有多少在学习上了。 考试成绩,60分万岁!能混到高中毕业证书就行。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父亲的货三轮到底什么时候去买! 虽然,有时课间操的间隙,他会到菜市场的包子铺买包子吃,也会到父亲的摊位上转转,但总是看到高俊也在,他就不想当他的面,和父亲说有关货三轮的话题了。 转眼又到了星期六,虎永刚到家的时候才四点多钟,父亲虎兵居然也已经回了家。 虎永刚很奇怪,父亲今天没有去进货吗? 虎兵解释说,鱼已经拉回来了。前几天吕四那边来了一条渔船,他看价钱合适,就把整船的鱼都吃下来了。 现在就存放在肉联厂的冷库里。每天去进货的话,不需要再去找货、谈价什么的,到那边直接拉回来就是了。 所以不需要多少时间了。 虎永刚问他:“那你想好了什么时候去泰州买货三轮呢?” 提到这个,虎兵明显地兴奋起来,他对儿子说道:“已经万事俱备了!” 虎永刚也很高兴:“那还等什么呢?” “等一个驾驶员啊!不然车子买了,也开不回来啊!” “陈兵没有时间陪你去吗?” “他每天都要挣钱的,现在都快忙不过来了。我也不好意思叫他把自己的车停下来,帮我去开车啊!” “这倒也是。还有,你不会还是要和二爸爸一起买吧?” 说起了高俊,虎兵的脸色顿时暗淡了下来…… 第129章 多往好的地方想 虎兵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地说:“我还是拗不过你奶奶啊!” 虎永刚也跟着叹了口气。 虎兵接着说:“既然如此,我也就往好的地方想了。毕竟以后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一个人就忙不过来了。” 虎永刚赞同地说:“对于无法改变的事情,就想办法接受它。这样你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心情一好,身体也会更好;身体一好,生意也就越来越好,钱包也就越来越饱!” 虎兵给他说得笑了起来:“你这一套一套,说得像顺口溜一样,从哪里学来的?” 虎永刚也笑了:“你别管我哪里学的,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虎兵认真地说:“很有道理!所以我现在就多往好处想,多想你二爸爸的好处,不去想他的坏处!” 虎永刚不屑地说道:“嘁!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虎兵说:“话也不能这样讲!是个人就总有他的长处的。比如,我现在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我帮他先出买车的钱,但后面的油钱、维护费用等等,他也是要承担40%的啊。” 虎永刚说:“这样一想,倒也是有些道理。只是既然大家一起合伙买车,他叫你先出全部的钱,他却要享受40%的红利!怎么想,心里就怎么别扭!” “就不要这样想了吧!谁叫我和他是兄弟呢!” “有句话俗语说:三分帮人是真帮人,七分帮人是害了人!我看你已经是十二分帮他了吧!” “呵呵,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也在干活。对了,这回去泰州开车的驾驶员就是他给找到的。” “他还有这个关系?” “其实也不是他的关系。这个人你也认识的,就是你娘的表弟,你喊他奇爸爸的高奇。” “是他啊!他现在也是驾驶员了?” “现在正在学呢。也不知道你二爸爸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说高奇正在学三轮驾照,过几天就考试了。 高奇听说你去了泰州,有合适的货三轮,就主动找到我,说他也要买一辆。等他拿到驾驶证,就帮我去泰州开回来。顺便他也去看看情况。” “原来你说的等驾驶员,就是等他啊?” “嗯,是的。你二爸爸东跑西窜的,这个消息还是有用的,要不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找驾驶员呢。还有,也顺便让我从高奇那里知道了,怎么去学驾驶员。” “我就说没你想象的那么难。奇爸爸也只比你小一两岁吧?” “嗯。我现在信心十足呢。对了,你怎么对这些事情那么有兴趣呢?你的成绩怎么样?我也一直没有时间管你,有没有机会考上大学?” 一提到这个问题,虎永刚就感到头疼,他敷衍地说:“你忙你的事,我上学的事情,你也管不了。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一直努力争取呢。” 虎兵说:“我是管不了你,你的书我一本也看不懂。你自己一定要用功啊!” 这个时候,虎永强过来喊他们,说奶奶已经把饭菜端到桌上了,叫他们过去吃晚饭呢。 虎永刚正好开溜,抢在虎兵的前面,拔腿就跑去了厨房。 周日的下午,和往常一样,虎永刚回到了学校。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晚自习的时候,他旁边本该空着的座位上,来了一个同学。 介绍后得知,他叫潘晓东,是虎永刚的新同桌。班主任把他和洪铄调换了座位过来的。 潘晓东和洪铄一样,是走读生。本来是不需要到学校来上晚自习的,但他住在学校操场那边,乡政府大院里,靠得很近,他就每天晚上都到学校来上晚自习。 虎永刚发现他很清瘦,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是低声细语,加上拿笔写字的时候,手指还翘着兰花指,和女孩子很像。 不过,潘晓东为人却很热情,不仅主动和虎永刚攀谈,告诉他虽然自己是走读生,其实也和寄宿生一样,只不过他吃住不是在学校而已。 潘晓东还邀请虎永刚到自己住的地方去玩。甚至恨不得虎永刚当晚就和他一起回去,住在他那里。 他的热情着实让虎永刚感到受不了。 要不是他也是一个男孩子,虎永刚会认为他对自己一见钟情呢。 不过,在他再三热情邀请之下,虎永刚第二天中午到他住的地方去玩的时候,就明白了为什么潘晓东如此迫切希望有朋友和他去玩了。 原来,他的叔叔是乡里的潘乡长。 而他的住处就是他叔叔的宿舍,位于乡政府新盖的办公楼的楼上。 他叔叔平时几乎不到宿舍来,晚上也不睡在那里。楼上其他几个宿舍也没有人住。 一到晚上,整栋大楼里,就只有潘晓东一个人了。 难怪他如此迫切地想要虎永刚去玩了。 虎永刚到那里的时候,潘晓东住处隔壁房间的门打开着,里面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在写作业。 潘晓东介绍说,那是乡妇女主任的宿舍,平时也不住在这里。她的女儿,也就是那个女孩子,中午在乡政府的食堂吃午饭。 那女孩子也在六桥中学上学,现在上初二,中午的时候会在这里休息一下,写写作业什么的。 忽然,潘晓东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主任的房间里,有很多气球,你想不想拿几个玩玩?” 虎永刚很奇怪地问:“什么气球?” 潘晓东说:“就是那种吹气的气球啊!” 虎永刚笑了:“你都多大了?还玩那个?” 潘晓东不再说什么,带着他走进了妇女主任的房间。 那个女孩抬起头,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晓东哥哥好!” 潘晓东回应道:“小洁好!写作业呢?” 那个叫小洁的女孩带着怨气说道:“是啊!我们老师的作业真多!晓东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潘晓东说:“没什么事。你写你的,我就带我同学过来随便看看,不打扰你!” 小洁应了一声,自顾自地又低头去写作业了。 看样子潘晓东是经常过来玩的。他轻车熟路地直接走到墙边,那边有一个大铁柜,上面一格格的放满了书,下面是橱。 潘晓东打开橱门,伸手从里面拿出两个药盒一样的东西,飞快地塞进了虎永刚的裤兜里。 虎永刚根本没有去看那是什么,他的眼神已经被上面放着的书给深深吸引了…… 第130章 如此落后的地方 大铁柜的上半部,看起来满满当当的都是书,其实也不过是两种:一种是《新婚必读》,另一种是《性的知识》。 虎永刚的心里,不禁暗暗发笑。 想当初,自己还和鲁建国他们,费心巴拉地从新华书店,冒着被抓的风险“窃”了一本看。 这里却躺着这么多,无人问津! 潘晓东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心领神会地一样拿了一本,塞到他的怀里。 虎永刚摇摇头,没说话,把两本书都放了回去,然后拉着潘晓东往外走。 到了隔壁潘晓东的住处,他这才把裤兜里那两个药盒掏出来看。 一看盒子上写着“避孕套”三个字,不由得哈哈大笑,他对潘晓东说:“这就是你说的气球吗?” 潘晓东也笑了:“对啊!我们这个时候,可不只能把它当气球玩吗?难道你还想使用它的真实功能?” 虎永刚说:“那我可不敢!再说了,我和谁去用呢?这个东西不能放在身上,被人发现了解释不清楚。你还给放回去吧!” 潘晓东笑笑说道:“你不要拉倒!也不用给放回去的,我周六带回去,给邻居家的孩子们玩!嘿嘿,上次给他们带回去几盒,他们当气球吹得大大的,玩得可开心了!” 虎永刚连忙把两个盒子塞到他手里说:“那给你吧!让你带回去给他们玩。” 忽然,他想起了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过的一个关于“避孕套”的段子,一下没忍住,呵呵笑了出来。 他的突然发笑,让潘晓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好奇地问他:“你笑什么?” 虎永刚止住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个笑话,没忍住。” 潘晓东说:“什么笑话?这么好笑?说来听听呗!” 虎永刚不由自主地又笑了起来:“你想听,我就讲。” 他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清了一下嗓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那还是在计划生育刚刚开始的时候,在那些边远地区的山村里,人们还不知道什么叫做避孕。 政府部门大力开展宣传活动,并不时地下乡发放计生用品。 话说在某处的一个山村,超生情况十分严重,当地的妇女主任就去给他们发放避孕套。 这个妇女主任刚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没有结婚,脸皮薄,不好意思给他们讲解避孕套的使用方法,发完之后就回去了。 过了一段日子,村里的妇女们,有很多又怀上了二胎。 妇女主任很奇怪,就下去了解情况,责怪他们怎么不使用计生用品。 村民都很委屈,说自己都用过的,不能怪他们,要怪只能怪她发的东西不灵。 村里的土郎中也站出来证明,说他们都用过了,而且还是自己教他们怎么用的。 妇女主任很奇怪,就问是怎么教他们的? 郎中得意地说,他拆开盒子发现不是药丸,不能直接吃。于是他就教村民们,锅里放三碗水,把避孕套放进去,像煎中药那样,三碗水熬成一碗,再喝下去。 妇女主任一听,真是哭笑不得。 她告诉村民,这个东西用起来很简单,郎中教的方法是错误的。 她拆开了一个避孕套,套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给村民们演示,在同房之前这样做就可以了。 村民们都表示这下学会了。 可没过多久,村里还是有人怀孕了。 妇女主任再去问情况。 村民们纷纷表示,他们都是按照主任教的方法做的,一定是主任发的计生用品质量不行。 妇女主任不解,询问他们到底有没有使用,是怎么用的。 村民们都说肯定用的,而且每次那个之前,都和主任示范的一样,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的。 妇女主任感到很无语。她顾不上自己的羞涩了,直接说了,这个东西不是套在手上的,而是套在那个上面的。 村民们也都很无语,责怪妇女主任,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明白。 然而,一段时间后,村里仍然有了怀了二胎! 妇女主任彻底崩溃了! 她气急败坏地跑去追问原因。 这回村民们的解释是:套的地方觉得没有错!就是要撒尿的时候,取下套上的太麻烦,就在头子上剪了一个洞…… 潘晓东听完,差点笑出了眼泪。他说:“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吗?” 虎永刚正色道:“华夏真的太大了!各地的发展都不一样,那些边远地区的贫穷和落后,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二人又玩了一会儿,看看午休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学校准备上课了。 虎永刚回到教室,刚刚坐下来,忽然感觉背上一痛。 转过头去一看,鲁建国正在后面,用钢笔捅他的背。 看着虎永刚带着疑问的眼神,鲁建国轻声说道:“今天晚上,陪我走一趟吧!” 虎永刚爽快地答应道:“行!去哪里?” 鲁建国嘿嘿一笑:“晚上再告诉你。让我保持一下神秘感吧!” 虎永刚“嘁”了一声,问道:“那什么时候出发呢?” “放学后,我回家吃个饭,马上就再过来。” “你倒不怕麻烦!据我所知,你回家也是一个人吧?回去还要自己做饭,我看不如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饭算了。” 鲁建国明显心动了:“可以吗?” 虎永刚说:“没问题的。我们8个人,每个人匀一点给你就行了。” “他们不会说吧?” “不会的!大家都是同学,特殊情况,偶尔一次,有什么可说的?再说了,学校的伙食虽然很差,分量还是足够的,每天都要倒掉很多! 你没看到吗?学校养的那几头猪,都是吃的我们寄宿生的剩饭剩菜。”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虎永刚见鲁建国那兴奋的样子,不由暗暗猜测:他晚上要去干什么呢?不会是要去和女同学见面吧?哈哈,如果真是那样,我是不是叫做电灯泡?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吃过晚饭后,鲁建国就迫不及待了叫上虎永刚,一起去车棚里推出自行车。 出来校门,虎永刚说:“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去干什么了?” 鲁建国加力猛踩几下,大声说:“你跟着我走就是了,等下就知道了!” 虎永刚也用力加快车速,追了上去…… 第131章 这是缘分 一直过了六桥大桥,鲁建国还在前面用力地踩着自行车。 虎永刚追上去大声说道:“你这个神秘感,到底要保持到什么时候?” 鲁建国这才慢了下来,对他说道:“好吧。现在就告诉你!不过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啊!” 虎永刚笑道:“保密当然可以啦!不过有没有封口费?” 鲁建国也笑道:“想什么好事呢!我不灭你的口就是天大的好事!”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点进入主题,让我看看,有没有保密的需要!” 鲁建国止住了笑,沉默了一下,问道:“你还记得柳霞这个人吗?” 虎永刚思索了一下说:“你说的是谁?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呢?” 鲁建国说:“就是在补习班的时候,喜欢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子。” 虎永刚回想起来,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白净清瘦的女孩子模样,留着齐耳短发,长相说不上特别漂亮,却也不会让人讨厌。 只不过那个女孩子是其他学校插进补习班的,本身也不怎么爱说话,一年的补习班没听到她说几句话,所以虎永刚对她的印象不深。 他有些疑惑地问鲁建国:“你怎么突然提起她呢?我那时候几乎和她没有什么交流。印象中,你和她也不怎么说话吧?” 鲁建国点头说道:“那个时候她是很内向,几乎没有和什么人有交流。也就是坐在我旁边,偶尔会说一两句话。” 虎永刚突然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是去她家?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个的家,一个在东南,一个往西北,风马牛不相及啊!” 鲁建国忽然来了一句:“你相信缘分吗?” “哦嚯?你觉得自己和她有缘分?哈哈,你和她谈恋爱了吗?” 鲁建国的眼睛明显地闪着光芒:“我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就是最近几天,我时不时就会想起她的音容笑貌,恨不得马上见到她!” “哈哈,小伙子!你春心萌动了啊!不过我奇怪的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吗?” “没有,没有!就像你说的,那个时候走出校门,我回家是往东南方向走,而她却是往西北。南辕北辙,根本就没有交集。中考她也是回原来的学校报考的,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消失了吧?考没考上,我根本就不知道。” “好像是这样的吧!不过你们现在又是怎么勾搭上的呢?” “什么叫勾搭?这个词太难听了吧?我们这叫做缘分!” “好吧,就是缘分吧!那就请讲一讲,你们是什么样的缘分呢?” “上个周末,我进城到我父母那里的。礼拜天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居然碰到了她!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他乡遇故知?好像不恰当;久别重逢?好像也不太对。就是一种特别亲切又特别高兴的感觉。你说,这是不是叫做缘分?” “这叫什么缘分?偶遇了一个老同学而已!” “我觉得这就是缘分!你想啊,我和她两年多没见面了,茫茫人海中,居然再次遇到了!这是不是老天安排的?” “好吧,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意见。只不过我有些奇怪,你们那时候也没见怎么说话,现在怎么就突然熟络起来了呢?” “其实,在补习班的时候,有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也是因为那件事对我有好感的。” “原来你们早就有奸情啊!哈哈!” “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纯洁的友谊好不好?” “那你说隐瞒了我们什么情况?”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看到柳霞的书包里,一个奇怪的布带子掉在地上,那带子不宽,里面有卫生纸叠在一起。我看她不知道,就顺手捡起来给了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满脸通红。我当时还很奇怪呢。” “一根带子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那是女孩子特殊时期专用的!我也是这次碰到她才知道的。她这回到百货大楼也是要买那个东西的。她说,以为我知道那是什么呢。后来每次买,都会不经意地想起被我捡到过。这次买的时候,居然遇到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叫缘分?” “是的!所以她马上就约你到她家里去玩?” “当时也没有。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就分别走了。没想到的是,上周我回来上课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她的信。” “你小子隐藏得真深啊!收到了情书也不坦白交代!” “也不能算是情书吧。她也没有写什么亲热的话语只是介绍了她的近况。她在信中说,中考后没有考取高中。正好南通市第二毛纺厂集资办厂,她家里给出了1000块的集资款,到那里去上班了。原本她是每逢星期二才休息,但那个礼拜天她是上夜班,白天就去百货大楼买东西的,没想到遇见了我。她也说这是缘分!” “这样看起来,你们还真是有点缘分!” “我就说是吧!她在信里告诉我,这个星期她是白班,周一也就是今天下午回来,约我到她家去玩。” “你认识她家吗?还是已经去过她家了?” “怎么可能?!我这还是第一次去女孩家呢。心里有些发虚,所以才拉你过来壮胆啊!” “其实就是书里写的‘电灯泡’吧?!这也是我的人生第一次了!不过,我正好学习一下,什么叫做谈恋爱,以后肯定有用。这个学校里可不教。” “八字还没一撇呢,说谈恋爱还早着呢!但是,我还是要和你强调一下,一定要保密!” “放心吧!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开玩笑,我有分寸的!对了,你还没说,我们怎么能找到她家呢?” “中午的时候,我去邮局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我今天晚上会到她家去玩。她很开心,说她家很好找。就在这条公路的里边一点点,她会在前面的路边等我们。” “什么等我们?是等你!你小子的地下工作做得挺好啊!” 鲁建国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压低声音对虎永刚说道:“现在开始,不能开玩笑了啊!” 虎永刚很诧异他的突然变化,忙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只见那里边俏生生地站着一个时髦女子…… 第132章 你能考取大学吗 鲁建国好像有点激动,突然加快了速度,骑到了那女孩子的身边,一条腿支撑在地上,只是嘿嘿嘿的傻笑,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虎永刚跟过去一看,那女孩正是柳霞。只是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完全不是印象中的淳朴农村女学生了! 穿着打扮和那些“街上人”没有什么两样,原来那青春气息浓郁的短发,也烫成了波浪卷,成熟得像一个少妇,不熟悉的人根本就不会相信,她还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女。 要不是虎永刚是和鲁建国一起过来,单独在路上遇到她的话,肯定不会认出她来! 柳霞见鲁建国不好意思说话,先看了一眼虎永刚,然后就直盯着鲁建国,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说:“你们两个人一起来的啊?” 鲁建国这才回过神来,回应了一声:“对的。” 虎永刚本来正惊讶于柳霞的变化之大,忽然听她拿腔拿调的故意学“街上人”那种口音,嗲声嗲气地说话,顿时好念全无,不由得一阵阵的反感,油然而生。 南通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五里不同音。“街上人”和“乡下人”的口音一听就可以分辨出来。 最简单的区别就在于“人”这个字的发音。乡下几乎都是发的“人”这个音,而城里的发音就不是“人”了,而是“盐”。 相声大师马季,生前唯一一次到南通演出,听到“街上人”在说“家里没有人”,他以为是说“锅里没有盐”! 由此可见,南通方言是多么的晦涩难懂。 听到柳霞现在说话的口音,生硬且四不像,既不是原来的乡音,也不是标准的城里话,语气中还透露出一种没来由的高高在上,虎永刚心里一阵感慨:小小年纪,怎么就学得如此的势利呢! 城乡差距,客观存在,也不可否认。但虎永刚从来就没有认为,作为乡下人就低人一等!他也不觉得,如果实力跟不上,仅仅靠学城里人说话、学他们的穿着打扮,就可以成为城里人! 相反,他认为,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母语也嫌弃,那就是忘本!和“儿嫌母丑、狗嫌家贫”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这些想法,他也只是默默地藏在自己的心里。看着鲁建国和柳霞热火朝天地聊着,他放慢了推着自行车的脚步,静静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不一会儿,三人走到了一栋楼房跟前。 柳霞说,这就是她家。 鲁建国说:“你家的条件不错啊!还是住的楼房呢!” 柳霞的语气谦虚中透着自豪:“还行吧!” 虎永刚看着她家的房子,楼下三间楼上也是三间的两层小洋楼,心里想着:可能她家也是做什么生意的吧?能在农村盖得上楼房,还能拿出集资款让女儿进工厂,应该家里的经济条件很不错啊! 不由得赞叹了一句:“你家房子真漂亮!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柳霞一边把他们往屋里请,一边不好意思地说:“我家不是做生意的!” 见她不愿意细说,虎永刚也就识趣地不再往下问了。 柳霞把他们领进楼下的堂屋里。 灯火通明的八仙桌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小男孩好奇地对他们打量着。 鲁建国不等柳霞介绍,主动打招呼道:“叔叔好!阿姨好!” 虎永刚也跟着打招呼。 鲁建国看着那个小男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柳霞说:“这是我弟弟柳浩。” 鲁、虎两人也和他招呼一声。 几人坐下后,虎永刚观察了一下,八仙桌上有刚刚抹过的痕迹。心想:柳家人应该都知道鲁建国的到来,吃完了晚饭就在这里等着了。 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柳父,一看就是典型的农村人,长着一副饱经风霜的脸,身材精瘦,老实巴交的少言寡语,只在一边抽着烟,偶尔会憨厚地笑一笑。 虎永刚猜测他一定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风吹雨打、烈日暴晒之下才会显得如此苍老。不然,按照年龄算起来,应该也就和自己的父亲虎兵差不多大吧,怎么会看起来和自己的爷爷虎海泉一样。 倒是柳母,白白净净,一身得体的装扮,眼神流动,伶牙俐齿地对着鲁建国问东问西,就像是丈母娘询问新上门的女婿一样。 鲁建国虽然有些拘束,但也是恭恭敬敬地有问必答。 他的好多信息,虎永刚也是第一次知道。 比如,他父母在城里的工作单位,工资多少;他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他家里有几间房等等,诸如此类,问得非常详细。 当得知鲁建国家,只有三间红砖房的时候,柳母马上看着自家的楼房,自豪中透出些许不屑地说道:“你家父母都是城里上班的呢,怎么才三间红砖房呢?我们家虽然是农村拉窑泥的,还盖了这三底三楼(一般对楼下三间楼上三间的两层楼房的称呼)的房子呢!” 一听说柳父是拉窑泥挣的钱,虎永刚马上就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显老了。 自己的小爷爷虎海龙就是干这个的,那真不是一般的辛苦! 所谓拉窑泥,就是砖瓦厂制土坯砖的泥土,要从某处的地里给运过去。 通常他们都是用六吨的水泥船来运。首先要挖泥到框里,挑到船上,装满后运到砖瓦厂,再一担一担地挑上岸。 这样一趟的运费,仅仅只有少得可怜的五元钱! 虎永刚也看看柳家的楼房,心里感叹不已:勤劳真的可以致富啊!只是为了这栋房子,柳父挖了多少锹、挑了多少担、脚下又是磨出了多少老茧,有几个人知道呢?! 对于柳母这样的话语,鲁建国只有嘿嘿傻笑的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柳母接着又说:“我们出钱给柳霞集资,到城里的厂里上班,就是不想她在农村干苦活的。她以后要么嫁给城里人,要么就是嫁给大学生的!你的成绩怎么样?能不能考上大学?” 鲁建国根本没有听出来,柳母这是隐晦地在给他提要求,还以为在关心他的学业呢。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的成绩还行吧,努力努力应该可以考得上!” 柳母说:“那你现在可不能分心,回去努力吧!” 这是已经下逐客令了! 可鲁建国没有听出来,还坐在那里不动弹。 虎永刚替他着急,就来了一句:“阿姨,我们知道了!考不取大学,我们不会再到你家来玩!” 说完,就拉着鲁建国往外走! 虎永刚并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竟然会被柳霞以为,也是喜欢她的表现! 那是多年以后,鲁建国已经和柳霞结婚了。 当他从鲁建国的嘴里,知道自己被误会后,只是感到非常的无语…… 第133章 我现在很有信心 从此以后,鲁建国好像真的开始恋爱了! 他们之间的发展情况,鲁建国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虎永刚。 因为他的喜悦总是憋不住地要与人分享,而虎永刚肯定会为他保守秘密,自然就成了他最好的倾诉对象。 于是,虎永刚的耳朵里,不断地有他俩进展的情况传来。 比如他们相约一起去看了电影;一起去逛了公园;还去了柳霞的女工宿舍见识了一下。 鲁建国还用一种不知是惊讶还是炫耀的口气,告诉虎永刚说:“你想不到吧?柳霞居然还敢扒男人的裤子!而且还不止一次!” 虎永刚惊得目瞪口呆,“卧槽”了好几声后才说得出话来:“这么生猛?都发展到主动扒你裤子的地步啦?你们这个速度可以啊!” “你想什么呢?不是扒我的裤子!” 虎永刚更是惊讶不已:“扒别人的裤子?这你也能忍受?” “你别瞎想,听我说呀!柳霞她们车间,有好几十个女工,大多数都是和她一样的年轻未婚女孩,也有几个已婚少妇。 那几个少妇什么荤的都敢说,什么泼辣的也敢做。在她们的熏陶之下,柳霞她们这些未婚女孩,也是荤素不忌了。 她们每个班都会配上一个机修工,万一机器设备有故障,好及时处理。机修工都是男的,一般也不会有多少故障,清闲的时间就比较多。 你也知道吧,男人见到女人,总喜欢开玩笑。那机修工混迹在女人堆里,本以为自己是狼进了羊群,随意采摘。 哪知道羊多了并不怕狼!只要他开的玩笑过份了,那几个少妇就会一起动手,把机修工摁倒在布堆上,扒个精光! 开始的时候,柳霞她们未婚的女孩子还不好意思下手,几次以后,她们比那些少妇还积极了!” 虎永刚笑道:“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透露一下呗,她有没有扒过你的裤子?” 鲁建国正色道:“觉得没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的!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我们连手还没有牵过呢!” “那你想不想呢?” “想啊!特别的想!” “你是男的,你要主动一点啊!” “每次见面之前都给自己鼓劲,可见面之后又不敢了!所以,到今天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虎永刚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就是这样见证着鲁建国的爱情,后来还陪着他,一起大醉过两回! 期间,他还提醒过鲁建国几次,柳霞的家里,是想要把她嫁给大学生或城里人的,现在要适可而止,毕竟还要参加高考,不能太分心。 鲁建国不以为然,认为今朝有酒今朝醉,现在开心就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虎永刚也就随他去了。 时间过去了大约一个月,又到了星期六,虎永刚回家,晚上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虎兵在饭桌上宣布说:“我决定,下一个礼拜一,我和高奇去泰州,把货三轮买回来!” 虎永刚第一个赞成,虎家其他人也都很高兴。 难得开口尚忠英说话了:“你去泰州,那卖鱼怎么办?要不要歇下来?” 虎兵说:“不用!我都安排好了。和上次一样,我又进了一船的鱼,存放在肉联厂冷库里呢。到时候只要高俊和陈兵去拉一趟就行了。” 尚忠英说:“那就好。” 虎兵安慰她说:“你也不用担心,我就去一天。我这次和小刚去不一样,他来回都是要坐长途汽车,所以要在泰州住一晚。而我们买了车就开回来了。” 尚忠英说:“我也不是担心其他的,你要和高俊交代好了,不要看你不在,他就瞎跑。” 虎兵说:“他现在也改变了不少。知道要挣钱了,所以不会乱来的。再说了,我特地选在礼拜一去,就是因为那天的生意,一般都是最差的。礼拜天人家都会买好的吃,礼拜一就很少买东西了。所以,就一天而已,无所谓了。” 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虎永刚心想:三百六十行 ,行行出状元!父亲真可以算得上卖鱼这一行的状元了! 吃完了晚饭,虎兵再次详细地询问了虎永刚,关于泰州那边的情况。 虎永刚一一告知后,问父亲,车买回来之后,驾驶证的事情,怎么办的? 虎兵不无得意地笑道:“我现在很有信心了!陈兵把他的《交通规则》什么的给我了,高奇也把他学习的笔记拿过来了。我只要有空闲,就在背了。我文化水平有限,只能是慢船先开,笨鸟先飞了!”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日记本,递给虎永刚说:“你从上面找几个问题,看看我能不能背出来。” 虎永刚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问答题,都是父亲的笔记。 看来父亲是真的在用心学习了。 虎永刚随便抽了几个问题,虎兵都是对答如流。 他不禁对父亲竖起了大拇指。 虎兵说:“高奇也已经帮我在县城的学习班报名了。等车子开回来后,他可以先教我怎么开。学习班开学了,我就去上课。” 虎永刚问:“那就要住在那里了吧?能每天都回来了吧?” “是的。要学一个月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卖鱼怎么办呢?我娘和高俊他们行不行呢?” “不行也要行啊!他们现在卖鱼的本事,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就是进货还不行。” “进货才是关键吧?” “也不必担心太多。我想好了,到时候多进一点,存在冷库里,让高俊直接拉回来卖就行了。还有,学习班也和你们一样,每个礼拜都可以回来一趟的。” 虎兵越说越兴奋,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他接着告诉儿子:“我已经计划好了:等我拿到了驾驶证,我就不租菜市场那间房子了。” “那你每天拉回来的鱼,存放在哪里呢?” “这个还是要谢谢高俊给出的主意。分田到户以后,他们生产队的仓库一直空着,最近准备拆了。他说我们可以买下来,重新盖到外面的公路边上。这样我的货三轮进出都方便,也有停车的车库了!” “这倒是不错!要花不少钱吧?” “花不了多少钱的。高俊原来就是他们的生产队长,这个事情他就可以做主。现在大队里巴不得有人去拆呢。 高俊已经谈妥了,我们只要出一拆一建的人工费就可以了。” 虎永刚感觉到,父亲是想趁着这个好时代,放手大干一场了啊…… 第134章 见风使砣 父亲虎兵发展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好,虎永刚也就对上学越来越没有兴趣了。 这倒不是他赞同“读书无用论”,而是他没有被分到心仪的文科班,本就对学习的兴趣缺缺,再加上看到父亲这样的小学毕业的人,收入也远远超过了大学生。 不说那些普通的大学生,就是他的三舅舅,市里医院着名的医生,中华医学会也排得上号的“一把刀”,每个月的工资还抵不上父亲一天的收入! 虎永刚心想:这可能也是高俊不再嫌弃卖鱼又脏又臭,死心塌地的安心卖鱼的原因吧? 第二天早上,他原本想和父母一起去菜市场卖鱼的,谁知道睡过了头,等他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父母亲早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已是晚秋时节,稻子已经熟透,远远望去,田地间金黄一片。 虎永刚去洗漱的时候,看到虎海泉在那里磨镰刀,他知道:这是又到了收获的农忙季节了! 他不由得又佩服父亲虎兵的心思缜密了。看来去泰州买货三轮,也是选择好的时机,不是随便决定的日子。 每年农忙的时候,就是父亲生意最差的时候。按理说,农忙时节,农村人又苦又累的,应该上街去买点好酒好菜,回来犒劳一下自己。 但是农村人就是这样的悲催! 越是苦越是累的时候,他们的日子就越是将就着过。 特别是在吃食方面,更是只求可以填饱肚子就行。 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上街去买菜,即便是买回来了,也没有时间去做。 虎永刚吃完早饭时,虎海泉也已经磨好了四把镰刀,在喊莲姑娘,准备下地去割稻子了。 他连忙跟在后面。 虽然他不会用镰刀割稻子,但在农忙的时候,既然是星期天休息在家,总还是要去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的。 比如,爷爷虎海泉在前面割稻子,虎永刚就和奶奶莲姑娘一起,在后面把他割倒下来的稻子捆起来,好让人挑回自家门前的场地上脱粒。 到了自家的责任田之后,他意外地看到了两个小伙伴:一个是周兵,一个是金虎。 虽然是同在一个生产队,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田头搭着地头的,但自从虎永刚到六桥中学上初中以后,他们就很少见面了。 尤其是在初中毕业之后,他们都没有上高中,而是拜了师父,到外地去打工了。 听说他们一个学了木匠,一个学了泥水匠,都在外地干得好好的,每年都可以挣不少钱呢。 这个时候回来,应该是家里农忙,他们回来收稻子、种小麦的吧。 虎永刚看到他俩,顾不上干活,连忙跑过去,把他们叫到一起,聊了一会儿。 一问才知道,他们都在同一个工地上干活。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没有考上高中而自卑,反倒觉得他们早早出去打工比上学好。 既见识了祖国的大好河山,又挣了钱。看着华夏大地日新月异的变化,一栋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那里面有他们的功劳,心里还是很自豪的。 一番话说得虎永刚心驰神往,恨不得马上脱离学校这个牢笼,马上加入他们! 虎永刚问他们一年可以挣多少钱。 金虎笑笑,含糊其词地说:“还行吧!就是累点,但是不比城里的工人挣得少。” 周兵语气中明显的带着羡慕嫉妒地说:“我没有他那么会拍马屁,没有学会见风使舵(tuo),所以比他晚半年出师,挣得没有他多!” 他把“见风使舵”的“舵”字说成了“砣”,虎永刚心想,虽然读书没什么大用,多识点字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可以少闹一点笑话。 虎永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虎已经不屑地在嘲笑了:“不懂就不要乱用成语!那个叫见风使舵!还见风使‘砣’呢!你不开口,没人知道你没文化!” 周兵脸不红心不跳,镇定自若地说:“还不知道谁没有文化呢!你自己不知道,就不要随便笑话别人!” 金虎看向虎永刚:“你是高中生,你来评评理,是我说错了吗?” 虎永刚笑笑,没有说话。 周兵说:“你不会不知道挂线砣吧?虽然我们泥水匠用得多一点,你们木工有时候也要用的啊!” 金虎说:“这个谁不知道,你们瓦匠看砌的墙直不直、正不正,就要挂砣来看;我们木匠看门窗安的是否垂直,也会挂砣的。” 周兵理直气壮地说:“我师父说,我们挂砣的时候,要看风刮的大小的。如果风大,就要挂大的砣;风小,就可以挂小砣,这样才看得准。我们泥水匠都是说见风使砣,那些行船的,才说见风使舵呢!” 金虎居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去反驳他了。 虎永刚心中暗叹:什么是文化?周兵虽然是强词夺理,但他说的却不无道理。见风使舵,这个成语应该是当年行船的人发明的,本意是看风向转动船舵,比喻随机应变;周兵说的“见风使砣”不也是这个意思吗?如果他早点出生在“见风使舵”这个成语的发明之前,那是不是就有了“见风使砣”这个成语呢? 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大家都各自回自家田里干活了。 没过多久,尚忠英也回来了。 一到家,就马上拿了镰刀来割稻子了。 她对虎永刚说:“你回去做饭吧。我带了肉和带鱼回来。你看着弄吧。要烧火就叫你弟弟。” 莲姑娘在一边说:“我挑了青菜在篮子,还有芋头可以烧肉。” 虎永刚答应一声,就回家了。 他现在的厨艺突飞猛进,做一顿家常便饭,不在话下。 到家一看母亲带回来的菜,脑子里稍微一动,马上就想好了,做四菜一汤:红烧肉烧芋头、糖醋带鱼、青椒炒毛豆,炒青菜,再来一个丝瓜鸡蛋汤。 他决定先做红烧肉,因为这个菜花费的时间最多。 把肉切成小块后,他就喊来了弟弟虎永强烧开水,准备焯一下肉。 然后他就去淘米,让弟弟同时烧两个灶膛,这样做红烧肉的时候,就可以把米饭也做好了。 红烧肉下锅后,等弟弟烧熟的那段时间,他就抓紧去洗鱼、洗菜,一切都给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通紧锣密鼓地操作后,虎永刚看着摆上桌的四菜一汤,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第135章 同学之间要友爱 爱好文科,却阴差阳错地被分进了理科班;父亲虎兵的小生意,前景越来越好、发展越来越快;童年的小伙伴们,对外面广阔天地的精彩描述,这三个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的原因,让本就对考大学失去信心的虎永刚,更加地对学校的学习生活,失去了兴趣。 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和家里人说。 在父母的眼里,他依然还是一个勤奋、辛苦、努力学习的好儿子。 在学校里,他也不惹事生非,除了上课偷看小说书、课后不怎么做作业之外,倒也和老师同学都相安无事。 星期一这天,虎永刚的人在学校,心早已飞到了泰州的林业机械厂。 他知道父亲这天要过去买货三轮了,心里难免有些胡思乱想的,不知道他们在那边顺不顺利。 本想着在学校里吃了晚饭后,赶紧回家一趟,看看父亲他们有没有把货三轮开回来的,但在放学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天放学后,轮到洪铄那个小组做值日。 虎永刚因为小说看得正入神,坐在座位上就没有动弹。 洪铄拿着苕帚扫地,到了虎永刚座位的时候,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开口叫虎永刚让一下,还加大了力度,往虎永刚的脚上扫去。 虎永刚感觉到的时候,好多灰尘已经扫到了自己的脚上。正要开口骂人,低头一看,原来是洪铄在扫地。 他知道自己和洪铄之间有矛盾,本着息事宁人的心态,加上想到了自己也有不对,应该离开教室,让值日生做卫生的,所以就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拿起小说书就到外面的走廊上看去了。 过了一会儿,洪铄可能是扫完了教室内,就出来扫走廊了。他看到虎永刚趴在栏杆上看书,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也不打招呼,只管用力地把苕帚往虎永刚的脚上扫去。 虎永刚下意识地跳了起来,转头一看,又是洪铄在搞鬼。 他这下忍不住了,大声说道:“洪铄你故意的吧?想没事找事吗?” 洪铄也不甘示弱地说道:“你放屁!你自己不让开,我还觉得是你故意阻挡我扫地呢!” 虎永刚见他嘴里不干不净的,顿时火冒三丈,加大了嗓门喊道:“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你看到有人在,不能招呼一声在扫地吗?!” 洪铄也喊了起来:“你他妈看到我过来,自己不会让开吗?我是正常在做卫生,打什么招呼?” 虎永刚见他还在骂人,嘴里大喝一声:“我让你骂人!” 上去就上一脚,踹在了洪铄的屁股上,一下就把他踹倒在地上。 洪铄爬起来,拿起手里的苕帚,就往虎永刚的身上抽。 虎永刚不等他抽到自己,左手一挡,右手顺势抓住了洪铄拿苕帚的右手腕,用力一拧,苕帚就到了他的手里。 洪铄痛得嗤牙咧嘴的,看着虎永刚抡起了夺过去的苕帚,用力地往自己身上抽来,顿时吓得抱头鼠窜,往楼下冲去,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虎永刚却没有打他的意思,只想吓唬他一下。 见他跑下了楼,猜想他又去找班主任刘老师打小报告了。 虎永刚根本不想逃避,丢下了手里的苕帚,书是看不下去了,就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果然,一会儿工夫,他就发现了刘老师和洪铄出现在了楼下。 很快,两人上楼来到了虎永刚的跟前。 刘老师语气严厉地质问道:“虎永刚,你怎么打人呢?” 虎永刚冷冷地说道:“刘老师,你怎么又偏听偏信、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指责我呢?我打他,自然有他该打的理由!” 刘老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依然强势地说:“打人就是不对的!还能有什么理由?!上次你打了洪铄一个耳光,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你呢!” 虎永刚被他的话气笑了:“上次我为什么打他的耳光,你心里没有一点数吗?你会那么好心不处理我?随随便便就能放过我?” 这时,值日的其他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 虎永刚一看汤峰也在。心想:其他人不知道,汤峰肯定会为我说话的。 于是,他接着说道:“刘老师,现场还有其他同学在呢。你不要光听洪铄的一面之词,我也不解释。你问问其他同学是什么情况吧。” 刘老师问那几个值日生,威严地说道:“你们谁知道,虎永刚为什么打人?出来说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其他几个同学都不说话,只有汤峰站出来说道:“刘老师,虎永刚怎么打的人,我没有看到,但是事情的起因我是看到了的!” 刘老师看向汤峰:“那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汤峰说:“刚开始的时候,虎永刚在座位上看书,没有出去。洪铄过去也不说,拿着苕帚就把垃圾往他的脚上扫。 我还以为虎永刚当时就要发火呢,然而他并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就去走廊了。 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他们两个人在外面吵了起来。 我听见虎永刚好像在责怪洪铄,又不打招呼,故意把垃圾往他的脚上扫。 紧接着我就听到洪铄在骂脏话了,什么‘放屁’,又是什么‘他妈的’。然后就听到他们打起来了。 至于谁先动的手,我没有看到,那个时候我在教室里面擦黑板。你可以问问其他人。” 刘老师拉下了脸,看向洪铄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是你先说脏话骂人的?” 洪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 刘老师的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又是洪铄在挑事!自己又被利用了! 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刘老师对虎永刚说:“他说脏话,是他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虎永刚无所谓地说:“既然大家都有错误,那就一起处理吧!不行的话,刘老师,你就上报教导处、或者校长室,给我们双方都来个处分算了!” 刘老师被他的话给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道:“没那么严重!也没有那个必要!这次就给你们两个口头批评一下吧!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 说完之后,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洪铄一眼,叹了口气,就往楼下走去…… 第136章 姜是老的辣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虎永刚本来兴致勃勃的,非常迫切地想溜回家,哪怕是不上晚自习,也要去看看父亲有没有把货三轮买回来。 但被洪铄那么一闹以后,他顿时兴趣全无。 即使是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他去菜市场买包子吃,父亲兴冲冲地告诉他,货三轮开回来了,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的积极了。 一直到了星期六,他回到了家,看到了停在外面的货三轮,才又兴奋不已了。 他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手扶着车把,脑海里想象着,父亲驾驶着它,驰骋在拉鱼路上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三轮一响,黄金万两”,嘴角上扬,嘿嘿傻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连弟弟虎永强也不在家,这才突然想起,现在农忙还没有结束,他们一定都到田里去干活了。 他连忙从货三轮上下来,也往自己家的责任田里走去。 到了那里一看,果然,除了父亲虎兵还没有回来,其他人都在忙碌着。 虎家的稻子已经收割完毕,麦子也种下去了。 现在农忙时节到了尾声。 虎海泉在清理麦田的排水沟;莲姑娘和尚忠英在栽油菜;一向调皮的虎永强居然拎着水桶在浇水! 看到了虎永刚过来,尚忠英连忙说:“你不要再下地了!回去弄晚饭吧。省得干不了几下,衣服还搞得脏死了!” 虎永刚答应了一声,问道:“晚上吃什么呢?” 莲姑娘站直了腰,说道:“很简单的。中午还剩下一大碗红烧鲳鱼和一盆子芋头烧扁豆呢,你热一下就可以了。米饭也有不少,你到菜地里挖几棵黑菜,做个菜泡饭吧。” 虎永刚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了。 莲姑娘口中的“菜泡饭”,是江浙沪一带的传统美食。做起来简单方便又快捷,味道却很好。 它不同于广东那边的菜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去文火慢熬。而且做好后饭菜就都有了。 虎永刚回到家里,先去菜地里挖了几棵黑菜,摘洗干净后,切成小段。 奶奶莲姑娘和母亲尚忠英做“菜泡饭”的时候,都是把青菜切成碎末做的。 虎永刚偷懒,觉得切成碎末麻烦,就切成了小段,却还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黑菜切成碎末就不好吃了。 做这个“菜泡饭”,他已经很熟练了,灶下烧火、灶上炒菜,他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他首先把灶膛里火生起来,把锅烧热后,跑到灶台上,往锅里放了一点油,再赶紧下去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然后又跑回灶台上,把切好的黑菜倒进锅里,拿起锅铲,呲哩?啦地翻炒了几下,看菜断生后,往锅里加入适量的水,把剩饭倒进去,撒了一点盐,用锅铲把米饭捣散,盖上锅盖,又跑下去继续烧火。 等把锅里的水烧开,香喷喷的“菜泡饭”就做好了。 红烧鲳鱼是不需要热的,冷的就可以吃,和热的比还另有一番风味。 他就把那一盆芋头烧扁豆,倒进另外一口锅里,热了一下,做晚饭的任务就完成了。 做好了这一切,在地里干活的人还没有回来,虎兵却到家了。 他一边舀水洗手,一边兴奋地问虎永刚:“儿子啊,有没有去看看我新买的车?” 虎永刚说:“看了,我还坐进去试了一下呢!” “哈哈,我真的很高兴!高奇这一路开回来,也赞不绝口!有了它,我的生意就好做多了!” “那太好了。对了,你们去泰州还顺利吧?” “非常的顺利!林机厂的人还问你你呢!” “嗯,李科长的人还是不错的,对我也很热情的。” “确实不错!本来4700的价格,我是很满意的。不过,你也知道,我走南闯北的,讨价还价惯了,买东西不讲一下价,心里就不舒服。 我就试着说,我也不是嫌价格贵,就是觉得4700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太好,能不能少一点?” “人家是出厂价了,不好讲价的吧?” “我心里并没有想他能降价,我是习惯性地那么一说。谁知道李科长很爽快,马上就说:那就4600吧,六六大顺!” “啊?他真的给你少了100块?”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我也没有想把这钱揣兜里,我请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儿子啊,你知道吗,我这顿饭请得很划算啊!” “怎么说?” “我们吃完饭,提车要出发的时候,李科长叫那个小李,给我们拿来了一些要经常换的小配件,像什么密封圈、保险丝之类的。高奇说,这些东西远远超过了100块呢。” 虎永刚不禁对父亲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不错!姜还是老的辣!” 虎兵得意地笑了。 虎永刚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去考驾驶证啊?车买回来了,不能总让他停在家里吧。” 虎兵说:“培训班下个礼拜就开学了。估计他们也是在等农忙结束吧。” 虎永刚道:“其实你也可以和高奇一样,先考了驾驶证,再去买车的。这样就可以一买回家就开了,不用停那么久的。” 虎兵摇摇头说:“儿子啊,我和你说句心里话啊!我和他们年轻人不一样,我老是在担心自己学不会,考不到驾驶证。 我之所以要先把车买回来,就是逼自己一把,不给自己有退路! 这样,我在学车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我的车就停在那里没人看,我就必须时刻努力去学习了!” 虎永刚不禁对父亲刮目相看了! 他想:有这样的决心,难怪父亲一直都能赚到钱! 父亲没有多少文化,仅仅只是上了小学,他不一定知道“背水一战”这个典故,但他却用实际行动,做出了背水一战的事情! 虽然考驾驶证不会像韩信那样的生死存亡,但父亲这种考虑问题的方式和想做成一件事情的态度,真的值得自己学习! 虎永刚还在不停胡思乱想地感慨的时候,地里干活的人陆续回来了。 他赶紧去擦了一下饭桌,然后开始把饭菜盛出来上桌…… 第137章 河豚有毒 回到学校的虎永刚,有时候会忽发奇想,要学着父亲那样,背水一战,逼自己努力一把,争取做那冲过独木桥的千军万马中的一匹。 可学业这个问题,真的是不进则退,眼见着自己的成绩,从原来高一时候的班级前几名,慢慢地退步到现在班级的中下游,特别是那数学成绩更是一退千丈,常常考不及格,顿时觉得自己和大学无缘了。 然而那段时间,父亲的生意却是突飞猛进。 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虎兵考取了货三轮的驾驶执照;拿下了高俊生产队的仓库,迁移到了公路旁边,既有了停车的地方,也有了堆鱼的仓库。 不久之后,他得到消息,平潮镇上的冷饮厂倒闭,有一个八成新的五吨移动冷库要处理,于是就买了下来,安装到了自己的仓库里。 此时虎兵已经不仅仅是在六桥菜市场零卖海鱼了,附近几个集镇的海鱼商贩,都从他这里来批发了。 虎兵为人厚道,不仅不欺行霸市,有时还主动让利给那些商贩。 有些想做点小生意却没有本钱的人,找到虎兵想卖鱼的时候,虎兵就会把鱼先赊给他们去卖,卖完了第二天来批发的时候再结账。 所以虎兵的口碑很好,远近闻名。 一时之间,方圆几十公里内的小镇,东边有石港、英雄、五窑、新联等,西边有新坝、平潮、平东、赵甸等,这些镇上菜市场卖的海鱼,大多数都是在虎兵那里批发的。 虎永刚每周末回家,经过虎兵仓库的时候,都会发现那里停满了前来拉鱼商贩的自行车。 每当这个时候,他也会过去帮忙。 一个星期天,虎永刚在家里吃完了午饭,没什么事情做,就去仓库那边看看。 还没到那里,远远地就听到一个妇女的声音,在高声大骂:“哪个缺德的狗日的,在河里下药啊!这样的黑心烂肺,生儿子没屁眼儿!” 虎永刚加快步伐,跑过去一看,仓库前面池塘的水面上,漂浮着好多鸭子,看样子都已经死去。 住在仓库旁边的妇女,拿着一根竹竿,在水里捞死鸭子,一边捞一边骂个不停。 意思好像是和她有矛盾的邻居,痛恨她家鸭子吃了种的蔬菜,狠心下了毒药。 虎永刚看到高俊也站在那里,抽着烟一言不发地看笑话。 他走过去问高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俊悄声说:“你别管,让她骂!” 然后又低声咂嘴道:“想不到,小小的河豚鱼崽儿,毒性怎么这么大!” 虎永刚一听,连忙问道:“是你弄的?” 高俊赶紧把他拉回仓库里,让他不要说话。 虎永刚放低了声音说:“真的是你弄的?” 高俊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这倒也歪打正着了,省得这些死鸭子总是跑到我们门前来拉屎!” 虎永刚又问道:“怎么会有河豚崽儿的呢?” “昨天拉回来的鲜鱼里的。那些鱼贩子都给挑出来扔在冰库里了。我饭前来清理的时候,发现了,就扔到河里了。当时看到那些鸭子在抢着吃,我也没在意。没想到我吃了饭过来,这些鸭子都漂浮在水面上了!” 虎永刚心想:我看你是嫌弃鸭子来拉屎,故意这样搞的的吧?老话说“拼死吃河豚”,你不知道河豚有毒才怪!我父亲以前都是挖坑埋了的啊! 南通这里,有两种江鲜,味道特别鲜美,其它地方也吃不到。但是常常把人吃进医院:一是刀鱼,柔嫩刺多,每逢清明之前的上市时节,很多人到医院拔鱼刺;二是河豚,味虽美但有毒,弄不好就会出人命! 所以,吃河豚鱼的习俗是:做好上桌后,做的人先吃。主人也不会请人吃,谁想吃就自己拿筷子夹。意思就是:生死由命,吃死了与主人无关。 虎永刚心里有了数,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提醒高俊说:“这种事情,千万千万要注意!这次还好,是鸭子吃死了。万一被哪个人捡回去吃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高俊不以为然地说:“哪有那么巧!再说了,他自己捡回去吃,也是自寻死路,与我无关!” 虎永刚说:“话可不能这样说!真出了事,那就麻烦了!你没看到前几天‘扬子晚报’上登的吗?” “我又不看报纸,我怎么知道?” “就是登了一个用河豚鱼杀人的新闻。那人就是让别人自己吃河豚的,还不是一样被抓起来了!” “自己吃死的,还能怪到别人身上吗?” “人命关天的事情,哪有小事!” “闲着也是闲着,你说来听听,就当是讲故事了。” “这可不是什么故事,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就出在如皋县的长江镇上,离我们这里不远。” “确实不远。你婶婶的娘家,就靠那边。” “报纸上说,长江镇上有个人,发现了自己的老婆和别人有奸情,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经起了杀心。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寻找机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对奸夫淫妇给杀掉。 那天在路上,他看到有人拎着几条河豚鱼在卖。说是刚从江里捕到的。他顿时计上心来。 他把河豚买下来,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其它的菜,一起拿回家。 见老婆不在家,他就和邻居说了一下,自己要出门几天,然后就离家了。 他老婆回家后,得知自己的丈夫出去了,家里有鱼有肉的,就做好了饭菜,把奸夫喊过来一起吃。 结果可想而知,这对奸夫淫妇吃了河豚鱼,双双毙命。 本来这件命案,做得天衣无缝,那人有不在场的证据,公安局尸检后,也判定是因为误食了河豚鱼,中毒而亡。 最后还是那个人,自己承受不了自己的心里压力,主动到公安局投案自首的,这个案子才破了!” 高俊这才感到有些后怕:“还有这样的事?看来以后真的要小心了!” 虎永刚严肃地说:“其实虽然这次吃死的是鸭子,人家要是知道了,追究起来,你还是有责任的哦!” 高俊…… 第138章 我分手了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但终究还是来到了1988年,虎永刚也进入了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即将迎来毕业。 对于那些努力学习,想要考大学的同学来说,时间总是不够用;而对于一心只想混个高中毕业证书的虎永刚来说,却好似度日如年。 进入高三以后,虎永刚发现自己的各门功课,除了语文很轻松以外,其他都越来越吃力,特别是数学,常常考不及格。 好在没过多久,他日也盼夜也盼的毕业考试,终于来到了。 毕业考试结束后,在等成绩出来的期间,虎永刚发现,班主任刘老师经常会找同学去谈话。 鲁建国第一时间被找去谈话。 虎永刚很奇怪! 难道是他和柳霞的事情被发现了? 如果真是那样,他会不会以为是我泄露出去的?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完全不是那回事。 鲁建国一回到教室,就急不可耐地把他和汤峰叫到一起,告诉他们谈话的内容。 原来,刘老师是劝说这些成绩中等偏下的同学,毕业考试以后,主动回家。 鲁建国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虎永刚其实早就知道,鲁建国和柳霞谈恋爱以后,成绩也是一落千丈,对考大学失去了信心。 他家里也知道他的情况,并不责怪他。而且还让他的姐夫帮他找好了一个电焊工的师父。 所以他的想法和虎永刚一样,只等混到毕业考试,就去师父那里,学手艺了。 汤峰比较熟悉学校的这些手段。 他说:“班主任是担心你不愿意自己离校吧?” 虎永刚很奇怪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劝退吗?” 汤峰笑道:“正是!” 鲁建国也是很奇怪:“这是什么鬼意思?” 汤峰说:“这是为了学校的升学率啊!” 虎永刚问道:“怎么说?” 汤峰认真地解释道:“学校的好坏,就是看升学率的。我打个比方啊,我们班上现在是42个学生,如果全部参加高考,考取了一个大学生,那升学率就是四十二分之一,折合成百分比就是2.3%!” 鲁建国说:“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升学率的计算,不是以现有学生人数计算的,而是以实际参加高考的人数计算的。” 汤峰赞扬道:“孺子可教也!但是,不管你的成绩好坏,学校是没有权利剥夺你参加高考的权利的!” 鲁建国恍然大悟地说:“所以,他们就要劝说我们,自动放弃!” 虎永刚接着他的话说:“这样学校就没有任何责任了!而且这样一来,升学率就大大提高了!” 汤峰说:“就是啊!比如,我们班的42个学生,自己回家了一半,那就只有21个学生参加高考,同样还是考取了一个的话,那升学率就是5%了,是不是就提高了很多了?” 鲁建国悻悻地说道:“被他这样一劝,我怎么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呢?好像我的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一样!” 虎永刚笑道:“你要和我一样想就好啦!那本来就不属于我们的,想拿走就拿走吧!” 鲁建国依然有些不服地说:“本来不用他劝,过两天我弄明白了后续还有什么事,我就要和老师说早点回家了。给他这样一劝,我倒有些不想走了!考不取大学,也要去拉低升学率,恶心恶心他!” 虎永刚劝道:“这又何必呢?!搞得学校不开心,你自己也不开心!” 汤峰也道:“就是,就是!让自己开心最重要!” 接下来,虎永刚不等刘老师来找他,就主动先去找了刘老师,说明了自己不想参加高考的意图。 刘老师少见的对他和颜悦色,告诉他后面只需要按照指定的日子,回学校拍毕业照、领毕业证书就可以了。 于是,虎永刚从此结束了十几年的学生时代,走上了社会。 回到家里以后,父母都没有说什么,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 倒是奶奶莲姑娘很不高兴,总是猫不是狗不是的,常常指桑骂槐。 虎永刚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让一向要强的奶奶,在她的小叔子弟媳妇面前失了颜面。 虎军考取大学后,她就一直想着,自己的孙子也不能输给他,也要考取大学才行。 虎永刚心知肚明,也不去和奶奶计较,随便她怎么说,只当是没听到。 离开学校后的第三天,虎永刚正和父亲在菜市场卖鱼,鲁建国过来找他。 此时的鲁建国完全没有了一贯神采奕奕的模样,而是精神萎靡、恹恹不乐的感觉。 他告诉虎永刚,两天后,他就要出发去福建三明了。他姐夫给找的电焊工师父,在那边工作,他要过去学手艺了。 他说,临走之前,有些话想和虎永刚聊聊。问虎永刚中午能不能到他家去吃饭。 虎永刚见好友要远行,自然满口答应。 他和父亲说了一下,在摊位上拿了两条鲳鱼和几条带鱼,就和鲁建国一起走了。 一路上,鲁建国都是沉默不语,好像是有什么心思。 虎永刚以为他是要去远方,对家乡留恋、对未来不可知的忧虑,也就没有去打扰他,只默默地陪他一起骑着自行车,心里思考着该如何劝慰他。 到了鲁建国的家里,两人一起动手,洗鱼洗菜、淘米做饭,鲁建国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饭菜弄好端上了桌,鲁建国拿出了一瓶“分金亭”白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才终于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和柳霞分手了!” 虎永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是失恋了! 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说分了就分了吧,无所谓? 好像对他的初恋太不重视; 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好像也不太恰当! 是不是要劝他,想办法挽回?…… 正在他胡思乱想、该说什么的时候,鲁建国又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端了起来:“来!陪我喝一杯!” 虎永刚二话不说,端起了酒杯,和鲁建国碰了一下,然后一起一口喝了下去。 在此之前,他还没有这样大口地喝过酒 呢。 虎家人没有爱喝酒的,平时也没有人喝酒,只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喝那么一点助助兴。 虎永刚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但他觉得,在好朋友即将远行、又是失恋的情况下,一定要舍命陪君子,哪怕是喝得烂醉如泥也在所不辞…… 第139章 感情多少钱一斤 两杯酒喝下肚,鲁建国这才打开了话匣子,一五一十地开始对着虎永刚大吐苦水。 鲁建国离开学校以后,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觉得自己很轻松。 他第一时间就去了柳霞所在的工厂,把她接出来看电影。 本来柳霞还是开开心心地和鲁建国一起进了电影院。 但当鲁建国告诉她,不准备参加高考了时,她的脸上马上就没有了笑容。 她问:“你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参加高考呢?” 鲁建国答:“我不是突然之间冲动做出的决定!” 柳霞又问:“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准备考大学?” 鲁建国又答:“也不是。我原来一直都是准备考大学的。只是成绩越来越差,想考也考不取,索性就放弃了!” 柳霞顿时觉得烦躁起来:“那你以后怎么办?你也知道,我家里希望我找的对象,要么是大学生,要么就是城里的工人!” 鲁建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无所谓地说:“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也不是上大学这唯一的出路吧?你难道还担心我们在一起,吃不饱饭?还是穿不暖衣?” 柳霞说:“话不是这样说的!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你这个样子的话,我的脸往哪里放?我父母的脸又往哪里放?” 鲁建国一时语塞。 沉默了一会儿,他喃喃地说道:“我觉得,只要我们两人的感情还在,那些东西都不重要吧?” 柳霞冷笑一声说:“感情值多少钱一斤?是可以当饭吃?还是可以当饭吃?” 闻听此言,鲁建国彻底呆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过了一会儿,柳霞突然站起来就往电影院的外面走。 鲁建国急忙也站起身来,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到了外面,鲁建国弱弱地问:“你生气了吗?” 柳霞说道:“我没有生气!就是突然觉得不舒服,不想看了。” 鲁建国说:“那我送你回宿舍吧!” 柳霞断然拒绝道:“不用了!我要好好考虑考虑一下,我们以后怎么办!你也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完之后,就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鲁建国说了这些后,举起酒杯,和虎永刚连喝了两杯酒,然后接着说道:“我想着明天我就要去福建了,走之前有些话还是要和她说清楚吧!” 虎永刚说:“那当然啊,不明不白地,也不算个事啊!” “可是,昨天我到她厂里去找她的时候,你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吗?” “不会是骂了你一顿吧?” 鲁建国又喝了一杯酒,叹息着说道:“她要是骂我的话,我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虎永刚也跟着喝下自己酒杯里的酒,追问道:“难道是打你了?你快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鲁建国几乎是喊着说道:“她居然连面也不想见了!她让她的小姐妹过来告诉我,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叫我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他又举杯对虎永刚说:“我刻骨铭心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啊!” 然后一抬头、一仰脖,一杯酒就灌了进去。 虎永刚陪他喝了下去,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去劝慰好友。 鲁建国问他:“虎永刚,你说说,上大学就那么重要吗?不上大学的人,就连谈恋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虎永刚道:“你觉得不重要,但是她觉得很重要啊!包括她的父母,也觉得很重要啊!” “谈恋爱不就是,只要两个人的感情好就可以了吗?” “这就是你们两个人的症结所在!你只看重感情,觉得“有情饮水饱”,她却注重实际,比如地位、金钱什么的!” “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势利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吧!只能说,她进入社会比我们早,受周围环境影响的不同,所以和我们看事情的着重点不一样!”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把一瓶“分金亭”。 鲁建国又去拿来了一瓶,给两人都倒满后说:“早知道失恋的滋味,是这么的痛苦,还不如当初不去谈这个鬼恋爱!” 虎永刚笑笑:“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你不恋爱,就不会失恋了!” “我以后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错!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我看到书上说:治疗失恋痛苦的最好办法,就是再谈一次恋爱!” “和谁再去谈啊?!我只想和柳霞谈!” “柳霞你就不要再去想了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分手是迟早的事!” “你还在说风凉话!做一个事后诸葛亮,有意思吗?” “我和你什么关系?我怎么会是说风凉话呢?我和你去过她家以后,就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你吧?” “你提醒我什么了?” “我叫你不要分心,要努力学习,去考取大学!柳霞的父母是要把她嫁给大学生,或者城里工人的!” “嗯,你好像是说过这些话。但那个时候,我只想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开心。谁还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还有一点,你和我说过,你们之间,到今天还没有亲过嘴吧?” “这个千真万确!别说亲嘴了,连手都没有牵过呢!” 虎永刚心里发笑,嘴上一点也不流露出来:“你说你们这叫谈的什么恋爱吗?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所以你们之间的基础不牢,分手是迟早的事!” 鲁建国恨恨地说道:“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就该和她亲嘴的,甚至把她生米煮成熟饭就好了!” 虎永刚笑笑:“你又来一个早知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想她了吧!越想越难受,还不如找些开心的事来想想,让自己开心起来!” 说完,他举起酒杯:“喝酒吧!你明天就要去远方了,我就借你的酒,借花献佛给你饯行了!祝你一路平安!前途无量!” 鲁建国也举起了酒杯,刚要往嘴边送,却突然手一松,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就腿一软,身子顺着凳子滑了下去…… 第140章 喝醉了 虎永刚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一言不发地倒在了自己眼前,他的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会是死了吧? 大吃一惊的虎永刚,不知道鲁建国怎么了,连忙上前查看。 连叫了几声“鲁建国”,可鲁建国已经人事不知,一点反应也没有。 虎永刚顿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跑到门外,想去找鲁建国家的邻居来帮忙。 到了外面一看,鲁建国的家,是一个独门独户,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人家。 无奈之下,他只好又返回屋内。 此时,他忽然看到了桌上的两个酒瓶,一个已经空了,一个也只是剩下瓶底的一点点。 他这才醒悟过来:鲁建国是喝醉了啊! 虎永刚不由自主地苦笑几声,暗自嘲笑自己的少见多怪。 他来不及细想自己怎么还是清醒的没醉倒,也没有去赞叹自己的酒量比鲁建国大,而是赶紧跑到鲁建国的身边,去确认他是否真的没事。 鲁建国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原先屁股底下的凳子,也给他碰倒在一边,已经在那里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虎永刚这才放下心来。因为他印象中喝醉酒的人,不是这个样子,所以才一时的惊慌失措。 说起来,看到人喝醉,这是他的第二次了。第一次是看到自己的父亲虎兵喝醉,但是并没有倒下,而是和平时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还是在虎永刚五岁的时候,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动荡还没有结束。 那一天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生产队进行年终分配。 年幼的虎永刚,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晚上分配。 虎兵怀抱着还不会走路的虎永强,带着虎永刚到小队会计家里的时候,昏黄灯光下的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虎永刚看到,小队会计坐在自家的八仙桌边,桌上摆着一盏美孚灯,面前放着一个算盘还有账本。旁边的一个黑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着钱吧。 一屋子的人或坐或站,闹哄哄的,脸上大多都是喜气洋洋的。 虎兵见小队会计一个人坐了一条长凳,就抱着小儿子走过去,老实不客气地挤着坐下去。 小队会计看了一眼他,说道:“虎兵,你来了啊!那我们就从你家开始吧。你们虎家是今年分钱最多的一户,103块呢!来,你核对一下,你家的工分有没有出入。” 说完之后,把账本推到虎兵跟前,指了一下其中的一页让他看。 然后伸手到那个黑布包里,拿出了一叠扎得整整齐齐的新钞票,然后又从压在算盘底下的散钱里拿了三张,都是一元面值的纸币,一起放在了虎兵的面前。 周围的群众都发出了惊叹声:“怎么这么多啊!会计你有没有算错哦?” 小队会计笑道:“我这么多年的老会计了,什么时候算错过账?你们也不要羡慕,他们虎家的劳力多,孩子少,平时又不来借支,当然年终就分得多了!” 坐在对面的生产队长,平时和虎兵的关系不错,这时也插话说:“他们家有四个一等劳力呢!你们谁家有?” 虎兵完全不理会别人说什么,他盯着账本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否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早就心有成竹,反正一看到会计手里钱,马上就眉开眼笑地说:“没错,没错!老会计的账是天衣无缝!” 说着,他把怀抱里的虎永强偏到一边,抓起了会计递过来的钱,先把那零头的三张放进口袋,然后数那扎起来的一叠。 虎永刚觉得父亲是在炫耀,因为他从周围群众的眼里,看到的都是恨不得抢过去的眼神。 事后虎兵解释说:那不是炫耀,而是遵循了“当面数钱不恼人”的古训。要是拿回去再数,少了几张就说不清楚了。 在虎兵数钱的时候,第二个人上去要领钱。 会计把账本翻到他家的那一页,对那人说:“你家已经超支了,目前为止,还欠队里二十一块三毛呢!这是你家的账目,你核对一下吧!” 那人喃喃地说:“我相信你做的账不会错的,今年我老婆生病,借了队里不少钱。只是我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你叫我明年怎么过年啊?” 会计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全家老小,都靠你一个人的工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那人说:“我老婆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年的春耕就可以上工了。队长会计,你们看看,能不能借几块钱给我过年呢?” 队长也叹了一口气说:“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要有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我也不能让你过不去年啊!三块钱够不够?” 那人诺诺地说:“五块行不行?” 队长对会计说:“给他吧!” 那人在账本上签了字,从会计的手里接过钱,欢天喜地的走了。 虎永刚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辛辛苦苦地劳累一年,不仅没有分到钱,反而还要欠了生产队的钱! 这个时候,虎兵也数好钱,放好在棉袄里面的口袋里,与众人招呼一声,就走了出去。 虎永刚以为是直接回家,就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先走了。 虎兵连忙叫住他,叫他不要说话,然后带着他,往生产队最偏僻的一户人家走去。 走到了那里,虎永刚认出来,那是周兵的叔叔家。不过此时他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虎兵上前敲了敲门,那门应声而开。 一道亮光就像是水一样,泼在了虎永刚的脸上。 本来一直处在黑暗里的眼睛,猛一下被亮光照耀着,虎永刚只感到眼前一阵发黑。 在他闭眼适应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被谁拎起来进了屋里,后面的门也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睁开眼睛一看,难怪这么亮,原来他家的房梁上挂了一盏汽灯。 再一看,旁边还挂着一头被杀死的羊,羊皮已经被剥下了一半,露出来白花花的身子。 那两个在剥羊皮的人,他都认识:一个是周兵的父亲,另外一个是金虎的父亲。 而周兵的叔叔,正在灶台下烧火。 虎永刚悄悄地问父亲:“你是带我来看杀羊的吗?” 虎兵笑笑,没有说话…… 第141章 打平伙 周兵的父亲,虎永刚见面就喊他周伯伯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尖刀在剥羊皮,嘴里却也不闲着,哈哈笑着逗他说:“是啊!你父亲就是带你过来看着杀羊的!试试你的胆量行不行的!” 旁边金虎的父亲也笑着说:“你别吓唬小孩子!” 然后转头对虎永刚说:“不要怕!也别听他瞎说!你父亲是带你来喝羊汤的!” 虎家因为莲姑娘闻不得羊肉的膻味,所以从来都不买羊肉回去吃。虎永刚也就从来没有喝过羊汤呢。 虎兵问道:“今天晚上,参加‘打平伙’的,一共有多少人?” 这个时候的虎永刚,还是第一次听到“打平伙”这个词语,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慢慢长大了才知道,“打平伙”就是大家一起吃饭,所有参加的人均摊费用。 有些地区的人们,不是出钱,而是你家出肉、他家出鱼,张家出油米、李家出蔬菜,合在一起做了吃,也叫做“打平伙”。 也是在长大之后才知道,在那个年代要进行那样一次的“打平伙”是多么的不容易!首先,物资极度匮乏又是被管控的,别说是买一只羊了,买一个鸡蛋都很难;其次,还有可能承担“挖社会主义墙脚”的罪名,冒着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险。 又过了n年后,华夏大地上被那些所谓“海龟”带回了一个洋名词,叫做“aa制”。 那些人还极为推崇,好像是他们洋爸爸发明的。 虎永刚就嗤之以鼻了!这明明就是我们老祖先留下来的习俗,那些人自己不知道,却还要说洋人的东西好! 扯远了!言归正传! 周伯伯回答虎兵说:“一共有8个人。怎么,你是担心一只羊不够吃吗?” 虎兵连忙说:“这个我不担心。是这样,我两个儿子都没有吃过羊肉、喝过羊汤,我把他们带过来尝尝味道的。但是我不想占大家的便宜,我两个儿子就多算一份吧。他们两个也吃不了多少,我想大家也不会见怪吧?” 金虎的父亲连忙说:“不用多算,两个小孩子能吃多少哦!” 周伯伯也说:“就是,你小儿子才几个月?一人省一口,他们都吃不下去。” 虎兵说:“还是好兄弟明算账的好!省得有人心里不舒服!” 金虎的父亲说道:“到时候再说吧。其实你也没有必要那么在意的。” 看了一会儿杀羊,虎永刚感觉有些冷。虎兵就让他到烧火的周叔叔那里去。 他坐在灶膛里的柴火堆旁,果然暖烘烘的很舒服,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被父亲叫醒的时候,他发现整个屋子里都是热气腾腾的,弥漫着一种带着膻味的香气。 灶台前的方桌上,已经坐满了人,正好是8个大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碗白花花的汤,上面飘散着翠绿的蒜叶切成的沫。 那香味扑鼻而来,虎永刚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 虎兵抱着小儿子坐下来,招呼虎永刚站在自己的身边,然后把面前的那碗汤挪到桌子的边缘,示意虎永刚喝,嘴里说道:“儿子啊,你先尝尝。你还没喝过羊汤呢!” 虎永刚刚要喝,他又连忙嘱咐道:“小心烫啊!” 那边的周伯伯说:“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怎么行?我帮你家小刚搭个台子,让他自己吃吧。” 说着,他站起来,去拿了脚盆放平,再把锅盖放在上面,找了一个小矮凳,让虎永刚坐下。 然后又去拿碗装了一碗羊汤,顺手抓了一点蒜叶末撒进去,端到锅盖上让虎永刚喝。 周伯伯走回桌上,笑呵呵地说:“寒冬腊月的。来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羊肉汤,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桌上众人顾不上和他说话,只是低头喝汤,只听得一片“哧溜哧溜”的声音响起。 这时桌上一个人说道:“我留了8块一样大小的羊肉,等下你们一人一块,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尝尝。其余的,我们都在这里,把它消灭掉!” 虎永刚认识这个人,是生产的厨子,见面就喊他钱伯伯的。估计今天的羊肉,就是他的手艺吧。 生产队长提醒道:“带回家的羊肉,千万藏好,不要给别人发现。不然的话,传到大队里,影响就不好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周伯伯说:“大家赶紧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我要倒酒了。” 有人抗议说:“刚喝汤的碗就喝酒啊?你家还有没有干净的碗了?” 周伯伯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就只有8个大海碗,正好一人一个。大家就将就一下吧。” 虎兵说:“无所谓的,你别听他的。我们乡下的狮子乡下舞,没必要学城里人的假讲究。” 周伯伯把大酒壶拎过来说道:“一共只买到了十斤黄酒,正好一个人一碗。” 马上就有一个人说:“我是滴酒不沾,你们都知道的!” 生产队长说:“没事,你让他先倒满吧,我们不会灌你酒的。大家喝完后,我让他们把你的酒分了!” 虎兵开始喝酒之前,拿了一根羊排给虎永刚自己啃,然后就回到桌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了。 等他们吃完喝完了,虎永刚差不多又要睡着了。 他觉得父亲好像变了一个人,非常高兴的样子,和他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和邻居那个大舌头叔叔差不多了。 父子二人走出门外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已经走掉了。 外面漆黑一团,寒风往身上一吹,虎永刚打了一个冷颤,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忽然,旁边的父亲大声唱了起来: 想当初, 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拢共才有十几个人, 七八条枪…… 虎永刚也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突然听到父亲啊的一声,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然后又听到本来在父亲怀里睡着的弟弟哭了起来。 虎永刚凑上前去一看,父亲的手里抓住弟弟的一条腿,就像是自己夏天的时候捉住大田鸡一样,头朝下的把弟弟拎在手里! 父亲定了一下神,连忙把弟弟抱好,把他的头伏在自己的肩上,用手轻拍弟弟的背,嘴里连连说:“不怕不怕!” 虎永刚这时还不知道父亲这是怎么了,后来从母亲嘴里才明白,这就是喝醉了。 父亲对虎永刚说:“儿子,你帮我在地上找一找,我分的羊肉掉了!” 虎永刚赶紧在地上摸索了一会,找到了一个油纸包,送到父亲的眼前给他看。 父亲说:“就是这个。你拿着吧。我是带回家给你娘吃的。她嫁到我家来,还没有吃过一次羊肉呢!对了,你拿回去以后就叫你娘夜里就吃掉啊。等明天给你奶奶知道了,就吃不成了!” …… 第142章 恋爱脑 脑子里想着第一次看到父亲喝酒醉的样子,虎永刚愣了一下神,再看看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鲁建国,感到很奇怪:原来人和人醉酒后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啊! 虎永刚心想:不能让他一直睡在地上啊!把他弄到床上去吧! 说干就干! 他弯下腰去,一手从他腋窝下伸到背后,一手从他两条腿的膝弯下伸过去,想把鲁建国抱起来。 一用力,没想到,不仅没有把他抱起来,自己也差点儿摔倒。 他感到很奇怪,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了? 虎永刚记得平时打打闹闹的时候,不管是背他,还是抱他,都是一下就起来了啊。 他的脑海浮现出来一个词语:“死沉死沉”的,难道说人死了,就会变得很沉吗? 一念闪过,他赶紧“呸呸呸”了几下,觉得自己这样咒好朋友是不对的! 他换了一个姿势,先把鲁建国扶着坐起来,然后站在他的背后,两手分别从他的腋下伸到胸前,用力把他抱起来。 就这样半抱半拖地往卧室里走。 到堂屋的时候,虎永刚发现有一张凉榻,上面干干净净的,估计鲁建国平时都在这上面休息。 想着现在已经到了夏季,睡在上面也不会着凉。再加上喝醉后的鲁建国实在太沉了,能少跑一点也是轻松很多啊。 于是,他就把鲁建国弄到凉榻上躺下,然后又去卧室的床上,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他的颈下。 做完这一切,坐到凉榻边上休息,虎永刚才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身上也被汗水浸湿了。 他回到厨房,拿起热水瓶想要倒水喝,却发现是空的。 等烧开水是来不及了,他拿起水瓢,到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瓢水,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看看手表,已经快四点钟。 本想就这样回家的,看到凉榻上呼呼入睡的鲁建国,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把一个醉鬼,独自留在这里。 他们家又没有邻居,万一有什么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坐在凉榻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虎永刚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沉了,就在鲁建国的身边躺下去了。 头刚碰到凉榻,就好像天旋地转的,整个身子也像是腾云驾雾似的,瓢了起来。 脑子里还在想:这就是醉酒的感觉吗? 片刻之间,就人事不知了! 等他醒来,是脸上感到又痒又痛,他自己的手打在脸上,把自己打醒的。 睁开眼一看,天已经黑成一团。 他摸索着去开了灯,一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居然有三个吃得饱饱的蚊子,被打死后冒出来的鲜血涂满了手心。 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十点多了。 再一看鲁建国,依然在熟睡。忽然,他的手也在拍打自己的脸,应该也是蚊子在咬。 虎永刚赶紧过去摇晃了几下他。 鲁建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看到虎永刚,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虎永刚笑道:“你说呢?全忘了吗?” 鲁建国撑起身子坐起来,耷拉着脑袋说:“我的头好痛!嘴好干!” 虎永刚说:“想起来没有?你喝醉了!要喝水的话,你家的热水瓶是空的。我帮你去水缸里舀的冷水来,先解一下渴如何?” 鲁建国定了一下神,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他满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想不到我竟然才喝那么多酒,就醉成这样了!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弄水喝。” 虎永刚说:“我俩谁跟谁啊?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你不再难过就好!” 鲁建国叹了一口气,坐在那里不起身,也不说话了。 虎永刚见状,心想,当他一个人冷静一下也许更好。于是就说:“我看你没什么事了,就先回去了啊。太晚了,我也没和家里说不回去,他们要担心了!” 鲁建国说:“快回去吧!我明天就出发了,要等过年回来的时候,才能再聚了。” 虎永刚说:“行!我就在这里祝你一路平安吧!” “谢谢你!” “你也不要再去想柳霞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等你回来,为你接风洗尘!也许那时候你带回来一个福建美女呢!哈哈……” 鲁建国也笑了:“但愿吧!” 回家的路上,虎永刚想起鲁建国这无疾而终的初恋,不禁感叹不已:这小子还真是一个多情的种子啊!一个连手都没有牵过的女孩,竟让他如此的伤心难过! 此时的虎永刚并不知道,许多年以后,出现了一个新鲜的词,叫做“恋爱脑”。安在鲁建国的头上,还真是合适! 他们一班朋友,结婚后基本都偶尔会有身体上的放纵。 唯独鲁建国,他有贼心却没有贼胆。每次遇到心仪的女孩,他都像是要再来一次初恋。 后来,每每想起鲁建国的第一次“出轨”,虎永刚就暗笑不已。 那个时候,他已经和柳霞结婚了,儿子也刚刚满周岁。 忽然有一天,鲁建国的哥哥来找虎永刚。说是弟媳妇到他那里哭诉,鲁建国最近和一个女孩子勾搭上了。 虎永刚惊奇不已。 鲁建国不是很纯情的人吗?怎么会有这花花肠子的事呢? 鲁哥哥说是千真万确的了,那女孩子就在北阁饭店那里开了个裁缝铺,他有好几次看到弟弟在她店里玩。 鲁哥哥还说,知道虎永刚和他弟弟是最好的朋友,所以过来找他,想让他去劝劝鲁建国,自己好好的家庭要珍惜。 这种事情,虎永刚当然义不容辞。 当下就按照鲁哥哥说的地方,开车找了过去。 果然,鲁建国正坐在那个裁缝店里。 不过并没有和那个女孩子聊天,而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傻乎乎地盯着人家看。 虎永刚打量了一下那女孩,柳眉杏眼樱桃口,披肩长发、身材婀娜,确实很漂亮! 他示意了一下鲁建国,两人一起走到裁缝店外。 虎永刚拔了一根红塔山,递给鲁建国,往店里努努嘴:“这是什么情况?喜欢上啦?” 鲁建国说:“没什么情况。一个老朋友,有空的时候过来坐坐罢了。” “老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老朋友?” “你不认识了吗?真是贵人多忘事!她是我家前面的啊。有一次,你到我家,她还来玩过呢!” 他这样一说,虎永刚回想起来,有一回在鲁建国家,确实看到过一个小女孩,眉眼间和这裁缝很像。 只不过那是一个农村羞涩的小丫头,见人还不好意思说话呢! 难怪虎永刚没有认出这个完全城里打扮的摩登女郎…… 第143章 手都没牵的出轨 虎永刚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鲁建国:“她是不是姓毛的那个小女孩?” 鲁建国笑笑:“还小女孩呢!人家早就是一个大姑娘啦!你看人家都独立开店了呢!” “你来找她做衣服吗?” “不是。我就是偶然发现她在这里开店,过来玩玩的。” “听说你有空就在这里?”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是听谁说的,你的后院起火了,你还不知道吗?” “我就知道是柳霞告诉你的!” “呵呵,还真不是你老婆告诉我的。” “那还有谁呢?” 虎永刚正色道:“这个不重要!你和我说实话,你和她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上过床?” 鲁建国连忙否认:“没有,没有!你别听别人嚼舌根!你还不知道我吗?哪有那个胆啊!我和她手还没牵过呢?我就是看到她就开心。她只要对我一笑,我就像是喝了蜜一样!” “这就好!及时打住啊!” “怎么了吗?你们几个,不要和我说,没在外面玩过!” “呵呵,你不要管别人如何吧!你现在是羊肉还没吃到,已经惹到一身骚了!” 鲁建国叹了一口气说:“柳霞的醋劲太大了!我还没和别人上床呢,就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虎永刚说:“其实你这样是最可怕的!你要学学你的干兄,他几乎是夜夜当新郎吧?你什么时候听说他和老婆吵架了?” “还是他有本事啊!我真的是要好好学习学习!” “也不是他有本事,而是他在外面只是玩,从来不谈感情!你以为他老婆不知道他的这些事吗?正是因为他老婆知道,他老公是个拔屌无情的人,所以才不会和他吵闹!而你却要再谈一次恋爱一样!” 鲁建国沉默不语了。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虎永刚接着趁热打铁道:“我看这个小毛姑娘比你的道行深啊!你看她眉梢上挑,杏眼怀春,脸带桃花的样子,不可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她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却不拒绝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肯定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 虎永刚还想再和他聊一会儿的,但他的大哥大响了,他不得不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后来,听说鲁建国依然有空就去裁缝店,也依然只是傻坐,别说和小毛姑娘上床了,手也没有和她牵过。 直到几个月后,小毛姑娘突然来找虎永刚,请他帮忙,让他的三舅想办法找人治她的性病。 虎永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鲁建国,从那以后,鲁建国才彻底断了对小毛姑娘的念想! 他这连手都没有牵到的第一次“出轨”,就那样无疾而终了! 当然,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的虎永刚,正在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还在感叹着鲁建国的多情,也为自己当初和侯艳梅的浅尝辄止感到庆幸! 书上说,少男少女的恋爱,修成正果的极少! 自己要是真和侯艳梅谈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过了一段日子,虎家发生了一件事,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事发生在虎永强的身上,也让虎家人高兴不已。 事情是这样的:从上学开始,到现在上到了初二,虎永强居然第一次拿回了“三好学生”的奖状! 而他能拿到这个奖状的原因,是因为他在上学的路上,捡到了900块钱,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老师。 这个事情,虎永刚以前听弟弟说起过。好像还上报了县教育局,弟弟受到了表扬。 不过,让虎永刚想不到的是,弟弟居然因为这件事情,拿到了“三好学生”的奖状。 “德、智、体”全面发展,是三好学生的标准。美好的品德,排在首位,这是必然的。 不过,虎永刚却认为:路不拾遗,是古训!是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的基础品德! 大家从小都会唱:“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这是做人的基本啊! 虎永刚想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只凭这一点,就会被如此优待呢? 就像是父亲虎兵,在菜市场卖鱼,童叟无欺,也不扣斤压两,这就是一个商贩最最基本的品德。 难道也要因为这个,给父亲发一张奖状吗? 弟弟第一次拿到了奖状,让爷爷虎海泉乐得合不拢嘴。弟弟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实惠。 爷爷亲自带他进城,给他买了一套牛仔衣和牛仔裤,这在当时的乡下很时髦,也很少见到的。 这让虎永刚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平。从小到大,经常拿到“三好学生”奖状的他,还从来没有拿到过什么物质奖励呢。 爷爷解释说,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才没有买。还责怪他,现在都是一个大人了,怎么还眼红弟弟的东西呢?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啊! 虎永刚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哑口无言了! ………………………… 几天后,虎永刚同时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信是邝丽斯从大洋彼岸的加拿大寄来的;另一封是鲁建国从福建三明市寄来的。 权衡了一下,他决定先看邝丽斯的来信。 拿起他的信,虎永刚突然想起了因她而结识的笔友江依宁,算起来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收到他的来信了。 自从进入高中之后,他们之间的通信就少了很多,即便是写了,也不过是寥寥几笔,敷衍了事罢了。 想必是江依宁也是为了考大学在努力学习吧。 现在看了邝丽斯的来信,不由得一阵的羡慕嫉妒恨! 国外的中学生简直是太幸福了! 她们上大学也不需要考的! 邝丽斯上温莎大学这样的世界名校,也不过是申请一下就可以了! 虎永刚不由得深深感叹:资本主义真他妈的太自由主义了! 鲁建国的信中说了他的近况,言词之间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他说现在除了跟师父学手艺外,工余时间爱上了打桌球。 桌球这个玩意儿,当时的南通还没有。 南通还在玩儿康乐棋的时候,福建那边已经满大街都是桌球了。 鲁建国的信里还特地说了一件事:他发现那边一个桌球台的小老板娘,好像喜欢上他了! 虎永刚的心里暗暗发笑:看来他和柳霞的事情已经放下了!他心里的那颗多情的种子,又要发芽了…… 第144章 卖鱼还是找工作 离开学校回到家里的虎永刚,每天都和父亲去卖鱼。 几天过后,他就发现高俊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先,虎永刚没有毕业的时候,节假日有时也会跟着父亲跑。 那个时候,不管是到外面去进货,还是到菜市场去卖鱼,高俊都是有说有笑、客客气气地对待虎永刚的。 有时虎永刚不想跟着他们去,高俊还会主动叫他走,和他说一些关于卖鱼的趣事,说卖鱼的收入超过了很多城里人。 言语之间透露着炫耀与自豪。 现在就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 只要虎兵不在的时候,高俊就会和虎永刚说,卖鱼又脏又累,整天身上臭哄哄的,鱼贩子的名声也不好听,以后谈对象不好谈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卖鱼不好。 虽然没有明说,虎永刚也听得出来,他在暗示自己,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卖鱼。 虎永刚开始并没有多想,还以为叔叔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高俊和奶奶莲姑娘说了什么之后,奶奶也改变了态度。 莲姑娘也没有直接说,不让虎永刚去卖鱼,而是在吃饭的时候,当着一家人的面提出来,已经毕业了,就不能跟着父亲屁股后面吃闲饭了,要去想办法挣钱了! 要么就托人找关系,到厂里去上班;要么就拜个师父去学手艺。 虎永刚一听就知道了,这一定是高俊来说了什么。 联想到他最近对自己态度的改变,虎永刚终于想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这是高俊的小算盘又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以前虎永刚还在上学,节假日跟着跑,那就是玩玩而已;现在他毕业了,每天都去卖鱼的话,自然不可能是白帮忙,肯定要分钱的。 高俊肯定是不愿意的。 他和虎兵原来是四六分成的。 现在虎永刚如果从中分一块钱,那中间就有他的四毛! 虎永刚当时就反驳奶奶说:“我怎么是吃闲饭了?!我每天做的事情,不比高俊少!” 莲姑娘并不理会他,而是对虎兵说:“我觉得你不要让他卖鱼了,年纪轻轻的,让他去学一门手艺吧!” 虎海泉这一次没有反对,难得的支持莲姑娘说:“这个是对的。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毕竟卖鱼不是什么技术活!” 虎兵敷衍了一句:“有合适的地方,就让他去上班或者学手艺吧。现在也不能让他闲在家里无所事事啊!” 于是,虎永刚还是继续和父亲一起卖鱼。 其实,高俊的心事,他只是想到了一点。 高俊担心虎永刚要分钱,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最担心的是,虎永刚参与进来后,他的地位将不保。 他清楚自己的本事和做事的态度,虎兵对他并不满意。 俗话说:父子连心,土也变金! 如果虎兵和虎永刚,父子二人一起来做这个生意,到时候别说他还想分四成利了,把他踢出去都有可能! 因此,他要想方设法地阻止虎永刚去卖鱼! 不过,这也是他的小人之心! 以虎兵的厚道与大气,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有时候,老天真的很眷顾高俊那样的人。 几天之后,又有了一个机会,让高俊怂恿虎兵,叫虎永刚另外去找事情做。 那是离家多年的虎莉,带着一儿一女,从万里之外的乌鲁木齐,回来探亲了! 虎莉家的老二尚志春,也没有考取大学,趁着老三尚志梅暑假,就一起回来了。 虎莉想让尚志春回老家来找工作。那样他们夫妻俩老了以后,回来还有一个去处。 回来之前,她就叫老公尚忠诚和自己的弟弟尚忠正联系好了,让他帮尚志春找工作。 尚忠正,也就是虎永刚的三舅舅,是城里有名的大医生,人脉很广。他本身就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更何况是帮自己的侄儿找工作?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距离虎莉的上一次探亲,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见到她们三人的到来,虎家人都是非常高兴,特别是莲姑娘,更是少有的开心。 那一对外孙外孙女,都是她从小带大的。此时见面,两人都长得比她还高了。 莲姑娘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们。 虎兵见到姐姐和外甥外甥女,自然也是非常高兴。他的表现就很直接,每天变着花样地买最好的菜回家,让莲姑娘做了给他们吃。 相比虎家人的热情,虎永刚感到虎莉一家三人确实是有些陌生和冷淡。 尤其是尚志梅,此时也和虎永强一样,暑假过后就升初三了。但她却好像对所有人都不那么热情。 说话中总是傲慢地带着嫌弃,什么乡下又脏又不好玩啦,什么又热又蚊子多啦等等。外婆要是在她脸上亲一下,她马上就会露出来很厌恶的表情。 最让虎永刚受不了的是,那么大的人了,每次洗澡还要自己的妈妈给洗。 虎永刚还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印象中虎莉上一次回来的时候,高俊基本没有来看过姐姐。 这一次经常到虎家来,一来就和莲姑娘还有虎莉,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老半天。居然还请虎莉到他家吃了一次饭。 虎莉也开始貌似有意无意地在虎兵面前说,要让虎永刚出去找工作。 而且,她觉得现在也是最好的时机。尚志春回来就是找工作的,既然尚忠正已经答应了,侄儿和外甥那是一样的亲,那就让他一起找呗。 虎兵的内心是很想儿子和自己一起做生意的。在他眼里,只要学会了生意经,就是不锈钢的饭碗!比城里人那些所谓的铁饭碗,还要强很多。 但他架不住自己的娘和姐姐,不停地在耳边吹风。 渐渐地,虎兵也给她们两个说动了心,就来问虎永刚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的虎永刚,刚刚走出校门,对于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也没有认真地想过。 对于卖鱼还是到厂里上班,他都无所谓。 不过,19岁的虎永刚,还是愿意和尚志春这样的同龄人一起玩的。 所以,他也不再强求一定要卖鱼了…… 第145章 进厂学徒 几天后的星期天,虎兵正式地把自己的三舅子尚忠正请到虎家来吃饭。 席间虎莉、尚志春几个都在座,虎兵郑重地请自己的三舅哥帮忙,在帮尚志春找工作的同时,顺便帮自己的儿子虎永刚也找一个工作。 尚忠正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虎永刚去厂里上班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高俊和莲姑娘也就没有说什么了。 说起来,尚忠正的人脉关系真的很不错,办事效率也很高。 几天后,他就帮尚志春找好了工作,是到唐闸的油脂厂上班。这是一家国营企业。 给他安排的岗位也很轻松,就是在码头上给那些油菜籽、棉花籽过磅。 虎永刚就很不明白,国营大厂怎么会和这些农村的东西也扯上了关系呢。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油脂厂就是生产肥皂的。因为他家里买的肥皂上都有“南通油脂厂”的字样。 让他想不到的是,堂堂城里的国营大厂,也有榨菜籽油、棉籽油这样的业务。 又过了几天,尚志春趁着星期天,过来找虎永刚,说是三叔让他进城去。 尚志春口中的三叔,就是虎永刚的三舅尚忠正。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虎永刚也知道,这是三舅给自己找好工作了。 果然,他和尚志春一起到了三舅家后,尚忠正就告诉他,工作已经找好了,是在十里坊的模具配件厂上班。 当下,尚忠正就让虎永刚和他一起,到那个厂长家里拜访一下,然后第二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虎永刚当即表示:“三舅舅,我父亲交代过了,要送什么礼的话,你先帮垫一下,我回去以后再带给你!” 尚忠正笑道:“傻孩子,舅舅帮外甥找个工作,还要外甥出钱吗?别说不要送礼了,就是要送,也是舅舅送!” 虎永刚很佩服地说:“三舅舅真厉害!帮我找工作居然不需要送礼!” 尚忠正有些得意地说:“这次也是巧了。这个厂的厂长和我五百年前是一家,也是姓尚。前几天他父亲的食道癌是我给他开的刀,我不收他的礼就不错了!哈哈!” 此时的虎永刚不知道,医院的风气是那个样子的。母亲嘴里的三哥是个书呆子,一心钻研医术,只想着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本身不想收礼,但也经常不得不被动地接受。 因为像他这个级别的主刀医师,如果不收礼,病人家属的心里不得安宁,担心他们不会给自己的家人好好医治。 舅舅外甥两个人,在去尚厂长家的路上,舅舅给外甥解释说,这个模具配件厂是一家乡镇企业。因为是户口的问题,尚志春可以去国营厂,而他只能去乡镇企业上班。 对于这个问题,虎永刚早有心理准备。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所谓的人人平等,那不过是说说而已。 尚志春是城市户口,理所当然的可以进国营厂;而农村户口的他,能到一个乡镇企业上班,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他的心里没有什么不平衡。 到了那个尚厂长家里,虎永刚第一次见识到了,舅舅受人尊敬的程度。 厂长,在他这个年纪人的眼里,是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的人。 但这个尚厂长却对自己的舅舅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尚医师的,不停地感谢他,救了自己父亲的命。 尚忠正应该是这种场面见多了,所以就很坦然。问了一下病人出院后的情况,交代了一下日常生活的注意事项,就言归正传。 尚厂长其实早就知道他们来意,无非就是带虎永刚过来让他认识一下而已。 尚忠正说,拜托尚厂长照顾自己的外甥,初出校门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尽管教训。 尚厂长忙说:“没事的,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等尚忠正再说什么,尚厂长接着说:“我知道你外甥想学技术,我已经和我们厂里最好的模具工师傅说好了,明天一上班,就跟着他。” 虎永刚连忙客气又恭敬地表示了感谢,并说自己一定好好干,不能让舅舅和厂长失望。 可是,第二天他一上班,自己就大失所望! 所谓的“南通市模具配件厂”毫不起眼,就是简简单单的两排平房。 不过,失望归失望,虎永刚还是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不能辜负父亲的殷切希望,也不能对不起舅舅的用心安排。 尚厂长把他带到了模具车间,交给了模具工耿师傅后,就走了。 耿师傅看起来很精干,只是对虎永刚不冷不热的。 虎永刚也不在意,毕竟这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 但是这模具车间,和他的想象中,差距还是太大了! 车间里除了两台小小的冲床,和一个钳工工作台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整个车间,加上他,一共也就六个人。 上班的第一天,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问耿师傅,就是叫他不着急,先看看。 很快,虎永刚就发现,那五个人居然分为了两派。 耿师傅和那四个人格格不入,独自一人被排斥在外。 虎永刚也很快就弄清楚了,那四人的身份。 那个又高又胖的中年人,是车间主任姓钱;那个中等身材瘦得像猴子一样的中年人,姓陈,也是模具工,是钱主任的师弟。 另外两个一男一女,和虎永华的年龄差不多大小,男的那个姓陈,是钱主任的徒弟,也是老陈的侄儿;那个矮胖的女孩子,不问也知道,她一定是姓钱,是钱主任的女儿! 因为她的脸和钱主任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虎永刚不明白,那个小陈为什么会对自己充满了敌意。这才是第一次见面,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怎么会这样? 直到小钱姑娘有意无意地凑过来和他说话的时候,看到那小陈仿佛要吃掉他的表情,他才终于明白:感情是那个小陈喜欢小钱姑娘,把她当成了情敌了! 他不由得感叹:这他妈的社会真是险恶!难道自己长得帅也是一种惹人恨的罪过吗? 在与耿师傅的闲谈中得知,这个模具车间是前几天刚刚成立的。 钱主任他们四个人也是刚刚到厂里来上班的。听说他们有一笔做搪瓷碗的业务,所以尚厂长才成立了这个车间。 虎永刚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耿师傅会被钱主任四人,排除在他们的圈子之外了:只有他一个人,是厂里的老人…… 第146章 上班第一天 第一天上班,让虎永刚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踏进了社会。 一个小小的六人车间,居然还分成了两个派系;仅仅因为自己长得帅一点,就成为了初次见面的人的假想敌! 他觉得那个尚厂长真的是一个老江湖。原来他这个厂里只有耿师傅一个模具工,到他嘴里就说成了他挑选了厂里技术最好的,给自己做师傅。 仔细一想,他这样说也没有毛病。 这就是说话的技巧。 虎永刚感觉得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的老师! 中午下班,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厂门外走。 虎永刚站在路边,犹豫着往哪里去的时候,耿师傅也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他看见了虎永刚,就问他,吃饭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虎永刚好奇地问:“我看大家都在往外走,难道这个厂里没有食堂吗?” 耿师傅嘿嘿一笑,道:“这个厂拢共也就几十个人,基本上都是住在附近的农民,所以他们都是回家去吃饭的。厂里也就犯不着办食堂了。” 虎永刚说:“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舅舅叫我每天都去他家里吃饭呢。” 耿师傅说:“你舅舅家住在这附近吗?” “住在端平桥的河东街。我骑自行车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 “那不算太远。如果你不想来回折腾,这里也可以吃饭的。” “噢?在哪里?贵不贵?” 耿师傅用手指着路边不远处的一个小饭店,告诉他说:“你看见那个饭店了吗?那是租的我们厂里的房子开的。你如果想去吃饭,只要说是这个厂里的人,老板就会给你工作餐。” “那可以哦!一般工作餐多少钱一个人?” “最便宜的是一块钱一份。” “呵呵。那算了。我还是到我舅舅家去吃吧。我现在是28块5的徒工工资,全部用来吃饭也不够啊!” 耿师傅客气了一句:“要不和我一起回家吃?” 虎永刚当然不可能去的。他说了声“谢谢”后,正要离开时,厂门里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女孩。 她看到虎永刚的时候,虎永刚也看到了她。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同时问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二人又同时呵呵一笑。 虎永刚说:“我今天刚刚到这个厂里来上班的。” 那女孩说:“这么巧?我也在这里上班呢。” 交谈中得知,她是厂里财务室的会计,来这里上班几个月了。她的男朋友在附近的另外一个厂里上班。两人在后面的村里租了一间房。 她热情地邀请虎永刚到她家里去吃饭。 虎永刚和她也只是多年不见的邻居,平时也没有什么来往,自然不会贸然去她家的。 两人寒暄几句后,就分别离开了。 这个女孩叫沈红霞,比虎永刚大几岁。她家住在虎永刚隔壁的生产队里。她的弟弟沈红军和虎永刚一样大。 本来不是一个生产队的孩子,一般不会玩到一起。 不过,沈红霞的爷爷是放鱼鹰的。 每当她爷爷,撑着那小渔船,吆喝着鱼鹰在河里抓鱼的时候,河岸上都会围满了看热闹的孩子们。 因此虎永刚和她们姐弟俩很熟悉。 这姐弟俩的童年生活很不幸,母亲很早病故,父亲的眼睛又看不见。只能靠爷爷放鱼鹰的微薄收入,养大了他们。 当然,幼年的虎永刚,并不知道人间的疾苦与艰辛!只晓得那一只只鱼鹰钻到水里很好玩。 说起来,自从上中学以后,他们不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虎永刚想不到,原来瘦小文弱的小姑娘,出落成一个一米七的漂亮大美女了。 此时的他,更不会想到,多年以后,沈红霞的身家数亿,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钢材供应商! 在舅舅家吃完了饭,虎永刚片刻也不敢休息,赶紧又骑上自行车去厂里。 他的心里想的是,第一天上班,总要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他虽然尽力表现出任劳任怨的样子,但钱主任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待见他。 下午虎永刚是第一个到车间的,他看到钱主任进来后,马上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钱主任却阴阳怪气地说:“你这长得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漂漂亮亮的,看起来有点像坐办公室的啊。尚厂长怎么安排你下车间呢?” 虎永刚被他一番话说得不知如何应对,只觉得尴尬无比,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只能是“嘿嘿”傻笑。 好在耿师傅及时为他解了围。他说:“小虎,你和我到仓库去领东西。” 虎永刚如获大赦,赶紧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就走。 耿师傅说:“这个车间,是钱主任承包下来的。尚厂长把你这样一个刚出学校门、毫无工作经验的人塞进来,他当然看你不顺眼了。 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去仓库里领东西,而是看他要针对你,我看不惯,就把你叫出来的。” 虎永刚感激不尽地说:“谢谢师父!” 耿师傅呵呵一笑:“你这个师父倒是叫得很顺口!” 虎永刚马上心领神会地说:“师父,你放心,虽然是尚厂长让我跟你学技术,但我不会不懂事的!今天我是第一天上班,你看我以后怎么对你吧!” 他虽然是刚刚踏进社会,但也知道,要想学到技术,是要真心拜师父的。要请师父吃饭,过年过节还要给师父送礼。 听到虎永刚通晓人情世故的话,耿师傅笑道:“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既然尚厂长把你交给我当徒弟,那我就是你的师父!我也会对得起你叫我的这声‘师父’的。” 虎永刚调皮了一下:“师父有事尽管吩咐,徒弟保证完成任务!” 师徒二人,说说笑笑地到仓库,领了几样可有可无的工具,然后又上了一下厕所,这才慢吞吞地返回了模具车间。 车间里,钱主任和老陈一起在看着工作台上的图纸,看见耿师傅后,忙叫道:“老耿,你来给看看,这图纸上标出来的是不是反了?” 耿师傅谦虚地说:“我哪能在你面前托大?你的本事比我大多了!是正是反,你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钱主任打着哈哈道:“你就不要谦虚了!大家都知道,看图纸是你的强项,快点过来吧。” 耿师傅见推辞不掉,就走了过去…… 第147章 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吗 虎永刚跟在耿师傅的后面,也凑过去想看看那张图纸的时候,钱主任不知为何,突然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看什么看?你看得懂吗?” 虎永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火,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人可以任意揉捏的软柿子,嘴上马上就回了一句:“就是因为不懂,我才来看啊!如果一次都不学着看的话,那就永远看不懂了!” 他说的话,让钱主任认为是在顶撞他,是对领导的不尊重,于是更加火冒三丈地说:“学徒就要有个学徒的样!你现在刚刚进厂,怎么可能就来学着看图纸了?还没学会走,就想学着跳了!真是异想天开!” 虎永刚说:“我是想着,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做,才想要看看图纸的。” 钱主任扫了一眼车间,说道:“你闲着没事干是吧?那就去找把扫帚来,把车间的卫生做一下!” 虎永刚轻问:“扫帚在哪里呢?” 钱主任怒答:“自己去找!” 耿师傅连忙打圆场道:“老钱你的火气怎么这么大?谁得罪你了吗?快来看图纸吧!” 小钱姑娘过来说:“我知道哪里有扫帚,我和你一起去拿吧!” 那个小陈却不高兴了:“你过去干嘛呢?师父是叫他去找的,又没有让你过去!” 小钱姑娘道:“他一个新来的,怎么知道哪里到哪里?” 然后又回头招呼虎永刚说:“别愣在那里了,跟我走吧!” 小陈连忙冲到前面对小钱姑娘说:“我和他去,你就在这里歇歇吧!” 说完,就领着虎永刚往外走。 虎永刚心想:看来学校和工厂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啊!刚才这个情况,如果是在学校里,老师见他主动求学,一定会很开心,不遗余力地倾囊相授;而到了工厂,他想要学着看图纸,钱主任却要大发雷霆,不说是敝帚自珍吧,大概也是怕教会了徒弟抢了师父的饭碗吧! 这样一想,虎永刚就觉得,自己要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学到什么技术,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的时间,小陈带着虎永刚,在仓库那边拿了两把扫帚,回到了车间开始打扫卫生。 估计他想到了小钱姑娘会帮忙,所以就主动也拿了一把扫帚,和虎永刚一起干。 果然,小陈还算是有先见之明,小钱姑娘不等招呼,就和一起打扫起来。 只是每当她要和虎永刚说什么的时候,小陈就会有意无意地把他们隔开。 虎永刚感叹他的用心良苦,自己也不想因为这个问题,凭空增添几分烦恼,所以就有意识地避开小钱姑娘。 这一下午,三个老师傅都在那里研究讨论图纸;而三个小工人把车间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两台冲床也擦得一尘不染。 此时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三个人也没有其它的事情要做,就离得三个老师傅远远地,坐着闲聊,等着下班铃声响起。 虎永刚在思考着,等下是回家去还是到三舅家去。 这个厂里是不提供宿舍的。 三舅尚忠正也知道这个情况的,所以早就安排好了,晚上住到他们家去。 三舅家在城南小区新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三舅和三舅妈只是晚上过去睡觉,还有一个房间是空着的。 现在虎永刚和尚志春都过来上班了,三舅就安排他们两人,住在那个房间里的。 虎永刚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路程,从十里坊的厂里,骑车到端平桥的河东街吃晚饭,然后再从河东街骑车到城南小区睡觉,这个路程和自己骑车回乡下的家里,应该是差不多了。 虽然他的心里是偏向住在城里舅舅家的,倒不是羡慕城里人的生活,而是觉得和尚志春这样同龄人,在一起玩得开心一点。 但他犹豫不决的是,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要不要回家一趟。 在他还没有拿定主意的时候,下班的铃声响起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的时候,还在想着往南走还是往北走。往南是到三舅家的路,往北走是回家的方向。 就在这时,传达室那里冲出了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叫着虎永刚的名字。 虎永刚一看,是尚志春,就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那时虽然有电话,但很多时候还是需要面对面地传递信息。 尚志春点点头:“是的。红燕怕你下班直接回家去了,特地叫我在你这里下车,喊你不要回家,晚上有事。” 尚志春口中的红燕,是三舅的女儿,全名叫做柳红燕。三舅有两个女儿,因为他是上门女婿,所以大女儿是跟妈妈姓的。 柳红燕比虎永刚小一岁,因为虎永刚初三复读了一年,所以她现在也已经高中毕业了。 她的高中读的是电子类的职业高中,毕业后就直接进了无线电仪器厂上班。 尚志春到唐闸的油脂厂上班,买的是月票,乘1路公交车往返。他在十里坊下车,来找虎永刚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虎永刚有些奇怪地问道:“红燕怎么会找我有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尚志春呵呵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晚上她想打‘双扣’少一个人。” 说话间,虎永刚骑上了自行车。尚志春不会侧坐,他在后面快走几步,像骑马一样,跨上了自行车的衣包架。 他嘴里的“双扣”是新疆的叫法,在南通叫“升级”或“八十分”。 虎永刚知道表妹柳红燕打这个的牌瘾很大,但牌技不行,常打常输,常输还要常打。 他笑呵呵地问尚志春:“这回红燕找了什么人做她的对家?” 尚志春道:“听说是她的高中同学,虽然不是在一个班,但那女孩子的家就住在三叔家后面,离得很近,所以红燕和她的关系很好。” 虎永刚又问:“那女孩子也是在无线电仪器厂上班吗?” “不是。那女孩上的是职业高中的幼教班,现在是幼儿园的老师。” 虎永刚的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他问道:“是不是红燕要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后座的尚志春嘿嘿直乐,却迟迟没有回答他的话…… 第148章 纪明 许久没有听到尚志春的回答,虎永刚又追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尚志春这才回答道:“红燕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她还没有和那个女孩子明说。” 虎永刚说:“我明白了。红燕约我去打牌,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也不能这样说吧。红燕的意思,让我们经常在一起玩玩,大家有一个初步的了解。等熟悉以后,如果双方都有那个意思,她再把话挑明,那样的话,对大家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虎永刚赞同地说:“看不出来,红燕处理问题很有一套啊!你是他的堂哥,对方是她的好朋友好邻居,如果一开始就挑明,到最后没有谈成,难免以后见面会尴尬。” 尚志春说:“你知道就好。打牌的时候不要说出要给我介绍女朋友那样的话。” 虎永刚连连答应道:“放心好了,我知道的,大家心照不宣呗!” 尚志春停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你多帮我说说好话!不要像平时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口无遮拦地随便乱说话啊!” 虎永刚哈哈大笑道:“你担心什么呢?我不会把你睡觉放屁又尿床的事情说出去的!哈哈……” 尚志春急了:“我哪有啊?” 虎永刚说:“咦?好奇怪呦,你还没见过那个女孩子吧?怎么这么在意她对你的印象呢?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很想和她谈恋爱了?” 尚志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不过我还是很期待认识这个女孩子的。” 虎永刚正而八经地说道:“心里有期盼,说明你已经开始对美好爱情抱有幻想了!你放心吧,你结合了尚家和虎家优秀的血统,生得如此的英俊潇洒,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会喜欢上你的!” 尚志春开心地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一巴掌,说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倒觉得你很讨女孩子喜欢的!” 虎永刚故意自吹自擂道:“这个我有自知之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哈哈……”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一点也不觉得路途有多远,很快就到了河东街的尚忠正家。 这是一个小院,正房是青砖小瓦的三间平房,却住了三户人家。 东边的房间里,住的是一对上海的老年夫妻,即将退休,但生活得很精致,任何时候看见他们,都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的。 西边的那间房子里,住的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城里人。一间屋子住了一老一少两对夫妻,小夫妻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 虎永刚对西屋老太太的一句话,记忆犹新。 那天小两口都下班了,男的坐在那里看书,女的在和老太太聊天,委婉地表达,要老太太带孩子的时候要多看书,要科学育儿。 老太太冷笑一声道:“什么叫科学育儿?按照你给我的书上写的去喂的话,你的儿子一天到晚哭个不停!” ………………………… 中间的堂屋就是住了尚忠正的一家子。 十来个平方的房间里,放了一张高低床和一张饭桌,两者之间用一个布帘子隔开。晚上柳红燕姐妹俩就睡在这张床上。 床头那里摆了一张三人折叠沙发。要是有客人来了要留宿,沙发一拉,也是一张床。 尚忠正很孝顺。岳父母年岁大了,他都接到了城里,大家一起生活。 两个老的都闲不住。 岳父帮他们煮一日三餐的饭;岳母缠着女婿给找了一个工作,在端平桥菜市场寄存自行车。 尚忠正在房间的后面,搭建了一个小房子,只有四、五个平方,里面放了一张床,给岳父岳母睡。 三户人家都在院子里,各自搭建了一个小厨房。 说小还真是小的可怜! 里面只能放下一个煤球炉,也只能一个人在里面炒菜,洗菜什么的,都在外面。 这也是虎永刚为什么从小就不喜欢城里生活的原因之一!他感觉地方太小,活得憋屈! 虎永刚和尚志春到了以后,尚忠正一大家子,除了看自行车的老太太还没回来,其余人都在。 一看见他们,尚忠正连忙招呼大家吃晚饭。 虎永刚跑到院子里的小厨房那里,帮着柳老头把做好的饭菜,往屋里端。 此时的他,厨艺小成。他觉得煤球炉上炒的菜一点也不好吃,而红烧肉、炖排骨这类适合小火慢炖的菜,可能是花费时间多,柳老头很少做。 不过,虽然是自己的舅舅家,终究还是寄人篱下,所以他也只是在心里默默评价而已,嘴上一句也不说,脸上一点也不露。 晚饭快要吃好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一个女孩。 虎永刚是面对门口坐的,一抬头正好看到。只见那女孩个子很高,身材匀称,五官清秀,一个马尾扎在脑后,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充满了青春活力。 他心里想着:这会不会就是柳红燕的好朋友?如果她的牙齿整齐一点,那就完美了! 那女孩应该是经常过来玩,尚忠正一家都认识她。 虎永刚的三舅妈,柳淑萍第一个和她打招呼:“纪明,你吃了吗?” 那个叫“纪明”女孩大大方方地说:“我吃过了。你们不用管我!” 说着,就自顾自很熟悉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柳红燕看着尚志春,对纪明说道:“纪明儿,你别忙着坐下。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纪明站起来,走近了饭桌旁。 柳红燕指着尚志春说:“这是我堂哥,叫尚志春。” 然后指着纪明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纪明!” 尚志春说了一声:“你好!” 就低下了头,继续吃饭。 纪明也回了一句:“你好!” 柳红燕接着又指着虎永刚对她介绍道:“这是我表哥,叫虎永刚。” 纪明一听,表情夸张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虎永刚问道:“你姓‘猫’?这不是你的真名吧?百家姓里有这个姓吗?” 虎永刚微笑着说:“我不知道百家姓里有没有,但我确确实实是姓虎!不过我这个姓很神奇!” 纪明好奇地问:“怎么个神奇法?” 虎永刚说:“我这个姓,写下来是老虎去‘虎’,读的时候却要读成‘猫’!” 纪明有些不信地说:“真的吗?我还没听说过有这个姓呢!你不是骗我的吧?” 不等虎永刚解释,柳红燕就说话了:“这个不会开玩笑的!不信的话,你问我父亲,长辈总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吧?” 纪明就把目光投向了尚忠正…… 第149章 牌桌上见真章 尚忠正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站起来的同时说道:“确实如此!其他事情可以开玩笑,不能拿祖宗给的姓氏来开玩笑的!” 虎永刚继续微笑道:“我没骗你吧?” 纪明一边转身走回沙发那里坐下,一边喃喃低语:“确实很神奇!明明是老虎,却要说成是猫!” 虎永刚这时也吃好了,他也走到了沙发那里,问道:“你是姓季节的季吗?” 纪明忙说:“哦,不是!我是纪律的‘纪’,明天的‘明’。连起来就是纪律严明。哈哈……” 虎永刚也笑了:“你很幽默啊!” 过了一会儿,大家陆陆续续地都吃完了。 虎永刚眼疾手快地收拾起碗筷,拿到院子里的水池里,准备清洗。 柳老头说:“你放在那里吧,我来洗。” 尚忠正也叫道:“小刚,你听柳爷爷的,放那里吧。你和志春他们一起去打牌吧。” 虎永刚应声回到屋子里,找了一个抹布,准备擦拭干净刚刚吃过饭的桌子。 他知道,平时打牌都是在这张桌子上面玩的。 尚忠正从他手里接过抹布,一边去擦桌子,一边说道:“今天你们去城南小区那边打,早点过去吧。” 虎永刚问道:“你们不过去吗?” 尚忠正说:“我和你舅妈说好了,今天就睡在这边,让你们玩得尽兴。” 柳红燕看着纪明说:“我们出发吧!” 纪明连忙站起来说:“那我回去拿自行车,你们等我一下。” 柳红燕说:“不用那么麻烦了,你坐我的车吧。” 虎永刚也说道:“这样最好了。尚志春坐我的车。” 于是,男孩子一辆车、女孩子一辆车,说说笑笑就出了门。 纪明侧身跳上柳红燕的自行车后座,看到尚志春像骑马一样,跨跳着上了虎永刚的自行车,很好奇地问道:“你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喜欢像小孩子这样的坐着呢?” 柳红燕笑道:“他只会这样坐,不会像你这样侧着坐。” 纪明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是故意耍酷呢!” 尚志春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新疆那边地方太大了,出门基本上都是坐汽车,很少骑自行车。所以坐自行车的机会也就更少了。” 柳红燕说:“对对对,他骑自行车还不会上下车呢!” 虎永刚也笑着说:“所以,他那个不叫会骑自行车,只能说是会踩了!” 纪明看着尚志春说:“你只会‘老爷上车’吗?” 尚志春一头雾水:“什么叫‘老爷上车’?” 虎永刚解释道:“就是和你一样的。上车的时候,自行车停在那里,腿跨上去,骑了就走;下车的时候,把自行车刹停下来,再把腿收回来。” 尚志春嘿嘿笑道:“我学不会你们这样的,单脚踩着脚蹬上车。” 纪明说:“其实无所谓,只要能骑得走就是一样的。” 虎永刚帮着尚志春说好话:“尚志春也有他的特长啊!比如滑冰,我们就不会!” 纪明马上来了兴趣:“新疆那里应该是用冰刀滑冰的吧?我们这里冬天也没有那么厚的冰的,所以都是滑的旱冰。尚志春,你会不会?” 尚志春说:“当然会了。旱冰比冰刀容易多了。” 纪明高兴地说:“我一直想学滑旱冰呢!我们找个时间去滑吧。尚志春你负责教我啊!” 尚志春微笑着说:“义不容辞!” 虎永刚和柳红燕异口同声地说:“我也不会!你也要教我!” 尚志春满口答应下来。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城南小区。 几人上楼后,马上就要拉开架势,进行战斗。 四人中,虎永刚还算有点生活经验,他说:“稍等一下,我去烧点开水。等下大家口渴了才有得喝。” 柳红燕说:“这边不做饭,只有‘热得快’烧水。热水瓶也在厨房里,你会不会弄?” 虎永刚说:“这个当然会啦!” 柳红燕道:“那好。你去把水插上,我去洗四个茶杯。” 尚志春也不闲着:“那我去收拾一下桌子。” 柳红燕对纪明说道:“我们三个都在忙着,你也不能闲着吧!” 纪明说:“那你吩咐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就唱一首歌,给我们助助兴吧!” 纪明一点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说:“行!你们想听什么呢?” 尚志春说:“怎么?还可以点歌吗?你会什么歌呢?” 纪明得意地说:“现在流行的,我基本都会!” 柳红燕:“你别忘了,她上的是幼教!唱歌跳舞是她的专业!” 尚志春恍然大悟地说:“哦,对!那你就唱一首你最拿手的吧!” 纪明微笑着说:“那我想一下啊!我拿手的太多太多了!” 虎永刚问道:“粤语歌会唱吗?” 纪明说:“我的广东话说不好,但也能将就听。你想听哪一首?看我会不会?” “现在最火的,beyond的《海阔天空》,行不行?” “当今最流行的,我当然会啦!” 说着,她清了一下嗓子,放声高歌: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 谁没在变 …… 一曲唱吧,余音绕梁! 虎永刚赞道:“还真是专业水准!” 说着,不由自主地带头鼓掌,尚志春、柳红燕也跟着鼓掌。 纪明有些不好意思了,谦虚地说:“我这是业余水平吧!我们老师那才叫专业!” 柳红燕说:“你就别谦虚了!来吧,上桌开战吧!” 收拾好桌子的尚志春,早已把两副牌拆开洗好了,单独留了两红两黑的四张牌,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来先找对家吧!” 这是他们平时玩的时候定的规矩,自己摸牌找的对家,听天由命,不好嫌弃对家的牌技的好与坏。 四人伸手摸牌,虎永刚和柳红燕摸到两张红牌,两张黑牌给尚志春和纪明了。 虎永刚笑道:“看来是天意啊!” 柳红燕连忙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呢?我来洗牌,你去看一下水开了没有!” 虎永刚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了,一边站起来,一边赶紧转了话头说:“我是说我心里想着要和你做对家,就摸到了和你一样的红牌,这就是天意啊!” 尚志春笑道:“你和她做对家有什么好?她那个臭牌,能让你输死!” 柳红燕不服气地说:“鹿死谁手,要牌桌上见真章!光靠嘴巴说,有什么用!” 纪明附和着说道:“就是!”…… 第150章 要多些活动 尚志春笑着对纪明说道:“现在我们两个是一家,你怎么和她穿一条裤子呢?” 虎永刚故意说:“你们两个是一家?这句话有点儿意思哦!” 纪明连忙不好意思地解释:“他说的是打牌!你不要想歪了!” 此时,柳红燕已经把牌洗好了,她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放说:“不要耍嘴皮子啦!切牌!” 其余三人这才停止了斗嘴,专心致志地投入了牌局。 这一场战斗,虽然没有硝烟,却也是异常的激烈,直打得天昏地暗! 谁也没有想到,由于没有大人们的干涉,这牌居然打到了凌晨一点多才结束。 这主要问题还是在于柳红燕的牌瘾太大。 刚开始的时候,讲好的是打三局,三局两胜,打完了之后就睡觉。 可是,三局打完后,柳红燕意犹未尽。明明虎永刚和她已经是2:1战胜了尚志春和纪明,她却发扬风格说,要给对手一个翻盘的机会,增加两局,打个五局三胜。 虎永刚和纪明无可无不可,觉得打也行、不打了睡觉也行。 唯有尚志春,依然兴致勃勃,不知道是他的胜负欲强,还是想多和纪明待一会儿,他马上赞成了柳红燕的提议。 于是牌局继续,这就到了后半夜才上床睡觉。 期间,他们约定,以后要经常在一起玩。 虎永刚说:“每天在一起,都是打牌的话,会不会觉得枯燥乏味?” 柳红燕说:“不会啊!我天天打都很开心!” 纪明白了她一眼说:“那只是你吧!我觉得还是要有其他活动才好!” 柳红燕说:“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尚志春教我们去滑旱冰啊!” 尚志春说:“这个当然没问题啦。附近有没有溜冰场呢?” 纪明说:“有啊!好几个呢。最近的就在柳红燕家前面,端平桥那边的城西工人文化宫。自行车都不用骑,走路过去也就两三分钟。” 听到纪明说的城西工人文化宫,虎永刚知道那其实是地下人防设施改建而成的,里面可以玩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他心里一动,想起了另外一个活动,他问纪明道:“听说你的跳舞也很好,交谊舞会不会的?” 不等纪明说话,柳红燕就兴奋地说:“她当然会啦!而且还跳得很好!对了,纪明儿,你可以教我们跳交谊舞啊!这样活动的项目又多了一项啊!” 纪明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而且包教包会!不收学费!哈哈……” 话音刚落,她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虎永刚:“你突然问这个,是不是知道城西工人文化宫里有舞厅?而且还去跳过了?” 柳红燕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不会吧?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会跳舞了?” 虎永刚不动声色地笑笑:“以前和朋友去玩过一次,知道那下面有个舞厅。” 心里却想着:我要是告诉你,什么三步四步、华尔兹、吉特巴还有迪斯科的,我都会,还能跳出很多花样,别说你信不信了,让我一个乡下小子,抢了你城里姑娘的风头,估计你的心里要不好受吧! 其实,虎永刚在高二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跳交谊舞了。 那还是要得益于高一暑假中的军训,他和体育老师杨巍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杨巍那时刚出大学校门,年纪也比虎永刚大不了几岁,本身他又是体育老师,生性活泼好动,六桥这样的小镇,又没有什么夜生活。 所以,他常常带上虎永刚等几个玩得很要好年轻老师和同学,到南通城里去玩。 他们都是放学后骑着自行车去城里,玩上几个小时再连夜赶回学校,第二天早上依旧出晨操,神不知鬼不觉的。 那段时间,他们玩得最多的就是到城西工人文化宫的舞厅跳舞。四毛钱一张的舞票,他们也能承受得起。 杨巍的舞跳得很好,虎永刚也是他手把手的教会的。 此时的尚志春问道:“跳舞很难学会吧?都说音乐是舞蹈的灵魂,像我这样,唱歌跟不上节奏的人,能够学会吗?” 柳红燕说:“你担心什么呢?不是有纪明这个现成的老师吗?” 纪明也鼓励他说:“跳舞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只要会走路就会跳舞的!” 虎永刚说道:“对哦。你们新疆不是舞蹈之乡吗?听说那里的人,生下来就会跳舞啊!” 尚志春说:“那是说的那些少数民族的人,他们确实是个个能歌善舞的!但我真的不行,舞蹈舞蹈,我是一舞就倒!”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最后一局的最后一把,也打完了。 果然如了柳红燕的愿,尚志春和纪明连胜两局,以3:2反胜。 四人约定,以后打牌、溜冰、跳交谊舞,轮流玩。然后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刚刚六点多一点,虎永刚就醒了。 他连忙起床,顺手把尚志春也拍醒了。 他和尚志春都是八点钟上班,如果赖着不起床,很可能再睡着,那就肯定会迟到了。 从城南小区骑自行车到十里坊,差不多要一个小时,而尚志春要坐1路公交车到唐闸,这里没有站台,要到人民路上去乘坐,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要一个小时了。 虎永刚做任何事,都不愿意迟到。他觉得现在虽然是六点多,看起来很早,但要下去找地方买早点,还要把尚志春送到1路公交车站,时间并不怎么富裕。 看着尚志春慢吞吞的样子,他的心里有些着急,就在一边不停地催促他快点。 虎永刚看柳红燕她们的房间门还紧闭着,估计她们也要去上班,但想到男女有别,不方便敲开她们的门,也就只能随她们去了。 好不容易等尚志春洗漱完毕,两人匆匆地下楼。看到小区门口有早餐摊子,虎永刚买了四个肉包子,尚志春拿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却不付钱。 虎永刚笑笑,也不计较,一起付了钱,骑上自行车就走。 等尚志春跳上后座后,他一只手握车龙头,一手拿包子啃,还不忘含糊不清地问尚志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说说吧,你觉得纪明这个人怎么样?想不想和她发展一下?” 尚志春不置可否地说:“先熟悉熟悉再说吧。” 见他这样的态度,虎永刚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第151章 要学的东西真不少 虎永刚到了人民路孩儿巷的1路公交车站,把尚志春放下来,就继续骑车前进。 他听见身后传来尚志春的声音,让他晚上还到城里来。他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他想:这小子估计是看上了纪明啦,想要趁热打铁呢! 虎永刚到厂里的时候,钱主任他们四个人都已经在车间里了。 他以为自己迟到了,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还好,才七点五十不到。 他主动上前打了一圈招呼说:“钱主任好!陈师傅好!小钱好!小陈好!” 然后他也没管那几个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去了。 他发现冲床那里,多了几个奇形怪状的铁疙瘩。心里猜测:钱主任他们来得这么早,莫非就是为了运这些铁疙瘩过来? 而耿师傅是在上班铃声响起前的一秒钟,走进了车间的。也不知道他是在其他地方玩的,还是故意算准了上班时间来的。 看他一到,钱主任马上说道:“老耿,我们把搪瓷碗的模具带来了,你带着他们几个,安装到冲床上,然后调试一下。” 耿师傅说:“安装没有问题。调试的话,没有铁皮试冲,调不准啊!” 钱主任说:“我让你带着他们做这些,我就可以腾出手来,去把铁皮进回来啊!你放心好了,中午吃饭之前,我肯定把铁皮拉回来!” 耿师傅说:“那行吧。你去忙你的,这里就交给我吧!” 钱主任又和陈师傅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出去了。 车间里的人,齐心协力,把一个铁疙瘩抬到了一台冲床上。 无人中,只有虎永刚像个白痴那样,对这些工业生产的事情,一窍不通。 他好奇地问耿师傅说:“师父,这个铁疙瘩就是模具吗?” 还没等耿师傅说话呢,小陈就在旁边“嗤”的一声,冷笑道:“这个你也不知道吗?” 小钱姑娘马上就说:“人家才第二天上班,不知道这些,一点也不奇怪!你上班的第二天,还分不清什么是铁、什么是钢呢!” 耿师傅也不搭理他们,而是回答虎永刚说:“是的,这就是模具。不过,这不过是其中的一种,这个叫冲压模具。” 虎永刚又问:“那现在安装的是什么模具?” 小陈在旁边抢着说:“这是做搪瓷碗的模具!” 虎永刚好像是懂了:“原来搪瓷碗是这样做的啊!真神奇,冲床上一冲,就可以出来一个搪瓷碗啊!” 耿师傅笑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要做成搪瓷碗,需要很多道工序的。模具也要很多个的。现在装的这个模具,只是第一道工序。” 虎永刚感觉头都大了:“这么复杂啊!师父给说说呗,具体要怎么才能做出一个成品的搪瓷碗呢?” “行,我就和你说说吧。这个第一道,是冲出来碗口大的铁皮;第二道,把这个冲出来的圆形铁皮再用模具冲凹进去,就成了碗身;第三道,要开一道模具,把碗口转边,这样才不伤手。” “也就三道工序啊,我觉得也不算太复杂吧。” “呵呵,你家的碗不用底座的吗?只是这三道的话,就是一个小铁锅吧?” 虎永刚不好意思的笑道:“是我想当然了!” 耿师傅也笑道:“没什么的,刚开始的学徒都是这样的。我接着和你说啊:做碗的底座,和碗身一样,也是要差不多的三道工序,也就是要开三套模具的。” 虎永刚说:“我大概明白了。师父,我还有一个问题,这碗身和碗底,也是通过模具冲压,然后就连在一起了吗?” 小陈又在旁边嗤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冲床上有胶水,在上面一压,两部分就粘在一起了?” 一直不发话的陈师傅,突然沉声道:“人家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你也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吧?小虎啊,我这个侄儿,他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虎永刚忙说:“不会,不会!” 小钱姑娘指着墙角边的一台机器说:“你看那个,叫做点焊机。到时候碗身和碗底就是用那个焊上去的。” 虎永刚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还真是一个白痴!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啊!” 小钱姑娘宽慰道:“不用着急的,慢慢来吧!我们也都是这样,一开始什么也不懂的!” 虎永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问小钱说:“我昨天在这里没有看到这个模具,听钱主任说,是你们今天早上带过来的,你们是在家里做出来的吗?” 小钱姑娘点点头:“是的,我家里也有机床的。” 虎永刚“哦”了一声:“难怪了!你们和我差不多大,却都懂得这么多!” 小钱姑娘说:“我和小陈都是初中毕业,已经学了好几年了,比你懂得多,一点也不奇怪!” 小陈突然来了一句:“你和他聊什么呢?出去看看你爸回来没有。现在模具已经安装好了,就等铁皮到家来调试了。” 那边耿师傅和陈师傅两人,一边脱手套,一边走到工作台那里的木制长椅上坐下来。 虎永刚看到小陈跟过去,给两位师傅分别派发了一根香烟,心里想着:看来我也要买包烟放在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了! 众人休息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忽然听到车间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大家涌到门口一看,小钱姑娘正指挥着一辆三吨的跃进货运汽车,往车间这边倒车。 小陈忙走到她的身上,问道:“你爸呢?没有回来吗?” 小钱姑娘一边挥舞着手臂,指挥司机倒车,一边回答他道:“回来了。他到前面的自行车厂,找我师伯借叉车去了。” 小陈兴奋地说道:“那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让我们一张一张地往下抬呢!” 小钱姑娘翻了他一个白眼道:“谁像你这么死脑筋啊!这么多的铁板,光靠人工要卸到什么时候哦!” 言语之间,一台桔黄色的叉车,从厂门那里开了过来,钱主任侧着身子站在叉车司机旁边指挥着。 这边,耿师傅暗暗地拉了一下虎永刚的衣服,对他使了一个眼色,嘴里却大声说道:“陈师傅,你照看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虎永刚马上心领神会地说:“师父,等一下,我也要去!”…… 第152章 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师徒二人走出车间,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耿师傅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已经离开了那几人的视线范围,他这才对虎永刚说:“小虎啊,我其实并不是想要上厕所,我有些话要嘱咐你! 虎永刚恭敬地说:“师父你说,我听着呢!” “其实这些话我不应该说,但是我的性格就和我的姓一样,太耿直了!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虎永刚马上感激地说:“我知道师父要说的话,肯定是为了我好的!我先谢谢啊!” 耿师傅说:“钱主任把铁板拉到厂里来了,接下来就是要在冲床上干活了。你刚出学校大门,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你热情很足。 不过你千万要注意,不要上赶着去操作冲床!那东西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出事故! 我是担心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伙儿,不要弄得缺了胳膊少了手指的!” 虎永刚惊讶地说:“冲床这么危险吗?” 耿师傅说:“当然啦!据我所知,操作冲床的工人,很少有不出事故的!” 虎永刚有些害怕地说:“那我还是真的要小心了!” 耿师傅说:“只要你不主动要去操作,钱主任也不敢安排你去干的!毕竟你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他也担心出事故的!” “我记住了!不去碰它!” “当然,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你可以帮着抬抬铁板什么的!你是厂里派给我的徒弟,是来学模具钳工的,我会尽量安排你干钳工的事情的!” 虎永刚诚心诚意地说道:“师父,真的太感谢你了!” 心里更加觉得,身上必须要时时都备上一包香烟了! 二人装模作样地上完厕所,回到车间后,叉车已经把铁板从货车上铲了下来,正在往里面放。 虎永刚正想上前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耿师傅一把拉住他,郑重其事地说:“小虎,你是新来的,要学习的第一点就是:安全生产!这种情况,不是你随便可以帮忙的!弄不好你就是添乱!” 虎永刚吐了一下舌头,没有说什么,也不想去帮忙了。 耿师傅想了一下,对虎永刚说道:“省得你闲着不知道要干什么,我给你找点事情做吧!” 说着,他把虎永刚领到工作台前,指着台虎钳道:“你是来学钳工的,还不知道什么是钳工吧?” 虎永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不知道。” 耿师傅说:“钳工就是因为这个台虎钳而得名的。因为我们钳工的工作,基本都是在这个上面完成的。” “原来是这样的啊!” 耿师傅拉开了工作台下,装满工具的铁皮抽屉,拿出了一把锉刀,继续说道:“这个东西你认识吧?” 虎永刚点点头:“认识。这个是锉刀,我家里也有。” “嗯。准确地说,这一种叫方锉,也叫平板锉。锉刀的种类繁多,什么圆锉、半圆锉、三角锉、菱形锉等等,现在这里也不是很齐全。” 虎永刚只有用心听的份,一句话也搭不上。 耿师傅拿了一块豆腐大小、四四方方的钢锭,夹在了台虎钳上,继续说道:“钳工的基本功就是刮、削、锉。今天我先让你初步练习一下锉刀的基本功。” 虎永刚顿时兴趣高涨,目不转睛地盯着耿师傅手上的锉刀。 接着,耿师傅认真仔细地讲解了一下,锉刀操作的基本要领。从如何握锉刀、两个胳膊什么角度比较好、双腿如何站立开始,讲到了用锉刀的姿势动作如何跟身体协调,如何可以更加省力又快捷。 他边说边给虎永刚示范动作,讲解要领。 这样一来,把小钱姑娘和那小陈给吸引了过来。 耿师傅不再细说了,他把锉刀交给了虎永刚,说道:“你来试一下。正好我现在有空,可以给你指导一下。” 虎永刚站到了台虎钳的前面,耿师傅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正确使用锉刀,特地嘱咐了一句:“你这样初学的人,一开始就一定要注意练好正确的姿势!否则的话,一旦姿势不正确,以后就很难纠正过来的!” 虎永刚用心地记着他的话,认真学习着锉刀的操作技巧。 耿师傅看了一眼冲床那边,铁板已经堆好在那里了。 他对虎永刚说:“等下你就自己在这里练吧。我要去和钱主任他们调试模具了。对了,如果今天你能把这块钢锭的六个面,都锉成镜面一样,你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虎永刚笑道:“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耿师傅笑笑:“你干了再说吧!” 说完就不再管他,自己去冲床那边了。 旁边的小钱姑娘和小陈也说,到下班前不一定能完成。 这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虎永刚真正地做起来,才知道真是不容易。 上午下班前,他只锉平了一个面。 到舅舅家吃饭后,下午继续努力地去干。 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他还没能把六个面都锉成镜面。 耿师傅好像早在意料之中,他来看了一下,就淡淡地说道:“怎么样?没那么容易吧?” 虎永刚不好意思地说:“确实不容易!我小看他了!” 耿师傅说:“下班吧!以后有得你干了!” 晚上,在舅舅家吃完晚饭之后,柳红燕说:“我今天和纪明约好了,不打牌了,去文化宫滑旱冰。” 尚志春马上兴奋地说:“可以!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技术!” 虎永刚笑道:“我怎么觉得,一听到纪明,你就很兴奋呢?” 尚志春说:“哪有啊?我是好久没有滑冰了,有点脚痒了!” 三舅妈柳淑萍笑着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纪明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你喜欢她,也不奇怪啊!” 柳红燕却正经八百地说:“你要想好了就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想因为你,弄得两边不讨好!” 尚志春连忙表态:“我不会始乱终弃的!” 柳淑萍道:“你这叫什么话!” 说话之间,纪明来了。 虎永刚看她是推着自行车进院子的,就奇怪地问道:“昨天晚上不是说,我们去前面的地下溜冰场玩吗?” 柳红燕解释道:“纪明嫂子的弟弟,正好在文化宫那边的溜冰场上班。我们过去不用花钱。” 虎永刚说:“原来如比啊!” 这个词语是他初中时候故意这样说的,现在已经是习惯成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于是,四个人,三辆自行车,直奔文化宫而去…… 第153章 初学旱冰 四人到了文化宫,寄存好了自行车。 纪明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个人。” 柳红燕忙说:“我和你一起去!”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子跟在一个瘦高个儿的小伙子后面,走了回来。 看到虎永刚和尚志春后,那小伙子看向纪明说:“是他们两个吗?” 纪明点点头。 那小伙子头一甩,对四人说:“一起跟我来吧。” 四人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走到溜冰场的入口处,那小伙儿上前和收票放行的人耳语了几句,然后手一挥,大伙儿鱼贯而入。 小伙儿带着他们,到了旁边一个小售货亭那里。 虎永刚不知道要干什么。 纪明解释说是去租旱冰鞋。 他看着尚志春傻乎乎地问道:“溜冰场在哪里?” 尚志春指着那块空地,笑着说:“喏,就在这里啊!” 虎永刚一看,那不过是一块磨石子的水泥场地,大概有二十米见方,四周都用铁管护栏围着,中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疑惑地问:“溜冰场没有冰吗?” 尚志春说:“其实准确地说,这个应该叫旱冰场。所以没有冰。” 他又问道:“只有我们几个人玩吗?纪明,你太牛了!居然可以给我们弄个专场!” 纪明正笑着要说话的时候,那个小伙子一只手拿了两只旱冰鞋分别递给了柳红燕和纪明,嘴里抢先说道:“我没那么大本事啊,搞不了专场。这个时间应该是大家在家里吃晚饭,你们来早了。等一会儿人就多了。” 一边说,一边又去售货亭那里拿了两双旱冰鞋来,给了虎永刚和尚志春。 然后和纪明打招呼说:“你们玩得开心。我就不陪你们了。对了,你们走的时候,只要把旱冰鞋还到售货亭那里就行了!”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连说谢谢。 售货亭的前面,有两张固定在地上的长条凳子,是给人们坐着穿旱冰鞋的。 虎永刚拎着自己的两只旱冰鞋,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尚志春已经在那边殷勤地给纪明穿旱冰鞋了。 他只看了一眼,马上就学会了。 因为太简单了! 所谓的旱冰鞋,不过是一块鞋垫模样的铁板,下面装了四个轴承而已。只不过后端有一块小小挡板,前后各有一根固定的绑带。 把脚放上铁板,脚后跟贴紧小挡板,再把绑带绑紧,旱冰鞋就穿好了。 虎永刚迫不及待地想要站起来试试。 谁知道,他的腿根本就不有他自己做主了,脚底下就比抹了油还要滑,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哎呦”一声,一个屁股蹲儿跌坐在地上。 那三人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全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尚志春只穿了一只旱冰鞋,他单腿滑行着过来,扶起了虎永刚说:“不要心急。等下我教你基本技巧。要不然,像你这样完全不会的人,屁股要摔成八瓣的!” 虎永刚赶紧抓住了场边的围栏,再也不敢乱动了。 尚志春说:“对了,你们第一次学,就是要扶着栏杆的。首先就是要学会能站稳,不摔跤。然后就是学着慢慢走。注意保持身体的重心,膝盖稍微弯曲一点,身体前倾,掌握平衡。最后才能学着滑行。” 纪明到底是学过舞蹈的,平衡能力很好,她一下就稳稳地站起来了,而且不扶栏杆也能慢慢地走了。 柳红燕羡慕地说:“你好厉害哦!快教教我,有什么窍门。” 纪明说:“我哪有什么窍门!最主要还是掌握平衡吧。” 尚志春说:“对,掌握平衡就是关键。小刚,你也别老是站在那里不动啊。不要害怕,越是怕越是容易摔跤。” 说完,他显摆似地双腿一交错,呼啦一声,飞快地滑了出去。很快就绕着场地转了一圈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他好像是踩了刹车般,稳稳地停在了几人跟前,嘴里还嫌弃地说道:“这旱冰就是没有我在新疆的真冰上滑的那种爽的飞起来的感觉!” 柳红燕道:“我们这里的气候条件就这样,哪里有真冰哦!” 不得不说,不管学什么,天赋是真的很重要的。 虎永刚和柳红燕刚刚可以慢慢走的时候,纪明已经可以滑行了。 本来尚志春还在她的前面,倒滑着带她,一圈下来,她就可以独立前行了。 此时场地上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像虎永刚这样初学的不多,基本都是可以呼啦呼啦地从他身边飞快地滑过。 有三个男的看起来也是一起的,他们的技术特别好,还可以滑出很多种花样来。 其中一个人,特别显眼,长长的头发像女人,却又留着小胡子,下身穿着很夸张的喇叭裤。 他卖力地玩着各种各样的花样,总是有意无意地从那些女孩子身边擦身而过,好像特别享受女孩子们的惊叫声。 虎永刚很讨厌这种哗众取宠的人,特别还是那种打扮,还穿那种已经不流行的喇叭裤,更是让他反感。 忽然,他听到了柳红燕惊叫一声,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那喇叭裤从柳红燕身边滑过去。 虎永刚也没有在意,柳红燕大概是被他的突然滑过惊到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柳红燕又是惊叫一声,这次重重的摔倒在地,嘴里在大骂:“臭流氓!” 那喇叭裤却嬉笑着扬长而去! 虎永刚连忙招呼着尚志春,过去把柳红燕扶了起来。 柳红燕涨红着脸,揉着自己的屁股,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不知道是被欺负了,还是摔疼了。 虎永刚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吗?” 纪明恨恨地帮柳红燕回答说:“那个臭流氓!我看到他摸红燕的胸了!” 柳红燕说:“第一次你们都没有看到,他还摸我屁股了!” 虎永刚怒火中烧,恨声说道:“他是第一次摸了你后,看你没骂他,觉得你好欺负,第二次就得寸进尺了!这个狗东西,我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尚志春却息事宁人地说:“还是不要惹事了吧!惹不起,我们还躲得起吧?我们回去吧!” 虎永刚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不是说,新疆人都很有野性吗?现在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了,你竟然屁都不敢放一个?” 尚志春尴尬了…… 第154章 先下手为强 对于尚志春的退缩,虎永刚一点都不奇怪。 小的时候在虎家,他就是这种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脾气。在家里,仗着外婆莲姑娘疼爱他,总是为所欲为。那时候的虎永刚没少受他的欺负。 而当出门在外,比如虎海泉带着他们两个,晚上出去看露天电影的时候,虎永刚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一样,跑去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了。 尚志春都是紧紧抓住外公的衣服,一步也不敢离开。 虎永刚想不到的是,在新疆那种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回来了还是那种脾性。难道真是“从小一看,到老一半”? 他看了看两个女孩子,纪明忿忿不平,胸口气得一起一伏的;柳红燕好像是很委屈,但心有余悸。 两人都看着虎永刚不说话,等着他拿主意。 虎永刚想了一下,把他们都带回了长条凳那里。 尚志春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们赶紧归还了旱冰鞋,回去吧!” 虎永刚从裤兜里掏出自己自行车的存车牌子,交给尚志春说:“你把我的自行车也取了,带着她们两个女孩子先走吧!” 纪明关心地问道:“你想干什么呢?” 虎永刚咬牙切齿地说:“我妹妹被那个畜生欺负了,总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吧?” 柳红燕有些担心地说:“你一个人留下来想怎么办?要不我们一起走吧!反正我也没有吃多大的亏!” 虎永刚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你都被他这样了,还要吃多大的亏?你们先走吧,我不想吃这个哑巴亏!” 尚志春在一边劝说道:“我们先走吧。他一个人目标小,很容易脱身的。” 纪明对虎永刚说:“那你自己小心点。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虎永刚说:“那样不行。你们要走远一点等我,或者先回家也行!” 柳红燕说:“先回家怎么行?我们到和平桥那里等你吧!” 虎永刚想了一下说:“好。和平桥西边,有一条往北的巷子,里面没有路灯,你们就在那阴影里等我吧!” 看着尚志春、柳红燕他们三个人,脱下旱冰鞋,到售货亭那里还了,走出去后,虎永刚这才到长条凳上坐下来。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旱冰鞋的绑带,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里盘算着等下自己如何出手,以及得手后撤退的路线。 计划好这一切以后,他把旱冰鞋拿在手里,左右手各拿一只,然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喇叭裤的身上。 全场只有那一人穿着喇叭裤,也只有他一人最张扬,所以目标最容易掌握。 又等了一会儿,虎永刚估算着,尚志春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文化宫走远了,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在溜冰场里往售货亭的反方向走了五六米。 此时,他看到那喇叭裤正单腿站立,双臂伸开,另外一条腿向后方高高抬起,像一只鸟飞行的姿态,从前方滑行过来。 虎永刚心中大喜:这是天赐良机啊!知道我要搞你,你还这么配合,我再不出手就是对不起老天爷给我创造的机会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喇叭裤已经滑到了虎永刚的身边,他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左腿一伸,正好绊在了喇叭裤滑行的单腿上。 喇叭裤就像一头死猪,“扑通”一声,摔了出去,惯性作用下往前滑出去四五米。 在他往前仆倒的时候,虎永刚已经跟在他后面追上去,边上人以为他要去扶起那喇叭裤的瞬间,他手上的旱冰鞋已经重重砸在了喇叭裤的背上。 这还是他临时改变了砸的方向。原本他是照着喇叭裤的脑袋砸下去的,挥手之间,脑海里电光石火地一闪,意识到自己手里的家伙是铁的,砸了脑袋可能会出人命。 他用旱冰鞋左右开弓地在喇叭裤背上各砸了两下,喇叭裤这才反应过来,嘴巴里刚刚发出来那杀猪般的惨叫声,虎永刚已经迅速跑到了售货亭那里,飞快地把手里旱冰鞋放在台子上,嘴里还没有忘记说了一声:“还鞋!” 这个距离也是他刚刚计算好了的。他事先反方向走过去五六米,现在喇叭裤摔过来四五米,正好就在售货亭那里了。而旁边就是人们还了旱冰鞋出去的出口。 趁着周围一片混乱,身边的人都纷纷避让的空档,虎永刚已经冲出了溜冰场,一口气跑出了文化宫。 他很清楚,此时还没有脱离危险,对方的人多,如果追出来还是很难跑掉的。 虽然他心里有底,那一伙人穿着旱冰鞋,要脱鞋、还鞋后才能追出来,这需要一点时间,但不能排除,万一这伙愣头青不顾溜冰场工作人员的阻拦,强行穿着旱冰鞋追出来,那速度可比他跑的快多了。 所以,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跑到文化宫电影院的时候,马不停蹄地转了一个方向,往濠河边跑去。 沿着濠河边往北跑了一段后,他回头看看,没有人追过来,就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彷佛是在散步一样,若无其事地慢慢往和平桥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把刚才的经过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堪称完美,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 “今日痛饮庆功酒, 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甘洒热血写春秋……” 不一会儿,他走到了和平桥底,翻过陡坡上了桥,四处一看,并无任何异常。 他彻底放下心来,大摇大摆地过了马路,走到桥西头,刚要去找尚志春他们,就看见柳红燕迎了过来,关切地询问道:“怎么样?你没有什么事吧?” 虎永刚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对付那样一个人渣而已!总算帮你出了一口恶气!” 纪明也走过来,佩服地说:“你真厉害!一个人就敢对付他们几个人!你是不是练过功夫?” 虎永刚哈哈大笑道:“我哪会什么狗屁的功夫啊!就是从小和小伙伴们打架,有一点点经验罢了!” 纪明好奇地问:“什么好经验?方便传授一下吗?” 虎永刚说:“这又不是什么秘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呢?” 柳红燕也说:“快说来听听,不准卖关子!” 虎永刚说:“其实很简单啦,就是先下手为强,打赢了就跑!” 在两个女孩还在回味的时候,他又接着说道:“当然,打输了更要跑!” 两个女孩一听,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第155章 贫穷限制了购买力 虎永刚没看到尚志春,就问道:“还有一个人呢?” 柳红燕说:“尚志春在巷子里面,看着我们的自行车呢。” 三人边走边聊,来到了小巷里,和尚志春会聚在一起。 虎永刚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八点钟,就问大家道:“时间还早,今天大家都没玩尽兴吧?要不要再去其他什么地方玩玩?” 尚志春说:“你还没惹够吗?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虎永刚顿时就不高兴地反驳道:“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没惹够?我惹谁了?!” 柳红燕也说道:“尚志春,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小刚是帮我报仇的!” 纪明打圆场道:“尚志春可能是口误吧。他也是担心,你刚刚在溜冰场肯定闹了一场,那些人再找过来报复我们。” 尚志春连忙就坡下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刚才是着急了,词不达意。” 虎永刚无所谓地说:“我也不会和你计较的!但是我还是要说说你,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这样胆小怕事呢?” 尚志春说:“不是有她们两个女孩子在吗?我还不是担心她们?!” 虎永刚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们不争论这个了!免得大家不开心!不过我觉得,男子汉出门在外,不去主动惹事,但遇到事也不能怕事!” 看到尚志春还想说什么的样子,柳红燕忙转变话题说:“听说对面新开业的华联商厦,三楼有个茶座,我们去喝咖啡好不好?” 纪明马上说好。 虎永刚不太喜欢那种苦不拉几的东西,还死贵死贵的。不过他看其他三人都兴致勃勃的,就不好意思提出反对意见了。 四人过了濠西路的十字路口,来到华联商厦前面的时候,发现商场已经打烊了。 虎永刚正准备离开时,柳红燕忽然发现旁边的侧门那里,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马上兴奋地说:“我想起来了,我们车间的人说过,晚上去茶座不是从正门进去的,说是从侧门那里进去,有个电梯到三楼。” 虎永刚问道:“你们都没有来过吗?” 柳红燕说:“新开的,没有来过。” 说话之间,纪明和柳海燕就把自行车停在了旁边,锁上后就要往里走。 虎永刚说:“这里没有寄存的看车人,会不会被人偷走?” 纪明说:“没事的。华联商厦现在是最大的商场,保卫人员很多的,晚上还不停地巡逻呢。” 果然,等他们从侧门进去往电梯门口走的时候,就有保卫人员问他们是做什么的。 得知他们是去三楼茶座的,就没有说什么,还热情主动地把他们领到了电梯口,并告诉了茶座在三楼的位置。 进去之后,虎永刚就有耳目一新的感觉。无论是灯光,还是边上的卡座或者中间的玻璃桌子,包括服务员的服饰打扮,都是那么的洋气,从来没有在其它地方看到过。 只不过,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个漂亮的服务员,一个顾客也没有。 柳海燕说:“可能是刚刚开张的缘故,人们还不知道吧。” 虎永刚说:“看这个样子,应该这里的咖啡不会便宜。” 纪明也赞同地说:“肯定要比新华咖啡厅的贵!” 柳海燕说:“我们也不是经常来,偶尔来体验一下无所谓吧?今天是我提议来的,我来请客好了!” 虎永刚说:“我还没有让女孩子请客的习惯呢!” 尚志春马上说:“我没带钱!” 虎永刚笑道:“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一只铁公鸡!放心吧,不用你请客!” 四人找了一个双排卡座,刚刚落座,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就走了过来,从亮闪闪的圆形托盘上,拿了两张单子,放在桌上,面带微笑说道:“几位看看,想喝点什么。” 那边的柳海燕拿了一张单子,和纪明脑袋挤在一起看了起来。 这边的尚志春把自己面前的单子,看也不看,直接推到虎永刚面前。 虎永刚伸手去拿的时候,看着服务员说:“我不喜欢喝咖啡,有没有茶?” 那女孩说:“有的。红茶、绿茶都有,你看看单子上,想要喝什么茶,告诉我就行。” 虎永刚看了一眼单子,第一行就写着: 极品铁观音 18元\/壶 他马上不再往下看了,故作夸张地叫道:“哇!吓死我啦!” 那姑娘忙问:“怎么了?” 虎永刚说:“贫穷限制了我的购买力!我不敢看了!姑娘你告诉我,你们这里有没有便宜点的茶,多少钱一杯?” 那姑娘说:“有的。一块钱一杯。” 虎永刚惊叹道:“这还是最便宜的啊?你知道我们六桥镇供销社的茶多少钱一杯吗?” 那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 虎永刚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一分钱一杯!不过呢,你也不用不高兴,我只是感叹一下而已!” 那姑娘的脸上堆上了一点职业化的笑容说:“你说的那是大碗茶,怎么可以和我们这里相比呢?那个喝了是解渴的,我们这里喝的是一种氛围一种心境!” 虎永刚笑道:“太高深了,听不懂!红燕,你们选好了没有?” 柳海燕说:“这里太贵了,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虎永刚说:“那多没面子!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也难得体验一下,资产阶级的生活对吧?” 柳海燕说:“那我和纪明一人一杯咖啡吧!” 纪明说:“这里要比新华咖啡厅那边贵多了!” 那服务员不屑地说:“新华怎么能和我们这边相比?他们是速溶咖啡,我们这里是现磨的!” 虎永刚也不搭理她,看着尚志春说:“你喝什么?” 尚志春说:“我和她们一样吧,也来一杯咖啡吧!” 虎永刚想起侯艳梅过生日那次,还有糕点什么的,就说对服务员说道:“你们这里有什么糕点吗?” “有的。蛋糕、蛋卷,还有各种各样的甜饼。” 虎永刚在单子上找到服务员说的这些东西,看价格估计都是很小份的,就对服务员说:“那这样,三杯咖啡,一杯茶,另外来两块蛋糕,两碟蛋卷。” 那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一共16元,你们谁结账呢?” 虎永刚一边往外掏钱,一边装作很心疼的样子说:“我的大半个月的工资没了啊!” 那服务员接过他递过去的两张大团结,再拿起桌上的两张单子,一起放在托盘上,转身就离开了…… 第156章 新疆美食 柳红燕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这里这么贵!让你破费了啊!” 虎永刚爽气地说:“说什么呢?大家出来玩,开心就好!你不会真以为我心疼钱吧?” 纪明也说道:“就是啊,如果斤斤计较的,出来玩就没意思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尚志春,这时也活泼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说得对!开心最重要!” 纪明问虎永刚道:“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在溜冰场把那人怎么了?你没吃亏吧?” 虎永刚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我就是绊了他一跤,然后用旱冰鞋在他背上左两下、右两下,砸完我就跑出来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呢,我就跑出来了!” 纪明惊讶地说:“你用旱冰鞋砸的啊?没把人砸坏吧?” 虎永刚若无其事地说:“不知道,我也没有看,砸完就跑了。” 尚志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在新疆的时候,溜冰场也是经常打架。那边才吓人,动不动就拿军刺捅!” 柳红燕说:“那还是真可怕!搞不好就要出人命的吧?” 尚志春说:“一般也不会,毕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都是往屁股啊、大腿啊,这些不致命的地方捅。” 虎永刚笑着问他:“你捅过人吗?” 尚志春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马上转移了话题:“不知道这里的咖啡味道怎么样?有没有新疆的好。反正我回来以后,还没喝过呢?” 纪明说:“你们在新疆也经常去喝咖啡吗?” 尚志春说:“那当然!乌鲁木齐怎么说也是一个省会城市,比南通好多了!” 柳红燕奇怪地问道:“新疆那么好,你怎么想着要回来呢?” 尚志春:“我爸妈的意思,他们说老了以后要叶落归根,让我先回来安个家的。” 纪明却问道:“新疆有什么好吃的呢?” 尚志春更兴奋了,滔滔不绝地说:“那就太多太多了!首先,那边的奶子,哦,就是牛奶,我们那边叫奶子,内地根本就没有那种奶香味儿;其次就是着名的烤羊肉串,那个味道真的太香了!真是怀念啊!” 柳红燕说:“烤羊肉串,我们这里也有啊。上次不是和你去吃过吗?” 尚志春嗤之以鼻:“那叫什么羊肉串哦!这里羊肉不好吃,膻味太重,而且串在铁钎上太小了,一根上的肉还比不上我们那里的一块!” 纪明说:“你们那里的价格应该很贵吧?” 尚志春说:“便宜得很!才一毛钱一串!红燕,我记得上次你请我吃的是两毛钱一串吧?” 柳红燕点点头:“是的。” 尚志春说:“你们这里两毛钱一串的,五串的羊肉,还没有我们那里一毛钱的一串多!” 纪明调皮地学着陈佩斯小品里的新疆普通话:“羊肉串,乌鲁木齐的羊肉串……”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这个时候,那个服务员走了过来,把托盘上的三杯咖啡和一杯茶放下,然后又放下了一个带着盖子的陶瓷罐,转身就要离开。 虎永刚不知道那罐里是什么,就叫住了她:“姑娘,请等一下。这个罐子里是什么?” 那服务员说:“是糖。” “要另外付钱吗?对了,你还没找我钱呢,不会是被你扣了吧?” 服务员笑道:“这个糖是免费的,找你的钱,等下就给你送过来。” 说话之间,纪明已经拿掉糖罐的盖子,用里面的小夹子夹起了一块白色的方糖,问柳红燕:“你要吗?” 柳红燕点点头:“要的。给我两块。” 她给柳红燕夹了两块后,又问尚志春:“你要吗?” 尚志春说:“我喝咖啡不加糖,要的就是这种苦味儿。” 说着,就拿起咖啡杯托盘上的小勺子,从杯里舀咖啡喝。 虎永刚心里暗笑:怎么一个经常喝咖啡的人,还用那小勺子舀咖啡喝呢? 记得邝丽斯曾经在信中教过他这些礼仪。那个小勺子只是用来搅匀咖啡的。 纪明和柳红燕倒是不像第一次,她们用勺子在杯子里搅了一会儿,估计是看糖化了,就把勺子放在托盘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二人齐声赞叹:“现磨的咖啡,确实是香!” 虎永刚也闻到了那醇香浓郁咖啡气息,他笑道:“一分钱一分货啊!新华那边其它就不说了,杯子也没这边的漂亮啊!而且,那边都是冲好了给你,哪有什么糖给你自己加!” 纪明说:“确实是这样。” 那个服务员又走了回来,这次的托盘里是四个小碟子,两个里面是蛋糕,还有两个里面是蛋卷。 边上还有两张两元的纸币,那是给虎永刚找零的。 柳红燕忽然来了一句:“不知道喝着咖啡,再来几串羊肉串是什么感觉?” 纪明大笑:“你真有创意!看来你是想吃羊肉串了啊!” 虎永刚说:“那我们等下喝完了咖啡,再去吃羊肉串吧!” 柳红燕说:“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哪里还有?下次再说吧!” 纪明问尚志春道:“为什么你们新疆的烤羊肉串,要比我们这里的好吃呢?” 尚志春说:“我觉得,除了羊的品种不一样之外,最关键的是,有一种调料你们这里没有。” 虎永刚好奇地问道:“什么特殊的调料?我们这里买不到吗?” 尚志春得意地笑道:“别说买了,我估计你听都没听说过!” 虎永刚说:“快点说吧,那是什么?” 尚志春说:“孜然!” 看着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尚志春接着笑道:“没听说过吧?这是我们新疆特有的佐料,号称调味之王呢!” 纪明说:“这样说的话,这个孜然不仅仅可以烤羊肉串吧?” 尚志春说:“那当然。一般的荤菜,我们都会放孜然。像新疆最有名的美食,大盘鸡和手抓饭,那是必不可少的!” 虎永刚说:“我知道这两个菜,我在书上看到过,大盘鸡就是鸡和土豆一起烧,烧好了用一个大盘子装上桌;手抓饭就是饭做好了,用手抓着吃的!” 尚志春说:“说的是没错,但要吃到那正宗的味道,离开了新疆还真的不行!” 柳红燕幽幽地说道:“那就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吃到这些美食了!” 虎永刚笑道:“这还不简单?找个时间去新疆不就行了?” 纪明附和着说道:“好!大家一起去!”…… 第157章 回得早不如回得巧 四人喝完了咖啡,吃完了糕点,虽然还有谈不完的话题,但想到明天都还要上班,都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柳红燕和纪明回河东街,虎永刚载着尚志春去城南小区,各自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虎永刚到车间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到上班时间,钱主任和陈师傅已经在另外一台冲床上忙碌起来了。 小钱姑娘和小陈则是在已经调试好模具的那台冲床上,开始冲压铁板了。 虎永刚也不等他们招呼,戴上了手套,就去帮着搀扶铁板。 耿师傅和往常一样,踩着上班的铃声,进了车间。 一进车间,虎永刚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就看到钱主任在向耿师傅招手,把他喊过去安装模具了。 虎永刚昨天用锉刀锉了大半天的钢锭,刚刚有些体会,本来还想问问耿师傅今天是否继续。 眼见如此,也就只能作罢,安心地和小陈扶铁板了。 这铁板很薄,不是很重,就是太大了。 虎永刚问过小钱姑娘,才知道,这铁板是标准的,长2.44米,宽1.22米,厚度只有0.6毫米。 他看到这么大的铁板,抬到冲床了,冲下那直径还不足20公分的圆形,就好奇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把这么大的铁板,先搞成小长条?那样一个人就可以很轻松地拿到冲床上了啊。” 小钱姑娘说:“人家大厂里有剪板机,就可以。不过这个厂里没有,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虎永刚想了一下,再问道:“既然是没有机器,那人工不可以剪吗?我见过钣金工的大剪刀,可以剪白铁皮,不知道能不能剪断这种铁皮?” 小陈说道:“当然可以啦!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下午我就带剪刀过来。” 小钱姑娘对虎永刚解释说:“他以前就是学的钣金工,所以他家里有大剪刀!” 一上午,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就冲完了两张大铁板。 下午上班的时候,小陈果然带了一把大剪刀过来。 钱主任也第一次对虎永刚露出了笑脸,称赞道:“小虎的脑子蛮好用的吗!我本来还想着把铁板拉出去,找剪板机加工一下呢,现在这个问题解决啦!” 虎永刚立刻谦虚地说:“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随便说说的。谁知道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于是,下午的工作就重新调整了一下。 小陈负责先把大铁板,剪成长条,虎永刚和小钱姑娘负责把长条拿到冲床上冲压出小圆板。 小陈剪下一条,虎永刚两人就马上冲完。速度是上午的好几倍,人也轻松了很多。 耿师傅抽空过来,偷偷把虎永刚拉到一边,嘱咐他:“小虎啊,你如果不得不上冲床,千万千万要注意,手不要靠近模具的切口!安全第一啊!” 虎永刚连连答应,并表示感谢感谢。 他把准备好的“阿诗玛”香烟掏出来,耿师傅推辞不要,说:“你一个月的工资,也买不了几包这样的烟!下次千万不要再买了!” 你来我往的推让几下后,虎永刚见他实在不肯要,也只得作罢。心里想着,以后再想其他办法感谢他吧。 到了下班的时候,虎永刚三人,居然冲完了六张铁板。 钱主任看着地上一摞摞的小圆板,嘴都咧了开来。 虎永刚和小钱姑娘倒没觉得什么,因为他们两个只是把小陈剪下来的板条,放到冲床上就可以了,有时候还要等小陈的剪板。 最累的就是小陈了。 虎永刚看到他脱下手套时,手上都起了几个大血泡。 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点也没叫苦。难道是铁了心地去讨好钱主任?把徒弟的身份变成女婿? 早上送尚志春到1路公交车站台的时候,虎永刚就和他说好了,这天下班后要回家一趟。 因为昨晚请客喝咖啡,上班的路上又买了一包“阿诗玛”,所以口袋里的子弹不多了,必须回家想办法补充。 下班的路上,虎永刚和耿师傅同路,一直到了唐闸镇才分道扬镳。 耿师傅往东,他家住在闸东乡。 虎永刚继续往北走。 到家的时候,天差不多要黑了,虎家人正准备吃晚饭。 虎兵笑道:“你回来的真是巧,快去洗洗手,来吃晚饭吧!” 虎永刚也笑道:“那当然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 莲姑娘不高兴地说:“也不知道和什么人学的,这么的油嘴滑舌!” 虎海泉马上反驳她说:“男孩子就是要会说话!老话说得好:死做的,不如会说的!” 尚忠英则心疼地说:“儿子啊,怎么瘦了?是不是在舅舅家不好意思吃饭?” 虎永刚哈哈大笑:“那有那么夸张?这才短短几天时间,怎么可能会瘦?” 虎兵说:“我相信我的儿子没有那么笨!为了面子,不顾肚子!” 虽然不过几天没有回家,还没有上学住宿离家的时间多,虎永刚感觉虎家人对他的态度有了根本的改变。 难道是因为他现在是出去工作了吗? 要是他们,特别是奶奶莲姑娘,知道他一个月的工资,还抵不上父亲虎兵卖一饼鱼的利润,会如何想呢? 虎兵询问了一下,关于工厂的情况。 虎永刚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并特地说了,师父虽然是厂里派的,但是对自己很好,很照顾自己。 虎兵说:“人家对你好,你要懂得感恩!要对人家更好才行!那样,人家才会心甘情愿地教给你技术!” 虎永刚说:“我知道的。我也买了烟给他的,但是他没有要!” 虎兵说:“那就在其它方面回报他呗!儿子啊,为人千万不能小气,该花的就要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到技术,不要去计较工资的多少!” 莲姑娘却在一旁说道:“工作了,总不能再花家里的钱了吧?” 虎海泉一听就不高兴了:“他现在是学徒工,就那么点儿工资,他怎么养活自己?再说了,就是在乡下学个瓦匠、木匠的,家里也要养他三年呢!等我孙子学会了技术,以后还愁赚不到钱吗?” 虎兵就怕他们老两口吵架,一见这个架势,赶紧转移话题:“吃饭吧!菜要凉了!” 虎兵在家里的威信是最高的。听到他这样说,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闷头吃饭了…… 第158章 不能干危险的事 晚饭后,虎兵把虎永刚叫到卧房里聊天。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儿子啊,身上还有钱吗?” 虎永刚说:“不多了,快花光了!” 虎兵马上就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绿色的纸币给虎永刚。 虎永刚知道,这是张50元面额的纸币。这种大额人民币,上面虽然印有“1980年”字样,实际上还是从去年,也就是1987年才开始使用。 这也是他第二次看到,第一次真正的握在手里。 第一次见到这种纸币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卖部里。那个老板娘左看右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敢收,而那手拿50元纸币的顾客,却连一包2块钱的香烟都没有买到。 虎永刚不想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想把纸币接过来认真地研究着,对父亲说:“这种大额纸币,市面上不多见,很多小店老板都不敢收,你还是给我换成10块的吧!” 虎兵笑道:“换什么换?既然给你了,你就留着玩玩吧。我另外再给你五张10块的吧。” 说着,就又拿了五张大团结给了虎永刚。 父子二人正聊到兴头上的时候,尚忠英收拾完了厨房,也过来了。 她问的事情,和虎兵问的完全不一样。 虎兵谈的是工厂里如何如何,和师父以及同事们相处得怎么样,并教虎永刚一些待人接物的技巧。 而作为母亲,她关注的问题就是儿子的衣食住行。 她和儿子说,虽然是在自己的舅舅家,但也要各方面都注意,特别不能偷懒。要眼疾手快,尽量帮着干活,才能讨人喜欢。 还有,和表哥、表妹出去玩的时候,不能小气,不能贪小便宜,也不能斤斤计较。 虎永刚觉得母亲太唠叨,就敷衍着说:“知道了!我去洗脚啦。” 然后就跑去厨房里了。 第二天到厂里上班的时候,三个小工人的任务又进行了重新调整。 小陈继续用大剪刀,把铁板剪成条。 虎永刚单独一人负责把铁板条上冲床,冲下小圆板。 而小钱姑娘则到另外一台冲床上,负责把小圆板进行拉深加工。 这也是昨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和耿师傅闲聊中学到的一个新术语。 耿师傅说,他们昨天新安装调试的那套模具,叫做“拉深模”,把铁板放上去,就可以加工成碗的形状了。 言语之间,他无意中露出了对钱主任他们的不屑。 他说,如果让他来设计,现在的这两道工艺,只要一套模具就可以完成了。“下料”的同时,就可以“拉深”。 根本没有必要,开一套模具,先把铁板切成小圆。 虎永刚反正是一窍不通,当时也只有随声附和。 现在现场看到,小钱姑娘把小圆板放到模具上,再“哐当”一声冲下去,回想起耿师傅的话,说的真有道理。 他这样的外行也看出来了,两道工艺确实可以合并。而且正如耿师傅所说,这样一来,第二道“拉深”工艺就会增加了危险。 看着小钱姑娘的手,在模具上来来回回的忙碌,不知为何,虎永刚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她的手指被切断,鲜血淋漓的画面。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再也不敢思想开小差,专心致志地冲自己的小圆板了。 不过,他始终觉得,冲床这个玩意儿,真的太危险了,能不干就尽量不干吧。 但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像他这样刚进厂的小徒工,只能听从领导的安排,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更何况,现在车间只有这么几个人,他绝对不会提出那种毫无意义的要求的。只能暗自不断提醒自己:小心再小心,安全最重要! 尽管钱主任有意无意地说了几次,他的速度太慢,他也只是嘴上唯唯诺诺,手脚上依然我行我素。 心里想着,先这样干着,看情况再说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总不能让自己长期做危险的事情! 下班后,他去了三舅家。 晚饭后,纪明过来了。 她刚刚学会了滑旱冰,兴头正足,提议大家再去。 虎永刚看了一眼柳红燕,见她支支吾吾,心有余悸的样子,就说道:“你不害怕再遇到前天的那几个人吗?” 纪明说:“怕什么呢?不过为了避免冲突,我们不去那边了。我们今天去前面的地下溜冰场玩吧。” 尚志春说:“我无所谓。” 虎永刚看到柳红燕依然没有说什么,就明白她不想去,就说道:“我觉得还是避避风头吧,过几天再说吧。今天我们找个其他活动吧!” 柳红燕马上兴奋地说:“八十分!” 纪明看着尚志春问道:“你觉得呢?” 尚志春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决定,我无所谓。” 柳红燕马上抢先道:“那就八十分吧!” 纪明说:“你的牌瘾真的好大!要玩也可以,不过这回要说好,不管输赢,就打三局!” 柳红燕马上答应下来:“好!就三局!” 尚忠正听到了,马上说:“你们要打牌的话,还是去城南打吧。这边吵了邻居有意见,爷爷奶奶也睡不着。” 四人都没有意见。 纪明说:“我原来准备去前面溜冰的,所以就没有骑自行车过来。你们等我一下啊。” 柳红燕马上说:“不用了,你还是坐我的车吧。” 等到虎永刚和她把自行车推出院子后,柳红燕却突然把自行车往尚志春身上一推,说道:“你是男孩子,今天你骑车带纪明,我也轻松一下,我坐小刚的车。” 虎永刚知道她,这是有意撮合尚志春和纪明。 尚志春好像也看穿了她的意图,心领神会地接过自行车,用他特有的“老爷上车”的方式骑了上去。 纪明毫不做作,大大方方地跳上了后座。 尚志春虽然不会上下车,骑行倒还算稳妥。 到了城南小区楼下,锁好自行车往楼上走的时候,纪明忽然来了一句:“其实我们除了溜冰,还可以去跳舞的。” 虎永刚说:“那你不早点说?不过现在去还来得及!” 柳红燕马上反对:“今天都到了这里了!再说我爸妈已经睡在河东街了,我们到时候跳完舞,还要到这边来睡觉呢。” 纪明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上去打牌吧。”…… 第159章 办事要靠关系 三局八十分结束后,虎永刚和柳红燕以0:3的大比分,输给了尚志春和纪明。 柳红燕很不服气,想要再来一局,纪明首先反对。 她说,上桌之前就讲好了的,不管输赢,只玩三局。 虎永刚赶紧附和着说,玩牌的机会多的是,何必一次玩死。 其实他是要去看书。 前天问柳红燕借的《笑傲江湖》,刚看到令狐冲被逐出了华山派,遇上了任盈盈,正着急知道,任大小姐和令狐公子之间,会发生怎样的爱恨情仇呢。 于是,牌局不再继续,男女分别进了自己的房间。 虎永刚上床后,就赶紧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本《笑傲江湖》看了起来。 书中写道:五霸冈上,令狐冲因为身中奇毒,武功尽失,但看到有人要伤害他以为的“老婆婆”,仍然挺身而出,誓死守护。这让一直隐藏的任大小姐更为感动…… 正看得带劲的时候,尚志春忽然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问他道:“睡着了吗?” 虎永刚说:“没有呢,还在看书。” 只听得淅淅索索一阵响动,尚志春从被子底下钻到了虎永刚这头,兴奋地说:“别看书了!和我聊一会儿呗!” 虎永刚合上书,塞回枕头底下,问他道:“你不睡觉,想聊什么?” “你觉得纪明这个人怎么样?” 虎永刚想了一下说:“我和她也没有见几面,对她并不熟悉啊!我也不好妄自评价吧?” 尚志春说:“大家都说,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你就简单说说呗。” 虎永刚说:“要这样说的话,我对她的印象很好。为人善良,直爽又大气,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的扭怩作态。身高长相都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但也是非常耐看的。” “还有呢?” “还有什么?我和你同时认识她的,我还能了解其它什么呢?” 尚志春傻呆呆地说道:“我也觉得她不错。但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 虎永刚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突然会有这个想法?确定要和她谈恋爱了吗?” 尚志春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吗,今天下午,你还没到河东街的时候,红燕偷偷告诉我,她已经和纪明说了,让我们交往。纪明没有反对,说可以交往了试试。” 虎永刚也为他高兴,为他打气道:“那你就用抓住机会,勇往直前啊!” 尚志春说:“我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去和她相处。” 虎永刚笑道:“你这样兴冲冲地钻到我这头来,是要我教你怎么谈恋爱吗?” “我听嬢嬢说过,你初三的时候就和广州那边的女孩子通信了,这个方面一定比我有经验吧?” “呵呵,那个只是普通的笔友,不是男女朋友的那种通信啊!” “那总比我好啊。我还没和女孩子写过信呢!” “你不会是要给纪明写情书吧?那个我倒可以帮你,我家里有一本情书大全,都是那些大文豪写的。下次我回家就带过来,让你参考一下。” “不不不!和她住得这么近,写情书的话,我怕给她笑话啊!” 虎永刚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书本和影视作品中,有关恋爱的桥段,然后说道:“你实在要问我,也只有这样,脸皮要厚,胆子要大!哈哈……” “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你用心想想,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呢?如果你脸皮薄,总担心被她笑话,那怎么行?心里喜欢,只有大胆地说出来,她才知道啊!” “理是这个理!但总不能直接上去就说:纪明,我喜欢你吧!” “哈哈,我觉得可以!简单直接!行就行,不行就换人!” “不行吧?要是被拒绝了,不仅没面子,以后大家也不好相处了吧?” “哎,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行?” 看着尚志春若有所思的样子,虎永刚灵机一动:“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明天去跳舞,让纪明教你跳舞。增加你们两个亲密接触的机会,也锻炼你的胆量。” 尚志春脑补了一下跳舞的画面,高兴地说:“这样好!” “那就这样吧!你钻回去吧,我还要看会书呢!” 等尚志春回到他的那一头,虎永刚继续去看任盈盈如何救令狐冲,直到眼睛睁不开了,书本一丢,倒头睡去。 第二天上班,虎永刚继续去冲小圆板。 他一直在想着,如何去讨好耿师傅,让他愿意用心地教自己的技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耿师傅到车间后,借着指导虎永刚使用冲床的时候,来和他聊天。 耿师傅没头没脑地忽然问他:“你是尚医师外甥?” 虎永刚很好奇,世界真是小!莫非耿师傅也认识自己的舅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识我舅舅吗?” 耿师傅笑笑说:“你舅舅的名气太大了,认识他的人很多啊!” 虎永刚不知道如何去接话,干脆笑而不语。 耿师傅接着问道:“听说你舅舅老家是陈桥那边的?” 虎永刚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舅舅的老张人家是陈桥的,不过我舅舅是入赘到他们家的,也可以算是那边的吧。” “不知道他和陈桥砖瓦厂的人熟不熟悉?”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去问一下。师父,你能告诉我,要问这个做什么吗?” 耿师傅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关系的人,真的是寸步难行啊!我们平头老百姓,想要做点什么事,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接着,耿师傅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虎永刚。 原来,在一年多以前,耿师傅家就准备盖房子。他就近到陈桥砖瓦厂买砖头,票开好了,钱也当时就给了,等去提货的时候,厂里却推三阻四地,迟迟不肯发货。 所以,他听说虎永刚的这层关系后,就好像是大江大河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行不行的,先拉上关系再说。 虎永刚虽然很想帮他这个忙,毕竟可以拉近他和耿师傅的关系,但这不是他力所能及的范围,所以他不敢贸然答应。 只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回去问,下午给答复。 耿师傅满怀希望地连连感谢…… 第160章 办事要看人的 中午,虎永刚在三舅家吃完了饭,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碗的时候,三舅也过来帮忙。 他不由得心中暗喜。 自己的锅要补呢,就来了个补锅的。 本来看着屋子里的人多,还想着怎么找机会,单独找机会,帮耿师傅问一下转头的事情,现在三舅来了,正好身边没有其他人。 于是,他就悄悄地问道:“三舅,你认不认识陈桥砖瓦厂的人?” 尚忠正奇怪地说:“你问这个干嘛?当然认识了。” 虎永刚高兴地说:“我厂里的师父,在他们厂里买了红砖,但是迟迟提不到货,所以想找找关系,能不能让他马上提到货。三舅,你认识什么人?能不能说到话?” 尚忠正本身就是一个热心肠,对任何人都是有求必应。他说:“这有什么难的?那个厂长,是你舅妈的表哥,你说能不能说上话?” 虎永刚大喜:“那太好了!你帮我和他说一下吧!如果需要送什么礼物,我来办!” 尚忠正“呵呵”一笑,道:“傻孩子,要送什么礼呢?就是不谈你舅妈的这层亲戚关系,那个厂长的丈母娘生病,还是我给看好的呢!本来你师父买砖头也是给了钱的,现在已经拖了这么久了,也应该给人家了。” 虎永刚说:“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人家的。当然,更要谢谢舅舅!” 尚忠正说:“帮自己亲外甥的忙,谈什么谢不谢的!这样,后天是星期天。正好这个星期没有人请我出去会诊,我和你一起去陈桥砖瓦厂一趟吧。” 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时代,要找人办事,都只有亲自上门去。 下午到厂里以后,虎永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耿师傅。 耿师傅听了也很高兴,连连客气地说,要感谢尚医师,帮了他的忙,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虎永刚也和他客套一番,然后问了一下,有关砖头发票的基本信息,就各自去干活了。 下班的时候,耿师傅特地来问他,星期天要不要一起去?准备一些礼物什么的带过去。 虎永刚说:“我三舅说不需要的。他一出马肯定没问题。师父你就放心吧,过了星期天,你随时可以去提货。” 耿师傅这才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果然,尚医师的面子非常的管用。 星期天,虎永刚和他去了陈桥砖瓦厂。 想象中堂堂的一厂之长,根本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对尚医师恭敬有加。 厂长记下了耿师傅的名字,说是小事一桩,让他随时都可以去提货。 然后就准备了好酒好菜,请尚医师大鱼大肉地吃了一顿。临走,还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乡下土特产,装上了尚医师的自行车。 虎永刚不禁感慨万千:这个社会哪有什么人人平等!平头老百姓,千难万难的事情,在某些人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原本虎永刚想回家一趟的,因为陈桥砖瓦厂离自己的家不远了。 但是,那厂长给准备的土特产实在是太多了,尚医师一个人根本拿不了。 虎永刚只好和他一起回城里。 回到了河东街的时候,虎永刚看到纪明也在。 四个人正在饭桌上打八十分。 他不在,三舅妈柳淑萍被临时凑角,和柳红燕组成一对,正与尚志春和纪明那一对厮杀。 看样子是尚志春他们已经胜了一局,在那里得意洋洋地高谈阔论。 柳红燕母女俩则在相互埋怨,嫌弃对方的牌技不行。 虎永刚不想去掺合他们的纷争,就到院子里看舅舅杀那只刚刚从陈桥带回来的老母鸡。 不愧为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即便是用在老母鸡的身上,尚医师的那把手术刀,也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无论是一刀下去的割断喉管,还是拔光鸡毛后的开膛破肚,那干净利落的程度,都让虎永刚叹为观止! 虎永刚自己杀过鸡,也见过不少人杀鸡,但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杀鸡过程,也能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正看得入神的时候,突然听到三舅妈柳淑萍在屋子里叫他:“小刚,你过来!” 虎永刚急忙奔过去,笑嘻嘻地说道:“三舅妈,有何吩咐?” 柳淑萍半开玩笑半生气地说:“你看看你妹妹那个样子!明明自己的技术不行,却还总嫌弃我!你来打吧,我不玩了!” 虎永刚笑道:“打牌而已,何必那么计较呢?” 柳红燕却说:“不管做什么,都必须认真对待!” 柳淑萍指了一下旁边的缝纫机,站起身来说道:“我不是生气,也没有和她计较。我答应了同事,帮她做一对枕套,明天上班要带过去的。” 虎永刚说:“这样啊,那我来吧!” 本来尚志春正在洗牌,柳红燕却抢了过去说:“这局不算!换人了,就重新开始吧!” 虎永刚问道:“什么情况啊?” 尚志春说:“第一局她们输了。这一局我们现在是在台上,打j了,她们还是小2,没动身呢!” 虎永刚看向纪明:“你说吧,重新开局,还是接着打?” 纪明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她无所谓地说:“既然红燕想重新开局,那就尊重她的意见,重新开始吧!” 这也是虎永刚的小计谋。他知道尚志春斤斤计较的性格,所以不去问他的意见。 此时他正想在纪明的面前表现一下,无论纪明提出什么意见,他都不会反对的。 四人抓牌的时候,纪明忽然对虎永刚说了一句:“你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实际上还蛮厉害的嘛!” 虎永刚给她说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纪明说:“听我嫂子的弟弟说,那天那个喇叭裤,被你打得趴在地上,很久没能起来!我没想到,你出手那么狠!还和我们说得若无其事的。” 虎永刚看了一眼柳淑萍那边,连忙用眼神制止纪明再往下说。 纪明也醒悟过来,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没有再说什么。 还好,柳淑萍也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正专心致志地做枕套,没在意他们在谈论什么…… 第161章 师父请吃饭 看到虎永刚挤眉弄眼的模样,其余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在外面怎么玩,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长辈们知道的好! 一来,他们知道了会唠叨;二来,也可以避免他们的担心。 过了一会儿,尚忠正走了进来,热情地和纪明打招呼:“纪明,你好!” 纪明:“尚叔叔好!” 尚忠正:“今天在我们家吃晚饭啊。” 纪明:“那多不好意思啊!” 尚忠正:“这有什么呢!我今天刚刚从乡下带回来的老母鸡,人家自己家养的哦!我已经杀好,炖上了!晚上请你喝鸡汤啊!” 柳红燕也说:“就在这里吃吧!省得回去了。正好,晚上我们去跳舞吧!” 纪明没有再说什么。 尚志春却突然来了一句:“一直听说三叔做饭好吃,我还没见过尚医师进厨房呢!纪明,你今天有口福了!我们也跟着你沾光呢。” 尚忠正笑道:“我就是把鸡汤炖上了。其他还是你们柳爷爷做。” 虎永刚觉得,煤球炉上做的菜,有两样还是很不错的。 一个是红烧肉,小火慢炖之下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还有一个就是炖老母鸡汤。用砂锅炖出来,肉嫩汤鲜,上面还漂浮着黄澄澄的一层油花,让人喝了一碗还想再喝一碗。 接下来的时间,虎永刚虽然在打牌,但已经被纪明的那句话扰乱了心情。所以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连输了两局。 害得柳红燕的嘴巴翘得老高。 其实,虎永刚倒不是害怕那个喇叭裤找来报复,而是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把他打伤得很厉害。 如果真是那样,万一他到派出所去报案了,那就始终是个隐患。 一直到吃完了晚饭,四个年轻人走出了院子,虎永刚才找到了机会问纪明:“纪明,你嫂子的弟弟是怎么说的?那个喇叭裤真的被打得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了吗?” 纪明笑笑:“你担心什么呢?” “我不怕他找过来报复,我担心真的把他打伤了。要是他去派出所报案的话,那公安的通知肯定能找到我的。” 纪明马上收起了笑容,正儿八经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嫂子的弟弟说,那小子当时是趴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但估计有一大半的原因,是被吓坏了。 你别看那些小混混,平时一个个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样子,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吃过亏!一旦遇到比他更狠的,马上就变得像孙子一样了!” 虎永刚说:“这个我早就知道,这些人都是纸老虎!你越是忍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不过,你还没说,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嘛,那几个小子过了几天才敢再去溜冰。而且现在都老实得不得了!” 柳红燕恨声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虎永刚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只要没有惹到派出所去,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几人到了城西工人文化宫以后,虎永刚用眼神示意尚志春,让他在纪明面前表现一下,主动去买舞票。 谁知道,尚志春视而不见,故意避开了他的目光,还放慢了脚步,走到了最后。 虎永刚心中暗叹,这小子怎么就教不会呢?前天晚上刚刚和他说,要想谈恋爱,首先要在女孩子面前大气一点。 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性格,四毛钱一张的舞票,都舍不得买,哪个女孩子愿意和他谈恋爱呢?! 虎永刚也只是暗自腹诽,并没有说出来。他主动上前买了舞票,带着他们走了下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虎永刚发现,耿师傅没有到厂里来。 他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耿师傅一定是去陈桥砖瓦厂拉砖头去了。 果然,再后一天,他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 这天,耿师傅一到车间,马上就满面春风地走到虎永刚跟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啊!小虎!” 虎永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马上就回应道:“师父,你太客气了!能帮上你的忙,我也很高兴的。” 耿师傅接着说:“对了,你回去也帮我谢谢尚医师啊!” 虎永刚:“好的,话我一定帮你带到!不过我舅舅早就说了,不用感谢他的!” 耿师傅看了一下周围,见虎永刚工作的冲床旁边,没有其他人,就压低声音说:“中午下班的时候,你和我一起走吧!” 虎永刚不解地问道:“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搭把手吗?” 耿师傅故作神秘地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 虎永刚正在想着:会不会是叫我去搬砖呢? 耿师傅又折了回来,叮嘱他说:“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安全第一!你是新来的学徒工,没有人计较你干多干少的!保护好自己,不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虎永刚心存感激,连连点头答应。 中午下班后,虎永刚骑上自行车,跟在耿师傅的后面,往唐闸方向骑去。 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耿师傅才说出了实情:并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他做,只是想请他去家里吃顿饭! 虎永刚一听,马上捏住了刹车,一只脚踩在地上说:“师父啊,我说过了,你不需要感谢我的。你这样的话,让我很不好意思啊!我回去了啊!” 耿师傅也同时停了下来说:“小虎,你怎么这样不上路呢?普普通通的一顿家常便饭而已,谈不上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虎永刚说:“要吃饭,也应该是我请你啊!我虽然叫你师父,拜师酒还没有摆呢!” 耿师傅呵呵笑道:“我们不讲那些老一套的规矩!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师父’,我就会好好教你!现在我就那师父这个身份说话,今天你必须听我的,到我家去吃饭。” 听他这样一说,虎永刚不好再拒绝了。 二人继续往前,耿师傅接着说道:“其实,这也是你师母的意思。她一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让我无论如何要把你叫到家里!” 虎永刚心中一喜,看来耿师傅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徒弟了! 连师母都让叫上了啊…… 第162章 第一次拿工资 虎永刚帮着耿师傅托人找关系,让他顺利地提到了红砖,耿师傅心存感激,热情地请虎永刚到自己的家里吃饭。 在虎永刚看来,经过这样一番走动,这师徒关系,应该是牢不可破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耿师傅处处都很照顾他。 但是,对于虎永刚心心念念想学习的模具钳工技术,却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这其实也怪不得耿师傅。不是他不想教,而是车间里一直没有什么钳工的活儿,所以也就不好教什么。 每天都是简单重复的冲床操作,越来越让虎永刚感到枯燥无味。 再加上,小小的6个人的车间,也拉帮结派地分成了两伙,让他原本对工厂生活的好奇与向往的心情,渐渐地发生了改变。 这天下班的时候,走到厂门口的时候,虎永刚看到了沈红霞站在那里。 正想和她打招呼时,沈红霞却主动走近了他,说道:“你怎么没有来拿工资?” 虎永刚很奇怪:“我不知道啊,也没有人告诉我啊!再说,我上班还没满一个月呢,怎么会有工资拿啊?” 沈红霞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来一张折成两半的大团结,中间好像还夹着一点零钱,递给他说:“你们钱主任已经把你们车间其他人的工资一起领走了,这是你的。我帮你领了。工厂就这样,工资按月发放,现在发的是上个月的工资。” 虎永刚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揣进裤兜里,哈哈笑着说道:“我也有工资拿了啊?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赚到钱呢!” 沈红霞说:“你也不数一下吗?” 虎永刚推着自行车,和她一起往外走,嘴里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是个徒工,每个月就那么点儿可怜的工资,有什么数的意思?” 沈红霞说:“你上个月是上了半个月的班,刚刚给你的是这半个月的工资,十四块二毛五。你还是数一下吧,到时候再多了少了的,我可不认啊!” 虎永刚又笑道:“我还不相信你吗?!” 说话之间,沈红霞到了折往她住处的岔路口,虎永刚和她说了声“再见”,就骑上车走了。 到了河东街,虎永刚一放下自行车,就兴冲冲地跑进屋内,兴奋不已地说:“我今天发工资了!” 柳红燕马上就说:“那你要请客啊!” 尚忠正白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几个钱?你好意思叫他请客?” 虎永刚无所谓地笑道:“不管钱多钱少,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拿工资。请下客,大家热闹热闹也是应该的!” 柳红燕说:“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柳淑萍听得一脸的茫然:“你说什么啊?我怎么没听懂?” 虎永刚说:“三舅妈,她的意思就是,看到我很开心,就让大家一起分享一下我的快乐!” 柳淑萍道:“这样啊,那可以啊!” 柳红燕说:“那说好了啊,今晚你请客,我们去看电影!” 虎永刚说:“没问题。是不是有什么好电影?” 柳红燕说:“最近有一部电影刚刚上映,是刘晓庆主演的《原野》。” 虎永刚看过曹禺的原着,也知道这部电影,1981年就在香港公映了,但在国内却是禁片,他好奇地问道:“这不是一部禁片吗?怎么现在放开了吗?南通也可以看到了吗?” 柳红燕得意地笑道:“你的消息不灵通了吧?正因为曾经是禁片,不管它好不好看,大家都很想去看看呢!” 虎永刚说:“原来你是早有预谋啊?看来我还是大意了啊!” 尚志春在一边插话说:“就是看一场电影而已,又没多少钱的。” 虎永刚忽然反应过来,问他道:“你在我前面几天上班的,是不是今天也拿工资了?” 尚志春马上顾左右而言他:“红燕,你有没有和纪明说,我们今天晚上去看电影?” 柳红燕说:“还没有呢。等下她要过来玩的吧?” 尚志春道:“万一她不来呢?我还是去和她说一声吧!” 说完,拔腿就跑。 尚忠正看出了一点苗头,摇摇头无奈地笑着:“这小子真是我二哥的亲儿子啊!”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虎永刚还是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感情三舅也看出了,尚志春是个铁公鸡啊! 尚忠正悄悄地把虎永刚叫到了院门外,掏出了一张十元和一张五元的纸币,迅速地塞给他说:“快收好了!” 然后没等虎永刚说出什么,就若无其事地走回院子里面,对屋里的人说道:“红燕,红梅,你们把桌子收拾一下,等下尚志春回来了,我们就开饭。” 虎永刚知道这是舅舅对自己的关爱,既然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自己也只有藏在心里了。 过了一会儿,尚志春满面笑容地回来了。 虎永刚故意开玩笑道:“看你这样红光满面的样子,是不是纪明的妈妈请你吃饭了?” 尚志春说:“没有,没有。吃饭哪有这么快?” “那你怎么这么高兴?” “嘿嘿,不告诉你!你去猜吧!” 正好柳海燕听到了,马上不屑地说道:“你不说拉倒!等下我问纪明就知道了!” 果真,在四人去电影院的路上,柳红燕就问纪明了,为什么尚志春从他家回来后,会那么开心。 谁知道,纪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回忆了一下,尚志春在她家短短的几分钟,也就和她妈妈闲聊了几句话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吧? 三人猜了一下,毫无结果,干脆就不去管他了。 到了南通电影院,尚志春跳下自行车,就到一边的书报亭看报纸了。 虎永刚笑笑,什么也没说,寄存了自行车就直接去买电影票。 然后叫上了两个女孩子,一起去了书报亭。那里不仅卖报纸杂志,还有一些小零食,像花生、瓜子什么的,都是用旧报纸包成一个个的小包,很便宜,一毛钱一小包。 虎永刚说:“今天我一请到底,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拿,我出钱!” 纪明哈哈大笑:“你的客气,就是我的福气啊!” 闻听此言,尚志春没等其他人动手,就先拿了一包薄荷糖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又拿了一包瓜子,自顾自地磕了起来…… 第163章 先救谁? 虎永刚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发现离电影开场还有四十多分钟。 正在想着如何去打发这段时间的时候,他的眼睛无意中,看到了“欣欣西点”那块小招牌,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和侯艳梅在下面过生日的情景,嘴角泛起了微笑,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看着尚志春,意味深长地说:“这里还有个谈恋爱的好去处,你知道吗?” 尚志春看看电影院的方向说:“不就是看看电影吗?还能有什么?” 柳红燕说:“我知道,这家电影院的二楼,新开了一个歌舞厅。” 虎永刚故作神秘地说:“跟我来吧!” 说着,他带头就走。 当他推开“欣欣西点”招牌下的小门,把那往下的台阶露在几人的眼前时,柳红燕和纪明“哇哇”地惊叫着,抢到前面往下走。 等她们走到下面,发现竟然别有洞天时,更是又惊又喜,连连大叫。 虎永刚心想:女孩子的好奇心,还真是比男孩子大啊! 他“嘘”了一声,低声说道:“淡定,淡定!这样的环境里,你们大喊大叫的,是不是不合适?” 两女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 尚志春却说道:“我们刚刚吃过晚饭出来的,既不渴又不饿,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虎永刚说:“电影开场还早,带你们下来坐坐的啊!” 纪明兴奋地说:“虎永刚,你真是厉害!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你是怎么发现这么环境优美的地方的?” 虎永刚不由自主想起了侯艳梅,有些不自然地说:“一个朋友带我来过。” 好在纪明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被柳红燕拉去看那些漂亮的糕点了。 虎永刚找了一个卡座坐了下来,尚志春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不知如何是好。 虎永刚知道他的小心思,心里想跟着两个女孩子一起去看看,又担心爱吃零食的她们让他花钱。 柳红燕和纪明转了一圈,回来之后也在虎永刚的对面坐下。 虎永刚笑眯眯地问道:“侦察了一下,有何感想?” 柳红燕说:“你别说,这里还真是一个谈恋爱、约会的好地方!” 纪明接上去说道:“这里确实不错。不像华联商厦的茶座,价格那么死贵;也不像新华咖啡厅,就在大路边上,嘈杂的很。” 虎永刚看着尚志春,故意开玩笑地说道:“我推荐给你的这个地方,你女朋友很满意哦!” 柳红燕也笑着附和说:“这里很幽静,私密性很好。而且我刚刚看了,东西都不贵,价格和新华咖啡厅的差不多。” 纪明满脸娇羞地微笑着,看着尚志春不说话。 尚志春却说道:“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吧?我们上去吧!” 虎永刚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要怎么去和女孩子相处。但他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像尚志春这样的一毛不拔,肯定不会获得女孩子的芳心。 他看了一下时间说:“还有二十多分钟呢,再坐一会儿吧。反正坐一下,也不要钱的。” 尚志春坚持要走,另外三人也就由他了。 虎永刚可以明显感觉到纪明眼里的失落,他不禁为尚志春的初恋担忧起来。 两个女孩子手拉手,靠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她们在谈论什么。 进了电影院里,也是如此。 虎永刚和尚志春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们怎么了,也不敢去打扰她们。 一直等到电影散场,四人两车,往回走的时候,虎永刚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是个好兆头,就找了一个话题说:“两位美女,发表一下意见呗,《原野》这部电影好看吗?” 柳红燕应该也是感觉到了,需要打破尚志春和纪明之间的沉默,她首先说道:“纪明你觉得呢?” 纪明说:“我觉得不错。取景很美,刘晓庆的演技真的非常好,把那个金子都演活了。” 尚志春马上接着说:“确实演的好。不过我就搞不明白了,这样的好电影,为什么会被禁演了这么多年呢?” 柳红燕说:“有人说是因为有色情表演,可我也没有看到有什么暴露的镜头啊!” 纪明说:“你要知道,这部电影开拍的时间,是1980年,完成是在1981年。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没有现在这么开放啊,像金子和仇虎那样的偷情,影片中好像并不是排斥的态度,加上有亲热的镜头,我想,这就是当年被禁的原因吧!” 尚志春不失时机地赞扬道:“说得好!一语中的!我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柳红燕问虎永刚:“你有什么看法呢?” 虎永刚说:“我倒没有其他什么看法,我就是一直在想,刘晓庆演的女主角金子问她男人焦大星:如果我和你妈都掉进了河里,你会先救谁? 这是一个千古难题吧?” 其他三人听了,都沉默下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虎永刚为了打破僵局,扭头看着尚志春半开玩笑地问道:“尚志春,如果纪明问你这个问题,你准备怎么回答呢?” 尚志春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这个还真的不好说!” 虎永刚看到了纪明那期待的眼神,知道她很想知道尚志春的答案,就用纪明看不见的那只手,轻轻掐了尚志春一下,暗示他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啊!” 言下之意就是:你心里要想对纪明好,就要顺着纪明的心思去说。 只可惜,尚志春没有听出来!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不会游泳!怎么办?” 虎永华急道:“你这个憨憨!现在是假设你会游泳,你先救谁呢?” 尚志春说:“那我肯定要先救我妈!毕竟是她养育了我!” 虎永刚还没来得及叹息,就听见纪明淡淡地说道:“那是应该的!百善孝为先嘛!” 柳红燕忽然问道:“小刚,你也是一个男的,如果你的女朋友问你这个问题,你要怎么回答?” 虎永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肯定是先去救我的娘!” 柳红燕叹息着说:“是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这个答案?” 虎永刚接着说:“我救了我娘后,马上再去救爱人!如果我的体力不够或者她已经救不回来,那我救抱住她,陪她一起沉下去!” …… 第164章 要不要一起去 两个女孩听了虎永刚的回答,顿时两眼放光,都崇拜地看着他。 虎永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只不过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这么说罢了!” 不知为何,此时他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回答。 那人是海峡对岸的一个着名歌手,此人名叫张帝,号称“急智歌王”。 他最擅长的就是,在演唱会现场,让歌迷们提出问题,然后他用现有的歌曲,当场即兴填词,再用歌唱的方式回答歌迷的问题。 张帝常常说:“你们问什么都可以;我希望你们的问题越刁钻古怪越好;越可爱越好……” 虎永刚记得,在一次演唱会上,就有歌迷问了这个问题:你的妈妈和你的太太掉到了海里面,你先救哪一个? 张帝不愧为“急智歌王”,他的回答令人叫绝。 他即兴创作的歌词虎永刚已经记不起来了,但大概是意思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张帝说,当然是先救妈妈,因为妈妈养育的自己,必须要尽孝道;而太太如果淹死了,可以重新再找一个…… 正当台下歌迷嘘声一片的时候,张帝接下去唱到:我的太太游泳第一名,你们不要担心她会被淹死,在我去救妈妈时,她已经自己游上了岸!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虎永刚心想:尚志春如果这样回答,我妈妈知道我不会游泳,她不肯让我下水;但我妈会游泳,她游过去救了纪明! 那两个女孩子的心里,会是什么想法呢? 而且,这也不算是说谎骗人,事实上他妈妈虎莉是会游泳的,在当时的农村女孩中,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这时柳红燕帮着尚志春圆场道:“尚志春,看来你当前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要学会游泳啊!万一纪明真的掉到河里,你也可以救她啊!” 尚志春傻乎乎地说道:“现在的天气冷了,没有游泳池开放了吧?” 纪明说:“好像整个南通市,也没有温水泳池吧?” 柳红燕说:“那我们就说好了,明年夏天一起去学吧!” 虎永刚自告奋勇地说:“这个我可以当你们的教练!” 纪明也兴奋起来:“好啊!我也想学呢!” 性格开朗的人就是容易相处,郁闷不会超过一分钟! 纪明一开心,气氛就变得活泼起来,几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一路讨论着明天晚上去跳舞,还是打八十分,嘻嘻哈哈地朝着河东街的方向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虎永刚的工作一边在变。只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还是在操作冲床,就是冲压的物件不断地改变。 从一开始的冲圆板,到碗体拉深,再到折碗沿,最后要他冲碗底折边的时候,他坚决不同意。 因为那个太危险了! 要把小小的碗底,放到折边模具上冲压,一个不小心,还真有可能把自己的手指给切掉。 钱主任很不高兴,还把尚厂长找了过来,说这样的工人他没办法管理了。 虎永刚据理力争:“尚厂长,不是我不服从管理,而是我这样一个新来的学徒工,没经过任何培训,就让我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万一出了什么安全事故,对厂里也有影响吧?” 老奸巨猾的尚厂长,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找个借口走了。 耿师傅暗中和虎永刚说:“你这样做是对的。你才几个钱一个月?伤了残了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虎永刚说:“我也不是钱多钱少的原因,确实是我没有培训过,太危险了!” 耿师傅悄悄地说:“反正你要保护好自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了!” 虎永刚连声道谢。 中间隔了一天,耿师傅私下里和他说:“小虎,过不了天,最多是干完这个月,把工资拿到手,我就不准备在这里干了。” 虎永刚顿时感觉有些失落,问道:“师父准备去哪里发财了?” 耿师傅说:“是这样的,我的大徒弟前年就去珠海工作了,现在站稳了脚跟,准备自己出来单干了。听说那边的玩具厂、电子厂很多,所以模具工非常紧缺。我大徒弟就想让我过去帮忙!” 虎永刚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那很好啊!那边的工资要比这里高很多吧?” 耿师傅说:“确实要比这里高很多。而且我大徒弟和我说,除了每个月给我保底工资以外,还给我计件分成。” 他说的这些,虎永刚听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耿师傅解释说:“保底工资就是他保证我没有可以拿到比这边高的工资。计件分成,是他们南方特有的,我们这边还没有这种算法呢。” “我感觉我们这边干多干少一个样,都拿着固定的死工资,大家都没有多少积极性。” “我也是刚刚听我大徒弟说的。简单地和你说吧,计件工资就是做出了多少工件来算工资。打个比方啊,你在冲压这个碗,现在按照你冲出了多少件,来和你计算工资。” “这样很好啊。干得多,工资就高。工人的积极性也很高呀。” “就是啊!至于分成,我大徒弟是这样和我说的:我到那里给开发模具,他分给我利润。” “那你怎么知道开发一套模具有多少利润?” “呵呵,我确实不知道。我大徒弟说,那简单,就承包给我就好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他负责去谈要开发模具的客户,然后我来负责开发。” “我还是没听明白。” “比方说,他接到一套模具制造的活儿,我不管他谈下来多少钱,但他两千块的工钱承包给我干。我自然知道多少时间可以干完,工钱是不是合适了,对吧?” “对啊!你这样一说我就懂了。就不是拿死工资了。你反正是这么多钱,不用别人催着你去完成了,自己就会加班加点的去做了。” 接着,耿师傅很认真地说:“我和你说这些,就是想知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虎永刚思考了一下,也很认真地说:“我本人真的非常想去。但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的。” 耿师傅点点头:“应该的!我也是这个意思!” 第165章 人心难测 耿师傅突然说,决定要去珠海那边了,问了虎永刚想不想和他一起去。 虎永刚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里当然是一万分的愿意。 虽然他知道,自己就可以做出决定,父母都不会反对的。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毕竟算是一件大事了!无论是站在尊重父母的角度,还是征求父母意见的角度,都应该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这天下班后,虎永刚没有去城里舅舅家,而是回了乡下自己的家。 到家和父亲虎兵说了一下去不去珠海的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父亲说:“你已经满了十八岁,是个大人了,这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做决定了!” 虎永刚问父亲:“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要不要去?” 虎兵想了一下,正色地说道:“换做是我的话,我可能不会去!” 虎永刚奇怪地又问:“为什么呢?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吗?” 虎兵说:“这句话是没有错的,男人迟早都要出去闯的!而你现在,我觉得时机不成熟。” “这个也要看什么时候吗?” “第一,出去闯的话,你总要有一技之长吧?你刚刚工作没几天,可以说是什么都不会,你现在出去的话,就只能是看人脸色做事,像个叫花子一样,等人赏你的饭吃。” 虎永刚一想,父亲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不说去珠海了,就是在厂里,因为自己没有技术,经常要受钱主任的白眼呢。 他说道:“你继续说吧,既然说了第一点,肯定还有第二、第三点的吧。” 虎兵笑了笑,接着说道:“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这个师父,是厂里分派的,并没有真正的拜过师,你和他相处也没几天吧?” “是没有多长时间。不过我觉得他的人还是不错的,对我还是很照顾的。” “这个你不能看表面现象。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能说真正的了解他吗?你有没有认真地想一想,他为什么要带你去呢?” “可能是因为我帮了他的忙吧!” “哦?你还能帮他的忙吗?” “是啊。他在陈桥砖瓦厂买了砖头,提不到货,我叫三舅舅给找的关系,让他顺利地把砖头拉回去了。对了,他还请我到他家里吃饭的呢!” 虎兵一听,马上说道:“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为什么这么说?” 虎兵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啊,你还没有社会经验!我帮你分析一下啊,你帮了他一个忙,他马上就请你吃饭。这个叫一报还一报,说明他不想欠你的情,你们之间也就扯平了。 至于说要带你一起去珠海,很有可能是他的客套话。他是肯定要走了,也就送你一个顺水人情。十有八九并不是真的想带你去!” 虎永刚有些惊疑了:“人心真的有那么难测吗?” 虎兵说:“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想想自己,有什么理由值得让他带上你?你要是有技术,那倒有可能。而现在,你什么都不会,而且还要学他的技术!你觉得他会真心想带你去吗?” 虎永刚沉吟半晌,喃喃说道:“我好好想一想吧!” 虎兵说:“当然,我的话也只是给你做参考,最终还是要你自己去决定的!” 虎永刚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上桌吃晚饭的时候,父子俩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见到两个礼拜没有回家的儿子,尚忠英很开心,平时在饭桌上从不说话的她,也不住地问东问西。 莲姑娘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尚志春的情况。 虎永刚理解她的心情,尚志春是她从小从新疆带回来养大的,对他的关心,远远超过了自家的两个孙子。 于是就告诉她说:“奶奶,你外孙现在谈恋爱了。” 莲姑娘马上高兴地说:“那个姑娘是哪里的?配不配得上我家小胖?” 小胖,是莲姑娘一人对尚志春的亲昵的称呼。 还没等虎永刚说话,虎海泉就皱眉说道:“这才多大?就想着找对象了?” 莲姑娘马上说:“不小了,虚岁已经二十了!可以谈了!小刚,你快说说,那个姑娘的情况。” 虎永刚实话实说:“我对她也不是很了解。我知道是红燕的同学,她家就住在三舅舅家的后面一点点。据说她们家是私房,还有一个院子呢。” 莲姑娘追问道:“你晓不晓得她们家有几个兄弟姊妹?父母都是干什么的?” 虎海泉插话说:“你操的心有点儿多了啊!” 莲姑娘不以为然地说:“他父母都不在身边,我当然要帮他操心啊!” 虎永刚说:“我只听说那个女孩子提过她的嫂子,那就是说肯定有哥哥。至于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姊妹,我不知道。我也没有问过人家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些问题,你等尚志春什么时候到我家来了,你再问她吧!” 莲姑娘依然兴趣十足:“那你再说说,那个姑娘长相怎么样?我家小胖可是俊秀得很,两个人般配的吧?” 虎永刚淡淡一笑道:“人家肯定配得上你的小胖!不过,我不是打击你,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两个不一定能成!” 莲姑娘顿时就有些不高兴地说:“难道她还看不上我家小胖吗?小胖那么好,要说看不上,也该是小胖看不上她才对!” 虎海泉冷笑一声:“你的小胖是唐僧肉!人人都想吃一口!” 虎永刚说:“不是谁看不上谁的问题!我觉得,男女之间谈恋爱,男人是不是要大气一点?” 尚忠英一听就明白了,她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这个孩子和我二哥一样,是个小气鬼!一定是不舍得在女孩子身上花钱!” 虎永刚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尚忠英说:“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一个是我的亲侄子加亲外甥的双重身份,我能不知道吗?!” 虎兵看着莲姑娘已经不高兴地拉下了脸,忙对自己的老婆说道:“少说几句!赶紧吃饭吧!” 尚忠英和虎永刚母子,立刻明白了他的用心,都乖乖地不说话了…… 第166章 干完下班 一直到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虎永刚骑在自行车上,脑海中还在不断地回味着父亲虎兵的话。 人心真的有那么复杂吗? 看来很多东西,都是书本上看不到,学校里也学不来的。必须自己去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社会! 他在想着,该如何去回复耿师傅呢? 如果真如父亲说的那样,耿师傅只不过是嘴上送个顺水人情的话,那他一定是希望自己直接说不去吧?自己要说了想去的话,岂不是双方都尴尬? 可万一他是真心想教自己的技术,诚心要带自己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呢?自己要是说了不去,那不是失去了一个好机会? 虎永刚就这样纠结了一路,直到快进厂门的时候,才想出了一个主意:干脆不主动去和耿师傅说去还是不去。 假如耿师傅真心想要带自己去珠海,他一定会主动来问自己和家里商量的情况;反之,他就不会来问了。 虎永刚想好了,就这样不主动、不拒绝。如果耿师傅不提,自己也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他不知道是父亲的话影响了自己,还是自己有了疑人偷斧的臆测,他在车间里看到耿师傅以后,感觉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不仅没有主动来找他说话,好像还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虎永刚的心里有了数,也就不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为了不让这种尴尬的场面继续下去,他找了一个机会,主动去和耿师傅说:“我昨天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去珠海的事情,他们都不同意我去,说我现在太小了,跑那么远,他们不放心。” 虎永刚明显感觉到,耿师傅的脸上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马上就堆上了笑容说道:“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你就这样放弃了,多可惜啊!” 虎永刚微微一笑,道:“人生哪能处处如意啊!只能以后再说吧!” 看着耿师傅摇头叹息,转身离开的样子,虎永刚的心里,对父亲虎兵的佩服,不由得又增长了几分。 这世界真心对待自己的,果然只有自己的父母!没有办过拜师酒的师徒情份,都不过是嘴巴上叫叫而已! 后来,耿师傅离开工厂,也没有和虎永刚打招呼。 虎永刚还是从沈红霞那里得知,耿师傅已经结清了工资,不来上班了! 从那以后,虎永刚就对这份工作没有了热情。 倒不是耿师傅让他第一次见识到,人性的复杂,而是厂里没有再给他分派师父,他觉得学不到什么技术。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感觉钱主任好像不仅处处针对他,还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每当钱主任和陈师傅,在一起研究模具,他凑过去想看的时候,钱主任总会找个借口,让他去干其他的事情,就像是武术大师生怕被别人偷学了拳法!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虎永刚彻底放弃了,不再想在这个地方混日子,就离开了他第一次上班的工厂。 那是在耿师傅离开后的第二天,虎永刚被钱主任安排去点焊机上干活。 就是把已经完成的碗身和碗底,在点焊机上通过四个焊点,焊接在一起。 这也是这个产品的最后一道工序了,完成以后送去搪瓷厂搪瓷,一个漂亮的搪瓷碗就做好了。 前一天,这个活儿是小钱姑娘做的。 实话说,这个工作很轻松,也不像冲床那样的危险,虎永刚的心里一直想去做。 但是,钱主任根本不会让他做,好事必须要给自己的女儿。 然而,小钱姑娘干了一天以后,就叫苦不迭,不想再干了。 这活儿虽然不累,但点焊机上的火星四溅,一不小心就会飞到脸上、身上的,烫得倒不是很疼,不过会起小红点儿,严重的还有起小水泡。 小钱姑娘虽然胖乎乎、圆嘟嘟的,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所以才干了一天,就不愿意干了。 因此,这样的好事才轮到了虎永刚的头上。 轻松愉快地干了一天,虎永刚没有想到,临下班的时候,钱主任却和他发了一通火。 虎永刚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时,钱主任叫住了他:“你今天一天,焊了多少只碗?” 虎永刚看了一下堆在墙边的成品,告诉他说:“两百七十几个!” 不知为何,钱主任突然就火冒三丈,厉声斥责道:“你怎么搞的?还想不想干了!一整天才干怎么点儿活!” 虎永刚给他搞得有些尴尬:“我也没偷懒啊!再说你也没给我下任务,一定要做多少个啊!” 钱主任依然气乎乎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大男人,干得还没有一个女孩子多!” 虎永刚也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反驳道:“小钱完成了多少?我看也和我差不多吧?” “差不多?整整比你多了二十个,快三百个了!” 虎永刚淡淡地说:“钱主任,你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气大伤身!你干脆直接说吧,每天我要完成多少个,才可以下班?” 钱主任想了一下说:“三百个!完成了才可以下班!” 虎永刚笑嘻嘻地反问道:“那我如果上午就完成了三百个,是不是就可以下班回去了?” 可能没想到虎永刚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钱主任愣了一下,才说道:“这怎么可能?” 虎永刚又笑道:“有句话叫:一切皆有可能!当然,我这也是假设罢了!既然钱主任给了我死任务,要做完300个才能下班,那我就当然要问一下,提前完成了,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下班了!” 钱主任顿时没有了火气,强词夺理地说道:“我还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呢!我只知道,不到下班时间,不可以提前走!” 虎永刚说:“现在什么都在讲改革,所以你也要想想这些问题啦!你不能只是说,完不成任务不能下班,却不同意提前完成了任务不可以先下班啊!” 钱主任彻底熄了火,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了…… 第167章 不干就不干 虎永刚忽然想起耿师傅和他说过的,关于南方已经实行“计件工资”的说法,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见钱主任不说话,就继续说:“钱主任,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钱主任说:“哦?你先说出来听听呢。” 虎永刚说:“我完不成任务,你不准我下班;提前完成了也不准我先回家!这势必会让我干活磨洋工对吧?” 钱主任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虎永刚说:“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多劳多得!我干起来也有积极性!” “怎么说?” “你不是说,我一天的任务是完成300个吗?我同意了!我干不完不下班,提前完成了也不下班,还继续干!”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的!我都快要给你搞糊涂了!” 虎永刚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我干不完不能下班,干多了你就要给我记加班!” 钱主任沉吟片刻,说道:“有点意思!我看可以。那这个加班怎么记呢?” 虎永刚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不是说300个一个班吗?如果我做了300个以外的,那就算是加班了。如果我做了400个,那就算是加了三分之一个吧!这样我既不会偷懒,也不会想着要提前回家了。” 钱主任想了一下,说:“好!从明天开始,就按照你说的这个方法办!” 虎永刚说:“钱主任,其实这就是现在大家都挂在嘴边的改革!不一定是针对我一个人,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对你们领导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钱主任马上就拉下了脸:“我还用不着你来教我!” 虎永刚吐了一下舌头:“好吧,就当我没说!” 然后挥挥手,径直走向自己的自行车,下班去河东街了……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虎永刚就直接坐在了点焊机前,手脚不停地干了起来。 下午下班前,钱主任过来清点了一下,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居然完成了850个! 他淡淡地表扬了虎永刚一句:“不错!” 然后在小本子上记了一下,就走了。 第三天,虎永刚掌握了技巧,手脚配合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他知道,这个活儿耽误时间的地方,就是点焊机的铜焊头,时间久了就会变粗,点焊的时候容易把那薄薄的铁皮击穿。 这时就要花费时间,用锉刀把焊头修一下。 所以,早上一上班,他就先到仓库里多领了几个焊头,这样就不用中途再浪费时间去修整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再把那些焊头一起修整。 这样就又加快了他的工作效率。 这天下班前,钱主任过来清点的时候,再次被惊到了! 虎永刚今天完成的工作量,竟然达到了1056个! 钱主任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大意了!” 虎永刚也没有多想,就下班走了。 第四天,他到车间后,刚要去点焊机上干活,钱主任就走了过来,对他说道:“小虎,你等一下,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一下。” 虎永刚闻言笑道:“钱主任,你有什么话请直说!” 钱主任严肃地说:“前几天太匆忙,我没来得及认真计算,把你每天的工作量算少了!” 虎永刚无所谓地笑道:“这样啊,那你现在是要重新调整我的工作量吗?” 钱主任说:“是的。对你的工作量定得太低了!这样对其他人很不公平!” 虎永刚说:“那你觉得多少合适呢?” 钱主任说:“我和陈师傅仔细计算了一下,综合了你的工作能力,我觉得800个才是合适的!” 虎永刚一听,心里就有点生气了!他压住了自己的怒火,冷冷地说:“从300个一下提高到了800个,这就是你所谓的合适?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欺负我呢?!” 钱主任一听就火冒三丈:“你怎么说话呢?我哪里欺负你了?” 虎永刚说:“这个活儿,你女儿也干过!她一天完成了多少?你心里有数吧?还不到300个!你却要我完成800个!你这是公平吗?你这不是欺负我,还能是什么?!” 钱主任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铁青着脸说:“就是这样!你愿意干就干,不想干就给我走!” 虎永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怒火,大声说道:“不干就不干!” 说完,他一秒钟都没有停留,出了车间,直奔车棚,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了工厂大门,虎永刚习惯性地向着河东街的方向前进。 骑行了没一会儿,他发觉不对劲:这个时候大家都在上班,我去那里干什么呢? 他马上调转车龙头,往回家的方向骑。 其实,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冲动了。在耿师傅离开工厂,去了珠海以后,他就不想再干下去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今天钱主任来了这样一出,正好给了他离开的由头。 他觉得,这个事情必须要和家里说。 于是他就往六桥菜市场的方向去了。 到哪里的时候,刚刚过了买菜人流的高峰期,虎兵和高俊在闲聊着什么,尚忠英一个人在守着摊位,马兰珍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虎兵看到虎永刚,很奇怪地问道:“儿子啊,你这个时候怎么到这里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虎永刚看到高俊也在,就没有说实话。他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厂里现在不怎么忙,我们车间今天放假。我也好长时间没有到菜市场来了,就过来看看呗。” 虎兵说:“你也好久没有在家里吃饭了,我去买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尚忠英马上说:“你买菜的时候不要忘了,去买点西兰花和文蛤。今天正好有鱿鱼,儿子最爱吃鱿鱼炒西兰花和文蛤炒黑菜。” 虎兵说:“我知道的。对了,今天也有马鲛鱼啊,也是儿子爱吃的。你挑两条最大的带回去红烧。” 高俊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父母把你当成什么了!” 虎永刚笑道:“还能当成什么?自己的儿子能不喜欢吗?你丫头现在还小,要是大一点,久了不回家,你还不是一样?” 高俊“嘿嘿”两声,不再言语了…… 第168章 卖文蛤改革了 虎兵自从买了机动货三轮以后,方便了很多,每天中午都可以在家里吃饭了。 而虎永刚恰恰相反,自从到厂里上班之后,就没有在家里吃过午饭了。 所以,他今天回来,中午在家吃饭,无论是虎兵,还是尚忠英都很高兴。 他站在摊位后面,陪着母亲聊了一会儿天。因为高俊在旁边,他一点都不谈工厂里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虎兵买完了菜,兴冲冲地跑回来对他说道:“儿子,你今天真有口福。刚刚来了一个老头子,自己在池塘里搞的河虾,我都给买了下来。正好你喜欢吃‘跳跳虾’。” 尚忠英看了一眼,说道:“我让你买的文蛤呢?正好我现在不忙,拿过来给我,我把壳子劈了吧。” 虎兵笑道:“奶奶,你虽然天天在菜市场,你也没有去转转。现在到处都在讲改革,文蛤贩子也改革了。” 尚忠英奇怪地问道:“卖个文蛤,有什么好改革的?” 虎兵说:“现在卖文蛤,和我们当年不同了。现在的贩子,都要帮买的人劈壳子呢!” 尚忠英叹口气说:“那现在卖文蛤的人更加辛苦了!” 虎永刚也说:“赚钱不容易啊!” 他也会劈文蛤,知道去壳取肉的不易。 尚忠英说:“买的人是方便了,这样的话,以后估计除了文蛤贩子,没有人会劈文蛤了吧?” 虎兵开玩笑说:“改革改革,也许过几天,买鱼的人就会要求我们把鱼杀好给他呢。” 其实,此时的虎兵并不知道,他的一句玩笑话,在若干年后竟然应验了! 那时候,菜市场里不仅卖鱼的要帮杀鱼,卖肉的要按顾客的要求,该切片的切片,该切丝的切丝;卖鸡鸭的,也要帮别人把鸡鸭杀好,开膛破肚地洗干净。 也正如尚忠英所说,那时候的年轻人,不要说劈文蛤了,连本来家家户户都有的文蛤刀,也不知是何物了! 当然,那是后话。 虎兵和儿子聊了一会儿,对他说道:“这里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把菜先拿回家去吧。今天的菜有点多,你回去后不要只顾着看书,帮着奶奶一起洗菜做饭啊!” 虎永刚答应一声,拿过母亲的车篓,把虎兵买的那些菜一一放进去,挂在自行车后座上,就骑回家了。 不出他的意料,虎海泉和莲姑娘看到他突然回家,也是感到奇怪,都和他问东问西的。 不过,好在虎永刚早就在路上想好了,先不说真实情况,所以就简简单单的一句“放假”,把他们打发了。 看得出来,虎海泉看到孙子回家,也是很开心的。 在虎永刚和奶奶莲姑娘一起把菜都洗好后,准备去灶下烧火时,虎海泉破天荒地说,他去烧火,叫孙子去休息一下。 这让虎永刚有些小小的感动! 在他的印象中,爷爷几乎从来没有在灶下烧过火呢。 十一点过一点,虎兵夫妻俩都回来了。 不等虎永刚去和他说话,虎兵直接单独把他叫到了房里,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实话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班也不上,就回来了!” 虎永刚惊讶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放假的?” 虎兵笑笑:“知子莫若父!你是我的儿子,我就像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什么事能瞒过我呢?从你一到菜市场的神态,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 虎永刚说:“我并没有想要瞒你。我直接去菜市场,就是想告诉你的。不过我看到高俊在,就没有说。我不怎么想让他知道。” 虎兵点头说:“这个我也猜到了!所以我在那里也就没有问你。” 虎永刚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我不想干了!” 接着,他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说了一下。 他从虎兵猜中耿师傅送顺水人情说起,到耿师傅离开以后,他没有了师父,学不到什么技术时,已经不想干了;再说到每天被钱主任安排操作危险的冲床,经常无缘无故挨批评;最后说到钱主任的出尔反尔,摆明了欺负自己,才让他彻底爆发,决定不干了! 虎兵听完之后,沉吟片刻,说道:“你们这个钱主任,也就只能当几个人的车间主任了!” 虎永刚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说呢?我听说他这个车间主任,其实是承包的,干的都是自己接的活儿。” 虎兵说:“那他的生意也做不大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的心胸狭窄,气量太小!容不下别人,还不讲诚信,出尔反尔!你一个月不过二十八块五,就算是给你记上几个加班,能有几个钱?!对这样的小事都斤斤计较的人,能做成什么大事?!” 虎永刚想想父亲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虎兵继续说道:“我让你出去上班,本意也不是要要你去赚多少钱。你这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有那回你给我拉的一饼带鱼赚的多吧?” 虎永刚点点头:“嗯。那次赚的钱,你给我买了一件最好的夹克衫,还只花了一半。” 虎兵又说道:“我是想让你出去学门技术的。你爹爹有句话说得好:‘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我就是没什么手艺,只能做小商小贩的生意。虽然钱有得赚,但谁也不知道,将来的政策怎么样,会不会再‘割资本主义尾巴’!” 虎永刚说:“这个应该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样的!” 虎兵说:“这个没人敢打保票!所以,你爹爹奶奶要让你去学手艺,我也是支持的!有一技傍身,才能安身立命啊!” 虎永刚笑道:“我的父亲啊!你又让我大吃一惊了!你居然能说出这样文乎文乎的话!” 虎兵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在社会这个学校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怎么也学到不少了吧?!” 虎永刚赞叹道:“确实如此!像我奶奶,大字不识一个,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 虎兵微笑着说:“现在说你的事呢,别扯别的!既然你在厂里学不到什么技术,那不干就不干吧!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虎永刚一下被父亲问住了…… 第169章 学不到技术 见儿子不说话,虎兵说道:“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想!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还年轻,哪里会想那么多。不过,有件事情你要处理的。” 虎永刚问道:“什么事?” 虎兵说:“你这个工作,是你三舅舅介绍的。你不去上班了,还没有告诉他吧?” “没有呢。早上刚上班,就和钱主任吵了一架,然后就生气回来了。还没来得及说呢。对了,尚厂长那边也没有打招呼呢。” “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所以你要赶紧去和你三舅舅说一下。吃完饭,休息一下就去吧。” “那尚厂长那边怎么办?也要去说吗?” 虎兵想了一下说:“尚厂长是你舅舅的关系,你能去他厂里上班,也是看的你舅舅的面子。你先去和你舅舅说一下吧,看看他是什么意见。” 虎永刚答应道:“好。三舅舅让我去找尚厂长的话,我再去。” 父子俩又东扯西扯地聊了一会儿,放学回家的虎永强来喊他们去吃饭。 虎永刚惊讶地发现,不知不觉间弟弟已经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弟弟穿上整套的牛仔服,头上还戴着一顶毛线编织的八角帽,就像是电视上出现的电影导演那样,很有文艺范儿。 他这才猛然想起,弟弟已经上初三了,春节后不久就要初中毕业了。 虎永强一看到哥哥,就把头上的八角帽摘下来,递给哥哥,依依不舍地说:“这个帽子是娘织给你的。前天刚织好的。我看你不在家,就先拿来戴了两天。现在还给你!” 虎永刚看出了弟弟对这个帽子的喜爱与不舍,就笑着说道:“你喜欢就给你戴吧。你不知道吗?我不喜欢戴帽子的。因为我是蒸笼头,一戴帽子就出汗,然后头就痒,很不舒服。” 虎永强兴高采烈地又把帽子戴了回去。 兄弟俩刚到饭桌上坐下,尚忠英就对虎永强说:“你怎么和我说的?怎么不把帽子给哥哥?” 虎永刚马上说:“他要给我的,是我没要!” 尚忠英说:“做什么都要按顺序来。说好的,这顶帽子是先给你织的,家里还有毛线的,是准备给他织的。” 虎永刚忙阻止道:“真的不用了!我戴不了这种毛线编织的帽子。” 虎永强附和着说:“他说他是蒸笼头,戴了帽子出汗又头痒。” 尚忠英好像也想起了这回事,就没有再坚持。 看大家都坐了下来,虎兵就把儿子不去厂里上班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莲姑娘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虎海泉说:“你叹什么气呢?孙子没有师父了,等于是学瓦匠只做小工,还要受头儿的气,换成我也不干!” 莲姑娘说:“我又没有说什么,不干不干吧!” 虎兵忙转移话题说:“我娘今天这个‘跳跳虾’炝得不错!比得上大厨子了!” 虎永刚也马上拍马屁:“奶奶你要教教我,有什么窍门。” 莲姑娘有些得意地笑了:“哪有什么窍门哦!佐料放足了就好啦!” 一家人说说笑笑中吃完了饭,谁也没有再提虎永刚不去上班的事了,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虎兵问儿子:“要不要坐我的车走?” 虎永刚说:“不用了,又不顺路!” 虎兵说:“我可以绕路,把你带到唐闸。” 虎永刚说:“那多麻烦啊。还是算了吧!” 虎兵说:“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骑车走吧。” 说完之后,他就出门走了。 虎永刚稍作休息,也骑上自行车出发了。 到了唐闸大桥的时候,他忽发奇想:现在还早得很,去了河东街大家都不在家,只能和柳老头大眼瞪小眼,不如去看看尚志春到底在干什么。 心里想着,车龙头就奔着油脂厂的方向去了。 原以为要找到尚志春要费一番周折,因为他并不知道尚志春具体在哪个车间。 没想到,传达室的大爷居然认识尚志春! 因为尚志春生得浓眉大眼的,人也很英俊,加上他那一口土话夹着普通话的特别口音,让大爷一下就记住了。 在大爷的指引下,虎永刚七绕八绕地找到了油脂厂里的码头。 码头是建在一条从通扬运河引过来的小河边,那里停满了不大的水泥船,上面都装满了大包小包的货物,包装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码头不远有一个地磅,尚志春正在那里,负责帮水泥船上卸下来的货物过磅。 虎永刚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就站在那里看他忙碌着,空闲的时候聊上一两句。 尚志春告诉他:“今天过磅的都是棉花籽。” 虎永刚有些奇怪:“你们不是油脂厂吗?我记得家里的肥皂都是你们厂生产的啊!搞这些棉花籽做什么呢?” 尚志春笑道:“榨油啊!你不知道吧,我们厂不仅生产肥皂、香皂那些,榨油也是一大业务啊!” “哦,想起来了。你以前好像说起过。” 虽然身为农村长大的人,但虎永刚从来没有吃过棉籽油,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自己家责任田种的油菜自己榨油,吃都吃不完。 所以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棉花籽是用来榨棉籽油的。 尚志春继续说:“这些棉花籽榨完油后的下脚料,还可以去生产肥皂呢。” 虎永刚“啧啧”称奇:“涨见识了啊!” 尚志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他说:“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玩?不用上班吗?” 虎永刚“哈哈”笑道:“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啊?告诉你吧,我决定不再去那个厂里上班了!” 尚志春很惊讶:“你被厂里开除了?应该不会啊,三叔介绍你过去的,怎么也要给他一个面子啊!” 虎永刚正儿八经地说道:“不是被开除的!是我自己不想干的!” “为什么啊?不是一直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想干了呢?” 虎永刚想了一下,简单解释道:“主要是我觉得学不到技术,干下去没什么前途!说句你不生气的话,就是你这个过磅的工作,我看也没有什么技术!虽说是国营厂,但换了我也是干不下去的!” 尚志春…… 第170章 抓住机会 尚志春没有顺着虎永刚的话题往下说,而是问他道:“你往我这边来,一会儿准备回家去吗?” 虎永刚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早上就从厂里出来了,然后就回家了。” 尚志春奇怪地说:“你都不准备上班了,还过来干什么呢?不会是特地来找我玩的吧?” 虎永刚笑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我是要去和三舅舅说一下。毕竟我的工作是他介绍的,现在不去上班了,总要和他打个招呼吧!” 尚志春点点头说:“于情于理都应该和他说一下。对了,今天是星期六,三叔在门诊上,很好找。你要去医院找他吗?” 虎永刚说:“我这种事,没那么急。用不着在他忙的时候去烦他。” 尚志春说:“也是哦。那你就在这里陪我吧,等我下班了和你一起走。” 虎永刚说:“行吧。反正现在我也不知道去哪里。” 陪人上班,其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期间,虎永刚好几次想和尚志春说,自己先走。但苦于实在无处可去,也只能作罢。 好不容易熬到了四点半钟,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就对尚志春说:“我要先走了!看着你上班没有什么乐趣了!” 尚志春说:“你都等了这么久了,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再坚持坚持就过去了!” 虎永刚解释说:“也不是我不想等你了,主要是你下班了,是坐公交车,我还是要骑自行车。我所以我先走,估计也和你差不多时间到。” “我可以不去坐公交车,坐你的自行车啊。” “呵呵,你还是帮我省点力气吧。反正你是月票,不坐白不坐!” “那好吧!” 虎永刚到了河东街,正在把自行车提上台阶,要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了下班回家的尚忠正。 他忙打招呼:“三舅舅,你下班啦!” 尚忠正回应道:“是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啊。” “嗯,有特殊情况。三舅舅,你等我一下。“ 虎永刚想着,正好这时候没有其他人,是把事情告诉舅舅的好机会。 尚忠正有些奇怪地问道:“有什么特殊情况?和舅舅说说。” 虎永刚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和舅舅说了一遍,着重讲了不想再上班的两个理由:一是学不到技术,二是车间主任欺负人。 听到了外甥不想去上班的原因,尚忠正反应很平静地说:“不去就不去吧!他们这个村办小厂,我也是让你去临时过渡一下的。你也不要着急,舅舅再帮你找个好单位!” 虎永刚笑笑说:“我才不着急呢。我和你说的意思,是想让你和尚厂长打个招呼的,毕竟是你的关系介绍过去的。” 尚忠正说:“行!我明天到医院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说一下吧。哦,不对,明天是星期天,我不上班。等下吃了晚饭去打吧。” “那就谢谢三舅舅啊!” “痴孩儿!和自家的舅舅说什么谢谢啊!” 甥舅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院子。 过了没多久,三舅家那些下班的、放学的陆续都回来了。 每一个回来的人,对于今天第一个回来的虎永刚,都不约而同地表示了好奇。 虎永刚也不厌其烦地一一作了解释。 吃完饭的时候,他郑重其事地对这段时间,在三舅舅家的打扰,表示了感谢。 并和大家说,明天早上起来,就从城南小区那边直接回家了。 尚志春忽然说道:“明天是星期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吧。” 虎永刚问他道:“你有什么事吗?” 尚志春说:“我从新疆回来这么久了,还没去狼山玩过呢。正好明天不上班,你陪我去玩一下吧!” 没等他说话,柳海燕就兴高采烈地叫起来:“好啊,好啊!我也好久没有去了!大家一起去!” 柳淑萍笑道:“我可不想掺合到你们小孩子里面玩!” 尚忠正也笑道:“我明天也 没空!海安县人民医院请我过去做一台手术。” 他的小女儿尚红梅忙问:“那我呢?我也想要去!” 尚忠正语气变得严肃地说道:“你下一学期就要中考了,你自己看着办!” 尚红梅顿时就撅起了嘴巴,很不开心地把手里的筷子,在自己饭碗里戳来戳去。 柳红燕连忙安慰妹妹:“等你中考完了,我们再带你一起出去玩啊!” 尚红梅虽然还是不高兴,但终究还是安静地吃饭了。 尚志春说:“三叔,你明天要去海安,那边肯定有汽车来接你。你的自行车我骑啊。” 尚忠正说:“你随便骑!” 虎永刚和尚志春开玩笑说:“你傻不傻!这么好的机会还不抓住?” 尚志春一头雾水:“怎么说?什么好机会?” 柳红燕已经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你明天不要骑我爸的自行车,而是骑纪明的自行车,让她坐你的车。不就是让你们亲密接触的好机会吗?” 柳淑萍也给他打气:“就是啊!志春你要努力啊!” 尚志春嘿嘿笑道:“临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呢。” 柳红燕说:“等下她就会过来的。我和她约好了的。” 柳淑萍问道:“你们今天是什么活动?” 柳红燕说:“今天周末,我们想到前面的地下宫去跳舞。” 尚志春马上一脸尴尬地说道:“还是找个其他活动吧!” 虎永刚和柳红燕相视一笑,他们都知道,尚志春最怕去跳舞了。 之前去过几次,尚志春连最基本的三步四步也没有学会。虽然纪明一点也不嫌弃他总是踩她的脚,依然很耐心地教他,但尚志春自己的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提到跳舞就想退缩。 柳红燕说:“等会儿她过来了,你自己和她说吧!” 果然,晚饭后不久,纪明如期而至。 看着一屋子的人,都笑而不语看着自己的模样,她感到很奇怪。 下意识地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柳红燕问道:“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屋内众人再也憋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 第171章 我没带钱 尚志春不好意思地对纪明说道:“和你没有关系!他们是在笑话我呢!” 纪明更奇怪了:“为什么呢?说出来也让我笑一下呗!” 尚志春说:“他们是在笑话我学不会跳舞!听红燕说你们要去跳舞,他们看我胆怯心虚,嘲笑我呢!” 虎永刚心想:这小子倒学会了避重就轻!大家笑的本意是想看他和纪明之间的进展吧! 纪明也笑了,她问尚志春说:“那你怎么说?还要不要去了?” 尚志春说:“我有个新想法,你要不要听?” 纪明白了他一眼:“少说废话!快讲!” 尚志春说:“我提议的,明天一起去狼山玩,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你还没说今晚干什么呢!” “今天晚上,我们到城南去打升级,然后明天早上直接从那边出发!怎么样?” 纪明想了一下,问柳红燕:“你怎么说?” 牌瘾极大的柳红燕,当然求之不得,她马上就说道:“我没意见。就看你的了。” 纪明爽快地答应道:“那好吧!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去拿自行车,正好也和我妈说一声,今晚不回家睡。” 尚志春刚想说:这里有自行车。纪明已经风风火火地出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钟虎永刚就在城南小区的床上起来了,他要抓紧时间把《笑傲江湖》剩下的部分看完,拿去换柳红燕新买的那套《天龙八部》。 他想着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过来,要把那套书带回家去看。 他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正看到令狐冲和任盈盈跟随着东方不败,攻上光明顶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吃了一惊,差点把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抬头一看,是尚志春闯了进来。 他忙问道:“你要上厕所吗?等一下啊,马上就好。” 尚志春笑道:“你继续。我是进来刷牙洗脸的。” 虎永刚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六点,不禁奇怪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尚志春说:“睡不着了,早点起来早点出发吧。” 虎永刚看着他揶揄地说:“狼山就那么点儿大,咱们又不想去广教寺烧头香,去那么早干嘛?我看你是要带纪明坐车子,兴奋得睡不着吧?!” 尚志春扭扭怩怩地道:“才不是呢!我是觉得清晨的空气清新,早点出发可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虎永刚笑道:“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昨天晚上我就感觉到你在那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了。” 二人说说笑笑之间,全部洗漱完毕。 可过了好一阵子,两个女孩子的房间都毫无动静。 虎永刚回房间继续看他的令狐冲,留下尚志春一人,在客厅里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到虎永刚把书全部看完,外面还没有人说话。 他再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七点。 就在他走到客厅,正要示意尚志春去敲女孩房门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柳红燕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她猛然间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尚志春,似乎吃了一惊,顿时完全清醒了。忙问道:“你在这里干嘛呢?” 尚志春尴尬地笑着说:“小刚让我来,叫你们起床呢!” 虎永刚忙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你自己早就等在这里了,干嘛要推到我身上?” 柳红燕眼珠一转,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道:“心急喝不了热米粥!不要着急,纪明也起来了!” 青春靓丽的女孩,根本不需要什么梳妆打扮,等她们全部收拾妥当,也不过十来分钟。 四人在楼下的早点摊上,简单买了一些豆浆油条、包子烧麦的,吃完就奔狼山方向去了。 本来虎永刚还想把自己的永久二八大杠换给尚志春带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尚志春已经跨上了纪明的凤凰二六女车,飞也似地冲出去老远了。 狼山,也许在云贵川那里,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山,海拔不过一百米多一点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石堆而已。 但在这平展的江海平原之上,却显得格外巍峨雄伟,加上它是万里长江入海口唯一的一座山,所以名气很大。 早在千年之前,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就登狼山之巅,不仅发出了“举目四顾,海阔天空;长啸一声,山鸣谷应”的感叹,还提笔写下了一首《狼山观海》: 万里昆仑谁凿破, 无边波浪拍天来。 晓寒云雾连穷屿, 春暖鱼龙化蛰雷! 阆苑仙人何处觅? 灵槎使者几时回? 遨游半在江湖里, 视觉今朝眼界开! 不过,虎永刚初读这首诗的时候,就觉得王安石的这首诗有问题!老王是不是分不清什么是江什么是海了? 因为站在狼山顶上,任你多好的眼力,也是只能看到长江而看不见大海的!所以这首诗应该叫《狼山望江》才对。 几个年轻人一路欢声笑语,特别是尚志春,仿佛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一直都骑在最前面。 虎永刚心里不禁想:到狼山来玩,是他提议的,莫非他冲在前面,是怕我抢了他买门票的机会吗? 于是,他故意放慢了速度,陪着柳红燕慢慢地往前骑。 柳红燕本来就有点跟不上节奏,叫嚷了几次,让尚志春慢一点了。现在虎永刚陪她一起慢下来,正合心意,也就不再着急。 等他们寄存了自行车,慢悠悠地到了狼山的山门时,尚志春和纪明已经早早站在那里了。 虎永刚故意问尚志春道:“买好了门票没有?” 他根本不相信,这个铁公鸡会拿钱出来买门票。 6元钱一张的门票,四个人要花掉他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 那还不把他给心疼死?! 果然,他神色自若地说:“我没有带钱,等着你来买呢!” 虎永刚笑道:“不会吧?你提议到这里来玩,居然没有带钱出来?” 尚志春波澜不惊地说:“真的没带,早上把钱包落在枕头底下了。不然,刚才吃早饭的时候,我就不要你出钱了。” 虎永刚叹一口气说:“要是我也没有带钱怎么办?” 纪明一听,忙说:“没关系,我去买吧!” 说完,就往售票处走。 虎永刚一把拉住她说:“我和他开玩笑呢!出来玩,哪能让你们女孩子买票呢!” 他往前走时,眼睛的余光看到,柳红燕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第172章 游山闲谈(1) 进得山门以后,几人跟在稀稀落落、为数不多的游人后面,信步由缰地慢慢往里走。 走了没多远,尚志春忽然手指着山脚的方向,兴奋地大喊:“快看,牌楼!” 虎永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不由得笑道:“这哪是什么牌楼?你见过这么矮小的牌楼吗?” 尚志春说:“那不是牌楼是什么呢?” 虎永刚道:“那是几座古人的坟墓而已。要去看看吗?” 尚志春说:“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看看啦!” 柳红燕却说道:“死人的坟墓,有什么看头?阴森森的,怪瘆人的!” 纪明说:“大白天的,你怕什么呢?又不是你一个人。他想看,就一起去看看呗。” 几人走过去一看,最显眼的一块墓碑上刻着五个大字:“唐骆兵王墓。” 尚志春马上显摆一下:“我知道,这人是‘初唐四杰’中的一个!” 虎永刚微笑着问他:“那你还知道其他三个人是谁吗?” 尚志春头一昂:“当然知道啦!高中开始的时候还考过呢!” “那你说说看。” “王勃、卢照邻……还有一个是谁的了?你等等,我想一下啊!” 看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纪明帮他回答道:“还有一个是杨炯!” 尚志春说:“对对对,我刚要说呢!” 虎永刚笑笑,也没和他计较,说道:“其实这很好记的。杜甫有句诗:‘王杨卢骆当时体’,就是评价这四个人的。所以,‘初唐四杰’也叫‘王杨卢骆’!” 柳红燕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你懂得真多!” 虎永刚谦虚地说:“其实也就一点皮毛!” 尚志春不服气地道:“那你说说这个骆兵王怎么会埋在这里呢?” 虎永刚说:“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我看过的书上,也只是猜测。有人说他和徐敬业一起造反,后来被杀了。也有人说他逃了,跑到杭州灵隐寺出家当了和尚。 至于他为什么会埋在这里,我也来大胆猜测一下:还有一种说法,骆兵王和徐敬业起兵造反是在扬州,后来兵败投江自尽。扬州离这里也不远,会不会他的尸体顺着江水漂来了这里,被这里的人打捞上来,就埋在了这里呢?” 柳红燕听得入了神,喃喃说道:“很有可能哦。” 纪明却有些惋惜地说:“你没有考大学,真是可惜啊!” 虎永刚叹一口气说:“我爱好的是文科,可是我们的教导主任却偏偏要让我读理科!你说我还能有机会考大学吗?” 两女都唏嘘不已。 虎永刚洒脱地说:“我都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啦!咱们出来玩,能不能不提这些伤心事!” 好像觉得他抢了自己的风头,尚志春有些刁难地问道:“那你知道这个骆兵王有什么特别之处?有什么作品呢?” 虎永刚说:“说真的啊,对于他的作品,我记得的也不多。不过,有一首诗,我估计只要是读过书的人,就肯定知道。” 柳红燕好奇地问道:“我也知道吗?” 虎永刚笑道:“肯定知道!听好了,我只要念三个字,你就会背出下面的句子。” 说完,他清了一下嗓子,再咳嗽一声道:“鹅、鹅、鹅……” 话音未落,其余三人就异口同声地背诵道:“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虎永刚大笑不止:“怎么样?我就说大家都知道吧?!” 纪明说:“这首诗真的是他写的吗?” 虎永刚正儿八经地说道:“当然是真的啦!比珍珠还真!而且这首《咏鹅》还是在他七岁的时候写出来的!” 纪明感慨道:“现在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贪吃贪玩!” 虎永刚继续道:“时代不一样了!不过,骆兵王平生最出名可不是这首诗!” 柳红燕道:“那是什么?你赶紧说,我正洗耳恭听呢!” 尚志春插话道:“我们不能总停在这里吧?我觉得还是往前走吧,一边走一边听他说。” 大家一致认同,并走了出来,继续往山上走。 在柳红燕的催促下,虎永刚说:“我刚刚说过,骆兵王有段时间投笔从戎,跟随徐敬业起兵造反,写了一篇最着名的檄文,叫《讨武曌檄》。你们知道他们是造谁的反吗?” 柳红燕抢着说:“这个我知道。前几天我刚好在《大唐游侠传》中看到过,武曌就是武则天。‘曌’这个字就是武则天发明的,日月当空的意思。” 虎永刚点点头,说道:“说的没错!据说,这篇檄文写得慷慨激昂、气吞山河!连被讨伐的武则天看了,也赞叹不已!连问手下这是谁写的?当得知是骆兵王所作,就感叹地说:‘宰相安得失此人?‘” 纪明问道:“你能背下来这篇檄文吗?” 虎永刚笑道:“你太高看我了!不过,我记得其中最着名的两句:’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纪明又问:“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虎永刚认真地说:“要想弄懂这两句话,那真的是说来话长了!首先要知道‘六尺之孤’这个典故,还要联系骆兵王这整篇的檄文来看。以后有机会我在解释给你听吧。” 纪明和柳红燕都说好。 尚志春却道:“是你不知道了吧?” 虎永刚微微一笑,没有搭理他,而是向两个女孩子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些风景区要卖门票呢?或者说,卖门票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 几个人都被他问愣住了。 柳红燕摸了一下虎永刚的头,好奇地问道:“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总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呢?” 虎永刚说:“先前买票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想,门票这个东西是什么人发明的呢?刚刚在谈论骆兵王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唐朝的另外一个诗人,此人侠肝义胆、不畏权贵,还游遍了各处的名山大川……” 尚志春不等他说完,就抢着说:“我知道你说的这个诗人是李白!” 虎永刚点点头:“没错!诗仙李白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但我不是想到他写的诗,而是联系到门票!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这个东西?如果有,李白每到一处,那要花多少银子啊?” 几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第173章 游山闲谈(2) 忽然,纪明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李白那个时候肯定没有门票这个东西!” 柳红燕奇怪地说道:“你又没在唐朝生活过,怎么就想起来了?还说得这么肯定呢?” 纪明有些小得意地笑着说:“虽然我不是唐朝人,但我仍然可以肯定!” 柳红燕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纪明说:“前些日子,我到南通博物苑参观的时候,看到了里面展览的铁皮参观券了,上面就标明了,那是中国的第一张门票。而且南通博物苑也是中国的第一座博物馆,都是张謇先生在1905年建立的。所以,我就敢肯定,唐朝不卖门票!” 虎永刚问道:“真的假的啊?” 纪明说:“当然是真的啦!不信你可以去博物苑看一下!我特地问了解说员呢。那个东西是薄铁皮做的,正面写着’博物苑观览证‘,背面写着‘国文专修科‘,都是竖着写的。解说员说,那就是当时的门票!” 虎永刚说:“还真值得过去看一下。我每次到人民公园玩,都会从博物苑前面走,但从来没有进去过呢!” 尚志春说:“作为南通人的后代,我竟然对这些一无所知!找个时间,我和你一起去参观。” 虎永刚又笑道:“那还不容易吗?从今以后,我有的是时间!” 柳红燕却强行把话题给拉了回来,她问虎永刚:“你怎么突然要谈门票的问题呢?是不是在暗示我们沾了你的光了?” 虎永刚忙不迭地否认:“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未免有点太敏感了吧?” 纪明也帮他说话:“以他的性格来看,绝对不可能有那样的想法!” 虎永刚学着陈佩斯的样子,右手伸到左太阳穴处,装模作样地对纪明敬了一个礼,说道:“我要是会弹琴,此时必定会给你奏一曲:‘高山流水’!” 纪明也笑着说:“我可以教你!” 虎永刚说:“我可不想当幼儿园的小朋友!” 几人都哈哈大笑。 柳红燕却不依不饶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虎永刚笑声不停地说:“看来,我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是饶不了我啦!” “那当然了!” 虎永刚故意装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还装神弄鬼地抚摸着自己颌下根本没有的胡须,酸溜溜地说道:“我们文化人,时常难免会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众人纷纷嗤之以鼻。 但这丝毫影响不了虎永刚,他面不改色、神态自若地继续说道:“这门票一事,确为在下忽发奇想。为何古人栽树不收钱,咱们后人乘凉却要卖门票呢?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 纪明说:“可能有成本,也需要维护的费用吧!” 虎永刚摇摇头说:“像你去过的南通博物苑,张謇先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卖一下门票,那是理所应当;还有苏州园林,都是私人花园,花费也是不菲,收钱参观,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山山水水的,本就是大自然的馈赠,我们都是自然之子,祖国还是我们的母亲,瞻仰一下自己父母的风光,还要给钱吗?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几人都沉默不语。 虎永刚继续侃侃而谈:“纪明刚才说的维护费,我也承认,可能确实需要。远的我不知道,就拿这狼山来说吧,这上山的路,是古人修好的,卖门票的钱是帮古人收的吗?这满山的花草树木,也是天然生长的,难道收钱是给老天的吗? 再说这山顶上的广教寺,除了每年佛教协会都会有拨款外,还有那些信徒的布施、每天大量的香火钱,这些来支出维护费用绰绰有余了吧?为什么我们进山门要买票、进寺庙要买票、登支云塔仍然要买票呢?!” 那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去接他的话。 虎永刚却微微一笑,自我解嘲道:“不好意思,一时兴起,说得有点儿多啦!但愿不要打扰了大家游山玩水的兴致!” 纪明忙说:“不会的。你说的话真的很有道理,值得人深思。” 柳红燕也说道:“好吧,我相信你啦,不是为了出钱买门票而不高兴!” 尚志春说:“你这个年纪说这样的话题,是不是有些沉重?!不说了,我们抓紧上山吧!” 虎永刚笑道:“我只不过是感慨一下而已!如果古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到处收门票,会不会少了很多山水诗人?还能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样的名篇吗?李白可能也写不出“飞流直下三千尺”了!徐霞客纵有万贯家财,只怕也只能老死家中了!” 柳红燕说道:“别拽文了,听尚志春的,我们抓紧时间上山吧!” 尚志春看有了支持者,得意地说:“就是!” 一百米高的山,又有古人铺好的石阶,几人没有多久就登上了了山顶。 离最高处还有十几米的山道边,有两个售货亭,一个是进广教寺的售票亭,还有一个是卖香烛之类的供品的。 虎永刚说:“你们要进去烧香拜佛吗?” 尚志春说:“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烧香啊!” 虎永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交给他说:“你没有带钱出来,这个钱借给你!不过你回去以后一定要还给我!” 尚志春撇嘴说:“用不着这么斤斤计较吧?” 虎永刚好奇地说:“你不会一点常识都没有吧?怎么会说是我和你计较呢?” 尚志春不高兴地说:“买点香,能有几个钱?还说不是和我计较?!” 虎永刚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文化,真可怕!” 尚志春“嘁”了一声说:“小气就是小气!还非要说什么文化不文化的!” 一听他这样的话,虎永刚也有些生气地说:“我是不是小气,大家有目共睹!既然你无知,那我就给你上上课吧!你知不知道,自古以来,有两种情况是不能让别人请客的?” 尚志春一脸茫然,纪明马上说:“快说来听听,我也不知道有这种说法呢。” 虎永刚好奇地说:“尚志春是在新疆上的学,那里可能教育的内容和我们这边不一样,不知道这些,情有可原。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旁边的柳红燕幽幽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呢!” 虎永刚叹道:“真是服了你们了!有空多看看书吧!” 第174章 游山闲谈(3) 尚志春催促道:“你不要东扯西扯的,我想听到你合理的解释!” 虎永刚说:“好吧,我就再当一次你们的免费老师!第一种,是嫖妓的钱,不能让别人请客,帮你出钱的人会倒霉……”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纪明就像是在读《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地问道:“为什么呢?” 虎永刚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不要着急吗,我正要说呢。从古到今,不管是哪个朝代,嫖妓都不是什么好事!佛说,一切果报皆有因,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果你出钱请人去嫖妓,那你就是让人去做坏事,你就会有恶报!也就是会倒霉!所以,你不能让你的朋友请你去嫖妓,那就是让你的朋友倒霉;你也不能请你的朋友去嫖妓,那样你自己会倒霉!” 纪明道:“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啊!还好我是女的,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尚志春笑道:“那也不一定!现在时代进步了,你没听说过‘男宠’、‘男妓’这些吗?” 纪明白了他一眼:“这个你又知道了!” 柳红燕说:“那还有一种,是不是你刚刚说的,去庙里烧香的钱要自己出?” 虎永刚点点头说:“对!求神拜佛的香火钱,只能是自己出!对了,买香要说请。你要去烧香,说明你对佛有所祈求,别人帮你请了香,那功德就是别人的了!当然,你也不能主动帮别人请香。因为你不知道他求佛是为了什么,如果他是做了坏事,祈求神佛原谅,那他的孽缘你就也要帮他承担一半!” 柳红燕说:“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虎永刚说:“其实这中间的学问大得很,我也不过是略知一二。尚志春,你还觉得我是小气吗?” 尚志春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不知道吗?!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虎永刚又说道:“你要进去的话,这个钱你就拿过去,不过一定要还给我的!其他地方我可以请客,这个真不行!” 尚志春不情不愿地接过钱,说:“好吧。回去就还给你!” 虎永刚说:“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买票进去吧!” 尚志春急道:“你为什么不进去呢?你就借给我十块钱,又是请香又要买门票的,怕是不够啊!” 虎永刚说:“我早就想好了不进庙了。要不我在山脚下就请香了。下面比上面便宜多了。” 纪明又来了一个:“为什么呢?” 虎永刚说:“没什么,就是不喜欢那些和尚!” 柳红燕问他:“这里的和尚得罪过你吗?” 虎永刚笑笑:“没有。他们没有得罪我,也不是我对神灵不敬畏。纯属个人不喜欢和尚而已!” 尚志春说:“我看他就是不想出钱买门票,找借口呢!” 这下,虎永刚真生气了,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是你啊?!别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摸摸良心说说,自从你从新疆回来之后,大家在一起玩,你出过几次钱?我告诉你,我真不是找借口!我就是不喜欢和尚!如果这是道观,我就进去了!” 尚志春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尴尬至极,无言以对。 十万个为什么的纪明,却又来了一句:“这又是为什么呢?听你的话音,你是喜欢道士不喜欢和尚啊!” 虎永刚正色道:“没错!其实就是觉得道士基本都是靠本事吃饭,而和尚是靠别人施舍吃饭!” 纪明说:“我觉得他们差不多吧?” 虎永刚冷笑一声:“差别大了!” 柳红燕说:“我也觉得没什么区别。你给解释解释呗!” 虎永刚说:“道士讲究的是‘清净无为’,这种思想就让修道之人都孤身自傲,一切都靠自己,自己赚钱自己花,自己种地自己吃。古时候,他们会炼丹,也会给人治病来获取收入。我们在电视里经常看到,道士背着竹篓在山上采药的镜头吧?说明道士都是很勤劳的。” 柳红燕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说道:“还真是的。就没见过和尚去采药的。” 虎永刚说:“还有,你们发现没有,道士一般都很清瘦,而和尚都生得肥头大耳的!” 纪明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说道士是靠自己,而和尚都是不劳而获呗!” 虎永刚说:“我看书上说,以前的道观里是没有功德箱的,也就是他们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这个不知道真假,毕竟我没有亲眼见到过。 不过我知道这广教寺里是有功德箱的,而且不止一个,我也往里面丢过钱呢!” 纪明忙说:“我也丢过啊!” 虎永刚继续说:“这就是我不喜欢和尚的原因!当然和尚也有赚钱的方法,那就是替别人办法事。不过他们是一边喊着‘普渡众生、慈悲为怀’,一边用随缘的名义,狮子大开口地要钱。这个就不如人家道士了。 道士也做法事,也会收钱,但人家就直接说明,是靠这个为生的,必须要收钱! 还有一点,你们知道我最敬佩道士的是什么吗?” 柳红燕说:“我们哪里知道?你直接说就好了!” 虎永刚有些动情地说道:“道士每逢乱世必定会下山救世,盛世就隐居不出,潜心修炼;而和尚却是明哲保身,躲在庙里不出来,越是到了盛世,他们越是会出来!更可笑的是,一旦和尚下山,基本都是为了化缘!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向世人要钱!” 柳红燕点头同意:“这个我在书上也看到过。抗日战争时期,武当山道教捐出了很多宝物和法器,也有很多道士直接下山参军,抗击日寇。茅山道士很多参加了新四军。很多道观都成了抗日义士收集情报的据点。” 虎永刚赞扬道:“看来你也看了不少野书啊!哈哈!不过,你们知道那时候,有些和尚在干什么吗?” 尚志春来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他们全部都躲在庙里不出来啊!” 虎永刚说:“也不是全部都躲起来了,但有一小部分下山的和尚,干出的事情,更为可恨!” 柳红燕好奇地问道:“和尚不会也去当汉奸吧?” 第175章 游山闲谈(4) 虎永刚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别看和尚们自我标榜:‘与世无争!’其实他们要争的东西多了去了!” 纪明笑道:“你继续!” 虎永刚也笑道:“遵命!你们都知道崂山道士吧?抗日战争时期,当时的太清宫的道长,名字叫什么,我记不得了。他率领道士成立了游击队,太清宫也成为了培训抗日骨干的学校。 太清宫的后面有一个隐秘的山洞,叫做‘白云洞’,因为不容易被外人发现,就成为了游击队的兵工厂。 而崂山的和尚,却下山成立了治安队,当了汉奸。外人不知道白云洞,他们也是生活在崂山上的,清楚得很。他们带着日军从小路闯进了白云洞,杀光了里面所有的道士,这就是历史上有记载的‘白云洞’惨案!” 柳红燕惊叫一声:“啊呀!真的假的啊?有这么坏的和尚吗?” 虎永刚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书上看来的!不过有机会去崂山,我一定要去看看这个白云洞!” 尚志春说:“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我们现在赶紧进去啊!” 虎永刚说:“那你赶紧去请香啊!我在这里讲了这么长时间,你不会门票还没有去买吧?” 没等尚志春开腔,柳红燕忙说:“你只要买两张票就可以了,我也不进去了!” 虎永刚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你是给他们两个创造机会?还是想留在外面陪我啊?” 柳红燕脸一红,扭扭捏捏地说道:“都不是!我这几天不方便!” 尚志春也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呢?” 纪明大大方方地说:“哎呀,你们两个笨蛋!红燕是来了例假了!” 虎永刚恍然大悟,按规矩,来例假的女人,是不可以进寺庙的。 他笑呵呵地对着柳红燕说:“怎么?这个规矩你知道?” 柳红燕说:“本来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妈知道我们今天要上山来玩,特地悄悄地嘱咐我的。” 纪明犹豫了一下,对尚志春说:“那我也不进去了。你一个人进去看一下吧。” 尚志春苦着脸说:“你们都不进去,我一个人进去有什么意思啊?” 纪明说:“我们都进去了好多次了,只有你没有进去过啊!你进去看看吧,我们都在上面的观景台等你。” 尚志春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了。 看他的样子,是很想进去,但又不想一个人进去。因为没有人给他买门票了! 里面还有功德箱,上香磕头的话,多多少少的总要丢点钱进去的。 看着其他三人都看着他,尚志春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地说道:“你们都不进去,那我也不进去了!单独一个人也没有什么意思!” 虎永刚听他这样说,率先往最后的十来米石阶上走去。 心里却在想:既然不想进去了,怎么不把我的钱还给我呢?不会这一点时间就忘了吧?还是他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一直到下山回到河东街,尚志春绝口不提这十块钱的事。 而虎永刚碍于情面,也不好意思去问他要。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只能感慨:社会这个大学堂,又给自己上了一课啊! 十来米的石阶,他三步并着两步就登上了顶! 站在观景平台边,举目远眺长江,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想起第一次和父母到这里来的时候,脑袋刚刚比这栏杆高一点,那么多描写长江、赞美长江的诗词歌赋,却一句也不会,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就是长江啊?好宽啊!还没啊!里面那么多的船真大!” 想到自己那时的无知,不禁暗暗无声地笑了。 没想到,却被柳红燕发现了,问他道:“你一个人在那里偷笑什么呢?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吗?说给我们听听呗!” 虎永刚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我第一次上来的情景。” 尚志春说:“我今天才第一次上来呢!这个角度看长江,和坐在客轮上看,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啊!” 虎永刚笑问:“什么感觉呢?” 尚志春:“就是一个字:美!” 纪明说道:“你是太敷衍了?还是想不起来赞美的词语?” 尚志春:“不是敷衍!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表达才好!” 虎永刚提议道:“那这样,我们每个人都说一句描写长江的诗词,谁说不上来,那中午饭就由他请客!” 几人都来了兴致,纷纷表示同意。 尚志春高兴地说:“我正好想到了一句,我先来吧!” 虎永刚道:“行!你先来!” 尚志春转过身子,面向长江,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念道:“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纪明等了一下,不见下文,就问道:“没啦?这叫什么诗啊?” 尚志春不服气地说:“这当然是诗了!你们又没有要求全部背出来!小刚,你说对不对?” 虎永刚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这确实可以算过关了!” 柳红燕直接念道:“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虎永刚说:“不错不错!这首《虞美人》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首词!不过你这样一个青春美少女的,哪有那么多的愁哦!” 柳红燕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念道:“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虎永刚惊讶地说:“原来你是深藏不露啊!” 纪明说:“看来你还是对她不了解啊!” 虎永刚“啧啧”连声,赞叹道:“确实如此!接下来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纪明想了一下说:“你先来吧。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有个要求:刚才红燕念了两首,你也要来两首!” 虎永刚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就按照你的要求来!” 说完,也转身面向长江念道:“孤帆远影碧空尽 ,惟见长江天际流!” 柳红燕赞扬后说:“还有一首呢?” 虎永刚说:“听好了: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纪明也赞道:“不错,不错!” 虎永刚说:“你别只顾着说我,轮到你了!” 纪明说:“我想不起来什么诗歌,我给你们唱一首歌,也是有长江的,行不行?” 虎永刚来:“当然可以啦!诗歌诗歌,诗和歌是一家的!古代的诗词都是可以唱出来的呢!” 于是,纪明酝酿了一下,落落大方地唱了起来…… 第176章 游山闲谈(5)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纪明用女声声情并茂地演绎了时下正在播出的,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的主题曲:《滚滚长江东逝水》,虽然没有原唱者杨洪基男声那种浑厚粗犷,但却多了一些女生的委婉柔润,别有一番韵味! 不愧是幼师毕业的,竟有几分专业的味道! 等她一曲唱吧,周围热烈的掌声响起的时候,几人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游客了。 那些意犹未尽的还在那里大声叫喊着:“再来一首!” 纪明可能是有过舞台演出的经验,一点也不怯场,而是谦虚地笑道:“唱得不好,让大家见笑了!我就不再献丑了!” 游人这才纷纷散去。 一个胸前挂着照相机,手里拿着图片的人,凑上前来说:“几位,来张合影吧!我看你们这些人,女的生得俊俏美丽、男的长得帅气潇洒的,不来一张照片,既对不起这美丽的风景,也对不起我的照相机啊!” 几人都给他说了笑起来。 可能是女孩子天生对拍照有兴趣,纪明和柳红燕马上接过那人手里的图片看起来。 那些都是俊男俏女们以附近的景色为背景,摄影师拍下来让游人参考的美照,下面还有“狼山留影”四个金色的小字。 两个女孩征求虎永刚和尚志春的意见,要不要拍一张合影。 虎永刚对拍照没有多大的兴趣,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他说:“你们决定就好。” 尚志春说:“我这是第一次上来,必须要拍!” 虎永刚问他:“你要不要单独来一张?” 纪明连忙阻挡:“就拍一张四个人的合影好了!要单独拍照的话,下次我拿我哥哥的照相机来给你们拍。他们拍一张很贵的。” 虎永刚随口问那摄影师:“一张多少钱?” 那人打着哈哈:“一点也不贵,就十块钱一张!” 纪明说:“这还不贵啊?买一个进口的胶卷还不到20块,可以拍36张呢!” 那人反驳道:“冲印照片不要钱啊?” 纪明冷笑一声:“他们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我们去找照相馆冲印,进口相纸五毛钱一张,国产相纸只有三毛钱一张!你们自己冲印或者去照相馆,也是批发价,那就更便宜了!” 虎永刚惊讶地说:“早听说这个行业是360行中新兴的‘暗行’,没想到利润有这么大啊!马克思说,利润达到了300%,它就敢让人犯下一切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 那人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们拍不拍吗?我们也不容易的,就靠这个挣钱养家呢!” 虎永刚说:“理解,理解!我问一下啊:我们是四个人合影,十块钱你是给我们四张照片吧?” 那人说:“十块钱只能给你一张,加印的话要另外付钱的!” “加印一张多少钱?” “两块钱一张。” “那就是说,我们要四张的话,就要16块了?” 那人转动眼珠算了一下说:“没错!” 虎永刚对那三人使了一下眼色,说:“太贵了!我们不拍了!同志们,走吧!” 说完,就要往山下走。 纪明秒懂,跟着就走。 尚志春和柳红燕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磨蹭着。 那人追着虎永刚后面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免费给你们寄回去,就不用你们再来取照片了!” 虎永刚要的就是他追上来,本意也没有想走,目的是要砍他的价。 于是,就停下脚步,笑笑说道:“你也太没有诚意了吧?同城邮寄印刷品,一张四分钱的邮票而已!” 那人尴尬地说:“这个你也知道?那你说吧,多少钱才拍?” 虎永刚说:“我也是诚意满满的想拍照片,不和你胡搅蛮缠,就按你说的十块钱,不过要给我们四张照片,还要帮我们寄回去。” 那人好像很心疼的样子,一咬牙一跺脚:“谁叫我一早上还没开张呢!亏就亏了吧!帮你们拍了!你们看看站在哪里拍?” 说着,还故意压低声音说:“别让别人听到,只给你们一个人这个价钱,让他们知道了我不好做啊!” 虎永刚心里冷笑连连:奸商啊,奸商!还说没开张呢,在纪明唱歌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在帮别人拍照了。我们上来之前还不知道你拍了多少呢!亏本?亏个毛啊?只怕是心里乐开花了吧? 柳红燕指着样板图片说:“人家这个站在庙门口台阶上的合影不错,镜头从小网上拍,正好可以把‘广教寺’的匾额也照进去。我们也这样拍行吗?” 纪明摇摇头,指着另外一张图片说:“我觉得以长江为背景很有意境,还可以等有大轮船经过的时候拍,把轮船也照进去。” 虎永刚虽然也偏向于纪明的看法,但他深知,在女孩子讨论问题的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闭嘴! 尚志春却去支持纪明的观点。 柳红燕白了他一眼,笑骂一声:“重色轻妹!” 话音一落,就问虎永刚:“你觉得哪边好?” 虎永刚装模作样地两边都看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两边都可以。要不拍两张?” 柳红燕也笑骂他一句:“滑头!” 拍照那人乐了:“这个主意好!就拍两张吧!” 纪明忙说:“拍一个胶卷更好是吧?我们就只拍一张好了!” 尚志春不知为何很兴奋,居然是拍着手说道:“少数服从多数!小刚弃权,纪明获胜!” 柳红燕看了一眼江面,马上叫道:“正好有一艘红色的大轮船经过,做背景很好,快拍吧!” 拍完照片,那人从他那个摆着“拍照留念”牌子的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信封,晃动着问道:“你们谁来付钱?” 柳红燕抢先道:“我来!” 虎永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同时下意识地看向尚志春。 只见他充耳不闻地转过身子,在看长江里的轮船。 心里想:这小子不是铁公鸡了,简直就是吸铁石了!不仅一毛不拔,还要吸住别人的毛啊!刚刚借我的钱是不准备提啦! 嘴上却对柳红燕说道:“我说过好多遍了吧?出来玩,哪有让你们女孩子出钱的道理!” 说完之后,走过去付了钱,信封上写了河东街的地址,把摄影师开的收据交给了柳红燕,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第177章 葵竹山房(1) 尚志春在背后叫道:“这就下山了吗?” 虎永刚停在石阶上,转头向上看着他说:“你又不进里面去,外面的观景台也就这么一看了,不下去还等什么呢?” 尚志春说:“其他还有什么地方玩吗?现在还早啊,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呢!” 虎永刚故作神秘地说:“当然有了!你赶紧跟上就是啦!” 下到半山一个平坦处,路边一个四角小亭,旁边还有一座塔。 虎永刚停下来,等后面慢吞吞的三个人。 不一会儿,柳红燕先到了。 她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虎永刚笑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不比上面的庙里差!” 这时候,纪明和尚志春也到了。 纪明说:“这个塔我知道,叫做幻公塔,里面是实心的,上不去的。只能在外面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呢?” 虎永刚说:“我在这里停下来等你们罢了。不过,既然说到这个塔了,我就考考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纪明说:“这个谁知道啊!” 柳红燕道:“你知道的话,就别卖关子,快点说!” 虎永刚说:“我也是无意中听来的,不知道真假啊!对了,南通有三塔,你们谁知道?” 纪明“嗤”的一声,笑道:“南通城的小孩子都知道,我们小时候还背过儿歌呢。” 虎永刚好奇地说:“还有儿歌?我还真不知道,快背给我听听。” 柳红燕也说:“我也不知道呢!” 纪明说:“这不奇怪,你爸你妈都是后面进城的,你小时候也是在陈桥长大的。” 柳红燕说:“那你还不赶紧背?” 纪明笑笑说:“你急什么呢。听着啊: ‘南通三座塔,角分四六八; 两座平地起,一座云中插。’” 背完之后,看着几人不解地看着她,纪明就解释道:“这首儿歌的意思,是说南通城的三座塔,分别是四角、六角和八角;城内有两座,分别是文峰塔和天宁寺塔,就叫平地起;还有一座就是这狼山顶上的支云塔,所以叫云中插。”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虎永刚指着幻公塔说:“据说这就是南通的第四塔。而它还有一个神话传说呢。” 路过的几个游人围了上来,说道:“快说说,我们也听听。” 虎永刚看了一眼几人,笑道:“我成了导游了!” 周围的人也都大笑。 虎永刚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据说当年南通是没有塔的,大圣菩萨就去问托塔天王李靖借了三个塔,用扁担挑了两个,手里拿了一个。不过他还偷偷拿了一个,藏在了袖子里。 大圣菩萨腾云驾雾地到了南通后,先把扁担挑的两个塔放下,那就是文峰塔和天宁寺塔。然后他又来到这狼山顶上安放支云塔。 谁知道,他忘了袖子里还藏有一个塔,安放支云塔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那塔就滚落下来,一直滚到了这里。 大圣菩萨追过来,捡起来一看,原来塔是实心的,所以没有摔坏。他就顺手安在了这里,也就是这座幻公塔了!” 周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却有一个声音响起:“真的假的啊?” 虎永刚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你管它是真是假?我就这么一说,你们也那么一听,然后一笑了之!” 众人纷纷散去。 虎永刚带着几人往旁边的一个四合院走去。 柳红燕追问道:“这个幻公塔,你一定知道它的真实来历吧?” 虎永刚说:“身为南通人,对于本地为数不多的名胜古迹,必须要知道啊!” “那你还不说?” “其实这个幻公塔是上面广教寺的和尚建的。不过和支云塔相差几百年呢。 北宋时期,南通刚刚建城,有个高僧叫智幻,就在那个时候来到了狼山传播佛法,修建了广教寺,也修建了支云塔。 后来在明朝的嘉靖年间,寺里的和尚为了纪念智幻大师,就修建了这座塔,取名叫幻公塔。这个幻,是智幻大师的幻,可不是神仙幻境的幻啊!”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那个四合院的门口。 虎永刚指着门上匾额,对几人说道:“这就是我要带你们来玩的地方!”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葵竹山房!” 尚志春嗤之以鼻:“一个房子,有什么好玩的!” 虎永刚不和他争辩:“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来过一次以后,就觉得比上面的庙里不差多少。最关键的是,这里不要门票,免费参观!” 纪明说道:“我相信你!肯定不会骗我们的!” 虎永刚说:“那当然了!在这里你才可以感受到南通的历史气息。对了,这个地方的建成,比外面那个幻公塔还要早几十年呢!” 柳红燕说:“你继续啊,不要停,就当我们的解说员好了。” 虎永刚开玩笑说:“那你可要买水给我喝。” 纪明抢着说:“没问题!” 虎永刚说:“你别当真啊,我是开玩笑的。” 接着,他又指着院子说:“这里原来叫‘四贤祠’,后面叫‘三辰轩’,‘葵竹山房’是晚清才有的名字,那四个字还是张謇题的呢。” 柳红燕说:“我怎么感觉这个四合院,和上面庙里的建筑差不多啊?” 虎永刚说:“看来你还是有文化的。这里原来是祠堂啊,当然和寺庙大同小异了。据说这里还是苏北庭院园林的代表作呢,可以和苏州园林相媲美的。当然,苏州园林我也只在课文里学过,实地没有去过,所以不好比较。” 尚志春说:“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美的,还不如早点下山去呢!” 纪明微微皱眉:“你怎么这么无趣呀!” 柳红燕见状,忙打圆场说:“你就当是陪我们吧,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扫大家的兴!” 尚志春悻悻地说:“没有那个意思,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就当我是放了个屁!嘿嘿。” 虎永刚眼见纪明不高兴了,也帮尚志春说好话:“纪明,你不要怪他。他和我每天睡一张床,说话随便惯了,都是有口无心的。” 心里却是想到:你这小子,怎么一点眼光见识都没有?看不出纪明和柳红燕都是兴致勃勃的吗?这样下去,恋爱的结果堪忧啊…… 第178章 葵竹山房(2) 不得不说,纪明的性格真的很好。 她也没有再去计较,为避免尚志春的尴尬,马上转变了话题。 她问虎永刚说:“你刚才说,这里原来叫‘四贤祠’,那供奉的是哪四个贤人呢?” 虎永刚正儿八经地说:“要说这四贤,那历史的氛围就出来了,中学的历史书上都没有的!” 柳红燕拍了他一巴掌:“就讨厌你这个装腔作势的样子!快说!” 虎永刚笑道:“本来正要说的,被你这么一打,又给吓回去了!” 柳红燕扬手作势又要打。 虎永刚假作害怕地缩头,说:“女侠饶命!” 纪明也笑了起来。 嬉闹一番后,看到刚刚被尚志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尴尬的场面已经化解了,虎永刚放下心来,继续说道:“这四贤,有三个你们都是耳熟能详的,但是你们不一定知道,他们都在南通生活过!” 柳红燕笑嘻嘻地说:“别管我们知道还是不知道,你做好你的解说员。” 纪明说:“对!先说说这四贤吧。让我也知道一下,曾经有哪些大人物到过我们南通。” 虎永刚说:“按照时间的顺序,第一个,是范仲淹!” 话音未落,尚志春就大叫:“这个人我知道!就是写《岳阳楼记》的那个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纪明说:“别打岔!这个谁不知道?听小刚说吗!” 柳红燕也说:“就是!你能把《岳阳楼记》全部背下来,算你厉害!” 虎永刚笑道:“也不要你背《岳阳楼记》了,只要你能说出范仲淹在南通做过什么事,或者写过什么文章,就算你厉害!” 尚志春尴尬地说:“我不说话了,还是听你说吧!” 虎永刚说到:“范仲淹在南通的政绩还是很卓着的。其中最着名的是在海边修建了一道‘扞海堤’,人称‘范公堤’,促进了南通的盐业和农业的发展,也让人民免遭海患之苦,后人称赞说:扞海成功百代崇,蛇龙区薮尽耕农。” 他停顿了一下,见几人都不插话,就继续说道:“第二个,是岳飞!他带领岳家军收复建康,也就是现在的南京,后被任命为‘通泰镇抚使’,就是南通、泰州这一带的军政主官。岳家军也在这狼山驻扎过。据说,这山脚下还有当年他们喝水的‘度军井’呢!” 柳红燕忙问道:“在哪里?你带我们去看看呗!” 虎永刚微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我只是在文献上看到过。” 纪明却说道:“这样两个人,在南通生活过,我顿时觉得我的家乡有点伟大了!” 虎永刚说:“你别急啊,还有呢。这第三个贤人,叫文天祥,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柳红燕道:“只学过他的《过零丁洋》,知道他的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虎永刚点点头:“能知道这个,已经很不错了。他还有一首着名的诗,叫《正气歌》,里面有两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也是千古绝唱!” 纪明说:“你还没说他在南通的事情呢。” 虎永刚说:“文天祥在江苏的时候,宋朝已经是风雨飘零、摇摇欲坠了!那时蒙古大军已经沿着长江打了过来。文天祥率军收复常州,转战江南江北一带。其实他主要还是在扬州、泰州一带,不知道他在南通生活了多久,文献中只记载了他在通州湾登船渡海,前往温州。 那段时间,他也写下了很多不朽的诗篇。我只记得其中一首《扬子江》,是这样写的: 几日从风北海游, 回头扬子大江头。 臣心一片磁针石, 不指南方死不休! 一片报国之心,跃然纸上!” 纪明赞叹不已:“岳飞和文天祥都是大英雄!想不到他们居然都在南通生活过!” 虎永刚说:“相比较而言,这两个人,我更佩服文天祥!” 柳红燕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呢?大家不是都喜欢岳飞吗?” 虎永刚说:“那是文学作品中描写岳飞的多,所以对文天祥的了解就很少。” 纪明说:“不错,岳飞的故事妇孺皆知。你为什么更佩服文天祥呢?” 虎永刚说:“同样是民族英雄,文天祥的功劳一点也不比岳飞小。我不说他们的生平事迹那些了,只说说他们两个人的死。 你们肯定也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岳飞是被秦桧害死的,可我觉得:岳飞是被自己害死的! 你们不要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说一下我的观点,你们觉得有没有道理吧。 岳飞抗金,一天到晚都在喊着:‘迎回二帝!’你们想想,如果让他把两个老皇帝救了回来,那在位的小皇帝该怎么办?小皇帝的心里,肯定是对岳飞有意见的。一个得不到皇帝支持的大臣,他的死不是必然的结果吗? 我再说文天祥的死。他被蒙古大军俘虏后,忽必烈佩服他的忠心和才华,一直不舍得杀他。关押了三年之后,忽必烈又一次召见并劝降他,问他有什么愿望。 文天祥说,如果不想赦免我,那就赐我死吧! 忽必烈却还是不忍心杀他,就挥挥手想让他退下。谁知道手下人误会了忽必烈的意思,以为他生气了要杀他,就把文天祥拖了下去。 忽必烈有些犹豫,但没有马上阻止。 这时有大臣上前建议:这样的人杀了太可惜了,不如遵从他之前的意愿,让他归隐山林,去做个道士吧! 忽必烈同意了,马上下诏赦免文天祥。 但为时已晚,文天祥已经被杀了! 你们说,一个能让敌人佩服,且不忍心杀害的人,还不值得我佩服吗?!” 纪明笑道:“佩不佩服他,我不确定;我确定我很佩服你了!你懂得怎么这么多?” 虎永刚说:“我就是喜欢看书而已,有什么值得佩服的?而且,我看书还经常被家长、老师骂,说我是不务正业,看野书!” 柳红燕叹息一声道:“你是被你们的教导主任扼杀的人才!真是太可惜了!” 一句话,又被刺到了痛处,虎永刚低头不语,往前走去…… 第179章 葵竹山房(3) 纪明白了柳海燕一眼,低声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红燕吐了吐舌头,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纪明大声招呼虎永刚:“你走这么快干嘛呀?等等我们啊!” 尚志春也说:“不是四贤吗?你才讲了三个呢!还有一个是谁啊?” 虎永刚停下了脚步,回头说道:“还有一个人,不是像岳飞、文天祥那样的名人,估计你们都没有听说过。” 柳红燕笑着说:“你说了,我们不就知道了吗?” 纪明也帮腔道:“是啊!四贤祠,你总不能只说三个贤人吧?那你这个解说员也太不称职啦!” 虎永刚说:“这个人的名字你们不一定知道,但他有一本着作,你们应该听说过。” 尚志春自嘲道:“我现代的书,还没看过几本呢,别说那些古书了。” 虎永刚说:“不一定,这本书太有名了,叫《春秋传》!” 纪明奇道:“《春秋》不是左丘明写的吗?我记得还学过他的古文呢。” 虎永刚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准确来说,《春秋》是孔子写的,左丘明做了补充,他写的叫《左氏春秋》或《左传》。但是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后,焚书坑儒,这些古书都消失不见了。到了宋代,这个胡安国查阅了大量的古籍,前后花了二十几年,才写成了这本《春秋传》。” 尚志春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说得有些远了啊!你就说重点吧,这个人在南通做过什么。” 虎永刚说:“好。这个胡安国也是一个伟大的人。他不仅是文学家,还是理学家、经学家、政治家等等。当然,要说那些,话就多了。我就说一下他在南通的经历吧。 胡安国为官清正廉洁,被那些奸臣排挤。他的腿脚不方便,用现在的话来说,可能是有风湿一类的疾病。南通这里地处沿海沿江,气候潮湿,那些奸臣就把他委派过来担任通州知州。 据说他在这里的时候,不管事情的大小,都亲力亲为,很受百姓的爱戴。” 尚志春问道:“这就完了?就没有什么具体的故事吗?” 虎永刚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看到过‘四贤祠’的介绍,如果要了解胡安国在南通的具体事迹,那就要去查‘州县志’了。不过,那段时间,正直北宋和南宋交替时期,国家动荡不安,也很难有所作为。” 柳红燕说:“也是。皇帝都被金人抓走了,还能有什么好事。” 尚志春说:“不提那些古人的事情了,看看眼前的风景吧!” 葵竹山房的建筑不是很大,依山而建,小巧而精致。但它的房屋却迂回萦绕,有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觉。 四合院虽小,里面大大小小的景致却不少。什么“半千石”、“衔石楼”、“饮虹涧”、“水云深处”等等,有题字的就有十来处。 纪明忽然指着前面一个小亭子说:“你们看,那个亭子的名字好奇怪。” 柳红燕看过去,说道:“是啊,怎么叫‘让一着’亭呢?解说员,有什么说法吗?” 虎永刚哈哈大笑:“你还真把我当成解说员啦?” 柳红燕也笑着说:“谁让你比我们懂得多呢?” 纪明说:“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说说呗。我也可以有故事,去给我们班上的小朋友们讲讲了。” 虎永刚说:“这个亭子的名字,还真有这么一个故事。” 尚志春催促道:“快讲!” “相传,当年八仙过海的时候,在此处停留休息。吕洞宾和张果老就在这个亭子里下棋。吕洞宾的棋艺不如张果老,眼见要输,就想悔棋。其余六仙就在旁边劝说张果老:‘让一着,让一着!’因此,这个亭子就被人叫做‘让一着亭’啦!” 尚志春说:“你临时编的吧?” 虎永刚笑笑:“你去看看,亭子那里有块牌子,上面有写着的。” 纪明说:“我倒真希望是你临时编出来的!” 柳红燕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明:“说明小刚有才啊!” 虎永刚说:“什么才不才的,多看看书就知道了。对了,你们想要玩的开心,就到处去转转,我就在这个亭子里等你们。” 尚志春招呼你们道:“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刚才有人说,那边有一栋楼是盖在一块石头上的,而且还有一个亭子也在那块石头上呢!” 柳红燕忙说:“那块石头有多大啊?我也要去看看!” 虎永刚知道尚志春说的那块石头,叫做“半千石”,据说是苏州虎丘那边有块“千人石”,葵竹山房的这块石头,虽然占了整个四合院的半壁江山,也只有“千人石”的一半大,因此得名“半千石”。 他还没有去过苏州,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是给他们解说了半天,嘴巴实在是太干了,不想再被他们问东问西,所以就一个人坐在这“让一着亭”里休息。 过了没多久,那三人就回来了。 尚志春叫道:“没什么好玩的了,我们下山吧!” 虎永刚站起来,没有说什么。 纪明却反驳道:“那是你不会玩!或者说不知道自己要玩什么。我就觉得挺好玩的!” 尚志春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嘿嘿嘿”的尬笑。 柳红燕帮他打破僵局:“下山也行。该玩的也玩得差不多了。” 虎永刚点头表示赞同:“那就下山吧!要给自己留点念想。一次全部玩遍了,下次就找不到再上来玩的理由啦!” 纪明也赞同:“有道理!本来我还想下去后再去江边的马鞍山走走呢,那就留着下次来吧!” 几人下山,出山门的时候,柳红燕来了一句:“尚志春,今天中午饭你请客啊!” 尚志春马上回应道:“为什么?” 柳红燕说:“刚才在山顶上的时候,你说的诗句最短!” 尚志春说:“我们打赌的是谁说不出来,谁请客的。我又不是没有说出来,凭什么叫我请客!” 柳红燕一时语塞,看向了虎永刚,那意思是想叫他说句话。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尚志春看了一眼手表,给自己找台阶说:“现在还吃饭还早呢,才十点多。我看就节约一点,回去吃饭刚好。” 柳红燕和纪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能相视而笑…… 第180章 纪明生气了 这个时候,虎永刚再也不想当冤大头,干脆也不说话。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表哥,他却忽然想起了阿巴贡、泼留西金、夏洛克和葛朗台四个人。尚志春的所作所为,相比那四人,也不遑多让吧! 既然他提议要回去吃饭,就看柳红燕和纪明怎么说吧。 尚志春一马当先,快步流星地往自行车寄存处的方向走去。 两个女孩子不紧不慢地走在中间,边走边低声嘀咕着什么。 为避开偷听的嫌疑,虎永刚故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虽然他的口渴难忍,刚刚也经过了一个小卖部,但他实在不想进去买饮料喝了。 在山顶的时候,虎永刚出于好心,主动借了十块钱给尚志春。他既没请香也没买门票,一分钱也没花,却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白不提黑不提了。 这让虎永刚很寒心。让一个从来都是爽快大方的人,也开始计较起来。 当然,他的计较也只是针对尚志春一个人。如果尚志春不在,或者刚刚没有昧下他的十块钱,他会很主动地邀请他们,去江边的“梅林春晓”吃饭的。 倒不是他大方,而是作为一个文艺青年,那年在侯艳梅的嘴里,听说过这个地方后,就念念不忘了。 据说那里风景怡人,号称“天下望江第一楼”。那里有茶室、餐厅,既可以品茗会友,又可以饮酒作乐,还可以观江听涛,实在是不可错过的好去处。 但是他突然就没有了去那里的兴致。 不一会儿,几人都到了自行车寄存处。 先一步到达的尚志春,只是在路边等他们,而没有去把两分钱一辆的存车费给付了。 看到虎永刚要去给钱,纪明忙说:“我口袋里有硬币,我来给。” 说完之后,去付了钱,开了车锁,推上马路,骑上就走了。 柳红燕看了一眼尚志春,没说什么,紧跟其后地骑车走了。 尚志春愣在了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虎永刚心想:纪明这是生气了?两个女孩刚才商量什么了? 他也不能把尚志春扔下,打着哈哈说:“纪明真是心疼你啊!怕你累着了,让你坐我的车呢!” 尚志春马上高兴起来,说:“我说她怎么突然不理我就走了呢!原来是这样啊!” 虎永刚心里叹气,嘴上却说道:“她一个女孩子,脸皮薄,哪里好意思明说?” 一边说着,一边也骑上了自行车。 他带着尚志春,跟在两个女孩子的后面,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在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如果她们停下来等自己,那就是没有生气;如果一直不回头,那就是纪明和尚志春闹别扭了! 自己也不能追上去,那样会妨碍柳红燕帮尚志春说好话。 两个女孩果然一路都没有回头。 等进了城,等红绿灯的时候,她们还是两个人在说话,并没有理会两个男孩子。 虎永刚知道,这下问题有些严重了,纪明还没有消气呢! 到了濠西路要转万象路之前,虎永刚猛踩几下,追上她们说:“你们把尚志春带回去吧,我就从这里直接往北,回家了。” 柳红燕奇怪地问道:“现在马上就要吃午饭了,你就这样着急吗?” 虎永刚说:“不是我着急,本来我和家里人说的是昨天就回去的,现在赶回去的话,估计我父亲还没有出去,正好和他解释一下。” 柳红燕挽留道:“都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吃了饭再回去吧。晚上和姑父解释也不要紧的。再说了,你不是要看《天龙八部》的吗?正好让你带回去。” 一句话就抓住了虎永刚的心思。他不再反对,跟着去了河东街。 吃完饭,虎永刚帮着柳老头收拾完毕,就催着柳红燕把《天龙八部》拿给他,准备要回家去了。 柳红燕却把他拉到院子门口,和他说:“你能不能不着急回去?” 虎永刚奇怪地反问:“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不是我有事,是尚志春有事!” 虎永刚故意装糊涂:“他有什么事?我怕是帮不了什么忙吧?” 柳红燕说:“你没看出来吗?纪明生气了!” 虎永刚继续装糊涂:“啊?她为什么生气?我还真没看出来呢!” 柳红燕叹了一口气说:“哎!就怪尚志春这个人太小气了!纪明说他一点也不爽快,和他出去玩没意思!估计以后在一起了,也是很无趣的!” “那她是不想和尚志春谈下去了吗?”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来,有这个意思。我劝了她一路,她也没有说什么。不过,我知道她还在生气的,因为我留她在家里吃饭,她直接就回家了。” 虎永刚不解地说:“纪明生气了,应该是尚志春主动去认错啊!你把我留下来,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柳红燕说:“纪明在气头上,一时之间肯定不愿意过来玩了。如果我去和她说,你没有回去,要打八十分,差一个人,她肯定不好意思不过来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想帮尚志春创造和纪明相处的机会呗!”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到时候我们一起帮尚志春说说好话,让纪明消消气。” 虎永刚想了一下,说:“这个忙很容易帮。但是,我估计你也看出来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们能见面,而是尚志春的性格!如果没有改变,分手也是迟早的事!” 柳红燕又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你就不着急回去了,行吗?” 虎永刚说:“一次两次的忙,我都可以帮。不过我就怕治标不治本,到头来浪费时间!” “等他们的关系缓和下来,我和你一起去劝劝尚志春吧!退一步说,即便他这次没有和纪明谈成,下次还要和其他女孩子谈吧?他这个一毛不拔的性格,连我都有些看不惯了,别说和别人相处了!” 虎永刚也叹了一口气:“怕只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第181章 不要随便说别人不好 虎永刚在柳红燕的劝说下,没有马上回家。 然而…… 柳红燕去了纪明家,一个多小时后,才一个人回来了。 虎永刚心知肚明:纪明的气还没有消!柳红燕这么久才回来,一定是费劲口舌,极力劝说,但是还是没能说服她。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干脆不说话。 柳红燕到家后,从床头柜里把那套《天龙八部》拿出来,交到了他的手里。 虎永刚一看,只有五本,奇怪地问道:“怎么只有五本?还有三本你没有看完吗?” 柳红燕笑了:“你不是以为《天龙八部》是八本书的意思吧?” 虎永刚:“不然呢?” 柳红燕笑得更厉害了:“天龙八部,是佛教的术语,指的是八种神道怪物。金庸只是用这个术语给自己取了个书名而已。并不是说八部书。你自己拿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虎永刚说:“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他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 柳红燕把书拿给他,意思就是:你想回去就回去吧!留下来也帮不了尚志春了。他的事只能缓缓再说了。 虎永刚装好了书,和大家打了一下招呼,就回家了。 到家之前,路过虎兵的鱼库时,本想去玩玩的,在马路边探头一看,门是关着的,就没有停留。 他知道,现在才两点多一点,父亲虎兵和高俊一定是进货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回到家里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都去哪里忙了。 对于一个喜欢看书的人,刚刚到手一部新书,还是自己心心念念好久的书,当然是迫不及待地去看了。 打开《天龙八部》的第一本,还没看几页,就被深深吸引了,欲罢不能。 只见书中写道: 段誉轻挥折扇,摇了摇头,说道:“你师父是你的师父,你师父可不是我的师父。你师父差得动你,你师父可差不动我。 你师父叫你跟人家比剑,你已经跟人家比过了。你师父叫我跟你比剑,我一来不会,二来怕输,三来怕疼,四来怕死!因此是不比的!我说不比,就是不比!” ………… 这一段绕口令一样的描写,虎永刚看得哈哈大笑。 金庸先生这是什么套路呢?武侠小说的男主角,却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段誉? 难道和《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一样,开始不会武功,后来却是成了大侠? 看起来不像啊! 俗话说:“会说的不会练!” 这段誉一看就是耍嘴皮子的,如何会练成高手呢? 虎永刚带着好奇与疑问,一头扎进了书里,直到弟弟虎永强放学回家,他才发现,天都快黑了。 他赶紧把书收起来,跑到厨房那里,看看要不要帮忙做晚饭。 可一看,什么人也没有,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吃的,感到无从下手。 正茫然间,母亲尚忠英回来了。 一看到儿子,很高兴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父亲知不知道你回来?你有没有在鱼库里拿点鱼回来煮?” 虎永刚笑道:“我早就回来了。我在鱼库那里经过的时候,父亲还没回来呢。” 尚忠英说:“那你快去拿点鱼回来,要不晚上没什么好吃的。” 虎永刚说:“算了吧。我又不是什么客人,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说完,他又问了一句:“今天怎么你做晚饭?我奶奶呢?” “你奶奶下午打牌去了。中午就和我说好了,晚饭我做,她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这样啊,那我来帮忙吧。” “也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晚上弄个菜泡饭就好了。” 尚忠英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刚刚从地里挖回来的青菜,倒在了地上,开始择菜。 过了一会儿,虎家人先后都回来了。 虎兵看到虎永刚在灶下烧火,忙问尚忠英:“你今天弄的什么好吃的?我去拿点鱼回来吧。” 虎永刚连忙阻止:“不用啦。我又不是什么客人。以后就天天在家里啦!” 尚忠英也说:“我刚才也这么说的,儿子说不用了。现在也不早了,明天再说吧。” 莲姑娘是最后一个到家的。 她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上桌。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第一句话就问虎永刚:“我家小胖的女朋友,谈得怎么样了?” 虎永刚看看虎兵,没有说话。 虎兵说:“奶奶问你话呢,你看着我干嘛?” 虎海泉也说:“没什么的,你实话实说吧。” 虎永刚这才说道:“以后他们能不能够谈成,我也说不好。反正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纪明还在生他的气。” 莲姑娘忙问:“为什么啊?那个女孩子脾气那么大吗?那可不好!” 虎海泉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先说人家的不好!天下就你的小胖做好!” 莲姑娘说:“小胖就是好!长得好看、讨人喜欢!处处都好!” 虎兵忙说:“小刚,你说说,那个女孩到底为什么生气呢?” 虎永刚说:“我觉得纪明也不是无缘无故地就生气,应该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怨气,只不过是今天爆发出来而已。” 莲姑娘问道:“他们吵架了吗?” 虎永刚说:“那倒没有。纪明只是不愿意搭理尚志春了。” 虎兵说:“那总有什么原因的吧?” 虎永刚说:“你们还记得吧,我上次回来的时候,和你们说过的,尚志春太小气了,不愿意花钱!简直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莲姑娘说:“纪明就因为这个生气吗?那她这样贪财可不好!” 虎永刚也对奶奶随意指责人家有些不高兴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不了解情况,就不要随便说别人的坏话!” 虎兵忙训斥他:“你怎么和奶奶说话呢!具体什么原因,你说给我们听听!” 虎永刚说:“我觉得纪明这个人,确实是很不错的!各方面都配得上尚志春的。我觉得,谈恋爱的时候,男孩子花钱是理所应当的。像看电影买个电影票、口渴了买杯饮料什么的,总不能叫女孩子出钱吧?就这些小钱,算不了贪财吧?” 虎海泉用筷子点点莲姑娘,叹了一口气。 莲姑娘低下头,只顾吃碗里的菜泡饭了…… 第182章 计较的是性格 虎永刚继续说道:“本来我昨天就想回来的,尚志春叫我多留一天,陪他去狼山去玩。” 莲姑娘说:“他长这么大,还没上去吧?你陪他上去一下,也是应该的啊。” 虎永刚说:“我没说不愿意啊!他还邀请了纪明,还有红燕一起去。去的时候,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纪明还把自己的自行车给尚志春骑,让尚志春带着她。” 虎兵说:“这不是很好吗?说明纪明还是愿意和他交往的吧?” 虎永刚说:“人家是有这个意思的。不过,到了山门,他就惹纪明不高兴了。” 虎兵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虎永刚说:“他带着纪明先到的,你们说,是不是应该去买门票?但是,你们绝对想不到,他竟然说,他没有带钱!” 莲姑娘说:“他没有带钱,你就去买票啊!计较什么呢?” 虎永刚说:“我才不会和他计较呢。以前每次出去,都是我花的钱。他每次都没有带钱吗?但这次,是他邀请我们三个人,陪他一起去玩的,他不应该有所准备吗?” 虎海泉苦笑一声,说:“他肯定不是没有带钱,而是不愿意花钱!他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我知道他的性格。” 虎永刚说:“我买了门票后,纪明的脸色马上就变得不好看了。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生气。” 莲姑娘不以为然地说:“她有什么不高兴的?你们是表兄弟,谁买票不是一样的呢?” 虎海泉冷笑一声:“平时你什么事都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到了这里,你是装糊涂吗?” 莲姑娘不服气地说:“我说错了吗?” 虎海泉说:“人家女孩子是因为谁出钱买票不高兴吗?人家是因为你的心肝宝贝的铁公鸡性格不开心!孙子啊,你说是不是?” 虎永刚说:“应该是的吧!柳红燕也看出来了,帮尚志春转弯呢!” 莲姑娘说:“转过弯不就行了?还生什么气呢!” 虎永刚说:“要说纪明的性格真的很好。在我和红燕的圆场下,她也只是一会儿的不高兴,马上就开心地一起上山了。 到了山顶上,尚志春要进庙里烧香,我就和他说,请香的钱,一定要自己出,不好让别人请客的。” 虎海泉点点头:“没错,别人出钱请的香,烧了没有功德的。” 虎永刚笑一笑,继续说:“爹爹你刚才说,不相信尚志春身上没带钱,还真让你说对了!他身上确实是有钱的!不仅我看出来了,纪明和柳红燕她们两个女孩子也看出来了!” 虎兵插了一句,说:“他忘了自己说的话,掏钱去请香了?” 虎永刚脑海中出现当时的画面,笑着说:“差不多吧。不过,幸亏我反应快,帮他遮瞒过去了。” 莲姑娘说:“你刚才说,两个女孩子都看出来了,怎么现在又说帮他遮掩过去了?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虎永刚不高兴地说:“我看你心里就两个人,一个是你的小儿子,一个是你的小胖!怎么处处要维护得死死的呢?” 虎兵连忙抢先说道:“你怎么又和奶奶这样说话呢?她不是不了解情况吗?多问一句怎么了?你就解释一下也没什么吧?” 虎永刚说:“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指责我,好像我在说她宝贝的坏话似的。” 莲姑娘刚要说什么,虎兵又说道:“你奶奶也没有那个意思。你赶紧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虎永刚平静了一下,才说道:“尚志春听我说,请香要自己出钱,他就去卖香烛摊子上,想要掏钱请香。我一看,这个笨蛋一定是忘了自己说过的没带钱,就连忙主动说:‘尚志春,你不是没带钱吗,要请香的话,我借给你!不过这个钱一定要还我的,不然烧的香不灵!’ 我一边说,一边就拿了十块钱给他。虽然纪明她们看出来,尚志春身上有钱。但也只能是心里有数,不好说什么。但是如果我不及时帮着遮掩,尚志春把钱掏出来后,那不是自己拆穿了自己的谎言吗?!” 莲姑娘不说话了。 虎兵和虎海泉对视一笑,同时摇摇头,也没有说什么。 虎永刚冷笑着说:“你们想不到吧,尚志春不仅没有花钱,还赚了十块钱呢!” 虎兵忙问道:“他没有请香吗?” 虎永刚点点头:“是的。本来他是要进庙里烧香的,但是因为我们三个人都不进去,他一个人也就不进去了。 你们说,他没有请香,是不是应该马上把拿我的钱还给我?” 莲姑娘马上说:“你们之间,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 虎海泉说:“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要听!他们表兄弟一起出去玩,谁花钱都不要计较,那是应该的。但这个钱说好是借的,就应该要还的!” 虎兵却对儿子说道:“你没有问他要这个钱吧?” 虎永刚说:“你儿子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我不会问他要的。只不过看着他,像是拿着自己的钱,很自然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对我白不提黑不提的,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虎兵说:“不要就对了!人要有感恩之心。你小时候也吃了不少姑妈买的东西,也花过姑妈寄回来的钱!不能和他斤斤计较!” 虎永刚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和他计较的。而且每次出去玩,都是我花的钱。但是人家女孩子要和他计较啊!” 莲姑娘说:“那这样的姑娘也太小心眼儿了吧?” 虎海泉看着她说道:“你还是没有搞清楚,人家是计较的花钱多少吗?人家计较的是这种待人接物的方式!” 虎兵问道:“纪明和尚志春吵架了吗?” 虎永刚摇摇头:“那倒没有!” 虎兵又问道:“那你怎么说,他们估计没有什么结果呢?” 虎永刚说:“是这样,我们从山上下来后,红燕问,去哪里吃饭?尚志春直接说:回家吃饭!然后,两个女孩子就不搭理尚志春了。回程的时候,纪明的自行车也不让尚志春骑了。 本来柳红燕今天还想让我不回来,为尚志春创造一下他和纪明一起玩的机会,但是……”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虎兵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第183章 欠账太多了 虎兵叹了口气,说:“这种事情,别人也帮不了什么忙的,主要还是看他自己的了。” 说完,他又问虎永刚:“对了,你的事情和你三舅舅说了吧?他怎么说?” 虎永刚说:“说了。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怪我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他去和尚厂长打招呼。” 虎兵说:“那他有没有说重新帮你找工作?” 虎永刚说:“他说了,让我耐心等等,看有什么好的单位,就帮我介绍进去。不过我不想到工厂里去上班了。” 莲姑娘马上说:“你不想上班了,想做什么呢?这么大了,还要你父母养你吗?” 虎永刚斩钉截铁地说:“我有一双手,绝对不需要任何人养我!我不想进工厂上班,不是我不想做事、不想挣钱!” 虎兵说:“说说你的理由吧。为什么不想进工厂呢?” 虎永刚说:“我进工厂最主要是想学技术的。但是工厂的师父,都是很保守的,根本不会真心教你。 我这次进的是个小工厂,几个人的车间,还拉帮结派的,没意思。估计大工厂里,这种情况更严重吧? 还有,工厂挣钱,是论资排辈的。像我这种刚进去没技术的,都是拿徒工工资,一个月二十八块五,养活自己都难,别说存钱了。” 虎兵说:“我本意也没想你现在就能存下来钱。既然你不想去,就不去了吧。这段时间就和我一起卖鱼吧。现在我也忙不过来了。” 莲姑娘说:“你难道让他一辈子都和你卖鱼吗?如果说,进工厂学不到技术,那就拜个师父,学门手艺吧。” 虎兵说:“那也不是想拜师父就有的。现在到过年也就两个月的时间了,这段时间就和我卖鱼吧!有机会再说吧!” 莲姑娘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虎海泉阻止了她:“你就吃你的饭吧!怎么什么都都要做主呢!” 虎兵说:“我叫小刚和我卖鱼,也是有我的考虑的。有些事情没有和你们说,老二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虎海泉忙问:“他又怎么了?” 虎兵长叹一声道:“我这个老弟台,他是抱养的儿子当的兵,打死了不伤心!做生意的本钱不是他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虎海泉说:“你怎么一直没在家里说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行的话,我去骂他!” 虎兵说:“你觉得他怕你骂吗?” 莲姑娘说:“有什么事,你们是亲兄弟,好说好商量的不行吗?何必一张嘴对东一张嘴对西的?” 虎海泉说:“就是让你惯的!老大不知道要受他多少害!” 虎兵忙说:“我们自己家里不要吵起来!听我说吗!” 虎海泉说:“你说说看,实在不行,就不要他做了!反正我孙子也大了,我也不是老得不能动,少了他地球一样的转!” 莲姑娘看了他一眼,再看了虎兵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什么。 虎兵说:“他几乎每天都要送鱼给姑佬野搭子,大体算算不少于二、三十块。小帐不可大算啊!我儿子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 虎海泉恨恨地说:“这个畜生东西!那你怎么不说他?” 虎兵说:“他都是趁我不在的时候送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偶尔被我看到了,要么他是无所谓的态度;要么就说,从分他的钱里扣。你们说:这叫我怎么扣?” 莲姑娘听了,也只有叹气的份。 虎海泉说:“我懂了,你是想让小刚看紧点!” 虎兵点点头:“这个只是一个原因。更严重的是,让他收钱都收不回来。” 虎永刚奇怪地插了一嘴:“不会吧?你们卖鱼不都是现金吗?怎么还会有收不回来的钱呢?” 虎兵说:“菜市场的零售,是不存在欠账的。我们早就开始做批发了,每天有几十个鱼贩来进货的。 本来,我是念着那几个家里穷,没本钱,又想做点小生意人的苦楚,让他们先把鱼拿回去卖。 但都是有言在先的,第二天再来进货的时候,必须把第一天的帐给结清了。 也不知道高俊怎么搞的,现在欠帐的越来越多,欠条也越摞越高。搞得我们赚的钱都是欠条了!” 虎海泉皱眉道:“这样下去怎么行?老二他是干什么吃的?第一天的帐不结清,第二天就不给他发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吗?” 虎永刚说:“我估计很多的欠条,并不是人家不想给钱!而是一个看一个的!你可以欠账,我却给钱,那我不就是傻子吗?!高俊不是自己的钱,根本不在乎,给人家好话一说,就越欠越多了!” 虎兵赞扬儿子说:“确实如此!还是要多读书啊!” 虎永刚说:“你们有没有意识到,家里穷的人,很有可能把这个钱花到了其他地方。到时候,你们就要不回来了!不是他们存心想赖账,而是没钱还你了!” 虎兵说:“我早就和你二爸爸说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可他总是不以为然!我每天早上要去菜市场,下午又要去进货,哪有时间去收帐啊!” 虎永刚说:“这是一种恶性循环,很可怕的!相比二爸爸每天送点鱼给人家吃,这个严重多了!一定要收帐!哪怕生意停下来不做了,也要先把欠帐要回来!要不然的话,你都是白辛苦了!对了,我帮你猜猜,每个人的欠账都有好几百了吧?” 虎兵苦着脸说:“少的是几百块,最多的一个已经欠了三千多了!” 虎海泉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声说:“这些事,你怎么到今天才说!老二他到底什么意思?不会是和滨海的事一样吧!他把钱收了,还故意告诉你,人家欠了没给!” 莲姑娘忙说:“老二不会的!以前做了错事,不会再犯的!” 虎海泉说:“他有什么不会的?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干过!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虎兵说:“你们不要争执了。这次老二可能真没有干那样的事情。我也问了几个和我关系好的鱼贩。他们都说,老二很好说话,只要叫他一声‘二老板’,他就飘了,结不结帐都无所谓了!” 虎永刚一听,彻底无语了…… 第184章 亏本的生意不如不做 虎永刚想了一下,问父亲虎兵道:“那个欠了三千多的人叫什么?住在哪里?” 虎兵说:“你问这个干嘛?你是要去他家里要钱吗?” 虎永刚点点头:“是啊。你没有时间,二爸爸又收不回来,只有我出面了!” 莲姑娘嗤笑一声说:“你父你叔都要不回来,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办法?” 虎海泉马上说:“孙子滨海都去过了,本乡本土的,还怕什么?” 虎永刚说:“不管能不能要回来,总要去把情况弄清楚吧?一天进货不过一两百块钱。居然能累积到三千多,你们不觉得这里面的问题很重要吗?” 虎海泉狐疑地问虎兵:“老大啊,老二这个混蛋,不会又把钱私吞了吧?” 虎兵说:“应该不会吧?!” 虎海泉说:“难说!毕竟他是有前科的人!哎,你也是,太相信他!稀里糊涂的!” 莲姑娘反驳说:“自家的兄弟,不相信,要相信什么人呢?” 虎海泉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宝贝儿子,值得相信吗?!” 虎兵忙说:“你们老两口也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虎海泉说:“你看看你娘,就不能说老二的不好!” 莲姑娘又要争执,虎兵说:“娘啊。你就少说两句吧!老二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傻瓜!” 虎永刚忙转移话题:“父啊,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人的情况呢!” 虎兵说:“那个人叫金广仁,你应该见过的。” 虎永刚在脑海中回想一下,问道:“是不是那个不会骑自行车,只会推着走的人?年纪和我爹爹差不多,瘦瘦的?” 虎兵点头说:“就是他。就住在我们公社的二大队。具体家在什么地方,我也没有去过。” 虽然改革开放之后,公社已经改成了乡,大队也改成了村,但人们的习惯还是叫某某公社、某某大队。猛的一提什么什么村,基本上都不知道在哪里。 虎永刚笑嘻嘻地说:“这难不倒我!路就在嘴边!只要有姓名、有住址,我就能找到他!” 言谈之间,虎家人都吃好了晚饭,陆续地去洗脚回房休息了。 厨房里,只剩下虎永刚,帮着母亲洗碗刷锅地收拾。 虎永刚问母亲:“我父生意上的事,你怎么不去过问一下呢?” 尚忠英指了指隔壁房间,叹口气低声说:“我要是管了,还不给你奶奶骂死?我和你父亲结婚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轮得到我做主了?” 虎永刚一想也是,还好母亲足够贤惠,不然遇到奶奶那样脾气的婆婆,还不是每天都要吵架? 他听出了母亲语气中的怨气,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干脆闭嘴不说话,低头干活。 收拾好了,打了热水,洗脸洗脚后回房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虎永刚和父母一起到鱼库。 看到高俊后,他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二爸爸早!” 高俊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 虎永刚也不计较,赶紧去帮着把要带到菜市场的鱼,搬上货三轮。 看着高俊打开了磅秤旁边写字台的抽屉,他凑过去说:“二爸爸,你把金广仁的欠条拿给我!” 高俊奇怪地问道:“你要那个干什么呢?准备去收账吗?” 虎永刚说:“是啊!赊出去的账,收回来也等于赚了钱啊!” 高俊没说话,看了看虎兵,见后者点头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铁夹子夹着的一摞纸条,不情愿地扔在桌面上,嘀咕着说:“都在这里面,你自己找吧!” 虎永刚用力捏开铁夹子,一看夹住的纸条都是欠条,约莫有一两百张。 他一张张翻过去,把有“金广仁”名字的都拿出来,其余的全部重新夹好。 然后数了一下,居然有21张之多! 他大体看了一下,金广仁拿的货都是比较便宜的鱼,像梅子(黄花鱼)、青川鱼、小带鱼这种,每一张的欠条都是一百多块钱,可能是他一天的销量。 他好奇地问高俊:“不是说好的,隔天结账,这个金广仁怎么会拖了二十几天不结账呢?” 高俊说:“他说没卖完,要补点货。就这样一天天拖下来了!” 虎永刚冷笑一声:“这种鬼话你也信?要补货最多可以给他宽限一天,实在卖不出去,那他这个生意就不能做了!怎么还要给他发货呢?” 高俊说:“总不能有生意不做吧?再说也没有多少钱,他不会不给的!” 虎永刚“呵呵”一声,说道:“你口气倒不小!三千多块,还没有多少钱?!我的徒工工资一个月才28块5,要不吃不喝干十年呢!这样明知要连本都要亏掉的生意,干脆不做!” 高俊不知如何反驳,支支吾吾半天才对虎兵以退为进地说:“我不懂了!老大你说怎么办吧!” 虎兵见儿子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就说道:“先去菜市场吧!以后小刚也来帮忙了,先把这些欠账都收回来吧!” 虎永刚说:“金广仁在那个菜市场卖鱼?我去找他!” 虎兵说:“他不是坐地贩,你去菜市场不一定找得到他。要到他家里找才行呢!” 虎兵嘴中说的坐地贩,是指有固定摊位的商贩,而金广仁是流动着卖的。 虎永刚说:“这样啊!那我就吃了饭再去找他!” 高俊关上了鱼库的大门,不再和虎永刚说话,就爬上了货三轮的后车厢。 里面虽然是装着鱼,但鱼上面是盖着棉被的,所以上面还可以坐人的。 尚忠英推着自行车,问儿子:“你是坐三轮儿,还是和我一起骑车子去?” 虎永刚想了一下,说:“我和你一起骑自行车走吧!” 母子二人骑车上路后,虎永刚发现了一个问题,就问尚忠英道:“怎么没看见婶婶过来?她已经先去菜市场了吗?” 尚忠英笑道:“你想得美!她哪有这么勤快?!” “那她准备什么时候才去呢?” “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你父亲学会了货三轮之后,高俊就不让马兰珍上街了!” “那怎么还叫你上街呢?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另外给你开工资吗?” 尚忠英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第185章 农夫和蛇 虎永刚着急道:“你叹什么气呢?有什么事,和我说啊!” 尚忠英说:“你父亲为人厚道,他不会主动提出来,另外给我发工资的。你的二爸爸,又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你说他会给我发工资吗?” 虎永刚说:“这样的话,我们家就亏大了!出钱出力又出人的,做生意的路子还都是我父亲的,干嘛还要分四成利润给他?现在我回来了,我们自己家里做吧!不带他玩了!” 尚忠英说:“还不是因为你奶奶!我看她一直要你出去学手艺什么的,就是担心你在家里,父子连心,不带高俊做生意了!” 虎永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尚忠英继续说道:“我和你父亲,从卖文蛤的时候开始,几乎每天都上街的的。高俊居然说,不需要我上街帮忙了!我突然闲在家里不习惯啊,就和你父亲说:你们怕分钱给我,那我就和那些批发的鱼贩子一样,我自己另外摆个摊位,单独卖鱼,赚钱亏本的,都是我自己的。” 虎永刚赞同地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也有自己的钱花了。” 尚忠英说:“我倒没想要挣私房钱,我的钱和你父亲的钱又不分家。” “早就该这样了。我们家两个人,路子、本钱都是我家出,还要分四成利润给高俊,真不知道我父亲怎么想的!你们不嫌弃高俊,他倒好意思有意见了!” “你先不要发这些牢骚,等我把高俊这个黑心的想法说出来,你在家的话,肯定要和他吵起来。” “啊?他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我把自己摆摊卖鱼的想法,在家里一说,你爹爹也很支持。他表示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和我一起卖。 第二天早上,我和你爹爹到菜市场,准备搬鱼自己卖的时候,高俊这个畜生,居然要给我算批发价,也就是和那些鱼贩子一样的价钱!” 虎永刚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怎么有脸说出来的?!那我父亲是什么态度?” 尚忠英说:“你父亲当然很生气!不过他没有和高俊吵架,只是和他说了这样的话:‘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我的老父亲,一个是我的老婆,你叫我和他们算批发价?!你有脸提出来,我不好意思收钱!’” 虎永刚说:“依我看,就应该这样的硬气!那后来怎么办的?” 尚忠英说:“你爹爹的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一听高俊说这种话,当时就拿了秤砣要砸他!还是你父亲拦了下来。” 虎永刚“嘿嘿”一乐:“我能够想得到爹爹当时生气的样子!” “我也是非常非常的生气的!你父亲不再搭理高俊,而是让我和你爹爹在菜市场玩了一会儿,就先回来了。 然后中午吃了饭,直接开了三轮,去拉了一车鱼回来,单独放在了鱼库里。 高俊还奇怪,怎么进货没有叫上他。你父亲说,刚才那一车鱼,是给我老婆单独拉的,省得你觉得我家占了便宜。现在你和我再去进货吧!” 虎永刚有些兴奋地说:“我父亲这一手玩得漂亮啊!不和他吵、不和他闹,让他知道我家的生意并不需要他!换做是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他踢出去,不和他合伙做了!” 尚忠英说:“你父亲也有这个意思!当时我和你父亲都没有明说,你爹爹却大发雷霆,在你奶奶面前破口大骂高俊!” 虎永刚叹了口气:“现在没有和他分开,一定是我奶奶从中又给出了点子了!” 尚忠英说:“除了她还能有谁?!她见苗头不对,偷偷地去找高俊商议了。高俊的心黑,但人不笨。他意识到自己的过分,马上低头认错,不停地找你父亲说好话,加上你奶奶帮他说好话,你父亲也只好不和他计较了!” 虎永刚叹了一口气:“小时候就学过农夫和蛇的故事,我看我父亲就是那个农夫,高俊就是那条蛇!总有一天,会被反咬一口的!” 尚忠英也叹了一口气:“你父亲就是太忠厚了!顾着这个,顾着那个的!” 娘儿俩个,一路谈论着虎家最近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六桥菜市场。 不得不说,虎兵做生意还是很有一套的。此时整个六桥菜市场,卖的海鱼全部是虎家的。 原来虎兵一个人在菜市场,卖出去的海鱼占了所有销量的一大半。现在为了给其他鱼贩能赚到更多的钱,他主要就是卖给那些老主顾了,像工厂、学校等单位食堂,这样大的买家,他是不会放手的。 当然,他更不会去压低价钱和别人恶意竞争,毕竟人家卖的好,才会更有动力来找他批发。 偶尔也会有外来的摊贩,或者不是在虎兵手里批发的海鱼来卖,这个时候虎兵,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就会打起价格战,让他们站不住脚,灰溜溜地撤出六桥菜市场,或者找虎兵批发。 虎永刚和母亲到摊位的时候,虎兵一个人在那里整理着鱼货,高俊却像是巡视员一样,在其他鱼贩的摊位前踱来踱去,享受着鱼贩们“二老板”的招呼和奉上的香烟。 虎永刚悄悄地问母亲:“你单独的摊位在哪里?我和你一起去整理吧!” 尚忠英往高俊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你二爸爸认错以后,我就没有单独摆摊位了。你爹爹也不经常上街了。” 虎兵白了老婆一眼:“你和儿子嚼这些舌根干什么呢?” 尚忠英微微一笑:“儿子又不是外人!该让他知道的就要说给他听!” 虎兵说:“我们的儿子又不笨,他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的。你不要把他带偏了。” 尚忠英说:“我也不笨吧?!和你结婚这么多年,我只不过是不喜欢多嘴多舌,不等于我不明事理啊!” 虎兵笑道:“我也没有把你当痴的啊!好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现在干活啦!” 虎永刚问父亲:“你看看,我做什么呢?” 虎兵想了一下,说:“现在也不需要你搬鱼了,等下你就帮着收钱就可以了。” 虎永刚答应一声,去拿装零钱的布袋子了…… 第186章 憨厚老实的人 中午在家里吃饭的时候,虎兵叮嘱了虎永刚一句:“你下午去找金广仁要钱,不要和他发生什么冲突啊!” 虎永刚笑道:“不会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收钱了!” 虎兵说:“你主要是看一下,他家的经济情况,欠了这么多的账,不仅不还,还每天都来进货,到底是什么意思!” 虎永刚说:“我帮你分析一下啊,可能有两个意思:1,他每天都来,是给你们一个假象,他不会躲起来赖账;2,你们好说话,稀里糊涂的一直给他欠着,而他又贪心不足,能欠得越多越好!总之一句话,他根本就没有想还钱!” 虎兵说:“我也有这个感觉。你先去摸一下情况,不行的话,我拉上高俊,再一起去。” 虎海泉忙对孙子说:“真是这样的赖皮的话,这个钱就难要了!下午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虎永刚笑笑说:“不用了,又不是和他去打架,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虎海泉恨声说道:“老二真是个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的料!一天到晚就只会和女人开玩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莲姑娘说:“老二也是蛮辛苦的啊!每天都起早贪黑的,跟着哥哥一起忙啊!” 虎海泉说:“他有什么辛苦的?车子是老大开的,他就是跟着来去罢了。一看到那几个女贩子,他就不在自己的神位了!” 莲姑娘说:“开开玩笑怎么了?又不影响做生意。” 虎海泉有些生气地说:“你是不是拎不清里外环?你是靠什么人生活的?一天到晚帮他说话!过年过节的,我也没看见他买的什么东西来孝敬你啊!” 莲姑娘反驳道:“你不要扯东扯西的说那些没用的,你倒是说说,他哪里影响生意了?” 虎海泉气都不打一处来了:“欠了这么多的帐收不回来,还不影响生意?还有,我在鱼库里看到几次了,那些女贩子,嬉皮笑脸的,故意把奶子往他身上蹭,老二就神魂颠倒地了。老大,我看那几个都欠着帐吧?” 虎兵苦笑一下:“不仅是欠账,给她们的价格也是最低的!其他人都有意见了,私下里和我说了很多次了。” 虎海泉对着莲姑娘吼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还没有影响到生意吗?!” 莲姑娘不回应他,却对虎兵说:“你是做哥哥的,有这些问题,怎么不骂他?” 虎兵“嘿嘿”一笑,反问道:“你觉得我没有说他吗?还是觉得我说了他有用呢?” 虎永刚来了一句:“不行就和他散伙吧!反正我现在也不出去上班了,我们自家人忙得过来!” 莲姑娘忙说:“你年纪轻轻的,不学门手艺算怎么回事?跟着你父亲做鱼贩子,说出去不好听,将来找对象都不好找!” 虎永刚哈哈一笑:“邓大人说,不管白猫黑猫,只要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鱼贩子怎么啦?不偷不抢的,能赚到钱就好了!” 虎兵这时已经吃完饭,放下碗筷对虎永刚说:“你怎么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奶奶说什么,你就听着!还学会回嘴了!快点吃饭,吃好了该干啥去干啥!” 虎永刚做了一个鬼脸,不再说话,低下头,三下五除二地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干净,跟在虎兵的后面,骑士自行车出门了。 金广仁家的住址,虎永刚也只是知道大概的方位。到了二大队那里一问,没想到金广仁居然大家都认识。 问到的人,回答的都大体相同:“你问的金广仁,是不是那个有辆破自行车,不会骑,推着卖鱼的那个人?喏,他家住在那里!” 虎永刚也就没怎么费力,只问了三个人,就找到了金广仁家。 到了那里一看,虎永刚的心就往下一沉:这个钱估计很难要回来了! 只见那金广仁的家,三间破烂不堪的房子,泥土垒的墙、茅草做的屋顶! 眼光所到之处,那中间开着门的堂屋里,除了一张破方桌、几条参差不齐的长凳之外,就是墙边的几个坛坛罐罐。 这样的房子,全部加起来,也值不了五百块吧?高俊竟然敢让他欠了三千多! 看着虎永刚走到跟前,那个用小矮凳坐在堂屋门前切猪草的女人,抬头看看他,手里没停,也没有说话。 虎永刚看她五十上下的年纪,膀大腰圆很壮实的农村妇女模样,估计是金广仁的老婆,就客客气气地问道:“阿姨,请问金广仁是住在这里吗?” 那女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却转头对着屋里大喊一声:“老金,别睡了!有人找你!” 屋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估计是睡午觉的金广仁起来了。 一会儿的功夫,果然是金广仁走了出来。 他看到虎永刚,感到很惊讶,问道:“小老板,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家里来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自己,虎永刚觉得很不习惯,忙不好意思地说道:“老金,你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可不是什么小老板,只不过是帮我父亲跑跑腿的!” 金广仁憨憨地笑道:“你父亲是大老板,你叔叔是二老板,你就是小老板!没错的!” 说完之后,就转身回了屋里。 虎永刚心想:想不到你的嘴皮子这么利索!差点儿被你这憨厚老实、朴实无华的外表给骗了!难怪你能从高俊的手里,每天才一百多的货款,累积到了三千多!人才啊! 没一会儿,金广仁搬了一张长条木凳出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里又臭又乱、地方又小,就不请你到里面去坐了。我们就坐在外面说说话吧!” 虎永刚忙说:“不用客气,坐在外面一样的!我和你把事情处理好就走了!” 那女人这时开口道:“老金啊,你给小老板倒点茶水喝啊!” 金广仁马上又屁颠屁颠地进了屋子里面。 虎永刚这才注意到,金广仁老婆切猪草的用具,不由得心里一阵冷笑…… 第187章 我不是无赖 原来,那女人用来装切好猪草的盆子,附近只有虎家才有! 一般人家切猪草,都是用的圆形木盆。而现在这女人脚边的盆子,是长方形、白铁皮制成的! 这种盆子是冰库里速冻鱼饼专用的,虎兵买回来几十个,放在自家的鱼库里用的。 他探头往金广仁进去的厨房一看,那里居然还有两个! 看来是高俊的看管不力啊!回去后要看看,家里还剩下多少了! 没一会儿,金广仁用大海碗端了一碗白开水送过来,歉意地对虎永刚说道:“小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没有茶叶,你就将就着喝点白开水吧!” 虎永刚连忙双手接过来,感觉很烫手,连忙放到了那长凳的头上,客气地回应着:“你太客气了,我也不渴!谢谢你啊!不过老金伯伯,你还是不要叫我什么小老板啦,听起来挺别扭的!” 金广仁笑道:“好好好!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总不会平白无故地到我家来玩的吧?” 虎永刚心想:我要是直接说来要钱的,他肯定会一口说没有!他能从高俊那里拖欠了这么多钱,一定是老奸巨猾的人,不可能像他的长相那样忠厚老实。还有,他和高俊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要先把情况摸清再说。 于是,他笑嘻嘻地说:“是这样,我父亲听说你的生意不好做,叫我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如果说,真的每天都亏本,是不是要改变一下做生意的方法。” 金广仁说:“哦呦,大老板每天都那么忙,还记挂着我们呐!你回去帮我谢谢他啊!” 虎永刚单刀直入地说:“不过,我看你的生意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不好啊!” 金广仁忙皱起眉头,装出一副可怜相说道:“真的不好做啊,每天都赚不到钱!” 虎永刚冷冷地说道:“我早上看了一下你的账单,昨天你是进了三饼鱼,大概是120斤,现在你家里一条鱼也没有,那就是说,一个上午已经全部卖掉了,怎么能说生意不好呢?” 金广仁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片刻后才说:“鱼是卖出去了,但是卖的价钱不好,还有很多人是赊账的,钱还没到手呢!” 虎永刚说:“我叫你一声老金伯伯,你不要把我当傻瓜好不好?偶尔的一次两次,卖不出价钱,亏本也是有的;一两个人一时手头紧,赊个帐,也不奇怪!但是,你要说长期都是这样,我倒要问问你了,你每天从我家把鱼推回来,再推出卖,又不赚钱,你图的是什么呢?” 金广仁支支吾吾半天,只是说:“我没有骗你,真没赚到钱!” 虎永刚继续说道:“如果说赚不到钱,你还要卖,这话鬼都不信吧?据我所知,你不是在菜市场里卖,而是用自行车推着,走街串巷的卖。你这样既不用缴税,连市场管理费都省了,怎么会赚不到钱呢?退一步说,就算你没赚到钱,但鱼卖出去了,本钱总会收回来的吧?你的本钱是我们家的,拖了这么久,一分钱都不和我家结,这是什么意思呢?” 金广仁低头不语。 虎永刚问他:“你自己知不知道,已经欠了我家多少钱了?” 金广仁忙说:“知道,知道!一共有了三千多了!你和你父亲说,让他放心,这个钱我肯定会给的!” 虎永刚一听,他承认了欠账是三千多,可能和高俊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但他没有放松,而是加重了语气说:“那你倒是给啊!三千多是什么概念?你心里有数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给,只想做无本生意?” 金广仁矢口否认:“我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就进屋去了。 虎永刚心想:不会他进去拿钱给我吧? 他的眼光四处游走,忽然看到不远处麦田里堆积物,顿时心往下一沉,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一会儿,金广仁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根本不是拿的钱,而是拿了一个和虎海泉一样的水烟台,坐到虎永刚的长凳一边,“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水烟来。 虎永刚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块麦田是你家的吧?麦苗儿长得不错啊!” 金广仁只顾着抽烟,头也没有抬,随口应道:“那是我家的自留地。我家大田里长得更好!” 虎永刚确定了一件事情,也很随意地问道:“你们家准备盖楼房了吗?看来是把卖鱼的钱都买了红砖和楼板了啊?” 金广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说漏了嘴,瞠目结舌地望着虎永刚,好像是在想着怎么把话圆回去。 虎永刚指着那块麦田里堆积如山的红砖和楼板,冷笑着说道:“我怎么知道的?别人家的红砖和楼板,不可能堆到你们家自留地里吧?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把钱还给我家了,原来是买了这些啊?!是不是还准备继续再欠下去,买钢筋水泥呢?” 他眼里冒火。死死地盯着金广仁。 看得出来,金广仁的内心在苦苦挣扎,犹豫半天,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小老板啊,你比二老板厉害啊!哎,凭良心说,我不是一个无赖的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用手指了指自家的房子,继续说道:“你看看我家,就这三间草屋房子,一家六口人都住在里面。我家老大、老二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老大过年就三十岁了。之前也有媒人帮说了几个女娃儿,可是到家来一看,屁股不着凳子,掉头就走。你说我做上人的,不想办法把房子盖起来,怎么帮他们讨老婆?” 虎永刚生气地说:“所以,你就准备拿我家的钱,盖你家的房子?你这不是无赖,还能是什么呢?” 金广仁解释说:“绝对不是想耍无赖不还你家的钱!我是这样想的,我家老大是电焊工,老二是泥水匠,他们都在外地打工的,过年回来,怎么说也能有几千块。到时候就可以还你家了!你家的钱我也是临时借用一下!” 虎永刚没好气地说道:“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啊!我家的钱,你说是要借用,和谁说过了呢?又有谁同意借给你了呢?” 金广仁无言以对…… 第188章 一个看一个 虎永刚长叹一声,心里很清楚,金广仁的欠款,一时半会儿是要不回来了! 不过,他对金广仁却一点也不痛恨,相反倒有些佩服! 一个大字识不了几个、自行车都不会骑的老农民,居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骗取了巨款,买来红砖、楼板,准备盖楼房了! 他痛恨的人是高俊! 如果不是他的无能,金广仁岂能得手?! 如果只是无能也就罢了,偏偏还不听虎兵的吩咐,自以为聪明的自作主张! 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他想了一下,情况已经弄清楚了,想要拿到钱,眼下是不可能的了。 先回去,等和父亲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吧! 他不再和金广仁多废话了,打了一声招呼,骑士自行车就往回走。 他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鱼库,在那里等着父亲和高俊拉鱼回来。 鱼库大门的钥匙,他有一把。 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有两个鱼贩在等着了。 虎永刚认识其中一个,是新联的老赵。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他不认识。 但看他们两个在一起熟悉的样子,虎永刚猜想那个女的是老赵的舅子老婆。 耳闻老赵和他的舅子老婆有一腿,每天带着他一起做生意。 不过虎永刚也不好意思去问。 老赵算是从事这个行业最早的那一批人了。多年前就和虎兵熟识。 虽然他们不在同一个菜市场卖鱼,但他们原来在南通进货的时候,经常会碰到。 虎永刚和老赵打了一个招呼,连忙拿钥匙开门,请他们进去坐着等。 寒暄一番之后,他问老赵:“现在这个海鱼的生意怎么样?赚不到钱吗?” 老赵说:“其他人我不知道,拿我来说的话,赚钱肯定是有得赚的,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不然的话,我还不如在家里睡觉呢!” 虎永刚装作不解地问道:“既然有得钱赚,为什么大家到我家来拿鱼,都要欠账呢?” 老赵哈哈大笑:“这就要问你叔叔了!” 说着,老赵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拿出一支递给虎永刚。 虎永刚摆摆手,没有接:“谢谢。我不会。你自己抽。” 老赵自己放到嘴里,点上抽了一口,说道:“不知道你叔叔是怎么想的,好像只是把鱼卖出去就行了,收不收钱和他没关系一样!” 虎永刚说:“最近一段时间,我没有在家,昨天才回来的,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我过来一看,吓了我一跳,一大摞子的白条。你知道有多少钱了吗?” 老赵说:“我每天都来,怎么会不知道!虽然我没有看账本,但从你家每天的销量,我也能估算个大概,一万块钱有了吧?” 虎永刚点点头:“不止了,快两万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哦!不仅赚的钱都是白条了,再这样下去,我看我老头子去进货都要成问题了!” 老赵叹了一口气说:“我和你父亲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也帮他着急啊。我提醒过他好几次了,这样下去不行的! 你父亲的人好,同意让那些人先赊帐,卖完了鱼来结账。 这样做的本意非常好,一来可以让那些没本钱的人,也可以做点小生意赚钱;二来也可以增加自己的销量。 但是,你叔叔这个窝囊废,钱都收不回来!我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虎永刚笑道:“我看你也有欠账啊!我早上瞄了一眼,差不多有一千块了吧?” 老赵拍拍自己的口袋:“我的钱现成的,每天都带在身上的。” 然后又指了指那个女人:“小王也是带着的!” 虎永刚奇怪地问道:“那你怎么不结帐呢?” “人都是一个看一个的啊!大家都在欠,我也欠着呗!主要责任还是在你叔叔,只要和他一说,今天没带钱或者没卖完什么的,他马上就写个欠条就行了!” “那你们欠了不要还的吗?就不怕累积多了,一下拿不出来那么多?或者一不小心搞丢了,那不亏大了?” 老赵正色道:“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根本就不想欠账!因为我到其他地方去,都是要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的!只不过是看到别人欠,我不欠的话,心里觉得不舒服罢了! 我也怕钱放在身上弄丢了不划算,所以每隔两三天,我就会主动找你叔叔结帐的。要不然,我欠下的钱何止一千块!” 虎永刚问道:“像你这样的情况,多不多?” 老赵说:“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吧。到其他地方谁不要先给钱的?毕竟像金广仁那样的人,是极少数的!” 虎永刚很好奇:“你怎么也认识金广仁呢?” 老赵笑着反问道:“像他那样,有自行车却不会骑,推着拉货的人,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虎永刚装着不知道的样子问道:“你刚才说,像他那样的人,是不是知道他什么情况?” 老赵说:“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说他家很穷的。我提醒过你父亲,要小心他那种人,如果他把钱花在了其他地方,那就要不回来了!” 虎永刚差点把刚才到金广仁家的事情说出来,想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没错。就算他本意不想赖账,如果家里有人生了病,手里有卖鱼的钱,能不先拿去用吗?” 老赵点头表示同意:“就是啊!所以,你也要提醒你父亲:尽快收帐!“ 虎永刚一边说好,一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三点多,估摸着随时都会有其他鱼贩子过来,就对老赵说:“赵叔叔,我想请你帮个忙!” 老赵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 虎永刚用商量的口吻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等下我假装拿你开刀,要求你先结帐,再拿鱼!和我配合一下,怎么样?” 老赵爽快地答应道:“完全没有问题!你就是不说,我今天也准备找你叔叔结帐的!” 说完,又指着小王对虎永刚说:“还有她,也是准备好了来的。你就从我们两个人开始吧!” 虎永刚高兴极了…… 第189章 先来结帐了 忽然,老赵的嘴巴往门外的马路边一努。 虎永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顺着那个方向一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丰满女人,正骑着自行车过来。 老赵神秘兮兮地凑到虎永刚的耳边说:“你婶婶来了!” 虎永刚没说话,用惊疑的眼神看向他。 老赵猥琐地轻笑道:“你看她胸前那两块肉很大吧?只要往你叔叔身上一靠,你叔叔就神魂颠倒了!” 那个小王白了老赵一眼:“你说什么呢!” 老赵嘿嘿一笑:“开个玩笑!” 看那女人支好了自行车,正在往里走,马上闭口不说话了。 等她走进来,虎永刚抬头一看,这女人以前见过一次,好像叫杨什么珠,五窑乡那边的。 老赵虽然开玩笑说是他的“婶婶”,但虎永刚完全相信,连徐寡妇那样的女人都能上床的高俊,肯定和这个女人也是不清不楚的。 虎永刚可能是受《水浒传》中潘金莲的影响,天生就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就没有搭理她。 老赵却嬉皮笑脸地和她打招呼:“杨丽珠,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啊,我来闻闻,身上还有没有腥味儿。” 杨丽珠一点也不见外,用手在老赵身上轻打一下:“规矩点儿!你舅子老婆看着呢!小心她不让你碰她,上床就夹断你的小老二!” 老赵一边“嘿嘿”傻笑,一边伸手就要去搂她,嘴里说着:“不管那些,你先给我香一个再说!” 杨丽珠忸怩作态地“咯咯”直笑,明明是一个壮硕的身躯,却还要装出一副娇羞的小女人姿态。 虎永刚看得心里直反胃,心想:爹爹说的,有个女人用胸脯子在高俊的背上蹭,应该就是她了吧? 他站起身来,给杨丽珠让坐,嘴里说着:“你来坐吧。” 杨丽珠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还不忘对虎永刚飞了一个媚眼,用她那近似男人的粗嗓门,硬装出嗲嗲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 虎永刚实在受不了了,就往外面走去。 老赵忙问:“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们出来,让你锁门?” 虎永刚笑道:“这里面又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你们随便坐。我也不走远,就到马路边,看看我父亲回来没有。” 他还没有走到马路边,却看到金广仁推着自行车,拐了进来。 不记得是哪本书上说的了,人一旦没有了羞耻心,就近乎无敌了! 虎永刚虽然觉得金广仁的那种做法,真的很无耻,但却对他生不出来痛恨的感觉。 一个没有一技之长的老农民,本来就是穷困潦倒的过着艰难的日子,没想到儿子又大了,要花钱讨老婆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眼见有个捞钱的机会从天而降,在良心、脸面和实惠面前,除了不要脸面和良心,他还能选择什么?! 他心疼自己的父亲! 原本是一片好心,想要照顾那些没有本钱做生意的人,却不曾料到人心是如此的险恶!不知他以后,是否还敢不敢有仁慈之心! 他只怪高俊的无能,才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陆陆续续地,鱼贩们越来越多,鱼库的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他们应该都是经常来的,很自觉地留出了一条通道。 虎永刚一看就知道, 那是让虎兵的货三轮可以开进来。 四点钟的时候,虎兵回来了。 他的货三轮刚刚从马路上拐进来,后面就有几个鱼贩跟着跑。 刚一停稳,不等高俊从上面下来,老赵就上去开始掀起蒙着鱼的被子。 其余的人也都一哄而上,开始争抢自己想要的鱼品。 虎兵从驾驶室下来后,笑呵呵地说:“大家不要抢!保证都有货。车上不够的话,冰库里还有。” 高俊艰难地从后厢爬下来,骂骂咧咧地往鱼库里面走。 杨丽珠却不去争抢,跟在高俊的屁股后面,也不管虎永刚就站在旁边,拉着高俊的衣服说道:“二老板,我抢不过他们,你帮我去选我要的鱼啊!” 高俊马上迅速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眉开眼笑地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别急,我早就替你挑选好了,放在冰库里的!” 虎永刚看着杨丽珠满意地扭着屁股走开了,心里直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当初信誓旦旦地保证,不在嫖野女人的,也不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不说?爹爹都看出来了,不会父亲不知道吧? 虎兵走到鱼库里面,和虎永刚对视一眼,低声问道:“你下午去了金广仁家吧?怎么说?” 虎永刚也压低了声音说:“去过了!不过情况有些复杂,等回去以后再说吧!” 虎兵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对高俊招了招手:“老二,你过来一下。” 高俊抽着烟,走了过来。 虎兵继续说道:“今天人有点多,我们三个人分一下工。我在外面,一是负责给他们定价,二是要看着,别让人把鱼偷走了。你们两个就在里面,老二你负责过磅称分量,小刚你负责记账和收钱。” 虎永刚说:“好!” 心里还是高兴的:看来父子连心不是随便说说的,有些事情真不必明说。 高俊也没有表示反对,他把写字台抽屉的钥匙,拿给虎永刚后,回去推磅秤,准备过磅。 虎永刚打开抽屉,把那夹着欠条的铁夹子放到了台面上,同时把记账的本子和圆珠笔也拿了出来。 然后,他对着那些鱼贩大声说道:“你们挑选好了的人,可以先来结昨天的帐了!” 马上就有鱼贩回应道:“不早点说!今天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虎永刚冷笑着说:“这种事情还需要提前通知吗?你们到其他地方,哪里不是现钱现货?谁能让你们欠账?还一欠这么久?也就是我父亲心肠好,照顾你们!” 老赵因为事先沟通过,这时很默契地说:“说得不错,应该结帐!大老板定的规矩,一天间一天的结帐,对我们已经很仁慈了!大家都要按规矩来!先从我开始吧!你把我的欠条都找出来!” 看到虎永刚开始找欠条,他接着说:“把我家小曹的也一起找出来吧……” 第190章 着手清账 虎永刚在翻找老赵的欠条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看向高俊,发现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在和那个杨丽珠眉来眼去的。 老赵的欠条不多,只有三张,不过每一张的金额算是比较多的,都是三百多块。 虎永刚按了一下计算器,总共是一千一百多一点。 他的舅子老婆也是三张,不过金额就少多了,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块。 看来老赵没有说假话,每隔几天,他都会结一次账。三张欠条,也就是三天没有结账。 老赵从裤袋里拿出装钱的红色塑料袋,递给虎永刚说:“我今天带了1200块,全部都给你。先把前面的帐给清了,多下来的先抵今天的一点,剩下的我明天来的时候结清。来,你点一下。” 虎永刚接过塑料袋开始数钱,老赵去把他刚刚选好的鱼饼往磅秤上搬。 电影、电视里,如果有农民往外掏钱的镜头,常常会表演出用布片或塑料袋包着的,好像是要表现出来,乡下人的窘迫,钱包都用不起。 虎永刚不知道那些编剧导演们的真实意图,但他知道,虎兵、老赵这样的商贩,绝对不是一个钱包都买不起。 他们只是不喜欢用钱包! 用布片或者塑料袋装钱,看起来很粗糙,但对于他们经常骑自行车的人来说,安全系数很大。 布片或塑料袋都是不光滑的,放在口袋里摩擦力加大,不容易掉出来。 退一步说,万一掉到了路边,看起来也不起眼,很少有人会去捡,找回来的几率比较大。 而钱包只不过是看起来华丽,实用性就差很多。一来容积小,装不下多少钱;二来表面很光滑,很容易就掉出去了。 钱包掉在地上,哪怕是空的,看到的人也会捡起来看一下,所以,一旦丢了,就别想找回来,只能安慰自己“破财消灾”了! 虎永刚点完了老赵的钱,刚好是1200块,不多也不少。 他把老赵的欠条拿在手里问道:“这个你还要吗?” 老赵手一摆:“我拿了没用,回去又不能和老婆报销,你撕了吧!” 虎永刚笑笑,如他所说,把欠条撕毁了。 老赵这天挑了六饼鱼,三个品种,在虎永刚数钱的时候,已经过了磅,这时对虎永刚说道:“前面的账清了啊!今天你再记一下。价钱你父亲也已经定好了。” 虎永刚连连点头,在账本上记好了。然后又打了一个欠条让他签字。 老赵帮舅子老婆把鱼过磅后,就自己忙着去打包装车了。 这个姓曹的女人,不怎么说话,一直都是笑嘻嘻地忙碌着。 她和老赵一样,把前面三天的欠账都结清了,后面的欠着。 不过和老赵不同的是,她没有多给,欠条上是多少,就给了多少,也没有提出要抹个零什么的。 有他们两个,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些人其实都有准备,也很清楚自己欠了多少钱。 虎永刚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高俊就收不回来钱呢?还是打的其他主意,不想收呢? 后面的五个人,只有一个人,确实没有把那么多钱带在身上,不过也结了头一天的欠款,余款答应好了,第二天来结清。 后面来的那个人,居然是金广仁! 这让虎永刚很意外,他以为金广仁会等到最后一个才来,至少也要和虎兵、高俊解释一下,毕竟他的秘密已经被虎永刚发现了。 金广仁的眼睛,不敢和虎永刚对视。 他把鱼放到磅秤上,对高俊说:“二老板,我身上也没有带那么多钱,你就通融一下吧!” 高俊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老金的事情,好说!你今天拿了几饼鱼?” 金广仁目光躲闪,底气不足地说:“不大好卖,只拿了两饼。” 高俊说:“赶紧过磅,和我侄儿把账记一下,就去装车吧!别人骑着走,你要推着走呢!你快点儿吧,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过磅呢!” 虎永刚一看,金广仁虽然只拿了两饼鱼,但总价却超过了前一天的。 其中有一饼是三去(去头、去皮、去内脏)的剥皮鱼,质量好、价格高。 高俊刚才无意间的那句“后面那么多人等着过磅”,让虎永刚明白了,金广仁为什么这个点儿来过磅。 他还真是一个老滑头啊! 这个节点上,虎永刚要忙着记账、收钱,高俊要忙着过磅,虎兵更是要一饼一饼地去定价,谁也不会有时间和他多说什么。如果等到最后一个过来,那大家忙完了,就要和他说道说道了。 虎永刚虽然想明白了原因,但也确实不好多说什么。一来真的很忙,二来担心把他的秘密说出来,被其他人效仿,万一再出了第二个金广仁,如何是好?! 他心知肚明,现在问金广仁要钱,他是肯定没有,但他今天上午卖鱼的钱,一定要先收回来的。 能收回来多少是多少吧,这样的损失也小一点。 他把金广仁头一天的欠条找出来,放到台上说:“你把昨天的账先结一下,一共是147块。其他的再说吧!” 金广仁求救似地看向高俊。 高俊帮他说话的,看到虎永刚坚定的眼神,改口说:“老金,这点钱你身上有的吧?” 金广仁知道再也逃避不了了,除非他想空着手回去,明天的生意不做了。 他在裤兜里摸索半天,很不情愿地把钱拿出来。 虎永刚看他拿钱的样子,只是一下两三张地往外掏,并没有和老赵那样,把身上全部的钱都掏出来,就知道他身上肯定不止这么多钱。 不过,虎永刚这个时候也不想和他撕破脸,担心他耍赖皮一分不给。 老话说:要钱就怕真没有! 金广仁已经把钱花掉了,若是他真的赖着不给,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无奈之下,虎永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后面再和父亲商量,看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收回欠账了。 虎永刚和金广仁结了147块的旧账,却又多了163块的新债,虽然心里极不舒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鱼拿走了…… 第191章 保人要担责 果然和虎永刚猜想的一样,最后一个来过磅结账的就是杨丽珠! 别人都在忙着挑选鱼货的时候,她却像是高俊的助手一样,和他一起坐在磅秤后面的长凳上。 时不时地用大腿去蹭一下高俊的大腿,或者用脚轻轻地踢一下高俊的脚。 而高俊可能是碍于虎永刚就在旁边,表面上不搭理他,却在偷看虎永刚不注意后,迅速地在杨丽珠的屁股上捏两把;或者在站起来换秤砣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用手肘在她的胸口定一下。 他们的这些打情骂俏的小动作,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其实都被虎永刚眼睛的余光看到了。 只不过是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看到也当没看到。 这时,虎兵手里搬了一个鱼饼走了进来,对高俊说:“老二,你帮我开一下冰库的门,我把这饼鱼放进去。” 高俊连忙站起来,去开冰库的门。 虎永刚也赶紧把账本、欠条什么的,都收进了抽屉锁起来,问虎兵道:“车上还有吗?要不要我去搬?” 虎兵把手里的鱼饼放进了冰库后走了出来,一边脱手套一边说:“不用,不用!今天拉回来的鱼,都给他们拿走了,就剩下这最后一饼了。” 说完,又对着高俊问道:“里面那两个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高俊没有说话眼睛瞟了杨丽珠一眼。 杨丽珠马上心领神会地走过去说:“是我要的鱼!” 虎兵奇怪地问:“那你怎么不拿出来过磅?准备寄存在这里吗?” 杨丽珠笑嘻嘻地说:“我不是看你们一直在忙吗,就没有凑热闹。等你们忙完了再说啊!” 说着,又对着高俊妩媚地一笑:“二老板,你来帮帮人家啊!人家一个人搞不动呢!” 一个壮实的女人,摆出一副小女人姿态,还用粗犷的声音,撒娇般说出了妩媚的话语,让虎永刚听得直翻白眼! 虎兵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虎永刚在高俊去帮着杨丽珠抬麻袋的时候,已经把杨丽珠的欠条找了出来。 一共有十三张,也就是说,至少有十三天没有结帐了,金额也到了两千三百多! 是仅次于金广仁以外的欠账大户了! 虎永刚认为,金广仁那种,为了儿子和家庭,做出一些龌龊之事,还算是情有可原,而且他还想好了还钱的计划:儿子打工回来,就有钱还了。 但杨丽珠这种女人,一看就知道,家境不会太差,纯粹就是想靠着自己的姿色……哦,不对姿色她没有,只想好好利用自己的那三块肉搞钱。 一旦高俊这里搞不到钱,估计她就要另谋出路了。若是高俊只是图个口舌之快,和她开开玩笑的,那还好说;若真有了那种关系,那欠账十有八九就打了水漂了。 所以,在杨丽珠过完秤之后,想要搬走磅秤上的鱼饼时,虎永刚一脚踩了上去,说道:“你别着急搬,先别前面的帐结一下吧!” 杨丽珠嬉皮笑脸地说道:“让我先把鱼装起来再说吧!你还担心我跑了吗?” 虎永刚冷笑道:“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儿担心!” 杨丽珠的脸上顿时就没有了笑容,尴尬又不失委屈地对高俊说:“二老板,你说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高俊忙说:“不是,不是!小刚,小杨是老主顾了,每天都来,不会跑的!” 虎永刚继续冷冷地道:“我也相信她不会跑!但俗话说,有欠有还,再欠不难!她的账还是要结一下的吧?” 高俊说:“你担心什么呢?她的账早晚都会结清的!” 虎永刚说:“我催她结账,其实也是为她着想。我担心的不是她跑了,而是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会有压力的!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欠了多少账了?” 高俊满不在乎地说:“没有多少吧?” 虎永刚奇怪地问:“你们每天不统计的吗?她已经有十三张欠条了,欠账金额一共有2386块,这还不多吗?” 坐在旁边点钱的虎兵,听到了这句话,抬起头惊讶地说:“啊?有这么多了啊?确实是不少啦!该结账了!” 杨丽珠求救似地看着高俊说:“二老板,我今天没有带钱,怎么办啊?你帮我说句话吧!” 高俊说:“没事的,你先拿走吧!明天再说!” 虎永刚依然不依不饶地:“这样不好吧?” 高俊拉下脸,不高兴地说:“有什么不好的?我来给他担保!你让她先拿走!” 虎兵摆摆手,制止了虎永刚继续说下去。 他对着高俊说:“老二,你要想清楚了,保人要担责的哦!” 高俊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想的!我相信小杨的为人!她不给的话,你从我分红的钱里扣!” 虎兵说:“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你要记住自己刚才说的话!小杨,你拿走吧!” 虎永刚这才松开了踩住鱼饼的脚。 杨丽珠欢天喜地的搬着鱼去装车了。 虎兵对高俊说:“今天拉回来的鱼,基本上都卖出去了,冰库里也只够明天的早市了。你等下去叫一下李洪均,明天中午把他的拖拉机开到这里来等我们。” 高俊点点头:“行,我等下就去。” 虎兵叹了一口气:“每天卖出去的鱼不少,就是收回来的都是欠条啊!” 高俊说:“他们要欠账,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不卖!” 虎兵严肃地说:“我不是让你一点都不欠!但你要记得我们自己定下的规矩:欠一天可以,第二天要把账给结清了,才可以再拿货!不是我要说你,这一点上,你还真比不上你的侄儿!你看看,小刚今天收回来有一万块吧?” 虎永刚忙说:“我没有点过,不过收钱的时候,我心里有数,肯定不止一万块的!” 高俊酸里吧唧地说:“你儿子厉害,以后就让他管账吧!” 虎兵说:“不谈我是老板,只说作为你的哥哥,我也是难得才说你,你也别不服气!从自己的身上多找找原因吧!” 他们两个说话,虎永刚也不方便插嘴,就拿了扫把走到外面去,想打扫一下门口的垃圾。 一出门,正好看到杨丽珠已经把鱼装上了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上就走了…… 第192章 你这不是卖鱼 虎永刚看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打个招呼再走,心里顿时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对高俊说:“二爸爸,你看看那个杨丽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就走了呢?” 高俊不以为然地说:“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和男人差不多,你和她计较什么呢?再说,她今天是最后一个搞好的,着急回去吧?” 虎兵却说:“我记得她以前走的时候都来打招呼的啊!不会是问她要钱,就溜走了吧?” 高俊说:“不会的,她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多想!” 虎兵叹了一口气:“哎,但愿吧!” 虎永刚说:“是不是这样的人,就看明天吧!如果她明天是带了钱来的,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人来了却仍然没有带钱,那就要想她是不是能捞一点是一点了。如果干脆不来了,那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还钱了!” 说着,就继续去扫地了。 他扫完之后,看到墙边有一个白铁方盆,就顺手拿起来,另外一手提着扫把走进了屋内,问虎兵:“我记得有很多这种盆子的,怎么现在没有几个了?” 虎兵看了一眼高俊,说:“这个就要问你的二爸爸了!” 高俊忙说:“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又没有送人!” 虎永刚说:“我今天在金广仁家里,看见了好几个呢!不是你送的,那他就是偷的喽!” 高俊说:“他们要偷,我有什么办法?!” 此时虎兵已经点完了抽屉里的钱,他没有继续铁盆子的话题,而是问虎永刚:“对了,刚才人多,我也没好问,你今天在金广仁家里,是什么情况?” 虎永刚皱眉说:“什么情况?情况有点严重了!他的钱估计很难要回来了!” 高俊忙说:“不可能的!你不要乱下结论!老金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怎么可能做出赖账不还的事情呢?” 虎兵也说:“你二爸爸说得有道理,不要着急下结论。你说说心里话,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一起来分析分析吧!” 虎永刚冷笑一声:“就算他不想赖账不还,但把我们家的钱,用到其他地方去了,你们觉得还能要回来吗?” 虎兵和高俊几乎是同时惊叫一声,异口同声地说:“啊?真的假的啊?你看到他用到哪里去了吗?” 虎永刚笑道:“当然是真的了,比珍珠还真!不仅是我亲眼看到了,他也亲口承认了!” 高俊说:“你这孩子啊,知道我们着急,还不赶紧说!” 虎永刚说:“现在知道着急啦?事情已经这样了,着急也没用啊!” 虎兵也催促道:“快说说,到底怎么用掉了!” 虎永刚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已经买了红砖和楼板了,你觉得像他家那样穷得叮当响的,你还能把钱要回来吗?” 高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收不回来,主要责任在于他。于是忙追问道:“他家里到底有多穷?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虎永刚说:“他家就是三间破烂不堪的草屋棚子,住着他们夫妻两个带三个儿子,还有一个拄拐杖的老母亲。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对了,他老婆切猪草,用的还是从我家偷回去的白铁盆子!” 虎兵叹了一口气,对高俊说:“老二啊,你看看你,就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成天嘻嘻哈哈、若无其事的,现在弄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吧?” 高俊委屈巴巴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啊!如果知道要尿床,我宁可一夜不睡觉了!再说了,我还不是想着要多卖掉一些鱼!” 虎永刚插了一句:“你这不是卖鱼,是送鱼!” 高俊刚要反驳,被虎兵打断了:“你也不要怪你侄儿说得难听!如果赊出去的鱼,钱收不回来,那不就等于送出去了吗?!” 高俊没好气地说:“那以后就一个都不欠,现钱现货!卖不出去不要怪我!” 虎兵拉下了脸,有些生气地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自己做错了事,说你几句还不行了吗?!我还没有生气,你倒先不高兴了!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什么叫卖不出去不怪你?这些鱼贩子,哪一个是你叫过来的?每天拉回来这么多鱼,又有哪一条是你卖出去的?对了,你倒是送给你那些野女人不少!” 高俊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闷头猛抽。 虎永刚:“现钱现货,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不管是到南通,还是去海边,哪里不是要拿钱去进货?哪个老板会同意他们欠账?” 虎兵说:“话也不能这样说。同意欠账的主意,是我提出来的。在商言商,做生意的,都是无利不起早!虽然我同意那些没有本钱的人欠账,表面上是照顾他们,给他们赚钱的机会,但实际上还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我这里进货。不可否认,有不少人是冲着这一点来的!我也确实因此增加了销量!” 虎永刚说:“你的初衷是没有问题的。我记得你的主意是只能欠一天吧?那样也能达到你要的效果!但人心是最不容易满足的,如果这样一直欠下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高俊喃喃地来了一句:“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虎兵白了他一眼,说:“你平时不是花花肠子挺多的吗?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就拿不出来正儿八经的主意呢?” 高俊眼光躲闪,不敢和虎兵对视,只是尴尬地笑着。 虎兵问虎永刚:“金广仁既然说了不想赖账,却又把钱花掉了,你有没有问问他,他准备怎么还我们的钱呢?” 虎永刚说:“我问了,他也说了。他的意思是,他现在老大和老二两个儿子,一个是电焊工,一个是瓦工,都在外地打工,春节前回来就有钱了。” 高俊马上来了劲:“我就说吧,他忠厚老实,不会赖账的!现在离春节还有不到两个月了,我们就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吧!” 虎兵点点头说道:“要钱就怕真没有!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虎永刚却摇摇头,说出了另一番话来…… 第193章 重建规则 虎永刚摇摇头,说道:“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很多人表面上看来,忠厚老实、人畜无害的,但内里非常的阴险狡诈!” 高俊笑道:“你是小说书看多了吧?我和你父亲这个年纪了,走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看个人还不如你了吗?” 虎兵看看高俊,语带双关地说:“我可不敢这么说!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表面上看来很亲近的人,甚至是自己的亲兄弟,我也看不出他的心里想的是什么!” 高俊好像听明白了,好像又不知道虎兵说的是什么,面不改色地说:“我们还是要把人往好的方向想!” 虎永刚说:“我不是带有偏见,恶意揣测别人。我站在一个大众的角度,分析一下,你们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 金广仁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儿子已经大了,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他的老大已经三十岁,老二也已经二十七。媒人带着姑娘上门好几次,都是屁股坐不热就走了。换做是你们,心里急不急?” 虎兵说:“那个做父母的,不为自己的儿女着想?要是你三十岁了,还娶不到老婆,我肯定也很着急的!” 虎永刚说:“天下父母心啊!金广仁要想改变现状,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把房子盖起来。他除了是个滑头,我不得不说他的运气好,是你们让他抓住了机会,捞了一大把钱,买了红砖和楼板。 但是,就我一个外行看来,他家自留地里堆着的那些红砖和楼板,恐怕是盖不了多大的房子。 退一步说,他只是为了先解燃眉之急,少盖一点,让大儿子娶了媳妇再说。但盖楼房仅有红砖楼板这两样不够吧? 是不是还需要钢筋啊、水泥啊、木材啊等等。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两个儿子都挣了钱回来,你们觉得他会用来盖房子,还是来还我们的钱呢?” 虎兵和高俊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虎永刚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他说的,等儿子挣的钱回来,就还我们的钱,只不过是缓兵之计,骗骗三岁小孩的。 因为我们不知道他儿子哪一天回来,我们也不可能每天都守在他家里。他儿子一回来,他肯定会马上买了建筑材料。到时候还是没钱给我们。 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二爸爸,你还觉得这样的人忠厚老实吗?” 高俊不以为然的说:“这是你的想法,我不相信他会那样做!” 虎兵想了一下,说道:“依我看,十有八九他会那么做的!老二,你没有儿子,不知道儿子大了的父亲,心里是怎么想的!” 高俊的话又回到了原点:“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虎永刚冷冷一笑,不再搭理他,对着虎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从他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就想了一个办法。目前看来,要想把损失降到最低,只能这么办了!” 虎兵饶有兴趣地看着儿子:“什么好办法啊?” 虎永刚说:“用我们的钱买的红砖和楼板,那我们就完全有理由去拉回来。当然,这样做我们会损失一点人工和运费。不过总比一分钱都要不回来的强!” 高俊马上说:“拉回来干什么呢?我可不要!我家的房子才盖了没两年呢!” 虎兵说:“我要!我两个儿子,马上就要成家立业了,现在的房子肯定不够了!” 高俊说:“那损失掉的人工和运费,也要算你的!” 虎永刚一听,顿时心头火起,冷冷地说道:“那行吧!我家不要了,也不管了!这笔钱是你欠出去的,你去负责收回来!收不回来的话,就从你的分红钱里扣!” 虎兵连忙制止了叔侄俩的争吵:“你们说的都叫什么话?!大家一起好好商量商量,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 看到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他继续说道:“这样做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太狠了?” 虎永刚说:“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就是太仁慈了!我们只不过是收回自己的钱,降低自己的损失而已!” 宽厚的虎兵,还是不想立刻就痛下狠手,他想了一下说道:“这一两天,我们抽一个时间,一起到金广仁家里去一下吧!我们去看看他家的具体情况,和他好好谈谈再说吧。” 高俊马上附和着说:“就是啊,不要总把人往坏处想!” 虎永刚说:“那也不能让他的欠账继续增加了!像他今天这样,虽然结掉了昨天147块的旧账,却又增加了163块的新账!” 虎兵想了一下说:“总不能叫他一个人现钱现货吧?我以前定的规矩是,一天间一天的结账。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还是同意他欠吧!当然,只能欠一天!” 虎永刚嗤之以鼻:“你就不要提你以前的规矩了,早就被坏掉了!一个规矩一旦被破坏了,想要重新建立起来,是非常困难的!必须要痛下决心!” 虎兵说:“你说得没错!老二,你听见了吧?从今天开始,不管是哪一个,最多只让他欠一天的账!” 高俊说:“行!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虎兵叹了一口气:“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哪里会出现今天的局面!” 虎永刚说:“我再多说一句:我始终觉得金广仁是准备捞钱的!他今天过来,只是试探一下,你们两个人的态度的。 所以,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增加了进货的数量,我们就不能给他欠账了!我怀疑他拿回去了,就再也不会过来了!” 高俊说:“这个不好掌握吧?比如,他说有人家办红白喜事,和他预定了,所以要的量才大的,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啊!” 虎永刚说:“这个很容易看出来。我仔细看了他的欠条,每天的销量大概就是两到三饼鱼的样子,而且都是价格比较便宜的品种。办席的海鱼,一般都是要质量好的带鱼、鲳鱼之类,以前他是一次也没有经过。这就意味着,他卖了这么久的鱼,从来没有人问他买过那样的货!”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以后也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也没有多少,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高俊不耐烦地说:“你东说西说的,我都被你说糊涂了!” 虎兵也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虎永刚笑了笑:“我没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不可少……” 第194章 说话的方式 虎永刚说:“我想说的就是:我们要防患于未然!二爸爸刚才说的情况,我认为金广仁不会找那样的借口!毕竟就算是人家要办席,又能买多少鱼呢?” 虎兵问儿子:“那你觉得他会找什么借口呢?” 虎永刚自信满满地说:“如果我是他,一定会说:‘我不会骑自行车,每天推来推去的,实在是太累了!我想一次多拉点回去!‘然后找准机会,雇个拖拉机之类的运输工具过来,一次拉个一两千块钱的鱼回去!” 虎兵说:“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 高俊却说:“不会的。拉这么多鱼回去,他放在哪里呢?” 虎永刚说:“有了货,要变成钱还不容易吗?再说现在大冬天的,时间长一点也不会坏掉啊!” 虎兵说:“小刚说得对: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他想拿得多,虽然我们不能直接说不卖给他,但要他拿现钱来就可以了!” 虎永刚说:“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守规矩的,我们要防的也就是金广仁和杨丽珠两个人。” 虎兵点点头:“从你今天收账的情况,我也看出来了。一下子就收回来一万多,欠条也没有几个人的了。” 虎永刚说:“是的。有两个人确实是没想到今天我们要结账,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不过他们都说了,明天一定会过来把账结了。” 虎兵说:“行吧,也不早了,我们把三轮推进来,都回家吃晚饭吧。” 三人一起动手,把货三轮推进了鱼库里。 高俊迫不及待地关上门,拿大铁锁锁好了,头也不回,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虎兵父子俩跟在后面,虎兵大声嘱咐了一句:“老二,你别忘了去通知一下李洪均啊!” 高俊答应一声:“晓得了!” 虎永刚低声问父亲:“我怎么觉得他有些不高兴了?” 虎兵说:“他毕竟是一个长辈,你一个小辈,和他针尖对麦芒的,他能高兴吗?!” 虎永刚不服气地说:“他做错了事,还不能说了吗?再说,我也没有说错吧?” 虎兵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说的都没有错!不过,儿子啊,这个社会太复杂了!不是简简单单地分个对和错就行的!你的性子太直了,容易得罪人,自己也容易受到伤害啊!” 虎永刚不以为然地说道:“怕什么?有理走遍天下!只要是对的,我就会坚持的!” 虎兵摇摇头:“儿子啊,你还是太年轻啦!慢慢地,你就会知道,很多时候,有理不一定能走遍天下!老话说:‘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句话你总知道的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虎永刚说:“我知道,那是说古代打官司,贪官污吏只认钱!不过还是有主持正义、不贪财的包公包青天吧?” 虎兵笑笑:“你给我记住了:这虽然是一句老话,但是不管放在哪个朝代,都不会错的! 不过现在我不和你说那些大道理,只和我说眼前的事情。你觉得你有理,说的都是对的,但是遇到一个不和你讲理的,只想和你胡搅蛮缠的耍流氓的人,你怎么办呢?” 虎永刚说:“毕竟那样的人还是少数!” 虎兵呵呵一声:“这样的人是不多,但也是经常可以遇到的!就拿你这个二爸爸来说吧,你觉得他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吗?” 虎永刚摇摇头:“这还要我来说吗?” 虎兵继续说道:“他不仅不讲道理,还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当初他跟着你江明爸爸去内蒙古,自己做错了事,却埋怨别人的不好,背后说了人家不少的坏话。和我们家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他说过一句我这个哥哥的好吗?” 虎永刚说:“那你怎么还要带着他一起做生意呢?” 虎兵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我才会说,有理不一定能走遍天下啊!人在很多的时候,都是很无奈的,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情。就像你在厂里,明明你做得很好了,是那个钱主任不讲理,出尔反尔的,可为什么你这个有理的人,却干不下去了呢?” 虎永刚沉默不语了。 此时已经到了高俊的家门口,高俊看也没看后面的父子俩,直接就回家了。 等走过了他家一段距离,虎兵才说道:“你看看你二爸爸,他会觉得自己有错吗?我今天和你说这些话,就是想让你知道,即便是自己站在有理的一边,也不要让不占理的人下不了台!” 虎永刚说:“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书上说,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可我没有和二爸爸说什么啊?” 虎兵说:“那是你自己没注意到,今天说的话,虽然都在理,但让你二爸爸听来,就和在骂他一样了!尤其是在处理杨丽珠的事情上,更是让他一点儿面子都没有!” 虎永刚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说道:“我一点儿也没有骂他的意思啊!可能是我看到他和杨丽珠勾勾搭搭的,担心他把那么多的鱼钱收不回来,心里着急,说话不注意,说重了吧。他就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虎兵点点头:“不过,我也不是要怪你。你刚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还是一身的书生气。与人相处的方式,是很深的一门学问,学校的老师是教不了你的。 我也教不了你,必须要你自己去磨练。你的脑子绝对是够用的,就是说话不讲究方式。心里想到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有时候得罪了人,自己也不知道。 儿子啊,你要知道,同样的一句话,有可能让人笑,也有可能让人跳。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就不一定是你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虎永刚笑道:“这是不是你经常和我说的,话到嘴边,想想再说呢?” 虎兵说:“对啊!这就是我今天和你说这么多的目的!不要说话不经过大脑,随随便便就冲口而出,很容易得罪人的!” 虎永刚说:“说句话还要三思而后言,那不是太累了?!” 虎兵说:“我这个做父亲的,还会害你吗?你要是不听我的,由着性子来,有你吃亏的时候!” 此时的虎永刚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想再听父亲的老生常谈,眼见离家门不远,蹦蹦跳跳地说道:“我先回去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 第195章 孙子有本事 不知道为什么,虎永刚总觉得奶奶莲姑娘对自己带有一种敌意。 每次看到自己,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而看到尚志春马上就眉开眼笑的,一口一个“胖啊”,恨不得含到嘴里。 好像自己不是她的亲孙子,尚志春才是! 比如现在,看到虎永刚蹦蹦跳跳地进门,莲姑娘马上拉下脸来,呵斥道:“看看你什么样子!这都多大啦?整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 虎永刚一愣,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莲姑娘摇摇头,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你父亲怎么想的,儿子白白地养了这么大,也不想着让你出去学门手艺,就知道在家里吃干饭!” 这句话话刚好被正在迈进门槛的虎兵听到了,马上笑着反驳道:“我的儿子可不是吃干饭的!他比你的宝贝老二厉害多了!” 莲姑娘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不见得!” 虎兵并不想和她争执,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忙着端饭菜上桌的尚忠英招呼着父子俩:“快去洗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虎兵把手里拎着的装钱的布袋子,递给她说:“你把这个锁到抽屉里去!” 然后就把手伸到虎永刚打好水的脸盆里,和儿子一起洗手。 从走廊那里走过来的虎海泉,一边招呼着虎永刚上桌,一边问道:“孙子啊,你今天找到金广仁家里没有?” 虎永刚得意地笑道:“你孙子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混?!” 坐到饭桌边的虎兵听到了,笑骂道:“好好说话!怎么还学会吹牛了!” 虎永刚假装委屈地看着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虎海泉说:“爹爹,你说说,我这个话算是吹牛吗?” 虎海泉说:“不算!不过,男孩子家家的,出门在外,偶尔吹吹牛,也无所谓!” 虎兵说:“你就惯着他吧!哪有这么教孩子的!” 虎海泉笑着说:“我说的也没什么不对吧?老话说,‘死做的,不如活说的!’只要不是吹得太离谱,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莲姑娘却催促道:“你们忙了一天,都不吃力吗?快点吃饭吧,早点吃好,早点洗洗睡!” 虎海泉一听就不高兴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一家人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坐到一起,多聊几句怎么啦?” 虎兵看着这老两口,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说道:“你们啊,怎么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都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是吵吵闹闹的呢!” 虎海泉说:“这不能怪我吧?你看看你娘,就像个洋辣子一样!别人不去招惹她,她还要上来辣几口。” 莲姑娘恨声说道:“还不是你这个杀千刀的,让人一看就生气!” 虎兵“嘿嘿”一笑,道:“吃饭,吃饭!你们两个人的官司,我这个做儿子的,可判不了!” 每当这个时候,尚忠英以及虎永刚和虎永强兄弟俩,都是不敢说话的,只有闷头吃饭的份。 他们只要一开口,莲姑娘的就对着谁开火。 虎永刚从记事起,就发现爹爹奶奶没有一天不吵架的,而且还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他们也只是动动嘴皮子,从来没有动过手。 他心想,也许这就是书上说的,打打闹闹才是真夫妻吧! 转念一想,也不对啊! 自己的父母就从来没有吵过架,都没有红过脸,更不要说动手了。 每次吃饭,虎兵都要等尚忠英盛好了端给他;就是洗澡,虎兵也不知道裤衩子放在哪里,都要等尚忠英找出来给他。 真正是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 而尚忠英好像也乐此不疲,从来没有埋怨过一句。 难道他们就不是真夫妻了吗?! 婚姻家庭的生活,对于不满二十岁的虎永刚来说,是懵懂无知的。 这样费脑子的事情,想不通就不去想。只是闷头扒饭就好了。 饭桌上只消停了一会儿,虎海泉就问虎兵:“我刚才听到你说,小刚比老二厉害多了,是不是他今天去把金广仁的欠账要回来了? 虎永刚心道:这个时候你提到高俊,不是又要和奶奶起争执吗?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莲姑娘。 还好,她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在想其他什么事,破天荒地没有插话。 虎兵兴奋地说道:“虽然金广仁的钱还没有要回来,但是其他人的欠账都要的差不多了!这都是你孙子的功劳!不要说你了,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 当面听到了自己被表扬,虎永刚的心里,难免有些得意洋洋。 在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谦虚一下的时候,就听虎海泉笑道:“我就说吧,我大孙子是有本事的人!” 莲姑娘这时有了反应,冷笑一声说道:“不过就是收了一点欠账,算什么本事?!三岁小孩都会做的事,有什么值得表扬的?” 虎海泉没有直接怼她,而是笑道:“这么说来,你的宝贝老二,连三岁小孩都不如了?” 莲姑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改变了针对的对象:“你不是说你大孙子有本事吗,怎么金广仁的钱没能要回来呢?” 虎兵马上说:“这个不是我要帮我儿子说话,收不回来不怪他,责任完全在高俊!因为他的疏忽,竟然让金广仁抓住了机会,把我们的钱买了红砖和楼板了!” 很少说话的尚忠英也惊叹一声:“啊?这个人怎么这样呢?” 虎海泉不放心地问道:“那他的这个钱什么时候还?还能要回来吗?” 虎兵叹了一口气,说道:“估计很难啊!我也很头疼啊!不过你孙子倒是提出了一个办法,只是我觉得太狠了!” 虎海泉说:“什么好办法?” 虎兵说:“你孙子说,去把红砖和楼板拉回来,我家以后盖房子用得上。虽然要损失一点人工和运费,总比一点也要不回来的好!” 虎海泉说:“这有什么狠不狠的?我们要回自己的钱而已!又不是去拆他家的房子!” 虎兵笑道:“他家的房子就是三间草屋棚子,墙还是土墙,拆了有什么用?” 虎海泉说:“怎么说,他们家是没有钱还了?那就只有去拉东西了!老大,这个事包在我身上!你还是去卖你的鱼,我请人去把红砖和楼板拉回来!” 虎永刚心里暗想:我的性格是不是随了爹爹?怎么他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呢…… 第196章 一定要学手艺 虎永刚兴奋地对虎海泉说:“我和你一起去!” 虎兵连忙阻止热情奔放的祖孙俩:“先不要着急!还是等我去了他家,和他最后谈一次再说吧!” 虎海泉说:“那就等你去看情况吧!我看我孙子说的不错,不行就把那些东西拉回来!他家里那么穷,要钱就怕真没有啊!” 虎兵说:“我知道的。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是民政局!他家再穷,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总不能白白地送给他!” 虎永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虎兵道:“有件事,我刚才在外头没有问你。你不是有货三轮了吗?怎么还要请李洪均的拖拉机帮你拉鱼呢?” 听得儿子提出的这个问题,虎兵不无自豪地说道:“你今天也看到了吧,现在我们的销量越来越大了,只靠货三轮拉的鱼,已经不够卖了!” 虎永刚惊讶地说:“老头子,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啊!不过,拖拉机拉不了多少吧?开得还慢,你怎么不请之前那个陈兵的货三轮和你一起拉呢?” 虎兵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陈兵的货三轮,和我的差不多,顶到天也就拉1500斤。而李洪均的拖拉机,虽然开得慢,但他的运费和陈兵一样,也是四十块钱一趟。你知道他能拉多少吗?” “我看过以前帮你拉黄烧纸,也没有多少吧?” “那是老黄历了,现在他加大了车厢,一次可以拉三吨呢!” “这么多啊?那还真是划算!三吨等于六千斤,一趟就抵了陈兵四趟啊!” “可不是吗!而且我们现在有了移动冰库,拉多少回来都不怕坏掉!” “这样的话,你也可以轻松一点。用不着每天下午都去拉货,人也可以多休息休息。” 虎兵摇摇头:“那不行的。哪怕是家里冰库里存满了鱼,我不用拉货,放空车也必须每天都要去的。” 虎永刚奇怪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人累不说了,不浪费汽油吗?” 虎兵说:“我要掌握每天的行情啊!这个市场上的东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如果隔了几天不出去,你就不知道,有什么新货过来,也不知道价格有什么变化。特别是我们现在做的批发,讲究的就是薄利多销,一旦价格掌握不好,别说赚钱了,那些鱼贩子马上就走了!” 虎永刚敬佩不已地说道:“这也是你说的生意经吧?我看我不用出去学什么手艺了,跟你学学做生意算了!” 虎兵看了一眼莲姑娘,见她正要开口说话,忙抢先说道:“这不行!你奶奶说的不错,必须要学门手艺!” 虎海泉也赞同地说:“这个我支持!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虎永刚“嗤嗤”一笑:“我出去学徒,二十八块五一个月的工资,我看不用等荒年,就饿死啦!” 虎海泉说:“学手艺怎么能只看眼前?你现在学徒,多少还有点工资,过去只能给师父干活,工钱哪有徒弟的份?” 虎兵说:“你现在还年轻,学东西快,不能只想着挣钱,学门手艺真的很重要的!虽然我看不上城里人那所谓的铁饭碗,也说过,学会了生意经,是捧上了不锈钢饭碗。但是,如果你学会了手艺,那就是端的金饭碗呢!等你有了一技之长,走到哪里都吃香!” 虎海泉附和道:“就是,就是!那个时候,你走到哪里,人家都要尊称你一声‘虎师傅’!” 虎兵笑道:“倒不是因为这个,关键是做生意的,特别是我们卖鱼的,身上臭烘烘的,让人看不起。到时候,谈对象都不好谈!” 虎永刚不以为然地说:“只要能挣到钱就行,管别人看不看得起我的!” 虎兵却说:“你书读得不少,应该知道吧?古时候,做生意的人,和那些戏子、婊子差不多,都是下九流的下等人,连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都没有!虽然现在是新社会了,但‘农工商、农工商’,商还不是排在最后吗?” 虎永刚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把人分三六九等?你说的都是老封建!” 虎兵说:“儿子啊,你的书读得多,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但是你要记住我今天说的: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人人平等,只不过是一句口号,或者只能在你看的书里有!” 尚忠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其实,你父亲一定要你学门手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虎永刚忙问:“是什么?” 尚忠英看着自己的男人说:“我嘴笨,还是你说给他听吧!” 虎兵说:“虽然现在的政策变好了,到处都在讲改革开放,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政策还会不会变!儿子啊,你老子我是被割资本主义尾巴割怕了的!那时候你还小,不懂事。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要被叫到公社或者大队去,和那些地主坏分子一起挨批!连同你爹爹奶奶、还有你娘,都在家里担惊受怕的!我不想你再经历那样的日子啊!” 虎永刚笑道:“你如果是担心这个,我看大可不必!社会是不断进步的,只会变得越来越好,不可能倒转回去的!” 尚忠英彷佛心有余悸:“这个谁说得好啊?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刚刚一提到这个,我还是心惊肉跳的呢!” 虎永刚安慰母亲说:“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莲姑娘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年纪轻轻,什么都没有经历过,还你保证!你保证个屁!” 虎永刚也不和她反驳,低头把自己碗里的几粒米饭,扒得干干净净,然后对大家说了一声:“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刚要转身离开,莲姑娘叫住了他:“你别走!现在你又不出去上班了,今天晚上的碗,你来洗!” 尚忠英忙说:“让他去看书吧!我来收拾,我来洗!” 虎永刚母亲说:“等大家都吃好了,我来和你一起收拾吧。”…… 第197章 母亲觉得你冷 虎永刚帮着母亲,把锅碗瓢盆都清洗干净,一切收拾停当,回到房里,准备上床的时候,尚忠英拿出来一件黑色的新毛衣,递到他手里说:“你穿上试试,我今天下午刚刚收针的。” 虎永刚高兴地接过来,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正要再脱原来的毛衣时,尚忠英说道:“那件毛衣不要脱,这件新的我有意织大了一点点,就是让你套在外面穿的。” 虎永刚一边穿新毛衣,一边嘴里说着:“这件毛衣这么厚,穿两件不热吗?” 尚忠英说:“现在大冬天的,热什么热?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嫌弃棉袄不好看,都不穿了,不多穿一件毛衣,冻着了怎么办?” 说着,上前帮儿子整理一下身上的毛衣,又让儿子转过身,让她前后都看了看,然后很满意地笑道:“不错,蛮好看的。” 虎永刚也笑道:“那当然了!我老娘的手艺是一流的!我在城里的时候,经常被那些妇女拉着看,还问我的毛衣是谁织的呢!” 尚忠英自豪的说:“这点我信!我编织的这些花式,都是从上海编织杂志上学来的。附近没有人会呢!” 新毛衣是高领的,刚刚穿上,脖子那里有些刺痒。 虎永刚扭动着脖子说:“漂亮确实漂亮,可是我穿两件真的很热!这才穿上身一会儿功夫,我就觉得要出汗了。” 尚忠英嗔怪道:“别瞎说!外面这么冷,怎么可能出汗!” 虎永刚反驳说:“我骗你干嘛?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吗?我明天穿这一件新的,可以了。” 尚忠英看着虎兵说:“你儿子不听我的,我没有法子了。” 虎兵此时正在写字台前记账。他放下手里的笔,走到虎永刚身边,把手从虎永刚的脖子后面,贴着肉伸进去,在背上摸了摸,说道:“随他去吧。他这么大了,冷啊暖的,自己晓得的。” 虎永刚知道,父亲一定是感觉到了,自己背上热气蒸腾,真的要出汗了。 尚忠英叹了口气,对虎永刚说:“你现在年纪轻,由着性子来吧!等老了,你就知道不听话的后果了!” 虎永刚没有再去反驳她,心里却嘀咕:原来这世上有一种冷,叫做母亲觉得你冷! 他走到写字台边,站在父亲的身后,看他记账。 虎兵的账本已经从原来的笔记本,换成了现在的专用账册了。 虎永刚看到上面的条目很多,什么品名、入库、出库,还有销和存等等。 但是虎兵却在上面记得很简单,就是每天的日期,然后就是几个数字。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就好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了会计了?还用上了这么专业的账册了?” 虎兵笑道:“我哪有时间去学什么会计哦。这个账册是肉联厂冷库的会计送给我的。我看她记账好像很容易,而且还明明白白的知道,什么鱼还有多少库存,根本不需要到库里去查。 谁知道,等到我自己记的时候,我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的水平有限,这个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太费脑子了。 所以,我就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记账。” 说着,他指着账册上的那些数字对虎永刚说道:“这个数,是今天进货花出去的钱;这个数是今天收回来的钱;后面这个数字是收回来的钱,减掉花出去钱的结余。如果是正数,那就是赚了;如果是负数,那就是亏了!” 虎永刚一看,惊讶地说:“今天赚了这么多啊?” 虎兵摇摇头说道:“这不是一天赚的。因为你今天帮我收回来的钱多,所以才是这个数字。赚多赚少,要汇总来看的。” 他翻开了另外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这个数字是今天花出去的钱,和昨天还没有收回来的钱的总和;后面这个数字,是今天的结余减去花出去钱的总和,然后总的结余。是赚是亏,一看这个数字,就一目了然了。” 虎永刚一看,前面的一排数字,要么是负数,要么是很小的数字,直到今天的数字,才大了起来。 他明白,那是因为前面有很多欠账,没有收回来。 他觉得父亲这样的记账,简单明了。作为一个只读了小学的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忽然,他想起一个问题,问父亲道:“那鱼库里的库存,还有多少,你知道吗?” 虎兵说:“具体是多少,是不知道的。知道大概还有多少,够卖几天。” 虎永刚又问:“那么,那些欠条有多少,你也没数了?” 虎兵说:“那些都是你二爸爸经手的。我也没有时间管那么多。我和李洪均去拉鱼的时候,他就留在家里。” 虎永刚叹了一口气,道:“难怪!” 虎兵说:“难怪什么?我们父子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虎永刚说:“难怪高俊敢肆无忌惮地送鱼给别人吃,拿鱼去讨好他那些野女人!甚至,他要贪污点钱,你也不知道吧?” 虎兵也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办法呢?不过,送点鱼出去,我虽然心里有数,但他都是背着我,偷偷送的。我一说,他就和他打马虎眼。至于贪污钱吗,我相信他不至于吧?” 虎永刚说:“你就是太厚道了!总把别人往好处想!” 尚忠英插话说:“就是!尼龙绳那件事上,你吃了多大的亏?也不长点记性!” 虎兵说:“那件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提起来我的心上也难受!” 虎永刚说:“依我看,不如和他早点拆伙!我们自己家里做!父子连心,土也变金!” 虎兵有些心动,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你还是要先学门手艺再说吧!再说,现在突然要和他拆伙,你奶奶的那一关,就说不过去!” 虎永刚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高俊除了金广仁这个错,还有杨丽珠的欠账,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看也是很难收回来的!” 说到这个事情,虎兵表扬儿子说:“对于杨丽珠,你今天做的很好!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让高俊为他担保!” 虎永刚却说:“你的为人我知道!就怕是真收不回来的时候,你狠不下心来,扣他的分红!” 虎兵一听,不禁失笑…… 第198章 胆子要大,步子要稳 尚忠英说:“虎兵,你不要傻笑!我觉得儿子说得对!如果没有高俊拖后腿,我们家早就盖上楼房,过了好日子了吧?” 虎兵满不在乎地说:“盖楼房没有几个钱。我要想盖,随时都可以!现在我要趁着这个好机会,抓紧多挣点钱!” 尚忠英说:“外面政策这些事情,我是不懂的。不过,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情,我是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也不喜欢高俊,但你是个孝子,碍于老太的情面,有苦说不出。你也想想儿子说的话,抓住高俊做错事的机会,早点和他拆伙算了!” 虎兵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啊?前几年,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五万块,被他一下打回了解放前!你有多难过,我就有多恨他!但毕竟我和他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加上我娘一直觉得亏欠他,我是真的像儿子说的那样,狠不下心来啊!” 尚忠英叹了一口气说:“我也做不了你的主!你就这样一直让他拖累你吧!” 虎兵安慰自己的老婆道:“没事的!你不要帮我操心!我经常会留意他的小动作的,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的!” 尚忠英说:“那现在小刚回来了,就让他和你一起做生意,正好可以帮你看着高俊!” 虎永刚忙说:“对啊。我们父子连心,把生意做做大!邓爷爷不是说吗:胆子要大!正好借着现在改革的好政策,多挣点钱!” 虎兵笑道:“我虽然不看报纸,电视的《新闻联播》我也是经常看。邓大人的话,你只说了一半,后面还有一半是:步子要稳! 所以我才一定要让你学门技术。这样的话,万一政策再有什么变化,打击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什么的,我们还有个退路! 这样才算走得稳啊!” 尚忠英忽然有些高兴地说:“那我有个想法,你想不想听听?” 虎兵说:“你说啊!这里又没有其他什么人。” 尚忠英说:“你不是一心想让儿子去学手艺吗?我看就让他也去学你这个手艺好了!” 虎兵说:“你是说,也让他去学三轮驾驶员?” 尚忠英说:“是啊!他学会了,就可以和你换着开。我看你每天开进开出的,也很累的。儿子帮你开,你也轻松一点。再说了,你们父子两个在,高俊也就真的翻不了什么天了!” 虎兵沉吟片刻,说道:“你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我要想一下怎么办!不过,还有一个大事,你想过没有?” 尚忠英不解地问道:“我们家,除了你做生意之外,还能有什么大事?” 虎兵笑道:“我们不是只有小刚一个儿子!小强虽然从小睡在爹爹奶奶的房里,他也是我们的儿子,也要为他着想的。” 尚忠英说:“我当然知道我有两个儿子!我不会像你娘那样偏心!我的两个儿子,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就拿刚刚给小刚的新毛衣来说,我也要给小强织一件的。你看,我已经起针开始了。” 说着,她还把手里刚刚起头的棒针,举起来给虎兵看。 虎兵说:“这个我知道的。你是一个女人,能时刻把他们的吃和穿放在心上,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我是他们的父亲,就不能不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啊!” 尚忠英说:“这就是你说的大事啊?小强还小,初中还没毕业呢,现在就考虑那么远,是不是太早了?” 虎兵说:“一点也不早!你看他那个脑子、那个成绩,难道你还指望他能和小刚一样,有高中上吗?” 尚忠英反驳道:“小强的脑子怎么啦?他又不笨,只不过是老实一点,贪玩一点,心思不在读书上,成绩才不好的!” 虎兵笑道:“不管怎么说,他考不上高中,那是肯定的吧?”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回到家里来,又不是没有饭吃!” “所以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啊!只考虑有饭吃怎么能行?” “他过了年,也才十六虚岁,现在还能考虑什么!找工作还要等到满十八岁呢!” “他这个年纪,想学好难,要学坏是分分钟的事。如果让他在家里闲个两三年,难免不会和那些孩子三五成群地出去瞎混!” “那还能怎么办?要不你带着他和你一起,卖几年鱼再说?” 虎兵摇摇头:“那不行,总不能我们全家都卖鱼吧!再说了,他哪有那个心思?他什么时候想过要和我们上街了?小刚还没有他现在怎么大的时候,只要一有空,就想着和我出去。所以,小强没有那个心思,也不是那块料,就不要把他往这条路上带!” 虎永刚笑道:“娘,你不要着急,我父肯定已经有了主意了!” 虎兵也笑道:“就你机灵!我确实是帮他想好了出路了!” 尚忠英顿时来了兴趣:“你想让他去做什么?” 虎兵说:“我想让他去学驾驶员!” 尚忠英说:“呵呵,不是全家卖鱼,就是全家开三轮啊!不过,也不错了。” 虎兵却说:“我不是让他学三轮驾驶员,而是要让他去学开汽车。现在不是说,‘挂听诊器’的和‘扶方向盘’的,是最挣钱的两个行业吗? ’挂听诊器‘,小强是不行了,但’扶方向盘‘还是可以的啊!他为人老实,就让他考个驾驶证,到时候找个单位,安安稳稳地开汽车吧!” 尚忠英有些担心地说:“好是好,不过他的年龄不满十八岁呢,不好学吧?再说,他这么瘦,力气又不大,转得动那么大汽车的方向盘吗?” 虎兵“嘿嘿”一笑:“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都给他想好怎么解决了。前几天村支书到鱼库来买鱼,他无意中说了一嘴,现在马上要办身份证了。我就有意无意问他,如果户口薄上出生日期学错了,好不好改正过来。 村支书说,现在正是好机会,趁着登记换身份证,顺便就改过来了!” 虎永刚佩服地说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把弟弟的出生日期给改了啊!看来,你还真是:胆子大,步子稳啊!” 虎兵有些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199章 为儿女着想 虎兵继续对儿子说道:“你娘担心的另外一个问题,我在这之前就留意过了。” 虎永刚问:“是不是担心弟弟身子弱、力气小,转不动方向盘?” 虎兵说:“是啊,之前我也有这个担心的。现在我觉得你弟弟没问题!” 虎永刚奇怪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可以让弟弟增加力气的窍门吗?” 虎兵笑道:“我有那个本事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干卖鱼这样又脏又累的会儿啊! 虎永刚说:“那你又没有开过汽车,凭什么说弟弟就可以转得动方向盘呢?” 虎兵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六桥菜市场后面,有个女孩子正在学汽车驾驶员。她的虚岁也才十八,个子比你弟弟矮多了,估计一米六都没有。她的年龄也没满十八周岁,找关系报名的。” 虎永刚问道:“你和她聊过了?” 虎兵说:“那当然了!我主要就是问问她,开汽车累不累?转方向盘吃力不吃力?” “她怎么说?” “她说,在路上开着走,一点也不吃力,开得越快,方向盘越轻;就是在场地上练桩、倒库什么的,车子不能开快,方向盘就很重。” “什么练桩?又是什么倒库?学汽车的专业用语吗?” “应该是的吧。练桩我知道的,我在考三轮驾驶证的时候也练过。就是在场地上树几根竹竿,车子在竹竿之间开,不能碰到竹竿。倒库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倒是无所谓,不是重点。你一定是把弟弟的事情和她说了。” “那当然。那个女孩子说,像她这么小个子、没什么力气的人,都可以学开车,男孩子的话,根本不用担心。所以我才吃了定心丸,觉得你弟弟没什么问题的。” 虎永刚再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天下父母心!这世上,也只有父母给儿女着想,才是全心全意、不计较得失的吧? 难怪,古时候赞美当官的是好官,要说“父母官”,把老百姓当成自己的儿女,能不是好官吗? 而当孙中山在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就职演说中,提出“人民公仆”这个命令时,马上就有人嗤之以鼻。 尤其是几个大军阀,更是说这是糊弄人的!说什么仆人自古就没几个好东西,捧着主人的饭碗,还总想方设法地偷主人家的东西、偷主人家女人,一旦得势,就爬到主人头上拉屎! 虎永刚觉得,不管是自己的父母,还是自己的爹爹奶奶,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自己的儿女。 即便是高俊坏成那样了,莲姑娘也是处处维护着,尽力想去帮衬他。 虽然虎海泉每每提起高俊,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但在虎永刚看来,爹爹那不过是恨铁不成钢。 想必父亲虎兵早就看透了这一切。不然的话,只是奶奶莲姑娘一个人的维护,不要说现在带着高俊做生意了,当初根本就不会借钱给他去做什么尼龙绳的生意吧! 尚忠英虽然手里忙着织毛衣,耳朵一直都在听着虎兵父子俩在聊天,此时听到虎兵说,小儿子学开汽车没问题,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欣慰地说道:“没问题就好。只要他能学出来,拿到驾驶证,我叫我三哥哥给找个开汽车的单位,应该是没问题的。那样的话,小强也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虎兵笑呵呵地说道:“哪有那么简单哦!眼前就有很多事情要操心的。首先要准备学费。我听说从报名开始,到拿到驾驶证,顺利的话,也要一万块!” 尚忠英吓了一跳,惊讶地说:“怎么要这么多啊?那不是一个万元户没有了?要不就不让他去学了吧?” 虎兵斩钉截铁地说:“为了儿子的前途,我一定要让他去学!老子开的三个轮子,儿子就要开四个轮子的!养儿胜似父,要钱做什么!哈哈!一万就一万,有什么大不了的?” 虎永刚问道:“你有没有问一下那个女孩子,报名学开汽车,还有什么条件吗?我觉得,单有学费是不够的吧?” 虎兵点点头:“那是关键问题,当然要问明白了!其他的问题不大,像户籍证明、体检表那些,都好解决。但是,有一个问题,必须要你三舅舅帮忙了!” 虎永刚不以为然地说:“你担心弟弟的体检通不过吗?我看除了他年龄小些,身体肯定没有问题的。” 虎兵说:“你弟弟的体检,我是不担心的。我说的是另外一个事情。报名的时候,还需要一个介绍信!” 虎永刚忙说:“这个我来解决吧。就像那个时候去滨海一样,我去找堂兄开一张就好了。” 虎兵说:“他那里的不行。要有汽车的单位,开出来的介绍信才有用。所以,只有找你的三舅舅帮忙。” 虎永刚说:“这样啊,那我明天就进城去,找三舅舅说一下。” 虎兵乐了:“你怎么比我还心急呢?现在还早,你弟弟明年上半年才毕业呢!” 虎永刚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过是想让三舅舅早点去找个单位,省得到时候再临时抱佛脚。” 虎兵说:“早点想办法是对的,不过现在就找,还是嫌早呀。你如果进城,找尚志春、柳红燕他们去玩的时候,顺便就和他说一声,让他心里有数,留意一下就行了。” 尚忠英把织衣针连同毛线球,收到了竹筐里,站起来对虎兵父子俩说:“不早了,你们也不要再聊了吧?明天早上还要上街呢。” 虎兵忙回应道:“好!不聊了,上床睡觉。” 说着,就站起身来往床边走,嘴里还不忘嘱咐虎永刚:“你也早点睡觉啊!不要躺在床上看书了,伤眼睛!” 虎永刚和父亲开了一句玩笑:“你是担心我浪费电费吧?” 尚忠英来了一句:“确实是浪费电费!你要看书,白天不好看吗?再说了,夜里亮那么长时间的电灯,照得我和你父也睡不好啊!” 虎兵却说道:“我没事。不要说亮灯了,就是打雷,我也是一觉睡到天亮。我就是怕他伤眼睛!” 虎永刚本来还想着,上床后看一会儿《天龙八部》的,现在被父母的话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200章 随便挑 第二天中午,在家里吃完午饭之后,虎兵对虎永刚说:“今天你和我出去拉鱼吧!” 虎永刚马上回应道:“好的,没问题。” 话音刚落,他又接着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今天是叫了李洪均的拖拉机去拉吧?需要三个人去吗?” 虎兵说:“我上午就和他说了,他今天下午在家,把剩下几家的欠账收一下,就不用他出去了。” 虎永刚赞同地说道:“对、对、对!特别是杨丽珠的欠款,要让他去处理!” 父子俩一起,走到鱼库的时候,李洪均开着拖拉机早就等在那里了。 高俊也到了。正在往拖拉机的车厢里装被子。 虎永刚知道,那些被子都是盖在鱼上,保温用的。 不知道高俊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反正虎永刚觉得他今天很积极。 早上上街之前,他就主动把这些被子,拖到外面,摊开在路边上,说是天气好,拿出来晒晒。 虎永刚却觉得他有故意表现出勤快的嫌疑。 应该是头一天虎家父子的言行,让他有了危机,也有了压力。他在担心虎兵会和他拆伙。 虎永刚看在眼里,心里有数,嘴上什么都没有说。 虎兵笑呵呵地和高俊打招呼:“老二啊,你今天的中午饭吃得挺快啊!” 高俊说:“马兰珍今天被我骂了一顿!” 虎兵说:“你这个人,真是的!你老婆那么老实,你骂她做什么?” 高俊恨声说道:“我一看她那个样,就来气!三扁担打不出个闷屁!裤裆里又不夹卵,走路慢吞吞也就算了,每天做饭也难得弄上桌。搞得我每天吃好饭出来,都要在老大你的后面!” 虎兵劝他说:“她就是那样一个人,性子慢,做事也就快不了。你就不要骂她啦!” 虎永刚却在心里冷笑:这是在说好话,讨我父亲的欢心吧? 虎兵把手里提着的钱袋子,交给儿子,自己先爬上拖拉机的车厢,把那些被子整理了一下,然后招呼儿子也上去,笑嘻嘻地说道:“今天就让你体验一下,睡在这盖鱼的被子上,是什么感觉!” 高俊也笑道:“等你下来后,就是满身的鱼腥味儿,隔着几里路都闻得到,怎么洗都洗不掉。这个活儿,真不是你们年轻小伙子干的哦!” 虎永刚知道他说这些话的用意,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厌恶这又脏又累的卖鱼行当,从而放弃留在家里的想法。 虎永刚说道:“我就是花着这带着鱼腥气的钱长大成人的,怎么能嫌弃呢?那不是忘本吗?” 说完,也爬上拖拉机的车厢,一屁股坐在那满是鱼腥味儿的被子上。 虎兵对高俊吩咐了一声:“老二啊,冷库里没有多少鱼了吧?你等下就把制冷机停掉吧,现在这个天气,不打冷气没事的。正好也让机器歇歇劲。” 虎永刚听得心里直好笑:说得真好听!明明是为了节约电费,却还要说成是让机器休息! 不过一转念,他不由得又佩服父亲说话的技巧:同样一个意思的话,如果直接说:要节约电费,关掉机器!那高俊听了,可能就会是在责怪他浪费! 而他如此这般婉转地说出来,用意达到了,听的人心里也很舒服。 李洪均见虎兵父子俩坐稳,不等招呼,就拿出摇把,插进机头里,“呼哧呼哧”猛摇几下,柴油机“突突突突”地欢叫起来。 李洪均回到驾驶位,熟练地一拉离合器,挂上档,松开脚刹,再一松离合器,拖拉机的柴油机,猛然间吃力,就像是一个生了病的老人,咳嗽几声才恢复正常,车轮由慢到快,往前冲去…… 几个小时后,虎永刚和虎兵两个人,躺在装满了鱼的拖拉机上,回到了鱼库门前。 和昨天一样,那几十个鱼贩子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老赵首当其冲,不等拖拉机停稳。就开始动手去解绑车的绳子。 虎兵连忙大喊道:“你们等下再动手啊!先让我们爷儿俩下来啊!绳子一松,我们摔下来不要紧,鱼饼子滑下来,砸坏了你们,问题就大了!” 老赵忙伸手,托着虎兵的屁股,让他下了车厢;虎永刚则是从鱼堆上一跃而下,轻松落地! 虎兵见大家一哄而上,摆足了一副争抢的架势,忙喊道:“不要抢!今天的货很足,有得你们选的!对了,还和往常一样啊,挨个儿往下搬!不要的鱼饼,不要扔在地上,帮我搬进去,入库!” 老赵答应一声:“知道的,又不是头一天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虎兵笑道:“那就好!我在这里看着啊!谁往库里搬得多,等下定价的时候,我就给他算便宜点;谁要是偷懒,把自己不想要的鱼饼扔到地上,我就给他算贵一点!” 说完之后,又对着屋子里面喊道:“老二啊,你把制冷机开了,再把冷库门开了,让他们往里搬,你看着指挥一下,归置整齐了!” 高俊答应一声:“早就准备好了,来吧!” 虎永刚把虎兵拉到一边,悄悄地说道:“你就这样由着他们随便挑啊?挑剩下的,就不好卖了吧?” 虎兵笑了,也压低了嗓门,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对虎永刚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这些人都是这样的丑态,就喜欢比较,要拿好货。其实我一批进的货,质量是差不多的!他们愿意挑,就让他们随便挑好了。不用担心他们,也不要担心会被他们挑剩下。明天他们就是在今天入库的当中再挑了。要到最后只有一饼的时候,没有比较了,他们也就不挑了。” 虎永刚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后面就是矮子里面选将军了呗!” 虎兵点点头:“所以,不愁有剩下卖不出去的。就好比是你嗑瓜子的时候,总是先挑大个儿的磕掉,到最后那些小的,不也全部吃掉了吗?” 虎永刚会意地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他们挑出好的,你定价的时候肯定要高很多吧?到最后再适当优惠一点,就皆大欢喜了吧?” 虎兵没有再多解释,而是看着儿子欣慰地笑了…… 第201章 那也是开玩笑吗 虎兵依然和昨天一样,站在那里看着鱼贩们挑选自己想要的鱼品。 虎永刚也不等吩咐,自觉地坐到写字台前,继续充当临时账房。 他刚才虽然在和父亲说话,眼睛却一直在找金广仁和杨丽珠两个人。 他始终觉得,这两个人的欠账,是个难题,尤其是杨丽珠,搞不好真就打了水漂了! 他四处搜寻一下,看到了金广仁,但没看到杨丽珠,心中不由直呼不妙。 他走到冰库门口,对里面的高俊问道:“二爸爸,杨丽珠有没有和你说,她今天来不来?” 高俊说:“没有啊。昨天下午她走的时候,你也在啊。不是没打招呼就直接走了吗?” 虎永刚叹了口气说:“看来她是不会过来了!” 高俊说:“不会的。可能她今天有其他事情耽误了吧!” 虎永刚呵呵一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不过,你要留意一下她了。她欠了那么多钱,毕竟你给她担保的哦!” 高俊信誓旦旦地说:“没事的,包在我身上!” 说话之间,金广仁已经挑好了两饼鱼,放到了磅秤上,招呼高俊道:“二老板,你来给我过一下磅。” 高俊应声而至,笑道:“你这老东西,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金广仁说:“家里有事,要早点回去。” 高俊一边给他过磅,一边说:“你要喊我老大给你定价啊。” 金广仁答应着:“知道的。” 虎永刚坐下来,先把两饼鱼的分量分别记下,等着虎兵过来说价格,然后才好计算价钱。 这期间,他把金广仁的欠条拿出来,知道他不可能带多少钱过来也不和他废话,只拿出来昨天的那一张,对他说道:“你把昨天的欠款先付了吧!” 金广仁二话不说,把早已准备好了的163块钱,交给虎永刚。 等虎兵过来说了价格后,再打了一张欠条,就赶紧把鱼搬出去装车了。 虎永刚不再理会他,只顾忙自己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事情都很顺利。 昨天那几个没带那么多钱的人,也都把前面的欠账都结清了。 其实,大多数的人,都是愿意守规矩的。只不过,人的心都是贪婪又侥幸的。 在制定规则的人,不要求别人遵守的时候,有几人能做到自觉自愿地遵守呢? 待到那些鱼贩子陆续散去,鱼库里只剩下了虎兵父子和高俊三人。 高俊有点不敢看虎兵,怕他问及杨丽珠的事情,拿起扫把就要到外面去打扫场地。 但这种事情能躲得过去吧? 果然,虎兵叫住了他,说道:“老二,你先别忙着去扫地,有些事情我们商量一下吧!” 高俊走了回来,很明白哥哥找他谈什么:“老大,你是不是想问,今天杨丽珠为什么没有来?” 虎兵点点头:“她有和你说过吗?今天不过来?” 高俊看了虎永刚一眼:“刚刚小刚就问过我了,她没有和我说。” 虎兵叹了一口气说:“看来还真有可能被你侄儿说中了!她是不想给这个钱了!” 虎永刚附和着父亲的话说:“我也不是随便说说的。你们想啊,我三舅舅那样的主任医师,还是城里有名的一把刀,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八十块!两千三百多块钱,他不吃不喝要干两三年呢! 如果有人给你这么多钱,估计你也不会去还吧?” 高俊可能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这钱要不回来的话,是他主动提出来担保的! 虎永刚又补了一刀:“昨天我就不想让她拿鱼走的!二爸爸你也坚定地相信她,还主动地替她担保!如果听了我的话,你还能减少昨天的损失!” 高俊底气不足地说道:“她可能今天真有事吧。如果明天就来了呢?再说,这个钱也不一定能不回来吧?” 虎兵严肃地说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啊,你必须如实地回答我!这么大一笔钱,不是开玩笑的!” 高俊知道,自己的哥哥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就很认真地说道:“你问吧,我保证实话实说!” 虎兵说:“你违背了自己当初给我的承诺,保证过不再嫖野女人,我才带你做生意的。现在我要问你的话,不是想追究你那个问题,只是想知道,要收回杨丽珠的欠款的可能性有多少。 你必须如实地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和她上过床?如果有,那这笔钱你就不要想要回来了!” 高俊连忙说:“老大,这个事情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和她上过床!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说了假话,从这里出门,就被汽车撞死!” 虎永刚听了,心中冷笑:你说的假话还少了吗?如果发誓真的有用,估计早就被撞得骨头都成渣了! 虎兵点头说:“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高俊赶紧表白:“当然是真的!这段时间,我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他时候几乎都是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我有做贼的心事,也没有做贼的时间啊!” 虎兵笑道:“就是啊,你晚上是不是在家里睡觉,我又不知道!” 高俊仿佛受到了委屈:“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虎永刚也笑嘻嘻地说:“那为什么她一来,老赵就让我叫她婶婶呢?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高俊恨声道:“老赵那个狗日的,就喜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自己和舅子老婆不清不楚的,就以为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虎永刚冷笑道:“你是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亲眼看到过,不好瞎说!但是,我亲眼看到你捏她的屁股、摸她的奶子了!这个你不会抵赖吧?” 高俊看了一眼虎兵,见哥哥并没有动怒,这才说道:“这个我承认,是有的。也就是和她开开玩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虎永刚再次冷哼一声:“你是这样想的?如果有人捏了婶婶的屁股、摸了婶婶的奶子,你也认为他是开玩笑的吗?” 高俊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去回答侄儿的话了…… 第202章 得罪人的事让我父亲去做 不知道是不是虎永刚的一番话,让高俊意识到,虽然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行为不检点,很有可能导致杨丽珠不会花钱,但他好像还是觉得自己太冤枉,吃了很大的亏一样。 这时,虎兵问高俊:“你知道杨丽珠的家住在哪里吗?” 高俊说:“只知道是五窑人。具体是哪个大队、哪个小队就不知道了!” 虎兵皱眉道:“老二啊,我说你什么才好哟!这样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你也敢赊账给她?你还敢和人家动手动脚的耍流氓?” 高俊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虎兵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人是和她一起的?或者是谁介绍她过来的呢?” 高俊说:“没有人和她一起过来,她自己找过来的。” 虎兵又问道:“那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卖鱼吗?” 高俊的声音越来越小,用几乎听不到的语调回答道:“不知道!” 虎兵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如果她不来了,你也就根本找不到她了?” 见高俊低下了头不说话,虎兵继续说道:“老二啊,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杨丽珠这样的女人,你也下得去手!这件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吧。你给她担保的,这笔钱也只有算在你的身上了!” 虎永刚看到,大冬天的,高俊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汗珠! 这下让虎永刚感到,高俊原来并没有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厉害,人们嘴里常说的“纸老虎”,就是他这样的吧? 看起来,他不笨!但他的聪明心思却都是用在了如何算计别人的身上,而且外面的人他算计不到,也不敢去算计,只能在自己人身上动脑筋。 就像是当年,江明带他去内蒙古,他为了嫖女人,居然把工地上做好了的门窗,偷去送人,反过头来还指责江明的不是。 接下来没钱还想做大生意,以为能赚到大钱,一口咬定只问虎兵借钱,不想给虎兵分走利润。等到意识到要亏本了,又来拉虎兵下水,还好意思说出“钱是你的,我不管”那样的赖皮话! 后来,还昧着良心私吞了虎兵的两万血汗钱! 通过这次的欠款问题,虎永刚更发现了高俊的无能、自私与贪婪。他只顾着自己贪小便宜,根本就不管虎兵的利益是否损失。 而现在,杨丽珠的欠款,由于他的担保,势必要由他来承担。这就要动到他的利益了,怎能不让他心如刀割?怎能不让他汗如雨下? 虎永刚却冷冷地道:“二爸爸,你也不要太在意。反正就是扣你的分红,这利润也不是你赚来的!也就是我父亲的心好,照顾你!你信不信,没有你,我们家一样的做这个生意!而且还会赚得更多!” 高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虎永刚话到嘴边,不吐不快,索性又补了一句:“因为我父亲没有那么多的野女人,要时不时地送鱼给她们吃!那些都是纯利润啊!” 虎兵的心中,早就对高俊的行为不满,但他的性格温和,为人忠厚,说不出什么狠话。现在见儿子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也就没有阻挡。 高俊见侄儿的话越说越重,但他知道,哥哥没有阻挡,那就说明也是很生气了。 所以,这个时候他是不敢反驳侄儿的话的。万一这父子俩一生气,和他拆伙了,那他到哪里去赚这么多钱呢? 现在侄儿不出去上班了,明摆着就是要不带自己玩了。 这活儿,虽说有点鱼腥味儿,但要说累,比那些泥水匠、木匠什么的轻松了不是一点两点,赚钱也不知比那些人多了多少倍! 更何况他还没有那些手艺,不能靠手艺吃饭呢! 高俊的小算盘一向打得非常好,事情的轻重他也拎得清的。 这个时候,他只能服软。 于是,他低声下气地对虎兵说道:“既然我担保了,当然由我承担了!杨丽珠的这个钱,要是真的收不回来,就从我的分红里扣吧!” 虎兵在忙着清点抽屉里的钱,那是刚刚虎永刚收回来的。 所以没有搭理高俊。 高俊却不这样想。他觉得哥哥还在生气。他权衡了一下利弊,继续说道:“老大,我觉得自己能力有限,不应该分这么高的利润。以后我不要四六分了,就三七吧!给我三成就行了。” 虎兵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在低头点钞票。 高俊的心里却打起了鼓,不知道虎兵在想什么,只好继续给自己找台阶下:“要不二八也行!” 虎永刚知道,高俊现在提出来的不管是三七分成还是二八分成,都是当初他死皮赖脸地要跟虎兵做生意时,自己的心里所求。 只不过虎兵一是碍于莲姑娘的情面,二是有心照顾这个弟弟,这才主动提出,给他四成利润的。 没想到,高俊拿得心安理得!过年过节也从没见他买过一块茶食或者一个水果,送到虎家门上! 毫无感恩之心也就罢了,而当虎海泉和尚忠英想卖鱼时,他居然有脸提出来,要和外面的鱼贩一样的算批发价! 这时候,虎兵点完了钱,抬起头来说道:“分成的事情,等等再说吧!反正还有个把多月就要过年了,年终分红的时候再谈!” 高俊听得心中一凛。要知道,农村习俗,年终除了分红之外,一般都会谈谈来年怎么干的。 虎兵这模棱两可的话,让高俊不能不多想。 虎兵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继续按自己的思路说道:“杨丽珠的事情,先放一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来了再说吧!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吧。” 高俊奇怪地问道:“其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虎永刚在旁边冷冷地说道:“不涉及到你的利益,就不算是重要的事情了!难怪你会让那些人欠了那么多钱,却不着急去收!因为本钱都不是你出的,收钱的事情容易得罪人,就等着让我父亲去做吧!” 高俊又给侄儿怼得哑口无言了…… 第203章 要账的策略 虎兵摆摆手,示意儿子不要再说下去。 他对高俊说道:“老二啊,你也别怪你侄儿的话说的直,你还真没有把心思放在做生意上!一天到晚,就只会想着,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说些不荤不素的话!” 高俊尴尬地说:“我没想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你说吧,我听着。” 虎兵有些生气地说道:“金广仁都欠了三千多块钱,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来,这件事情不重要吗?昨天我还和你说过的,要找个时间,到他家里去一趟的,怎么一夜一睡,你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此时他的内心充满了对高俊的厌恶,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老婆昨天晚上和自己说的话:干脆也让儿子去学个三轮驾驶证,好赖也算是有一门技术,以后就我们自己一家人做生意吧! 高俊这几天也意识到,哥哥对他很有意见。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大的错误,而是觉得侄儿回家来了,虎兵很有可能就要和他拆伙了。 他心中的当务之急,是如何鼓动莲姑娘,一起去劝说虎兵,让侄儿出去学手艺。而不是抓紧把欠款收回来。 所以,他的心思根本没有在欠款人的身上。 此时,他看到虎兵生气了,这才反应过来,忙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呢。你说吧,什么时候去?我听你的!” 虎兵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出了什么主意了?除了你侄儿说的,把金广仁买的红砖和楼板拉回来,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把钱给要回来?” 虎兵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问了你也是白问!我要你有什么用哦!” 虎永刚忙安慰自己的父亲说:“你也不要太着急上火的!事情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挽回的余地!实在不行,就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呗!” 虎兵总是愿意为别人着想,他说:“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我觉得,他这两天,都是把头一天的账结清的,而且见到我都是有些没脸和我说话的样子!” 高俊马上把他接话的本事显现出来:“说明他是觉得自己的心里有愧,不好意思面对我们。也就是说,他把我们的钱买了红砖和楼板,也是被逼无奈,本意并没有想要赖账!” 虎兵说:“所以,我才觉得要抓紧时间,在他两个儿子回来之前,到他家去一下。免得他儿子带回家的钱,又被他买了其他建筑材料,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我们的钱了!” 虎永刚赞同地说:“对,不能再拖下去了!而且,去了就要把话和他说明白,不行我们就拉东西了!” 高俊附和着:“就是这样,吓唬吓唬他!” 虎兵说:“不是吓唬吓唬他哦!谈的不好的话,就真的拉回来啦!” 虎永刚想了一下,对父亲说道:“其实,我们也可以这样和他谈:他急于盖楼房,无非就是想让儿子好谈对象!如果让女方知道,他们家是靠骗来的钱盖楼房的,是不是也是谈一个黄一个?” 虎兵点点头:“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高俊兴奋地说:“他不还钱,就这样干!只要有人上门做媒,我就去和女方家里的话,让他的儿子娶不成老婆!” 虎永刚一听,心里更加对高俊鄙视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做人不能那么阴暗吧?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他眼神复杂地看了高俊一下,继续说道:“让人家娶不成儿媳妇,那样的事情,损人不利己,还是不能做的。那也不是我们的目的。” 虎兵来了兴趣:“儿子啊,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说来听听吧。” 虎永刚说:“我刚才说什么让女方知道,那都是让他有所顾忌。而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要他不能把他儿子挣的钱,拿去买建材,而是拿出来还我们!” 高俊不以为然地说:“你说得容易,他要去买,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也不可能有时间,天天守在他们家,看他儿子什么时候回家呀!” 虎兵皱眉道:“你别打岔好不好?!问你,你又拿不出来主张,就不能让你侄儿把话说完吗?” 高俊无趣地笑一笑,不再说话。 虎永刚继续说道:“我说那些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不敢把他儿子的钱买建材,否则就是楼房盖好了,也娶不到儿媳妇。接下来,我们就要劝说他,已经买好了红砖和楼板了,上门相亲的女方,也就看到了希望。再说,相亲成功,也不会马上就结婚,等他的儿子们明年再出去挣一年的钱,在办婚礼之前,把房子盖起来,不就可以了?” 高俊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侄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虎兵不愧是走南闯北跑码头的人,一听就明白了的处理方式,他组织了一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我们去的时候,必须有唱黑脸的,也要有唱白脸的!” 虎永刚笑道:“就是这样!要账也是要讲策略的!” 高俊依然没有搞明白,侄儿说的是什么办法。 虎兵给他解释道:“你侄儿的意思,这笔钱是你欠给他的,你就要当黑脸,坚决地要钱,不能松口。金广仁肯定会诉苦说,儿子大了,要娶老婆,钱被买了红砖和楼板。这时,你就要追问他,我们的钱准备怎么还?他肯定想好了说辞,而且他这番话已经和小刚说过了,就是拿他儿子挣回来的钱,还我们。 你就抓住他这句话,告诉他,我们就等他儿子回来。同时要警告他:如果偷偷把他儿子的钱,又买了建材,我们就把这些红砖和楼板拉回家,哪怕他抢着把房子盖好了,我们也有办法,让他儿子的对象家知道他骗钱的事,把婚事搅黄。 然后,就该我这个红脸登场了。我就把你侄儿刚刚说的话告诉他,有了红砖和楼板摆在那里,他儿子的相亲对象也就看到了希望。只要他把钱还给我们了,我们就不拉东西,不说他家的坏话,让他的儿子们好谈对象!” 高俊终于明白过来…… 第204章 你是窝里横 虎兵见有了办法,高兴地说道:“那我们就明天去吧!不能再拖下去了!” 高俊犹犹豫豫地说道:“去的话,老大,还是你来唱黑脸吧!” 虎兵马上就拉下了脸,呵斥道:“我看你就是个窝里横!要钱都不敢?你还能做什么事呢?!你就只会算计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有,对你的老伢和嫂子你是狠的!自己家的人,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要批发价的!你侄儿说把他的红砖和楼板拉回来,你居然有脸说,人工和运费算我的!你这些小算盘、大聪明,怎么没有用在外人身上呢?!” 高俊被怼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虎兵继续说道:“这个钱是从你的手里欠出去的,你不出面要,还指望我给你冲在前面吗?换作我是你,只怕根本不管了,要在分红里扣了吧?” 高俊喃喃地低声说道:“过去的事,我做得确实不好。以后我一定改正!” 虎兵冷笑道:“江山易改,你的本性能改吗?我平时也很少说你,因为你只是我的弟弟,又不是我的儿子,再说你的女儿也那么大了,轮不到我来教育你!今天是说到这儿了,我才说出来,你不要以为只有你是聪明人,我不说出来,你就可以把我当傻瓜了?你也不好好想想,除了跟着我,你能挣到钱,离开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罢,虎兵招呼虎永刚,把货三轮推进了屋内,拿上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俊愣在了原地,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虎永刚见父亲走了,就不再停留,追上去也离开了。 他走到和虎兵并排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和父亲同步往前走。 父子俩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之后,虎永刚想起了一个问题,就打破了沉默:“父啊,鱼库里面那个隔开的小房间,你是准备用来干什么的?” 虎兵奇怪地反问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虎永刚说:“我看到里面还有一张床,没有支起来,是不是准备在里面睡觉的?” 虎兵点点头说:“当初安装好了冷库,是准备让高俊睡在里面值班的。因为夜里制冷机都是开着的,而我们买的是人家的旧设备,万一出现故障,就不好了。” 虎永刚说:“那他怎么没有睡在里面呢?” 虎兵“唉”了一声:“他说,机器声音太吵了,他怕在里面睡不着,就睡在自己家里,夜里来看一下。谁知道他来不来看哦!” 没等儿子说话,他继续说道:“本来我想睡在里面的,你娘不让。她担心我晚上睡不好,白天开车不安全。” 虎永刚兴冲冲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么就让我睡到里面值班吧!” 虎兵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要睡这里呢?家里的床不舒服吗?这里的机器是真的很响的哦。” 虎永刚说:“我也是觉得,没有人值班不行,万一机器有故障,也好及时处理。” 虎兵高兴地说:“你愿意为我着想,我当然求之不得!” 虎永刚“嘿嘿”一乐:“我年纪轻,不怕吵。再说了,睡哪里都是一样的睡,睡这里还能帮你照应一下机器,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作为一个快二十岁的小伙子,和父母睡在一个房间里,虎永刚觉得有些别扭的。 他一直都想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尤其在他到城里上班的那段时间,虽然是和尚志春睡一张床,但毕竟都是同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顾忌,那种不愿和长辈住一起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昨晚,母亲让他不要晚上看书了,早点睡觉。他就知道,他一直亮着灯,影响了父母的休息了。 所以,他更加迫切地需要一个自己不受别人影响,也不会影响别人的空间。 只是苦于家中的条件限制,一时无法实现。 没想到,老天对自己还是很眷顾的! 心里想着,马上就有了! 虽然不是那么完美,但已足够让虎永刚满意了! 晚上,虎家的饭桌上,虎兵把儿子要睡到外面鱼库值班的事情一说,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 而且,吃完晚饭后,尚忠英马上整理出来一套被褥,有铺的、有盖的,吩咐儿子第二天早上就带到鱼库去。 虎永刚奇怪地问道:“我早上带过去干嘛呢?晚上才睡过去啊!” 虎兵不等尚忠英说话,就笑呵呵地说道:“我知道你娘的想法。你早上带过去,她上午从街上回来的时候,就过去帮你把床铺好了!你这个傻儿子,你自己会搞吗?” 虎永刚“嘿嘿”傻笑。 尚忠英也是对着虎兵会意的一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虎永刚坐着虎兵的货三轮到鱼库的时候,不出意外,老赵又是第一个冲到了车厢后面。 虎永刚跳下车厢,笑呵呵地说:“别抢,今天没有拉多少货,只带了十饼‘明太鱼’回来。” 众鱼贩一听,全都散开了。 只有老赵追着问:“什么‘明太鱼’?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虎永刚说:“我也没有听说过,今天第一次看到。据说是苏联进口的。我父亲也是拉回来试试的,看看好不好买的。” 虎兵停好了车,从驾驶室里下来,对老赵说:“这个‘明太鱼’是进口货哦。没有头,也去了内脏了,价格也不贵,你可以拿一饼回去试试。好卖的话,我以后就多进一点回来。对了,今天在场的,我每人送两条,回去自己煮了吃。明天过来告诉我,是什么口味。” 众鱼贩齐声欢呼:“谢谢大老板!” 虎永刚走进屋内,高俊问道:“里面的床铺是怎么回事?” 虎永刚笑嘻嘻地说:“从今天开始,我准备就睡在这里值班啦!” 高俊有些不相信:“这里这么吵,你真的要睡在这里?” 虎永刚说:“这有什么?吵就吵点吧。这里总要有人值班啊!万一机器有什么故障,也好及时知道啊!” 高俊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线,突然加大声音说道:“你如果真的睡这里值班,那我给你开工资!” 虎永刚说:“你给我开工资?是从你的分红里出吗?” 高俊…… 第205章 新品种 虎永刚知道,高俊加大声音,好让自己说的话给鱼贩们听到,无非就是为了面子,想展示自己的话语权,让别人觉得他是老板。 却没有想到,侄儿根本就买他的账,一句话就怼得他哑口无言。 而且,虎永刚并没有就此罢休,还继续说道:“给自己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谈什么工资呢?再说了,即便是要发工资,也轮不到你给我发吧?” 此时的虎永刚,年轻气盛,嫉恶如仇,又心直口快。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一番话,让本就不喜欢他的高俊,从此更加记恨上了他。 虎永刚的眼睛四处搜寻了一下,没有发现杨丽珠,本想着再刺激一下高俊的,但自己刚才已经怼了他,也就没有说出口。这个事情就让父亲去督促他吧。 这时,虎兵搬了一个纸盒子过来,放到地上后,对虎永刚说道:“你把这饼明太鱼拆解一下,给他们一人分两条,让大家尝一尝口味如何。” 虎永刚应声而动,随即找了一把起子,开始挖那冻得严严实实的明太鱼饼。 他一边拆开纸盒,一边笑道:“这苏联人的包装真的好,一个冻鱼饼,又是塑料袋套,又是纸盒子装的。” 他的身边马上就围满了鱼贩们,他们也都没有见过这外国来的鱼。 老赵说:“外国佬穷讲究呗。不过,他们这个鱼饼的冰渣不多啊,也算是有良心了,没加多少水进去。” 说着,就要动手帮着虎永刚挖开鱼饼。 虎永刚连忙阻止说:“你不要动手,我来挖了分给你们。你一动手,大家都来了,这一饼鱼就不够分了。” 他很清楚,一旦这些人自己动手,就不是每个人拿两条的事了。等他们多拿了,想要让他们还回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一会儿,大家都是人手两条明太鱼,欢天喜地地装了起来。 虎永刚正要把剩下的放到冰库里,虎兵对高俊说:“老二,你要不要拿几条,回去试试味道?” 高俊说:“先放进去吧。等回去的时候再拿回去。” 虎兵点点头,对虎永刚说:“先放一边吧。我们等会儿也带几天回去吃。” 转头看到金广仁搬了一饼明太鱼,放到了磅秤上,准备拆开纸箱过磅。 虎兵忙制止了他:“你不要拆开纸盒,这个鱼是不需要过磅的,每一饼20公斤,也就是40斤,包装好的。” 金广仁虽然没有继续拆纸盒,却还是自己称了一下,一看都是41斤还多,也就不说话了。 虎兵笑道:“这下放心了?多了你别高兴,少了你也要认!因为我就是数饼子进回来的,所以也不会过磅卖。” 金广仁傻笑着,准备去装车。 虎兵好心提醒说:“老金啊,你最好不要拿这种鱼回去卖!” 金广仁很奇怪:“为什么啊?是不是你今天拉回来不多,要先给其他人卖?” 虎兵摇摇头说道:“我卖给你们谁都是一样。我担心你拿了卖不出去,会亏本。” 金广仁不高兴了:“大老板,你说这话就是看不起我了!为什么别人卖得出去,我就卖不出去了呢?” 虎兵笑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啊。我是觉得,这种国外进口的鱼,我们卖鱼的人,以前都没有见过,而你又不是在菜市场里卖,你觉得那些农村里的人,会买一个没有见过的、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鱼吗?” 金广仁想了一下,觉得虎兵说得很有道理,嘿嘿傻笑一声:“不好意思啊大老板!我误会你了!” 说着,就把纸盒子搬到了冰库里,重新去挑选其它品种的鱼了。 虎兵说:“你也不要急,只要菜市场卖的好,乡下也很快就知道了。我今天送给你们没人两条鱼,一定要煮了吃掉,不要不舍得。只有自己吃过了,知道了它好不好吃,卖的时候才能有说服力。” 老赵第一个对虎兵竖起来大拇指:“老大就是老大!” 其他众鱼贩也纷纷表示赞同。 虎永刚记得自己的父亲,时不时地就能让自己学到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同样是卖鱼,在菜市场零售和在这里给鱼贩们批发,还真是不一样。 菜市场卖掉就算了,而做批发就要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看他能不能赚到钱。只有他们能有钱赚,才会更有信心、更有动力。 这也是虎兵的客户越来越多的原因吧? 虎永刚想起来要去金广仁家,他悄悄地拉了一下虎兵的衣袖,嘴巴往冰库里努了努。 虎兵马上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等金广仁重新挑选出来,过完磅,虎兵对他说道:“老金,你把鱼装到我的货三轮里吧,你的自行车也装上去。” 金广仁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什么意思?” 虎兵“呵呵”一笑:“怎么了?我今天送你回去啊!” 金广仁一愣之后,马上反应过来:虎兵这是要上门催债啊! 他也是一个人精,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脸上却流露出来十分欢迎的表情:“好啊,好啊!只不过大老板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也好准备好酒菜,晚上就在我们家里吃饭。” 虎兵说:“老金,我们也就到你家里看看,吃饭就算了!听我儿子说,你家也不容易,没必要破费!” 金广仁有着农村人都有的好客性格,他认真地说道:“那可不行!第一次到我家,不在我家吃晚饭,那不是看不起我吗?!” 虎兵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也就不再推辞:“那就随意好了。你家吃什么,我们也吃什么。不用刻意去破费了。” 金广仁说:“现在也买不到菜啦。想破费也没地方去,只能家里有啥吃啥了!” 虎永刚到冰库里拿出来四条明太鱼,大约有两斤多。 正想和虎兵说,拿回家给奶奶煮。虎兵笑道:“还是我儿子的脑子好用!知道我们第一次到老金家,不能空手去!” 虎永刚把要说的话咽回肚里,赶紧把手里的鱼给了金广仁。 虎兵又说:“你再进去拿两条鲳鱼,挑大一点的。我们今晚就在老金家搭伙了。” 金广仁忙推辞说:“不用,不用!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家里鸡蛋、花生米什么的土菜还是有的!” 虎永刚说:“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吗?” 虎兵点点头…… 第206章 我把东西拉回去 虎永刚重新到冰库里拿了四条明太鱼,对虎兵说道:“那我先把这鱼送回去,让爹爹奶奶他们也尝尝鲜。” 虎兵点点头,同时问高俊:“你要不要带两条鱼给马兰珍吃?” 高俊忙进冰库拿了两条鱼,对虎永刚说道:“你顺路帮我带回去吧。你婶婶她们娘儿俩个,两条就够了。” 虎永刚迅速地回家一趟,然后又回到鱼库,和虎兵、高俊一起,送金广仁回家。 金广仁到家后,马上先把两饼鱼用破棉絮盖好,然后把明太鱼、鲳鱼叫老婆拿去洗了煮,还让老婆炸花生米、炒鸡蛋什么的,忙得不亦乐乎。 趁着这个空档,虎永刚把虎兵带去看了金广仁买的红砖和楼板。 他以为父亲看到,会很生气的,没想到父亲的表现却很平淡,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高俊笑了笑,并没有说出什么指责他的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金广仁来叫他们去吃晚饭。 金家的条件确实挺差。 虎永刚上一回来的时候,没有进他们家的厨房,现在进来一看,缝隙很大的饭桌上,摆着一大碗油炸花生米、一盆鲫鱼冻黄豆,一大盘子焯青菜,还有一个碗里放着七、八个咸鸭蛋。 金广仁的老婆还在黑乎乎、脏兮兮的灶台上忙活着,灶下一个老太太在烧火,可能是金广仁的老娘。 旁边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也是虎永刚上次没见过的,猜想应该是金广仁的三儿子吧。 金广仁站在桌边招呼着:“我们先来喝酒吧。鱼让她们慢慢煮。” 嘴里说着,手里不停,在那个碗里拿咸鸭蛋,对着电灯泡照一下,把有气泡的那一头朝下,在几人面前都扣了一个。 这时,金的老婆端来一个铁皮脸盆,里面热气腾腾的。 金广仁“嘿嘿嘿”憨笑道:“我们家没有酒壶,只能用这个烫酒了。” 虎兵笑道:“一样的,蛮好!” 金广仁拿了一个汤碗,从脸盆里舀了酒往虎兵面前的碗里倒。 虎兵连忙站起身,一手盖住自己的碗,一手去阻止金广仁的手,嘴里说着:“不行,不行。我不能喝!等下要开车呢!” 金广仁空着那只手,把虎兵盖在碗上的手掰开,不由分说就把酒倒进去,说道:“少喝一点没事的,自己家酿的米酒,喝不醉的!” 虎兵只得作罢,甩了甩推搡中洒在手上的酒,坐下来说道:“那我就喝这么多啊!等下你不能再给我倒了,倒了我也不喝了!” 金广仁笑呵呵地说:“好,听你的。” 转过去对高俊说:“二老板,你不开车,多喝点没事吧?” 高俊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方便他倒酒,说道:“虽然我不要开车,但我的酒量不行啊!” 金广仁给他的碗里倒满了酒,送回他面前说:“反正晚上没事了,慢慢喝呗。” 然后又给虎永刚倒酒:“小老板,你要多锻炼啊。酒量就要经常锻炼,才能变得越来越大!” 虎永刚一边和他客套着,一边心里想着:就从你这劝酒的说辞来看,怎么也不像你的外表那样憨厚老实啊! 虎兵招呼着那个小男孩,对金广仁说:“那是你儿子吧?叫他一起来吃吧!” 金广仁说:“这个是我家小三儿,老大和老二都在外地打工呢。他又不喝酒,等下让他和他娘一起吃吧。 那金小三儿听父亲这么说,腼腆地一笑,跑出去了。 喝了几口酒,吃了几口菜以后,虎兵放下筷子,给高俊使了一下眼色。 高俊心领神会,也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先给金广仁递过去一支。 金广仁接过去,夹在了耳朵上说:“我等下再抽,先喝酒。” 高俊拿出打火机,自己点上,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老金,我们今天到你家里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金广仁看了一眼虎永刚,说道:“知道,知道!前几天,小老板到我家里来,虽然没有提要钱的事,但我心里有数的。” 高俊说:“我侄儿不来一趟,我们也不知道,你竟然拿我们的钱,买了红砖和楼板!你说你这干的这叫什么事呢?枉我把你当成了老实人!” 金广仁喃喃地说道:“我这是没办法啊,儿子大了,要娶媳妇!我是想着你们家大业大的,不差这点钱,就当是借给我用一个吧!” 虎永刚听得心头火气,这样的无赖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他看看虎兵,想要说话,虎兵对他摇摇头,意思先听听高俊怎么说。 高俊果然也生气了,厉声说道:“老金,你这叫什么话?我照顾你,让你没本钱也可以做生意。这是对你的客气,你不要当成了福气!我们家不管家业多大,也不是民政局啊!你家儿子大了,要娶媳妇,不该我来给你家扶贫吧? 你还有脸说,我的钱借给你用用无所谓。你和我说了,你想问我借钱吗?你这样就偷偷摸摸拿我的钱,买了红砖和楼板,你这不是耍赖吗?你以为我们就没办法要钱了吗?” 金广仁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神情生动无比。 她的老婆一看高俊生气了,马上放下锅铲,走过来圆场道:“二老板,你不要生气。我们家老金不会赖皮的,他是不会说话,让你误会了!” 高俊余怒未消,继续大声说道:“我误会什么?你们家老金,就算不是赖皮,也是做出了无赖的事情!你以为把我的钱花了,现在要钱没有,以后有了再还,那就不是赖皮了?我们就只能认了? 我告诉你,你想错了!我们今天来的意思,就是通知你一声,今天你有钱还就赶紧还!没钱的话,我们明天就带人来,把红砖和楼板拉回去! 损失一点人工和运费,我们也认了,总好比钱要不回来的强! 再说了,这是我们的钱买的东西,拉回去是天经地义的,说到哪里都是我们的理!” 高俊噼里啪啦一顿说,把金广仁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他肯定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做吧…… 第207章 要图好名声 金广仁的老婆忙说:“二老板,你消消气!你不能那样做啊!你如果带了人来拉东西,四邻八舍的看了怎么说?我家的名声坏了不要紧,我家的三个儿子,以后还怎么娶老婆啊!” 金广仁没有料到高俊会突然翻脸,他也说:“二老板,真不能那么做,影响太大了!我真不会耍赖,我是想好了的,还有一个多月,我两个儿子都要回来了。他们两个一年挣的钱,足够还你们的!” 高俊冷笑道:“你这是想继续忽悠我吧?你如果没有骗我的心,那你为什么不等你儿子挣钱回来再买楼板这些东西呢?” 金广仁夫妻俩对视一眼,好像在想有什么更好的说辞,让高俊信服。 高俊却不管这些,按照事先和虎兵商量好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先说好话,让我相信你会还钱,但你儿子的钱一回来,你就马上再买了建材。因为你要盖楼房,仅仅只是红砖和楼板是不够的,钢筋水泥、木材什么的你还没有买回来呢。我们又不可能天天守在你家里,等我们知道你儿子回来了,再来要钱,你又没钱了!然后你又装可怜,说等你儿子明年挣的钱还我们?” 虎永刚冷眼旁观。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地把那咸鸭蛋一头的壳子,揭开一个小洞,拿筷子在挖蛋黄吃,但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盯着金广仁的脸在看。 只见他听到高俊说了这番话以后,有一刻的愣神,仿佛是被高俊说中了心思。 金广仁的老婆忙说:“我家老金是个老实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高俊冷笑一声道:“我以前也觉得他是个老实人,所以才赊账给他!但他做的事情,是老实人做得出来的吗?我不知道你是被他蒙蔽了双眼,还是你们夫妻俩想一起来骗我!” 金广仁老婆白了自己男人一眼,悻悻地骂道:“金广仁你这狗日的,你看看自己做的什么事!我不管了,锅里的鱼要煮好了!” 说完,转身回到了灶台前,准备去把煮好的明太鱼起锅。 金广仁尴尬地端起自己的酒碗,往前一伸,转圈说道:“大老板、二老板、小老板,我们先喝酒,这个事情我们慢慢商议!” 虎兵、高俊都没有动,虎永刚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放下了。 高俊说:“趁着酒没喝多,大家都还清醒的,先把事情说好了吧!免得等过后你再说,酒席上的话不作数!” 金广仁忙说:“好、好、好!你说吧,我听着!” 高俊生气地说道:“怎么是我说呢?不应该是你表态,怎么尽快地还我们的钱吗?我说的话,就是赶紧还钱!没钱还,我明天就带人来拉红砖和楼板!” 金广仁看着虎兵说:“大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虎兵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也该自己这个唱红脸的登场了。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老金,你刚才说,等你儿子回家,他们挣的钱还我们,是吧?” 金广仁点头说:“是啊,可是二老板不相信啊,以为我是骗他的。” 虎兵说:“你自己做得过分了,也怪不得他生气!不过,你说你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月,就都回来了,我们这么长的时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个月了!就等你儿子回来再说吧!” 金广仁大喜:“好、好!喝酒、喝酒!” 高俊说:“老大,你不要被他忽悠了!” 虎兵摆摆手,推开了金广仁伸过来的酒碗,继续说道:“老金,我希望你说话算话,不要到时候被我老二说中了,你要是忽悠我的话,就不好看了。” 金广仁心里想着:只有你不来啦红砖和楼板,我忽悠你一下怎么啦?我抓紧时间把房子盖起来,你还能从我房子上扒楼板吗? 嘴上说的却是:“大老板,你放心好了,我保证说话算话!如果我欺骗了你,生儿子没屁眼!” 心里暗道:我现在的三个儿子都是有屁眼的,以后我也不会再生了,管它有没有的。 没想到,虎兵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老金啊,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一个大滑头啊!你的三个儿子都这么大了,以后还准备再生吗?” 被人当面揭穿的金广仁,只能尴尬地笑着,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低头喝了一大口酒。 高俊说:“老大,你看看,我没说错吧?他这个人表面老实,实际上是个大滑头!” 转过头,他又对金广仁说道:“老金啊,你存心要骗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不过是把拉红砖和楼板的时间往后推了一个月而已!你也别想着偷偷地把房子盖起来,我拆不了你家的房子,我还拆不了你儿子的婚姻吗?!” 金广仁一听,脸色顿时红涨起来,但想到终究是自己理亏,又不敢和高俊发火。 虎兵装着生气的样子,呵斥高俊说:“老二啊,这样说就过分了啊!怎么能轻易地毁坏人家的婚事呢?” 高俊“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虎兵又对着金广仁说道:“高俊说的是酒话,你别放在心里,他不会那么去做的。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不说,不等于别人不知道。谁家姑娘要和你家结亲,知道婆家是这样的人,是不是要考虑考虑了呢?媒人的九十九句好话,抵不过旁人的一句坏话吧?” 金广仁沉默不语。 虎兵继续趁热打铁:“我知道,你拿我的钱买了建材,也是迫不得已。儿子大了,相亲的人一看你家的条件,肯定掉头就走吧。不过,我觉得名声更重要吧?我们老大队支书的儿子,家里条件很好,就因为名声不好,到今天还没有娶到老婆呢!” 金广仁叹了一口气,又举起了酒碗:“大老板,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儿子回来,一拿到钱,我马上就先还给你!不想三想四的了!” 虎兵笑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门前摆着红砖和楼板,就算你暂时没有把楼房盖起来,也让人家看到了希望啦!如果你不信我的话,等你儿子回来,你再请媒人带姑娘上门试试,看看会不会一来就要走了!” 说着,端起自己的酒碗,和金广仁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第208章 人心不可测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桌上的气氛也宽松了许多。 这时,金广仁的老婆把煮好的明太鱼起锅装在菜盆中,端了上来,笑呵呵地说道:“这个鱼我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以前也没有煮过,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虎兵也笑道:“这鱼是苏联进口过来的呢,我们也没有吃过。今天第一次吃,金大嫂的手艺看起来就很不错啊!” 虎永刚没有说客套话,老实不客气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这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鲜美,没有通常所吃过的鱼的那种嫩滑的感觉,不过它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细小的鱼刺,鱼肉就像是蒜瓣那样,很适合小孩子和牙齿不齐的老人吃。 没过多久,众人吃喝完毕,虎兵示意了高俊和虎永刚,起身告辞。 金广仁点头哈腰地送到门外的货三轮旁边,虎兵再次叮嘱了他,一定要说话算话,等他儿子回来,先把欠账还了,免得大家闹得不开心。 金广仁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说到做到,后面还要靠虎兵兄弟多照顾,好继续做生意呢。 人心这个东西,真是无法揣摩的! 人也是不能看外表的。就像金广仁这样,看起来一副忠厚老实、人畜无害的样子,谁又能想到,他的花花肠子比任何人都多呢? 此时,不仅虎永刚,就连虎兵和高俊这样走南闯北的人,也认为,金广仁一定不会失信于他们的,等他儿子带了钱回来,就会还钱了。 但让虎永刚没有想到的是,到后来,他现在欠的三千多不仅没有结清,高俊还继续给他赊账,一直欠到了八千多,金广仁也没有还钱。 那时候,虎永刚拜了一个师父,跟着去上海学手艺了。 所以,具体什么原因,前面的账没有结清,后面高俊还会继续同意他欠账,虎永刚一概不知。 当然,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虎永刚和父亲,从金广仁家回来后,马上洗脸洗脚,拿上那套《天龙八部》,兴冲冲地去鱼库,自己刚刚布置好的小屋里睡觉了。 这是虎永刚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自己独居的空间,那愉悦的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窗外凛冽呼啸的北风,一点也没有寒冷的感觉;一墙之隔的制冷机,虽然在不停地“轰隆隆”响着,但听到耳朵里就像是在唱歌! 虎永刚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钻进被窝,垫高枕头,躺下去看起书来。 他徜徉于《天龙八部》之中,不时为段誉感到惋惜:好不容易喜欢上了刁蛮任性的木婉清,却发现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再遇到钟灵吧,又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钟睡的,只记得看书看得眼皮打架,书从手里掉下去,他也一头栽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外面开门的声音把他惊醒,他才发现自己灯也没关,就睡着了。 他赶紧一伸手,先把灯拉灭。好在窗户在南边,大门在北边,外面开门的人不一定能发现,他是亮着灯睡觉的。 他迅速地穿好衣服,走出小屋的时候,虎兵已经打开门走了进来,笑呵呵地问道:“这一晚上,睡得怎么样?” 虎永刚说:“很好啊!我们年纪轻轻的,睡眠好,不怕吵的!” 后面的尚忠英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给他:“喏,把你的牙膏牙刷还有洗脸毛巾带过来了,赶紧去洗漱一下。” 虎永刚嬉皮笑脸地说道:“谢谢老娘想得这么周到!” 然后接过塑料袋,就去了河边。 这一天的下午,高俊的神色越来越沉重。 虎永刚知道,那是因为杨丽珠依然没有过来。连续几天不过来,以后再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高俊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在那里不停地询问,有没有人知道杨丽珠的家住在哪里。 老赵一刻也不放过任何可以取笑他的机会,眼见高俊已经心急如焚,还要在他的心上扎一刀:“你自己的老婆,你不知道啊?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高俊对着他直翻白眼。 虎永刚笑道:“老赵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你这个人这么不厚道啊!你看看我二爸爸都急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开玩笑!” 老赵说:“没关系的,你二爸爸自己就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高俊苦着脸说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老赵,你在新联,离五窑近,知道什么情况就告诉我呗!” 老赵这才正色道:“玩笑归玩笑,你们的事情我是放在心上的!虽然你没有拜托我,但你老大和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帮你留意了一下。” 高俊马上眉开眼笑地拍马屁:“我就说老赵你是个大好人吧!你肯定知道小杨的家住在哪里,对不对?” 老赵说:“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她家住在哪里,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帮你打听到了她的落脚点。” 高俊兴奋地说:“有落脚点也行啊!知道她在哪里,总可以找到她的!” 老赵继续说道:“她在两个地方卖鱼,一处是在五窑乡里的菜市场,一处是在江海河大桥那里。你可以去这两个地方看看,说不定可以碰到她。” 高俊连连说谢谢,并拿出香烟来给老赵抽。 老赵笑道:“抽了你的烟,我再送你一个消息:小杨这两天没过来拿货,都是去海边洋口那边去了。” 高俊奇怪地说:“你怎么知道的?这消息可靠吗?” 老赵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若信我,那就是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 高俊忙说:“不是、不是!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是想知道消息的来源,再去找他问问。” 老赵说道:“是眼镜儿说的。他去洋口的时候,遇到小杨了。你觉得眼镜儿会说谎吗?” 老赵嘴里的“眼镜儿”姓王,大名叫什么,虎永刚不知道。 不过,知道他和老赵在同一个菜市场卖鱼。他高中毕业,戴着一副玻璃瓶底那样的近视眼镜,是这帮鱼贩中学历最高的。 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不经常来,来的时候也不拿和老赵一样的品种。不来的时候,他就去洋口那边进鲜货,也就是没有冷冻过的海鱼。 高俊一听,马上说:“那是个老实人,不会骗人的!” 说着,就到外面找眼镜儿了…… 第209章 黑心鬼 对于杨丽珠的欠款,虽然高俊信誓旦旦地说了,由他担保,收不回来就从他的分红里扣。 但虎永刚从来没有这么乐观的想法。 从虎兵宁可抽了自己的血,也要供养这个弟弟的性格来说,他真的能狠下心来那么做吗? 退一步来说吧,即便是高俊愿意,奶奶莲姑娘也不反对,那高俊的分红哪里来?还不是要靠虎兵去挣回来? 虎兵的生意,高俊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有他没他一样的做。 所以,现在从老赵的嘴里,听到了杨丽珠的消息,虎永刚还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知道了她卖鱼的落脚点,以及她进货的渠道,要找到她,也就很容易了。 高俊兴冲冲地找了一圈,没看到眼镜儿,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失落。 老赵安慰他说:“眼镜儿又不是不来了,你急什么呢?再说了,眼镜儿和我在一个菜市场,天天见面的,我明天帮你详细地打听一下。” 高俊连连道谢,又发了一根香烟给他。 有了老赵的消息和安慰,高俊连日来阴沉沉的心情,仿佛看到了一丝阳光,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嘴里不着边际的神气活现的模样。 虎兵真的是在用心做生意。他的关注点在鱼贩对明太鱼的反应上。 他首先问了几个昨天进了明太鱼的鱼贩,今天卖的情况如何。 那几个鱼贩都说,买的人都很认可。 那时候的人们,普遍还没有达到追求口味的程度,一般还停留在:今天家里有客人来,有这碗菜上桌就可以的地步。 他们都觉得,买这个鱼很划算,没有头,还去了内脏,损耗小。买一斤鱼回去洗干净,差不多还是一斤。不像是买鲫鱼、鲢鱼那些,杀完之后能有半斤就不错了。 其实,市面上常见的海鱼,内脏都没有河鱼的多。这也是虎永刚认为人们喜欢买海鱼的原因之一。 虽然他不止一次地看到,顾客在犹豫买海鱼还是河鱼的时候,虎兵就会来一句:“都说好吃的叫山珍海味,没人说山珍河味吧!”顾客马上就打定主意买了海鱼。 但虎永刚一直认为,顾客的犹豫,可能是在算计,这个带鱼买一斤回去,杀完洗完至少还有八两吧? 所以,三去的剥皮鱼好卖,除了肉质鲜美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损耗小。 虎兵又问大家,昨天送给他们的鱼,吃了味道怎么样。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说好吃的,也有说问道一般的,还有人说没什么鱼味。 但有一点,大家一致认同,那就是没有西刺,不怕被卡。 虎兵笑呵呵地总结道:“那就是说,还是好卖的吧?” 老赵说:“好卖,好卖。我昨天拿了一饼,很快就卖完了。” 虎兵点点头,说道:“我今天也在菜市场卖了一饼,大家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但还是蛮喜欢的。可能是那些人对没有见过的洋玩意儿好奇,图个新鲜吧。” 老赵问道:“大老板,你今天怎么没有再拉点回来呢?” 虎兵说:“我是故意没拉的。我要看看顾客是什么反应。明天菜市场没有这个品种,如果问的人多,那就说明反响好。我明天下午就去多进点儿。” 说完,他又接着问了一下:“对了,你们都是卖的什么价钱?” 老赵得意地笑道:“我开价两块五,基本上没有人还价!” 旁边马上有人羡慕地说道:“你这个黑心鬼,赚这么多啊!我只敢卖了一块八。” 老赵不屑地说道:“那是你抓不住赚钱的机会!你也不想想,这种鱼是新品种,又是进口货,大家又不认识,你还不卖贵点儿?再说了,整个菜市场,就我一个人有这个鱼,价高价低的,还不是我说了算?还有一点,你想过没有,今天你卖了一块八,基本也就把这个鱼的价格定死了,以后怎么涨价?” 虎永刚听了他的这一番话,心里暗暗佩服。觉得他的生意经和自己的父亲有得一拼。 而且他也很胆大,擅于抓住赚钱的机会。这明太鱼虎兵的进价是一斤一块二毛钱,批发给他们是一块五。按说卖到一块八,也算是合理利润了,但老赵就能卖到两块五。 虎兵对着老赵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还是你厉害!我也才卖了两块二!” 老赵说:“这种鱼你可以多进点。那些外出的建筑工人陆续就要回来了!他们挣的钱,不就是要吃好的、穿好的吗?!我们要给他们准备好东西啊!哈哈……” 虎兵笑道:“还是你想得远!难怪你发财!好,我就听你的,进点好货回来给你们卖!” 虎永刚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早就开始准备了。 前几天,他就听到,父亲和母亲在床上谈论,以前价格低的时候,进的大带鱼、大鲳鱼等好货,存在肉联厂的大冰库里,是不是可以慢慢往回拉了,趁着过年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但父亲却没有表露出来,好像还很赞同老赵的想法。这就是书上说的城府吗? 有了前几天的强势收账,虎永刚这两天的事情,做得都非常顺利。 不等他开口,那些鱼贩子把今天的鱼过完磅,都很主动地把前一天的欠账结清,包括金广仁也是如此。 今天的老赵很奇怪,平时都是很早就过完磅走了,今天却等到了其他人都走了,他才和的舅子老婆最后来过磅。 他过来和虎兵说道:“大老板,我和你商量个事:这个明太鱼,我们菜市场,你能不能只卖给我一个人?” 虎兵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你想一个人吃独食?这不大好弄吧?眼镜儿要是来了,如果也想拿货,我总不能不卖给他吧?我也找不到理由啊!” 老赵却一点儿也不尴尬:“你想想办法呗!我是你的忠实老客户,他又不是每天都来的!帮帮忙啊!我也不经常和你提过分的要求啊!” 虎兵敷衍地笑道:“好吧,好吧!不过,我也只能这样答应你,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虎永刚看看虎兵,又看看老赵,感觉自己又被上了一课:生意还能这样做吗?…… 第210章 狐狸精来了 这天,虎永刚在家里吃完晚饭,没有在家里洗脸洗脚,就直接去了鱼库自己的小屋里。 他并不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单独睡觉了,就要偷懒不洗脚,而是觉得在家里洗完后,再走那么远的一段路,心里总觉得又脏了,有些不舒服。 所以,早上母亲给他带来洗漱用品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相关的问题,比如晚上的洗脸洗脚,比如要喝水怎么办。 所以,早上在菜市场和父母忙碌一阵后,他就去供销社买东西了。 他买了一个电水壶、一个搪瓷脸盆,再买了一条毛巾。 想了一下,又买了一盒百雀羚。大冬天的,洗完脸后,手上脸上抹一点,被冷风吹了也不会皲裂。 当他拿着这些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心里总觉得还少了什么东西没买,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差了什么。 回到菜市场鱼摊的时候,母亲尚忠英好奇问他:“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虎永刚说:“我放到鱼库那边用的。” 尚忠英嘟喃道:“你就会浪费!脸盆、毛巾这些东西,家里都有啊!” 虎永刚还没来得及解释,虎兵就白了自己老婆一眼:“你就是啰嗦!买就买了,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家里的放在那里又不会烂。” 尚忠英没有理会,又对儿子说道:“你只买了一个盆子,洗脸洗脚都用它吗?” 虎永刚笑嘻嘻地说道:“不是怕被你说我浪费吗?我就节约一点啰,将就一下,用一个就可以了!” 尚忠英半是嗔怪半是嫌弃地说道:“该节约的不节约!你也不嫌脏!” 虎永刚依旧嬉皮笑脸地说:“手和脚都是长在我自己身上的,我难道还要分个彼此吗?我是要嫌弃手脏?还是要嫌弃脚脏呢?” 尚忠英被自己的儿子说得笑了起来:“呵呵,那随便你吧!你也这么大了,我也不管你了!” 虎永刚正色道:“我是想好了的,先洗脸,再洗脚,这样不就可以了?再说了,这盆子是搪瓷的,污垢也不会渗进去,洗洗不就干净了?” 虎兵也是很细心的人,他问儿子:“你晚上要喝水怎么办?怎么不买水杯和热水瓶呢?” 虎永刚一拍脑门儿:“刚才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买!还好你提醒了我!” 虎兵笑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虎永刚拔腿就跑,到菜市场里的日用杂货店里把东西买齐了。 此时,他到了鱼库之后,拿着水桶和新买的脸盆,到小河边提了一桶水,再把脸盆洗干净。 回来把电水壶装满了水,插上插头,关上了大门,插上门闩,坐等水开。 就在他往床边走,准备拿书看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他大喊了一声:“谁啊?” 外面的人不说话,又敲了几下门,算是对他的回答。 虎永刚感到非常奇怪,这么晚了,是什么人呢?怎么只敲门不说话啊! 换作其他人,也许会害怕,会不会是鬼敲门啊? 但虎永刚胆子很大,从小就敢在坟堆里追着鬼火跑,根本不怕什么妖魔鬼怪。 他一边嘴里不高兴地嘀咕着:“什么人啊?问你不能说说句话吗?” 一边走到大门那里,拔掉门闩,推开了大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瘦小的身躯上穿着一件红色外套,齐耳的短发,小小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虎永刚认识,她叫李玉兰。在马路斜对面的人家,租了一间房,开了一个小小的理发店。 李玉兰依然没有说话,满面笑容地走进门来,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直接跑到虎永刚的小屋里,在床边坐了下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虎永刚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画面:那就是《聊斋志异》中常有的,狐仙夜间闯进了书生的房间,干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心中这样一想,嘴角不禁泛起了笑容。浮想联翩后,竟然“哈哈”笑出了声。 李玉兰终于开了口,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奇怪问道:“你无缘无故地傻笑什么?!是不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虎永刚连忙忍住了笑,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笑的事情。” 李玉兰又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 虎永刚说:“也没什么啦!你突然出现在我这里,我还以为是来了一个狐狸精呢!” 李玉兰一听,佯装生气地从床边站起来,扬起手作势要打虎永刚,嘴里说道:“你骂谁是狐狸精呢?” 虎永刚也装出害怕的样子,一边躲闪一边说道:“我这不是骂你啊!是赞美你呢!” 李玉兰不依不饶地说道:“狐狸精还不是骂人?!还赞美呢!你怎么不赞美你娘是狐狸精呢?” 虎永刚笑道:“我娘要当狐狸精还不够格呢!狐狸精都是说你这样的,长得漂亮又好看的姑娘的!你看过电视剧《聊斋》里的那些狐狸精吧?是不是个个都是美若天仙?善良又可爱的?” 李玉兰羞涩地低下头,又坐回了床边。她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笑容,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喜悦。 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就你会说!” 虎永刚说:“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实在话!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么晚了,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你不要回家的吗?” 李玉兰说:“我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候回去啊!好多人白天要做事,晚上才有时间来理发啊!” 虎永刚点头表示理解:“那你还没吃晚饭吧?不饿吗?不早点回家,到我这里玩什么呢?” 李玉兰说:“你不欢迎我?要赶我走吗?” 虎永刚忙说:“没有这个意思啊!我是觉得你每天这么晚才能回家,挺辛苦的。” 李玉兰说:“今天下午,你二爸爸突然到我店里来,又没有理发,在那里坐了很久,有意无意地都在说你的事。还说你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晚上一个人要睡在这里。我刚刚想回家,看到这里亮着灯,就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睡在这里的。” 虎永刚好奇地问道:“我二爸爸会跑到你那里,说我的事情呢?他说我什么呢?” 李玉兰站起身来,神秘地一笑说:“今天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 说完,就自顾自地开门离开了,给虎永刚留下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背影…… 第211章 三胡子 虎永刚百思不得其解! 高俊突然跑到李玉兰那里是什么意思?到底和她说了自己什么事情呢? 自己平时和李玉兰仅仅认识而已,也没有什么交集啊? 难道他是想给自己和李玉兰做媒? 这也太早了吧? 李玉兰虚岁才十七,自己的虚岁也还不到二十呢!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应该还有其他用意。 不过,虎永刚的性格很好,从来都不钻牛角尖,想不通的事情干脆就不去想,顺其自然就好。 这时电水壶的水开了,他灌满了热水瓶,剩下的都倒进了脸盆,洗脸泡脚后,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继续到《天龙八部》里找段誉去玩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是一个小插曲,不会再有下文。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到鱼库之后,烧水洗脚后,刚准备上床看书的时候,李玉兰又来了! 此时的虎永刚并不知道,这天下午,高俊在虎兵父子离开了鱼库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又去了李玉兰的店里。 他的一番别有用心的话语,大大挑起了李玉兰的好奇心,她要来探个究竟。 和昨晚一样,她进来以后,直接走进了虎永刚的小屋,大咧咧地在床边坐下来。 虎永刚说:“你怎么又来了?不早点回家吃晚饭?” 李玉兰笑嘻嘻地说:“今天房东的儿媳妇让我弄头发的,让我在他们家吃了晚饭了。” 虎永刚说:“那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往一个男孩子的屋里钻,让人家看到了,孤男寡女的,说出去不好听吧?” 李玉兰满不在乎地说:“看到就看到呗!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担心什么呢?” 虎永刚笑道:“我是为你着想。要是被那些长舌头的人乱嚼舌根,你以后怎么谈对象?” 李玉兰一听这话,双眼火辣辣地直视虎永刚,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那我就嫁给你!” 虎永刚被她如此大胆直白的话吓了一跳。 他毫无思想准备,也没有和任何人当面谈婚论嫁的经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李玉兰看他傻呆呆地不说话,一双桃花眼中的火苗燃烧得更旺。 她更加直接地说道:“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吓到了?你想不想娶我?” 虎永刚这才反应过来:李玉兰这是在向自己表达爱意啊! 虽然他在书里,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场景,现实中真正面对的时候,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完全没有想到,书中那么美好的情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时之间竟然心慌意乱,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说实话,除了那回对侯艳梅有那么一点春心萌动之外,这以后还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也许是一直没有遇到可以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但眼前这个女孩子,自己也没有那种感觉啊! 李玉兰看他久久不说话,眼中的火苗渐渐熄灭,喃喃低语道:“你不会真的是你二爸爸说的那样吧?” 虎永刚顿时觉得脑子好用了,马上反问道:“他又说我什么了?” 李玉兰从上到下仔细端详了他一下,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真想知道?” 虎永刚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话说一半,急死人呢!” 李玉兰突然脸色一红,羞涩地说道:“他说你是三胡子!” 虎永刚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李玉兰口中的“三胡子”,附近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大名很少有人知道,据说是满脸的络腮胡子,又是家里排行老三,因此有“三胡子”这个绰号。 虎永刚也听说过这个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知道他有个远近闻名的特征。 怎么说呢?他这个特征,书面语言叫双性畸形人,俗称阴阳人、雌雄人,北方人叫二胰子。 而在此地,是说一个男人没有男人的雄风,是个太监,侮辱人的意思。 这也难怪虎永刚心头火起!侮辱一个男人,没有比这个更恶毒的语言了吧? 他不知道高俊为什么会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但让他更好奇的是:李玉兰这样一个看起来未经人事的女孩子,怎么会对这种事情这么有兴趣?!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每天早晨陈伯伯都会来探望,铁柱那小子也经常来玩。任凭高俊如何造谣污蔑,那都不是事实。 不过,无论年长还是年幼的男子,被一个女孩子方面问及这样的问题,总是要展现一下自己的雄风,挽回自己的颜面的。 虎永刚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李玉兰知难而退,吓唬她一下,下次才不敢说同样的话,或者再也不敢过来玩才好。 毕竟自己对她,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 于是,他装出一副流氓像,一手摸着自己的裤裆处,不怀好意地看着李玉兰说道:“这种事情,嘴巴里说的都是假的!只有试过了才知道!我们两个试一下怎么样?” 在虎永刚的想象中,李玉兰见此情景,应该是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大骂:“臭流氓!”然后羞涩而又惊慌失措地夺门而出。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电影电视里也是这么演的。 但那终究不是现实! 现实中的李玉兰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走,反而做出了一件让虎永刚惊慌失措、不敢直视的事情! 她听到了虎永刚的问话,竟然很兴奋地说道:“好啊!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啊!” 一边说,一边手里不停,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赤条条地站在虎永刚的面前,双眼喷火地看着他。 虎永刚顿时有一种偷鸡不成折了米的感觉! 本想吓唬李玉兰一下,没想到自己却被她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 虽然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裸体女性,但一点也没有书上写的那种,血脉喷张、精虫上脑的冲动感觉。 他只敢匆促地扫了一眼,就把眼光移开,再也不敢细看。 他也不敢去拿衣服给李玉兰披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触碰到她的酮体,让她做出更为大胆的行为。 他手足无措地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第212章 你看光了我 说时迟, 那时快! 虎永刚的呆立,也不过是短短的几秒钟。 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电灯拉灭。 虽然鱼库的房子是孤零零地一栋,最近的人家也有一百多米。 但这小屋的玻璃窗上没有窗帘,屋里亮着灯,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如果外面的马路上有人经过,却能把屋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倘若被人发现了屋里有不穿衣服的女人,那传出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另外一个原因,虎永刚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柳下惠,灯光下的李玉兰无遮无挡,自己看久了,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冲动,万一做出了苟且之事,自己的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要和她绑在一起了? 他可不想这样,没有开头,就直接有了结果!他还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不管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的悲剧收场,抑或是琼瑶阿姨笔下的大团圆,总要亲身经历一次那荡气回肠的感觉,才不枉此生! 虎永刚想象中的下一步,李玉兰会扑入自己的怀里。他在思考,如果那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还好,这裸女入怀的镜头,没有出现。 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李玉兰的身上,发出白花花的光芒,显得那么的美丽动人。 虎永刚却无心、也不敢欣赏。 李玉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冷得受不了,还是感到害羞了,爬上虎永刚的床,钻进了被窝。 虎永刚想要制止,却又不敢拉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无奈之下,只好走出了小屋,又回手把门关上,让李玉兰一个人在里面待着。 他把外面的灯打开,走到写字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枯坐了一会儿,小屋里面的李玉兰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 又等了一会儿,虎永刚实在是太无聊了,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小屋的房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李玉兰明显没有睡着,可能是以为虎永刚终于要上床了,就把身子往床里挪了挪,给他空出了位置。 虎永刚没有和她说话,悄悄地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天龙八部》,然后又悄悄地关门,回到外面,专心致志地看起书来。 心里拿定主意:李玉兰你要是在里面睡一晚,那我就看一夜的书! 半个多小时后,虎永刚觉得天气越来越冷,就把冷库的制冷机停掉了。 这时,听到小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李玉兰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幽怨地说道:“你是不是真的被你二爸爸说中了?和三胡子一样?” 虎永刚无所谓地笑笑:“随便你怎么想吧!” 李玉兰又恨恨地说道:“你看光了我的身子,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 说完之后,就拉开了大门的门闩,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虎永刚赶紧关门熄灯,回到小屋里,黑暗中脱衣上床,却再也没有心思开灯看书了。 鼻子里嗅着被窝里,李玉兰残留的少女的气息,心中难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没有想到,李玉兰看起来那么纤弱的身躯里,居然孕育了如此之大的胆量! 说实话,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裸体,不回想、不冲动,那是不可能的。 多年以后,虎永刚每每想到这个晚上的事情,还后悔不已! 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不开窍呢?送上嘴边的肉也不敢吃?要是自己胆大一点,是不是早就可以品尝品尝女人的滋味了? 然而此时的虎永刚却在为自己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压制住了心里的冲动! 他想到了几年前,在学校操场上公审后被枪毙掉的强奸犯,据说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个女孩子只有17岁,未满十八周岁。 而李玉兰今年也是17岁! 其实,在李玉兰脱掉衣服的那一刻,虎永刚并没有想到这个。他当时的心中也是惊恐大过了冲动。 只不过那时候的惊恐是来自于第一次看到女性身体的惊慌失措。 现在想起来那个强奸犯的事情,不禁后怕又庆幸。 还好自己及时刹住了车! 天下最难测的是人心!而更加深不可测的是女人的心! 谁知道李玉兰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要是她拿这件事情,捏住了自己的把柄,威胁自己娶了她,那该怎么办? 也不是说李玉兰有什么不好,但是还没有谈过恋爱呢,就要把自己的一生和她绑在一起了吗? 如果自己不同意,谁又能保证,李玉兰不会转头就去告自己强奸呢? 虎永刚自己也没想到,他的一番胡思乱想,竟然是想中了李玉兰的心思。 在农村的乡下,除了田间地头,这些小卖部、理发店一类的小店,就是小道消息的集散地。 改革开放以来,小卖部如同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而这些店主,早些年叫做卖货郎,挑着一副货筐,走村窜户地四处卖东西,自然对十里八乡的东家长、西家短一清二楚。 同样的,理发师早先叫剃头匠,也是夹着吃饭的家伙,到处找饭吃,哪里有什么八卦,也是他们张家带到李家。 而高俊去李玉兰理发店的本意,并不是想给虎永刚做媒,更没有想去挑起李玉兰的好奇心。 他只是想借助那人来人往的理发店,散播一下自己侄儿的谣言。 说其他的坏话,别人很容易发现。他作为一个叔叔,貌似无意间的闲聊,说自己侄儿的生理缺陷,可信度极高,而且还无法证实,这就可以达到让虎永刚不好、甚至找不到对象的目的。 但是,事情却没有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有道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农村的女孩子比男孩子成熟更早。 虎家鱼库的生意,做得热火朝天,李玉兰早就看在了眼里。 虎永刚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是上乘之选。这也让李玉兰的怀春之心悄然萌动。 她还有意无意地有心接触尚忠英,觉得她为人十分善良,以后一定是个好相处的婆婆。 只是她觉得虎永刚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看到女孩子就走不动路。虽然只有一路之隔,也从没见过他没事就到自己的店里来玩。 这让她觉得,虎永刚有些高傲,不太容易接近。 就在她挖空心思想地想着,怎么去和虎永刚搭上关系的时候,高俊给她送来了借口…… 第213章 奶兜子 虎永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对李玉兰临走前说的“我不会放过你”这句话,感到后怕的时候,殊不知,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的李玉兰,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其实,她说的“不放过你”,一点也没有虎永刚所理解的要报复的意思,她要表达的是自己不想轻易放弃。 作为一个农村长大、又没有读过多少书的女孩子,虽然也会春心萌动,但她也许不知道什么花前月下,也不奢望什么卿卿我我、情话绵绵,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哪怕就是飞蛾扑火般的粉身碎骨,她也要义无反顾、奋不顾身地路上去。 甚至不惜舍弃了自己的羞耻心,要向对方献身,通过“生米做成熟饭”的手段,让对方喜欢自己。 这可能就是李玉兰那一代的农村女孩,最朴素的爱情观吧! 此时的李玉兰心里想的却是:“我今天都已经那样了,他怎么一点也没有什么反应呢?是男人都是那样的吗?还是他真的是一个三胡子?” 转念又想:“不会的!看他那高高大大的模样,怎么可能中看不中用呢?一定是以前没有见过女人惊呆了吧?或者是我的胆子太大?把他吓住了吗?那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李玉兰无论如何,也没有去想,或者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万一虎永刚是一个衣冠禽兽,将她吃干抹净后,再把她一脚踏开,那她才该问问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了! 好在她的运气没有那么差,虎永刚不是那样的人! 此时的李玉兰,心里对虎永刚的幽怨绵绵,却不知怎么去形容。若是在多年以后,她肯定会嗔骂:“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做禽兽的事情,真是禽兽不如!” 那时候,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女人不喜欢一个男人,动不动就骂人家“渣男”。 虎永刚一直弄不明白,女人们那是骂别人还是骂自己? 渣,这个字在字典上的解释是:提炼出精华或汁液后剩下的东西。 比如油渣,油被榨干了;又比如煤渣,煤的热量都被燃烧掉了;再比如甘蔗渣,甜汁都被吸收了…… 那女人骂男人是“渣男”有意思吗?你榨干了男人的能量,吸干了男人的精华,人家这才最后成为了渣,就要被你们那样骂了吗? 这些是题外话。 闲言碎语不再提,言归正传吧。 这天夜里,虎永刚和李玉兰虽然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做了一个差不多内容的梦。 虎永刚梦到的是:自己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里,被李玉兰追着跑,然后就像电影《红高粱》里的那句台词一样:在那片高粱地里,我爷爷和我奶奶神圣地野合了! 而李玉兰梦到的则是:自己和虎永刚穿着古戏里的衣服在拜堂,不同的是,进入洞房后,是自己去掀起了虎永刚的红盖头,然后把他扑倒在床上,颠鸾倒凤。 两人梦里的故事情节有所不同,但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虎永刚很高兴,他觉得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以后自己肯定不会再和李玉兰有什么纠葛。 李玉兰也很高兴,她感觉梦想一定会照进现实!只要自己不放弃,梦想肯定可以成真的! 但是,虎永刚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他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大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 这天中午吃过饭后,父亲虎兵叫上他,一起坐上李洪军的拖拉机去进货。 等他回来的时候,因为拉的鱼堆得太高,超过了前面驾驶室的顶棚,凛冽的寒风无遮无挡,坐在上面的父子俩,都冷得缩成一团,差点儿被冻僵。 虎永刚跳下拖拉机,忘了自己的腿冻得发麻,一下就摔倒在地,痛得他呲牙咧嘴的,好一会儿才能爬起来。 他赶紧走进了鱼库中,想坐下来缓一缓,却发现自己平时坐的长凳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高俊,另外一个是住在门外河对面的吴求。 这个吴求和高俊从小一起撒尿和泥巴长大的,关系很好。现在在家里弄了个做皮鞋的小作坊,生意好得很,只要做出来,就马上卖掉了。 皮鞋的利润也很大。他家就请了三四个工人,据说每天能挣几百块,一年就是妥妥的万元户。 吴求自己不会做鞋,所以他除了进皮料和送成品鞋以外,都是闲着的,他就经常到鱼库来玩。 只不过,虎永刚觉得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虎永刚不禁心中一凛,脑子飞速运转:不会是他昨晚看到李玉兰过来了吧?那是很有可能的。李玉兰的理发店,就是租的他家老三的房子。而昨晚上,李玉兰说是在房东家吃饭的,会不会是吴求也和她一起吃晚饭的呢?那就很有可能真的看见了。 不过,虎永刚此刻却没有心情和他说话。刚刚摔了一跤,腿还很疼,需要坐着休息一会儿。 眼见长凳已被占据,他就打开了小屋的房门,到床边坐了下来。 没想到,吴求跟着他身后走进来,什么话都没有说,也在床边坐下,还往后一倒,仰面靠在了虎永刚叠好的被子上。 二人东一榔头西一拐杖地闲聊了一会儿,虎永刚觉得腿不疼了,就对吴求说道:“我要出去做事了,你继续躺着吧!” 吴求眯缝着眼睛答应一声,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虎永刚正在收钱的时候,吴求忽然哈哈大笑着,从小屋里蹦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嘴里还兴奋地大叫着:“奶兜子!奶兜子!” 一屋子的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虎永刚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大家都好奇地看向了他。 只见吴求把手里拿着的白色东西抖开了,嘴里依然在说着:“奶兜子啊!就是兜奶子的奶兜子啊!” 虎永刚这才看清,原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女人的文胸。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虎永刚的心里也是暗笑不已:没文化真可怕!文胸都不会说,还说什么奶兜子!难怪别人听不懂。你就是说是奶罩,大家也不会笑话你吧? 高俊也哈哈大笑道:“你这个人也太没趣味了吧!你多大岁数了?还把你老婆的这个玩意儿,随身带着玩?” 吴求却说道:“什么呀!我是在里面的床上发现的!你们这里面有女人住过吗?” 虎永刚一听,心中顿时吃了一惊:难道是李玉兰昨晚忘了穿上了吗…… 第214章 眼镜儿 忐忑不安的虎永刚,心中把昨晚李玉兰从进门到离开的全部过程回想了一番:她脱衣服的时候,自己是全部看到的,确实有穿戴文胸。但是她穿衣服的时候,自己是在外面的,根本不知道,莫非真的落下了没穿? 可是今天早上叠被子的时候,也没发现有这东西啊,难道是裹在被子里,自己没看到? 他再往吴求手里的文胸仔细看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了数,他可以确定,那个东西不是李玉兰的! 首先,他清楚地记得,李玉兰昨晚解开文胸的扣子时,是双手伸到背后,在背部中间解开的。因为是第一次看到女性做这个动作,心里还嘀咕:怎么她的手反在背后还能解扣子?而吴求手里的这个,后面的横带很长,那扣子的位置应该是在腋下,不在北部。 其次,李玉兰的文胸,背带都很细,扣子也只有一粒;而吴求拿着的这个,带子很宽,扣子也有一排,至少三四粒。 还有一个就是,吴求拿着的文胸很大,如果让李玉兰那样纤细的身子穿的话,估计套在棉衣外面还嫌大。 想到了这些,虎永刚不禁暗暗皱眉:吴求他这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想干什么啊? 再联想到自己进门的时候,看到他和高俊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虽然觉得他们肯定有什么阴谋,但一时之间也想不通,他们要拿一个不知是谁的文胸,来做什么文章。 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们两个要开始造谣了! 俗话说:“舌尖压死人!” 阮玲玉就是死于“人言可畏”! 南美亚马逊热带雨林中的一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到美国就成了飓风。 虽然对于他们的司马昭之心,虎永刚已经清楚。但他们有什么目的,自己还不清楚。只有先看一下他们的表演,再拿出应对之策了。 吴求本以为拿出来那个文胸,一定会引起大家的关注,加上高俊的推波助澜,更加会让大家兴趣高涨。 谁知道那些鱼贩们只是哄笑一笑,就不再关心,各自忙着到拖拉机上挑选自己想要的鱼了。 吴求和高俊一看,没有了听众,虎永刚又不作任何解释,顿时觉得很无趣。 吴求尴尬地一笑,把手里的文胸揉成一团,站在小屋的门口,往里面的床上一扔,悻悻地转身就往外走。 虎永刚连忙进去,拿起了文胸追到外面,塞到无求的手里说道:“把你自己的东西拿走!丢在我床上算怎么回事!” 吴求不接,任由它掉在地上,嘴里说着:“不是我的,不要给我!” 脚下片刻不停,头也不回地走了。 虎永刚连忙从地上捡起来,顺手就扔到了河里。 屋内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直在外面的虎兵并不知道。看到儿子往河里扔东西,才问了一句:“你扔的什么啊?” 虎永刚不好意思直接说是什么,男孩子拿女人用的物件,是要被别人笑话的。他只是敷衍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吴求拿来的,他又不要了,我就帮他扔了呗!” 虎兵“哦”了一声,不再关心,又去忙着指挥鱼贩们搬鱼了。 虎永刚心里想着,这件事不会就此罢休的,高俊肯定还会有下文。等下忙完了,自己要抢在前面和父亲说一下,不能让高俊恶人先告状。 此刻,高俊却没有心思再去搞刚才的事情了,他的注意力被眼镜儿带走了。 今天早上,老赵没有卖明太鱼,有人到眼镜儿的摊位上问,有没有明太鱼。 他一打听才知道,老赵头天卖的那个新品种,很受欢迎,而且利润居然有一块钱一斤。不由得眼红心热,所以他今天也过来了,想拿明太鱼回去卖。 不过,高俊才不关心他要进什么鱼呢,他想知道,哪里才能找到杨丽珠。 眼镜儿倒也爽快,把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高俊,和老赵传过来的消息差不多。 他也很狡猾,趁机谈条件:“二老板,你看,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今天的鱼,就给我算便宜一点呗!” 高俊为难地说道:“价格的事情,我真的做不了主!一直都是我老大定的。” 眼镜儿继续诱惑他:“你就给我算便宜点吧,我可以带你去找杨丽珠。” 高俊说:“那我先谢谢你啊!不过价格的事情,我真做不了主。我只能帮你和我老大说一下。” 这时,老赵搬了两箱明太鱼过来,正好听到高俊的话,马上说道:“二老板,你不好这样吧?我和他是在一个菜市场卖,你要是算了两个价格,我怎么卖?” 都说同行是冤家,这一点也不错的。更何况这两个还在一起卖鱼,竞争更是激烈。 眼镜儿马上不高兴地说道:“你买你的我买我的货,我谈价钱的时候,你插什么嘴?” 老赵大声说:“同一个市场,两个价格就是不行!还有,明太鱼你最好不要拿!你要是拿了,我就杀你的价!叫你卖不出去!” 眼镜儿也来了气:“你这人也太霸道了吧?!平时为了和气生财,我都让着你,尽量不拿和你一样的鱼来卖!你以为我是怕了你吗?杀价就杀价,谁怕谁啊?大不了大家都不赚钱了,便宜了吃鱼的人算了!” 老赵“哼”了一声:“那就试试!” 虎兵在外面听到他们吵了起来,连忙跑进来当和事佬:“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什么事情不能上来做来吗?” 眼镜儿没好气地说道:“他仗着自己客大,就想欺负我!想得美!我也不是软柿子!” 老赵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虎兵及时制止了他:“老赵,你少说几句,又不会掉肉!大家出门在外,都是求财的,不要求气!” 眼镜儿和老赵都很信服虎兵的,见他出面,都闭嘴不说话了。” 虎兵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继续说道:“老赵,我知道你今天的火气从哪里来!你昨天和我说的话,我记在了心里,也帮你们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我想了一个主意,想不想听?” 眼镜儿昨天没来,不知道老赵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他茫然地看着虎兵,想听他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第215章 和气才能生财 老赵心知肚明,虎兵要说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他自己昨天提出来的要求,是不想虎兵卖明太鱼给眼镜儿。这话说出来,其实很无理,摆不上台面。 现在虎兵要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老赵难免有些感到难堪。 他不好意思地看着虎兵说道:“我昨天的话,是当开玩笑说的,你不要当真。” 虎兵说:“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的,但你那个要求我肯定不会答应你的!老赵你昨天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同一个菜市场不要乱杀价,价格杀掉下来,想要涨上去,就很难的!不过,你昨天还说得好好的,怎么今天又说要和眼镜儿杀价呢?” 老赵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没有说话。 虎兵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帮你们想了一个办法,让你们两个都能赚到钱,又不起争执。你们想不想听?” 眼睛儿忙道:“你说,你说!出来就是为了挣钱的,没事谁愿意和他争执呢!” 虎兵说:“老赵,你要想开一点,做生意不要欺行霸市,做婊子还没有独行呢,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卖鱼呢?” 老赵尴尬地笑道:“大老板,这个就不提了吧!我也是瞎说说的!” 虎兵笑笑:“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的,但是你真的不能杀价!那种事情损人不利己!老赵,眼镜儿,你们两个和我说实话,单说明太鱼,你们菜市场一天可以销多少?” 眼镜儿说:“这个你要问他,我还没有卖过呢!” 老赵说:“如果是我一个人卖,平时的话,两箱很容易卖;遇到过年过节的,销量应该能翻倍。” 虎兵白了他一眼:“做人要大气一点,你不要总想着一个人卖,有钱要大家赚啊!我觉得眼镜儿做得比你好。你自己摸着良心说,眼睛儿哪回不是让着你?你拿带鱼,他就拿青川鱼;你拿鲳鱼,他就拿剥皮鱼,总是拿和你不一样的鱼。你以为他愿意骑那么远的路,到洋口去进货吗?还不是尽量避免和你杀价?!” 老赵说:“大老板,你有话直说,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虎兵说:“那就这样,平时你和眼镜儿一家拿一箱明太鱼,其他品种我不管。按照现在的行情,卖一箱可以挣到40块;如果你们不听我的,你们要杀价的话,可能一箱20块也赚不到!那样的话,你们就是费力便宜了吃鱼的人!当然,对我来说是有利的,你们要杀价,肯定销量会越来越大,可有什么意义呢?” 老赵也不是头一天卖鱼,虎兵的话说得句句在理,而且确实是为了他们着想的,他马上爽快地答应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眼镜儿这时才说出了心里话:“大老板,我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和老赵杀价!只不过他说的话太霸道了,我不服气,才和他吵起来的!” 虎兵说:“没事,大家把话说开就好了,毕竟你们天天都要见面的。” 眼镜儿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实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新联离五窑不远,杨丽珠又不来了,我那明太鱼是准备到五窑菜市场去卖的!” 老赵忙说:“那你不早点说?害得我们差点儿吵起来!” 眼镜儿没好气地说道:“我做什么都要和你商量吗?你是我的什么人?” 虎兵笑道:“你们都在一个菜市场,有事多商量商量,也许大家可以多赚到钱呢!” 老赵问眼镜儿说:“你准备放弃新联菜市场吗?以后都在五窑那边卖了?” 眼镜儿“嘿嘿”冷笑一声:“你想得倒美!我也有不少老主顾了,就让你独霸一个菜市场了吗?以后我老婆在新联,我辛苦点儿,去五窑!” 老赵说:“你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虽然钱能多赚不少,但人也要辛苦很多,你吃得消吗?” 眼镜儿叹了一口气:“苦就苦点儿吧!哪个人活得不辛苦呢?!” 老赵想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我们轮流去五窑菜市场吧。” 眼镜儿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上。 老赵说:“我的意思是,以后新联菜市场和五窑菜市场,我们两家轮流卖明太鱼。比如,今天你去五窑卖,我就在新联卖;明天你在新联卖,我就去五窑卖。你有老婆,我有舅子老婆,哈哈,那样我们虽然要辛苦一点,但挣钱肯定比现在多。你觉得如何?” 眼镜儿很高兴:“我当然没意见了!” 老赵也很兴奋:“那就一言为定,明天早上就开始这么办!” 虎兵笑道:“我就说吧,同行不要做冤家,要做朋友!你看看,你们这样有商有量的多好?大家既不伤和气,又可以多赚钱!” 高俊马上说道:“你们两个要帮我多留意一下杨丽珠啊!” 老赵哈哈大笑道:“几天不来,心痒痒啦?想得不行啦?” 高俊也笑道:“你这个狗日的就没有一句好话!” 虎兵正色道:“这个事情不能开玩笑啊!杨丽珠这个人,我们一定要去找她的。做生意的人,不能这样没诚信吧?” 老赵笑得更欢了,用手指着高俊说道:“你是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啊!哈哈……” 高俊神色很不自然地看着虎兵,生怕他会因此生气。 虎兵见已经调和了老赵和眼镜儿的矛盾,不再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径自跑到外面,指挥鱼贩们去搬拖拉机上的鱼了。 虎永刚手里忙着记账收钱,脑子里只要空下来,就在想,要怎么去和父亲说吴求和高俊造谣的事情。 李玉兰确实来过,虽然自己没有和她发生任何关系,但万一被人知道了,她那个样子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那自己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好高俊和吴求两人手段不高明,让虎永刚一下就确定,他们并没有真正看到李玉兰过来,而是想联合起来造自己的谣。 如果他们有真凭实据,就不会拿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文胸,来诈自己了…… 第216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虎永刚原本是想,在晚上回家之后的晚饭桌上,把高俊和吴求的行为,当作奶奶莲姑娘的面说出来的,让她看看自己偏爱的儿子,是一副什么样的嘴里。 后来一想,虽然他们是想捕风捉影,但毕竟李玉兰确实到自己的小屋里来过,万一闹大了,自己的理不直,气也不会壮。 所以,他觉得只要和父亲虎兵一个人说一下就可以了。最好父亲可以出面,让谣言还没有起来的时候,就压制下去。 还好,高俊被杨丽珠的事情缠绕,一直拉着眼镜儿问东问西的,还没顾得上把谣言说给虎兵听。 鱼贩们走后,虎永刚和高俊叔侄两个人,把鱼库打扫干净,就拉着虎兵先往回家的方向走了,留下高俊锁门。 走了一段路,回头看看,高俊并没有跟上来,虎永刚就把下午吴求来搞的那一出,告诉了父亲。 虎兵明显的一愣神,嘴里喃喃自语道:“他们这是要干嘛呢?玩笑不是这样开的吧?” 虎永刚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觉得他们才不是开玩笑呢!我觉得他们是想败坏我的名声!” 虎兵皱眉道:“你先别着急!我想一想,这个老二到底是什么意思!” 父子俩谁也不说话了,一前一后默默地往前走着。 走过了高俊家的房子后,虎兵这才开口说道:“儿子啊,我知道你这个二爸爸是什么意思啦!” 虎永刚忙说:“你先别说,我来说说我的看法,你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和你想的一样。” 虎兵饶有兴趣地看着儿子说道:“好。你说说看。” 虎永刚说:“你发现没有:自从我不去工厂上班,回来和你卖鱼之后,高俊看着我就猫不是狗不是的。” 虎兵说:“这个我知道。他不喜欢你,不是这个时候才开始的。因为你的性格耿直,说话不给他留情面,特别是在尼龙绳的事情上,揭了他的短处,他就记恨你了。” 虎永刚“切”了一声:“我又不是吃他家的饭长大的,我要他喜欢我干吗?” 虎兵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啊,你还是书生气太重了!现在走上了社会,很多事情,不是非白即黑的!你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别人喜欢不喜欢你,你也无所谓,但你知不知道:别人说了你九十九句好话,不一定有人记得住;如果有人说了你一句坏话,肯定会被别人记住,而且还会不停地传播出去的!” 虎永刚点点头:“这个我知道的。所谓的‘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们现在说的是,关于高俊造我的谣的问题,不是讲这些大道理的时候吧?” 虎兵笑道:“对,扯远了。大道理你都知道,不需要我说。你就说高俊为什么要造谣吧。” 虎永刚说:“他不喜欢我,那是肯定的。但这次他联合了吴求来一起说我的坏话,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我觉得他是不想我到鱼库去,也就是说他不想让我和你卖鱼!” 说完,他就看向父亲。 虎兵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虎永刚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我回来以后,指出了他一个重大错误,你也因此没给他好的脸色看。 所以,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了危机感,甚至可以说是感到害怕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主动提出,以后和你的分成按二八算,你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他的心里就开始慌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你不再和他合伙做生意了。而他离开了你,到哪里去赚钱呢?而他认为,我现在不出去了,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要趁着年终分红之前,想办法把我赶走,或者说,让我不想也不能参与到卖鱼这件事情上来。他造谣生事,就是想让我不好意思再到鱼库这边来! 父亲,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虎兵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微笑着说道:“想不到你的想法,居然是和我一样的!看来,老话说的父子连心,还是很有道理的。” 虎永刚说:“那你是不是要出面了,去找一下高俊,警告他一下啊!这样败坏我的名声,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虎兵摇摇头,说道:“你这个二爸爸,心思都用在这些地方了。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想好了退路的。” 虎永刚一听父亲这样说,就知道他不一定会出面去找高俊了,心里就有点儿不高兴,不禁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不去找他,那我自己去找他!惹急了我,就揍他一顿!” 虎兵忙说:“儿子啊,你不要急。他造你的谣,我也很生气。只是我就这样去找他,怎么和他说?很明显,吴求是他叫过去的,现在骂他,他肯定都推到了吴求的身上。我还能再去找吴求对质吗?” 虎永刚气呼呼地说道:“就是要和他们对质,让他们拿出证据来!” 虎兵笑嘻嘻地说:“你还真是沉不住气!他们巴不得你去找他们对质呢!他不是拿过去一个文胸吗?那就是他们准备好的证据!你闹得沸沸扬扬的,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实在不可开交了,他只要一句‘我和你开玩笑的’,你还能怎么办?你既不能打他,也不能骂他,但影响已经传开了。” 虎永刚依然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那我们就这样不闻不问的,随便他们乱说?” 虎兵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听我的,他希望你去找他们的茬,你却偏偏不去理睬他们,这个谣言就起不来!再说了,你既然知道了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让你不好意思再去鱼库,你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该去还去,不让他如愿不就行了?” 虎永刚听到父亲的这番话,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父亲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毕竟李玉兰是真的到鱼库来玩过,自己在高俊的前面和父亲说这件事情,无非就是想先下手为强,堵住高俊的嘴。 万一真的闹起来,父亲再去找李玉兰对质的话,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现在就看高俊后续还会有什么动作吧…… 第217章 老同学回来了 翌日上午,六桥菜市场的海鱼摊位,虎永刚正在专心致志地埋头拆解鱼饼的时候,忽然背上被什么人拍了一下。 他以为是父亲叫他去做什么,回头一看,背后却没有人,转过头来再一看,父亲在那边正在给一个顾客称鱼呢。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没看到是谁,也就没有在意,继续拿着起子去挖冻得严严实实的带鱼。 没想到,背上又给人拍了一下。 他大叫一声:“谁啊?” 同时迅速地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伙子,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也不说话。 虎永刚又惊又喜地叫道:“鲁建国!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鲁建国笑道:“我昨天下午到家的。” 虎永刚又问道:“放寒假了吗?” 鲁建国大笑不止:“你以为我们还在上学吗?还放寒假!我们在外面打工挣钱的,哪有什么假期啊!这是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师父他们都回来了,我也就只好回来了呗。” 虎永刚高兴地说:“那好啊!我们也好久不见了,正好可以聚一聚!” 鲁建国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也是特地到菜市场来看看,能不能碰到你的,没想到你还真的在。” 虎永刚“嘿嘿”一乐,一边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道:“说明我们的兄弟情缘未断!你早些时候回来,就不一定能在这里找到我了!” 鲁建国看着虎永刚挖鱼饼的手法很熟练的样子,问道:“你就准备一直这样卖鱼了吗?” 虎永刚说:“我目前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先这样帮帮家里的忙吧。” 鲁建国说:“我不相信你这样的人,能安心卖鱼!对了,说正事,今天晚上到我家来喝酒啊!” 虎永刚问道:“还有什么人?不会就是我们两个人吧?” 鲁建国说:“其他也有几个人,不过没有外人,都是自己家里的。” 虎永刚爽快地答应道:“行!我们一醉方休!” 鲁建国说:“那就这样说定了啊!晚上不见不散!你先忙着,我去买点菜。”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虎永刚连忙叫住他:“等一下。” 鲁建国奇怪地问道:“还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吗?” 虎永刚在自己刚刚挖下来的带鱼里,挑了几条大的,装好后递给他:“这个你带回去。” 鲁建国没有伸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好吧?你称一下,看多少钱,我给你!” 虎永刚生气地说道:“你我之间,就这几条带鱼,你还要和我谈钱吗?想打我的脸是吧?” 鲁建国忙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这不是你自己家里种出来的,买回来也是有本钱的啊!” 虎永刚说:“不说那些废话了,就当是我给晚上添个下酒菜吧!” 鲁建国这才接过去:“那好吧。你晚上早点过来啊。我先走了。” 虎永刚答应一声,继续干自己的活儿了。 这时候,高俊走过来说道:“刚才你怎么没有收他的钱?这要算你们家的哦!” 虎永刚一听,原本对他造谣的火气,顿时就一起爆发了出来。 他冷笑着对高俊说道:“好啊,算我们家的!那你送出去那么多的鱼,是不是也要扣你的钱呢?” 高俊马上熄了火,不知道如何回答,悻悻地走到一边抽烟去了。 虎永刚却不想就这样放过他,继续不依不饶地说道:“我的好朋友难得一见,我送他几条带鱼吃,怎么啦?我父母都在这里看着呢,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呢,轮得到你发话吗?” 看着儿子还要继续说下去,虎兵连忙出来阻止:“你少说几句吧,点到为止就可以了。你看他走远了,就是知道自己错了,那些鱼贩们都看着呢,当着别人的面,吵吵闹闹的不好看。” 尚忠英却说道:“我看没什么大不了的。高俊这样的人,就要儿子来对付他。你这样宽厚的待他,你以为他会感谢你吗?我看他只会得寸进尺地算计你吧!” 虎兵息事宁人地说道:“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回到家里再说吧!” 尚忠英难得一见的冷笑一声:“我们有什么丑处?是他不要脸,那就出出他的丑吧!” 虎永刚知道母亲是为了维护自己,但想到父亲的话也是很有道理,做人要大度,得饶人处且饶人。 于是,他变得心平气和地对尚忠英说道:“好了娘,你不要生气了,我也不说了。我们自己家的人,要是为了外人吵起来,反倒让别人看笑话了。” 虎兵连忙说:“就是,大家都不说了。干活吧。” 下午,虎永刚和父亲坐上拖拉机,拉了三吨多的鱼回来,等着鱼库里来批发的鱼贩们都走了,就对虎兵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不和你们打扫卫生了啊!” 虎兵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虎永刚说:“我同学刚从福建回来,请我到他家聚聚。” 虎兵“哦”了一声:“我知道了。就是上午你送他带鱼的那个人吧?” 虎永刚说道:“对,就是他!我们从初中开始,到高中毕业,算上复读了一年,我们是7年的同学呢!” 虎兵不禁感叹道:“难得难得!人生也没有几个7年啊?这样的朋友你要好好珍惜哦!” 虎永刚说:“那还用你说吗?我们的关系就像是兄弟一样。不和你说了,我要赶紧走了。” 虎兵又问了一句:“你晚上还回来吗?要不喝完酒,就睡在他们家算了。” 虎永刚说:“肯定要回来的。明天早上我还要和你一起去菜市场呢!” 话音未落,他就往外面走了。 虎兵追着他说了一声:“那你少喝点酒啊!夜里没有月亮,回来的时候,骑车小心一点!” 虎永刚大声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跑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出自行车,刚要上车走,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支好自行车,折回去,拿盆打水,用香皂洗了把脸,闻闻手上,没有了鱼腥味儿,这才放心地骑上车,直奔鲁建国家的方向去了…… 第218章 鲁家聚会(1) 虎永刚赶到鲁建国家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他家门外的场地上,站着几个年轻人,在那里吞云吐雾。 走近一看,除了鲁建国之外,他看到了另外一个老同学—冯翰林。 算起来,虎永刚和他差不多有四年没见面了。初三毕业以后,他也没有考取高中,后来是在英雄中学复读的,然后考取了小中专,听说是在无锡船舶学校上学。 从那以后,两人就没有见过面了。现在估计是学校放寒假了吧。 冯翰林是鲁建国父母的干儿子,他的家就在后面一点点,和鲁建国的关系相当不错,参加聚会也是理所应当。 看到虎永刚支好自行车,冯翰林热情地招呼道:“老同学,你好啊!” 虎永刚忙回应道:“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了哦!” 冯翰林说:“是啊!快四年了吧?” “差不多吧。时间过得真快啊。”虎永刚一边说着,一边往几人面前靠近。 鲁建国一见,马上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根:“来一支!” 虎永刚忙不迭地摇手,呵呵笑道:“不会,还没来得及学呢!” 旁边一个帅气十足的小伙子,一套牛仔衣裤,一副城里人的打扮。生得浓眉大眼的,不知是为了赶时髦还是近视,戴着一副茶色眼镜,脸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长长的头发还烫了个小波浪。 虎永刚不认识。与众不同的是,其他人的香烟都是夹在手指间,这个小伙子却是把烟咬在嘴里,还不停地移动。 见到虎永刚不会抽烟,没等鲁建国介绍,小伙子自来熟地来了一句:“烟是敲门的砖,一定要学会!男人不抽烟,比女人长胡子还难看!” 虎永刚微微一笑,说:“有道理。不过我要慢慢学了。” 鲁建国忙给他介绍:“这个也是我父母的干儿子,叫周国彬。” 虎永刚忙伸出手去,和周国彬握在一起,说道:“幸会,幸会!我叫虎永刚。你是城里人?” 没等周国彬说话,鲁建国就大笑不止:“你给他唬住了吧?他是屁的个城里人。” 说着,手往东边的一栋青砖小瓦的房子一指:“喏,那就是他的家!你不要看他烫个头发、戴副眼镜,就以为他很有学问,其实一肚子草!” 虎永刚听他这样说,就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是很好的。 果然,周国彬一点也不生气,还装模作样地摆起了架子:“小鲁,怎么说话呢?就不能给师兄我留点面子吗?”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没有发话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人虎永刚以前见过一面,是鲁建国的姐夫,叫陶利,他家和鲁建国是一个生产队的。 那次见面,鲁建国介绍的时候,还拿他姐夫开玩笑。说陶利按照自己的名字来说,不应该是去做建筑工人,而是去做老师。那样就可以桃李满天下了。 这个陶利大笑着对周国彬说道:“你们两个人,这个关系乱得很啊!你们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看着虎永刚一脸茫然的样子,鲁建国也笑着解释说:“我和他其实是同一天出生的,只不过我比他早了几个小时。他认了我父亲做干爹后,就要叫我哥哥,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可是我毕业以后,学手艺拜的师父,也是他的师父。他比我先入门,所以他是我的师兄。论辈分,我又要叫他哥哥。” 虎永刚一听,也是哈哈大笑:“这关系确实是有点乱。不过,今天是到你家里来聚会,那就要按照你的父母往下论,你是哥哥。” 几人嘻嘻哈哈地闲聊了一会儿,鲁建国的哥哥刘建华走了出来,对着大家说道:“你们不饿吗?还站在外面干嘛呢?快进去吧,准备开干了!” 这个刘建华,在结婚之前,是叫鲁建华的。不过他后来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所以,结婚之后就改了老婆家的姓。 走进了厨房,虎永刚看到鲁建国的父亲在忙着端菜上桌,而他的母亲还在灶台上忙着炒菜。 灶台下烧火的年轻女人,虎永刚没见过。 但陶利嬉皮笑脸地一句:“老婆你的脸让灶火烘得后红扑扑的,就像涂了胭脂,好漂亮啊!” 虎永刚马上就可以确认:那是鲁建国的姐姐。 他看着那摆满了盘子碗碟的八仙桌,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在这张桌子上,和鲁建国两个人喝了两瓶“分金亭”的事来。 那是鲁建国出发前往福建的前一天,又是他和柳霞分手的时候,鲁建国喝得酩酊大醉。 一转眼就是大半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还在想着柳霞。 想到这,虎永刚不由得向鲁建国看去。 巧的是,鲁建国也正好向他看来。 一定是他也想起了那次喝酒吧。 两人会心一笑,谁也没有说什么,就在同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 因为算是家庭聚会,大家都没有讲究坐席的尊卑,随意地入席。 论喝酒,人们通常会说:“东北虎,西北狼!” 大家普遍认为,那两个地方的人酒量大,能喝。 实际上,无论东北人、还是西北人,他们的喝酒无非就是酒胆大,喝了之后嗓门大,动不动就掀桌子,酒品太差。 而当他们见识到低调的江苏人喝酒以后,都在那句话后面加了一句:“喝不过江苏的小绵羊!” 就拿鲁建国家的这次普通聚会来说吧,喝酒的不是酒杯,而是喝汤用的汤碗,一碗倒满,至少是半斤。 他们家还算是比较平和的,有的人家都是大碗喝酒,一碗就是一斤。 大家刚上桌,刘建华就摆上了四瓶洋河大曲,一边打开酒瓶,第一个给唯一的长辈,自己的父亲老鲁倒酒,一边嘴里说道:“我家的规矩,倒酒只倒这第一轮。半斤白酒喝完之后,我不再劝酒,大家量力而行,以不喝醉为标准。不过大家一定要尽兴而归,不过你们谁要是存量不喝,那就是看不起我!” 到周国彬跟前时,他马上把手捂住面前的汤碗,反对说:“半斤我不行的!” 陶利笑道:“你是男人吗?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鲁建国劝说道:“你别扫兴好吧?不要让我哥的话白说了,这第一轮无论如何都要喝下去的!大不了就是喝趴下吗,你家又不远。喝完了,我送你回去!” 周国彬这才很不情愿地把手拿开,让刘建华把酒倒满…… 第219章 鲁家聚会(2) 老鲁说道:“老大,你怎么没有把你老婆带回来?这个桌子八个人的席位,还空着一个呢。” 刘建华手里忙着依次倒酒,嘴里回应道:“我老婆晚上要带孩子。空的位置等下让我娘坐啊。” 老鲁笑呵呵说:“你的女儿,不是和你丈母娘睡的吗?要你老婆带什么带?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乡下的家,不想回来?” 刘建华马上陪着笑脸说道:“老头儿,你的玩笑开大了啊!你儿媳妇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们家虽然靠城里,那里叫做钟秀乡。说到底也是乡下人,谈什么看得起看不起呢!” 陶利笑道:“其实我晓得哥哥不带嫂子回来的原因。” 老鲁也笑道:“你又晓得了?说得自己像个万事通一样。” 陶利继续笑道:“哥哥是为了照顾我们的面子。他怕嫂子回来,把我们一帮男人都喝趴下,大家脸上不好看。” 众人都哈哈大笑。 虎永刚好奇地问鲁建国:“开玩笑的吧?你嫂子的酒量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鲁建国说:“你没和她喝过,可能不知道。这样和你说吧,我父亲和我哥哥,每人都是一斤以上的量,他们两个加起来也喝不过我嫂子!” 虎永刚惊讶地说道:“那不是说,你嫂子至少有两斤的量?” 鲁建国点点头,说道:“肯定有了。反正我是没看到她喝醉过。而且她不喜欢喝米酒,说那玩意儿喝起来不过瘾,就像是喝白开水。” 虎永刚赞叹不已:“厉害,厉害啊!” 冯翰林来了一句:“莫长他人志气 ,灭了自己的威风!还没喝呢,不要被吓倒了!” 鲁建国笑道:“你小子别张狂,哪天带你去和她喝一回就知道厉害了。” 冯翰林不服气地说道:“好啊,我等着!我就不信了,我还喝不过一个女的!” 这时,刘建华把桌上7个人面前的汤碗里都倒满了酒,也笑着说道:“就是,酒吗?水吗!谁怕谁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今天我们先搞起来啊!” 陶利嬉皮笑脸地说道:“好啊!我肚子里的酒虫闻到了酒香,早就蠢蠢欲动了,赶紧开干吧!” 冯翰林却对老鲁说道:“干爹,这个酒席上你最大,你来两句呗。” 老鲁“嘿嘿”一笑:“你小子想出干爹的洋相是吧?你不知道我是个实在人,不会说话吗?我们乡下狮子乡下舞,不搞那些洋排场!” 说着,双手捧起面前的酒碗继续说道:“今天也不是什么正规的酒席啊,建国和小彬刚从福建回来,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没有什么菜,你们也不要嫌弃,喝起来吧!” 陶利接话道:“老丈人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早就知道今晚要请我们喝酒吧?怎么就不多准备点菜呢?” 刘建华马上说:“这一桌子的菜,还不够你吃的?你放心,你丈母娘和你老婆不是还在灶上忙活着吗?” 老鲁可能早就习惯了陶利和他这样的说话方式,看起来也蛮喜欢这个女婿的样子。 听到陶利和他开玩笑,一点儿也不生气,眯缝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你小子,就没个正形!别废话了,赶紧端起你的酒碗来,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陶利忙端起了酒碗,站起身来:“都在等我吗?那就来呗!这第一碗干了吗?” 老鲁笑着说:“你别吓唬人,这么大的碗,谁和你干了?再说了,大家都坐着呢,你站起来干吗?” 周国彬起哄道:“屁股一抬,喝掉重来!” 陶利没搭理他,转眼一看,大家果然都坐着的,连忙也坐了回去,说道:“不干就不干。老丈人,你放个样,你喝多少,我们也喝多少。” 老鲁爽快地说道:“好,那我就来带这个头!” 话音刚落,就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碗放回了桌上。 大家一看,老鲁喝下去足足有一公分多,纷纷按照他的标准,都喝了一大口。 唯有周国彬,皱着眉头说道:“你们都喝这么多啊?这一大口下去,还让不让我吃菜了啊?” 和他同坐一条长凳的冯翰林,用手托住他的碗底往嘴边送:“这才开始喝,你就要装死吗?快喝吧,吃不了菜正好,我们还可以多吃一点。” 周国彬见没法躲过,只好苦着脸也喝了一大口,放下酒碗后,张着嘴直哈气。 陶利笑道:“别装模作样的了,你又不是头一回喝酒了。” 老鲁忙体贴地说道:“小彬,你快吃口菜!你的酒量小,不要搭理他们。” 这其乐融融的酒席氛围,深深地感染了虎永刚。 虎家的饭桌上,讲究尊卑,谁也不敢这样没大没小的开玩笑。 早些年的时候,还要遵循“食不言 ,寝不语”的古训,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闷头干饭。 虎家还有其他很多吃饭的规矩要遵守: 比如,大人上桌后,小孩子才能上桌;桌上辈份最高的人,吃了第一口菜,其他人才能开始吃; 又比如,吃饭的时候,必须一手扶住碗,一手拿筷子;不能用筷子敲碗,也不能把筷子插在饭碗里;吃完以后,筷子不能搁在碗上,要放好在饭碗旁边; 再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能吧唧嘴,发出难听的声音。虎海泉说,只有猪吃食的时候,才有那样的动静呢; 还有,吃菜的时候,只能在自己的面前夹,而且夹起来以后,就不能放回去。更不用说用筷子在菜盘子里翻来翻去地挑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掉在桌上米粒等,必须要捡起来放到嘴里吃掉。 用虎海泉的话说,一粒米要七斤四两水呢,浪费了要被雷劈的;(从虎海泉那一辈人往上,农村里还没有抽水机。种水稻的灌溉用水,都是要靠人力用水车,从河里车上来。据说,从秧苗开始,一直到稻子收割所需要的水,折合到每一粒稻子上,正好是七斤四两。) 而虎兵就很直接地呵斥:你的下巴有洞吗?吃饭也要漏? 诸如此类的规矩,不一而足。 总之,小时候的虎永刚,觉得上饭桌吃饭不是在享受,而是在学习遵守规矩。 而现在看到鲁家饭桌上自由自在的氛围,虎永刚的心里不禁有些茫然:那些华夏民族,千古流传的文化,还要不要遵循下去呢…… 第220章 鲁家聚会(3) 酒过三巡之后,席间的气氛更加的热烈起来。 陶利叫喊着,要鲁建国和周国彬两个人,讲讲福建那边好玩的事情,尤其是在那边有没有谈女朋友。 虎永刚也很想知道,鲁建国和柳霞分手之后,有没有新的恋情。 他到福建后,写回来的唯一信件中提到过,那边有个摆桌球的女孩子,对他有好感。后来就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文。 不等他开口询问,周国彬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男人在一起喝酒,不管年纪大小,从18到81,话题都离不开女人。 这酒席上,有大小7个男人,虽然有四个是还没有满20岁的黄花大小伙儿,听到要谈到关于女人的事情,也是眼睛发亮,聚精会神地静待下文。 周国彬绘声绘色地说道:“你们不知道我的这个师弟……” 鲁建国马上打断了他:“注意你的称谓,是哥哥!” 周国彬笑道:“好吧好吧,哥哥。你们不知道我这个哥哥啊,在福建那边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呀!特别是一个桌球室的小老板娘,这次差点儿就跟着我们回来了!” 虎永刚问道:“那边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大胆吗?” 冯翰林也说道:“听起来是很热情啊!我就想知道,那个女孩子漂亮吗?” 陶利大笑道:“翰林啊,你从小就这样,喜欢漂亮的女孩儿!” 刘建华来了一句:“这个你就不要惦记了!你再喜欢也没用用,一来路太远,你够不着,二来那是你未来的嫂子啊!哈哈……” 冯翰林面不改色,正儿八经地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同样的女孩子,你们不喜欢漂亮的吗?我知道那是未来嫂子,我又不会去和建国争,就看看也不行吗?” 鲁建国念经似的说道:“不可以!孔子曰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冯翰林笑道:“你这也太霸道了吧!假如我是一个和尚,你不让我吃肉也就算了,我看看菜谱也不行吗?” 陶利说道:“你们都别扯远了吧,听小彬继续说那个福建小老板娘啊!” 鲁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还是喝酒吧!” 刘建华笑嘻嘻地说道:“老弟啊,你的脸红了!肯定有故事啊!” 陶利贱兮兮地问道:“我也发现你的脸红了,快说说,有没有上床?” 鲁建国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道:“我的脸红了吗?喝酒喝的吧?” 看着年轻人嬉笑打闹不说话的老鲁,可能也想知道自己儿子的情感问题,这时也开口了:“建国,我记得你喝酒从来不上脸的啊,怎么今天脸红了呢?” 周国彬哈哈大笑道:“他是为自己没有和送上门的女孩子上床,感到脸红吧?” 大家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奇怪眼神看向鲁建国,仿佛是在看着一条肉骨头放到嘴边也不啃的小狗。 鲁建国顿时觉得如芒在背,被大家看得浑身不舒服。 虎永刚却能理解也能相信鲁建国。不是每个男人看到女人贴上来,都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 他自己就刚刚亲身经历过了,李玉兰主动脱光了,还钻进了他的被窝,他也没有和她发生什么关系。 虎永刚在想着,鲁建国是不是还没有忘了柳霞,才不想和其他女人上床的时候,那边几人已经七嘴八舌地追问周国彬是什么情况了。 陶利兴奋不已地问道:“小彬,你快说说,那个小老板娘是怎么送上门的啊?” 冯翰林和刘建华一齐看向鲁建国,几乎是同时开口,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是不是不行啊?” 那老鲁也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神里不难看出,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下鲁建国的脸真的红了,不过既不是因为喝酒,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着急而涨红的。 面对这样的询问,他无法证明自己行不行,又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才好,只能语无伦次地说着:“你们别听他瞎说,什么送上门,什么上不上床的?!我又不是太监,怎么可能不行呢?!” 看着他这个样子,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引得那边灶台上炒菜、灶台下烧火的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都跑过来看稀奇。 老鲁忙笑着说道:“你们的菜都烧好了吗?这里男人在说男人的话题,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啊?!” 那母女俩也没在意,见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就回去继续忙活了。 这边酒席上的陶利,最为活泼,一直在不停地催促着周国彬讲那福建小老板娘的事情。 周国彬看了一眼鲁建国,见他没有生气,这才放心地说道:“这其实也没什么。福建那边的女孩子,虽然普遍没有我们这边的长得好看,但她们比我们这边的女孩子成熟的早,也比我们这边的大胆的多、热情的多!” 冯翰林插话说:“那边比我们这边热,不管人和动植物,成熟得都比较快,比我们这边的女孩子主动热情,一点也不奇怪!” 陶利对周国彬说:“你别管他说什么,你继续说你的,你还没说到重点呢。对了,那个小老板娘多大啊?” 周国彬说:“年龄不大,只有16岁。” 刘建华惊叹一声:“果然成熟得早,这么小就想找男人了!” 鲁建国白了自己哥哥一眼:“我也不大好不好?” 冯翰林马上语带双关地微微一笑:“你有多大,我是知道的哦!” 鲁建国马上解释说:“我说的是年龄!你这个流氓不要想歪了!” 他不解释还好,桌上的几个男人,不管有没有结过婚的,一听到他说出这句话,马上都会意地笑了出来。 陶利却急火火地说道:“你们不要总是打岔吗,能不能先让小彬把话说完?” 老鲁好像不怎么愿意看儿子的笑话。他端起了酒碗说道:“今天是他们的接风酒,不要只顾着说话呀,酒要喝啊!这第一碗酒,到现在都还没有喝完,你们还好意思去听故事?” 鲁建国马上附和着说道:“对对对,先喝酒,先喝酒!” 周国彬急忙说:“这一轮,我就不喝了。等下我还要给你们讲故事呢。喝醉了你们就听不到精彩部分了!” 刘建华笑道:“就你会偷奸耍滑!” 老鲁打圆场:“他的酒量确实不行,这一轮就放过他了。我们几个碰一下。” …… 第221章 鲁家聚会(4) 几人喝完,刚放下酒碗,陶利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周国彬:“这一轮的酒放过了你,赶紧讲讲精彩部分!” 冯翰林也凑热闹:“不精彩就把刚才的酒补上。” 周国彬微笑着说道:“陶哥哥,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好奇心这么强烈呢?!” 陶利说:“我这不是好奇心,我是关心我小舅子的婚姻大事好吧?” 刘建华看了一眼鲁建国,慢悠悠说道:“是要关心一下。我这个弟弟上次出去的时候,刚和那个姓柳的女孩子分手,我送他去南通港坐船,他还很伤心呢。再谈个女朋友,估计就好了。” 看着一桌子的人,对刘建华的话都没有惊奇的感觉,貌似大家都知道柳霞存在过。 虎永刚不禁感慨:鲁建国这小子,看来心里存不住秘密啊!自己谈个恋爱,还搞得人尽皆知的。 周国彬咳嗽一声,说道:“你们不要担心了,建国哥哥早把柳霞抛到九霄云外了。” 冯翰林文绉绉地来了一句:“何以见得?” 虎永刚也说道:“不会吧?初恋总是难忘的!鲁建国这样一个重感情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忘得一干二净呢?” 周国彬不以为然地说道:“谈恋爱就像是狗熊掰玉米。只有一个玉米的时候,它会牢牢地夹在胳肢窝里,再发现了新的玉米,想要掰下来,就不管胳肢窝里的玉米了。” 陶利笑道:“小彬老弟,看不出来啊,你一个初中毕业生,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像个理论家一样。你倒是说说,建国的福建玉米怎么样啊?” 周国彬说:“福建玉米没有我们南通玉米白,但非常大胆,容易上手。我和建国第一次去那个桌球室,那个小老板娘就看上他了。我们原来都不会打桌球,现在建国的技术那么好,都是她手把手地教出来的。” 老鲁笑骂道:“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玉米了?” 众人皆笑。 虎永刚好奇地问道:“这么大胆?还手把手地教?” 周国彬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说道:“这算什么啊?那个阿香第一次看到建国后,第二天就找到我们干活的农用车厂来了。” 陶利马上问鲁建国:“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人家教你打桌球的时候,动手动脚摸人家了?” 鲁建国忙不迭地否认:“没有那回事!不信你问小彬。” 周国彬说:“确实没有那回事!你这个小舅子。你还不知道他吗?有那贼心也没有那贼胆!不过,话说回来,当时阿香找上门来,我们头儿和我师父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建国把人家女孩子怎么的了呢。” 刘建华说:“南通人中庸又胆小,出门在外就怕惹事。” 鲁建国说:“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不过喜欢明哲保身倒是真的。我和你们说一件我们厂里的真实事情吧: 我们南通的工人和当地的工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食堂里打了起来。当地有三个工人,我们这边的只有两个人,眼见着落了下风,只有挨打的份儿。 我们一起的有几十个人在吃饭,可都是眼睁睁地看着,谁也不肯上去帮忙。 其他人也就算了,可是坐在我旁边吃饭的那个小子,我知道他是那两个挨打的人的表哥,他也是好像没看到,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吃着饭。 我问他,为什么不上去帮忙?他回答说,我看了一下,那三个当地人,我一个也打不过,上去也是挨打,还不如不去。 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陶利说:“南通人确实大多数都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们上海的工地上也是这样。虽然我们是大工,但是常常被那些小工欺负!” 虎永刚很奇怪地问道:“你们大工是有技术的,而小工只是凭力气吃饭,工资和你们也没法比,按理说,小工不是应该尊敬大工吗?怎么会反过来欺负大工呢?” 陶利叹了一口气,说道:“南通人的心不齐,不团结啊!工地上为了节约成本,请的小工,基本上都是安徽人。同样是做小工,他们的工价比我们的人要低很多。 他们这些人,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出去都是为了挣钱回家的,而他们干不了多久,就要结工钱,拿到钱马上就不干活,出去花天酒地了。等钱花完了,才再来干活。 这样三天打鱼 ,两天晒网的工人,别说工地领导不喜欢,我们大工也不喜欢啊。他们才不管你忙不忙得过来呢,想干了就来,不想干了就走。 所以,就会经常起争执。他们安徽人老乡观念很强,很团结,一个人吵闹,所有人都上。 他们和我们南通人动嘴不动手的性格还不一样,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而我们南通人各人顾各人,基本上都是吃亏的。” 冯翰林说:“其实也不是我们南通人是这样的,江苏除了徐州人,差不多都是这样吧?” 虎永刚点头赞同道:“江苏人就是太会明哲保身了,不团结,往往会吃大亏!就像南京大屠杀,南京被日本人杀掉了30万,可能这个性格也有很大的关系!华夏大地上,其他那个地方被一次屠杀了这么多了?” 身为华夏儿女,好像只要一提起那场大屠杀,就对日本人恨得咬牙切齿。 席间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虽然都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但都与身俱来地对小鬼子的痛恨,加上有了三分酒意,都你一眼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鲁建国说:“我在《读者文摘》是看到过一篇关于那场大屠杀的文章,其中有一个情节说,五个小鬼子,押着两千多个老百姓,往长江里走,也没有捆绑,就像是赶羊一样,往冰冷的江水里赶。 而那两千多个人,居然全都前呼后拥老老实实地江里走,谁也不去反抗。 那五个鬼子,竟然不发一枪一弹,就把两千多人全部赶到了长江里淹死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生命都受到了威胁了,他们为什么不知道要反抗?怕鬼子手里的枪吗? 他们就只有五个人,三八大盖里又能装几发子弹呢?两千多人,他能打死几个?其他人上去,一人一拳,也把那小鬼子锤成肉饼啊!” 他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又重重地放下。 众人也都唏嘘不已…… 第222章 鲁家聚会(5) 冯翰林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这就是江苏人的中庸!谁都不想做那出头的椽子!” 虎永刚附和着说道:“大家都在想,别人都不反抗,我要是反抗的话,那子弹就会打在我身上了。难怪有人说,东北虎,西北狼,江苏的小绵羊!” 一听这话,对鲁建国福建掰玉米满腔热情的陶利,再也不去关心那精彩情节了,马上反驳道: “江苏人是不是小绵羊,我不知道。但要说东北人是老虎,我第一个反对!他娘的张学良,自己的老子都被日本人炸死了,他手下那么多军队,也不去报仇,算什么狗屁的东北虎!” 老鲁却说道:“历史的事情太遥远了,就不要在这里说了。我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喝酒!来来来,第一轮把它喝完,大家都要把碗见底啊!” 周国彬马上叫道:“我不行。我就这么多了,陪着你们慢慢喝。” 老鲁说:“好吧,你半斤也差不多到量了,就不强求你了。其他人都端起碗来,干了!” 众人在他的号召之下,纷纷端起了自己的酒碗,伸出去集体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老鲁说:“不错哦!大家吃菜啊!老大,你倒酒。” 刘建华马上又屁颠屁颠的去拿来了两瓶洋河大曲,然后先拿起第一轮四瓶倒剩下的半瓶,准备给老鲁先倒酒。 鲁建国忙伸手要过来,说道:“这个瓶子给我来倒,你再开瓶,别浪费时间。” 陶利笑呵呵地说:“你急什么?反正天都已经黑了,早点晚点上床,还不是一起天亮?” 鲁建国也不搭理他,只管给老鲁倒酒,嘴上说道:“老爷子,你自己做主啊,你说停,我就不倒了。” 老鲁看着他的碗里倒了一半,急忙说:“好了,好了!再倒的话,你老子就要喝趴下啦!” 那边刘建华也笑嘻嘻地说:“我这边也一样,倒多少你们自己说。大家喝高兴就好,千万不要喝醉。” 一轮下来,大家的碗里差不多都是倒了二两左右的酒。 老鲁正要招呼大家喝酒,冯翰林抢先说道:“这一轮不忙喝,我想提个建议。” 刘建华缩回了准备端起酒碗的手,看着他说道:“好,你说,我们都听着。只要能让大家尽兴,我们就执行。” 冯翰林说:“刚才谈了日本人,我感觉大家都有些郁闷。所以,我提议来做个游戏,让大家热闹热闹。” 老鲁笑道:“你小子出去读书,还学了新玩意儿回来,喝酒也能玩游戏了啊!不过,我的年纪大了,就不参加你们小孩子的游戏了!” 冯翰林忙说:“干爹,你是不是输不起?还没开始呢,就先认怂了?你不要担心,输了的惩罚,也就是喝酒而已。” 老鲁说:“这样啊,那还可以。” 桌上的年轻人居多,一味地喝酒也很乏味,听说是做游戏,大家顿时都觉得兴致勃勃。 陶利兴奋地说道:“你快说说,是什么游戏?怎么玩?” 冯翰林说:“我们桌上是七个人,我今天带你们玩的游戏就叫做‘逢7过’!” 众人都没有玩过,听得一脸茫然。 虎永刚说:“你说说游戏规则吧。” 冯翰林说:“规则很简单,就是大家依次数数。起头的人先开始报一个数字,后面人接着往下数。比如,从我开始的话,我说1,我下面的建国就数2,然后虎永刚数3,依次类推。 重点来了啊,你们一定要听好了,这是这个游戏的关键:到了带有7的数字,或者7的倍数的数字,轮到的那个人就不能说出来,只能说‘过’,或者敲一下桌子。如果数了出来,那就算输,输了的人就要奖励他喝酒。” 周国彬说:“惩罚差不多,还奖励呢!” 陶利笑道:“一个意思,反正都是喝。” 虎永刚想了一下,问道:“我有个问题啊,起头的人是不是一定要从‘1’开始呢?” 冯翰林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赞许地说道:“聪明人是一点就透,也总能抓住问题的关键。起头的人可以随便从哪个数字开始,最好是能让下家快速出错就好了。当然,我觉得还是在两位数以内吧,太大的数字还要用计算器去算呢!” 陶利迫不及待地说:“那就开始吧!谁第一个起头呢?” 冯翰林环顾四周,问道:“你们都熟悉规则了吗?要不要先试着玩几轮?” 老鲁笑而不语,其他人异口同声:“不用,直接开始吧!” 酒席上热闹起来的气氛,吸引了灶上的母女俩。她们已经炒完了菜,正在灶边的小桌上吃饭呢。 听到这边说,要玩游戏,都夹了一些菜在饭碗上,端着走过来,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见大家的情绪高涨,冯翰林说道:“那就开始吧,边玩边熟悉也好。第一轮就从我干爹开始吧,他的年岁最大。后面谁输了,喝完酒后就起头。干爹,现在你起头,随便报个数字就可以。” 老鲁笑眯眯地说道:“41。” 坐在他下首的鲁建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42。” 说完就看向他下首的冯翰林。 冯翰林却没有报数,而是笑嘻嘻地用手指了指他的酒碗。 虎永刚和陶利两人,马上反应过来,同时大笑着说道:“你输了!喝酒!” 鲁建国一脸惊讶:“怎么就输了?” 冯翰林说:“你自己想!” 鲁建国沉吟一下,马上醒悟过来:“呵呵,六七四十二,是7的倍数啊!” 说着,看向了老鲁说道:“老头子,看不出来啊!你还狡猾狡猾的呢!” 一桌子的人,包括桌边吃桌饭看热闹的母女俩,全都开怀大笑。 鲁建国:“愿赌服输!” 端起一酒碗就想一饮而尽。 和他挨着的冯翰林连忙拉住他说道:“不要干了,喝一口就可以了。游戏还要继续呢。” 其他人也都赞同:“对,意思到了就行!喝倒了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鲁建国喝完酒,放下碗后说:“现在轮到我起头了是吧?我来想一下,用个什么神奇的数字,让你们上当呢?”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投射在他的身上,期待着他的神奇数字…… 第223章 鲁家聚会(6) 鲁建国沉吟片刻,装模作样地学着算命先生掐着手指头,然后手往上一举,大声报了一个数字:“35!” 众人哄堂大笑。 鲁建国一脸懵逼地看着冯翰林:“你笑什么?往下数啊!” 对面的周国彬笑得摸着自己的肚子揉个不停,同时还不忘嘲笑鲁建国:“我的个干哥哥啊,你不是喝醉了吧?你千算万算的,怎么就算出个自杀的数字啊?” 刘建华大笑着说:“我老弟想喝酒了!” 虎永刚也笑道:“其实我知道,他是想挖个坑给我跳的。他起头35,冯翰林36,到我这里就是37,很容易中枪啊!但做人还是要厚道,害人之心不可有啊!害人不成就害己啊哈哈……” 鲁建国脸一红,尴尬地笑道:“没有啦,我就是随便说了一个数字。” 说完之后,不等别人说,老老实实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又报了一个数字:“45。” 冯翰林马上就接:“46。” 虎永刚停顿了片刻,敲了一下桌子,同时说了一声:“过。” 下手的刘建华愣了一秒钟后说:“48。” 接下来的陶利随口而出:“49。” 那边的周国彬紧跟其后:“50。” 这边的鲁建国大叫道:“姐夫你输了!” 冯翰林几乎在同时发声:“陶哥哥,你输了!” 虎永刚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严格说来,周国彬也输了!” 陶利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哎呀,大意了!七七四十九啊!” 说完,不等别人招呼,马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周国彬却叫道:“我怎么也输了呢?” 虎永刚笑道:“你根本没有发现上家输了,就抢着数数了,所以也是输了。” 冯翰林说:“算了,不用那么较真,就放过他吧。” 刘建华却在那边幸灾乐祸地说道:“这样搞下去,我想喝酒也喝不到啊!” 陶利白了他一眼:“别得意忘形,马上就轮到你了。” 刘建华哈哈大笑:“来吧,来吧!我等着喝呢。” 陶利也笑着说:“我来想一个神奇的数字对付你们!” 众人情绪高涨,嘻嘻哈哈地把游戏进行了一轮又一轮。 结果下来,只有虎永刚和老鲁两人没有中枪,一口酒也没有喝。 虎永刚见其他五人的酒碗都见了底,就端起了自己的碗,伸向老鲁说道:“鲁伯伯,我们两个胜利者,看着他们喝也不行啊!我敬你一个,庆祝一下!” 老鲁也端起酒碗,和虎永刚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后说道:“我看今天大家喝得都很开心啊,要不要再来一点?” 众人纷纷表示,基本都是喝了七、八两了,已经尽兴,再喝就要醉了。 于是,刘建华把瓶子里剩下的一点酒,给五个空碗里平分了,然后提议:“大家酒在碗中,就是这么多了,来个大团圆吧!” 众人全部端碗,一起碰了一下,都是仰头一饮而尽。 鲁建国的姐姐,马上装了一大盆米饭,端到桌上说道:“你们喝了酒之后,搞点米饭吃吧。” 鲁建国的母亲也把做好的鱼丸汤端上来:“喝点热汤,养养胃。” 吃了米饭喝完热乎乎的鱼丸汤,虎永刚见其他人谈兴正浓,忽然想起,他们不是鲁建国的家人,就是住在附近不远的,只有自己一人还要骑上十公里的自行车回家,就站起身来说道:“鲁伯伯、鲁伯母,感谢今晚你们的热情款待,我的路远,就先行一步了啊!” 说完,又和其他人一一道别。 老鲁说:“建国,你去送送你的老同学啊!” 鲁建国说道:“这还用你吩咐吗?” 跟在虎永刚后面就一起往门外走。 冯翰林急忙起身说道:“我也去送送老同学。” 三人走到虎永刚的自行车旁,鲁建国关心地问道:“怎么样?酒喝得多不多?骑车回家行不行?” 虎永刚说:“今天喝得太开心了,一点头晕的感觉都没有。完全没有问题。” 冯翰林也体贴地说道:“要不就不要走了,睡到我家去吧。” 虎永刚忙说:“没事,没事。不要为我担心。” 鲁建国说:“那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啊。” 冯翰林说:“再见了老同学。春节期间我都在家,你随时来玩啊。” 虎永刚答应一声,告别了两位老同学,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春节越来越临近,菜市场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鱼库的批发生意也越来越火爆。 鱼贩们每天的进货量比往常增加了许多,虎兵原来的隔天请拖拉机去拉货,已经不能满足供应,必须要每天拉一趟了。 虽然每天晚上都累得不想动,但虎永刚看得出来,父亲的心情非常好。 那是因为生意好了,收入多了。 正所谓:累,并快乐着! 这期间,虎永刚不止一次地提醒虎兵,金广仁的儿子可能回来了,是不是要到他们家去一趟,把钱要回来。 而虎兵每次都只是叹叹气、摇摇头而已,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前往。 虎永刚明白,虎兵的叹气是因为高俊的无能与不够力;而他自己,每天都累得要死要活,只能摇头作罢。 对于杨丽珠的欠款,虎永刚觉得,高俊已经做了担保,也承诺了,要不回来就算他的。 所以,他一次也没有提醒高俊。 高俊倒是和眼镜儿说过几回,要和他一起去五窑找杨丽珠。 但也只是听见雷声响,看不到雨点下。 高俊每天早上到菜市场,都是和那些贩子们东扯西扯地瞎吹牛,并不热心于卖鱼。 每天虎兵夫妻俩和虎永刚的身上,都是搞得脏兮兮的,而高俊都是干干净净的。 如果他真把杨丽珠的事情放在心里,他完全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找她要钱。 这不免让虎永刚担心:高俊是不是吃准了虎兵为人宽厚,不会和他计较啊?难道这些欠款他还是想要虎兵承担吗? 以高俊以往一贯的为人,这是完全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虎永刚暗暗地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得逞…… 第224章 无事献殷勤 进了腊月以后,江海大地的农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前多了一道风景线,那就是晒馒头干的架子。 虎家也不例外。而且他家是最多的。 这个事情,每年都是虎海泉两口子在操持着。 虎海泉负责力气活儿,像拉小麦去磨成面粉、发馒头酵面等;而莲姑娘负责做馒头馅儿。 她做的馒头馅儿是远近闻名的好吃,而且花式也多,每年都至少是三种以上。 虎永刚记得,从很小的时候,家里到过年蒸馒头的时候,他也要去帮忙。 他的任务是把蒸好的馒头,区分开里面的馅儿。 方法是虎海泉教给他的,就是用红色的颜料给馒头做记号。 虎海泉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用芦苇杆儿点红点。比如,一个红点的是萝卜丝馅儿的;两个红点是咸菜肉丝的;三个红点是豆沙馅儿等等。 虎永刚小的时候就只会这样做,长大之后,觉得不好看。他就用胡萝卜或者大头菜雕刻成各种图案,像盖章一样盖上去。 当然,都是简单的图案,复杂的他也不会。他也就会刻个五角星、梅花什么的,或者是一个“福”字、一个“囍”字,不过也足够把馒头馅儿区分开来了。 每年的馒头蒸好之后,虎海泉看着自己家晒的馒头干,常常笑眯眯地说一句话:“解放前的地主家,也舍不得蒸这么多的馒头啊!” 别人家过年,也许蒸个馒头就可以了,条件好一点的,再蒸个年糕也就忙完了。 而虎家远不如此。 虎海泉还有得忙呢。他还要灌香肠、做米酒;还要把小麦发芽,熬成麦芽糖做炒米糖;还要炒花生、炒蚕豆、炒葵花籽等等。 他们老两口在家里忙过年的吃食,虎永刚跟着父母在外面忙着挣过年的开销。 虽然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但他时刻记挂着金广仁的欠款。 这天下午,他和虎兵坐在拉满鱼的拖拉机上,还在商量着,要抽个时间再去金广仁家看看。 没想到,金广仁却主动来找虎兵了。 往常,金广仁都是早早就拿了货回去了,这天他却磨磨蹭蹭地,等其他鱼贩们都走了,才过来过秤。 过完磅,他也没有着急去装车,而是到外面自己的自行车上,解下一个蛇皮袋,拎在手里走进来。 进来之后,二话不说,就把蛇皮袋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抓住袋底,用力一提,里面的东西就“哧溜”一声,倒在了地上。 虎永刚探头一看,是一个十来斤的火腿,和一条七、八斤的大青鱼。 虎兵奇怪地问道:“老金,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广仁笑嘻嘻地说道:“大老板,这一年来,你帮衬了我不少。说实话,我也靠着你,挣了不少钱。这不要过年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感谢你的,昨天我家杀猪,就给你留了一只火腿。这鱼是我们几个邻居合伙养的,今天上午拉网了,我家分了不少。这条青鱼是最大的,我想着给你家腌咸鱼最好了。” 虎兵忙说:“老金,你不用这么客气哈!你家的情况,我也看到了,不容易啊。你们自己舍不得吃的话,拿去卖钱也好啊,没必要这样浪费的。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 金广仁说:“我真心是想感谢你的!我这样一个老农民,又不会什么手艺,没有你的好心支持,我去哪里挣钱啊?再说了,我拿都拿过来了,你要我再拿回去,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虎兵顿时觉得左右为难,收下吧,他家那个条件,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不收吧,人家一片真心实意的,会抹了他的面子。 这时,高俊说道:“老大,你就收下吧。也别觉得过意不去,就当他欠账大半年的利息吧!” 虎永刚眼睛望向别处,冷冷地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的父亲啊,你也不想想,这火腿和青鱼,是你们好吃的吗?这两样东西,你要是收下来,他的欠款你什么时候才能要得回来哦!” 虎兵一听,马上醒悟过来,对金广仁说道:“老金,你别在意我儿子的话说得不是那么好听,但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你突然想给我送礼,是不是不想还款了啊?” 金广仁忙说:“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不想还钱呢!” 高俊问道:“你今天拖到最后一个走,是不是把钱带过来了?” 金广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回答。 虎兵皱起眉头说道:“你两个儿子回来了没有?不是说好还款的事情,有什么变化吧?” 金广仁支支吾吾地犹豫了老半天,才尴尬地说道:“我儿子都回来了,但事情也你猜到了,确实有些变化。所以,我今天给你带这些东西来,除了对你表示感谢之外,还要对你表示歉意!欠你的钱,我今年还不上了。” 高俊一听,顿时觉得有些冒火。金广仁的欠款,虽然他没有像杨丽珠那样的担保,但也是经他的手欠出去的。 他担心虎兵追究起来,没他的好果子吃。他生气地对金广仁说道:“你是不是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还是觉得我们好欺负?你答应得好好的,等你儿子回来了就还钱,怎么又变卦了?你自己说的话是放屁吗?” 虎兵也有些生气了,他对金广仁说道:“老金,做人要讲诚信!你当着你老娘、你老婆的面,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变卦呢?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解释清楚!” 虎永刚“呵呵”冷笑一声:“你还听听解释什么呢?他的话你还能相信吗?我看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办吧:去他家把楼板和红砖拉回来,我们损失一点人工费和运费算了。” 高俊马上附和着说道:“我看也只有这样办了。况且,这也是上次在他家说好的。损失一点就算了,总比一分钱要不回来的好。” 虎兵看着这叔侄两个,头一回有这么统一的意见,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反驳他们,而是说道:“我觉得还是要听老金解释一下。直接去他家拉东西的话,有些不尽人意吧。” 转过头去,他又对金广仁说道:“老金啊,我看看你有什么理由,欠了钱不还!” 虎永刚和高俊叔侄俩,也看向了金广仁,想听他说出什么样的理由来…… 第225章 儿子自作主张? 金广仁在过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一番说辞。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计划好的。 他的两个外出打工的儿子,几天前就回来了,工资也都带回家来了。 他也犹豫过,挣扎过,考虑过是不是要把虎兵的欠款先结清了。 但考虑到如果还了虎兵的钱,自己家的楼房就不能马上盖起来了。 最终还是要给儿子娶老婆、给金家延续香火的心思占据了上风,只能老脸也不要了,和虎兵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吧。 于是,他不等儿子们挣回来的钱,放在口袋里捂热,就赶紧全部买了钢筋、水泥等建材。 当然,实情是不可能告诉虎兵的,给虎兵的解释就成了另外一种说法。 他装出一副无可奈何、又痛恨无比的样子说道:“大老板啊,你是不知道啊!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根本轮不到我做他们的主啊!” 虎兵一听,忙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儿子不肯把挣的钱交给你吗?还是不同意你把我的账给结清了?” 金广仁一边偷偷观察着虎兵的脸色,一边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不是,都不是。他们既不是不把钱交给家里,也不是不同意我把你们的账给结了。” 虎兵奇怪地问道:“那是什么情况呢?你也不要拐弯抹角地说那些没用的了,有话就直说吧!” 金广仁用自责又懊恼的语气说道:“这要怪我,没有把我欠你钱的事告诉他们。他们还以为我卖鱼挣了不少钱,买了楼板和红砖呢。他们也是好心,想要替我分担,所以,不等钱拿到家,就自作主张,全部买了建材了。” 高俊一听就急了,不等虎兵发话,就生气地说道:“老金,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们这样做对得起我们吗? 当初在你家,你是拍着胸脯说得好好的,等你儿子回来就把账给结了。 你这样出尔反尔的,也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就照我侄儿说的做了,明天我们带人去你家拉东西!” 金广仁装出了一副可怜巴巴、任人宰割的样子说:“你们真要那样做,我也不会怪你们的。毕竟错在我这里。” 虎兵却好像抓住了他言语之间的漏洞,冷笑着说道:“老金,你想要骗我,也请你把谎话编圆了再说吧!你说你儿子不等把钱拿回家,就买了建材了。有这么着急吗?还是有那么巧呢?” 殊不知,这正是金广仁很早就想好的说辞。 只听他辩解道:“大老板,我没有骗你啊!事实就是这样的。” 高俊“嘁”的一声,拿出了一根烟,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发给金广仁,自顾自地放到嘴里点上,说道:“谁信啊?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了吧!” 金广仁说:“二老板,你不要生气,听我说啊。我儿子回来后,到乡里建筑站去领工资的时候,听他们领导说,站上有一批建材要处理,是城里的工地完工用剩下的,价格很便宜,比废品高一点点,我儿子也没有和我商量,工资也不领了,全部换了建材了。等我知道的时候,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虎兵又好气又好笑:“你还问我要怎么办吗?我正想问你准备怎么办呢!” 虎永刚说:“这有什么不好办的?就按照上次说好的办呗!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明天我就带人去拉东西!” 金广仁以退为进地说:“你实在要那么做,我也无话可说。我不仅不反对,还会煮好饭、烫好酒等你们过来。” 听他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一向待人友善宽厚的虎兵倒有些犹豫了,他看着高俊问道:“老二,你看这个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了,要怎么办才好呀?” 高俊把烟抽得“滋滋”响,说道:“依我看,就按小刚说的办吧!” 虎永刚忙说:“那我去和李师傅说一下,明天上午就用他的拖拉机去拉东西吧。我也不和你们去菜市场卖鱼了,再叫上几个人去装卸。” 金广仁知道虎兵才是决策人。眼见他听了那叔侄俩的话,就要说出最后的决定,忙抢在前面,抛出了自己的想好的招数:“大老板,我还有一个想法,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你想不想听一听?” 虎兵奇怪地问道:“哦?你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啊。” 金广仁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钱还,你要拉东西,也是合情合理。不过呢,拉东西的话,你不一定有用,多少也会有损失,而且对于我,损失的就是脸面了。在四邻八舍面前抬不起头不要紧,我的儿子们娶老婆就更难了。” 高俊没好气地说道:“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我自己着想?我们有什么好处啊?” 金广仁“嘿嘿”尬笑道:“不敢说你们什么好处了。你们搭上我这条破船,让你们湿了脚,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只想让你们早点上岸就好了。” 虎永刚催促道:“你别总说这些没用的,快说重点吧!” 金广仁看了一眼这叔侄俩,然后盯着虎兵说道:“大老板,我是这样想的:你们这个钱,也不是急着要用,就当是借给我的,我们全家都感谢你们!当然,我也不白借,我付利息给你们!” 虎兵三人听到他这个说法,都不禁有些迟疑不决了。 金广仁一见这个情形,知道事情有了转机,马上趁热打铁:“这个利息,我不是按照银行的存款利息来算给你们,而是按照信用社的贷款利息计算。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虎兵想了一下,说道:“你突然提出了这样的想法,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啊。我不能马上就答复你。我要和我家老二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毕竟我们是合伙做的生意。” 金广仁心中暗喜,知道事情是在按照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嘴上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也是随便说的想法。你们商量吧。不同意我也不会怪你们的。” 虎兵对高俊示意了一下,率先走了出去。 高俊紧跟其后。 两人也没走出去多远,约莫金广仁听不到他们说话了,就停了下来…… 第226章 写借条 虎永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虽然不想做主,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想去旁听一下,看他们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老二,你觉得金广仁的事情,要怎么办才好呢?” 只要还没有提出和高俊拆伙,虎兵遇到这类经济上的事情,都不会独断专行,总要先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高俊的为人,说他聪明吧,他只会算计自己人;说他不聪明吧,他对外总是扮演好好先生,所以他才会欠出去那么多的鱼款,却没有能力收回来。 虽说是合伙的生意,但他却一分本钱没有出,纯粹就是空手套白狼。 当然,这头“狼”是他自己的亲哥哥!对外,他连一只蚂蚁也套不到。 此时,见虎兵问他的想法,他装模作样地假装思索一番,说道:“金广仁说的方法也许是可以的。难道你还真的要去他家拉东西吗?” 虎兵说:“拉东西,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也不想那么做。利息不利息的,我倒没有想要他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钱啊。” 高俊说:“那谁也不能保证。毕竟他说话不算数,已经开了头了。” 虎永刚听了,暗中叹气:这个高俊,说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建议,真不知道父亲怎么可以容忍下来,和他一起做生意的。 虎兵说:“我也是觉得他的话云里雾里的不可信。不过我有个想法:让他写个借条,让他儿子在上面签字担保,承诺明年打工赚的钱,必须要先把我们的欠账还清了。你觉得怎么样?” 高俊眼睛一亮,说道:“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虎永刚心中暗笑:你要是能想出来,刚才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做呢? 虎兵继续说道:“利息事情,虽然我心里不想要,但欠条上还是要写明。就按他自己说的,以信用社的贷款利息计算。哪怕是最后我不收他的,也要让他知道,钱不是那么容易花的,要付出代价的。” 高俊也没有更好的建议,只是赞同地说道:“好,就这么办吧。” 两人商议完毕,又走回了鱼库。 虎兵对金广仁说道:“老金,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按照你说的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有个要求。” 金广仁忙说:“什么要求?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 虎兵笑嘻嘻地说:“我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你不是说,你儿子不知道你欠我们的钱吗,这个事情,我觉得必须让你的两个儿子都知道。如果你愿意重新写正式的借条,并让你的儿子在上面一同签字担保,我们就同意让你再拖一些时间,等他们明年赚了钱再还。” 金广仁说:“这个没有问题。那利息呢?” 虎兵说:“就按你说的来吧,我们也不要求按照做会的利息算了。” 金广仁不放心地追问一句:“那这之前的利息还算吗?” 虎兵说:“本来我们就说好的,你儿子回来了,把账结清就行了,也没准备要你的利息。后面的就从写欠条的日子算起吧。” 高俊补了一句:“你这火腿和青鱼我们就收下啦。反正你欠了怎么久了,我们也没要你的利息,我们吃了也是心安理得,不算欠你的人情吧?” 金广仁忙陪笑脸:“二老板,你说笑了!” 虎兵拍板道:“那就这样吧。丑话说在前面啊,我们再等你一天,你今天晚上回去后,写好借条,让你的两个儿子都签上字。明天带过来给我,我就把你之前的账单消了。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再耍滑头,别怪我翻脸无情啊!” 金广仁说:“大老板,你就再相信我一次!一定说到做到!” 虎永刚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记得啊,要写借条!写明借了多少钱、预计还款日期以及利息是多少。不要写欠条啊。” 金广仁面露难色:“这借条和欠条不是一样的吗?还有什么区别吗?我不怎么识字,我儿子水平也不高,写错了怎么办呢?” 高俊笑道:“写错了重写。” 虎永刚说:“这个不能开玩笑的,这两个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借条,就是按你说的办的,你这个欠款就算是借的我家的了,不是进鱼的货款了。你不还的话,我们就可以拿着借条去法院告你,让你吃官司!” 那时候的农村人,提到吃官司,心中还是害怕的。虎永刚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些,让金广仁有一写畏惧感。 果然,金广仁一听,马上就不再嬉皮笑脸,严肃地问道:“那我到时候还了,就不会吃官司了吧?” 虎永刚说:“那当然不会啦!” 金广仁沉吟片刻,说道:“小老板,要不你帮我写一下吧,免得搞错了。” 虎永刚爽快地答应道:“好,没问题。不过你拿回去,要让你儿子重新抄一遍,然后再签字、盖手印啊!” 说着,就从抽屉里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正正规规地写了一张借条,交给了金广仁。 看着金广仁,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推着装了鱼的自行车走了后,虎永刚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怎么有一种被他骗了的感觉呢?” 虎兵说:“先不管他了。老二,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杨丽珠呢?” 高俊神色迟疑地说道:“我一直都在想要去找她。我就是有些担心,她不肯还钱怎么办?” 虎兵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没有去,怎么就知道她还不还钱呢?你以为外面的人,都会像我这个哥哥一样对待你吗?” 高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和你说实话吧,我一个人不敢去!” 虎兵没好气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个关起门来的英雄啊!我看你也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不如你侄儿呢,他一个人还敢去了滨海,帮你要账呢!” 高俊被怼得哑口无言。 虎兵气呼呼地站起身来,一边招呼虎永刚回家,一边说道:“这个事情本来就不该我管了!你已经担保了,要不要都是你自己的钱了!” 高俊看着往外走的父子两人,翕动着嘴唇,好像是想要说什么来着,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227章 要交学费? 八十年代,龙年即将过去,大家忙着金蛇狂舞的时候,虎永刚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和自己的奶奶差不多年纪的老女人上了一课。 这天上午,六桥菜市场,虎永刚在摊位前忙着拆解鱼饼。 收市场管理费的徐林珍走了过来。 高俊问她:“今天的管理费,你不是收过了吗?怎么又来了?” 徐林珍笑嘻嘻地说:“除了收钱我就不能过来玩玩吗?” 高俊说:“夜猫子进门,你来能有什么好事?” 高俊平时在菜市场,经常和她们几个收管理费、收税的老女人开玩笑,所以徐林珍也不生气,继续笑呵呵地说着:“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关你屁事!你该干啥干啥去,我找你侄儿有事。” 虎永刚一听,有些奇怪:我和你不过就是认识而已,找我有什么事啊?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的活儿还是停了下来。客客气气地问道:“徐妈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徐林珍说:“也没有什么大事,我就想问一下的,你经常在城里跑,知不知道制革厂在哪里?” 虎永刚思索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还真不知道呢。你要去制革厂有事吗?” 徐林珍说:“我不去。我是听人说,他们厂里有一批皮夹克在处理,真皮的哦。很便宜的,才170块一件。” 高俊笑了起来:“秋天的茄子开花啊!你要穿皮夹克啊?” 徐林珍白了他一眼:“你见过我这个年纪的女人穿皮夹克吗?我想给我男人买一件的。” 高俊说:“我还以为你是老黄瓜刷绿漆。要装嫩呢!哈哈……” 徐林珍不再搭理他,而是看着虎永刚说道:“你们小伙子穿皮夹克很精神的。不过你不认识那里,就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虎永刚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制革厂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是大体的位置我还是知道的。好像是在友谊桥北边,濠东路上。” 刚才徐林珍说的皮夹克,让他动了心。 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想要置办一身新衣服,虎永刚也不能免俗。 这几天,他也在考虑要去什么衣服呢。男人的服装,可选择的余地,一向很少。不像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花花绿绿的尽情挑选,随随便便就可以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虎永刚在城市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平时又喜欢看书,他的眼光已经和农村同龄人不一样了。 他不能仅仅满足于一个新字了。他还要好看,还要穿在身上与众不同。 徐林珍说的皮夹克正是一个好的选择。 周围还没有人穿过呢,170元的价格。也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 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徐林珍止住了要挪动的脚步,转过头来兴冲冲地问道:“你能找到哪里?” 虎永刚心想:这有什么难的?泰州之前我也没有去过,还不是去谈成了我家的货三轮?人生地不熟的,我还让人家优惠了呢,何况这还是在南通呢? 嘴上只是淡淡地说道:“存心要找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路就在嘴上吗!” 徐林珍马上怂恿他说:“那你就去找找吧。那皮夹克你们年轻小伙子穿在身上,包管姑娘看见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再说了,又不贵,买了过年穿,不正好吗?” 虎永刚笑呵呵地说道:“被你这样一说,我真的想买一件了。” 徐林珍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你要是去的话,顺便帮我买一件吧。我拿给我家老林穿。” 虎永刚迟疑道:“代买衣服不大好吧?现成的新衣服都要试试吧?再说了,颜色、款式的,每人的眼光都不一样啊。买回来你不喜欢、不合身怎么办呢?” 徐林珍连忙说:“皮夹克就是那种款式,再怎么变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我家老林的胖瘦高矮和你差不多,你穿的好的,他就没问题的。” 虎永刚有些犹豫地说道:“万一买回来不合适呢?不好退的吧?最后叫你男人和我一起去吧。” 徐林珍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不要这么拿乔吧?就是顺便的事。只要买和你一样大小的,我保证不叫你去退。” 虎永刚的性格,不善于拒绝别人,被她这样一说,考虑到每天都要和她打交道,也只能答应下来:“好吧,只要我找到了,就帮你带一件回来。” 徐林珍见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她走远,虎兵才问儿子:“你真的想去买吗?” 虎永刚笑嘻嘻地说道:“是啊。马上要过年了,我想买件新衣服,你不会不同意吧?” 虎兵嗔笑道:“你长这么大,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没有满足你啊?” “那是不是170块的衣服,你觉得贵了?” “真皮的夹克衫,我虽然没有买了穿过,但没吃过猪肉 ,我还见过猪跑吗?这个价格确实不贵。” “那我听你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是不太同意我买呢。” “我不是不同意你买,是不大愿意你帮那个爱贪便宜的老女人买!” “你刚才怎么不说?或者暗示我一下呢?” “我听到你在拒绝她的,没想到,一转身就又答应了啊。” 虎永刚有些郁闷地说道:“那我就买自己的吧,不给她带了。” 虎兵语重心长地说:“那样不好。一来人家会觉得你出尔反尔,不讲信用,二来天天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搞僵了不好。” 虎永刚说:“搞僵就搞僵了呗,你怕她什么呢?市场管理费又不少她的!” 虎兵叹了口气,说道:“儿子啊,你还是太年轻,没有经过社会的锤炼。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去得罪一个女人,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个爱贪便宜的小人。” 虎永刚无所谓地说道:“想那么多累不累啊!” 虎兵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有些事情,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会记得住,以后肯定还会遇到,只有你自己经历过,才会刻在骨子里。 算了,我也不多说了,就当是再给你教一笔学费吧!” 说完,不等虎永刚再开口,就从自己的包里数了400块交给他。 虎永刚把钱接在手里,心里却给父亲的话说得七上八下的:他说是给我交学费,难道你有我还没发现的坑?那我这皮夹克还要不要买呢…… 第228章 又遇好大爷 虎兵见儿子拿了钱却发愣,忙笑着催促道:“别多想了,快去快回,下午家里鱼库忙!” 如果是一般人,刚刚在鱼摊上忙碌,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些鱼腥味,会想着要回去换一身衣服再进城。 可虎永刚生性豁达,不拘小节又随心所欲,很少在意别人的看法。又不是去走亲访友的正规场合,打扮得那么光鲜干什么呢? 嫌弃有腥气味? 那你就离我远一点呗!反正又影响不了我什么。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难道带了鱼腥味的钱就花不出去? 不存在的! 每次到商店里买东西,那些营业员虽然拿着臭哄哄的人民币,虽然一脸的嫌弃,也没看到有谁不收啊?也没人把十块的只算九块九啊! 虎永刚不再磨叽,一看时间,才九点钟,进城快的话,回来还赶得上吃午饭。 赶紧把钱揣进口袋,到摊位后面的小河边洗了一下手,就去菜市场门口的寄存处,取了自己的自行车出发了。 原本想直接骑自行车进城的,走到汽车站的时候,看到那里有一部中巴车买票的,在车门口喊着:“还有一个座位,马上发车啦!” 这就是改革开放以来,经济搞活后给人们出行带来的便利。 现在的个体客运中巴车,如雨后春笋一般的涌现出来,不再像以前那样,进城只有上下午各一趟的农村公共汽车了。 虎永刚一看那个喊人拉客上车的姑娘,是自己认识的,一想自己去城里马上还要回来,骑自行车又慢又累,下午还要在鱼库里帮忙,马上就改变了主意,对那姑娘说了一声:“等一下我,我寄放一下自行车。” 那姑娘笑嘻嘻地说道:“不急,等你。” 虎永刚赶紧到路边自己熟悉的小店那里,把自行车放在不碍事的地方,和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就上了中巴车。 车上果然只剩下一个空位,坐在一边的是个蛮漂亮的姑娘,身上一件米黄色的滑雪衫,衬得她的脸色雪白粉嫩。 不知是别人不好意思,还是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样,才让她的身边空了最后的座位。 虎永刚不是一个爱往姑娘身边凑的人,但他明知自己身上有腥味,也别无选择,只能做下去。 那姑娘虽然嘴上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她那皱眉捂嘴的动作,把她的嫌弃一点也没有掩饰。 虎永刚坐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尽量坐在自己这一边,不让身上的脏衣服有半点碰到她的可能,嘴上还自嘲地来了一句:“臭男人,臭男人!我就是一个臭男人!” 然后就自顾自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也许是昨晚的《天龙八部》看得太晚,早上又很早起床,窗外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一会功夫,虎永刚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身体突然往前一倾,脑袋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 他还以为撞车了,睁眼一看,那个买票的姑娘,本来是站在车门那里的,此时已经因为惯性的原因,冲到了最前面,虽然没有跌倒,也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嘴里对着驾驶员骂骂咧咧的:“你要死啊!刹这么急!” 那驾驶员却顾不上搭理她,对着车窗外大骂着:“你要寻死就好好死在家里!马上要过年了,不要跑出来害人!” 原来是有个人,突然冲出来拦住了他的车,他不急刹车就撞到了,难怪他要火冒三丈。 卖票姑娘以为那人是急着要坐车,也就没有和驾驶员一起开骂,连忙把车门打开,招呼道:“快上来吧!” 那人走到车门口,却不急于上车,对着那卖票姑娘招招手。 卖票姑娘以为他是有什么东西搬不动,要请她帮下忙。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二话不说,赶紧跳下车去。 那人凑到姑娘的耳边,不知道悄悄地说了句什么。 卖票姑娘脸红脖子粗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迅速地跳回车上,“彭”的一声关上车门,对驾驶员大喊一声:“开车!” 驾驶员一边挂挡起步,一边好奇地问道:“他要做什么?怎么没上来?” 卖票姑娘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个狗日的!他和我说,拦下车,是要告诉我,他今天不坐车进城!” 一车的人哄堂大笑。 虎永刚也笑。 不过他觉得那人有些面熟。仔细一想,不禁也有些生气。 这回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坐中巴车,居然两次都遇到了这个恶作剧的奇葩。 那一回,也是这个人,把车拦下来不坐车,问他的理由是:我想看看,你们车上写着“招手即停”是不是真的。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贪图一时的快乐,不考虑后果的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难怪驾驶员要生气地骂他,如果反应不及时撞到他,岂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虎永刚的睡意全无。好在没过多久,中巴车就到了城里的终点站—华联商厦。 按照路上的设想,他是准备下车后,花几块钱,叫辆“兔儿头”直接接送到制革厂。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居然没有。 他也只好先坐上公交车,到了友谊桥再慢慢去找了。 还好,大体的方位没有记错,制革厂在那一片的名气也不小,没问几个人,就轻松地找到了。 虎永刚生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嘴巴又甜,到哪里都吃得开,上回去泰州找林业机械厂也是那样,遇到的门卫大爷都是很热情、很好说话。 一问大爷,他们厂确实有一批皮夹克在处理。而且还主动告诉他:就在供销科那里卖。 甚至还告诉虎永刚,自己姓李。 就在虎永刚感叹自己运气好,总遇到好人的时候,那老李接下来的行为,更让他又惊又喜。 老李不仅详细地指明了去供销科的路线,还悄悄地嘱咐他:你就说是门卫老李的侄儿,厂里职工和家属去买,是有优惠的。要不是现在传达室只有他一个人走不开,他就陪着去了…… 第229章 皮衣买到了 素不相识的李大爷,对人如此的热情,让虎永刚的心情格外的愉悦。 他的心里想着:好人必须有好报!如果用老李的名义,真的享受了优惠,虽然他没有说要什么好处,我也不能亏待他。 按照李大爷的指引,虎永刚一点儿弯路也没走,很快就来到了制革厂的供销科。 一个身材健壮、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的胖大嫂接待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搞供销的人,都是这样的热情好客,从他有限的经历来看,不管是当初泰州林业机械厂供销科的人,还是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胖大嫂,都给他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 和那些国营商店的营业员完全不同。那些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像都是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知道了虎永刚是来买皮夹克的,胖大嫂一边带着他往库房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我们这批皮夹克是内部处理的,一般人都不知道呢。你是怎么找到厂里来的呀?” 虎永刚听了后,心想:难怪我没有看到其他来买皮夹克的人。 他没有把消息的来源如实相告,而是这样回答道:“我是咱们厂传达室老李的侄儿,是他和我说的。” 胖大嫂说:“这样啊,那你还是家属呢。按规定,可以给你优惠的。” 虎永刚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可以优惠多少啊?” 胖大嫂说:“对外是170元一件,职工和家属可以优惠五块钱,165。” 虎永刚没有觉得少,而是开心地笑道:“不错不错!苍蝇脑子也是肉,能少一分是一分。” 胖大嫂也笑道:“你这个小家伙,说话还蛮好玩的嘛。你也不要嫌弃优惠的力度小,这批处理品,质量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保证是真羊皮的。你到百货大楼买一件人造革的夹克衫,也要一百多吧?我们这个本来就是出厂价,不赚钱的。” 虎永刚忙说:“我没有嫌少,我是觉得意外惊喜呢!” 言语之间,两人来到了库房。 胖大嫂打开门,对虎永刚说道:“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你就在这门口等我吧。我看你这身材,大体也知道你穿衣服的尺码,我进去给你拿出来。” 虎永刚唯唯诺诺,连声感谢。 不一会儿,胖大嫂一手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了回来,嘴里说着:“一共就是两个颜色,我一样给你拿了一件。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虎永刚心里感叹着:这种态度,比百货大楼那爱买不买的营业员好太多了。 胖大嫂把两个袋子都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虎永刚随便拿了一个,张开袋口,往里一看,是一件浅咖啡色的皮衣。 还没穿上身,心里已经高兴起来,并拿定了主意:就是它了!我以往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蓝色,终于可以有第三种颜色了! 他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把皮衣穿在身上。 胖大嫂说:“你转一下身,我帮你看看。” 虎永刚依言转了一圈。 胖大嫂赞不绝口:“人长得帅气,身材也不错!简直就是衣服架子!” 夸奖人的话,虎永刚也是毫不吝啬:“还是你的眼光好,挑选的衣服我刚好合身!颜色我也很喜欢!” 胖大嫂问道:“那另外一件,你还试吗?” 虎永刚反问道:“一样大吗?” 胖大嫂说:“一个版子裁剪的,一样大小的。就是颜色不一样,这一件是黑色的。” 虎永刚说:“那就不试了,这两件我都要了。” “好的。等下跟我到办公室,我给你开个单子,你到财务科去交钱。” 胖大嫂丝毫没有露出诧异的神情,手脚麻利地把虎永刚脱下来的浅咖啡色皮夹克装进了包装袋。 想来过来买衣服的人,经常不是只买一件,她已经司空见惯。一来不管是城乡居民,腰包都鼓了起来,一下子拿几百块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二来这个皮夹克也确实是非常便宜。 虎永刚拎着两件衣服,出门经过传达室的时候,主动和门卫老李道了谢。然后到旁边的小商店里,花五块钱买了一包“红梅”香烟,转回去塞给他,这才离开。 借着他的名义,享受到了10块钱的优惠,那就一人五块吧,反正这也是意外惊喜,虎永刚不想一人心安理得的独占。 乘公交,转中巴,再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居然一路顺利,就好像车在等他一样,没有什么耽搁。 等他赶到家里的时候,虎家人刚好吃完午饭。虎兵已经出发去进货,厨房里只剩下尚忠英正准备收拾碗筷。 看见儿子进门,她也不忙着收拾了,连忙去碗橱那里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先盛了一碗米饭,再从大铁锅里端出一盆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烧鱼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回来得这么快,这是给你留的,快吃吧。桌上的菜也还没有冷。” 虎永刚坐下来大口吃肉,尚忠英摸着他随手放在凳子上的皮夹克,赞叹道:“这皮子摸上去软绵绵的,穿在身上很暖和、很舒服吧?” 虎永刚含混不清地说:“我匆匆忙忙地,只试了一下,应该不错吧。” 尚忠英说:“你父亲对你真好啊!也真是舍得,花170块给你买衣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自己结婚的时候,也没舍得买这么好的衣服呢。” 虎永刚笑嘻嘻地说道:“时代不一样了啊。那时候大家都穷,再说也没有这种衣服吧。” 虎兵结婚的时候,是一件呢子中山装,在他那个年代,应该算是很高档的衣服了吧? 平时没有见他自己穿过几次,倒是见过几回借给别人当新郎的时候穿过。 尚忠英说:“不管怎么说,你不能忘记他对你的好!他对你是有求必应的,比任何人都疼爱!” 虎永刚认真地答应着:“我心里有数的!不仅是对他,你对我的好我也不会忘记的!” 尚忠英却笑道:“只要你自己有出息,我们都不想要你有什么回报的!你要是没有出息,自己都糊不上嘴了,就不要提孝顺不孝顺了!” 虎永刚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虽然可以肯定自己不是不孝子,但怎么保证自己将来会有出息? 前途渺茫,正迷茫着不知何去何从呢…… 第230章 好人难做 翌日早晨,虎永刚刚到六桥菜市场,就看到徐林珍早早在那里等着他了。 还没等他到摊位前,徐林珍就和他打招呼:“小老板,你来了啊!”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以往见面,主动和她说话,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好像他们街上人天生就要高人一等似的。 不过,轮到她有求于人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的低声下气? 虎永刚知道她的来意,也就不卖关子:“我昨天去了制革厂了,皮夹克也买到了。” 徐林珍兴奋不已:“太好了!快拿来给我看看。” 虎永刚到虎兵货三轮的驾驶室里,把两个袋子都拿了下来。 他特地没有把自己钟爱的浅咖啡色穿上身,除了不想新衣服在卖鱼的时候弄脏以外,主要还是想让徐林珍挑选一下。 他想的是,上了年纪的人,肯定是要拿黑色的那件,不如自己大方一点,把两件都拿出来给她选。 没想到,徐林珍一眼就挑中了浅咖啡色那件:“这个颜色好!皮子也软,摸上去很舒服。我家老林穿上肯定显年轻!” 虎永刚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但他也不好反对,谁叫自己要装大方的呢?只能自己安慰自己:“黑色也好!男要俏,一身皂嘛!” 徐林珍说了一句:“我家老林现在还没去上班呢。我赶紧拿回去给他试一下啊。” 说着,提起袋子就走了,一句也没提钱的事情。 虎永刚也没放在心上。一般人身上也不会放那么多钱。再说了,买了新衣服,先去试一下,合不合身再给钱,那也是人之常情。 等她走远,尚忠英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这样?衣服拿走了,也不提给不给钱呢?” 虎兵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过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徐林珍过来收市场管理费,装模作样地大喊一声:“虎大老板,交钱啦!” 然后走到虎永刚身边,撕了两张收费凭证,丢到他收钱的筐子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别声张,今天就收你两饼鱼的钱。” 虎永刚也不是第一次交这个管理费了,他知道,徐林珍撕下的定额收据,是两毛钱一张,也就是一饼鱼两毛钱的管理费。 他一边拿钱给她,很不以为然地说道:“一点市场管理费,还搞得这么神秘?!” 徐林珍却觉得自己大权在握,给了极大优惠似的:“你不懂,给他们知道了,只收你家这么一点钱,要提意见的!” 虎永刚刚想问她,那件皮夹克她男人试穿后感觉如何,徐林珍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见她这样,虎永刚的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好歹你也说一声吧,我还没想要和你提钱的事情呢! 你不提,我来提吧。 九点多的时候,摊位上不怎么忙了,虎永刚看见徐林珍和另外一个收管理费的老太太,坐在包子铺前面晒太阳,就走过去主动问道:“徐妈妈,那件皮夹克你老公试穿了合适不合适?” 徐林珍说:“还好吧。” 虎永刚追问了一句:“还好是什么意思?喜欢不喜欢呢?” 徐林珍:“应该是喜欢的吧。” 虎永刚也就没和她假惺惺客气了,笑嘻嘻地说:“喜欢就把钱给我吧。” 徐林珍马上变了脸色,有些不高兴地说:“我等下再回去问一下他吧。” 虎永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回了一句:“好的。” 就没在那里停留,走回自家的摊位。 过了没多久,徐林珍又把那个包装袋拎了回来,往虎永刚收钱的筐子里一扔,很不开心地说道:“我家老林说这个颜色不好,皮子也太硬,不喜欢!还给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虎永刚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奇怪地问父亲:“她这是什么意思?早上拿走的时候不是说,她男人喜欢这个颜色吗?还说皮子软的啊?怎么屁股一转,就反过来了呢?” 虎兵好像是在意料之中,笑嘻嘻地问道:“一点也不奇怪,嘴上两层皮吗!你是不是问她要钱了呀?” 虎永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主动找来,让我帮她买的,不应该问她要钱吗?难不成我还要送给她吗?” 虎兵说:“她应该就是这样想的!” 虎永刚“嗤”的冷笑一声:“她的脸好大!我和她有这么大的交情吗?” 虎兵说:“这不是交情的问题!有些人把自己看得高,又喜欢拿鸡毛当令箭,认为别人应该孝敬他!而且还不会感谢你,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虎永刚不是一个傻瓜,脑子还很好用:“是不是她觉得我们个体户给她交管理费,她就很了不起?应该要拍她的马屁了?” 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难怪你昨天要再三问我,是不是真的答应帮她买皮衣?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是这个结果?” 虎兵笑道:“我预料到了又能怎样?我要是不让你帮她买,你还以为我不让你做好人呢!儿子啊,我要让你亲身经历一下,你才会知道:好人难做啊!好心也不一定有好报的!” 虎永刚懊恼地说道:“早知道就不给她带了!浪费了我的好心情不说,好像还惹她不高兴了吧?” 虎兵劝慰他说:“管她高不高兴的呢!我们又没有对不起她!” 虎永刚有些担心地问道:“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在收管理费的时候难为我们?” 虎兵无所谓地说道:“她一个临时收费员,能难为我什么?她只是帮工商所干活的,别说是她,工商所长也难为不了我!” “那她要较真呢?我们会不会吃亏?” 虎兵冷冷地说道:“我倒希望她和我较真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客客气气相处就好!较起真来,吃亏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虎永刚很奇怪:“她一个收费的,能吃什么亏?” 虎兵说:“正常收费的话,我卖一饼鱼不过给两毛钱的市场管理费。这个死老太自己拎不清,平时少收我几饼鱼的钱,能有几毛钱?她还以为给了我多少的人情,隔三岔五地要来拿几条鱼回去吃,那又是多少钱?你说是她亏还是我们亏?现在居然得寸进尺,拿了皮夹克不给钱,想得太美!” 虎永刚笑了:“这样看来,我是无意中办了件好事啊!以后不要送鱼给她吃了!不过,这件衣服怎么办啊?退又退不掉的。” 虎兵哈哈大笑道:“这个我也早就想好了的!我有两个儿子呢,不能只给哥哥买,不给弟弟买啊!” 虎永刚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啊!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第231章 送年礼了 除夕的前一天,虎兵在菜市场忙得脚不离地,抽空对虎永刚说:“我昨天和宋师傅说好的,给我留一只火腿,你去拿一下。” 宋师傅是个屠夫,每天也在菜市场卖肉。 虎永刚不知道父亲要买火腿做什么用,既然吩咐了,照办就好了。 等他把火腿肠拿回来,虎兵才告诉他说:“今天你去城里,把三舅家的年礼送一下。” 每年的过年之前,虎兵都要给虎永刚的三个舅舅、两个姨姨家送年礼的,一般都是鱼肉、茶食和酒四样东西,不过从来没有用过火腿这样的重礼。 说话间,尚忠英把一个车篓子拿过来。 虎永刚一看,里面已经装了一条方糕、四瓶洋河大曲和十斤上好的大带鱼,加上他刚拿回来的火腿,正好是四样。 1989年的春节,亲戚间的年礼,送这四样,已经是很好的了。也不知道送给其他舅舅、姨姨家是什么,虎兵说他已经处理好了。 虎永刚觉得肯定没有这样好。这样的年礼,就是新女婿送给老丈人,也不过如此吧? 他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也太好了吧?” 虎兵说:“今年你三舅给你找工作了,上班期间你也经常住在他家里。喝了他家的水,就不能忘了他这个挖井人。人要懂得感恩!送这么多东西,我要不是担心你其他的舅舅、姨姨家有意见,我还想送更好一点呢。” 听父亲这样一说,虎永刚也觉得应该如此。 他拎起装得满满的车篓子,刚要走,虎兵走到他身边,低声嘱咐了一句:“你如果看到你三舅舅,顺便提一句,明年你弟弟毕业后要学驾驶员的事情,让他心里有数。省得到时候要开介绍信,找不到单位。” 虎永刚答应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骑着自行车,到河东街尚忠正家时,已经是十一点了。 可能这天是周末,又是临近春节,除了三舅不在家,其他人都在院子里忙活着,三舅妈柳淑萍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打扫卫生,柳老头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 柳淑萍看到虎永刚把装得满满的车篓子从自行车上取下来,真真假假地客气一番:“到舅舅家里来,怎么还送这么多东西啊!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给你们家送点过年的东西呢。” 客套话虎永刚也是张口就来:“要过年了,外甥给舅舅送点年货,还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今年我在你家打扰了那么久,心里很过意不去呢!” 柳淑萍笑道:“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等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点东西给你家老人吧。省得你舅舅再往乡下跑一趟了。” 看到尚志春过来帮着拿东西,柳淑萍问他道:“志春,你要不要和你表弟一起回去?看看你外公外婆、舅舅还有姑姑,顺便送点东西过去?” 尚志春说:“你送了就行了,我就不过去了!” 柳淑萍皱起了眉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父母常年在新疆,没办法看老人。你现在回了南通,不说你从小是他们带大的了,要过年了,你不应该去看看他们吗?” 尚志春借着把酒拎到屋里,没有再接话。 虎永刚心想:就他这个小气鬼,想要他给人送年礼,那不是要挖他的肉吗?! 虎永刚也不是一个刻薄之人,知道尚志春的脾气与品行,自然也不会和他计较。 柳红燕和他打招呼:“怎么过了这么久才过来?你不在这里,大家都玩不起来了。” 虎永刚笑笑:“不会吧?没有了张屠夫,你们还不吃肉了吗?哈哈!” 有心想问问尚志春和纪明的进展如何,又怕有不好的消息让尚志春的脸上挂不住,话到嘴边变成了这样:“尚志春,马上就要过年了,准备买点什么东西给纪明家啊?” 柳红燕也附和着:“对啊,要去讨一下未来丈母娘的欢心啊!” 听她这样一说,虎永刚就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尚志春和纪明还在谈着,没断了来往呢。 尚志春没心没肺地笑道:“还早吧?我怕买了东西,还不等我进门,就被她爸妈轰出来。” 虎永刚心中腹诽:你是舍不得花钱吧? 嘴上却和他开玩笑:“拳不打笑脸!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柳红燕也笑道:“对对对!你试一下。万一被打出来,你把东西拿回来送给我,就当是谢媒了,也不浪费。我收了你的东西,还能不帮你说好话吗?” 柳淑萍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这样怎么讨老婆哦!脸皮要厚,还要舍得花钱,女孩子才会喜欢你!” 尚志春尴尬地说道:“我问问纪明想要什么吧。” 柳淑萍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教不会你呢?你去问纪明,她好意思说要你买什么吗?” 尚志春赶紧把话题一转:“柳爷爷在叫我端菜,准备开饭了!” 嘴上还在说着,脚步已经到了院子里,柳淑萍也只好摇摇头,对大家说了一声:“洗手,准备吃饭。” 吃完饭,虎永刚说,要过年了,父亲忙不过来,不能耽搁,马上就要走。 柳淑萍拉住他,让尚志春把他的车篓子拿到屋里,从柳老头的小屋里拿出几样东西装进去。 虎永刚一看,也是四样:两瓶红葡萄酒,两条云片糕,一包红糖京枣,还有一罐麦乳精。 他推辞不要,说:“我是来感谢舅舅、舅妈的,怎么好意思再拿你的东西回去呢?” 柳淑萍假装生气:“又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帮我带给你爹爹奶奶的。难道你还想要我特地跑一趟吗?” 虎永刚不好再推拖,就拿了下来。 舅舅不在家,弟弟要学驾驶员的事情,和他们说也没用,干脆不提。 告辞离开了河东街,虎永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肉联厂冷库的方向骑去。 来的时候,虎兵就和他说好了,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这是年前最后一次拉货了,高俊要去找杨丽珠收钱,他必须要去肉联厂帮忙。 高俊,呵呵,他能找到杨丽珠吗?找到了又能要到钱吗…… 第232章 给你找了个师父 在虎永刚看来,高俊迟迟不去找杨丽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心里有鬼。即便是没有和她上床,毕竟对她有过邪念,而且对她有过动手动脚的行为。 如果被杨丽珠撕下脸皮,不管不顾地咬他一口,虽然不至于闹到派出所,告他强奸,但欠的钱肯定是打了水漂,要不回来了。 这个年头,能出来干个体户挣钱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杨丽珠更不例外。 她可以容忍高俊对她动手动脚,甚至有时候故意露出暧昧的样子,那就是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知道利用女人的身体对高俊这种男人的吸引,为自己谋取利益。 那她吃到嘴里的肥肉,两千多块钱还是很大一块肥肉,怎么可能轻易就吐出来呢? 虎永刚这一路,骑在自行车上,脑海里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说到底,这笔钱还是自己的父亲赚回来的,以高俊的品性,要不回来就话,真的会自己承担吗?估计还会耍赖吧? 到肉联厂的时候,虎兵刚刚到,就已经去找货主谈价了,李洪军正把拖拉机往月台边靠。 虎永刚赶紧过去帮忙,轻车熟路地和李师傅往拖拉机上铺被子,只等虎兵谈好了,就到库房里拉鱼出来了。 准备工作做好,李洪军忽然笑嘻嘻地问了一句:“你真的和李玉兰好上了?” 这话问的,让虎永刚很意外。在他的印象中,李师傅一向只干活不多话的,没想到他也这么八卦。 虎永刚第一反应就是高俊在他面前说什么了,要知道李玉兰是他的远房侄女呢。想到这一点,马上反问了一句:“是不是我二爸爸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李洪军“呵呵”一笑,也没有否认:“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虎永刚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的,没有的事。李玉兰只是到鱼库来玩了几次,什么好不好的哦。” 李洪军沉吟片刻,说道:“玉兰这个女孩子,其实很不错的。人长得漂亮,还有一门手艺,虽然家里的条件没法和你家比,但她很贤惠、很孝顺的。对我堂哥堂嫂没话说,你要是能把她娶回家,肯定不吃亏!” 他这是帮自己的侄女做推销啊。 虎永刚忙说:“我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呢,根本就没有想谈对象呢,更不用提取老婆的事情了。” 李洪军说:“你想谈了,不妨考虑考虑提吧。” 虎永刚正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时候,虎兵在月台上招呼着去库房了。 他赶紧逃也似的跳上月台,找了一个小拖车就和父亲一起往冷库里面走。 虎兵随口问了一下,到舅舅家里送年礼的情况。 虎永刚说了三舅舅没在家,没好说弟弟的事情。 虎兵也没在意:“那就过年以后再说吧。” 虎永刚吐槽道:“我都要给舅舅家送年礼,尚志春怎么不来给他的外公外婆送年礼呢?再说了,你既是他的舅舅又是他的姑父呢。” 虎兵“呵呵”一笑:“他还是个孩子,懂什么人情世故呢?” 虎永刚不以为然:“他比我大哦,不是什么小孩子吧?再说了,三舅妈还特地提醒他了,他从小在外公外婆家长大的,过年了要送年礼。他居然充耳不闻,根本就不搭腔。” 虎兵:“你也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了,和他计较什么呢?我们家还差他那一点儿年礼吗?说句不好听的,他不来更好,来了我还能让他空手回去吗?” 虎永刚一想也是,凭尚志春那小气样,能送什么好东西呢?不要说虎兵这个舅舅了,就是莲姑娘对他的疼爱程度,和他一样给个三瓜两枣的给他带回去吗? 他来了,我们家四个人要给他压岁钱呢,亏死了。 这样一想,虎永刚的心里就舒服多了,不再对尚志春耿耿于怀。 半小时后,三吨多鱼全部装上了拖拉机。 虎兵去和货主结账。 虎永刚则和李师傅忙着蒙被子、绑绳子,并把自己的自行车放到顶上。 虎兵一来,马上出发往回走。 到家以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鱼库那里等满了鱼贩子。 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大家都是年前最后一次来进货,所以都要多拿点。 一般来说,年初一、初二都不去菜市场的,但年后要办酒的人家,要用到的海鱼,都会和鱼贩提前约好,或送上门去,或到鱼贩家里去取,反正年前都要给准备好的。 这些鱼贩们都很懂规矩,知道过年清账的道理,不等小账房虎永刚说,都主动拿钱结账。 除了金广仁把之前的欠账换成了借条、杨丽珠没来之外,其余的人不仅把前面的欠账全部结清,当天拿的货也给了现钱。 鱼贩们都走了以后,虎兵在清点抽屉里的现金,虎永刚和高俊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候志华来了。 他看到虎永刚,笑呵呵地说了一句:“给你找了个师父。” 虎永刚有些云里雾里: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叫你给我找师父了? 候志华放好自行车,也没等虎永刚回味过来,就已经走进去和虎兵聊天了。 不一会儿,虎兵把虎永刚叫过去说:“你志华叔叔给你找了一个学手艺的师父,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候志华补充道:“是乡里钣金厂技术最好的师傅,无论是钣金还是电焊,手艺都是一流的。” 虎永刚这才明白,一定是父亲背着自己,让候志华给找的人。 心里想着:你们等人都找好了,才来通知我,还要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有什么想法的话还能改变吗? 嘴上却还要挣扎一下:“我能说不想拜师父、学手艺吗?” “不能!”虎兵和候志华几乎是同时说出了一样的话。 两个人相视一笑。 虎兵接着说道:“我觉得,趁着你现在年纪还小,学什么都快,还是先学门手艺在手,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失败了还有个退路。” 候志华却说:“人都帮你约好了,正月初六到你家喝拜师酒,没办法改变了。” 虎永刚苦笑道:“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有听天由命啦!” 高俊很高兴:“这都是为你好的!” 他才是最最希望虎永刚出去的那个人吧! 候志华见事情谈妥,嘴里假装要走,却坐在那里不起身。 虎兵心领神会:“你既然忙,我也就不叫你到我家里去喝酒了。要过年了,你帮我带点鱼给姑父姑妈吃吧。” 候志华笑道:“这不好吧?我帮你儿子找个师父,你就要送鱼给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虎兵也笑道:“你这叫什么话?侄儿送点鱼给姑父姑妈吃,那还不是应该的嘛?正好你来了,可以帮我带回去。你不来,我正要给你家送呢。” 候志华:“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不一会儿,看着候志华拿了十斤好带鱼、十斤大鲳鱼,兴冲冲地骑车走的背影,高俊嘀咕了一句:“虚伪!就知道想好处!” 虎兵看了看虎永刚,父子俩都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第233章 拜师学艺 转眼间就到了1989年的春节。 虎永刚不知道高俊最后有没有承担杨丽珠的那笔钱。没有收回来是肯定的,至于虎兵能不能狠下心来,就不知道了。 除夕那天,高俊来和虎兵结账的时候,虎永刚正和虎海泉忙着贴春莲、祭祖那些事情,就没有去参与。 但他刚好听到了高俊进门时说的一句话,让他很不舒服,一直耿耿于怀。 高俊空着两手,大摇大摆地过来,还大言不惭地说:“你们家什么都有,我就不费那力气给拎年礼过来了。” 虎兵当然不会和他计较这种小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来都没有送过,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他居然好意思大着脸说出这种话,着实让人感动无语。 年礼这东西,是过年的时候,亲戚朋友间走动的一种礼仪。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不仅是人际交往的重要方式,也是维系家族或者社会关系的重要手段。 就拿高俊来说吧,不说过年过节的孝顺父母了,现在是靠着哥哥讨生活,年礼都不送,怎么说得过去呢? 这礼节也是相互的,每年都空着手来,又怎么好意思从莲姑娘的手里大包小包地拎回去呢?而且还是那么的心安理得。 虎永刚虽然看不惯,也只能暗自腹诽。毕竟自己是个小辈,指责长辈的不是,不合礼数。 虎兵原本想借着杨丽珠的问题,年底就和高俊把账结清,然后和他拆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因为虎永刚要去拜师父、学手艺了,不能留在家里和他一起做生意,也就只好和高俊继续将就下去。 所以,这个春节,最高兴的人就是高俊了。 很快就到了正月初六,这天上午,侯志华果然带着两个人,到了虎家。 一个是乡里冷作厂的周厂长,另外一个就是他给虎永刚找的师父,只知道姓王,至于大名叫什么,侯志华没有介绍,虎永刚也没好意思问。 高俊也知道这件事,不请自来,还美其名曰:“陪侄儿的师父喝杯酒!” 虎永刚本以为拜师酒是一个隆重的仪式,没想到只是在席间敬了王师傅一杯酒,叫了一声“师父”就完事了。 王师傅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老实巴交、不苟言笑的农村手艺人,和他之前厂里那个名义上的师父,完全是两种性格。 也不知道他是在摆师父的威严,还是本性使然。反正从头到尾没听到他说两句话。 拜师酒结束,几人就一起走了。 临走前,周厂长说:“这几天你收拾一下行李,正月初十早上八点,到冷作厂报到,一起去上海工作。” 去哪里,虎永刚都无所谓。听说是去上海,他还是很高兴的。 其原因,倒不是上海这个繁华的大都市,对他有什么吸引,而是因为他正月初四那天,在鲁建国家喝酒的时候知道了,鲁建国今年不去福建了,也会去上海。 在异乡,突然出现在好朋友的面前,鲁建国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他很期待。 第二天,他特地又去了鲁建国家一趟,问明了他在五角场工作的具体地址,为保持神秘,到时候给他惊喜,虎永刚并没有告诉他,自己马上也会去上海了。 只是在时间上晚了两天,工作地点有一些距离:鲁建国是正月初八出发,虎永刚正月初十到;鲁建国在五角场,虎永刚具体到哪里,目前还不清楚。 正月初十,虎永刚吃过了早饭,准备去乡里冷作厂的时候,虎兵开着货三轮回来了。 虎永刚很奇怪:“你不是去菜市场了吗?今天这么快就卖完了?” 虎兵笑嘻嘻地说:“儿子今天要出远门,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去送一下呢?” 一边说,一边把虎永刚的行李放到了货三轮的后厢里。 虎永刚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嘴里却说道:“上海算什么远门哦?脚步跨大一点,都到了杭州了!再说了,过了年,我都二十岁了,自己可以的。你没必要这么跑来跑去的麻烦。” 虎兵只是说:“准备好了就走吧。第一天报到,早点去,不要让别人等你。” 虎永刚上车后,又小小感动了一下:车厢里不仅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特地放了一张小凳子让他坐。 那是虎兵担心要出远门的儿子,干净的衣服沾上鱼腥气。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虎兵把虎永刚送到冷作厂,把他的行李送上厂里租的大客车,一直等到大客车出发后,才开上自己的货三轮走的。 虎永刚以为大客车会把他们这三十几个工人,直接送到上海。没想到,只是到了南通港码头就下了车。 周厂长给每人发了一张“南通港—十六浦”的四等舱船票,就催着大家去排队检票上船:“船是十点钟开啊!你们谁要是误了上船,就自己想办法到上海啊!” 虎永刚不明白周厂长为什么要如此操作。大客车直接送到上海不是更方便吗?时间上至少可以节约一半以上。 坐船过去,南通港到十六浦码头,船上的时间至少就要六个多小时;而大客车过去,算上过长江的摆渡时间,满打满算四个小时就足够了。 直到上了船,换好床位票,在床上躺下后,同行的消息灵通人士,才给他解了惑。 那人说:“周厂长真精明啊!在我们的交通费上又赚了一笔。” 旁边有人和虎永刚一样的疑惑不解:“交通费不是厂里花钱吗?怎么还能赚钱呢?” 那人得意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交通费是对方厂里承担的,我们周厂长是按包大客车要的价。他很狡猾,含糊地说交通费1000块,并没有说一定是包大客车过去。” 旁边那人粗略一算就恍然大悟:“明白了!船票七块八一张,我们三十几个人加在一起,也不过才两百多块钱。周厂长赚不少啊!” 第一个说话的人又说道:“就是啊!要不是他担心我们这么多人,不能一起坐上公共汽车,估计他这边也不会包车把我们送到码头来。” 第二人恨声道:“真是黑心!我们的路费也赚!” 虎永刚却不以为然。他从小经常跟着虎兵闯荡,深知赚钱的不易。 作为农民出身的周厂长,如果不能精打细算,如何能把乡镇企业搞起来? 再说了,这路费和你们工人有什么关系呢?人家凭本事赚的钱,不偷不抢,怎么能是黑心呢? 人啊…… 第234章 学徒开始 虎永刚和他们不熟,加上对他们的看法不认同,就不想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把自己在码头上买的“上海市交通地图”拿出来,躺在床上研究起来。 他想先找一下,五角场在哪里,找时间去和鲁建国聚一下。 船到上海十六浦码头,已是下午的四点半。 三十几人全部挤上了公交车,虎永刚马上感受到了来自上海人根深蒂固的对外地人的鄙视。 开口闭口不是“江北人”,就是“乡下人”,满脸都是看不起和不耐烦。 虎永刚搞不明白,是谁给他的优越感。上海人怎么啦?“阿拉”还是宁波话呢,一大半还是苏北盐城人呢! 这班人虽说来自农村,因为还在春节期间,身上的穿着一点也不比上海人差,难道由于背着大包小包和那未改的乡音,就应该低人一等吗? 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为什么一定要分出高低贵贱来呢?谁比谁高贵啊?谁又应该比谁高贵呢?! 老天爷有些地方还是很公平的!谁的一天也不可能多出来或者少出去一小时! 都沦落在同一辆公交车上了,大哥、二哥脸上的麻子一样多,谁又能看不起谁呢? 有一件事情,虎永刚百思不得其解。就是他那个新拜的师父,不管是坐在车上,还是乘在船上,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过。 拜师酒摆了,就敬过了,师父也叫过了,现在还像个陌生人一样,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做到位的吗? 搞得他有心热脸去贴冷屁股,都好意思去靠近。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王师傅有自己的想法。我侄儿想跟我学手艺,我还没同意呢。你找人去通了周厂长的关系,应该送了不少礼吧? 我又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想让我就这样教你的手艺,做梦吧!多一个和尚少一份斋,教会了你这个徒弟来打我吗? 虎永刚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还以为拜了个师父,就能学到手艺呢。 几番周折,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上海小细车灯有限公司。 周厂长把工人们带到了一个空旷的厂房里,开了一个小会,告诉大家:这里就是大家睡觉的地方。吃饭就在公司食堂,和他们的人一起吃。不过,今晚、明早两顿要自己解决。因为要等明天早上他们的财务室上了班,才能过去买饭菜票。 交代完了,他就要走。其他工人都有条不紊地开始忙碌,虎永刚却是一脸茫然地追上去:“周厂长,我的床在哪里?晚上怎么睡啊?” 周厂长一脸的惊讶:“哪有什么床啊?都是打地铺睡觉啊。怎么?你没带被子来吗?” 虎永刚有些委屈:“我是第一次出来打工,不知道要带什么东西,也没人和我说啊。” 周厂长一边埋怨王师傅,一边安慰他:“没事没事,这附近有卖的。你带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先拿给你。” 虎永刚忙说:“不用不用,我有。” 现在他终于知道,在厂里上车的时候,看到工人们都背着铺盖卷儿上车,自己还暗自嘲笑他们,像是逃荒要饭的,原来被打脸的是自己啊! 虎永刚问那些工人,有没有一起出去吃晚饭的? 没想到那些人连吃的都带了不少。家里条件好的,带了煮熟的香肠、咸肉之类;条件差一点的也带了茶叶蛋、馒头、咸菜等等。更有甚者,居然把一大壶自家做的米酒,藏在工具箱里带了过来。 只有虎永刚一个人,像个傻逼一样,只带了一些换洗衣服。 只也怪不得他,虎兵从来没有出来打过工,虎永刚有限的几次外出,也都是住的旅馆,根本不需要考虑铺盖这些问题。 无奈的他,只好一个人出去,先吃了一碗阳春面,想到要吃食堂,又去买了两个不锈钢饭盆和一把饭勺,然后再去买铺盖。 考虑到买棉絮做铺垫,就还要买床单,麻烦,索性买了两条像军人用的厚棉被,回去以后找了一块木工板,一条铺、一条盖,枕头就用自己的旅行包将就一下。 虽说还在春节期间,可能是几十人聚集在一起,热量大,也可能是虎永刚的年纪轻、火力旺,夜里睡觉倒是一点都不冷。 虽然他是个乐观开朗的人,但王师傅对他不闻不问的态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 第二天一大早,不知道睡在哪里的周厂长就过来喊大家起床,说是一会儿厂里的工程师要来做什么技术指导。 果然,八点刚过,周厂长就带着一个油头粉面、高高瘦瘦、穿着皮大衣、手里拿着图纸、嘴里不停地说着上海话的人走了进来。 据说中国有三个地方是推广不了普通话的:一个是广州,一个是重庆,还有一个就是上海。 上海人为了处处体现他们的优越感,而这上海话就是他们高人一等的标志,怎么可能去说普通话? 就像是后来的海龟,回国后说普通话,还要夹带一些洋屁,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显示出他的高贵。 那油头粉面看到虎永刚却眉头一皱,大声呵斥道:“侬在格哒做啥哩?” 虎永刚一脸懵逼:初次见面,我没招你、没惹你吧? 周厂长也是有些不解:“这是我们的工人,刘工认识他吗?” 刘工意识到自己闹了乌龙,尬笑道:“看伊拉嗲呀嗲喜特,阿拉以为似偶厂里相格工尼哩。”(上海话,大体的意思是:我看他长得这么帅,我还以为是我们厂里的工人呢。) 周厂长也跟着打哈哈。 虎永刚识趣地躲到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十分钟后,他知道了这次来,是给这个新车间安装通风管道的。 王师傅也终于和他说了几句话,虽然只是安排他去做事,但让他有了存在感,心里也是高兴的。 尽管给他安排的工作,不过是和几个小工抬一抬电焊机、拉一拉电缆线什么的,他还是毫无怨言的干得很卖力。 他的第二次学徒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第235章 人要长记性 虎永刚以为,帮着抬好了电焊机,拉好了电缆线,接上了电焊钳,师父就该来教他怎么烧电焊了。 事实上,没过一会儿,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王师傅来是来了,但不是来教他烧电焊的,而是交给他一把长柄大锤,然后把他带到了一堵墙前,交给他这个上午的任务:在墙上砸出一个见方一米的洞来。 王师傅按照图纸上标注的位置和尺寸,用石笔在墙上画画好了线,就走了。 虎永刚年轻力壮,加上平时天天锻炼,大锤第一次抡,虽说是不熟练,没有技巧,不会省力,但胜在他的力气大,所以倒也不觉得累。 这墙看起来很后,砸出一个小洞后,虎永刚发现,只有两边各一块红砖,中间是一个空洞。 不知道设计就是如此,还是建筑商偷工减料,反正虎永刚的心里是惊喜的! 这样的墙,省去了他很多力气,砸起来很轻松,要不是外面抹了一层砂浆,砸开一个洞以后,根本就不需要再抡大锤,直接上手拆红砖就可以了。 他干活很认真,也愿意出力,原本王师傅分给他半天的任务,他一个小时就干完了。 他马上去找王师傅,倒不是想去邀功请赏,他想的是,砸墙的任务完成了,师父该教我烧电焊的手艺了吧? 等他屁颠屁颠地找到王师傅,说明了情况,王师傅还不相信:“这么快就干完了?你没有骗我吧?” 虎永刚一愣:“师父,我骗你干嘛呢?我真的砸好了!” 王师傅跟着他到砸好的墙洞那里一看,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干的这么快呢,原来是空心墙啊!现在离中午吃饭还早呢,你再砸一个洞吧!” 说着,又把他带到了另外一堵墙前,和先前一样,用石笔在墙上画好了线,就走了。 虎永刚后悔不迭,暗骂自己是笨蛋!怎么没有记性,怎么不知道长进呢! 那时候在模具厂上班,钱主任分配焊搪瓷碗的任务,是300只算一个班。但是也是说的,干完就下班。 结果不仅不能做完就下班,任务量越加越大,说好的做得多拿得多也没有兑现,自己一气之下就不干了! 这王师傅不会是和那黑心的钱主任一个德性吧? 不管怎么样,他这下是学乖了。大锤抡起来也不那么出力了;没人注意的时候,也会休息一下了;抽空也会以上厕所为名,到外面转一圈了。 反正到上午下班前,王师傅来检查的时候,第二个墙洞,他只砸出了一半。 王师傅有些不高兴:“怎么第一个砸得那么快,第二个这么久了还没有砸出来呢?” 虎永刚心说:我上午的任务本来就是砸一个洞,你让我砸第二个,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不高兴了吗?看来人还是不能太善良、太实在、太忠厚了啊! 他脸上却没有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而是耐心地和王师傅解释道:“师父啊,我可没有偷懒啊。砸第一个的时候,我可能用力太猛了,到砸第二个的时候,我就没那么大的力气了。也可能是我第一次抡这么大的锤,没有经验和技巧吧。” 王师傅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教他抡大锤的技巧,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小叠用橡皮筋扎好的东西,交给他说:“这是你一个月的饭菜票。” 虎永刚接过来,看也不看,顺手就放进了口袋里。 王师傅说:“你怎么不点一下呢?” 虎永刚说:“你是我的师父,我相信你!不用点的!” 王师傅再次劝说:“你还是点一下吧,每个人每个月都是30斤饭票和90块的菜票,你要是不当面点清,少了可别怪我!” 虎永刚忙说:“不怪你,不会怪你的!” 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不知道食堂在哪里。这没关系,早有百事通打听得一清二楚,甚至食堂打菜的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打听得明明白白,自己只要拿上饭菜盆子,跟着他走就好了。 食堂是工厂的,他们这几十个人只是搭伙的,其他都是上海人,进去以后被嫌弃、被看不起就很正常了。 那些上海人在领导面前低声下气的,在他们这班南通人面前却都是趾高气扬的,满口上海话,吐出来的都是鄙视的唾沫星子。 说得好听一点的是阿地尼(上海话:外地人)、乡货尼(上海话:乡下人);说得难听一点的就是冮卜尼(上海话:江北人)、冮卜佬(上海话:江北佬);更有甚者,说出来就是骂人的冮卜滋奴(上海话:江北猪猡)了! 不过,看到这些高贵的上海人吃饭的样子,就轮到虎永刚们看不起他们啦! 那些高贵又精明的上海人,一大部分都是从家里带的饭盒,不过那里面只有米饭或馒头,没有菜的。 他们到食堂来,只是为了那免费的榨菜蛋花汤。带米饭的,就舀汤泡饭吃;带馒头的,就喝一口热汤、咬一口冷馒头了。 看他们舀汤的技术,真是令人咋舌、令人叹为观止! 喝过那种汤的人都知道,内容是沉在汤桶底下的。只见他们拿着大汤勺,紧贴着桶壁慢慢沉到桶底,轻轻一搅,再慢慢地慢慢地把汤勺贴着桶壁拿出来,先下手的人,就能舀出满满一勺的榨菜鸡蛋花。 一小部分条件好的人(据说是单身汉),会去窗口打饭菜,不过仅仅也是两毛钱一份的青菜加二两米饭。 只有极少数的人,可能是厂里的领导,才舍得去打荤菜吃。 看到他们这个屌样,虎永刚就想起了三舅老是嘲笑院里东边那对上海夫妻的话:“跑到外面摇断膀,回到家里饿断嗓!” 北方人的话糙理不糙:“驴粪蛋表面光!” 周国彬说的:“宁可在家里睡觉盖破棉絮,跑到外面也要穿金带玉!” 想起当时鲁建国疑惑地问他:“你是不是想说,‘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的神态,虎永刚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了微笑。 等到后面的工友推了他一下,他才意识到,他已经排到了窗口。赶紧把两个盆子往打菜的少妇面前一伸:“温一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第236章 不干了 那少妇一愣:“你说什么呀?” 虎永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 他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说的是家乡话。我是说,想要一块大排、一个狮子头和四两米饭。” 少妇瞪大了眼睛:“你一个人吗?要吃这么多?” 虎永刚装出一脸无奈:“没办法啊,干力气活的,不多吃点抡不动大锤啊!怎么?还限量供应吗?” 少妇忙说:“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奇怪,不要说我们上海的工人了,就是我们领导也不舍得这么吃啊。” 说着,就把虎永刚要的大排、狮子头和米饭,一一打给他。 吃完饭,和工友们东扯西扯的闲聊一会儿,就开始干活了。 虎永刚继续他的抡大锤、砸墙洞的工作。不过,他学聪明了点,没那么拼命了,一天下来,也就砸出了三个墙洞。 还好,王师傅也没有说什么。 本以为墙洞砸完,王师傅就该教他一些技术了。 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王师傅不是安排他抬这个,就是安排他拖那个,哪里需要帮手,就喊他过去。 反正都是小工干的力气活儿,别说是教他技术了,连电焊枪也没让他摸一下。 中间他问了一下王师傅,什么时候才能可以让他学着烧电焊。 王师傅支支吾吾的只是敷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虎永刚也不好强求,只能忍耐着,心里难免对王师傅有了不满,也萌生了回家的想法。 就这样坚持了20天,中午吃饭把剩下的1块2毛菜票花完,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大手大脚了。 别人大多还没花掉一半呢,自己已经全部花完了,晚饭怎么办呢? 还有十天呢,又不好意思再去找王师傅领,总不能天天到外面的饭店去吃吧? 哎,算了!不干了,回家吧!跟着这个王师傅也学不到技术,每天都是卖力气,没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在他吃第一口饭的时候,像个小芽从心里冒出来,等他吃完饭已经如同藤蔓一般,缠绕了他全身,再也无法挣脱。 他是个很果断的人,想到就要做到。回到睡觉的地方,把剩下的饭票送给了平时和他谈得来的工友,然后收拾一下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买的被子也不要了,也没和王师傅说,直接就上了公交车,去了十六浦码头。 下了车,拎着行李包往售票窗口走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过来上海20天了,还没来得及去找同在上海的鲁建国去玩玩呢。现在要回去了,反正又没什么事要忙,不如去他那边看看吧。 想到这里,售票处他也不去了,转身就去公交站台,看到55路公交车的终点就是五角场。 说来也巧,他一抬头,正在靠站的那辆公交车,刚好就是55路。 一个小时以后,虎永刚就找到了鲁建国他们工作的地方。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同样是上海,鲁建国他们所处的地方叫闸北区,很偏僻,几乎就要到郊区了。 而且他们工作的地方,也是一个又脏又破的旧厂房。 虎永刚七问八问地找过去,看到鲁建国,兴奋地喊他的名字时,鲁建国却没听到。 因为他和周国彬两人,正与别人吵得不可开交呢…… 第237章 死干的不如会说的 虎永刚站在一边,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原来鲁建国、周国彬是和那帮人为了使用行车而发生了争执。 眼看两帮人越吵越火越大,一个身着满身油污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才走了过来。 看那模样,此人是个有头目,还算有点威信。 他一到,两边的人都偃旗息鼓,不吵也不闹了。 对方可能也是自知理亏,在小头目三言两语的调解之下,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的把行车的控制开关,交到了周国彬手里。 直到此时,鲁建国才发现了虎永刚的存在。 两人刚寒暄几句,来不及多说什么,周国彬就在喊鲁建国过去搭把手。 虎永刚把旅行包一丢,也跟过去帮忙。 周国彬很惊讶地问道:“你小子怎么找到这里的?” 虎永刚笑道:“那还不容易?路就在嘴边啊!” 周国彬说:“那好,现在我们忙,晚上请你去看电影。” 虎永刚问鲁建国:“你们怎么为了行车和人吵架呢?这么积极干嘛?没活儿干就休息呗。” 鲁建国很认真地说道:“那可不行,这里不是吃的大锅饭,是按件计酬的。” 虎永刚说:“我知道,就是干得多拿得多呗。不过,你们这样累死累活、又争又抢的,一天下来能挣多少钱呢?” 鲁建国自豪地说:“我们两个人合作,每人每天至少可以挣100块呢!” 虎永刚感叹了一句:“那是不少!很多国营大厂的工人,一个月还挣不到这个钱呢!” 周国彬愤愤不平地骂道:“不少个屁!我们流血流汗的,都是在给那帮只要动动嘴皮子的人挣钱!” 虎永刚问道:“怎么回事啊?” 鲁建国说:“别理他!他就是心里不平衡!你管人家挣多少钱的,那是人家的本事。你又没有那个金刚钻,揽不到瓷器活儿!” 虎永刚又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吗?让他如此的不爽?” 鲁建国接下来的一番话,让虎永刚更加相信了自己爷爷说的那句话:死做的不如会说的! 原来,他们现在干的活,是给日本那边铺设飞机跑道做的预制块。 具体的工作,就是拿三根工字钢做骨架,然后把六个面都焊上螺纹钢。 技术含量不高,但工价却不低。 接下这个活儿的大老板是一个宜兴人,任务是来料加工,主材工字钢和螺纹板都从日本运过来,中方出人工、机械和电焊条、氧气、乙炔等等的辅材。 他从日本谈下来的工价高得离谱,完成一个预制块的工钱是人民币560元。 只是那人既没有工厂也没有工人,就把活儿承包给了南通的二老板做,但价格被劈掉了一半,也就是做一个预制块只有280元了。 二老板呢,也是一样的没厂房、没工人,但他认识几个搞钢结构的老板,就租了这个旧厂房,把活儿又承包给了三老板,价格自然也就变成了180元。 三老板什么也不提供,同样不是自己干,只负责找干活的人。他又把活儿承包给了鲁建国师傅这样的几个小老板,价格就变成了60元。 鲁建国的师傅要提供电焊机等工具,还要负责辅材和工人的食宿,所以到了鲁建国这些干活儿的人手里,就只剩下了10块钱! 鲁建国和周国彬是一个小组,两个人相互配合,每天可以完成十块以上,也就是说,他们每天至少可以挣到100元,这在当时已经算是高收入了。 问及他们为什么要争抢行车,鲁建国笑道:“能不抢吗?行车只有两台,班组那么多,工字钢我们又抬不动,不用行车吊过来,就没活儿干,也就挣不到钱。” 周国彬插话说:“主要是那几个狗日的太奸滑了!别人都是只吊一块的料,干完了再吊第二块。 而他们是把一天能干的料,一次吊过去铺好。这也就算了,刚才他们见行车空了,自己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完呢,又把行车抢过去,想要吊明天的料。 我们今天的料都没有了,你说生不生气?要不要吵?” 虎永刚说:“那他们确实是太自私啦!” 鲁建国说:“不提了,你在这里玩一会儿,下班了我们出去喝酒!” 虎永刚说:“你们不是有免费伙食吗?咱们谁跟谁啊,大家挣钱都不容易,就没必要浪费那个钱了。” 周国彬笑道:“我们这里的伙食差哦!就怕你吃不惯!” 虎永刚说:“没事,你们能吃我就能吃。” 等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发现,伙食是真的差,米饭是陈米煮的,菜也只有一个,就是土豆片烧咸菜,放了很多水,既是菜又是汤…… 第238章 再次启航 八十年代末的业余生活,还是非常贫乏的。作为打工人,哪怕是在大上海这样的魔都,晚上能出去看一场电影,也是很好的消遣了。 就算是这样简单的愿望,也不是容易实现的。 五角场那么大一片区域,也只有“翔鹰”这一家对民众开放的电影院。 看电影的人多,票也就很紧张。而且这天放的是台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据头天看过的工友讲,剧情很感人,去晚了就买不到票了。 所以鲁建国、周国彬两人,一放下饭碗,就赶紧换掉脏兮兮的工作服,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和虎永刚一起,往电影院而去。 到了那里一看,果然是人山人海,19:00那场的票已经卖完,只有几个黄牛高举电影票,在人群中叫卖。 鲁建国想买黄牛票,虎永刚和周国彬都不愿意给黄牛挣那冤枉钱,反正21:00那场还有票,就在周围玩两个小时,看那一场的呗。 周国彬抢着去买了电影票。 三人刚要去逛街,鲁建国发现二楼有桌球厅,马上兴奋不已地要去打桌球。 他们两个人,在福建那边呆过一段时间,对桌球接触比较早,也很喜欢玩。 而虎永刚还没打过,正好去学一下。 在被鲁建国和周国彬两人,善意地嘲笑了n遍后,虎永刚刚刚学会能把白球笔直地击打出去,两个小时的时间也到了。 不得不说,《妈妈再爱我一次》这部电影确实很感人! 尤其是剧中那小男孩儿,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唱道: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投进妈妈的怀抱, 幸福享不了! 没有妈妈最苦恼,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离开妈妈的怀抱, 幸福哪里找!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不知道, 要是他知道, 梦里也会笑……” 整个电影院里哭声一片,虎永刚三人也全都泪流满面,直到电影散场,依然沉浸在剧情中,久久不能平静! 看着那两人出了电影院,还在为剧中人物的命运感慨万千,虎永刚来了一句:“这不过是电影编剧,为了骗取观众的眼泪,编出来的故事而已,看过就好,没必要那么耿耿于怀吧?” 鲁建国一听,笑道:“此言有理!我们的心情怎么能被他左右呢?” 三人的心情顿时大好,马上又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只是那时候还没有路边烧烤摊,不能喝啤酒加撸串儿,只有回去睡觉。 虎永刚以为自己打工的住宿条件很差,没想到鲁建国他们的条件更差。 所有的工人都是睡在那空旷的旧车间里,在自己制作好的预制块上棉絮一铺,被子一盖,就是床了。 好在都是年轻人,适应能力强,虎永刚也不嫌弃,三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聊了一会儿天,就不知不觉就各自睡去。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虎永刚见那两人换好工作服准备干活,也就不再打扰,告辞他们,说了声“回南通再聚”,就离开了。 还没走几步,鲁建国从后面追了上来:“你等一下!” 虎永刚以为他要带话或带东西给他父母,就停下了脚步。 鲁建国追到跟前,笑呵呵地说道:“你小子的运气真好!我们到上海干了一个多月了,还没休息一天呢。你一来,我们就可以休息了。你是晚上六点钟的船吧?正好可以陪你玩一天。” 虎永刚以为他是要请假,迟疑道:“这样不好吧?你们可别为了我,耽误挣钱啊!” 鲁建国说:“和你没关系,是我们这边没材料了,要停工待料。可能那几个狗日的,昨天就听到了风声,才和我们抢行车的。 而且昨天晚上,他们还在我们去看电影的时候,把剩下的一点材料吊过去了。所以,今天只有那些提前知道的人有活儿干,其他人都休息了。” 虎永刚说:“这样也好,钱是挣不完的,劳逸结合啊,弓拉得太满弦要断!” 鲁建国说:“就是,要不是师父盯得紧,我和周国彬早溜出去玩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换下了工作服,和虎永刚一起往外滩而去。 那时候的外滩,除了那道着名的、因为谈恋爱的人摩肩接踵,一不小心就会摸到别人女朋友的屁股,或搂住别人男朋友腰的“情人墙”之外,还没有什么装饰; 南京路还不是步行街,除了人多,车也不多,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 黄浦江对面的浦东,还是被浦西人看不起的农村,东方明珠还没有竖起来,陆家嘴还是一片低矮的民房。 三人先去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上转了转。此桥是中国的第一座钢桥,本名叫“公园桥”,因为中国人过桥要交“过桥税”,而外国人就可以白白地过去,因此人称“外白渡桥”,而且遗忘了本名延续至今。 旁边不远就是黄浦公园。 作为中国第一座公共园林,又是“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出处,当然要进去看一看。 用周国彬的话说,就是去接受一下爱国主义教育。 尔后三人又去了南京路,那几个百货商场,他们几人是不进去逛的,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 他们主要是去大世界玩。 因为鲁建国听他姐夫说,大世界里面有人体标本展览。 这对于还没见过女人身体的三个毛头小伙儿来说,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从大世界出来,三人又去了豫园,满足了周国彬想吃三丁小笼包的心愿,然后一人来了一碗猪油葱花香气四溢的阳春面,一顿中午饭就解决了。 虎永刚不想多逗留,因为他的船票还没买。万一买不到,今天就回不去了。 于是三人又匆匆忙忙地到十六浦码头。 买了船票后,登船时间又早了,就去外滩闲逛。 鲁建国和周国彬两人背靠“情人墙”抽烟,虎永刚不抽烟,就趴在墙上看黄浦江上的船来船往。 忽然听到周国彬一声“卧槽”,就往前冲去。 虎永刚回头一看,只见他和对面两个戴着红袖套的老太太,在抢着捡地上的烟头。 原来他把烟头弹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对面的老太太,赶紧追过去想捡回来。 没想到还是被一个老太太抢先捡到了手里,另外一个老太太一边说着“随地乱丢烟头,罚款五元!”一边撕下了一张罚款单。 看着乖乖交了五块钱,苦着脸拿着罚款单的周国彬走回来,鲁建国哈哈大笑。 周国彬说:“你开心什么?我的一包阿诗玛没了,以后就抽你的啦!” 虎永刚却说:“别急,等下把你这个钱搞回来。” 几人往前继续闲逛,忽然看到一个油头粉面、拎着旅行包的人也在闲逛,虎永刚就留了心。 只见那人也靠在“情人墙”上抽起了烟,只是他抽完烟把烟头丢进了黄浦江。 正当虎永刚失望之际,只听那人“嗨突”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 虎永刚大喜,忙从周国彬口袋里掏出那张罚款单,跑到那人面前,也不说话,只把罚款单往他眼前一送。 那人一脸懵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虎永刚还是不说话,指了指那人吐在地上的痰。 那人这才恍然大悟,无奈地摇摇头,掏出五块钱给了他。 虎永刚三人忍住笑,继续往前,直到离开了那人的视线,才搂抱在一起,“哈哈”笑出了眼泪。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三人就在外滩依依惜别,鲁建国和周国彬回了五角场,继续他们的打工生活。 虎永刚独自一人去码头登船启航。 只是不知道,他这一只家猫,如何才能蜕变成傲啸山林的猛虎呢…… (第一部完) 后记: 因为身体原因,时断时续地终于写完了第一部。 接下来的第二部,画虎成猫准备叙述青年虎永刚成长与奋斗的经历,但比较复杂。所以,跳过去先写了第三部《自改房车行天下》,现已在番茄平台连载,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 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 祝大家万事如意!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