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妆华年》 第1章 突患恶疾 四月初,乍暖还寒。 钧州。 唐府上下忙做一团。 二爷唐世晖的大娘子顾绮岚平日里好端端的,不知怎么突然病下,咳嗽不止,甚至有几次咳出了血来。 贵重的药材,流水般的汤药,吃了无数,也没有什么起色,几日下来,整个人清减了一大圈。 幽兰苑。 四少爷唐逸谦趴在顾绮岚的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母亲,心疼的直掉眼泪,前几日还陪他一起玩儿的,怎么突然病的这么厉害? 顾绮岚躺在床上,这几日睡了醒,醒了睡,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朦朦胧胧中听到抽噎啜泣的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看见小逸谦跪在床边,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发顶,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浅浅的微笑:“娘亲没事,别怕。”自己突然病下,院子里天天人来人往,乱糟糟的,一定把这孩子吓坏了。 逸谦用衣袖擦了擦脸颊,拉住顾绮岚的手,问:“娘亲,您疼不疼啊?” 他亲眼见到她吐了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好,她一定很疼,很难受。 顾绮岚拿起枕边的手帕,轻轻的拭去他脸颊的泪珠:“乖孩子,莫要哭了,娘亲真的没事,娘亲一点也不疼。” 逸谦仰着小脸,眼泪顺着脸颊流过:“我都看见了,您都吐血了,怎么可能不疼啊?” 虽然他才五岁,可是他知道,人好端端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咳血,定是病得很重才会咳血,看他娘亲消瘦病弱的模样,她定是生了重病。 顾绮岚双手撑着床,勉强起身,靠着床柱,将逸谦揽入自己的怀中,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脊背,道:“乖孩子,娘亲真的没事,你莫要担心,娘亲许是这些日子受了凉,着了肺病,总是咳嗽,才看着像是生了重病,娘亲真的没事,静养几日就好了,莫要哭了。” “娘亲真的没事吗?”小逸谦仰着头看着她,娘亲从来不会骗他的,咳血真的没事吗? 顾绮岚微笑着说:“娘亲真的没事,娘亲不会说谎话的,放心吧。时辰不早了,吃些点心垫垫肚子,一会儿还要去学塾读书的,莫要迟到了。” 小逸谦看着她,自小娘亲就教导自己,要做个诚实守信的人,不能说谎话,她一定没有骗自己,擦干眼泪,站起身叉手施礼:“是,娘亲。” 见着逸谦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听不到他的脚步声,顾绮岚抓紧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剧烈的咳嗽。 她一直都在强忍着,生怕让他担心,孩子终于走了,她也不必再假装下去。 剧烈咳嗽了片刻,顾绮岚倚靠着床柱,大口喘着粗气。 伺候的丫鬟知夏听到顾绮岚的咳嗽声,急忙走进卧房,斟满一杯热茶,递到她的手边,道:“大娘子,喝杯茶顺顺气。” 顾绮岚将手帕放在一旁,接过茶杯,慢慢的喝茶。 知夏拿过床上的手帕,准备换一块新的,这手帕似有不妥,有一丝殷红,她急忙展开手帕,洁白的手帕中间赫然一块红色的鲜血。 “大娘子,您又吐血了!我去找郎中!” 这几日顾绮岚虽然咳过血,但是从来没有像今日吐的这样多,这定是病情加重了。 “知夏回来。” “大娘子,您从来没吐过这么多血,一定要找郎中瞧瞧的。” 知夏看着手帕上的血,着急的不得了了,这几日药也吃了,什么法子都用上了,怎么她家大娘子一点不见好,倒是看着加重了,这该如何是好? 顾绮岚淡淡的说:“不用了,什么药也都吃了,什么法子也都用了,也不见好,我的身体我知道,莫要麻烦别人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也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她不想再做无用功了,浪费大家的时间。 听着顾绮岚的话,知夏的眼中瞬间噙满泪水,跪在床边:“姑娘,您现在病的这么重,不找郎中看,怎么能好起来呢?” 她是顾绮岚的陪嫁丫鬟,从小就跟在她的身边伺候,后来又跟着她出嫁,来到唐府,几十年的朝夕相伴,她怎么可能不会知道她的姑娘在想什么,越是了解,她越是心疼。 顾绮岚将茶杯递了过去,接过新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手帕拿出去烧掉,不能让别人看到,尤其是瑾聿,我刚刚才诳了那孩子,告诉他我并无大碍,若是让他知道我又吐了血,无论我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知夏接过茶杯,道:“可是姑娘,您已经病得这么重了,怎么瞒得过哥儿?” 顾绮岚叹了口气:“能瞒多久就瞒多久,还有从今日起,我的情况不需要再向凝晖堂禀告,婆母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在静养,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知夏看了看顾绮岚,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姑娘。不过也不告诉二爷吗?” 唐老夫人是婆母,有些事情可以不惊动她,但是唐世晖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结发妻子,她病得这么重,难道也不告诉他吗? 顾绮岚摆了摆手:“不必了。” “可是···” “知夏,没什么可是的,我已经决定了。我还有些事要做,你来帮我。” “是,大娘子。” 第2章 下人难做 言园。 柳小娘坐在床边,怀中抱着她刚刚满周岁的儿子逸?,虽然是这幽兰苑的庶子,但是也是唐府的六少爷,母凭子贵,她有儿子傍身,在这幽兰苑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十分体面。 丫鬟翠芬从门外走了进来,来到柳小娘的面前:“姨娘。” 柳小娘问:“芷兰堂可有什么动静?” 芷兰堂是幽兰苑的正房,是大娘子顾绮岚的居住之处。 翠芬上前一步:“回姨娘,这几日芷兰堂倒是安静,连郎中都有几日不曾登门,听小丫头说大娘子的身子见好,有两日还出了卧房,在院中走动,似乎是真的身子见好了。” 柳小娘冷哼一声:“都吐了血了,怎么能真的见好?她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继续盯着芷兰堂,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通报。” “是,姨娘。” 见着怀中的孩子睡熟了,柳小娘轻轻的放回到摇篮中,转过身来又对翠芬说:“一会儿你出去,在春雅阁外候着二爷,见着二爷后,你就和他说哥儿想爹爹想的紧,让他来言园。” 翠芬点了点头,“是,姨娘,我再吩咐小厨房准备几道二爷爱吃的菜,温上一壶好酒,等二爷来。” 柳小娘莞尔一笑,伸手轻点翠芬的额头:“懂事!” 芷兰堂。 知夏抱着一摞账册走进书房,道:“大娘子,这是幽兰苑所有的账册。” “放这。” 知夏将账册放在书桌上。 顾绮岚将毛笔搁置在笔架上,拿过一本账册,慢慢的翻看。 不过翻了两页,放在了一边,“把这些账册拿下去吧。” “大娘子您不看了吗?” 顾绮岚将手中的书信慢慢的折好,道:“没什么可看的,二爷在府外的开销大,后院的那几个姨娘这些年也被他娇养惯了,吃穿用度皆是最精细的,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流出去,账面上早就入不敷出了,这账册不过就是一个遮人眼的幌子罢了,没什么可看的。” 唐世晖是个什么德行她在清楚不过了,这些年在外花天酒地,院子里妾室通房挥霍无度,幽兰苑的账面上早就入不敷出,这账册也不过是为了应付老夫人,走的形式罢了,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顾绮岚将折好的信交给知夏,嘱咐道:“将这封信交给王伯,让他尽快将我交代的事办好。” “是,大娘子。” 顾绮岚接着说:“叮嘱王伯,越快越好。” “好。”知夏拿着书信走了出去。 顾绮岚拿着手帕捂住嘴,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这几日咳嗽的越来越频繁了,也越来越剧烈了,她知道自己没有多久了,趁着这口气还在,她要把要做的事做完。 唐世晖在春雅阁吃醉了酒,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翠芬一直在外边候着,站了将近一个时辰,腿都酸了,轻轻的敲着自己的腿,不时看着春雅阁的门口。 见着唐世晖从春雅阁出来,急忙迎了上去施礼万福:“翠芬给二爷请安了,二爷公务繁忙,定是乏累了,我们姨娘已经在府中准备好了酒菜,等您回去呢。” “正好我有些乏累了,回府。”他吃醉了酒,现在有些昏昏沉沉的,回去歇歇也好。 翠芬脸上带笑,“是二爷。” 进了幽兰苑,路过芷兰堂,唐世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二爷?” 翠芬看唐世晖看着芷兰堂,心中有些不安,二爷停在此处,是何意?莫不是要留在芷兰堂? 唐世晖看着芷兰堂,道:“有几日不见大娘子了,也不知她的身子好些没,去芷兰堂看看大娘子。” 翠芬心中大叫不好,这二爷怎么平白无故的要去看大娘子,脸上勉强挤出微笑:“二爷,姨娘已经准备好了酒菜,等您去回去呢。” 柳小娘让她去春雅阁外堵二爷,就是让她把二爷带回言园的,这二爷若是去了芷兰堂,她又怎么跟柳小娘交代? 唐世晖站直了身体,怒目道:“你这奴才,这幽兰苑是爷的院子,爷想去哪,是爷的自由,你个狗奴才还想管主子!反了天了!” 翠芬急忙跪下:“二爷息怒,翠芬不敢,是少爷说想爹爹,哭着吵着找爹爹,姨娘也是没法子,才让奴婢去请二爷的。是奴婢没说清楚,惹怒了二爷,是奴婢该死,二爷息怒,莫要迁怒小娘啊!” 这没把二爷请到言园事小,若是因为这件事,让二爷迁怒到柳小娘,这是她万万不敢的,若是二爷冷落了柳小娘,柳小娘不会放过她的。 唐世晖摆了摆手,“起来吧,你先回言园,与她说,大娘子这几日一直病着,几日不见,也不知道现在她的病怎样了。我先去看看大娘子,看过她后,我就去言园。” “是,二爷,奴婢这就回去告知小娘。” 听二爷的语气,应该是没有迁怒柳小娘,翠芬才敢起身。 第3章 争与不争 芷兰堂。 顾绮岚在书房坐着一直咳嗽不止,疲乏的厉害,回了卧房,腰后垫着软枕,依靠着床柱,这样坐着,能减轻些咳嗽。 知夏将刚刚熬好的汤药端了进来,“大娘子,该吃药了。” 顾绮岚将手帕放在床边,接过知夏手中的药碗,看着黑漆漆的汤药,微微皱眉:“这些日子,一日三合喝着汤药,苦兮兮的,喝的都没了胃口。” 知夏从桌上拿来一碟子蜜饯,递到顾绮岚的面前,“大娘子,良药苦口利于病,只有喝了药,病才能好,身子才能好起来。” 顾绮岚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拿过碟子中的蜜饯放入口中,缓解苦涩。 小丫鬟走进卧房,“大娘子,二爷回来了。” 知夏接过药碗和蜜饯碟子,喜不自胜,“二爷回来了。” 大娘子晕倒的那日,二爷倒是来了,之后这几日他就没回过芷兰堂。如今好了,二爷终于来看大娘子了,这说明二爷心中还是有大娘子的。 与知夏的一脸喜悦相比,顾绮岚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喜色。 “知夏,告诉他,我已经睡下了。”顾绮岚拿走了腰后的软枕,慢慢的躺下了。 知夏不解:“大娘子这是为何啊?二爷好不容易回来了,何为不见呢?” “按我说的去做。” “是。” 虽然不知道大娘子为何不见二爷,但是主子发了话,她不能不从。 知夏走出卧房,正好撞见唐世晖进了正房。 “二爷回来了。” 唐世晖问:“大娘子呢?” 知夏道:“大娘子今日精神不佳,已经睡下了。” 唐世晖看了眼卧房,微微叹了口气:“大娘子既然已经睡下了,那我不吵她了。” 出了芷兰堂,随侍的小厮询问:“二爷,去哪?” 唐世晖掸了掸袖子:”“既然言园备好了酒菜,那就去言园。” “是。” 见着唐世晖离开了芷兰堂,知夏回了卧房:“大娘子,二爷走了。” 顾绮岚淡淡道:“走了,走了好啊。” 知夏不解:“大娘子,我还是不明白,您明明日日盼着二爷回来,可是为什么二爷真的回来了,您却不见二爷呢?” 她家大娘子明明心里念着二爷,可是二爷回来了,她却不见他,这究竟是何意啊? 顾绮岚看着床幔上的绣花,轻轻了叹了一口气:“知夏,我倦了,想睡一会儿。” “大娘子好好休息,我在外边候着,您有事您叫我。” “嗯。”顾绮岚慢慢的转过身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顾绮岚转过身来,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床幔上的花纹,那是牡丹花的花纹,象征着富贵圆满的牡丹花。 这床幔是她的陪嫁之物,上面的绣花也是她在家做姑娘时,在闺房中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当初的一针一线载满了她无数的少女情深,和对婚后琴瑟和鸣,乾坤合乐的向往。 虽然时过境迁,一切早已不是当初自己的想象,但是她不曾后悔。 言园。 趁着翠芬还没回来,柳小娘换了一件粉白撒花金色滚边缎面对襟褙子,坐在铜镜前擦脂抹粉,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但是她一直很注重保养自己,在怀孕的时候,就算是嘴馋的厉害,也不敢随意多吃,就是为了保持身姿窈窕。 看着自己精致的面容,窈窕的身段,柳小娘冷笑一声:“顾绮岚你拿什么和我争?” 柳小娘正欣赏着自己的美貌,听到门外有了声音,她急忙起身,笑意盈盈的朝着门口走去,见着进门的只有翠芬,瞬间冷了脸。 “不是让你去请二爷吗?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二爷呢?” 翠芬见柳小娘冷了脸,急忙跪下:“姨娘勿恼,奴婢的确是去春雅阁外等二爷了,也请来了二爷,知不知道二爷为何突然要去看看大娘子,奴婢本想拦着二爷,却让二爷动了气,奴婢怕二爷迁怒姨娘,不敢再拦了。” 柳小娘伸手狠狠的给了翠芬一耳光:“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还能指着你做什么事!” 翠芬急忙磕头:“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无能,姨娘莫要生气。” 柳小娘刚想再教训翠芬,就听见门外的丫鬟问安的声音,是唐世晖来了,她急忙整理自己的衣裙,整理自己的鬓发,迎接唐世晖。 见着翠芬还在地上跪着,转头恶狠狠斥责:“还跪着做什么?难道是想让二爷看着你这副被人欺负的娇俏模样?还是你想让二爷以为我是个欺压奴仆的恶毒妇?” “奴婢不敢。” 翠芬急忙站起来,拍了拍衣裙掸去上边的尘土,站在柳小娘的身后,准备迎接唐世晖。 唐世晖还未进门,柳小娘便已经迎了出去。 “二爷,您来了。”柳小娘一边走,一边佯装头晕脚软,跌进了唐世晖的怀中。 见着柳小娘左手扶额,微微皱眉的模样,唐世晖急忙问:“这是怎么了?看着恹恹的,可是哪里不舒服?” 柳小娘娇声道:“妾身无事,许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有些头晕而已,二爷莫要忧心,妾身真的无事。”说着,身子又软了几分。 “身子不舒服,就找郎中瞧瞧,莫要不以为意,耽搁严重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身子不爽,别是他这幽兰苑犯了什么风水,改日应该找个算命的破一破。 柳小娘靠在唐世晖的怀中撒娇:“二爷,妾身真的没事,妾身一看见二爷身子顿时好了大半。” 唐世晖轻轻将柳小娘揽入怀中,道:“翠芬与我说是?哥儿想爹爹了,哭闹不止,若是我知道你身子不爽,我定早些来的。” 柳小娘狠狠的瞪了翠芬一眼,这个蠢东西,学话都学不明白。眼珠一转,娇滴滴的说:“是我不让翠芬这么说的,二爷在外公务繁忙,妾身怎么能够因为自己误了二爷的大事。” 看到柳小娘警告的眼神,翠芬急忙低下了头。 唐世晖抱紧柳小娘,“茹儿,你越是这样懂事,老爷越是心疼你啊,这外边日头正盛,你身子不爽,莫要在外边站着了,走,进屋。” “是,二爷。” 唐世晖揽着柳小娘进了屋,翠芬关紧了房门。 第4章 生前身后事 凝晖堂。 唐老夫人今日得闲,命人拿了些沉香,弄了一杯沉香熟水来吃,未入口,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丫鬟茗香走了进来,禀告:“老夫人,各个院子的月钱已经派发下去了。” “可见到绮岚了,她身子好些了吗?” 这几日她没听说郎中入府,也不知道她那二儿媳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茗香道:“回老夫人,见到了,大娘子虽然身子还很虚弱,但是看着气色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许多。” “见好就行,我记着阁子里还有一株百年人参,你抽空给绮岚拿去,给她补补身子。” “是。” 芷兰堂。 顾绮岚坐在床边,一张一张的整理着手中的票据,装进匣子里,放在褥子下面。 “咳咳咳。” 这几日咳嗽的越来越频繁,基本上每一次痰中都带血,只不过是多少而已,她已经习惯了。 知夏捧着一个锦盒,从外边走了进来。 “大娘子,刚刚茗香姑娘过来了,说着是老夫人嘱咐的,让您留着补身子。” 顾绮岚看了看锦盒,里面是一株人参,看成色,是难得的珍品。 “我知道老夫人疼我,给我送来这么好的人参让我补身子,不过是我自己不争气,吃什么也不中用了,把这株老参留好,给瑾聿留着。”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这几日人参灵芝什么的吃了不知多少,虽然看着脸色红润了不少,但是对于她的病情却丝毫没有用处。 看这老参成色不错,老夫人房里拿出来的,说不定是株百年老参,名贵至极。自己的身子已经不中用了,吃了这参也是暴殄天物,还是留着吧,给孩子留着,自己时日无多,能给他多留些东西就多留些东西。 “是。”知夏合上了锦盒。 顾绮岚问:“对了,我让你吩咐王伯做的事,进展的如何了?” 知夏答:“王伯回话已经妥当了。” “那就好,只不过这样就要麻烦王伯了。本来都是含饴弄孙的年纪,却要为了我继续操劳,我真是有愧于王伯。”说着,顾绮岚眼角噙了泪,拿出手帕擦拭着眼角。 知夏将锦盒放在桌上,坐到她的身边,柔声劝:“姑娘,莫要伤心了,我们是顾府的旧人,是跟着姑娘嫁到唐家来的,我们就是姑娘的娘家人,我们为姑娘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王伯和她一样,都是顾府的下人,她是顾绮岚的陪嫁丫头,王伯是顾老爷派来帮她管理嫁妆铺面的老管家,仔细算来他们跟随顾绮岚来到这唐府也有七年了。 唐府距离顾府上千里远,他们这些顾府的旧人,就是她的娘家人,娘家人又怎么不能护着自己的姑娘? 更何况无论是顾老爷,还是顾绮岚,都是良善之人,向来善待他们这些下人,他们又怎么不效忠自己的主子? 顾绮岚哽咽道:“我本来已经许了王伯,让他回老家养老,如今我却食言了。” 今年年初王伯添了个小孙子,她本来已经答应了王伯,给他一间铺面,让他回家养老,可是如今自己这副模样,时日无多,她为了年幼的逸谦,她不得不食言,厚着脸皮让王伯继续帮她管理所有的田产铺面,直到逸谦长大。 知夏闻听此言,也抹了眼泪,她知道顾绮岚让王伯继续管理她的嫁妆铺面,就是在交代后事,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姑娘还这么心肠软,又想着她时日无多,她心里也难过的不行。 顾绮岚放下了手帕,从袖中拿出了一纸封,交到知夏的手中。 “这个你一定要收好。” 知夏打开纸封,里面竟然是自己的卖身契和籍契,吃惊道:“姑娘,您这是?” 顾绮岚拍了拍她的手:“这户籍我已经托人更改好,你以后就不是贱籍了,就是这城中的平头百姓,再也不用为奴为婢。我知道你有个心上人,一直在老家等着你,至今没有娶亲,待我走后,你就回家去吧。你自小就跟在我的身边,尽心尽力的伺候我,我已经误了你这么多年,耽误了你大好青春,这也是我能留给你最后的周全了。”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几日一直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包括知夏的后路。知夏是顾府买来的丫鬟,自小就跟着她,这一跟就是十八年,十八年已过,知夏也是二十五岁的老姑娘了,她不能再耽误她了。 她托人去县衙更改了她的户籍,让她脱了奴籍,今日又把卖身契给了她,还了她自由。 待她走后,知夏不必在唐府为奴为婢,她可以回到老家,和她的心上人喜结连理,双宿双飞。 知夏扑通一声跪在顾绮岚的面前,抱着她的腿痛哭:“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啊?您这是要生剐了我的心啊!” 顾绮岚病了,她一直想着,只要是病就能有法子治,唐府家大业大,无论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哪怕是龙肝凤胆,以唐家的能力都能弄来,给她的姑娘治病。 可是她的姑娘却不声不响的为自己安排着后事,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也破灭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幻想。 七岁的时候她被牙婆子带着进了顾府,那年顾绮岚五岁,入府她就跟在她的身边。 顾老爷一家都是菩萨心肠,她虽然是个下人,但是在顾家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干过重活脏活,吃穿用度比一般平头百姓家的姑娘都要细致,是把她当做家人一样看待。 顾绮岚十四岁出嫁,千里迢迢从顾府嫁到钧州,她也跟随着她的姑娘,来到了钧州。 嫁到人生不地不熟之地,好在新婚夫妻如胶似漆,看着姑爷那么爱姑娘,姑娘有了好的归宿,她也就放心了。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唐世晖并非良人,许是世家子弟从小被娇纵坏了,吃喝嫖赌没有一样不沾的,经常夜不归宿,流连勾栏瓦舍。她也曾为顾绮岚抱不平过,但是无济于事。 嫁到唐府的第二年,四少爷逸谦出生了,虽然唐世晖并非良人,但是好在顾绮岚有了儿子傍身,生养唐府的嫡少爷,后半生也无须忧愁。 虽然唐世晖的纳的那几房小娘,总生事端,但是好在老夫人疼惜,四少爷聪慧伶俐,顾绮岚的日子也不算难过,依然是正房大娘子的体面。 可是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生了这么重的病,她也一直想着她会好起来了,可是她已经开始交代后事,打碎了她最后一点幻想,这让她怎么接受得了? 顾绮岚搀扶起知夏:“好姐姐,莫要为我难过了,这也许就是我的命了,我并不抱怨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久,至少要在我还能走能动的时候,安排好一切,我才能走的安心。” “姑娘!”知夏抱着她泣不成声。 第5章 娘心 逸谦下了学堂,心事重重的走在路上,这几日虽然看着娘亲的气色好了很多,但是他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身后传来吵闹的声音,逸谦走到一旁,以免挡了别人的路。 不过跑来那人却并不是这么想的,虽然逸谦已经让开了路,但是他并没有从让开的路跑过去,而是径直的朝着逸谦跑了去,撞倒了他,手中的书散落一地。 逸谦抬起头,看见了撞倒他的人,是五少爷唐逸询。 唐逸询是幽兰苑的张小娘的儿子,比逸谦小一岁,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将逸谦撞倒后,唐逸询并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道歉,倒是向他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没影了。 看着他的鬼脸,逸谦没有说些什么,小孩子淘气,他是哥哥,唐逸询是弟弟,他要包容弟弟。 现在他娘亲还病着,自己不能让娘亲为他劳心费神,不过是摔了一跤,不妨事的。 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芷兰堂走去。 芷兰堂。 顾绮岚咳嗽了一阵子,靠着床柱,平复着呼吸。这几日咳嗽的越来越频繁了,基本上每一次剧烈咳嗽都能咳出来血,每一次咳嗽五脏六腑震的疼的厉害。 抬头看着床幔,她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想做的事,还有没有没做完的,有没有还没交代的,趁着自己还能走动,都要交代好,万一自己有了那日,沉睡不醒,或是一口气提不上来,背过气去,就来不及了。 数着手指头,清点着自己交代好的事情,基本是没有落下什么,就算现在闭眼,她也没有嘱托不周的。 但是就算交代的再清楚,身后事安排的再明白,她对于逸谦总感觉安排的不够。 唐世晖不忠,辜负了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海誓山盟,她也曾难过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也曾终日以泪洗面,浑浑噩噩。 不过儿子的到来,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她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将逸谦养大,看他长大成人,看他拜相封侯,看他娶妻生子,这才是她该进行的人生。 不过她曾经一切的美好的想象,如今看来已经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她看不到逸谦长大,看不到他拜相封侯,更看不到他娶妻生子,子孙满堂。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为他安排好一切,哪怕自己有一日不在他的身边了,他也能好好的生活,平安的长大。 掀开褥子,拿出木匣,看着匣子里一打票据,这些都是当年她成亲的陪嫁,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当。 她嫁到唐家七年了,清楚的知道唐府这深宅内院中的藏污纳垢,也知道幽兰苑那几房小娘的狼子野心。自己在的时候,尚且还能护着逸谦,万一自己有一日不在了,这幽兰苑没有人能再护着他,她要在自己还在的时候,给他准备下足够的家当,能够让他此生衣食无忧。 夜深了,顾绮岚准备睡了,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 “娘亲,是我。” “瑾聿啊,进来吧。” 逸谦只着寝衣,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顾绮岚询问:“怎么了瑾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逸谦脱了鞋子,爬上了顾绮岚的床榻,紧紧的靠着她,道:“我想和娘亲一起睡。” 顾绮岚先是一愣,这孩子自生下来就是和奶娘同住一处,几乎没有和自己同住过,怎么今日突然要和她一起睡了? 若是以前她不会让逸谦和她一起睡的,大户人家从来没有少爷姑娘和爹娘睡在一处的,都是自己睡在自己的屋子里,因为有丫鬟婆子的伺候,也不需操心些什么。 男孩子长大是要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男子汉的,天天抱着娘睡,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成什么样子?不过自己时日无多,也许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抱着她的宝贝儿子,顾绮岚并没有拒绝。 “好,瑾聿今夜就和娘亲一起睡。” 顾绮岚躺下将逸谦抱在怀中,就像抱着婴孩儿时的他一样,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温温柔柔的哼唱着:“城外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看天上的云,慢慢飘走了,是地上的风儿在追逐。追啊追啊追,追到哪里去,追到宝宝的梦里去,娘的宝宝啊,快快睡觉,快快睡觉!” 一边哼唱着,一边轻轻的拍着逸谦,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看着怀中睡着的宝贝,顾绮岚一脸慈爱,当初那个抱在襁褓中的小娃娃,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虽然才四岁,却极其的聪慧,三岁开蒙识字,现在便已经能背下来几百首诗词,而且已经开始看四书五经。这样聪明的孩子,不是她这个做娘亲的自夸,以后定能高中状元,拜相封侯,为唐家光耀门楣。 看着看着,眼泪不觉滑过了脸颊,顾绮岚急忙伸手拭去眼泪。这么好的孩子,她怎么舍得走,怎么舍得抛下他一个人,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世间的丑恶与凶险,她心疼啊! 顾绮岚抱紧逸谦,紧紧的抱着她的宝贝,若是时间能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此刻的岁月静好,对于她来说却成为了难得的奢侈。 第6章 交代后事 学塾。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府中学塾中传出阵阵的读书声。 知夏神情紧张,快步走进学塾。 领着孩子们读书的刘先生透过窗子,见知夏进了学塾,让孩子们自己先读着,站起身迎了出去。这知夏是幽兰苑的大丫鬟,急匆匆的来了,定是大娘子吩咐了什么事。 “知夏姑娘。” 知夏见刘先生迎了出来,施礼万福:“先生,打扰了。” 刘先生问:“姑娘匆匆而来,可是大娘子有什么要紧的事?” 知夏道:“我们大娘子身上不好了,请四少爷回去。”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请少爷。” 二房大娘子病下的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看着这几日四少爷按时上学塾,以为大娘子的身体并无大碍,怎么这突然就不好了? 刘先生快步走进学堂,走到逸谦的身边,俯下身低声道:“四少爷,知夏姑娘请您回去。” 逸谦抬头看了看了刘先生,转头看见在院子中绞着手帕站着的知夏,心中隐隐不安。 “是先生。”逸谦将书放到桌上,起身急忙走了出去。 小厮青竹将书本打包好,紧跟着出了学堂。 逸谦问:“可是娘亲出了什么事?” 知夏道:“大娘子有些话要交代,哥儿快走便是。” 看着知夏一脸的凝重,逸谦也不再多问,加快脚步,赶往芷兰堂。 进了幽兰苑,院子中已经有些人了,就连老夫人也来了。 见老夫人坐在院中,逸谦上前施礼问安:“祖母。” 老夫人见逸谦回来了,急忙道:“好孩子,你娘有话对你说,快去见你娘。” “是,祖母。”逸谦进入堂中。 绕过四君子屏风,逸谦来到顾绮岚卧房的门前。明明一路上脚步匆匆,可是到了门前他却不敢进去,这外边的情况,众人凝重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他推开门进去,又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推开门,他不想失去娘亲,他不要成为没有娘的孩子。 可是自己若是再耽搁下去,若是连娘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将会遗憾终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一推开房门,满屋子的药香,见着顾绮岚躺在床上,他急忙跑了过去,跪在顾绮岚的床边。 “娘亲,孩儿回来了。” 逸谦看到顾绮岚的脸吓了一跳,前两日他和娘亲同睡的时候,她还好好的,面色红润,眼中有神,看着像是好了许多,怎么今日看着脸色如此的苍白,眼睛也眍?,眼下一片乌青,瞬间眼泪流了下来。 听到逸谦的声音,顾绮岚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流了泪,她用尽力气抬手去抚摸他的发顶:“瑾聿莫哭,娘亲没事。”她已经尽力维持声音,但是却掩盖不了声音的沙哑。 听着她沙哑虚弱的声音,逸谦哭的更是厉害了,抽噎道:“娘亲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前两日娘亲还抱着他,唱着童谣哄他睡觉,怎么突然就成这个样子了? 顾绮岚微笑的摇了摇头,她这身子她一直都清楚是什么样子,这段时间为了安排身后事,她每日都是用生脉饮吊着精神,才看着面色红润,有些精神,像是好了许多。 许是真的大限将至,今日一早咳嗽着,竟然撅了过去了,灌了一大碗参附汤才缓过来,不过也是暂时之法,救不了性命。 “瑾聿莫要哭了,娘亲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牢牢的记住。” 逸谦点了点头。 顾绮岚歇了一口气,道:“娘亲这身子是不中用了,不过你不要难过,不要伤心,娘亲这一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陪伴你长大,不过娘亲的瑾聿这么聪明优秀,你一定不会让娘亲失望的,对吗?” 逸谦重重的点了点头:“孩儿会一直好好读书,长大后考取功名,做一个有用的人,一定不会让娘亲失望。” “乖孩子,娘的好儿子。” 顾绮岚侧身掀开褥子,拿出褥子下的木匣,打开盖子,将里面票据交到逸谦的手中。 “这些是娘亲出嫁的嫁妆,还有这些年积攒的一些银两,虽然你现在还小,还用不上这些,但是你长大后,万一这唐府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给不了你自由与快乐,有这些铺面田产,也能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娘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懂娘的话,但是你只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好这些东西,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些东西在你的手中,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明白了。” “孩儿记住了。”逸谦将那一沓子票据塞进自己的怀中。 “儿子,娘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不过你要记得,即使娘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长大,无论别人对你怎样,你一定要坚持,要隐忍,哪怕是受了委屈,挨了欺负,等到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你爱的人了,你才可以不需要再忍,一定要记得,小不忍则乱大谋。” 逸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7章 襟抱未开 唐老夫人请了钧州城中的几位名医来给顾绮岚瞧病,不过所有的郎中都是一样的结论,病入膏肓,回天乏术,现在就是一口气吊着,这口气什么时候咽下去,谁也不知道。 府中已经开始准备,入殓的寿衣,装裹的棺材,都已经定下,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坏了规矩。 顾绮岚已到弥留之际,逸谦也没有心思去学塾读书,一直守在他娘亲的身边,守着他最爱的娘亲。 入夜了,整个芷兰堂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唐世晖从外边走进来,看到逸谦趴在顾绮岚的床边,已经睡着了,轻轻的将他抱起,放在床上,放在顾绮岚的怀中。 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母子,一个是他的妻,一个是他的儿,可是他既不是合格的夫君,也不是合格的父亲。 唐世晖轻轻的上了床,躺在顾绮岚的身边,多少年了,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 看着床幔上的绣花,这是当初大婚前顾绮岚在闺中所绣,没想到成婚这么多年了,她还用着这床幔。 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顾绮岚的脸颊,几日不见她已经消瘦成了这个样子,看着苍白的嘴唇,眍?的双眸,她原本是多么的漂亮,如今却被病痛折磨成这个样子。 抚摸着她的脸颊,唐世晖不由的想起来当初他们初见的模样。 他们两个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祖上有些交往,才成就了他们这段姻缘。 顾绮岚来自台州顾氏,在当地,顾氏是最大的名门望族,因顾氏的老太爷和唐老太爷幼时曾在一个书院读过书,有些交情,成了这段姻缘。 唐世晖自小被老夫人宠溺坏了,虽然生得一副俊俏模样,但是也是实打实的纨绔公子,从小不喜读书写字,倒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当听说自己有这么一门婚事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意见,在他看来世家女子都是无趣的,娶了她也不耽误自己在外边花天酒地,他也没有将这门婚事放在心中,自顾自吃喝玩乐,逍遥自在。 唐老老夫人见他马上都要成婚,还如此的不知上进,怕跟顾家没法交代,就让他在未成婚之前,跟随府中的老人儿到处走动走动,见见世面,也收收心,能当起个一家之主的身份。 也许是缘分天注定,也许是巧做姻缘,在杭州,风景如画,美女如云之中,他竟然遇到了来此游湖的顾绮岚。 那年的顾绮岚十四岁,肌肤微丰,长挑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俊眼修眉,生的一副花容月貌。 还记得那日,晴空万里,微风不燥,她穿着蜜合色百蝶穿花襦裙,站在船头,用牡丹团扇遮挡着阳光,明媚的光彩,笑若夏至菡萏,颦若深秋落叶,却有一番清雅的风韵。 见惯了烟花柳巷,勾栏瓦舍的浓妆艳抹,如此清雅的女子,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四下打听知道了她的名字,顾绮岚,名如其人,一样的清雅动人。 等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能与她说上几句话,他才知道她就是自己那一纸婚约的顾氏嫡女。同游西湖,更是他们这段感情中最美好的回忆。 想到当年的郎情妾意,唐世晖不禁心中一阵酸楚,喃喃道:“对不起,那年在西湖,我曾经山盟海誓,我会永远对你好,可是终是我食言了。” 人啊,只有在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看着顾绮岚气若悬丝,他才意识到那个让自己着迷,让自己动心的明媚女子,要永远离开自己了。他才想起他的山盟海誓,想起他这么多年辜负了她,可是为时已晚。 “我从未怪过你。” 在唐世晖将逸谦放在她怀中的时候,她便醒了,本以为他会直接走了,却没想到听到了他的忏悔。 听着她声音的沙哑与无力,唐世晖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顾绮岚,躲在她的背后,流下了眼泪。 他不是不爱她了,他一直爱着她,她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子,又怎么能不爱?只不过他做了太多的错事,他没有脸面再对她说爱。 顾绮岚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你虽然玩世不恭,但是也曾想过励精图治,只不顾太多人忽视了你的努力,你才会一步一步忘记最初的自己,成为别人口中混账的模样。我也知道你一生襟抱未曾开的无奈,也知道你借用声色犬马来掩盖自己的孤独,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从来不曾怪过你。” “岚儿!” 唐世晖愣住了,他知道她恬静似水,不喜多言,他也不曾与她说过这些,可是心细如发的她,竟然知道他的所有,知道他心中真正所想。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是啊,所有人都说唐家二爷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混账东西,可是又有谁知道,他也想过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做一个能光耀门楣的有用之人? 他小的时候生过一场重病,自那之后他便体弱多病,怕他劳心费神,即使他耍赖不读书不写字,老夫人也纵着他,任由他胡作非为,慢慢就长成了这副令人不耻的模样。 他也想过好好做人,在与顾绮岚成亲之后,也学过管理家事,可是所有人都说不行,他只会玩乐,别的都是狗屁。 索性他也不再去浪费时间,他做的再多,也都是别人口中的纨绔子弟,狗屁不通,索性去肆意而为,放浪形骸。 可是他没想到,最了解他的不是他的娘亲和兄弟姐妹,而是他一直忽视的大娘子。 她这么了解他,这么关心她,可是这些年他做了什么?娶了几房小娘过门,给她添麻烦,还终日留恋勾栏瓦舍,夜不归宿。 可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任劳任怨的管理幽兰苑,给他收拾烂摊子,是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不好。 唐世晖低声啜泣:“岚儿对不起,对不起,若不是我如此的胡作非为,你也不会累病了。” 是他不好,是他不管宅中之事,将一切都交给顾绮岚,让她如此操劳生了病,才会到今天这般田地。 顾绮岚轻轻的拍了拍搭在她肩上的手,道:“莫要自责,我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这就足够了。我不能再为你操持家务了,也不能在为你养育瑾聿了,是我这个做大娘子的要失职了。”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唐世晖泣不成声。 顾绮岚缓了缓,接着说:“我是不成了,待我走后,我只希望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又往院子里塞多少女人,生多少孩子,我只求你护好瑾聿,莫要让他受委屈。” “我答应你。” 顾绮岚慢慢转过身,一手牵起唐世晖,一手牵起逸谦,这一生虽然短暂,不过她了无遗憾。 第8章 一路好走 逸谦披麻戴孝,手持纸幡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唐世晖捧着顾绮岚的神位走在一旁,唐府中其他晚辈和一众亲友随之,同样披麻戴孝,齐声痛哭。 知夏和伺候过顾绮岚的小厮丫鬟,一手挎着竹篮,一手从竹篮中拿出纸钱,向天抛洒。 天色阴沉乌青,雪白的纸钱像大片的雪花一样,从天飘落,洋洋洒洒飘落一地,虽是初秋,倒是如深冬骤雪之象。伴随着丝竹哀乐,更令人伤感不已。 棺椁下葬,逸谦跪在墓前,看着新起的墓碑,上面篆刻着他娘亲的名字,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石碑上的名字,好端端的一个人,却成了这冰冷墓碑上的名字,从今以后,他没有了娘亲,他成为了没有娘亲的孩子。 下葬后,众人准备离开墓园,逸谦一直跪在墓前不肯的离去。 唐老夫人拿着手绢轻轻的擦拭眼角,对众人说:“让瑾聿多陪他娘亲一会儿吧。”转头又吩咐伺候逸谦的赵嬷嬷和几个丫鬟,让她们好生伺候少爷,又留了几个小厮守护一旁,她带着一众亲族老小返回唐府。 知夏站在墓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见着逸谦实在是在墓前跪了太久了,他还小,身子弱,这山中风水寒凉,易染风寒,她擦了擦眼泪,跪在逸谦的身边,柔声劝道:“哥儿,回吧,这山里寒凉,仔细着了病。” 逸谦哽咽道:“夏姨,我没有娘亲了。” 闻听此言,刚刚止住眼泪的知夏,眼泪又控制不住喷涌而出,她心疼的抱住逸谦,她何尝不是一样,他没了娘亲,她也没了伺候了十几年的姑娘,岂是简单一句话能够释怀? 唐府,幽兰苑。 从墓园回来,唐世晖没有去招待送葬的亲朋好友,拿了一坛酒,回了芷兰堂。 躺在顾绮岚躺过的床上,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这卧房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手布置的,数年如一日,和当初他们刚刚成婚的时候一模一样。 唐世晖一碗又一碗的大口喝酒,伸手抚摸着床幔上的牡丹绣花,顾绮岚手巧,这牡丹绣的栩栩如生,看着那牡丹绣花,强撑了一整日的唐世晖,终于忍不住了,呜呜的哭出了声。 成婚多年,他终于知道了最了解他,最明白他的人,是他的枕边人,是他忽略多年的大娘子。 荒唐了几十年,他才找到能够一坦心扉的知己,可是自己却永远的失去了她,没有人知道他失去了顾绮岚有多么的难过,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么的痛。 旁人只知道,他是个连自己的结发妻子的丧事都能漠不关心的混账,可是又有谁知道,他不是漠不关心,他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躺在冰冷棺材中的人,是自己唯一的知己,更是自己唯一真心地爱人,他不能接受这一切。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唾骂嫌弃的,他也从来没有将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他若是心窄,介怀这些流言蜚语,他就是怄也把自己怄死了。 就算是今日,老夫人恨不得拿拐杖赶着他,让他去招待亲朋好友,他也只是充耳不闻,拿了一坛子酒躲了出去。 他没有去别处,他只是想再陪顾绮岚一会儿,她在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的对她,让她伤了心,难道她死了,他都不能敬她一杯酒了? 唐世晖倒了满满一碗酒,慢慢的洒在地上:“岚儿,这些年来,为夫混账,也不曾敬你一杯酒。今日,你慢些走,吃了为夫这杯酒,就当为夫感谢你这些年来的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敬了顾绮岚,唐世晖又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一饮而尽,将碗摔在地上,白瓷碎片散落一地。 “一路走好!” 第9章 主仆的情分 一年后。 今日是顾绮岚的小祥之期,祭祀后,唐老夫人将知夏叫到了凝晖堂。 知夏施礼万福:“老夫人” 唐老夫人道:“你的事绮岚与我说过,她在的时候已经把你的卖身契和籍契给了你,我知道,你是个忠心的,想要护着瑾聿长大,不肯回家去。当初绮岚想的是你岁数也不小了,怕耽搁了你,才让你在她往生后,就离府回家去,如今小祥之期已经过了,你也算为你主子尽了心,回家去吧。” 知夏扑通一声跪在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莫要让知夏走,如今我们大娘子没了,哥儿还小,我不回家,我要继续伺候哥儿。” 这幽兰苑是个什么情况,她太清楚了,二爷是个不顶事的,如今大娘子又不在了,她若是走了,谁来护着四少爷,谁来伺候她的姑娘的哥儿?她不走,她要留下来,一直伺候逸谦,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她才对得起顾绮岚,不枉她对她这样的好。 老夫人道:“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强求你什么。不过你能记得绮岚对你的好,我也知足了,不过你心中也要有个思量,莫要辜负了绮岚的一片心。哪日想走的时候,就来凝晖堂,绮岚给你留了五十两银子做嫁妆,我又添了三十两,有这些银两傍身,就算你回家嫁人,无论是娘家还是婆家都不敢轻视你。” “知夏谢过老夫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叩谢老夫人的恩典。 回了幽兰苑,知夏一如往常一样,作为幽兰苑的大丫鬟,操持着院子里的琐事。 后院洗衣的婆子将洗好的衣服送到芷兰堂,知夏从小丫鬟手中接过来,仔细的查看着,有褶皱的,就夹上两块热碳放进火斗里,仔细的烫熨平整,用沉水香熏过了,才叠好放进衣箱中。 从学塾下了学,逸谦在前面走,两个小厮拿着书袋在后面跟着。 走到角门,青竹走了过来。 见到青竹,逸谦问:“你去哪里了?” 往日里都是青竹跟着他去学塾,伺候他读书的,不过今日他没来,倒是让别人来伺候他,他倒要问问他,他这一上午做什么去了? 青竹道:“一早知夏姑姑让老夫人叫了去,正巧院子中有事,我就没赶上陪哥儿去学塾,哥儿见谅。” 逸谦问:“祖母叫夏姨去凝晖堂,可是说了什么?” 青竹道:“也没什么大事,还是姑姑离府的事,大娘子在的时候想着姑姑年纪不小了,把卖身契和籍契都给了她,想让姑姑离开唐府,回老家嫁人去,不过姑姑一直不肯,也没提过这件事。这不一年了,小祥也过了,老夫人又提起这事儿了。” 逸谦问:“夏姨会走吗?” 青竹想了想:“姑姑应该会走吧,毕竟她的心上人一直在老家等她,她也是个姑娘,也需要嫁人生子,相夫教子才是女子的一生。” 芷兰堂。 “哥儿回来了。” 听到逸谦回来,知夏迎了出去:“哥儿回来,渴不渴?饿不饿?可是要让厨房布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绢擦着逸谦额头上的薄汗。 “夏姨,我不饿。” 知夏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可能不饿?缤儿,杏儿,去厨房把午饭拿来。” “是,姑姑。” 知夏牵着逸谦的手进入堂中,几个小丫鬟端着水盆,拿着面帕和一条大手巾跟着进来。 知夏将大手巾围在逸谦的胸前,把面帕浸在水盆中,为他擦脸擦手,擦洗干净,撤掉大手巾,丫鬟端着水盆拿着用过的大手巾和面帕退了出去。 “哥儿,喝杯茶吧,先润润肠胃。”知夏倒了一杯茶,递到逸谦的手边。 逸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 她并没有说起老夫人找过她,向往常一样伺候逸谦。 看着知夏一如往常一般,逸谦知道,她又想将这件事蹉跎过去,就这么算了,可是他也能就这么算了吗? 缤儿和杏儿提着攒盒回来:“姑姑,午饭拿回来了。” “摆桌上。” “是姑姑。” 缤儿和杏儿打开攒盒,将里边的饭菜拿了出来,一饭一羹,一荤一素,还有一碟子糕饼。饭是菰米饭,羹是莼菜羹,荤菜是黄金鸡,素菜是洒拌合菜,糕是栗子糕。 缤儿道:“姑姑,饭菜已经摆放好了。” 知夏牵着逸谦的手:“哥儿,用饭吧。” 桌上的饭菜虽说是色香味俱全,极其美味的,但是逸谦进的并不香,他心中有事,平日里他最喜欢的莼菜羹,也没喝几口,就撂下了筷子。 夜里,逸谦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青竹,你来。” 青竹听到声音,点了蜡烛,披了件衣服,走了过来。 “怎么了哥儿?” 逸谦挑起帐子问:“咱们府里不好吗?夏姨一定会走吗?” 知道知夏会离开唐府,他越想越睡不着,从他记事时起一直是知夏照顾他,他早已把她看作是亲人,如今他的娘亲已经不在了,若是知夏再走了,他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他不想让她走。 原来他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因为这个,青竹道:“哥儿,我知道你舍不得姑姑,舍不得让她走,我也舍不得她。但是让姑姑留在府里,对于她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虽然咱们府很大,很富裕,但是您看看府中的那些老嬷嬷,她们一辈子都耗在府里了,您看她们快乐吗?我想大娘子临终前将卖身契和籍契都给了姑姑,应该也是不想看到她不快乐的模样,她也想让她如寻常女子一样,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比逸谦年长几岁,来府里的时间也长,同样身为下人,他知道恢复自由之身,能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像他们这样的下人,这条命自己是说的不算的,被人牙子卖进府的大多数都是签的死契,除非是主人家良善,否则这一辈子都是奴籍,就算自己有了子女,同样也是伺候主子的下人。 与主人家的情分自然重要,但是没有人不想要自由,他知道知夏迟迟不肯离府是舍不得小少爷,但是他也知道她为了这一纸籍契,熬了十几年,她不可能不想回家去,只不过碍于情面而已。 逸谦想了想,拉好床幔。 第10章 重归故土 凝晖堂。 邱嬷嬷轻挑门帘,从门外走进来,来到老夫人的面前,道:“老夫人,台州顾家来人了,说亲家太爷身上不好了,想接四少爷回去看看。” 唐老夫人道:“是该回去看看,让知夏跟着,她是顾家的老人儿,让她带着瑾聿一起回去。” “是。” 一大早,府中的下人就套好了车,在大门外,几个丫鬟陆陆续续的往第二辆马车上装东西,官窑的瓷器、进贡的丝绸、名贵药材、百年人参还有些本地特产。 顾家和唐家相隔甚远,也不太经常走动,如今顾家太爷让逸谦回去看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走动走动,以免让人说三道四,说顾绮岚过世了,两家人就断了联系,像是他们这种高门大户多么的无情一样。 芷兰堂。 知夏一件一件查看着行李,此去顾家路途遥远,逸谦又是第一次去外祖家,他会在顾家住上一段时间的,路上的点心茶水,穿的衣服,温习的功课都要准备齐全。 青竹从外边回来,“姑姑,车已经套好了。” “好,青竹你将这些包裹都放在车上,我这就带着哥儿出去。” “是。” 青竹和几个小厮将知夏准备好的行李一件一件放在车上。 临行之前,逸谦来到凝晖堂向老夫人告别。 唐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嘱咐:“瑾聿,这一路上路途遥远,要听你夏姨的话,不许胡闹捣乱,到了你外祖父家也要规规矩矩的,不可调皮捣蛋。” “是祖母。” 老夫人将逸谦交到知夏的手中,对知夏说:“这一路就辛苦你了。” 知夏微微欠身:“老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哥儿的。” 告别了老夫人,知夏抱着逸谦上了马车,三驾马车离开了唐府。 逸谦长这么大从未出过府,更别说是出远门了,看到外边什么都是新鲜的,主仆几人走走停停,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了台州。 进了府,逸谦先拜见了外祖父,又拜见了亲族长辈,在顾府住下了。 在顾家安顿好,府里的少爷和小厮见天儿的带着逸谦在城中到处游逛,见识见识不一样的人情风物。 逸谦自小在北方长大,这台州地处两浙东路,江南之地,风土人情与钧州大不相同,让他大开眼界。 今日逸谦出门没让诸位兄长陪着,只是带着顾府的一个小厮,让知夏和青竹伺候着,几个人坐着马车离了顾府,出了城。 知夏问:“哥儿今日怎么想着要出城看看了?” 逸谦道:“这几日诸位兄长带着我已经把这城中玩儿个遍,我既然来了,自然这城里城外都是要玩上一玩,见上一见的。” 知夏笑说:“还是哥儿有眼光,城里的玩意说来说去也就那些个,要我说真正有意思的玩意儿,都在这山野之中。”说罢,挑起车窗帘看着外边,她虽然离家多年,但是她也是认得这城里城外的。 马车一路行驶,知夏倒是感觉这外头倒是越来越眼熟,这不是自己的老家,刘家村吗? 知夏放下车窗帘问:“这莫不是刘家村?” 逸谦道:“是刘家村,如今已经回来了,难得的机会,夏姨也应该回家看看。” 知夏眼眶含泪,握住逸谦的手:“哥儿,难为你还想着我。” 马车进了刘家村停下了。 驾车的小厮道:“小少爷,刘家村到了。” 逸谦眼神示意,青竹从车座子底下拿出了几个锦盒还有布包放到知夏的手中。 逸谦道:“夏姨难得回家,自然不能空着手,我年纪小,也不知道该拿些什么,就让青竹备了些银子,拿了些好绸子,又装了些点心果子,你拿着吧。” 知夏急忙推脱:“哥儿这可使不得。” 逸谦道:“使得的,夏姨你也有些年没回家了,快回家看看吧。” 知夏问:“哥儿不与我去看看?” 逸谦摆了摆手:“这是夏姨的家,我一个外人去了倒是惹得大家不自在。我已经与外祖父禀告过了,你且安心的在家住着,过几日我再让人来接你。” 知夏摇了摇头:“我看一眼就走,若是我回家住了谁来伺候哥儿啊?青竹笨手笨脚,怎么能伺候好哥儿?” 逸谦笑说:“夏姨你就安心的回家吧,府里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呢,放心吧。二林,帮夏姨拿着东西。” “是,小少爷。”驾车的小厮掀开车帘,将车内的东西拿了出去。 “去吧夏姨。” 知夏还是放心不下,转身叮嘱青竹:“青竹照顾好哥儿,哥儿若是有什么事,马上派人接我回去。” “是姑姑。” 知夏挑起车帘,下了马车。 二林抱着东西,跟在知夏的身边,进了村。 见着知夏走远了,逸谦道:“青竹我们回去。” “是,少爷。”青竹钻出马车,拉过缰绳,调转马头。 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上前询问:“敢问少爷,你们可是顾家的人?” 逸谦掀开车帘,只见是个二三十岁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间地头上劳作,皮肤黝黑,身材健硕,不过生的也算是浓眉大眼,倒是不难看。 “我们是顾家的。” 那农夫又问:“敢问公子可认识曾经在府里伺候过的刘知夏?” 他听说了,嫁到钧州唐家的顾大姑娘家的小少爷回来了,但是他不知道知夏是否回来了?这些日子他也进城,在顾府周围扫听过,也不曾见到过她,碍于身份他也不敢登门询问。 可巧今日他从地上回来,见到了顾府的马车,他便想着问上一问,万一能打听到呢。 逸谦道:“认识,你是何人?为何要打听她?” 那农夫道:“小公子,在下没有恶意,在下与那刘知夏是自小长大的邻居,两家有些交情,在下是也是帮着她家大爷大娘打听打听。” 逸谦眼珠转了转:“她回家去了。” 那农夫闻听此言,急忙拱手道谢:“多谢小公子。” 急忙拿起锄头,朝着村里跑去。 青竹看着农夫忙乱的样子,笑道:“这汉子倒是有趣,拦我们的马车,打听邻居的事。” 逸谦道:“你以为他只是简单的邻居啊,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夏姨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青竹拍手恍然大悟:“还是哥儿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对啊,早就听说姑姑在老家有个相好的,看年纪差不多,又这么关心姑姑,肯定就是他了。” 逸谦放下车帘,“走吧,我们回府,” 青竹跳上马车,看着那农夫远去的背影,心想:这汉子看着相貌倒是不错,听说他一直等着姑姑尚未娶亲,倒也是个痴心的,若是姑姑能嫁与他,那也倒是一桩好姻缘。 第11章 回家 看着周围熟悉的房屋,熟悉的村道,知夏不禁热泪盈眶,这是她的家,是她阔别了数年的家乡。 家中贫困,七岁时她就被卖进了顾家,因为顾家良善,她虽然已经签了卖身契,但是隔三差五也能回家一趟,与父母兄弟也能团聚团聚。 七年前她随顾绮岚出嫁,来到了千里迢迢之外的钧州,这一去原本就是有去无回,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她还能有机会回到家来,有机会看看自己年迈的爹娘。 石头垒的院墙,青砖白瓦盖得六间大瓦房,烟囱中飘散出袅袅炊烟,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终于到家了。 知夏站到门前,轻轻的扣响门环。 “来了!” 知夏娘正在灶上做饭,听到敲门声,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谁啊?” 门外并无人回应,知夏娘打开了门。 “娘!”知夏见她娘出来应门,扑通一声跪在门口。 知夏娘一时没反应过来,惊了一跳,看清了跪在门口的的确是知夏,不禁老泪纵横,将知夏搂入怀中:“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一气,知夏娘赶紧将知夏扶了起来,“我的儿啊,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转过头来,朝着屋子里喊:“她爹啊,她爹啊,快出来。” 知夏爹闻声出来,“怎么了?” 知夏娘道:“她爹你快看看谁回来了?” 知夏爹佝偻着身子上前两步。 “爹!”知夏跪在了她爹的面前。 知夏爹不敢置信的上前走了两步,用力揉了揉昏花的老眼,颤抖着声音道:“桂花儿,爹的花儿啊!” 知夏娘擦了擦眼泪,上前将知夏扶了起来,“我才刚好,你又来惹我,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了,快进屋。” 知夏爹擦了擦眼泪,“对对对,快进屋。” 进了院,知夏看着自己家新盖的房屋,当初她还未随顾绮岚出嫁时,家中不过才盖了三间瓦房,这些年不曾回来,自己家倒是大变样。 知夏娘一边倒茶一边说:“前两年你三哥要成亲,原本的房子住不下了,就又盖了三间房子。家里能有如今这副光景,多亏了你这些年的照应,你那三个哥哥也能顺利的娶上媳妇,也多亏了你啊。” “娘说的这是哪里话。” 知夏娘握着知夏的手,不禁泪眼婆娑:“左右都是家里对不起你,当初若不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也不能将你卖到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受尽了苦。”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知夏拿出手帕帮她娘擦着眼泪:“顾老爷一家都是良善的人,女儿虽然是给人家做丫鬟,但是从来没受过委屈,爹娘也莫要自责了。” 知夏爹道:“这些年爹娘也攒了些钱,你原本伺候的那顾家大姑娘如今也往生了,爹打算把你的卖身契赎出来,让你回家来。你也已经二十五了,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你和松年的亲事了。” 知夏娘接过话来:“对对对,你爹说的对,松年已近而立之年,可是至今没有娶妻生子,他一直等你呢,咱已经误了他这些年了,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知夏爹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从里屋拿出了一个木匣,打开匣子,里边是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 “这里有几十两银子,明日我就进城找顾管家,把你的卖身契赎出来,若是不够,爹卖房子买地也要把你赎出来。” 前些年,实在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再加上大儿子要娶亲,实在是凑不出彩礼钱,无奈才将小女儿卖到了城里,给人家做丫鬟。 这些年知夏往家里送了不少钱,他们有了银钱又置了几亩田地,日子也慢慢的好了起来,积攒了些银子。 如今日子好了,姑娘也大了,赶巧那顾大姑娘也没了,正是他将女儿赎回来的好时候。 知夏将木匣关好,推到她爹的面前:“不需要了爹。” 知夏爹急了:“那顾大姑娘已经没了,那顾家还能扣着你不成?当初爹是把你卖给他家做丫鬟,但是签的又不是死契,无论要多少银钱,爹一定要把你的卖身契赎回来,让你回家来。” 都说顾家人都是良善的,他们家姑娘都死了,难道还不放他的姑娘? 知夏急忙解释:“爹您误会了,姑娘在的时候,就已经把卖身契给了我,还去官府帮我改好了籍契,我早就是自由身了。” 知夏娘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知夏爹道:“这顾大姑娘真是大善人,既然已经把卖身契给了你,你就不是顾家的丫鬟了,好不容易回来,那就别回去了,留在家里成亲,也不算辜负了顾大姑娘的美意。” 他们真是遇到了好人家了,知夏在顾府做丫鬟的时候,也从来没受过委屈,甚至比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过的还要自在。那顾大姑娘甚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便帮她脱了奴籍,恢复她的自由身。现在这个世道上,哪还有这样的好人,他们姑娘真是有福气,碰上了这样的好人。 知夏道:“看您二老身体还硬朗,女儿就放心了,女儿这次只是陪小少爷回来探亲的,探亲结束,我要和小少爷回唐家的。” 知夏娘急了:“这怎么说的?你好不容易来家了,怎么还要走?那顾大姑娘已经给你脱了奴籍,你怎么还要回去?” 知夏道:“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如今姑娘虽然去了,但是小少爷还小,我要替姑娘好好的将小少爷抚养长大,这才不算辜负了姑娘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知夏爹道:“话是这么说,不过你年岁也大了,你看看村里自小和你一起长大的姑娘,哪一个不都早早的嫁了人,生了几个孩子了。爹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但是松年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你也要想想他啊!” 第12章 归还自由 听到张松年的名字,知夏愣了一愣,离开家这么多年,除了父母,她心中最挂念的也就是张松年了。 她与张松年是青梅竹马,小的时候张松年和几个哥哥一起玩耍打闹的时候,她就跟在他们的身边。 小的时候家里都穷,张松年常常自己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给她吃,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从小她也认定了非张松年不嫁。 可是一面是青梅竹马的情意,一面是顾绮岚对她的恩重如山,这如何让她权衡? 知夏微微叹了口气:“劳烦爹娘与松年哥说一声,终是我对不起他了。” 知夏爹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知夏伸手拭去眼角的泪花,“不说这个了,二林把东西拿进来。” 等在门外的二林将东西抱了进来。 “放这。” 二林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退了出去。 知夏将盒子一个个打开,又将包袱打开。 “这些都是小少爷让我带回来的,这些都是上好的布料,这藏青和石青色的就留着给爹和几个哥哥们做新衣裳使,我见着这松香色的倒是适合娘,留着给娘做衣裳,至于这几匹桃红杏红的就留着给嫂嫂们做衣裳。” 知夏娘伸手抚摸着布料,十分顺滑,道:“这布料摸着就滑溜,是丝绸的吧?这一匹不得几百文钱?” 知夏笑道:“娘,这是杭绸,一匹可是要一两银子的。” 知夏娘赶紧缩回了手,急忙掸了掸那布料,生怕自己的手脏了那布料。 “这也太金贵了,咱庄稼人啥时候穿得上这样的好衣服?” 一匹布一两银子,这一两银子可够他们庄稼人小半年的开销了,这料子太金贵了。 知夏道:“娘,这是小少爷的一片心意,您放心穿就是了。” 知夏爹道:“毕竟是唐小少爷的好意,他娘好生收着,等到过年的时候,做上两身好衣裳。” “哎。”知夏娘将绸缎用包袱皮好生的包好,放回里屋。 知夏捧着一个点心匣子道:“这些点心果子是从钧州拿来的,在台州可吃不着,爹娘也尝个新鲜。” 刘家老夫妇尝了两块,连连称赞,不过老人家年岁大了,吃这些甜腻之物,怕克化不动,将这一匣子点心都给了孙儿们,小孩子们倒是对这些甜腻之物喜欢的紧。 顾府。 逸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青竹听见声音,起身披了件衣裳,走到床边,见他还没睡,问:“哥儿,怎么还不睡?” 逸谦道:“明儿个我们启程回钧州。” 青竹一脸疑惑:“明个儿就启程啊,姑姑还没回来呢?那我明儿一早就让小厮去刘家村接姑姑。” 逸谦摆了摆手:“不,不要告诉夏姨,我们明天辞别外祖父,就启程回家。” 青竹问:“我们不带姑姑回家了吗?” 逸谦笑道:“这才是夏姨的家啊!” 青竹恍然大悟,他原以为逸谦年纪小,肯定不舍得知夏的,不会让知夏离开他的,他没想到逸谦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深明大义。 辞别了顾老太爷,逸谦一行人踏上了归程。 知夏回了家,怕碰见张松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一直没有出过家门,一直在家中陪着爹娘。 在家里住了几日,放心不下逸谦,这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交给别人带她还是不放心,又回了顾府。 回了府,才知逸谦在她回家的第二日就离开了台州。 知夏坐在房中,打开了顾老太爷交给她的锦盒,锦盒里面是一百五十两的银票,还有几件首饰,这是唐老夫人和顾绮岚给她准备的嫁妆,还有一个小小的银镯,是逸谦留给她的,那是他满月的时候带的银镯。 拿着那小小的银镯,知夏伏在桌上放声痛哭。 顾老太爷对她说,逸谦在她回刘家村的第二天就返程回钧州了,他也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让她回家的,目的就是要让她留在家中。他知道因为他,她一直不肯回家,如今终于回了家,他才想了这个办法让她留在家中,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她一直以为她的哥儿年纪还小,不懂人情世故,她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什么,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可是这孩子不是不懂事,是太懂事了,他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愿让她委屈。 她刘知夏何其有幸,能够遇上顾绮岚这么好的姑娘,逸谦这么好的小少爷。 知夏将银镯放回盒中,朝着北方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愿菩萨保佑哥儿一生顺遂,百岁无忧!” 唐府。 逸谦走了二十几日,终于从台州赶回了钧州,回了唐府先去凝晖堂向老夫人请安,才回了幽兰苑。 进了芷兰堂,逸谦站在堂中,站了许久。 青竹将行李归置好,见逸谦还在堂中站着,走上前问:“哥儿不是累了吗?怎么还在这站着,不回卧房歇着?” 逸谦抚摸着堂中黄花梨的桌椅,看着堂中的四君子图,缓缓道:“将我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出去,把芷兰堂上锁。” 青竹不解:“哥儿这是为何啊?” 逸谦道:“娘亲不在了,夏姨也回家了,愈发显着这芷兰堂空荡了,我之前就瞧着竹园不错,清幽怡人,以后就住竹园吧。” “是,哥儿。” 第13章 婶侄初见 四年后。 季夏六月,海天云蒸。 院中的池塘种满了荷花,微风阵阵,碧绿的荷叶随风摇摆,在绿油油的荷叶中,探出朵朵亭亭玉立的荷花,嫩蕊摇芳,微风拂面,荷香淡淡。 塘边水榭中,有一年轻妇人坐在其中,她是三爷唐世曜的大娘子,名唤白清韵,头戴并蒂海棠双鸾衔珠步摇,穿着着湖蓝交领褙子,手持白玉书拨,轻轻翻阅着书页。 全神贯注的看着书,突然抬起头,蹙起了眉头。 片刻才舒展了眉头,将书拨放在了石桌上,手掌轻轻的放在高耸的肚子上,她已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 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道:“宝宝,为什么要踢娘亲,可是嫌娘亲看书是无趣,想去看看这园中的花儿了?” 暑日炎热,屋子里闷热的厉害,热的让人心烦意乱,白清韵让春柳搀着她来了花园散散心,途经荷塘,感觉到此处微风习习,倒是凉爽。 坐榭中纳凉赏荷,见着这石桌上有一本书,顺手拿起来看看。 想来是自己坐的时间有些长了,腹中的孩子有些难受了,才会踢自己,表示抗议。 在一旁侍奉的丫鬟春柳见她放下了手中的书,上前一步:“大娘子,可是累了?” 白清韵道:“我没事,许是些坐久了,这孩子踢了我一下。先不急着回去,这花园的花开的如此娇艳,赏一会儿花再回去。” 春柳看了一眼外边的烈日炎炎,道:“大娘子,现在正值晌午,日头正盛,若是此时赏花,易被暑气所伤,若是您想要赏花,让小厮采一些花儿来,咱们带回院子,插在花瓶之中慢慢的欣赏,可好?” 白清韵在这凉亭中坐了半个时辰了,将近午时,外边日头正盛,此时在花园中赏花,顶着日头,怕是会着了暑气。 这炎炎夏日,常人尚且易着暑气,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孕在身? 三爷向来对大娘子宝贵的紧,自从有了身孕,吃穿用度皆是最精细的,若是因为赏花,不小心着了暑气,染了病,还不知道三爷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大娘子若是着了暑气,病下了,就是她这个做丫鬟的伺候不周,这样的罪过,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吃罪不起。 “也好,那就回去吧。” 白清韵看了眼外边的日头,如今正是晌午时分,日头正盛,这水榭在荷塘边,并没有感觉很热,还微微有些凉爽,不过这水榭以外应该会十分的炎热,如今她怀有身孕,万事不可任性,应以腹中孩子为重。 春柳支起纸伞,搀扶着白清韵离开水榭。 出了水榭,扑面而来的热浪,白清韵才真正的感觉到暑热难耐,还好春柳提醒了自己,若是她一意孤行非要赏花儿的话,真是要中暑生病的。 走进抄手游廊,春柳收起纸伞。 远远的见着一个青衫孩童,头顶烈日,低头垂眸站在廊外。 白清韵道:“春柳,去看看那是谁家的孩子,这晌午暑热正浓,也不找个阴凉处避一避暑气,也不怕染了暑气?” 见着是个孩子,但是离得有些远,那孩子还低着头,看不清楚是谁家的。 不过,不管是谁家的孩子,现在正值晌午,暑热难耐,那么小的孩子,就那么在日头底下晒着,肯定会中暑生病的。 春柳快步走到他的身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站在这里?不找个阴凉的地方避一避?” 小男孩儿闻声转过身来。 看到那孩子的脸,春柳吃了一惊,急忙施礼万福:“四少爷!” 唤做四少爷的孩子,大名唐逸谦,小字瑾聿,是二爷唐世晖的嫡长子,府中的四少爷。 抄手游廊靠近倒座房,看着这孩子穿着青衫长袍,简单普通,不像是府中的少爷,她还以为是家生小厮,竟没想到是二房的四少爷,刚刚她还拍了他的肩膀,真是失礼。 小逸谦见是春柳,并没有说什么。 见逸谦也没和她说话,春柳也没了主意,回到了白清韵的身边,道:“大娘子,是四少爷。” 白清韵不禁皱眉:“四少爷?瑾聿?他身边的下人是怎么伺候的,这暑气正盛,怎么让他自己跑出来,在这烈日底下晒着?” 春柳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周围也未看见伺候四少爷的人。” 见小逸谦身边没有人伺候,白清韵有些生气:“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这正午暑气正盛,怎么能够让瑾聿自己在外边晒着呢?” 扶着腰,慢慢的走到逸谦的身边。 “瑾聿。” 小逸谦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是白清韵,叉手施礼:“三婶。” 白清韵问:“这外边暑气正盛,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伺候你的丫鬟小厮呢?” 小逸谦并没有说些什么,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见他默不作声,白清韵心中大概也猜出了一二,接着问:“瑾聿,可曾用了午饭?” 小逸谦摇了摇头。 “和三婶回锦竹苑吃午饭。” 白清韵牵起小逸谦的手,带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锦竹苑。 白清韵牵着小逸谦进入堂中,春柳站在门外,将一个小丫鬟招呼过来:“彩云过来!” 小丫鬟跑了过来:“姑姑。” 春柳吩咐:“去拿一条湿帕子,再去哥儿的房中取一件衣袍,马上拿过来。” “是,姑姑。” 过了一会儿,小丫鬟端着漆盘走进堂中。 春柳将湿帕子拿了过来,交到白清韵的手中。 拿过湿帕子,白清韵慢慢的擦拭着逸谦的小手,刚才她见到他的时候,就见这孩子小脸儿通红,不知道在她遇上他的时候,他又在太阳底下站了多久,用湿帕子给他擦脸擦手,降降温。 他的衣袍已经汗湿了,穿着不成样子,再说他的这身衣袍也太过的简朴,他可是二爷的嫡子,这唐府中的正经嫡少爷,怎么能穿的像一个小厮一样? 拿过逸轩的衣袍,逸轩是她和唐世曜的长子,在府中排行第三,比唐逸谦年长两岁,今年十一岁了。 虽然这衣袍对于九岁的小逸谦来说有些大,但是这是锦竹苑唯一的少爷的衣服,大一些,也总比穿着汗湿的衣袍要好的多。 换好了衣服,春柳端来一碗冰凉的绿豆汤。 自从入了夏,府中的小厨房便一直备着绿豆汤,清热解暑。 白清韵接过绿豆汤,递到小逸谦的手中:“来,瑾聿,把这绿豆汤喝了,这外边暑热正盛,你在外边站了那么久,去去暑气,仔细中暑。” “谢谢三婶。” 小逸谦双手接过绿豆汤,一饮而尽。 这绿豆汤事先放在井水里冰过了,入口冰冰凉凉的,沁人心脾,喝完头脑清楚了不少。 院中已经备好了午饭,春柳吩咐下人传菜。 等待下人传菜时,白清韵见小逸谦在偷偷的看着自己,时不时看看自己的肚子,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但是在她与他四目相对时,他又怯懦的低下了头。 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对着自己的肚子说:“宝宝,四哥哥来看你了。” 巧的是,将逸谦的手放上来时,腹中的胎儿动了一下。 掌下轻微的浮动,小逸谦好奇的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真的好神奇,起初被突然的胎动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轻轻的唤了声:“妹妹。” 白清韵有些惊讶:“瑾聿刚才是说三婶肚子里是妹妹吗?其实三婶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还有几个月这孩子就出生了,到时候那就看瑾聿猜的对不对了。” 对于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她自己也不清楚,郎中看脉象说是个女孩儿,不过孩子还没生下来,谁也不能说定究竟是男是女,她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和女儿,这一胎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她都喜欢。 “妹妹。” 小逸谦轻轻的抚摸着白清韵的肚子,默默的一声一声的叫着妹妹。 说话间,下人已经将饭菜准备好,白清韵拉着他的手,两人坐到圆桌前。 “瑾聿,饿了吧,快吃吧。” “是,三婶。” 看见白清韵动了筷子,小逸谦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入了夏,白清韵没什么口味,吃了些东西,就感觉饱了,看着逸谦只吃自己面前的青菜,她知道,他还是太拘束。 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了他的碗中:“来,瑾聿,吃个鸡腿。” “谢谢三婶。” “瑾聿,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莫要拘束。” “谢谢三婶。” 不过他还是只吃自己的面前的菜,白清韵无奈,本来准备放下筷子的,又开始不停的为逸谦夹菜夹肉,很快他的饭碗已经被肉菜垒成了一座小山。 “谢谢三婶。” 第14章 心疼孩子 傍晚,唐世曜下了官学,回了锦竹苑。 进入卧房,见白清韵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模样,看样子心情不好。 唐世曜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的按摩着她的肩膀:“大娘子,怎么有些不开心,可是谁惹了您不开心?告诉为夫,为夫去给你出气。” “官人回来了。” 白清韵想着事情,没注意他回来了,回过神来,扶着腰,慢慢的站起身,为他更换官服,说着今日的事。 “我今儿个见着瑾聿了。” 唐世曜反应了一下:“瑾聿?二哥家的瑾聿?” 当年小逸谦尚在襁褓的时候,他见过几次,后来他离开钧州,在外为官数年,也没怎么回过老宅,也没再见过他,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提起了那孩子? 提起这事,白清韵就气不打一处来,道:“就是那孩子,真是过分,我今日从花园回来,在抄手游廊外看见了他,那时晌午时分,日头正盛,那孩子就在日头底下站着,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这是让我看见了,把他带回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晒上多久。” 唐家有四位爷,分四院,大爷唐世晨,居映梅苑;二爷唐世晖,居幽兰苑;三爷唐世曜,居锦竹苑;四爷唐世旸,居清菊苑。 对于幽兰苑的情况,唐世晖是个什么德行,这府中人皆知,唐世曜也不想多言些什么,道:“幽兰苑是个什么情况,二哥是个什么德行,虽然我们才回来不久,你也是有所耳闻的。当初父亲在世的时候都管不了他,更别说现在了。” 对于唐世晖这个二哥,他这个做三弟的是清楚的,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读书求学不感兴趣,吃喝嫖赌倒是样样在行,在钧州城,都是出了名的纨绔。 老太公在世的时候,尚且管教不了他,如今老太公早已仙逝多年,这府中也没什么人能够管教他,久而久之放任自流,长成了那副混账的模样。 白清韵说:“就算二哥是个混不吝的,但是孩子是无辜的,瑾聿才九岁,那么小的年纪就没有了娘亲,当爹的又不管,就连下人都欺负他,他可是二房的嫡子,这唐府的少爷啊!” 今儿个见到那孩子,虽不知他为什么会站在抄手游廊外,但是想起之前听到的风言风语,她大概也能猜出来几分。 逸谦的娘亲顾绮岚四年前因病去世,这爹是个纨绔子弟,正经的功名没有一个,倒是在幽兰苑养了好几房的小妾通房。 这没有娘,爹又不管的孩子,定是会被那几个姨娘欺负的,今日也肯定是被欺负了,才会有了晌午那档子事。 唐世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这毕竟是二哥的家事,是幽兰苑里的事,我们也不好去管。” “瑾聿太可怜了,他还那么小,就吃了那么多的苦。”说着,眼角泛起了泪花,想着那么有礼貌懂事的孩子,被别人欺负,她心里难受的厉害。 唐世曜见她眼泛泪花,心里也不舒服,知道她是个心善的,最见不得别人受欺负,特别是看到孩子吃苦受罪,急忙安抚:“你先莫急,这样吧,改日我与娘说说,兴许娘有什么好办法,莫要哭了。” 幽兰苑情况太复杂,关于小逸谦,他作为锦竹苑的家主,即使他想要为那孩子做些什么,但是鞭长莫及,此事还是得找老夫人商量商量。 白清韵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娘毕竟年岁大了,掌管唐府已经很劳心费神了,咱们不能再让她老人家辛苦,要不将瑾聿接到咱们院子也行,咱们养他,咱家衍之和安安都和他年纪相仿,也好相处。” 既然那幽兰苑不能提供给小逸谦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那何不如接到他们锦竹苑来?她和唐世曜都喜欢孩子,逸轩和汝嫣都和他年纪相仿,他们可以玩儿到一处,会相处很好的。 唐世曜想了想,说:“接到咱们院子抚养,对瑾聿来说,确实是很好的出路,不过我想娘不会答应的,毕竟二哥好好的活着,咱们也不是膝下无子,需要从兄弟的膝下过继一个孩子,继承香火。将瑾聿接到咱们院中抚养,不合乎礼法,不过你莫要担心,此事我会和娘好好商议一下,你现在有孕在身,莫要劳心费神了。” 第15章 长远打算 幽兰苑,兰园。 青竹在兰园上下找不到逸谦,在院中急得团团乱转,见他从外边回来,急忙上前,问:“哥儿您可算回来了,这会子功夫您去哪了?” 今日午时他要去小厨房取来午饭,在回来的路上被前院的张婆子叫去做事,等他回到兰园,就不见他家少爷。 他找遍了整个兰园,整个幽兰苑,也没有找到他,正着急他家少爷去哪了,竟没想到他自己回来了。 逸谦看着青竹,冷着脸问:“刚才你做什么去了?” 见他动气,青竹急忙回答:“刚才小的刚想去厨房将午饭给您拿回来,前院的张嬷嬷让小的去帮柳小娘做事,小的这才去了前院。” 逸谦冷哼一声:“无聊的把戏。” 青竹问:“哥儿,可是小的去了前院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看他这嗤之以鼻表情,他知道,他在去了前院之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逸谦淡然道:“无聊的把戏而已,我不过出去了一趟,二门角门便落了锁,我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丫鬟婆子来开门,被关在外边了而已。” 逸谦一脸的平淡,好似说的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中午在日头底下晒着的不是他一样。 青竹道:“现在正是盛夏,午时日头正盛,让哥儿您在外边晒着,这不是要命吗?她们这样的欺负人,哥儿您得跟老爷说呀。” 逸谦在幽兰苑处境艰难,在府中并不算什么新鲜事,没有母亲庇护,父亲又是个混不吝的,一个人备受欺负。 早在当初,虽说二爷是个不顶事的,但是大娘子却是极其的温柔善良,大娘子还在世的时候,四少爷有娘亲护着,虽说后宅女人之间争斗不休,但是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四年前大娘子病逝,这四少爷成了没娘的孩子,因为是幽兰苑的嫡子,姨娘们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丝毫不留情,明里暗里,想尽办法去对付一个几岁的孩子。 逸谦不以为意,道:“就算我说了,你认为会有用吗?你认为他会管吗?还是在这偌大的唐府之中,有谁会淌幽兰苑的这浑水?说的再多,不过是白费口舌罢了。” 在这唐府之中,上到家主族亲,下到丫鬟小厮,谁不知道二爷是个什么德行? 就算他将自己被欺凌之事,告诉了唐世晖,他又怎么可能会去管? 前院的那几个姨娘个个都是善于搬弄是非,乱嚼舌根子的,他没有犯错,都能给他无中生有,找他的不自在,又何况是这空口无凭之事?已经知道了无用,又何必多费口舌?他也不去给自己找麻烦。 青竹忿忿不平:“她们也太过分了,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哥儿您可是幽兰苑的嫡少爷,若是与老爷说无用,不行就去与老夫人说上一说吧。” 唐逸谦可是二房的嫡少爷,可是自从大娘子去世后,他家少爷就一直明里暗里受欺负,就算二爷是个不顶用的,但是这唐府是老夫人做主,要是让老夫人经管此事,迫于老夫人的威严,那些姨娘也能安分一些,他家少爷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逸谦端着茶杯,用茶盖轻轻略去杯中的浮沫,道:“此等小事就不必惊动祖母了,祖母年岁大了,操不得心,就算这次告诉了祖母,但是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也不可能事事都告诉祖母,算了。” 唐老夫人是唐府的当家人,他可以将这件事告诉她,为了维护唐家的嫡子嫡孙,老夫人的确是可以给他做主,但是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将那些姨娘叫到面前,训斥几句,立几日规矩,再严厉些不过是扣几个月月钱,仅此而已。 可是老夫人不可能日日都在幽兰苑,这幽兰苑发生的事情,她不会事事都知道的,将那些姨娘训斥几句,她们有可能会安分一阵子,但是过了这阵子还会继续的兴风作乱,甚至会因为老夫人的训斥和责罚,对他更加的恶劣,他还是要长远打算。 青竹问:“那哥儿现在可有哪里不舒服的?要不要找个郎中瞧一瞧?” 这现在是六月份,白日暑气正盛,午时是最热的时辰,这样的炎热的天气,在外边站着,可是要晒病的。 逸谦摆了摆手:“无妨,我没事,我并没有在外边站上多久。” 的确,他确实没有在日头下边站上多久,他原本是要绕到别的门,不过遇上了白清韵,被带到锦竹苑。 “对啊,小的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哥儿,哥儿您去哪了?” 刚才他就在找他,若是一直在抄手游廊外,在日头底下晒着,他不可能找不到他。 “锦竹苑。” 听到是锦竹苑,青竹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去的锦竹苑,但是三爷一家都是良善之人,少爷去他们的院子,肯定不会受欺负,大娘子那样的温柔,一定会善待少爷的。 逸谦闭眼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道:“青竹,我有一些乏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虽然他并没有在烈日之下站多久,就遇上了白清韵,接到了锦竹苑用了午饭,也喝了冰凉的绿豆汤解暑,不过在遇到她之前,他的确是晒了一会儿,虽说没有中暑,但是也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不怎么舒服。 “是,哥儿,您有事儿叫我,我就在外边候着。” 逸谦躺在榻上,伸手轻轻的按摩着太阳穴,从袖中拿出了一方绣着梅花的丝帕,那是白清韵给他擦汗的丝帕。 看着那方丝帕,想着今日在锦竹苑的事儿,已经四年了,他已经四年都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温暖了。 自他娘亲过世后,这些年来,白清韵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在锦竹苑里,她那样的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又用丝帕轻柔的为他拭去额头的汗珠,甚至还亲自为他夹菜,喂他喝绿豆汤。 这些事情,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是他娘亲,为他擦汗,为他夹菜,喂他喝水,可是自从娘亲去世,他失去了所有,他不得不在一夜之间长大,学会自己去承担一切,去忍耐一切。 白清韵那样的温柔,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他的娘亲一般,甚至在那一刻他还想着,他若是她的孩子该有多好。 曾经路过锦竹苑,看到在院中嬉戏打闹的逸轩和汝嫣,说实话,他真的好羡慕,羡慕他们有三叔三婶那样恩爱的父母,羡慕他们能够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再看看他自己,他同样身为唐家的少爷,过着的却是天差地别的生活。 逸谦将那方绣花的丝帕小心的叠放平整,放在自己的脸上,轻嗅着那丝帕的的清香,这清雅的芳香,亦如他娘亲身上的味道。 这是在他娘亲过世后,他再一次感觉到娘亲的味道,感觉到母爱,说实话,他想娘亲了。 第16章 周全之法 凝晖堂。 前些日子一直闷热的厉害,今天早上下了场小雨,雨过天晴倒是凉爽了几分。院子里,下人们拿着扫帚扫着雨水,扫帚扫在青石板上唰啦啦作响。 唐老夫人穿了件松香色云纱绉纱袍,坐在桌前,手中拿着小剪刀,侍弄着矮子松,时不时修剪掉多余的枝叶。 邱嬷嬷走进堂中,“老夫人,三爷来了。” “让他进来。” “是。” 唐世曜进入堂中,施礼问安:“儿子给娘请安了。” 唐老夫人已过花甲之年,头发花白,不过长久以来保养有加,只是眼角有几条皱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小剪子,笑意盈盈:“好孩子不必多礼,快起来,坐。” 唐世曜起身,落座堂中下首。 老夫人问:“可是有什么事要找娘商量?” 这也不是晨昏定省的时辰,他这个时候来了,应该是要与她说些什么。 她这一辈子与老太公养育了六个孩子,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唐世曜是她第三个儿子,虽然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子,但是因为从小就聪明懂事,从小到大也没惹过麻烦,闯过祸,长大之后也顺利考取了功名,现在在官学中任职,也是这几个儿子之中,唯一一个不让她操心的儿子了,她也格外的喜欢这个儿子。 面对唐老夫人的发问,唐世曜直言不讳:“娘,儿子今日来,确实是有事想与您商量一下。” “孩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娘,是这样的,昨儿个清韵在幽兰苑外看到了瑾聿了,大晌午的也没有用午饭,身边也没人伺候,就在那日头底下晒着,甚是让人心疼,她就把他带回了锦竹苑。那个时辰暑气正盛,还好清韵碰见的早,那孩子才没中了暑气,生了病。” 顿了一下,接着说:“儿子想和娘商量商量关于瑾聿的事,其实不用儿子说,娘也知道幽兰苑是个什么情况,二哥那又是个什么情况,瑾聿现在还小,二嫂走的也早,那么小个孩子,没有娘亲的庇护实在是不行,所以儿子想了个法子,我想把瑾聿接锦竹苑来。” 白清韵与他说此事时,他虽然告诉了她,将逸谦接到锦竹苑来抚养,并不符合礼制。但是他也仔细的想了想,他那个二哥是出了名的纨绔,每日只顾着吃喝玩乐,从来不会去管后宅之事,幽兰苑的那几个姨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里暗里使绊子,争风吃醋,弄的幽兰苑乌烟瘴气的,实在不适合孩子的成长。 他们兄弟几个与唐世晖也不经常来往,不过他在官学任职,府中的少爷姑娘都是他给开蒙。 逸谦三岁开蒙,那孩子虽然年幼,但是却是个聪明伶俐的,若是好好培养,日后定会有一番了不起的作为。 如今逸谦的生母过世多年,没有人再庇佑着他,他这个嫡子的身份,在幽兰苑怎么都是会被欺负的,若是一直在后宅裹乱,这孩子迟早会糟践了,可惜了一棵成才的好苗子。 唐世曜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来问问老夫人,能否将小逸谦接到他们锦竹苑来抚养,万一有一线希望呢,这么聪明的孩子不能就这么可惜了。 听了唐世曜的话,老夫人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求她把逸谦接到锦竹苑抚养,应该是幽兰苑那些姨娘,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正好被这两口子撞见了,她这三儿子和三儿媳都是心善,既然遇上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问:“可是昨儿个幽兰苑的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老夫人虽然不怎么理会幽兰苑的琐事,但是她是唐府的当家主母,对于府中事,心里如明镜一般,在这唐府之中,没有事情能够瞒过她的眼睛。 “这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子也不清楚,但是想着昨个儿日头正盛的时候,那孩子一个人站在院墙外头,在日头底下晒着,旁边有没有小厮丫鬟的伺候,其中应该是有些缘由的。” 无论是他还是白清韵,都不知道昨儿个,小逸谦为什么会一个人站在幽兰苑外,他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让他站在那里,更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站在那? 但是幽兰苑的事情他们也经常听说,想必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是做错了什么不该做的,惹了前院的那些小娘不快,就随便找了个由头,将他关在了门外。 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她们想要欺负他,又何必要什么理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夫人捻动着红珊瑚十八子手钏,慢悠悠的说道:“幽兰苑是个什么情况,娘是知道的。唉,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娘不愿意多管你二哥院中的事儿。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瑾聿现在还小,这孩子若是一直都在那个情况下长大,也长不成什么好孩子,倒是耽误了这孩子,不过接到锦竹苑抚养不可行,就算你二哥再怎么混账,但是毕竟他现在春秋鼎盛,而你又不是膝下无子,无人继承香火,将瑾聿接到锦竹苑抚养并不可行,也不符合礼法,族中贤达耆老也不可能同意的。”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这夫妻俩心善,不忍看着逸谦在幽兰苑吃苦受罪,倍受欺负,更不想看着逸谦这世家弟子,长成唐世晖的那副混账模样,所以才想要将他接到锦竹苑,由他们夫妻二人抚养这个孩子。 虽然说多抚养一个孩子,对于锦竹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唐世晖虽然混账,但是毕竟现在春秋鼎盛,正值壮年,唐世曜也并非膝下无子,无人继承香火,需要从同族兄弟过继子嗣,这不合乎礼法。 唐世曜知道自己提出这个想法,会被否定,但是他既然来了,怎么也要为小逸谦争取些什么。 “可是娘,幽兰苑现在什么光景,您也是知道的,瑾聿还小,若是学了不该学的,瞧了不该瞧的,我实在不敢想象这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 “这个娘自然是知道的,瑾聿是嫡子,是娘的亲孙子,娘不会坐视不理的。这样吧,你若是放心不下,日后娘亲自照拂那孩子,他现在住在兰园,与其他院子离得也颇远,我可以允许他可以在兰园自立,一切吃穿用度不必走幽兰苑的账面,一切开销由凝晖堂负责。由我亲自管那孩子,这样就算有人想要去兰园找他的不自在,有我在,她们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如此这般,可好?” 一直以来,因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她并不多管幽兰苑的事,不过唐世曜说的对,逸谦是二房的嫡子,是家族的嫡子嫡孙,关乎世家命脉,他的教育问题、成长问题必须要得到重视。 唐世曜连连点头:“儿子唐突了,还是娘想的周全。” 让小逸谦在幽兰苑自立,这的确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正如老夫人所说,他的生父唐世晖春秋鼎盛,并未亡故,他虽自幼丧母,但是仍有生父,接到叔父的身边抚养,不并符合礼法。 虽然他不能把小逸谦接到他的身边抚养,但是老夫人应允了让他在兰园自立,自由生长,有了老夫人的照拂,前院那些姨娘也不敢随便进出兰园,打扰他的生活,这是她这个祖母能想到的周全。 第17章 如此恩情 兰园。 逸谦坐在院中,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拿着白瓷杯,饮茶读书,倒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道:“最近这兰园倒是清净了许多,前院儿那些女人,倒是不太来我这聒噪了。” 自那日从锦竹苑回来,已经过去了四五日,这些日子他这兰园倒是清净了许多。 以往前院的那些姨娘,总会借着照顾他的由头,过来闲言碎语一番,找些麻烦,不过这几日倒是难得的安静,没见到那几位姨娘的身影。 青竹拿起茶壶,将逸谦刚刚放下的茶杯,斟满清茶,道:“好像是因为老夫人。” 逸谦微微挑眉:“因为祖母?” 青竹接着说:“小的也是猜测,以往的月钱都是前院的冬梅发的,昨日却是茗香姑姑亲自送来的,说是日后咱们兰园一切的吃穿用度都不必再走幽兰苑的账面,直接由凝晖堂负责,我想是不是因为老夫人亲自管咱们兰园了,所以前院的那些姨娘不敢来找哥儿的麻烦了?” 逸谦难以置信:“祖母竟然亲自照拂我!” 老夫人能够主动关心他,甚至亲自照拂他的吃穿用度,确实有些让他颇为的意外,他知道,因为他父亲的缘故,祖母并不待见他们幽兰苑。 虽然他是二房的嫡子,但也因为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不如其他兄弟姐妹那般讨祖母的喜欢,在府中也没什么存在感,不过没想到这次祖母会护着他。 青竹道:“小的打听到,前几日三爷去了凝晖堂,本想求老夫人将您接到锦竹苑抚养,不过因为诸多缘故,不符合祖制礼法什么的,老夫人并没有同意。” 逸谦恍然大悟:“原来祖母能亲自照拂我,是三叔求来的。” 看来那日三婶与三叔说了自己的事情,三叔是心善的,虽然不能将自己接到他的身边抚养,但是也是尽心为自己争取了一些,至少他让祖母知道了,自己在幽兰苑过得并不好,这才有了祖母的亲自照拂。 在这偌大的唐府之中,也只有三叔三婶是真心对他好,如此恩情,他何以为报? 锦竹苑。 白清韵朝着外边唤道:“春柳。” 春柳将手中的拂尘放在一边,来到了她的面前,询问:“大娘子怎么了?” 白清韵指着桌上的糕点:“你把这云苏糕送到兰园。” “是送到四少爷的兰园吗?”春柳再三确认。 白清韵将糕点放入到食盒之中,说:“嗯,是给瑾聿的,那日他在这用饭,别的吃食他都是浅浅吃了一两口,唯独这云苏糕他多吃了几口,想必是他喜欢吃这糕点的。今日正好小厨房做了云苏糕,我想着给那孩子送去,尝个新鲜,你替我送过去。 将食盒的盖子盖上,接着说:“你顺便去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穿好?若是缺什么短什么,你仔细留心着。那孩子内向少言,缺少什么,他也不会说的。你仔细留心些,看着他缺少些什么,你记下来,回来告诉我,我好准备着,改日再送过去。” 她知道,唐世曜那时并没有同意将小逸谦接到他们的身边抚养,不过后来她也知道了,他亲自去了凝晖堂,去求了老夫人。 因为不符合祖制礼法,被老夫人直接否决,不过她却允许让逸谦在幽兰苑中自立,吃穿用度皆由凝晖堂照料,一切花销不必走幽兰苑的账面,由她亲自照拂。有老夫人在,幽兰苑那些姨娘就不敢再去兰园,去欺负逸谦。 只要那些姨娘不去兰园,就不能再欺负他,她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不过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又是一家的大家长,整个家族都靠她一人支撑,精力有限,逸谦虽说是嫡子嫡孙,但是也只不过是她众多子孙中,可以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就算她亲自照拂他,想必或许也会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她是唐家明媒正娶的正妻,帮助婆母照顾唐家子孙也是合情合理。她差春柳去兰园,不仅是要将这云苏糕送到兰园,更是要看看逸谦自立后,幽兰苑的人有没有再欺负他?他现在的生活是否舒心? 要是缺少些什么,她让春柳记着,改日等她备齐了之后,再送到兰园去。 逸谦这孩子命苦,那么小就没有了娘亲,爹爹又是个不成事的,他自己一个孩子,那么小个年纪,自己生活在兰园之中,没人疼没人爱,实在是可怜,她看着心里难受。 以前她不知道这孩子过的这么苦,现在她知道了,她不可能坐视不理,她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照顾那孩子。 “是,大娘子。” 第18章 有人爱的小孩 兰园。 没有了前院女人的叨扰,逸谦终于可以安静的看书做学问,虽然这兰园只是小小的一方院落,但是却是他如今最难能可贵的自由的一方天地。 老夫人亲自照拂他,凝晖堂就是他的底气,前院的那些女人就算是猖狂,也不敢在老夫人的面前造次,不再来兰园来打扰他。 这小小的兰园,倒是成为了这嘈杂的幽兰苑之中,难得的清净之处。 逸谦每日在兰园中看书习字,累了的时候,就在院子中烹上一壶清茶,喝着茶看着天上的云舒云卷,听着风声鸟鸣,这样的生活也颇为的自在。 书房。 青竹通传:“哥儿,春柳姑姑来了。” “请她进来。” “是。” 走出书房,青竹将春柳迎了进来:“姑姑请。” 春柳走到逸谦面前,施礼万福,“见过四少爷。” 逸谦放下手中的书,道:“不必多礼,不知姑姑来,可是三婶交代了什么要事?” 春柳是白清韵的贴身丫鬟,府中的一等女使,她来兰园,想必是白清韵吩咐了什么事。 春柳将食盒放在了圆桌上,打开盖子,把云苏糕拿了出来:“今日小厨房新做了些云苏糕,大娘子知道您爱吃这糕点,就差我来为您送来些尝尝。” 逸谦起身微微颔首:“劳烦姑姑了,还麻烦您帮我给三婶带句话,谢谢三婶,我会好好品尝的。” 春柳微微俯身屈膝回礼:“四少爷,大娘子特意交代了,这云苏糕是刚刚做好了,您一定要尽快吃,若是放的时间久了,口味就不如刚做出来的时候甘甜可口了。” “好,我知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 云苏糕已经送到,她也该走了,临走之前,她没忘记自家大娘子的叮嘱,仔细的看了看兰园,这才提着食盒离开。 “青竹,送送姑姑。” 青竹送春柳,逸谦将书放在一旁,走到圆桌前,伸手拿起了盘中的一块云苏糕,他确实是喜欢这糕点的。 他娘亲在世的时候,总做这云苏糕给他吃,自从娘亲走后,他再也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云苏糕。 自娘亲走后,他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恶,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他表现出来,也没有人去关心他,在意他。 他若是表现出来,一定会有人乱嚼舌根,本来也就是一盘子糕点的事,引来不必要的非议,实在是不值得,他这些年听过的流言蜚语什么的,实在太多了,也无心和那些人争辩些什么。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那日在锦竹苑,也许是三婶的温柔,事无巨细的关心,他在她面前好像没有那么拘束,并没有刻意在三婶的面前假装些什么。 白清韵身怀有孕,锦竹苑的小厨房做的饮食,格外的精细可口,那云苏糕也是极为的香甜美味。 他本就喜欢吃云苏糕,他也是好久没有吃到如此香甜美味的点心,那日也就多吃了两口,没想到被三婶细心的留意了。今日锦竹苑的小厨房做了云苏糕,还特意让春柳给送来了。 逸谦将糕点慢慢的放进口中,细细的品味,糕点吃在嘴里,甜在口中,心里也是甜的。 他向来口味浅,吃了一块点心,倒了杯茶清口润喉,继续读书。 两日后。 青竹从外边走进书房:“哥儿,锦竹苑送来了许多东西,请您过目。” 逸谦抬起头,微微蹙眉:“锦竹苑送来了许多东西?” 这不年不节的,锦竹苑为什么要给他送东西,这是何意? 青竹道:“刚才锦竹苑的几个小厮,抬来了好几箱的东西,直接就放院里就走了。我打开箱子,见里面是一些日常之物,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哥儿去看看吧。” 逸谦听青竹说的云里雾里,也是一头雾水,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看看,放下手中的书本,出了书房。 来到院中,见着院中摆放着四口樟木箱子,青竹打开了每一口箱子,绫罗绸缎、点心蜜饯、烛火雪碳等等,皆是日常起居用物。 这些东西,在唐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但是对兰园来说,却能极大富足他们的生活。 逸谦在幽兰苑中自立,是老夫人应允的,吃穿用度一切用物皆由凝晖堂所管。不过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这唐府又是个硕大的家业,难免有些分身乏术,前院的那些女人便趁着这个机会,克扣了不少送到兰园的东西。 明知道凝晖堂送来的东西被克扣,逸谦也并没有像老夫人禀告,他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也没有去申辩些什么。 看着面前的琳琅满目,虽然说他唐府的少爷,二房正经的嫡子,但是因为娘亲早逝,幽兰苑又是个烂摊子,日子也过得较为的清苦,锦竹苑送来的这些东西,正好是他眼前正需要的。 之前凝晖堂也送来了不少上好的绫罗绸缎,不过也被前院克扣了不少,青竹还愁着怎么给少爷做上几件入秋的衣衫,没想到锦竹苑送来了十几匹的布料,厚薄不一,无论是做秋衣还是做冬衣都足够了。 看着满满当当的四口箱子,青竹兴奋的说:“哥儿,这些都是咱们最需要的东西,咱们能够过上一阵好日子了。” “这些都是三婶的心意。” 青竹疑问:“您是说,这些都是大娘子置办下的?” 逸谦道:“锦竹苑送来的,自然是三婶置办的,前两日春柳来,不仅仅是来送云苏糕的。” 青竹回想了一下,那日春柳来到兰园,将云苏糕送到后,离开兰园的时候还在四处看,他突然明白了,道:“啊,我当时还奇怪,这春柳姑姑在看些什么呢?” 逸谦接着说:“那日春柳来送云苏糕,是三婶吩咐了任务,定是要她看看咱这兰园缺少些什么,三婶置办妥当,就差人送来了。” 青竹看着满满当当的四口樟木箱子,不禁感叹:“大娘子对咱兰园真好啊。” 他自小就跟着逸谦,也清楚他虽是唐府的少爷,更是二房的嫡子,但是却因为母亲早逝,父亲是个不主事的,而备受妾室庶子的欺负。 这锦竹苑的三爷夫妇,真的是在整个唐府中,对待他家少爷最好的人了。 逸谦伸手将箱子一一的合起来,对青竹说:“将这些东西仔细的收好,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能过上一阵好日子。” “是,哥儿。” 青竹招呼了几个小厮,几人合力将这四口大箱子抬回屋里,按照品类依次分类,仔细的存放好。 第19章 僭越嫡庶 锦竹苑。 用过晚饭,白清韵在屋子里有些闷得慌,春柳伺候着,去花园散步,消消食。 还未进花园,听到了园中有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转过假山,看到是幽兰苑的逸?和逸诚,这两个孩子是柳姨娘的孩子,在府中排行第六和第七,两个男孩子在花园中追逐打闹着。 “大娘子,咱们还去吗?”春华看着到处跑跳的两个孩子,担心他们会冲撞到自家大娘子。 白清韵道:“不过去了。” 如今自己月份大了,行动不便,万一被小孩子冲撞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春柳搀扶着白清韵,准备回锦竹苑。 “等等。”白清韵将手放在春柳的胳膊上。 “怎么了大娘子?” 白清韵道:“那逸?身上的袍子,我看着怎么像是蜀锦的料子?” 虽然入了夜,有些看不清楚,但是看着确是像蜀锦的料子,若真的是蜀锦的料子,这是怎么回事? 蜀锦何等的贵重,在唐府之中,只有嫡亲的少爷小姐才能穿蜀锦做的衣裳,逸?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子,怎么能够穿蜀锦做的衣裳? 春柳远远望了望,“大娘子您在这稍等,我走近看看。”她擅长织补,对各种布料甚是了解,她一看便知。 轻手轻脚走到假山后,借着月光,看清了是什么料子,又小心翼翼的走回来,低声道:“大娘子看的没错,是蜀锦的料子。” 白清韵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那日你去兰园,瑾聿穿的衣袍是什么料子的?” 春柳想了想,“是杭绸的。” 白清韵眉头微蹙,“嫡子穿杭绸,庶子穿蜀锦,这倒是闻所未闻之事。” 春柳也明白了什么,“大娘子,您是说···” 府中往各个院子送布匹,是按照规矩来分配,蜀锦贵重,只有府中嫡亲的少爷姑娘才有资格享用,妾室所生的庶子,是没有资格的。不过这柳小娘所生的庶子,却穿着蜀锦缝制的衣袍,若说是其中没有些缘由是说不过去的。 逸谦是正经的嫡少爷,他穿着杭绸缝制的衣袍,显而易见,凝晖堂送到兰园的布匹,还未送到兰园,就被前院克扣了。恐怕被前院克扣的,不仅仅是缝衣的布匹,也许是更多。 白清韵微微摇头:“回去吧,” “是。” 锦竹苑。 躺在床上,白清韵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老夫人已经下了命令,让逸谦在幽兰苑自立,吃穿用度一切开销走的是凝晖堂账面,但是她老人家掌管的是整个唐府,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也就给幽兰苑的姨娘们钻了空子,趁机克扣唐逸谦的吃穿用度。 唐世曜感觉到白清韵翻来覆去,知道她没有睡着,起身询问:“清韵怎么了?” “吵醒你了,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你不必管我了,我一会儿就睡了,你先睡吧。” “你也早点睡。”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躺了回去。 “嗯。” 白清韵心中盘算着,自己应该想想办法,怎么能够堵住这个漏洞,不给那些姨娘可乘之机。 言园。 丫鬟环儿抱着几批杭绸,从外边走了进来:“姨娘,这是这个月分给咱们院子的布料。” 刘小娘满心欢喜的走过来,伸手翻了翻她怀中的布匹,全是杭绸,满脸厌恶之色,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丢出去!” 环儿犯了难,“姨娘,这可是凝晖堂送来的,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 柳小娘想了想,毕竟是凝晖堂送来的,若是就这么丢出去,别其他人看见了,传到老夫人的耳中,对自己没有好处。 “算了,放一边吧。” 看着朴素的杭绸,柳小娘越想越来气,以前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儿子们,可都是用的上蜀锦,赶上过年的时候,甚至能用上云锦,若不是锦竹苑那白氏多事,插手幽兰苑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想到白清韵,柳小娘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多事的女人,她好好的做她锦竹苑的大娘子,管幽兰苑做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第20章 护他周全 过了夏至,转眼间便入了秋,天气慢慢的转凉。 郎中说临盆也就是在这几日了,这些日子,白清韵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在锦竹苑中待产。 因为身子不方便,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兰园看过逸谦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她送去的那些东西,是否足够保证他衣食无忧? 自己马上就要生产了,应该在生产之前,看看那孩子还缺什么短什么,她好给他备齐了,让这孩子好好的过个冬,毕竟这是这孩子自立之后,第一次自己过冬。 虽然老夫人应允逸谦自立,不必再和幽兰苑共处,但是他毕竟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就算那青竹比他年长几岁,在身边伺候着,但是也不过是个小厮,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她还是要多多的照拂,吃穿用度给他备齐了,这样就算是青竹有伺候的有不周到的地方,但是她至少东西给备齐了,他们主仆二人的日子也不算难过。 “春柳。” 春柳听到白清韵叫她,从门外走进房中:“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这两日你再去趟兰园看看,看看瑾聿那孩子还缺什么短什么,回来告诉我,我再着人备齐。郎中说临盆也就这几日,坐下月子,也无暇顾及瑾聿了,这应该是在我生产之前,最后一次为了孩子添置点儿什么了,入秋了,天也凉了,这孩子这么小个年纪,就自立门户自独自生活了,我还是有诸多的不放心。” 春柳道:“好,我这几日得出来空,就去兰园看看四少爷还缺什么短什么,回来向您汇报。” 兰园。 青竹走进书房,“少爷,春柳姑姑来了。” 逸谦道:“快请。” “是,少爷。”青竹出门,将春柳迎了进来。 春柳走到唐逸谦的面前,施礼万福:“见过四少爷。” 唐逸谦起身:“姑姑不必多礼,姑姑造访兰园,可是三婶又吩咐了什么事情?” 最近几个月,白清韵总吩咐春柳来到兰园,给他送东西,这几个月已经给他的这小小兰园送了太多东西了,这些东西不仅足够他平日里吃穿用度,若是仔细算算,兴许还能维持到来年开春。 春柳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漆盘放在了桌上:“大娘子为四少爷缝了两件里衣,让我给您送来试试,看看是否合身。若是不合身,她在生产之前还能改上一改。” 逸谦接过漆盘,说:“真是太麻烦三婶了,她现在身子不方便,还想着给我缝制里衣,真是太辛苦了。” “您试一试。” 逸谦将漆盘中的里衣拿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身上比量了比量,这么一比,无论是身长还是袖长,他感觉大小适中,尺寸刚刚好。将里衣叠好,放回到漆盘之中。 “姑姑不必了拿回去了,大小正好,劳烦姑姑替我转告三婶,我很喜欢,谢谢三婶。” “合适就好,我会转告给大娘子的,大娘子还让我问问少爷,屋里可缺些什么,短什么?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大娘子生怕您缺少些什么,过不好这个冬天,挨了冻,受了罪。大娘子说了,您千万不要客气,若什么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回去回禀大娘子,她会在生产之前为您备好,再差人给您送来。” 逸谦急忙摆手:“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这段时间三婶已经给兰园送了太多东西了,这些东西足够了,足够我们过冬了,不仅能够今年过冬的,来年开春也足够了,真的足够了,三婶即将生产,不可劳心费神,真的太谢谢三婶了。” 这几个月来,白清韵实在是给兰园送了太多的东西了,光是做衣服用的布料就送卖了几十匹,厚薄不一,颜色不一,无论是做棉衣,还是做里衣的布料都齐全了。 不仅如此,就连冬日里需要取暖的银雪炭,各式的果脯点心,应有尽有,种类齐全到,他三婶都要把年货给他备齐了,兰园实在是不缺什么了。 兰园本就是幽兰苑最偏僻,最小的一方院落,这几个月来都快被白清韵送来的物什堆满了,真的已经足够了。 见逸谦推辞,春柳急忙说:“四少爷,您千万不要见外,这是大娘子特意吩咐的,您若是缺少些什么,就告诉我。要不,大娘子也不能放心的。” 逸谦急忙摆手:“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什么缺少的了,这几个月三婶已经给我送了太多的东西,足够我生活的了。不用再告诉三婶我缺什么短什么了,倘若真的有一天我缺什么短什么了,我就让青竹去锦竹苑去,亲自与三婶说了。” “那我就先走了。”既然逸谦说了没有什么缺少的,春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准备回锦竹苑复命了。 “姑姑等等。”唐逸谦叫住了春柳。 春柳转身问:“四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逸谦问:“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有见到三婶,三婶现在可好?” 他不喜与唐府的其他人接触,也怕自己与锦竹苑过多的接触,会给三叔三婶带来什么麻烦,现在三叔三神这样照拂自己,自己已经感觉很麻烦他们了,万万不可再给他们添麻烦,算来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白清韵了,也不知道现在三婶是否安泰无虞? 春柳道:“郎中说大娘子的临盆之日便是这几日了,大娘子身子沉重,也不太愿意多走动,一直都在屋中静养着,不过前两日请过郎中了,郎中说她现在身体康健,腹中的孩子也胎像平稳。” 这四少爷虽然是个性子冷淡的,但是她家大娘子对他那样的好,他就算再冷淡,也是挂念自家大娘子的,他能牵挂大娘子,也说明自家大娘子没有白白的付出。 逸谦道:“三婶一切无恙便好,我也就放心了,那有劳姑姑了,青竹送送姑姑。” 青竹带着春柳出了兰园。 逸谦轻轻地抚摸着那两件里衣,这里衣的料子选的都是上好的衣料,摸着极为的柔软舒适,三婶是用了心思的。 虽相识不久,接触不深,但是白清韵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这让他怎么去报答他三婶? 刚刚春柳说白清韵这几日便要生产了,他又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虽然他不知道他三婶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不过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他会用一生去保护他的这个弟弟或是妹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护他百岁无忧,护他一生顺遂。 第21章 亲自看看 锦竹苑。 白清韵躺在贵妃榻上,想着那日春柳从兰园回来,对她说逸谦并不需要什么东西,因为月份大了,她这几个月也没有去过兰园,她还是想着这孩子有可能是怕麻烦她这个三婶,也没说什么,这样想来她还是有一些不放心。 自己将近临盆,待到生产又要坐月子,照顾腹中的这个孩子,逸谦这孩子这段期间便没有人照拂了,自己若是想照顾他,也怎么也得等她出月子了之后,或是更久之后。 白清韵不由的想到,若是她成婚之后,就一直都在唐府中该有多好,那样她就能早些遇上这孩子,这孩子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当初她和唐世曜成亲时,那时候他在外做官,她也跟在他在外立府,生长子唐逸轩的时候,回到了唐家老宅,只不过那个时候,唐逸谦还没有出生。 她倒是见过唐逸谦的娘亲顾绮岚,二嫂嫂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总感觉这样美好的女子,嫁给唐世晖这样的纨绔子弟,实在是太可惜了,可是这世间的事情又有谁能说的清? 在出了月子之后,她又跟着唐世曜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后也不算经常回到唐家老宅。 决定回钧州,是因为老夫人年事已高,唐世曜又是个孝顺的,为了更好的照顾老娘,他毅然决然的辞了官,回到钧州,在官学任职,他们这才算真正回到了唐家老宅生活,算起来,也不过一年的时间。 在还未回到老宅的时候,她就知道唐逸谦的娘亲去世了,还想着这么美好的女子,终是如昙花一现一般,香消玉殒,唐逸谦那么小的孩子没了娘亲,太可怜了。 不过幽兰苑是二爷的宅院,家大业大,就算当家主母去世了,宅院中的其他人应该也会照顾好嫡子。 虽然好奇幽兰苑之事,不过白清韵也知道,他们唐家几个兄弟和二爷唐世晖不怎么对付,之后她也不太询问幽兰苑的事。 回到老宅多久,她又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更没有闲暇去想幽兰苑的事情,直到那日她在抄手游廊外,见到了瘦小的唐逸谦。 明明是二房的嫡子,却穿着普通青衫衣袍,如同府中的小厮一般,与自己的儿子不过相差不过两岁,却看着比唐逸轩矮了半头,身形瘦弱,她才知道这孩子在他娘亲走后的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从那时起,她开始帮助那孩子,照顾那孩子,虽然没有如愿到将他接到锦竹苑,在她的膝下抚养。但是至少争取到了,让他在幽兰苑自立,直接受凝晖堂管理,不受幽兰苑约束。 偶然的一个机会,她发现幽兰苑的庶子穿了蜀锦料子的衣袍,她怀疑有人克扣了兰园的吃穿用度。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被谁克扣去了,那孩子又从来不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只能自己受着委屈。 若是她这几个月不再管兰园,不再管那孩子,还不知道那孩子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既然她插手管了,就要管到底,这孩子别人不管,她要管,她做不到,看着那么好的孩子被别人欺负了去。 思来想去,白清韵还是不放心,决定去兰园亲自看一看,亲自看看她才能够放心,反正她这两天没有什么感觉,应该不可能在这两天生产,她去兰园看上一眼,看上一眼便回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春柳,随我去一趟兰园。” 白清韵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着贵妃榻,慢慢的站起身来。 “大娘子,您这两天就要临盆了,郎中嘱咐过,不可以随意走动的。”春柳见着白清韵起身,急忙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慢慢的扶起来。 白清韵道:“没关系的,我最近没有什么感觉,我都生过两个孩子了,知道要临盆是什么感觉,我现在没有任何想要临盆分娩的感觉,说明不是今日生产。我只是去一趟兰园,看看瑾聿那孩子,是不是真的没有缺什么少什么,而不是怕我惦记,而说了谎话,去看过之后,我们便马上回来。” “可是大娘子······”春柳还是不放心。 “春柳,听话” 春柳拗不过,只能答应,“是,大娘子。” 既然自家大娘子这么说了,春柳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按她家大娘子的话说,她都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这是第三个孩子也算有经验,她说没什么关系,应该就没什么关系吧。 春柳搀扶着白清源离开锦竹苑,前往兰园。 兰园。 唐逸谦正在书房中看书,听着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看见青竹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唐逸谦面露不悦:“急匆匆的成什么样子,何事?” 青竹气喘吁吁道:“少爷,少爷,大娘子来了。” 白清韵月份大了,身子沉重,有一段时间不曾来到兰园,这几日就要生产了,怎么突然还来的兰园? “三婶来了,快请进来。” 听闻白清韵来了,逸谦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出书房迎接,三婶怎么来了,前两天春柳不是来过了吗?让她怎么还亲自来了? 白清韵即将要临盆,身子格外的沉重,走路也十分的缓慢,刚刚进入兰园,逸谦已经迎了出来。 见着白清韵,唐逸谦急忙跑了过去:“三婶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吩咐下人就好了,您怎么亲自来了?”和春柳一起搀扶着白清韵。 白清韵言语温柔:“我来看看你这屋子里缺不缺什么东西,前两日我让春柳来过了,她说你不缺什么东西,我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来看一看,我才能放心。” 逸谦道:“三婶,我真的不缺什么东西,我真的没有骗您。” 进入堂中,在堂中间的是一张黄花梨方桌,桌两旁是两把太师椅,太师椅背后的墙上挂着王维的《千岩万壑图》,画下的长几上摆放着一些小物件,两边各放置一经瓶,瓶中插着翠绿的文竹。在堂左右两侧各有两把圈椅,虽然有些简单,倒也能看出文人的闲情志趣。 逸谦道:“三婶请坐。” 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白清韵仔细的看着兰园上下,春柳只是个丫鬟,也许有她看不周全的地方,她亲自来看一看,缺什么短什么,她也好在她生产之前给他准备齐全。 见白清韵坐稳,逸谦拿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热茶,放到她的手边:“三婶近来身体可好?” 白清韵道:“我很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瑾聿你也不用太担心,三婶已经生过你三哥还有你安安妹妹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看着唐逸谦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她知道他担心什么,有可能是这大肚子吓了他一跳。 这孩子也是年纪小,不知这妇人怀孕之事,所以有些奇怪,也有些不放心。 她之前已经生过了逸轩和汝嫣了,已经有过两次生产经验了,所以说这对于第三个孩子,她也并没有太过的在意,也没有担心些什么,顺其自然就好了,到了日子,瓜熟落地,这孩子自然就生出来了。 虽然这么说,看着那硕大无比的肚子,逸谦还是不放心:“三婶还是要小心的好。” 白清韵笑说:“好,我会小心的,我今儿个来就是来看看你屋子里边儿缺不缺什么东西,我现在也看过了,也放心了。那三婶就先走了,不打扰你读书了。” 说罢慢慢的起身,她今日来就是看看这兰园,缺不缺少什么东西,如今看过了,也就放心了。 她知道逸谦向来都是喜静的,虽然自己与这孩子亲近,但是自己在这,看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他多少还是很不自在,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逸谦将白清韵慢慢的扶起来,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闪失:“三婶慢走,让青竹送您回去吧。” 白清韵摆了摆手:“没关系的,三婶有分寸的,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放心就好了,不过就是从兰园走回到锦竹苑,没几步路的,有春柳扶着我就好了,你不要出来,好好的读书做学问。” 不过就是从兰园走回锦竹苑,刚才她也是从锦竹苑走到兰园的,没多远的路程,这孩子太大惊小怪了。 “是,三婶。” 虽然白清韵这么说,但是逸谦还是不放心,搀扶着白清韵出了兰园,目送着春柳搀扶着白清韵朝着锦竹苑走去。 “三婶慢走” 看着白清韵走出幽兰苑,逸谦才回了书房,继续读书。 第22章 见红难产 走到抄手游廊,白清韵道:“春柳,我有些腰酸,坐这歇一歇。” 即将临盆,这肚子总是压她腰酸背痛的,这才走了没几步,又感觉有些腰酸,正巧走到抄手游廊,坐下歇一歇。 “大娘子,慢些。”春柳扶着她慢慢坐下。 已经入秋,院中的植物已经有些枯萎,枯黄的树叶从枝头落下,随风慢慢的飘落,好似一只只蝴蝶,随风慢慢飞舞,慢慢飘荡。 白清韵伸手接过一片落叶,放在掌心中。这小小的一片落叶,也是经历了春天的生长,夏天的茂盛,秋天的枯萎,即将经历冬天的收藏,待到第二年春天,再次以一片绿叶新生。 将落叶轻轻丢到廊外,将手掌放在自己高耸的肚子上,这个孩子也如同这院中的花草树木一样,春天在她的肚子里扎根,夏天在她的肚子里生长,秋天她犹如田里的庄稼一样,即将瓜熟蒂落,诞生于世。 人,生于自然之中,顺应自然,这就是天地之间的道理所在。 “谁在那?” 白清韵还在感怀人与自然的道理,被春柳的声音打断。 “怎么了?” 春柳道:“刚才回廊那有个影子。” 白清韵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见什么人经过,“没有人啊,许是树影。” 春柳看了看,“许是我看错了。” “时辰不早了,回吧。” 兰园。 “哥儿,哥儿不好了,出事了。” 白清韵走后不久,青竹又急冲冲的跑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又怎么了?”唐逸谦十分不悦的将书本放在桌上,皱着眉看着惊慌失措的青竹。 他刚坐下读书,这青竹怎么又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了,他已经告诉他很多次了,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不要一副慌张的模样,要淡然面对,不可惊慌失措,可是这青竹还是没太听进去自己的话,这有些什么事情,还是这么的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青竹上气不接下气道:“哥儿,这次是真出大事了,刚刚锦竹苑传来消息,大娘子摔倒了,动了胎气。”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逸谦猛地站起来,白清韵从他这兰园走不过半个时辰,怎么突然摔倒动了胎气呢? 青竹道:“小的刚刚去锦竹苑问过了,大娘子从兰园走后,在抄手游廊突然摔倒了,当时就见了红,有了生产的迹象。收生姥姥到了锦竹苑,发现大娘子胎位不正,这孩子一直都生不下来。” 唐逸谦问:“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三婶怎么会突然摔倒?” “听说就是走到游廊转角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就摔倒了,还好摔倒的时候,春柳姑姑垫在了大娘子身下,情况没有更糟。” “突然摔倒?”唐逸谦默默的重复着这句话,攥紧了拳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青竹去查,抄手游廊的每一草每一木都要查。” 白清韵虽然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但是对于腹中的这个孩子也向来小心,不会让自己去经历任何有危险的事情,何况还有春柳跟在身旁,春柳是白清韵的陪嫁丫鬟,府中的一等女使,是最精明能干的。 两个人同时突然摔倒,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这件事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青竹道:“是哥儿,我马上去办。” 心里惦念着白清韵,逸谦也无心读书,出了书房,站在院中,看着天空。 暮色将至,三婶受到冲撞而难产,绝非是偶然,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她是从兰园走的,却在抄手游廊上出的事,看来三婶对自己太好了,有人看不下去了,因为老夫人的命令,他们无法来找自己的麻烦,倒是去找三婶的麻烦。 三婶这次若是能平安生产,算她们走运,倘若是三婶因此而出了什么意外,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青竹已经去调查此事,逸谦在院子中走了走去,终是放心不下,急匆匆的赶往锦竹苑。 白清韵对他那样的好,像自己的娘亲一般对自己关爱有加,他一定要看到三婶平安无事地生下孩子,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平安无事,他才能够安心。 锦竹苑。 逸谦急匆匆的来到锦竹苑,刚刚绕过影壁,看见院中已经站满了人。 老夫人也被惊动,坐在门外的太师椅上,时不时的看看房中的情况 逸谦刚想迈步进院儿,问问白清韵现在怎么样了,见到老夫人坐在那儿,意识到自己此时出现在锦竹苑并不妥当,他也没再往里边走,站在影壁后边,看着院中的情况。 虽然没有进入院子,但是在影壁这里,他依然能听到白清韵的声嘶力竭的痛叫声。 刚刚青竹说了,白清韵摔倒见红,胎位又不正难产,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这孩子一直没有生下来。 逸谦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痛叫声,心中一揪一揪的抽痛,他真的很担心三婶,可是他却帮不上什么忙,他只是一个孩子,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现在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望九天神佛保佑,保佑他三婶能够平安无事,能够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也期望三婶肚子里的弟弟或是妹妹要乖乖听话,早些出来,不要再折腾他的娘亲了。 三婶那么的好,那么的善良,不要让三婶吃太多的苦啊,唐逸谦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默的祷告着。 唐世曜焦急的在产房外走来走去,虽然郎中说了,白清韵的临盆也就是这几日,他也做好了准备,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但是毕竟是他和白清韵的孩子,对于他们两个爱情的结晶还是很期盼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白清韵好端端的突然摔倒,又胎位不正难产,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之前白清韵生逸轩和汝嫣的时候都很顺利,也没有过难产,但是这次为什么会突然难产? 唐世曜也问了春柳,究竟怎么回事,春柳说,她们主仆二人是在抄手游廊西的转弯处突然摔倒,白清韵才会动了胎气。 白清韵向来稳重,春柳也是个仔细的,怎么会两人同时突然摔倒?这其中疑点重重,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了,这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大娘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无论怎么样,他只希望他的大娘子平平安安的。 他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他已经儿女双全了,如果这次真的发生了意外,他宁可舍小保大,也要保住他大娘子的性命,他可以没有孩子,但是不能没有大娘子。 第23章 确有阴谋 见着唐世曜焦急不安的模样,老夫人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孩子你也莫要太着急了,清韵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唐世曜看着外边天色渐暗,原来已经这个时辰了,转过身来对老夫人说:“娘,看样子清韵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生产,您老本就身体不好,眼见着天就要黑了,如今已经入了秋,晚上风凉,您先回凝晖堂休息吧,这边若是有什么事,儿子再让下人去通知您。” 现在已经入了秋,到了晚上夜里风凉,老夫人本就年事已高,就不要和他在这儿吹冷风了,她老人家若是受了风寒,再染了病可就麻烦了。 老夫人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这妇人生孩子向来都是凶险的,都是如同在鬼门关走上一遭,清韵之前已经生过轩哥儿和安姐儿了,她是有经验的,这次一定也会没事的,虽说是摔了一下,但是有郎中和收生姥姥在,一定会平安没事的。” 事出之后,她让邱嬷嬷去调查,白清韵离开锦竹苑,是去了兰园看望逸谦,走在抄手游廊上摔倒的。 但是事出蹊跷,那个时间没有人出现在抄手游廊上,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人是怎么摔倒的,只是突然,若说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过的巧合。 老夫人知道唐世曜派人查了,但是就算其中有什么,他也查不出来。 若是说其中有蹊跷,与幽兰苑脱不了关系,这其中的缘由,她是清楚的,定是她这三儿媳阻挡了谁的好事,想要扫清这个绊脚石罢了。 唐府的后院向来都不是太平的,妯娌之间明争暗斗,妻妾之间争风吃醋,这是每个深宅大院中正常不过的情况,也不光唐府是这样,这世间所有的深宅大院皆是如此。 白清韵之前一直都跟着唐世曜在外为官,并未在老宅居住,回到老宅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有些事情她不了解,可是她这个当家主母自然是了解的。 这次白清韵能够平安生产便好,或是她但凡出点什么意外,不仅她那儿子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算了,她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幽兰苑的风气必须要好好的整顿一下,甚至整个唐家老宅的后院,也该好好的肃清肃清。 不要以为她年事已高,就老眼昏花了,头脑不清了,不知道她们这些人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她对于唐府之中每一个院里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只是很多事情她懒于去管而已,但是真的做得太过分的话,她这个当家的老祖宗也绝对不会放任自流。 “哥儿!” 青竹进入到锦竹苑,看到唐逸谦站在影壁旁。 唐逸谦侧过脸,低声问:“可是查出来什么了?” 青竹小声道:“查出来一些东西。” “回兰园。”唐逸谦转身走出锦竹苑,青竹紧随其后,此等腌臜之事不可在锦竹苑说,别脏了锦竹苑。 兰园。 唐逸谦坐在堂中八仙椅上:“查出什么了?” 得知白清韵无缘无故突然摔倒,他就怀疑此事和幽兰苑那些姨娘有关系,除了她们别无他人,她们看不得白清韵对自己的好,更无法忍受凝晖堂批给兰园生活的月钱由白清韵接手,她们没有能克扣的机会。 虽然他娘亲早逝,爹爹是个不主事的,但是他毕竟是二房的嫡长子,倘若是他那个不成事的爹,真的哪一日驾鹤西去了,他是幽兰苑这硕大家业的唯一继承人。 但是唐世晖的那些小妾通房,哪个院子之中没有几个少爷姑娘,怎么可能将这偌大的家业让他一个人独占? 只要除掉他,没有嫡子,这样他们的孩子,就算是庶子,也能顺理成章的继承唐家二房的所有财产,她们见不得别人对他太好。 之前因为前院的刻意而为,和故意刁难,没有人对他好过。 白清韵进入他的生活,就如同照进寒冬中的暖阳,给她无尽的关爱,尽心的照顾。虽然每次都是春柳来送东西,但是春柳哪一次来,不是奉了白清韵的命令? 三叔为他求来了老夫人的庇佑,允许他在幽兰苑自立。虽然不与幽兰苑其他人接触,但是他相信前院定是派了眼线,安插在兰园的周围。 也一定知道,春柳这几个月总来到兰园,还有隔三差五便会有几口大箱子送到兰园。她们也知道是三婶给他送来的吃穿用度的东西,她们怎么可能会容忍别人对他好? 前段时间白清韵发现,前院的女人暗中克扣凝晖堂批给兰园的银两,她亲自去了凝晖堂,请求老夫人由她管理兰园的开支。这几个月来,每个月的月钱都是白清韵在凝晖堂领了,再让春柳亲自为他送来,交到他的手上。 不经他人之手,前院的女人没有接触的机会,也没有了能够从中克扣的机会,这让那些见钱眼开的女人,又怎么能够忍受? 无论谁对他好,就是和她们作对,都是她们挣得这份家业的绊脚石,都是要除掉的。 青竹从袖中拿出了两块圆石 ,交到逸谦手中。 “这是小的在游廊外的草丛里找到的。” 唐逸谦看着手中的圆石,长满了青苔,一面的青苔上有划痕,白清韵和春柳应该就是踩到了这长满青苔的圆石,才会突然摔倒。 不过抄手游廊上铺的是平整的青石板,怎么会突然出现这长着青苔的圆石?青苔生在在潮湿阴暗之处,抄手游廊四周并无这样的地方,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在游廊上,故意设计让白清韵摔倒。 青竹道:“找到这石头后,小的打听过了,这样的青苔都是长在荷塘边的,而且有人看见未时左右,言园的丫鬟环儿出现在荷塘边,有人问她做什么,她说她们姨娘有只耳坠掉在了那,她是在找耳坠。” 唐逸谦冷哼一声,“真是好蹩脚的理由,那柳姨娘自诩身娇肉贵的,怎么可能将耳坠掉在遍地淤泥的荷塘边?此事定是那丫鬟所为。” 青竹道:“哥儿说的没错,这个丫鬟已经不在言园了。” 前院的女人能在兰园安插眼线,他们自然也能在言园安插自己的细作,他打听到丫鬟环儿,就去问过了,在白清韵摔倒后,环儿就不知所踪了。 逸谦道:“已经出了事,那丫鬟不可能在言园中,想必那丫鬟应该是被送到了别处,杀人灭口这种事,那柳姨娘不敢去做,她不可能将她灭口,不过眼下也没有办法将她送出府,这个环儿一定还在府中。” 唐府的下人分为三类,一种是家生奴,这种下人从父辈甚至祖辈开始便是府中的下人,伺候家主,在下人中身份最高;第二种便是牙婆子卖到府中,都是签了卖身契的的下人;第三种便是交换而来的下人,这种下人的身份最低,在府中也是做着粗使的活计。 府中的下人统一由大管家唐立福管理,除非卖身契期满,或是犯了事被贱卖出府,或是受了主家的恩惠出府,否则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不通过管家福伯,随意将丫鬟小厮送出府。 言园要是这个时候将一个丫鬟送出府,定是会被询问原因为何,没有原因随意出府,倒是会被引起怀疑,柳氏那女人虽然蠢,但是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不能送出府,但她们也不会将这个丫鬟留在言园之中,留在言园之中,永远都是会被引爆的炸弹。 既然不在言园之中,那就是被送出了幽兰苑,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在哪天突然暴毙,这便死无对证了,也不可能被调查出真相,毕竟没有人从死人的嘴中得到任何的东西。 逸谦站起身,对着青竹说:“青竹马上找到这个环儿,之后应该做什么,你自己明白。” “是。” 青竹离开兰园,此时月黑风高,正是办事的好时辰。 第24章 星辰守护 锦竹苑还没有任何的消息,逸谦自己在兰园中坐立难安,又回到了锦竹苑。 再次回到锦竹苑,院中已经没有那许多的人了,老夫人已经回了凝晖堂,他这才敢进入到院中,但是也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影壁的旁边。 看着灯火通明的产房,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白清韵还没有将孩子生下来,唐逸谦不由的皱紧了眉头。 “瑾聿,过来。” 唐世曜看见唐逸谦站在影壁旁,将他叫了过来,也不知道这孩子来了多长时间,在那站了多长时间了。 逸谦走了过来,叉手施礼:“三叔。” 唐世曜问:“在那站了很久了吧?” 这孩子虽然不愿意说话,整日沉默寡言,性子冷淡,但是他知道这孩子是心善的,只不过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容不得他像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 逸谦恭敬的答:“回三叔,小侄也不过刚刚来,并没有站多久。” 唐世曜安慰道:“莫要担心你三婶,妇人生孩子都是辛苦凶险的,如在鬼门关走上一遭,你三婶今日虽是摔了一跤,但是毕竟她之前已经生了你二哥哥,还有你安安妹妹,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他很担心自己的大娘子,但是为了让这孩子能够安心些,他必须要这样说,让这孩子安心。 逸谦问:“三叔,三婶真的没事吗?” 他从来没有见过妇人生孩子,但是听到白清韵叫的那样的撕心裂肺,想必是十分的痛苦,真的会没事吗? 唐世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三婶会没事的,瑾聿你要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与你无关,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真的与你这个小孩子没有关系的,你莫要多想,也莫要去自责。” 他知道逸谦这么晚过来,是担心白清韵,一直站在那,也是自责,自责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去看他,才会发生这些事。 就算这其中真有什么蹊跷,也是宅院里的争斗,和他一个小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逸谦自责道:“都是因为我,若不是三婶去兰园看我,也不会出了这档子事。” 如果今日白清韵没有去过兰园,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这让他如何不能自责? 唐世曜微微摇头:“傻孩子,这些怎么能够怪你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大人的事大人会去解决,不要责怪自己,你不要多想了,回去吧,这天色已晚了,你还没有用晚饭吧?回去吃晚饭,再读会儿书,好好的睡上一觉,睡醒了你就多了一个弟弟或妹妹了,莫要担心了。” “三叔,三婶真的没事吗?”唐逸谦还是很担心。 唐世曜道:“一定会没事吧,三叔等着就好了,你回去吧,有什么消息三叔再派人去告诉你,回去吧孩子。” 现在就连他这个做官人的都帮不上忙,也只能在这干着急,更别说一个孩子了,逸谦这孩子从小就身子弱,这秋风夜凉,受了风寒又要病下了。 “是三叔,小侄告退。”逸谦叉手施礼,离开了锦竹苑。 虽然他很担心他三婶,但是他知道他三叔比他更担心他三婶,毕竟在里边受苦受难的是他最爱的女人,看着三叔焦急的在产房外走来走去,他突然这一刻很羡慕三叔,三婶。 三婶有那么好的三叔去疼爱她,当初若是自己的娘亲,也有这么样疼爱她的夫君的话,娘亲会不会也不会那么早便去了?娘亲若是有像三叔那样好的官人,现在是不是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若是有娘亲和爹爹的庇护,现在也不会被任人欺负吧? 逸谦微微苦笑,摇了摇头。 走在路上,抬头看到了满天的璀璨星辰,娘亲曾经跟他说过,人死了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虽然不在人世间陪伴着他们的亲人,但是他们会化成一颗颗明亮的星星,在天上守护着他们最爱的人。 他的娘亲虽然没有陪在他的身边,但是也一定变成了星星,成为这漫天星辰中最闪亮的一颗,一直在天上看着他,守护着他。 逸谦看着满天星辰,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娘亲,您若真的正在看着我,守护着我的话,请您一定要保佑三婶,保佑三婶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娘亲虽然已经离开了他,但是一定在天上保佑他,因为娘亲的庇佑,所以说他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三叔三婶,他现在也希望他娘亲能够保佑他三婶,保佑他三婶能够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保佑他三叔三婶一家永远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兰园。 逸谦回了兰园,坐到书桌前,拿起刚刚还未看完的书卷,继续看书,可是心中惦念着白清韵,始终是静不下来心。 他不知道三婶的怎么样了,他虽然已经在心里做了很多次祷告,祈求他三婶能够平安无事,可是锦竹苑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他还是很担心她的安危。 自娘亲走后,他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只是因为,他三婶是真正的关心他,真正对他好的人。 第25章 母女平安 青竹回来了。 “哥儿,我回来了。” 逸谦微微抬眼,“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青竹上前一步:“那丫鬟被丢在了后巷一个废旧的柴房里,舌头已经被人割了,折磨的不成样子了,看样子活不了几日了。” 虽然言园的人做事很严密,但是在这唐府之中没有他青竹找不到的人,调查不清楚的事情,很快,借着夜黑风高,他找到了那个叫做环儿的丫鬟。 那丫鬟一身的伤,满嘴的血迹,他用木棍撬开她的嘴,发现已经没有了舌头,这柳姨娘还真是心狠手辣,为了防止她泄密,竟然割了她的舌头。 言园的人虽说不敢将她直接打死,杀人灭口,但是将她丢在那废弃已久,多少年也没有人经过之处,水米不进,她也会在那慢慢的被饿死。 更何况她还遭受了一顿毒打,气息奄奄,就算他不找到她,她也是活不了几日的。 就算日后这丫鬟被找到了,恐怕就剩一副骨架,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和这件人命官司毫无关系。 逸谦端起桌上的茶杯,拿起茶盖,轻轻的吹了吹手中的热茶:“别让她这两天就死了,待到三婶生产完,再找机会把她送回言园。” “是。” 白清韵现在还没有平安的生下孩子,不可在这唐府之中出现血光之事,惊扰了胎神。 虽说他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为了三婶能够平安的生下孩子,他也不能让血光之灾给三婶找来不吉利。 白清韵若是平安的生下孩子了,这是喜事,不可以有血光之灾,那样对他这刚出生的这弟弟妹妹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兆头,不能在大喜之日触霉头。 这段时间,这环儿的性命便先由他们暂时保管着,待到尘埃落定,哪来的回哪去。 青竹处理完事情,回来已经是将近子时,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知道他还没有睡。 “哥儿,已经过了子时了,该休息了。” 已经子时了,他家少爷还习惯早起,,鸡鸣时起床,现在睡下也不过睡一两个时辰,这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实在是睡得太少了,他知道他家少爷用功,但是也先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逸谦问:“事情都办好了?” 青竹道:“都办好了,那环儿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这伤一时半会要不了她的命,少爷说留她几日,小的在她身边放了半碗水,还能再支撑几日。” 逸谦叮嘱:“送回去之前,处理干净所有你留下的痕迹,不可让人发现她被其他人经手过。” “小的明白,小的会处理干净的。” 他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有分寸,会将一切处理干净的。 逸谦又问:“锦竹苑情况如何了?” 他回来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如今已经将近子时了,夜深了,也不知道三婶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平安生产。 青竹道:“我去锦竹苑打听过了,大娘子还在生产中,但是听说郎中已经施了针,胎位已经正过来了,收生姥姥说胎位正过来了之后,就好生产了。” 逸谦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你也忙了许久,去睡吧。” 青竹道:“哥儿,夜已经深了,您也休息吧,明个儿还要早起呢。” 逸谦点了点头:“我知道时辰,下去休息吧,过一会儿我就睡了。” “是哥儿,您有事叫我,我就在外候着。” 逸谦将手中的这本书读完了,吹了灯,回到了卧房中休息。 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虽然已经知道三婶被郎中施了针,正了胎位,能容易生产,可是他还是很担心她,希望明天就能听到锦竹苑的好消息。 锦竹苑。 唐世曜焦急的等着产房的消息,已经过了子时了,逸轩和汝嫣都来劝他要注意身体,早些休息,他们来守着娘亲。 可是他若是看不到自己大娘子平安无事,他怎么能够去休息呢?他必须要看到他大娘子平安无事,他才能安心。 终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之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响彻整个锦竹苑。 听到声音,唐世曜急忙站起,快步走到产房外。 收生姥姥将孩子抱出来,说着吉祥话,恭贺弄瓦之喜:“恭喜三爷,贺喜三爷,喜得千金。” 唐世曜着急的询问:“大娘子怎么样了?” 这孩子平安生出来了,可是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他的大娘子,他的大娘子从昨天下午一直到现在,已经生产了几个时辰了,他只希望他的大娘子平安无事。 收生姥姥道:“三爷放心,大娘子无事,只是生产时间过长,甚为的乏累,如今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大娘子无事就好,大娘子无事就好。来,让我看看孩子。” 听到大娘子平安无事,唐世曜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添了个女儿,从收生姥姥手中抱过来自己的小女儿。 接过收生姥姥手中的襁褓,看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孩:“这孩子生出来倒是好看,不像他哥哥姐姐刚生出来那般,皱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一样,她倒是白白嫩嫩,丝毫不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真是漂亮。” 当年逸轩和汝嫣生出来的时候,红彤彤的还皱皱巴巴的,像小猴子一样。刚有逸轩的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一度很嫌弃,想着自己也是风度翩翩,白清韵也是难得的美人,怎么他们两个的孩子会这么的丑?后来过了几日长开了,还能好看些,但是这孩子生下来倒是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皱皱巴巴的。 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收生姥姥笑说:“老身接生了几十年了,也见过生下来就如姑娘这么白白嫩嫩的,不过像姑娘这么好看的婴孩,老身还是头一次得见,恭喜三爷,贺喜三爷。” 收生姥姥给人接生也几十年了,大多数刚刚生下来的小孩子都是皱皱巴巴的,不皱皱巴巴的小婴孩也有,不多见,但是生下来就这么好看的是在是少见,也是三爷和大娘子都是相貌好的,孩子也是漂漂亮亮的。 唐世曜看着怀中的婴孩儿,真是越看越喜欢,这是他和白清韵的孩子,刚出生就这么好看,日后一定和她娘亲一样是个大美人。 轻轻的摇晃着手中的小宝贝,看着安睡的小女儿:“小丫头啊,你知不知道你娘为了生你,吃了好大的苦啊。以后一定要乖乖的听话,听你娘的话,不要惹你娘生气,要好好的孝顺她啊。” 这个小家伙可是白清韵吃了不少的苦才得来的,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听话,孝顺娘亲才是。 第26章 洗三仪式 兰园。 逸谦一直有早起晨读的习惯,昨夜虽睡得晚,不过今日天刚亮,初次鸡鸣时,他已经起身,梳洗穿戴整齐,准备开始晨读。 刚出卧房,看见正堂的桌子上放了一篮红鸡蛋,逸谦拎起竹篮问:“这是何物?为何要放在这里?” 他年纪小,又没有见过妇人生产,并不知道这红鸡蛋是何用意。 青竹端着刚刚烹好的热茶走了进来:“哥儿,那是锦竹苑送来的喜蛋,大娘子在今日寅时一刻生下了个姑娘,这红鸡蛋是锦竹苑送来的喜蛋。” “三婶生了?生了个妹妹?那三婶现在怎么样了?” 白清韵终于生产了,他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哥儿放心,大娘子也平安无事。” 听到白清韵平安生产,逸谦十分的高兴:“太好了,三婶平安生产,真是老天保佑。” 青竹也高兴:“是啊,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三爷又添了个姑娘,收生姥姥说七姑娘生下来可好看了,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其他刚出生的孩子一般,红彤彤皱皱巴巴的,十分的好看讨喜,三爷看了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啊,七姑娘不哭不闹,十分的听话,当时便给起了个小名儿,取了一个宁字。” “宁字,宁宁,汝嫣的小名儿我记得是取了个安字,这个小丫头取了个宁字,姐妹俩正好凑齐了安宁二字,宁宁,这个名字好听。” 逸谦反复的念着宁宁的名字,既然他三婶无事,这个宁宁妹妹也平安无事,他也就放心了,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一颗喜蛋,神清气爽的来到书房,开始早上的晨读。 三爷新得了一个小女儿,锦竹苑新得了一个姑娘,因为这个小姑娘在唐府中姑娘排行第七,因此也是七姑娘。 唐世曜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也不是第一次得了女儿,但是有了小女儿的感觉,与有之前的那两个孩子感觉完全不一样。 逸轩刚出生的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第一个孩子就是男孩子,是他的嫡长子,这确实是一件喜事,不过那个时候他正青春年少,并没有感觉有特别的兴奋,只要是白清韵生的,他都喜欢,只不过刚好第一个孩子,就是继承香火的男孩儿。 年少之时,亲眼看到了白清韵的生产之痛,有一个儿子能够继承香火已经足够了,他不想再让白清韵经历生产之苦。 不过白清韵却想再要一个女儿,唐世曜为了她,不曾纳过妾室通房,若是只要唐逸轩这一个子嗣,未免太过人丁稀薄,至少有一个女儿也好。 在逸轩三岁的时候,才有了汝嫣。 都说男人是女儿奴,唐世曜一直不想让白清韵再经历生产之苦,但是在看到女儿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粉粉嫩嫩的女儿。 白清韵原本还担心,唐世曜会因为心疼她,不喜欢这个女儿,看到唐世曜如此宝贝这个女儿,才打消了顾虑。 虽然已经儿女双全,但是中年得女,人生幸事,又能怎么不得意开怀?而且小女儿那么的漂亮讨喜,又怎么不让人喜欢? 幽兰苑,言园。 “什么?白清韵平安产女!” 柳氏听说白清韵母女平安,猛地的站起来。 “这白清韵还真是命大,如此还能平安产女!” 吃惊过后,柳氏慢慢坐下,白清韵年过三十怀上这一胎,本就不易,原本以为重重摔了一跤,不说是一尸两命,也应该是胎死腹中,或是舍母保子的,谁知道竟然是母女平安!那她所做的这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身旁伺候的金秋:“环儿那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虽然对付白清韵不成,但是的确是她指使环儿设计让她摔倒,虽然白清韵并无性命之忧,不过一旦环儿被找到,她还是难逃其咎! 金秋道:“姨娘放心吧,环儿已经被藏在了后巷的废柴房中,那柴房早已经被废弃,没有人会去到那柴房的,更何况那环儿重伤在身,活不了几日了,她一死,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处理环儿的时候,她告诫小厮,一定要将她丢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就算找到也应该是一具枯骨,或是被老鼠啃咬的面目全非,这样才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他们姨娘能彻底与此事无关,置身事外。 后巷本就是唐府中最偏僻之处,除了洗刷恭桶的贱奴,没有人会去到后巷,更别说那早已经被废弃,遍地灰尘,悬满蛛网的废柴房! 柳小娘眉飞色舞道:“没人能找到就好,找不到,无论那白清韵出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金秋,准备一份礼物,锦竹苑新添了一个姑娘,咱们得去给三爷道喜!” “是。” 出生第三日,锦竹苑为七姑娘举行洗三仪式。 春柳站在院中,把洒扫的两个小丫鬟叫了过来:“霜儿、雪儿,你们两个过来。” “姑姑。” 春柳吩咐:“还有两个时辰,就给咱七姑娘洗三了,收生姥姥吩咐了些东西,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准备。” 霜儿问:“姑姑都是些什么?” 春柳道:“东西不少,你们两个分着记,以免漏些什么。挑脐簪子、围盆布、桂花缸炉、小米儿、金银锞子、花儿、朵儿、升儿、斗儿、锁头、秤砣、小镜子、牙刷子、刮舌子、青布尖儿、青茶叶、紫檀木梳子、新笼子、胭脂粉、猪胰皂团、新毛巾、铜茶盘、大葱、姜片、艾叶球儿、烘笼儿、香烛、钱粮纸码儿、生熟鸡蛋、棒槌。记住了没?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忘了什么,再来问我。” “是,姑姑。” 霜儿和雪儿默念了几遍,去准备洗三所需要的物什。 杏儿端着一盆槐条蒲艾水问:“姑姑,这槐条蒲艾水放在何处?” 这槐条蒲艾水是头前一天泡好的,说是在洗三这天用的。 春柳看了一眼:“端进暖阁里,还有昨个儿用胭脂染红的桂圆、荔枝、生花生、栗子,都一起拿进去。” “是,姑姑。”杏儿端着槐条蒲艾水进了暖阁。 暖阁。 春柳站在炕前,仔细清点着收生姥姥交代的东西,还差一样,出了暖阁。 片刻后,端着一个漆盘,放在炕上。漆盘上放着一个酒盅,里边是用香油泡了三天红丝线,穿好了绣花针,这是扎耳朵眼用的。 春柳又清点了一遍炕上的东西,一切准备就绪,等着收生姥姥来为七姑娘洗三。 巳时,收生姥姥入府,来到锦竹苑。 “小姑娘你过来。”收生姥姥招手,示意霜儿过来。 霜儿走了过来:“怎么了姥姥?” 收生姥姥吩咐:“你去在你家大娘子生产的产房外厅,正面设上香案,香案设好后,将我拿来的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的神像供奉上,都准备好再来告诉我。” “是,姥姥。” 在霜儿准备香案这会子功夫,收生姥姥看了看炕上摆放的物件,还行,都按照她之前吩咐的,一样不少,一样不缺。 片刻后,霜儿走进暖阁,“姥姥,香案已经准备好了。” 收生姥姥来到外厅,在香炉中盛着小米,当做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着一对羊油小红蜡,下边押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 春柳按照收生姥姥的吩咐,在卧房暖阁的炕头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神像前摆放着五碗桂花缸炉,作为贡品。 凝晖堂。 邱嬷嬷走进堂中:“老夫人,三爷请您过去。” “嗯。” 锦竹苑。 “娘,您来了。” 唐世曜派人去凝晖堂请老夫人,自己一直在门口等着,见着老夫人和邱嬷嬷过来了,急忙上前迎接。 老夫人问:“都准备好了?” 唐世曜道:“都准备好了。” 老夫人来到香案前,接过来春柳递来的三炷香,向神像上香叩首,收生姥姥随之三拜。 接近午时,四爷和大娘子领着嫡亲的少爷和姑娘,带着油糕、桂花缸炉、破边缸炉、鸡蛋、红糖等食物,还有小女孩的衣服、鞋袜作为礼品,来到锦竹苑祝贺。 洗三不是什么重大的仪式,只有家里人参加就好,无须通知外人。 午时刚过,洗三仪式开始,一家人齐聚在暖阁。 收生姥姥道:“大娘子,请将姑娘交给老身。” 将七姑娘从白清韵的手中接过,抱在怀中,坐在炕沿上。 本家按照长幼顺序添盆,老夫人、唐世曜、白清韵、唐逸轩、唐汝嫣依次往炕上的盆中填一小勺清水,放一些钱币。 收生姥姥在一旁说着吉祥话:“长流水,聪明伶俐。” 本家长辈添盆后,收生姥姥一手抱着七姑娘,一手拿起棒槌在盆里搅,一边搅,一边说:“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妹妹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了!” 将棒槌放在一旁,打开包被,开始洗澡,一边洗,一边说着吉祥话:“先洗头,嫁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 春柳将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递了过去,收生姥姥放在宁宁的额头上,象征性的灸一灸。 拿起紫檀木梳子,轻轻的梳理宁宁的胎发,口中念叨着:“三梳子,两拢子,长大带个金钗子;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女婿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 将紫檀木梳子放在一旁,又拿起一枚鸡蛋,在宁宁的脸上滚来滚去:“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 洗罢,收生姥姥用包被把宁宁包好,轻轻的放在炕上,拿起一棵葱,往包被上轻轻的打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长命百岁,事事顺心。” 收生姥姥将葱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春柳:“麻烦姑娘,把这葱扔到房顶上。” 把葱扔到房顶之上,祝愿七姑娘将来聪明绝顶。 “是。” 春柳接过葱,走出屋外,将葱的高高的抛在了房顶上。 屋内,收生姥姥拿起秤砣在宁宁的身上比划比划:“秤砣虽小压千斤,祝愿七姑娘长大后,在家庭、社会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又拿起锁头三比划:“长大啦,头紧、脚紧、手紧,祝愿七姑娘长大后稳重,谨慎。” 将宁宁放在茶盘里,把唐世曜事先准备好的金银锞子和玉镯掖进包被中,收生姥姥念念有词:“左掖金,右掖银,花不了,赏下人。祝七姑娘长大后,福大禄大财命大。” 将几朵纸制的石榴花往烘笼儿里一筛,道:“栀子花、茉莉花、桃、杏、玫瑰、晚香玉、花瘢豆疹稀稀拉拉儿的。祝七姑娘不出天花,没病没灾地平安长大。” 洗三接近尾声,收生姥姥出了暖阁,把香案上的娘娘码儿、敬神钱粮连同香根一同请下,交给老夫人。 “老夫人,请。” 老夫人拿着这些东西,来到院中,从邱嬷嬷手中接过火折子,焚烧干净。 暖阁里,收生姥姥拿铜筷子夹着炕公炕母的神码,用烛火点燃,念念叨叨:“炕公炕母本姓李,大人孩子交给你,多送男,少送女,平平安安,不离不弃。” 燃尽的灰用红纸包好,压在炕席之下,让炕公炕母永远守在炕头,保佑大人孩子平平安安。 洗三仪式正式结束。 唐世曜吩咐:“春柳,把赏钱拿给姥姥。” 收生姥姥收了赏钱,连连道谢:“多谢三爷,多谢大娘子,祝愿三爷家庭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祝愿七姑娘健康长大!” 锦竹苑中已经摆好了宴席,菜肴琳琅满目,主食是面条,就是洗三面。 主家就位,宴席开始,收生姥姥为白清韵接的生,又主持洗三仪式,乃是上宾,坐在正座上,享受宴席。 在洗三宴席上,唐世曜公布了宁宁的大名,汝玥,唐汝玥,汝为她们这一辈女孩行字,玥为王月,意为上天赐予有德圣皇的神珠,为明珠宝玉,乃是心头之宝。 第27章 发现尸体 五日后。 汝玥出生第八日,锦竹苑上下依然是弄瓦之喜的喜气洋洋,倒是听说在幽兰苑出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却震惊了整个唐府。 唐家在乡下有几处庄子,庄子上的下人每月十五会来到老宅,运送刚从田里采摘的新鲜瓜果蔬菜,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是让府上的老爷夫人们尝个新鲜。 下人们按照各院的份例派送时蔬和薪柴。 言园。 两个小厮把时蔬送到厨房,又把薪柴搬到柴房。 青衣小厮感觉到一丝难闻的味道,他站起身使劲吸了吸鼻子,确实有味道,问向旁边:“好像有臭味,像是肉臭了的味道。” 黑衣小厮深深吸了吸鼻子,“是有点臭味。” 青衣小厮疑问:“这柴房里难不成有死老鼠?” “若是有死老鼠,我们可得好好找找还有没有活的了,可不能让老鼠到处跑祸害了粮食。” 两人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寻找臭味的来源,臭味越来越重,两人停在一间废弃的柴房前。 “好像就是这。” 拨开层层蛛网,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儿,直冲天灵盖。 “嚯,这么大的味儿!这得是多少死老鼠。” 顺着味道寻去,在破柜子后边发现一具女尸。 “有死人啊!”没有心理准备的两人,吓了一大跳,尖叫着跑出柴房。 发现女尸,人命关天,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很快这件事就在下人中流传开了,众人对这女尸议论纷纷。 大管家唐立福得到消息,急忙带人来到柴房查看女尸。 经过辨认,明确了女尸的身份,是言园的丫鬟环儿。 福伯叫来与环儿平日交好的丫鬟紫苏,询问:“你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紫苏道:“大概五六日前吧。” 福伯又问:“听闻你和她私交甚好,她失踪了五六日,为何不禀告?” 紫苏战战兢兢:“冤枉啊,我只是和她一年进府,并没有太多的私交,她这个人平时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我以为她在什么地方偷懒,谁想到她竟然死在这儿了?” “没事了,你去做事吧。” 福伯接连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也都差不多,这环儿口碑并不怎么好,平日里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之前也经常几日不见人,躲起来偷懒,谁也没把她当回事,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死了。 她的身上无数的青紫瘀伤,已经可以断定她在死之前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一身的伤痕,不知不觉的死在柴房,这事儿可就不简单了。 福伯在没进府之前,在衙门做事,给仵作当过学徒,对于这一类的事,十分的在行。 尸体上多处伤痕,基本上都是棍棒所伤,不过并不是新伤,有些伤口已经愈合了,死人的伤口是不可能愈合的,说明这丫鬟在被毒打之后并没有马上死亡。 现在已经入了秋,天气并不是十分的炎热,不过这柴房门窗紧闭,在这具尸体上,能够闻到浓重的腐臭味儿。尸体并不是十分的僵硬,已经出现缓和,从尸体僵硬的程度判断,她大概死了有三日。 她双唇起皮严重,双颊凹陷,这是缺水的征象。他推断,这个丫鬟,应该是在八九日前被毒打了一番,不过却没有立即要了她的性命,是多日不进水米,又重伤在身,多种原因导致的死亡。 见她下颌有暗黑色的痕迹,福伯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下轻嗅,是血。 “拿木条来。” 一个小厮递来了木条。 福伯拿着木条伸进环儿的口中,虽然已经死了几日,好在尸僵有些缓和,稍稍用力,就撬开了她的嘴,浓重的腥臭气扑面而来。 福伯微微皱眉,并不是因为腥臭气,而是因为他看到她残留的舌根,真是狠毒,竟然割了她的舌头。 虽说死一个丫鬟,对于唐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每年都会有丫鬟小厮,因为疾病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而突然身故的,也无须大惊小怪。 下人本就是奴隶,命贱,无论生死,都不是值得被别人关注的事情。 对于这样的情况,管家会自行处理,无须惊动主人。 府中的小厮丫鬟大多是管家从牙婆子手中买入,皆由管家管理,死后的身后事也由管家从府上支帐出来处理。一般对于这种情况,为显主人仁慈,官家会从府中账面上支钱,代替主人家,送到丫鬟小厮的家中,一笔数量可观的的丧葬费,以表示主人家的诚意。 能将自己的亲生儿女卖入到大户人家做仆人,都是穷苦人家,对于他们来说,将孩子卖进大户人家也是为了银子,为了能讨口饭吃。 一大笔丧葬费,数量可观的银两,足以让他们的生活富足,不用再忍饥挨饿,自然不会在乎已经被他们抛弃的孩子,何必去在乎已经死了的人? 但是这丫鬟被发现时,却是满身的伤痕,甚至被割了舌头,因为几日的水米未进和满身的伤痕,丢了性命,这不由得不让人去浮想翩翩,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环儿是在言园伺候过柳姨娘的丫鬟,她失踪了几日,却没有人去管家那里报备。 她的尸体此时又突然出现在这废弃的柴房中,这一切的缘由,要问问她的主人柳姨娘了。 第28章 贼喊捉贼 凝晖堂。 邱嬷嬷脚步匆匆走进堂中:“老夫人,今日庄子里的小厮去给幽兰苑送薪柴,在废柴房中,发现了一具女尸,是在柳姨娘身边伺候的环儿。” “不过是死了一个丫鬟而已,还照以往惯例处理好便是了,何必来扰了我的耳朵?”老夫人继续看着手中的账册,并没有理会些什么。 府中的丫鬟小厮大多数都是买来的,出身贫苦人家,身体状况参差不齐,所以说死上几个丫鬟小厮是很常见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在府中出现,又何必去通知她?扰了她的清静。 邱嬷嬷是她的陪嫁丫鬟,在这府中伺候了也有几十年了,不过是一个丫鬟之事,为何要来打扰她的清静?她可不是不懂分寸之人,今日倒是反常。 邱嬷嬷道:“老夫人,今儿个这事儿倒不是像以往一般,我去看过了,那丫鬟死之前曾经被毒打了一番,甚至被割了舌头。” 这已经不是因为伤病什么而死的,而是已经涉及到了人命官司,出了人命官司了,并且被众多下人看见传的沸沸扬扬,必须要向老祖宗禀告,在事情闹到官府之前,寻得个解决之法。 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账册:“竟有此事?” 最近新得了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孙女,她这几日心情一直很好,这刚消停了几日,这个幽兰苑又开始给她找麻烦。 此事虽说不大,只是死了一个丫鬟,但是这丫鬟不仅被毒打,甚至被割了舌头,这就涉及到了人命官司,一旦传出府去,官府一定是要过问的,她必须要在这件事情传出去,事态扩大之前,将此事解决。 这种事不可让官府插手,若是被官府过问了此事,就麻烦了,对于她唐家这种名门望族来说,也是不光彩的事情。 老夫人问:“有多少人知道她被割了舌头?” 邱嬷嬷道:“现在只有我和唐管家。” 福伯知道事情的轻重,在看到环儿被割了舌头,他并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告诉了邱嬷嬷,让她找老夫人寻个主意。 割舌头这件事一旦被下人们知道,必定会在府中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是恐慌,他必须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老夫人道:“既然是在言园出的事,又是言园的人,把柳氏叫来。” 既然事情出在了言园,那必须要先问问言园的主事之人,姨娘柳氏。 “柳姨娘已经在院中候着了。” “叫她进来。”老夫人重重的将账册放在了一旁。 柳姨娘走进堂中,看到老夫人冷着脸,立刻跪在地上大哭:“老祖宗,妾冤枉啊,妾真的不知道,那丫头为何突然死在了言园,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老祖宗做主啊!” 她一早起来,就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俗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果然出了祸事,那环儿的尸体被发现了,只不过她想不明白的是,她明明派人将那丫鬟藏在了后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言园? 此事发生在言园,老夫人势必要找她问个清楚的,与其让她找上头来,还不如自己先去凝晖堂喊冤枉,将自己摘个干净。 老夫人一脸厌弃,道:“想说什么就说,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有什么事便说,不要在我面前鬼哭狼嚎的,吵的人心烦。” 唐世晖已经让她失望透顶,她对于幽兰苑的事情,向来都不想去多加理会,也不想去管。 幽兰苑是整个唐府中最糟糕的院子,也是妾室通房最多的院子,她就是想管,她也管不过来,她也不愿意去管,但是如今出了人命官司,她不得不去管,不得不去见幽兰苑里那些花枝招展的狐媚子们,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在浪费时间。 面对老夫人的冷脸,柳姨娘不敢再放肆,慢慢的止住哭声,不停的抽噎:“老祖宗啊!妾真的不知道那丫鬟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言园?她几日前就失踪了,妾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啊,怎么一下子就出现在柴房里了?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妾!” 老夫人冷冷的看着柳姨娘,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果然娇俏,怪不得能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迷得五迷三道,这女人不简单。 冷哼一声,质问:“你是言园的姨娘,那环儿是侍奉你的丫鬟,若是少了一个丫鬟,你不应该知道吗?过去数日不曾露面,你不应该派人寻找吗?明知道自己的院子里失踪了一个丫鬟,你不该来凝晖堂禀告吗?为什么到了今日东窗事发了,你才来哭哭啼啼,满口冤枉?” 见老夫人动了气,柳姨娘急忙止住抽噎,小心翼翼的说:“妾,妾也是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惊慌,便忘了,忘了向老祖宗禀告了。本想着那丫鬟许是在什么地方偷懒,谁知道竟然发现那丫鬟死了,还死在言园了,这件事跟真的跟妾没有任何的关系,妾什么都不知道啊,求老祖宗明鉴!”重重的把头磕在地上。 老夫人微微冷笑:“那丫鬟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了,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堵了她的嘴,不仅割了她的舌头,还要了她的性命。” 柳姨娘微微一怔,转而瘫倒在地痛哭流涕:“可怜的丫头啊,怎么还被割了舌头,你究竟是得罪了谁啊?我们主仆一场,我早就把你当做我的妹妹了,我的好妹妹,你死的冤枉啊!” 老夫人静静的看着柳姨娘的表演,声泪俱下的真是感情到位,在这深宅大院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真是屈才了,她应该去南曲班子唱戏去。 “好了好了,莫要再吵了,不管你知不知道,我也不管其中有什么缘由,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弄的人尽皆知了,这件事你不必插手了。世曜刚添了个小女儿,是大喜之事,不要因为你们院子里面腌臜的事情,而给喜事添了晦气,既然人是你们言园的,尸体又是在言园发现的,不管你知不知道,与言园,与你都脱不了关系。” 第29章 下堂之妾 柳姨娘跪着挪到老夫人的膝前,俯下身子哭诉:“老祖宗,妾怎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也是受害者呀,妾早上见到那环儿真是吓了一跳,一定是有人,有人故意栽赃,有人故意诬陷我们。妾平常打死个苍蝇都不敢,又怎么敢杀人呢?妾自知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是也不会蠢笨到,杀了人还不想办法弄出去,还藏在言园之中,这不是自找死路吗?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还请娘彻查,还儿媳个清白!” 自从进了唐府,她就知道这老夫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她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不过这次的事情,虽然是她做的,但是老夫人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只凭靠在言园发现了尸体,就治她的罪! 老夫人微微挑眉,看着趴在地上的柳氏,满脸的不屑:“彻查此事?你有证据去证明是他人所为吗?若是彻查了此事,你想首先被查出来的,是她因何而死?还是她被谁割了舌头?” 这柳氏还清楚自己不是个聪明的,但是说的每一句话都愚蠢至极,此事若是去仔细调查,她怎么可能逃得了?真是个糊涂东西! “妾愚笨。” 柳姨娘听到此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她原来想着自己先来找老夫人喊冤,再哭上几回,老夫人没有证据,不过是个丫鬟,应该不会计较此事,但是听她此话,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老夫人慢慢捻动着红珊瑚手钏,缓缓道:“这件事,无论是何人所做,我相信你比我更加的清楚明了,我刚才也说了,现在锦竹苑有喜事,我不愿意多管你们院中的腌臜之事,但是毕竟已经出了人命官司,我身为这唐府的当家人,也该给唐府上下一个交代。这唐府是留不得你了,回家去吧。” 这其中的缘由,老夫人相信柳氏比她更加清楚,这环儿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突然死在言园中?她一定比她更清楚,此事是发生在言园中,按道理,这柳氏必须要重罚,但是毕竟此事也是发生在唐府中,为了唐府的名声,断断是不可声张出去的。 伤了人命,按照当朝律例是要掉脑袋的,将柳姨娘赶回娘家,逐出唐府,这处罚实在是太轻,但是为了避免闹到官府,损伤唐府的颜面,这是眼下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现在众人还不知环儿被割了舌头,只知她身上有伤,好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确是柳姨娘所为,如此处置柳姨娘,不仅能服众,也能阻止事态继续的恶化发展。 柳氏急忙为自己求情:“老祖宗啊,妾真的是冤枉的,妾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你千万不要赶走了妾,妾入府也有小十年了,妾也为唐家生了几个孙子,为唐府开枝散叶,您要是这么让我回娘家去了,妾怎么能够在娘家抬起头做人啊?” 在处置了环儿后,她也想过万一牵扯到她该怎么办?她以为老夫人会顾及唐府的颜面,不会对她怎样,大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此事遮掩过去,万万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要将她赶回娘家去,那不就是休了她? 她出身不高,以妾室的身份入府,能嫁进唐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本来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可是若是被休了,不仅是她,就连她整个家族,都会被别人所瞧不起,她自己被瞧不起没有关系,但是她不能让家族蒙羞。 老夫人道:“念在你也算有功于唐家的子嗣,我会给你一大笔银两,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至于你家那几亩田地,也不必再向府中交租了,这几亩地给你家了,你这样回到家,你家族的人不会轻视于你。” 这柳姨娘本是向唐府租地佃户的女儿,只因为唐世晖当年下去收租的时候,见到年轻貌美的柳氏,起了色心,一眼相中了她,还没等回到老宅和她禀告,就先行和柳氏行了苟且之事,生米做成了熟饭。 为了唐府的名声,她也不得不同意,让唐世晖将这柳氏收进了幽兰苑,成为了他的通房,因为一胎得男,抬了姨娘。 如今,不管这丫鬟的死因,是不是因为她,不管是不是她亲手杀了这丫鬟,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唐府她是留不得的。 她也知道被休了的女子,回到娘家会受到家族和外人的轻视,但是她已经许诺了,给她大笔的银两,保证她下半生衣食无忧。还应允她,租给她家的那几亩田地,不必再向府中交租,田地归她家所有,这样的恩惠,是她嫁入唐府都未曾得到过的。 以这样的身份回去,就算是被休弃,家族不仅不会轻视于她,还会将她好好的供养起来,毕竟因为她被休弃,他们家不需要再向唐府交租,得到了几亩上好田地。 柳姨娘见老夫人心意已决,又开始抹起了眼泪:“求老祖宗开恩啊,?哥儿和诚哥儿年纪还小,他们不能没有娘啊!”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见着杨氏是个心善的,她会善待于两个孩子的。” 杨氏也是唐世晖的妾室,进入府也有几年,虽有几分姿色,不过也是个苦命人,三年前生了个男孩儿,还未出月子就夭折了。在月子里伤心过度,至今无所出。 柳姨娘嚎啕大哭:“求老祖宗开恩啊!” 自杨氏入府,她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处处压她一头,找她不自在,把她的儿子交给她抚养,她定会报复她,虐待她的儿子们,她绝对不同意,她不离府! 柳姨娘大哭大闹,惹人心烦,老夫人怎不知她的心思,正因如此她才不会遂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我有些乏了,让她出去。” 听到老夫人要将她赶出去,柳姨娘急忙抱住她的腿,大哭道:“老祖宗,妾真的是冤枉啊,真的是冤枉的,您一定要为妾做主啊,不要将妾赶走啊!” 她在这唐府之中,虽然是个妾室,但是在钧州,唐府是名门望族,家大业大,就算是个妾室,也比一般人家的当家主母过的要体面,幽兰苑无当家主母,就算是个妾室,可是唐世晖宠爱她,她这些年也是过的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与当家主母无异。 可是回到娘家,自己是个佃户出身,就算是得到了几亩田地,又能有什么样的好家境?根本不可能和她现在的生活相提并论。 回到娘家,她又要过那清苦的生活,她回去又会变成那个贫穷的乡下女,她不要回去,她不要被休掉。 老夫人不悦:“邱嬷嬷,带出去!” 她已经说了让她住嘴了,还在喊叫,真是聒噪,还敢如此不恭敬的抱住自己的腿,讨厌的人怎样都令人生厌! “是。” 第30章 大事化小 邱嬷嬷使了个眼色,和房里的几个丫鬟,捂着嘴,把柳姨娘拖了出去,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老夫人也得片刻的安静。 这个丫鬟死的蹊跷,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按照福伯的推断,这个丫鬟是在七八日前死的,那就是在锦竹苑洗三的那几天,再往前推,她大概是在十日左右被暗害,那刚好是白清韵生产的日子。 对于白清韵摔倒,她也派人暗中调查,找到了带有青苔的石子,那围廊处根本不会出现青苔石子,足以证明是有人故意伤害白清韵,而这丫鬟却刚好与这个时间重合。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就是这个丫鬟故意将长满青苔的石子丢在白清韵的必经之路上,害她摔倒。 不过她是幽兰苑的丫鬟,与白清韵素不相识,平白无故不会做伤害她的事,那定是有人指使。 环儿是伺候柳姨娘的丫鬟,柳氏是个什么德行,她也清楚,无论是白清韵被设计摔倒,还是虐杀这丫鬟,都与柳氏脱不了关系。她并没有将此事挑明,是因为她不想让这件事闹到官府,有损唐府的颜面。 死个丫鬟事小,使些银子就能平息,处理的干净。一旦闹出府,让其他大户人家看笑话,闹到衙门上,沾了人命官司,有损唐府百年清誉。不过是个丫鬟,不至于如此。 不过这件事毕竟出在幽兰苑,那死了的丫鬟,也是在言园伺候的丫鬟,即使知道是柳氏作恶,不过也只能就此作罢。 环儿失踪数日,柳氏却不曾将此事禀告,虽不能处罚她什么,但是可治她个御下不严,管事糊涂之罪。 既然犯了错,就必须要受到惩罚,为了唐府的颜面,只能将这柳氏休弃出府,让她离开唐府,堵住悠悠之口,只要她离开了唐府,也算是唐府做出了姿态,这件事才能告一段落。 她也知道,这柳氏虽说平日里在幽兰苑争风吃醋,是个善于勾引卖弄风骚的狐媚子,但是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没有那个胆量去杀人。 她让人毒打那丫鬟,割了舌头,只不过是要封住她的嘴,警告她不可出卖主子的事。 柳氏不是个聪明的,但是她不会蠢到,将人作践了,还将此人继续留在了言园,留下后患,留下把柄。 这环儿是在白清韵产后第八日,也就是今天才发现尸体,福伯推断那丫鬟应该是三日前身亡,是可以证明不是柳氏杀了这个环儿,但是如果不是她,还有谁会平白无故杀了这个丫鬟? 不是柳氏,那就是有谁调查出来了什么,知道了是她做了手脚,让她难产出了意外,所以说才会要了她的性命? 老大娘子手肘支撑着桌面,手指慢慢敲打着桌面,思考的所有的事情,突然有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虽然十分的不可能,但是又十分的可能,若是他所为,倒是确实可以解释这一切,但是若真的是他所为,她还是真是低估了他的心思和手段。 兰园。 逸谦一如往日,在书房看书,青竹提着刚刚烹好的热茶,走进房中,禀告:“哥儿,那丫鬟的尸体被发现了,现下柳姨娘已经被老祖宗传去了。” 轻轻的翻动着书页,逸谦淡淡的说:“若是普普通通病死了一个丫鬟,邱嬷嬷身为唐府的掌事嬷嬷,她会自己处理好这一些,不会让这些腌臜的事情脏了祖母的耳朵。但是在那丫鬟被发现时,谁都能看到那丫鬟身上有明显的伤痕,谁都能看出来,那丫鬟之前遭过一顿毒打。她既然是言园的丫鬟,又是在言园发现的尸首,这便是人命官司了,祖母是必须要过问的,对于柳氏,祖母是如何发落的?” 既然老夫人亲自过问此事,又将柳氏传唤到了凝晖堂,她就是要亲自解决整个事情。他现在想知道这个处理办法是什么,他祖母是唐家的当家人,这样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青竹将唐逸谦手边的茶杯,注满热茶,道:“听闻老祖宗把柳姨娘休弃,让她出府回娘家,并给她不少的银两,而且租给她家那几亩地,也不再收租,将那几亩田地给了她娘家。现下已经在府里宣布,那丫鬟是因做错了事,被柳姨娘责罚,心中不甘便寻了短见。虽说她自己寻了短见,但是为表唐府仁义,给那环儿的家中一大笔丧葬费,那环儿的家人高高兴兴的接了银子,并没有来府中吵闹,府中现在已经听不到谁在议论此事了。” 逸谦轻笑了一声,老夫人果然厉害。 “看来府中人并不知那丫鬟被割了舌头,若是知道她被割了舌头,不可能这么安静。” 青竹道:“我打听过了,在场的人只是看到那丫鬟手臂有青紫的瘀伤,并无其他,他们的确不知那丫鬟被割了舌头。” 逸谦道:“福伯是精明的,这件事可大可小,外人不知她被割了舌头,就是可小,知道她被割了舌头,这件事将会无法收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有让此事传出府外,由官府过问,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青竹附和:“可不是嘛,起初有些下人还再愤愤不平柳姨娘虐待下人,不过得知府里给了环儿家不少的银子,又把柳氏赶出了府,大家都在说老夫人善恶分明,不包庇柳氏,为环儿做主伸冤,现在大家议论的矛头都指向柳氏,说她活该被休弃。” 逸谦道:“柳氏作恶,祖母定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是为了唐府百年清誉,不得不如此,但也是一举两得之法,用银子堵住了那丫鬟家人的嘴,又将这柳氏赶出了府。虽然当时有人看到丫鬟身上有伤痕,但是能够看到的不过是些皮外伤,福伯也说了那丫鬟是饿死了,并不是被毒打致死。在场人的人也能想到是这丫鬟犯了事,被柳氏责罚了,心有不甘活活饿死了自己,以此陷害柳氏。所幸当时看到的人并不多,想要堵住他们的嘴,也是件容易的事。对于柳氏,毕竟是她责罚了环儿,才导致出了人命,将这柳氏赶出了府去,治她一个德行不端,也算给府中人一个交代。” 第31章 唐老夫人 今日是庄子中的下人入府送菜送柴,逸谦一早就让青竹盯着言园,盯着凝晖堂的动静。今日那环儿的尸体一定会被发现,他很好奇老夫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若说起唐府的这位老夫人,唐氏一族的当家人,那可不是一般人,如果是一般的平庸之辈,也当不起这唐府的当家之人。 老太公去的早,老夫人一介女流之辈,孤儿寡母,抚养着六个年幼的儿女,支撑着老太公留下的这份家业,并不容易。 唐家能成为钧州城中名门望族,几十年来鼎盛不衰,虽然有唐世晖这么个不上进的一个败家子,但是对于唐府并不算什么大祸患,甚至无关痛痒,这与老夫人的心思缜密,行事的运筹帷幄是密不可分的。 老夫人曾氏,其父在世时官居正二品,身为辅国大将军的嫡女,从小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善骑射,乃是当年名震京师的将门虎女。 虽说是女流之辈,但是却丝毫不逊色于男儿,继承将门英姿,上得厅堂,下得战场,若是男儿身,定会与其父征战沙场,在朝堂之上有所作为。 老夫人是将门嫡女,京中贵女,而那时的老太公虽在朝为官,但是也不过是从四品的文官,老夫人那时候嫁给老太公算的上是低嫁。 世人皆认为,老太公与辅国大将军结亲,定会倚靠岳家势力,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不过世人皆看错,老太公与老夫人成亲几年后就辞了官,举家迁回老家钧州,定居钧州,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辞了官回乡的老太公,在钧州开设学堂,教书育人,成为一代鸿儒硕学,桃李满天下。 老太公一生钻研学问,博古通今,就连当朝太傅也受过老太公的教诲,但是天妒英才,老太公因病早早离世,撇下这一家老小,撒手人寰。 老太公逝世时,六姑奶奶也不过才十岁,老夫人一个人一边拉扯六个孩子长大,一边操持这整个唐府的家业。 几十年已过,不仅将六个孩子平安健康的抚养长大,而且还继承他们父亲的遗志,满腹经纶,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学问之上,都颇有建树。 唐府也在老夫人的操持之下,不仅没有没落,更是富贵荣华几十载,兴旺不衰。 唐家几个儿子各个都是优秀的,不过那唐世晖是个意外,满门读书人的书香门第却出了个纨绔子弟。 也许是因为老夫人怀他的时候,正赶上举家从汴京城迁回钧州,一路上舟车劳顿,几次见红,导致他先天不足,出生后身体一直羸弱,弱不禁风。老夫人心中对他有亏欠,对这个儿子格外娇惯些,从小到大就算犯了错,也打不得,骂不得。 俗话说的好,慈母多败儿,也许是因为老夫人自认为的亏欠,和格外的娇纵,才让书香门第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 钧州是老太公的老家,唐家在钧州更是一个大家族,自老夫人跟着老太公回来,她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的便是一个大家族,在这大家族中坐镇几十年,甚至以一妇人之身,夺得了整个家族的的掌事权,凭的不仅仅是她娘家深厚的实力,更是她自己的手段。 身为将门嫡女,从小见识了各种深宅大院甚至是皇宫内院争斗的手段,唐府在钧州是个高门大户,不过在她眼中,不过是小门小户,这小门小虎的明争暗斗又怎么可能难倒她? 几十年过去了,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她当家人的地位,她在,就是唐家的主心骨,就是这唐府的天。 逸谦问:“那个丫鬟的尸体怎么处理了?” 青竹道:“那丫鬟已经被小厮送出府下葬了,老祖宗给了她家一大笔银子,本就是卖女儿讨生活的穷苦人家,哪见过这么多银子,兴高采烈的接了银子,并没有来府中找麻烦,现在这件事情在府中,已经听不到半点风声。” 逸谦又问:“那尸体你可处理干净了?他们在发现那丫鬟的尸体,可曾发现有其他的异样?” 虽然那丫鬟已经下葬,但是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那丫鬟被丢弃在后巷的柴房中,他并没有让青竹将她带出去,青竹给她留了一碗水,保着这条小命,没有让她那日暴毙。 见着临近十五,他才命令青竹将环儿带出后巷,送回了言园,放在那废弃的柴房中,这一路上青竹和那环儿都有接触,希望他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以免被抓住把柄,将这祸水引到自己头上。 福伯曾经在县衙仵作的学徒,对于尸体颇有研究,他可以从尸僵的程度,还有尸斑出现的程度,判断出死亡时间,也可以从尸体上反映出的种种表现,推测出死因。 福伯是这方面的行家,逸谦不敢马虎,但凡青竹有任何的一丝纰漏,都容易被福伯发现痕迹。 青竹肯定:“放心哥儿,我临走之前,特意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虽说福伯曾经给仵作做过学徒,但是他也是跟过福伯一段时间的,他清楚福伯的手段,也知道如何销毁掉所有的痕迹。 “那就好,下去做事吧。” 逸谦坐在书桌前,端起茶杯,指腹慢慢摩挲的白瓷杯壁,如果他不出手的话,这个丫鬟也是必死无疑,他反倒是让她多活了几天。 毕竟几日前是七妹妹洗三的日子,在那日发现了她的尸首,太不吉利,太晦气。 也并非是他授意青竹杀了那丫鬟,那丫鬟本就被毒打了一番,割了舌头,丢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本来就是必死无疑。 他也没有刻意的做什么,反倒是让她这条贱命多活了两天,她做了手脚,害白清韵和七妹妹受到伤害,自然是该死的,既然已经有人出手,他也正好坐收渔翁之利,他才不会让一条贱命脏了他的手。 那丫鬟伤势严重,又被丢弃,是活不了的,这正合他的意,她还白清韵险些出了性命之忧,她该死,但是她就算死,也一定要有些用处。 他敢让青竹将她带出后巷,就是因为他了解柳氏,毕竟是一个胆小的女流之辈,她将那剩一口气的丫鬟丢弃在后巷,不会敢派人再去查看,一是自己做了坏事,心有余悸,二就是去后巷的频繁了,也会让别人起疑心,她就算再蠢笨,也不会蠢笨到如此地步。 第32章 暗中做局 庄子上的下人来到老宅送菜送柴,这就是时机,已经过了汝玥洗三的好日子,虽说白清韵还在月子里,但是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此时东窗事发,也并不是什么太过不太吉利的事情。 在十一这日的夜里,他才吩咐青竹,将那环儿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了言园。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局,没有人会想到这些事情会与他有关,那柳氏也不会想到。 她现在只是会想不明白,她明明叫人将那丫鬟丢弃到了后巷,为什么会出现在言园的柴房中?而且发现的时候尸身的僵硬已经有所缓和,说明她是最近几日才死,是在言园死的,并非是在后巷。 这件事的始末,究竟是什么?就让她好好的琢磨琢磨吧,她现在被休回了娘家,后半辈子有的是时间去好好琢磨。 三日后。 逸谦在书房喝着茶,青竹走了进来。 “何事?” “哥儿,邱嬷嬷传来口信,老祖宗要您去祠堂。” “去祠堂?” “邱嬷嬷亲自来传的信儿,老祖宗已经在祠堂等您了。” 逸谦拿着茶杯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言园的事情才刚刚告一段落,老夫人此时让他去祠堂,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 他与老夫人并不亲近,但是她却让邱嬷嬷传话,让他去祠堂,而且她已经在祠堂等待,莫非她发现了什么? 老夫人亲自去了祠堂,看来她很可能发现了什么,发现这一切与他有关系,甚至有可能已经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证明言园的事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果然,作为唐家的掌权人,手段非同一般,青竹做事向来谨慎,不过还是让她查出来了端倪。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祠堂。” 逸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整理衣袍,出了书房。 “哥儿,老祖宗叫您此时去祠堂,您可知所为何事?”青竹跟在唐逸谦的身后不停追问。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老祖宗此时让他家少爷去祠堂,还是老祖宗的心腹邱嬷嬷亲自来传的信,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逸谦道:“无妨,我自会处理好,晚饭不必等我了,我应该赶不上用晚饭了。” “哥儿,那要不要小的陪您一起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青竹想着若是自己一同前往,若是责罚什么的,他也能替少爷挨罚。 “是祖母叫我去,又不是其他之人,不会有问题的,你好好的在兰园守着。”逸谦说罢,离开了兰园。 祠堂。 逸谦走进祠堂,见老夫人站在祖宗牌位前,上前叉手施礼:“孙儿拜见祖母。” 老夫人厉声道:“跪下!” 逸谦在知道老夫人让他来祠堂,心里边已经十有八九猜到是什么事,他也不争辩些什么,也不询问为什么,直接撩袍,跪在了祖宗牌位前。 看到他没有任何异议,直接跪在了祖宗牌位前,老夫人转过身来:“你不问问,为什么让你来到祠堂,为什么让你跪下吗?” 逸谦恭敬回答:“祖母让跪,自然是有祖母的道理,瑾聿身为晚辈,自然要听的祖母的话。” 老夫人俯视着唐逸谦,言语冷淡的说:“你小的时候也是个爱说爱笑的孩子,自从你娘走后,你便不如小的时候那般爱说爱笑,我原来以为你只是没有了娘亲,性子孤僻了些,不喜与人接触,竟没想到你的心思,竟然如此的深重,如此的深不可测,甚至小小年纪,如此的狠毒。” 逸谦面朝祖宗排位,询问:“孙儿愚笨,不知道祖母此话何意?” 老大娘子冷笑一声:“你愚笨?你若是愚笨的话,那言园的柳氏就是个傻子,你若是愚笨的话,这世上怕是就没有聪明人了。你可知前几日在言园发生的事?” “回祖母的话,言园和兰园皆在幽兰苑之中,前些日子言园异常嘈杂,言园之事,孙儿略有耳闻。” 果然不出他所料,老夫人与他在祠堂相见,就是因为言园的事,她果然查出了什么。 老大娘子戏谑的看着他,“你不光是略有耳闻吧,这其中是因为些什么?那丫鬟又是如何而死的,柳氏不清楚,你恐怕是再清楚不过了吧?” 面对老夫人的咄咄逼人,逸谦倒是十分平静:“孙儿不明白祖母何意。” 老夫人看着他跪的直直的身体,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的惊慌之色,若不是她已经有了证据,她还真的会认为是自己误会了这个孩子。 “你不明白,那我给你讲讲,应该是在你三婶生产那日,你就已经调查出来了,她的摔倒是有人故意为之。你查出来了,是那个叫环儿的丫鬟,将长满青苔的石子故意洒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导致她摔倒难产。你找到了他,想要处置了她,给你三婶报仇出气。” 见逸谦没有回应,老夫人接着说:“不过那柳氏怕事情败露,将那环儿打了个半死,割了舌头,扔到了一个没有人会在意的偏僻之处。但是你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件事,又怎么可能让那丫鬟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在那荒芜人烟之处,让柳氏置身事外,于是你让青竹找到了那个丫鬟。” 见他还是一言不发,老夫人接着还原整件事。 “管家禀告,那丫鬟在死前的确被毒打一番,但是不至于让她立刻毙命,她是因为伤势过重和水米不进饿死的。发现那丫鬟时,是你三婶生产后第八日,而那个丫鬟却是在洗三过后两日死亡的,按理说他是撑不过五日的,是你让她多捱了两日。你知道马上就要十五,庄子里的下人会来府中送菜送柴,你又让青竹把她偷偷的运回了言园,藏在柴房中,那丫鬟在回到言园后才断了气,到三日前被发现,我说的可有半分的错误?” 在那柳氏到凝晖堂哭诉了一番之后,她思考了很久,她设想了很多人,去想是谁会去做这件事情。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那三儿子唐世曜,毕竟受伤害的是他的大娘子,他最爱的女人,但是她清楚他的脾气秉性,他只是一个读书人,心肠善良,性子软,就算是心中再有怨恨有怀疑,也绝不会去做这伤天害理的事。 不是唐世曜,能对白清韵的事如此的上心,除了他们两个的孩子,就是唐逸谦。 自白清韵回到老宅,她是对他最好的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关系他的吃穿用度,甚至发现凝晖堂支给兰园的月钱被克扣后,自己主动来凝晖堂,想向她请求,让她亲自给唐逸谦支月钱。 白清韵也因为那日去给他送东西,在返回锦竹苑的途中,被他人陷害而难产出了意外。 她对于逸谦在幽兰苑的处境,也不是一点不知道,以往前院的女人怎么去招惹他,甚至是欺负他,他都不会去在意,但是这次柳氏动了他最在乎的人,他不会再忍气吞声。 想到这里,她大胆的猜测,这一切是不是他在背后谋划? 第33章 祖孙交锋 就算这一切和逸谦有关,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人命关天,老夫人并不敢去确定这个答案,他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就算是再有心计,又怎么可能想出这样狠毒的办法,完全漠视生命,视他人的性命如蝼蚁一般?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她让邱嬷嬷重点去调查青竹的行踪。 逸谦不过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他就算有这般心思,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完成所有的事情。 青竹是他的贴身小厮,在他三岁时,就跟在他的身边,事无巨细的伺候他。 他比逸谦年长六岁,十五六的半大小伙子,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更何况青竹当初是按照看家护院的家丁培养的,有些功夫在身上,逸谦做不到的事,他可以轻松完成。 邱嬷嬷亲自调查,查到了这几日青竹出入频繁,在白清韵生产当日,有人看见过他在后罩房附近出现,后罩房倒是离后巷不远。 她去了后巷,挨间屋子查看,在最不起眼的一间屋子中,发现了端倪。 后巷的屋子基本上都是废弃的,许久没有人居住,早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可是单单有一间屋子,明显有被打扫过的痕迹,在地缝中,她发现了淡淡的血迹,那环儿应该就是被柳氏派人丢在这里。 邱嬷嬷还想再寻找些蛛丝马迹,可是现场被打扫的太干净了,干净到一点痕迹都没有。 虽说没有证据指向青竹在后罩房出现,就是去了后巷,也没有证据证明整件事与逸谦有关。不过老夫人笃定,此事一定与逸谦有关,后巷被打扫的干净,是没有任何的痕迹,但是就是因为太干净,这就是证据。 青竹五岁入府,跟着教头习武,之后又在福伯身边帮忙做事,在他跟着福伯的那两年,也跟着检验过尸体。 他脑子聪明,对于福伯做事的手法,学了十有八九,将现场打扫的如此干净,环儿的尸体上也没有任何的痕迹,能够瞒过福伯的眼睛,除了他,绝对没有第二人!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事情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做出来的,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城府居然如此之深,竟然有如此的心计,心狠手辣,让她感觉不寒而栗。 “祖母果然是祖母,不愧是唐府的当家人。” 听老夫人将整件事情还原,逸谦由衷的佩服她,不过他并没有承认他祖母所说的,这一切是他所为,也没有去否认,这一切不是他所为。 他知道老夫人把他叫到在祠堂来,就是已经调查出来什么了,他不可能在她面前说谎的。 他清楚青竹的手段,知道老夫人不会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些事都是他做的。但是事后他也好好的想了想,也许处理的太干净也不是什么好事,将留下的痕迹处理干净,是不会被发现蛛丝马迹,但是这却是最大的蛛丝马迹。 他不去承认是他所为,是因为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稍微插手,做成了一个局,又没有伤人性命,那环儿是因为柳氏的毒打,和多日的水米不进才会丢了性命,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承认老夫人将这些罪名安在他的身上。 他不去否认,是因为他的确插手了这件事,到最后是他主导了一切,让这丫鬟的惨死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老夫人亲自处理,把那柳氏休弃出府。 老夫人不愧是唐家的当家主母,把持唐家几十年,让整个家族几十年风光无限的当家人,她的能力手段,城府心计,实在是他这小小孩童所不能比的,在他祖母面前他的这些小把戏,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听到逸谦的话,老夫人吓了一跳,他默认了。 “不过,我想不通的是,你小小的年纪,为什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心,不管怎样,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逸谦并不承认那丫鬟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反驳道:“祖母此言差矣,孙儿什么都没有做,那丫鬟死在言园被殴打,是死在言园,与孙儿又有什么关系?祖母为何要将这天大地大人的人命官司算到孙儿的头上?” 老夫人厉声呵斥:“你还狡辩,若不是你,那丫鬟怎么会死?” 她没想到刚刚这些话,真的是从一个九岁的孩子的口中说出来的,她一直以为她的这个孙子因为幼年丧母,性子冷淡孤僻了些,不善言语,不善交际。 但是没想到,他不仅不是不善言语,而是十分善于言谈,他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该说,说怎么样的话能够为自己开脱,而不让自己背上更多的罪责,他十分懂得该如何说话。 看来,之前是她小瞧了这个孩子,这孩子远比她想象的,她看到的,要精明上太多。 逸谦抬起头,看着老夫恩,不慌不忙的说:“恕孙儿不敬,祖母此话更没有道理了,那丫鬟何曾是因为孙儿而死?她是被那柳氏派人毒打了一番,扔在僻静之处,怎么说是孙儿害了她的性命呢?说起真正害死了她的,是那柳氏,若不是她派打手将那丫鬟毒打一番的话,那丫鬟也不会丢了性命。” 即使调查出,是那个丫鬟设计让白清韵摔倒,害她难产,但是他并没有让青竹结果了那丫鬟的性命。 那丫鬟是因为被柳氏派人毒打了一番,伤势过重,又因多日水米不进而死的,与他唐逸谦有什么关系? 捉人捉赃,捉奸拿双,可是却无摆在明面上的证据,面对逸谦的坦然,老夫人也知道自己用这个理由,已经不能去指责与他,于是说:“就算是如此,但是你既然知道那丫鬟命悬一线,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逸谦转过头,面朝祖宗排位,正色道:“做错了事就是要受到惩罚的,那丫鬟奉了她主子的命令,暗害三婶。因为她知道的太多,她主子怕她泄露出去,所以才着急让她闭嘴,这才丢掉了性命。柳氏被休,赶回娘家,落到了这番下场,只是因为她起了歹心,伤害了三婶,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不是祖母您一向教导我们的吗?” 对于那丫鬟环儿,他的确没有伤她的性命,相反还是因为他的插手,让那丫鬟多活了两日,真正伤她性命的是她的主子柳氏。 恐怕那丫鬟也没有想到,她替柳氏做事,柳氏却因为她知道的太多,而着急让她闭嘴,才会死于非命。 第34章 忠心难得 柳氏做出了伤害妯娌的事,但是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她,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也是怕此事传出去对唐家的名誉有损,老夫人也只是将她休出了府,赶回了娘家。 若是此事由官府经手,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甚至会枭首示众,她应该庆幸,老夫人顾及唐府颜面,压下了这件事,要不然她难逃一死,现在这个结果,她应该日日阿弥陀佛,感恩佛祖保佑。 老夫人微微缓和了些语气:“但是你可曾想过,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被传出府去,让官府过问此事,会对唐府的名誉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往常,她不会对这小小的稚童说这些事,但是经过今日的谈话,她知道这虽然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但是他的心机城府,可不是一个孩子所能有的,她对他说这些,他能够听明白。 逸谦并没有回答老夫人的问题,而是反问于她:“孙儿想请问祖母,倘若是三婶那日并没有平安生下孩子,甚至出现更糟糕的情况,祖母会怎么做?难道祖母也会因为要维护唐府的名声,而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面对逸谦的质问,这倒是问住了老夫人,倘若是那日白清韵因为难产,没有保住孩子,或是一尸两命,她会怎么做? 她身为唐府的当家人,自然要维护唐府的颜面,将此事的影响,最大化的缩小,以免损伤唐府的清誉。 可是那白清韵是唐世曜的大娘子,是自己的儿媳,若是自己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草草了事,儿子肯定会与自己离心的。 在自己膝下的四个儿子中,唐世曜是最孝顺的,可是若是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又怎么能够维持? 逸谦见老夫人不语,知道她也不知道如何权衡,他也不是有意要为难祖母,事情已经过去,正如他所说,无论是谁,他们现在最应该庆幸的是,白清韵和小汝玥平安无事。 看着祖宗排位,逸谦慢慢的说:“祖母身为唐府的大家长,有些事情是不能以小失大的,自然是要顾全大局,孙儿明白。现在无论是祖母还是柳氏,还是孙儿,最应该庆幸的是,三婶和七妹妹平安无事。” 老夫人微微一愣,她从来没想过这一向沉默寡言的孩子,竟然如此善于拿捏他人的心思,他的心思如此的缜密。 叹了口气:“你如此说法,是没有错,可是如果人人都如你这般睚眦必报,那还谈什么王法正道可言?” 逸谦直言不讳:“孙儿年幼,不懂这些大道理,孙儿只知道的是,三婶是对孙儿最好的人,是真正关心孙儿的人,无论谁要想伤害三婶,孙儿是绝对不依的。” 这句话是实话,自他娘亲去世,白清韵是对他最好的人了,如果谁要伤害他三婶,他绝对不可能放过那人,无论他是谁!无论是否是睚眦必报,但是他知道什么叫做知恩图报。 “你这孩子,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但是你毕竟做了错事,正如你所说,做错了事一定是要受罚的,你就在祖宗牌位前跪着吧,跪上两个时辰静思己过,再回兰园去。” 她没想到她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孙儿,竟然语出惊人,不仅说起事情来,沉着冷静,甚至是有条不紊。 不过他说的也没有错,他不过是个孩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要去喜欢谁,尊重谁,谁若是伤害了对他好的人,那他一定是要报复的。 她也不能说些什么,更没有理由去责怪这个孩子,毕竟比起自己那三儿媳,自己确实对这孩子疏于照顾,也不怪孩子一心向着他那三儿媳,但是做错了就是要惩罚的,不管他是否伤了那丫鬟的性命,但是他确实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直接证明这次的事情与他有关,但是这件事事实上的确与他有关,他该罚。 罚他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上两个时辰,好好想一想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去想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以后还会不会再继续做坏事。 当日唐世曜对她说,想要将逸谦接到锦竹苑抚养,是担心他在幽兰苑学坏了,毕竟这孩子还是个好孩子,若是学坏了走了下坡路,那便是家门不幸。 如今看来,她确实有些低估了她这个孙子,虽然八九岁的年纪,但是已经心思稳重,城府颇深。 看来她需要重新考虑考虑唐世曜的建议了,这孩子若是再不抓紧看管起来,日后若是一直这么心肠歹毒下去,难免会走向歧途。 “是祖母,孙儿会认真静思己过。” 逸谦已经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也不再想和老夫人再争辩些什么,既然三婶和汝玥平安无事,那柳氏和环儿也受到了惩罚,他也不再追究下去。 老祖宗让他跪,他就跪着,又不是没有跪过,不过两个时辰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兰园。 青竹焦急的院中走来走去,他家少爷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回来,难不成是老祖宗发现了些什么,所以说责罚了他,他家少爷年纪小,从小也身体弱,他可经不住责罚的。 言园的事情,这一切虽然是逸谦授意,但是这一切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他不能让少爷受罚,他是一个下人,皮糙肉厚的,如果是有什么处罚,让他来受着便好了,千万不可惩罚他们家少爷呀。 青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担心,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兰园。 来到祠堂,只见祠堂大门紧闭,他不知道里边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他们家少爷有没有受罚,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青竹想要进入到祠堂中,看看他家少爷是不是挨了打?他家少爷是个脾气倔的,就算是挨了打也不会吭声,不会去哭闹,不会去求饶,就那么默不吭声的受着。 青竹在祠堂外焦急的走来走去,若是真挨了打了,可怎么办呢? 他能否进入祠堂去救他家少爷,向老祖宗坦白,这一切事情都是他做的,少爷什么都不知道,让老祖宗不要惩罚他家少爷,惩罚他便就好了。 但是他只不过是个卑贱的小厮,他若是闯进祠堂的话,就是坏了礼数,是会被赶出唐府,甚至送进官府的挨板子的。 他不怕被赶出府,也不怕进官府挨板子,他本就是个奴才,命贱。 可是他若是离开了兰园,被赶出了唐府,他的少爷怎么办?谁来保护他家少爷呀?他不能被赶出去,他还要永远留在少爷的身边,照顾他,保护他。 想到这里,青竹本来想要闯入祠堂的脚步停了下来,既然他进不去祠堂,那就他就在祠堂边上等着,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出来,他就什么时候离开。 青竹蹲在祠堂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里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里边发生什么事情了,真是急死人了。 一个时辰之后,祠堂大门缓缓的打开了,只见着逸谦一瘸一拐,扶着墙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 “哥儿,您怎么了?可是受了惩罚?可是挨了打?” 青竹急忙起身,伸手扶住了他的少爷。 逸谦摆了摆手:“无妨,不过是跪了两个时辰而已,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的在兰园守着吗?” 走的时候,他明明交代青竹,让他守在兰园,他怎么在这? “哥儿,您自己一个人来了祠堂,小的实在是不放心啊,想着冲进去救哥儿,替您受罚。又怕给您添麻烦,小的不敢闯进祠堂,就一直在这等少爷出来,还好还好,您没挨打。” 青竹原来以为他家少爷会受了家法,会挨打,还好只是罚跪了两个时辰,并没有挨打。 但是跪了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想必此时他家少爷这膝盖都该青紫红肿了,青竹蹲下身子背起了逸谦。 “青竹你这是做什么?成什么样子?你将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跪了两个时辰,现在双腿也完全不听使唤,他也是扶着墙面艰难的从祠堂里走了出来,但是他这是做什么?这毕竟不是在他兰园中,容不得他们没有规矩,这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了,又要多嘴多舌,议论是非了。 “哥儿是青竹的哥儿,做下人的背着自家的少爷,是天经地义,自然是背的得的。” 青竹并没有听逸谦的话,背着了自己的少爷,慢慢的走回兰园。 兰园。 青竹将逸谦轻轻地放在床上,小心的解开他的布袜,将裤脚挽了上去,果然两个膝盖及已经青紫红肿,甚至还有几个地方破皮出血。 急忙拿来了金疮药,小心翼翼的为他上药。 这金疮药沾到伤口上,是剧痛无比的,可是他为他涂药时,只见他一声不吭,没有喊痛也没有哭闹,看着他咬牙坚持的模样,青竹真是心疼。 “哥儿,您要是疼,就喊出来,或者是您掐青竹,打青竹都行,青竹皮糙肉厚的,不怕疼的。” 他家少爷才九岁呀,还是个小孩子,可是却能这么能忍耐,就是痛也不叫出声,甚至也不肯留一丝眼泪,可是他知道他是疼的啊,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掌中,他怎么可能不疼? 逸谦倒抽了一口气,慢慢的说:“还好,并不是很痛,我没有关系的,你莫要担心了。” 在整个唐府中,三叔三婶对他最好,但是在三叔三婶没有回到老宅之前,对他最忠心,对他最好的,也就只有青竹了,就算他失去了很多,很多人离开了他,但是只有青竹一直在他的身边,照顾他,保护他。 如果没有青竹的陪伴,他也许早就被前院那些女人害死了,是他一直都在他身边,保护着他,死心塌地的为他做事。 虽然他平日里不喜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不愿意多言辞,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青竹对他多么的好,多么的忠心。 青竹小心翼翼的给逸谦上药,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拍几下,这里现在只有他和逸谦,虽然不敢去相信,但是抬头看到了是他在拍自己的肩膀,他的确很吃惊,但是也只是憨憨的一笑,继续为自己家少爷上药包扎。 他知道少爷不喜欢多言,不喜欢与人接触,他能拍自己的肩膀,说明他对于自己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逸谦回到兰园不久,凝晖堂也派人送来了金疮药,还有一些活血化瘀,滋补强身的药材。 其实这样看来,老夫人还是关心他的,只是他们祖孙实在是接触不多,实在是不亲近,她能来想着为他送药,这也算是关心他了,他也不再多求些什么。 今日在祠堂里,他们祖孙二人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这一次的交锋,他祖母知晓他是个心思深重的,他也了解他祖母的城府有多深。 同样他祖母也知道了,只要不触及到他所在乎的人,他不会做出伤害其他人,有损唐府名誉之事。 经过此事后,老祖宗应该会多多的敲打幽兰苑,只要前院的这些女人不惹是生非,他三婶一家相安无事,唐府自然会清净。 凝晖堂。 从祠堂回来,老夫人坐在房中,想着在祠堂逸谦与她说的那些话,说话条理清晰,行事周密老练,这如何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所能拥有的心计和城府? 当初这孩子的娘亲还没有离世的时候,他明明是一个聪明可爱,也爱笑也爱蹦蹦跳跳,一个活泼的孩子,但是怎么他娘去世了之后,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 如今看来唐世曜说的有道理,幽兰苑的情况太过的复杂,就算是好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之中,也难免不会学坏,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确实心思缜密,他懂得如何用最简单的办法去完成利益的最大化,这样的孩子如果教育的好,日后应该是个可造之才,但是如果一直都在幽兰苑和那前院那些女人争斗着,在这唐府裹乱,那不一定会长成什么混账东西。 这些年来,前院的女人去欺负他也好,去招惹他也罢,他都不会去在意些什么,只是因为他并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但是如今他有了在意的人,那柳氏出手伤了他的三婶,伤了他在意的人,对他好的人,那他便不会袖手旁观,他虽然年幼,但是如今看来,他也会用自己的办法去处理一切。 死了一个丫鬟,休了一个妾室,在唐府这样的豪门大户,并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唐府的声誉与名望,此事是她调查的及时,所以说才没有传出府去,弄得人尽皆知,惹出更大的乱子。 倘若是有下一次呢?下一次万一再有人伤害了白清韵,到那个时候,逸谦兴许会行事更加的周密,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查到证据,万一她不能及时调查清楚,下一次有可能就是唐府的名望,甚至是唐府的利益。她是唐家的当家人,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孩子,毁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 这次也算他们祖孙二人第一次正面交锋,也都清楚了彼此的手段,为了唐府日后的名望和声誉,她必须要重视起来这孩子的教育。 如今这孩子已经九岁了,开蒙也有六年了,唐世曜虽说在官学任职,但是毕竟他公务繁忙,能够亲自传道授业的时间很少,看来她需要和唐世曜商量商量,这孩子日后的学习教育问题。 第35章 离府求学 两日后。 唐世曜走进凝晖堂,恭敬请安:“娘,儿子来了。” 今日休沐,难得清闲在家抱女儿,茗香丫头来传信儿,老夫人与他有事相商,将孩子交给白清韵,来了凝晖堂。 屋里暖和,老夫人穿着香色君子兰大印花纱质大领大襟褶子,坐在暖阁中看着账册,见着唐世曜来了,放下了账册:“坐吧,娘今日叫你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娘请说。”唐世曜在一旁落座。 老夫人道:“是有关瑾聿的教育问题,瑾聿现在一点一点长大了,娘打算让他外出求学,见见世面。” 这是她想了许久,想出来的最为稳妥的办法。 让逸谦一直留在幽兰苑中,和那群女人周旋,勾心斗角,在唐府中裹乱,迟早是个祸害。 她也重新考虑了唐世曜说过的想法,将逸谦接到锦竹苑抚养,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他们夫妇两个都是良善之人,他们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般对待,也会将他教育的很好。 不过毕竟她那二儿子春秋鼎盛,尚在人世,虽然是个不成器的,但是毕竟是逸谦的亲爹。 而且唐世曜也并非是膝下无子,无男丁继承香火,需要从同姓兄弟的膝下过继子嗣,如今他已经儿女双全,自然不可能再将逸谦接到锦竹苑抚养。 从祠堂回来,老夫人思考了许久,决定将逸谦送出唐府,让他外出求学。 让他外出求学,这个主意并不是凭空而来,唐世曜当初也是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四海求学,学有所成考取了功名,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让他离开唐府四海求学,并不是什么坏事,相反,他若是个能成器的,在云游归来应该也会有一番作为。 听到老夫人的话,唐世曜吃了一惊:“可是娘,瑾聿今年不过才九岁,让他现在外出求学,有些太早了吧。” 外出求学是件好事,唐世曜并不反对这个建议,让逸谦外出求学,长长见识,对他有好处。 但是他现在年纪太小了,才九岁的孩子,无论是从身体,还是心智方面,都还未成熟,让他自己一个人离府,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自己去闯荡,实在是不太合适。一个小孩子连怎么照顾自己都做不好,若是真离府,出了意外又该怎么办? 唐世曜他自己虽说在年少的时候,也在外云游求学,但是毕竟他离开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十几岁的年纪了,已经长大,有行事判断的能力,他能够照顾好自己,但是让九岁的逸谦外出求学,实在是年纪太小了。 老夫人手中慢慢的捻着红珊瑚十八子手钏,缓缓道:“你父亲在世时候曾经教育你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若是让瑾聿一直都在那小小的兰园中,读书背书,他所见到的,也不过是兰园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就算他读了万卷书,也只是读死书而已,日后也只是徒长成一个迂腐文人。但是如果让他外出求学那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在求学之中,用脚步丈量土地,去领略大好河山,塞北江南。更何况你父在世的时候为鸿儒硕学,结交不少名士大儒,若是瑾聿能得到他们的教导,对他来说可是受益匪浅,这可是他在兰园无法得到的。” 唐世曜道:“娘,儿子也知道外出求学对于瑾聿来说,是好事,可以开阔眼界,丰富阅历。但是还是儿子还是那个担忧的问题,瑾聿现在年纪太小了,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万一在外边出了什么意外,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外边的世界复杂且危险,他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万一陷入到危险中,他甚至没有自救的能力,实在是不妥。 唐世晖虽然不成器,可是逸谦是二房的嫡子,是唐家的嫡孙,若是嫡子嫡孙出了问题,那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不可逆的损失。他还是希望老夫人能够再考虑考虑,再等上几年,等上几年他长大些,再让他离府求学也不迟。 老夫人把手钏放在桌上:“瑾聿已经九岁了,在做学问方面是最好的年纪,在这个年纪可以快速的提升自己的学问,增长见识,但是同时这个年纪也是最容易学坏的年纪,你可听说了前日在言园发生的事情?” “听说了。” 他虽然一直在锦竹苑,不曾对幽兰苑的事有过多的关心,但是毕竟是闹出了人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也听说言园的事儿,也知道言园的柳姨娘被休出了唐府,赶回了娘家。 老夫人道:“你也知道一直以来幽兰苑是什么情况,若是让瑾聿继续留在幽兰苑中,对他的成长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好处。至于瑾聿的安全问题,我会让青竹跟着他出府,他比瑾聿年长几岁,也伺候了他许多年,他会照顾好他的。瑾聿是个懂事的,我也相信他,会照顾好他自己的。” 对于她调查出来的事情,和她在祠堂与逸谦的谈话,她并没有告诉唐世曜,毕竟在他心中,逸谦只是一个性格孤僻,却认真好学的孩子,她不想说出所谓的真相,破坏了逸谦在他心中听话懂事的形象。 祠堂谈话,只有他们祖孙二人知道,她也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晓,逸谦再有诸多的不是,也是她嫡亲的孙子,是唐府二房的长孙,为了祖宗基业,就算对逸谦有再多的不喜,她也是要护着这嫡亲的孙子。 老夫人知道唐世曜是赞同让逸谦外出求学的,只不过是担心他年纪太小,就这么出府求学,也没个长辈跟着,怕他遇见危险,担心他的安全。 让青竹随逸谦一起离府,青竹比他年长几岁,而且又是习过武的,有他在,定是能好好的保护他的,不会让他陷入到危险中。 既然老夫人这么说,就是已经下了决心,唐世曜知道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道:“既然娘已经决定了,那儿子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了,娘打算何时让瑾聿外出求学?” 老夫人道:“我想的是待到宁宁弥月礼之后,就让他出府,你这些日子得了闲,就为他做些准备,你年少的时候也曾外出求学过,你在何处向何人求学,那些名师书院都在何处,到时候就让瑾聿按照你的计划走,也少走些弯路。” “是娘,儿子明白,我回去就为瑾聿做准备。” 唐世曜起身施礼,离开了凝晖堂。 第36章 向往自由 幽兰苑,兰园。 青竹脚步匆匆的走进兰园,进入书房:“哥儿。” “何事?” “哥儿,凝晖堂传来消息,让您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准备,待到七姑娘满月之后,要您出府求学。” 唐逸谦抬起头,问:“祖母要我离府求学?” “是的,今日老祖宗把三爷叫到了凝晖堂,商量的就是让您外出求学的事,三爷已经回去为您做准备了。” 听着青竹的话,逸谦微微挑眉,自从祠堂问话,祖孙俩清楚了彼此的心思,他知道老夫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不过她的这个决定,是他没有想到的。 让他离府求学,他并不反感,或是拒绝这个建议,他倒是愿意早早的离开,这个如牢笼般的深宅大院,出去开阔自己的眼界,丰富自己的阅历。 他知道老夫人让自己离府求学,实则是不想将自己继续留在唐府之中裹乱,毕竟出了言园那事之后,她定是认为自己在唐府之中,迟早是个祸害,与其成长成个祸害,还不如早日出府,还唐府个清静,以免以后自己再做出什么能危害到唐府名声的事。 其次,也是为了让自己闯荡一番,好好磨练一下心性。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倒是他所求的,他早在这虚伪无情,勾心斗角的幽兰苑中呆腻了,出去走一走倒是不错。 其实他早有意愿,想像唐世曜当年一般,在外云游求学,学有所成考取功名,如今倒是给了他这个机会,可以实现自己远大的志向。 逸谦笑说:“这是好事。” “可是我还是感觉这事情不太妥当,哥儿您年纪尚小,让您自己一个人离府,外出求学,太危险了。” 逸谦合上了书,道:“我倒是不惧怕什么,我很高兴可以外出求学,去见见这广阔的天地,去看看这大好河山。至于安全的问题,祖母会考虑到这一点的,不会让我自己离府闯荡,会让你与我同去的。” 虽然在祠堂交锋,老夫人知道自己是个心思重的,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自己,想让他离开唐府,但是他毕竟是唐府二房的嫡长子,唐家的嫡孙,在世家大族之中,嫡子嫡孙的地位尤为的重要,老夫人定不会让他一个人离府,一人面对各种危险,至少会让青竹跟他一起去的。 青竹这才想起来,的确是让他一起跟着出府,“哥儿说的没错,还好老祖宗应允我跟您一起外出求学,我可是您的贴身小厮,我能够保护您的。”对于保护唐逸谦,他信心满满。 凝晖堂那边说了,老祖宗让他跟着逸谦出府,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保护他安危。 逸谦道:“既然祖母已经决定,自然会考虑周全的。离七妹妹的弥月礼也不过还剩下十几日,你好好的准备准备,收拾一下我们需要带些什么东西,待到七妹妹满月后,我们就离府,离开钧州。” “是,我马上去收拾东西。” 青竹下去收拾东西,逸谦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书本,但是看着书上的文字,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外边广阔的世界,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虚伪的牢笼,去搏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了,心中甚为的喜悦。 离开唐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他离开了唐府,幽兰苑的女人就放下心来,也能安生些;只要自己离开了唐府,三婶和七妹妹就不会再受到危险;只有他离开了唐府,老夫人也能心安,他离开唐府,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离开唐府,他会在外边努力闯荡,等他再次回到钧州,一定是他在外博出了一方天地,功成名就而归。 到那个时候,他要所有曾经欺负过他,看轻过他的人看一看,他唐逸谦不依靠任何人,不靠依靠唐家的势力,依然可以出人头地,活的风生水起。 锦竹苑。 见唐世曜回来了,白清韵抱着小女儿走上前,问:“官人你回来了,娘叫你去凝晖堂说什么了?” 刚刚她和唐世曜正在卧房中逗弄着小女儿,邱嬷嬷来传口信,让他去凝晖堂,这去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回来了,也不知道老夫人交代了什么事情。 唐世曜从她怀中接过小汝玥:“娘与我说,要让瑾聿在咱们宁宁弥月礼后,出府外出求学,让我为他做好准备。” 白清韵微微蹙眉:“让瑾聿外出求学?虽说这是好事,但是太早了些吧,瑾聿他今年才九岁呀,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这让他自己一个人出去,外边的世界那么复杂,处处都是危险,瑾聿那么小,怎么能行啊?” 她知道外出求学,对于逸谦来说是件好事,毕竟如果当年唐世曜没有外出求学,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相识,也不可能相知相爱,有了如今儿女双全,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是唐世曜外出求学的时候,都已经十几岁了,而逸谦今年才九岁,现在让他出府求学,有些太早了,太不安全了。 唐世曜无奈:“我也是这样跟娘说的,但是娘好似已经决定了,只是通知我一下而已。她说如果担心瑾聿在外边会遇到危险,她允许让青竹跟着瑾聿一同出府,青竹比他年长几岁,又有些功夫在身上,他会保护好他的,她让我回来准备准备,瑾聿需要去哪里拜访名师,去哪个书院求学,待到他离府的时候给他带上。” 听到老夫人已经下了决心,白清韵十分不解,逸谦是他的亲孙子,他对于这个亲孙子,未免有些太过严厉了。 白清韵不解:“娘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将瑾聿送出府呢?” 唐世曜道:“娘并没有明说些什么,但是我想应该是与前些日子言园的事有关吧,言园死了个丫鬟,而且二哥那个妾室柳氏也被休出了府,娘应该是怕瑾聿在那样的环境下会学坏,但是接到咱们锦竹苑抚养,又不符合礼制,所以说便想着让瑾聿早些离府外出求学,闯荡闯荡开阔视野,增长见识,也远离幽兰苑这个混乱之地。” 白清韵微微摇头:“可是我感觉此事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我派人打听过了,那个死在言园的丫鬟叫做环儿,春柳与我说,那日她好像在抄手游廊看见了环儿。” 第37章 鸿鹄之志 这几日闲来无事,白清韵不断回想着那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蹊跷,她也让春柳暗中在查着这件事。 听说言园出了事,那个死了的那个丫鬟叫环儿,春柳猛地想起来,那日她听到抄手游廊上有动静,隐约看到个身影,好像就是环儿。 唐世曜问:“你是说那日环儿出现在抄手游廊?” 白清韵回想这那日的事,道:“那日我有些走累了,就在抄手游廊上歇息了片刻,春柳说有动静,当时我在想事情,也没有太注意。在得知环儿死了,我与春柳提起了此事,春柳突然想到,她隐约看到一个身影,那人的身形与环儿十分相似,应该就是了。” 唐世曜恍然大悟,道:“这样的话,这些事情好像有一定的联系,我听说那丫鬟的尸首被发现的时候,满身皆是伤痕,生前是遭受过了一番的毒打。若是那环儿就是害你摔倒的凶手,那是不是可以这样去想,有人指使环儿暗害你们,但是又怕事发惹上麻烦,便将那丫鬟毒打了一番,丢到了柴房中任其自生自灭。因为庄子上的下人来送薪柴,闻到了腐臭味儿,才打开了那扇门,这才东窗事发。我想应该是这样,否则娘也不会将那柳氏休出府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幽兰苑实在是太可怕了,瑾聿能够离开幽兰苑,外出求学,对孩子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白清韵听着唐世曜的推理,十分的后怕,若真是如他所说,这幽兰苑也太阴暗可怕了。 那日她脚滑摔倒,以为只是个意外,也没有去在意些什么,可是按照唐世曜这样所说,难道是故意有人设下的一场阴谋,故意让她摔倒,让她出了意外?暗害于她? 那环儿是言园的丫鬟,而那柳氏又被逐出府,休回家中,这其中一定有相关的缘由,那想必便是那柳氏指使环儿动了手脚,害自己摔倒,险些难产出了意外,老夫人调查出了真相,为了给府中人一个交代,将柳氏休出府。 白清韵不明白,她自从嫁给唐世曜,一直在府外居住,回到老宅也不过一年的时间,与幽兰苑的人接触不多,更别说和一个妾室去接触,她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她为什么要派人去伤害自己呢? 猛然,她想到了初次见到逸谦时候的场景,那日他好像就是站在言园的角门外。 那日她离开荷塘水榭,在抄手游廊外见到了站在日头下的逸谦,六月暑气正盛,她怕那孩子中了暑气,生了病,把他带回了锦竹苑。 知道逸谦过的辛苦,她这几个月对于他颇为的照顾,时不时为他送些生活之物,让他过的尽量舒服一点。 在发现幽兰苑前院克扣了凝晖堂支给兰园的月钱,她又亲自去了凝晖堂,请求老夫人将支月钱这件事交给她来做,由她亲自交给逸谦。 现在看来,应该是自己多管闲事,触动了柳氏或是幽兰苑其他姨娘的利益,所以说那柳氏就心生怨恨,吩咐环儿做手脚,加害自己。 想到这里,白清韵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由的一阵后怕。 这幽兰苑的女人,果真一个赛一个的可怕,她嫁给唐世曜这些年,一直都是他们小夫妻两人在外自己生活,也是在这一年才回到唐府老宅。 也许是自己从小生活的家庭和睦,父母相敬如宾,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深宅大院之中,竟然是这样黑暗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还好她和小汝玥没事,真是老天保佑,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唐世曜思忖片刻:“这么看的话,外出求学对于是瑾聿来说,是条好出路,瑾聿那孩子是我给他开的蒙。我知道这孩子是个认真好学的,脑子聪明,也能吃苦,若是好好的培养,日后定会能成大器。若是一直让他在幽兰苑,那么一个黑暗又充满勾心斗角的地方,对这孩子成长来说实在是不利,有可能本来能成为一个栋梁之才的好孩子,也会被耽误学坏的。离开幽兰苑,离开唐府,对他来说外边广阔的天地才适合他,适合他施展自己的抱负。” 现在白清韵也不再纠结年龄的问题,只要对逸谦有好处就行,道:“那你就好好的给瑾聿准备准备,如今他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够离开唐府,一定要让他在外面学有所成。” 幽兰苑,兰园。 夜深人静,逸谦回到卧房,关好房门。 掀起了床上的被褥,露出了光秃秃的床板,拿起一块短板,里边有一个木匣,伸手把木匣拿了出来。 打开木匣,里边是一卷子文书,逸谦将一张一张文书展开,是房契地契以及一些铺面田产,这些契书是他娘亲留给他的遗产。 这些田产地契,买卖铺面,都是当年顾绮岚嫁到唐府的嫁妆,因为唐府是名门望族,钟鸣鼎食之家,也看不上这几张契书,这些嫁妆一直都在她自己的手中。 顾绮岚弥留之际,怕自己走后这孩子无人看管,没有依靠会被欺负,将自己这所有的嫁妆,还有这些年积攒的财产,秘密的留给了他。 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顾绮岚命不久矣,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可是她放心不下她唯一的儿子,为他留下这些财产,想着的是,万一日后,这幽兰苑容不下他,他依靠这些田产铺面,也可保证他一生衣食无忧。 虽说不会像唐府这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也至少是衣食无忧,不用为钱财所烦恼,这是她这个做娘亲的,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 顾绮岚当初的思量,是他长大之后,以这些田地铺面为生,但是那种情况是唐府容不下他,幽兰苑容不下他,是为他做的长远打算。 不过如今他得了外出求学的机会,能够早早离开唐府,他要把这些契书都带上,并不是怕自己路上没有了金银,而去变卖,他另有打算。 铺面和田地不能在闲置着不去理会,铺面需要人来打理,田地需要人来种植。 收割的粮食,铺面经营的收益,这些都会慢慢蓄积成财产,他日后想要自己有一番作为,不仅仅是要靠自己博取功名,更需要自己有自己的产业,他不可能去依靠唐府,依靠幽兰苑,他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幽兰苑是二房的家业,但是在这幽兰苑中,又有多少人对这份家业虎视眈眈?因为他是二房的嫡子,这些年受了多少的阴谋暗算?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爱金银财宝,他也喜爱,但是他对于幽兰苑这份家业并不感兴趣,他所拥有的金银财宝,一定是靠他自己赚来的,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家业。 他知道自己此去,不一定要走多少年,他要好好的利用这个外出求学的机会,想办法将这些闲置的铺面和田地变成有用的东西,让它们自己制造收益,蓄积财富。 待到他真的有一天羽翼丰满,他可以完全离开唐府这座牢笼,开创属于他的新天地。 逸谦将所有的契书仔细的叠好,放在了一小小的荷包之中,贴身放置。 还好,这些契书都易于折叠放在那小小的荷包之中,放在身上的隐秘之处,不会被别人发觉。 这些契书是他的原始资本,他离府之后,府中也不可能一直给他提供银两,总有联系不上,或者是银两被中途克扣的时候,他需要为自己去挣得银两,挣得自己在外生存的费用。 他相信,他前脚离开唐府,后脚自己这兰园就会被翻得底儿朝天,前院那些女人一定会将自己这兰园洗劫一空,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唐府的人都知道,顾绮岚出身书香门第,耕读世家,作为家中嫡女,娘家陪送了一大笔嫁妆,可是直到顾绮岚去世,谁都没有见过这笔嫁妆,不知道是在他的手中,还是被唐世晖挥霍干净了。 不过唐世晖是唐府的二爷,他的吃穿用度,一切花销走的都是唐府的账面,应该不会去挥霍顾绮岚的嫁妆,兴许这纨绔二爷,根本看不上顾绮岚的那点嫁妆。 既然不是被唐世晖挥霍了,那一定在逸谦手中,他是顾绮岚唯一的儿子,所有人都会认为顾绮岚的嫁妆都在他这兰园之中,金银财宝什么的,他是不可能拿走的。 待逸谦离开唐府,这兰园会被肆意践踏,一定会被翻的干干净净。 这些年的相处,他太了解幽兰苑的这些人了,各个皆是唯利是图之辈,他早就想到了这些,他才不会随了这些人的愿。 顾绮岚的确是留给他不少的金银珠宝,但是他一样没留,早就让青竹偷偷的拿出唐府,兑换成了银票,银票总比那些金银珠宝要好存放的许多。 虽然说他现在年纪小,但是他手中的银票,还有这些房契地契加起来,所拥有的财产可并不算少。 他原本还发愁,自己一直都在这幽兰苑之中,该如何处理这一大笔的家产,如今倒是给了他机会,离开唐府,好好的把握和利用这些家产。 将地契房契仔细的藏在身上,逸谦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地推开窗子,看着满天的繁星。 不知多少次,他曾经仰望过这满天的繁星,星海是那样的浩瀚,大地是这样的广阔,可是属于自己的天地,也只是这小小的兰园,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如何能脱离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不做一只井底之蛙? 这天地如此的广阔,而自己却被困在这小小的兰园之中,虽有满腔的抱负和雄心壮志,但是却无处实现他的梦想。 如今他终于有了机会,能够离开这小小的兰园,离开这钟鸣鼎食,却满满是虚伪和冷漠的牢笼。 外面的世界,他不曾见过,也并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外边的人情世故会更加的复杂,也许外面的世界会更加的危险,但是天地广阔,总有他能够逆转命运,大展身手的时机。 他从不甘心做一只小小的家燕,男子汉大丈夫,要做就要做翱翔九天的雄鹰,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38章 礼轻情意重 八月初六,小汝玥满月。 锦竹苑。 小厮快步走进堂中,叉手施礼:“三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嗯,我知道了。” 唐世曜站起身,白清韵也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帮他整理衣袍,今日他穿着宝蓝色销金云纹梅花纻丝直裰,头戴红珊瑚珠玄玉冠,虽然将近不惑之年,但是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留下的也不过是岁月沉淀的稳重与成熟,探花郎风采不减当年! 唐世曜走到院中,接过小厮手中的弓箭,拉满弓,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射出箭,行天地四方之礼,向天地传达他们身为父母,对小汝玥的鼓励和鞭策。 射出四支箭,天地四方之礼结束,把弓交给小厮,出了锦竹苑,在府外迎接宾客。 唐世曜的同僚好友,与唐府交好的宾客,携带礼物来到唐府道贺。 “唐大人,恭喜恭喜!” “恭贺唐大人弄瓦之喜!” “恭贺唐兄喜得爱女!” “恭喜贤弟,添丁进口!” ··· 唐世曜拱手回礼,一一感谢:“多谢,多谢。” 吉时临近,宾客陆陆续续在院中就坐,等待宴席开始。 祠堂。 唐世曜跪在祖宗牌位前,向唐氏列祖列宗禀告,今日幼女弥月,赞礼念告文之后,洗净双手,为列祖列宗上香、行礼。 吉时已到,唐世曜来到院中,面见一众宾客:“今日乃小女汝玥弥月之礼,承蒙厚爱,诸宾参喜,唐某略备酒水,招待不周,诸位见谅。” 话音刚落,见着身着藕荷色折枝花卉纹褙子的白清韵,抱着穿着正红小袄,头戴虎头帽的小汝玥走到院中。 院中来宾纷纷站起身来,肃立迎接。 春柳将事先准备好的玉佩,放在盘中,呈到唐世曜的面前,唐世曜将玉佩拿了起来,亲自戴在了汝玥的脖颈之上。 向宾客宣告汝玥的名字,并解释名字的含义:“小女汝玥今日与大家相见,汝字乃家中女子行字,玥取王-月,乃上天赐予有德圣皇的神珠之意,意为掌中珍宝。” 白清韵抱着汝玥,穿梭在宾客之中,向汝玥介绍着满堂的亲朋好友。 “宁宁,这位是祖母。” “这是大伯父和伯母。” “这是表姑姑。” “这是哥哥。” 汝玥虽说刚刚满月,白白嫩嫩,水汪汪的大眼睛长得漂亮又讨喜,谁看了都心生欢喜,都忍不住去逗弄一番。 “宁宁笑一个!” “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 汝玥虽小但是却是个不怕生的,见到了这许多的人,也没有害怕的哭闹,而是笑意盈盈的看着每一个人。这样懂事听话又爱笑的孩子,谁看了谁不喜欢? 为汝玥介绍每一位亲朋好友后,白清韵又抱着小汝玥,看着天地四方,指认天地四方:“宁宁你看这是东方、那是南方,那是西方,那是北方。” 今日是汝玥的弥月礼,逸谦也得到了允许,可以到锦竹苑参加她的满月宴,毕竟她的满月宴后,他就要离开唐府。 自从这孩子生下来,他还没有见过这个妹妹呢。 宴席开始。 白清韵见唐逸谦站在影壁旁边,将他叫了过来:“瑾聿来了,快快来三婶身边,看看你宁宁妹妹。” 她知道他喜欢清静,今日是汝玥的满月宴宾客众多,看他的样子,还不太习惯这嘈杂的环境。 白清韵抱着汝玥俯下身子来,让逸谦看看汝玥:“瑾聿看看你宁宁妹妹,你还没见过她吧。” 逸谦道:“妹妹长得真好看。” 今日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白白胖胖的,眼睛大大的,她真的很好看。 “三婶长得这么好看,妹妹肯定会好看啊。”白清韵说着不太符合身份的话。 她身为三婶,身为长辈,不应该说没有规矩的话,但是她看逸谦这孩子实在是太拘谨了,她只能说些这些不合规矩的话,来活跃一下气氛,让他放松一下。 听到白清韵的这句话,逸谦忍俊不禁的笑了,他三婶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是这样的可爱,像小姑娘一样,怪不得能被无聊又古板的三叔所喜欢。 看着粉粉嫩嫩的妹妹,逸谦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请求:“三婶,我可以摸摸妹妹吗?” 白清韵道:“可以呀,当然可以了,你这妹妹是个爱笑的,不认生不会哭的,你放心摸就是了。” 听到他问能不能摸摸汝玥的时候,白清韵十分的高兴,这孩子总算是和他亲近了一些,不再那么沉默寡言了,看来刚才自己开的那个玩笑,还是很有用处的。 逸谦得到白清韵的允许,伸出手轻轻的摸摸着汝玥的脸蛋,这是他第一次触摸婴儿,真是好软好嫩,那肌肤滑滑嫩嫩吹弹可破。他急忙将手伸回来,仿佛他再摸下去,这孩子的脸就要被他摸破了一样。 白清韵看他有些微微的惊慌失措,知道他从来没有摸过小婴儿,生怕将这孩子给摸坏了,这也难怪,这孩子会突然慌张了起来。 逸谦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长命锁。 将长命锁递到白清韵的面前:“三婶,这是我送给七妹妹的礼物。” 白清韵道:“好漂亮啊,这长命锁是你为妹妹买的吗?” 这长命锁虽然看着小小的,也有一些陈旧,但是她想着这孩子,本来就自己自立门户过日子,若不是她这段时间偶尔送一些银两和吃穿用度,还不知道这孩子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不管他送给汝玥什么,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心意。 他能够为自己的女儿买上一块长命锁,无论是多么便宜,无论是不是华贵的金银,她都会给孩子带上的,毕竟这是她四哥哥的一番心意,孩子的心意是不可以被辜负的。 逸谦看着掌心中的长命锁,喏喏道:“我没有钱买长命锁,这个长命锁是我自己的长命锁,是娘亲留给我的,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宁宁妹妹,这长命锁是我最宝贵的东西,将这长命锁送给妹妹,保佑妹妹长命百岁,健康平安。” 虽然这段时间都会收到白清韵给他的一些月钱,但是想要买上一块拿的出手的长命锁,以他的这些月钱根本买不起。 他并不是真的买不起,他自己还有私房钱,只是他这私房钱绝对不能外漏,倘若是他真的买得起一块长命锁,定会被前院的女人发现自己有私房,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对于白清韵来说,他一下突然拿出这么多钱,去打造一块长命锁,她也会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做了坏事,所以说才会突然有这么多钱。 思来想去,既然不能给七妹妹打造一块长命锁,那他就把自己的长命锁送给她,虽然是一块旧的长命锁,礼轻情意重。 这块长命锁并不是新的长命锁,也不是什么十分贵重,只是小小的一方纯金长命锁,样子也有些老旧。 但是这块长命锁却是他娘亲留给他的,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如今他送给七妹妹,希望他的娘亲不仅可以保佑他,也可以保佑他的七妹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白清韵听说这长命锁是唐逸谦他娘留给他的,急忙将长命锁放回了他的手中,推诿道:“瑾聿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三婶不能要,你有这份心,三婶就很高兴了,你快收好。” 这是二嫂留给他的东西,是这孩子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他娘留给他的一个念想,给她的女儿,不合适不合适,她不能收,这实在太贵重了。 逸谦看着白清韵,认真的说:“三婶,您和三叔对我这样的好,瑾聿无以为报,这长命锁对于我来说是珍贵的东西,可是你和三叔对于我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人,所以说是我将这长命锁送给妹妹,我也是高兴的,希望三婶不要推辞。” 既然这孩子这么说了,白清韵也不能再推辞了,再推辞,是伤了这孩子的一番心意:“那好,那三婶就替宁宁收下了,你给宁宁带上吧。” 逸谦将自己的长命锁轻轻的带到了汝玥的脖子上,他这个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一定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长命百岁,万事顺遂。 第39章 亲情桎梏 白清韵抱着小汝玥招呼客人,忙个不停,逸谦小坐了片刻,离开了锦竹苑,回到了兰园。 他知道自己是幽兰苑的人,虽然他已经自立门户,与幽兰苑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他毕竟住在幽兰苑中,幽兰苑与唐家其他几房向来都是不对付的,也是被人所瞧不上的,他在那儿也是不招人待见,所以说还不如早些离去,不要毁了三叔三婶的席面。 如今他已经看过了他的七妹妹,也将自己的长命锁送给了她,这已经足够了,是时候该收拾东西离开了。 青竹已经将行李准备好,来到逸谦面前:“哥儿,东西已经准备齐全,我们明日何时动身?” “不,今日便动身。” “今日便动身?老祖宗的意思,不是说让您参加完七姑娘的弥月礼之后,再出府吗?为什么要在今日离开?” 今日是七姑娘的满月宴,为何要在今日离府? 逸谦道:“我这不是正遵从了祖母的意思,七妹妹的弥月礼我已经参加过了,我也看到了七妹妹,该送出去的东西也送出了,自然是要走的。” 今日是唐府最热闹的日子,他选择在这个最热闹的时候离开唐府,所有人都在锦竹苑为汝玥庆祝满月,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倒是省掉了许多的麻烦。 “若是我们明日走,三叔三婶还要送我们,我不想看到他们担心的样子。更何况几日前三叔已经将为我准备的文书,送到了兰园,已经不需要和三叔三婶见面了,见面之后,我怕我会舍不得离开。” 一旦有了情,就会被牵绊住。 “是哥儿,我这就去拿东西。” 青竹去拿好事先准备好的行李包裹,主仆二人就在这唐府的大喜之日,所有人都在锦竹苑庆贺汝玥弥月礼的时候,两人悄悄地离开了兰园,离开了唐府。 站在唐府的门口,唐逸谦抬头看了一眼唐府的匾额,唐府这二字是唐老太公亲自所书,苍劲有力,大气磅礴,书下了唐府数十年来的钟鸣鼎食。 在这名门望族的大宅门之后,又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明争暗斗,阳奉阴违。 不过他即将离开而这个看不见硝烟的深宅大院,其中的恩恩怨怨,皆与他再无瓜葛。 他知道,他这一去,再回来便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不过,等他再回来,他不会再是令人嫌弃,任人宰割的二房四少爷唐逸谦,他一定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是能受万人敬仰,一个能够保护三叔三婶的新身份,回到这唐府之中。 “走吧。” 唐逸谦与青竹主仆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唐府,离开了钧州。 操办汝玥的满月宴,锦竹苑上下忙活了一整天,唐世曜夫妇二人空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 看着窗外的明月,白清韵长舒一口气:“哎,今天真是够辛苦的了,还好这孩子是听话的,没怎么闹,让我省了不少的力气。” 还好今天汝玥听话,没怎么哭闹,也算给她省了心了,要不然这一整天折腾下来,她真是有些受不住,她刚刚出了月子,操劳了这一整日,体力现在还真是有些跟不上。 “我们宁宁是最乖巧听话的,自然不会哭闹的。”唐世曜终于得了空闲,能够抱抱自己粉嫩可爱的小女儿了。 正逗弄着小女儿,唐世曜看到了汝玥脖子上那小小的一方长命锁,小心翼翼拿了出来,问:“这长命锁看着眼生,我之前怎么没见过?样式有些老旧,还这么小,怎么想着给我们宁宁戴上了?” 看着这有些陈旧的长命锁,有些老气,他的宁宁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宝贝儿,要戴长命锁也是应该是足分量的金子打造,上面镶嵌着各种珍贵宝石的,金贵又漂亮的长命锁。 拿在手中掂量掂量,看样子是纯金的,但是样子老旧,也有些磨损,年头也有点长了,还这么的小,他的漂亮小宝贝儿,怎么能带这样不起眼的东西呢? 白清韵看着他是要将那长命锁摘下来,急忙阻止:“哎,你别摘下来,这是瑾聿送给咱们宁宁的,这长命锁是当年二嫂给瑾聿留的。我答应过他了,会让宁宁一直带着的,你莫要上手摘下来。” 唐世曜满脸震惊:“这是瑾聿的?瑾聿竟然将这长命锁送给了宁宁!” 得知这小长命锁是逸谦的,他仔细看了看,的确有些眼熟,背面还刻着“谦”字,不错,是逸谦的长命锁,当年他的满月宴的时候他是见过的,只不过过去了数年,有些淡忘了,没在第一眼认出来。 虽久不在老宅,他也知道顾绮岚走后,逸谦在幽兰苑是什么样的处境,他那温柔贤淑的二嫂已经走了数年,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值钱东西。 有些什么陪嫁的珠宝妆奁什么的,也都被前院那些女人搜刮走了,这长命锁应该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可是这孩子竟然将他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送给了宁宁。 唐世曜道:“虽然这长命锁并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但是毕竟是二嫂留给瑾聿的遗物,是他的贴身之物,他有这份心,足以证明他喜欢咱们宁宁,这礼物太贵重了。” 白清韵道:“我当时听说这是二嫂留给他的,我当时就想还回去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给宁宁啊,这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他要给了宁宁,岂不是他这唯一的念想不就没有了?” 唐世曜随声附和:“是啊。” “但是他与我说,他手里没有银子,无法给什么宁宁送什么好的礼物。这长命锁这几年来一直是他随身携带着的,一直保佑着他平平安安,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了,他将他最重要的这长命锁送给了咱宁宁,希望也能够保佑宁宁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长大。孩子都这么说了,我也无法推辞,便替宁宁收下了这长命锁,虽然这长命锁有些陈旧了,但是确实是那孩子的一片心意啊,就让宁宁带着吧,这毕竟是她四哥哥的对她的疼爱。” 唐世曜重新将长命锁为汝玥带好,掖进包被中,对着她说:“那我们宁宁就好好的带着,我们宁宁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宝贝儿了,不光有爹爹,娘亲,哥哥姐姐的疼爱,还有瑾聿这个四哥哥的挂念,宁宁以后长大了,也要对四哥哥好啊。” 那孩子虽然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但是对于他的这个小妹妹的确是真心的,他们不能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心意。 既然说到逸谦,白清韵道:“今日开席后,我就没见过瑾聿,想必是这孩子把长命锁送来后就离开了,也不知道这个时辰的,他有没有吃些什么东西?” 白天宾客众多,她接了这长命锁后,就去招待宾客,也没顾得上逸谦,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那孩子早已经不在锦竹苑中了,想必他把这长命锁送到了锦竹苑后,就离开锦竹苑,回兰园去了。 唐世曜道:“今天是锦竹苑大喜的日,都是上好的席面,本来想让他在这多吃点好吃,明日好离府,这孩子自己先走了。小厨房里边应该还有些吃食,要不差人去送到兰园去吧,这孩子这个时辰了应该还在读书,就当给这孩子进点儿夜宵,垫一垫肚子了。” “也好,那我便让春柳准备些可口的饭菜,送到兰园去。” 白清韵出了卧房,招呼春柳。 “春柳。” 春柳听到声音,轻挑门帘,来到她的面前:“大娘子。” 白清韵道:“小厨房应该还有些吃食,你拿上一些清爽可口的,给瑾聿送去。他今日走的早,也没在咱这吃点东西,现在他应该还在读书,正好给他当做宵夜,垫垫肚子。” “是,大娘子。” 春柳来到小厨房,拿了些饭菜,装满食盒,送到兰园。 第40章 视如己出 锦竹苑。 春柳站在卧房外,轻声叫着:“大娘子,大娘子。” 白清韵听到声音,披了件雪絮绛纱披风,从卧房中走出来。 看见春柳站在门外,问:“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瑾聿睡下了?” 春柳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算时间她将这些吃食送到兰园再回来,至少要走上一刻钟,怎么她去了不过片刻就回来了,而且看着她提着食盒沉甸甸的模样,这吃食好像还在盒中。 春柳上前一步,道:“大娘子,四少爷并不在兰园中,刚刚我去看过了,不光四少爷不在兰园,就连青竹也不在。而且四少爷的卧房和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整个兰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本来是去给兰园的四少爷送夜宵,不过一进到兰园,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兰园静悄悄的,格外的安静,她以为是明日要早起远行,四少爷早早的睡下了。她又去偏房找青竹,想着若是四少爷睡下了,她就把这吃食交给青竹。 不过她也没有看到青竹,见着书房的门敞开着,她走了进去 “四少爷,青竹?” 春柳小声的喊着唐逸谦和青竹,不过却没有人回应,借着月光,她看到了散落在四处的纸张和书本,东倒西歪的桌椅。 又进了卧房,衣袍被褥散落满地,各种柜子架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像进了贼一样。 不过这可是唐府,每时每刻都有护院巡逻,进贼是不可能的,那就是有人故意的。 把食盒放在圆桌上,看着一地狼藉,伸手触摸桌上的烛台,烛台冰凉没有一丝热度,看来在入夜后,这蜡烛没有被点燃过。 整个兰园都没有逸谦和青竹的踪影,她这确定了他们两个人并不在兰园中,甚至在入夜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兰园。 春柳将自己在兰园的所见,一一告诉了白清韵。 白清韵问:“你是说瑾聿和青竹都不在兰园?” 春柳点了点头:“是,我摸了烛台是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想必是四少爷在入夜之前就离开了兰园。大娘子,还有一件事,整个兰园乱七八糟的,特别是四少爷的书房和卧房,各种东西散落的到处都是,所有的柜子架子都没翻开了,一看就是被仔细翻找过了。” 白清韵微微蹙眉:“被翻过了?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去休息去吧。” “是。” 掩好了房门,白清韵若有所思的回了卧房。 唐世曜也听到了春柳的声音,见着她回来了,连忙问:“怎么了,春柳来说什么了?” 白清韵把披风挂在衣架上,坐在唐世曜的身边:“我刚才让春柳去兰园给瑾聿松懈吃食,春柳说,瑾聿和青竹都不在兰园,烛台也是冰凉的,想来是这两个孩子在入夜之前,就已经不在兰园中了。官人,你说这孩子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唐府了?” 唐世曜思忖片刻,道:“瑾聿这孩子一向都是懂事听话的,他喜欢清静,基本不会离开兰园,都是在院中读书。这个时辰了,他和青竹都不在兰园,看来他们两个已经离府了。这孩子应该是怕我们明日送他出府,我们两个人在担心他,有诸多的嘱咐,诸多的不放心,难舍难分。所以今日将这长命锁送给宁宁后,就和青竹悄悄地离开了。” 逸谦在兰园中深居浅出,很少出门,就是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他知道明日若是他和白清韵送他离府,一定会对他有诸多的不放心,诸多的嘱咐,他也不想让他们两个人操心,与其明日依依不舍,还不如今日趁着所有人都在锦竹苑喝喜酒,没有人理会,悄悄地离开唐府。 白清韵叹了口气:“唉,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他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啊。还有啊,春柳刚才与我说,兰园每一间屋子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看来幽兰苑的人已经知道他已经离开兰园,离开唐府了。” 唐世曜道:“我已经想到了,瑾聿离府带走了一些东西,但是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幽兰苑的那些人都知道,二嫂的娘家是台州的大户人家,虽说不能和咱家相提并论,但是也算是家境殷实。我记得当年二嫂嫁过来的时候,可是带了不少的嫁妆,只不过我们唐府家大业大,当家大娘子的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二嫂的这份嫁妆一直留于自己的私房。” 微微一顿,接着说:“就算是二哥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但是他的开销花费也都走的是府里的账面,他也不至于去挥霍自己结发妻子的嫁妆。既然瑾聿离了府,这些人应该想着的是,去寻找二嫂留给他的私房,虽然这些嫁妆对于唐府来说不算是什么,可是对于那些妾室和通房来说却是不小的一笔财产。” 这些小门小户的女人,挤破头想要嫁进像唐府的大户人家,甘愿为妾,为通房,求得的便是一生的荣华富贵,若是得不到夫君的宠爱,那只能给自己攒些私房,一来为自己花销所用,二来便是为自己的子女所做打算。 若是生了庶子,可以出银子打点人情,在官场上铺铺路,以后也能有所倚仗。 若是生了庶女,自己的女儿本就是庶女,比不上嫡女能够高嫁,就算出嫁,老夫人也不会给多么丰厚的嫁妆,她们的私房多些,也能给自己的女儿备上一份较为丰厚的嫁妆,出嫁之后也不会因为是庶女,而被婆家看轻,也能生活的好些,不会受委屈。 这便是为人父母,即使自己的生活一地鸡毛,但是也不会让自己的子女,重蹈覆辙,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 白清韵道:“唉,瑾聿这孩子真是命苦,在府里明里暗里受欺负,这好不容易离了府,这些人甚至连他的住处都不放过。我现在只希望二嫂留给瑾聿的私房,不会被那些人发现,希望是被瑾聿带走了,千万不要落入到那些妾室的手中。” 唐世曜道:“瑾聿虽然只有九岁,但是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平日里他沉默寡言,不与人接触,不过我相信他有自己的思量和考虑,我想着他应该不会让前院的那些女人找得到的,很有可能他已经带出了府。兰园已经被翻到乱七八糟,那应该她们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虽然瑾聿已经离了府,但是他总会回来的,明日你空出来时间,差两个小厮丫鬟把兰园打扫干净,我不希望瑾聿回来的时候,见到自己的院子是那样的破败,寒了孩子的心。” 白清韵也十分赞同:“也好,明日我让春柳带上几个丫鬟和小厮,去兰园好好的打扫一番。也不知道这瑾聿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兰园这么一直空着也不是办法,就算我们今日打扫干净了,也是要落灰的。这样吧,我以后每隔一段时间便派人去打扫一番,无论瑾聿什么时候回来,看到的兰园都是干干净净的。” 唐世曜听闻十分动容,逸谦并不是他们的孩子,但是白清韵却能对他这样的关怀,视如己出,他的大娘子真的很善良,轻轻将白清韵揽入怀中,“大娘子辛苦你了。” 为了防止前院的姨娘再来捣乱,春柳带人把兰园打扫干净后,让小厮换了院门的锁,平日里院门上锁,钥匙在她手中保管。 第41章 家长里短 柳家。 午后闲暇,两个婆子炒了几个小菜,烫了一壶酒,在厨房里话着家长里短。 张婆子道:“李姐姐,你说说这人的命啊,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改命了,就说这柳三儿家的,不对,现在的叫柳老夫人了,原本不也都是和咱们一样,都是给人缝缝补补,做些杂事的婆子,现在人家成夫人了,给咱们当主子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拿起小酒盅,饮一口温酒,真是痛快。 李婆子撇了撇嘴:“谁让人家养了个好女儿,给人家大户人家当妾,那唐府可是高门大户,虽说是个妾,那可比正经大娘子过的还要体面,这些年他那女儿没少贴补家里,要不这柳三儿家的能这么风光?” 这柳三儿家的就是柳氏的娘,刘婆子,当初柳氏还没进府的时候,柳氏的爹柳三儿给唐家种田,柳婆子给大户人家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勉强糊口。 柳氏虽说家庭贫困,但是却生的一副花容月貌,十分抢眼,有不少人去柳家提亲,想要求娶柳氏。 不过柳氏却从来不应允任何的婚事,她不屑于嫁给村里这些莽夫村汉,与他们站在一处,都无比的嫌弃,她嫁人也要嫁进大户人家,只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愿意做妾。 直到她遇见了来到村子收租的唐世晖,这唐世晖长的一表人才,又家世显赫,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郎君。 靠着自己的美色,把唐世晖拐到了自己的床榻上,有了夫妻之实。 事后,她装作柔弱可人,不让唐世晖为难,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让唐世晖心疼不已,向她保证一定会给她名分,让她进府。 她知道唐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最看重的就是颜面,发生了这样的事,唐府最怕的就是她去闹,给府上抹黑,她顺利进府,成了唐世晖的通房,一举得男抬了姨娘。 自柳氏入府,没少偷偷的贴补家里,柳家一跃成为了村里的富户,柳三儿成了柳老爷,柳婆子成了柳老夫人。 对于柳家是如何一跃山鸡变凤凰,村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背地里暗骂靠着女儿不检点,攀上了唐家这高枝儿,还有脸面耀武扬威,真是不要脸。但是没有人不羡慕,能和唐家攀上亲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张婆子道:“谁说不是呢?靠着自己闺女不检点,攀上高枝儿,还好意思在村里耀武扬威。村里谁不知道她那闺女没出阁,就和男人搞在一起了,这也就是唐家仁义,还让这样的小贱人入府了,还给了名分。” 李婆子连连点头:“若说是咱们,有这么个不要脸的闺女,早就臊的抬不起头见人了,你看看人家,要不咱们享不了这荣华富贵呢!” “哈哈哈,喝酒!” 两个婆子喝的高兴,也越来越口无遮拦。 门外走进个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小丫鬟,进了门,大声喊着:“张婆子,李婆子,我们奶奶要吃桂花糕,你们快些做来,送到我们院子。” 两个婆子并未理会,继续吃酒。 小丫鬟提高声音道:“你们两个听见没,我们奶奶要吃桂花糕,快些做来。” 张婆子白了一眼她,道:“你没长眼睛啊,桂花糕不就在那放着,你拿走就是了,吵嚷些什么?” 小丫鬟来了脾气,叉腰大骂:“你这个土埋半截子的老泼皮,那盘子糕点都要遭苍蝇了,你还敢拿给我们奶奶吃,你是什么恶毒心肠!” 张婆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对骂道:“你个小骚蹄子,仔细我撕烂了你的嘴,什么狗屁奶奶,不过是让人家休弃回家的弃妇,得意些什么,既然回来娘家,就夹起尾巴做人,是做了什么光彩的事啊,要不要脸了。” 小丫鬟被气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了,“你,你,你等着,我回去告诉奶奶去!” 看着被气跑的小丫鬟,李婆子拉了拉张婆子的的衣袖,道:“妹子,她回去告状了怎么办?” 虽说那柳氏被休弃回家,但是也是这柳家正经的姑奶奶,她如此辱骂于她,她岂能饶过她? 张婆子拍了拍她的手:“姐姐放心,她是带了银子和田地回家,但是现在柳家做主的是王大娘子,那柳三儿家的都不敢在她面前多言语,你以为这弃妇还能说些什么,放心吃酒便是,来,继续吃酒。” 这王大娘子是柳家的大儿媳,娘家姓王,人称王大娘子。这王大娘子家里是做屠宰生意的,她从小就跟着她爹杀猪宰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眨一下眼,为人泼辣,得理不饶人,是个厉害的主儿。 当初她刚嫁进柳家,柳三儿家的也想拿捏她,让她孝顺公婆,做个贤惠媳妇。可是王大娘子可不是她能拿捏住的,反倒是被她拿捏,她倒是不想听媳妇的话,在媳妇面前唯唯诺诺,但是看着她手中灵活飞转的屠刀,她也害怕,生怕惹了这泼皮辣子,把自己当猪羊宰杀了。 王大娘子虽说泼辣了些,但是也是个过日子的好手,这嫁过来才几年,柳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成为村里数一数二富户。 柳氏被休弃回家,虽说唐家给了不少的银子,也给了几亩田地,也算风光体面。 不过回了娘家,她才发现当家做主的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而是大嫂嫂。她在唐府的时候不曾回过娘家,只是知道大哥哥娶的这个大娘子,十分的厉害,为人尖酸刻薄,做事大胆泼辣,是个不好惹的主。 她原本想着柳家是因为自己,才有了如今的荣华富贵,全家人应该对她感激涕零,奉她为座上宾。 谁料到这大嫂嫂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三句话两句话不忘提自己被休弃的事情,言语表情无不嫌弃她。 她也找过爹娘哭诉,但是爹娘都惧怕那破皮辣子,都不敢在她面前言语些什么,反倒是劝她别斤斤计较,别因为些小事,影响家庭和睦。 这老两口向来也是得理不饶人,尖酸刻薄的主儿,如今却被个儿媳妇值得服服帖帖,柳氏真是不可思议,这屠户的女儿究竟有什么手段,能在她的家里耀武扬威? 但是她爹娘说的也对,她如今刚回家,不了解家中的情况,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她先忍下这口气,再想主意对付这王大娘子,想和她作对,压她一头,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第42章 乱嚼舌根 “奶奶!” 柳氏正想着事儿,见着那小丫鬟哭着跑了进来。 “喜兰,怎么了?” 喜兰抹着眼泪哭诉道:“奶奶,那张婆子和李婆子欺人太甚,我去厨房让她们给奶奶做桂花糕,那两个婆子就知道吃酒,不理会我,我又说了一遍,那张婆子居然敢骂奶奶!” 柳氏拉下脸,问:“她骂什么了?” 喜兰抽抽搭搭:“她骂的太难听了,我不敢说。” 柳氏道:“你大胆说。” 喜兰道:“她骂奶奶什么狗屁奶奶,不过是让人家休弃回家的弃妇,还说奶奶自己做了不光彩的事,不要脸。” 柳氏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了出去,瓷片碎的满地都是。 “奶奶息怒!” 柳氏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竟敢讲究我,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嚼我的舌头,真是要造反了,喜兰,去厨房,就说是我的命令,把这两个嚼舌根子的老婆子赶出去!”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一个老婆子都敢讲究她,传她的闲话,真是无法无天了,她若是再忍气吞声下去,就得被人家踩到泥里去,作践死她!她要是不发威,还真当她这个姑奶奶是好说话的! “是,奶奶!” 喜兰破涕为笑,让那两个老婆子欺负她,她这就把她们赶出去,不,让小厮把她们丢出去! 大骂一通柳氏和喜兰,张婆子和李婆子嘴上痛快,心里高兴,又多喝了几杯。 喜兰进了院,见她们两个还在喝酒,对小厮吩咐道:“把这两个老婆子绑起来,丢出去!” 小厮拿着麻绳朝着两个婆子走去,将两人拽了起来,用麻绳捆住双手。 微醺的张婆子瞬间清醒,大叫:“你们干什么?凭什么绑我?” 喜兰上前拽着她的发髻,得意洋洋的说:“让你嘴贱,你是个什么东西,敢骂我们奶奶,快滚出去吧!” 转头对小厮说:“姑奶奶说了,这两个婆子手脚不干净,乱嚼舌根子,赶快丢出府去!” 几个小厮押着两个婆子,往外走去。 张婆子一边走,一边骂道:“你个小贱蹄子,毛还没长齐,还敢薅老娘的头发,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喜兰一口啐在她的脸上:“不要脸的老毒妇,这臭嘴再敢乱喷粪,我现在就敲碎你的牙!” 李婆子大声叫嚷:“大娘子救命啊!有人要杀人了!” 几个人推搡着,只见穿着水红对襟绣花袄子的女子走了过来,伸手给了喜兰一耳光:“小蹄子,你要敲碎谁的牙?” 耳光刚落下,喜兰的小脸上就浮现出红色的指痕。 喜兰捂着脸,抬头恶狠狠的看着那女子,却急忙低下头:“大娘子。” 来人正是柳家现在的当家人王大娘子。 张婆子将王大娘子来了,急忙凑上前,跪在她的脚边,嚎啕大哭:“大娘子啊,我活不了了,我要让人欺侮死了!” 李婆子见状也跪在一旁,哭天喊地:“大娘子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被这小丫头欺侮,我们两个老婆子也没脸活了!” 王大娘子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婆子抢先道:“大娘子,是这么回事,今日空闲,我和李姐姐吃了两杯酒,这小姑娘来厨房要桂花糕,正巧我们刚做好一份桂花糕要给您送去,小姑娘非要这一份,我说了这是给大娘子的,姑奶奶想吃我再做上一份,这小姑娘不分由说就张嘴开骂,说我们都是恶毒妇,就是故意欺负姑奶奶,姑奶奶为府里做了这么多贡献,连盘子糕点都吃不上,天地良心啊,我们不过是做下人的,哪敢欺负姑奶奶啊!” 听着张婆子歪曲事实,喜兰也顾不上红肿的脸,辩驳道:“你个遭瘟的老婆子,我何时说过这些话,明明是你辱骂我们奶奶,竟然敢在这恶人先告状,你也不怕雷劈了你!” 王大娘子微微冷笑:“小丫头年纪不大,嘴倒是厉害,就算这两位老嬷嬷有什么不是,那也是你的长辈,都能做你祖母的人了,你就这么恶毒的咒骂她们?也不知道你主子平日里怎么调教的,给你教成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喜兰不服气,涨红脸反驳:“明明是他们辱骂我们奶奶,辱骂我在先。” 王大娘子道:“真是不得了,还敢顶嘴,这在大户人家待过的丫鬟真是厉害,伶牙俐齿的。” 张婆子抽噎道:“大娘子,我老婆子伺候您有几年了,您对待我们好的没话说,可是如今这样,我真是待不下去了,我怕我再待下去,真的有一天被人撕了嘴,敲碎了牙,我真是害怕啊。我如今这把年岁了,本就能回家颐养天年,是舍不得大娘子,才一直留在府中,如今啊,留不得了,留不得了!”一边说着,豆大的泪珠不停的从污浊的老眼流出,划过满是皱纹的脸颊。 王大娘子清了清嗓子,道:“二位老嬷嬷放心,这柳家只要还是我做主,您俩就安心的在府里呆着,别想回来个什么骚猫烂狗的,都想在这出风头,插手这家的事,这家还轮不着她做主。” 张婆子和李婆子互相挤弄着眉眼,继续哭哭啼啼。 王大娘子吩咐:“还不快给两位老嬷嬷松绑,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谁再敢在府里指手画脚,仔细他的皮!” 两个小厮急忙给两个婆子松绑。 张婆子、李婆子急忙道谢:“多谢大娘子!” 喜兰看着两个老婆子朝她耀武扬威,她又不敢说什么,气的涨红了脸,明明就是这两个老婆子使坏,搬弄是非,这大娘子怎么善恶不分! 王大娘子看着气红脸的喜兰,真是好笑,对她说:“回去告诉你们姑奶奶,现在这柳家是我当家,日后姑奶奶若是让处置个人,不用劳烦她动手,累坏了身子,她身娇肉贵的,不像我皮糙肉厚,我来处置,散了吧!” 两个丫鬟扶着王大娘子走远了,张婆子和李婆子走到喜兰的身边,朝她的脸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还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和你那主子一样不要脸!” 喜兰有苦难言,眼中噙满了泪水,跑出了院子。 第43章 打狗看主人 柳氏拿着针线,仔细的缝制衣裳,这是给她的两个儿子做的衣裳,虽然不在唐家了,但是她的孩子们还在唐家,也不知道那杨氏会不会善待孩子们,会不会因为怨恨自己,去虐待孩子。 当初是她对不起她,害得她的孩子早夭,至此不能生育,但她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意外,她会不会因此怨恨她?去伤害她的孩子? 被休弃回家,她无法返回唐府,不能守在自己的孩子身边,不能去保护他们。现在也只希望那杨氏并不知道自己与她的孩子早夭有关,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仇恨,能够善待她的孩子。 在幽兰苑有几个婆子与她有些交情,出府的时候,能给她传递些唐家的消息,暂时她还没听说杨氏虐待孩子,她也能稍微安心些。 她也听说了逸谦已经离府外出求学,她心中无比懊恼,当初那顾绮岚嫁进唐家可是带了不少的嫁妆,这些年老夫人也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如今这逸谦已经出了府,那顾绮岚的私房不就是幽兰苑的共有财产了?只可惜她不在幽兰苑,有多少金银珠宝,都与她无关。 回家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可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丫鬟明明被丢弃在了后巷,为什么会出现在言园,而且还多活了几日? 她明明处理的很干净,干净到言园没有一丝痕迹,是绝对不能有外人得见。也花了不少的银子,堵住那些小厮婆子的嘴,他们在她的面前发誓,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可是还是走漏了风声,还让老夫人知道了,难不成其中有人反水,向老夫人举报了她? 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有人向老夫人举报,老夫人一定不会如此轻饶了自己。那日在凝晖堂,谈话间,老夫人好像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切与自己有关系,她只是知道有关,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不过,若不是那几个小厮婆子泄密,那又会是谁插手了这件事,将她摆到了明面上,害得她被休弃出府? 会不会是唐世曜?毕竟受伤害的是他的大娘子,他定是会追查白清韵是因何摔倒。不过那时,她问过环儿,环儿说她是远远的把那青苔石头丢在游廊上,春柳没有没有看见她。 再者说,唐世曜虽说是府里的三爷,但不过是一个读书人,一身书生气,他没有那个手段,设下这样的圈套,只是为了把她逐出唐府,这也不可能。 回家数日,柳氏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喜兰抽噎着走了进来。 “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那两个婆子可赶出去了?” 不说还好,喜兰本来只是抽噎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柳氏这才看见她红肿的脸,走到她的身边,问:“挨打了?谁打的你?” 是谁这么大胆,连她的丫头都敢动手教训,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堂堂的姑奶奶,教训丫头,还轮不着别人! 喜兰放声痛哭:“奶奶,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真活不了了!奶奶让我去赶走那两个婆子,我就带了两个小厮,绑了那两个老婆子,准备赶出府去。那老婆子一路上吵吵嚷嚷的,谁知把大娘子招来了,大娘子不分由说就给了我一耳光。那两个老婆子见大娘子来了,在她面前一顿哭诉,还颠倒黑白,说是我欺侮她们,那大娘子不听我解释,只向着那两个老婆子,那两个老婆子骂的太难听了,一口一个小贱蹄子,小贱人,我真活不了了!” 喜兰把自己在花园受的委屈,通通哭诉出来。 柳氏问:“你没与她们说,你是奉了我的命令吗?” 喜兰抽噎道:“说了,可是不说还好,说了她们骂的更难听,特别是那大娘子。” “她说什么了?” 喜兰也不顾该不该说,一股脑吐露出来:“那大娘子说,这家是她当家,别想回来个什么骚猫烂狗的,都想在这出风头,插手这家的事,这家还轮不着她做主。” 柳氏摇咬着牙问:“她真这么说了?” “她还让我转告奶奶,现在这府里不比原来,现在是她当家,日后姑奶奶若是想处置个人,不用劳烦您动手,您身娇肉贵的,不比她皮糙肉厚,就让她来处理,别让姑奶奶脏了手。” 柳氏恨得要咬碎一口银牙,握紧双手,手背青筋暴露,指甲深深的嵌在手掌里。 “好啊,好啊,好你个王芝嫚,你这是骑到我头上拉屎了,在我面前摆大娘子的款儿,你是个什么东西!” 见柳氏气的身体微微颤抖,喜兰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上前几步道:“大娘子莫要动气,跟那种泼妇置气不值得,您别气坏了身子。喜兰是个丫头,挨打就挨打了,都怪喜兰不好,喜兰要是不说这些事,奶奶也不会生气,都是我不好。” 柳氏缓了口气,看着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安慰自己的小丫头。 “好孩子,你今日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没护住你,你放心,今日咱俩受的委屈,迟早有一日我会一笔一笔的算回来的。” 喜兰连连摇头:“奶奶莫要出头了,那王大娘子是干屠户出身的,杀猪宰羊眼睛都不眨,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您可别招惹她,万一她对您做些什么,可怎么办呢?” 柳氏轻轻抚摸她的发顶,道:“好孩子,你放心我不会和她起冲突,现在爹娘都被她吓住了,我若是在这家里强出头,倒是被她拿住把柄,我不会那么蠢的。她现在欺负我们,是看我被休弃回来,没有人为我做主,若是我回了唐家,我看她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可是奶奶,让您出府是老夫人的决定,咱们怎么回去啊?” 柳氏被休弃出府,是老夫人做的决定,只要老夫人在一日,她绝对没有回唐府的可能,她是不是被王大娘子气着了,才会这么说? 柳氏微微浅笑:“我自有办法。” 第44章 女儿俏一身孝 春雅阁。 进了钧州城,向东走三里,可闻见淡淡花香,再走半里香味愈浓,熏香而去,向左可见三层彩楼平地而起,进了门,可见百余部的大廊厅,廊厅上有九歌穿着烟水百花裙的漂亮女子翩翩起舞,南北各有一个天井,天井两侧各有一排大小包间,包间中不断传来鼓瑟琴声,欢歌笑语。这就是钧州男人们的逍遥窝,春雅阁。 向北走最里边的包间,是春雅阁最大的包间,推门进去,可见貌美的舞女在翩翩起舞,房间两侧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歌姬鼓瑟吹笙,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余音绕梁。 舞女正前方,一群人美声甜的姑娘伺候着五六个富家子弟,主家是唐世晖。 唐世晖坐在主位上,怀中两个姑娘,一个姑娘喂她喝酒,一个姑娘喂他吃菜,身后一个姑娘捏肩按摩,好不快活。 左手边,穿着石青色直裰的钧州知府公子谢永辉拿起酒杯,对唐世晖道:“唐兄,听闻前些日子你休了个妾室,出什么事了?” 唐世晖拿起酒杯,与他碰杯对饮,道:“没什么,她犯了错儿,让我们老太太动了气,我就把她赶出去了。” 他不经常回家,不过他自己的院子出了人命官司,他被老夫人派人拎了回去,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从老夫人的话里,他才知道在幽兰苑出了多大的事儿。 他虽然混账纨绔,也给唐府丢了不少的脸,但是这都是小事,哪个大户人家没几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无关痛痒。不过这是出了人命官司那丫鬟不仅挨了打,还被割了舌头,绝对是死于非命,此事若是传出府去,势必被官府过问,那麻烦可就大了,他不成器,但是不傻。 谢永辉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不过是个妾室,赶出去就赶出去了。听说这春雅阁新来几个扬州瘦马,不如让老鸨子带给我们看看,若是唐兄有看得上眼的,也算是这瘦马的福气了。” 唐世晖哈哈大笑:“还是贤弟深的我心,来,喝酒!” 喜兰站在门口,朝着春雅阁里边偷偷摸摸的张望,看了看,拐进了一旁的巷子。 “奶奶,二爷还没出来。” 柳氏抬头看了看天,道:“时辰差不多了,二爷快出来了,快中秋了,二爷就算再胡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夜宿勾栏瓦舍,继续盯着,二爷出来了马上来告诉我。” “是,奶奶。” 今日曾经在言园的伺候过的兰婆子传来信儿,说唐世晖一早就去了春雅阁,柳氏得了消息,立刻梳妆打扮,在这巷子里等唐世晖。 想要报复王氏,自己能在家里扬眉吐气,就必须要回到唐家,不过她要想回唐府,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唐世晖,只有唐世晖才能让自己重新回到唐家。 她知道只要老夫人当家一日,她就不能再踏进唐府半步,但是老夫人已经年近花甲,她还能活几年! 只要她能把唐世晖拿捏在手中,待到老夫人百年之后,她就能再次回到唐府,只要她回了唐府,她会让王大娘子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半个时辰后。 喜兰小跑过来:“奶奶,二爷出来了。” 柳氏站起身,整理整理两鬓,对喜兰道:“你先回家去,若是有人问起我的行踪,你就说我与周家姑娘去赏菊了。” 喜兰连连点头:“是,奶奶。” 柳氏挎上竹篮,走出巷子。 唐世晖出了春雅阁,抬头看看还未落山的太阳,若不是怕老夫人教训,他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回府?喝的正高兴,偏偏还得回府,真是扫兴! 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迎面撞上个女子,女子被撞倒在地。 唐世晖伸手将那女子扶了起来,把散落一地的菜装回到竹篮中。 “姑娘没事吧?” 那女子用袖子掸了掸身上,轻轻的说:“没事。” 唐世晖虽说吃了酒,但是并没有喝醉,听着这声音耳熟,低下头,仔细的观瞧。 这女子身材修长,穿着素纱绉纱裙,乌黑柔顺的长发垂到腰间,更显得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 待看清楚她的脸,唐世晖道:“茹儿,是你!” 被他撞倒的女子,就是柳氏,柳燕茹。 柳燕茹故作吃惊:“二,二爷。” “茹儿,你怎么在这?” 柳燕茹急忙拿过竹篮,佯装惊慌的模样,打算逃走。 唐世晖拉住她的胳膊,追问:“茹儿,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躲我?” 柳燕茹一言不发,豆大的泪珠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急忙用衣袖拭去眼泪。 她本就有几分姿色,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娇俏动人,惹人心疼。 唐世晖继续追问:“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看着她穿着寻常百姓常穿的素纱群,还提着装满菜的篮子,她莫不是来街市卖菜的? 老夫人不是给了她不少的银子,还给了她家几亩上好的田地,她应该过的很好啊,怎么还穿的这么简朴,头上连个首饰都没有,甚至还亲自出来卖菜? 柳燕茹一边掩面拭泪,一边说:“二爷别问了,别问了,您今个儿就当没见过我罢!” 甩开唐世晖的手,哭着跑远了。 “茹儿!”唐世晖追了上去。 柳燕茹走了几条巷子才把唐世晖甩开,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凌乱的发丝,看着不远处还在寻找他的唐世晖,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故意甩开他,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就是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今日出门,她特意装扮了一番,什么首饰都没有带,俗话说女儿俏,一身孝,特意穿了件普通的素纱裙,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动人,柔弱不能自理。 如此打扮,她就是要让唐世晖以为她过的不好,对她心存愧疚,之后他一定会再来找自己,只要他们两个继续有联系,她有把握再次回到唐府。 第45章 玩弄人心 唐府。 唐世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日在街上遇见柳燕茹,她不过离府一月有余,看着好像清减了不少。 他想着老夫人给了她上百两的银子,还有几亩田地,虽然是被休弃,但是带着这些家当,那柳家人应该不能轻视她,可是看她好像过的并不好。 在幽兰苑,他有六个小妾和通房,柳燕茹在其中并不算最漂亮的,但是她一定是最听话懂事,最能讨他欢心的,更何况她一连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有功于唐家子嗣,他也格外偏爱她。 在听说她被赶出了府,心里还有点不舒服,有些不舍得,七八年的相处,就算是养个小玩物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同床共枕! 老夫人说是柳燕茹指使小厮打死了那丫鬟,他并不是百分百的相信,平日里那柳氏温柔贤惠,对待下人也是宽厚待人,她那么胆小,那么爱哭,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就算她平日里有些任性,有些小脾气,但是他不相信他敢打死人。 退一万步说,是她指使下人打死了那丫鬟,但是她也不至于愚蠢到,打死了人还把人留在自己的院中,等着别人来发现,这分明就是有人陷害她。 唐世晖想了想,还是亲自去问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柳家。 喜兰站在院门口不停的张望着,看柳燕茹有没有回来。 路过的丫鬟看她站在院门口,奚落道:“喜兰姑娘看什么呢?看看天上能不能掉下真金白银啊!” 那日花园的事,在几个多嘴的婆子的流传下,不出两日就传遍整个柳家,现在大家都知道被唐府休弃的姑奶奶,就算带回不少家当,依旧在柳家抬不起头,毕竟这柳家是王大娘子当家。 都是一个村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柳家的姑奶奶是怎么进的唐府,这柳家是怎么发家的。谁都瞧不起这一家人,瞧不起柳燕茹,更何况是伺候她的丫鬟? 喜兰白了她一眼,继续朝着门口张望,她现在不会和这些人计较,也不会和他们斗嘴争个高低,现在就让她们好好笑吧,等到二爷把她们姑奶奶接回唐府,看她们还能笑得出来? 见她不言不语,那丫鬟也感觉无趣,朝地上啐了一口,走了。 喜兰见着柳燕茹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奶奶您可回来了?二爷呢?” 不应该是二爷和姑奶奶一起回来吗?怎么只有姑奶奶自己回来了?难不成其中出了什么岔子,二爷不要姑奶奶了? 柳燕茹压低声音:“回去说。” 进了屋子,柳燕茹换下一身素白,穿上水红缂丝福纹软缎石榴裙,在发髻插上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这才是她寻常的打扮。 喜兰急忙询问:“奶奶,二爷怎么没跟您回来?” 柳燕茹道:“我故意甩掉了二爷。” 喜兰不解:“奶奶,您不是想要回唐家吗?怎么还故意甩掉二爷啊?” 柳燕茹微微一笑:“傻孩子,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啊,越是容易得到的,他越不会真心,越求之不得的,他才会用心思。” 喜兰不过十一二岁,虽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但是她应该是有她的道理。 柳燕茹躺在摇椅上,自信满满的说:“不出三日,二爷就会派人打听我的近况。喜兰,这段时间要是有唐府的人来打探我的情况,你就按照我教你那么说,记住了吗?” 喜兰点了点头,又问:“可是奶奶,咱家里这么多人,唐家就算来人打探,若是问到别人该怎么办?” 柳燕茹笑着摇头:“不会的,二爷不会大张旗鼓直接来家里问,他惧怕老夫人,不可能让唐家人知道他与我还有联系,还有他也担心柳家会找他的麻烦,他不会来家里的,他只会让他身边伺候的小厮,或是曾经在言园伺候的丫鬟婆子来偷偷问你或是翠芬。至于翠芬,他脑子不灵光,容易坏事,这段时间我会让她去后院做事,不会让她见到唐家的人。” 对于翠芬,虽然她这些年一直伺候她,但是她并不信任她,一是她脑子不灵光,字字句句教给她,她也学不会,总把事情搞砸。 二来是,她心思不正,她有不该有的想法,之前在唐家,在唐世晖的面前时不时摆出一副狐媚子的模样,妄想爬上他的床,自己当主子。若不是她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知道她很多事,她早就把她发配到后巷刷恭桶了。 她搭上唐世晖,想要重回唐府这件事,她告诉了喜兰这个小丫头,也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打算把她带回唐府。 喜兰信誓旦旦:“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让二爷早日接奶奶回去!” 虽然她才跟在柳燕茹身边两三年,但是没想到奶奶这么器重她,甚至比起翠芬,她更相信她,她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等到回到唐府,看哪一个还敢小瞧她们,哪一个还敢欺负她? 柳燕茹笑意盈盈,道:“好孩子,只要你好好做事,乖乖听话,待到咱们回了唐家,我就抬你做一等女使,等你再大些,我就给你寻山一个好夫婿,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喜兰喜出望外,跪下连忙道谢:“谢谢奶奶恩典,喜兰发誓这辈子誓死效忠奶奶,报答奶奶的恩情!” “好孩子,快起来!” 柳燕茹虚伪的笑着,还真是个小孩子,只不过是空口白话,就能让她死心塌地,真是好拿捏。 唐府,幽兰苑。 唐世晖想了一整夜,还是决定派人去问问。 站在院子里,招呼过来个小厮:“林贵,过来!” 叫林贵的小厮小跑过来,问:“怎么了二爷?” 唐世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想办法打探一下,问问现在柳姨娘过的怎么样?” 林贵道:“柳姨娘不是被休了,回娘家了吗?” 唐世晖抬腿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还用你废话,让你问你就问去,哪那么多废话!” 林贵连连弯腰作揖,嬉皮笑脸道:“小的明白。” “回来。”唐世晖又把他招呼回来,嘱咐:“记住,悄悄的去打探,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老夫人,记住了吗?” “小的明白!” 第46章 置办外宅 林贵徘徊在柳家周围,这柳家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他一个也不认识,二爷还交代了不能惊动任何人,他也不能拉过来个人,就问柳姨娘的情况,让二爷都得扒了他的皮。 百无聊赖的蹲在街角,嘴里衔着根树叶,盯着柳家的大门,什么时候能出来个他认识的人啊? 蹲了快半个时辰,腿都蹲麻了,可算是见着个熟悉的脸了,那穿着桃红色夹袄,梳着垂髫双丫髻的小丫头,不就是在言园伺候过的丫鬟喜兰。 待到喜兰走近,林贵小声招呼着:“喜兰,喜兰!” 喜兰听见有人叫她,循着声音走近,看见是林贵,心中大喜:姑奶奶真是神机妙算,这才第二日二爷就派人来了。 装作惊讶的模样,喜兰走了过去:“贵哥,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林贵把她拉到一旁僻静的地方,松了口气:“可算是让我看见个熟识的了,是这样,二爷放心不下姨娘,让我问问姨娘最近过得好不好?” 听到他的询问,喜兰瞬间眼睛噙了泪。 看她哭了,林贵瞬间没了主意,手忙脚乱的用汗巾给她擦眼泪,问:“好妹子,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 闻听此言,喜兰哭的更凶了,一边哭一边道:“贵哥你有所不知,自从姨娘回了娘家,我们过的日子是猪狗不如啊,在这柳家随便一个婆子丫鬟都敢羞辱我们。” 林贵问:“姨娘不是带了不少的银子回来,还有几亩田地,更何况姨娘是这柳家的姑奶奶,他们怎么会欺负她?” 喜兰擦了擦眼泪,道:“姨娘是姑奶奶不假,可是现在是这柳家是王大娘子当家,你不知道,那王大娘子娘家是做屠宰生意的,她也会杀猪宰羊,为人泼辣狠毒,咱们姨娘哪敢在她面前说话。她也就看咱们姨娘性子软,温柔善良,丝毫不顾及姑奶奶的身份,羞辱姨娘的话都可难听了,姨娘没法子,整日在卧房流泪,这才几日,整个人清减了一大圈。” 林贵皱眉:“那柳家老爷和老夫人不管吗?” 喜兰叹了口气:“那大娘子太强势,老爷和老夫人在她面前也都不敢大声说话,他们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哪里还顾得上咱们姨娘。可怜姨娘被奸人陷害逐出了府,又被嫂子欺负,真是太可怜了。”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林贵听着也生气,道:“这妇人真是恶毒,可怜了咱们柔弱的姨娘。” “可不是嘛,姨娘吧本来身子就弱,最近这几日咳嗽的越来越频繁,那王大娘子也不让请个郎中瞧瞧。我这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贵哥我先不与你说了,我还得去当铺一趟。” 林贵问:“去当铺做什么?” “去当姨娘的首饰,换些银子给姨娘抓药。” “不是,老夫人不是给了姨娘不少的银子,怎么还需要当首饰换银子啊?” 喜兰扁着嘴,喏喏道:“那些银子在姨娘回家当日,就被王大娘子拿走了,说现在府里是她管家,是老爷让她管着这些银子,当时说的好听,与姨娘说,姨娘若是有需要,就派下人去支钱。可是每次我去找王大娘子支钱,伺候的婆子都找借口说大娘子不在,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林贵伸手捶向旁边的石墙,愤愤不平道:“这王氏太可恨了,好妹子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些事都告诉二爷,让二爷给你们做主。” 喜兰连连欠身万福:“真是有劳贵哥还记挂着我们,我先去给姨娘抓药了。” “我不耽搁你了,快去吧!” 唐府,幽兰苑。 唐世晖翘着二郎腿,坐在八仙椅上,一边把玩着白玉扳指,一边喝着茶。 林贵走进堂中。 “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贵上前一步,道:“小的已经打探明白了。” “说。” “小的今日在柳家外见到了在姨娘身边伺候的喜兰丫头,问出来姨娘的近况。二爷,姨娘现在真的很可怜,喜兰说现在柳家是姨娘那大嫂嫂王氏管家,王氏不仅不尊重姨娘,还屡次出言羞辱姨娘。您也清楚姨娘的性子,自然是争吵不过她,委屈的天天以泪洗面。” 他一直跟在唐世晖的身边,他知道柳姨娘是个性子柔弱的,在府里的时候,她和蔼亲切的对待他们这些下人,平日里说话都是柔柔的,她怎么可能是那屠户之女的对手? 唐世晖微微皱眉:“还有什么?” 林贵接着说:“今日我遇到喜兰,她是出来当首饰,给姨娘抓药的。” 唐世晖放下茶杯:“她病了?” “喜兰说,姨娘身子弱,受了冤枉被赶出了府,又被娘家人欺负,郁结心中,最近咳嗽的特别厉害。那王大娘子又不给姨娘找郎中,也不给支银钱,姨娘只能自己想办法。” 唐世晖问:“她不是带了一百两的银子回去的吗?怎么会没有银子用?” “喜兰说,那王大娘子声称她当家,既然姨娘回了娘家,就得按照娘家的规矩办,就把姨娘的银子抢走了。” 唐世晖狠狠的拍了下桌子:“真是恶毒的女人,竟然敢这么欺侮的我的茹儿!” 林贵道:“二爷,姨娘实在太可怜了,您把姨娘接回来吧。”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唐世晖,瞬间没了气焰,“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她是老夫人赶出去的,没有她老人的命令,我哪敢把她接回来。” 他倒是想把柳燕茹接回来,可是这唐家是老夫人当家,他要是敢说把柳燕茹接回来,老夫人就能把他赶出去。他喜欢这柳氏不假,但是也没喜欢到为了她,和老夫人作对。 他虽然混账,可是他毕竟是老夫人宠大的儿子,只要他乖乖听话,他就有使不完的银子,能够花天酒地,逍遥快活。 林贵提议:“二爷,我倒是个主意。” “什么主意。” “既然姨娘不能进府,那二爷何不在府外为姨娘置办个宅子,把姨娘安顿在外宅,这样老夫人也不知道,姨娘也能脱离苦海,和二爷团聚了。” 唐世晖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林贵的肩膀:“这主意好啊,你小子这脑子转的还挺快。” 柳家。 喜兰脚步匆匆,走到柳燕茹身边,递给她一掌纸条。 柳燕茹打开纸条,看到上边的字,心中大喜。 “喜兰,随我出去一趟。” “是,奶奶。” 看着柳燕茹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她知道这纸条一定是二爷送来的,二爷一定是要把她们接回唐家了。 主仆二人往外走,遇上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王大娘子上下打量着柳燕茹,问:“妹妹这是要去哪啊?” 柳燕茹脸上带着微笑,恭敬的回答:“嫂嫂,快到中秋了,我寻思着去街上买些新鲜的螯蟹,过节的时候吃。” 王大娘子道:“那螯蟹可不便宜,有劳妹妹了,我们也能跟着有口福了。” 柳燕茹微微颔首,出了大门。 出了门,柳燕茹冷下脸,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走了两条街,看见了唐府的马车,驾车是林贵看见了主仆二人急忙招手,柳燕茹走了过来,上了马车。 “驾!” 林贵驾着马车穿过街市,停在一处宅院前。 “姨娘,我们到了,下车吧。” 林贵把脚凳放在车边,喜兰挑起车帘,搀扶这柳燕茹下了马车。 柳燕茹看着陌生的宅院,问:“这是?” 林贵道:“姨娘进去就知道了。” 推开院门,柳燕茹走了进去。 这宅院不算大,倒是雅致,院子两侧栽种着各色菊花,西墙处还有一刻大榕树,榕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子。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正房,推开房门,见得穿着蓝靛色五福捧寿底纹直裰的男子站在堂中。 听到开门声,那男子转过身来,“茹儿,你来了。” 看到是唐世晖,柳燕茹的眼泪喷涌而出,“二爷,二爷!” 唐世晖把她揽入怀中,“对不起,我来晚了。” “二爷!”柳燕茹靠在唐世晖怀中放声痛哭。 “莫要哭了,我都知道,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 柳燕茹抽噎道:“茹儿不委屈,能够再见到二爷,我已经知足了。” 唐世晖轻轻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满脸心疼:“我的好茹儿,你真是要心疼死爷了。好了,现在好了,你看这宅子就是我给你置办的,以后你就住在这,不用在柳家忍气吞声,以后我们就在这过我们的日子。” 柳燕茹红肿的眼睛看着他,不敢置信:“这是真的吗?” 唐世晖道:“我不能把你接回府,可是爷又舍不得你,就想了这个办法,你放心住在这,只是暂时,等到以后时机成熟了,我一定接你回府。” 柳燕茹伏在他的怀中,柔柔的说道:“二爷,我没事的,只要能继续伺候二爷,住在哪都可以。” “好茹儿。”唐世晖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知足于她的懂事。 柳燕茹的嘴角慢慢露出微笑,已经住到了外宅,重回唐府只是时间的问题。 第47章 少年郎 不知不觉逸谦离开唐府已有五年,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差人送回信来,告诉唐世曜夫妇他这段时间去了什么地方,去拜访了哪些名师,会写在书信上告诉他们他的近况,在府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他理应向他们报平安,让他们放心。 逸谦外出求学,柳氏被丢出了府,没有柳氏明里暗里的捣乱,幽兰苑清净了不少,不过唐世晖又纳了两房妾室进门,新宠旧爱争风吃醋,搞得乌烟瘴气的,幽兰苑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本来就乱糟糟的,也不怕再乱下去。 这些年,三房倒是喜事频频。 二少爷唐逸轩年方十五,三年前进入军营,从普通小卒开始摸爬滚打,有勇有谋,敢于冲锋陷阵,展露头角,颇有当年冠军侯霍去病的少年英姿,未来可期。 五姑娘唐汝嫣年芳十三,明年就及笄成年了,已经有了婚约。早些年,老夫人为她定好了亲事,夫婿就是宁国侯府的世子楚慎。 先宁国侯与先唐太公在朝中结识,两家当年在汴京城相处过一段时间,有些交情。 虽说后来,唐老太公居家离开了京城,回了钧州,两家一直没有断了这交情,一直有联系。 当初汝嫣还在白清韵肚子里的时候,国公夫人就定下了,如果她生下个男孩儿,就与楚慎义结金兰,皆为异姓兄弟;若是女孩儿,就定下亲事,两人结为夫妻。 十个月的等待,汝嫣出生。远在汴京城的国公夫人得了消息,喜不自胜,不仅送来贺礼,更是送来了聘书,刚出生的汝嫣便和五岁的楚慎定下了亲事。 待来年汝嫣行过笄礼之后,择吉日为她和楚慎举办婚礼。 汝嫣小的时候,唐世曜还在京城为官,这两个孩子打小就在一处,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日后若是成了亲事,结为夫妻,也定会是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 江州。 晌午已过,胡同里少了人来人往,一个穿着褐色短裳,黑色裤子的壮实的高个儿少年,脚步匆匆,走到一低楣矮檐的宅院前,叩了四下门闩,推门进入院中。 进了院门,是个一进的院子,院中有一棵枝叶茂密的榕树,遮挡了大半的阳光。 树荫下,穿着石青色直裰的少年坐在石凳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翻阅着手中的书卷。 隔上一条街就是江州城中最热闹的街市,上午热闹的时候,在院中隐隐的还能听到街市上小贩的叫卖声,一般过了晌午,街市少了些热闹,这院中也格外的清净。 青竹一路上风尘仆仆 终于赶了回来,插手施礼:“哥儿,我回来了。” 在院中喝茶的少年,就是当年那个小孩儿,唐家的四少爷,唐逸谦,已经过去了五年,当年的小小孩童如今也已长大,长成了一副少年英姿的模样。 见青竹回来了,逸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问:“一路上辛苦了,此去还算顺利吗?” 他来到这江州也有一段时间了,在青竹找了这么个落脚的地方,拿着唐世曜准备的拜帖,顺利进入白鹿洞书院学习。 成功进入书院学习,在江州安稳下来后,他就派青竹去福州收账。 当年他们从唐府离开的时候,逸谦把他娘留给他所有的私房全部带走了,其中就包括房屋地契,买卖铺面。 外祖顾家虽比不上唐家,不过在台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陪嫁给顾绮岚的嫁妆,除了在钧州周边新购置的田地,其余大部分田产分布在福州府、广州府、扬州府还有江宁府。 顾绮岚虽然已经过世多年,不过在她在世的时候,这些田产铺面她都交给了值得托付的人经营,如今这些田产铺面都是由逸谦自己管理。 这些田产铺面相距钧州甚远,好在外祖家一直派人照料着,这产业并没有因为顾绮岚过世而没落了。 离开了钧州,逸谦每隔半年就会派青竹去查账收账。刚离府那几年,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他若是去到了那些铺面中,别人许是会因为他年幼而欺负,蒙骗于他,他现在对于经商并不是很在行,若是被蒙骗了,也不可能及时发现。 青竹比他年长几岁,如今的青竹已经将近弱冠之年,生的高大威猛,因为常年练武,有些凶相,他派他去收账,也好震慑各个铺面的掌柜,老实做事,莫要因为主子不在,就偷奸耍滑。 这几年来,他们每到一处安稳下来,逸谦便会派青竹去收账,顺便监管一下些铺面的掌柜伙计,有没有尽心尽责,可否有偷奸耍滑,将铺面的收益中饱私囊。 当初青竹跟他从唐府出来的时候,也只是一个空有一身蛮力,而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厮,在这几年的历练之中,不仅学了文化,他还发现青竹对于经商方面也十分的有天赋。 青竹自小是当做看家护院的培养的,学过武功,也跟着福伯学过仵作验尸的本事,但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经商,不想他竟然有这样的天赋。 他既然有这个天赋,逸谦就给他学习的机会,日后若是自己成长起来,步入仕途之后,他可以考虑将在南方的产业全部交给他打理,免了他的奴籍,毁了他的卖身契,让他恢复自由之身,也算他奖励他一直以来的忠心耿耿。 青竹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递到了逸谦的手中,道:“哥儿,小的此去福州查账,在过去的半年中,福州的产业总共收益白银两千余两,除去各位掌柜的分红、伙计的开支和铺面开销,盈利一千五百两,小的已经将这一千五百两的白银兑换了银票,请哥儿过目。” 逸谦展开银票,一共是三张银票,每一张的面额是五百两,共计一千五百两,将银票折好放进袖中。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如今我也在这江州待了五六个月了,待你休息好了,我们便就离开江州城。” 唐世曜给他规划的求学路线,需要他去六个书院学习,分别是应天府书院、嵩阳书院、岳麓书院、石鼓书院、白鹿洞书院以及茅山书院。 五年间他已经走过了四个书院,如今在白鹿洞书院的学习已经将近尾声。距离省试还有一年,他需要在省试之前,走完所有的书院,如今还剩个茅山书院,此时离开江州,时间刚刚好。 “是,哥儿。” 青竹此行去福州走了一月有余,这些日子他心中一直记挂着逸谦,生怕他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收了账,日夜兼程,片刻不敢停歇,感觉疲乏的厉害,是得好好的休息几日。 如今逸谦已经十四岁了,这些年他虽不在钧州,但是在各位名师先生的帮助下,他能够在钧州之外参加科考。在过去的五年中他已经顺利通过了解试,接下来便是省试,通过省试之后便可进京参加殿试。 省试在春季举行,也称为春闱,是全国性的考试,考试分四场,第一场试本经,第二场试兼经,第三场试论一首,第四场试时务策三道。 难度颇大,不是读过几本书便能够通过省试,取得面见官家的机会。 自三岁开蒙,他读了十二年的书,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就是为了登科中举。虽然他跟随名师学习多年,但是走过这么多的地方,见过很多人很多事,他还是感觉自己所知甚少,还需要再努努力,更加丰富自己的学识,争取一次通过省试,通过了省试之后,他就能去参京城参加殿试。 天下的读书人,有谁不想寒窗苦读十几载,一跃龙门,通过科举考试,成为新科状元?成为新科状元,那是光耀整个家族的荣耀,自己也能步入朝堂,为国效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是这天下学子几万万,每年能够通过殿试的,取得功名的不过寥寥数人。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考取功名,这不仅是他从开蒙时的梦想,更是因为只有成为了新科状元,他才能进入朝堂之中,这才是他开始掌控自己命运的开始。 不过要是参加省试的话,他就必须回到钧州老家,他现在年纪尚小,现在还不能参加省试,他也需要再沉淀沉淀自己,这样才有把握一举通过省试,得到进京参加殿试的机会。 年纪尚小也是件好事,逸谦现在还不想回到唐家,在外边求学五年,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外边广阔的天地,不需要和一些深宅妇人勾心斗角,也不需要看着别人的眼色行事,他若是此时回到了唐府,又会回到自己那小小的兰园,这是他不愿的。 在参加省试之前,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待到省试快要开试的时候他再回到唐家,这样自己一旦通过了省试,也不需要在唐家住上多长时间,就会离府进京。 第48章 行走江湖 青竹从福州回来,休息了几日,主仆二人收拾好行囊,离开江州城,前往江宁府。 从江州到江宁府有三千多里地,其中需要经过几个州府,从洪州走会大大缩减路程,不过其中崇山峻岭众多,匪患猖獗。 洪州府。 青竹警惕的打量着周围,满脸担忧道:“少爷,这江州和江宁府之间相隔数千里,走洪州府虽然近些,但是听人说此地匪患猖獗,为了安全起见,哥儿,咱们还是绕过洪州府吧,虽然会多走些几十里路,但是至少是安全的。” 青在离开江州前,他打探过了,这洪州府地界多山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因此自古以来此地土匪猖獗,频繁闹匪患。 若是绕过洪州府 虽说多走几十里路,但是至少不会碰到土匪,是安全的。 逸谦道:“绕过洪州府需要走水路,现在已经是梅雨时节,整日阴雨绵绵的,水涨船高,此时走水路更不安全。我们若是遇上了土匪,尚且有活命的可能,但是若是沉了船,那基本上没有活命的可能。” 土匪所求不过是金银财宝,他们想要给他们便是了,也还有活命的可能,但是若是走水路,遇上了行道堵塞,河水决堤,就算再有经验的船夫,遇到河流湍急,也无法掌舵,易沉船遇难,洪水之中多漩涡,一旦落入漩涡之中绝无生还的可能,所以即使有可能会遇到土匪,但是他还是决定还是走山路。 青竹担心遇到土匪,是因为他知道逸谦携带了不少的银票和田产地契,这些东西若是兑换成白银,足以有几万两,如此庞大的家业都在这么一个小小少年的身上,他怎么能不担心? 他虽然习过武,但是都是那些看家护院的拳脚功夫。那土匪各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他双拳难敌四手,真的遇上了土匪,他就怕他保护不好他的少爷。 看着青竹一脸犹犹豫豫的模样,逸谦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们在外边闯荡了五年之久,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什么事情没有见过?我们不都一一闯过来了,你无须担心,就算遇到了土匪,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全身而退。” 他们二人已经在外边闯荡五年了,他怎么不知在外面行走会遇到怎么样的困难?出门在外,总会遇到土匪强盗,打家劫舍的,这些是不可避免的。 像是走镖的,经商的,他们经常在江湖上行走,什么样的危险情况他们大大小小都经历过,这些年逸谦也跟着他们学了不少的本事,来保证他自身的安全,保护好他的财产。 虽然他有不少的家产,不过无论是他还是青竹,走到哪里都是一身粗布麻衣,甚至还带着补丁,这就是他学到的第一个知识:财不外露。 无论你有多少的身家,但是出门在外,你不知道你遇到的是好人还是坏人,若是穿着粗布麻衣没有人会认为是有钱人,但是若是穿着绫罗绸缎,蟒袍玉带那一定是有钱人,相比较之下,贼寇会向有钱人下手,而不是穷酸书生。 银子不方便携带,每次收完账他都会嘱咐青竹,把所有的银钱全部在当地钱庄兑换成银票。一千两的白银,要一个马车才能装下,可是若是一千两的银票,以五百两为计量单位,只需要薄薄的两张纸,两张纸怎么放怎么藏,都好处理。 银票和房屋地契都是纸张,易于折叠,易于卷曲。将银票和地契卷成细纸卷,越细越好,用桐油纸在外包好,在所有连接口处都拿蜡油封好,防水防虫。 他的行李只有几件衣袍和书本,都是拿书箱装着的。那书箱四周皆是由竹木所制成,竹木中空,将这用桐油纸卷好,用蜡油封好的银票和房屋地契,塞入到那书箱侧壁和箱底的竹筒之中,这是方法其一。 其二就是,把桐油纸包裹,用蜡油封闭好的房屋地契和银票藏于水囊中,这样被桐油纸包裹又被蜡油封过之后,就算是置入水囊中,也不会进水湿透,因为桐油纸和蜡油是完全防水的,不必担心票据会被毁坏。 而且他用的水囊不是从街上买来的,而是自己做的。把羊皮缝成水囊钱,逸谦在内面抛开一层,把封好的票据塞到羊皮中层,翻过来缝成水囊,无论是从外看,还是从里看,都看不出异常,只有把水囊剖开,才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还有一种方法,也是比较常用的方法,把票据纳在鞋底里。逸谦和青竹穿的都是街上几文钱一双的黑面布鞋,底是粗线纳的千层底。拆开千层底,拿掉中间几层,换成票据,谁也看不出来几文钱的破布鞋有什么奥妙。 逸谦所有的家产都是那么放着,分置的几个不同的地方,哪怕一个地方被发现,也不至于自己所有的财产都被清空,毁于一旦。 毕竟自己日后若是入朝为官,也是需要不少的银子来打点人情,为自己铺路,这些财产一定要保存好。 在离开江州前,逸谦已经把青竹带回来的银票,按照之前的方法全部藏好。他和青竹身上现在不过就是有一二两碎银和几贯铜钱,就算他们遇上了土匪,看他穿的破衣烂衫,只是个穷酸书生,顶多就是抢了他的身上这些银子和铜板,赶走他们,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逸谦转身叮嘱:“你记住,若是遇上了土匪,不要硬拼,不要硬碰硬,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你会武功,但是毕竟他们人多势众,不可蛮干,被抢去银钱无所谓,主要的是保证平安。” “是。” 越往山上走,越是路途艰险,青竹打起十二分的警觉,小心的看着四周。 他从买进府就是保护着他的少爷,他皮糙肉厚的,挨顿打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被打死了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奴仆,贱命一条。 可是他家少爷是少爷,是一个读书人,虽然说这些年跟着他一起练武也学到了一些本事,但是毕竟他只是偶尔跟他学习一下,也不算到家的功夫,他这三脚猫功夫,也就是对付一般的小毛贼而已,若是真是遇到土匪,他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保住他的性命。 第49章 孤木不成林 走了一个多时辰,逸谦有些累了,道:“休息一会儿吧。” “是。” 正值午时,日头正盛,两人找了树叶茂密的地方,坐在树荫下乘凉。 逸谦从袖中拿出汗巾,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仰望着天上的烈日炎炎,这前几日还是阴雨绵绵,怎么今日倒是阳光正盛,热的厉害? 青竹拿出水囊,递给逸谦。 里边盛放的是出发前凉好的茶水,逸谦接过水囊,一口凉茶入腹,凉爽了许多。 山林中树林茂密,山下草地绿草如茵,向远处望去高山巍峨,层峦叠嶂。昨夜下了场雨,空气清新干净,远远见着山间云雾缭绕,云海翻腾,阳光透过云雾撒在树叶上,点点斑驳。此景胜似仙境,壮美无比。 逸谦看着面前的绿水青山,不由赞叹:“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难得是个晴天,虽说有些热,但是能够看到这样的美景也是值得了。” 青竹也抬眼看看了周围,的确如他家少爷所说很漂亮,但是如此漂亮的地方还有土匪,随口说道:“这么漂亮的地方,若是没有土匪该有多好。” “是啊,如此良辰美景,若是平安无事该有多好。” 欣赏着山中美景,青竹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站起身,警觉的看着周围,。 远见者一里开外,有个人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踉踉跄跄的,好像有些体力不支。 逸谦也看到了那人,孤身一人,有些狼狈,应该不是土匪,对青竹说:“青竹,去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助。” “是。” 在从前逸谦不会有多余的心思,不会去理会不相识之人,不过这么多年在外边闯荡,他也慢慢的学习,一点一点改变。 毕竟在江湖上行走,总会遇到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谁不希望在落难的时候有人帮他一把?孤木不成林,多条朋友多条路。今日有可能只是他的举手之劳,他日便会得到涌泉相报,能帮就帮上一把。 青竹搀起了快要说到的那人,问:“公子你还好吗?我家少爷看你有些疲惫,请您去那歇歇脚。” 那公子累的气喘吁吁,见着跑过来一个人,他听他说的话,再抬头看不远处树荫下的逸谦,他的确累的厉害,看着他们两个人也不像是坏人,他也没有什么防备,也跟着青竹走到了逸谦的身边。 逸谦站起身,微微颔首:“看公子的样子应该是走了许久的山路,甚是疲惫,在这歇会儿吧。” “多谢公子了。”那公子依靠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气喘匀那他的眼神瞄上了青竹手中的水囊。 逸谦从青竹手中拿过水囊,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将水囊递了过去:“公子若是不嫌弃,喝些水吧。” 见他嘴唇干燥起皮,又大汗淋漓,他知道他渴极了,不过他们素昧平生,他不会主动喝他的水,他这才自己喝了一口,向他证明水里没毒。 见逸谦喝了水,那公子放松了警惕,他走了十几里的山路,一口水都没喝,这天气越来越热,他渴的喉咙都要冒烟了,可是他与这两人素昧平生,他们两个这么热情,本就令人生疑,不过他亲自喝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接过水囊道:“那真是太感谢公子了。”痛饮一番。 在他喝水的时候,逸谦上下打量着他,这公子剑眉星目,模样俊美,身材修长,穿着佛头青提花直裰,腰间系着玄色腰带,中间嵌着一块红宝石,看着穿着打扮定是个富家子弟。 看他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想必是遇上了难处,才会如此的狼狈,听到他肚子饿的咕咕叫,从背囊中拿出来了一个烧饼递给了他。 “公子,要是不嫌弃就先拿着烧饼充饥吧。” 他也真不客气,也不顾忌些什么,结果烧饼,没几口就吃掉了,又喝水顺了顺,靠着树干,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儿。 “不瞒公子说,这是我这几天来头一次吃到人的食物,您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逸谦微微摇头:“公子言重了,您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莫不是遇到了土匪?” 那公子叹了口气,大吐苦水:“兄台你就别提了,我真是太惨了!我随着家人外出打猎,为了猎到一头鹿,我骑着马就追了过去,竟没想到在山上遇到了野狼,我那马也受惊,跑丢了,就剩下我在这荒山野岭中。我也不认识路,我渴了就喝山涧中的水,饿了就找些果子来吃,我已经在这山上走了两日了,您是我这两日唯一遇到的人。” 逸谦问:“不知公子要去往何处?” 再往前就是土匪窝,这么个衣着华贵,又没什么心眼的公子哥,要是遇上土匪,难逃一劫。 那公子道:“我要去江州,我的家人都在江州。” 听到他要去江州,逸谦松了口气:“江州,那我知道怎么走,我刚从江州来。您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往东走,走个六十多里路,就能看见江州府的城门了” 终于知道怎么去江州了,急忙握住逸谦的手连连道谢:“公子您真是我的恩人,我没想到我在这山中,还能遇到您这样的好人,若不是遇到了您,我怕就要交代这荒山野岭之中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公子太客气了,你我能在此相遇就是缘分,您不必道谢” 那公子问:“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来日我也好有个报答。” 他真是幸运,遇到好人了,这个小公子不仅给他水,给他食物吃,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若是自己再这么瞎走下去,还不知道要走到哪儿了,兴许就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喂了狼了。 逸谦连连推辞:“公子,不必客气,出门在外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不必客气。” “不行,公子,你一定要告诉我的名字,万一我们日后再能相见呢?” 逸谦拗不过他,自报家门:“在下姓唐名逸谦,字瑾聿,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既然他问了他的姓名,他们也要互通姓名。 “在下姓赵单名一个珣字,字珉睿。” “珉睿兄,幸会幸会。” “瑾聿兄,幸会幸会。今日之事我赵某定会牢记心中,待到我们再次相见,我一定要好好的报答您的恩情” 逸谦道:“珉睿兄真是客气了,如今天色尚早,正是赶路的时辰,希望兄长早日和家人团聚。” “再次感谢瑾聿兄,那我就先行一步了,也祝兄台一路顺风。”赵珣拱手谢礼。 如今天色尚早,再磨蹭片刻就要天黑了,天黑更不好赶路,很容易迷失方向,他这几日便是因为天黑赶路,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走到这儿来的,所以说趁着天亮,赶紧抓紧赶路。 临行之前,逸谦又送了他几两碎银,从背囊中拿出来点干粮给他带上。 “此去江州还有几十里的路,这些干粮留给珉睿兄,足够兄台回到江州府。” “瑾聿兄,这我不能要,你也是要赶路,你这也不富裕,你此行还不知道走多久,还是两个人,我不能要。”赵珣连连推辞,看着他穿着粗布麻衣,也不是富裕的,更何况他们还是两个人,他不能要他的银子。 逸谦握住了他的手,将银子放在他的手上,道:“兄长不必推辞了,我们还有剩余,还是您找到家人最为要紧,后会有期。” 将碎银和干粮交到了赵珣的手中,逸谦和青竹转身离去。 “多谢瑾聿兄。” 赵珣朝着与逸谦两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相见就是有缘,逸谦也不在意在这人海茫茫之中,赵珣还能找到自己,报答自己,无需如此,不过是一些碎银和烧饼罢了,不值一提。 第50章 绑入匪窝 唐逸谦和青竹接着赶路,这越向山里走去,人烟也越来越稀少,这官道也越来越的荒芜,看来,应该是土匪闹得,这官府久攻土匪山寨不下,哪还敢去在土匪的眼皮子底下去修理官道,堂堂的官道竟然如此的荒废,杂草丛生,遍地乱石,这哪里还有官道的模样? 这条路本就不好走,现在官道糟蹋成这个样子,更容易被土匪抢劫了,就这样的路,不通马车,只能靠步行,若是遇到土匪想跑都来不及。 青竹眼见着太阳快落山了,道:“哥儿,天快要黑了,我们还没有走出这山中,今晚怕是要在这山中过夜了。” 逸谦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快是要天黑了,道:“再走上一段路吧,待到太阳落山之后,我们再找一个避风之处过夜。” 二人接着赶路,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他们还能再走一段路,待到天黑之后,再找一个避风的地方过夜也不迟。 远远的听到了马蹄声,越来越近,逸谦心中大叫不好,看来该来的还是躲不了,在此时,此处行马,绝对不是寻常百姓,定是土匪。 听着马蹄声的方向,逸谦神情凝重,对青竹嘱咐:“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轻举妄动,听我命令行事。” “可是哥儿···”青竹还想说些什么。 逸谦压低声音:“听话!” “是。” 土匪所为不过是钱财,他们要钱给他们便是了,又何必和穷凶极恶之徒交手,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马蹄声越来越近,逸谦和青竹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很快几个土匪便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骑着马围着他们打转。 络腮胡土匪上下打量着逸谦:“这官道上许久不曾有人来,好不容易碰上了人,竟然是个穷书生,扫兴。” 这官道上许久没有见到过路的了,本想着今日能够开开张,竟没想到只是个穷书生。 左脸有刀疤的土匪道:“不管是穷书生还是什么人,只要在外行路的,身上肯定有些银子,只要有银子,咱们哥儿几个就不算是白来。” 逸谦看着围着自己打转的四个土匪,如自己所料,他们只想要钱,那就好办了,他有了主意,拱手作揖:“各位好汉,你们若是想要银钱,我这有一些碎银,通通您,拿去喝酒,还请各位好汉不要嫌少。” 从袖中拿出了自己那几两碎银,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土匪这一行四个人,手中都有刀,他们两人不可能是土匪的对手,而且他们都有马,他们跑也跑不掉,他也不想与他们硬碰硬,他不过就是想借道早日到达江宁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说破财免灾,几两碎银而已,与身家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络腮胡土匪看逸谦乖乖的将银子放在了地上,道:“有点儿意思,这小子倒是知道规矩,不像从前那些不识抬举的,动不动大喊大叫,大哭大闹,倒是安静。” 满脸麻子的土匪驻马在他的面前,大喝一声:“哎,小子,你不害怕我们吗?我们可是土匪!” 他看逸谦如此的淡定,的确是心生好奇,他们占山为王这么多年了,每次抢劫的路人,哪一个不是大喊大叫,大哭大闹,甚至有些不知死的还想硬拼上一把,不过结果就是可想而知了,和土匪硬碰硬,那真是嫌自己命长了,他倒是淡定,直接拿出了银子,不卑不亢,不吵不闹。 逸谦道:“好汉说笑了,怕自然是怕的,诸位好汉手中有兵刃,我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我也知道各位好汉所求的不过是银钱,既然我有些银钱,那便孝敬诸位好汉,买些酒水来吃,也不枉辛苦一趟。” 络腮胡土匪收了刀,摆了摆手:“这么懂事,那本大爷允许你过去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穷酸书生,身上穿的衣服还打补丁,脚上穿的布鞋都起毛边了,不像个有钱人,他这身上几两碎银,应该就是全部的家当了,既然他这么懂规矩懂事,那他们也不为难他。 有这几两碎银也够他们兄弟几个喝上一壶了,不枉他们这次白跑一趟。 逸谦急忙拱手作揖:“多谢各位好汉,多谢各位好汉。” 两人转身继续赶路。 “等一下,将他们带回山寨。” 这时突然在几个土匪的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逸谦站在了原地回过身来,一心和这几个土匪周旋,他倒是忽略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只不过那人蒙着面并没有看清面目,听着声音是个女子,没想到也有女子落草为寇。 不过这女土匪不让自己离开,又吩咐把他带回山寨,这又是何意? 眼见着那女土匪策马而去,逸谦蹙紧了眉头。 “小子,我们三当家的说了,不让你走,那你可走不了了。” 刀疤脸和麻子脸跳下马,用绳子捆好了逸谦和青竹,从腰间扯一缕布条,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丢上马背。 清风寨。 一路上,逸谦在感觉周围环境的变化,他感觉他们被蒙着眼睛,丢上了马背后,走过一段乱石较多的山路,慢慢越走越安静,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周围又嘈杂了起来,应该是到了土匪的山寨。 从马上上拖下来,又被拉着走了一段路,被推进了一个地方。 虽然蒙着眼睛,逸谦明显的感觉到这地方有些潮湿,还有几分恶臭,想必这就是这山寨的牢房了。 但是他想不明白,那些土匪已经放他们离开了,但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阻止那些土匪将自己放走?她究竟是谁?她有什么目的? 冷静的思考,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猜测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回想在江州的这段时间,可否遇到过这样声音的女子,若是遇到过,他可是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于她,所以说她才将自己带到此处? 在江州府的这段时间,他除了去书院,基本上不会去其他地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从不会和任何人产生冲突,发生口角,他认为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没有和什么女子有过牵扯,可是那女土匪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回土匪窝?这是现在最困扰他的问题。 青竹试探的询问:“哥儿,您在这吗?您还好吗?” 被推进来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与别人有接触,但是他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他的少爷。 “我很好,你怎么样?” 听到青竹的声音,逸谦定了定心,青竹与他关在一处,他们两个人没有被分开关押。 “哥儿,我没事,这里大概就是土匪窝了吧?” “应该是,既然他将我们带到了此处,应该是想要做些什么,随机应变吧。” 两人说了几句话,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继续默不作声,安静的待在这牢房中。 第51章 江湖新道义 外边有了声音,有人进来了,刷啦啦的铁链声,打开了牢门,紧接着进来了几个人,把逸谦带了出去。 逸谦问:“不知各位好汉,要将我带到何处?” 有人回答他:“走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被带出了牢房,那青竹会不会也被带出来?难不成这个土匪要对他们两个人进行严刑拷打? 不过,对一个穷酸书生严刑拷打,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将自己的财产隐藏的很好,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万贯的家产,况且这洪州距离他的老家钧州数千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是如何的,那么究竟这些土匪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并不是本地人,若是想要抓他为人质,想要勒索些钱财,也是找不到可勒索的人,他想不到还有怎样的理由,接下来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走了一段路,逸谦被放开,摘下了蒙在眼上的布条。 猛地见光,眼睛还没有习惯,逸谦急忙闭上了双眼,又眨了几下,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四周,正中有三把宝座,坐北朝南的宝座上铺着一张虎皮,在左右两边稍微小一点的座椅上铺着灰色的狼皮,下首两旁有两排椅子,看来这里应该是这土匪窝的议事厅。 但是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儿来呢? 这议事厅并无一人,逸谦站了一会儿,才有人走了进来,是一男一女。 那男子一身黑衣,腰间系着蹀躞,刀削般的面庞,浓眉大眼,鼻梁高挑,薄唇紧闭,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虽说是土匪,倒不似他见到那个土匪那般容貌可憎个,相反,倒是个俊俏的, 那女子一袭红衣,脚上踏着黑色布靴,长得倒是秀气,一张瓜子脸,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双柳叶弯眉,樱桃小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随意绾上,插着一根木簪,刘海斜着遮住了额头。 看着二人相似的眉眼,他们二人大概是一对兄妹 那男子坐在了正中间的虎皮宝座上,那女子坐在右手边的狼皮宝座上。 看着她头上的那根木簪,逸谦认出来,她就是吩咐那几个土匪把自己绑起来的女土匪。 在山下,那些土匪称呼她为三当家,不过看她应该只有十几岁,竟没想到能坐在这山寨三把手的位置,还是有些本事的。 看着宝座的位次,这男子应该就是这山寨的大当家。 不等他们开口,逸谦率先发问:“不知二位将在下抓到此处,所为何事?你们既要银子,我也将银子给了你们,不知道几位这是何意? 土匪只是为钱财而已,不会轻易伤人性命,他们已经很清楚的了解他没有银子,只是个穷书生,为什么还要把他抓来? 那女土匪看着他,问:“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曾经见过面的,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逸谦微微挑眉,问:“我与女侠见过?但是我看您十分的面生,我们应该不曾相见过吧?” 他刚刚已经仔细回想过了,自己没有听见过这样声音,没有见过这样容貌的女子,可是她为什么说他们见过呢? 那女土匪走到逸谦的面前,问:“公子可还记得,半月前,在江州城中你曾经帮助了一个乞丐?” “确有此事,女侠怎知此事?” 说起帮助乞丐,他有些印象,半月前他从书院下学,看到有一群乞丐在欺负一个瘦小的乞丐。 看那小乞丐矮小瘦弱,身上还有血迹,应该是受了伤。看到他,他不由的想到了在唐府的自己,心生怜悯,把欺负他的人都赶走了,也给了他几两碎银,让他买些吃食果腹。 但是,这女土匪又和那小乞丐有什么样的关系? “啊,也是我那日实在太过的狼狈,又是以男儿装现身,那怪公子没有认出来。”那女土匪说着便将自己的长发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唐逸谦看着这才有些眼熟,她竟然便是那日的小乞丐,不过,她不是江州城中的乞丐吗?这怎么一跃成为了这土匪寨中的女土匪? 她如果是那个乞丐,那日他救了她,帮了她,她应该感激于他,可是她为什么还将他掳到这山寨之中? 看他的眼神有些变化,她知道他认出来他了,放下刘海:“这下认出来了吧?” “认出来了,只在下有一事不明。” “公子有何事不明,但说无妨。” 唐逸谦抬眼看着她,质问:“既然我曾经帮助过女侠,您为何又要将我掳到这山寨之中?江湖中人应该讲的是知恩图报吗?难道现在的江湖道义讲究的都是恩将仇报了?” 他那日帮助了她,也算是救了她一条性命,可是她不仅不知恩图报,甚至恩将仇报,将他掳到这土匪窝中,这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吗?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如今已经进了这土匪窝,想要脱身就难了,这一切岂不是都是拜她所赐?所以说他要好好问问她,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江湖道义? 那女土匪看着唐逸谦这样剑拔弩张的质问他,她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好像没说错些什么,这公子怎么不高兴了? 急忙解释:“公子怕是误会了些什么,我将您带回来,并非是要为难公子,您救了我一命,我是要报答您的。” 唐逸谦举起被牢牢绑着的双手,冷笑一声:“这样的报答,在下承受不起。” 这就是她所说的报答,将他绑了起来,带到了这土匪窝,丢进牢房中? 看着唐逸谦被牢牢绑着的双手,那女土匪猛地一拍脑门,道:“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没有说明白,那群小子会错了意,怠慢了公子。” 急忙跑到他的身边,为他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 “公子真是对不起,我们山寨一向都是这么绑人的,我也没说明白,您是客人,不是肉票,他们就把您这么请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会儿一定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我真是想要报答你的,不过这是山寨的规矩,这么将你带来确实有些失礼了,不过你相信我,我一是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的。” 在山下她第一眼看见唐逸谦就认出了他,终于找到了救命恩人,她一心想着要报答他,也没多想让手下兄弟把他带回来,自己先回来准备准备。谁想到那些死小子会错了自己的意,把恩人当肉票绑回来了,是她疏忽了,也难怪他这么生气。 第52章 救命之恩大于天 气氛有些微妙,一直默不作声男土匪也从虎皮宝座上起身,来到唐逸谦的面前,说和着:“公子莫要误会,你救了我妹妹的性命,我们是要报答您的。” 逸谦道:“报不报答的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无论是谁,遇到这样的情况也是要帮上一把的,既然是一场误会,若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还请二位将我送出山寨,我和书童还是要赶路前往江宁府求学的,还请二位高抬贵手。” 听他们话,既然为了报恩,自己就是安全的。 他帮助别人,也不求别人报答他些什么,更何况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一时的善心,救的是个土匪,他更不求土匪怎样报答他。 他现在只想和青竹平平安安的离开这土匪窝,继续赶路,前往江宁府,他不想和土匪有任何的牵扯。日后他是要参加科考,入朝为官的,与土匪有什么牵扯,终归是不利于在朝堂上发展。 那女土匪见他想要走,急忙说道:“公子莫要害怕,我们虽然是土匪,但也是江湖人,自然知道有恩必报的,公子若是想去江宁府,我们会派人将公子安然无恙的送到江宁府,但是这恩一定是报的,你既然救我一命,我必须是要报恩的,否则我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公子请安心的在这山寨上住上几日,带到我报恩之后,就亲自护送公子下山,不耽误公子求学的。” 当日她和山寨的几个兄弟下山搞点银子,不想到走漏了风声,遭到了官府的伏击,她不仅与兄弟们走散,还受了伤,为了保全自己,她不得不伪装成一个乞丐,在江州城中等待支援。 在街上乞讨了几日,她没能和山寨联系上,她的伤也越来越严重,甚至连走路都费劲,本想着自己就这么交代在江州城中,无法再回到山寨,但是她遇到了这好心的公子。 她永远都不会忘了那天,遇到他的那天。 那天,她因为腿伤感染,发了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街上那些乞丐将她团团围住,挤兑她,不让她在街上乞讨,甚至要抢走她好不容易要来的食物,她病得没什么力气,任凭那些叫花子对自己推搡抢夺。 是他的出现,宛如寒冬中的一束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给自己带来温暖和希望。 他从袖中拿出一把铜板,抛向远方,那些乞丐疯了一般去抢铜板,他趁此搀扶着自己躲进了巷子中。 那日的他,一袭青衫,虽说身形瘦弱,但是搀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却格外的有力。 透过脏兮兮的头发,她看清了他的脸,清瘦的脸颊显得五官深邃、剑眉入鬓,眸若星辰,一副俊美无双的容貌,虽说脸上还有几分的稚气,但是依旧气度不凡。 他如九天神仙一般,降临在她的面前。 赶走了乞丐,为自己解了围,又给她一两碎银子买些吃食果腹。她也是靠着这银钱,多支撑了几日,保住了这条性命,终于被山寨的弟兄找到,带回了山寨。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他,她早就死在江州城,她虽然是土匪,但是打家劫舍,也从来都是劫富济贫,从未伤害无辜老百姓。 伤势痊愈后,她多次返回江州城,去寻找她的救命恩人,可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她原以为无法报恩,因此抱憾终身。 终是老天保佑,她再一次遇到了她的恩人,这天赐的机会,她必须把握住,好好报答她的救命恩人。 唐逸谦看他一脸认真和坚决,知道这件事也没有回旋的余地,若是自己再拒绝的话,怕是会惹恼了这土匪头子。 土匪都是各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本来是报恩一件好事,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识抬举,变成了杀身的祸事。 唐逸谦柔和了语气,“既然女侠这样说了,那在下也不好再拒绝,悉听尊便。” 女土匪连连摆手:“恩公,不要女侠女侠的叫着了,在下姓尹名容玉,您叫我容玉就行。” 唐逸谦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女土匪,竟然有着这样温文尔雅的名字。 “容玉姑娘,也不要再叫我恩公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既然他们是要报恩的,自己也无需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泰然处之便可。 尹容玉想到什么,转向一旁,“对了恩公,还未介绍,这位是我的哥哥尹清风,清风寨的大当家的。” 唐逸谦叉手施礼:“见过大当家的。” 尹清风拱手回礼:“公子客气,您救了我妹妹,就是我们兄妹的恩人,您的事就是我清风寨的事。您莫要拘束,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想去哪都可以。待到我们兄妹报完恩后,我会亲自将公子送出山寨,安全送到江宁府。” “有劳大当家了。” 尹容玉问:“哎对了,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得了您的恩情,还不知道您的姓名呢?” “在下姓唐名逸谦,字瑾聿,二位称我为瑾聿便可。” 尹容玉道:“唐公子您就在这山寨好好的住下,若是缺什么短什么,或者是这寨中的下人,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来找我们兄妹两个,你别看我是个女流之辈,我可是这清风寨的三当家的呢,整个寨子都是我和大哥的,没有人敢不听我们的话。” “既然容玉姑娘这么说了,在下还真有一个不情之请。” “公子但说无妨。” 唐逸谦道:“刚才姑娘将我们带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跟我一起还有一个书童,我希望您将我那书童放出来。还有我的背囊,我所有的书都在那背囊中,读书之人,书本乃是命脉,不可有损坏,还望您理解。” 如今他安全了,他也要保证青竹的安全,行囊和书箱里藏着的面额巨大的银票,虽说是自己现在是这兄妹的座上宾,但是万一银票被发现,自己岂不是送到他们嘴边的肥羊?他现在只想安安生生的解决完一切,平平安安的离开山寨,去到江宁府,不要再生出事端的好。 “公子请放心,您的行李我好好的放在了厢房里,未曾有磕磕碰碰,那书童此时应该也在房中等您了。” 她交代了手下兄弟把唐逸谦带回来,自己匆匆忙忙的离开,就是为了回来打扫干净房间,好方便他居住。 虽然说将她的恩公以这种方式带来,确实有些失礼,但是弟兄们也是有所考虑,毕竟不能让外人知道山寨的所在,若是他下山后报了官,那损失的是整个山寨。这么多年来,山寨的规矩就是,知道上山路的人一律不留活口。 她既然是要报恩的,自然不能做这事害了他,兄弟们蒙上他们主仆二人的双眼,将他们以这种形式带进的山寨中,也是为他们好。 唐逸谦叉手施礼:“多谢。” 第53章 自找死路 出了议事厅,一个婆子走上前:“公子,您随我来。” 婆子引路,唐逸谦来到了尹容玉为他安排的厢房,推开房门,见着青竹正在屋中,归置着行李。 见唐逸谦回来了,青竹放下手中的行李,急忙走到他的身边,问:“哥儿,您终于回来了,您没事儿吧?” 看到青竹平安无事,唐逸谦也放心了,道:“我没有事,你怎么样了?可曾受了什么委屈?” “我也平安无事,哥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听着哥儿被带出了牢房,本想着和您一起出去,却被看守牢房的推了回来。在您出去后没多久,我也没带了出来,有个婆子把我带到这个屋子。我一进门,就看见我们的行李也在这儿,小的已经查过了,一件不少。” “没事就好。” 青竹不解:“哥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土匪将我们抓来了,为何又把咱们放出来,不仅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丫鬟婆子伺候?” 被带到这厢房,他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丫鬟婆子陆陆续续的进来伺候,端茶倒水的,送果子糕点的。 丈二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被抓到土匪窝了吗?看这情况怎么像是把他们当做贵宾一样招待? 逸谦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日后慢慢的与你说,你现在只需要知道的是,我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青竹继续整理行李,他刚刚检查过了,他们的行李一件也没有少,书箱的侧壁和底壁也没有人动过的痕迹,一切无虞。 “哥儿我们何时能够离开这里?”倒了杯茶,放到唐逸谦的手边。 逸谦接过茶杯,轻啜一口:“我也不清楚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一切都要看他们的意思。这清风寨三当家要找我报恩,她说了报过恩之后,就会放我离去。” “报恩?这清风寨的三当家,哥儿是何时结识的?她怎么又有恩情,需要报答于您?” 在江州这段时间,他家少爷深居简出,一直在书院读书,也不曾与什么危险的人物接触,怎么就认识了这土匪头子,而且还对这她有恩情了? “此话说来就是半月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你还在福州。有一日我从书院下学,路遇一群乞丐欺负一个小乞丐,我见那乞丐十分的瘦小,又受了伤,便心生怜悯。将那些乞丐赶跑了,又给了她一两碎银,让她买些吃食果腹。竟没想到,我所救那小乞丐就是这清风寨的三当家,今日和她和那几个土匪本想是去官道打劫,却不想遇到了我们,然后我们就在这了。”唐逸谦将这件事的原委说给青竹听。 青竹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原来是这样,也是哥儿的好心有好报,若非是当初您的一片善心,我们今日兴许真的就陷在这土匪窝中了。”转念一想,“但是报恩哪有这样报恩的?将恩公就这么给掳来了,还关在了大牢中!” 这清风寨的土匪要找他家少爷报恩,确实是件好事,若不是当初他做了善事,今日他们有可能就陷在这土匪窝之中,无法脱身了。 可是若说这土匪想要报恩,这哪里是报恩?将他们两个人绑住了双手,眼睛也蒙上了,扔到了马背上,一路颠颠波波的弄来了,还关在牢房中,这哪里叫做报恩?这土匪的行事手段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唐逸谦缓缓道:“既来之则安之,也无需过多的抱怨,她若是想报恩那就让她去好了。她承诺于我,待到她报恩后,就会将我们亲自送出清风寨,送到江宁府。” 再多的抱怨,也是浪费口舌,他们现在深陷土匪窝中,这一路上是蒙着眼带来的,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走的哪条路,走了多远的路,更不清楚这清风寨的具体位置。 他们若是想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兴许走到半路就会被抓回来,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这清风寨的座上宾了。偷溜出山寨,他们一定会认为他们是要去下山报官,到那个时候还别说报恩了,那就是报仇了。 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事,不过是去江宁府求学,他的时间很富裕,也不差这几日。 青竹拍了下脑门,突然想起来了:“哥儿,一件事忘与你说了,您走后没多久,那牢房里又关进了一个人,我听着他的声音很是熟悉,好像是我们今日在路上遇到的那位赵公子。” 唐逸谦被带出牢房,他心里放心不下,但是他之前嘱咐过他,不让他轻举妄动,没有办法,他只能格外留心外边的声音。 没到一刻钟,牢门又被打开了,他听见有人在喊,“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他听那声音有些耳熟,像的是白日里他们在山下遇到的那个公子哥赵珣,还没等他去确认是否是赵珣的时候,他就被带出了牢房。 唐逸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蹙眉:“你确定是他吗?” 青竹肯定:“虽然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但是小的十之八九的肯定是他。” 唐逸谦满脸厌弃:“这赵珣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让他往东走,他怎么倒是顺着咱们的方向来了?” 他明明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赵珣,向东走六十里就能到江州城,也不会遇到土匪。他是怎么走的,不仅没有往东走,而且还走到了这土匪窝中? 赵珣不比他,他被土匪抓来的时候,一身粗布麻衣,包裹里也是几件粗布麻衣,土匪也不会认为他是有钱人,不会为难与他,更何况尹容玉吧他带进山寨为了报恩,他及时是在这土匪窝,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可是赵珣不一样,今日见他,虽然是灰头土脸,有些狼狈,但是从他那身上衣袍的衣料,还有他腰间腰带的红宝石来看,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他是个有钱人,是个公子哥。 那红宝石价格不菲,土匪好不容易逮到了这样的公子哥,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他?不向他的家人勒索个几百万两银子,是绝对不轻易罢休的,如果是他家人报了官,就会惹怒土匪,赵珣就会被撕票,他会死在这清风寨中。 唐逸谦现在真是恨铁不成钢,他明明给这个赵珣指了一条明路,他却又给自己带进了死路里。 “哥儿,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吗?” 第54章 计划救人 唐逸谦拿起茶杯,慢慢的摇晃着杯中的清茶,思考片刻,道:“救人。” 青竹吃了一惊:“哥儿,这怎么使得?他与我们非亲非故,只是萍水相逢,如今我们在这土匪窝中,自顾不暇,又怎么能够救的了他的性命?而且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土匪若不把他榨干了,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我们又怎么可能救得了他呢?” 他家少爷就是太善良了,他们已经救过赵珣一次了,是他自己迷了路,走哪里不好,偏偏走到了这土匪窝中,深陷险境。 他们如今自顾不暇,自己都陷在这土匪窝中,又怎么可能去救那萍水相逢之人? 就算是他家少爷要发善心,也不是在此时发善心,现在他们被土匪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是因为他是清风寨三当家的救命恩人。 可是若是他们想要救那赵珣,就是和土匪做对,到那时候土匪哪还会讲什么救命恩人,那是断他们钱财的仇人,到那个时候,他们还想过舒坦日子,能活着走出清风寨,他们都要念阿弥陀佛了。 “我自有我的考量,赵珣我们必须要救。” “我的哥儿呀,为什么啊?” 青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就是一个萍水相逢,聊了几句的路人,为什么他家少爷要对他如此的上心? 他家少爷是个性子冷淡的,不会多管闲事,今日给赵珣指路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对于赵珣,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帮他呢?甚至不惜自己以身犯险,这不像是他家少爷的行事风格啊! 唐逸谦解释:“这个赵珣并非是一般人,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富家公子,今日我帮了他,兴许日后会有大用。” 见到赵珣那一刻,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身上穿袍子是蜀锦的料子,腰带上镶嵌着名贵的红宝石,这一身的打扮至少价值几百两银子,的确是个富家子弟,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见的这么简单。 锦上添花并不足贵,最能让人记住,并且没齿难忘的是,雪中送炭。 看他如此坚决,青竹也不好说什么,他家少爷做事,自有他自己的考虑,他既然决定做这件事,一定是有他的理由。也许就如他所说,救赵珣,真的会有对日后有帮助吧。 可是他们现在在土匪窝中,那赵珣被关在牢房中,他们想救,又该怎么救呢?他们自己尚且现在不能离开清风寨,又怎么能就已经是土匪口中肥羊的赵珣呢? “哥儿,就算我们要救,可是我们该怎么救?谁都能看出来那赵珣是个公子哥,这送上门的肥羊,这群土匪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唐逸谦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茶杯外壁,“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需要好好的计划一下。” 正如青竹所说,事关重大,他们现在不是在别处,而是在这土匪窝中,想要从土匪窝救一个人,而且还要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一同离开这土匪窝,他必须要好好的筹划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入夜了,唐逸谦躺在床上,仔细的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他必须确保每一步计划都万无一失,这样才能将赵珣成功的救出来,而且他们三个人也能平安无事的离开清风寨。 但是这并不容易,他们是被绑住双手,蒙住双眼而来,赵珣也应该是如此这般被抓来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条路上,也不知道这清风寨地处何方。 没有进入山寨前,他听人说起过,这清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十几年间,官府无数次剿匪,死伤过半,但却久攻不下,足以见得这清风寨守卫严密,更是固若金汤。 他们想要从其中安然无恙的跑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他还要把赵珣救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他需要去想办法,去解决眼前的一切的困难,他现在应该去想办法确认,关在牢里那人是不是赵珣。 只有确认真的是赵珣,他才好想办法,通过这清风寨的大当家和三当家,先保证他的安全,再想办法救他。 “青竹你睡了吗?” “怎么了哥儿?” “明日你找个由头,想办法回到关押我们的牢房,去确定那人是不是赵珣,如果是他,想办法告诉他,莫要轻举妄动,我会想办法救他。” “是。” 吃过早饭,唐逸谦出了门在山寨各处闲逛,既然尹容玉已经答应了他,他可以自由地在山寨中行走,他正好趁此机会,去熟悉整个山寨。 既然要想办法去救出赵珣,那么他就要了解这个清风寨,了解这清风寨中的每一个人。 昨日他已经见到了清风寨的大当家尹清风,三当家尹容玉,但是他还没有见到二当家,他也不知道这二当家的名号是什么,是怎样的人,需要他慢慢去调查。 尹容玉已经通知山寨上下,唐逸谦和青竹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寨中的贵客,所有人不得怠慢。 青竹来到牢房前,拱手作揖:“大哥,昨日我们少爷有件东西落在这里了,有劳大哥行个方便。” “兄弟客气了,用不用我多派两个人帮您一起找?” 他知道这主仆二人身份贵重,丝毫不敢怠慢。 青竹笑着摇摇头:“不劳烦兄弟们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自己找就行,多谢大哥成全。” 这牢房建在山洞里,只有门口一扇门,出入都要通过这扇门,门外有四个土匪持刀把守,要是想要把赵珣从牢房里救出来,难于登天。 进了门,只有一条路,走上五十步,能在左边看见五间牢房,右边是山体的石壁,上边插着火把,照亮牢房。 青竹走进关押昨天关押自己的牢房,土匪打开牢门,他见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那人虽然蓬头垢面,看不清脸,但是从那佛头青提花直裰,嵌着红宝石的玄色腰带,他确定就是赵珣。 转身对开锁的土匪说:“兄弟,麻烦你了,我这东西有些小,估计能找上一会儿,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我找完后,我就把牢门锁上。” 这土匪一直在门口守着,自己也不好与赵珣说些什么,他必须让这守门的土匪出去,他才好方便做事。 那土匪将牢房的钥匙挂在了牢门上,对青竹说:“那好,兄弟,你要是找到了之后,就帮我将牢门锁上,我先出去守着去了。” “好嘞兄弟,你出去忙吧,我找到马上就出去。” 那土匪离开了牢房,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青竹慢慢的在牢房四周开始寻找着东西,一步一步靠近赵珣,走到他的身边,四下无人,低声询问:“赵公子是你吗?” 第55章 禁步为幌 赵珣靠在角落,整个牢房连个窗子都没有,他能看到的光亮只有对面墙上的火把,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山洞里的阴寒,让他不由的瑟瑟发抖,蜷缩着身体还能暖和些。 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他抬起头来,竟然是青竹! 赵珣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小厮不是那唐公子的书童,难道唐公子也被抓到这土匪窝里了? 青竹食指竖在唇边,“嘘!赵公子您先别激动,我和我们家少爷都在这里,我们少爷已经知道您在这了,也在想办法救您出去,他让我转告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您可曾对这些土匪说过您的名字,家在何处?” 赵珣摇了摇头:“没有,自从我被抓来,我什么都没有说。” 他家中虽然有钱,但也不是人傻钱多,他也知道自己若是被吓唬吓唬,就什么都招了,那他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了,那这些土匪肯定要将自己杀人灭口的,他才不会说,遂了那些土匪的愿,只要他不张口,那些土匪便不能伤自己的性命,自己就是安全的。 他还发愁自己怎么逃出这土匪窝,竟没想到他的瑾聿兄从天而降了,唐瑾聿真是他的守护神,在他每一次陷入到危险中,他都能及时出现,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无论何人盘问你,你都不要说出是谁,你的家在哪,只要你不说,他们就无处勒索钱财,就不能伤你性命。但是这样的话,他们会对你用刑,你有可能会受些皮肉之痛,你可能忍住?” 赵珣点了点头:“能。” 青竹接着说:“用过刑之后,你可以说些什么,你说你并非是本地人士,只是与家人途径此处,之后无论那些土匪让你做些什么,你都唯命是从,哪怕是让你往家里写信要赎金,你都一定要听从,不要违背土匪的命令,以免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伤你性命之事。” “我记住了。” “还有,日后若是见到我和少爷,你不要表现出你与我们相识,我们少爷正在想办法救你出去,你莫要打乱了他的计划。” 赵珣道:“那是自然,就算他们打死我,我也不会落井下石,害唐公子,这你放心。对了,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这个说来话长,待到日后平安无事的时候,我家少爷自会与你说,你现在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反抗,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要说认识我们少爷,接下来需要你配合什么,我会想办法通知到你的。” “好的,我明白。” 青竹又在牢里边儿摸索了一会儿,从袖中拿出了这些已经准备好的禁步放在了手中。 昨夜他没怎么睡好,就在想怎么混入牢中,和赵珣搭话,他不像他家少爷那般聪明,只想出了这个办法,假装有东西落在了牢房中。 每个人出门都会带禁步,官府明文规定,在大街上禁止快步行走,步子迈得很大。 禁步这种东西,就是当步伐快,走的过急的时候就会发出声响,这样就会提醒自己该放慢脚步。这样的东西,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到下里巴人,每个人都会有,只是所用的材质不同,而且这东西甚为的小巧,若是遗失了也不容易发现。 跟在唐逸谦身边这么多年,他也学到了不少,想到以此物为借口,再次得到进入牢房了机会。 如今他已经将他家少爷要和赵珣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了他,接下来就是让他配合他们计划了。 青竹走出牢房,拿起了挂在门口的钥匙,将牢房重新上锁,走了出去。 “大哥真是多谢你了,我找到了。”青竹摊开手,展示着手中的禁步。 土匪道:“就这么个小东西,还劳烦兄弟亲自来找一趟啊。” 这禁步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还非得再来找一次,他们要是想要这东西,他们随便抢了人就有了,何必找的这么费劲。 青竹苦笑一声:“哎呀,大哥你有所不知,这禁步可是我家少爷随身携带之物,早已经习惯了,若是换了别的,他还不一定中意,多亏兄弟行了个方便,让我找回来了,否则少爷发现我将此物遗失了,定是要将我训斥一番的,多谢大哥了。” “找到就好,兄弟还有什么事情尽管与我说就好,你家少爷是我们三当家的恩人,就是我们整个清风寨的恩人,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这次有劳大哥了,兄弟记心里了。我先走了,少爷还等着呢。” “慢走兄弟。” 唐逸谦在山寨中闲逛,一边走一边打听,对这清风寨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清风寨成立寨门,也不过几十年的时间,第一任寨主是尹清风和尹容玉的爹,老寨主去世后,尹清风承袭了寨主之位,尹容玉成了三当家的。 他未曾见过的二当家,名唤卓问天,是老寨主收养的义子,自小便养在清风寨中,是尹清风的结拜兄弟。 老寨主死后,这清风寨便由他们三人坐镇,如果有什么大事小情也是他们人三个人商讨,做出决策。 三人虽说是土匪,但是可不是不学无术的莽夫,他们自小习武,也读过不少的兵书,精通用兵之法。 从山寨中的土匪也能看得出来,各个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甚至有军营的感觉,土匪每日都会有秩序的操练演武。 怪不得这清风寨,官府久攻不下,不光是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是因为这些土匪并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山野莽汉,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唐逸谦行走着山寨的每一处,在心中构建出图纸,他想要将赵珣救出去,他必须要清楚这山寨的地形,万一真的有一日,他们无法正大光明的走出去,那么了解了这山寨的地形,他们也好逃出去。 走着走着,唐逸谦又走到了昨日来到过的议事堂,还未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他见着四下无人,靠在隐蔽之处听着,议事堂里究竟在争吵些什么? 第56章 怎么报恩 议事堂。 尹清风、尹容玉、卓问天,三人坐在议事堂中。 卓问天面庞消瘦,右脸颊有一道一寸长的刀疤,一双狐狸眼,目光狡黠,眼神灵活,一身灰衣,外罩黑衫,坐在狼皮宝座上,一条腿支在座上,一副吊了郎当的模样。 “我不同意,那小子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儿,我肯定他没和我们说实话,人都是贱骨头,不用刑,受些皮肉之苦,是不会说实话的。” 这兄妹俩真是异想天开,不对肉票用刑,让他吃些苦头,他怎么可能吐出实话,他们去哪要银子去? 尹容玉反驳:“用刑是不得已的的下下策,不是所有的肉票都需要用刑,你也说了这是个公子哥儿,公子哥儿哪个不是身娇肉贵,娇生惯养的,都不需要用刑,饿他几天,吓唬吓唬他,什么都说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她最讨厌的就是严刑拷打肉票,绑人上山是用来勒索钱财的,但是那也是一条人命。 为了让肉票吐出实话,卓问天总是想要对他们严刑拷打一番,经过他的毒打,能活下来的人很少,不死也半残,伤人性命,这不是作孽嘛? 他们想要只是银子,并不想伤人的性命,她不想严刑拷打那公子哥儿,不想闹出来人命,再招致官府剿匪,得不偿失。 卓问天冷笑一声,:“三妹,你就是太妇人之仁了,对于这样的肥羊,我们若不狠狠的宰上他一把,我们这山寨的开销又从何而来?不过就是一个肉票而已,你何必这么在意?” 这山寨本就是男人们的天下,就是不能有女人说的算,只要有女人做主,难免就会妇人之仁,不过就是一个肉票,就是一个公子哥,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拿到钱,无论是要什么手段,都是要拿到钱。 他们哪怕就撕了票,到时候他们也都拿到钱了,又有怎么样?他们本来就是土匪,杀人放火的土匪?又讲什么道义? “二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是土匪,但是我们所求的不过是金银财宝,并不是想要取人的性命,就是因为你之前杀了太多的人,所以说官府才会总找我们的麻烦。” 若不是这卓问天每次下山都会杀人,送下山的肉票非死即伤,官府怎么会闲来无事就找他们的麻烦?害的他们不能安稳的生活? 卓问天冷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若不是将那些人杀了,那些人看到了我们的真面目,那岂不是更容易认出了我们?那我们再次下山,那不岂是更大的危险?” 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目光短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别吵了,你们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吵什么吵,都是自家兄妹,别伤了和气。”尹清风阻止了他们两人的争吵。 卓问天和尹容玉每次都会因为肉票的问题争论不休,虽然他也不主张杀人越货,但是卓问天也说的有道理,他们每次下山打劫都会蒙面,只有帮上山的肉票见过他们的真面目,若是将他们留了活口,就等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卓问天也没有恶意,他也是为了山寨好。 “行,这件事我也不管了,肉票反正是你们绑来的,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卓问天拿起放在一旁的刀,离开了议事厅。 唐逸谦急忙将自己隐藏好,远离了议事厅,他在暗处,看着卓问天怒气冲冲的走远,心中有了主意。 这清风寨虽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是他发现了他们其中存在问题,山寨中这三位当家人,他们三个人并不是团结的,他们存在着分歧。 这卓问天是十足的土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可是尹清风和尹容玉兄妹俩,只是单纯的贪财,并不想取人性命,还算是有良知。 既然他们已经就肉票问题产生了分歧,那必然会发展成矛盾,他为何不利用这个分歧,激化这个矛盾,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既然已经插手了这件事,那何不把这件事做大?搞出大动静,一定会很有意思。 入夜。 尹容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穿戴好,来到院中的凉亭,看着天上的星星。 尹清风刚刚处理完山寨的事,准备回房睡觉,路过凉亭,看着凉亭中有人,走近了,才看出来是尹容玉,这大晚上不在卧房睡觉,而是在看星星,她一定有心事。 他们两个人是亲兄妹,娘亲早逝,父亲又忙于山寨的事务,没有时间管他们兄妹。妹妹是他一手带大的,俗话说长兄如父,他清楚她的小心思,看她现在这副模样,估计是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了。 尹清风走了过去,问:“夜深了,怎么还不睡呢?” 尹容玉本来认真的想着事情,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见是尹清风,道:“吓我一跳,原来是哥哥你啊,你怎么还没睡呢?” “我刚刚处理了一些事情,准备去睡了,怎么有心事睡不着啊?” “我有些睡不着,出来透透气,顺便想想该怎么报答唐公子的恩情。我原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但是竟没没想到,我能再次遇到他,还把他带了回来,虽然这个方法确实十分的失礼,但是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找到机会报答他的方法,如果我就那么放他走了,我还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再见到他,如果见不到他,我还怎么能够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虽然他现在就在寨中,可是我却想不出来办法去报答他?唐公子是要去江宁府读书的,我也不好留他在山寨太久的时间,耽误了他的行程。” 虽然把唐逸谦是以绑肉票的形式,带进了山寨中,用的方法确实有些失礼,但是她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报答他而已,她是土匪,外边满世界都是官府的通缉令,她不能去到山下报答他,这样不仅报答不了他,更会给他添了麻烦,甚至是牢狱之灾,她不能让恩人有麻烦。 再者说她去到外面的世界,脱离了山寨,举目无亲,也没有什么好依靠的,也没有什么可报答他的。 只有在这清风寨中,她是这清风寨的三当家,所有人对于她的命令唯命是从,她才有能力去报答他。 可是她将唐逸谦带进山寨已经有两日了,她还是没有想好该如何报答他的恩情,她也不能强留他在这山寨中太多时日,莫不能因为她的报恩,耽误了他的行程。 第57章 庸俗的想法 报恩?这不简单!尹清风道:“你若是想报答他那还不容易,多给他些金银财宝不就行了吗?” 想要报恩这还不容易,他们这土匪寨有的是金银财宝,将这些金银财宝给他一些不就好了吗? 看他那副穷酸的模样,想必是也是身无长物,正好多给些他金银财宝,待到他去到江宁府,也好有银子生活宽裕些,拜访一位好先生求学,这不就算是报恩了吗? 听到尹清风的话,尹容玉哭笑不得:“哥哥,这给金银财宝实在是太俗气了,再说我也相信唐公子并不是贪财之人。” 她是想要好好的报答恩情的,救命之恩大于天,给些金银财宝,太过的俗气和平庸,丝毫也彰显不出来她的诚意。 从她第一眼看见唐逸谦,她就知道他一定不是贪恋金银的俗气之人,他虽然是个穷书生,可是他人穷志不短,不卑不亢,对任何人谦虚有礼,无论面对怎样糟糕的情况,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尹清风思忖,又想了个主意:“既然你嫌给银子俗气,那就把他留在咱们尚在,做四当家,让他和我们一起管理山寨,坐享齐天之福。这不比他起早贪黑的读书,要潇洒的许多?我们在山上吃香的喝辣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么潇洒。就算是日后他能混上个一官半职的,他也没有钱,也没有势力,就靠着读了几本书,又怎么能做上大官?丝毫没有什么前途可言,还不如与我们在山上吃香的喝辣的,过着皇帝一般的生活。” 既然她嫌给银子俗气,那就让唐逸谦做清风寨的四当家,这是他能给他最大的报答,和他们一起享齐天之福,何乐不为呢? 在清风寨里,不是谁都能做寨主的,现在山寨中只有他们三个寨主,他和尹容玉是老寨主的儿女,自然承袭了这山寨,卓问天能给成为二当家,一来他是老寨主的义子,二来就是他武功高强,为山寨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二当家当之无愧。 唐逸谦一个读书人,若不是他救了容玉一命,他想当这清风寨的当家人 ,那就是痴人说梦。 一介文弱书生舞不动枪,弄不动棒的,杀不了人,劫不了货的,百无一用是书生,能让他当四当家,这是他能给唐逸谦最大的报答了。 唐逸谦若是同意留在山寨,他就立他为四当家,和他们兄妹三人同享齐天之福,他要是不同意,那就是给些银子打发走就行了,何必让她这样的纠结。 尹容玉蹙起眉头,“哥哥,你现在怎么也开始学的和二哥一样的庸俗!唐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个读书人,又怎么可能和我们同流合污成为土匪呢?那岂不是耽误了人家?我们是土匪,不光彩,干嘛要让一个读书人参与到其中?他既不会打仗又不会武功,就算是你立他为咱们山寨的四当家,兄弟们怎么可能会信服,到时候受到兄弟们的欺负,这哪是报恩,那岂不是害了唐公子吗?” 现在她哥哥怎么和卓问天越来越想法一致,什么都简单粗暴,丝毫不需考虑别人。 他以为他让唐逸谦做四当家,就是抬举他了?他以为做个山大王,吃香的喝辣的,就是报答他了?他一点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唐逸谦是一个读书人,一个读书人又怎么可能和土匪同流合污?再者说他只会读书又不会武功的,就算是成为了山寨的四当家,但是也不能服众,这样将他强留在了山寨中,并不是报恩,而是在伤害他呀! “我的好妹妹,哥哥没有主意了。你说,你想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哥哥都依你。” 报恩怎么这么复杂,他以前也没有向谁报过恩,不需要考虑这些事,怎么突然需要报恩了,一下要面临这么复杂的事情。 尹容玉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自小就娇惯这个妹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依着她。 她想要怎么样去报恩,只要她说出来,他都能帮助她去实现,只要她能高兴。 尹容玉看着天上的星星,微微叹气;“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才让你给我出出主意吗?” 她本来想着让他一起出出主意,不过他说的这两个方法她都想到过了,实在是不合适,她一直都在苦恼,他们还真是亲兄妹,能想到的办法都是一样的。 本来她早就放弃了这些想法,要清除掉这些想法,但是这又被她哥哥提起,现在脑子又乱了。 尹清风开着玩笑,“既然你这么纠结,还不如将你嫁给他算了,以身相许是最好的报答了。” 俗话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尹容玉急忙否认:“哥哥,你胡说些什么呢?我怎么能够嫁给他呢?” 她这哥哥真是的,怎么能够说出让她以身相许的话。 尹清风收了笑容,语气正经:“妹妹,你与哥哥说实话,你该不会真的是喜欢上那唐公子了吧?” 他刚才不过是开玩笑的,但是他刚说完,容玉竟然语无伦次,目光躲闪,表情不自然,一定有问题。 尹容玉是他一手带大的,这丫头从小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活脱脱一个假小子,像个男孩子。 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目光躲闪,说话语无伦次,借着月光看,还有点脸红,难不成他说对了,只不过是救命之恩,她就喜欢上了那唐公子了? 诚然,唐公子生的一副好相貌,又文质彬彬的,但是他妹妹不会真的喜欢上了他了吧? 尹容玉急忙否认:“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我只是单纯的要报恩而已,你不要乱说。” 她这个哥哥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真是什么话都乱说,她只是要报恩,单纯的要报恩,怎么可能有那些奇怪的想法? “哥哥并不是乱说,倘若你真的喜欢那唐公子,哥哥是不会阻拦你的。你若是能够出嫁,哥哥也是高兴的。正如你所说,做土匪始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倘若是你能跟那唐公子成亲,我可以让你跟着他离开山寨,哥哥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给你们在山下置办好宅院和田产铺面,让你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必再像我们这般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你还年轻,你未来的世界会很精彩,不能和哥哥一样将美好的时间都在这山寨中,打打杀杀而虚度了,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我妹妹生了这样的好看,自是要嫁给一个优秀的男人,相夫教子过幸福的一生,去经历女孩子该经历的欢喜。” 他并不是开玩笑,倘若是她真的喜欢唐公子的话,他可以考虑考虑的,她都十五了,可以考虑谈婚论嫁了。 第58章 爱藏心底 在容玉及笄后,尹清风不是没想过她的婚事,虽然性格像个男孩子,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是要嫁人的。 虽然山上兄弟众多,但是他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就算是自己那结拜兄弟卓问天,他也感觉他配不上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生的这样的好看,性格又好,自然是要比嫁给一个相貌好,家世好的男人,最好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并不希望她嫁给一个土匪。 他虽然生在土匪窝,可是他不想当土匪,在小的时候,他也想过当一个仗剑天涯的大侠,闯荡江湖。 年少时,父亲离世,他不得不撑起父亲挣下的这份家业,成了这清风寨的大当家。 正是因为一直心中有做大侠,仗剑走天涯的梦想,他虽然为匪首,但是做的也向来都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之事,虽然做不了光明磊落,被江湖人人称颂的大侠,但是也至少做到自己问心无愧。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卓问天产生分歧的原因,他想要光明磊落的做事,就哪怕是土匪也打家劫舍,也只会劫富济贫,并不会去伤害普通老百姓。 不像卓问天,只要有钱,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穷富贵,他都不肯放过。 尹清风知道他这辈子是离不开山寨了,他是这山寨的大当家的,整个山寨都需要他来养活,他不能舍弃了他这帮兄弟。 但是容玉不一样,她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长得这样好看的一个女孩子,她不能一直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土匪,她要嫁给一个优秀的男人,如正常的女儿家一样,嫁给一个喜欢的人,幸福快乐的过此一生,相夫教子,含饴弄孙。 而不是一直在山寨中做土匪,永远都是通缉令上的匪首,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外面抛头露面。 尹容玉自小跟一群男人长大,习武练功,杀人越货,她的童年已经不是如普通女孩子那般,她从来不知道那些女孩子该有的欢喜,这也是他一直感觉他亏欠他这个妹妹的,本来一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却总是要干一些男人做的事情。 如今,倘若是她说喜欢那唐逸谦,他一定会做主,让她嫁给唐逸谦的。让他带她离开山寨,远远的离开这儿,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虽然那唐逸谦是一个穷书生,但是没有关系,他可以给容玉准备丰厚的嫁妆,给他们在山下置办大量的田产和铺面,足以够他们衣食无忧的过下半生的,这就是他这个做哥哥的能给她最大的体面。 容玉挎着尹清风的胳膊撒娇:“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都和哥哥在一起。” 尹清风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傻丫头,你怎么可能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难不成你要当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啊?那你让哥哥怎么和爹爹交代呀?爹爹临终前让我照顾好你,可不是这么照顾的,我可不能让你一辈子嫁不出啊。傻丫头,姑娘大了,自然是要出嫁的,你老实与哥哥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唐公子?” 尹容玉松开手,大大咧咧道:“没有了哥哥,我只是在想怎么报答他而已,真的没有了。你看那唐公子虽然救了我一命,但是他是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我都打不过,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柔弱的男人呢?我所嫁的夫君必定是孔武有力,武功高强的,肯定不能是这样的文弱书生的。” 尹清风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尹容玉一脸严肃:“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哥哥?” 尹清风有些遗憾:“唉,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那唐公子,我还想着去说媒,让你嫁给他,让他将你带出山寨过太平日子呢?既然你对他没有这个想法的话,那也就算了,那哥哥再帮你想想别的办法吧。夜深了,你也别太熬夜了,早些睡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回去睡觉吧。” “那我回去睡觉了,哥哥你也早些休息吧。”尹容玉转身,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凉亭。 尹清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心中确实遗憾,她若是能说一句她喜欢唐公子该有多好,这样她就能改写她的命运了,可是她说了,她喜欢的不是这样的柔弱书生。 回到卧房,尹容玉关进房门,靠着房门,松下一口气来,还好没有被发现,其实她的哥哥说对了一半,她确实喜欢唐逸谦,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伸出手给自己几两碎银,让自己去买些吃食果腹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 他如一缕阳光,照在深处冰天雪地的她,温暖了她,带给她希望。 又如九天神明一般,从天而降,在她命悬一线之时,将她带回人间,她怎么能不爱? 她从小在山寨里长大,身边都是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男人。可是她对于这些男人没有任何的想法,她可以和他们当兄弟一样相处,但是要是让她嫁给其中的一个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唐逸谦虽然是个书生,可是她看得出来他文而不弱,他有自己的坚韧,有自己的清高。她欣赏他的温润如玉,喜欢他的波澜不惊。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若是嫁给他了会怎样,她会努力学习做一个贤妻良母,他是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她有力气,她可以把家里经营的很好。她会武功,谁要是欺负了他,她可以为他打回去。 可是梦是会醒的,他们两个人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她是土匪,是恶贯满盈的女土匪,是官府通缉的女匪首,又怎么可能嫁给他呢?误了他的前程。 她配不上他,虽然她喜欢他,她是要找他报恩的,她不想哥哥因为她,而去为难他,她只是想将自己的恩情报完了,了却一桩自己的心事,将他好好的送出山寨。 她是土匪,他是书生,他们两个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了他的生活。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强迫自己不能去胡思乱想,她只是要报恩,单纯的想要报答唐逸谦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第59章 酒中意杯中人 土匪二虎路过唐逸谦的院子,看见青竹在房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走上前来:“小兄弟,你怎么在外边儿坐着,不在屋里呆着呢?” 青竹抬头,看见是二虎,道:“原来是二虎哥啊,我家少爷正在读书,不喜欢别人打扰,我在这门外候着,若是他有什么吩咐,我也好及时伺候。” 二虎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在这儿干坐着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喝两杯去。” 青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多谢大哥美意,我们少爷现在正在读书,万一一会儿要喝茶或者肚子饿,我需要一直伺候着,不能走开呀,改日,改日有时间再跟大哥喝上两杯。” 二虎见他推辞,满不在乎:“怕什么的,你家少爷是三当家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山寨的客人,山上伺候的人又不止你一个,还有丫鬟婆子什么的,你家少爷若是缺什么短什么了,丫鬟婆子都会去做的,也不差你一个,就喝两杯,喝两杯再回来,肯定不会耽误你做事的。” “那也好,那就喝两杯。” 就是喝两杯,应该不会耽误多久时间,青竹和二虎出了院子,找地方喝酒。 青竹端起碗大口喝酒,把花生米丢进嘴里,“真是太感谢大哥了,我真是太久没有喝过酒,碰过荤腥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真是痛快。” “怎么了兄弟?你那少爷也对你不好啊,难道连个口酒连口肉都吃喝不上?” 青竹面露难色:“哎呀,大哥你有所不知啊,我伺候的这个少爷,你也看得出来,穷酸书生一个,自己穿的衣袍都带补丁,还能怎么可能有钱让我喝酒吃肉呢?今日我也就是沾沾大哥的光,才能这么痛快的喝酒吃肉。” 二虎出主意:“兄弟,你说你都知道他是个穷书生,吃不上好的,喝不上好的,你还跟着他干什么?你要是愿意,你就跟哥哥留在山上,哥哥保证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相处了几日,他感觉这青竹兄弟是个讲义气豪爽的人,对他的性子,要是他想留在山寨,他就收他做小弟,罩着他,在这山寨上跟着他吃香喝辣,怎么不都比给人做奴才要舒坦? 青竹喝了一口酒:“哥哥,跟你说句实话,如果真的行的话,我是真不想走了,你们这山上多好哇,顿顿好酒好肉,还有丫鬟婆子的伺候着,皇帝的生活也就是如此了。我做下人的只有伺候别人的份儿,吃的也只是粗茶淡饭,甚至还有吃不上饭的时候,可是不管再怎么困难,我也不能离开他。” 二虎不解:“为什么啊?难道你有什么把柄让他拿住了?”有好日子不过,为什么就要跟着那个穷书生? “哥哥你有所不知,我家里穷,穷的本就揭不开锅,又赶上灾年,我爹娘都饿死了,就剩我自己了。遇到少爷的时候,我饿昏在路边,是他把我背了回去,给了我口干粮,救活了我的这条小命。让我当书童,给了个吃饭的营生,而不至于饿死在街头。做人咱得讲究,咱得知恩图报,人家在你有难的时候帮了你,你不能看着眼前富贵了,你就抛弃人家,自己独享荣华富贵去的呀!哥哥,你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二虎拿起酒壶,将两人的酒碗填满。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个讲义气的,你这个朋友我二虎交定了,来喝酒!”他就喜欢像青竹这样的人,讲义气,够朋友。 原来他和那书生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往,虽说他看不上那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但是这么说来,他倒是有菩萨心肠,是个好人。 两人拿起酒杯碰杯,豪饮一大口酒。 酒过三巡,青竹有些遗憾,唠叨着:“若是当初若是帮我一把的是那牢里的公子哥,该有多好啊!我若是跟着个有钱人,现在是不是也能吃香的喝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二虎拍着他的肩膀:“兄弟这你就想错了,你若是跟着的是那个公子哥,你现在还想跟我在这喝酒,做梦去吧。” 青竹还想的挺好,跟着那公子哥,他若是那公子哥的仆人,别说和他坐着喝酒吃肉,他想要全须全尾的活着都是问题。 “说的也是啊,人还是得知足。” 二虎突然警惕:“哎,你怎么看出来那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青竹镇定自若:“那日我去牢房找东西,看见了他,我虽然是个书童,没什么大见识,但是你看人家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料子的,咱们都没法比,咱们是带补丁的粗布麻衣,人家那是绫罗绸缎,若不是有钱人谁会在腰带上镶嵌宝石啊,再说了,看他细皮嫩肉的,指定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他是个书童,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好东西。 二虎放松了警惕,“不错,那公子哥确是是个有钱的主儿,只不过我们将他抓山上也有几天了,那小子嘴硬的厉害,什么话都不和你说,大当家和三当家又要以德服人,不肯对他动刑,明明的肥肉就在自己手中,但是却只能看着却吃不到嘴里去,真是太恼火了。”提起这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青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唐逸谦与他说过,在这清风寨中虽然是三位当家人共同做主,表面上看着也和和气气的,但是其实他们是存在分歧的,他们最大的分歧便是对待绑上山的肉票。 二虎是卓问天的手下,他只效忠于卓问天。 正如二虎所说,清风寨的大当家和三当家向来都是盗亦有道,只要钱财,不会随便杀人。 但是卓问天不一样,他烧杀抢夺,无恶不作,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不惜任何的手段,无论是言行逼供,还是杀人灭口,无所不为。 青竹看着二虎一脸的愤愤不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嘛,对付他还不是轻而易举,还能把你愁成这个样子了?” “我们是干什么的,自然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能让他吐出来实话,可是大当家和三当家不发话,谁敢去动那公子哥的一根汗毛啊?” 青竹道:“那二当家同意了不就不行吗?都是山寨的当家人,谁发号施令不都一样吗?” 二虎猛饮一碗酒:“兄弟,你来的日子短,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山寨虽然有三位当家人,但是什么事情都得三位商量之后才做决定,从来没有哪一个当家人能够自己做主的。要不然我们英明神武的二当家,也不至于受这份窝囊气,到手里的肥肉吃不着,只能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真是丧气。” 二虎越想越气,他们老大可是这清风寨的二当家,给山寨立过汗马功劳,可是却连这么小小事都说的不算,真是窝囊。 青竹劝道:“这要是我说,真的不算是什么大事,就算一个公子哥,平日里也一定是娇生惯养的,吃不得什么苦,稍微用上点手段,身娇肉贵的,肯定受不住,肯定就能吐出来实话的。到时候吐出来实话了,你们弄到银子了,我想着大当家和三当家应该也不能说些什么吧,毕竟都是为了山寨好。” “兄弟,你真是太懂我了,你看你都明白的道理,这大当家和三当家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二虎不解的挠了挠头。 青竹出言提醒:“哥哥慎言,莫要让被人听了去,再去告你个议论大当家,乱嚼舌根的罪过。” “兄弟你不用担心,谁要是在我这乱嚼舌根,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下酒!哎,我有主意了,现在那兄妹俩要报恩你家少爷,应该没什么心思去管那个牢里的公子哥儿,我何不就趁现在用些手段,让他吐出来实话,正如你说的,我们将银子带回来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大当家和三当家应该也不能说些什么了,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山寨,为了兄弟。兄弟你真是提醒了我,等事成之后,我定会好好谢谢你的。”二虎接着酒劲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青竹摆了摆手:“我只是提了个醒,要是你在二当家那儿立了功,就说是你自己想的,不要带着我了,我不过就是山寨的客人,过两天就走了,这功劳都是你的,以后也好让二当家提拔提拔你。” 二虎握住青竹的手:“不行,你帮我这么大的忙,到时候二当家要是赏了我银子,我可要感谢你,要不是今天这顿酒,我怎么能够想到这个主意,我的功劳也有你的一半。再说你日子过得也不好,平常连酒肉吃喝不上,到时候我给你的银子,你就偷偷的留起来,日后你若是不跟着你家少爷了,手里至少也得有些银子,才能成家立业啊。” 青竹端起酒杯:“那就先多谢哥哥了,祝哥哥马到成功,弟弟敬你!” “好兄弟,干!” 一碗一碗酒下肚,二虎眼神愈加迷离,突然站了起来。 “哥哥,你要哪去啊?” 二虎含含糊糊道:“我去找二当家。” 看着二虎相匆匆离去的背影,青竹脸上的醉意朦胧瞬间清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60章 负气用事 玄武堂。 二虎快步走进堂中,拱手抱拳:“二当家的。” “什么事?” “二当家的,那公子哥儿已经白吃白喝好几日了,咱们什么时候能都动手呀?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卓问天阴阳怪气道:“大当家和三当家不发话,咱们怎么审?送到嘴里的肥肉,他老人家不发话,咱们也只能看着,谁让老子也说的不算,继续看着得了。” 他早就想动手,给那公子哥松松皮肉,可是他说的不算,兄弟们着急,他也没有办法。 二虎说:“老大您可是二当家啊,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马上带两个兄弟去牢里。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吃不了苦的,上点手段什么实话都能吐出来。就算是被大当家和三当家知道了,那我们也把赎金带回来了,我们都是为了山寨好,也是为了让兄弟们有钱花,他们也不能说些什么的。” “那兄妹俩不是傻的,这么做了,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我们的心思吗?” “老大,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三当家带回山里一个人,是她的救命恩人,您没发现这两日,三当家基本上不管山寨的事了吗?现在他们两个忙着去想如何报恩,肯定无暇去顾及那公子哥儿。我带俩兄弟,去吓唬吓唬他,他要是个聪明的,吐了实话,也不必受皮肉之苦。若是他是个嘴硬的,还不肯说实话,打他一顿,怎么也都说实话的,到时候我们自己得了赎金,岂不快活?” 二虎实在看不下去二当家这么窝囊了,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单枪匹马迎战官府军的恶匪卓问天? “不告知大当家,擅自行事,不妥。” “老大,您是山寨的二当家,和大当家三当家平起平坐的,您为什么要低他们一头?这些年,若是大当家和三当家都照您的想法去行事,那咱们山寨现在早就发达了,何必像现在这样,抓了个人还需要考虑再三的,还得需要他们的同意,您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二虎也是刚才喝了不少的酒,借着酒劲,不管不顾,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了。 二虎说的没错,他是清风寨的二当家,这山寨的二把手,凭什么他说什么都不算。这山寨一半的家业都是他打下来的,凭什么他要看那兄妹的眼色? 现在那兄妹俩想着如何报答恩情,没有闲心去理会牢里的公子哥,那何不如他现在自己说的算一把,让二虎去会会他,不管能不能老实交代,受了刑自然就能吐出来实话,到时候要了多少赎金,只有他自己知道,交上去多少就看他讲不讲义气了。 卓问天想了想,下了决定:“二虎,你带上两个兄弟,今天夜里等到咱们的人换岗看守牢房的时候,就去关照关照那公子哥,他若是老实交代的话,还则罢了,他要是嘴硬,什么都不肯说,那就上手段,必须让他吐出来实话。” 二虎听到卓问天的吩咐,心中大喜,他们二当家终于硬气起来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一定会问出来实话。” 终于得了二当家的命令,二虎急忙下去找上了两个兄弟,计划今晚突击夜审公子哥。 青竹回到院子,推开房门,见唐逸谦正在屋中自己和自己下着棋,关好房门,走到他的身边。 “哥儿事情办妥了。” “嗯,知道了。” 唐逸谦手持棋子,轻轻地落在棋盘上。 “哥儿,刚才我跟着二虎,看着他走进了玄武堂,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不过看他一脸得意的模样,看来是卓问天同意了,让他去审赵公子了。” 二虎走后,他悄悄跟上了他,看着他去了玄武堂,确认了他去找卓问天。看他一脸兴冲冲的模样,想必是卓问天同意了他的想法,他们俩要背着尹清风和尹容玉去单独审问赵珣了。 唐逸谦继续下着棋,道:“其实卓问天一直都知道,他在尹家兄妹的压制下,没有什么话语权。他虽然是这清风寨的二当家,但是他从来都说的不算,只是一直没有有人敢于挑明而已,卓问天向来都是心高气傲的,他早就不服尹家兄妹的压制。他是真正的土匪,他只要能够得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用各种手段。他不如尹家兄妹那般,还有一些仁义道德的理念。一旦有人说出来他比不上尹家兄妹的事实,就是揭开了他的伤疤,他一定会恼怒,恼怒之下就会做出冲动的决定,如今他已经派人准备去审问赵珣了,那么这就是他们这三个当家人分崩离析的开始。” 青竹问:“需不需要小的想办法,进入牢房提点赵公子一二?” “不必,那日你已经跟他说的很明白了,他若不是个蠢笨的,自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你刚和二虎说了此事,再去找赵珣,定会被卓问天发现端倪,卓问天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知道自己中了计,那样我们不仅不能将赵珣救出来,就连我们都会深陷囹圄之中,所以,从现在开始,不去过问他们山寨的任何事,现在你要与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打探一下,看守牢房都是谁,都是什么时辰换岗,尤其是卓问天的人,一般都在什么时辰会去换岗。” “是。” 青竹小心的关好了门,离开了厢房。 唐逸谦将棋子落在了棋盘上,这盘棋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入夜。 屋里闷得厉害,唐逸谦披了件外衣,出了院子,去外面走一走透透气。 走过抄手游廊,登上假山,抬头仰望,天上皎洁的月亮。 月亮圆如玉盘,今日应该是十五了,他已经在这山寨住了四五日了,这里是土匪窝,周围都是恶贯满盈的土匪,不宜久留,但是他现在不着急走,他还要想办法把赵珣救出去。 今夜,卓问天的人就会对赵珣动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个聪明人,知不知道该如何自保,能够让他完成下一步计划。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他可以想办法去掌控,但是对于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鞭长莫及,他只希望那人是个聪明人,不要弄砸了一切,扰乱了他的计划,就万事大吉了。 他不让青竹再次进入到牢房中,是怕会打草惊蛇,太刻意的行为,会让人生疑。 一旦青竹去了牢房,他不仅无法将赵珣救出来,连自己和青竹也会身陷囹圄之中,事情更无法去控制。他是要就赵珣,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尹容玉带着手下在山寨巡逻结束,返回卧房休息,远远的看着唐逸谦站在假山上赏月。 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了过去。 “唐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可是有心事睡不着?” 唐逸谦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尹容玉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是容玉姑娘啊,我感觉屋子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呢?” 尹容玉道:“我刚刚带着兄弟们在山寨巡逻,这就准备回去睡了,公子这几日在这山寨中住的可还舒心?我最近诸事繁多,没顾得上照顾公子,也不知道现在这几日您住的时候还习惯吗?若是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吩咐人重新布置。” 她这几日也是光想着如何去报恩了,也没去看看他在宅子里住的舒不舒心,缺什么断什么,是她疏忽了。 唐逸谦道:“很好,我在这儿住得很舒服,这山寨的兄弟们对我也客气,多谢姑娘关照了。” 尹容玉松了一口气:“公子真是太客气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们清风寨的恩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不要挂怀,习惯便是。公子放心,等过几日我就送您下山,定不会误了公子的大事。” 她以为唐逸谦这半夜三更睡不着,是因为她没有让他走,所以说才会焦急的睡不着觉。 刚刚她向他保证,她顶多再留他几日,在这几日,她一定会想到方法报答他,然后将他好好的送出山寨。 她很清楚,他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从不敢奢望唐逸谦能够融入到她的世界,正如她永远无法进入到他的世界一样。 “没关系的,容玉姑娘,你有事儿你就先忙,我在这山寨中住的很好,莫要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正经事。” 唐逸谦越是谦虚有礼,尹容玉越是不好意思,急忙说:“公子真是客气了,是我耽误了你的正经事才对,公子还这么宽宏大量,不与我一般计较,真是不知道对您说些什么好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也没什么可说了,尹容玉也只是和唐逸谦一起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 微微转头,看着唐逸谦,皎洁的月光映入他的眼中,如星辰般璀璨,她从没想过,她能他如这般站在一起,他在看月亮,她在看他,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却在不经意间悄然实现。 即使不能在一起,哪怕就这样看着他,能一直看着他,她也心满意足了。 第61章 无视律法 也许是感觉到她眼神的炙热,唐逸谦无意间低头,却看见了,二虎带着几个人,行色匆匆的朝着牢房的方向走去。 “怪不得你们山寨能够在此地经久不衰,屹立不倒,不仅仅是装备精良,更是勤奋做事,你看你身为三当家这么晚了还在巡逻,三更半夜了兄弟们还在做事。” 尹容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二虎那几个人,看他们行色匆匆的模样,朝着牢房而去,这大半夜,他们几个去牢房干什么? 这个时辰是牢房换岗的时候,莫不是他们要对那公子哥下手? “唐公子,我还有事要做,您早些回房休息,我先告辞了。” 唐逸谦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他自然不会阻拦些,道:“容玉姑娘您有事就去忙吧,熬夜伤身,您早点休息。” “告辞了。” 尹容玉下了假山,脚步匆匆跟上二虎他们。 唐逸谦要做的已经做完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回房睡觉。 青竹见他推门而入,上前道:“哥儿,您回来了。” “天色不早了,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了,睡觉。” 青竹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过就是说说出去透透气,这才不过一刻钟,怎么就将这件事办成了? 唐逸谦见他还没想明白,道:“尹容玉看见二虎带人去了牢房,接下来就是他们山寨自己家的事了,与我们无关,这回明白了吧。” 倒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但是他还是不知道他家少爷不过就是出去走了一圈,怎么办成了这么多事?他怎么会知道尹容玉会在这个时间出现,而且她还会亲眼看见二虎前往牢房?难不成他家少爷能掐会算? 问:“哥儿,今日您让我去打探牢房换岗的时辰,二虎这个时辰回去牢房我明白,可是您是怎么知道尹容玉会在这个时辰出现,还能让她正好撞见?” 唐逸谦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正好,不过是有人故意为之罢了。我既然能知道二虎什么时候去牢房,也能知道尹容玉在什么时候会出现。她身为清风寨的三当家,负责山寨的安保守卫,入夜后,她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带着手下的巡视山寨,这个时辰就是她今夜最后一次巡逻。” “所以哥儿是故意在这个时间出门的?”青竹有些明白了。 “前两天我走遍了整个山寨,清楚的知道哪一条路会通往牢房,我站在假山上赏月,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尹容玉巡逻结束就能看见我,她看到了我站在外面,定是要来找我打招呼的。而我所站在那个地方,正好能看见前往牢房的必经之路。尹容玉清楚山寨的一切,她也知道二虎并不守卫牢房,也知道二虎他们此时要去牢房是要做什么,接下来是他们山寨内部自己的事情了,与我们无关。时间不早了,睡觉。” 青竹竖起大拇指:“哥儿,您真是太聪明了。” 看着他家少爷什么都没做,其实他早已经计划好了每一步,每一步他都已经早早的计划妥当,甚至下一步该做什么,都已经计划好了,看来明日天亮了,这清风寨就要变天了。 牢房。 二虎等到自家兄弟换岗,带着两个兄弟,来到关押赵珣的牢房前,见着赵珣在牢房中睡得正熟,甚至打起了呼噜。 二虎笑说:“这公子哥还真是心大,都已经被困在这土匪窝里了,竟然睡得还如此安稳,咱们哥几个还没睡呢,他倒是睡得像死猪一样,来兄弟们,让大少爷清醒清醒。” “好嘞,虎哥。” 青布包头的小土匪,从身旁的水桶中舀了一瓢冷水,径直将满满一瓢的冷水泼在了赵珣的脸上。 赵珣睡得正熟,突然被冷水激醒,甚至被水呛到,剧烈的咳嗽,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便看见,三个土匪站在自己的面前。 “咳咳咳,你们想要干什么?” 二虎走到赵珣的面前,蹲下身子:“干什么?我们是土匪,您说我们能干什么?大少爷,您来我们这山寨也有些时日了,我们每日好吃好喝供着您,您是不是应该回报我们了?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赵珣闻听此言,知道他们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急忙说道:“各位好汉,你们将我抓来的时候,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身上真的没有银子,我与我家人走散了,我真的没有银子,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是人,他也怕疼怕死,他现在无路可走,他只能去相信唐逸谦,既然他能救他一次,那么也一定能救他第二次,他必须要解决掉眼前的困境,这样才能让唐逸谦有机会将他救出去,他才有可能活着离开山寨。 二虎伸手掐住赵珣的脖子,恶狠狠的说:“我们虽说是土匪,但是不是什么乡野的土包子,你说你没钱,你身上这件衣服就可是上好的绸缎,就这料子在城里的布行都是几十两银子一匹,更可况你腰带上的红宝石呢,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糊弄我们。你当老子眼瞎啊,趁早放聪明点,想要活命,就说出你的家在哪,让你的家人将你赎回去,要是不听话,你知道老子会是怎样的手段。” 说罢,二虎狠狠的甩开了赵珣,站在一旁。 赵珣瘫倒在一旁,揉着自己的下颌,连连求饶:“好汉,我是真的没有银子,若是这身衣服能值点银子,你们就拿去吧,我和我的家人走散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二虎看他到现在还是这些屁话,没有了耐心,对着身边的人吩咐:“兄弟们,大少爷许是在这牢房中,太久不见天日了,咱们给大少爷松一松筋骨,看看松松筋骨后,大少爷能不能想起来,他的家在哪里?” 黑布抱头小土匪满脸兴奋:“好嘞,虎哥,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们哥俩了,您坐下休息一会儿。” 赵珣看着那两个土匪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安,这就是要对他用刑了吗?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可是要对我用刑?你们不能对我用刑,这是违抗朝廷律法的!” 听到赵珣说道朝廷律法,在牢房中的三个土匪笑出了声。 二虎笑说:“大少爷,你还真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真是天真可爱,我们是谁?我们可是土匪,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土匪,这朝廷的律法我们早就不知道触犯多少了,还怕多你这一遭?奉劝你一句,想要不受皮肉之苦,那就的乖乖的说实话。” 赵珣见他们无视朝廷的律法,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很快便想到是自己太天真,他们本就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土匪,又怎么可能会在乎朝廷所颁布的律法? 苦苦哀求:“我真的已经说实话了,我真的没有钱,我真的和我的家人失联了,连我都找不到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们就放过我吧!” “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 青布缠头土匪拿起旁边的摆放的鞭子,狠狠的抽向赵珣。 赵珣痛苦的哀求,满地打滚:“我求求你们了,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我家人在哪,我要是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我肯定告诉你们了,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啊。” 黑布包头土匪道:“兄弟,看来还是不够劲,还得再给这公子哥儿来点儿刺激的。” “好的,玩儿就要玩儿点刺激的。”青布包头的土匪把手中的皮鞭浸泡在旁边的一个木桶中,再拿出来,那皮鞭变得湿漉漉的了。 “等会儿,给大少爷解释一下,你们刚刚做了什么?” 二虎看着他将皮鞭伸进了木桶中,便让他给赵珣解释解释,刚才他给这皮鞭做了什么。 “啊,大少爷那我来告诉告诉你,我刚刚做了什么,那个木桶里装的是辣盐水,就是用辣椒泡的盐水,这水可是又咸又辣的,将皮鞭在这辣盐水中浸泡过后,再抽打在身上,刚刚已经皮开肉绽,再粘上辣盐水,那个滋味,嗬!想想都刺激。” 说罢便扬起了皮鞭,狠狠的抽打在赵珣的身上。 “啊,我说我说。” 火辣辣的疼痛,赵珣受不住了。 二虎抬手,“停!”走到赵珣的面前,“这才乖嘛,说吧。” 赵珣捂着自己又疼又辣的伤口说:“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家人在哪儿,我只知道他们去了江州,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若是不信,算你们将我杀了,我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说罢,无力的依靠在墙边,因为伤口的疼痛丝丝的抽着气。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想着青竹对他说的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一直都在想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今夜看到这几个土匪到来,他才明白了青竹所对他说的话。 只要不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说什么都可以,他现在已经挨了几鞭子了,身上已经血肉模糊的了,现在说些什么不会引起怀疑。 二虎嘴角难掩笑意,语气可惜:“大少爷,你说你要早说实话的话,何必受这皮肉之苦的呢,现在我想也应该头脑清楚了,继续说,你的家人叫什么名字,若是胆敢耍花招,我们还有无数的酷刑,只不过就不知道大少爷这身娇肉贵的能不能挨过去。” 无论什么时候,对待什么样的人,严刑拷打是最管用的,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流水般的酷刑,这不过是挨了几鞭子,便受不住招供了,果然是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身娇肉贵的,更是没有骨气。 如果这公子哥在被抓来的时候就交给他们来审讯,别说让他吐口了,他被抓到这山寨已经有几日了,早就将赎金拿回来,他们也都能共分一杯羹了,何必像现在这般窝囊受气? 第62章 捉贼捉赃 二虎正等着赵珣继续招供,这时他感觉到这牢房之中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他转过头来,边看见尹容玉站在牢门外,急忙起身。 “三,三当家的,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是看着三当家巡逻完了,往回走了之后,他才带人来到牢房审讯的,怎么三当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知道他在这里? 尹容玉鼓着掌,走进牢房:“您真是兢兢业业,这大半夜了还来亲自提审犯人,真是太辛苦了。” 二虎急忙作揖:“三当家,小的不敢,小的只是为了山寨,为山上的弟兄们着想。” 尹容玉道:“不不不,我应该表扬二虎统领,毕竟我将这公子哥抓上山已经有几日了,但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你不过就来了一刻钟,挥了几下鞭子,就得到了有用的消息,真是厉害。” 二虎急忙解释:“三当家的,属下只是想尽快让这公子哥松口,咱们也好早些拿到赎金,属下也是为了山寨的建设,为了兄弟们着想。” 夜已经深了,尹容玉也没那个心思听他们的狡辩。 “好了,不必多说了,你们也忙了一天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儿个一早在议事厅再详细说说。” 二虎急忙说:“三当家,小的马上就要问出来,还请三当家再给我一点时间。” 刚刚他已经问出了这公子哥的家人在哪,马上就能问出他的家人的姓名,只要有了姓名,去江州城打探一番,就能找到他的家人,就能要到赎金了。 尹容玉厉声道:“二虎,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二虎急忙低头:“属下不敢。” 他只是一个小队的统领,怎么胆敢违抗三当家的命令,带着那两个兄弟悻悻的离开了。 尹容玉走到赵珣的身边,俯下身询问:“你没事儿吧?” 看着赵珣一身的血迹,她来迟了一步,看他的样子伤的不轻。 赵珣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虽说长的还算清秀,但是可惜是个女土匪,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言语冷淡:“你们是一伙的,他们想要我的命,你又何必假惺惺的,想知道什么,不用再对我用刑了,我都说,我知道你们都是想要银子,可是我已经跟你们说的很明确了,我若是有银子一定会给你们的。我也说了,我是和我家人途经此地,在此地打猎的,结果我自己不小心迷了路,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家人在哪,可是你们依然不依不饶,怎么难道我死了之后对你们就有好处了?我死了,你们不是更要不到赎金了吗?” 尹容玉道:“我们自然不会让你死的,他们将你伤的不轻,若是再将你留在这牢房中,你才会真正死在这牢房中,老娘才是白干了一场。一会儿我让人将你带出牢房,给你疗伤,不会让你死掉的。老娘只要银子,不要你的性命,希望你能早些想清楚,早些交代的好。否则,若是再落到他们的手中,我不保证他们会怎么样的,经过今晚你也很清楚他们会做出怎么样的事情,这些你自己去想好了。” 这公子哥已经挨了打,而且伤的不轻,若是他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山上,不仅得不到赎金,而且有可能又被官府盯上,惹上麻烦,她不怕和官府交战,只不过她现在还忙于如何报恩,没有时间和官府周旋,这公子哥不能发生任何的差池。 尹容玉本来想着先将他关在牢房中,待到她报恩之后,再来会会这公子哥,这牢里又黑又冷的,关他几日,他很容易精神崩溃,让他吐口轻而易举。 谁想到二虎他们几个,竟然在这大半夜,没有告知他们兄妹的情况下,自己来到牢房对他严刑拷打。 私自提审肉票,她相信二虎没那个胆子,那就是他背后那人的允许,是卓问天的授意。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问题明天在议事厅自会去讨论,现在应该给这公子哥及时疗伤,莫要因为这些鞭伤,折损了他的性命。 万一他要是死了,他们不仅得不到银子,说不定倒是生出更多的麻烦。 尹容玉对着外边喊道:“来人,将他带出去,安顿在厢房里,让寨医给他治伤,一定要看好他,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出任何的差错,若是出现任何一点差池,我拿你们试问。” 从门外进入两个土匪进入牢房之中,将赵珣带了出去。 赵珣虽然身上痛的厉害,又被人粗鲁的从地上架了起来,牵扯了身上的伤口,痛的他嘶嘶的抽气,但是他听到尹容玉的话,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唐逸谦让青竹转达自己这些话,更深层是这个意思,他虽然挨了打,受了伤,但是他如今却可以离开牢房,去到外边的世界。 只要能够离开牢房,不管唐逸谦再做些什么事情,都会方便许多,他现在就等着唐逸谦给他下一步指示。 如今他已经离开了牢房,去到外面的世界,唐逸谦给他传递消息也方便容易些。 赵珣现在心中燃起了巨大的希望,他相信唐逸谦,既然能够有办法让他离开牢房,那么他一定有办法,能够将他成功的救出山寨。 若是唐逸谦真的能够将他成功的救出清风寨,他一定会好好的酬谢他,无论他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满足他。 天刚刚蒙蒙亮,尹容玉扣响尹清风的房门。 尹清风睡眼惺忪的起床,打开房门见容玉站的门口。 “出了什么事了?这一大清早的就来拍我的门?” 尹容玉道:“昨夜我巡逻结束,准备回房休息,见着二虎带人朝着牢房的方向而去,我便也跟了上去,他们竟然在没有我们的同意,私自用刑,让他吐出来实话,幸好我到的及时,他也就是受了些皮肉之伤,上不了性命。我已经吩咐手下的兄弟,把安顿在厢房养伤了。一会儿晨会上,一定要说此事,我倒要看看卓问天怎么狡辩?” 尹清风道:“你先冷静冷静,也许老二不知道这件事情,你贸然的逼问,倒是会伤了咱们兄妹之间的和气。” 虽然他知道卓问天一直都想严刑逼供那公子哥,但是他没有允许他去做,他也应该不会去做的。 尹容玉不屑:“他会不知道?二虎是他手下一营的统领,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若是没有他的授意,二虎怎么敢私自去牢房提审那公子哥,并且对他用刑?一定是他指使的,之前对于肉票的处理上,他一直与我们都有分歧,若不是他这些年打打杀杀不计后果,不等赎金送来就用刑撕票,那些人才报官,官府次次派兵剿匪皆是因为如此。就是他只顾一时的痛快不考虑后果,所以说我们才总和官府纠缠不休。若不是这次我及时赶到,阻止了他们的私刑,兴许那公子哥又得死在他们的手中了,我们更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到,而且又要和官府有所牵连。” 她越说越气,她虽然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只是这清风寨的三当家,人微言轻。 但是这清风寨是她爹爹一手创立的,传给了他们胸闷,这些年都是她哥哥辛苦的支撑这整个山寨,她不想因为卓问天的肆无忌惮,给她哥哥,给山寨再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卓问天收敛一下,她哥哥也许也不会如此的艰难。 接着说:“你不想和他撕破脸皮,那我来问他,就这他的固执己见,肆意妄为好好的问问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尹清风这个大当家的是在是太憋屈了,明明他才是这山寨的大当家,可是对于卓问天的话却不能去反驳,只能放任他去肆意妄为。 卓问天能够让二虎背着他们去提审那公子哥,就证明他早就和他们不是一条心了,对于有反骨的人,必须要及时的将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当年卓问天差点在街边饿死,是老当家的救了他,还将他收为义子,在尹清风继承山寨之后,还让他成为清风寨的二当家,号令整个山寨,他若是要造反了,她容不得他。 看着尹容玉气急的模样,尹清风急忙安慰:“妹妹,你莫要这么冲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随便妄下定论,待到晨会的时候,我们问问老二,是否是他授意二虎这样做的,若是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二虎自作主张,我们也不可冤枉了老二,老二是我们的兄弟,与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断不能因为一个肉票而伤了我们的和气。” “好,我就先听你的,我都要看看那卓问天要怎么说,不过哥哥,若是他说是他授意,让二虎去言行逼供那公子哥,你又该说些什么?” 现在尹容玉需要知道她哥哥的态度,以前每次他们三个讨论到,对绑上山肉票的处理办法,她的哥哥回答总是模棱两可的,她需要她哥哥准确的回答。 尹清风若是这次还是意味不明的回答,那便默许了卓问天,以后可以随便对肉票严刑拷打,那么日后他们两个人再在山寨说话,就没有了力度,这清风寨没有人会听他们两个人的话,到那时候卓问天便成了清风寨的老大,到那时候他们父辈打下的基业岂不是拱手他人? 但是若是他支持她的想法,那他们兄妹两个就得商量商量,该怎么对付卓问天。 卓问天在这山寨中,也生活了近十年,在寨中的势力也是根深蒂固,若是想将他彻底的铲除,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手下的兄弟对他忠心耿耿,特别是二虎,对他的话向来都是唯命是从。 他们之间若是出了矛盾,也只能是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尹清风思忖片刻:若是这件事是老二指示二虎去做的,他若是只是想要快点要到赎金,我也只能口头警告一番,毕竟我们是自家兄弟,此时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引起我们内部的矛盾。如今官府没有在找我们的麻烦,但是对我们一直也是虎视眈眈。若是我们内部出现了矛盾,发生了内乱,官府会很容易乘虚而入,到时候我们鹬蚌相争,官府渔翁得利,我们爹爹打下的山寨,几十年的基业也会毁于一旦,我们这些人也会全部都成为官府的阶下囚,亦或是官兵的刀下亡魂。为了山寨,为了山寨的兄弟们,我们不能和卓问天撕破脸皮。” 尹清风和卓问天从小一起长大,他自然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也一定是卓问天授意,二虎才敢去做的。 但是毕竟他们现在时刻面临着官府的剿匪,若是此时他们山寨内部不和,出现了内讧,那对于官府来说便是最好的机会,能够一举铲除他们山寨,他并不希望因为内乱,因为内部的权力斗争,将自己父辈辛苦打下来的山寨毁于一旦。 “那好,那我就想看看卓问天他要怎么说。” 第63章 妇人之仁 卓问天一早醒来,感觉神清气爽,想到二虎昨晚去审问了那公子哥,他向来都是靠谱的,昨夜肯定是得手了,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会堆满自己的房间,想想就痛快。 叩叩叩,有人敲响了房门。 “进来。” 卓问天坐在桌前,斟满一杯茶,细细品味。 二虎推门而入。 “老大”。 二虎这一大清早的就来找他,想必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他。 “可是有什么好消息?那公子哥吐口了?” 二虎抱拳:“对不起老大,是小的办事不利,昨夜小的去连夜提审那公子哥,已经问出来那公子哥的家人在江州,就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当家突然出现的牢房,并且阻止我再继续拷问那公子哥,说今日晨会会说此事,我怕晨会上她会拿这件事会对您不利。” 昨晚在牢房见到了尹容玉,回去他想了一整夜,他特意选的那个时辰,那个时辰正好是他营中的兄弟换岗看守牢房。 他是亲眼看着三当家巡逻结束,回去休息了,才带着两个兄弟去牢房的。可是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辰出现在牢房,而且发现了他们偷偷的提审了那公子哥?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夜了,大当家也肯定知道了此事,在今早的晨会之上,一定会对二当家不利的,所以他一大早急忙向二当家汇报。 若是大当家责备下来,他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能让二当家受委屈。 二当家本来就受那对兄妹的欺压,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不了主,天天受窝囊气,这件事就是他提出来的,不能让二当家替他背黑锅,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再受到他们的指责。 卓问天并没有生气,“没关系,你不需要说什么,你以为就算你说是你自己自作主张,他们就会相信吗?在山寨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我最得力的属下,你做事也向来稳重,若是没有我的授意,你绝对不会自作主张的。若是说是你自己所为,并不是我所指示,人家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还不如说了实话,就是我授意让你去做的,那又如何?这些事情是该拿出来说一说了,不需要你帮我承担些什么,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下去做事吧,莫要担心。” 昨天二虎来找他,闻着他一身酒气,他知道他喝醉了,说的也都是醉话。但是他也并不无道理,他是这山寨的二当家,可是连处理一个肉票都做不了主,实在是太憋屈,所以他默许了让二虎去拷打那公子哥。 今天晨会上,尹容玉一定会用这件事来对付自己,之前这些事情他们已经争辩了许久,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既然这件事情也发生了,他们必须要商讨出来一个结果,他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软蛋。 不要以为他们兄妹是这山寨的大当家和三当家,就可以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这山寨能够如此这般的盛况,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他凭什么被别人欺负? 议事厅。 一早通知开会,三个当家的,各营统领,能上台面的小头目,陆陆续续进入议事厅。 尹容玉看人到的差不多了,道:“人到齐了,我先说一件事,昨夜二虎统领带人去牢房严刑拷打了那公子哥,二当家是否知道此事?” 看着卓问天,看看他要怎么说,他若是说自己不知情,她就要看看他是不是在说谎,他若是说他知道,那她要问问他,他想要干什么。 卓问天直言不讳:“知道,我不仅知道,还是我让二虎去的,那公子哥抓上山已经有一段时间,每日在牢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什么也不说,我们是做土匪的,又不是做善事的,身为一个肉票,自然要发挥肉票的作用。” 他承认了,是他授意二虎,让他去牢房提审赵珣,并对他用刑的。 他既然敢承认,那她就敢说。 尹容玉质问:“我说二哥,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不要对肉票动用私刑,万一他死在了我们寨里,官府又会出兵剿匪,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又要和官府打仗,会增添很多没有必要的麻烦的。” 卓问天反问:“可是就那么一直将他关在牢中,我们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他,连一个铜板都捞不到,有什么意义呢?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土匪,土匪该有土匪的做派,身为土匪就应该烧杀抢掠,对他严刑拷打有什么不妥吗?” 尹容玉毫不客气回怼:“可是就算是你要是严刑拷打了那公子哥,那你是不是应该告知大哥,你让二虎,在你们的人换岗看守牢房的时候,去提审那公子哥,看样子你好像并不想让我们也参与到其中,你是不是想独吞那份赎金?” 卓问天拍桌子站了起来:“尹容玉你怎么与我说话呢?” “卓问天你老实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就是想独吞?”尹容玉也毫不留情面拍桌子叫嚷。 尹清风在一旁听着,看着他们两个人都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住嘴,身为山寨的两个当家的,吵吵闹闹的没有规矩,成什么样子,都给我坐下。” 两人听到尹清风的话才住嘴,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尹清风见两个人消停了,接着说:“我知道二弟去严刑拷打那公子哥,也是为了山寨着想,也是为了想早日要到赎金,奖赏兄弟们。但是二弟你要是想要对那肉票用刑,也应该与我和小妹商讨一番,若是肉票因为受了刑而死,我们不仅得不到赎金,捅到官府那,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见卓问天没有反驳,尹清风接着说:“我们是土匪不假,绑架勒索是我们的谋生手段,但是都不应该只顾着眼前的利益,我们更需要考虑的是山寨长远的发展,我们此时虽然借着地势险要,跟精良的武器能够抵挡一阵,但是若是是朝廷发兵攻打我们的山寨,那我们还能够向对待江州城那帮酒囊饭袋一样的轻松吗?我不让随便对肉票严刑拷打,不让他们死在山寨,是为了避免了和官府产生关系,引出来麻烦。二弟莫要和小妹见怪,她也是为了山寨着想。” 卓问天满脸不屑:“大哥你说的倒是轻松,我们是土匪,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若是不严刑拷打,那些肉票怎么可能说实话,他们若是不说实话,我们怎么要到赎金,要不到赎金,山寨的兄弟们吃什么喝什么?大哥,你们就是太妇人之仁了,作为土匪最不该有的就是妇人之仁。” 听到卓问天说妇人之仁,尹容玉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谁妇人之仁呢?” 卓问天说话就说话,他为什么单单说妇人之仁,这整个议事厅她一个女子,妇人之仁说的不就是她吗?那不就是说是她参与她哥哥做事,影响大当家的判断能力吗?他的话什么意思,是不是瞧不起她? 第64章 井水不犯河水 “小妹坐下!” 尹清风发话,尹容玉不服气的坐下了。 尹清风接着说:“那公子哥既然已经受了伤,那他也快要松口了,在没要到赎金之前,他不能死,三当家将那公子哥带出来的牢房养伤了,二当家先暂时不要插手此事了。” 卓问天站了起来,“好好好,现在我说一句话也成了不是,那我不插手了,以后就这样,谁绑来的肉票,谁自己来处理,你们绑来的肉票,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绑来的的肉票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严刑拷打还是怎么样,你们都无权去管我,我也不会去插手你们的事情,也用不着你们再来指责我。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山寨着想,那就用彼此各自的方法去为山寨着想,井水不犯河水。” 转身拂袖而去,他手下的几个统领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议事厅。 尹容玉火冒三丈:“大哥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是要反了天了,他现在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卓问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说要和他们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这不就是要造反?想要自己做主了吗? 当年他们父亲救他一命,并把他养在山寨中,教他武功,并将他培养成了这山寨中的二当家,倒是培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尹清风无奈,“既然说开了,那以后就按照他的意思,我们绑来的肉票我们自己去处理,他绑来的肉票他自己去处理,以后多注意点儿老二拿绑回来的肉票。” 他也没想到,今天卓问天会公然和他们兄妹两个撕破脸皮,可能尹容玉说的对,卓问天早就有了反骨,他现在能够说出来和他们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就冲这一点,他一定早就想这么做了。 为了山寨的安稳,不发生内乱,他默许了卓问天的话。 如今看来,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划清界限,也能避免他们再次矛盾激化,缓解内乱。 已经知道他有了二心,尹清风会多加提防,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拜兄弟,他若是老实听话,他会保他一生荣华富贵,但是他有了异心,想要造反,妄想取代他的位置,那他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唐逸谦一夜好梦,起床穿衣,青竹已经打好了洗脸水。 青竹把湿毛巾递到他手中,询问:“哥儿昨夜睡得可好?” 唐逸谦接过湿毛巾擦了擦脸:“很好,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青竹道:“昨夜二虎带人去牢里拷问赵公子,被尹容玉撞见,把他们逮了个正着。赵公子受了些伤,不过并不严重。也正是因为受了伤,尹容玉怕他死在牢里,把安排他在厢房养伤,离我们院子并不算远。” 唐逸谦擦了擦手:“尹容玉看到了二虎,自然是要追去的,他本就和卓问天有隔阂,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撕破脸皮。现在被她发现,他背着他们兄妹两个做事,这就是有了异心,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哥儿说的对,我听说今天早上他们在议事厅大吵一架,卓问天当着一众手下的面,说以后尹家兄妹抓到的肉票他们自己去处理,他自己抓到的肉票他自己去处理井水不犯河水,各玩各的。” 唐逸谦并不意外:“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让他们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如今他们已经矛盾激化,起了内讧。现在的这种形式并不会支撑太久,他们现在需要一个爆发点,将这内讧瞬间激化为内乱,只要这清风寨乱起来了,一切就好办了。” 他就是想要借着他们山寨的这个矛盾点,引起内讧,他原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矛盾激化,毕竟这卓问天是老寨主收养的义子,是尹清风的结拜兄弟,想着他们十几年的感情,不可能会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权力这个问题,面对权力,面对这山寨的第一把交椅,没有人不会对权力不动心,就算是结拜兄弟,一旦涉及到权力的纷争,必定离心。 让他们分崩离析,比他计划中还要快,看来他们之间已经矛盾深重,只是缺少一个爆发点而已,而他的到来,加速了这爆发点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就如一颗炸弹落在了他们之中,让他们分道扬镳。 只有他们越乱,越深陷权力的斗争,他才更容易救出赵珣,这山寨三位当家人的离心,对他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 赵珣因为受了伤,被带出牢房,关到厢房看管,还没有要到赎金,他不可以有任何的闪失。 关押赵珣的屋子,临时进行改装,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死死的定住,大门外不仅落了锁,更是派了两个土匪把守,确保万无一失。 避免他与外人有接触,一日三餐由专人送到门口,再由门口把守的土匪送进屋里。虽然此时在厢房中,但是关押的严密程度丝毫不亚于在牢房中。 赵珣躺在床上,看着被木板钉死的窗户,门外闪动的人影,他心急如焚,虽然自己已经不在牢房中,但是这外边守卫的如此严密,唐逸谦怎么能够将消息传递进来,他又怎么能联系到唐逸谦? 自己虽然挨了打,但是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养上几日就会痊愈,到时候自己岂不是又要被关押回那山洞里?那样他岂不是又离唐逸谦更远了?他又该怎么想办法将自己救出这土匪窝? 门外有了声音,是那两个土匪在闲聊,他悄悄地走了过去,蹲在门口听着他们两个人说话。 “哎,你听说了没有,今天晨会上二当家发了好大的脾气。” “发脾气?因为什么呀?” “还不是因为屋里这个公子哥儿,昨晚上二虎统领带人连夜提审他,没想到被三当家发现了。之前大当家和三当家就说过不允许对肉票动用私刑,避免和官府扯上关系,惹出来麻烦。但是昨天二虎统领他用刑并没有禀告大当家和三当家,又被三当家亲自撞见,她怎么可能会就此罢休?就为这事,和二当家大吵了一架。” “二当家怎么说?” “当时二当家便说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他绑来的肉票他自己处理,他们绑来的肉票他们自己处理,谁也别干涉谁。” “二当家这样说的话,那岂不就相当于分家了?虽然并没有说明些什么,但是桥归桥,路归路,谁绑来的肉票谁自己处理,那就不相当于分家了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再过一段时间,这清风寨也要分成两家了?”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开始谁绑来的肉票谁自己处理,那慢慢的一定会演变到各自处理自己手下的事务,那不就是分家了吗? “我估计有可能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咱们三个当家的本来都和和气气的,竟没想到因为一个肉票闹成这个样子,其实我还是赞同二当家的做法,不过是一个肉票,我们把肉票绑来不就是为了勒索钱财吗?只要能够拿到赎金,何必在乎用什么办法,能拿到银子不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以前二当家带着兄弟们在山下做事,哪一次不是痛痛快快的,拿到赎金之后,兄弟们也能吃香的喝辣的。官府虽然总找麻烦,但是咱们山寨地势险要,官府根本攻不上来,大当家和三当家就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第65章 病不愈言不虚 赵珣蹲在门里听得仔细,清风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因为自己的事情,大吵一架,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各管各的了,都闹到要分家的程度了。 在他刚进入山寨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这清风寨有什么内部斗争,二当家和三当家有什么不和。一夜的时间,因为自己受了刑,就引起了他们的不和。 昨夜他见到那女土匪,原以为她是这山寨的二当家,和他们是一伙儿的,竟没想到她的出现竟然救了自己一命,免得自己受更多的皮肉之苦。 尹容玉主张不对肉票用刑,那她和昨晚那三个土匪不是一伙的,既然不是一伙儿的,那她又是怎么知道那几个土匪会在那个时候来到牢房,会在那个时候对自己用刑?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件事,却能串联在一起,那么一定会有一个人在这其中起关键的作用,他想到了唐逸谦。 前两日唐逸谦曾让青竹给他带话,告诉什么都不要说,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才可以说点什么。 他也是按照如此,在刚开始还是审问他的时候,他并没有说些什么,直到挨了打,他才松了口,说自己的亲人在江州。 清风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发生争吵,这清风寨发生内部的争斗,应该是唐逸谦的杰作,应该是他设计让尹容玉看到二虎带人去牢房提审自己。 因为并没有禀告于她,触碰了尹容玉身为三当家的权威,所以说一切水到渠成,三个匪首出现内讧,甚至要分家。 想到这里,赵珣真的不得不佩服唐逸谦,虽然他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但是既然他能够办法让这清风寨分崩离析,那么他一定有办法将自己成功带出的山寨。 现在,他也没有办法给他传递消息,但是他知道唐逸谦一定会想办法给他传递消息,他安静等着就是。 青竹提着食盒从门口路过:“二位兄弟真是辛苦了,这么热的天儿还在外边儿守着。” 两个土匪正扯着闲话,听到声音,回过神来,看见他提着两个食盒站在台阶下面。 “原来是青竹兄弟啊,我们哥俩没事,一会儿也就到换岗的时间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青竹道:“这不是到了午饭的时间了吗?我去厨房给我们少爷拿吃食,正赶上小黑兄弟突然闹肚子,本来是他来给你们这儿送饭的,他着急上茅房,就让我顺手给拎过来了。” 说着将手里的一个食盒,递到了一个土匪的手中。 土匪接过食盒:“真是辛苦青竹兄弟了,还让你跑一趟。” 青竹摆了摆手:“小事一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正好我也是顺路于此,我就直接拿过来,省的小黑兄弟再跑一趟了。午饭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二位换岗之后回去好好休息着,外边儿太阳毒的厉害,仔细沾了暑气。” “好的好的,真是多谢青竹兄弟了,兄弟慢走。” 在门口蹲着的赵珣听到了青竹的声音,他今日出现在此处,应该不是他所说的顺路而已,肯定是要给他传递什么消息。 赵珣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床上,既然这午饭已经送来了,一会儿土匪肯定会开门给自己送饭。 刚躺在床上,听着门外哗啦哗啦的开锁的声音,房门打开了,一个土匪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大少爷,到饭点儿了,吃饭吧。” 那土匪将食盒放在了桌上,转身出门,上好锁,继续在门外把守。 见房门被再次被锁死,赵珣急忙走下床,来到桌旁打开食盒,将食盒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看看唐逸谦有没有给他传递什么消息。 青竹亲自给自己送饭,一定是唐逸谦有什么消息要传递给自己。 可是他翻遍了食盒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看到什么字条什么的,难道是他想多了?青竹只不过是真的就是顺路,真的就是替别人给他送饭而已? 想到这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又被熄灭了,既然饭送到了,人是铁饭是钢,想要打持久战还是要吃饱啊。 赵珣起来的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突然感觉到嘴里这口馒头有些不对劲,他吐出来那口馒头,在那口馒头之中竟然有一个小纸条,他欣喜过望,急忙打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六个字:病不愈,言不虚。 看着这小纸条,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应该是唐逸谦亲笔所书,不过他写下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病不愈,言不虚,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赵珣急忙将另一个馒头也掰开,但是并没有发现有小纸条,唐逸谦给他带来也只不过是这一句话,短短的六个字。 病不愈,言不虚。按字面上的意思,是只有生病不痊愈,说的就没有假话,难道说的是他? 赵珣看着这字条上的六个字,仔细的想着这六个字含义,突然他顿悟了? 把小纸条卷好重新塞回到馒头里中,将这纸条和馒头一起嚼碎,咽进了肚子里,他明白他该怎么做了。 青竹将食盒提回房间:“哥儿吃饭了。” 唐逸谦放下手中的书,坐到桌前,青竹已经开始布菜。 “事情可办妥了?” “已经办妥了,想必此时,那赵公子应该看到了那张纸条了。” 唐逸谦拿起一个馒头,看着馒头,问:“你可没有弄错?这两个食盒可是长得一模一样的,而且里面的饭菜也是一模一样的。” 青竹道:“哥儿,放心吧。肯定没有弄错,我塞完纸条后,特意把咱们这个食盒错开个小缝儿,就是为了区分开,绝对不会弄错。” 虽然拿到的两个食盒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在他将那纸条放入到食盒之中后,这两个食盒就不一样的,他也担心自己会弄错,特意留了点痕迹,确保不会弄错。 唐逸谦道:“不会弄错就好,我相信他是个聪明人,看到我留给他的信息,应该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正如赵珣所想,的确是他故意让青竹去给他送饭的。 赵珣能被好吃好喝养着,还有人给他治伤,就是因为他还没完全吐口,他还有利用价值,只要还有利用价值,赵珣暂时就是安全的。 他想办法把他从那山洞牢房弄出来,就是为了方便给他传递消息。但是想要让青竹给他送饭,而不被他人所怀疑些什么,那就要将这顿饭送的合情合理,首先解决负责给赵珣送饭的土匪,小黑。 第66章 娇贵的少爷 昨日山寨里几个孩子在河里摸着了不少的蟹,晚饭大家便吃到了新鲜的蟹,本来吃了蟹并没有什么,但是古书记载,食物相克之理,有一物不能与蟹同食,便是柿子,柿子与蟹同食会引起严重的腹泻。 昨天还剩了不少的蟹子,小黑是在厨房帮忙的,早上也一定会再吃到剩余的蟹。 今天一早,他让青竹去后山摘了许多新鲜的柿子,坐在小黑每天经过的地方吃柿子。 青竹这段时间和这清风寨的中的小土匪,毛头小子相处的不错,那小黑和他关系也比较好,看到了小黑,青竹定是要分他几个柿子吃,尝尝鲜的。 柿子与蟹同食,产生了食物相克,小黑腹泻不止。山里的孩子没读过几本书,不可能知道食物相克,他只当自己吃坏了肚子。 小黑是尹容玉安排的给赵珣送饭的人,他因为严重腹泻,一直都在跑茅房,没有时间去给赵珣送饭。 正巧青竹去厨房拿他们的午饭,山寨上下都知道他们主仆二人是大当家和三当家的恩人,让青竹帮他这个忙,帮他去给赵珣送饭,也没有什么关系,青竹离开厨房的时候,拿到的是两个食盒。 他事先写好了纸条,让青竹藏到他的饮食中,只要赵珣打开食盒,找到这张纸条,只要他足够的聪明,就会知道自己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只要他能够明白自己所写的意思,他下一步计划就可以顺利的进行。 “你将纸条藏到了什么地方?会不会被发现?” 青竹笑说:“哥儿请放心,我把那纸条塞进了一个馒头里,就算那些人打开了食盒,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我现在就是有一点弹心,那赵公子会不会也没有发现这张纸条,就直接将纸条和馒头一起吃下去了?” 他并不担心那张纸条会被别人发现,毕竟他已经塞进了馒头中,除非土匪一个一个的将馒头掰开来看,否则是不会发现那纸条的,但是他知道那些土匪不会这么做的,他和他家少爷是这山寨的客人,又没有什么做出什么令人怀疑的事情来,他们也不可能去掰开馒头挨个查看的。 但是他现在担心的是,万一那赵珣没有发现那张纸条,而是将那馒头和纸条一块儿吃下去了,那该怎么办?那可惜了自己少爷的筹谋的计划了。 唐逸谦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说:“放心,他是个聪明人,他从昨晚到现在,从牢房到现在的厢房中,他大概也能想明白,这一切都是我为就他所安排的计划。他听到你声音,也一定会去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为什么是你来送饭?他也一定会翻遍食盒,看看我是否给他留下了什么线索,他会发现那张纸条的。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按照我的计划进行。” 他并不担心他不会发现字条,他现在只是有些不确定,赵珣能够看懂那六个字的意思,为了保险起见,他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写下了短短的六个字,但是六个字足以说明了一切。 虽然这赵珣方向感太差,是个路痴,但是至少还有些脑子的吧,他应该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就看今晚会不会从那院子里传出来什么动静了,只要那边有了动静,便证明赵珣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开始配合自己的计划。 子时正。 尹容玉刚刚在巡逻完,回到房中准备休息,刚躺下,房门被拍响了。 她坐起身问:“怎么了?” 门外人说:“三当家是我,出事了,昨夜从牢房带出来那小子,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起了高热,现在已经烧的神志不清了,小的拿不定主意,请您过去看看。” 尹容玉急忙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跟着那土匪来到了关押赵珣的厢房。 寨医正在为赵珣把脉,查看他的伤口状况。 “李先生,他怎么样了?” 寨医道:“三当家来了,老朽刚刚查看了这公子的脉象,脉象洪大,伤口红肿异常,想必是这身上的鞭伤发炎了,才引起的高热,老朽已经开下了清热解毒的汤药,待到他服下之后,高热会慢慢的退下来。” 听到是因为鞭伤发炎引起的高热,尹容玉问:“昨夜我让人把他带出来的时候,明明已经让人给他的伤口上药了,怎么还会发炎起来高热?” 寨医说:“这个并不可一概而论,因人而异,这有的人身体底子好,就算是受了重伤,也不容易有其他的并发症,但是有的人身子弱,就算是处理的得当及时上药了,也会有异常情况。也有一种情况,自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风吹雨打,也很容易再起高热的,这些都属于正常情况,三当家不必担心,只要及时退热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听到赵珣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尹容玉长舒一口气,没有性命之忧就好。 寨医看过赵珣的情况后,去厨房煎药。 尹容玉站在床边看着烧的满脸通红的赵珣,轻笑一声:“真是身娇肉贵的公子哥,不过就是挨了几鞭子而已,竟然还起了高热,真是弱不禁风。” 她以为这公子哥看着人高马大的,应该也是身强体健的,竟没想到他这么弱不禁风,不过就是挨了几鞭子,她也及时让人给他上药了,谁想到今日因为伤口发炎而起了高热,可真是身娇肉贵的,堂堂一个大男人真是太脆弱了。 因为高热躺在床上的赵珣开始不安分起来,身体在床上不停的扭动,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说这什么。 尹容玉凑上前问:“你说什么?说清楚些。” “爹快救我,爹快救我!” 尹容玉听清了,朝地上啐了一口,“还是个爹宝男!”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凑到赵珣的耳边,轻轻的说:“我不知道你爹在哪?你告诉我,你爹在哪,我去找她,让他来救你。” 赵珣烧的眼神迷离,他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但是她答应他救他。 “我爹在江州城。” 尹容玉故作为难:“可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去了,伯父也不能相信我啊!” “吴,吴寻。” 赵珣一边说一边扭动的身体,仿佛在逃避些什么一样,因为痛苦眼角还沁出了泪水。 他好像说的是自己的名字,尹容玉急忙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像蛆一样的扭来扭去,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是吴寻吗?” “吴寻。” 赵珣将刚才的话重复了几遍,尹容玉这才放开了他。 “你说你叫吴寻,和家人一起途径江州,只是知道家人现在都在江州,但是不知道他们究竟中住在江州的哪个地方?” 但是赵珣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真是烧糊涂了。 尹容玉现在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竟没想到只不过就是起了高热,倒是将他的实话给说出来了。 尹容玉朝着门外喊:“来人。” 一个毛头小子跑了进来:“三当家有何吩咐?” 尹容玉吩咐:“马上派人去江州城去打探一下,是否有一户外来的吴姓人家,家中有一个公子叫做吴寻的,若是如果有,记下来他的住址,回来禀告于我。” “是,三当家的。” 小土匪领了命,跑了出去。 第67章 吴寻无寻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尹容玉还想着怎么吓唬这小子一下,让他乖乖的说出实话,却没想到他自己烧糊涂了,吐了口! 现在就看他说的算是不是实话,如果是真的,江州城真的有这么一户人家了,真的有吴寻这个人。那只要找到这户人家,她的勒索信立刻送到,这世上没有哪家人忍心看自己的儿子吃苦受罪,赎金定会迅速到位。 尹容玉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走到赵珣身边,按住他的脑袋,拽出头发,用匕首割一缕。 以头发和红宝石腰带为信物,和勒索信一起送到,就算是再顽固的人,也不敢耍花招。 江湖规矩头发代表首级,倘若是他们不交赎金,耍什么花招,那么下一次送到的就不是一缕头发了,就是赵珣的脑袋了。 现在就等着手下人打探的结果了,只要找到那赵珣的家人,就能发勒索信了。现在她应该去找尹清风商量商量,对于这样的公子哥应该要多少赎金合适? 朝着门外呼喊:“来人。” 在门口看守的土匪小跑了进来:“三当家。” 尹容玉交代:“一会儿汤药煎好,给他一滴不剩的灌下去,看好他,不许他再出现任何的差池,什么时候他退热了,什么时候来通报我,看好他。” “是。” 汤药煎好送到了厢房。 “张嘴!” 小土匪一手掐着赵珣的脸,强迫他张嘴,一手拿着药碗往里灌,呛得他咳嗽不止。 “不许吐,喝下去。” 见他要吐出来,小土匪急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掉。 药已经喝完了,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能够退热了,土匪又重新锁好了门。 听到大门上了锁,赵珣睁开了眼睛,这汤药还真是难喝,又苦又涩,演一场戏还真是不容易。 不错,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所谓的伤口发炎红肿,是他用手揉搓出来的。 发热也简单,晚上送来的吃食,他特意趁热贴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的额头和身上的皮肤烫热,制造发热的假象。 山寨中的寨医大多是山野村夫,许是读过几本医书,没什么真本事,这样的小伎俩很容易蒙混过关的。 病不愈,言不虚。唐逸谦告诉他的这六个字,除了字面的意思,更深层次的意思是,他病得越重,他所说的话,尹容玉更会相信。 可是自己不过是挨了几鞭子,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出了山洞这几日养的也差不多了,怎么能病得越重? 他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个办法,假装自己高热说胡话。 都说酒后吐真言,喝醉了能说实话,烧糊涂了说的话也可有几分可信。 唐逸谦告诫他不许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他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吴寻,无寻,无处可寻。 虽说是个假名字,但是只要他们去到江州,用这个名字打探,他父亲会知道是他的。 女土匪刚刚吩咐人去江州调查,只要调查到自己的家人住在何处,她一定会立马将勒索信奉上。 刚才他割了自己的头发,又扯了自己的腰带,父亲就会确定真的是他。他的家人为了保证他的平安,一定会按时按点儿的将赎金送到指定的位置。 现在就看唐逸谦的下一步计划了,希望他接下来的计划,能够尽快将自己平安的带离山寨。否则一旦自己的家人知道自己被土匪绑架,而且还向他们勒索赎金,他们一定会向当地官府乃至是上级官员告知此事,让官府介入。 之前他也听说过这清风寨易守难攻,江州城的官府屡次剿匪都不曾得手,这清风寨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自己现在还没有安全的脱困,若是被这土匪发现他的家人报了官,他们一定会恼羞成怒,到时候他们也许得了赎金还会要了自己的性命,在自己没有完全离开这土匪窝之前,绝不可让官府插手这件事。 青竹打好洗脸水走了进来。 “哥儿,您起来了。” 唐逸谦问:“赵珣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夜那赵公子突然起了高热,折腾了半宿。胡言乱语中说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家人,尹容玉已经派人去江州调查,倘若是他所说非虚,他们就要下勒索信了。” 唐逸谦微微蹙眉:“他说了自己名字?” 这个蠢东西,他不是告诉他无论如何不能说自己的名字吗?他到底看没看懂那六个字? 青竹道:“他说自己叫吴寻。” 唐逸谦这才微微舒展眉头:“吴寻,无处可寻,还好他不是个蠢笨的,现在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再过几日,我们就离开清风寨。” 还好他还不是个蠢笨的,若是他真的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也没必要再花心思去救他。 他本就是因为想就赵珣,才没着急下山,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进行,这件事也应该准备结束了,他该走了。 这清风寨是土匪窝,是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是一个什么好留之地,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现在到了计划的最后阶段了,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赵珣去完成的了,接下来的事情由他亲自去完成。 二虎喝着闷酒,听说昨夜那公子哥起了高热,尹容玉打探出来实话,下了勒索信,让他如何不不气恼? 明明是他严刑拷打了那公子哥,他才说出了他的家人在何处,也是因为他用鞭子抽打了他,才让他因为伤口发炎起了高热。 一切都是他所为,可是最后的劳动成果却被尹容玉窃取了,让他怎么能够不郁闷? 这公子哥要是早就交到自己的手中,赎金什么的早就到手了,可不是像现在只能看到人家在那数银子,自己在这儿喝着闷酒,真是晦气! 喝了几坛子的酒,二虎靠在榻上昏昏欲睡,隐约听到外边打更的声音,摇摇晃晃地起身,出去巡逻。 远远的见着路边站了一个人,看着那人看着脸生,好像不是他们宅子里的人,二虎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来的?报上名来。” 见那人并没有转过来,二虎伸手把他拽了过来,“是你!” 第68章 酒醉错认 竟然是关在牢里那公子哥! 这三当家真是胆大,赎金还没有到手,就敢让这公子哥离开牢房了?还不派人看管着!她这个三当家简直是胡闹! 他身为清风寨一营的一份子,一定要为山寨的利益着想,他就勉为其难的替她看管一下,到时候拿到赎金,他也算出了一份力,他们也不可能不分他们一杯羹。 二虎伸手将他的胳膊扭到身后,用膝盖抵在他的后背上,直接将他制服在地上。 “你这小子还真是大胆,你这是想跑到哪里去呀?别做梦了,你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说着手上加大了力气,以示警告。 “二虎兄弟,你放手,你这是做什么?你看错人了,我不是你们绑来的公子哥。” 站在路边的并不是赵珣,而是唐逸谦。 许是二虎吃醉了酒,将他误认为了赵珣。 “少废话!你当老子是傻子吗?你少糊老子!” 他要将这公子哥押回去,带到二当家的身边,让二当家当着全寨兄弟的面前好好的质问一番三当家。 她怎么看的人,赎金还没拿到,就把人放出来了,看她怎么辩解? 到时候兄弟们肯定会认为她没有管理山寨的能力,就算这山寨是姓尹又怎么样?德不配位,就该拱手让贤。 等到二当家做主,那数不尽无数的金银财宝,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看那对兄妹还怎么猖狂下去。 尹容玉与尹清风商量下勒索信,回房的路上,听到了喊叫的声音。 闻声而去,看见二虎跪押着一个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唐逸谦! 尹容玉急忙跑出,一脚将二虎踹飞,急忙把他扶了起来。 “唐公子,您没事儿吧?他可曾伤到了您?” 唐逸谦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道:“没关系的,二虎兄弟喝醉了,将我认成了你们绑来的公子哥,他没伤到我。” 见他一直揉着肩膀,表情也不太好,他有事瞒着她! 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他的肩膀脱臼了,“都已经被拉脱臼了,还说没事,唐公子会有些疼,您忍一下。” 容玉端着他的胳膊,把他脱臼的胳膊送回了原位。 唐逸谦吃痛哼了一声,并没有叫出声。 尹容玉放下他的胳膊,道:“好了,公子您动一动看看。” 唐逸谦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刚才一动不能动,现在倒是活动自如,已经不疼了。 “多谢姑娘。” 尹容玉急忙摆手:“唐公子不可谢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这有眼无珠的狗东西伤了您,是我应该说声对不起的。” 她十分的自责,她将唐逸谦带进山寨,已经过去了七八日,可是她还没有想到怎么报答他,没想到这二虎竟然狗胆包天,伤了他,她心里真是满满的愧疚。 她应该早些报恩的,不该留他在山寨这么长时间,若是早些送他离开山寨,他今日也不会受伤。 若不是她正巧路过,听到了叫喊声,赶到了此处,还不知道那二虎会对他做出什么跟过分的事情,她现在想想都后怕。 她自小习武,也胳膊脱臼过,她知道有多么的疼,可是他为不让自己为难,强忍着说不疼,甚至将手臂复位的时候也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喊叫出来,他真是太善良了。 看着眼前善良温文尔雅的唐逸谦,再看看那边醉成死猪的二虎,尹容玉真是气不打一起出来,和狠狠的踹了他几脚。 招呼巡逻的土匪:“小毛豆,小土豆,把他带下去,好好的让他醒醒酒。” “是,三当家。” 小毛豆和小土豆醉把成烂泥的二虎拖走了。 尹容玉连连道歉:“唐公子,真是对不起,让你受惊了,真是对不起。” 可是她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法改变这既定的事实,唐逸谦还是被二虎所伤。 唐逸谦微笑着轻轻摇头:“没关系的,容玉姑娘,真没关系,刚才有一点点痛,但是你已为我接好了胳膊,我现在已经不疼了,你莫要担心我了,那二虎兄弟是吃醉了酒,他也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要太责怪于他。” 听到他这样说,尹容玉心中更是过意不去:“真是对不起唐公子,我本想留你在山寨多留几日,好好的报答您,却没想到今日被这狗东西伤了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本来说要报答救命之恩的,结果恩还没报,倒是伤了她的救命恩人,她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唐逸谦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言语温柔:“容玉姑娘,你不需要报答我什么的,相逢就是有缘,那日我见到你,能够帮助到你,也是证明我们两个人有缘,你真的不需要特意报答我什么的,若说是报答,你已经报答过我了,不许再报答些什么了。” 尹容玉微微一愣,她什么都没做,他怎么说她已经报答过他了呢?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呀?” 唐逸谦解释:“刚刚我的胳膊脱臼了,你帮我接好复位了,这就是报答我了,所以说你不需要再报答我什么了。这几日我在寨里很开心,吃的也好,住的也好,寨里的弟兄们对我都很客气,这些就足够了。” 尹容玉看着他淡淡的微笑,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她为他痴痴着迷,她愿意为他永远沉沦。 意识到自己陷入到了他温柔的漩涡中,急忙回过神来,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想,他是好人家的公子,她是官府通缉的女土匪,他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就算在一起也不可能有好结果的,要扼杀掉一切不该有的想法。 尹容玉定了定心:“公子您这样的善良,这样的大度,真的让我无地自容了。恁放心,我会尽快送您下山的,您再给我一两日的时间,再让我好好的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她活了这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像唐逸谦这样善良大度,温文尔雅的男人,二虎那个狗东西怎么忍心伤害这样好的人? 现在山寨中的情况并不明了,谁也不知道以后寨中的情况如何,她必须尽快报恩,把唐逸谦送下山。实在不行就如她哥哥所说,多给他些银两,或者给他置办一些田地铺面什么的,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日与卓问天在议事厅大吵一架,这段时间,她行事尽量不和他起冲突。 可是今日,二虎竟然敢伤害唐逸谦,整个山寨的人都知道唐逸谦是她尹容玉的救命恩人,是她请来的客人,可是他今日敢伤了他,就是公然打她的脸,这是要和她公开作对了,再这样下去,将唐逸谦留在这山寨之中,也是对他无益处。 兴许卓问天是为了对付他们兄妹,才拿唐逸谦下手,出手伤害于他。 她将他带到山寨来,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而不是给他增添麻烦的,再给她一两日的时间,待到她报恩后,一定把他好好的送出山寨,还他安宁。 第69章 曼陀罗 一盆冷水泼向睡在地上的二虎。 二虎猛地泼醒,瞬间酒醒,大骂道:“哪个龟孙子敢泼老子?” 待到脸上的水珠掉落,眼前变得清晰,他看清是跟在尹容玉身边的小土豆和小毛豆。 怒骂道:“你们两个兔崽子,是谁让你们泼老子这一身水的?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小毛豆道:“二虎统领刚刚做了什么,难道您不记得了,你做了让三当家生气的事情,三当家让您好好的醒醒酒。” 二虎啐了一口:“什么屁话,老子刚刚看那公子哥跑了出来,好心帮你们抓住了他,你们还这样对待老子,赶紧把老子放开,否则老子要你们好看。” 小土豆撇了撇嘴:“二虎统领真是吃酒吃醉了,三当家抓来的那个公子哥还在厢房关着呢,刚才您抓的可是不是那公子哥,是三当家的救命恩人唐公子。您刚才不仅对唐公子举止粗鲁,还弄伤了他的胳膊,唐公子可是三当家的救命恩人,咱们清风寨的座上宾,您这么对待清风寨的客人有些不妥吧。” 二虎急忙摇头否认:“不可能,老子看的真切,就是那公子哥,你们休想诬赖老子,给老子松开,老子要见二当家的。” 小土豆和小毛豆趁他酒醉睡着的时候,就用绳子把他绑住了,他力大如牛就算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们可不想挨打。 小毛豆道:“那不行,我们也只是听吩咐做事,二虎统领还是稍安勿躁,等三当家回来再说吧。” 见二虎一直骂骂咧咧的,他们两个听着也心烦,反正已经把他绑住了,他也跑不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躲了出去。 见着小毛豆和小土豆跑出去了,二虎叫骂道:“你们两个小畜生,快点放开老子,老子要见二当家的。” 他也只是白费口舌自己在那大喊大叫,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青竹在房中,整理着刚刚洗好的衣服,见着唐逸谦捂着肩膀走了进来。 急忙上前询问:“哥儿,您怎么了?肩膀怎么了?” 唐逸谦眼神示意,青竹急忙关好了房门,扶着他坐在了凳子上。 “哥儿您这是怎么了,肩膀可是受了伤?” “没关系,只不过就是脱臼了而已,已经接好了,并无大事。” 听到他的胳膊脱臼了,青竹急忙问:“哥儿,您不过出去了半个时辰,怎么这肩膀还脱臼了,是谁?是谁伤了您,我定不会饶了他,您跟我说,我为您去报仇去。” 青竹难掩怒气,居然有人胆敢伤害他的少爷,无论是谁,就算是在这清风寨里,就算是在这土匪的地盘儿里,他也绝对不可以容许有人伤害他的少爷,无论是谁伤害了他的少爷,他都要以千百倍报复回来。 唐逸谦伸出手按住了青竹:“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在我计划之中,你不必出去声张。” 青竹一头雾水:“这些都是您计划之中的?哥儿,您究竟做了什么,现在我也看不明白您要做什么了?” 早上他说说现在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赵珣去做的了,由他来继续之后的计划。 但是他也没有明说是怎样的计划,晚饭后他就说要出去走一走,消消食,他也没有多想些什么。 谁知道他出去了不过半个时辰,回来竟然受了伤,而且肩膀还脱臼了,这必定是有人对他下了狠手,这得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会将他的胳膊拉脱臼,一定是山寨里的土匪所为。 唐逸谦并没有回答青竹的问题,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纸包,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看看是什么。” 青竹满脸疑惑的打开了那纸包,空空的纸包没有任何的东西,但是在纸张之上却还沾着一些细微的粉末,只是洁白的粉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不过他只不过轻嗅了几下,却有些晕眩的感觉。 恍然大悟道:“是曼陀罗花粉。” 在感觉到有些晕眩的感觉之后,他立马就认出来这纸包原来盛放的是曼陀罗花粉,此物还是之前他们曾结识了一大理商人,花了大价钱从他手中买来的。 这花粉无色无味,但是却可令人晕眩,迷惑心智。 因其无色无味,就算添加到饮食之中,也不会被别人发现任何的异常,服用了之后会产生和蒙汗药同样的效果,若是将花粉吸入之后会产生短暂神志混乱的错觉。 “哥儿,您拿这曼陀罗花粉做什么了?” 青竹猜测:“哥儿,您不会拿着这曼陀罗花粉,想要去迷晕看守赵公子的那两个土匪,结果被别人发现,被他们打了一顿,才让胳膊脱臼了吧?” 难不成他家少爷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干了这么大的事,但是要做这种事,交给他就好了,为什么要自己动手?他的武功不如自己,若真是如此被打了一顿,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到青竹的话,唐逸谦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呀,真是想象力太丰富了,我是有多么的没有头脑,多么的蠢笨,才会想着在别人的地盘,用蒙汗药去迷倒别人。你不感觉这个方法太蠢了吗?这若是在外边某个地方,兴许还可以一试,可是这是在清风寨,这是在他们土匪的地盘,我若是用着蒙汗药去迷倒别人,岂不是马上就会被发现了?我还能这样好好的走回来吗?” 被嘲笑了,青竹也缓过神来,的确是他想的太简单了,这毕竟是在清风寨,在土匪的地盘,论用蒙汗药的话,没有人能够比这些土匪更为精通了,他家少爷这么聪明,才不会用这么蠢笨又下作的办法,更何况那赵珣与他家少爷无亲无故,他家少爷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实在猜不出来了,“那哥儿您拿着曼陀罗花粉做了什么呀?而且这和您受了伤有什么关系呀?“ 第70章 以己为饵 唐逸谦拿起纸包,放在油灯上点燃,明亮的火苗闪烁,稍纵即逝,灰飞烟灭。 “我路过厨房,听到小黑说二虎拿走了不少的酒,我知道他一定会把自己灌醉,出门之前,我把曼陀罗花粉洒在衣袍上。你是知道的,这曼陀罗花粉被吸入话,会产生迷乱和短暂的晕眩的效果,更何况是在酒醉的情况下,会使意识更为的错乱,甚至会产生幻觉。我故意出现在二虎的毕竟之路上,故意学着和赵珣一样的动作神态,在曼陀罗花粉的药效和醉酒的双重作用之下,他将我看成了赵珣。” 青竹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他才伤了您。” 唐逸谦接着说:“他以为是赵珣跑出了牢房,或者是以为尹容玉故意把赵珣放出来的,想将我拿下,去卓问天面前邀功,只不过他刚将我拿下,尹容玉就来了,她出手救了我。” 青竹问:“那二虎呢?” “被尹容玉派人带了下去,估计此时应该羁押在某处醒酒吧。” 唐逸谦倒杯茶,细细的品味。 不错,这一切正是他的下一步计划,他知道昨晚赵珣吐口的事,今天整个山寨的人都会知道,包括卓问天和他的手下。 对于尹容玉得到有效消息,能去勒索赎金,那二虎定是第一个不服气的。 因为他对赵珣用了刑,赵珣才说出了他的家人都在江州城,因为他用了刑,才导致高热,说出了实话。 这本来这一切的荣誉,劳动成果都应该属于他的,属于卓问天的,可是却被尹容玉就这么抢走了,他心中肯定不服气,甚至是憋闷。 但是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统领,他又不敢说些什么,又不可能说些什么,他只有借酒消愁。 他掌握山寨所有人巡逻的时间,知道二虎什么时候会巡逻,他在那个时候出门,去偶遇二虎。 少量的吸入曼陀罗花粉会产生晕眩的效果,想要产生视觉的错乱,必须是需要极大的浓度,只是吸入并不会造成如此的效果,只是会让二虎产生到晕眩的感觉,可是若是遇到了醉酒,那就不一样了。 在酒精的麻痹之下,他本就头晕目眩,在他接触到曼陀罗花粉就会产生神志的迷乱,产生错觉。 他还故意模仿赵珣的动作,再加上夜黑风高,二虎才会将自己认成了赵珣,并且对自己下手,弄伤了自己的胳膊。 他也是看到尹容玉从尹清风的房间出来,才叫出声,把她吸引过来。 尹容玉一心想着的都是要如何向自己报恩,她断不会容忍别人伤害他。他接下来的机会,用不上赵珣,就是因为他要用自己,利用尹容玉对自己的感激之情,彻底让清风寨的三位当家人分崩离析,让这清风寨彻底瓦解。 若是说利用赵珣只是让他们分崩离析的开始,那么这次他利用他自己,将彻底瓦解清风寨。 青竹完全明白了,“哥儿,您此举是想让尹容玉更加的憎恨二虎,从而更加憎恨卓问天,他之前在没有他们兄妹的允许下,私自拷打了赵公子,她本就心生不悦,所以才会在议事厅和卓问天大吵一架。今日您又让尹容玉亲自看见了二虎伤了您,触碰了她的底线。二虎是卓问天的手下,她会认为是卓问天存心报复,无法对他们兄妹下手,才会对您下手。此事一出,这尹家兄妹和那卓问天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兴许他们还会爆发更为激烈的争吵。” “聪明,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思路,你刚才说的用曼陀罗花粉去迷晕土匪救赵珣,实在是太愚蠢了。还好你现在的思路正过来了,否则我还真会考虑考虑你适不适合继续跟在我的身边。” 这青竹跟在他身边少说也有十几年了,跟在他身边也为他做了不少的事情,自然了解他是如何做事的。但是刚刚他说出来,他以为他会用曼陀罗花粉去迷晕土匪救赵珣的时候,他真是吃了一惊,真是没有想到,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还好他现在思路正过来了,否则他有可能还真会考虑考虑,直接让青竹去福州看管店铺算了,不要让他再跟在自己身边了,毕竟他的身边不需要蠢东西。 “哥儿哥儿,刚才是小的错了,是小的一时说话不过头脑,小的知错,您可千万别把我赶走,我还得伺候哥儿呢。” 他家少爷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这可不是说笑,他这可是笑里藏刀,倘若是他一直都是刚刚那个蠢笨的脑子,那样的思路,他家少爷是绝对不会再让他留在他的身边的。 毕竟他家少爷是绝顶的聪明人,留一个愚蠢的家伙在身边,除了会添麻烦,不会有任何的用处。 反应过来,他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差一点因为自己说话不经大脑,而被少爷抛弃,直接去福州看管店铺了。 唐逸谦接着说:“也许动了赵珣,并不会激起来尹容玉和卓问天的矛盾,毕竟赵珣对他们来说只是个肉票而已,他们断不会只是因为一个肉票,而彻底的撕破脸皮,断了兄弟情义。可是若是我出了事情,就不一样了,尹容玉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救命恩人,我相信经过此事之后,尹家兄妹和卓问天的矛盾会彻底的爆发,也许会在这件事之后,他们两家会彻底的分庭抗礼,甚至会分家,只要这清风寨中真正起了内乱,那么对我们来说便是最好的时机,把赵珣救出去。” 轻啜一口茶,淡然的看着手中的茶杯,这一切只不过都是他的计划而已。 看着他这副淡然的模样,青竹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的恐惧,他家少爷不过是一个读书人,竟然能够不惜舍下自己,用自己作为诱饵,去激起着清风寨中的矛盾,引起内乱,而且丝毫不添加任何的情感,确实够狠。 他能看出来,那尹容玉对他家少爷是真正的好,想要好好的报答他的恩情,可是他家少爷只是将她当做利用的工具而已,利用她对他的好,利用她对他则信任,开始筹谋这一切。 第71章 两方对峙 阳光透过槅扇洒在地上斑斑点点,尹清风推开槅扇,让阳光照进堂中。 透过槅扇向外望去,远处山峰高耸入云,山间多翠柏苍松,清涧流水穿林而过,清风寨就在这青山绿水之间。 翻开兵书,享受此刻的岁月静好。 尹容玉突然推门而入,倒是吓了他一跳。 看她眉头紧蹙,气鼓鼓的模样,问:“怎么了?又是谁招惹你了?” 尹容玉怒气冲冲道:“在这山寨中还有谁能惹到我?除了他卓问天还能有谁?” “前几日不挺太平的吗,他又怎么招惹你了?” 说到这里,尹容玉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招惹我?他是没有招惹我,他想尽招数找我的不痛快。他想对付我,他就直接冲我来好了,他为什么要去伤害唐公子?唐公子不过是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他这是存心找我的麻烦。” 唐公子受伤了,尹清风一头雾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唐公子怎么了?他受伤了?这和老二有什么关系?” “和他没有关系?是我亲眼看见二虎把唐公子押在了地上,还把他的肩膀弄脱臼了,岂能有假?” 尹清风问:“二虎和唐公子不曾相识,他为什么要伤害他?” 尹容玉怒骂:“肯定就是要找我的不痛快!二虎是卓问天的人,若没有他的授意,二虎敢去这么做吗?之前就是他让二虎去拷打那公子哥的,这回肯定还是他。我知道他一直看我不顺眼,嫌我是个女流之辈,整天掺和山寨中的事。可是他怎么对付我都可以,他不应该因为想要对付我,而去对付唐公子。整个山寨都知道唐公子是我的恩人,他伤害唐公子,这不就是明摆着向整个山寨的人宣告,我尹容玉在他卓问天眼中是一文不值,就算是我的恩人,他也可以随便处置,这分明就是和我公开叫板!” “好了,容玉你坐下,冷静冷静,不要这么冲动。” 尹容玉不依不饶:“哥哥,你不要再阻止我了,上次在议事厅你还没看明白吗?卓问天和我们早就不是一条心了,他早就想反了,想要自己在山上称王称霸了。他伤害唐公子,根本不顾我们兄妹两个的情面,他已经公开和我们叫板,想要对付我们了,我们又何必再和他讲什么兄弟情意?” 尹清风问:“当时发生什么事了?”虽然他和老二现在有些矛盾,但他不能像尹容玉这样冲动,他手下还有百十号的兄弟,他必须顾全大局。 “昨夜我巡逻结束,打算回去睡觉,远远的听见有人在喊叫,我循声过去,就二虎把唐公子押在了地上。看清是唐公子,我急忙把二虎给踹开了,才把他救下。” “二虎现在何处?” 尹容玉是他的亲妹妹,他知道她不会说谎,但是他也不能只听她一家之言,有失公允,必要他也会去问问二虎,看看两个人说的是否属实。 “那二虎醉得跟死猪一样,我把他踹一边,也不知道是他摔晕了,还是他睡着了,根本叫不醒,让小土豆和小毛豆带下去了,给他好好的醒醒酒!” 尹清风思虑片刻:“二虎毕竟是老二的人,就算是要处理他,也得跟老二说一声,这样吧,你让小土豆和小毛豆把二虎带到议事厅,把老二也叫来,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开诚布公的谈上一谈。” “当面谈就当面谈,我看那卓问天还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卓问天坐在房中擦拭着宝剑,最近他行事不必再告知那兄妹两个,自在了许多,心情大好。 有人敲响了房门。 “进来。” 小毛豆推开房门,叉手施礼:“二当家,大当家和三当家请您去议事厅。” “又有什么事,要去议事厅?” “二当家去了就知道了。” “知道了。” 卓问天将宝剑收入剑鞘,把拭剑的方巾折叠好放在了一旁,前往议事厅。 议事厅。 卓问天走进议事厅,见尹清风和尹容玉已经就坐,他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有什么事说吧。” 尹容玉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放肆模样,心中更是恼火,强压着怒火道:“叫你来,自然是有事情,押上来。” 小毛豆和小土豆把二虎押上堂来。 二虎喝了不少酒,的确是醉了,在地上躺了一夜,又被泼了一盆冷水,早就醒酒了。 进了议事厅,看见卓问天,看见了他的救星,大喊道:“老大救我,老大救我。” 看二虎是五花大绑押上来,卓问天轻挑眉毛,问道:“二虎是我的手下,他犯了什么事情,竟然不知会我一声,就这么押来了?” 二虎是他手中最得力的干将,就算他犯了什么事情,也好歹知会一下他吧,这算什么,什么都不与他说,直接把他叫来,这叫什么事啊?他大小也算是这清风寨的二当家的,他们也太不把他卓问天放在眼里了。 尹容玉似笑非笑:“二当家,别急呀,把他这么绑来自然是有用意的,若不是犯了事也不会被绑着来。” 二虎大声辩解:“老大,小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三当家污蔑小的,老大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 听到二虎的话,卓问天有了底气,道:“二虎,老子在这,有什么事情你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有老子在,没有人能够欺负了你,还真当我卓问天不存在,手下的人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了的。你若是做错了事情,你是老子的人,就算是处罚也是老子的事,倘若是你是被诬陷的,有人想把屎盆子扣在你头上,来恶心我,老子也绝对不会答应。” 尹容玉听着卓问天指桑骂槐的话,轻蔑一笑:“二当家,这可是你说的,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兵,他竟然敢在我的眼皮的底下公然行凶,伤了唐公子,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手下。” 二虎急忙狡辩:“老大,她说的不是真的,我明明看到真切,就是那公子哥,小的在巡逻的时候,见着那公子哥在外边儿闲逛,身边也没有个看守的,小的想着赎金现在还没到手,就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在山寨里闲逛,万一他跑掉了,那我们岂不是人财两空吗?所以说想了才会去拿下那公子哥,谁知道三当家张口便说小的拿下的不是那公子哥,而是唐公子,她分明这就是诬赖小的,老大您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 连连磕头,让卓问天给他主持公道。 第72章 各自为王 尹容玉厉声呵斥:“二虎,你还狡辩,我亲眼所见,还有小毛豆,小土豆,他们几个都看见了。你明明拿下的就是唐公子,还弄伤了他的胳膊,证据摆在了眼前,你现在还狡辩!那公子哥现在还被关在厢房,门口有三江带人看守,他怎么可能跑出来?你不要信口雌黄,妄想逃脱罪责。” 卓问天手指慢慢敲着扶手,质问:“三当家,你若是对我卓问天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拿我手下出气算什么能耐?” 尹容玉不悦:“卓问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的意思,好像是我故意挑起事端,故意找你麻烦一样。” 卓问天反问:“难道不是吗?” 听出来卓问天话中的不屑,看着他这副讨人厌的模样,尹容玉破口大骂:“你放屁。” 卓问天拍桌子站起来,大骂:“谁教你跟老子这么说话的,你他妈算老几,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见两人又吵了起来,尹清风怒喝道:“都闭嘴,身为山寨的两个当家人,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都给老子坐下。”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但还是坐下了。 见两人消停了下来,尹清风道:“二虎伤了唐公子这件事,在山中的许多兄弟都亲眼得见了,也是事实,不过那时二虎也是喝醉了酒,许是因为醉酒才一时眼花,看错了人,勿把唐公子看做了那公子哥,我相信二虎也不是有意而为,大家都是为了山寨,也都是为了山中的兄弟们,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二虎伤了唐公子,你去给唐公子道个歉,若是唐公子不追究,此事就算作罢。” 既然两边说的都是一件事,也没有什么出处,各退一步,莫要争吵下去。 卓问天反对:“凭什么要二虎道歉,他也是为了山寨着想,他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让他去道歉?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的人身上扣!” 她尹容玉让人绑了二虎,凭什么他们不道歉,却想着让二虎道歉来结束这件事,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他们,欺负他卓问天吗? 他卓问天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废物,要是连自己的手下都不能维护,他还怎么做老大? 尹容玉心里有气,他要是什么都不说,还则罢了,偏偏他要和她对着干,她就不能容忍他! “卓问天你不要太嚣张了,那唐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山寨的客人,整个山寨都知道,你让二虎这么对待他,那不就是当着全山寨的人打我的脸,还是说二虎是受了你的指使,去伤害唐公子?你想与我作对那就直说,何必就伤害无辜的人?” 卓问天幸灾乐祸:“对了,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要与你作对,凭什么老子要听你一个娘们的话,山寨就是老爷们儿的天下,不是你们这些娘们儿说话的地方,山寨如此的不景气,就是你这小娘们搅合的,娘们当家,房倒屋塌。” 卓问天公然瞧不起自己,叫自己是娘们,还说什么娘们当家房倒屋塌,将山寨发生的所有不好的事情,归咎到她的头上,尹容玉彻底被惹怒,狠狠的拍桌子大骂道:“卓问天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能留在山寨中,是爹爹可怜你,怕你在外边饿死,你这条命都是山寨给你的,你莫要忘恩负义,当了白眼狼。” 卓问天丝毫不留情面,对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为你们尹家打下了这半个山寨,若是没有老子,你们这两个废物早就被官府给剿灭了,如今倒是说老子是白眼狼,真是笑话。” 尹清风本来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竟没想到卓问天能够说出这样忘恩负义的话。 “老二,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儿了,那就索性全都说明白,不错,是老寨主收养了我,没有让我饿死在外边。可是你们扪心自问,这十几年来我为你们尹家,为这山寨做了多少的事情?若没有我为你们尹家拼死拼活,你们尹家能有今天这番风光吗?若是没有老子,你们这山寨能够在江湖上存在这么久吗?老子没日没夜的练兵,为你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守护山寨,否则就凭你们两个带领着山寨,早就被官府剿灭了,现在还说老子的不是,还不知道是谁忘恩负义,谁是白眼狼。” 卓问天想要造反的心思昭然若揭,尹清风微微浅笑,却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他暂时能沉得住气,尹容玉沉不住气:卓问天!你说这话未免太过不要脸了吧,什么叫做这山寨都是你打下来的?不错你是能打,但是这功劳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属于兄弟们的,凭什么就说是你一个人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自己的功劳?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你肆意妄为,手段残忍,官府怎么可能屡次来进行剿匪?从来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找问题,说起别人正是一套一套的,你也真是好意思。” 卓问天抬手反驳:“得得得,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们,我也不想和你们啰嗦了,我不像你们读过书,抬头说些大道理。我没读过多少书,我就是一个山野莽汉,我就知道打仗,我不想和你们讲那些所谓的大道理,我只知道地盘和银子都是打仗打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说来的。反正你们那边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都会怪到我的头上,往我的头上扣屎盆子,既然这山寨有我一半的功劳,那就一分为二,你们管你们的人,我管我的人,以后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你们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也别来找我,我们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去找你们,今天起一刀两断,互不相欠,互不麻烦。” 看着卓问天如此痛快的说出分家,尹清风缓缓闭上了眼睛,自己这么多年看错了他,他对他如亲兄弟一般照顾他,提拔他,甚至让他成为了这清风寨的二当家,可是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肖想这山寨。 可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他知道再说再多也无用,他也不可能让他改变心思,就算他改变了心意,他们也不可靠是一条心了。 虽然他不想将这山寨一分为二,但是若是不分家,这卓问天还不知道要怎么裹乱,生出来多少的事端,为了山寨能够维持下去,还不如就这么分了算了。 这山寨是他父亲一手创立的,但是如今到处这种情况下,不分家根本就是存在不下去了,为了山寨能够存在下去,就算是一分为二,那也是清风寨,也都在这一个山头之上,也不算之前分的彻底,在外界看来还是一个山寨。 这件事很难去做决断,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为了维持住这山寨,尹清风下定主意,缓缓道:“好,正如你所说,从今天起,你带了一部,我带一部,各主各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一刀两断。” 卓问天微微一愣,他以为尹清风读书读得已经像穷酸秀才一样迂腐,定不会答应他要分家的想法,竟没想到也竟然同意了。 “好,痛快,这是我认识你这多年来,你头一次这么痛快的做决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一刀两断。” 既然已经分家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不再纠缠,带着二虎离开了议事厅。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如今终于分开了。他卓问天从今天起,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再看任何人的眼色,也不需和任何人善良。 他定会将自己的山寨做大做强,让他们兄妹二人知道,没有了他卓问天,他们什么也不是,到时候他 会让那兄妹二人跪着求他,求他收留他们。 第73章 勒索钱财 分家乱乱哄哄的,谁也不想给谁多留下什么,相处多年的兄弟,因为几件兵器,几个瓷器大打出手,场面一片混乱。 听着外边的吵吵嚷嚷,唐逸谦对青竹说:“你出去看看,外面出了何事,为何如此的吵闹?” “是。” 青竹出了院子,看着外边乱七八糟的,那些土匪不是在搬东西,就是在抢东西。 桌子椅子东倒西歪的躺在路边,被褥衣服也被扔的到处都是,昨日还好好的,今个儿看着怎么像是遭贼了? 见着小土豆抱着个瓷瓶经过,青竹走上前:“兄弟,这是怎么了?这外边怎么这么乱呢?” 小土豆摇了摇头:“别提了,分家了,以后清风寨一分为二了。” 青竹问:“怎么了?昨个儿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分家了?” 一提到此事,小土豆愤愤不平:“不过是有人隐藏的太好了,他早就有二心了,真是厉害,忍到现在才发作。” 青竹回了院子,关好房门。 “哥儿,小的打听到了,尹家兄妹和卓问天又大吵一架,卓问天在议事厅表态,和尹家兄妹从此一刀两断,井水不犯河水,少爷您的计策成功了。” 他家少爷的计划成功了,这坚不可摧的清风寨终于在他的催化之下,彻底的分崩离析,一分为二了。 唐逸谦吩咐:“收拾好东西,过不了几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场好戏也该收场了。 “是。” 青竹开心的收拾行李,他们终于要离开清风寨,回到外边正常的世界了。 虽然他们在这土匪窝,是客人,这些土匪对他们都很客气,但是这毕竟是土匪窝,谁知道土匪会不会突然翻脸不认人,在这始终是有危险的。 如今唐逸谦的计划已经成功,这山寨也分崩离析,他们终于要离开这里,回归他们正常的生活了。 江州城。 三进的院子里,一个身高八尺,身穿银青宝相花直裰的中年男子,双手背在身后,来回在院中踱步。 “老爷,老爷,少爷有消息了。” 小厮满脸兴奋,将手中的信件交到那中年男子的手中。 打开信封,里面有一缕头发,一条腰带,还有一封信。 腰带他是认识的,他的儿子失踪的时候,就是戴着着嵌着红宝石的腰带,他就是赵珣的父亲。 “这是勒索信,珉睿被土匪绑架了。” 赵父看着勒索信,上面说了要白银一万两,否则就撕票。 他们来到江州城不久,在山上打猎的时候,与赵珣失去了联系,已经有些时日了,他发动了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四处打探,皆没有赵珣的消息,原来他竟然是被土匪绑走了。 小厮刚才还高兴少爷找着了,在听到他被土匪绑去了,又满脸愁容:“老爷,大少爷被土匪绑架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救出大少爷?” 赵父把勒索信交到他的手上:“按照了勒索信上的要求准备好赎金,五日后,去这个地方交换少爷。” “是。” 赵父手中拿着赵珣的头发和腰带,途经红州府的时候,他就听闻那的匪患猖獗,他也了解到当地官府也多次剿匪,但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这本是洪州府官府分内之事,他不想过问,但是如今这清风寨的土匪竟然绑架了他的儿子,那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既然这洪州的官府没有作为,剿匪不成功,那么就上到上级官员,上到州府,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土匪寨,就算再厉害,会是官府的对手? 清风寨。 “哥哥你找我。” 山寨分家,一整天都是乱乱哄哄的,尹容玉也一直忙着清算这山寨中的财产和兄弟归属,刚闲下来,就听说她哥哥有事找她,她便过来了。 尹清风道:“妹妹,五日后你亲自押着那小子去交换赎金。” 尹容玉有些不可思议:“哥哥,怎么这么快就把那小子放了?勒索信刚送去,我们不在多等一等,让他们加再多送些钱财来,再放了那小子?” 这有点不太符合他们的规矩了,他们的规矩是,抓上山的肉票,不会按照勒索信的金额放人,勒索信上的金额,只是试探被绑票的肉票的家人有多大的财力,若是他们带着赎金来了,他们可以继续加码,直到加到令人倾家荡产的金额,反正为了肉票能够活着,他们是不敢报官的。 虽说是不伤肉票的性命,但是他们毕竟是土匪,是靠打家劫舍,勒索钱财,养活一山寨人的土匪。 但是这次为什么她哥哥决定把这公子哥放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而不继续加码? 尹清风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也看到了今日山寨的情况,兄弟们因为这分家的事情也是人心惶惶。我们现在必须快速的安稳住兄弟们的心,这样才能让他们忠心于我们,而不是想着如何去跑到老二那边儿。分家之后我们手中的银子并不算很多,也就能够现在得到这笔赎金,我们正好可以分给兄弟们,笼络人心。” 尹容玉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已经分家,不是正方便我们勒索银子,不至于现在就放吧?” 尹清风解释道:“我担心那小子在山寨上多留一日,老二会想办法去对付他,你也清楚老二的手段,若是老二下黑手对付他,他活不了几日,到那个时候我们别说想要赎金的了,甚至会惹上官府的麻烦。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分了家,那官府真的攻打山寨,到那时候老二完全有理由说,人不是他绑的,更不是他杀的,将一切的罪责推给我们,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甚至会和官府勾结,来栽赃陷害我们,借官府的手除掉我们。为了山寨更长远的发展,为了我们的安全,这次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要你亲自押送那小子交换赎金,就是怕在路上老二又会生出什么手段?” 昨日在议事厅,他们和卓问天彻底划分清楚了界限,分了家。 回来后,他思考了很久,决定一手捡钱一手交人,放了赵珣,不再加码。 一来是为了笼络人心,毕竟刚刚分家,山寨中有好多人举棋不定,不知道自己是该去效忠大当家,还是去效忠二当家,他现在必须要拿金钱来笼络人心,培植自己的实力,让自己的兄弟更加对自己的死心塌地。 二来是他十分清楚卓问天的手段和心思,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他能做事做到这么绝,既然想到了要和他们分家,要和他们对着干。 以他对卓问天的了解,如今已经分了家,他才不会去考虑什么曾经的兄弟,他为了达到他的自己的目的,一定会不择手段。 赵珣多留山寨几日,便会多生事端,卓问天也不会放过这块肥肉,定会找机会除掉他,给他们带来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放人,不再加码,是为了保险和安全起见,那小子算他走运。 “是哥哥,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尹清风这么说也是有道理,一个肉票无关紧要,千万不能遂了卓问天的意,让他在这清风寨称王称霸,甚至皆官府的手消灭他们,彻底篡位,掌握他们父亲亲自打下的山寨。 第74章 与匪同行 唐逸谦在屋中喝茶看书,外面乱成什么样子,都和他无关。 青竹从外边回来。 “哥儿,今日这山寨里可真是热闹的厉害,大当家和三当家分家,这山寨之中闹轰轰的,又是分钱分房屋领地。又是分人的,这闹腾了一天,现在可算是消停下来了。小的还打探,五日后尹容玉会亲自押着赵公子去交换赎金。” 昨日说的分家,今日就分的彻底了,这些土匪做事还真是干净,不拖泥带水。 唐逸谦道:“五日后尹容玉押着赵珣下山交换赎金,那么我们也在五日后离开清风寨。” 青竹问:“五日后我们也离开山寨,可是尹容玉会放我们离开吗?她还没有报恩?” 唐逸谦轻轻地将书合上:“若是在以前,她也许并不会同意,毕竟她还没有想到如何去报恩,没有报恩她不会放我离去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情况,因为分家已经是混乱不堪,她也知道将我继续留在这山寨中,已经不安全了,特别是我被那二虎所伤,她更会意识到那个卓问天为了对付他们,已经不择手段,我留在山寨中更加的不安全,到那个时候不一定她还没有报恩,我就已经死在了卓问天的手中。她会同意的,三日后我要和赵珣一起离开山寨。 青竹不理解,“我们和赵公子并非是一起绑上山来的,那尹家兄妹也不知道您和赵公子相识,她是去交换赎金,她会答应带上我们吗?” “我会找她谈一谈,让她主动在押赵珣下山的时候,将我们带上。” 尹容玉用布巾擦拭着自己的宝剑,五日后她就要押送着赵珣,去山下交换赎金,也许卓问天会来捣乱,也许赵珣的家人会报官,她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抬起头来的是唐逸谦,急忙放下手中的布巾和宝剑,站起身:“原来是唐公子,不知道您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唐逸谦微微颔首,谦逊有礼:“真是不好意思,叨扰了姑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我在寨中做客时日过多,想与您说一声,我想离开山寨。” 他来找尹容玉不过就一个目的,就是让他离开山寨,放他去江宁府,毕竟他在这山寨呆了的时间也不短。 再者说,现在这山寨已经一分为二,情况并不明了,他还是需要及时脱身。 听到他要离开山寨,尹容玉急忙说:“可是公子,我还没有报答您的恩情呢,您这就要走了?” 唐逸谦轻轻摆手:“容玉姑娘,我之前说过了,江州城初遇不过是举手之劳,您不必放在心上的,再者说我的胳膊脱臼了,是您帮我接好的,您已经报答了我,接好了我的胳膊,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事,真的不需要什么报答了,我在山寨叨扰了数日,确实该离开了。” 听到他说接好胳膊,她突然意识到,他这么着急想要离开山寨,是不是也怕再留在山寨中,卓问天会想办法对付他,他会再次受到伤害? 她何尝不是这样想过,二虎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下手,将他的胳膊弄脱臼了。再让他留在山寨中,那卓问天会不会通过报复他,来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兄妹两个自小习武,能够保护好自己,就算分了家,那卓问天也不敢公然在山寨对他们两个人行凶,可是唐逸谦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上次被二虎擒拿在地,胳膊就被弄脱臼了,还好她赶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可是谁能保证日后,卓问天会不会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对他下手,他很难自保。 她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在他身边保护他,要是再出现了什么问题,卓问天又伤害了他,而她又不在他的身旁,那么无论唐逸谦是受伤还是什么,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尹容玉想了想,应允了:“那好吧,过几日我就将公子送下山,亲自送到江宁府。” 虽然她还没有想好,如何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但是现在山寨中情况并不明朗,他们虽然已经分了家,但是寨中依然不平静。 唐逸谦本就不是山寨中人,他只是因为救了自己一命才与自己,与清风寨有了联系,否则他只是一介书生,他们永远都不会相见,甚至相识。 既然如此,也不要让他在这里边裹乱了,遇上麻烦,遇到危险了。 她本来想着如何好好的报答他的恩情,但是现在看来她只能按照她哥哥所说,给他金银财宝,房契地契,这些俗物。 虽然俗气,也曾经被她否定了,但是为了他的安全,她只能这样做。 唐逸谦知道,她会答应他,面对山寨中的形势,她不可能不答应放自己离开清风寨,若是自己在寨里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她的罪过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她自己。 他决定再进一步要求:“我想五日后离开。”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离开山寨,而是五日后和赵珣一起离开山寨,只有亲眼看着他平安无事的离开清风寨,回到自己家人的身边,他才算真正的将他救了,他也能够安心,他这一切的计划才算圆满的结束。 尹容玉道:“五日后恐怕不行,五日后我有事要下山,这样吧,等到事情处理完,我再亲自将公子送下山。” 五日后就是时间有些冲突了,她要将那公子哥送下山,交换赎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她分身乏术,不能在一天将唐逸谦也送下山,交给手下人去管,她不放心,她担心在半路上卓问天会捣鬼,还是她亲自将唐逸谦送下山,送到江宁府,她才能放心。 “不,容玉姑娘,我说五日后下山,是我和你们一起下山。恕我冒昧,最近山寨里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个大概,也知道五日后,你要亲自押送那位公子下山,正因为如此,我想和你们一同下山。” 第75章 以情胜情 尹容玉百思不得其解,“我不太清楚公子何意?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下山?而且公子明明知道我是要将那公子哥押下山交换赎金的,是无法将你送到江宁府的,但是为什么要选择那一天离开山寨呢?” 她答应他会将他亲自送下山,亲自送到江宁府。可是三日后她要押送公子哥下山,送到约定的地点交换赎金,这其中她都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变数,他为什么一定要五日后和他们一起下山呢? 唐逸谦道:“没关系的,容玉姑娘不把我送到江宁府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走去的。想和你们一起下山,一来是你总要到下一次山,我顺便和你们一起下山,也省的你再费力气,二来就是你押送那公子哥下山交换赎金,对于那公子哥的身家背景,你们并不了解,若是他们带的人都很厉害,至少有我在,能为你们抵挡一阵,给你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看着她疑惑的眼神,他刻意言语温柔道:“这些日子山寨里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二,我知道你们和二当家因为我,闹得有些不愉快,还因此分了家,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如今我要走了,我想着走之前,至少为你能做些什么,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尹容玉刚刚有几分怀疑,他为什么要和肉票一起下山,但是听他这么说,她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是为自己着想,可是自己居然还怀疑他,自己真是该死! “唐公子,您千万别这么说,您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本就是我们照顾不周,还让您受了委屈,您千万别说亏欠我,是我亏欠您。我们和卓问天的事,与您无关,那卓问天本就有二心,他早就想造反了,我还得谢谢您,要不我们还不知道被他蒙骗多久,您千万别过意不去,这样我更过意不去了。” 现在她反应过来,唐逸谦要和他们一起下山,是要为他们作掩护。尹容玉心中一暖,这唐公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好人,怎么样的良善之人,竟然在离开山寨之前,还不忘给自己寻求条后路。 是啊,她只是知道了那公子哥姓字名谁,她派出去的人去江州城打听了,也只是打听到了他住在哪里,并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如何? 万一他家人带的人非常的厉害,万一他带着官府的人,自己也许还会经历一番的缠斗。 可是若是自己多带了一个人去,那个人倒是可以以同样肉票的身份说和说和,而给自己赢得逃跑的时间。 他把山寨发生的一切,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还想要做些什么弥补自己。他为什么这么的善良,为什么这么的好? 她明明告诉自己千遍万遍,不能记着他的好,不能让自己的心向他靠拢,爱上他,可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善解人意,一次又一次的为她着想,怎么能够让她不动心思?让她为他倾情? 可是现世总会狠狠的打醒她,她是土匪,她终究和这样优秀的男人有缘无分。 抑制住自己即将失控 的感情,尹容玉眼眶微微泛红,道:“不不不,我毕竟是押送肉票去交换赎金,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您如果和我们一起下山的话,太过危险了。您放心,我押送那公子哥下山,带的都是可靠的兄弟,也都带着兵器,绝对不会发生危险的,您已经救过我一次了,我还没有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怎么还能给您添麻烦呢。” 唐逸谦温柔的说道:“没关系的容玉姑娘,一点也不麻烦,我和你们一起下山便好,到时候事成之后,你们回山寨,我和青竹回去江宁府,这样一点不麻烦。我自从来到山寨也没有求过姑娘什么,现在我只求你这一件事情,希望容玉姑娘不要推辞,给我一次能补偿山寨的机会。” 他料想到了尹容玉会拒绝,她为了自己的安全,是不会同意的,但是这是他唯一的办法能够接触到赵珣,能亲眼看着赵珣被他们放走,以防他们出尔反尔,伤害赵珣。 十几日的相处,他猜测尹容玉不会出尔反尔,但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万无一失的保证赵珣的安全。 自从来到山寨,他对于尹容玉从来没有过什么要求,这是他提出的唯一的要求,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他请求她了!自唐逸谦上山从来没有向她提出任何的要求,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提出要求,她不能推辞。 可是真的很危险,但是她若是不答应他的话,他是不是会生气,会不会想他救了她一命,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却连救命恩人的一个小小的请求,都无法答应,她并不想让他生气。 尹容玉想了想,松了口:“那好,唐公子我答应您,不过到时候你一定要躲在队伍的中间,一旦发生了什么危险,一定要快速的来到我的身边,我好保护你。” 她既然不能去改变唐逸谦的请求,那她只能将危险降到最低,万一到时候双方真的动起手来,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来到自己的身边,自己会些武功,能够保护他。 “容玉姑娘,我还有一事相求。” “公子但说无妨。” “我想去见见那公子哥,既然五日后我和你们一起下山,我该和他共处一段时间或者是同走一段路,我需要跟他事先熟悉一下,看看能否了解到他的身家如何,到时候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好随机应变,助你们一臂之力。”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和赵珣通通气了。五日后他就要被送下山,交换赎金,他现在不可能再想什么办法让青竹去传递消息了,他决定亲自去和赵珣见面,给他传递自己的计划。 尹容玉想了想:“也好,那公子就和那小子熟悉一下,到时候了解一下他的身家背景如何,他的家人究竟会不会带武功高强的人,或者是带官府的人前来,我们了解了这些情况也好随机应变。不过公子去了,该以什么身份自居呢?若是您说您是清风寨的客人,我怕那公子哥并不会说实话呀。” 整个山寨的人都知道唐逸谦是她尹容玉的救命恩人,是这清风寨的客人,那赵珣一直都在牢房中,唐逸谦贸然出现,他也许会认为他和他们是一伙儿的,又怎么可能会与他说实话呢? 兴许还会传递错误的信息,将他们引入圈套之中,到那时候,她不仅保全不了他们,甚至连唐逸谦她都无法保全,让他陷入了危险重重。 第76章 土匪的说客 唐逸谦故作沉思,想着办法。 片刻,道:“这个不是问题,我记得那日我和青竹被带上山寨的时候,是被关在牢房里,那牢房里除了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他?” 尹容玉回忆了一下:“是,那日在牢房里的关押的是你们三个人,唉,那时也是我没有说清楚,我手底下人以为你也是我绑回来的肉票,就把你们关在了一处。” 那日她带着几个兄弟下山,抓到了赵珣,就让一个土匪先把他带山寨。便想着这公子哥就是开张,也许她还会再接二连三的开门红,然后她就遇上了唐逸谦,遇到了她以为她这辈子都无法再找到的救命恩人。 她在官道上遇到了唐逸谦,欣喜过望,她以为自江州一别,再也见不到她的救命恩人了,看来那个公子哥还真是吉祥物,竟然让她遇到了她的救命恩人! 她吩咐兄弟把唐逸谦和青竹带回了山寨,也怪她一时慌了手脚,没有和手下的兄弟们讲清楚,她手下的兄弟以为他们两个也是肉票,把这三个人都关进了牢房,还好她反应的及时,唐逸谦和青竹才没有在牢里受了委屈。 唐逸谦拍了下手:“那就好办了,既然那公子知道有人和他关在一起过,到时候我就说我也是被关在牢房的,被你们绑上山来的肉票,只不过后来被关到了别的牢房,也和他在五日后同时下了山,和他通通气。要不你们也打我几鞭子,让我身上有些伤,他更能相信我。” 尹容玉连连拒绝:“这个绝对不行,我绝对不能让您再次受到伤害,” 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她绝对不能再因为要让那公子哥相信,而去伤害他。 看她固执的厉害,唐逸谦不再劝说,多说无益。 “我再想想办法,您放心我会让那公子相信我的。” “千万不能伤害自己。” “好” 尹容玉将腰间的令牌解下来,递到他手中:“公子,这是我的令牌,你去到那厢房,给看门的兄弟们看这令牌,他们就会让你进去了。” 唐逸谦接过令牌:“多谢容玉姑娘了,我一定会将此事办妥了,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唐逸谦找了根布条,把胳膊吊起来,佯装胳膊受伤的模样,说让赵珣信服,至少要装扮一下给外人看。 来到关押赵珣的厢房门口,将令牌拿出来给在门口看守的土匪看。 “二位兄弟,三当家派我与这公子说些事情,还望二位行个方便。” 高个儿土匪道:“公子请进,您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是那小子想要伤害你,你就大声的喊,我们哥俩就在在门口守着。” 他们都知道这唐公子是三当家的救命恩人,是清风寨的客人,三当家看重的很,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好的,有劳二位兄弟了。” 进入房中,唐逸谦环四处寻找着赵珣的身影。 赵珣听到有人开门,从床上走了下来,见着是唐逸谦走了进来,他十分的惊讶,他为什么会亲自来到此处,还是要向他传递什么消息? 唐逸谦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讲话。 “吴公子是吧,我是奉了三当家的命令,来与你谈一谈的。” 他故意提高声音,朝着门口喊。 赵珣也不是个愚笨的,知道唐逸谦此举何意,道:“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告诉了你们,你们还想要我怎样?” 唐逸谦道:“我不想怎样,只是要与你谈一谈,站着说话的话,恐怕不太合适,我们坐下吧。” 两人便坐在了凳子上,现在门口还有土匪把守,这清风寨中的土匪都是习武之人,听力都异于常人,为了不暴露他和赵珣早就相识的身份,唐逸谦说着的话也都是按照以尹容玉的说客的方式。 “吴公子,三当家已经决定五日后将您送下山,您也不用担心您的生命安全了,再过五日您就能和您的家人团聚了。” 唐逸谦一边说着,倒了杯茶,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五日后下山,一切无恙。 赵珣也看到了桌上的字,接着唐逸谦的话头说:“你们土匪哪有这么好心,这么容易放过了我,有什么花招就使出来吧。” 嘴上回答着唐逸谦的话,赵珣也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多谢兄台。 唐逸谦接着在桌子上写:不必客气,五日后,我与你一起下山。 手指写字不断,嘴上也不能停。 “吴公子您误会了,我不是这山上的土匪,我与您一样都是被这清风寨绑上山的肉票,正是因为我没有反抗,他们向我的家里发了勒索信,我的家人也答应了交赎金,我才能自由活动。我来到此处,也是想告诉公子,你可莫要辜负了三当家的一番好意,三当家真的是诚心诚意要将您送下山,希望您能够配合,不要再多生出什么事端来。” 赵珣看着唐逸谦在桌子上写,他要和他一起下山,十分的不理解,他知道尹容玉要将自己五日押下山交换赎金,可是为什么他也要在和他一同下山?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唐逸谦在桌上写:确保万无一失。 赵珣明白了,唐逸谦想要和他一起下山,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才会和他一起下山。 自己被抓紧土匪窝,唐逸谦一直帮助自己,帮助自己逃出生天,帮助自己逃离这土匪窝,他既然能够和自己一起下山,那么证明这土匪真的会放过自己,自己真的会平安无恙的回到家中,回到家人的身边。 他能活着下山,离开这山寨,都是唐逸谦的功劳,若没有他,他也许早就死在这个山寨中了。 赵珣故意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你难道和那些土匪不是一伙的吗?” 现在这山寨里的土匪,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进入到山寨前就认识了,他现在还是要假装不认识他,还要把他误认为土匪,这样别人才不会起疑心。 “吴公子误会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并非是这山寨中的土匪,我也是与你一样被绑上山的肉票,跟您一起关进牢房的,只不过后来我挨了打,这胳膊伤了,就被带到别的地方关押了。”说着,抬起自己用布条吊着的胳膊。 赵珣质问:“你既然是和我一起被绑上这山寨来的,那为什么你能够做那土匪的说客,莫不是你跟那土匪搭上了什么交易?想要与那土匪共分一杯羹?” 唐逸谦连连摆手:“公子误会了,我能够在这山寨在中自由的行走,还能够能和您说话,是因为我的家人也答应了三当家的条件,已经准备好了赎金,五日后跟您一起下山,交换赎金。我并不是什么土匪的说客,我只是身为同样被绑来的肉票,和公子平心静气的谈上一谈,我们与这山上的山大王是不能够相比的,我们老老实实的,交换赎金莫要误了时辰,也莫要少了钱数,这些老大自然会放我们下山的,不会伤害我们的,所以说我也劝公子,莫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若是惹恼了三当家的,到时候不仅自己离不开这山寨,不能安然无恙的回家,甚至还会连累家人,太得不偿失了。” “好吧,我会考虑考虑的,我有些倦了,想休息了,你走吧。” 他看着唐逸谦用茶水在桌上写下将我赶走的字样,下了逐客令。 “既然公子累了,想休息了,那您好好休息,我话已经带到了,还望您好好的考虑一番。考虑一下这件事的利弊,那在下先告辞了。” 唐逸谦伸手擦去了桌上所有的痕迹,走了出去。 看守的土匪重新将门锁好,严密看守。 和赵珣通过气,唐逸谦找到了尹容玉。 尹容玉问:“公子来了,难道是那公子哥不听劝,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废话?” 这唐逸谦离开她这儿,不过一刻钟就回来了,看来他的说辞并没有奏效,是不是被那公子哥给赶出来了? 唐逸谦道:“我是将令牌归还姑娘的,的该说的我已经与那公子说完了,他也说了会考虑考虑的,我想他并不是一个蠢笨的人,但凡是个聪明人,也会考虑出来其中的利弊,我相信他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来的。” 尹容玉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以为是他是被赵珣欺负了,还好他没有欺负他,而且他的说辞奏效了。 “多谢唐公子了,我没有招待好您,还让你处处为我的事情费心,真是太抱歉了,那我就在五日后将您和那公子哥一起送下山。日后公子若是到江湖中,遇到了什么麻烦,一定要你来找我,我虽然只是这一带的土匪,但是也在这江湖上行走了许久,也是有些人脉的,能帮上的一定会帮上忙的。” “多谢容玉姑娘,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五日后与您一起下山。” 看着唐逸谦离开的背影,心中渐渐涌起淡淡的苦涩,这样优秀的人自己终究是留不住他的。 第77章 人银两讫 五日后。 尹容玉带着赵珣唐逸谦和青竹,一行人离开了山寨,前往和赵珣家人约定好的地方交换赎金。 虽然说唐逸谦是山寨的客人,但是为了山寨的安全起见,在离开山寨的那一刻,他们三个人的眼睛被用布条蒙了起来,直到到了地方才解开。 眼睛上的布条被拿下,唐逸谦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外面明媚的阳光。 此处有些眼熟,这个地方,不就是那天傍晚他和青竹被捉到的地方!原来他们定在了这儿交换赎金。 唐逸谦看了看四周,回想着刚刚下山一路上的感觉,再与那日上山的路进行比对,若是让他睁着眼睛走一回的话,他大概能够找到通往山寨的路了。 他们来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见着赵珣的家人准备好赎金,站在不远处。 赵珣看到了自己的家人,急忙大喊:“爹!” 站在不远处赵父,再看到失踪十几日的赵珣,大喊道:“珉睿,我的儿,你可无恙?有没有什么事?” 赵珣回道:“爹,儿子没事儿,请爹放心。” 看着赵珣的家人已经来了,蒙着面的尹容玉走到赵珣的面前,道:“钱带来了吗?” 听到对面蒙面女土匪的喊叫声,赵父道:“已经带来了,不过我要看着我儿平安无事,我才能将赎金交于你们。” 他也不是个蠢笨的,他若是现在将赎金给了他们,他们再不放人,索要更多的赎金该怎么办? 这是土匪一贯的做法,看到赎金之后,他们不会放人,会继续胁迫他们再准备更多的赎金,来去填补他们无尽的欲望,到那时候就算他准备的赎金再多,他也不一定能够保障着赵珣安全,所以说他需要看着赵珣平安无事的回到他的在身边,他才能将赎金交给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尹容玉道:“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们?若是我将人还给你们了,你们出尔反尔不拿赎金怎么办?到时候老娘岂不是人财两空,老娘不是不懂事的小娃娃,老娘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老小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腿肚子转筋呢,少耍花招,想要让你儿子活命就乖乖把钱交出来。” 赵父坚持:“我必须看见我儿无恙。” 唐逸谦给尹容玉使了个眼色。 尹容玉道:“那就这样,我这正好还有一个肉票,我让他和你儿子一起过去,你将钱放在那块石头上,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我们可是讲诚信。” 果然这家人不会乖乖地将赎金交出来,还好她听了唐逸谦的建议,让他一起跟他们下山,这样的话找一个中间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那赵珣的家人应该也不会反对些什么。 听到那女土匪的大放厥词,赵珣的父亲本想说些什么,他自然是不会听从土匪的摆布,但是他看到赵珣向他微微的点头,看来他另有用意 于是说道:“那好吧,以那个石头为界,一手交钱,一手叫人,不要耍什么花招。” 尹容玉冷哼一声:“还是你们不要耍什么花招才是,他这条命在你们的手中,若是你们耍花招,惹怒了老娘,后果自负。” 说话间尹容玉挥手让土匪给唐逸谦和赵珣等人松绑,恐吓道:“你们三个过去,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会一箭射死你们。” 唐逸谦心领神会,朝尹容玉微微使了个眼色,搀扶着赵珣,一起往前走。 赵父也派人将那几箱的银子,摆放在尹容玉指定的石头上,赵珣三人刚过那块石头,赵父急忙派人将他们接了回来。 尹容玉见机行事吩咐手下的弟兄,将那几箱子银子抬了回来,打开箱子确定是真金白银无误。 道:“我说过,我是讲诚信的人,人已经还给你们了,我们现在两不相欠,后会无期。” 带着一众兄弟们火速离开了现场,她看那赵家带了不少的人,其中不乏有高手,她按照唐逸谦所说,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之后,他们要迅速撤离,以免那赵珣的家人带人反攻。 看着那群土匪仓皇逃走的背影,赵父慢慢的抬起手,身后的人等待命令,剿灭匪徒。 却被赵珣拉住了手:“爹,我们回家吧。” 赵珣阻止自己乘胜追击,应该是有他用意,赵父将手放下来,没有派人前去追赶。 “好,我们回家,我儿受苦了。” 赵珣将唐逸谦带到了赵父的面前,“爹,我这次能够平安的在土匪窝在中脱身,多亏了瑾聿兄,是他在土匪窝中运筹帷幄,保证我的安全,又设计让我平安离开了山寨,我能够活着从土匪窝走出来,回到您的身边,多亏了这位瑾聿兄,瑾聿兄,这是我爹。” 他能活着从清风寨走出来,第一个感谢的必须是唐逸谦,他要让他的父亲认识认识他的救命恩人。 唐逸谦俯身叉手施礼:“晚辈唐逸谦拜见赵伯父。” 赵父上前半步,扶起唐逸谦,感谢道:“多谢唐公子救了我儿,多谢多谢。” 唐逸谦微微颔首:“伯父不必客气,晚辈与珉睿兄相识也算是有缘,既然相识,同在这异地他乡,他落了难,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赵珣继续说:“爹,瑾聿兄可是救了我两次的大恩人,第一次是我在这山中迷了路,正巧遇到了瑾聿兄和他的书童赶路前往江宁府,他见我一身狼狈,给我了一些银两和些吃食,为我指条明路,让我回江州。结果是我自己又迷了路,被那土匪擒的去,还好又在这土匪窝遇到了瑾聿兄,他想尽一切办法将我平安无事的救了出来,他对我可是有着救命之恩呐。” 唐逸谦急忙摆了摆手:“珉睿兄,您太客气了,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我相逢便是有缘,何必见外。” 赵父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到了唐逸谦的手中:“这块玉佩还请小公子一定要收好,我们是京城人士,只不过是途径此处,竟没想到我儿被土匪绑架,身陷囹圄,多谢小公子奋力相救,才使得我儿平安归来,与我父子团聚,这玉佩你一定要收好,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来到京城,凭此玉佩,我赵家人定会鼎力相助,为小公子解除困难。” 见着玉佩成色极好,价值不菲,唐逸谦急忙推辞:“不不不,伯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不能收。” 赵珣走上前说:“瑾聿兄莫要推辞了,这是我父亲的一番心意,您千万不要推辞,您三番两次的救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大于天。从今天起,您就是我赵珉睿的朋友,若是您日后遇到了难处,只要来到京城,我定会为兄台排忧解难,还望瑾聿兄莫要推辞了。” 将那块玉佩紧紧的握在他的手中,不让他推辞。 看这样子,唐逸谦也不好推辞了,再推辞下去,倒是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了。 唐逸谦叉手施礼:“那就多谢伯父,多谢珉睿兄了,我会仔细收好的。既然珉睿兄已经平安无事的从清风寨离开,也与家人团聚了,那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珉睿兄在山寨受到了惊吓,还需要静养几日。在下还需要前往江宁府求学,与珉睿兄就此告辞,江湖虽远,有缘再见。” 这赵家父子是要去江州或者是京城,他是要去江宁府求学的,两条相反的路,他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就此告别。 赵珣叉手施礼:“那好!瑾聿兄保重,祝您求学有成,日后能够高中状元,官运亨通,江湖虽远,有缘再见。” “祝赵伯父和珉睿兄归家途中一路顺风,瑾聿告辞,” 唐逸谦拜别赵珣父子,带着青竹前往江宁府的方向离去。 看着唐逸谦主仆二人渐行渐远,赵珣父子也转身离开,返回江州。 第78章 重返山寨 片刻,唐逸谦转过身来,已经看不到了赵珣父子的身影,他们已经走远了。 转过身来对青竹说:“青竹你先去江宁府,寻上一个好位置,安顿下来,我现在要回一趟清风寨。” 听到他要再返回清风寨,青竹十分诧异:“哥儿,我们好不容易从那土匪窝出来了,赵公子也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家人的身边,您为什么还要回到清风寨去啊?” 他们之所以在清风寨多留了几日,就是要将赵珣救出来,如今他们已经将赵珣救出来了,他已经平安无事的回到了他家人的身边,可是他家少爷为什么还要回到清风寨去? 唐逸谦看着江州的方向:“赵珣父子并非是一般人,他们此次回去后,官府定会上山剿匪,我要将此事告知给尹家兄妹。” 遇到赵珣的那一刻起,他知道他是富家子弟,而且刚刚赵珣父亲给他的那块玉佩,他仔细端详过了,无论是从玉佩的质地还是其上的花纹,他们家绝对不仅仅是什么富贵人家,有可能是官宦人家,甚至是王公贵族。 当初费尽心思要救赵珣,就是看出他身份不俗,赵珣对于他日后步入仕途,兴许会大有帮助。 赵父带的那一队人马中,他看见了江州的知府,虽然他穿了便装,容貌也有些遮掩,但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当初他在江州求学的时候,这江州知府也是他先生的学生,因此有过几面之缘,他不会认错的。 赵珣的父亲竟然能够让江州知府乔装来到此,和他一起交换人质,他不是在朝为官,就是来自京城的王公贵族,来头应该不是一般的大,他要将这件事告诉尹家兄妹,让他们早做好打算。 青竹更加的不理解:“哥儿,清风寨里的都是土匪,就算是官府要剿匪,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您为什么还要将给他们通风报信呢?” 唐逸谦看着清风寨的方向:“他们两个有些本事,我要将这对兄妹收为己用,让他们为我所用。好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日后你会明白的,你先前往江宁府安顿好一切,我处理好这一切后,就去江宁府寻你。” “那哥儿,让青竹和您一起回清风寨吧,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青竹还可以保护您。” 回到清风寨,若是被那卓问天发现了,一定会出事,还是他跟着他少爷一起回去,到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他也好帮着少爷抵挡一番。 “无妨,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我一人前去就行,经过上山下山我已经将通往清风寨的路摸清了,更何况这次进入清风寨,我会从我们找到的小路上去的,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若是五日之内我并没有到达江宁府,你再来寻我也不迟,你先去江宁府。” “是,您一定注意安全。” 清风寨。 尹容玉带着赎金归来,她亲自清点了这几箱子银子,一分不少,这赵珣的家人还算老实,有没有以假乱真来糊弄她。 虽然赎金拿到手了,但是尹容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赎金拿到手了是好事,但是她的救命恩人唐公子却离开了山寨,她留他在这山寨呆了十几日,可是她一直没有想好,该怎么好好的报答他,因为她的纠结,还害他受了伤,也只能放他下山,放他离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体现她的诚意,临行前,她只能给唐逸谦一些银票,他并非是洪州江州人士,也用不上田产地契,只能多给些银票。 她是个土匪,她的钱都是靠打家劫舍劫来的,虽说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来路,但是这也是她能够给他最好的,还好他没有嫌弃。 此去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与他相见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 这样想着,心中涌起伤感之情,尹容玉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一进入到卧房,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屋子里有其他的人,她警惕的握紧手中的宝剑,朝着漆黑的屋子里喊道:“给老娘滚出来,好大的胆子,连老娘的闺房你也敢闯,你这真是嫌命长了。” 真是可笑,她尹容玉再不济,也是这清风寨的三当家,手上也是染了血的,既然还有人胆敢闯入她的空门,想要埋伏她,真是可笑,想都不用想,定是卓问天派人捣乱,肯定是他们听说了她将赎金带回来了,心气不爽,想找她的不痛快。不管是谁,她才不怕呢,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一双她杀一双。 从红梅傲雪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尹容玉看那人身形,有些瘦弱,并不像山寨众人那般魁梧,山寨中好像没有这号人。 “你是谁?” 因为天黑未掌灯,她并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容玉姑娘,是我。” 听到是唐逸谦的声音,尹容玉将宝剑收回剑鞘。 不过她不是把他送下山了吗?他为什么还会回来?他是怎么回来的?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手下人都用厚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他是怎么回来的?他回来又做什么? 尹容玉满腹疑问:“唐公子,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你是怎么找到回来的路的?” “这个容玉姑娘便不要多问了。” 他既然能够出现在此地,那尹容玉应该也猜出来十有八九了,他记下了通往山寨的路,他也不想再多解释些什么,他这次回来也不是和她解释他是怎么回来的,也不是告诉她,他记住了通往山寨的路。 不过他并非是从那条路回来的,而是在他那些日子在清风寨四处走动的时候,发现了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他是从那小路返回到清风寨。 从那条小路回来,一路上并不会遇到什么人,他才会畅通无阻地进入到尹容玉的卧房,等她回来。 “唐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她虽然满心的疑惑,但是唐公子能够回来,必定是有他的用意,她还是先听他把话说完也不迟。 唐逸谦坦率直言:“那赵珣回到江州后,江州官府甚至是上级官府,乃至于朝廷,定会出兵剿匪。” 听到剿匪,尹容玉笑了笑:“公子多虑了,这么多年来,官府进行了无数次的剿匪,哪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公子不必担心。” 她还以为是什么呢,他回来原来是要告诉她,官府要剿匪了,不过这清风寨创立几十年了,经历过无数次的剿匪,但是哪一次官府都没成,就算是这次官府再来剿匪,他们也不害怕些什么。 第79章 面对现实 唐逸谦微微摇头。 “当初你们能够躲避官府的剿匪,是因为清风寨的地理位置优越,一是官府找不到清风寨的位置,二是就算能够找到清风寨的位置,还未到达清风寨,就被一路上的埋伏陷阱所伤,不可能到达山门。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今天在接赵珣的那群人中,我看到了江州的知府,知府亲自陪同交换人质,你想象一下这赵珣怎么可能是一般人,我猜测这赵珣的家中不是在朝为官,就是王公贵族,否则怎么可能会让江州知府一同来交换人质,和土匪进行交易呢?” 听到唐逸谦说那江州知府也在队伍中,尹容玉吃了一惊:“江州知府?我怎么没有发现那他在那一行之人之中?” 这些年他们多次和江州官府打交道了,她也认得那江州知府,但是她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那江州知府混在队伍之中? “那江州知府穿的便服,又用帷帽遮挡了脸,我起初也没有认出来,与他们相伴走的时候,才发现了他是江州知府,所以说我才回来告诉你这件事。既然这赵珣的家中有可能在朝为官,更有可能是王公贵族,你们将他绑架,不仅勒索赎金,还对他严刑拷打,他的家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们?” 见尹容玉没有反驳,唐逸谦接着说:“所以我断定这次剿匪的不仅仅是江州的官府,更有可能是上级官府的官兵,甚至是朝廷出兵,清风寨这次在劫难逃,还望姑娘重视起来。” “多谢公子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不过公子请放心,就算是朝廷派兵剿匪,就算他们再厉害,但是他们连清风寨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又怎么可能剿匪成功?他们攻不上来的。” 对于清风寨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她一直都颇为的自信,就算是朝廷的军队,他们再厉害,攻不上来,也是废物。 唐逸谦看着尹容玉自信的模样,淡淡的说道:“若是们不知道清风寨所在何处,他们是无法攻打成功清空寨,可是他们若是知道清风寨在何处呢?” 尹容玉美眸一转,狐疑的质问:“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如何上山来?” 这唐逸谦是自己亲自送下山的,可是他却自己回来了,证明他已经知道了上山下山的路,是不是他给官府通风报信,官府才能找到上山的路攻打清风寨? 但是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山寨的这段时间,对他也是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害他们呢?但是若是他真的给官府通风报信了,那为什么还要回来给她通风报信? 她实在是有太多的疑问,她不想去怀疑唐逸谦,可现在的一切却由不得她不去怀疑,她现在要亲耳听他怎么说。 面对尹容玉的质问,唐逸谦丝毫不惊慌,心平气和的说道:“在下山的时候,我听到赵珣与他的父亲说他已经记下了上山下山的路,方便官府上山。” 他只是要将官府可能会剿匪的消息告诉尹容玉,其他的事情她不需要知道,的确官府会知道清风寨的地形位置,但是并不是赵珣所记,而是他告知的官府。 在还未下山之前,唐逸谦便画好了清风寨的地形地势图,在刚刚偷偷的交给了赵珣,他回去之后定会将这张地形图交给官府,官府可以根据地形图所示,轻而易举的找到清风寨,一举拿下。 他才不会傻到与尹容玉说,是他画下了地形图,是他故意告诉官府清风寨的位置,就算他对她有救命之恩,那他此举相当于将他们出卖,就算是救命之人也会反目成仇,他才不会傻到让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他这次返回到清风寨,目的是想将这尹家兄妹为他所用,而不是要和他们成为敌人,他想让他们记住的是他对他们的恩情,而不想他们对他有仇恨,他要用的人,一定要对他绝对的忠心。 听到他这么说,尹容玉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害怕唐逸谦会说出来是他给官府报信,将他们一网打尽,还好不是他。 “就算他们知道了如何上山,我们清风寨的兄弟们也都是训练有素,就算是官府攻进来,也不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清风寨的兄弟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各个武功高强,那些官府的兵卒,都是些老弱病残,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 唐逸谦轻轻一笑:“容玉姑娘,你的想法有些天真了,就算山寨中的兄弟个个武艺高强,骁勇善战,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山寨上有多少人,而朝廷派军的话,又要派多少人?更别说朝廷的军队可是有着火炮和火铳的,那火铳可是威力无比,就算武功再高,也躲不过火铳的火药。倘若是说战斗力都持平的话,但是你想没想过卓问天?你们刚和卓问天分了家,今日又得到了赵珣的赎金,卓问天怎么会不知道此事,他对于此事又怎么会没有意见?那怎么不会想办法想要对付你们兄妹二人?” “倘若是到时候朝廷的军队攻上山来,卓问天会不会被朝廷招安,和朝廷合作一起对付你们。是,赵珣只知道上山的路,能为官府带路,可是卓问天不一样,他知道你们兄妹俩的一切,他若是和官府合作,你们还有获胜的可能吗?我今天重回到山寨,并不是想挑拨你们和卓文天之间的关系,你们和卓问天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就不用我挑拨,其中你已经能看的很明白了。所以说,我希望容玉姑娘好好想一想,能和你哥哥好好的想一想,想一想你们未来的后路,你们两个人年纪轻轻的,难道这一辈子就要在这山上,当一辈子人人喊打的土匪吗?难道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一辈子都要在官府的追杀之下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吗?我今日能够回到山寨来与你说这番话,是因为我见你与你哥哥都是心地善良的,并非是如卓问天那般穷凶极恶的匪徒,所以说,我想要给你们两个人一条生路。如若不然,我不会再冒着风险再次回到山寨的,我希望你能够考虑清楚,若是你们两个人考虑清楚,可以来江宁府寻我。” 他给他们两人一次机会,他在清风寨呆了十几日,他看得出来这尹家兄妹虽说是土匪,但是也是仗义,敢爱敢恨的江湖儿女,所以他才决定要将他们两个人收为己用。 虽说是山寨的土匪,但是从他们的谈吐上来看,也是念过书的,也并不是什么山野村夫,有些道理他们应该能够明白的。 “公子的话我会考虑考虑的,我会与哥哥说一说,还是谢谢公子考虑我们,还亲自回来一趟。” 对于唐逸谦的话,她不可能去完全的相信,也不能完全的不相信。 但是他有一点说的对,就是卓问天,他们和卓问天的矛盾已经爆发了出来了,所以清风寨才会分家,上倘若是真的有一日,朝廷攻上山来,卓问天为了除掉他们,定是会向官府投诚,和官府合作杀了他们。 卓问天和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对他们两人甚至是整个清风寨都了如指掌,若是他与官府合作,他们绝对会落败,到时候他再将他所做的坏事安在他们的头上,他们百口莫辩,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可是这清风寨毕竟是他们父亲辛苦打下的家业,若是就这么放弃了,他们又怎么对得起他们死去的父亲? 唐逸谦看与容玉有些犹豫的模样,接着说:“留给姑娘的时间并不多,我敢断定那赵珣和他的父亲回答江州安顿好后,不出两日,剿匪的军队就会开到你清风寨门前,你也只有两日的时间能够想好清楚,只有两日的时间,去想办法如何离开这里,去到江宁府。唐某话已至此,也不便再多说些什么了,希望容玉姑娘,好好考虑一下,是去是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 尹容玉真的很矛盾,她真的无法现在就给唐逸谦答复,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决断,她要和她的哥哥仔细的商量商量。 “唐公子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回到山寨之中的吗?若不是你记住了通往山寨的路?”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问,唐逸谦若是记得了上山的路,她不得不对刚刚他的那番话产生怀疑,毕竟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现在要去确定,他是敌还是友,她能不能去相信他。 唐逸谦道:“并非是我记住了上山的路,我上山和下山都是被蒙着眼睛的,如何记住上山的路?我只不过是在清风寨的时候,有一日误打误撞找到了另一条路而已。若是有一日容玉姑娘想清楚了,也可以从那条路逃出生天。” 他太清楚尹容玉的想法了,她现在举棋不定,一来是对这个他们父亲一手建立的山寨连连不舍,二来是她不会完全的相信自己。 倘若是自己说自己记住了上山的路,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那么这一次他白跑一趟了,他唐逸谦向来不做无用功,自然要说他并非是记住了上山的路,的确,他确实不是从那条路重回清风寨的。 尹容玉皱紧眉头:“是哪一条路?” 清风寨固若金汤,防守严密,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暂住在这里的外人,却找到了破绽,而且在又在这个破绽重返清风寨? 她必须马上知道这个破绽在什么地方,去解决这个破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唐逸谦道:“你可知道在后山那片紫藤萝之后,有一片荆棘丛?” 听到唐逸谦说道后山紫藤萝树后的荆棘丛,尹容玉心中猛然一惊,因为那里荆棘遍地,根本无法进入,所以那里一直也不是她巡视的重点,莫非破绽便在那里? “知道。” 看着尹容玉脸上表情的微妙的变化,唐逸谦知道她已经想到了破绽有可能就是那处,说道:“就是那里,穿过那片荆棘丛,便是断山,断山下是万丈深渊,不过确实有些藤条向着悬崖下生长,正巧那些藤条便是通往山下的,那里便可以离开山寨,原本我也不太清楚哪些藤条究竟通往何方,不过今日我按照那藤条生长的方向,果然找到了藤条的尾端,顺着那藤条我再次返回到山寨中。若是容玉姑娘想清楚了,那条路便是逃出生天之路,我希望过不了几日,我们能在江宁府相见。我言至于此,唐某先告辞了。” 唐逸谦重新掩面,离开了尹容玉的卧房。 尹容玉看着瞬间漆黑空荡的卧房,静悄悄的,仿佛刚刚唐逸谦的出现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但是他知道那不是她的幻觉,唐逸谦的确回来了,而且与她说了那些话,让她为自己,为她的哥哥想好一条退路,她现在心里真的很纠结,她必须和她哥哥好好的商量商量。 尹清风在房中拨弄着算盘,计算着给兄弟们多少分红合适,分完还剩多少,能够维持山寨多长时间的开销。 尹容玉推门而入,站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这是?” 今天她将赎金拿回来了,是大功一件,是高兴的事,怎么感觉还是心事重重,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尹容玉一脸凝重:“哥哥,我有件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尹清风继续拨弄着算盘,道:“说吧,我听着呢。” “刚刚唐公子回来了。” “唐公子,哪个唐公子?” 尹清风还在拨弄着算盘,并没有意识到,片刻后一下反应过来,放下了算盘,问:“等等,你所说的唐公子,不会是今日才送下山的唐公子吧?” “不错,就是唐公子,他刚刚来过了。” “不对,你不是将他送下山了吗?他怎么可能又回来过?” 这可不是件小事,清风寨位置隐秘,除了寨中没有土匪,外人不可能知道如何上山,更何况绑来的肉票都是用黑布蒙着眼睛上山下山,不能知道山寨的位置。 就算唐逸谦是他妹妹的救命恩人,但是他相信她断不会为他坏了规矩,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会找到回来的路? 第80章 指明退路 尹容玉想了想,整理了措辞,道:“唐公子与我说了一件事,他在那公子哥父亲带的那群人中,看到了江州知府,他断定那公子哥不是简单的富家公子,他的父亲有可能在朝为官,或者是他本身就是王公贵族,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我们把他绑架了,还对他用了刑。他猜测上级官府或是是朝廷,定会派兵来剿匪,他劝我们想好退路,是否决定一辈子就在这山寨中,当一个土匪,缩手缩脚战战兢兢的过一辈子。” 尹清风反问:“他这是何意?” 唐逸谦是他妹妹的救命恩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寨里,每日也就是在房中看书,或者在山寨之中散散心,并没有异常的举动。 但是他今日突然回到山寨,对他妹妹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还是他知道些什么? 还是在山寨中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尹容玉现在脑子很乱,“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反复强调,让我们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自己的退路。他与我说,那公子哥已经知道通往山寨的路了,官府想要上山轻而易举,这次我们绝无可能保住山寨,劝我们为自己想好退路。也要想好我们与卓问天之间的关系,我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一旦官府派兵真的按照那公子哥记下来的路,攻上山寨的话,卓问天已经和我们决裂,到时候一定会和官府勾结,一起对付我们,若是他和官府一起对付我们的话,我们真的没有任何的胜算了,我现在也很纠结,所以说想和哥哥商量商量。” 尹清风靠着椅背,不自觉脊背一阵发凉。 唐逸谦在山寨中不过十几日,从来没有过问过山寨的事,但是他却对于山寨之中的矛盾了如指掌,对于他们兄妹和那卓问天之间的利害冲突,如此的了解。 他若不是在这山寨里打听的清清楚楚,事事留心,可是他不曾听过手下人汇报,他和他的书童打听过什么。 那就是他绝顶聪明,机关算尽。 他居然和这样的人共处了这些时日,而自己对于他的心思却浑然不知,他真是太可怕了! 还好他是他兄妹二人的恩人,并非是他们的敌人,否则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尹清风镇定下来,问:“妹妹,你是怎么想的?” 说到了后路,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不过他那时考虑的是他妹妹的后路 唐逸谦刚刚来到山寨的时候,他想过,他救了他妹妹,既然要报恩,何不让他妹妹以身相许,让他把容玉带出山寨。 他是土匪,但是他不希望容玉一直是土匪,他妹妹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及笄,该许配人家成婚,可是却因为是女土匪,哪有清白人家的公子敢娶一个女土匪为妻?他不想让他妹妹再在山寨中,和他们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倘若有机会,他想要让容玉离开山寨,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普通的女子一般结婚生子。 他问过她,但是那日她对他说,她对唐逸谦没有任何的想法,只是单纯想要报恩,他也将这个想法暂时作罢。 如今再次说起了后路,他又想到了曾经他为尹容玉想到的后路,他现在还是要问问她的意思。 听到尹清风的话,尹容玉倒是愣了一下,她对于后路并没有太过怎么想,所以说才来找她哥哥问一问,这怎么又问她了? 道:“我没有想过怎么样,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怎么样都行。唐公子说的话的我也思考了,他说并无没有道理,我们虽然这些年都是劫富济贫,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个肉票的性命,但是我们还是土匪。若是卓问天向官府投诚,他会把他做过的伤天害理的事也都算到我们的头上,做土匪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可是这山寨是爹爹亲手打下来的,若是就这么毁于一旦,我们如何对得起爹爹,我实在是纠结。” 走来这段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她想过去走唐逸谦说的后路,那的确是最理想的状态,甚至是重获新生的机会。可是这清风寨是他们爹爹用半条命打下来的,好不容易经营到今天这般状态,她就这么放弃了,就是不孝! 尹清风听明白了,她想要离开山寨,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她现在纠结的是这山寨,还有他这个哥哥。 这山寨是他们父亲打下来的基业,若是这山寨没有了,他们怎么对得起他们父亲的在天之灵? 他身为她的哥哥,应该为她做出选择。 不错,这山寨是他父亲辛苦打下来的基业,不能丢,但是他身为哥哥,长兄如父,他也应该好好的为自己的妹妹安排人生。 他可以做土匪,他是尹家唯一的儿子,他必须承担起来家族的责任。 在年少的时候,也梦想过一个浪迹江湖的游侠,一生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可是现实却因为自己的身份,困在这清风寨中,无法逃离。 可是他的妹妹不一样,他的妹妹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这世间哪有姑娘做土匪的? 也许这唐公子的到来,就是上天派来给他们点了一条明路,也许他们可以信任他离开山寨,但是对于面对他们父辈打下的这份基业,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其实哥哥曾经想过,你若是说你喜欢唐公子,我就做主把你许配给他,让他带你离开山寨。你是一个姑娘家,姑娘家就应该过姑娘家该有的日子,而不是整天打打杀杀,人人喊打的土匪生活。哥哥希望你能够离开山寨,去山下过平常的日子的,既然如今唐公子给你这个机会,你就下山去,去下山追随他,过正常人的生活。” 听到尹清风要让自己下山,尹容玉不住的摇头:“不,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若是哥哥不离开山寨,我也不离开山寨。我算是死,我要和哥哥死在一起。” 他的想法明摆着就是要让她自己离开山寨,让她活着,而他留在山寨中。可是按照唐逸谦的话,他们现在继续留在山寨中就是死路一条,他是要一个人赴死。 她幼年丧父丧母,只有这么一个亲哥哥,她不可能再让她的哥哥离开她,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她绝对不可能离开他。 第81章 不孝有三 尹清风一脸慈爱,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 “傻丫头,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了,你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过自己的生活,去找唐公子吧,他会给你不一样的生活。这山寨是爹爹打下来的基业,我不能抛下份基业不顾,而只求自己安然无恙,山寨就算是被剿灭,我也要和山寨在一起。你不一样,你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也是哥哥的希望。你下山后可以去做哥哥想做却未做成的事情,去经历哥哥想要的生活,可以帮哥哥实现愿望了,你只要幸福快乐的活着,哥哥了无遗憾了。” 尹容玉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倔强的说:“不,哥哥若是不离开山寨,我也不离开,要死我也要和哥哥死在一起,我不走。” 她从小丧父丧母,是哥哥将她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是她最亲的亲人,她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安然享乐,而将哥哥置于危险之中? 这山寨虽然是他们父亲打下来的,可是这山寨定是要覆灭的,若是留在这山寨之中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他们能活着离开山寨,就是保住了尹家的血脉,若是他们日后有能力也一定能够在东山再起的,但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哥哥,我们一起下山吧,虽然山寨是爹爹辛苦打下来的基业,但是若是你出了什么问题,咱们老尹家就断了根,难道你到了九泉之下见到了爹爹,让他知道尹家这条血脉断了根吗?”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哥哥现在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尚未有一妻一妾,没有留下一丝血脉,若是他就这么死,他是和父辈创造的基业一起死了,也算守住了这份家业,但是他却没有留下半丝血脉,这就相当于让尹家绝了后,他还怎么有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尹家的列祖列宗? 尹清风愣住了,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件事,的确,他身为尹家唯一的男丁,却没有给尹家传宗接代,他若是死了,尹家从此绝了后。 山寨没了可以再重建,可是他若是死了,尹家就绝后了,他怎么有脸面去九泉之下面对尹家的列祖列宗? 见尹清风有所动摇,尹容玉紧紧拉住他的手,眼泪划过脸颊:“哥哥我们一起走吧,你别丢下我。” 看到尹容玉的眼泪,尹清风慌了神,自从爹爹走后,这近十年来,她从来没有掉过眼泪,可是今天是他惹哭了她。 他想了想,下了决心::“好,那我们俩一起下山,一起去开始新的生活,莫哭了。”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又问:“唐公子既然说要给我们后路,他可说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个唐公子并没有说,他只是说,如何脱身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在江宁府等我们。他还说了,若是我们自己想不到脱身的办法,他也不会再来找我们,也不会再和我们有任何的联系。” 尹清风明白了,唐逸谦冒着风险再次返回到山寨,通风报信,一定是有事情和他们相商,也许是他想让他们两个为他所用。 若是连脱身的方法都想不出来,还需要他来想办法的话,那也证明他们兄妹也没有什么能力,他会放弃他们两个,不再考虑和他们两个人合作。 如何离开山寨,去到江宁府寻找到唐逸谦,是他们应该想的事情。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唐逸谦说的是真的话,不出两日官府会来剿匪,他们必须要在这两日内想到办法,不动声色的离开山寨,去到江宁府,开始新的人生。 江宁府。 唐逸谦日夜兼程,到达江宁府。 和赵珣一起来开山寨后,他让青竹先行来到江宁府,安顿好一切。 算来青竹应该比他早上一日或两日到达江宁府,此时应该已经找好了住处。 找了一会儿,他在与街市隔了两条街的胡同中,在第四个宅院的门口,看到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写了一个唐字,那个唐字他亲手所书,这里就是他在江宁府的住处。 唐逸谦轻扣门环。 青竹在院中听到四声叩门声,急忙跑出来开门。 打开门,见到风尘仆仆的的唐逸谦,青竹暗暗松了口气:“哥儿您终于来了。” 见到他平安无事,他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唐逸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切安好,莫要担心了。” 进入院中,看着院中的布景,一进的院子,院落也还算干净整洁,周围也还算安静。 “还不错。” “哥儿满意就好。” 来到江宁府,他就开始在城中寻找向外租赁的宅院,在多处对比后,他选择此处,此处距离闹市相隔两条街,与唐逸谦要去的书院相隔三条街,位置适中。这院子比较朴素,租金便宜,就把这宅院租了下来。 青竹问:“哥儿,可是将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他们两人到达江宁府没差上几日,也不知道他在清风寨做了什么,是否成功了。 他说服尹家兄妹,离开山寨为他们所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他们两个人是做了许多年的土匪的土匪头子,在清风寨他们是大当家和三当家,在山寨中呼风唤雨,甚至可以说在清风寨他们就是皇帝。这样自由散漫惯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答应,放下这一切,在别人的手下做事,听命于别人? 唐逸谦接过青竹递过来的茶杯,道:“放心吧,事情已经办妥,不出意外的话,在两日内,最多不超过三日,那尹家兄妹会来到此处。” 青竹听闻此言,十分不解:“可是哥儿,尹家兄妹就算是能够想通了,能够放弃在清风寨的一切,来投奔我们,但是这住处也是小的前两日才寻得的,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江宁府居住在何处,他们又怎么能够找到我们吗?” 他家少爷能够找到他,找到他租住的这个小院儿,是因为他在门口放了写有唐字的门牌,那门牌是他亲自所书,会成功和他会和。 可是那尹家兄妹只知道他们来到了江宁府,但是又不知道他们住在何处,他们更不了解他家少爷的习惯喜好,又怎么能够找到他们所住的小院儿呢? 唐逸谦道:“我在临行前给尹容玉留了一封信,他们会知道如何在江宁府找寻我们。他们两个人是聪明人,只要他们用心,就会找到我们。他们只要能找到此处,那证明我们可以合作,他们会为我所用。如果超过两日,他们并没有来,那就说明了他们并不想与我合作,我与他们之间的事情也就两清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的牵扯。” 他给那兄妹两个想清楚的时间,他们若是聪明的,能想清楚事情的始末,愿意离开山寨,为他所用的话,那他们就会在江宁府相见。 若是那对兄妹不知变通,还在死守了山寨的话,那他也没有办法了,他不会执着于他们两个,这世界这么大,又不是只能与他们两个合作。 他只和聪明人合作,对于脑袋不开窍的蠢笨之人,别说是合作,就算相识都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 怎样选择是他们的自由,反正该说的他已经说过了,就算日后他们便会被朝廷的军队所剿灭,死无葬身之地,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82章 小心火烛 清风寨。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打更的声音渐渐远去,山寨中一片寂静,众人进入到梦乡中。 突然在这寂静的深夜,出现了冲天的火光,守夜的小土匪看到了库房起了火,急忙敲锣大喊:“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响亮的锣声将熟睡的人们吵醒,大家听到走水了,瞬间山寨中的每一间屋子都亮起了灯,大家都急忙拿着水桶和扫把出来救火。 他们今日刚刚从山下交换了赎金,赎金就放在了库房中,库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走了水? 众人急忙拿起手边一切能救火的东西,向起火的库房,水泼,扫把打,去熄灭熊熊烈火。 就在山寨中的人们忙着救火的时候,忽然在山寨中两处又起了火。 小土豆看着新的火光出现的方向,慌了神:“这两处起火的方位好像是大当家和三当家的卧房。” 小毛豆看到真切:“对,就是大当家和三当家的卧房,怎么回事?怎么今晚只有库房和两位当家的卧房起火?” 小土豆急忙拿起地上的水桶,“先不管是什么原因了,先救人要紧,毛豆,你先在这儿跟大家一起扑灭库房的火,小四还有小松子,你们这两队人与我去救大当家和三当家。” 现在有三处起火点,他必须将山寨中的人兵分三路,留一小队人和小毛豆在这扑灭库房的火,他再带两队人去救大当家和三当家。 小毛豆一边将水桶中的水扑向仓库,一边说:“这就交给我了,你们快去救大当家和三当家。” 小土豆带着两队人,急忙来到尹清风和尹容玉的卧房前救火,不知怎地这里的火,远比仓库的火烧的要猛烈。 透过熊熊烈火,小土豆看见他们二人的卧房房门紧闭,甚至还在门外上了锁 他瞬间明白了,这场大火就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了他们两人的性命。 “快快快,把门破开,快救大当家和三当家!” 看着这门窗紧闭,大当家和三当家一定被困在里面了,必须要先救人。 几个小土匪尝试着靠近房门,但是火势太大,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大哥,火势太大了,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啊!” “一群废物,要你们何用?” 小土豆将手中满满的一桶水浇到自己的身上,将空水桶丢到了一旁,冲到房门前,顶着火焰的灼热,一脚又一脚重重的踹在房门上,终于在连续几脚后,房门被踹开了。 “大当家,大当家。” 小土豆朝着房门里大喊,但是浓烟滚滚,他很快被浓烟呛了出来,跌坐在一旁剧烈的咳嗽着。 小松子问:“土豆哥,你没事吧。” “你们不用管我,快把火扑灭,咳咳咳。” 小土豆还在剧烈的咳嗽着,他想冲进去将大当家和三当家救出来,可是他却做不到,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一桶又一桶的水泼向房屋,一番苦战后,终于火被扑灭了。 见着浓烟开始减少,小土豆又往身上泼了一桶水,再次进入到卧房中。 一进入到卧房,浓烈的烧焦气息,还有仍然存在的灼热,让他皱紧了眉头,刚才他将门踹开,大喊着大当家和三当家,但是没有人的的回应,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大当家和三当家福大命大,不可能出事的。 “大当家,大当家。” 小土豆呼喊着尹清风,可是自从他进了门,并没有看见尹清风,他心中想着大当家武功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被困在火海中的,他一定已经逃出去了,一会儿自己走出卧房,就能看到大当家和三当家了。 可是床上凸起的一物,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在床上赫然有一具烧焦的尸体,他不敢相信的慢慢的靠近。 纵使他不敢去相信,但是面对现实,他不得不去相信,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他们的大当家,居然被烧死在他的卧房中! 小毛豆将仓库那边的火扑灭了,还好今天收到的赎金都是真金白银,都不怕火炼,经济上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吩咐手下的兄弟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他急忙来到小土豆这边。 小毛豆看见小土豆带人已经将火扑灭了,可是却不见尹清风和尹容玉,心中隐隐的不安。 来到小土豆身边,问:“怎么样了?大当家三当家呢?他们有没有事情?他们有没有受伤?” 小土豆并没有回答他,见他一脸阴沉,小毛豆心里更加的不安。 朝他大喊:“怎么不说话?大当家和三当家现在怎么样了?” 小土豆并未说话,是用手指了指卧房,小毛豆进入两间卧房,在两间卧房看见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两人被烧的面目全非了,根本看不出来模样,但是从残缺的令牌,还有衣服的碎片,能判断出来这两具烧焦的尸体,是他们的大当家和三当家、 小毛豆跑了出去,冲到小土豆的面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质问:“他们不是大当家和三当家,大当家和三当家怎么可能会死?他们两个武功那么高强,怎么可能会被烧死在卧房里?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大当家和三当家!” 他绝对不可能去相信,房中的那两具烧焦的尸体,是他们的大当家和三当家,他们大当家和三当家了武功那么高强,怎么可能会被大火围困住? 就算是被大或困在卧房中,以他们两个人的身手,一定会想办法逃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安安稳稳的在被烧死在床上? 小土豆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抽噎道:“我来到的时候,见到他们二人的房门都被从外面锁上了,浓烟灌满了整个卧房,火势太凶猛,门又被锁上了,他们两个人无法逃出火海,才葬身于火海之中。” 他也不想去相信,屋中的那两具干尸,是他们敬爱的大当家和三当家,可是他在小毛豆来之前已经看过了,虽说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了,但是在他们身上还能找到的玉佩,和残缺的令牌。 这令牌是大当家和三当家才能拥有的,拥有此令牌才能号令整个清风寨,这令牌他们重来不会假借人手。 还有那玉佩,那一对儿的玉佩,是两位当家的,满月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的,那两具尸体就是的大当家和三当家。 他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尸体、证据都摆在那儿了,他不得不去相信。 第83章 白眼狼 小毛豆定了定神,他有理由不相信。 “那我也不相信,就算是门被锁住了,可是大当家和三当家都是习武之人,走不了门也可以走窗户,可是为什么是一动不动的死在床上?这绝对不可能,这是相互矛盾的,我还是不能相信。” 就算是门被锁上了,武功高强之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赴死,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到尸体平躺的模样,没有任何的挣扎,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从容赴死,也绝对不可能一动不动,没有人能在烈火焚身之时无动于衷。 小土豆将手中的一物,递到了他的手中,“这是我刚来勘察火场的时候,在窗户下面发现的。” 小毛豆接过那物,竟然是半截迷香,许是因为窗下潮湿,纵使火光滔天,也没有将这半截迷香化为灰烬。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用迷香先迷倒了大当家和三当家,让他们昏睡不醒,又放了火,以至于被活生生的烧死在卧房中?” “现在种种证据表明应该是如此,可是究竟是谁,是谁这么恨我们的大当家和三当家?他们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被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害死了?”小毛豆崩溃大喊。 大当家和三当家那么的好,对他们这帮小弟如亲兄弟一般,每次要来的赎金,都会分兄弟们大半,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这么突然的死掉,而且还是被这么卑鄙的手段活活的烧死? 小土豆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还能有谁?在这儿山寨中还有谁,最恨我们大当家和三当家?” 小毛豆恍然大悟:“你是说二当家的?” 小土豆强忍着眼泪,“咱们为什么会分家?不就是因为他吗?他本就对大当家和三当家心有不满,所以才会提出来分家,和我们分道扬镳。昨儿个我们得到了赎金,卓问天心中怎么会服气?二虎一直叫嚷,是因为他的严刑逼供,公子哥才吐了实话,我们才得了赎金,一分钱没捞着,他们怎么可能会甘心?” 接着破口大骂:“没想到卓问天竟然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当年老寨主可怜他,怕他饿死在外,把他带回山寨,救了他一命,大当家还让他做了二当家,谁知道他这个王八犊子,白眼狼,竟然不思回报,甚至还恩将仇报,不仅分了家,为了银子,害死了大当家和三当家,他怎么对得起老寨主的救命之恩,怎么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 小土豆越说越激动,拔出腰间的宝剑,“”我要去杀了那个王八蛋!” 小毛豆拦住了他,道:“莫要轻举妄动,是我们猜测是他干的,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他怎么可能会承认?甚至还会倒打一耙,说是我们干的,是我们害死了大当家和三当家。”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让大当家和三当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小毛豆擦干眼泪,“这么大的的火,全山寨的人都该醒了,我们去问问二当家的,这件事是否和他有关系,看他怎么说。”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不能一直沉沦在悲伤中,他要去寻找真相,抓到真凶,为大当家和三当家报仇。 两人稍微平复平复心情,前往议事厅。 尹清风和尹容玉站在山下,看着山上的火光冲天。 不错,在床上被烧焦的两具尸体不是他们两个,是他们在乱葬岗随便找了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 趁着夜半三更,夜深人静之时,放在了他们的床上,又将他们随身携带的玉佩和令牌放在了尸体上。即使被烧的面目全非,也可以凭借玉佩和令牌识别他们的身份。 整个清风寨的人都知道,寨主的令牌象征着绝对的权力,见令牌如见寨主,三位寨主的令牌向来是不离身的,只要有令牌在,他们会坚定不移的认为床上的那两个人就是与他们兄妹。 今晚的火都是他们两个放的,先在库房放了一把火,趁着所有人都去了库房救火,他们两个又回到自己的卧房,在外边把房门上锁,放了一把大火,离开了山寨。 至于那半截迷香,也是他们两个故意留下的,谁都知道他们两个武功高强,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被烧死,若是没有些特别的手段,哪会那么容易死在大火中? 只有这样,小毛豆和小土豆才能真正相信他们两个人死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真正的相信了,整个山寨的人,甚至卓问天才能相信,他们已经死了,他们也才能放心的离开山寨。 至于这半截迷香,也算是给小土豆兄弟二人一条生路,清风寨的覆灭是不可逆转的,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跟在他们的身边,是两个好孩子,他们不想让这兄弟两个罹难。 借用这半截迷香,让他们与卓问天撕破脸皮,给了他们一个离开山寨的理由。 若是有缘,日后在江湖之上,仍可相见。 放火后,尹清风和尹容玉按照唐逸谦所说,找到了后山的紫藤萝花丛,穿过花丛,小心翼翼的穿过荆棘丛,看到了几根树藤,顺着树藤爬下了山,离开了清风寨。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尹容玉道:“小土豆和小毛豆看见我们两个死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小土豆和小毛豆这对兄弟,是他们收养的一对孤儿。 他们两个人是亲兄弟,他们并非是洪州人士,是从别处逃荒到此地,因为太过的饥饿,瘫倒在路边奄奄一息,他们兄妹看这两个孩子可怜,这么小的年纪若是饿死了,实在是太可怜了,就将他们两个带回了山寨,一直养在身边,成为他们嘴忠心的小弟。 如今他们以这种方式离开了山寨,虽然顺利离开,可是这两个孩子还在山寨里,他们两个看到他们被烧死在床上,一定会十分的伤心,也会十分的愤怒的,定会认为是卓问天,甚至还会和卓问天打上一架的,为他们报仇。 “只要他们足够的伤心,对他们越有好处。” 尹容玉不解其意,“哥哥此话这是何意?” “他们两个人都是仁义的好兄弟,他们见我们两个人死在了床上,又发现了窗下的迷香,他们定会认为我们的死,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你想一想在山寨中,谁和我们最不对付,谁最希望我们不好过,甚至想要我们的命?” 第84章 金蝉脱壳 尹容玉不假思索:“那还用问,卓问天啊。” 自从卓问天与他们分了家,整个山寨的人都知道卓问天和他们有矛盾,卓问天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他们死了,最有利的人就是卓问天。 “所以说,我们两个被人害死了,两个小子怎么可能不去怀疑卓问天,去找他对质一番。卓问天并没有做过,他自然不会承认,对于他们两个的咄咄逼人,恶语相向,卓问天是绝对不会忍受的,会把他们兄弟赶出山寨,或者是逼自己离开山寨,只要离开了山寨,对他们来说便是活路,江湖虽远,我相信我们终有一日会再次相见的。” 小土豆和小毛豆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清楚这两个孩子的脾气秉性,他也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对他有多么的敬重,看着他们死于非命,他们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不去为他们两个报仇的。 只要他们惹恼了卓问天,只要卓问天将他们赶出清风寨,到时候官府剿匪,他们两个就可以躲过这次剿匪,性命无忧。 虽然江湖很大,他们也许会错过,但是他相信,他能够再找到这两个孩子。 离开了山寨,两个孩子就不是土匪了,就可以重新做人,堂堂正正的做人。 山上的火光慢慢的消失不见,火被扑灭了,只剩浓烈的烟火烧焦的气息。 尹容玉问:“哥哥,你说我们已经离开了清风寨,我们去到江宁府,唐公子会收留我们吗?” 尹清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信人不疑,疑人不信,我们已经假死脱身,离开了山寨,我们已经无路可选,只有信任唐公子。唐公子冒险重返山寨,告诉我们朝廷要剿匪,可见他对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是要捉弄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有智慧,有本事的人,不管前路如何,既然我们选择了,我们就必须要走下去。” 尹容玉又问:“哥哥,我们此举能够骗过卓问天吗?他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他太了解我们了,真的能骗过他吗?” 他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太清楚明了了,真的能骗过卓问天吗? 尹清风道:“放心吧,那两具尸体身形与我们差不多,被烈火焚烧,早就面目全非,就算是卓问天再了解我们,烧成焦炭的尸体,他也是认不出来的。我们也把玉佩令牌放在他们身上,令牌在人在,只要看到了令牌,他不会怀疑些什么的。我们两个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去分辨真假?” “那哥哥我们现在就去江宁府,寻找唐公子吗?” 尹清风摆手:“先不急,我们先去江州城,打探官府的消息。” “哥哥,你还是不信任唐公子,你刚刚不是还说了信人不疑,疑人不信吗?” 他们好不容易离开了山寨,不应该去找唐公子,为什么要去江州城,他并没有完全信任他?既然不相信,那为什么又选择听他的话,离开山寨? 尹清风道:“妹妹,你还年轻,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虽说唐公子救过你,但是我们相识时间甚短,我们并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人。原来我以为他只是一个穷酸书生,但是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他并不简单,甚至城府颇深。我并不是不信任他,如果不信任他,我也不会使这金蝉脱壳之计,离开山寨,我需要去证明,他值不值得我去信任,若是他所说的一切是真的,那么我将义无反顾的去投奔他,对他唯命是从。” 因为唐逸谦所说的给他们一条后路,为了容玉,他选择放弃父辈的基业,以金蝉脱壳之计离开了山寨。 这段时间,他也想过是否去跟随这样聪明,有城府的人。若是唐逸谦欺骗了他们,官府并不会来剿匪,他们两个又找不到他,又无法回到山寨,岂不是人财两空? 现在离开了山寨,他要先去江州城看看,官府是否会在这两日出兵剿匪,若是真的剿匪了,他们兄妹二话不说,立刻赶到江宁府,投奔唐逸谦;但是若是没有剿匪一事,才是他们兄妹真正需要开始考虑后路的时候。 离开山寨的真的不舍,那毕竟是他们出生长大的地方,但是成大事者,何须在乎儿女情长?若是清风寨被朝廷剿灭,他的确会心疼,但是他心疼的是曾经追随他的兄弟们,而并非是卓问天那个叛徒。 虽然卓问天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可是在他们分家的那一刻,他们的兄弟情,彻底被卓问天的忘恩负义粉碎了。他将他父亲的救命之恩和他们往日的情分抛之脑后,那也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不顾他的生死了。 就算现在他们留在山寨中,为了利益和地位,日后,卓问天同样会置他们于死地,他们只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兄妹二人趁着夜深人静,前往江州城。 议事厅。 山寨走水,卓问天也被吵醒,得知是尹家兄妹的库房走了水,而且他们也葬身火海,这不是小事。 急忙穿好了衣服,来到了议事厅。 刚进入到议事厅,见着小毛豆小土豆一群人怒目圆睁的盯着他。 卓问天骂道:“看什么看,你们不出去救火,在这杵着做什么?”卓问天坐在了尊位上。 小毛豆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卓问天,心中怒火中烧,强压着怒火道:“火已经被扑灭了。” 卓问天并未抬眼,道:“既然火已经扑灭了,就去睡觉,别一个个的跟那燕巴虎似的在这杵着。” 小土豆冷笑一声:“大当家和三当家葬身火海,二当家还能睡着觉呢!” 卓问天抬起头,面色不悦:“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你们大当家和三当家死了,与老子何干,老子凭什么不睡觉?” 小毛豆阴阳道:“那二当家就好好的睡,午夜梦回的时候,莫要被冤魂索了命。” 卓问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是老子放火,烧死了你们的当家的?” 小土豆道:“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 卓问天啐了一口:“老子不清楚,老子做过的事情,老子自会去认,老子没做过的,凭什么要将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那尹家兄妹定是坏事做尽,才会被老天收了命,与老子何干?” 他知道这群人在这等着他,没有好事,原来是来诬陷他,诬陷是他烧死了尹家兄妹。 他已经成功分家,和尹家兄妹分道扬镳,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何必杀了他们,给自己添麻烦。 小土豆咬着牙,“坏事做尽,该被老天收了的是你,别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找不到证据,就无法去证明是你做的了?人在做,天在看,做了坏事,迟早都要遭到报应!” 他们早就知道,卓问天不会承认的,他们现在就是没有证据,若是有证据,他们早就杀了他了。 卓问天恼羞成怒:“放你娘的屁,老子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承认,你们给老子滚出去!” 他好歹也是这山寨的二当家,就算是分家,他也是二当家,这些人居然敢这么与他说话!若不是尹家兄妹刚死,时局不稳定,闹出乱子,对他也没有好处,他早就宰了他们了。 小毛豆拱手:“不劳驾二当家,如今大当家和三当家已经仙逝,我们也没有必要在留在山寨了,我们自己走。二当家您就好好的守着这个山寨吧,安心的做你的寨主吧!你放心,今日之仇,我们来日必报,兄弟们我们走!” 小土豆和小毛豆带着几个兄弟,头也不回离开了议事厅,如今大当家和三当家已死,他们绝对不可能追随卓问天。 现在他们势力太薄弱,待到他们羽翼丰满,他们一定会再次杀回清风寨,取了卓问天的向上人头,祭奠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在天之灵。 将尹家兄妹的遗体安葬,小毛豆和小土豆一众兄弟跪在坟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离开了山寨。 第85章 与往日断绝 江州。 尹清风和尹容玉趁着夜色赶路,进入到江州城的时候刚刚天亮,兄妹二人便在路边的早点摊上吃着早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 以往他们来到城中,百姓们纷纷四散逃走,可是今日,这些百姓看见他们十分的友好,这是他们两个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的善意,原来这就是寻常百姓的生活。 以前的他们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甚至不能以真面貌示人。可是如今的他们,却可以在街上安心的吃早点,不用害怕官府的追捕,终于与过去刀口舔血的日子,做了彻底的告别。 吃过早点后,在街上闲逛,原来没有土匪作祟,百姓们的生活是如此幸福喜乐,看着百姓们安居乐业,想想以前他们做过的事情,真是该死。 就在他们二人在街上走着,突然从身后传来喊叫声:“闪开,闪开!” 转过头来是一队兵士,尹清风和尹容玉急忙躲在一边,浩浩荡荡的兵士从面前经过。 尹清风问起身边的老者:“老人家请问一下,这一大早的这些兵老爷这是去哪里啊?” 白发老者道:“这些兵老爷是去剿匪的。” 尹清风继续问:“剿匪?是清风寨的土匪吗?” 老者答:“对,就是清风寨的土匪,这些土匪猖狂了这么多年,可算死到临头了。” 尹清风听到百姓对他们如此的深恶痛疾,心中确实不好受,佯装无事的问:“官府不是年年剿匪,也没成功的剿灭那清风寨的土匪,这次能成功吗?” 老者信心满满:“小伙子,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次清风寨的土匪这次可真的栽了,他们这次可是动了不该动的人,听说一个京城大官儿的儿子被清风寨的土匪给绑了,还被严刑拷打了,那大官儿震怒,一封奏折写到了官家那,这次可是朝廷派兵来剿匪,而且官府也已经知道了,那土匪窝子的具体位置,这次剿匪一定会圆满成功,等了这么多年,这帮土匪可算是落网了,真是太快人心。” 军队走远了,尹清风和尹容玉悄悄的离开了。 那老者的话像一把刀子一样,刺在两人的心上,虽说他们已经离开了山寨,但是之前的事都是他们做的,听着脸上发烫,心虚的走远了。 如今已经离开了山寨,就要和之前彻底断绝,从今天起只做好人。 现在已经确定朝廷和江州方面已经派兵进山剿匪,这些剿匪的官兵不仅仅是江州县衙的官兵,其中更有朝廷及上级州府的官兵,如此强悍的兵力,就算是强攻,也能将清风寨攻破,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如今他们手中有去清风寨完整的地理图,他们不需要强攻,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攻破山寨,正如那位老者所说,这次清风寨在劫难逃。 虽然这清风寨是他们父亲一手创立,如此被摧毁实在可惜,可是在他们决定假死,离开清风寨,他们兄妹二人就和这山寨并无半点关系,他们不再是清风寨的大当家和三当家,他们现在只是平民百姓尹清风和尹容玉。 唐逸谦没有骗他们,是真的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即刻启程,前往江宁府寻找唐逸谦,投奔于他。 既然他有办法助他们逃出生天,寻找出路,他一定有用得着他们兄妹之处。 江宁府。 唐逸谦今日得了空闲,在书房下棋,刚刚落下一子,见着青竹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问:“是何人寄来的书信?” 青竹将书信交到了唐逸谦的手中,“哥儿,是钧州来的,三爷寄来的信。” 听闻是唐世曜寄来的书信,唐逸谦将刚刚拿起的棋子,重新放回到棋子盒中,接过信件,打开书信,浏览上面的内容。 “三叔说,两个月后他们一家四口会去到苏州府消暑,让我们一同前往。” 唐世曜一家要来苏州府,得知唐逸谦已经到达江宁府,相离较近,正好相聚。 离开钧州,外出求学已有五年之久,唐逸谦从未回过唐家,他知道自己在老宅,尤其是在幽兰苑,没有人待见他,他也不会回去自讨无趣。 与老宅唯一的联系也就是与唐世曜了,这五年来他虽没有回过老宅,但是与唐世曜一直有书信来往的,通过书信让三叔三婶了解他的近况,从回信中得知老宅的消息。 唐逸谦将信折好轻轻的放在一旁:“前段时间三叔来信说,三哥在军中,已经能够带兵征战,如今入了军营,是不能同三叔三婶来苏州消暑。应该是带着两个妹妹,五妹妹今年也有十三岁了,还有两年就及笄了,七妹妹今年也五岁了。” 青竹道:“当初我们离开了钧州的时候,七姑娘才刚满月,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想必现在应该长成了粉嫩可爱的模样了。” 想到当年在他怀中那个粉嫩可爱的宝宝,唐逸谦的嘴角露出难得的微笑:“满月便那样的粉嫩可爱,如今长大些了,会更加可爱的,只是我离开了老宅时,她刚刚满月,她此时也是不认识我的。” 当初唐逸谦离开老宅的时候,汝玥才刚刚满月,刚满月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但是这五年他也不曾在老宅,想来她也不可能记得他的,也不知道下个月见了面,汝玥会不会不喜欢他这个四哥哥。 他从小习惯了冷着脸,不苟言笑,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不许他亲近? 青竹看着自家少爷转瞬即逝的笑容,知道他在担心七姑娘与他不相熟,会不喜欢他,可是他知道,他家少爷有多么的喜欢七姑娘。 因为三爷夫妇对他的多加照拂,他家少爷对于锦竹苑的少爷姑娘十分亲近的,更何况这个他曾经抱过,又将自己的长命锁相赠的七姑娘? “哥儿曾经保护过还未出生的七姑娘,又将大娘子留给您的长命锁,当做满月礼送给了她,七姑娘一定会与您亲近,喜欢您的。三爷和大娘子应该也会时常告知七姑娘,她有一个保护过她,又很喜欢她的四哥哥。” 第86章 信中求解 尹清风与尹容玉日夜兼程,到达江宁府。 进入江宁府,他们四下打听唐逸谦的住处,可是这硕大的州府中,并没有人知晓唐逸谦的住处,甚至没有人认识他。 尹清风叹了一口气:“唐公子只是告诉我们来江宁府寻他,但是他也没有告诉我们,他住在何处,江宁府这么大,让我们去何处他?” “哥哥,我有些累了,我们休息休息吧。” “好。” 兄妹二人坐在树荫下乘凉休息,尹容玉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现在正午暑热难耐,他们这么盲目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从袖中拿出了唐逸谦留给他们的书信,仔细的观瞧,希望能够从其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尹清风看着她又拿出了那封信,他也看过那封信,信上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就是要让他们两个自己想办法,找到离开清风寨的办法,去到江宁府寻他,其他的也就没说明什么。 “虽然唐公子并未说明我们应该去何处寻他,不过他的这手好字倒是值得观瞧,苍劲有力,颇有风骨。” 尹清风又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可是那信上,确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他将眼神慢慢收回来。 他这个妹妹也是个心眼实的,她已经将这封信已经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八百遍了,可是唐逸谦的确没有留下任何的信息,就算他们将这封信看穿了,也是不能发现什么。 目光流转,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将那封信从容玉的手中拿了过来。 “怎么了哥哥?” 他不是看过这封信了,怎么突然抢走了?这是怎么了?天太热,癔症了? 尹清风并没有回答,更加认真仔细的看信,指着信上的唐字道:“妹妹,你看这个唐字,与其他的字是不是不一样?” 尹容玉转过头来,将目光放在那封信上,她看了一遍,并没有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于是说:“没有啊,所有的字都是一样的字迹啊。” “你再仔细看,你仔细看这个唐字和其他字的落笔。” 尹容玉拿过信拿,仔细的观瞧,果然,那个唐字落笔的笔锋与其他的字有些许的差别,这个唐字的落笔好像更为的有力。 “的确好像有些不一样,这个唐字的落笔好像更为的用力。” 尹清风言语有几分激动,“对,我说的就是这个,这个唐字的落笔格外的用力。一般写信不需要这么用力,这么用力的话,很容易会将纸张弄破,可是你看这封信并没有任何的破损,可以见得唐公子在运笔的时候十分注重技巧,所以才会写下这样的字迹。但是他为什么要单单将这一个唐字写得这么用力?” 尹容玉想了想:“那能有什么特别的?唐字不是唐公子的姓氏嘛,肯定会有所侧重的。” 尹清风听闻摇了摇头:“非也,尹字也是我们的姓氏,但是我们书写自己的名字从来不会这样。一般来说,在纸张上写字,并不会用上力道,只有在木板或是石板上写字,才会用上力道,由此可见唐公子应该经常在木板或是石板上书写这个字,因为运笔的习惯,又是就算在纸张上写字也会不自觉的用上力道。” 尹容玉恍然大悟:“哥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唐字,就是唐公子留给我们的线索。你刚才说了他一定是经常在木板或是石板上写自己的姓氏,之前唐公子也说过他在外云游求学数年,那他走到一个地方,就会找个宅院落脚。在这城中,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有门匾或是门牌,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只要按照这个唐字去寻找,寻找写有这样唐字的门牌的宅院,我们就能找到他了?” “不错,我想这应该就是唐公子隐藏在这封信中的线索。” 这唐逸谦真是太厉害了,这样的线索,就算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还好他们还不算蠢笨,总算找到了最后一条线索,他们总算要找到唐逸谦了。 尹容玉了望远处的住宅,又有了新的问题,“可是哥哥,这江宁府太大了,可比江州府大太多了,有几千户人家,这么多人家,我们一家一户的去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虽说他们已经找到线索,能够找到唐逸谦的住址,但是这江宁府城这么大,这么多户宅院,他们就两人要是一家一户的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估计等他们找到了,也是几日之后了。 那日唐逸谦重返清风寨的时候说过,他期待早日与他们相见,除去路上耽搁的时间,余下不过两日的时间,他们怎么可能在几千户人家中,找到唐逸谦的住址,找到他 。 尹清风道:“我们不能一家一户的去寻找,我们虽说是习武之人,但是我们两个从山上下到江州,又从江州赶路到江宁府,已经很疲惫了,根本做不到一家一户去寻找,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也没有那么的充足。我们必须要选择一些条件,筛选一下,缩小搜寻范围,节省时间。” 尹容玉想了想,“唐公子是来江宁府求学的,哥哥,你可知这江宁府有什么书院?” “茅山书院!” 尹容玉道:“那我们就从茅山书院的周边找起,唐公子喜欢安静,在山寨的时候,他很少出门,基本上都是在房中看书下棋。” “好,那我们就去找离书院距离近,又安静的院子,挨家挨户的去比对。” 现在筛选条件已经有了,唐逸谦是来江宁府求学的,那么他选择的住处应该会离书院很近,而他又喜欢安静,但是太过安静的宅院都是远离街市,虽然这两个条件有些冲突,但是也是可以中和一下的。 尹清风把方向放到两个条件之上,一安静之处,二距离书院较近,这一下子寻找范围就小了。到时候他们再拿着这封信,一家一户去比对,自己只要是遇到相同字迹的唐字,那就是唐逸谦的住处了。 第87章 柳暗花明 晌午暑热,天气闷热的厉害,吃过午饭,唐逸谦摇着清风摇翠的折扇,到院中的竹林下棋。 青竹找到这处宅院,自带一片竹林,在这炎热的夏日之中,可是一个好去处。虽说天气闷热的厉害,但是那种竹林中可是相当的凉爽。 青竹将放凉的清茶拿到了竹林,斟满一杯茶,放到了唐逸谦的手边。 “哥儿,您给尹家兄妹两日的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一日半,还有半日的时间,那兄妹真的会来寻我们吗?” 唐逸谦轻轻的落下了一枚棋子,接过凉茶,道:“若是聪明人的话,自然会知道什么叫做弃暗投明,也知道如何选择是正确的,我既然给了那对兄妹两日的时间,那自然就要给他们两日的时间。若是过了今日,那对兄妹还没有找到我,那也说明理他们并不是什么聪明人,既然不是聪明人,我也无须再与他们浪费时间。” 说罢,轻啜一口凉茶,夏日里喝一杯凉茶,清凉的感觉让人心旷神怡。 除去赶路的时间,他给尹家兄妹两日的余富,过了今日,就知道他们两个值不值得他与他们合作。 能够想办法离开清风寨,是他们的本事,而能否根据他的那封信,找到他,那是他们的智慧,他只和聪明人合作。 “青竹,过了今日,若是那尹家兄妹还没来,就把门牌更换成之前的门牌。” 他们在外游学的这些年,每一个住处的门牌,都是青竹书写。 这次来到江宁府,既然给了尹家兄妹两日的时间,唐逸谦亲自写了一块门牌,让青竹放在了门外,可是若是过了今日,他们兄妹并没有找到他,那他也没有必要再留给他们线索了。 让青竹继续留着这块门牌,是给尹家兄妹的两日期限,他们足够聪明能够离开清风寨,若是能够看破他留下书信中的玄机,自然会找到他,他也会给他们一条后路。 若是他们执迷不悟,没有离开清风寨,那之后的一切也与他无关了。 他们能够明白事情的轻重,离开了清风寨,想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但是却没有在这两日之内找到他,证明他们也没有那么聪明,那也没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了。 能够离开清风寨,却找不到他,只能说明他们有勇无谋,只是会听吩咐做事而已,并没有自己的主见。他要的不是服侍他的下人,他需要的是精明的部下。 反正他已经提前告知了他们,清风寨会彻底覆灭,他们在朝廷剿匪之前离开了清风寨,也算是逃出生天,得了一条生路。 现在留给尹家兄妹的时间只有半日,半日期限一到,门牌更换,就算他们找到了信件中的玄机,也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两日期限已过,到时候他与这尹家兄妹便无任何的关系,在清风寨发生的一切,也只是过去而已。 曾经在清风寨发生的一切,没有人会知道,他与那对兄妹没有任何的关系。 若是弃暗投明,他们已经得到了另谋生路的机会,如果他们自甘堕落,那谁也救不了他们。 天色渐渐地暗了,虽说是夏日,但是夜里微凉,唐逸谦离开了竹林,回到了书房温习古籍。 青竹拿起剪刀,将油灯中的灯芯微微调高,书房里边明亮了许多。 “哥儿,夜深了,歇息吧,明日再看。” 唐逸谦抬头看了一眼,外边漆黑一片的天空,道:“青竹,明日一早把门口的门牌换了,看来这兄妹并不是什么聪明人。” 如今两日期限将近,此时天已经黑了,那兄妹二人应该不会找到他的住处,既然找不到他的住处,那他也不必再给他们留什么机会了,既然他们不够足够的聪明,那么他也没有和他们合作的必要了。 “是,明儿个一早,小的便将门牌换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了,唐逸谦轻轻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他没有看错人。 唐逸谦合上了书,对青竹说:“他们来了,去开门吧。” 青竹听到了门外敲门声,他家少爷这么说,应该是那尹家兄妹找来了。 这么看来,这尹家兄妹能在他家少爷定下的日子中,离开清风寨,并且找到他们的住处,看来的确有些本事,正好符合他家少爷的要求。 “是,小的去开门。” 唐逸谦嘱咐:“把他们二人带到正堂,我要在正堂会客。” 青竹走出书房,来到院中,打开院门,见到尹家兄妹站在门口。 尹清风忐忑不安的扣响门环,他不确定他们找的是否正确,虽然字迹相同,但是他还是担心,其中会生出怎样的变数。 见着开门的是青竹,尹清风心中大喜。 “青竹兄弟,好久不见。” 青竹叉手施礼:“尹公子,尹姑娘,我家少爷已恭候多时,请进。” 带着尹家兄妹进入到宅院中,绕过影壁,便是正堂。 唐逸谦坐在正堂中,看着桌上棋盘,权衡棋局,手中的棋子久久未落下。 青竹站在堂前:“哥儿,尹公子和尹姑娘来了。” 唐逸谦终于将手中的棋子落下,他摆了两日棋局,今日破了。 尹清风上前一步施礼:“唐公子,别来无恙。” 唐逸谦站起身,走到堂前,“尹公子客气了,二位一路奔波,想必甚是疲惫,快快请坐。” 将尹家兄妹请到堂上,分次就坐,青竹端上茶盘,摆好茶点。 尹清风站起身来,抱拳施礼:“唐公子,既到此处,在下也不绕弯子了,我们兄妹二人来的目的,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我们已经离开了山寨,不再与山寨同流合污,我们也知道清风寨已经覆灭,卓问天已死,若是没有唐公子,我们兄妹二人此时怕是交代在了清风寨了。我们二人来到江宁府追寻唐公子,希望您为我二人日后指点迷津。” 他们二人听了他的意见,离开了山寨。 进入江州府打探消息,得知朝廷派兵剿匪,不出两日,就听说清风寨被朝廷的军队剿灭,卓问天被乱箭射死。 现在想来还是一阵阵后怕,是唐逸谦救了他们一命,跟坚定了他们要追随他的想法。 如今他们兄妹二人已经来到了江宁府,见到了他,现在就全听他的调遣,他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唐逸谦之前救过尹容玉的性命,现在更是他们兄妹二人的救命恩人,给救命恩人当牛做马,天经地义。 唐逸谦问:“二位不必多礼,既然二位要为日后考虑,不知二位与清风寨可是已经断的干净了?日后是否还会与清风寨有所关联?” 那当初他只是告诉他的兄妹二人,自己想办法离开清风寨,但是并不清楚他们二人是如何离开的清风寨,是否与清风寨断的干净了? 第88章 两种选择 清风寨现在已经被朝廷剿灭,但是不乏有一些土匪流窜在外,倘若是尹清风他们与清风寨没有断干净,若是投身于他的手下,日后做事,被其他的土匪认出,对他来说,不仅帮不上他什么忙,还会给他添麻烦,他必须要清楚,他们兄妹二人是否已经和清风寨断的干净。 尹清风保证:“请唐公子放心,已经断干净了。我和舍妹亲自放了一把火,并在大火中丢了两个尸体,当做了我们的替身,如此离开了清风寨。听闻清风寨被朝廷剿灭,卓问天已死,我们才放心的离开,来到了江宁府。对于我们和清风寨,在大火焚烧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成为了过去。请您放心,已经断的干净了,没有人知道我们两个人还活在世上。” 他知道唐逸谦话中的意思,是担心他们两个人和清风寨断的不干净,若是还有藕断丝连的话,容易为日后留下祸端。 他们两个人既然选择假死,来离开清风寨,就已经决定和清风寨断了个一干二净了。 现在,就算清风寨还有幸存者,在他们的眼中,他们两个人早就死在了火海之中,那两具烧焦的干尸就是他们两个人。 清风寨已经被剿灭,卓问天已死,最了解他们两人,也是最容易发现那两具死尸不是他们的人,已经死了,不会有任何人对他们已死产生怀疑。 清风寨的大当家和三当家,已经和清风寨一样,成为了过去,成为了历史,不再会有任何的联系。 听到了他们自己说假死脱身,这也倒是与青竹打探来的消息相互吻合,他们没有欺骗他。 既然他们来到了江宁府,应该是做好了效忠于自己的准备,但是他们两个人毕竟是土匪出身,做了这么多年的土匪,野性难消,他要豢养的是会咬人的野兽,不是会咬他的白眼狼,他要让他们绝对的听从于他,服从于他。 唐逸谦虽看中了这两个人,所以才会出手管闲事,但是他也并不是非要这两个人不可,只有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他才能放心的去利用这两个人,为他做事,可是倘若他们还有二心的话,他也不会去留他们。 “竟然已经断的干净了,二位不远万里来到江宁府,寻得唐某人,便是信得过唐某人,唐某人自然也不会让二位失望。青竹,拿来。” 青竹端着木盒回到了堂中。 “哥儿。” “拿给尹公子。” 尹清风接过木盒,其中盛放着数张千两的银票。 看到盒中巨额的财产,尹清风不解:“唐公子这是何意?” 唐逸谦解释道:“尹公子不必多虑,这些银票皆是唐某人离开山寨时,你们兄妹二人所赠,在下只不过是完璧归赵而已。” 这些银票都是当他离开清风寨的时候,这兄妹二人给他添置作为救命之恩的谢礼的,只不过他并不缺这几千两银子。 如今他们二人离开了山寨,自然不会带多少银两出门,在江湖上行走,若没有些银两傍身的话,寸步难行。 他又在这基础之上添置了一些银票和地契,目的有二,一来是完璧归赵,若是他们二人野心难驯,他也不会将他们留在身边,这些银票和地契让他们二人在江湖上行走傍身,这些财产也足够,让他们兄妹二人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这就是他给他们的后路。 其二的目的就是,若是他们两个可以为他所用,那么这些银票和田产地契,便是日后他们行事的资本和启动资金,方便他们开日后的行动,为自己做事。 尹清风把木盒放在桌上,“公子想必是误会了,我们兄妹来到江宁府追寻公子,并非是为了这些银子和田产地契,我们是要追随公子。经过在山寨之后的一系列事,我知道公子现在虽然只是一个书生,但是以你的智慧和谋略,日后定会成大器,有着不凡的前途的,我们兄妹二人是想要真心真意的追随唐公子,而不是为了钱财。我的前半生在山寨之中浑浑噩噩的度过,如今我已经不是清风寨的匪首,我自然要开始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就是跟随着唐公子创下一番事业的新人生,请唐公子收下我们。” 尹容玉附和:“请公子收下我们!” 两人俯身叉手施礼。 在山寨的时候,尹清风就知道唐逸谦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可是那时候的他也只是认为是只是个聪明人而已。 可是离开清风寨后,他才知晓唐逸谦不仅是有大智慧,更是颇有心计,城府颇深的人。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书生,他日后定会步入仕途,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才毅然决然的决定放弃山寨和曾经的辉煌。 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光辉的前路,他想要和唐逸谦共同创下一番事业,而不是向他索要金银财宝,求得一时的荣华富贵而已。 听到尹清风的话,唐逸谦放了心,既然人家都已经表忠心了呢,他也可放手一搏。 “二位快快请起,莫要多礼。尹公子莫要误会,我给你的这些银票和田产地契,并非是要打发走你们,我大费周章将你们请到此处,又怎么会就这么打发走你们?我是要你们替我做一件事情。” “是怎样的事情,唐公子请但说无妨。” 只要不是打发走他们,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去做。 唐逸谦接着说:“我要你们在这江湖上,以最快的速度组建起一个情报机构,在江湖上能够博得一席之位的情报机构,收集江湖上所有的情报,为我所用,你们可愿意?” 听到唐逸谦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尹清风和尹容玉呆愣了片刻,他们虽然知道唐逸谦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是他将他们二人为他所用,竟然是要他们两个人为组建江湖上最大的情报机构,为他收集情报,为他所用,足以见得他的野心勃勃,他所向往的是更广阔的空间,是能翻云覆雨的能力和权力。 既然是唐逸谦给了他们一条生路,给了他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他自然要听从他的,去帮他完成他所想要一切。 “我们愿意。” 第89章 野心初现 唐逸谦说出自己对日后的规划。 “这些银两和田产地契,作为你们的启动资金,若是日后资金短缺,我还会继续的为你们补充资金,你们无须担心资金的问题,你们所要做的就是,迅速将这个情报机构组建好,起初运营不顺的话,我会给予资金,维持你们的正常开销。但是如果是真正的运营步入正轨,我不再提供任何的资金支持,一切收益归于你们自己所有,同样一切亏损也归于你们自己承担,我只需要你们为我提供有用的情报。” 尹清风打包票:“公子放心,这些年我们兄妹二人虽说一直在山中为匪,但是也结交了不少的人脉,组建一个情报机构,并不是难事,此事就交于我们兄妹。” 他们为匪数年,结交了不少的江湖中人,而他们两个又是习武之人,同样认识不少的武林中人,颇有些人脉,组建一个情报机构不算什么难事。 唐逸谦道:“先不要着急答应,我还有一个条件。” “公子但说无妨,无论是什么样的条件,我们兄妹绝无二话。” 唐逸谦计划组建全江湖最大的情报机构,虽不是难事,也绝不是易事,但是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那对于他的条件,他也一定会尽他所能去完成。 唐逸谦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你们在一年之内,把这个情报机构组建起来,在两年内让这个情报机构完全的成熟起来,你们有信心能够做到吗?我不强求你们,你们要是能做到,我们便就此合作,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也不会强求,你们倒是可以拿着这些银两和田产地契离开这里,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做你们想去做的事情。这些钱财,虽不能保证你们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但是也可保障衣食无忧。” 尹清风思虑片刻,组建全江湖最大的情报机构,确实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唐逸谦要求在两年之内组建成功,并且步入正轨,走向成熟,更非是易事。 但是既然唐逸谦有这份野心,他又想闯荡一番,那何不如放手一搏,放心大胆去做,也许就会成功。 “可以,我们争取在两年之内,将这个情报机构步入正轨,走向成熟,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唐逸谦提议:“想要组建江湖上最大的情报机构,自然是要在富庶之地,江南八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们可以去江南八府走一走,寻得一合适之处,开设乐坊,就叫妙音坊吧。” 在何处最能打探到消息和情报,无非就是男人们的温柔乡和安乐窝,例如酒肆、青楼、乐坊。 不过街边酒肆人多眼杂,没有人会在街边将秘密高谈阔论的,青楼妓院这等烟花场所,达官贵人也是不屑于去此去。 真的手握重权,位高权重之人,经常光顾的便是乐坊,乐坊上可阳春白雪,下可下里巴人,接待社会各个层级的人士,只有开乐坊最为的合适,去获得一切情报。 唐逸谦一心步入仕途,那必须要了解朝廷文武百官,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样他日后进入官场之中,就会知道什么人是他该结交的,什么人是他该提防的,只有组建自己的情报网,拥有自己势力,才能在官场之上平步青云,手握重权。 “是公子,在下明白。” “是公子,在下明白。” 看来组建情报机构这件事情,唐逸谦一定是筹谋了许久,否则他不会将整件事情考虑的如此周密,甚至在什么地方,开设怎样掩人耳目的买卖,每一步都考虑清楚仔细了。 既然他已经筹谋了许久,他相信此事一定会办成,唐逸谦的心计,还有他的能力,他有信心在两年之内,让妙音坊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唐逸谦又说:“还有一件事,日后在江湖行事,尹公子莫要再用尹清风这个名号了,虽然清风寨已经覆灭,但是不乏有一些漏网之鱼。若是日后在江湖上,尹公子继续使用这个名号,恐有不妥,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既然组建妙音坊,那尹公子日后便以尹轻音的名号行事。” 虽然清风寨已经覆灭,但是他知道,整个清风寨的土匪少说几百号人,不可能被朝廷全部的剿灭,定会有漏网之鱼,逃出清风寨。 为了让尹清风和尹容玉,与清风寨,与过去断个干净,日后他们还是不要用他们的真名行事,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尹轻音信誓旦旦:“尹轻音定不负公子所托。” 正值夏日,暑热难耐。 虽说院中那竹林有些阴凉,勉强避避暑,但是也不算特别的凉快。 天气炎热容易心情烦闷,不好读书,思来想去,唐逸谦决定去到山林中,寻找一清凉之地去读书。 茅山。 从书院上山,就是茅山。 山林中树林成荫,树下小溪潺潺,十分的凉爽。 唐逸谦在这山林中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在这里,倒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的读书。 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交给了尹轻音和尹容玉兄妹,他们两个人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一定就会做到。 尹轻音和尹容玉他们虽然说出身土匪,在山上自由散漫惯了,但是,是他给了他们活路,助他们逃出生天,又给了他们一个光明磊落的前程,他们自然会尽心尽力的为他做事,这一点无需他担心,他现在只需要等待妙音阁的建立,开始为自己的前程铺路。 唐逸谦从书院下学,回到小院背起整理好的书箱,进了山。 走到在半山腰上,见着一巨大的石缝,石缝背阴,那倒是一个好去处。 进入石缝,唐逸谦才发现,这石缝远比他在山下看到的要大上许多。 在山下看着,仙子这么个缝隙自己进去是要躬着身子的,竟没想到,真正进入到这石缝中,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这石缝足足有两人多高,完全可以自由活动。 这石缝有两人多高,宽有百余步,十分的宽敞,从石缝向外看,远山巍峨,峰峦起伏,绵延数百里。 向下看,山下草木葱郁,山花烂漫。既有清流潺潺,怪石卧波,又有银河倒挂,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汹涌澎湃。 唐逸谦将书箱放在一边,从旁边寻来几块大石头,一块长宽约两尺有余,为桌,剩下几块小的为凳。 坐上去试了一试,高度正好,误打误撞,倒是寻得了这神仙宝地。 此处安静凉爽,消除浮躁,使内心平静。 若是倦了,还可以躺在一旁的巨石上,伴着鸟鸣花香入眠,逍遥自在。 第90章 襕衫书生 山下,两个人朝着山上走来。 那男子名叫佟溪则,头戴黑色儒巾,穿着白色襕衫,青布直裤;那女子名叫俞华,穿着背襟短衫窄裙,两个人都是云起书院的学生。 佟溪则看着额头沁出汗珠的俞华,十分不好意思:“华妹妹,这外面暑热难耐,真是辛苦你了,还要陪我一起上山。” 俞华,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说是邻家妹妹,其实他俩有更深一层的关系,他们两个人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的,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书院,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俞华道:“没什么的元澈哥哥,这几天热的厉害,我在家中也是看不进去书的,想来这山中应该有阴凉之处,能够让我们安静读书的,我们不妨找找看。” 他们两个人也是在府中太过的闷热,无心读书,才结伴而行,想要在这茅山中取得一阴凉之处,能够安静的读书。 佟溪则抬头朝山上看,看到石缝。 “华妹妹,我们去上面看看” 朝着石缝走,远远的看见石缝中有人。 俞华指是石缝里的那人,说:“元澈哥哥,你看,有人和我们想法是一样,来山中寻得一处阴凉,那公子也带着黑色儒巾,穿着白色襕衫,看样子也是读书人。这里倒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让我们也在这里读书。” 佟溪则道:“那石缝巨大,我们不妨去问问他,若是他同意让我们在此处,我们也不需要再去寻找别处了,这个地方真的很好。” 商量了一番,佟溪则和俞华走进石缝。 唐逸谦坐在石缝中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男一女走进石缝来,被打扰了清静,有些不悦,微微蹙起了眉头。 佟溪则看见唐逸谦看见了他们,叉手施礼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公子的清静,我们二人有没有恶意,外边暑气难耐,想着找一清凉之处读书,见此处阴凉僻静,便来到了此处,不知公子在此,无意打扰您的清静,实在是抱歉。若是公子不喜,我们立刻离开。” 他知道读书是需要安静的,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贸然的闯进来了,打扰了那公子读书,叨扰了他的清静,是他们失礼。 他不强求他能让他们两个留在这里,只是他们也觉得这是个好去处,感觉这个地方合适而已,若是这个公子不喜,并不想和他们同在一处,他们立刻离开,不会和别人起冲突。 唐逸谦看着这书生懂礼貌,知礼仪,都是读书人,这外边日头正盛,若是再在外边顶着日头行路,怕是要沾了暑气。 这石缝蛮大的,更何况这这里也不是他的地方,他没有理由拒绝他们留在此处。 唐逸谦并没有说话,微微颔首,继续读书。 佟溪则看到唐逸谦并没有拒绝,没有将他们赶走,默许了他们留在此处。 “多谢公子。” 佟溪则和俞华轻手轻脚的走到一旁,从书箱中拿出书本,静静的读书。 半个时辰后,听见唐逸谦那边有了动静,佟溪则抬起头,看见他从书箱中拿出了茶壶和茶杯饮茶,他休息了,他理应去问候,感谢他允许他们同在此处读书。 佟溪则走上前,叉手施礼:“打扰了公子,多谢您,允许我们兄妹在此纳凉读书,多有打扰,请您见谅。” 唐逸谦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回礼:“公子客气了,这石缝又不是在下私有,大家都可以来此纳凉的,公子不必如此。” 佟溪则道:“这石缝虽说并非是公子私有,但是您先来此处,自然有权去决定外人的去留。来此处读书不仅是为了纳凉,更是想图个清净,我们二人的到来便是扰了公子的清静,您完全可以将我们赶走,但是您并没有将我们赶走,而是应允我们留在了此处,这便是公子的大度,在下自然是要感谢公子的。” 唐逸谦微笑摇头:“公子客气。” “还未自报家门,在下姓佟名溪则,字元澈,江宁府人士,在云起书院读书,这是我邻家的妹妹俞华,与我一同在云起书院读书。” 俞华走过来,施万福礼,“见过公子。” 唐逸谦道:“在下唐逸谦,字瑾聿,钧州人士,现在茅山书院求学。” “唐公子,有礼了。” “佟公子,有礼了。” 既然互通姓名,唐逸谦见这两人也是知礼数的,邀请他们二人和自己同桌饮茶。 佟溪则赞叹:“唐公子在茅山书院读书,真是厉害。” 茅山书院在江宁府是最好的书院,这唐逸谦是钧州人士,能在茅山书院读书,真是优秀。 唐逸谦道:“哪里哪里,只是运气好罢了。” “您在茅山书院,我们在云起书院,两个书院离得也不算远,日后若是在下,在学问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望唐公子多多指教。” “佟公子客气了。” 互通姓名,结束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三个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读书。 佟溪则和俞华也是饱读诗书,通情达理的有涵养之人,虽然是两个人在一起读书,但是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的,三个人在暑热难耐的时候,都会来到这个石缝读书。 如果是佟溪则遇到了什么的难题,会主动来找唐逸谦询问,唐逸谦也毫不吝啬的进行耐心的解答。 虽说唐逸谦和佟溪则年纪相仿,但是他三岁开蒙,这些年博览群书,进入各大书院求学读书,所知所学也就多些,每每对于佟溪则提出的问题,皆能对答如流。 最高兴的还是佟溪则,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找到了一个在夏日读书纳凉的好去处,竟没想到在这,还能找到一位良师益友。 暑日漫长,三人经常能在石缝中碰面,一来二去的,三个人也熟络了起来。 在石缝纳凉,除了读书,他们也经常饮茶下棋,或是曲水流觞,怡然自得。 今日书院下学早,唐逸谦早早的来到石缝中。 佟溪则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这山路难行,天气又炎热,这一路走来真是又热又累,进入石缝,见唐逸谦已经来了。 “瑾聿兄,你今日来的倒是早。” “今日先生家中有事,所以下学早些,你们二人也是来的早。” 他是因为先生家中有事,所以下学早,佟溪则和俞华与他又不是一个书院,不是一个时间下学,他们两个来的倒是早。 “我们两个刚出书院,见着你们书院的学生了,知道你们今日下学早,我们怕你等急了,急忙赶了过来,看给我热的这一身汗。” 佟溪则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扇着风,真是又热又累。 “茶已经凉好,喝杯茶消消暑。” 唐逸谦拎起茶壶,斟满了一杯凉茶,递到了佟溪则的手边。 佟溪则接过凉茶,一饮而尽,这暑日里饮上一杯在山泉水中浸泡过的凉茶,真是清凉解渴,沁人心脾。 “真凉爽!” 唐逸谦道:“青竹早早的便将茶浸泡在溪水中,我知道你顶着这日头上山,定会又累又热,先拿了一壶凉茶,先给你消消暑。” 第91章 曲水流觞 “青竹来了,可是今日有什么乐子?” 佟溪则与唐逸谦也相识了几个月,相当熟络,他去过他落脚的小院,也认识青竹,平日里青竹是不会跟随他上山的,今日青竹来了,看来唐逸谦准备了什么新节目。 唐逸谦笑说:“自然是你心心念念的曲水流觞宴,今日我下学早,吩咐青竹早早的准备上了,就等着你们两个来了。” “曲水流觞宴,真是太好了,我们快去。” 曲水流觞是由上巳节派生出来的风俗,人们在举行修禊仪式后,就在水流边聚会,临水设宴,置酒杯顺流而下,杯子在谁面前打转或是停下,就要取来饮酒,这就是所为流觞。 古来,最有名的曲水流觞宴,便是当年王羲之与友人在会稽山下举行曲水流觞宴,并留下千古名篇《兰亭集序》。 他们早就说过要效仿古人,举行一场曲水流觞宴,虽说不逢三月三,但是想要这风雅趣事,又何须等待三月三? 今日唐逸谦下学早,想着趁着今日惠风和畅,举行一场小小的曲水流觞宴,满足他的心愿。 去书院前,他吩咐青竹,准备好茶具、酒水还有小食,在溪流边准备。 出了石缝,朝山谷走去,在山阴下的溪边,青竹已准备就绪。 见着三人前来,青竹叉手施礼:“见过佟公子,俞姑娘。” 佟溪则向青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青竹。” 三人落座在溪流旁。 青竹将一早浸泡在冰凉的溪水中的茶壶拿了出来,拿起手边的一方绢帕,擦净茶壶外的溪水,为三人斟茶。 唐逸谦道:“尝尝这茶味道怎么样?这是今年的新茶。” 他出门在外,闯荡江湖,一直都是以一副清贫的模样示人,吃穿用度,合理即可,不求锦衣玉食,但是对于品茶这件事,他讲究到极致。 他喝的茶都是难得的好茶,武夷大红袍、西湖龙井、苏州碧螺春等等,而且都是当年的新茶,更为的珍稀和昂贵。 佟溪则闻听是今年的新茶,端起茶杯,观茶汤青翠,清澈鲜亮,凑到鼻尖下轻嗅,虽说是冷茶,但是茶香浓郁。慢慢的啜一口茶,闭目细品,茶香与味蕾相互缠绵,一品满口生津,舌根甘甜;二品唇齿留香,心旷神怡;三瓶绕梁三尺,飘飘欲仙。 “好茶,此茶甘滑醇味,入口后唇齿留香,真是好茶。” 佟溪则赞不绝口,平日里看着他生活清贫朴,手中还真是有好东西的,这茶无论是从色香味上讲,皆是上品,这样的好茶,可是值不少的银子。 这茶滋味真是一绝,他一定要问问,这茶叶是从何处买来的,他回去也差府中的下人,去买一些回来,自己细细的品味,慢慢的享受。 “你喜欢就好。” 暑热难耐,茶香四溢,佟溪则很快便喝光了一杯茶。 青竹见他的茶杯空了,又帮他续满了清茶。 佟溪则赞不绝口:“瑾聿兄,你这茶叶是从何处买来的?告诉告诉我,我好差府中的下人去买上一些,这茶实在是太香了。” 唐逸谦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说:“你若是喜欢,改日我让青竹准备些送到府上,何必再让下人去千里奔波呢?不仅短时间内回不来,还买不到。” 他珍藏的这些茶叶,都是他花了大价钱的,更是多年前就联络的货源,那茶商都是只向京城的王公贵族供货,他也是机缘巧合,才认识了这茶商,因此也能得到货源,佟溪则想要花大价钱买茶叶,也是没有货源的。 虽说这些茶叶都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但是知音难寻,知己难觅,能碰到和他一样脾气秉性,又有着相同志趣爱好的人,他也愿意忍痛割爱,好茶相赠。 佟溪则拱手道谢:“那感情好,那兄弟可不客气了,不必劳烦青竹,改日我派人亲自登门。” 唐逸谦真是大方,这样的好茶可是要值不少的银子,他说赠送便赠送,真是好兄弟。 唐逸谦轻啜一口茶水,并不在意:“不过是些茶叶,若是不懂它的人,就算它价值连城,也是如同老牛嚼牡丹,一文不值,只有碰到懂他的人,它才是好茶,你喜欢这茶,便是这茶的价值,区区几两茶叶,何必介怀。” 他因为欣赏佟溪则,愿意和他交朋友,所以才不吝啬的将自己珍藏的好茶拿出来,若是佟溪则并不是值得他交往的人,他也不会将这好茶拿出来,与其分享。 他从不介意自己钱财的得失,金银财宝不过是身外之物,与志同道合之人交往,只要高兴,散尽千金又如何? 就如李太白所言:“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共销万古愁。” 一杯茶后,曲水流觞宴开始。 唐逸谦讲明规则:“酒杯流到谁处,那人不仅要将杯中酒饮尽,还要以文字为酒令,无论是作诗、对句、续句、引用、拆字皆可,使用哪种酒令,就看谁第一个喝下这杯酒了。” 佟溪则和俞华附和:“皆以瑾聿兄所言。” 青竹在溪流上游,将杯中斟上美酒,轻轻的放入溪流中,酒杯顺着溪流漂流而下,停在了唐逸谦的面前。 佟溪则拍手叫好:“青竹干的漂亮!瑾聿兄请吧!” 唐逸谦将酒杯从溪流中取出,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瑾聿兄够豪爽,既然刚才定下规则,酒令由喝第一杯酒之人提出,瑾聿兄请吧!” 唐逸谦放下酒杯,道:“那好,那我就以拆字为令,听我令词,田字不透风,十字在当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赢一钟。” 一众人拍手叫好:“好!” “瑾聿兄果真学识渊博,此令妙趣横生,甚为有趣,那接下来都以瑾聿兄的酒令为例,下一位喝酒之人,也要以此形式,做下令词。” “好。” 曲水流觞宴继续进行,青竹再次斟上一杯美酒,放入溪流中,顺流而下。 这次停到了俞华的面前。 唐逸谦见酒杯停到了俞华的面前,临时改了规则:“俞姑娘是姑娘家,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吧。” 俞华微微俯身施礼:“多谢唐公子。” 青竹将俞华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茶杯。 俞华拿起茶杯,饮下一杯茶。 “我的令词是,回字不透风,口字在当中,口字推上去,吕字赢一钟。” “好!”众人再一次拍手称好。 青竹将酒杯再次放入溪流中,这次,酒杯飘到了佟溪则的面前。 佟溪则将酒杯拿了起来,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终于轮到我了,听我的令词,困字不透风,木字在当中,木子推上去,杏字赢一钟。” 第92章 家有萌娃 钧州。 唐府,锦竹苑。 白清韵在房中收拾行李,再过几日,他们一家四口就要前往苏州消暑。 此去一行,至少一两个月,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多。 前段时间唐世曜给唐逸谦写过信了,他也会与他们苏州会合。她有些年未见过这孩子了,这次好不容易相见,要多给他带些家乡之物,还有他喜欢的小吃点心,多给他带些家的味道。 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儿,跑进卧房中,开始在她身边打转捣乱。 白清韵转过头来:“宁宁,娘亲正在收拾行李,不要调皮捣蛋,乖乖的坐在这里,一会儿娘亲收拾完了,给你拿好吃的点心。” 这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儿,就是唐府的七姑娘汝玥,当年她难产所生的那个小女儿,五年过去了,当初抱在怀中的那个小婴儿,也已经五岁了,粉粉嫩嫩的十分的可爱。 因为是锦竹苑的小姑娘,出生的时候又是难产,自生下来就被家人娇宠着,越长大越调皮捣蛋,古灵精怪的。 汝玥抱住白清韵的大腿撒娇:“不嘛,宁宁就要娘亲陪我一起玩儿。”收拾行李又不好玩,还是陪她玩儿吧。 白清韵放下手中的东西,蹲在汝玥的面前:“宁宁乖,娘亲收拾完行李之后,一定会陪宁宁一起玩儿,听话好吗?再过些时日,爹爹就要带着娘亲姐姐,还有宁宁一起去苏州玩儿,苏州可是个特别好玩的地方,让娘亲收拾好东西,若是娘亲没有收拾好的话,那我们就不能出去玩儿了,宁宁不想出去玩吗?” 汝玥虽说是个小姑娘,但是也许是因为出生的时候难产,又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不管是老夫人,还是唐世曜唐逸轩父子,对于这个小丫头都是宠溺的厉害。 这孩子从小就任性调皮,不过虽说任性调皮,但是也是听话的,若是说不带她出去玩,她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听到白清韵说,若是不让她收拾行李,他们就不能出去玩了,汝玥立马乖了起来,坐到一边不再调皮捣蛋。 看到汝玥乖乖的坐在一边,不再调皮捣蛋,白清韵轻轻的地笑了,转过头来继续打点行李。 虽然不围绕在白清韵身边捣乱,但是汝玥那张小嘴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话:“娘亲,苏州是哪里呀?很远吗?苏州好玩儿吗?” 她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在唐府中,从来没有出过府,她不知道府外是什么样,更别说远在千里之外的苏州,长什么样子。 白清韵一边打点着行李,一边回答着小女儿的问题:“苏州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要坐马车坐好久,还要再坐船坐好久才能到达。但是苏州是一个很美很好玩的地方,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东西。” 像汝玥这么大的年纪的小孩子,每日除了玩儿便是吃,只要有好玩的,有好吃的,他们都会很感兴趣的。 汝玥高兴的拍手:“宁宁要去苏州,要去苏州。” 她现在太想去苏州了,娘亲说这苏州又好玩,又有好吃的东西,她现在就想去苏州。 “只要宁宁乖乖的,娘亲肯定会带着宁宁去苏州的,在苏州不仅有好玩儿的,好吃的,而且还有四哥哥在等着宁宁。” “四哥哥?娘亲,四哥哥是谁啊?” 她长这么大,在府中只有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从来没有过四哥哥,四哥哥又是谁啊? 白清韵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过身来,将汝玥抱在怀中,柔声道:“宁宁有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自然是有四哥哥的,四哥哥可是最疼爱我们宁宁的,只不过四哥哥在宁宁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离府外出求学了,所以说宁宁不认识四哥哥,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四哥哥是最疼爱你的哥哥,他和你亲哥哥一样疼爱你,你脖子上一直带着这长命锁,就是四哥哥送给你的。虽然宁宁跟没有和四哥哥一起生活,也不认识四哥哥,但是你一定要知道四哥哥是最喜欢你的,所以你也要像喜欢哥哥一样,喜欢四哥哥,记住了吗?” 当初唐逸谦离府求学的时候,汝玥不过刚刚满月,虽然唐逸谦抱过她,但是一个刚刚满月的孩子,怎么可能记得什么事情?五年来唐逸谦也没有回过老宅,没有和汝玥一起长大,汝玥也不认识他。 但是她要让汝玥知道,唐逸谦是最疼爱她的,如果不喜欢她,不疼爱她的话,又怎么会将当初他娘留给他的长命锁,作为满月礼送给了她? 她要让汝玥记住,见到唐逸谦的时候,不要害怕,不要认生,一定要喜欢四哥哥,亲近四哥哥,一定要对四哥哥好。 “宁宁记住了,宁宁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四哥哥的。” 虽然她不知道四哥哥是谁,四哥哥长什么样子,但是娘亲说他喜欢宁宁,那宁宁也会喜欢他的,只要喜欢宁宁的哥哥都是好哥哥。 白清韵抱紧自己的小女儿,轻轻的吻了她一下脸颊,道:“宁宁真乖,宁宁真是娘亲的好宝宝。” 外出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诸事准备就行,唐世曜带着妻儿三人离开了唐家老宅,前往苏州。 江宁府。 青竹接到了老宅的来信,走进书房。 “哥儿,府里来信了,三爷和大娘子带着二位姑娘,已经从府里出发了。” 唐逸谦看过信,将书信折起来放在了一边,道:“从钧州到苏州要先走陆路,再行水路,需要走上将近一个月,从江宁府到苏州走水路的话,需要五六日的时间,待到三叔他们开始走水路的时候,我们就启程前往苏州。 从距离上看,江宁府比较比钧州,离苏州稍微近一些,待到唐世曜他们一家四口开始从陆路转水路的时候,他们主仆二人再从江宁府出发,走水路前往苏州,应该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苏州。 “青竹,你现在就开始准备我们离开江宁府,前往苏州的具体事宜。” 在江宁府还需要解决小院的租赁,书院结束学习,还要告诉尹轻音他们的行踪,以免他有什么事情,联系不到他们,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影响妙音阁建立的进展。 “从钧州到苏州,不仅要走陆路,还要行水路,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也不知道这一路舟车劳顿,宁宁能不能受得了住?” 他这个小妹妹自从出生,一直都在老宅中,未曾出过远门,这一下子出远门就来到了苏州,不仅要坐马车,还要坐船,要走上将近一个月,这舟车劳顿的,也不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不能承受的住,会不会在路上生病? 青竹道:“七姑娘是命里带福相的,路上一定会顺顺当当的,平平安安的来到苏州的,哥儿也莫要担心了。” 他知道他家少爷是担心七姑娘,担心这么小的孩子经不住舟车劳顿,但是七姑娘有三爷和大娘子的照料,肯定不能出什么问题的。 “你说的也在理,有三叔和三婶的照料,宁宁不会吃到什么苦的。” 汝玥是三房最小的女儿,出生的时候又是难产,一家人肯定会对她多加的照料,百般的呵护。这一路舟车劳顿,但是唐世曜夫妇应该会将她照顾的很好,是他有些多虑了。 定下了离开的日子,青竹很快便处理好了一切,与小院儿的房主说好了租赁的问题,也修书一封给尹轻音,告诉他们,接下来他们二人要去往何处。 一切安排妥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主仆二人准备离开江宁府,踏上前往苏州的行船。 第93章 送君千里 临行之前,唐逸谦再次来到了茅山,那来到他们读书纳凉的石缝中,他今日要离开江宁府,来此与佟溪则和俞华两人告别。 在外求学这么多年,这佟溪则是最对他胃口,最合他心意的一个人,也是他唯一承认的好朋友,如今他将要远行离开江宁府,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次相见,这次要好好的和他们道个别。 佟溪则爬上石缝,见唐逸谦已经来了,打招呼:“瑾聿兄,你今日来的倒是早。” “元澈,俞姑娘,我今日来是要与二位道别的。” 听到唐逸谦要与他们道别,佟溪则急忙问:“道别?怎么好端端的要道别?兄长要前往何处?” “我家的长辈要前往苏州消暑,要我与其同住,我要去苏州了,对于二位有些不舍,特在此等候你们,做个道别。”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是兄长家中的长辈来到了苏州,那您自然是要前往苏州,与亲人团聚的。那兄长过些时间,可会再回到江宁府来?” 唐逸谦对于他来说不是一般的朋友,更是知己,他生长了这十几年,也见过不少的人,但是能和他如此志趣相同,喜好相同的朋友,唐逸谦是唯一的一个。 初次相见之时,他们两个却仿佛认识了许久一样,并非是初次相见,更像是老朋友久别重逢。他不想他们的友谊就这么的短暂,他希望他和亲人会面之后,能够再次回到江宁府来。 唐逸谦有些为难的说:“这恐怕有些困难,我离开苏州后,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应该是不会回来了,不过你放心,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常回到江宁府,看望你和俞姑娘的。” 他知道佟溪则舍不得他,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们是难得的知己,但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的志向并不在此,他们日后也只能有缘再见了。 佟溪则有些失落,难道他就要这么失去这个朋友了吗?不过很快他就开解了。 “没关系的兄长,虽然你不能来到江宁府,但是你无论你在哪里,你也是要参加科举,我也会参加科举,兴许我们两个人日后会在科举的考场上相见,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再见面可就是对手了,我可不会让着兄长的,若是我当了新科状元,兄长可不要生气啊!” 虽然唐逸谦离开江宁府,他有些失落,但是他知道唐逸谦志向高远,他有属于他的天地,他绝不是安心偏安一隅的人。 不过,他们两个人都是读书人,都是要参加科举考试的,而且他们两个人年纪相仿,应该会在一年参加科举,到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在京城相遇了?倒也不是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了。 唐逸谦道:“对,我们还会再见面,待到科举考试,我们还会再次相见,你若是能考取新科状元,我自然是高兴的,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听到唐逸谦这么说,佟溪则也就放心了,他说的对,他们两个人会参加科举考试,会再次相见的。 “兄长,你就会哄我,在学业方面,我明明不如你,我怎么能考取状元呢?到时候新科状元,一定是兄长你呀,我到时候能考取个功名,我也就知足了。” 他刚才也就是开玩笑,他两个虽然不在一个书院,但是他对于唐逸谦也略有耳闻,一个外乡人来此求学,虽年轻,但是学识渊博,在他们书院可是佼佼者。 相比之下,他做学问方面就不如他了,若是与唐逸谦一同参试,唐逸谦能考取状元,他绝对成不了状元,他能考个功名,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没有那么多么伟大的理想,万一如那些传闻中所说,考取了状元,成为新科状元,就要娶公主成为驸马怎么办? 他才不要迎娶公主,做驸马,若是他要迎娶公主,那他旁边这个小姑娘岂不是要挠花了他的脸? 不必事事争第一,当一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也很好。 唐逸谦浅笑:“元澈你真是太谦虚了,既然如此,日后考场上见。” 纵有太多的不舍,也终需要分别,时辰差不多了,他必须要走了。 “兄长保重。” “唐公子保重。” 虽然他们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虽然他们还想和唐逸谦吟诗作对,畅谈人生,但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唐逸谦把几包茶叶递到了佟溪则的手中。 “我记得,你最喜欢喝这茶,这茶叶送你了,希望你喝到这茶的时候,就能够想起我来,莫要忘了我。” 佟溪则过茶叶,认真的说:“多谢兄长,我会好好的喝这茶,慢慢的喝这茶,待到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我可要再讨要上两包的。” “好,到时候你想喝多少,我都想办法为你弄来多少,你们两个人不要再送了,就此告别吧,告辞了。” 逸谦拱手告别。 “兄长,一路平安。” 苏州。 唐世曜一家四口,从陆路转水路,不停歇的舟车劳顿,但是好在一路顺利,走了将近二十日,到达苏州府。 事先他们已经派人在苏州租赁好了宅院,到达苏州后,直接入住。 唐世曜抱着汝玥进入到院中,还好,虽然二十几日的舟车劳顿十分的辛苦,但是这孩子在路上,除了睡就是睡,也没怎么闹人。 他们本以为孩子年纪小,刚出生的时候又是难产,先天禀赋不足,会受不了这舟车劳顿,会生病的,但是没想到这孩子十分适应陌生的环境,顺顺利利的到达的苏州了。 将两个孩子安顿好后,唐世曜和白清韵夫妻俩整理行李。 白清韵问:“我们已经到达苏州了,也不知瑾聿何时能够到达。” 他们从钧州出发的时候,派人给唐逸谦送了信,告知他们已经出发,那时唐逸谦在江宁府,江宁府距离苏州较比钧州距离苏州要近一些,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到达苏州,与他们汇合。 唐世曜道:“我们走的时候,已经给瑾聿送了信,再说,从钧州到苏州,路程要比从江宁府到苏州的路程,长上三倍不止,既然我们二十日前钧州出发的,今日到达苏州,那么想必瑾聿应该是在五六日前,就从江宁府出发了,差不多今日或明日也会到达苏州与我们回合的。” “瑾聿这孩子一走就是五年,五年也未曾回过钧州,回过老宅,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会不会长得变了模样,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当年唐逸谦离家的时候,不过九岁,还是个小孩子,就一走就是五年,五年来,他也未曾回过家,回过钧州。 当初的小孩子现在也长成了少年了,不知道是不是变了模样,也不知道他们相见了,她还能不能认出来。 唐世曜说:“瑾聿长得像二嫂,虽说过去五年了,容貌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吧,顶多就是身量长高了一些,模样长开了一些,应该与小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吧。在信中我已经告诉了瑾聿,我们的详细的地址,他到苏州,便会按照这个地址找到我们,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他变没变样,我们能不能认得出来他。” 第94章 认生的妹妹 一提到唐逸谦五年不曾回过家,白清韵免不了唉声叹气:“哎,你说瑾聿这孩子也是脾气执拗的厉害,这一走就是五年,真的一次钧州都没有回,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外面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吃苦受罪。” 她和逸谦相识时间并不长,她也是回到老宅后,才见到了他。不过她从第一眼见到这孩子,就知道这是个好孩子,就是命不好,娘亲早逝,父亲又是个不顶事儿的,从小便受尽了那些女人的欺侮,她心疼这孩子,所以说想给这孩子更好的生活,多多照拂这孩子。 她也没有想到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这孩子也离开了老宅,外出求学,一走就是五年。 唐逸谦离开钧州后,她也想过,原本她是心疼这孩子不过九岁,就要外出求学,太不安全了。可是她也想过了,唐世谦离开唐府,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至少后宅这些见不得光的腌臜的事,不会脏了这孩子的纯净的心灵。 也不知道这孩子,自己一个人漂泊在外,那么小个年纪,便还是闯荡江湖,有没有被别人欺负,有没有吃过苦? 唐世曜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瑾聿是个聪明孩子,他不会让自己处于到危险中的,再说他身边有青竹,那青竹比他年长几岁,又是个从小习武的,有些本事在身的,能保护他的。” 这些年,他们两个一直有书信来往,他也知道唐逸谦都去了哪里,虽说信上并没有说他遇到过什么麻烦,他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不过他相信,逸谦会处理好他经历的一切,他是一个极度聪明的孩子,他在幽兰苑那样复杂的环境中,懂得明哲保身,便足以证明,他的聪慧过人。 聪明人在江湖上行走,定是不会吃亏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青竹,青竹的武功虽说不是绝顶的厉害,不过一般的小毛贼也近不了他的身,两人还是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他知道唐逸谦手中是有些家产的,他那已故的二嫂的家世如何,他是知道的。幽兰苑的那些女人在他走后,并没有在兰园得到任何有价值钱的金银珠宝,说明他那二嫂留下的私房,都被他兑换成了银票,随身携带了。 有青竹保护,有银两傍身,唐逸谦在外生活并不会多么的艰难。 走了几日的水路,唐逸谦和青竹到达苏州府。 按照信上的地址,两人一边打听,一边寻找。 “应该是这里了,青竹去叫门。” “是,哥儿。” 青竹来到院门前,轻轻扣响门环。 春柳在院中带着七姑娘玩耍,听到有人扣响了门环,来到了门前,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的人,让她吃了一惊。 “你是青竹?” 青竹抱拳拱手:“春柳姑姑,好久不见。” 春柳看到是青竹也颇为的意外,虽然五年未见,但是青竹并没有怎么变模样,只不过比当初离府之时,高大壮实了许多,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青竹,真的是你啊。” 青竹来了,那么四少爷也一定来了。 春柳走了出来,见着站在台阶下那高高瘦瘦的少年,急忙上前施礼。 “春柳见过四少爷。” “姑姑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看来我们找对了地方。” 时隔五年,再次见到锦竹苑的人,倍感亲切。 “这几日老爷和大娘子念叨着,少爷什么时候能到,您今儿个就来了。” 自从他们到了苏州城,唐世曜夫妇就一直念叨着,唐逸谦什么时候能到,和他们会合,没想到四少爷自己就这么来了。 听闻唐世曜夫妇一直在等自己,唐逸谦问:“三叔和三婶可在家中?” 他如今已经到达苏州府,第一件事是要拜见唐世曜和白清韵夫妇,这是作为晚辈的礼貌。 “在的,老爷和大娘子都在家中,哥儿快请进。” 春柳急忙将唐逸谦主仆二人带进院中。 一进院子,唐逸谦就看见了在院中玩耍的小姑娘,小姑娘五六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额头上点着红点,水汪汪的大眼睛,红扑扑的小脸蛋,穿着桃红色小衫,俏皮可爱。 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他未见过面的七妹妹,汝玥。 汝玥看到了走进院中的唐逸谦和青竹,这两个哥哥她不曾见过,走到了春柳的身后。 春柳见着汝玥走到了自己的身后,蹲下身子对她说:“姑娘,这位就是大娘子与您常说的四哥哥。” 又转身对唐逸谦说:“四少爷,这就是咱们锦竹苑的七姑娘,宁宁姑娘。” 这是在汝玥的满月宴后,唐逸谦第一次见到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她的视线平齐。 “宁宁,你好啊,我是四哥哥。” 唐逸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的温柔一些,他不想第一次见到小妹妹,就吓到小妹妹,他虽不喜与他人亲近,但对与唐世曜一家是例外,他还是希望这个小妹妹能和他亲近,不要害怕他,不要疏远他。 汝玥怯生生的看着唐逸谦,原来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就是娘亲总与她说的四哥哥。 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汝玥还是有些认生,躲在春柳的身后,默不作声。 春柳看着汝玥羞怯怯,又好奇的模样,知道她是怕生,虽说大娘子对她经常说四哥哥的事,但是毕竟是第一次相见,认生也正常。 对唐逸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七姑娘现在有些认生,过一会儿就好了,四少爷莫要见怪。” 唐逸谦伸手轻轻的揉了揉汝玥的发顶,站起身来:“没关系。” 汝玥不过才五岁,怕生是很正常的,虽然他曾经抱过她,但是那个时候她才刚刚满月,也不记事。 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对于汝玥来说,他只是一个陌生人,怕生是自然的,时间长了就好了,就熟悉了。 他虽喜欢这个妹妹,想要和他亲近,但是现在不能操之过急,万一吓着孩子,她见着自己就害怕,那就真的糟糕了。 第95章 大人的模样 春柳引领唐逸谦和青竹进入内院。 “老爷,大娘子,四少爷来了。” 听到通传,唐世曜和白清韵走出卧房,看见两个少年站在院中。 “瑾聿!”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见唐世曜夫妇,唐逸谦撩起衣袍跪在二人面前。 “小侄拜见三叔,三婶。” 唐世曜把他扶了起来:“好孩子,快快起身,让三叔好好看看你。” 虽然一直有书信来往,但毕竟多年不见。 唐世曜拉着他的手,仔细的端详,“长高了,也壮实了。” 当初他离府的时候,才九岁,身量也只是刚刚到他的腰,五年不见,已经长成了身材高大的少年,这才十四岁,已经和他的身量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两年,这孩子就要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分了。 唐逸谦难掩激动,“多年不见,叔父婶母身体是否康泰?” 唐世曜道:“我与你婶婶春秋鼎盛,正值壮年,一切无恙。别站着说话了,来,坐下说。” 五年不见,有太多的话要说。 唐世曜夫妇坐在主位,汝玥被白清韵抱在怀中,唐逸谦坐在次位,春柳和青竹站立两旁,随侍左右。 白清韵看着逸谦,满眼欣慰:“瑾聿长大了,长成大人的模样了。” 这孩子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也是自己照料过的,她一直将他看做自己的孩子,看着玉树临风的逸谦,倒有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唐世曜附和:“看着你成长的如此的好,我和你三婶也就放心了。” “是小侄不好,让叔父婶母担心了。” 五年不曾与老宅的家人见面,如今终于和唐世曜夫妇见面,他心中也是满满的想念。 唐世曜道:“之前你来信说,已经通过了解试,现在开始准备省试了吧?” 唐逸谦之前来信,他已经通过了解试,在解试之后便是省试,只要通过省试,就能够参加殿试,能够参加殿试,无论成绩如何,都会有功名。 不过他知道这孩子心中所求的,不仅仅是有个功名,他有更高远的理想。 “是的三叔,去年小侄已经通过了解试,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省试,不过省试所考的科目众多,我需要好好的准备准备,争取一次通过。” 唐世曜道:“你向来都是用功的,通过省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三叔相信你。” 他当年也是参加科举,通过殿试,一路过关斩将,成为探花郎。 只不过他并不想入朝为官,倒是喜欢四处云游,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认识白清韵,更不会和他成亲,有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三个聪明可爱的孩子。 转念一想,又道:“不过参加省试的话,你必须回钧州,离家五年了,也该回家了。” 解试,只要有名师推荐,是可以不在生源地考试的,但是省试必须回到生源地考试。 有一种情况,参加省试的时候,家中有亲戚是考官,为了避嫌,不得在本地考试,其余都是要在生源地参加考试。 唐逸谦如今已经通过了解试,接下来就是省试,参加省试,必须要回到生源地钧州。 他已经离开唐家老宅五年,也该回家看看了,不过想到幽兰苑的情况,唐世曜又不太想让他回去。 唐逸谦道:“三叔,我现在还没到参加殿试的年纪,等到我要参加的省试的时候,再回家也不迟。” 对于唐家老宅,他没有多少眷恋,对于那个冷血无情、满是虚伪和谎言的深宅大院,他早已经厌倦。对于幽兰苑那些女人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他也是不屑一顾的。 他好不容易草逃出那个牢笼,来到这广阔的自由天地,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回到唐家老宅的。 他知道,幽兰苑的那些女人,也不希望他回到老宅,就连老夫人,估计也不想让他回去。 回去也是被百般嫌弃,看人眼色行事,他何必去找别人的不待见,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有分寸便好,你是个稳重的孩子,三叔相信你会出来好一切的。宁宁,来见过你四哥哥。” 他知道他不想回老宅,对于幽兰苑的情况,他不回去,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既然逸谦自己已经定下了主意,那他也不好说些什么,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他自己有分寸就好。 汝玥看了一眼唐逸谦,双手搂住白清韵的脖子,将头埋进了她的怀中。 白清韵无奈的解释:“这孩子,还害羞了。瑾聿你莫要见怪,宁宁长这么大,也没怎么出过门,见到生人就怕生,害羞,只要熟悉就好了。” 虽然他们一直跟汝玥说,她还有一个四哥哥,一个很疼爱她的四哥哥,但是她没有见过他,如今这第一次见面,难免认生害羞,希望他不要见怪。 唐逸谦道:“没关系的三婶,宁宁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我,认生也是应该的,熟悉就好。”不由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那么小的一个小娃娃,如今也长这么大了。” 从江宁府来的路上,他已经料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汝玥一定会认生,不与他亲近,他也想了很多办法面对这种情况,可是今日真的发生了,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正如白清韵所说,熟悉就好了。 大人们说着话,汝玥依然挂在白清韵的怀中,只不过她的目光,会经常偷偷的去看逸谦,去看这个传闻中的四哥哥。 唐逸谦已经和唐世曜一家四口会和,住在一处。 他亦如往常一样,每日在房中读书,感觉到乏累,就去到到院中坐上一坐,喝杯茶,或者下盘棋。 若是说有区别,那就是一日三餐不再是他一人,而是一大家子的人,热热闹闹的。 在院中喝茶下棋,也不似往日那般寂静,有唐世曜与他一起喝茶下棋,在身边还有两个小孩子吵吵闹闹,跑来跑去,充满欢声笑语。 他这么多年肃静习惯了,但是如今这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小孩子跑来跑去,他倒是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自在,他喜欢这种感觉,这大概就是书中所说的人间烟火气。 入伏后,白日里闷热异常,炎热的天气总会让人头脑发胀,看不进去书,每日的清晨是一天中最为凉爽的,唐逸谦每日天蒙蒙亮时起身,在院中晨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天大亮,丫鬟们开始在院中洒扫。 逸谦读的认真,感觉身边有动静,低头看,在石桌下面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宁宁。” 听到他的声音,汝玥从石凳下钻了出来,好奇的看着他,伸出小手,胡乱翻着他刚才看过的书卷。 她现在还不怎么识字,这书卷上的内容,对她来说无疑像天书一样。 小脑袋乱蓬蓬的,没有编发,看样子是刚刚起床,还没有梳洗就跑出来了。 “宁宁,来四哥哥这里好不好?” 唐逸谦伸出双手,朝着汝玥展开,虽然相处了几日,但是他们两个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他也不确定,汝玥会不会让他抱她。 汝玥看了看石桌上的书卷,又看了看他,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张开双臂,朝着逸谦扑了过去。 唐逸谦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汝玥让他抱他,唐逸谦悬着的心终于安稳的落下来了,汝玥不讨厌他,肯与他亲近了。 一手抱着汝玥,一手帮助她拢一拢乱蓬蓬的头发。 小丫头的头发软软的,与他的头发一点也不一样,难道小孩子的头发都是这样软软的? 第96章 小气的哥哥 暑日炎热,一家人闲来无事走走逛逛,领略江南风光,欣赏江南水乡的宁静雅致。 既然是来消暑,要数水上纳凉最佳。 唐世曜早早吩咐下人,租赁了一艘画舫,停靠在岸边,乘坐纳凉赏荷。 有诗云: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 苏州城中有一习俗,便是在六月二十四荷花生日这天,泛舟赏荷,避暑纳凉。 一大早,小厮们开始在画舫忙上了,将各种果子点心,冰饮凉糕全部搬上画舫,为了避避暑气,又在城中花高价买了些冰块,将这些冰块装在冰鉴中,搬上了画舫。 冰鉴一来可以降温纳凉,二来可以冰镇一些冷饮和冰酪,驱暑纳凉。 青竹将一些书籍搬上了画舫,按照唐逸谦的话说,读书也可消暑。 “数千卷,文百家,坐苍台,度长夏。”读书,可静心安神,缓解夏日燥热。 一切准备就绪,唐世曜带着一家人登上画舫,船夫捞起船锚,驾驶着画舫,朝着湖心荷花最茂盛之处而去。 唐世曜和唐逸谦在画舫中下着棋,白清韵抱着两个女儿,依靠在窗边 ,看着湖心丰荷摇曳。 汝玥转过头来,对着白清韵说:“娘亲,我热了,我想吃冰酪。” 白清韵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说:“你不是热了,你就是嘴馋想吃了,小馋猫!” 现在还没到晌午,天气也不算太过的炎热,他们一直都在船舱中,也没有外出,怎么会感觉燥热?就是这小馋猫,在上船后,发现了放在冰鉴中的冰酪,所以才嘴馋想吃。 “娘亲,宁宁要。” 被戳穿了小心思,汝玥索性不说热了,直接索要冰酪。 “好好好,娘亲给你拿。” 白清韵是最宠爱着小女儿的,她想要什么,她肯定会满足她的,不过就是一碗冰酪,再者说这冰酪本就是为孩子们准备的,吃光了,她也就不惦记了。 打开冰鉴,拿出了一碗冰酪,因为冰鉴中有冰块,冰酪从里边拿出来的时候,还散发着丝丝的凉气。 这冰酪是将牛乳和冰块混合,搅打成较为口感细腻的冰沙,为了迎合孩子们的口味,又在里边加了沙饴还有果脯,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最受孩子们喜爱。 白清韵将冰酪分成了三份,一份大的,两份小的,两份小的递给了汝嫣和汝玥,两个女孩子端着小碗儿,在一旁吃着冰酪。 将那大的那碗冰酪,递到了唐逸谦的手中。 “瑾聿,这天气炎热,把这冰酪吃了吧,去去暑气。” 唐逸谦连忙推辞:“三婶,我不热,这冰酪给两个妹妹吃吧。” 这冰酪难得,还是留给两个妹妹吃吧,他并不感觉很热,不需要吃冰酪去解暑气。 “她们两个那些就足够了,这冰酪寒凉,若是让她们两个贪嘴,定是要肚子疼的,你快吃了吧,一会儿这冰酪化了,就不解暑了。” 唐逸谦接着推辞:“那您和三叔吃了吧,我真的不热。” “这冰酪本就是小孩子们吃的零嘴,我和你三叔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和孩子们争这吃食?吃吧,吃完再和你三叔下棋。”白清韵说着朝着唐世曜使了个眼色。 唐世曜明白她的意思,随便找了个由头:“吃吧瑾聿,解解暑气,正好也让三叔歇一歇,你这棋艺太厉害了,三叔真是应付不来了。” 白清韵见他没再推辞,又道:“瑾聿,你也休息休息,我和你三叔出去吹吹风,你看好两个妹妹。” “好的三婶,我会看好两个妹妹的。” 唐世曜扶着白清韵,夫妻二人出了船舱,去到外边吹吹风。 逸谦捧着手中的冰酪,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甚是爽口,只有在三叔三婶这里,他还是个孩子。 走出船舱,白清韵对唐世曜说:“瑾聿还是和我们太拘谨了。” 她和唐世曜离开了船舱,就是怕唐逸谦太过的拘谨,一味的谦让,不肯吃那碗冰酪。 唐世曜拍了拍她的手:“慢慢来吧,他从小就一个人生活,他能与我们亲近,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瑾聿越是这样,我越是心疼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可是却要像一个大人一样,独自去面对所有的事情,这些本不应该他去经历,他去承受,这孩子命太苦了。” 看着逸谦越是懂事,白清韵越是心疼,逸轩在他这个年纪,还在她面前撒娇呢,可是这孩子却已经在外闯荡多年,吃了很多的苦,他本应该像逸轩一样,在父母膝下撒娇耍赖,可是造化弄人。 就是这样,她才会对逸谦特别特别的好,她也想让逸谦像别的孩子一样,有人疼爱,有人照顾,像个孩子一样长大,可是这孩子总是和他们太过的拘谨,有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该怎么对他好,他才能打开自己的心房,与他们更亲近些。 唐世曜安慰着:“你所做的一切,瑾聿都看到了,他也知道你对他的好,只是这孩子不善言辞,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白清韵神情落寞:“我不是担心瑾聿看不到我对他的好,我只是不知道我怎么才能对他更好。” 唐世曜抱住白清韵,满眼深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清韵谢谢你,谢谢你照顾这个孩子” 唐逸谦并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可以不管他的,可是白清韵不仅管了,甚至如自己亲生的那般,对他百般的照顾与呵护,他真的很欣慰,也很感谢白清韵能这么照顾他的这个侄子。 “说什么呢?我们都是一家人。” 船舱里。 汝玥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碗中的冰酪,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她还想吃,看了看姐姐碗中还有冰酪,她悄悄的将自己的勺子伸进了汝嫣的碗中。 “宁宁!” 汝嫣看到了那双罪恶的小手,阻止了那个想要伸进自己碗中的勺子。 汝玥撒娇:“姐姐,我还想吃。” 汝嫣坚决阻止:“不行,娘亲说了,冰酪吃多了会肚子疼的,你已经吃了一碗了,不能再吃了。” 这冰酪好吃,可是不能贪吃,这是用冰块做的,吃多了可是会肚子疼的,就算她再宠这个妹妹,也不能让她贪嘴肚子疼。 看着姐姐拒绝了自己,汝玥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又盯上了逸谦手中的冰酪。 汝玥跳到地面上,走到逸谦的身边,罪恶的小手再次出现,伸着勺子,朝着逸谦手中的碗而去。 唐逸谦琰言语温柔:“宁宁,你想做什么?” 他刚刚听到两姐妹的对话,知道汝玥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的,果不其然,朝着他来了。 汝玥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四哥哥,宁宁想吃冰酪。” 汝嫣急忙走过来:“四哥哥,不能给她,前一阵宁宁贪嘴吃了太多的冰酪,结果肚子疼了好几天,腹泻了好几日,娘亲说了不能让宁宁贪嘴。” 看着汝玥去找以前讨要冰酪,汝嫣怕逸谦心软给了她,这可不行,之前汝玥就因为贪嘴,多食了冰酪,结果就肚子疼了好几日,腹泻了好几日,也瘦了不少。不给她吃冰酪,不是不爱她,不喜欢她,实在是这孩子太小,太容易贪嘴,贪嘴就容易生病。 “四哥哥,就一点点。”汝玥再次可怜兮兮的讨要,对于汝嫣说的她肚子疼的事,她已经忘记了,就好像之前疼的满床打滚的不是她一样。 “不行,宁宁,要听娘亲的话。” 逸谦用手挡住了汝玥的勺子,将碗中剩余的冰酪一饮而尽,彻底断了汝玥的念想,这一大口冰酪入口,不禁打了个冷战,真凉,这要是让汝玥贪嘴多吃了,定是要肚子疼的。 宠爱归宠爱,但是不是溺爱,对于每一件事的是非曲直,正确与否,还是要有一个明白的界限。 看着哥哥姐姐都不给自己冰酪吃,汝玥生气了,气鼓鼓的坐在一旁,背对着逸谦和汝嫣,不理他们。 看着汝玥使小性子的模样,唐逸谦忍俊不禁,这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关系,怕是要因为这一口的冰酪崩塌了,这小娃娃估计要讨厌他一阵子了。 在苏州度过了炎热的夏日,唐世曜一家四口启程返回钧州了,唐逸谦也准备离开苏州,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短暂的相聚,又再次分别,看来下一次相见,应该是他回到钧州,参加省试的时候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汝玥还会不会记得他,记得他这个不给冰酪吃的小气哥哥。 第97章 人见人爱 钧州,唐府。 下了马车,汝玥跑进府中。 白清韵跟在后边叮嘱:“宁宁,你慢些跑,小心摔着!” 这孩子坐了几日的马车,早就不耐烦了,好不容易到家了,撒开欢儿了。 凝晖堂。 “祖母,宁宁回来了。” 唐老夫人和方老夫人在堂中话着家常,听得门外传来稚嫩软糯的声音:“祖母,宁宁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着梳着双丫髻,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小丫头跑了进来。 “祖母,宁宁回来了!”汝玥扑进老夫人的怀中。 老夫人慈爱的抱着她,“心肝儿回来了,可让祖母想死了,快让祖母好好抱抱。” 汝玥亲昵的抱着老夫人,“宁宁可想祖母了。” “祖母的心肝肉。” 她虽孙子孙女众多,但最喜爱的还是这个小孙女,汝玥就是她的心头肉儿,心尖尖上的宝贝。 方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祖孙情深,羡慕不已,她家全是男孩子,一个女孩子也没有,她也想有这么个香香软软,又会撒娇的小孙女。 “咱们宁宁越长越漂亮了。” 唐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刚才是和方老夫人聊天,把汝玥放在地上。 “宁宁,去和你娘换身衣服,回来拜见方祖母。” “是,祖母。”汝玥噔噔的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白清韵带着汝玥来到凝晖堂。 “宁宁拜见方祖母!” 方老夫人急忙上前,把行礼的汝玥抱在自己怀中。 白清韵给她换了件桃红色的小褙子,里边穿着月白色襦裙,刚才有些凌乱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脖子上戴着嵌着各色宝石和小吊坠的金项圈。 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浑身上下奶香奶香的,这样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谁看了不喜欢? “咱们宁宁越长大越好看,这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现在这孩子才五岁,就已经很好看了,以后长大了,绝对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儿。 想想自己家里都是调皮捣蛋,闯祸不断的臭小子,她真的羡慕唐老夫人能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孙女,而且不止一个。 唐老夫人心中得意,但是还是要谦虚些,“在府里,就属这小丫头最皮,调皮捣蛋也不让人省心。” 方老夫人一脸吃味:“老姐姐,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咱们宁宁多好啊,多听话懂事啊。” 她这辈子生了六个儿子,儿子们又生了十几个孙子,一个女孩儿都没有,她这个老姐姐就是没体验过,家里从上到下都是男孩子是什么感觉。 一众女眷唠着家常,一个穿着靛蓝色直裰的小少年走进堂中,向唐老夫人叉手施礼:“振钰见过唐祖母,各位婶婶。” 唐老夫人道:“好孩子不必多礼。”又转头对方老夫人说:“这一年多不见,振钰长高了不少。” “是见长,许是这两年他跟着振铭,振锐那几个孩子在军营历练有关吧。” 他们方家满门武将,她家里那些孙子从小就在军营里,跟着将士们摸爬滚打,身体也比一般孩子要强壮些。 唐老夫人认同,“在军营历练对孩子的成长有好处,你看我家轩哥儿,这两年也在军营,虽说晒黑了不少,但是的确是较比其他孩子强壮。” 方老夫人问:“钰哥儿,可曾拜见唐三叔父?” 方振钰道:“回祖母,还未拜见三叔父。” 方老夫人道:“去拜见你三叔父吧。” “是,祖母。” 唐老夫人对他说:“钰哥儿,带着你宁宁妹妹出去玩儿吧,一年多不见,宁宁也想你想的紧。” 又对方老夫人说:“你腿不好,这丫头嘴馋,吃的多,别伤了你的腿,让两个孩子出去玩儿去吧。” 方老夫人虽不舍放开汝玥,不过唐老夫人说的对,这小丫头的确有些重,自己的膝盖现在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轻轻的把汝玥放下,对她说:“宁宁不是最喜欢钰哥哥嘛,去跟哥哥玩儿吧。” 又对方振钰说:“钰哥儿,带妹妹出去玩儿吧,照顾好妹妹。” “是,祖母。”方振钰带着汝玥出了凝晖堂。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方老夫人倒是生出个想法。 “宁宁今年五岁了吧?” “五岁了。” 方老夫人眉眼带笑的看着唐老夫人:“老姐姐,您看我家振钰怎么样?” 唐老夫人不明所以,“钰哥儿聪明懂事,谦虚有礼,是个好孩子。” 方老夫人笑意更深,“老姐姐,咱们两个相识也有几十年了,这些年咱们两家一直来往,颇有交情,要是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唐老夫人不解。 “我实在是喜欢宁宁喜欢的紧,你也喜欢我家钰哥儿,何不给两个孩子定门亲事?你我俩两家知根知底,你也知道我就喜欢小丫头,但是这辈子没生个女儿,儿子们也没给我生个孙女。你放心,我肯定对宁宁好,把她当我自己亲孙女一样疼爱,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老姐姐,您意下如何啊?” 她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不过她还有几个没成亲的孙子,还能给她娶孙媳妇进门啊! 汝玥这孩子她实在是喜欢,若是能给自己做孙媳妇,自己岂不是天天都能看见这小丫头了? 正好,她和自己那个孙子从小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定下娃娃亲也不算唐突。 唐老夫人扶额浅笑,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我的好妹妹,宁宁才五岁,还有十年才能及笄成人,钰哥儿今年十二岁了,再过十年就是二十二岁了。我知道你喜欢宁宁,可是你也不能让钰哥儿等到二十二岁再娶妻啊!” 汝玥才五岁,十五及笄才能谈婚论嫁,她提前十年就想定下亲事,这也太早了。 方振钰的确是个很好的孩子,但是她的孙女长大后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万一长大了以后她不喜欢方振钰,这若是有了婚约,不仅伤害两个孩子,也容易伤了两家的和气。 方老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么说,确实有些唐突,但是她是真的喜欢汝玥。 从头上拿下珍珠玲珑八宝簪,用丝帕包好,递到唐老夫人手边,“是妹妹唐突了,不过这簪子姐姐一定要收下,待到宁宁及笄后,可要考虑考虑我们钰哥儿。” 唐老夫人笑着摘下自己头上的翡翠簪,同样用丝帕包好递了过去,“姐姐记着了。” 方老夫人乐呵呵的收了碧玉簪,这就算信物了,日后就看两个孩子有没有缘分了。 第98章 救命要紧 两年后。 白清韵依靠在床边,剧烈的咳嗽着,“咳咳咳。” 唐世曜在书房看书,听到内室传来的剧烈咳嗽声,急忙走进卧房,看着白清韵依靠在床边剧烈的咳嗽着。 “怎么又咳了,我马上派人去请刘先生。” 白清韵拉住他的手说:“我没事的,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这么咳嗽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找刘先生来看看吧。” 这两年白清韵添了咳嗽的毛病,看了无数的郎中,甚至是宫里的太医,吃了无数的汤药,只是能稍微控制,一直不曾痊愈,现在才刚刚入秋,她咳嗽又厉害了。 “没关系的,你也知道我这身子,一直不中用,许是入秋的缘故,突然一下子天凉了,又犯了老毛病,我休息片刻就好了。” 她这个毛病,在入秋入冬的时候厉害,春夏就不怎么咳嗽,应该就是入秋天凉的原因。 唐世曜扶着她慢慢的躺下,“那你先睡上一觉,我就在外边,你有事就叫我。” “好。” 掖好被角,见她轻闭双眸,唐世曜脚步轻轻出了卧房。 听着唐世曜离开了卧房,白清韵睁开了眼睛,轻轻下床,走到门口,看到唐世曜在看书。 看着他严肃认真的模样,她的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微笑,他们两个人成亲二十载,唐世曜的一举一动依然能拨动她的心弦。 不知不觉,他们两个人已经共同走过二十年,从当初的青涩年少,到如今垂垂老矣,从青丝变白发,相爱两不疑。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两鬓也渐见白发,而她,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女,如今眼角也增添了皱纹。 是啊,二十年已过,他们也都不再年轻。岁月虽然带走了他们的年少稚嫩,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苍老,却也为他们留下了三个健康成长的孩子。 唐逸轩,年方十九,行弱冠之礼,在军中多年,如今已经成为先锋官,有了军功,未来可期。 唐汝嫣,年芳十五,及笄之礼后,与宁国侯世子楚慎成了亲,如今也有了身孕,小夫妻的生活幸福美满。 幼女汝玥,虽然才七岁,但是聪明可爱,甚是惹人喜欢。 回顾自己这几十年的人生,白清韵已经了无遗憾,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也是如今的相濡以沫。 唐世曜虽说是世家子弟,但是他却做到了对自己当初的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成亲,数十载,她是唯一的女主人,锦竹苑中没有与任何的妾室通房,她从来不需要为管理妾室通房而伤脑筋。 自从搬回老宅,老夫人不止一次向他提过,要他纳妾,充实锦竹苑,也为唐家继续开枝散叶。 可是他每一次都严厉的拒绝,他承诺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能再有其他的女人。 成亲二十年,他们亦如当年般相亲相爱,她感谢唐世曜,谢谢他这么爱她,谢谢他,给了她这么幸福的人生。 白清韵并非钧州人士,祖籍云州,与钧州相隔甚远,她与唐世曜能够相识,到后来相知相爱,可谓是千里有缘一线牵。 十四岁的白清韵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家中是耕读世家,虽说是女子,但是从小饱读诗书,温和有礼。 父亲的生辰在即,白清韵打算去庙中,为父亲求得一平安符,作为生辰的贺礼。 青山寺。 白清韵进入到大雄宝殿,跪在蒲团上,朝着佛祖金身三拜九叩,虔诚的祈求,祈求佛祖保佑,保佑一家人平安喜乐,万事无虞。 上过香,又添了些香油钱,将求来的护身符小心的放在袖中,朝着山下走去,趁着天色尚早,返回到家中。 天气尚好,她并没有坐马车,沿着山路,慢慢的走下山,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山林之中的风景,甚是令人身心舒畅。 路遇一灌木丛,杂草丛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她没有太过的注意,很快移开了目光,不过她的目光很快又转了回来。 白清韵手指着灌木丛:“春柳,你看那灌木丛中好像有东西在动。” 春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灌木丛中乱糟糟的,好像没什么不妥。 “姑娘,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风吹的吧。” 白清韵站定了脚步,她刚刚真的看见那灌木丛在动,动的幅度蛮大的,应该不是春柳说的风吹的,她慢慢的走上前。 “姑娘小心。” 春柳拦住了她,这山林中多山猫野兽,若是那灌木丛刚才真的动了,兴许藏了什么野兽,她家姑娘一靠近,再伤了她怎么办? 白清韵被拦住了,不能靠前,睁大眼睛看着那灌木丛,在那树杈上看到了一缕布条。 吩咐小厮:“来人,你们去看看在那是不是有个人?” 几个小厮慢慢的走了过去,拨开灌木丛的荆棘,在那灌木丛下果然有一个人。 “姑娘,确实是个人。” “快救人!” 听到是个人,白清韵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不过那人躺在了那灌木丛中,想必是受了伤,要不然不能一动不动。 小厮把那人从灌木丛中拖了出来,那人穿着青布长衫,带着玄色幞头,看样子应该是个书生。 “公子,公子!” 白清韵呼唤着那书生,但是他好像是晕了过去,并没有回应她。 眼见着天色渐暗,这山林中野兽众多,若是将他留在这山林中,怕是会被狼衔了去。 虽说素昧平生,但是毕竟是一条性命,既然被她碰上了,怎么也不能让他丧命于此,既然相见便是有缘,她决定将他带回家。 “将这公子扶上马车,回府。” 春柳道:“姑娘,这不妥,您还未出阁,这突然带了个男人回家,恐是有损您的清誉啊!” 她家姑娘还未出阁,也没有婚约在身,若是这么带个男人回家,被左邻右舍看见了,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有损姑娘的清白,那她家姑娘日后还怎么嫁人? 白清韵坚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我遇上了,若是因为我的视而不见,而伤了这书生的性命,那才是作孽,莫要多言,救命要紧。” “是,姑娘。” 第99章 上天不眷 白府。 “爹爹,娘亲,女儿回来了。” 白夫人关切询问:“韵儿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娘亲,您来。” 白清韵带着白夫人来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见着自己的女儿马车中,竟然有一个男人,白夫人大惊失色。 “韵儿,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是小事,未出阁的姑娘带回一个男人,这要是传出去,可说不清楚。 “娘亲莫急,这位公子是女儿下山的时候遇到的,女儿见他受了伤,这天色渐暗,若是将他再留在山中,怕是会遭遇不测,毕竟是一条人命,女儿擅自做主将他带了回来。” 白夫人斥责:“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这陌生男子同乘一辆马车,若是被别人瞧了去,你这清誉还要不要了?你日后还怎么许配良人?” 她这个女儿就是太善良,以前她救个猫儿狗儿什么的,她不会去多加理会,可是今日不一样,今日她带回家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白清韵尚未婚配,男女授受不亲,未出阁的女子本就不能和陌生男子接触,更何况是同乘一辆马车,独处一室。这若是被旁人看去,免不了要闲言碎语的,这未出阁的姑娘有了闲言碎语,还怎么许配人家,好人家又怎么能接受有风言风语的女子? 白老爷慢慢走过来,“大娘子此话不妥,我倒是认为韵儿做的对,人命关天,什么都没有人命重要。这山中野兽众多,正如韵儿所说,若是她不救这个公子,那他很有可能就成为了山中野兽的果腹之物,丢了性命。见死不救,才是作孽,韵儿,你没有做错。” 在人命关天面前,男女授受不亲,就是一句混账话。 “话虽如此,可是····” 白老爷打断了白夫人的话,转头对白清韵道:“韵儿你刚刚赶路回来,先回房休息吧,这公子就交给爹爹了,爹爹这就请郎中为他瞧病。” “多谢爹爹。”白清韵施礼万福,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白老爷耐心解释:“大娘子,咱们韵儿没有做错,她知道事情的轻重,今日之事不要在她面前再次说起,以免韵儿伤了心,日后不行善事,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他知道她也是为女儿考虑,但是白清韵做的是救人性命的好事,不可因为怕人说三道四,而伤了孩子的一颗善良之心,若是因此她伤了心,日后做事束缚了手脚,不再做善事,那倒是他们的罪过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差人收拾出一间客房,将这公子安顿好。” “有劳大娘子了。” 唐世曜悠悠转醒,看见自己在一个房间中,他记着自己走在山路上,不小心踩空摔倒了,在山路上滚了好几圈,之后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他怎么在这? 身上还有些痛,他慢慢的起身,走出房间。 看得出来这是个大户人家,三进的院子,外院内院正房界限分明,他被人搭救,理应向人家道谢。 不过他并没有找到这家主人,拦住一个小厮询问:“请问你家主人何在?” 小厮道:“我家主人去庙里上香了。” “多谢。” 本想向救命恩人道谢,但是奈何这家主人不在,他一个外人不好在陌生人家停留,借了纸笔,唐世曜写下自己的感谢,又留下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作为谢礼,悄悄离开了白府。 白清韵回了府,想来看看她救下的那个书生怎么样了,却发现他已经走了。 “人呢?” 小厮上前:“姑娘,那公子已经走了,这是他让小的交给您的。” 白清韵打开信,信上的字刚柔并济,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又亦显含蓄,字体清新飘逸,真是好字。 “书呈白姑娘妆次,见字如晤,余行路途中不测,幸得姑娘相救,保全性命。本应当面道谢,时机不巧,未能相见,留玉佩一枚,以为信物,日后余必当倾力相报,物非特贵,以鉴吾心。唐世曜 谨书。” 白清韵看着雕刻着竹子的玉佩,“唐世曜,名字真好听。” 翻涌上来的咳意,打断了白清韵的回想,她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轻手轻脚跑回床上,脸埋在被子里,掩盖住自己的咳嗽声。 咳嗽慢慢的平息,她才抬起头,大口的喘着粗气。 唐世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卧房侧的纱幔外,他看着白清韵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不让咳嗽声传出来,也看到了白清韵痛苦的模样,他的心中痛如刀割,她那么的痛苦,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当年他没有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离开了白府,只是从小厮的口中得知了,救他的是这白府的姑娘,名唤清韵,可惜自己着急赶路,没有机会当面和白姑娘道谢。 也许他们真的是有缘,她救了他,虽然他们两个在那个时候并没有相见,可是却在一年后再次相遇,才有了之后的故事,有了如今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幸福的,与自己的大娘子有这样奇妙的缘分,走到一起成为了一家人,还有了三个可爱的孩子。 虽然人到中年,走过半辈子的时光,但是他从来不曾厌烦,如果可以他想要和白清韵永永远远在一起,不分离。 可是,这次老天不会再眷顾他了。 三个月后。 白清韵静静的睡着了,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锦竹苑中挂满了白绫与挽联,府中的每一个人,无不在悲痛白清韵的往生,这么善良温柔的人,怎么这么年轻便去了? 真是上天不公,老天无眼。 汝玥坐在角落里,悄悄的抹着眼泪,昨日娘亲还和她一起玩儿,怎么今日娘亲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这么离开她了? 她虽然小,但是她也知道她娘亲走了,永远的离开她了,她再也没有娘亲了。 汝玥没在灵堂,汝嫣四处寻她,在卧房找到了她。 两个月前,她接到唐世曜的信,知道白清韵身染沉疴,她千里迢迢的从汴京城,赶回到老宅中,这段时间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着。 昨日夜里请安,没想到却是最后一面,虽然接到信的那一刻,她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对于母亲的逝去,她心中实在是悲痛难耐。 走进卧房,找了一圈,看见汝玥坐在角落里,静悄悄的摸着眼泪,她更是心痛,这孩子一直是被她们娇宠长大的,从来没受过委屈,没流过眼泪。平日里调皮捣蛋,可是今日她出奇的安静,自己躲在这里偷偷的流眼泪,她好像在这一瞬间突然长大了。 伸手拭去留下的眼泪,走了过去。 “宁宁,地上凉,快起来。” 汝玥红肿着眼睛看着她,抽噎着:“姐姐,我们没有娘亲了。” 勉强止住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汝嫣抱着她,姐妹俩抱头痛哭。 第100章 子欲养亲不在 唐逸轩来找两姐妹,在门外就听见两人的哭声,他停住了脚步,没有迈进去。 一个人站在堂中,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以前他的娘亲都会坐在那黄花梨椅子上看着书,或是坐在罗汉榻上绣着花,可是现在却再也看不见他的娘亲了。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汝嫣,在这堂中跑来跑去,白清韵抱着襁褓中的汝玥,就坐在那,看着他们兄妹两个跑来跑去。 唐世曜坐在她的身边,看着他们几个孩子,一家人幸福快乐,可是缓过神来,这堂中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 回想起当年他们一家五口生活在一起,多么的幸福快乐。 后来,他和汝嫣长大了,他十几岁就离开了家,进了军营,一年中也难得回家几次。 汝嫣笄礼后,嫁给了楚慎,离开了家,他们两个都很少回家,回到爹娘的身边,这些年来总是聚少离多。 娘亲好好的将他们养大,可是他们长大了,却没来得及好好的孝敬娘亲,娘亲却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这世间的痛苦,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在。 唐世曜走进堂中,“衍之。” “爹爹。” 父子俩相对而坐,良久,却说不出一句话。 丧礼事务繁多,逸轩身为长子,与父亲小坐片刻,继续处理丧仪之事。 唐世曜起身回到灵堂,站在灵柩前,轻轻抚摸着棺盖。 “岁月衍生,相生安宁,清韵,你怎么忍心就这么离开了我?” 唐世曜压着声音,语气微微的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 唐家为钟鸣鼎食之家,身为世家子弟,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姻缘,家族中为了世家的利益,往往会家族联姻。 但是他与白清韵这段情,却非是世家安排,而是他们自己争来的。 他想过他们如此奇妙的相遇,又突破了重重困难才走到一起,一定会白头偕老,会相伴一生,可是她还是先他而去,抛下了他,抛下了孩子们,自己一个人就这么去了。 葬礼结束,汝嫣回了婆家,逸轩回了军营。 家中已经没有了一生所爱,留在家中,看着锦竹苑中的每一处,唐世曜都会想起和白清韵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徒增伤感。 他辞去了官学的官职,离开了唐府,离开了钧州,四海云游,当初他和白清韵约定好,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就去走过这山山水水,去领略江南塞北的风光无限。 这些年因为诸事繁多,他们没有走过太多的地方,如今白清韵虽然已经离他而去,但是他也要履行他的诺言,将白清韵的玉佩放入自己的怀中,就好像她还在他的身边,他要带着她一起走过江南塞北,走过万里山河,去实现他们年轻时的梦想。 唐氏茔园。 唐逸谦接到白清韵病危的消息,日夜兼程赶回钧州,可是他还是回来晚了,没有见到白清韵的最后一面。 自苏州一别已有两年,不想再次和他敬重的三婶相见,却是在茔园之中,当初那个温柔的三婶,如今却在这矮矮的一方坟墓中。 爱妻唐白氏清韵之墓。 唐逸谦撩起衣袍,跪在新坟面前:“三婶,小侄回来迟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前见到的白清韵还是健健康康的模样,怎么只过了两年,她就香消玉殒了?就这么去了? 可是这就是事实,那个唯一对他好,那个将他视如己出般疼爱的三婶,真的离开了他,甚至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当年他离开唐府的时候,曾经发誓,一定要有所作为,到时会回到老宅,将三叔三婶接到自己的身边,自己来赡养他们,为他们颐养天年。 虽然他已经通过了解试,但是他还没有羽翼丰满,有所作为,白清韵就这么走了,没有看到他功成名就,这是他此生的最大的遗憾。 看着眼前的墓碑,唐逸谦叩首三次,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三婶一路走好!” 祭拜了白清韵,唐逸谦起身,向东走了几步,停在了另一座坟墓前。 爱妻唐顾氏绮岚之墓。 唐顾氏绮岚,这是他娘亲的坟墓。 唐逸谦跪在墓前:“娘,儿子回来了。” 唐府,凝晖堂。 白清韵走后,年幼的汝玥养在了老夫人的屋里。 没有了娘亲,汝玥一直闷闷不乐,她想娘亲。 看着汝玥伤心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老夫人也心疼,这才一个月,都清减了一大圈,她想各种办法让她开心些。 幽兰苑的汝欣来请安,汝欣与汝玥年纪相仿,老夫人就让两个孩子去玩儿了。 老夫人看着府中的账册,听见院里传来哭喊声。 “你骗人!” 是汝玥的声音,是她在哭喊。 “我没有胡说,我小娘说了,你娘亲讨厌你,才不要你了。” “你胡说,我娘亲最爱我了。” 老夫人听到汝玥的哭喊声,放下手中的账册,急忙走出屋子,就看见汝玥跑了出去。 “怎么了?” 伺候的嬷嬷见着老夫人出来了,上前一步:“老夫人,刚刚六姑娘看着七姑娘的荷包甚是精巧,就像拿来看看,七姑娘不肯,六姑娘便动手抢了起来,七姑娘说那是大娘子给她绣的,怎么都不松手,六姑娘抢不过七姑娘,就说大娘子不喜欢七姑娘,才不要她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欣丫头才八岁,正是学嘴的的年纪,她自己小小年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定是徐氏说话不分场合,当着孩子的面乱说话,让这孩子学了,把欣丫头送回去,叫徐氏明个儿开始来凝晖堂立规矩,现在快把宁宁找回来。” 汝玥一边跑,一边哭,六姐姐在说谎,娘亲那么爱她,怎么会讨厌她,不要她? 跑着跑着摔了一跤,摔得膝盖好痛,她张开双臂,想要有人将她抱起来,可是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了,还有谁能将她抱起? 汝玥坐在地上无助的大哭着,膝盖的疼痛,想念娘亲,汝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了,爬到旁边的墙壁,依靠着墙壁,不停的抽噎着,竟慢慢的的睡着了。 第101章 爱屋及乌 唐逸谦进院子,看见了蜷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离开唐府七年,老宅中添丁进口,有了不少的孩子,背对着他,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竟跑到了他的兰园。 兰园在幽兰苑的偏僻之处,幽兰苑之外的人应该不会来到此处,难不成这是幽兰苑的孩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又是自己那不靠谱的爹纳的小妾,所生的孩子,自己又多了个庶出的妹妹? 想到是前院的孩子,唐逸谦不觉皱起了眉头,他最不喜前院的人,即使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但是她是前院的人,他同样不喜。 不过人毕竟在他的兰园,他只是回来参加省试,还是少生事端的好。 唐逸谦示意青竹:“问问是谁家的孩子,送回去。” 青竹轻轻的将那孩子翻过来,看见她满脸的泪水,眼睛红肿的厉害,看来是哭了很久,不过他看她有些的眼熟,他见过这个孩子。 “哥儿,这好像是七姑娘” 当初他们在苏州的时候,七姑娘还是那么小一点儿,这孩子虽然比那时长大不少,但是看着确是像是七姑娘。 听说像汝玥,唐逸谦蹲下身子,看着确实像是汝玥,但是现在这孩子哭的像个花脸猫,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她。 唐逸谦仔细的看着她,目光略向下,看见了她颈间的金项圈,金项圈上镶嵌着各色宝石,下边挂着的吊坠他是认得的,在项圈中间悬挂的就是自己送给汝玥当做满月礼的长命锁,这孩子就是汝玥。 “是宁宁,她怎么会自己跑到这里来,而且还哭成这个样子?青竹,去打听打听出什么事了?” “是。” 这地上寒凉,汝玥睡得沉,唐逸谦把她抱回自己的卧房。 自苏州城一别,已有两年,两年不见这孩子长大了不少,不想他们兄妹两个再次见面,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打湿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睛红肿的不成样子,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哭了多久。 青竹回来了。 “哥儿,我打听到了,今日六姑娘和七姑娘玩耍的时候,相中了七姑娘的荷包,想要占为己有。可是那荷包是大娘子绣的,七姑娘不肯,两个姑娘争抢了起来,那六姑娘就跟七姑娘说,大娘子是讨厌她,不要她了,七姑娘哭着跑了出去,现在凝晖堂上下正在到处找她呢。” 唐逸谦冷哼一声,“徐氏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我去趟凝晖堂。” 六姑娘汝欣的娘亲是徐氏,唐世晖另一个妾室,他知道这徐氏是个什么德行,汝欣这般放肆且口无遮拦,和那擅长搬弄是非的徐氏脱不了关系,有什么样的娘亲,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既然凝晖堂已经派人四处寻找汝玥,他应该把她送回去,以免老夫人担心。 锦竹苑。 “四少爷!” 听闻汝玥从凝晖堂跑出去了,春柳十分着急,想要跟着一起去找汝玥,但邱嬷嬷交代了,让她留在锦竹苑等消息。 不过她没有等到邱嬷嬷一等人,却看到唐逸谦抱着汝玥回来了。 唐逸谦斥责:“你们是怎么照顾的宁宁,怎么能让她到处乱跑?”他刚刚回府,不知道汝玥已经养在了老夫人院子里,直接把她送回锦竹苑 “四少爷教训的是,是我没有照顾好姐儿。” 逸谦将怀中的汝玥交给她,“宁宁哭了许久,眼睛肿了起来,待她睡醒,拿湿帕子给她敷一敷。。” “是,四少爷。” 看着逸谦远去的背影,上次见到他,还是在苏州城,现在四少爷的身形较比两年前更加高大了些,也更加成熟了些。 这府中人皆知,四少爷性子冷淡,向来不与人亲近,少小离家,七年不曾回过家,他对于这个家更是亲情凉薄,不过因为她家大娘子的关系,他对于七姑娘还是有几分柔情在。 凝晖堂。 邱嬷嬷脚步匆匆的走进堂中,“老夫人,春柳传来消息,宁姐儿已经回锦竹苑了。” “宁宁自己回的锦竹苑?” 邱嬷嬷道:“听春柳说,是四少爷把宁姐儿送回去的。” 听到是唐逸谦将汝玥送回了锦竹苑,老夫人顿了一顿,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几日前回来了,在回来那日向她请安,之后一直也没露过面,她也时常忘了他已经回来了。 微微扶额,“找到就好,一会儿把她接回来。” “是。” 老夫人拿着小剪刀修剪着矮几上的梅花,想起唐逸谦,她的这个孙子离开家整整七年,如果不是要参加省试,他是不会回来的,因为很多事情,他对于这个家族,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她也不怪他。 他参加省试后,应该就会永远的离开老宅,离开钧州,只要幽兰苑的女人不找他的麻烦,他不会主动惹是生非,这段时间也会相安无事。 可是若是幽兰苑的女人,非要找他的麻烦,打扰他的清静,时至今日,就连她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当年他能利用一个丫鬟设计柳氏,如今他长大了,在外边闯荡了七年,他现在的手段会比之前更加的高明,甚至狠厉。 她现在只希望,幽兰苑的女人能够安分些,长点脑子,不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断送了自己,败坏了唐家的清誉。 唐逸谦自他娘去世后,他就孤僻了起来,性子冷淡,不与任何人亲近,许是在他小的时候,白清韵对于他颇为的照拂,他一直敬重唐世曜夫妇,虽然七年不曾回过家,她也知道他和唐世曜一直有书信往来。 这孩子虽然性子孤僻,但是现在看来,他倒是还有几分感恩的心,虽然白清韵已经去世,但是爱屋及乌,他照顾着她的孩子,也算她当年种下的善因,结了善果。 这样也好,多一个人护着汝玥,总归是好的。 但是唐逸谦从小心思就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性情更是阴晴不定,他真的会因为幼时的几次照拂,而真心对汝玥好吗? 年近古稀,她这辈子见过太多的人,遇到过太多的事,操持唐府这份家业几十年,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的事,但是唯独对这个孙子,她看不透,琢磨不清,不敢妄下定论。 第102章 春水寒凉 天渐暖,冰雪消融,春风和煦,万物复苏。 春天终于来了,在房中关了一个冬天的汝玥,终于能去花园玩儿了,一会儿追追小燕子,一会儿去看看发了新芽的柳枝。 沐莲看着她的开心的模样,安心了许多,哭过那场后,她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要找大娘子的事,她担心她是不是自己忍着,偷偷流泪,还好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大娘子若是在天有灵,看她如今健康快乐的模样,也能安心了。 “姑娘,起风了,回吧。” 汝玥摇了摇头:“不嘛,我一点也不冷,再玩一会儿。” 她现在跑的都有些热了,一点也不冷,她还要再玩儿一会儿。 三月初,虽说已经入春,但春寒料峭,还是有些寒冷,她已经在花园中玩儿了有一会儿了,沐莲担心她着了风寒,可是汝玥现在玩的正是尽兴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沐莲没有办法,“姑娘,您在这等等,我回去给您拿件披风。” 汝玥贪玩儿不肯回房,她出了汗,沐莲担心她着了风寒,也只能回去拿一件披风,给她披上,挡挡风寒。 “好。” 在花园跑跑跳跳一阵子,汝玥也感觉有些累了,坐在亭中等着沐莲回来。 看着院中的春色盎然,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天气也暖和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起来。 远远的看见假山上有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汝玥好奇的走了过去,是一个纸鸢。 纸鸢完好无缺,一点没有损坏,想来是府中的哪个少爷姑娘在这放纸鸢的时候,落在了此处,忘了取回去。 既然现在这纸鸢被遗落在这,那她就先玩儿一会儿,等沐莲回来了,她再把纸鸢放回原处。 扶着石头,小心翼翼的爬上假山,将纸鸢取了下来。 手中牵着线,在园中跑来跑去,成功将纸鸢放飞起来。 汝玥不断的转动着手中的线板,慢慢的向后退,看着纸鸢越飞越高,心中大喜,她真厉害,能将纸鸢放这么高。 省试临近,唐逸谦在贡院确定考试事宜后,回了府。 刚刚进院儿,抬头就看见了天空中飞起的纸鸢,看着方向,是从花园放飞的。 因为小孩子太过的吵闹,他向来不喜与小孩子接触,本来他还想着去花园走走,但是因为那纸鸢,打消了这个念头。 转身进入抄手游廊,返回兰园。 “沐莲见过四少爷!” 回去取披风的沐莲,在抄手游廊上,正好撞见了往兰园走的逸谦。 “宁宁呢?” 沐莲是汝玥的贴身丫鬟,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怎么她自己在这,汝玥呢? “回四少爷,我们姑娘在花园玩耍,我回去给她拿件披风。” 汝玥在花园玩耍,唐逸谦抬头看飞在天上的纸鸢,原来是她在花园放起了纸鸢。 “这么冷的天,宁宁还在花园玩儿啊?” 虽说已经入了春,但是天气还是寒凉,背阴的地方,甚至积雪还未融化,汝玥年纪尚小,莫要因为贪玩儿而着了风寒,染了病。 沐莲叹了口气:“我也说了让姑娘回房,可是姑娘执拗的厉害,说什么就不想回去,没法子,我只能回去拿件披风,给她披上点。” 她也劝了让汝玥回房,可是她根本不听。 从小就是被娇宠长大的,所有人对她都是百依百顺,也让她长成了刁蛮任性的模样。 唐逸谦微微严肃:“真是任性,我与你同去,把宁宁带回去。” 两年前在苏州城,第一次见她,他就知道这孩子被宠坏了,刁蛮任性,喜欢胡闹,不过毕竟年纪还小,家里人都宠着,但是她慢慢长大了,她若是还如小孩子那般胡闹任性,那日后有她吃亏的时候。 白清韵已经过世,唐世曜离家云游,汝玥寄养在老夫人的房中,以前汝玥胡闹任性,还有爹娘护着,但是现在她没有爹娘护着,仗着老夫人的宠爱,再胡闹任性,在这府中定会遭人嫉妒。 现在老夫人还在,尚且能护她周全,但是老夫人年事已高,总有离去的那天,若是没有了老夫人,汝玥又该如何? 花园。 汝玥在花园放飞纸鸢,纸鸢越飞越高,心里也格外的开心,看着手中的线板已经没有太长的线了,再放线,怕是线断了,这纸鸢是她捡的,不知道是谁的,可不能弄丢了,她还要放回原处的,慢慢转动着线板,将纸鸢收回来。 慢慢的转动着线板,转动了几圈,却转不动了,抬头看纸鸢挂在了假山上。 花园中的假山不过是装饰景物,并不算高,她可以爬上去,把纸鸢取下来。 把线板放在了一边,从假山一旁的小路,爬上了假山,小路在背阴处,还有些未融化的积雪,汝玥牢牢的抓着石头,小心翼翼的取到纸鸢,一手拿着纸鸢,另一只手扶着石头慢慢往下走。 突然的冲击,慌不择路踩到了冰雪上,脚下打滑,身体不受控制,从假山上跌下,坠入荷塘中。 朝着花园走,高高飞起的纸鸢慢慢的降落,还未进到花园,已经看不见飞起的纸鸢。 刚进花园,就看见汝玥从假山上坠落,掉进了荷塘里。 “宁宁!” 他想都没想,飞速跑了过去,跳进荷塘中。 刚刚入春,冰冻了一冬的荷塘,也不过刚刚开化。 唐逸谦跳入到荷塘中,瞬间被冰凉刺骨的冰水包围,全身好像被针扎一样的刺痛,但是他现在顾不得这些疼痛,这水里太冷了,连他都受不住,更何况是那么小的汝玥? 他没有机会去照顾对他恩情深重的三婶,已经成为了他毕生的遗憾,这次他不能再让汝玥成为他不可弥补的遗憾。 见着汝玥落水了,紧接着四少爷跳入了荷塘中,沐莲不识水性,只能大喊救人:“快来人啊,四少爷,七姑娘落水了,快救人啊!” 很快几个小厮闻声赶来,急忙跳入到荷塘中,去救落水的四少爷和七姑娘。 汝玥受了惊吓,一直在水里胡乱扑通,唐逸谦想要把她捞出来,但是她扑通的太厉害了,他试了几次,怎么都抓不住她的手。 这水太冰冷了,寒气伤身,唐逸谦深知其中的利害,顶着汝玥扑通的水花,长臂一挥,将她紧紧的揽入怀中。 大声的对着汝玥说:“宁宁莫怕,是我,是四哥哥!”希望能让她平静下来,自己好把她捞上岸。 汝玥呛了水,也看不清是谁,但是这一声四哥哥,让她慢慢平静了下来,她长这么大,虽然并没有与四哥哥有太多的接触,但是这一声四哥哥却是娘亲从小到大的叮嘱,娘亲一直在告诉她,四哥哥是疼爱她的,四哥哥是可以保护她的。 “四哥哥,四哥哥。” 看她不再挣扎,逸谦缩紧手臂,抱着汝玥朝着岸边游去。 下水的小厮上前帮忙,几个人把他们两个带出了荷塘。 逸谦和汝玥被救上岸,在一旁的丫鬟早已备好了棉被,将两个人紧紧的裹住。 唐逸谦冻得牙齿直打颤,颤抖着声音吩咐:“快,送七姑娘回去,泡热汤,喝姜汤,请郎中来,莫要让她冻病了。” 这水太冰了,把汝玥从荷塘里捞出来,他已经用尽了全力,他现在全身都已经冻僵了,他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是实在是太冷了,他努力克制的声音,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 “是。” 第103章 姜汤驱寒 看着汝玥被裹着厚厚的棉被,抱回了锦竹苑,唐逸谦终于放了心,在几个小厮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回了兰园。 得到消息的青竹,急忙烧了几大锅热水,又煮了热气腾腾的姜汤,一切准备就绪。 唐逸谦回了兰园,急忙喝了几大碗热姜汤驱寒气,泡过热汤后,将自己捂在几层棉被中保暖。 刚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手脚不听使唤,不过现在已经发了汗,身上也暖和了,唐逸谦松了一口气,发了汗就没事了,不会生病了。 “青竹,去锦竹苑问问宁宁怎么样了?” 刚才从寒冷中缓了过来,又担心起了汝玥,自己是男儿,本就身体强壮,不那么容易生病。 但是汝玥不一样,她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小娃娃,她出生的时候就是难产,先天禀赋不足,在那冰水中泡了那么久,她的身体怕是受不住, 锦竹苑。 回了锦竹苑,沐莲按照唐逸谦吩咐的,给她喝热姜汤,泡热汤,又给她盖了几层厚厚的棉被。 不过,夜里汝玥还是起来高热。 看着小脸苍白,昏睡不醒的汝玥,春柳心疼不已,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她的大娘子的姑娘,如今她的大娘子已经不在了,七姑娘还受了这样的苦,若不是四少爷及时出现,恐怕她的七姑娘,就去见大娘子了。 在白清韵弥留之际,她曾跪在她的床前,向她保证,她会用生命去保护汝玥,可是她今日食言了,她对不起她的大娘子。 兰园。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唐逸谦活动活动手脚,感觉自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穿好外衣,继续读书。 省试开试在即,他要抓紧一切的时间去读书,确保能够顺利通过。 “哥儿,您受了寒,今儿个早些休息吧,莫要贪夜了。” 青竹从锦竹苑回来,看见唐逸谦下了床,坐在桌边看书。 今日他为救七姑娘,落了水受了寒,虽说他家少爷底子好,没有生病,但是毕竟是泡了冰水,应该好好休息的。 “我没事,宁宁怎么样了?” “七姑娘起了高热,老夫人已经请了宋先生,宋先生看过了,开了药。” “宋先生医术高超,既然他来过了,宁宁应该会没事,多打听着锦竹苑的情况,有什么情况再向我汇报。” “是。” 凝晖堂。 “宁宁怎么样了?” 邱嬷嬷道:“七姑娘吃了药,现在已经退热了。” “退热了就好,我听说是瑾聿把她救起的?” “是。” “瑾聿也落了水,受了寒,你一会儿去库房拿些强身健体的药材,送到兰园,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的,省试临近,莫要此时生病耽误了考试。” “是。” 老夫人接着吩咐:“去查宁宁因何而落水。 汝玥平日里虽说淘气了些,但是也不是个没分寸的,她有一种感觉,汝玥绝对不是失足掉入荷塘的。 兰园。 青竹捧着锦盒,走进书房,“哥儿,老夫人让邱嬷嬷送来了些药材,还交代让您好好休息,调养身体。” 唐逸谦打开锦盒,里边是人参、灵芝、黄芪等补身体的药材。 “祖母给的药材都是上好的道地药材,好生保管着。” 锦竹苑。 吃了退热的汤药,睡了一夜,退烧了,汝玥也睡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床幔发愣。 对于昨日发生的事,她还是心有余悸,若是没有四哥哥,她怕是就淹死在那荷塘里了。 回想起当日,虽说因为落水混乱不堪,但是她清楚的记得,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踩到冰雪狡猾,而从假山跌下的,她清楚的感觉到,是有人在她的背后推了她一一下,所以她才会踩到冰雪,掉入荷塘中。 只不过她并没有看到是谁推了她,她想不明白,在府中,到底是谁这么讨厌她,想要置她于死地? 七岁的汝玥,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情。 因为落了水,受了风寒,这几日一直都在房中静养,不曾外出。 凝晖堂。 夜深了,老夫人梳洗后,准备就寝。 邱嬷嬷形色匆匆的走进卧房。 “何事?” “老夫人,巡院来报,两个下人在园中的花房中私会,欲行苟且之事,已经将两人拿下,请示您该如何发落?” 老夫人啐了一口,“不要脸皮的腌臜东西,花园周围都是少爷姑娘的住处,竟敢在花园行苟且之事,真是有辱门面,他们不知羞耻,这府中也留不得他们,让人牙子打发了。” 敢在府中行苟且之事,有辱主人家门面,自然留他们不得,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直接将他们逐出府,让人牙子自己去处理,是卖到野市,还是卖到其他处,与他们唐府再无关系。 “是。” 老夫人询问:“等等,是哪一院的丫鬟和小厮,如此的不知廉耻?” 在府中出了如此腌臜之事,她必须要知道,这两个下人是哪个院的,她必须严厉训斥掌事之人,治她个御下不严之罪。 邱嬷嬷答:“是幽兰苑明园的小厮和丫鬟。” “又是徐氏,之前因为她的口无遮拦,让欣丫头学了不该学的,让宁宁伤心了好一阵子。这次又看不住自己院中的下人,让他们在府中做出如此腌臜之事,辱没门缝,她真是岁数越大越拎不清了,传我的话,徐氏御下不严,禁足七日,好好的想想她这明园的主位,还能不能做下去,她要是做不下去,幽兰苑有的是小娘想要坐这个主位。” 越是不待见幽兰苑,回回惹麻烦的都是这个幽兰苑,她真是头疼。 幽兰苑与其他院子不同,其他院子都是大娘子主事,她也不需要操心些什么。 在顾氏去世后,幽兰苑就没有了管事的大娘子,虽说这些年唐世晖纳了不少的妾室通房,但许是顾念着结发之妻,也没有抬任何一个小娘为大娘子。 没有大娘子,她也没心思去管幽兰苑的是是非非,就让那些个小娘自己去管自己,虽说依旧混乱,但是也彼此制约,这些年来也算相安无事。 这徐氏若是明园的主位坐腻了,她可以抬别的妾室通房为小娘,坐这个主位。 第104章 并不生分 在花房私会的丫鬟和小厮被打发出了府,交给人牙子继续去买卖,就算做出了什么丑事,也与唐府无半点关系。 不过这几日府中的下人都在传,那个被打发出府的丫鬟,离府不久,突然暴毙身亡。 本就是要卖到野市的,还没等卖人就死了,人牙子自认倒霉,太晦气,随便裹了张破席子,扔到了乱葬岗。 这丫鬟是离开了唐府才暴毙身亡,她的死肯定与唐府没有关系,但是大家都在琢磨着,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休养了几日,汝玥在床上躺不住了,又开始四处乱跑。 阳春三月,花园中的梨树开花了,满院子都是梨花的香气,花匠摘了些新鲜的梨花,送到各个院子,用来做梨花糕,做梨花熟水,适当的时节最适宜。 小厨房将送来的梨花洗干净,晾在一旁,将元米碾成元米粉,掺以沙饴、牛乳,制成了梨花糕,香甜软糯,甚是可口。 汝玥喜好甜食,对于糕饼点心更是钟爱,吃着新鲜出炉的梨花糕,吃了几块,突然想起了什么,捧着点心匣子跑了出去。 沐莲急忙追问:“姑娘,您要去哪啊?您慢点跑!” 兰园。 省试在即,唐逸谦争分夺秒的读书,一个小团子打扰了他的清静。 他在院中读书,余光看见一个粉团子探头探脑的进了兰园。 “四哥哥。” “何事?” 汝玥走到逸谦的身边,把点心匣子放在了石桌上,献宝似的说:“我给四哥哥送梨花糕,小厨房刚做的,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我不喜甜食,你自己吃吧。”虽然与汝玥说着话,但是他的目光一直都在书上。 汝玥不依,“不嘛,这是我送你的,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娘亲说过,知恩图报,你救了我,我自然是要感谢你的。” 把点心匣子放在石桌上,跑出了兰园。 唐逸谦放下了手中的书,打开点心匣子,里面盛放着乳白色的梨花糕。 拿起了一块梨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清甜软糯,倒也可口。 也许是两年前在苏州城,近一个月的相处,或许是那日他救了她。虽说两年不见,但是汝玥倒不与他生分,三天两头就往兰园跑,而且每次都是来送吃的。 兰园。 “以后不要再来了。” 汝玥又拿着糕点来到了兰园,不过唐逸谦却让她以后不要来了。 汝玥不解:“为什么?” “太吵。” 他不让汝玥来,并不是不喜欢她,实在是他现在正是用功的时候,这小娃娃一天总跑来好几次,他若是不理她,还担心她生气,但是与她说话,还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如今省试在即,他必须抓紧时间,继续丰富自己的知识储备,他才有可能通过省试,进京参加殿试,若是这次不中,他还要等上三年。 虽说他今年才十六,年纪并不大,但是他不想再等上三年。 “四哥哥若是嫌宁宁吵,宁宁不说话便是了。” 汝玥将点心匣子放在一旁,紧紧的闭着小嘴,嫌她吵,那她就不说话了。 唐逸谦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看书。 汝玥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乱动,看着逸谦手中的书本,她也不认识几个字,甚是无聊,不一会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睡到流口水的汝玥,唐逸谦无奈的微微摇头,放下手中的书本,把她送回了锦竹苑。 凝晖堂。 老夫人看着四周静悄悄,想到汝玥好久都没来了。 “近几日倒不是怎么看见宁宁,也不知这孩子在锦竹苑做些什么?” 白清韵去世后,汝玥一直养在凝晖堂,不过她是在锦竹苑长大的,在凝晖堂颇为的不自在,她又回锦竹苑住了。 以往汝玥就算回到锦竹苑,每日也会来凝晖堂几次,但是这几日却不见那孩子的身影。 邱嬷嬷道:“七姑娘这些日子总往幽兰苑的方向来来回回,好像和四少爷走的很近。” “宁宁是个心善的孩子,瑾聿救了她一命,小小年纪便知道知恩图报,但是瑾聿那孩子从小就是个心思重的,让人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也从来不与别人亲近。不过,只要他不伤害宁宁,能好好保护她,我不会去干预宁宁和他接触。” 当年祖孙两人祠堂交锋,老夫人清楚自己的这个孙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那个时候他才九岁,就知道如何算计他人,是个心思重的。这些年,他又在外闯荡江湖,现在他的城府,他的心计,就连她都是无法估量的。 不过他只是回来参加省试的,省试结束后,他也就会离开老宅,只要他不惹事生非,她也不会去理会些什么,也不会去干预些什么。 那个被打发出去的丫鬟,她也听说了死在了府外,没有人知道她因何而死,但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件事与唐逸谦脱不了干系。 不过那丫鬟已死,并且是死在了府外,既不是他们唐府的奴仆,与唐府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去调查这件事。 若是这件事真的是唐逸谦做的,他为何针对这一个小小的丫鬟,并且非要置她于死地呢?还是他查出了什么,他又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 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想,老夫人不仅背后发凉,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证明了她的对于唐逸谦的看法,如今的唐逸谦不再是当年那个九岁的孩子,他现在的手段,现在的心计,不是她能够掌控的。 无论他做什么,他只要能够好好善待汝玥,能够照顾她,也不枉当年白清韵对他的照拂,只要他能真心实意的对待汝玥,她也不会去阻止汝玥与他有所接触。 邱嬷嬷汇报府中琐事,大丫鬟茗香走了进来。 “老夫人,赵姨娘来了。” 老夫人微微侧目,“她来做什么?”想了想,“叫她进来。” “是。” 赵小娘快步走了进来。 见着老夫人,赵小娘哭喊道:“婆母,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第105章 敲山震虎 一进门就哭哭啼啼的,实在是令人心烦,老夫人面露不悦:“有事说事,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 赵小娘慢慢止住哭声,抽噎着:“您要为铎哥儿做主啊,铎哥儿被兰园的人欺负了。” “怎么回事?” 唐逸谦参加省试结束后,就会离开钧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老了,只想清静的过日子。 “是这样的,铎哥儿在花园里玩儿,正巧四少爷经过,铎哥儿乖乖的问安,谁知道四少爷不仅不领情,还推到了铎哥儿,铎哥儿摔倒了,手都磕破流血了。虽然铎哥儿是小娘生养的,是庶出的,但是也是唐府的少爷啊,求老夫人做主啊!”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老夫人冷眼看着她,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抹着眼泪,她赶来凝晖堂哭诉,定是有此事,并非子虚乌有,但是也不可全信。 她虽不喜唐逸谦,但她知道他做事有分寸,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推倒唐逸铎,这么没脑子的事,他不会做。 不过这赵小娘已经上门告状,也说了就算唐逸铎是庶出,也是唐家子孙,这就是在告诉她,不能偏袒。 唐老大娘子道:“受伤了就去找郎中,让郎中瞧瞧。” “还是婆母心疼铎哥儿。” 不过她并没有起身,老夫人还没说如何发落兰园那个。 老夫人如何看不出她的小心思,“瑾聿有错,我会让他去跪祠堂,静己思过。” “那妾身先回去照顾铎哥儿了。” 知道唐逸谦受罚,赵小娘才站起来,让他欺负他的儿子,活该。 “既然铎哥儿受伤了,你就好好照顾他,这段时间不需要出幽兰苑,来这晨昏定省了。” 刚刚喜上眉梢的赵小娘,瞬间高兴不起来了,不需要出幽兰苑,那不就是让她禁足在幽兰苑不许出来? 她只不过来告了一状,老夫人就把她禁足了,前段时间她还嘲笑徐氏被禁足立规矩,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了? 她不明白,老夫人不是不喜欢唐逸谦嘛,为什么还要为了他,惩罚自己? 纵使她想说什么,在老夫人面前又不敢说什么,心有不甘,俯身施礼:“是。” 兰园。 听春柳说,唐逸谦小的时候喜欢吃云苏糕,正好让小厨房做了云苏糕,汝玥又拿着点心匣子来了兰园。 走进院中,并没有看见唐逸谦在院中看书,他也不在书房,他去哪里了? 青竹见着汝玥来了,上前问安,“七姑娘。” “青竹,四哥哥呢?我怎么到处找不见他?” “哥儿在祠堂受罚。” 汝玥不解:“四哥哥在祠堂受罚?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去祠堂受罚呢?” 去到祠堂受罚,定是老夫人的意思,不他自从回到老宅,一直深入简出,在兰园做学问,又怎么可能犯错,还去祠堂受罚? 七姑娘也不是外人,青竹说起了今日在花园的事。 “今日哥儿从府外回来,走到花园,遇上了八少爷,八少爷给哥儿施礼问安,哥儿领了礼径直而去,谁知道八少爷故意撞向我们哥儿,哥儿往旁边一闪,八少爷自己摔倒了,摔伤了,倒是向赵小娘告状,是我们哥儿推了他,转过脸来,赵小娘就去了凝晖堂,找老夫人告状。” 汝玥皱着眉头,“八哥哥怎么这么坏,他自己故意撞人,让自己摔倒了,还恶人先告状,四哥哥没有错,祖母怎么能不调查清楚,就去处罚四哥哥呢?我去找祖母。” 把点心匣子递给青竹,汝玥跑了出去。 凝晖堂。 “祖母,祖母。” “宁宁慢些跑,莫要摔着了。” 汝玥气喘吁吁“祖母,您不能罚四哥哥。” 老夫人道:“无论是何种原因,出手伤人,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 汝玥急忙解释:“祖母,四哥哥没错,他没推八哥哥,是八哥哥自己摔倒的,与四哥哥无关。” 老夫人道:“宁宁,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也有很多事情,你看不明白,对于一个人你也不会很了解,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对于赵小娘打的小报告,她本来也没有相信,她之所以惩罚唐逸谦,也不过是借此敲打敲打他,莫要惹是生非,节外生枝。 自从唐逸谦回到老宅,汝玥单单喜欢和他亲近,对于唐逸谦,她现在还不知道她对于汝玥是怎样的心思,爱屋及乌又能持续多久,还是离远些的好。 汝玥生气了:“祖母,您怎么能这么说四哥哥呢,四哥哥怎么可能是坏人?八哥哥才是坏人,您要是不让四哥哥回去,我也去祠堂跪着。” 老夫人是最心疼自己的,既然不能让老夫人结束对逸谦的惩罚,那她就和他一起受罚,这样老夫人一定会心软的。 听到汝玥要去跪祠堂,老夫人无奈的说:“好了好了,祖母的小心肝,莫要折腾了,祖母怎么舍得让你去跪祠堂,日落了祖母就会让他回去,你也莫要再闹了。” 汝玥看着外边夕阳西下,天色渐暗,离日落也没有多久了,对于唐逸谦的惩罚,很快就能结束了。 “谢谢祖母。” 这些日子下了几次雨,这天气倒是越来越暖和了,草木越来越茂密,天气变好了,心情也变好了。 下了几日的雨,汝玥在屋子里闷了好几日,如今终于晴天了,终于可以走出屋子,去外边玩耍了。 汝玥和四爷唐世旸的小女儿汝雪,在院中放飞纸鸢,满园皆是小姑娘的欢声笑语。 两个小姑娘正玩儿的开心,突然起了一阵风,将她们的纸鸢吹到大树旁,纸鸢挂在了树梢之上。 “七姐姐,纸鸢挂在树枝上了。” 汝玥看着树梢上的纸鸢,道:“别急,这树不算高,我们找根杆子试试能不能打下来。” 环顾了一圈庭院四周,并没有看到有合适的杆子,转头对身边侍奉的丫鬟说:“沐莲,秋月,你们两个去找找有没有长竹竿?” “是。” 去了一会儿,没有回来,看来这合适的竹竿子不容易找到。 汝玥抬头看着树梢上的纸鸢,又看了看面前的这棵大树,感觉并不是很高,而且这棵大树很粗壮,自己应该能够爬上去,将纸鸢拿下来。 对汝雪说:“沐莲和秋月也太慢了,我爬上去,把纸鸢拿下来。” 汝雪急忙阻拦:“不行七姐姐,这棵树这么高,若是摔下来,会受伤的。” 汝玥说:“你看,其实我们的纸鸢挂在那树梢上,也就离地面一人半高,而且你看这棵树这么粗,很结实的,我不会爬太高的,我只要手能碰到那纸鸢,就能将纸鸢拿下来,我会小心的,不会摔下来的。” 看着树梢的纸鸢,只要她爬上那根粗壮的树干,就能够到纸鸢,她有信心能够爬上去。她之前爬过比这还要高的树,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第106章 严厉训斥 汝玥挽起袖子,将衣裙整理好,踩着树下的石头,伸手拉着粗树枝,慢慢的爬了上去,坐在树干上,探着身子,慢慢的去够树梢上的纸鸢。 可是她手太短了,并没有够到,使了使劲,还是够不到,又往前挪了一挪,接着去够纸鸢。 挪了一挪果然有用,她的手指已经能碰到那纸鸢了。 “七姐姐,还差一点!” 汝玥继续慢慢的往树梢挪,她已经快要拿到纸鸢了。 她的计划是完美的,这棵树真的不算高,以她的计划,是可以将纸鸢取下来的。 不过她却忽略了一点,就是她自己,她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白清韵过世后,一直养在老夫人的院中。 老夫人对她又是宠爱的紧,府中什么好吃好喝都紧着她先吃喝,自然是养的白白胖胖的,小脸蛋,小胳膊小腿儿都是圆乎乎的。 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汝玥马上要拿到纸鸢了,突然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她自认为粗壮的大枝杈,竟然被她压断了! 刚才还和汝雪说,自己会成功把纸鸢拿到,不会摔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了脸,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会摔得很痛的。 紧紧闭着眼睛,等待摔得手痛脚痛屁股痛。 很快,她感觉到自己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周围很温暖,她轻轻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唐逸谦的脸,她摔进了他的怀抱中。 逸谦从府外归来,看到汝雪一个人站在庭院中,他和四爷没有什么交集,直接选择路过,不过他很快又退了回来,他看到了在汝雪面前的大树上,还有一个人,那个圆乎乎的身影,是汝玥! 这孩子怎么爬上树?还爬的那么高,若是摔下来该怎么办? 唐逸谦不放心,走了过去,走近了看见汝玥坐着的枝杈断裂,瞬间她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吓得他飞奔过来,顾不上自己是不是有受伤的危险,伸手去接她,幸好,他接住了她。 “四哥哥。” 汝玥看到是唐逸谦接住了自己,心中无比庆幸,还好有四哥哥,要不然自己一定会摔伤的。 逸谦将汝玥放到了地面之上,厉声的斥责:“为什么要爬树!” 汝玥小声回答:“我想把纸鸢取下来。” 她还想感谢逸谦接住了她,竟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凶,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到汝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唐逸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就是被家里人宠坏了,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竟然敢爬树,爬到那么高的地方,这若不是自己恰巧路过,接住了她,她一定会摔到地上,摔伤的,她自己还认为不是什么大事。 逸谦严厉教训:“取纸鸢可以让下人去取,非要你自己去取吗?非要你自己去爬树吗?你是世家小姐,不是山上的野猴子,你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端庄,才能不被他人耻笑。下次做事,能不能动脑子想一想,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今日之事,你认为你是该做的吗?就算你认为是你该做的,你认为你做的对吗?从树上摔下来不会疼吗?这些事情,在你做之前,你都不会想想吗?” 汝玥吓坏了,四哥哥怎么这么凶?她从树上掉下来吓坏了,他不安慰她,还这样严厉的训斥她,凶她,她不喜欢四哥哥了,以后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朝着他大喊:“讨厌四哥哥,我不喜欢你了!”跑出了庭院。 她虽然哭了,但是逸谦的气也没消,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犯了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去承认错误,还闹起了脾气,使起了小性子,真是被宠坏了。 因为骂哭了老夫人的心肝肉,唐逸谦又被罚去跪祠堂。 虽然被罚,他并不生气,他知道老夫人是心疼汝玥,才会罚他。他也不后悔骂哭了汝玥,做错了事情就是要被训斥的,不长长记性,下一次还会犯,这次是碰巧他遇上了,若是不长记性,下一次肯定会吃苦头 锦竹苑。 汝玥哭着跑回锦竹苑,不过就是爬树嘛,她以前也不是没爬过,也没爬多高,四哥哥干什么那么凶,她再也不喜欢四哥哥了,以后再也不和他玩儿了。 用过晚饭后,汝玥听说了因为她,唐逸谦被老夫人罚去跪祠堂。 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确做错了,唐逸谦也是为她好,若是没有他,她真的会摔伤的,他也是关系自己,怕她受伤,才会训斥自己。 听说他被罚跪祠堂,汝玥想去找老夫人求情,不过一想到他今日还当着汝雪的面,那么严厉的训斥自己,她还是有些生气,不去找祖母求情了。 小厨房做了云苏糕,看着清甜可口的云苏糕,汝玥想着这云苏糕是唐逸谦最喜欢的糕点,以往她都是要送到兰园,给他尝尝的。 不过自从那日被训斥后,她已经有几日没有去过兰园了,看着云苏糕,算了,谁让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将云苏糕放进食盒中,离开了锦竹苑。 再过些时日,省试开试,省试结束后,唐逸谦就会离开老宅了,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见,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了。 兰园。 唐逸谦亦如往常一样,一身青袍,坐石凳上,读书品茶。 “四哥哥。” 见着汝玥来了,逸谦道:“怎么又来了?不怕我再训斥你了?” 因为汝玥爬树,他狠狠的训斥了她一顿,自那日起,这小丫头已经有几日不曾来过兰园,不曾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知道是那日他的话说重,让小丫头生气了,闹脾气不理他了。 他以为汝玥还得闹一段时间,不过没想到,她今日却来了。 汝玥被戳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四哥哥是为了我好,才说我的,又不是无缘无故就要训斥我,我怎么能记仇呢。今日小厨房做了云苏糕,我想着四哥哥喜欢,就给四哥哥拿来了。” 唐逸谦语重心长:“你知道我是为你好,我也不算白费口舌。” “我听说过几日,四哥哥就要参加省试,要在贡院住上几日,到时候我再让小厨房多做上几样糕点,四哥哥带到贡院去。” 她虽不太清楚省试是怎么个流程,但是她知道参加省试的那几日,考生都是要生活在贡院中的,不得离开贡院,防止舞弊。 贡院一定没有好吃的糕点,到时候她让小厨房做上几样可口的糕点,让唐逸谦带到贡院去。 逸谦拒绝:“不用了。” 他是去考试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带着糕点去贡院,成何体统。 “四哥哥是因为受罚了,所以生气了吗?” 汝玥眼中瞬间蒙上了水雾,他不想让她给他做糕点,是不是因为训斥了她,被老夫恩责罚了,他生气了,所以才不要她的糕点? 可是又不是她去找老夫人告的状,他为什么要生她的气? 看着小姑娘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唐逸谦急忙解释:“哭甚?我又没说不让你送,一天天就知道哭,像水做的似的。待到我要出发去贡院时,会让青竹去锦竹苑,取你备下的糕点,莫要哭了。” 唐逸谦最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哭,若是其他人,他会心生厌烦,但是看到这小丫头哭,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听了唐逸谦的话,汝玥破涕为笑:“好,我会让小厨房早早准备好的,到时候给四哥哥带上。四哥哥天天这么用功读书,一定会高中状元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会高中状元?” “四哥哥那么聪明,又这么刻苦努力,一定会高中状元的。” 看着小丫头一脸的认真,唐逸谦心中一暖,他从来没有被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过。 “上次见你写字,歪歪扭扭的,姑娘家的字如此丑陋,如何见人?你也慢慢的长大了,莫要整日贪玩,每日抽出些时间好好练字。这样吧,我给你写一本字帖,你这些日子先临摹着,待到省试结束,我再教你写字。” 汝玥已经七岁,早已经开蒙,他见过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毫无美观可言,简直是丑陋。 一个姑娘家将字写成这样,实在是有伤大雅,唐逸谦要亲自教她习字,正好也让她收收性子,省得每日只知道疯玩,闯祸。 第107章 进京赶考 省试进行三日,分为四场,第一场试本经,第二场试兼经,第三场试论一首,第四场试时务策三道。 唐逸谦离府,带着汝玥准备的糕点,还有一些起居之物,别无其他。 考生陆陆续续到达贡院,院门落锁,在考试结束之前,无论考官还是考生,任何人不得离开贡院。 在考试开始前,考官仔细搜查每一位考生,查看是否有夹带书页、小抄等作弊之物,确定无误,才允许进入考场,对号入座。 时辰已到,考官开始发放试卷。 逸谦看着手中的考题,拿起毛笔,轻轻蘸取墨汁,在试卷上自信落笔,今年的省元他势在必得。 每一场考试结束,考官将试卷糊名,誊录,多人阅卷,确保其中环节公开公正,杜绝徇私舞弊。 凝晖堂。 “最近怎么没听说宁宁淘气呢?” 汝玥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没有一日不调皮捣蛋的,不过这两日,倒是没听到她的吵闹。 邱嬷嬷道:“我听说七姑娘这两日一直在屋中习字,并没有调皮捣蛋。” 老夫人笑说:“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不再贪玩,倒是晓得用功读书了。” 这两年汝玥一直养在凝晖堂,她知道她是个贪玩的,虽然早已经开蒙,但是却不认真习字读书,每次让她安静的学习,她总有一堆理由去逃避,竟没想到这孩子现在倒是自己主动去习字学习了。 “是四少爷去贡院前,给七姑娘留了一本字帖,嘱咐她好好练字,回来要检查的,奴婢倒是有幸看见了那字帖,字写得实在是漂亮。”她看过那本字帖,她虽不懂书画,但是能看出那字的确是好看。 “宁宁被娇惯坏了,在这唐府之中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既然能够教训宁宁,宁宁自然是惧怕他的,也只有他能管得住她了。” 三日后。 省试结束,逸谦从贡院归来,在放榜之前,他还能在老宅住上一段时间,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的教导汝玥习字。 看着汝玥交上来的字帖,虽说是照着临摹,但是和他的字帖没有任何的关系,横不平竖不直,歪歪扭扭的,他得从基础开始教起。 汝玥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沉重,眉头越皱越紧,这么差劲吗?她自己感觉写的挺好啊。 唐逸谦将宣纸平铺在桌面上,压上汉白玉镇纸,“宁宁,过来。” 汝玥不明所以的坐在桌前。 “身体坐直,上身端正,头不要歪斜,身体与桌沿保持一拳的距离。两手臂自然平放在桌面上,两脚自然平放在地上。” 习字首先要姿势规范,不仅要字写出来好看,习字的时候,姿势也要端正。 汝玥听着逸谦的指令,端正自己的姿势。 逸谦将毛笔从笔架取下,交到汝玥的手中,“执笔时,大拇指指节手段紧贴在笔杆内侧,由左向右用力,食指指节末端斜贴笔杆外侧,与拇指对捏笔杆。” 汝玥摆弄着手指,调整拿笔姿势。 “中指紧钩笔杆外侧,用无名指指甲根部紧顶笔管右侧,与中指相对。用小指自然靠拢无名指。” “无名指?”汝玥看着五根手指,突然忘了哪根手指叫无名指了。 逸谦站到她的身后,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这样握着。” “哦。” “将笔杆放在拇指食指中指三个指梢之间,食指在前拇指在左右,中指在右下。” 逸谦指导汝玥正确的握笔姿势,见她拿笔正确,接着说:“好,现在毛笔蘸墨,纸张铺平,将笔尖和笔锋在空中向右一些,就势向左逆锋写在纸上。” 握着汝玥的手,在纸上写下了一横,虽说仍是稚嫩,但是已经比之前她胡乱写的要好上许多。 半月后。 青竹兴高采烈的跑进院中,“哥儿,哥儿,放榜了,您考上了,第一名啊,省元啊!” 今日放榜,他一早就出门了,看见他家少爷的名字,他家少爷考上了,不仅考上了,还是第一名,钧州城的省元! “我知道。” 知道自己是省元,唐逸谦并没有太过的兴高采烈,在看到考题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考中,这一切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坐在他怀中习字的汝玥问:“四哥哥,你是中状元了吗?” 她知道状元,但是省元是什么,省元是状元吗? 逸谦解释:“省元并不是中了状元,不过只有中了省元,才能进入京城,参加殿试,只有通过了殿试才有可能中状元。解元、省元、状元,这便是连中三元。” 汝玥笑容满面:“四哥哥一定会中状元的。” 低下头,接着练字。 已经放榜,唐逸谦启程赶往汴京城,参加殿试。 临行前,逸谦拿出了当初赵珣父子送给他的玉佩,时光荏苒,两年时间已过,当年在清风寨的经历仍历历在目。 他因恻隐之心,救了赵珣一命,也知道他并非一般富家子弟,但是他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今他终于要进京城了,当初赵珣说过,若是到了京城,务必去找他,让他报答救命之恩,不过这两年时间已过,他还会记得当年之事吗? 将玉佩放进了怀中,这次他进京是为了参加殿试,至关重要,待到殿试结束之后,再考虑是否与赵珣一见。 汴京城。 过了南薰门,进入城中,举目看去,视野所及,到处都是青楼画阁、绣户珠帘,各条路上都是车水马龙,华丽的车舆在街边停靠,骏马纵情在御道上驰骋。 京城的街市上,汇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珍贵稀罕之物,酒肆茶楼比比皆是,食店酒楼鳞次栉比。 勾栏瓦舍里,飘散着真正芬芳,香气扑鼻,伴着莺歌燕语的欢笑,歌女们唱着小曲小调,管弦丝竹声不绝于耳。 唐逸谦看着京城的繁华热闹,不仅感叹:太平日久,人物繁阜。 殿试,官家是主考官,为了避免在官家面前失仪,各地省元需在礼部演礼,之后才能进入皇宫,参加殿试。 礼部。 侍郎向一众省元讲授面圣的规矩:“面见官家,不可直视官家,行稽首礼时,需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面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稽留多时,手在膝前,头在手后。待官家说免礼之后,才可起身。” 来自五湖四海的省元,一遍又一遍的模仿侍郎的动作,将稽首礼的每一个动作牢记于心,殿前失仪可是大罪,他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经过礼部演礼,确定各位省元已经熟练掌握面圣礼节,不会殿前失仪,冒犯圣威,可以进宫面圣,参加殿试。 第108章 殿试策问 集英殿。 殿试开始前,需进行复试,以证明参加殿试的各位省元,的确为地方省元,并非他人冒名顶替。 仲春四月,春和景明,便以春日盛景为题,赋诗一首。 唐逸谦拿起毛笔,笔尖轻轻蘸取墨汁,四月初,正值仲春,以春日盛景为题,倒也是适宜。 “浴兰汤兮沐琼芳,华采衣兮佩琳琅。 携香兰兮登龙驾,乘风云兮寻句芒。 玄冥阴兮降凌霜,木叶落兮蛰冬藏。 晢昭昭兮起扶桑,鸾鸟翩兮伴龙双。 云腾雨兮万物苏,冰雪融兮冬去往。 灵缱绻兮舞芈妖,于天地兮日月光。” 以春日为题,仿楚辞之体,很快写下了一篇七言诗,将毛笔放回笔架上,等待考官宣布考试结束。 复试毕,四月二十一在集英殿应殿试。 距离四月二十一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定是不能出京城了,正好得了空闲,唐逸谦打算在京城好好的走上一走,看上一看。 人人皆说这世间的繁华,不过天子脚下,百闻不如一见,如今唐逸谦来到了京城,自然要好好的看上一看。 出了皇宫,便是御街,宽约三百多步,横穿众多街巷,从皇宫宣德门起一路向南绵延而去,两边是长长的御廊,路中间放置两排红漆杈子,这就是皇家御道,严禁行人车马通行。 在御廊的杈子里侧,各有一条用砖石砌成的御沟,唐逸谦看着御沟之中有些枯萎的荷梗,之前应该是栽种了荷花,只不过现在是春日,这些荷花还没有生长,待到夏日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 现在虽然没有荷花,但是在御沟的两岸种满了桃树、李树、梨树、杏树,如今正值春日,杂花相间,一片缤纷锦绣,微风拂来,空气之中都是满满的花香。 走过御街,向东去,皆是官衙府邸,向西去,便是各种买卖铺面,民宅则散落其中,或是在其左右。 从御街向西去,进入街市,在道路两边皆是买卖店铺,酒肆茶楼,食店客栈,什么胭脂水粉,匹帛香料,饮食果子应有尽有。 除去买卖店铺,还有各种小杂摊,有卖药的、卜卦的、卖估衣的、表演摔跤的、卖饮食的、剪纸的、卖字画、唱小曲儿的,热闹非凡。 行走在街道上,见有热闹之处,就停驻在一旁,看着摊贩售卖的精巧小玩意,来了一趟京城,怎么也得给汝玥带些小东西,要不然小姑娘又要闹脾气了。 四月二十一,殿试之日。 集英殿。 时辰将近,考官开始点名。 “晋州张德陟。” “学生在。” “云州万雁行。” “学生在。” ······ “钧州唐逸谦!” “学生在。” 点名还未结束,听说今年参加殿试的省元有十五人,现在已经念了十个人的名字了,待到十五个人全部到齐,才可继续进行。 “江宁佟溪则。” “学生在。” 听到佟溪则的名字,唐逸谦提起了精神,佟溪则,是他在江宁府求学时认识的,虽相处时间不长,但却一见如故,彼此惺惺相惜。 当初他离开江宁府的时候,他们两个约定好一定要在京城相见,如今,他们实现了对彼此的承诺。 在集英殿复试的时候,都是每个人一个小单间,彼此不曾相见,若是他知道佟溪则也进京参加殿试,这几日他定是要来找他叙叙旧的。 不过现在也不晚,如今最重要的是通过殿试,自己十几载的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这一天,待到殿试结束,他们再叙旧也不迟。 点名后,翰林院学士带领众考生进入到集英殿内,按次序落座。 “官家驾到!” 太监细而尖锐的声音传入,众考生急忙起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照在礼部所学,所有考生对官家行三跪九叩之礼。 官家落座:“平身!” “谢官家!” 众考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官家,冒犯天威。 散卷、赞拜、行礼之后,颁发策题。 策问一问:戊不学孙吴,丁诘之,曰顾方略如何尔? 二问:私有甲弩,乃首云止槊一张,重轻不同,若为科处。 三问:甲与乙隔水将战,有司请逮其未半济而击之,甲曰不可。及阵,甲大败,或让之,甲不服。 四问:应受复除而不给,不应受而给者,及其小徭役者,各当何罪? 五问:死罪囚,家无周亲,上请,敕许充侍。若逢恩赦,合免死否? 策文不限长短,一般在两千字左右,论时事政治。一是来看学子的政治能力,是否能堪以任用,二来便是查看书法,策文的字,要方正,光园、乌黑、体大,以字见人。 官家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的诸位学子,这十五人,身份不同,家世不同,但是他们能坐在此处,便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学识渊博,满腹经纶。 能够从全国选拔出来,绝对都是人才中的人才,精英中的精英,无论名次高低,皆是国家栋梁之才。 唐逸谦看着五道策问,解读其中的深意,写下策文。 一问引用了霍去病的典故,出自《汉书·霍去病传》,汉武帝想要让霍去病学习吴起、孙武的兵法,但霍去病认为,打仗看的是随机应变的谋略,而不是生搬硬套古代的兵法。 二问出自《唐律疏议》的一个案例,说的是乙私藏了弓弩,但是却拈轻怕重,向官府自首自己只是藏了一张槊,由于私藏弓弩和槊的罪罚轻重不同,问该怎么判决。 他记得《唐律疏议》上给出的判决方案是,由于没有自首私藏甲弩,罪行依然存在,而且自首不实,罪加一等。 三问出自《春秋公羊传》,宋国与楚国约定在泓水的背面打仗,楚人渡水而来。有人建议宋襄公,趁楚人还没完全渡河就开始发起攻击,不过被宋襄公拒绝了,他认为不可乘人之危,需要楚人过了河再打仗。 等楚人过了河,手下人又建议,趁他们还没有站定脚跟就开始发动攻击,宋襄公再次拒绝。等到楚人摆好阵型,开始击鼓进攻,宋襄公这才命令军队出击,结果是宋国军队大败。 四问也是出自《唐律疏议》中的一个案例,对于应该免除徭役的农户却没有免除,却将需要服徭役的农户免除了徭役,或者让其充当车夫及杂使等较小的徭役,请问该怎么办? 《唐律疏议》给出的判决方案是,将对减免徭役的特权随便乱给的刑罚是增加二年徒刑,对让其服小徭役的刑罚是贬斥五十。 五问同样出自《唐律疏议》,假如有一个犯了死罪的囚犯,家中有亲人但没人赡养,是否可以赦免死刑,回家照顾亲人。如果遇到大赦天下,是否可以免除刑罚? 《唐律疏议》给出的判决方案是,暂且可以不杀,用来赡养亲人,但不在特赦之列,等到家中添丁进口或是亲人离世,依然要执行刑罚。 策问的内容是官家政治思虑的直观反映,引经据典,借古说今,皆治天下之道。 第109章 挚友重逢 殿试只一天,日暮交卷,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 读卷官八人,进行阅卷,互相传阅,很快选出十份佳卷,将这十份佳卷呈给了官家。 官家一一看过,钦定御批一甲第一、二、三名即为状元、榜眼、探花,一甲三人成进士及第,三鼎甲。 二甲若干人,成进士出身,二甲第一名称传胪,三甲若干人,待官家钦定后,由填榜官填写发榜。 一甲三人立即受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二甲和三甲进士,则需再次考试,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其余分发各部任主事,或赴外地任职。 资政殿。 官家在殿中看着一甲三人的诗篇和策文,太监总管李德如走了进来。 “官家,太子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 “喏。” 太子进殿,施礼问安:“父皇。” “来的正好,朕刚刚钦定三甲进士,正好你来看看。” 官家说着,将手中一甲三人的诗篇和策文递给了太子。 太子接过诗篇和策文,仔细的看着。 “不得不说,今年的这一甲三人,倒是写了一手好字,下笔苍劲有力,收笔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斩卷的痕迹。” 看过整篇的字迹,接着去看诗篇和策文的内容。 “这三首诗,也各有各的特色,尤其是这篇诗,拟楚辞之体,不落俗套,便能脱颖而出,这也不失聪明之举。从策文上看,他们三人对于当今时局,朝廷的政策,都各有各的见解,而且是很到位的见解,是三位难得的人才。” “不错,朕也是如此考量,一会儿这一甲三人回来面圣,你正好和朕一起看看这三位人才的风采。” “是,父皇。” “瑾聿兄!” 出了皇宫,佟溪便迫不及待的来找唐逸谦,他知道他一定会来京城,参加殿试,但是一直不曾碰到面,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来到京城,直到在点名时,他听到了唐逸谦的名字,他就知道他的瑾聿兄,一定会来京城参加殿试的,时隔两年,他们两个终于要再次相见了。 唐逸谦出了皇宫,并未走远,他也在等待佟溪则。 “溪则!” 佟溪则小跑了几步,来到了唐逸谦的身边,叉手施礼:“瑾聿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 “一别两年,我真的好想念兄长。” 当初他离开江宁的时候,他难过了好一阵子,两年了,他终于又见到了他的瑾聿兄。 唐逸谦看了看吵闹的街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在京城租了一个小院,去我那,咱们两个好好聊聊。” 佟溪则开玩笑道:“好,不知兄长这次进京,可带着好茶了,当年兄长赠我的茶叶,我可是所剩无几了。” 唐逸谦笑说:“好茶好酒要多少有多少,定不会让兄弟败兴而归。”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唐逸谦与佟溪则相伴而归。 佟溪则到现在依然很兴奋,“当年我就说,我们一定会在京城再次相见的,我们果然在这儿相见了,我们都是优秀的人啊!” 唐逸谦附和:“不错,我们都很优秀。” 佟溪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唐逸谦的茶叶,果然是最好的,这两年来,他也喝过不少的名茶,但是这味道都不如他赠与他的茶,如今他们两个再次相见,他可不与他客气。 “瑾聿兄真是狠心,自江宁府一别,时至今日已有两年,兄长都不曾回过江宁看看兄弟。” 佟溪则一脸委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唐逸谦打趣:“你现在好像一个怨妇一样,我虽不曾回过江宁府,但是这些年来也不曾与你断了书信,你个没心肝的。” 佟溪则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认输了,就连逗趣抬杠也不如你,你这个人真是样样优秀。” “这个我承认,对了,你这次进京参加殿试,俞姑娘怎么没与你一同前来?” 当年在江宁府认识佟溪则的时候,他与俞华形影不离,他也知道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这进京赶考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见俞华? 佟溪则道:“我本想带着她一起来的,见见世面,不过我们两个的婚期将近,她现在忙着婚事,也就我自己进京赶考了。” “恭喜恭喜啊,你们两个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你这次考个功名回去,倒可以称得上是双喜临门。” 佟溪则和俞华他们两个人本就是青梅竹马,也在孩童的时候定下了亲事,如今两人皆已成年,成亲也是在情理之中。 佟溪则略有担心:“若是能够考取功名,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能够参加殿试的,都是人才中的人才,精英中的精英,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博取个功名。” 这次来京城他可是见了世面,参加殿试的各位省元,各个学识渊博,高谈阔论,再说今日的策问,他险些写不下策文。 好在当初唐逸谦告诉过他,不仅要看四书五经,也要看看刑法律例之类的,还好他听了他的话,闲暇之余也看看汉法唐律,要不今天这策问他真是答不出来。 唐逸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尽人事,听天命,你该努力的努力了,自然会有一个好结果,不要胡思乱想了。” 三日后放榜。 天刚亮,唐逸谦就被佟溪则拉着去看榜。 虽然他们两个人已经是起了个大早,但是在榜前已经是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到榜上的名字。 佟溪则实在是心急,他在人群之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榜前,开始从后边看名字。 三甲,二甲都没有自己的名字,难不成自己落榜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甲大写的三个名字,状元唐逸谦,榜眼万雁行,探花佟溪则。 他早就猜到了,唐逸谦这么优秀,一定会高中状元的,他转过头来,想要告诉唐逸谦他中了状元,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忙回过头来,看着红榜,探花佟溪则。 “探花佟溪则!” 佟溪则难以置信的喊了出来,他几乎要把脸贴在了红榜上了,因为离的太近,被看榜的官兵,赶出去了几步。 佟溪则使劲揉了揉眼睛,努力睁到最大,看着第三个名字,真的是探花佟溪则吗?是不是他眼花了,是不是他起的太早出现了幻觉? 第110章 再见故人 唐逸谦也通过人群,挤了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红榜,状元唐逸谦,虽在意料之中,但是看到这五个大字,他的嘴角难掩笑容,他唐逸谦终于能够出人头地了。 看着佟溪则不断的揉着自己的眼睛,嘴都合不上了,唐逸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探花郎,你没有眼花,别揉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探花郎?我真的中了,还是探花?”佟溪则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逸谦确认:“你没有看错,探花郎,你的努力没有白费,你中了探花。” “我中了,我考中了,我是探花郎了!” 佟溪则兴高采烈的在原地手舞足蹈,寒窗苦读十几载,他终于熬出来了,他终于有了功名。 “兄弟恭喜了。” “同喜同喜,瑾聿兄你可是状元郎啊,你怎么这么淡定,好像不是你中了状元一样?” 佟溪则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他平静不下来,他现在可是探花郎了,这天大的喜事啊,他做梦都能笑出声啊。 不过看唐逸谦一脸的淡定,他一脸的疑惑,他可是高中状元啊,状元郎啊,他怎么这么淡定? “意料之中。” 唐逸谦和佟溪则正说着话,见着吵闹的人群,被分成了两边,中间闪出一条道路,填榜官朝着二人走了过来。 “状元郎,探花郎,二位大人,请随本官进宫面圣。” 二人叉手施礼:“有劳大人。” 资政殿。 唐逸谦和佟溪则进宫时,榜眼郎万雁行已经在殿外等候。 填榜官道:“三位大人请在此等候,本官前去向陛下禀告。” “大人请。” 填榜官走进资政殿。 “启禀官家,一甲三位大人已经带到,现在殿外候旨。” “请榜眼郎和探花郎。” “遵旨。” 填榜官来到殿外,“官家有旨,请榜眼郎和探花郎进殿。” 万雁行和佟溪则进入资政殿。 片刻后,两人一脸春风得意的走了出来。 佟溪则道:“瑾聿兄,官家设下了琼林宴,我与万兄在那等你。” “好。” 太监司礼太监带着万雁行和佟溪则,离开资政殿,前往御赐琼林宴。 “新科状元唐逸谦进殿面圣!” 唐逸谦整理冠袍,进入资政殿中。 “学生唐逸谦叩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逸谦虽为新科状元,但是只有功名,并无官职,不可称下官,因有功名,不可称草民。通过殿试,皆是天子门生,自称学生最为时宜。 “平身!” “谢官家。” 在起身之时,他看到了面前的官家,不仅仅是官家,还有身着四爪蟒袍的太子。 唐逸谦微微一愣,很快便神色如常,微微颔首,不可殿前失仪。 太子开口:“瑾聿兄,清风寨一别两年有余,没想到我们再次相见,是在皇宫之中。” 站在唐逸谦面前,身着四爪蟒袍的太子殿下,就是当年沦落清风寨的公子哥赵珣,自然他的父亲,便是当今圣上。 当年唐逸谦出手搭救,的确是看出来赵珣绝对不是一般的富家子弟,又听说他是京城人士,想着自己日后定是要在京城为官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他这才想尽办法,出手相救。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赵珣的身份能够如此的惊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赵珣能与皇室有什么关系,更不可能想到他就是当今太子,未来的天子。 唐逸谦颔首作揖道:“殿下言重了,学生不敢当。” 当年在清风寨的时候,他是赵珉睿,是落魄的富家公子,他们两个人可以称兄道弟,但是现在他是太子赵珣,他是君,他是臣,君臣之礼不可僭越。 赵珣接着说:“瑾聿兄,当年两次的救命之恩,本宫都不曾好好的报答,两年已过,本宫一直想着如何报答你的恩情,也曾派人到江州和江宁府去寻你,但是一无所获,竟没想到,两年后,我们会在此处再次相见。父皇,儿臣现在知道了,您为什么要让儿臣与您一起等待三鼎甲面圣。” 他还纳闷,今年科考后,为什么官家要让他来看看一甲三人的诗篇和策文,为什么要让他一起等待一甲三人的面圣,原来官家已经知道唐逸谦进了宫来,还是新科状元,这是创造一个机会,让他和自己的救命恩人再次相见。 怪不得他看到新科状元的策文,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有些眼熟,现在想来他是见过这字迹的。 当年在清风寨,唐逸谦给自己传递消息,自己曾经看过他的字条,怪不得觉得眼熟,这世间的机缘竟然如此的巧妙。 唐逸谦道:“殿下乃是万金之躯,洪福齐天,就算当年不曾遇到学生,殿下也会逢凶化吉的。” 官家道:“爱卿不要谦虚了,当年你们从清风寨回来,太子与朕讲了,你是如何设计搅乱了那清风寨,设计助他逃出生天。朕那时就知道你是极其聪明的,你又将那清风寨的地形图交给了珉睿,助官府剿灭了久攻不下的山寨,更是功不可没。如今你又考取了新科状元,足以见得你是难得的人才,你这样的人才,能够为国效力,是国家之幸。” 当年虽然匆忙,但是见到唐逸谦一身正气,不卑不亢,谦虚有礼,他很欣赏这个少年,在听到赵珣讲述了,唐逸谦是如何将他救出清风寨的,他更加欣赏这个极其聪慧的少年。 如此有智慧,有谋略之人,他自然是想要为己所用,不过那个时候因为赵珣被绑架,之后又剿匪,发生了很多事情,等他再派人去寻找唐逸谦,却找不到他的踪迹。 今日,唐逸谦却以新科状元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们父子二人的面前,足以见得,他们君臣之间,缘分匪浅。 唐逸谦再拜:“学生惶恐。” 赵珣回忆当年的事:“当年本宫与你说,本宫是打猎时在山中迷路,这的确是事实。当年本宫随父皇微服私访,途径江州之地,见江州山清水秀,风景甚好,便与几个皇室宗亲在山上打猎,不想迷路在山中,若非是遇到了你,本宫也许在两年前便在那山中喂了野兽。之后又因为本宫方向错误,没有走到江州,倒是被那土匪捉了去,若是没有你,本宫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清风寨。你救了本宫的性命,有功于江山社稷。” 太子乃是国本,一举一动皆牵动江山社稷,若是当年没有唐逸谦,赵珣有可能真的就死在了那清风寨中,若是太子薨逝,这朝廷的局势又是另一番的景象,绝对与现在背道而驰的局势。 赵珣父子并没有夸大其词,唐逸谦功在社稷。 第111章 琼林宴 官家看着唐逸谦,越看越喜欢。 “按照往年的惯例,头名状元可直接留在翰林院,担任编撰一职,但你曾经救过太子的性命,有功于社稷,今日朕将你自己留下来,就是要给你个恩典,这朝廷中的官职,从正七品到正六品,无论什么官职,只要你说,朕全部答应你,君无戏言。 唐逸谦是新科状元,还是赵珣的救命恩人,官家的确是欣赏他,无论是从他的学识,还是策文中对于当今时局的分析,都十分合他的心意,他要把他留在身边委以重任。 唐逸谦撩袍端带,跪在官家面前说:“学生确实有一请求。” 官家道:“但说无妨。” 唐逸谦接着说:“学生请辞翰林院编撰,望官家恩准。” 听到唐逸谦要辞官,官家不解,这翰林院编撰可是正七品官职,虽说品阶不高,但是毕竟是在翰林院,随侍官家左右,很容易升迁,但是他为何还未做官便要辞官?难道他是嫌弃这翰林院编撰的官职太小? “这是为何?” 唐逸谦道:“学生虽高中状元,但毕竟年龄尚轻,经历尚浅,见识浅薄,担此重任,甚是惶恐,望官家恩准,恩准学生离开京城,从地方官开始,不断学习,充实自己。” 君无戏言,官家已经亲口承诺,从正七品到正六品的官职,只要他提出来,他会立刻让他走马上任,但是他拒绝了这一恩典,甚至是请辞翰林院编撰一职,他所求的恩典是离开京城,去到地方州府。 听到唐逸谦的请求,官家龙颜大悦,不愧是他中意的状元郎。 他若是真的挑了个朝廷中的官职,君无戏言,他会满足他。 但是听到他要离开京城,要从地方官做起,去学习,去充实自己,官家龙颜大悦,此人有大智,有大勇,可堪重任。 “好!不愧是朕的状元郎,朕恩准你的请求,通州府上奏,侍御史一职空缺,你去补了那个空缺,虽说是个从六品的官职,但是与翰林院的正七品官职,可是相差甚远,既然这是你自己求的恩典,朕便满足你。今日你离了京城,朕等你以全新的面貌回来,不过朕希望,你不要让朕等太久。” “学生叩谢官家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琼林苑。 琼林苑大门北向,牙道皆长松古柏,两旁有石榴园、樱桃园等,苑内多亭台楼阁,游廊水榭,金碧辉煌,松柏森列,百花芳郁。 苑内有假山,山下有锦石缠道,宝砌池塘,池塘中行画船凤炯,水面架拱桥若飞虹,近岸则有荷花,若是盛夏,当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岸堤植拂水垂柳,微风轻抚,风姿绰约。 佟溪则一直在等待唐逸谦,见着唐逸谦走进琼林苑,招手示意,“瑾聿兄,这里!” 唐逸谦看到了他,快步上前。 向万雁行和佟溪则叉手施礼:“二位久等了。” 万雁行回礼:“状元公客气!” 佟溪则回礼:“兄长客气!” 状元郎已就位,一甲三人入座,琼林宴正式开始。 太监总管李德如携圣旨,进入琼林苑中。 “官家有旨,新科状元唐逸谦、新科榜眼万雁行、新科探花佟溪则接旨!” 唐逸谦、万雁行、佟溪则三人离开座位,撩袍端带,下跪接旨。 “学生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为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今科举已定,得三鼎甲之爱卿,朕心甚慰。尔新科状元唐逸谦,燃薪达旦,破卷通经,授以文职理宜然,兹特受尔通州府侍御史。尔新科榜眼万雁行,兹受尔翰林院编修,尔新科探花佟溪则,兹受尔苏州府府衙中县令。愿诸卿为朕分忧,为国家效力,成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钦此!” “臣唐逸谦接旨,叩谢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万雁行接旨,叩谢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佟溪则接旨,叩谢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家虽未亲临琼林苑,但是赏赐已到达,赏官家御笔亲书诗词两首、《大学》《中庸》等典籍、官袍、官靴、笏板、以及冰块,寓意着他们以后能够廉洁从政,能像冰雪一样洁身自好,为官清正。 教坊司乐工奏乐。 三人坐在红面青墩子和黑漆小矮偏凳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个小看盘,摆着环饼、油饼、枣塔等吃食,旁边摆放着自闽、广等地进贡的新鲜水果。 两位教坊司的色长站在宴席两旁,头戴诨裹,身穿宽紫袍,金带义襴,看盏斟御酒。 酒行七盏,第三盏时,一众宫女手捧漆盘,呈着御赐牡丹花,走进苑中。 这些牡丹花都是刚刚从御花园摘下来的,各色的牡丹花姹紫嫣红,雍容华贵,如云锦烟霞般璀璨夺目,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宫人侍奉,将鲜艳的牡丹花簪于幞头上,青年才俊意气风发,簪花后更是俊逸非凡。 众人簪花后,望阙立定,谢花再拜,各自归位,再行酒四次,琼林宴结束。 琼林宴结束,给驺游街,官家赏赐红鬃骏马,派侍卫清道扈从,一甲三人游街面众。 唐逸谦身着大红状元袍,头戴御赐宫花,身前大红花,胯下红鬃骏马,招摇过市,城中百姓围在道路两旁,瞻仰新科状元的风采。 “这状元公真是青年才俊,这么年轻就高中状元,真是了不得。” “状元公相貌俊美威严,器宇轩昂,戏文上说的风流才子大概就是如此模样!” “年轻有为,状元公日后定会大有作为。” 还有教育自家孩子的:“好好读书,看看状元公打马御街多么气派!” “好好读书,向状元公学习,以后能得个功名,光耀门楣!” 百姓们的议论纷纷,不断的赞许之声,唐逸谦都听见了,心中油然而生的骄傲,古人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大概就是如此。 第112章 状元荣归 钧州,唐府。 “喜报!喜报!” 听到有喜报,众人来到庭院中。 福伯将传报官请到府中,“大人请!” 传报官打开昭文:“钧州唐逸谦,殿试第一名,荣登新科状元!” 听到喜报是唐逸谦高中状元,在庭院中的众人却是表情不一,有人高兴,有人不以为意,有人暗暗的攥紧了拳头,却一脸微笑。 老夫人喜不自胜:“大人自京城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管家吗,带大人好好休息!” 传报官拱手作揖:“老夫人客气,本官还需回京复命,恕不能久留,告辞!” “恭送大人!” 锦竹苑。 沐莲听到唐逸谦高中状元的消息,急忙回来告诉汝玥。 “姑娘,姑娘,京城传来喜报,四少爷高中状元了!” 汝玥正在临摹唐逸谦的字帖,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询问:“真的?四哥哥真的中了状元?” “是真的姑娘,刚才京城的大人来传的喜报,四少爷真的高中状元,过几日就能回府了。” 汝玥满脸兴奋,得意的说:“我就说四哥哥一定能中状元。” 新科状元荣归故里,唐逸谦身着大红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在钧州城中游走一圈,回了唐府。 府中出了新科状元,乃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族中长辈耆老,唐氏一族众人,早早的在府门前等待,迎接状元公。 远远的听见锣鼓的声音,紧接着,一队人马出现街口。 锣旗开路,大吹大擂,两个小厮扛着状元及第旗走在其后,后边跟着绿伞一对,红伞一柄,唐逸谦身穿大红状元袍,金花插于幞头之上,胸前十字披红,坐在红鬃骏马上,朝着唐府而来。 见着状元郎的队伍,小厮门前燃放起了爆竹,在爆竹声中,唐逸谦下马,进入唐府。 新科状元回府,首先要在祠堂给祖宗上香,告知祖宗喜讯。 唐逸谦站在祠堂中,看着面前的祖宗牌位,以前他来到祠堂,都是被责罚,跪在祖宗牌位面前,静思己过。今日他却以一袭状元红装,给祖宗上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府中开始了宴席,庆贺唐家出了状元公。 “宁宁过来!” 唐逸谦将汝玥招呼过来,下了马,他就看见小丫头挤在人群中,不过人小个子矮,她一直都挤不上前,现在众人已落座入席,他也能将小丫头招呼到自己的身边。 汝玥看着唐逸谦,微微出神,见惯了他一身素色,没想到他穿大红色也是这样的得好看,光彩夺目。 “我就说四哥哥能中状元。” “字帖可曾练好?” 汝玥不禁腹诽,这本来是来祝贺他高中状元的,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自己的功课,早知道就不往前凑了。 汝玥小声道:“快···快写完了。” “回去拿来给我看看。” 想到之前被教训过,汝玥不敢不听他的话,急忙跑回锦竹苑,拿着字帖,慢吞吞的回来了,她确实临摹了他的字帖,但是她总偷懒,写的并不是很多。, 唐逸谦看着汝玥慢吞吞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偷懒了,没有好好写。 “拿来。” 汝玥将字帖交到了他的手中。 唐逸谦慢慢的翻看,的确,如他所想写的不多,他离开唐府几个月了,这字帖也不过是写了十几页,虽然写的少,但是也看的出来,下了功夫,用了心思,比之前写的要好上太多,至少横是横,竖是竖。 “虽然偷懒了,不过看得出来,用了心思,明天起我继续教你习字。” 距离走马上任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需要处理好在钧州的所有事宜,抽空也可继续教导汝玥习字,争取在自己离开钧州前,让她的书法定型,字如其人,姑娘家的字迹必须要娟秀好看。 汝玥不禁嘟起了嘴,他一回来就要念自己的功课,自己又没有自由了,又要不停的写字了。 两个月后,唐逸谦启程前往通州,担任侍御史一职。 侍御史,从六品的官职,在地方州府不参与地方管理,只负责监察官员德行,举核非法,受命执行办案,镇压农民起义。若有官员德行不端,则需禀告御史大夫或御史中丞,上报官家。 “今日得闲,我们找个地方喝上一杯啊?” 公务清闲,府衙中的几个同僚商量着去哪放松放松。 主簿道:“去妙音坊吧,这妙音坊可是通州城中最大的乐坊,那里的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唱曲,跳舞都是一绝。” 唐逸谦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些公文要仔细的看看。” 主簿道:“唐大人,难得今日清闲,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啊!” 唐逸谦盛情难却:“那也好。” 府衙中的几个同僚,前往妙音坊。 妙音坊。 听着姑娘唱曲,几个人喝着小酒儿,谈天说地。 酒过三巡,唐逸谦道:“诸位先失陪一下,我去趟恭房。” “唐大人快去快回。” 离开了房间,见着四下无人,走进另一间房间。 “瑾聿兄!” 见着唐逸谦进门,尹轻音起身,他在此处等候他多时了。 “坐。” 唐逸谦坐在主位上,这妙音坊,便是当年他给尹轻音和尹容玉兄妹俩的出 路,短短两年时间内,他们兄妹二人不仅成功组建了妙音坊,而且做大做强,如今在各处州府已有不少的门面。 通州本无妙音坊,是唐逸谦被任命通州府侍御史后,才开设的,在他上任之前,在通州立足,为唐逸谦打探通州及临近州府的一切事宜。 唐逸谦问:“之前托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尹轻音道:“那件事我已经派人打探到,不过那人行事十分隐秘,不能拿到把柄。” 唐逸谦思忖片刻:“尽量快些,要在那人行事之前,拿到确切的把柄,才能一举击破。” “我明白。” 简单了解了通州府妙音坊的运营情况,唐逸谦看着时辰差不多,回到了包间内,继续和同僚听曲儿喝酒。 皇宫。 官家下了朝,与赵珣在御书房中批改奏折。 李德如走进来,将一封信呈上给官家,退到殿外。 官家接过书信,上面是漆黑蜡封,这漆黑蜡封是他的密探所用,这是密探传回来的密信。 打开书信,看过书信的内容,将书信交给了赵珣。 “珉睿,你看看。” 赵珣将密信接了过来,看着信上的内容,是有关于明王的。 “这么多年,明王一直不安分,如今终是坐不住了。 第113章 藩王异心 明王赵胤芃,与当今圣上是堂亲,正经的皇室宗亲,按照辈分,赵珣还得称呼其一声皇叔父。 赵胤芃的祖父与太祖皇帝是堂兄弟,当年跟随太祖皇帝征战南北,立下汗马功劳。 太祖皇帝开国后,赵胤芃祖父受封明王,封地在通州,虽在五服之内,但来往并不密切,不过世袭王位,蒙荫皇室宗亲。 官家轻哼一声:“他以为他远在通州,朕不知道他搞什么小动作,殊不知,朕就算是在京城,不问责通州之事,也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不仅仅是对明王,官家对于在外的每一位藩王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并不是他关心这些兄弟,他只是要了解这些藩王,远离他的视线,是否能够安分守己,是否有异心。只有确保这些藩王没有二心,他才能确定他的皇位,能够坐的安稳。 “父皇可要杀一儆百?” 官家微微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对了,唐逸谦是不是在通州?” “是,唐逸谦在通州府任侍御史,走马上任差不多半年了。” 官家倒是有了主意,“平定藩王造反,也在侍御史职责之内,这件事就交给他吧,看看他是如何处理。想要让他回到朕的身边,他必须有些建树,做出些成绩,才能服众。” 他相信他既然能够孤身一人,把赵珣从土匪寨救出来,那么也能够应对藩王叛乱。 若是唐逸谦不能处理,那就是他看错了人,他也会将他弃之不用,在通州自生自灭。 若是他能够很好的处理好这件事,那么就是大功一件,他可以让他回到京城,回到他的身边,替他排忧解难。 通州。 几个人从妙音坊出来,天已经黑了,喝了不少的酒,被各自的小厮接回府中。 “爷,下车了。” 青竹将唐逸谦从马车里扶下来,踉踉跄跄的进了院子。 关好大门,瞬间,唐逸谦站直了身体,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丝毫不见刚才的酒意朦胧。 这点酒还不足以让他喝醉,他也从不会让自己在外喝醉,只不过应酬诸多,总需要一计脱身。 “青竹,烹壶热茶拿到书房来。” “是,爷。” 唐逸谦回到书房,坐在八仙椅上,回想着今日在妙音坊,尹轻音传递给他的情报。 明王赵胤芃这些年来一直在招兵买马,秘密的培植自己的军队,壮大自己的实力。 朝廷律法规定,任何人不得自拥军队,违者当以按罪论处。拥兵自重乃是重罪,但是赵胤芃身为皇室宗亲,知法犯法,这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赵胤芃自祖父辈起,便在这通州为王,如今已有将近百年的历史,在这通州府中关系定当是错综复杂,若是他对朝廷有了二心,想要起兵造反,定会形成不小的一股势力,他所能掌握的,不仅仅是通州府,甚至有可能是周围几个州府。 对于赵胤芃的拥兵自重,他不相信官家对于这件事毫不知情,若是官家知晓赵胤芃已有二心,但是却不出手镇压,他意欲何为呢? 君王之心深不可测,也不可去揣测君王之心,不管官家知不知道赵胤芃的狼子野心,但是他知道,若是平定了藩王叛乱,他便是立了大功,他可顺理成章的升迁,回到京城,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当初在资政殿,官家曾因他救过赵珣的性命,有功于国本,让他在正七品到正六品的官职随意挑选,但是他拒绝了翰林院编撰,也拒绝了官职的随意挑选,向官家求得的恩典,离开京城,在地方为官,来到了这通州府成为了小小的侍御史。 不是他脑子不清醒,枉顾圣意,正是他太清醒,他知道因为当年他搭救过赵珣,又是新科状元,官家和太子都十分青睐于他的能力,他知道他若是留在京城,会被官家委以重任。 但是一旦被得到,便不会被珍惜,就算自己留在了京城,他努力到头也不过是翰林院的大学士,迂腐古板的老学究。 他志不在此,他要进入仕途,他要从政,所以他才会以退为进,放弃官家的恩典,在朝为官的高起点。 他要一步一步的从最低处,走到最高处,让所有人看到他的能力,他要成为官家无法离开的肱骨重臣。 尹轻音说还没有掌握到赵胤芃的确切把柄,他相信他的能力,会很快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现在也应该慢慢的筹谋,他只有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唐逸谦这边不动声色的准备对付明王,钧州却在此时传来消息,老夫人病重,速归。 钧州,唐府。 老夫人虽年近古稀,但是身体一向康健,不知怎么突然病倒了,后来才知道老大娘子沉疴已久,日积月累,时日不多,药石无医。 得知老夫人病危,唐逸谦快马加鞭赶回唐家。 还未下马,邱嬷嬷迎了上来:“四少爷,老夫人在等您。” 唐逸谦跳下了马,顾不上休整,急忙赶到了凝晖堂,跪在老夫人的床前:“祖母,孙儿回来了。” 老夫人听到了声音,缓慢的睁开了眼睛,原本满眼精明的双眼,如今也黯淡无光。 唐逸谦真的感觉到,那个无所不能,尽心尽力守护唐家的祖母,真的老了。 老夫人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手,沙哑着嗓子:“瑾聿,你回来了。” 对于老夫人的举动,唐逸谦颇为的意外,他们祖孙之间向来不亲近,当初因为自己出手对付了柳氏,在九岁便离府外出求学,可以说他们祖孙之间毫无亲情可言,可是今日她却主动亲近自己。 他向来不喜别人触碰自己,但是对于老夫人亲近举动,他却没有躲避,他们祖孙两人疏远太久,老夫人病入膏肓,他不想在她弥留之际,两人再产生什么隔阂。 他对于老夫人并无恨意,也无埋怨,相反他十分敬重她,毕竟老太公早逝,老夫人一个女流之辈,独自一人将一众子女抚养长大,一直维持着唐府这份家业,她的智慧和能力,他望尘莫及,只有无尽的佩服与敬仰。 老夫人向邱嬷嬷示意,邱嬷嬷带着下人出去,卧房中只有祖孙二人。 第114章 白鹤引路 老夫人握着唐逸谦的手,慢慢的说:“瑾聿,这些年来,你受苦了。我知道,是唐家对不起你,也许你还给我这个老太婆几分薄面,还能回来看看。如今我时日无多,在我走后,无论你怎样对待唐家我都不会怪你,但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祖母但说无妨。” 老夫人恳求:“这府中无论什么事情,都与宁宁无关,请你不要伤害宁宁。” 唐逸谦道:“祖母放心,宁宁是三叔和三婶的孩子,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来守护她,又怎么可能伤害她?” 如果老夫人说的是别的事情,或是别的人,他也许会犹豫,但是若说是汝玥,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汝玥是唐世曜和白清韵的女儿,他们是在自己幼时唯一给自己温暖的人,对于他们的女儿,他怎么可能会出手伤害,他只会好好的保护她,照顾她。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如果可以,你带宁宁走吧。我走后,这府里的人不会善待宁宁的,安安已嫁做人妇,不适合将宁宁带在身边,轩哥儿又常年在军营,不能好好的照顾她,如今只有你把宁宁带在身边,才能护她周全。” 原本她担心汝玥和唐逸谦走的太近,他会对汝玥不利,但是慢慢的,她也想清楚了,当年白清韵对他那样的好,唐逸谦也一直感恩唐世曜夫妇的恩情,他又怎么会去伤害汝玥? 她也看到了他亲自教她习字,那温柔和认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她确定,他能对汝玥好。 她清楚自己的身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若是她撒手人寰,汝玥就没有人护着了,在这深宅大院中,她孤身一人,又怎么能生存下去? 唐世曜在白清韵去世后,一直在外云游,很久没有回来过来,他不可能照顾好汝玥;汝嫣已经嫁人,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带着一个妹妹去夫家生活;逸轩又常年在军营,行军打仗更不可能把汝玥带在身边,思来想去,现在只有逸谦最合适,把汝玥交给他,她放心。 唐逸谦紧紧的握住老夫人的手,郑重承诺:“孙儿也正有此意,孙儿愿意抚养宁宁。” 老夫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这几日来已经不能进水米,话也说不出来了,眼见着就是这几日。 府中人将老夫人迁入正房内。 房内静悄悄的,静到只能听到她气若悬丝的呼吸声,半日后,老夫人气绝殡天。 老夫人去世,大爷唐世晨主丧,因唐世晖不是个主事的,便由三爷唐世曜和四爷唐世旸作为护丧人,几个人共同操办整个丧礼。 唐府上下一片白色,挂满丧幡,唐世晨已派人通知远近亲戚前来吊丧,府中所有人也都披麻戴孝,为老夫人守丧。 邱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伺候了她几十年,如今她已经往生,邱嬷嬷最后一次为她的姑娘,梳洗打扮,换上寿衣,将一小勺洗净的米饭灌入口中,放入一枚铜钱,以此祝愿老夫人黄泉路上能够衣食无忧。 下人在老夫人的南边,安放一个架子作为灵座,其上放置香炉,酒、果等祭品。 灵座设下,前来吊丧的亲朋好友在此处哭丧。 第二日,唐家四位爷将老夫人生前穿过的衣服,系在她的身边,一同抬到小敛床上。 第三日清晨,四位爷及几个嫡亲的孙子,将老夫人放入棺内,并用衣服填满棺材的缝隙,钉牢棺盖,子孙守灵。 一众孙子孙女披麻戴孝,跪在棺椁前哭灵。 汝嫣汝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双眼红肿,也有假惺惺的硬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个孝子贤孙的模样。 停棺七日,起灵下葬。 “起!” 悲壮的唢呐声响起,哭声连天,二十四人抬着棺木起身,前面是白纸做的白鹤,引魂幡引路,两边是二十四杆纸幡以及花圈花篮。 孝子扯起白帐,牵引棺木徐徐向前。 棺木周围为家中女眷,手把棺木放声唱哭,直至唐家茔园。 当年老太公过世后,老夫人就在他的墓旁,给自己留了一块墓地。 棺木绕坟三周,放在了墓前,孝子施礼,棺木落入墓穴。 唐家子孙填土起坟冢,在老太公的墓旁,起了一座新坟:慈母唐曾氏玉颐之墓。 老夫人驾鹤西去,汝玥难过的不能自已,两年内她失去了娘亲和祖母,两个最爱她的人皆离她而去,又怎么不能伤心难过? 看着红肿着眼睛的汝玥,汝嫣安慰:“宁宁不要再哭了,你这个样子,祖母见了会心疼的。” “姐姐!”汝玥扑到汝嫣的怀中痛哭。 汝嫣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脊背。 老夫人出殡后,丧礼结束,众人开始商量汝玥该怎么办。 白清韵走后,唐世曜离开了家四处云游,这些年汝玥一直在凝晖堂养着。 汝玥是唐世曜的幼女,因难产而生,从小就受到家里人的万般宠爱,现在老夫人没了,断不可能让她自己留在府中的,有多少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大家心知肚明。 锦竹苑三兄妹,商讨着汝玥的去留。 汝嫣道:“宁宁和姐姐去侯府吧。” 老夫人已经过世,是绝对不能让汝玥自己留在老宅,她打算把她带回京城,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也方便照顾她。 唐逸轩并不赞同:“安安,你已经嫁人了,带个小妹妹入府,你婆家会怎么想?虽然你和楚慎恩爱,你婆母与娘亲交情甚好,小住暂可,但是将宁宁接到你身边抚养,终不是长久之计。宁宁,和哥哥去云州吧。” 汝嫣连连摇头:“不行,云州气候恶劣,宁宁身子娇弱,怎么能受的住?再说了哥哥你常年在外领兵打仗,连自己都照顾不周,怎么照顾宁宁?” 逸轩和汝嫣兄妹两个,都想将汝玥接到自己的身边抚养,但是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汝玥无论和他们两个谁一起生活,都不合适。 听到唐逸谦和唐汝嫣因为她争论不休,汝玥插嘴道:“哥哥姐姐,你们不要争执了,我和四哥哥去通州,这是也是祖母的意思。” 第115章 随兄为官 对于汝玥的去留,老夫人临终前交代了,让她跟着唐逸谦去通州。 唐逸轩思忖片刻:“老四虽然性子冷了些,与我们兄妹几个倒是亲近,祖母不会看错人的,现在这么看来宁宁跟着老四,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汝嫣点头赞同:“四哥哥是新科状元,日后定会有远大前程,宁宁若是跟着四哥哥,是不会吃苦的,现在这么看,的确让四哥哥带着宁宁最为的妥当。” 夜深了,汝嫣与汝玥两姐妹,睡在一处,说着姐妹间的悄悄话。 汝玥好奇的抚摸着汝嫣圆滚滚的肚子,“姐姐你的肚子好大啊,小宝宝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啊?” “已经五个月了,还有五个月,小宝宝就出来了,你就是姨母了。” 提到了腹中的孩子,汝嫣满眼都是笑意,她也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 汝玥看着汝嫣:“姐夫一定很爱姐姐,姐姐很幸福。” 汝嫣伸出手指,轻点着她的额头,“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几岁的小娃娃,她哪里知道什么爱不爱的。 不过汝玥说的对,她确实很幸福,因为她嫁给了楚慎,所以才这么幸福。 汝玥道:“我当然知道了,爹爹爱娘亲,哥哥爱嫂嫂,姐夫爱姐姐。” “你这鬼精灵!” 汝玥抱着汝嫣的腰,汝嫣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额发。 “姐姐,你能给我讲讲四哥哥的故事吗?” 对于唐逸谦的了解,不过是当年在苏州城的短暂相处,还有前段时间他在府中备考。 当年在苏州城的事情,她那个时候还小,已经记不太清了,对于现在,她只知道唐逸谦是个严厉的哥哥,会检查她的功课,也会在她犯错的时候,不留情面的教训她,现在想起来,她还有些怕他。 但是除了这些,她对于唐逸谦,并没有其他过多的了解。 唐汝嫣想了想:“我与四哥哥虽只差一岁,但是太多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四哥哥命很苦。听说四哥哥小时候也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孩子,不过二伯母在他五岁的时候意外去世了,从那时起他的性子便冷淡了起来,不愿和任何人说话。幽兰苑的情况你大概也听说过,四哥哥就一直生长在那种环境中,九岁时只身一人出府游学,数年不曾回过家。” 汝玥听着唐逸谦之前的生活这么的艰难,心中对他多了几分的同情:“四哥哥好可怜啊,二伯父不管吗?” 唐逸谦是幽兰苑的嫡子,怎么也不能将生活过的这么凄苦吧?大伯父和四叔的嫡子就过的很好啊! “二伯父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也听说过,在他的眼中只有酒色,后宅的事他怎么会去管呢?就算四哥哥是二房的嫡子,没有父亲的庇佑,嫡子的身份也只会让他受到更多的欺负而已。” 对于幽兰苑的那些事,就算是她们这些小辈儿,也是略有耳闻。 “四哥哥好可怜,我以后要好好的对四哥哥,听他的话。”想到之前自己还和她闹脾气,不去找祖母说情,她感觉自己真的好坏,不是个好孩子。 通州。 经过十几日的舟车劳顿,汝玥来到通州。 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宅院,这日后她和唐逸谦在通州的家了,虽然这宅院不大,比不上钧州的唐家老宅那般气派非凡,但是看着也很不错。 白墙青瓦,依山傍水,院中花团锦簇,绿木成荫,倒也宁静悠然。 这里只有唐逸谦、青竹还有几个小厮,别无其他人,定不会有老宅那般规矩繁多,自己生活在这里,应该会很舒服。 初到通州,汝玥没有什么不适,邱嬷嬷和沐莲那几个丫头都在身边,熟悉的人都在身边,没什么陌生感。 说起那个高屋建瓴的唐府,祖母走了,父亲云游,唐世旸一家也搬到了杭州城,唐府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了。 留在唐府,她只会更加思念故去的祖母和娘亲,换个新的环境生活,也不错。 唐逸谦虽然公务繁忙,但是每天还是会抽出来时间,教导汝玥功课,手把手的教导,还不到十岁的汝玥已经写的一手好字,字迹温婉精致,颇具逸谦的风骨。 这次回到老宅,把汝玥接到了自己的身边,也算了结了一件心事,如今钧州已经没有自己任何的牵挂,他可以断绝了与唐府老宅的关系,不再理会老宅之事,专心的调查明王一事。 从妙音阁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赵胤芃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招兵买马,培植自己的实力,而且在通州府衙之中,也有他不少的亲信。 可以说,明王这一脉在通州府近百年的时间,早已成为了这通州的皇帝,成为通州的天。 他若是直接对赵胤芃展开调查,一定会在他还没有出手的时候,自己就被赵胤芃的人解决掉了,他必须想一个万全的办法,既能明哲保身,又能将赵胤芃一众乱党一网打尽。 唐宅。 夜深人静,一个身披斗篷的人扣响唐宅的院门,四响叩门声,青竹打开院门,将那人请了进去。 进入到书房中,那人解下了斗篷,是尹轻音。 唐逸谦问:“可是有了什么新的消息?” “确有新消息,太守府传出消息,宝塔山匪患猖獗,太守已经下了命令,要通州府全力剿匪。” 唐逸谦道:“既然是太守府的命令,通州府定会倾巢而出,全力剿匪,宝塔山的土匪战斗力如何?” 尹轻音答:“宝塔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与当年的清风寨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知道了,你去······” 转天,太守的命令到达府衙,命令通州府知州集合兵马,前往宝塔山剿匪。 宝塔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如尹轻音所说,与当年的清风寨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年来,通州府也多次派兵剿匪,但是胜少败多,这宝塔山山匪,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府衙。 知州刘昊初召集一众官员:“太守大人有命,命我们出兵剿匪,哪位大人愿意带兵前往宝塔山?” 接到太守府的命令,知州等一众官员,看着檄文面面相觑,他们都与宝塔山的土匪交过手,谁也不想去自讨苦吃。 众人沉默不语,不去剿匪顶多是挨一顿斥责,但是若是落到了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的手中,就是有去无回,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刘昊初见众人沉默不语,接着说:“大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都是自家人,你们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本官今日将大家召集在此处,就是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我们皆是为朝廷效命,为官家效命,莫要因此事而心存芥蒂。” 刘昊初在通州任知州多年,自然知道宝塔山的土匪有多么的穷凶极恶,当年他初到任的时候,也曾年轻气盛,亲自带兵剿匪,但是结果可想而知,他差一点在宝塔山殉职,自那之后,他再也没上过宝塔山。 不过现在上级施压,他不可能违背上级的命令,但是他们这些人心知肚明,无论出兵几次,只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第116章 烫手的山芋 众人沉默不语,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唐逸谦看了看不敢抬头的众人,打破这片寂静。 “大人,属下愿带兵进山剿匪。” 刘昊初心中大喜,紧紧的握住他的:“好好好,那就有劳唐大人了,不愧是新科状元郎,有勇有谋,胆气过人。您请放心出兵,本官定会上书朝廷,请官家好好嘉奖唐大人。” 这满府衙的官员中,只有这唐逸谦是外地来的,不了解通州以及宝塔山的情况,他的确有意让他去剿匪,但是这话不能由他口里说出,他要是说了,非得落得个落井下石的口实。 不过这唐逸谦倒是个识眼色的,自己请求去宝塔山剿匪,倒是成全了自己的名声。 唐逸谦道:“属下定会剿灭宝塔山匪患,不辱使命!” 出了衙门,主簿崔鹤将唐逸谦拉到一旁,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唐大人,这宝塔山的匪患可不是说剿灭就能剿灭的,你看府衙中这么多人,无一人领命,这就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听我好言相劝,你现在去找刘大人拒绝着差事还来得及,真要是到了宝塔山一切就都晚了。” 这唐大人来到通州也不过半年的时间,虽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为人和善,是个好人,他不想他就这么陷落在了宝塔山,他可是新科状元,不能还未朝廷效力,就为朝廷献身了。 这通州府中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拿着朝廷的俸禄,整天混日子,不为朝廷效力? 崔鹤自诩与他们不同,他有良知,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一腔热血的有志青年,就这么毁在这些人的手中,别人要害他,他虽然救不了他,但是也要让他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唐逸谦佯装无知:“太守大人下的命令,就是朝廷的命令,我们做臣子的怎么能够违背朝廷的命令。我来到通州也有半年,这半年来也不曾有过什么功绩,一直感觉愧对朝廷栽培,愧对官家的信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我自然是要把持住的,为朝廷效力。多谢崔大人的提醒,我会注意,谢谢崔大人。” 崔鹤无奈,好心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唐大人心意已决,那下官也只能祝您万事顺利,平安凯旋。” 唐逸谦叉手施礼:“下官还要处理一下事情,告辞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崔鹤微微的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优秀的状元郎。 唐宅。 唐逸谦仔细的看着尹轻音收集来的情报,他主动请缨去宝塔山剿匪,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更不是想要出风头,他另有目的。 咚咚咚。 “进!” 唐逸谦听到敲门声,把情报放在一旁,拿起手边的书本,随意翻开一页。 门轻轻地被推开,敞开了一个小缝隙,是汝玥。 “四哥哥。” “宁宁啊,怎么了?” 唐逸谦将自己刚刚翻开的书本合上,压在了情报上。 汝玥将手中的几页纸张,交到了他的手中:“四哥哥,今日的功课完成了。” 在通州安顿下来后,唐逸谦就给她布置了功课,每日要将先生教过功课,无论是诗词还是文章,都要工工整整的抄写一遍,他要亲自检查,如果抄写不认真,偷懒胡写,就要重新抄写。 当初因为爬树被严厉的教训过,她一直都害怕他,不敢在他面前闹脾气,使小性子。他说什么她都是言听计从,不敢违背,每日乖乖的抄写,写完再拿给他过目。 唐逸谦接过纸张,仔细的看着每一页,“这几个字,运笔顺序不妥,坐过来,我再教你一遍。” 把汝玥抱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拿起毛笔握在她的手中,握住她的手,教她写好这几个字。 “按照我教你的,回去再将这几个字写上几遍。” “嗯。” 放下了毛笔,唐逸谦道:“宁宁,四哥哥再过几日,要离开家一段时间。” 汝玥转过头问:“四哥哥要去哪里啊?可以带宁宁一起去吗?” 她跟着他来到通州也有半年了,难道他们要搬家吗? “衙门有些事情,需要我出去处理,是公务,就不能带宁宁一起去了。四哥哥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的听青竹的话,不能调皮捣蛋,不许随便吃糖。就算四哥哥不在家,你也要好好的完成功课,我回来是要检查的,记住了吗?” 汝玥点了点头:“宁宁记住了,四哥哥可要早些回来啊。” “嗯,我会早些回来的。” 三日后,唐逸谦带兵进山剿匪。 宝塔山。 “停!” 刚刚进山,唐逸谦就让队伍停了下来,衙役齐斌上前询问:“大人,我们为何不走了?” 唐逸谦道:“吩咐下去,停止前进,就地驻扎。” 齐斌虽不知何意,但这是大人的命令。 黑虎寨。 “启禀大当家,通州府又派兵来剿匪了!” 大当家王黑虎坐在熊皮宝座上,嘲笑道:“当年刘昊初差点死在山上,这也有个三四年了,通州府不曾出兵剿匪,如今是哪个不怕死的,还敢再上山来?” 探子答:“这次领头的是个新面孔,以前不曾见过,不过看白白净净的模样,像是个书生。” 王黑虎放声大笑:“武将前来都不能踏入黑虎寨半步,这次还来个书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他们现在有什么举动?” “没有任何的举动,他们刚进山,就在山下驻扎,生火做饭了。” 王黑虎摩挲着络腮胡:“这倒是有趣,出城剿匪,不来寨前叫阵,倒是在山下生火做饭了,继续观察,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禀报。” 探子询问:“大当家,既然他们都生活做饭了,我们何不如一举端了他们?” “敌不动我不动,看看这新人是什么路子。” 宝塔山下。 唐逸谦带领人已经在宝塔山下驻扎了四五日,每日按时按点生火做饭,不曾进山剿匪。 这倒是让众人松了一口气,游手好闲混日子,总比白白送死的好。 第117章 正直的衙役 齐斌看着衙门的这群人在驻扎地打牌聊天,整日无所事事,一点战斗力也没有,怎么能打仗? 忍不住和同为衙役的成秋信吐槽:“看这些人,在衙门里什么德行,出来也一点也不收敛,秋信,你说这小唐大人带着我们这些人,进山有几日了,但是为什么不上山剿匪呢?” 成秋信也不明白:“谁知道呢?这小唐大人来到通州不过半年,他哪里知道这黑虎寨是怎样的凶险?年轻气盛,谁都不肯要的差事,他接的倒是痛快,听说还是新科状元呢,可惜了。” 这黑虎寨的土匪是怎样的穷凶极恶,这通州府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也就这新来的唐大人什么都不知道,领了这么一份差事。 这差事,若是能剿匪成功,兴许能升官发财,但是这匪患多少年也没被剿灭过,他一个书生,说剿灭就剿灭?剿匪不成功,丢脸都不算什么,丢了性命才是大事。 齐聿道:“要不咱们去问问他?” “问问也行,至少知道他要做什么,咱们心里也有底。” 两人朝着唐逸谦的营帐走去。 “齐斌、成秋信求见大人!” “进。” 唐逸谦在帐中看书,听到声音,放下书本,见着齐斌和成秋信走进来。 这两个人他并不眼生,是府衙中的两个衙役,不过他们并没有焦急,他们两个结伴找他做什么? “齐斌见过唐大人。” “成秋信见过唐大人。” 唐逸谦问:“不必多礼,不知二位找本官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齐斌直言不讳:“大人,小的们是想问问,如今我们已经在这宝塔山下驻扎了有几日了,我们何时上山剿匪?” 唐逸谦道:“还不到时候。” 成秋信问:“可是我们已经来了有几日了,何时才是时候?” 齐斌也一同说:“早些上山剿匪,我们也能早些回去。” 唐逸谦漫不经心道:“早晚不也是一样的结果,现在所有人不是感觉很好吗?该打牌的打牌,该赌钱的赌钱,在这的生活,比起在府衙还要自在。” 齐斌和成秋信一脸错愕,这小唐大人日日都在营帐中,很少走出营帐,他竟然知道外边发生的一切,不过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为什么却什么都不做? 齐斌问:“既然大人什么都知道,但是为什么却不采取行动?” 唐逸谦笑说:“为什么要采取行动,这些人在府衙中就是这副德行,难道本官训斥几句,或是责罚几个人,他们就不打牌,不赌钱了吗?本官的任务是来剿匪的,不是管这些人的品德的。” 起身,走到两人的身边。 “据本官所知,你们两个是结义兄弟,会些武功,早年间在街头打把势卖艺,勉强糊口。四年前,官府剿匪的时候死了不少人,官衙人员空缺,你们两个就进了官衙当衙役,直到现在。” 他一直都在等他们,等他们来找他。 上任之后,通过尹轻音,他知道通州府衙每一个人的底细。 四年来,他们两个一直都是普通的衙役,不是他们没有能力,没有升官发财之道,只是因为他们两个太正直。 太过正直的人,在这烂泥一样的官衙中,是不会被其他人喜欢,上级也不会喜欢直说真话,不会阿谀奉承的人。 自从驻扎在宝塔山,他一直在等他们两个人,他相信,他们会来找他的。 齐斌颇为意外:“难为大人还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底细。” 这小唐大人倒是细心,不仅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姓名,还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底细。 唐逸谦道:“对于剿匪之事,二位大可放心,本官既然领了这剿匪的差事,自然会给朝廷一个交代,你们两个只需要做好自己即可。” 齐斌和成秋信拱手:“是小的们唐突了。” 黑虎寨。 王黑虎盘算着如何对付山下的官兵,周围细小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猛地站了起来,抽出腰间的大刀,指着黑暗中大喊:“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老子的屋子,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身着黑斗篷的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王黑虎问:“你是何人?” “你无须知晓。” 王黑虎接着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黑虎寨地势险要,连官府都攻不上来,可以说得上是固若金汤,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而且还出现在自己的卧房中? “这个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是想和大当家谈一笔交易。” 王黑虎笑道:“跟老子谈交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山寨吗?” 真是笑话,和土匪谈交易,他也配。 那人也笑了:“我既然能进入黑虎寨,自然有办法离开。不过,大当家应该不想让我带着这件东西离开。”从袖中拿出一物。 王黑虎看到那物瞬间慌了神,“你,你是如何得到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还能继续我们的交易吗?” 此时的王黑虎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收起自己的大刀,缓和声音问:“什么交易?” “既然是交易,我自然不会让大当家吃亏的,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不仅会将此物还给大当家,更是会备上万两黄金作为酬劳。” 王黑虎道:“一切都是你空口白牙所说,老子如何信你?” 那人又从袖中拿出一物,扔到了他的手中。 王黑虎接着烛光,看清了那物,大惊失色:“你究竟是何人?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这个你也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便可,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黑虎还想询问些什么,那人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冲过去,什么都没有,他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若不是窗外的风吹动帷幔沙沙作响,他甚至怀疑刚刚那个黑衣人是自己的幻觉。 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接触过的人中有没有这样身形,这样声音的人。他想了很多人,但是都不是,他不曾见过这个人。 他究竟是谁?竟然进入到黑虎寨中如入无人之地?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118章 偶遇匪探 明王府。 穿着明黄色蟒袍的赵胤芃坐在堂中,翻看着手中的密报。 见着手下田林走来,问:“可是通州府衙有什么消息?” 田林拱手道:“启禀王爷,通州府衙传来消息,太守命刘昊初派人进山剿匪。” 赵胤芃笑道:“这通州府衙跟宝塔山的土匪打交道数年,刘昊初也是吃过苦头的,他肯定不敢带兵进山了。” 田林道:“这次进山剿匪的的确不是刘昊初,听说是一个新人,半年前才到任通州的侍御史,名叫唐逸谦。” 赵胤芃漫不经心:“但凡对宝塔山有所了解的,都不会领下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也就是新人,不了解情况,还想着这是什么美差,能够升官发财,主动领了这差事,不过是小小的侍御史,无须理会。既然这侍御史进山剿匪,那想必通州府衙此时人员空缺,留在府衙之中的那几个废物,成不了什么气候。” 田林试探的问:“王爷,可是时机已到?” 赵胤芃合上手上的密信:“时机已到。” 宝塔山。 夜深人静,进山剿匪的官兵皆已经在营帐中入睡,营帐外站岗的兵丁,也倚靠在岗哨昏昏欲睡。 唐逸谦走出营帐,看着静悄悄的营地,又看了眼松懈的岗哨,这样松散的军队,不堪一击,若是此时土匪来袭,还不一定谁剿谁。 在通州上任半年,他一直都知道这通州府衙中,从上到下,哪一个不是在这官位上混日子,尸位素餐,没有作为。 也许刘昊初刚刚上任的时候,也曾想过大展宏图,有一番作为,但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加之剿匪的失败,他慢慢的也褪去了激情,也和这群人一样,庸庸碌碌,吃着官饷皇粮,毫无作为。 不过无论是毫无作为的上司,还是庸庸碌碌的同僚,这些都与他无关,这通州府侍御史,不过是他的一块跳板而已,何须去在意其他人? 守在营帐外的岗哨,已经睡熟,就连唐逸谦走出了营地,都没有发现。 唐逸谦走在漆黑的山林中,查看着周围的情况,他带兵在此地驻扎已有几日,白日里他从来都不离开营帐。不过在晚上,在众人都熟睡时,他夜夜都离开营地,独自进山。 这几日他没有攻打黑虎寨,黑虎寨也没有派人下山,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双方都在伺机而动。 唐逸谦走了一会儿,坐在河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满月如盘,今日已经是十五了,算来离开家已经六日了,也不知道汝玥自己在家中,有没有好好的温习功课,有没有好好的听话? 如今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能回去,估计应该还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离开通州前,他也想到,赵胤芃会在自己进山剿匪这段时间作乱,一旦赵胤芃造反,通州城中必定会受到牵连,临行前他也嘱咐尹轻音多多照料汝玥,以免她遭受战火之乱。 不过只有自己亲自照顾她,他才能真正的放心,这宝塔山匪患,还是需要尽快结束,这样自己才能早些回到通州,回到汝玥的身边,去保护她。 树林中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唐逸谦回过神来,躲在树后。 很快,从树林中出现几个人。 借着月色,唐逸谦看清了这几个人的脸,不曾见过,不是他带出来的兵丁,此时在此地出现,那就是黑虎寨上的土匪,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丢去。 “什么声音?” 几个人警觉的看向周围。 “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 “是。” 五个人分成了两组,一组两人,一组三人,三人组朝着唐逸谦丢石头的方向而去,二人组继续朝着唐逸谦的方向而来。 见着五个人已经分开,唐逸谦从布靴之中抽出一把匕首,紧紧的握在手中。 那两个人离他越来越近,唐逸谦又捡起一块石子,朝着另一个方向扔去。 两个人再次分开,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唐逸谦看准时机,绕过树,悄悄的绕到落单那人的身后,一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另一只手拿着匕首,横在那人的颈上,了结了他的性命。 感觉着温热的血液流过,怀中的人也不在挣扎,唐逸谦慢慢的放开捂嘴的手,将尸体轻轻的放在地上,以免发出声音。 接着又绕到另一人的身后,以同样的招数,结果了另一人的性命。 蹲在死尸旁,把沾了血的匕首在他们的衣服上擦干净,借着月光,看到了他们手臂上的五毒纹身,果然是黑虎寨的土匪。 翻找他们的身上,搜出了烟花和鸣镝。 这几个人是探子,来打探消息的,那证明土匪的大部队,一定就在不远处,等待他们传递消息。 他已经解决了这两个人,那三个人顺着声音找去,不会发现什么,待到他们折回来,就会发现这两具死尸,就会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此地不宜久留,唐逸谦悄悄的离开,准备返回到营地。 唐逸谦一边快速的走着,一边仔细的留意着身边的动静,自己是调虎离山才解决了两个土匪,不过是在他们毫无防备之下,若是被那些土匪反应过来,自己是他们的对手。 身边再次传出了细微的声响,唐逸谦心想,难道是那三个人折回来,发现了自己,握紧手中的匕首,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小唐大人,是我们。” 齐斌和成秋信从一旁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看到是齐斌和成秋信,唐逸谦稍微松懈警惕。 问:“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齐斌道:“我们二人见着大人离开了营地,担心您的安全,就跟了出来,结果就看见了那三个土匪,大人放心,那三个土匪已经被我们兄弟解决了。” 白日里,两人一直不解其意,不知道唐逸谦意欲何为,晚上睡不着,便想着巡营,以防敌人偷袭。 见着唐逸谦一人离开了营地,他们怕他自己在这山中遭遇什么不测,便跟了上去,谁知道在这竟然真的遇到了土匪。 他们两个人解决了三个土匪,在寻找唐逸谦的途中,又发现了两具死尸。 颈部伤口流出的血还是温热的,证明他们刚死不久,手腕上也有五毒纹身,和那三个人是一伙儿的,都是黑虎寨的土匪。 看着那两个土匪都是被一刀毙命,齐聿和成秋信对于唐逸谦又有了新的认识,一个读书人,竟然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两个土匪一刀毙命,这个小唐大人,绝对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第119章 中了埋伏 唐逸谦将自己的匕首收回布靴,“抓紧回营地,我在那两个土匪的身上发现了鸣镝,他们是黑虎寨的探子,土匪的主力部队离我们不远。” “是。” 三人急忙回到营地。 踏入到营地,齐斌和成秋信将呼呼大睡的哨兵踢醒,痛骂一番:“睡睡睡,就知道跟猪一样睡,快起来了,土匪来了!” 哨兵听到土匪来了,用手背擦了擦口水,慌忙站起身。 唐逸谦没有进入营地,拿出从土匪身上搜到的烟花,用火把点燃了烟花。 咻! 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 齐斌看到唐逸谦点燃了土匪的信号烟花,不解:“大人,您这是何意?” 这点燃了土匪的信号烟花,这不就是给土匪信号,可以攻营了吗? 以这群酒囊饭袋的战斗力,怎么可能会是早有准备的土匪的对手,他这不是将众人置于绝境之中了吗? “戏才刚刚开始。” 唐逸谦不为所动,仰着头看着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从绚烂夺目到消失不见。 隐藏在树林中的王黑虎,见山下燃放了信号烟花,抽出大刀,大喊:“兄弟们,冲啊,下山去给那些不开眼的官兵涨涨教训!” “好!” 王黑虎率一众土匪驾马下山。 齐斌和成秋信见唐逸谦将信号烟花燃放,虽不知道他此举是何意,但是他们知道燃放了信号烟花,黑虎寨的土匪会很快便会到达营地,一场恶战即将到达,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冲进营帐中,将熟睡的众人全部喊醒:“快起来,快起来,土匪来了!” 众人睡的正熟,被吵醒,正要开口骂娘,一听到土匪来了,立马精神起来,急忙起身,拿衣服的拿衣服,找鞋子的找鞋子,乱作一团,但是很快就跑出了营帐。 拿着武器,一堆人挤在一起,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土匪。 听到乱糟糟的声音,唐逸谦转过身来,看着乱作一团,军容不整的兵丁,冷哼一声,这土匪还没打过来,就已经是这副德行了,若是现在土匪就站在他们的面前,还不得吓尿裤子了? 转过头来,笔直的站在众人前,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的星星火光。 齐斌走上前:“大人,一会儿土匪打来,免不了一场恶战,您在营帐中躲一躲吧。” 虽说刚刚在山中,他一个人杀了两个土匪,但是那毕竟是趁土匪不备,林中又黑,才有机会得手,可是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大队土匪,双拳难敌四手,更可况他一个文官,就算他有过人之处,但是又怎么可能是王黑虎的对手? 唐逸谦摆了摆手:“不必。” 见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他的嘴角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王黑虎率领一众土匪,冲下山,见着眼前越来越明亮,那是营地的火光,众土匪策马扬鞭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眼见着离着营地越来越近,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突然被绊倒在地,骑在马背上的土匪也重重的摔下马。 “兄弟们小心,有埋伏!” 王黑虎见着连人带马被绊倒,知道在前面一定有人设下了绊马索,有埋伏。 众土匪听到王黑虎的话,急忙勒住缰绳,拿着火把开始查看周围,果然在那几匹马被绊倒的地方,发现了绊马索。 一个土匪跳下马,拿着火把俯身查看着,他发现了地上好像什么奇怪的东西,蹲下身子,用手捻起,是油状物,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是火油! “大当家,这地上有火油!” 听到黑火药,王黑虎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喊:“有埋伏,快撤!” 不过现在发现为时已晚,刚刚被绊马索绊倒土匪,手中的火把也一同滚落在地,王黑虎说话的一瞬间,火把的余焰点燃了地上的火油,树林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紧接着在林中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王黑虎见着身边的人马被炸飞了起来,这不仅有绊马索、火油,还有黑火药! “撤,快撤!” 他原本以为趁着月黑风高,能够顺利偷袭营地,给官府一个下马威,竟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到达官府的营地,就中了埋伏,损伤了不少的手下。 唐逸谦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听着剧烈的爆炸声,眼中难掩笑意。 闹哄哄的树林中渐渐没了动静,唐逸谦转过身,对着众人道:“回去休息。” 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营帐中。 也许其他人战战兢兢的缩在一团,没有看到唐逸谦的表情,但是齐斌就站在他的旁边,他看到了他的淡定,他看到了他嘴角的转瞬即逝的笑意,他好像早就料到了今晚发生的一切,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早就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 众人并不知道在树林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但是既然唐大人说了让他们休息,那就是没事了,众人纷纷散去,回到各自的营帐继续睡觉。 很快,营地中便只剩下齐聿和成秋信两个人。 齐斌看着唐逸谦的营帐,“秋信,我现在对这个小唐大人越来越好奇了。” 白日里与唐逸谦的对话,他有种感觉,这个小唐大人绝对不是表面上那样的淡然随和,与世无争。经过今晚的事情,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小唐大人绝对不是一般人,一个杀人丝毫不犹豫,下手干净利落,又怎么会简单。 成秋信疑问:“你说今晚的事情,会不会是小唐大人一手策划的?” 面对泰山压顶,面不改色,只有两种情况,一便是有超脱世俗的心境,不畏世俗。另一种情况便是胸有成竹的淡然,将这世间万事都掌握在手中的运筹帷幄,如今看来,唐逸谦便是这两种情况兼备之人。 “这一切的问题的答案,也只有小唐大人自己知道。” 齐斌和成秋信不约而同的看向天边的明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皎洁如水,他们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路。 第120章 穷寇莫追 天一亮,齐斌成秋信带着一众兵丁,进入树林中打扫战场。 一个小兵正走着,突然被绊倒在地,啐了一口:“什么东西?摔死老子了!” 齐斌走上前,拨开乱草,看到了绊马索。 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喊道:“都长点眼睛,这有绊马索,别绊个狗吃屎。” “是。” 众人开始清点树林中土匪的尸体,还有缴获的武器和马匹。 齐斌捋着绊马索,找到源头,将绊马索解了下来,足足有六里长,所圈起的面积,远远比这战场要大上几倍。 几日前,他来过此处,但是并不见这么长的绊马索,那就是在之后,这绊马索才被布置在此处。 毫无疑问,这绊马索是唐逸谦布置下的,但是他是如何知道黑虎寨的土匪会从此处而来? 打扫战场结束,齐斌和成秋信回到营地禀报。 “启禀大人,我们在树林中发现土匪死尸十二具,马三匹,缴获长刀十五把,飞镖等暗器若干。” 唐逸谦道:“嗯,本官知道了,吩咐下去,今日启程返回通州。” 听到他说返回通州,齐斌和成秋信面面相觑,他们是来剿匪的,这刚有点成效,不乘胜追击,怎么却要返回通州? 成秋信道:“大人,我们难得能战胜一次黑虎寨的土匪,我们何不乘胜追击,直接打上山去,直接剿灭了黑虎寨?” 唐逸谦微微摇头:“不不不,此时虽然看来是我们胜了,但是却不是乘胜追击的时候。昨晚土匪战败,是因为他们毫无防备,才会中了圈套。他们也会如你们这般想,昨晚我们大胜,一定会乘胜追击,攻上山去,他们就会有所准备。更何况黑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此时打上山去,只会失败,失去我们现存的优势,所以,见好就收,” “是大人,属下明白。” 禀告完打扫战场的结果,齐斌和成秋信并没有离开。 唐逸谦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面前的二人,说:“还想说什么,问什么,但说无妨。” 齐斌上前一步问:“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树林中的绊马索,还有昨晚爆炸的黑火药,可是大人安排的?” 说起昨晚的事,唐逸谦也不避讳,道:“不错,树林中的绊马索,地上的火油和黑火药都是我亲自布下的。” 成秋信接着问:“大人怎么知道,土匪会在昨夜下山偷袭,而且会正中你所布下的陷阱?” “我知道土匪一定会下山偷袭营地,但是我并不知道是昨晚,昨晚只是巧合而已,至于土匪为什么会中了我设下的埋伏,只是因为他们除了这一条路,无路可走。” 他每日白日不曾离开过营地,但是每天夜里他都在山林中走动,布置自己的陷阱。 这几日,每每趁着夜深人静,他就进入到山林中,查看地形,去假设土匪都会从哪里下山,能够下山的路不止一条,但是既隐蔽,又好走的只有两条路。 趁着土匪还没下山,他用乱石和荆棘堵住了另一条路,只剩一条路,他开始布置自己的陷阱。 山林中树木众多,草木茂盛,将绊马索隐藏在草丛中,若是白日里,很容易被一眼发现。 但是既然是偷袭,自然不是在白日里,入了夜,这山林中光线昏暗,没有人会发现深藏在杂草中的绊马索。 布置好绊马索,又沿着绊马索撒上了火油和黑火药。 械斗硬拼,营地那些酒囊饭袋不是土匪的对手,那就不必交手了,直接用大火把土匪阻挡在营地外 齐斌真的服气:“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虽然白日里,唐逸谦一直在营帐中看书,不曾踏出营地一步,但是却在晚上自己一个人,仔细的布下每一步的陷阱,等着土匪自投罗网。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这是他们的胜利,但是他们这群人什么都没有干,这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运筹帷幄,未雨绸缪,又不居功自傲,这样的人又怎么不能让人敬佩? 成秋信道:“大人,我们这就吩咐下去,收拾东西返回通州。” 黑虎寨。 “啪!” 王黑虎坐在宝座上,把手中的碗狠狠的摔了出去,白瓷碗瞬间粉碎,瓷片散落一地。 二当家丁豹上前一步:“大哥莫要生气,胜败乃兵家常事。” 王黑虎破口大骂:“老子在这宝塔山占山为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吃过败仗,这次太他妈窝囊了。” 丁豹道:“此事的确是我们意想不到,谁也没想到,官府的人会在那林中设下埋伏,没想到这新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王黑虎言不下这口气:“这件事就不能这么算了,老子不能白白的受这窝囊气,老子必定取那书生的狗头,来祭奠死去的兄弟。二弟,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休息,明日随老子血洗通州府。” “是,大哥。” 王黑虎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是那日那个黑衣人给他的,事到如今,他想要为山上的兄弟报仇,只能去寻求那人的帮助了。 不过,他现在还是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他究竟有何目的,他与那人是否是一路人?但是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的山寨现在受到重创,吃了败仗,他想要让他继续为他做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否则他无法向死去的兄弟们交代。 皇宫。 官家在批阅奏折,太监李德如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启禀官家,太守常暨急奏,明王赵胤芃率兵控制了通州府衙,接管通州府。” 官家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眼神之中晦暗不明。 “他还是走了这一步,李德如,传朕的旨意,淮南东路十府火速借兵支援通州,镇压明王谋反。” “喏” 宝塔山。 知道要返回通州,营地的一众兵丁喜出望外,收拾东西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还要迅速,这样剿匪好,自己没出什么力,就能回家了。 一切收拾妥当,唐逸谦带领一众兵丁离开宝塔山。 “大人,这不是返回通州的路啊?” 齐斌看着唐逸谦带着他们并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路,他们不是要返回通州吗?怎么不按原路返回? 唐逸谦道:“本官担心,按原路返回,王黑虎会在路上设下埋伏,我们是要返回通州,不过是借道泰州府。” 成秋信拱手:“还是大人思虑周全。” 借道泰州府,唐逸谦不仅是为了提防王黑虎的埋伏,他有自己的考虑和思量,他接到尹轻音传来的消息,明王赵胤芃已经启禀谋反,控制了通州府衙。 他若是此时带着这一众人马回到通州城,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他带领的这群人,虽说都是些酒囊饭袋,但是毕竟也是兵卒,与土匪无法相提并论,但是与赵胤芃所召集的人马,还是可以相抗衡一二。 他手中的这些兵卒,不可能与赵胤芃正面对抗,借道泰州府,选择了一条最远的路,一是借道,二是借兵。 泰州府距离通州府,相隔百余里,就算赵胤芃手眼通天,他也不可能将手伸百里之外的地界。 在泰州府借兵,至少不会有太多赵胤芃的人,底细干净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唐逸谦知道,明王一旦造反,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京城,传到官家的耳中。 就算是皇亲国戚,但是一旦威胁到官家的皇位,官家也会大义灭亲。 赵胤芃一直都有二心,只不过他不造反,官家没有理由除掉他,除掉这个心头之患。 如今赵胤芃起兵造反,正好给了官家除掉他的理由,官家定会不遗余力的去对付赵胤芃,去排除异己,会下旨让淮南东路十府支援通州。 有官家的旨意,自己在淮东十府便可调集大量兵力,与赵胤芃正面对抗。 第121章 划清界限 皇宫。 赵珣听说赵胤芃起兵造反,急忙进宫。 “父皇,儿臣听说明王起兵造反了?” “嗯,赵胤芃已经占据了通州府府衙,管控了整个通州府。” 赵珣不禁担心:“赵胤芃占据了通州府府衙,那瑾聿他···” 对于明王赵胤芃的异心,他们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一直没有作为,便是因为唐逸谦在通州,他们想借此来考验他,看看他是否处理好这件事,也是他们相信他,他会有办法。 但是现在赵胤芃控制了通州府衙,唐逸谦身为通州府的侍御史,自然是在府衙中,那也在赵胤芃的监管之下,身在囹圄之中,他又该怎么平定赵胤芃的谋逆造反? 官家道:“对于唐瑾聿你不必担心,他不在通州,密探来报,在赵胤芃起兵造反前,唐瑾聿便带着一队人马进入宝塔山剿匪,并没有回到通州。” 起初,他也担心,唐逸谦被赵胤芃困在通州中,他又该如何逆转局面?如果他不能做些什么,他必须要再派他人前往通州,平定叛乱,但是这份功劳,他想留给唐逸谦。 不过看到密探的信,他放心了,只要唐逸谦不在通州,外边的世界广阔,他总会有办法对付赵胤芃,平定叛乱。 听到唐逸谦并不在通州,赵珣松了一口气,不在通州,至少能保证他是安全的。 “父皇可会再派人前往通州?” 官家道:“朕已经下了旨意,淮南东路十府全力支援通州,有了朕的这道旨意,唐瑾聿可以随意调遣淮南东路十府所有的兵力。” 赵珣道:“父皇,瑾聿现在不过是从六品官,怕是淮南东路十府的官员并不会听他的命令。” 侍御史,一个从六品的文官,离开了通州,又有谁会听一个小小文官的命令? 官家笑了:“唐瑾聿手中有着朕亲赐的玉佩,见玉佩如朕亲临,又有谁不敢听从他的命令?” 当年为了报答唐逸谦的救命之恩,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赐给了唐逸谦,不过那时候,他们是微服出巡,那玉佩也不过只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物件儿而已。 之后,唐逸谦成为了新科状元,他又赐给他一块玉佩,作为恭贺他登科的贺礼。 这块玉佩上雕刻着飞龙腾云的花纹,乃官家独有。 只要唐逸谦拿出此玉佩,便如君临,任何官员不得违抗其命令。 通州府。 赵胤芃站在公堂上,看着公堂之下的府衙官员,“好像少了不少的人啊。” 刘昊初战战兢兢的上前一步:“启禀王爷,府衙中的侍御史唐逸谦,率领衙役和一众兵丁前往宝塔山剿匪,还未归来。” 赵胤芃道:“既然是去宝塔山剿匪,那便无事了,反正也是有去无回,也为本王省了不少的力气。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本王不会为难于你们,若是你们够聪明,投靠本王的麾下,待到本王成了大业,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们。” 刘昊初急忙表忠心,“微臣愿意。” 管事的都主动投降,其他人反抗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这明王带着精兵强将进入府衙,他们这些人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竟没想到,已经是富贵加身的藩王,有着这样的野心,敢公然造反,违抗朝廷? 看着他手下的精兵强将,这些精兵强将绝非是一朝一夕能够训练出来的,对于谋逆造反,他早就开始准备。 天还未亮,王黑虎带着手下,埋伏在通往通州城的官道上。 守了几个时辰,并未见府衙的官兵。 “老大,怎么还不见人呢?” “难不成他们还没有出发?” 王黑虎不明所以,派但的探子去打探。 很快探子回来了。 “大当家的,那营地早已空荡荡的一片,他们早已经离开了。” 一个小土匪从远处跑了过来,“大当家,大当家。” 王黑虎问:“有什么消息?” “小的打探到,通州府的那些官兵并没有按原路返回,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好像是前往泰州。” 王黑虎愤愤道:“他们早就料到了,我们会在此处设下埋伏,所以才会借道真州,老子真是小瞧这个唐逸谦了。” 丁豹问:“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王黑虎看了看天空,日头偏西,快要日落了。 “二弟,你先带弟兄们回山上,我去办点事情。” 通州,明王府。 赵胤芃在堂中看着通州府的城防图。 田林走了进来,“王爷,王黑虎来了。” 赵胤芃抬起头来,“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是。” 田林把王黑虎带了进来。 王黑虎上前一步,拱手抱拳:“王黑虎见过王爷。” 赵胤芃面露不悦:“本王不是告诉过你,有什么事书信往来,谁让你来王府的?” 见着赵胤芃的不耐烦,王黑虎急忙解释:“王爷,若非是事出紧急,小人也不敢贸然打扰王爷。” 赵胤芃问:“怎么了?你与一干匪众在宝塔山中逍遥自在难道不够,还想要什么?” “王爷,您有所不知啊,这通州府派人进山剿匪,小人损失惨重啊,如若不然,您借小人几个胆子,小人也不敢来王府找您啊。” 赵胤芃不屑:“王黑虎,你真是年岁越来越大了,这能力越来越差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御史,从六品的文官,你说败在了他的手下,你自己好意思说出口?” 宝塔山是怎样的地方,赵胤芃再清楚不过了,山势险峻,进山只有一条路,黑虎寨更是占据有利的地势,易守难攻,这通州府也与黑虎寨打交道多年,根本打不上山去。 王黑虎现在倒是来找他诉苦,他看他不是来诉苦的,他是见他已经占据了通州府,想要分一杯羹罢了。 王黑虎解释:“小人不敢欺瞒王爷,这次小人的确是着了那唐逸谦的道,小人本想去趁着夜色去偷袭,谁想到却中了他们的埋伏,小任因此还死伤了不少的兄弟,损失惨重,求王爷救命。” 赵胤芃闻听此言,笑了笑:“王黑虎,中了埋伏,只能说明你蠢,本王还有事要忙,出去。” 自己中了埋伏,还有脸来找自己诉苦,真是可笑,现在他有大事要做,谁还顾得上这小小的土匪? 见赵胤芃并不想帮忙,还要将自己赶走,王黑虎急了,他帮他做了这么多事,他现在遭了难,他倒是要与自己划清界限,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 第122章 无效威胁 王黑虎冷哼一声,冷下脸来。 “王爷,您这是要与小人划清界限了?” 赵胤芃不以为意:“本王和你有过什么关系吗?既无关系,又何谈划清界限?” 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土匪,还想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王黑虎也太高看自己了。 王黑虎试探:“王爷,这些年来,小人可为您鞍前马后,做了不少的事情,您难道就要这么舍弃小人了?” 赵胤芃放下城防图,手指慢慢敲打着桌面,一脸玩味:“你为本王做过什么事情?本王怎么不知道?” 王黑虎就知道他会翻脸不认人,还好他手中还有他的把柄。 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道:“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小人就帮王爷回忆回忆。六年前,王爷曾召集了数百的兵士,在宝塔山中练兵,并在宝塔山中搭建武器库,铸剑铸刀,我王黑虎虽然是一个粗人,但是也清楚当朝律法,私自铸剑,拥兵自重,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既然赵胤芃翻脸不认账,那干脆鱼死网破,他的黑虎寨本来风光无限,若不是因为这些年一直供养着赵胤芃的府兵,也不会如此的脆弱不堪,一次偷袭失败,让他元气大伤。 当初他曾经许诺,不会亏待于他,如今找他兑现承诺,他却翻脸不认人,那他也没有必要替他继续卖命。 拥兵自重,私造武器,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都是杀头的重罪,就算他是皇亲贵族,王室宗亲,也难逃一死。 他不想帮助黑虎寨报仇,黑虎寨若是被剿灭,他赵胤芃也别想活。 赵胤芃站起身来,放声大笑。 “王黑虎,你真是在山里呆的太久了,不仅消息不灵通,而且还没有眼色,你进城这一路走来,没有感觉到不一样了吗?你若是没有这块玉佩,你认为你会这么顺利的进入到通州城,进入到王府?” 王黑虎怔住了,这次他进城,的确是与之前不一样,城门的防守更为的严密,街上更是没有行人,难道这城里出什么事了? 赵胤芃居高临下看着王黑虎,看他的样子,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要挟他,他是真的蠢。 “不妨告诉你,本王已经控制了整个通州府,现在通州府在本王的手中,你认为,你所谓的拥兵自重,私造兵器的重罪,相比于起兵造反,又算得了什么?你认为本王会在乎吗?” 王黑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赵胤芃竟然敢起兵造反! 若说是拥兵自重,私造兵器是杀头的罪过,那起兵造反就是诛九族的重罪,他既然已经起兵造反,又怎么会在乎拥兵自重的罪过? 想到其中的利害,王黑虎瞬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赵胤芃已经起兵造反,自己手中的把柄一文不值。 赵胤芃是怎样的人,他和他打了多年的交道,自然是知晓的,他敢起兵造反,他无所畏惧,刚刚他还威胁他。 本来是来找赵胤芃给黑虎寨讨个生路,但是现在他应该想如何脱身,否则他永远都走不出明王府。 王黑虎强装镇定,拱手抱拳道:“既然如此,小人不打扰了,告辞,” 转过身出了正堂,离开了赵胤芃的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出明王府。 田林看着王黑虎跑了,询问:“王爷,那王黑虎出言不逊,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胤芃端起茶杯,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白玉杯壁,“本王需要的是锋利的爪牙,而不是只会疯咬的狗,送他上路。” 田林问:“王爷,黑虎寨的那些土匪怎么办?” 杀了王黑虎,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黑虎寨中还有不少的土匪,若是被黑虎寨的土匪知道,王黑虎死在了通州城中,定是要下山报仇的。 虽说他们并不担心土匪来复仇,不过至少会制造一些混乱,影响赵胤芃的大业进行。 赵胤芃轻轻喝了一口茶,脸上波澜不惊:“无妨,一群乌合之众,起不了什么风浪,把黑虎寨的地图交给那个叫唐逸谦的侍御史,有了地图,他们剿灭宝塔山的匪患轻而易举。” 他要起兵攻向京城,夺得皇位,宝塔山的土匪就让领了剿匪任务的人去处理,他不会在这上面浪费自己的一兵一卒。 “是王爷,属下明白。” 出了明王府,王黑虎快步往城外走,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马上出城,他才能真正的安全。 赵胤芃这个人心机深重,他没有在明王府杀自己,不代表他不会杀自己。 王黑虎快步朝着城外而去,很快,他感觉到有人一直跟着他,他就知道赵胤芃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他要除掉自己。 虽然他掌握的把柄,对于赵胤芃已经构不成威胁,但是他知道他太多的事情,只有他永远闭嘴,赵胤芃才能放心。 王黑虎越快的走,后边的人追的越近,眼见着快到城门,却见着城门已经关闭,出城是出不去了,现在只能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找机会出城。 行到僻静之处,身后的那几个人也不再躲藏,手持刀剑,朝着王黑虎而来。 王黑虎抽出自己的长刀,与几人开始交手。 这几个人全部穿着夜行衣,还蒙着面,王黑虎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 这几个人下手极为的凶狠,招招要人性命,很快王黑虎便没有招架之力,身上多处受伤。 看他们的身手,王黑虎知道他们是赵胤芃豢养的死士,当初那些在宝塔山秘密训练的死士。 当年他还想着,对于士兵为何要如此严苛的训练,近乎于灭绝人性的酷刑训练,此时他才真正的明白,赵胤芃不是训练士兵,而是训练专门为他卖命,铲除异己的死士。 时至现在,他才明白,赵胤芃说的对,他是真蠢。 他被逼到角落里,已无退路,他逃不掉了,可是他死了不要紧,山上的兄弟怎么办?他死后,赵胤芃一定会对黑虎寨下手的。 一众死士举起手中的刀剑,砍向王黑虎。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烟雾,越来越浓郁,让人睁不开眼睛,待到烟雾散去,王黑虎消失了。 第123章 另有他人 唐逸谦带兵前往泰州,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宝塔山,看来这是黑虎寨的地图,是谁给他的这张地图呢? 虽然已经有了黑虎寨的地图,他还是需要确定这是否是黑虎寨的地图。 入夜,军队在原地安营扎寨。 齐斌和成秋信走进营帐,“大人,您找我们两个。” 唐逸谦直言不讳:“你们两个可想效忠于我,为我做事?”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看的出来,这两个衙役对于自己的命令唯命是从,在有危险的时候也会冲到自己的前面,保护自己。他们两个武功不俗,又头脑机灵,若是他们两个愿意效忠于他,为他做事,倒是两个可用之人。 齐斌和成秋信紧忙单膝跪地,拱手抱拳:“属下愿跟随大人,为大人献犬马之劳。” 唐逸谦将两人扶了起来,“不必多礼,既然你们两个愿意跟随本官,本官倒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两个去做。” “大人请吩咐。” 唐逸谦从桌上拿起了那张地图,“这张图是有人匿名送到我的手中,是宝塔山的地形图,我需要你们去证实,这张图究竟是不是黑虎寨的地图。” 齐斌和成秋信看过地图后,道:“是,大人,属下马上去办。” “我会继续在此处安营扎寨,等你们两个回来,若是此图有假,我们就继续朝着泰州前进,若是这张图真的是黑虎寨的寨图,那么有了这张图,我们就能轻而易举攻下黑虎寨,剿灭所有土匪。” “是,大人,属下明白。” 明王府。 “蠢货,一群蠢货!” 赵胤芃站在堂上,怒骂着跪在堂上的死士。 “不过一个小小的土匪,你们竟然能跟丢了,本王要你们何用?一群蠢货!” 死士道:“王爷息怒,属下马上就要了结那王黑虎的性命,不知从哪出来的浓烟,遮挡了视线,待那浓烟散去后,王黑虎就不见了,属下断定,在这城中一定有他的内应,是他救走了王黑虎。” “有内应,本王小看了他,本王再给你们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王黑虎,和他的内应找出,如果再失败,提头来见。” “是,王爷。” 死士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胤芃坐在八仙椅上,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他原本以为王黑虎不过是个土匪,无足轻重,就算他知道他豢养死士,拥兵自重,但是他如今已经起兵造反,这些小事无关痛痒。 不过王黑虎离开后,他突然想起,他虽然给过王黑虎信物,但是不过是一枚玉扳指而已,他从来没有给过他玉佩。 玉扳指没有任何图案,不会代表他的身份,可是王黑虎拿出的那块玉佩却不一样,那玉佩之上雕刻着四爪蟒纹,那是亲王的图腾与象征,可以代替他发号施令。 这样重要的信物,他从来不会轻易拿出手,王黑虎手中的蟒纹玉佩又是从何而来? 王黑虎被救走,救他的人不一定是王黑虎的内应,有可能是其他人,其他与他作对的人,王黑虎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块玉佩。 一旦那块玉佩落到了对手手中,他就可以用那块玉佩发号施令,从内部对付自己,到时候外边有朝廷的军队,内部有内鬼,内忧外患,对他十分的不利。 将玉扳指紧紧的握在手中,无论是谁,只要和他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走了一天一夜,齐斌和成秋信再次回到宝塔山。 齐斌展开地图,借着月光,查看上山的路。 指着图上的一角说:“秋信,你看在这个位置,图上并没有画太多的布防,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进入到山寨?” 成秋信不赞同:“此处并没有太多的布防,也许是因为这个位置有着独特的地势,天险的优势,所以王黑虎才没有在这里投入太多的兵力,设下防线,既然是天险,那么能够上去的可能并不大。” 齐斌倒是有不同的想法:“既然这张图,是有人故意送给大人的,那么这张图不可能是王黑虎所画,也许是另外一个很清楚黑虎寨情况的人画的,也许这就是第二条路。” 成秋信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我们的任务就是进入到黑虎寨,去实地探查,去印证这张图的真伪,既然你看着这里像是个薄弱之处,那我们就去看看,若是真的像你所说,我们倒是找到了第二条路。” “好,我们现在上山。” 齐斌和成秋信按照图上所示,绕过黑虎寨的岗哨,来到了寨子的侧后方。 站在山崖下,向上仰望着。 齐斌伸手抚摸着近乎光滑的峭壁,“怪不得此处防控薄弱,如此陡峭的山崖,根本不需要派人把手,根本不会有人能从此处爬上去。” “看着这峭壁足有两丈多高,就算能够爬上去,只要上面出现一个人,只要他砍断绳子,或是向下投掷石块,根本没有还手,甚至是自保,看来这条路并不能成为第二条路。” “但是这里的确是最适合之处,这是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若是不能将任务完成,又怎么有脸面去为大人效命?这样,我先上去看看,你在下面等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好接应我。若是没什么事,你再上来。” 齐斌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了绳子和飞虎爪,将绳子的一段牢牢的系在飞虎爪上,后退几步,摇晃着绳子,将飞虎爪朝着断崖抛了上去,感觉飞虎爪被卡住,拉了拉绳子,确定飞虎爪已经牢牢的卡住。 “我先上去看看。” 成秋信嘱咐:“你小心,我在下边接应你。” 齐斌拉着绳子,慢慢的向上爬,断崖近乎光滑,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齐聿慢慢的荡着绳子,寻找能够落脚的地方。 崖下的成秋信,紧张的看着向上攀爬的齐斌,飞镖一直攥在手中,一旦上方出现土匪,他必须要做到,在齐斌受到伤害之前,结果了他的性命,确保他的安全。 齐斌慢慢的向上爬,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周围没有异常的动静,慢慢的爬了上去。 伏在断崖上,齐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原以为就算此地地势险要,布防薄弱,但是也应该有几个人在此处把守的,真是出乎意料,此处竟无人把守。 也不知道是这群土匪自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才不在此处留人把守? 还是前两日他们重创了土匪,他们已经无暇去管这天险之处? 不过是哪种情况,皆与他们无关,他们此行,只是要进入黑虎寨,去印证那副图的真假。 见着四下无人,确定周围环境安全,齐斌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丢到了断崖下。 第124章 夜入匪寨 成秋信在断崖下,看着齐斌成功的爬了上去,等他的信号。 没多久,见着一块小石头从断崖滚落而下,这是齐斌给他的信号,成秋信拉住绳子,爬了上去。 两人进入到寨中,按照地图上的标识,一路上躲避着巡山的土匪,来到图上画着黑色三角的地方。 画着黑色三角的地方,是一处山洞,在山洞外有几个土匪把守,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他们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得想办法引开这些土匪。 成秋信道:“我去引开这几个土匪。” 齐斌急忙伸手拉住了他,“莫要冲动行事,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在寨中有外人的进入。” “那我们该如何引开那几个土匪?” 齐斌想了想,“有了,放把火。等他们去救火,我们就能趁虚而入,进入到山洞中。” 成秋信道:“好,我去放火。” “注意安全。” 成秋信悄悄的离开,齐斌躲在草丛中伺机而动。 很快,不远处出现了星星火光,瞬间大火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把守在山洞的土匪也看到起了火,急忙去救火。 山洞口无人,齐斌迅速进入山洞。 洞中漆黑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齐斌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在这山洞里藏着什么。 磨得发亮的刀剑,在微弱的火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寒光,在旁边有几口木箱子,齐斌打开木箱,里面是黑火药和火药弹,这是黑虎寨的军火库。 齐斌吹了火折子,确定山洞外没有人,出了山洞,回到原处等成秋信。 过了一会儿,成秋信回来了。 齐斌问:“怎么才回来?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我看一个土匪睡着了,点燃了他身旁的草垛,趁着混乱,我又走了几个地图标记的地方,故回来的迟了些。” “顺利就好。” “怎么样?那山洞之中有什么?” 齐斌道:“这山洞是黑虎寨的军火库,里面全是武器和火药。” 成秋信道:“既然是军火库,直接一把火烧了,倒是省事。” 齐斌哭笑不得:“大哥,你动动脑子,我若是烧了军火库,不就是直接告诉这些土匪,我们进来了吗?我们还怎么出去,就算我们出去了,这些土匪也会有所防备,到时候大人剿匪不就更麻烦了。” “是我鲁莽了。” 趁着混乱,两人原路返回,离开了黑虎寨。 通州。 王黑虎慢慢睁开眼睛,他还没死,他还活着,身上的伤有人为他包扎过了。 他记得他被死士追杀,本以为必死无疑,但是现在他却在这里,是谁救了他? “醒了。” 在屏风后传来声音,王黑虎转过屏风,见着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他坐在桌前。 “是你救了我?不对,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那晚闯入黑虎寨那人。” 王黑虎听着这声音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猛然想着,这个人就是那晚进入黑虎寨,闯入他卧房的人。 “王黑虎,你并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王黑虎急忙求饶:“是我头脑不清醒,如今您说什么,我都答应您。” 当初他以为赵胤芃能靠的住,并没有将这人的话放在心上,更没有理会他所说的交易。 如今赵胤芃要取他的性命,这人却救了自己的性命,这回他说什么,他都答应他。 “你已经违背了一次承诺,你叫我如何再能相信你?” 那人手中不停的摆弄着一物,王黑虎看到了,是那枚玉扳指,是赵胤芃给他作为信物的玉扳指。 “你如今被赵胤芃追杀,此物也再无任何的用处。”那人微微侧身,将玉扳指放在桌子上,一掌而下,那玉扳指化为齑粉。 见状,王黑虎急忙下跪恳求:“是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人这条贱命。你要小人做什么,小人一定遵从,绝对不会违背您的命令。” 看着化为齑粉的玉扳指,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他不是他的对手。 他能将这玉扳指拍碎,那么要他的命,更是轻而易举,他好不容易虎口逃生,就算让他当牛做马,只要能活命,当牛做马又算的上什么? 那人笑了,“王黑虎,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能做什么?之前仗着明王的庇护,在宝塔山作威作福,不过现在连明王都要杀你了,你还有什么用处?” 王黑虎急忙跪蹭了几步,“小人虽然不中用,但是小人跟在明王身边这些年,知道明王不少的事情,如若不然,明王不会对我赶尽杀绝。您若是能饶小人一命,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然赵胤芃对他赶尽杀绝,那他也没有必要再为他遮掩些什么,大不了同归于尽。 “哦,那你说说看,若是让我感兴趣的事,我倒是可以可以考虑考虑。” 王黑虎见事情有转机,急忙说:“明王手下有一众死士,六年前,明王就是在宝塔山中培养训练的这群死士。” “这个我知道,我就是在他们的手中将你救回来的。” 王黑虎接着说:“还有,小的还知道,五年前明王在宝塔山中私造兵器,铸造了大量的兵器,一部分兵器被运回了明王府,还有一部分就在宝塔山中。” “你是说明王私造的兵器,还有一部分在宝塔山中,并没有运回明王府?” “小的不敢欺瞒您,明王做事向来都有双重准备,他并没有将所有的武器都运回明王府,就是担心一旦明王府陷落,自己会陷入到被动的境地,就藏在宝塔山,哪怕是明王府陷落,他依然有武器,可以武装军队,对抗朝廷。” “那这些武器现在在何处?” “在宝塔山山脚下的一个山洞中,那山洞门口被碎石堆积着,清除碎石,进入到山洞中,有一个暗门,打开暗门,里面就是明王的军火库,里面不仅有刀枪剑戟,还有火药和火炮。” 那人疑问:“我还可以再相信你吗?” 王黑虎急忙表忠心:“请您放心,您救了小人性命,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小人不敢欺瞒您,你若是不相信,小的可以带您去。” “那倒不必,你现在重伤在身,养伤要紧,我自会去证实你所说是否属实,如果你所言非虚,我给你给你一条生路,不过你若是再次欺骗于我,我不会杀你,我会将你交还给明王,他现在可在全城寻找你呢。” 王黑虎发誓:“小人发誓,小人不敢欺瞒您。” 第125章 留着有用 白衣男子走出来,尹容玉迎上去,叫了声:“哥哥。” 在黑虎寨与王黑虎谈交易,又救了他的人,是尹轻音。 尹容玉问:“怎么样了?” “王黑虎说,在宝塔山下东北处的山洞里,有赵胤芃的武器库,里面有无数的刀剑,还有火药火炮。你带人去看看,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好,我这就去。” 尹轻音从袖中拿出玉佩,看着上面的四爪蟒纹,这可是件好东西,可要收好了,日后有大用处。 这玉佩本就是他拿到的,只不过那日去黑虎寨,借给了王黑虎几日,现在他用完了,自然是要收回来的。 那日他夜入黑虎寨,和王黑虎谈交易。 曾经是清风寨大当家的他,深知如何和土匪谈判,他知道仅凭自己一张嘴,王黑虎不会乖乖听话,他需要长长记性,才能学乖听话。 唐逸谦在宝塔山下驻扎,他和尹容玉夜夜带着火油和黑火药,协助他一起布置陷阱。 王黑虎偷袭失败,死伤了不少的手下,他忍不下这口窝囊气,一定会进城找赵胤芃。 赵胤芃已经起兵造反,又怎么会受制于一个小小的土匪?王黑虎进入到通州,就是有去无回。 得知王黑虎进了城,他便换了身夜行衣,隐藏在明王府附近,伺机而动。 看着王黑虎连滚带爬出了明王府,接着几个黑衣人跟上了他。 尹轻音也不着急,站在附近的屋脊上,看着他们打斗。 那些黑衣人身手不凡,定是受过特殊的训练,见着王黑虎撑不住了,向混战的一群人扔了枚烟弹,趁着浓烟滚滚,把重伤的王黑虎带回了妙音坊。 出城剿匪不过是唐逸谦计划的一步,他早就知道赵胤芃一定会造反,他必须要在赵胤芃发动之前,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通州,方便行事。 他并不在意剿匪的结果,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对付赵胤芃做准备,平定藩王叛乱,是大功一件,唐逸谦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回到京城,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如果王黑虎说的是真的,赵胤芃真的还有一个军火库在宝塔山,唐逸谦倒是用的上。 尹轻音把玉佩收回袖中,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现在他应该着手准备,去汴京城开妙音坊。 尹容玉带着几个手下,趁着夜色正浓,出了城。 按照尹轻音说的位置,的确发现了一个荒废的山洞,只不过这山洞被石块堵住了,无法进去。 “把这些石块搬开!” “是。” 下人手脚麻利,很快将挡在山洞口的碎石块搬开。 尹容玉点燃火折子,进入山洞。 走了几步,就到了底,想起尹轻音说的话,这山洞里有暗门。 一手拿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摸着石壁,寻找暗门的机关。 见着角落里有个落满灰尘的坛子,这荒无人烟的山洞里有个探子,这就很奇怪。 尹容玉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坛子,慢慢转动,面前的石壁出现了响动,这坛子就是暗门的机关。 暗门打开,尹容玉进入山洞的深处,借着火折子的光亮,他看到了遍地的刀剑,还有七八门火炮。 最里边有五口木箱子,里面是黑火药和火药弹。 王黑虎没有说谎,这里的确是明王隐藏的军火库。 为了等齐斌和成秋信,唐逸谦以原地休整为由,在原地驻扎。 “何时来的?” 唐逸谦巡营结束,回到帐中,感觉到这营帐之中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不过这带着脂粉味的气息,除了尹轻音也无二人。 尹轻音从帷幔后走出来,“刚来,你怎知道我来了?” 他向来来无影去无踪,唐逸谦怎么发现他来了? 唐逸谦走到桌旁,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了他。 “这一身脂粉气,我还能不知道是你来了。” 尹轻音接过热茶,抬起袖子,仔细闻着自己的身上。 “我身上有脂粉气?我怎么没有闻见?” 唐逸谦道:“你整日都在妙音坊,身上多少都会沾上脂粉气,别人应该是闻不见的,我只是对这香气比较敏感。” 尹轻音放下袖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身上真的有很重的脂粉气。” 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留下痕迹,包括气味,若是他的身上真的有很重的脂粉气,那么他再行动的时候,就很容易被别人发现他的踪迹,甚至会查到妙音坊。 查到妙音坊,便会暴露身份,他暴露身份事小,给唐逸谦添麻烦事大。 他之前并没有注意这一点,今天唐逸谦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他应该想办法遮盖身上的气息,抹掉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 唐逸谦问:“你亲自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除非要紧之事,他们两个不会主动见面,今夜他亲自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尹轻音从袖中拿出蟒纹玉佩,递了过去:“给你带来一件东西,你应该用得上。” 唐逸谦接过玉佩,借着烛火,他看到了四爪蟒纹,这是象征亲王身份的图腾。 “这是赵胤芃的?” “不错,是赵胤芃的玉佩,我想着你应该有用,就给你送来了。” 唐逸谦将玉佩收入袖中,“我的确用得上。” “还有一件事,我从王黑虎那得知,在宝塔山脚下,有赵胤芃的一个秘密军火库,容玉已经去看过了,确认无误。” “在什么位置?” “山下东北面有个山洞,里面有无数的兵器,还有火药火炮,你能用得上。” 唐逸谦道:“我已经派人去宝塔山,去到黑虎寨去甄别那张图的真假,估计快回来了,确定没有问题,我会派人继续去剿匪。城中现在什么情况了?” “赵胤芃已经控制了通州城,全城戒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城。” 唐逸谦放下茶杯,“现在赵胤芃认为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并不会在意。但是一旦他发现,我借着他送来的那张图剿匪成功后,却没有回到通州城,他心中也能猜出个一二,为了牵制住我,他一定会对宁宁下手。” 尹轻音明白他的意思,道:“放心吧,你刚出城,我就把小妹妹和青竹接到了妙音坊,他们现在很安全。” 妙音阁事务繁多,他怕分身乏术,不能好好的照顾汝玥,在唐逸谦出城后,他索性把汝玥和青竹秘密的带到了妙音坊,在自己身边照顾起来也方便,也安全。 “宁宁调皮任性,麻烦你了。” 尹轻音摆了摆手:“你还与我客气什么。小妹妹这些日子住在妙音坊,很听话也很乖,哪里像你说的,是调皮捣蛋的小混世魔王,你呀,就是平时对小妹妹管教的太过严厉了,你这么严厉,小妹妹都该害怕你了。” 这些日子,汝玥一直在妙音坊,他看着这孩子又漂亮,又懂事听话,哪里像唐逸谦说的,整日调皮捣蛋,是个任性胡闹的小混世魔王? 若说是小混世魔王,他是没见过小时候的尹容玉,那才是小混世魔王,他就是对于孩子的管教太严厉了。 唐逸谦笑了笑,“那你是没见过她在老家的时候,被宠坏的模样,我若不是不对她严厉些,放任自流,任凭她随意生长,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子,严厉总比盲目的溺爱要好。” 第126章 占山为营 送走了尹轻音,唐逸谦刚准备就寝,听到了帐外有声音。 “大人。” “进来。” 齐斌和成秋信走进帐中,“大人我们回来了。” “怎么样?” 齐斌道:“启禀大人,属下已确认了,那份地图的确是黑虎寨的地图,我们两个还发现了能进入黑虎寨的第二条路。” “好,齐斌成秋信听令!” “属下在!” “本官命你们二人为战前先锋,明日一早带兵返回宝塔山,剿灭黑虎寨匪患!” “属下遵命。” “你们两个记住,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剿灭黑虎寨所有的匪患,之后就驻守黑虎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返回通州城。” 齐斌不解:“剿匪成功却不回城,这是为何?” 唐逸谦道:“在我们离开通州城的这段时间,城中已经变了天,明王赵胤芃起兵造反,已经控制了整个通州城,我们若是此时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成秋信问:“大人,既然明王已经起兵造反,我们不能回到城,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逸谦吩咐:“你们两个明日一早就带兵回宝台山,剿灭所有土匪后,就地驻扎,借着黑虎寨易守难攻的地势,保存实力。我去泰州借兵,讨伐逆臣乱党。” “属下明白。” 天微亮,唐逸谦悄悄离开营地,独自前往泰州借兵。 宝塔山。 急行军一日,太阳落山之时,齐斌成秋信带兵到达宝塔山。 齐斌带领一队身强体健,年轻的士兵,来到断崖下,将飞虎爪抛到崖上,齐斌先行爬了上去,确定周围情况安全,向崖下发信号,崖下的士兵一一爬了上来。 按照打探好的路线,齐斌一行人来到了军火库附近。 原本他想着一把火烧了这军火库,制造混乱,但临行前唐逸谦交代,要他们剿灭土匪后驻守黑虎寨,这军火库烧不得,日后讨伐乱臣贼子还用得着。 嘱咐士兵:“你们在这里待命,等我的信号。” “是。” 齐斌手握匕首,利用草丛为掩护,慢慢的接近军火库。 行走无声,慢慢的走到把守的土匪身后,捂住嘴,匕首横在他们的脖子上,一刀结果他们的性命。 杀了两个土匪弄出了动静,不远处的两个土匪见有外人闯入,要鸣鼓警示。 齐斌拿起地上的两把刀,朝着两人扔去,直直的插进他们的身体中,两个土匪应声倒地。 看守军火库的土匪已死,齐斌打了个口哨,躲在草丛中的士兵走了出来,来到他的身边。 齐斌下令:“这山洞是这群土匪的军火库,里面有不少的黑火药,你们几个人去取一些黑火药,洒在这山洞的周围,但是千万不能洒进山洞里,我们给这些土匪搞些热闹!” “是。” 几个士兵进入山洞,抬出一箱黑火药,按照齐斌的吩咐,将黑火药洒在山洞的周围。 撒好黑火药,众人躲在了一旁,齐斌拿起一旁的火把,丢入黑火药中。 砰! 山洞周围爆发剧烈的爆炸声,燃起熊熊烈火。爆炸声巨大,山寨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爆炸声,急忙查看发生了什么。 “弓箭手,准备!” 齐斌慢慢的抬起手,见着聚集在此处的土匪越来越多,猛地放下来手。 “放!” 众土匪正在慌忙的救火,突然出现的漫天箭雨,众人躲避都躲避不及,被弓箭射中,跌入火海中,哀声一片。 黑虎寨的土匪这才意识到,有人入侵了山寨,活着的土匪,急忙鸣鼓警示,告诉整个山寨,外人入侵。 齐斌见着土匪鸣鼓警示,从袖中拿出信号烟花和火折子,点燃信号烟花,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黑虎寨外的成秋信,见着夜空中烟花绽放,大喊一声:“兄弟们,冲啊!” 成秋信率众将士踏破山门,攻入黑虎寨,与齐斌里应外合,联合剿匪。 泰州城。 唐逸谦驾马日夜兼程,进入泰州城。 府衙。 “府衙重地,不得擅闯!” 唐逸谦被衙役挡在门外。 拿出手信,道:“本官乃是通州府侍御史,有要事与州府大人相商。” 衙役见通州府官印,才放他进去。 见到泰州府衙官员,唐逸谦直接拿出官家恩赐的玉佩。 “官家亲赐玉佩在此!” 众官员见五爪金龙玉佩,急忙下跪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逸谦收起御赐玉佩,“各位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泰州府州府刘彧起身,上前一步询问:“既是奉官家之命,不知大人来到泰州府有何要事?” 唐逸谦道:“刘大人,明王谋逆造反,已经控制了通州府,下官来到泰州,是向大人借兵的。” 明王赵胤芃谋逆造反一事,各地州府官员已经接到了圣旨,全力支援通州。 刘彧道:“本官已经收到了圣旨,官家命我等州县全力援助通州,平定明王之乱,城中还有三千兵力,全部交于大人调遣。” 他们已经接到圣旨,全力协助通州府平定叛乱,此人虽自称是通州府侍御史,不过从六品的小官,但是他手中有御赐玉佩,见玉佩如见君,乃是圣命,将泰州府所有的兵力,交给唐逸谦调遣。 “多谢刘大人!” 通州,明王府。 赵胤芃既然已经起兵造反,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通州,短短几日,他已经控制了亳州和楚州,淮南东路十府,他已经控制了三个州府,一旦淮南东路十府完全落入他的手中,汴京城直接摆在他的眼前,到那时,攻入京城,并非难事。 看着淮南东路十府的地理图,淮南东路十府泗州、海州、泰州、滁州、亳州、宿州、扬州、楚州、真州、通州。 在地理分布上,通州与扬州、泰州相连,楚州与扬州相连,而其他几个州府与滁州相连,滁州在淮南东路十府乃是中枢之地,只要他再攻占下滁州,剩下的州府,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滁州在州府面积上,乃是淮南东路十府中最大的州府,其中百姓众多,兵力也较比真州和扬州要强大,他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占领滁州,从而控制其他州府。 一旦朝廷的军队到达,其他州府与通州距离相对较远,自己鞭长莫及,很容易失去对淮南东路十府的控制。 只有将淮南东路十府牢牢的抓在他的手中,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朝廷,夺得皇位。 田林走进堂中。 “什么事?” “启禀王爷,探子传来消息,黑虎寨的土匪已经全部被剿灭。” 赵胤芃冷笑一声:“有了那张地图,他们自然会轻而易举的攻占下黑虎寨,本来本王不想动黑虎寨,毕竟王黑虎也曾为本王效过力,但是谁让他不老实呢?还没有王黑虎的消息吗?” 田林低头拱手:“启禀王爷,还没有找到王黑虎。” 赵胤芃瞥了一眼田林:“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不过现在黑虎寨已经覆灭,就算王黑虎躲起来了,本王就不相信,他得知山寨覆灭,还能老实的做他的缩头乌龟?多派几个人继续寻找,其他人迅速集合,本王不日便要攻打滁州城。” “是,王爷。” “对了,那个小侍御史既然已经剿灭了黑虎寨土匪,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应该要回到通州了,他们距通州还有多远的距离?” 田林面露难色,不知如何作答。 并没有听到田林的回答,赵胤芃抬起头来,看到他支支吾吾的模样。 “出了什么事?” “启禀王爷,探子说,黑虎寨被覆灭后,府衙中的官兵并没有下山,而是留在了黑虎寨。” “留在了黑虎寨?他们想要做什么?” 赵胤芃思忖片刻,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把刘昊初叫来。” “是。” 赵胤芃看着手中的地图,这些日子他的心思一直都在,如何攻占淮南东路十府,根本没有将这个从六品的小侍御史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被他轻视的小侍御史,有可能会坏了他的大事。 通州府被攻占后,府衙的官员便勒令闲赋在家中,刘昊初听到赵胤芃要见他,紧张的瑟瑟发抖,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影响他,他为何突然要召见他? “王爷,刘昊初来了。” 刘昊初战战兢兢施礼问安:“下官刘昊初见过王爷。” 赵胤芃问:“刘昊初,你可知道那个唐逸谦的底细?” 听到是询问唐逸谦,刘昊初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不是关于他就好。 刘昊初道:“启禀王爷,那唐逸谦是新科状元,半年前来到通州府任侍御史一职。” “既是新科状元,理应在翰林院任职,为何来到了通州府?” 赵胤芃虽一直在通州,但是对于朝廷的官僚制度他也是知晓的,在殿试中脱颖而出的一甲三人,都是会在翰林院担任官职的,从来没有过三鼎甲在地方为官的情况,更何况是新科状元? 但是为何唐逸谦作为新科状元,并没有在翰林院,甚至是京城任职,而是来到了这千里之外的通州府? 刘昊初道:“这个下官倒是问过他,他说当初官家的确让他入翰林院为职,不过他想锻炼自己,丰富自己的阅历,官家便给了他这个恩典,让他来到通州府担任侍御史一职。” 赵胤芃眉头微蹙,“你是说,那唐逸谦来到通州任职,是官家的恩典?” 刘昊初道:“下官不敢欺瞒王爷,那唐逸谦的确是这样说的。” 既然是官家的恩典,赵胤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忽视的,却是最危险的存在。 全国的州府县衙众多,但是官家偏偏将唐逸谦派到了通州,将新科状元派到这毫无前途可言的通州府衙,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唐逸谦,就是官家安插在通州,安插在他身边的一双眼睛。 新科状元不比其他人,乃是天子门生,深受官家器重,将自己器重之人,远离自己的视线,放在这种政绩平平的小州府,那只能证明,唐逸谦是带着官家秘密下达的任务而来。 一个从六品的小侍御史,从他来到通州,赵胤芃从阿里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更何况他到任半年,都不曾出过什么风头,和府衙的这群蠢货一起混吃等死,这更让他忽视了这个小侍御史的存在。 现在想来,唐逸谦在通州这半年不是同流合污,他一直在蛰伏。 赵胤芃问:“这唐逸谦来到通州府上任,可带了什么家眷?” 现在他人不在城中,自己拿他没有办法,那就拿他的家眷下手,抓了他的家眷,以此为要挟,他不从也得从。 刘昊初想了想,回答道:“启禀王爷,唐逸谦并无妻妾,来到通州的时候,身边也不过一个小厮。对了王爷,他有一个妹妹,他来到通州府任职的时候,是带着妹妹一起来的。” “你知道他的家在何处?” “回禀王爷,下官知道。” 赵胤芃转过脸来,对田林说:“田林,你跟着刘昊初去,将唐逸谦的家眷带来。” “是,王爷。” 刘昊初在前带路,“田大人这边请。” 几个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刘昊初道:“田大人,这里就是唐逸谦的府宅。” 田林指着大门,对刘昊初说:“你上前叫门。” “是。” 刘昊初不敢不从,上前伸手轻扣门环。 “开门啊,本官是州府刘昊初,开门!” 刘昊初扣了几下门环,但是门那边一点声音也没有。 田林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对身边府兵吩咐:“把门踹开!” 两个府兵飞身踢,使劲的踹向大门,门闩是从在里面插上的,很容易被踹开。 “搜!” 田林吩咐府兵,进入到院中,仔细搜查。 很快,府兵回禀:“大人,宅中空无一人。” “刘昊初!” 听到田林的怒吼,刘昊初急忙拱手作揖:“田大人,这个下官也不知道啊,下官什么也不知道啊,下官也不知道他家人去了何处?” “废物,回府。” 这院子中如此的冷清,唐家人早就离开了宅院,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田林带人返回明王府。 刘昊初孤零零的站在院中,他现在还没搞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王为什么突然会对唐逸谦这么上心,去关注有关于他的事情? 唐逸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御史,因为他的授意,成了去剿灭黑虎寨的冤大头。本以为和以往一样,吃了败仗灰溜溜的回来,或是有去无回,谁知道他竟然剿匪成功了!可是这一切与明王又有什么关系? 第127章 搜查家眷 妙音坊。 汝玥坐在书桌前,认真的临摹着唐逸谦写的字帖。 尹轻音坐在一旁喝茶,这是唐逸谦交给他的任务,不仅要保护好汝玥,还要看着她每日按时温习功课、习字。 抬头看见小土豆站在门口,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头来对汝玥说:“小妹妹,你乖乖的在这里写字,大哥哥有事出去一下。” “好。” 见尹轻音出来,小土豆上前道:“坊主,手下兄弟传来消息,田林带着刘昊初去了唐大人的宅子。” 尹轻音笑道:“赵胤芃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继续观察明王府动向,他们今日没有找到小妹妹,定会发动全城搜捕,毕竟现在小妹妹是赵胤芃唯一能够威胁他的筹码。” “是,坊主。” 明王府。 赵胤芃看着田林空手而归,知道他失败了。 “人呢?” 田林跪在赵胤芃面前,拱手道:“王爷,是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赵胤芃厉声责问:“本王问你人呢?” “启禀王爷,属下跟随刘昊初去了那唐逸谦的宅院,那宅中空无一人,属下查看过那个院子,烛台落了灰,空了有段时间了。” 赵胤芃冷哼一声:“本王应该想到的,那唐逸谦既然是官家特意安插到通州城的,他定是做好的万全的准备。不过,本王是在他带兵剿匪后,才控制了通州城,他不可能未卜先知,事先将他的家眷送出城,他的家眷一定还在城中,田林你去吩咐刘昊初,让他带着衙役在城中搜寻唐逸谦的家眷。” “是,王爷。” 刘昊初接到了田林的命令,田林的话就是赵胤芃的命令,他一刻不敢耽搁,带着府中的剩下的衙役,在城中四处搜寻唐逸谦家眷的踪迹。 “有没有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大概这么高?” “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七八岁,长得很漂亮?” “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儿?眼睛大大的,脸蛋圆圆的?” ······ 妙音坊。 小毛豆禀告:“坊主,刘昊初带着一众衙役在城中搜寻一个小女孩儿,挨家挨户的搜找,快要到咱们这了。” “嗯,我知道了,把小妹妹和青竹带到密室安顿好。” “是,坊主。” 小毛豆后退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事,“坊主,那王黑虎呢?”王黑虎被尹轻音救回来,一直在妙音坊之中。 赵胤芃派刘昊初寻找汝玥,挨家挨户的搜查,妙音坊也不会落下。 刘昊初也是和王黑虎交过手的,他也是认识他的,不能让刘昊初在妙音坊发现王黑虎,若是让他发现王黑虎在妙音坊,一定会让认为妙音坊与黑虎寨有关。 若是他将此事告知赵胤芃,他就会知道是尹轻音救走了王黑虎,那也一定会知道汝玥在妙音坊,就算掘地三尺,也会将汝玥找出来。 妙音坊机关重重,不过就算赵胤芃掘地三尺,他也找不到汝玥,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让赵胤芃叨扰妙音坊的清静。 在外界眼中,妙音坊是唱曲跳舞的逍遥之所,不应该和土匪官府有什么牵扯。 尹清风拨弄着手中的菩提子手钏,淡淡的说:“如今黑虎寨已经覆灭,王黑虎知道的也基本上吐干净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处理了吧,哪来的送哪去。” “是,坊主。” 小毛豆找到青竹,将事情与他说了一下。 青竹进入房中,蹲在汝玥的面前:“姑娘,我们来玩儿捉迷藏好不好,我们去藏起来,让大哥哥来找我们好不好?” 汝玥兴奋的拍手:“好啊,好啊!”终于不用写字,终于可以玩儿了! 青竹带着汝玥还有沐莲,跟着小毛豆来到密室。 对汝玥说:“姑娘,我们躲在这里,大哥哥一定找不到我们,不过我们一定不能说话,说话就被发现了。” 汝玥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她要藏好,不能被大哥哥发现,这样她就赢了。 几个人已经躲好,小毛豆启动机关,关好了密室的门。 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处理掉王黑虎。 王黑虎已经在这间屋子中住了好几日了,这几日除了那个白衣男子,还有送饭的小厮,他没有见过其他的人,这间屋子没有窗户,他也看不到外边的世界,也听不到外边的声音。 他虽然在这屋子呆了几日,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救他的那个白衣男子究竟是谁。 小毛豆拿着钥匙,打开门锁,进入房中。 王黑虎看见小毛豆,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兄弟,你来了,可是你家主人有什么吩咐?” 小毛豆道:“你可以走了。” “兄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王黑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要放了自己,让自己恢复自由吗? 小毛豆大声的说:“你可以走了。” “多谢兄弟,今日之恩,待在下回到黑虎寨一定涌泉相报。” 王黑虎拱手抱拳,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迈出门槛,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紧紧的勒住,他能感觉到是一根极细的绳子,那绳子快要勒断了他的喉咙。 难以置信的转过头,见着小毛豆眼神阴狠的站在他的身后,他手中紧紧的攥着绳子,不断的用力。 王黑虎用力的挣扎着,但是他重伤未愈,虽说小毛豆身材瘦小,但是自己却没有办法从他的手中挣脱。 小毛豆冷冷的说:“你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你还想离开,做梦吧你!” 王黑虎挣扎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了救了我,还要杀我?” 小毛豆道:“你无须知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心心念念的黑虎寨,已经覆灭,寨中土匪无一生还。还得感谢你的明王主子,若不是他提供地图,官府也不会这么容易的剿灭黑虎寨。” 王黑虎瞪大了双眼,他拼命挣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小毛豆手中的绳子已经由不得他说些什么了。 很快,王黑虎不再挣扎,双手垂了下去,身体慢慢的滑落在地。 小毛豆松开绳子,伸手去触摸他的脖子,他已经死了。 “来人!” 几个小厮进入到房中。 小毛豆吩咐:“把他装进麻袋里,先藏起来,入夜后,再送到明王府门口。” “是。” 妙音坊的小厮手脚麻利,很快便将王黑虎的尸体装进了麻袋中,抬了出去。 小毛豆打扫房间,清扫干净王黑虎留下的所有痕迹。 第128章 恶霸小王爷 小毛豆下楼看见刘昊初带着衙役进来了,马上笑意盈盈,急忙下楼迎了上去。 “刘大人来了,您可是好久都没来了,小的马上给您备好酒水。” 刘昊初摆手:“不用麻烦了,今日本官不是来消遣的,本官是有公务在身,我来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儿,七八岁的模样,大眼睛,圆脸蛋,漂漂亮亮的?” 小毛豆笑说:“大人真是说笑,我们妙音坊是歌舞乐坊,来我们这的都是来放松消遣的,怎么可能有小女孩儿?我们妙音坊的姑娘最小的也都有十三岁了,怎么会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刘昊初也知道不可能,“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他也不愿意来搜查妙音坊,这妙音坊不仅仅只是一个乐坊,能来这放松消遣的,除了达官显贵便是名门望族,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在妙音坊搞出什么动静,惊扰了各位贵人,是他一个小小的州府担当不起的。 更何况妙音坊的主人尹轻音,神龙见尾不见首,妙音坊在通州开张一年有余,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不过能在全国有多家妙音坊,而且都是在富庶之处,这个尹轻音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他不过就是通州府的小小六品官,没钱没权,这通州府也不是什么富庶之地,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他没有能力去得罪谁,他也得罪不起谁。 不过全城搜查是明王的命令,他也不敢不从。 小毛豆道:“大人客气了,我们妙音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身正不怕影子斜,大人想搜查,您请便,只不过请诸位大人轻一点,莫要惊扰了客人们。” 刘昊初拱手道:“那是自然,打扰了,搜!” 众衙役逐间逐屋开始搜查。 “滚出去!” 玩乐中的众人,闻听此声,只见得在楼上,一个衙役从雅间飞了出来,从楼梯滚落而下。 刘昊初急忙上前:“怎么回事?” 那个滚下楼梯的衙役,挣扎的爬起来,伸手指着楼上,“楼上,楼上······” “楼上怎么了?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殴打衙门的人,妨碍公务!跟本官走!” 刘昊初带着身边的几个衙役,冲上了楼,走到门口,刚准备冲进去,看见了房间中的人,他吓得脚下一个踉跄,瘫倒在地,急忙退出房间。 一边鞠躬一边赔礼道歉:“小王爷,是下官眼拙,打扰了您的雅兴,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这就滚出去。” 刘昊初口中的小王爷,就是明王赵胤芃的小儿子赵竞,自己今日真是不走运,竟然招惹到这混世魔王的头上。 赵竞是赵胤芃的幼子,从小就嚣张跋扈,无恶不作,是通州城中远近闻名的混世魔王。不过是明王幼子,正经的皇室宗亲,城中的百姓对于他的恶行,敢怒不敢言。 刘昊初对于这赵小王爷一直都是敬而远之,在他的面前向来都是不敢多言一句,不敢多行一步,战战兢兢的在这通州府为官。 今日难得仗着明王的命令,在这通州城中硬气一回,谁知道,竟然碰上了小王爷,那个衙役还不长眼的闯了小王爷的门,扰了小王爷的雅兴,自己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了上来,这可如何是好? “滚!” 房中的歌女舞女见状,纷纷上前娇声安慰着赵竞:“小王爷息怒,莫要生气了,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被搅了兴致,赵竞想出手教训教训衙门里这些不开眼的狗崽子,不过美人儿们柔声细语,让他顿时消气不少,美人儿说的对,莫要因为这几个狗崽子,辜负了良辰美景。 “下官这就滚,小王爷莫要动怒,一切都是下官的不是,小王爷息怒。” 刘昊初赔着笑脸,一边点头哈腰的赔罪,一边向后退,关好了房门。 扶着楼梯,慢慢的走下楼梯,从袖中拿出绢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还好今日这小王爷心情好,没有问罪自己,否则自己这老王爷的命令没有完成,又得罪小王爷,自己活不了了。 “大人,没有小女孩儿。” 刘昊初在楼上向赵竞赔罪的时候,一种衙役已经在妙音坊中搜查结束,并没有发现小女孩儿。 知道这妙音坊中并没有赵胤芃要找的小女孩儿,刘昊初松一口气,他终于能够离开这里了。 “是本官叨扰了,本官这就离开。” 刘昊初带着一众衙役离开了妙音坊。 “恭送刘大人!” 刘昊初等人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客人的兴致,妙音坊中依旧歌舞升平。 唐逸谦调集了泰州兵马,命令他们火速前往宝塔山,与齐斌和成秋信会和。 虽然已经有了泰州的几千兵力,但是对抗赵胤芃远远不够。 在他剿匪借兵的这段时间,赵胤芃不费吹灰之力,已经将扬州、真州、滁州控制在手,三个州府的兵力和赵胤芃自己豢养的死士兵力,可能有几万兵力,几万大军,这是个不小的数目。 他剿匪带出的兵卒,不过一千余人,泰州的援兵也不过几千,相加起来不到一万人,如何与赵胤芃的数万大军相抗衡? 黑虎寨的匪患已经被剿灭,但是自己并没有带兵回城,而是驻守在了黑虎寨,赵胤芃此时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官家派来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来对付自己。 对付自己最容易的招数,就是绑架自己的家眷,来逼迫自己就范。不过有尹家兄妹在,汝玥不会有危险。 赵胤芃清楚的知道他手中有多少兵力,对于他,他根本是不屑一顾,毕竟他手中有着几万兵力,其中还有他亲自培养的死士,想要对付他是轻而易举之事。 藩王起兵造反,朝廷会派大军压制,但是从京城到通州,至少需要半个月的路程,他必须要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守住淮南东路十府其他州府,绝对不能让淮南东路十府完全落入赵胤芃的手中。 一旦淮南东路十府完全落入赵胤芃的手中,京城便失去了一道屏障,赵胤芃想要攻入京城,易如反掌。 在泰州调兵后,唐逸谦马不停蹄的赶往楚州。 楚州虽比不上滁州,但是连接泰州、海州和泗州,几个州府相加也算兵力充沛,他必须在赵胤芃夺取泗州之前,得到楚州的兵力,这样他才有能充足的兵力,与赵胤芃对抗。 第129章 后知后觉 通州,明王府。 “来人。” 门外的侍卫急忙进入堂中,“王爷!” “把田林叫来。” “是,王爷。” 侍卫小跑出去,将田林找了过来。 “王爷,属下在。” 赵胤芃问:“出去剿匪的那支队伍驻扎在黑虎寨之中,有几日了吧?他们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田林答:“启禀王爷,探子倒是日日都传回来消息,不过从回禀的消息来看,驻扎在黑虎寨的那支队伍,只是在寨中休养生息,没有任何的动静。” 赵胤芃道:“没有任何的动静,唐逸谦怎么会没有任何的动静?他在想什么?” 田林道:“对于那唐逸谦,探子倒是没说些什么,只不过自从进了黑虎寨,就没见过唐逸谦,黑虎寨中一直是齐斌和成秋信这两个衙役在管理。” “蠢东西!” 赵胤芃将手中的兵书丢了出去,砸在了田林的头上。 田林的额头被砸破,鲜血慢慢的流淌过脸颊,虽然吃痛,但他不敢动,更不敢吱声,急忙跪在地上,“属下办事不利,王爷息怒。” 虽然不知道赵胤芃为什么会勃然大怒,但是做奴才的,只要主人发火,一定是自己的错。 赵胤芃恨铁不成钢:“田林,你跟在本王的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难道连这点事情都不明白?那唐逸谦根本不在黑虎寨!” 田林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样的生气,探子回报并没有见过唐逸谦,黑虎寨也一直是齐斌和成秋信管理,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唐逸谦不在黑虎寨。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他真是猪脑子,他的确该打。 头重重的叩在地上:“属下该死,请王爷责罚!” 赵胤芃不屑:“责罚?现在责罚你还有什么用,黑虎寨的土匪被剿灭多久,唐逸谦就在外边运作了多久,本王现在责罚你,有什么用?” 田林恳求:“请王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这就去追唐逸谦,杀了他,以绝后患。” 赵胤芃白了一眼他,“追?你去哪追?这几日足以让唐逸谦跑出去几千里远,你去哪追?” “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属下一定能将他追回来。” 他跟在赵胤芃的身边十几年了,一直为他做事,是赵胤芃的心腹,十几年来,他从来没有出过错,一直被赵胤芃所器重。 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这冷冰冰的话语,莫不是要弃了他? 赵胤芃向来心狠手辣,他的手下从来不需要无用之人,那两个没有找到王黑虎的死士,现在已经成为了尸首,在乱葬岗被野兽啃食殆尽,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为他卖命十几年,也落得个如此的下场。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将功补过,不能成为赵胤芃手中无用的棋子,荒野中的无名尸首。 赵胤芃走到田林的面前,从腰间拿出一方绢帕,轻轻的擦去他脸颊上的血迹,缓缓道来:“追,倒是有迹可循。” “请王爷再给属下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泗州与滁州临近,本王已经拿下了滁州,再拿下泗州,便可轻而易举掌握淮东十府,想必唐逸谦也会想到这一点,他也一定想要将泗州的兵力争取到手,这样他才有机会能与本王对抗。本王猜想,唐逸谦这几日应该已经拿到了楚州的兵权,然后就会去到泗州。既然你想要将功补过,那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唐逸谦得到泗州的兵力之前,解决掉他,若果这次再失手,你是知道后果的。” 赵胤芃擦干净了田林脸颊上的鲜血,将绢帕丢在了他的脸上。 “属下领命!” 田林捡起沾了鲜血的绢帕,这尊贵之物已经沾染了他这个卑贱奴仆的鲜血,已经和他一样卑贱,他不能将这卑贱肮脏之物留在这,脏了明王府。 田林刚出去,一个侍卫走了进来。 “何事?” 侍卫拱手道:“启禀王爷,府兵在王府后门发现一个麻袋,其有一具尸体。” 赵胤芃端起茶杯,另一只手拿着杯盖,慢慢的拂去茶水的浮沫,淡淡的说:“是王黑虎吧?” “回禀王爷,是王黑虎。” “在他身上可发现什么了?” 侍卫回禀:“启禀王爷,王黑虎的尸身上非常的干净,没有任何的痕迹。” “既然人已死,与本王也没有什么用处,随便丢到乱葬岗喂野狗就是了。” “是,王爷。” 赵胤芃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热茶的氤氲从杯中飘散出来,慢慢的消失不见。 自王黑虎被救走,他明里暗里派了不少的人,在城中寻找他的踪迹,去调查是谁救走了他,公然和他作对,但是却一无所获 对于王黑虎,无论他是死是活,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不过是一个土匪,烂命一条,何须他在意。 他要找到王黑虎,就是那块玉佩,那块四爪蟒纹的玉佩,一个可以代表他,可以号令他的军队的玉佩。 不过现在王黑虎已死,在他的尸体上也没有那块玉佩的痕迹,那只能证明那块四爪蟒纹玉佩,现在落在了救了他那人的手中,他现在还不知那人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但是这个人杀了王黑虎,还将他的尸体送到了明王府,他定是知道明王府与黑虎寨的联系,知道他与王黑虎的关系,这是故意挑衅他,向他示威。 明王一脉在通州城近百年的历史,在这城中根深蒂固,赵胤芃对于整个通州城了如指掌。可是现在在这城中却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一个能够拿捏住他的把柄,可是他却不知道此人是谁?这种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心中不断盘旋。 田林领命,带领两个死士,一刻不敢耽误,连夜从通州出发,马不停蹄赶往泗州。 第130章 事在人为 楚州。 田林和两个死士以寻常百姓的打扮进入楚州,想要去到泗州,这楚州是必经之路,若是在这里打探出唐逸谦的消息,那么他就能肯定他一定是去了泗州。 知道唐逸谦哪一日离开的楚州,他也好掌握他的行踪,追赶上他。 田林坐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警惕着看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希望在其中看到唐逸谦的身影。 他虽从未见过唐逸谦,但是刘昊初让人画的画像,他看了几千几万遍,他早已经将唐逸谦的容貌牢牢的记在脑中。 两个死士出去打探消息,回到田林的身边:“大人。” 田林压低声音询问:“怎么样?” “回大人,唐逸谦的确来过楚州,而且还调走了楚州全部的兵力,现在城中,除了守城的兵丁,其余人已经全部离开了楚州。” “他何时离开的?” “三日前。” “三日前。”田林自言自语了一番,楚州与泗州相隔数百里,就算他昼夜不停赶路,也需要将近五日,现在他已经离开楚州三日,他们必须要在两日内赶到唐逸谦的前头,这样,他才能在他进入到泗州之前杀了他。 田林想了想:“两日内,我们要在两日内赶到泗州,截杀唐逸谦。” 死士甲道:“大人,前往泗州路途遥远,就算我们日夜兼程,两日之内绝对到不了泗州。” 田林笑说:“走陆路的确不可能在两日之内到达,不过走水路,两日之内便会到达泗州。” 死士乙道:“不过大人,从楚州到泗州并无运河,只有一条狭长的河道,那河道之中暗涌众多,并不是可行的水路。” 田林道:“若是我们没有在泗州城外截杀唐逸谦,让他活着进入到泗州城,让他借到兵,影响了王爷的大业,你认为王爷还会留着我们这些无用的人吗?” 这是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他们能够成功杀了唐逸谦,他们还能回到通州,回到明王府,但是若是他们没有杀了唐逸谦,而是让他在泗州借到了兵,那么的结局就和那两个死士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横竖都是死,可是就这么死了,田林不甘心,他为赵胤芃死心塌地的卖命十几年,他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侍御史,而和那些死士一样死无葬身之地,他不甘心,就算是不可能,但是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办法,也许就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事不宜迟,你们两个去弄一条船,我们现在就出发。” 出了楚州,唐逸谦马不停蹄赶往泗州,饿了就拿出备好的干粮垫一垫,渴了就喝些溪水,累了就原地休息片刻,昼夜不停,终于要赶到泗州。 此时的唐逸谦,身心俱疲,一身青袍也沾满了泥土和灰尘,满脸的倦容与沧桑,灰头土脸的模样,哪有一点当初意气风发状元郎的风采与俊俏?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他已经在路上用了三日,这几日他一直在赶路,也没办法和尹轻音联系,也不知道现在通州城是个什么情形?赵胤芃那边有没有新的情况?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泗州城,借到兵,迅速回到宝塔山,与齐斌等人会合,与赵胤芃开战,拖住他,直到朝廷的大军到来。 昼夜兼程,唐逸谦终于赶到了平原镇。 过了平原镇就是泗州的地界,如今泗州已经近在咫尺,唐逸谦进入城中打尖住店,他即将进入到泗州借兵,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兴许还没进入到衙门,就被衙役当做乞丐赶了出来。 悦来客栈。 唐逸谦进城时已经是黄昏,街上已经没有多少的行人,不过见着这悦来客栈商旅往来,络绎不绝,是个热闹之处,决定投宿这家客栈,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越好隐藏自己的身份。 店小二见着唐逸谦走了进来,急忙迎了上去:“客官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唐逸谦从怀中摸出几两碎银,扔给了他,“我要一件上房,准备好热水,饭菜送到房中,还有将我的马喂好。” 店小二接过银子,笑意盈盈:“客官您楼上请,小的马上为您准备好热水还有饭菜,您嘞楼上请!” 送唐逸谦上楼后,跑出客栈,把他的马牵到后院马厩,在食槽中添好上好的草料。 热水送到房间,唐逸谦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洗去这一路上的尘埃。 沐浴后,唐逸谦坐在桌前,拿起纸笔,写下一封书信。 一直在赶路,这几日他与尹轻音断了联系,如今他有了固定的位置,他需要去了解通州城现在是什么情况,赵胤芃有没有在这几日攻下泗州,若是赵胤芃攻下了泗州,自己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将信纸折叠成小小的纸卷,打开窗户,吹了口哨,不一会儿一只信鸽落在了窗边。 唐逸谦拿过信鸽,在信鸽的腿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囊套,将刚刚折叠好的纸卷,塞到了囊套中,将信鸽放飞了出去。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州府都有妙音坊,但是每一个州府都有妙音坊的线人和探子,以便收集情报。信鸽就是传递情报的媒介,虽然信鸽都被圈养在不同的地方,但是它们却知晓如何找到尹轻音,可让尹轻音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最新的情报。 通州。 尹轻音知道田林离开了通州,一定是去截杀唐逸谦,不过这几日他一直联系不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到达泗州? 他现在只能等着唐逸谦主动来联系自己,他才能将田林已经出发去杀他的消息传递给他,早知道如此,他就应该多派些人跟在他身边,去保护他。 与唐逸谦失联四日,尹轻音终于收到了他的信鸽,急忙解下信鸽脚上的囊套,拿出了里面的纸卷。 唐逸谦信上问现在通州城的情况如何?赵胤芃现在有什么动向?是否已经攻占了泗州城? 尹轻音急忙写下回信,告诉他现在通州城的情况、赵胤芃的动向,最重要的是赵胤芃已经派出田林去截杀他,让他注意安全。 将信卷成纸卷,塞回到囊套中,放飞了信鸽,希望这封信能够再快一点飞到唐逸谦的手中,至少在他遇到田林之前。 唐逸谦需要等尹轻音的回信,在了解赵胤芃的动向之前,他不能贸然进入到泗州。 看着手中的龙纹玉佩,大概在他请求离开京城,去到地方为官的时候,官家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所以才会把自己派到通州城上任,又赏赐了这块玉佩,让自己间接拥有便宜之权,即使自己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小文官,也可调兵遣将,号令千军万马。 想到这里,唐逸谦微微浅笑,将龙纹玉佩仔细的收入怀中,在他的身上开展如此巨大的一项计划,真不知道是官家太过的偏爱他,还是说官家真的很大胆。 因为当年他救了赵珣一命,官家对他的印象不错,后来他又考中了头名状元,官家肯定是偏爱他的。 但是将这平反叛乱,清君侧的重任,就这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交给了他,不得不说官家真是很大胆,能将这样的重任交给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一个从六品侍御史,初入朝堂的新人,如何与根深蒂固的皇室宗亲相对抗?在任何人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唐逸谦当年只身一人,能将赵珣从土匪窝中安然无恙的救出,官家相信他可能会创造这样的奇迹。 当初他拒绝了翰林院的官职,请求离开京城,是想在地方慢慢的做起,慢慢的磨练自己,一步一步的培植自己的实力,这样自己进入到京城后,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培植自己的根基。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他以为官家只是让他来到这通州做一个侍御史,熟悉官场,不过在他得知了有关于赵胤芃的情况,他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的简单,因为官家的计划,他自己的计划被迫提前。 他一定是要平定叛乱,铲除赵胤芃的,如果赵胤芃不死,死的就是他,就算他不死,他也会被官家所舍弃,自己永远都无法回到京城,回到朝堂之上,他将永远留在这小小的通州城,成为如同刘昊初一样庸官,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沦落到如此的地步。 既然已经卷入到这场皇位争夺战中,之后是飞黄腾达,还是庸庸碌碌,事在人为,他相信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夜深了,唐逸谦准备就寝,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声响。 轻轻的走下床,来到窗边,借着月光并没有看到窗外有什么人影,打开窗户,是信鸽。 展开信纸,唐逸谦看着信上的内容,尹轻音说现在通州城中一如往日,赵胤芃的军队行军到达琅琊山,绕过琅琊山才能到达泗州,现在他还无法控制泗州。 唐逸谦心中有了分寸,大部队翻山越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然赵胤芃的军队还没有到达泗州,那么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时机,在赵胤芃之前进入泗州,得到泗州的兵力。 这样他集合泰州、楚州、海州、泗州的兵力,可与赵胤芃一战。 第131章 半路劫杀 赵胤芃已经带兵到琅琊山,势必会在泗州开战,到那时候让齐斌和成秋信率领黑虎寨上的众军,攻回通州城。 两处战场同时开辟,唐逸谦在泗州牵制住赵胤芃的主要兵力,齐斌和成秋信在通州端了赵胤芃的老窝,断了他的后路。 在信的最后,尹轻音说,赵胤芃已经知道了官家将他派到通州为官的用意,也知道了他驻军黑虎寨和他前往泗州借兵,派遣田林和两个死士,前往泗州杀于他,叮嘱他注意安全。 唐逸谦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信纸瞬间化为黑灰,散落一地。 在他让齐斌和成秋信剿灭黑虎寨土匪,驻军黑虎寨的时候,他已经属于自爆身份,和赵胤芃公然对立,所以他才会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赶往泗州。 赵胤芃发现他的计划,派人追杀他,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赵胤芃现在才反应过来,的确在他意料之外,精明一世的人,也有糊涂一时的时候。 尹轻音信上说,田林一行人两日前就已经从通州出发,他马不停蹄用了四日才到达。 因为等待尹轻音的回信,在平原镇停留了一日,现在算来田林已经出发三日,他们现在不可能到达平原镇,更不可能到达泗州。 看着信纸慢慢的燃烧,化为了灰烬,唐逸谦突然想到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也许田林已经到达了平原镇,或是已经在泗州等着他自投罗网。 从背囊中拿出地图,查看着淮南东路十府的地形图,淮南东路十府依长江和淮河而生,水系发达,州府中河道溪流众多。 自己是翻山越岭从泰州到达平原镇,用了四日的时间,但是若是走水路,会大大缩短路程,节省一半以上的时间,这样看来,田林有可能已经到达了泗州,也许已经埋伏在了泗州城的城门附近,等待自己的出现,将自己截杀在城外。 他是一定要进入泗州城的,但是田林等人若是在城外提早设下埋伏,自己也绝不可能是死士的对手,他必须要尽快想出办法,如何能安然无恙的进入到泗州城中。 泗州。 田林和两个死士乘船而下,河道之中暗涌众多,河流湍急,船行艰难,甚至倾覆了几次,不过好在几个人武功高强,一路上有惊无险,仅用了三日,便到达了泗州城。 进城,田林派出死士,四处打探唐逸谦的消息。 死士甲回禀:“大人,属下并没有打探到任何有关于唐逸谦的消息。” 死士乙回禀:“大人,属下去衙门打探过了,最近没有自称是朝廷的人,也没有通州人士进入到衙门。” 田林吩咐:“既然如此,唐逸谦应该还没有到达泗州,我们先于他到达了此处,你们两个现在前往附近州府打探消息,看看唐逸谦究竟到了何处?” “是。” 田林胸有成竹,“唐逸谦,你将我害到如此地步,让我失去了王爷的信任,这次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中,我会让你知道与王爷作对是什么下场。” 死士甲来到平原镇,在镇上打探到了唐逸谦的消息。 泗州。 汇宾客栈。 田林在房中,拿着棉布擦拭着自己的宝剑,他跟在赵胤芃的身边十几年了,成为了他的心腹,他可以吩咐他的死士做事,他的这把宝剑已经许久不曾出鞘了,如今宝剑出鞘,自然要饮了人血才能回鞘,他要用唐逸谦的鲜血来喂养自己的宝剑。 若是没有这个唐逸谦,他依旧是赵胤芃最信任的手下,待到赵胤芃夺得了天下,坐上了皇位,以他对赵胤芃的忠心和贡献,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是正因为这个唐逸谦的出现,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因为他,他一直失手,失去了赵胤芃的信任,若不是这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他有可能已经无声无息的抛尸荒野了。 他恨唐逸谦,恨唐逸谦与赵胤芃作对,恨唐逸谦搅乱了他的生活,既然他有了这次机会,无论如何,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一定会杀了他,为赵胤芃的大业扫清障碍,永绝后患。 田林擦拭着剑锋,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谁?” “大人是我。” 死士回来了,田林继续擦拭着宝剑,“进来。” 死士进入房中。 田林问:“如何?” “启禀大人,属下前往平原镇打探道,唐逸谦两日前到达平原镇,并在昨日已离开了平原镇。” 田林将宝剑收回剑鞘,“很好,既然他已经离开平原镇,他一定会来到泗州的,我们这就去城外埋伏下,只要看到他,立刻杀了他。” “是,大人。” 两人埋伏在城外,等了几个时辰,并没有见到唐逸谦的身影。 田林不耐烦的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唐逸谦已经离开了平原镇,为什么他还没有出现?” 死士甲肯定:“大人,属下的确打探道唐逸谦已经离开了平原镇。” “既然他已经离开了平原镇,已经过了半日有余,他应该到达泗州了,可是消息有误?” 死士甲道:“属下找到了唐逸谦住宿的悦来客栈,是那客栈的店小二亲口所说,不会有误。大人,若是唐逸谦此时没有出现,是否他并没有来到泗州,而是去了其他地方?” 田林否认:“不会,王爷说了唐逸谦一定会来到泗州借兵,他不可能不;来。” 这时,前往的死士乙回来了。 田林问道:“怎么才回来?” 死士乙答道:“启禀大人,属下在海州发现了唐逸谦的踪迹。” “海州?” 死士乙道:“是,大人,唐逸谦今天一早刚刚到达海州,现在在一家名曰八方的客栈投宿。” 田林问:“你可看清了?果真是唐逸谦?” 死士乙道:“属下看的真切,的确是他。” 从通州城出来,他们日日都在看着唐逸谦的画像,早已经将他的脸深深的印在脑子里,在他进入到海州,发现了他的踪迹,看到了他,确认那就是唐逸谦本人。 “唐逸谦前往海州,应该是前往海州借兵,只要他不曾进入泗州,我们就有机会杀了他,走,去海州!” 田林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即刻动身前往海州。 “瞎啊,走路不长眼睛!” 田林一行人在前往海州的路上,与一队人相遇,他们的马匹践踏到水坑,泥水飞溅到那顶马车的布幔上,引得仆从大声喝骂。 田林一行人有要事在身,也顾不得那行人的出言不逊,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站住!” 老仆见着田林等人竟然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想要追上去理论一番。 “王伯,莫要追了。” 软轿之中传出温柔的女声,阻止了那老伯的追赶。 王伯来到马车前:“可是姑娘,他们弄脏了我们的布幔,连声对不起都不说,就这么跑了!” 马车中的女子继续说:“我们行走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惹麻烦了,进城吧。” “是,姑娘。” 几个打算冲出去的小厮,重新回到队伍中,一行人继续前进,进入到泗州城。 海州。 田林几人赶在日落前,赶到了海州,死士乙之前打探到唐逸谦留宿在八方客栈,他们也投宿在八方客栈。 夜半三更,客栈已经关了门,城中的人们已经入睡,整座城静悄悄的。 就在这万籁俱静中,田林三人穿着夜行衣,悄悄的离开了房间,游走在客栈的每一个房间,寻找唐逸谦。 三个人找遍了整个客栈,终于在二楼左手边的第三个房间,发现了唐逸谦。 借着月色,田林仔细的看着床上熟睡的人,与手中的画像对比,没有错,这就是唐逸谦,他们终于找到了他。 田林拿出浸满蒙汗药的绢帕,捂住了唐逸谦的口鼻,唐逸谦刚刚被惊醒,便因蒙汗药的药效昏睡了过去。 两个死士将他装到麻袋中,几个人离开了八方客栈。 当唐逸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在客栈中,而是在树林中,自己还被绑在一棵树上,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将他绑在了此处? 见着唐逸谦睁开了眼睛,田林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唐逸谦问:“你们是何人?” 田林道:“要你命的人。” 唐逸谦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他并不相识,自己是带兵剿匪,身上不可能过多的银两,为了借兵,一路上风餐露宿,身无长物,根本不会被关注到。 这三个人费尽心思,将自己从客栈绑到这深山老林中,绝对不可能是为钱财,他们另有所图。 唐逸谦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他需要印证自己的猜测,问:“我与阁下素昧平生,不知阁下为何要取我的性命?” 田林道:“唐逸谦你的确很聪明,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你该死。” 唐逸谦轻轻笑出了声。 田林问:“你笑什么?” 唐逸谦说:“烦劳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谢谢他这么看得起下官。” 他猜测这些应该是赵胤芃派来杀自己的,他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那些人说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该死,那只有赵胤芃。 他们就是赵胤芃派来的人,这个一直与自己搭话的,应该就是尹轻音信中所说的赵胤芃的心腹田林。 田林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也不算死的冤枉,你的话我会转告给王爷,上路吧!” 田林挥了挥手,两个死士抽出匕首,朝着唐逸谦挥去。 第132章 扫除障碍 通州,明王府。 赵胤芃收到了田林的飞鸽传书,他们已经解决了唐逸谦,并且现在已经前往泗州,准备接应明王的大军。 将书信放在一边,脸上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田林这次没让他失望,做好了这件事,若是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也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了,他的手下从来不需要废物。 唐逸谦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罢了,的确有些小聪明,但是想要和他斗,不自量力。 现在唐逸谦已死,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他,淮南东路十府唾手可得,他梦寐以求多年的皇位,近在咫尺。 “来人。” “王爷。” “传本王的命令,命赵磊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泗州城,和田林会合。” “是,王爷。”侍卫小跑了出去,飞鸽传书。 赵胤芃手中把玩着玉扳指,眼神晦暗不明,等到赵磊将军队带到泗州城,攻占泗州,他便带领在通州驻守的军队,前往泗州城集合,全军集合,攻向汴京。 妙音坊。 自从上一次飞鸽传书,已经过去了四五日,尹轻音又失去了唐逸谦的消息,没有他的飞鸽传书,他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踪迹,上一次飞鸽传书是从平原镇飞出,如今已经过去了数日,唐逸谦应该已经到达了泗州,但是为什么却没有再次传来消息,难道他在泗州遇到了什么麻烦? “坊主。” 尹轻音正想着唐逸谦,看见小土豆站在珠帘之外,“进来。” 小土豆走到尹轻音的面前,“坊主,探子传来消息,赵磊已经带领大部队攻占泗州城。” “嗯,继续盯紧明王府。” “是。” 赵胤芃的大部队攻占泗州成,他不可能继续安稳的坐在王府中,他一定会马上动身,前往泗州,与大部队会合。 如今赵胤芃已经控制了泗州,可以说淮南东路十府已经成为了赵胤芃的囊中之物,就算还有宿州、亳州等没有被攻占,但是对于赵胤芃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小州府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尹轻音担心的,并不是赵胤芃要攻打京城,他担心的是唐逸谦。 唐逸谦这一路都是在借兵,积蓄足够的兵力,去与赵胤芃对抗,他对于泗州城是势在必得,只有将泗州的兵力控制在手,他才有几分的机会,与赵胤芃正面对抗。 可是如今赵胤芃的大部队已经到达了泗州城,说明唐逸谦并没有得到泗州军队,很有可能他没有到达泗州。 那日他已经将田林要暗杀他的消息,告诉了他,难道是他知道的太晚,唐逸谦已经遭到了田林的毒手? 这个结果是尹轻音不敢想象,也不能接受的结果,唐逸谦那么的聪明,他绝对不可能遭受不幸。 事已至此,他要亲自去寻找唐逸谦,去证明他平安无事。 尹容玉不在通州,尹轻音将妙音坊暂时交给小土豆和小毛豆兄弟俩,这兄弟俩是他一手带大,在清风寨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们兄妹身边,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到现在也是。 安排好妙音坊的一切,尹轻音离开了通州城。 尹轻音离开通州城不久,赵胤芃率领留在通州城的守备军,离开通州城,前往泗州城。 泗州。 赵胤芃义子赵磊率领大军翻山越岭到达泗州,与田林三人会和,大军压境,泗州城知州严泽为保全城百姓安全,不做抵抗,赵磊和田林接管泗州城,等待赵胤芃的到来。 凌音乐坊。 因为赵胤芃的大军压境,本该莺歌燕舞的凌音乐坊,此时却十分的安静。 虽然开着大门,但是却无客登门,微风吹进堂中,吹乱了四面悬挂的云纱,更添寂寥。 慢慢的,在一片寂静中,远远的闻见琴声,循声而去,琴声从院中的凉亭中传出。 一位身着淡青褙子裙,面如满月,口如含丹的年轻女子坐在亭中抚琴,虽未施粉黛,但依旧清丽动人。 一位老伯端着茶盘来到女子的身边,“姑娘,请喝茶。” “有劳王伯了。” 抚琴的女子,就是那日在泗州城外,被田林等人冲撞的马车主人,林芷微。 林芷微并非泗州人士,乃是京城远近闻名的琴师,此次拜访泗州,是受凌音乐坊的主人邀请,来此传教授艺。 不曾想,刚到泗州,就遇上了赵胤芃的军队攻占泗州城,全城戒严,乐坊不能正常营业,传教授艺只能草草了事。 又因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城,林芷微一行人也不得离开泗州城,只能继续留在城中,之后的形成也只能视情况而定。 “王伯,现在外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见着林芷微停下了抚琴,王伯斟满一杯热茶,递到了他的面前:“回姑娘的话,现在这泗州城全城戒严,街面上也看不到什么人出行,我们想要离开此处,回到京城,暂时看来是不行。” 林芷微接过茶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全城戒严,不许任何人出城了?” 王伯道:“这个我倒是打听到了,是通州的明王起兵造反,半月的时间,他已经率兵攻占了几个州府,只是我们来的不凑巧。” 林芷微问:“那么岂不是很快就要打到京城了?” 王伯安慰:“姑娘莫要忧心,官家应该在明王造反时就已经知晓,定会派兵镇压,就算那明王再厉害,也不可能是朝廷的对手,他不可能打到京城的,只要朝廷的军队一到,平定了叛乱,我们就能回京城了。” “希望这件事能早点结束,我们能早些回到京城。” 林芷微站起身,看着庭院中随风摇动的树枝,树欲静而风不止。 尹轻音按照之前唐逸谦给他飞鸽传书的位置,重走他的路线,最终到达了平原镇。 悦来客栈。 尹轻音找到了唐逸谦到达平原镇入住的客栈,也成功进入了他住过的客房,只不过他行事向来谨慎,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对于他处理痕迹的手段,就连尹轻音这样的老江湖也叹为观止,十分佩服,不过他现在找不到任何的痕迹,他无法知道唐逸谦去了哪里。 海州和泗州,这是他猜测唐逸谦会去的地方,他之前已经给唐逸谦送信,告诉他田林会在泗州城外截杀他,他应该不会自投罗网,前往泗州,那便只剩下海州。 不过现在赵磊已经带兵攻占了泗州,海州无关紧要,尹轻音还是决定先去泗州打探打探,就算打探不到唐逸谦的踪迹,至少他也能知道赵磊和田林在泗州城都做了什么,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第133章 我明敌暗 琅琊山。 行军途经琅琊山,眼见着天色渐暗,赵胤芃下令在琅琊山驻扎,休整军队,原地休息。 赵胤芃在营帐中查看着地图,如今赵磊已经带领大部队进入到泗州城,虽然他们还没有将泰州、海州和楚州控制在手,但是并没有关系,几个小地方,不足挂齿。 如今的这一切,才按照他的计划稳步进行,唐逸谦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这个小小的侍御史的确给他造成了一些麻烦,不过现在唐逸谦已死,一切也回到正轨上,他的计划依然在如期进行。 行军一整天,众将士十分的疲惫,未到三更,整个营地进入到熟睡中,静悄悄是。 夜晚的山林,安静到可以听到山风吹过树叶的簌簌作响,也可听到远处野兽的嚎叫,山中野兽众多,不过营地周围布有火把,野兽惧怕火光,不会靠近营地。 风停了,不过树林中的簌簌作响却没有停息,一群浑身缠满藤蔓,以树叶做伪装的士兵,慢慢的靠近营地。 士兵越来越靠近营地,在营地外的草丛中匍匐隐蔽,从腰间系着的包袱中取出浸满火油的麻绳。 轻轻的吹着火折子,冒出星星火光,士兵用火折子将麻绳点燃,扔进营地之中,点燃了营帐,赵胤芃的驻军营地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熊熊烈火惊醒了熟睡的众将士,众人急忙冲出营帐,拿出水桶和扫把,尽自己所能去灭火。 赵胤芃被吵闹声惊醒,透过营帐只见得外边明亮,并不知外边已经起了大火。 “来人!” 赵胤芃朝着帐外喊了几声,并没有人过来,赵胤芃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不对,穿好外袍,急忙走出营帐,看到外边火光冲天。 赵胤芃拉住经过的一个小兵,“这火是从何而来?” 那小兵见是赵胤芃,急忙施礼:“启禀王爷,小的们发现了浸满火油的麻绳,是有人故意纵火。” “故意纵火?” 赵胤芃默默的自言自语,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是。” 小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王爷亲自给他下了命令,他必须去执行,穿梭在慌乱和火焰之中,传达着赵胤芃的命令。 士兵放下手中的水桶和扫把,在慌乱中找到自己的武器,勉强在烈火和废墟之中找到落脚的地方。 还未组成队伍,无数支羽箭铺天盖地而来,众将士本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火,一片混乱,现在又因为突如其来的箭雨,更是慌乱不堪。 有的士兵中箭身亡,有的士兵中箭受伤倒进了火堆中,满地打滚,更多的士兵为了躲避箭雨,慌不择路。 整个营地充斥着呼喊声、哀嚎声,火光冲天,遍地狼烟,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站在山坡上的两个人,静静的看着山下发生的一切。 “传令下去,进攻!” 赵胤芃大喊:“莫要慌乱,准备战斗!”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想,是谁偷袭了他,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要稳定局面,以他现在手中的兵力尚且能一战。 琅琊山距离泗州并不算远,赵磊和田林就在泗州,只要他有机会派人送信,他们两个就能带兵来为自己解围,摆脱眼前的困境。 众将士将赵胤芃团团围住,不能让明王身处险境,若是他遭遇任何的不测,无论是小王爷赵竞还是他的义子赵磊,是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人。 赵胤芃起兵造反,已经犯下了株连九族大罪,他们虽然并不是自愿跟随他起兵造反,但是他们是他的手下,同样已经犯下了大罪。他活着,尚有造反成功夺得皇位的机会,那个时候他们会得到高官厚禄,衣食无忧。 倘若是赵胤芃死在了这琅琊山,群龙无首,朝廷势必会降罪于他们,与其不明不白的被朝廷诛杀,还不如跟随赵胤芃背水一战,兴许能为自己博得一个锦绣的前程。 抬头仰望是漆黑一片,无半点星辰的漆黑夜空,不过火光冲天的营地,却照亮了夜空。 不知从何而来的军队,冲进了营地中,与赵胤芃的亲兵展开厮杀。 虽然因为被偷袭,赵胤芃损失了不少的兵力,但是现在跟在他身边的,都是培植多年的亲兵卫队,战斗力远远高于普通的士兵。 刚刚被偷袭时,有些乱了阵脚,现在他们已经掌握了基本情况,拿起各自的武器,迅速展开反击。 侵入到营地之中的军队,连连败退,逐渐被赶出了营地。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中出现一抹火光,是信号烟花。 “撤,快撤!” 受到信号,入侵营地的军队火速撤离。 见着敌军撤退,赵胤芃的亲兵准备乘胜追击,剿灭余党。 赵胤芃下令:“不必追了。” 亲兵领队秦岩到:“王爷,现在追上去,也许就能发现幕后主使是谁?属下一定会剿灭这些人的。” 赵胤芃道:“现在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刚刚这群人只不过是先遣部队,并不是大部队,若是你带人现在追上去,不仅抓不到他们的幕后主使,很有可能会落入他们的圈套中,全军覆灭。今晚被偷袭,我们损失惨重,不可轻举妄动。” 秦岩保全拱手:“是,王爷,属下明白。” 已经过了子时,天很快就亮了,那些人不会再来偷袭营地。 赵胤芃转过身来对秦岩吩咐:“秦岩,你马上派人前往泗州,告诉赵磊和田林,马上来到琅琊山,与本王会和。” “是,王爷。” 敌人撤退,营地中的士兵开始打扫营地,熄灭火焰,埋葬死亡的士兵,为伤兵疗伤。 赵胤芃回到营帐中,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是谁策划了这一些?是谁偷袭了他的营地? 此人不仅了解他的行踪,更了解他的兵力,此人知道他今夜带领众军驻扎在琅琊山中,自知正面对战,他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会选择在深夜偷袭。 唐逸谦已经死了,这是田林亲自写信所说,田林只是一两次办事不利,但是他为他效力十几年,他清楚田林的手段,他说了他亲手杀了唐逸谦,那便不会有假,唐逸谦已死,不是他,又会是谁? 不过无论是谁,只要胆敢阻碍他夺得皇位,都是他的敌人,都该死。 这些人既然能够偷袭他的营地,那他们也一定埋伏在琅琊山周围,这次偷袭结束,在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来偷袭。 他已经让秦岩派人前往泗州,让赵磊和田林带兵来到琅琊山会和,待到大部队一到,先不急于继续前进,他要扫平琅琊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偷袭他的人挖出来,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和他作对。 第134章 临阵倒戈 天亮了,赵胤芃走出营帐,看着满目疮痍的营地。 火焰已经熄灭,营地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周围的营帐上,可见羽箭穿透的痕迹,虽然秦岩已经带人打扫了一番,但是足以见得昨夜的那一战有多么惨烈。 秦岩来到赵胤芃的面前,拱手抱拳:“王爷。” “伤亡情况如何?” 秦岩道:“启禀王爷,在昨夜的偷袭中,死伤士兵数百人,马匹死伤十几匹,剿灭敌人五十人。” 赵胤芃问:“剿灭五十人,可有活口?” 秦岩道:“启禀王爷,并无活口,属下已经查看了那五十个人的尸体,身着夜行衣,全身上下无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赵胤芃微微摆手:“无关紧要,昨夜那些人偷袭了营地,证明他们也同样驻扎在琅琊山中,等赵磊带大军来,踏平琅琊山,无论他们躲在什么地方,无所遁形。”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原地休整一夜,然后第二天一早启程,前往泗州,与赵磊和田林会合。 不过经过昨夜的偷袭,不宜继续前进,原地休息,直到赵磊和田林的到来。 琅琊山距离泗州不过几十里,昨夜秦岩派人送出消息,今日入夜赵磊等人便能到达琅琊山,一切从长计议。 赵胤芃看着地图,查看这琅琊山中,有何处适合隐藏,昨夜偷袭他的人,能够躲在何处,他已经派人守在了山下,只要他们下山,他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过到现在已经午时,并无消息传来,那些人还在琅琊山中,并未下山。 “王爷,属下求见。”秦岩站在营帐外,求见。 “进来。” 秦岩进入营帐。 “何事?” “启禀王爷,赵大人和田大人到了。” 赵胤芃抬起头,“你是说赵磊和田林到了?” 秦岩道:“是的王爷,赵大人和田大人已经到山下。” 赵胤芃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 赵胤芃放下手中的地图,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泗州与琅琊山相隔八十多里地,赵磊他们就算昨夜连夜赶路,到达此处,最快也要入了夜,现在不过午时三刻,他们就来了?” 秦岩走到赵胤芃的身边,“启禀王爷,传消息的小兵说,他还未进入到泗州城,就遇到了赵大人和田大人。” 赵胤芃反问:“还未进城,便遇到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为何离开了泗州城?” “那小兵所说,是赵大人预计王爷快要到达泗州城,想要出城迎接,正好遇上了,就带兵火速来支援王爷。” 赵胤芃大喜:“赵磊深得本王之心,走,下山与他们会合。” 他这个义子得他教诲,关键时刻还是靠的住的。 赵胤芃和秦岩带领亲兵下了山,远远的见着赵磊和田林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他引以为傲的数万大军。 “本王的好孩子,你们终于来了!” 快步走向赵磊和田林,经过昨晚的遍地狼烟,哀鸿遍野,现在看见他们,顿感亲切。 不过越走越近,他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们两个对于他的话,并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没有下马迎上来。 距离赵磊和田林还有不到一里处,猛地的停住了脚步。 他们两个人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了,对于他忠心耿耿,从来不会忤逆他,向来对于他的话唯命是从。 以往只要他出现,赵磊和田林永远都是毕恭毕敬,可是现在他们两个甚至不肯下马,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磊突然大喊:“逆贼赵胤芃密谋造反,罪不容恕,活捉赵胤芃,其乱党杀无赦!” 赵胤芃连连后退几步,他的疑心是对的,赵磊和田林背叛了他,他们两个根本不是来支援他的,而是来杀他,想要取而代之,万万没想到,他养了十几年,竟然养了两条白眼狼! “反了,反了,你们两个这是要与本王作对,与本王为敌?” 田林笑了笑:“赵胤芃,不是我们与你为敌,是你与朝廷为敌,你本就该死。” “与朝廷为敌,你们两个狗东西,背叛了本王,投靠了朝廷?” 赵胤芃万万没想到,他曾经最信赖的心腹和义子,竟然双双背叛了他,投靠了朝廷。 原本他以为解决了唐逸谦,他已经扫清了阻挡自己前进的绊脚石,但是谁能想到,这两个白眼狼生生的搅了他的大业。 现在的局势对于他来说,十分的不利,因为他之前的信任,手中大部分的兵力都在赵磊的手中,如今赵磊和田林临阵倒戈,拥有数万大军,他的这些亲兵和死士不过几千,与之相比,很难旗鼓相当。 赵磊不屑:“本官本就是朝廷的官员,官家的臣子,效忠朝廷就是本官的职责,何谈投靠朝廷一说?” 赵胤芃冷冷的说道:“赵磊,本王真是小瞧了你,你竟然还有如此的狼子野心,你想将本王取而代之,笑话,你以为本王不能耐你何?真是可笑,你不要忘了,你身后的十万大军,皆是本王的将士,你以为本王在此,他们还会听命于你?” 赵磊手肘拄在马背上,一脸戏谑的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赵胤芃拿出自己的令牌,高声大喊:“本王在此,众将士听令,赵磊田林吃里扒外,背叛本王,罪该万死,谁能取了他们两个人的向上人头,本王赏万金,封万户侯!” 只要能杀了赵磊和田林,就能得到一万两黄金的奖赏,还能封侯称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不相信没有人不会对金银财宝,封侯称爵不感兴趣。 不过,事实却让他难以置信,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之所动,赵磊和田林身后的军队,笔直的站立着,严阵以待。 赵胤芃暴跳如雷:“真是反了,反了,你们竟然都背叛了本王!” 赵磊笑了,“赵胤芃,你错了,不是他们背叛了你,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你的手下。” 扬起手,猛地挥下,众将士迅速撤掉了身上的青布衣衫,露出了其中的甲胄。 看着众将士齐刷刷的露出甲胄,赵胤芃认出来了,这些人哪里是他的将士,他们是朝廷的禁军! 赵胤芃倒是冷静下来,问:“你们究竟是谁?” 就算赵磊和田林阵前倒戈,投靠朝廷,但是朝廷绝对不可能让两个叛徒带领禁军。 这两个人虽然顶着赵磊和田林的脸,但是绝不是他们。 第135章 借风使船 赵磊和田林相视一笑,伸手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顶着田林的脸的人,是少年将军叶翰珽,其父乃是骠骑大将军叶正尧。虎父无犬子,别看他才十七岁,但是已经在沙场上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这次就是他亲自率领大军,平定叛乱。 赵胤芃看到人皮面具脸大惊失色,“唐逸谦是你,你竟然没死!” 顶着赵磊的脸的人,竟然是唐逸谦! 他不是被田林杀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此处?难道田林写给他的那封信也是假的,为的只是将他骗出通州? 唐逸谦笑说:“下官若是死了,王爷今日怎么能得见这出好戏?” 赵胤芃问:“田林和赵磊呢?” 唐逸谦认真回答:“对于王爷来说,无用的人没有利用的价值,留在世上也是浪费资源,下官知道王爷所想,也知道您日理万机,无暇顾及这些小事,就自作主张,帮助王爷处理掉了这两个无用的东西。” 十日前。 平原镇,悦来客栈。 唐逸谦接到了尹轻音的回信,知道田林离开通州,准备在泗州外截杀自己。 自己比田林早出发三日,按理来说他们追不上自己,但是事情没有绝对,他仔细查看地图,发现了一条不起眼的水路。 如果田林要在泗州外截杀自己,就必定要走这条水路,才能赶在自己进入到泗州前,截杀他。 但是泗州是自己的目的地,自己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路,就是要赶在赵胤芃攻占泗州之前,进入到城中,将城中兵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样他才能有能力与赵胤芃的十万大军相抗衡。 他现在在平原镇,泗州成近在咫尺,他该如何躲过田林的追杀,顺利进到城中? 虽然唐他与田林并未见过面,但是他相信,刘昊初那些贪生怕死之辈早已经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更何况是自己的容貌? 田林定是将自己的画像牢牢的记在脑中,自己只要在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不等自己反应,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下。 “你好像有心事?” 唐逸谦坐在桌旁,思考着如何进入到泗州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在一瞬间,唐逸谦握紧手中的茶杯做好防御状态,很快他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松开了握紧的茶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尹容玉从黑暗中走出,坐在一旁:“哥哥说你要去泗州,正好我在这附近,看见从这飞出去了妙音坊的信鸽,就找过来了。你有心事,发生什么事了?” 她才不是恰巧在附近,她是跟着他来的。 唐逸谦孤身一人前往泗州,赵胤芃很快就会发现的,定是会派人去追杀他,他自己应付不来的,她是来保护他的。 她一直都跟着他,也不敢跟的太近,怕被他发现,惹他不悦。 在一个岔路口,她一时疏忽,失去了唐逸谦的踪迹,一条路通往海州,一条路通往平原镇,这两条路都能通往泗州,她不知他走了哪一条路。 跳下了马,仔细的观察两条岔路,看到一条路上新鲜的马蹄印,她猜想唐逸谦应该是去了平原镇。 在平原镇城闲逛了一整日,她也没有发现唐逸谦的踪迹,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的时候,看见妙音坊的信鸽飞进了悦来客栈,她知道她没有走错路,唐逸谦就在平原镇。 顺着信鸽飞出的方向,她在这里找到了他。 唐逸谦道:“尹兄信上说,赵胤芃派田林在泗洲城外截杀我。” 尹容玉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以为意,“你从宝塔山赶到平原镇,用了五六日的时间,田林比你出发的晚,他不可能赶在你前面到达泗州,有什么好担心的?” 唐逸谦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那条河流,“走陆路的确不可能,但是若是他们走水路,此时已经到达了泗州城。” 尹容玉放下了茶杯,拿起地图,借着月光仔细的端详着,果然有一条河流,这条河流能缩短至少一半以上的路程,若是按他所说,田林他们走水路,或许真的已经到达了泗州城。 尹容玉将地图放回到桌子上,“那你就先别去泗州了,此时去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既然泗州城有埋伏,那不去不就得了,还至于将他愁成这个样子? 唐逸谦道:“我必须去泗州,只有将泗州的兵力掌握在手,我才有能力,在朝廷的军队到达通州前,抵挡住赵胤芃。” 尹容玉苦口婆心劝说:“可是你明知道泗州城外有埋伏,去了不是自找死路?” “所以我在想办法,想办法避开田林。” “那你先不去泗州呢,先去海州呢,田林在泗州城外等不到你,一定去打探你的行踪,知道你在海州,就会来海州找你,等他们离开泗州了你再去泗州不就得了。”说着,伸手指了指与泗州相邻的海州。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去次海州了。” 唐逸谦看着桌上的地图,看着尹容玉指着的海州,顿时有了主意。 “我有办法了。” 尹容玉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刚才还愁成什么样子,怎么突然就有了主意?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唐逸谦指着地图上的海州:“去海州。” 尹容玉糊涂了,“刚才你不是说你没有时间去海州吗?” 唐逸谦道:“我要同时出现在海州和泗州。” 尹容玉表情复杂的看着他,“同时出现在海州和泗州?你开什么玩笑呢?你以为你会分身啊?”平日里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糊涂了? 唐逸谦并没有回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 被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倒是有些别扭,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 唐逸谦收回自己的目光,“不错,这就是我的办法,可以让我同时出现在海州和泗州。” 尹家兄妹皆精通易容术,让尹容玉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尹容玉问:“你是想让我易容成你的模样去泗州?” 易容成唐逸谦的模样,并不困难,这也是个好主意,至少她从小习武,又在清风寨占山为王多年,解决几个死士很容易的。她可以先去泗州,替他解决麻烦,这样他就可以安全的进入泗州。 唐逸谦摇了摇手指:“不是去泗州,是去海州。” 尹容玉疑问:“田林等人明明在泗州,你为何不让我去泗州,而是去海州?” 唐逸谦收起地图,“我达到平原镇,就给你兄长送了消息,为了等待你他的回信,我在平原镇已经停留了两日。如果田林等人走水路,此时已经到达了泗州,他们若是在城外等不到我,会打听我的行踪,就会知道我来过平原镇” 尹容玉慢慢理清了思绪,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我明白了,我易容成你的模样去海州,这样等到田林派人打探,就能知道你去了海州,他们会直接去海州。可是实际上,在海州的并不是你,而是我,我就可以和他们周旋一番,为你进入泗洲城争取些时间。” “不错,只是要麻烦容玉姑娘了。” 尹容玉是个聪明人,唐逸谦不需要说明,她就能知道他的用意。 只是将田林引到海州去,尹容玉会遇到危险,让一个女子以身犯险,这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行为,但是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你与我还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何时离开平原镇?” 相识多年,他与她还这么客气?若不是唐逸谦,他们兄妹二人也许早已经死在了清风寨中,又何来今日在江湖上的风光无限?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无论唐逸谦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会义无反顾的为他去做。 “明日一早。” 尹容玉起身往外走,“好,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早在镇外等你。” 制作人皮面具,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越能以假乱真的面具,制作起来越复杂,现在已经过了子时,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她必须抓紧时间制作人皮面具。 唐逸谦躺在床上和衣而卧,尹容玉做事向来有分寸,他不需要担心她。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收拾好行囊,牵着马出了平原镇。 尹容玉早早的便在城外等待,听到了马蹄声由远渐近,躲到了树后,看清了来人是唐逸谦,才从树后出来。 “来了。” 唐逸谦跳下马,“等了很久了吧。” “也没有多久,看看我的这副模样如何?” 尹容玉在他的面前慢慢的转了一个圈。 她出了城,就带上了人皮面具,穿上了短褐麻衣,扮成唐逸谦的模样。 唐逸谦看着眼前样貌与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身量矮小了一些的自己,他再次惊叹于她的易容技术。 “像,简直一模一样。” 尹容玉放心了,“像就行,虽说我的身形不如你这般高大,但是那田林能够掌握的也不过是一张画像而已,画像上又没有身高,他还没那个本事,能勘破我的易容之术。既然你这个本人都说一模一样了,那就行了。” 接过唐逸谦手中的缰绳,踩上马镫,跨上马。 唐逸谦叮嘱:“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放心吧,你也小心,驾!”尹容玉策马朝着海州方向而去。 第136章 抢占先机 唐逸谦带着斗笠,步行前往泗州。 还未到达泗州,见着两个人从泗州的方向,策马而来,压低自己的斗笠,站在一旁让路,待到那两人走远,他才回到官道上。 抬起斗笠,看着一骑绝尘的两人,从袖中拿出尹容玉带给他的画像,是跟着田林的死士。 没有田林,他还在泗州城。 唐逸谦继续赶路,希望能在自己进入到泗州城前,看到田林离开。 不过,眼见着泗州城的城门在前,他还没有看见田林的身影,此时他也不敢贸然往前走,他不知田林在城外,还是在城内。 在城内,他尚有机会,逃过田林的追杀,但是他若是在城外埋伏,正好自己送上门了。 唐逸谦不再前进,停在路边,思考着自己该如何进入城。 王伯走到林芷微的身边,“姑娘,我们该赶路了。” 林芷微一行人从京城而来,前往泗州城的凌音乐坊指导教学,一路上车马劳顿,眼见着快要进城了,众人在原地休息片刻。 “好。” 林芷微提起裙摆慢慢的站起身,往马车走去。 “啊!” 掀开车帘,林芷微惊了一跳,不自觉叫出了声。 王伯急忙走过来,询问:“姑娘,怎么了?” 林芷微将车帘放下,道:“没什么,刚才有一只飞虫落在了车帘上,没事,继续赶路。” “是,姑娘。” 见着王伯走去前面,林芷微这才掀开车帘,踩着车凳,进入马车中。 “你是何人?” 林芷微并不是看到了飞虫而叫出了声,而是在她掀起车帘的时候,看到马车之中有一个男人,是唐逸谦。 唐逸谦停在一边,思考着自己如何能够安全的进城,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队人马在河边休息。 这条官道是直通泗州城的,这队人马也定是要进城的,唐逸谦趁着众人不注意,躲进了马车中。 林芷微掀开车帘,看到了躲在马车中的唐逸谦,吓了一跳,叫出了声。 唐逸谦急忙示意她莫要喊叫,可是她的叫声,还是吸引了别人的注意,还好这姑娘是个聪明的,迅速将车帘放下,机智的将此事遮掩了过去。 解释道:“姑娘莫要害怕,我并不是坏人,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躲进姑娘的马车中,惊扰了您,还请您恕罪。” 林芷微看着面前面容清秀,剑宇星眉,一身书生气的男人,她并不知道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在马车外,都是她的人,他若是有什么非分的举动,他也逃不出去,他应该不会欺骗自己。 “我并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过在这马车外,都是我的人,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唐逸谦保证:“姑娘放心,在下只是想搭姑娘的马车进城,待进城后,在下马上就会离开,绝对不会给姑娘带来麻烦,请您放心。” “既然如此,请便。” 唐逸谦坐在车中,时不时掀开车窗的帘布,透过小小的缝隙,去查看外边的情况。 林芷微道:“公子好像是在躲什么人?” 看他不坐在座位上,躲在车窗下,时不时还掀开小缝隙去看外边,很快又将帘布放下,他一定是在躲什么人。 为了打消林芷微的疑心,能顺利帮助自己进城,唐逸谦坦诚布公道:“在下不敢欺瞒姑娘,在下姓唐,乃是通州城的侍御史。明王赵胤芃起兵造反,在下奉命前往泗州借兵,协助朝廷平定叛乱。” “既然公子是朝廷的官员,那为何还要这般鬼鬼祟祟?” 既然他说他是朝廷的官员,就算是借兵,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必这样鬼鬼祟祟?林芷微不相信他的话。 “因为明王派人在追杀在下,在下不得已才如此行事,惊扰了姑娘。” 唐逸谦知道林芷微不相信自己,他也无所谓她相不相信,只要她不将自己赶下马车,自己能够成功进入到泗州城,自己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外边传来马蹄声,唐逸谦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两个死士骑马而过,算算时间,尹容玉此时应该已经到达了海州,这两个死士,应该是回来向田林禀告,在海州找到了自己的行踪。 林芷微的马车行使在官道上,三匹马呼啸而过,马蹄踏进水坑中,泥水飞溅到了马车的布幔上。 仆从见那三个人将布幔弄脏,大声斥骂:“瞎啊,走路不长眼睛!” 那三个人根本没有理会仆从的斥骂,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王伯见三人竟然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想要追上去理论一番,“站住!” 林芷微听到外边的声音,阻止了王伯的追赶:“王伯,莫要追了。” 王伯来到马车前,“可是姑娘,他们弄脏了我们的布幔,连声对不起都不说,就这么跑了!” 林芷微劝说“我们行走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惹麻烦了,进城吧。” “是,姑娘。” 几个打算冲出去的小厮,重新回到队伍中,一行人继续前进,进入到泗州城。 唐逸谦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了呼啸而过的三个人,正是田林和两个死士。亲眼得见他们三人离开了泗州城,他松了一口气,这下他可以顺利的进城了。 “公子已经安全,为何还不下车?” 林芷微看见唐逸谦在看到那三人骑马而过,脸上出现了转瞬即逝的庆幸,她猜测,他要躲的应该就是那三个人。 如今那三个人已经离开,他也安全了,为何还不下车,他难道还要什么其他的想法? 唐逸谦坐直身体,拱手道:“在下因躲避危险,贸然上了姑娘的马车,虽不合礼数,但情况紧急,幸好有姑娘相救,在下才躲过此劫。不过,在下若是在此时下车,定会被所有人看见,男女授受不亲,姑娘既然帮了我,在下不能做有损姑娘名节之事,待到姑娘下车后,在下再找机会离开,绝对不会给姑娘添麻烦。” 他上车的时候,没有人看见,但是他若是在此时下车,会被林芷微随行的人看见,虽然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他一个大男人突然从一个姑娘的马车上下车,定会引来风言风语。 这姑娘帮了他,助他躲过了田林的追杀,他不能恩将仇报,败坏了这姑娘的名节。 林芷微施以万福礼,“多谢公子。” 是她狭隘了,她还以为他不下车是另有所图,但他却是为了自己的名节,将诸事考虑的如此周到,她相信他之前说的话,他不是坏人。 进了城,马车停在凌音乐坊门前。 林芷微慢慢下车,进了凌音乐坊。 小厮牵着马,把车停到后院。 唐逸谦见四下无人,快速下了车,离开了凌音乐坊。 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看样子赵胤芃还没有攻占泗州城,他还有机会拿到泗州的兵权。 不过他现在不能去府衙,田林在他之前已经进到泗州城,他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接触了府衙的官员,如果他已经接触了府衙的官员,即使自己已经避开了田林,但是去了府衙同样是自投罗网,那他做的所有都没有任何用处。 先不急与府衙官员接触,唐逸谦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他现在要了解有关赵胤芃的一切信息。 九州客栈。 打了个口哨,再次招呼出信鸽,他现在要联系到尹轻音。 出了平原镇,尹轻音一直在寻找唐逸谦的踪迹,他绝对不相信田林能得手,唐逸谦何等的聪明,他怎么可能找了田林的道?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累的他气喘吁吁,坐在树下休息,拿出水囊,将水囊里的水一饮而尽,他要再找不着唐逸谦,他有可能就先累死在路上了。 休息了一会儿,尹轻音从袖中拿出一根香和火折子,用火折子点燃了香。 这香里掺了藿香,妙音阁的信鸽也是用这香训练的,即使他现在在这山林中,只要有妙音阁的信鸽在附近,就会顺着这香气找到此处。 从平原镇出发,他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唐逸谦,他现在只希望唐逸谦能给他传个信,只要他放飞信鸽,他就能找到他。 香烟慢慢的飘散,眼见着快要燃尽。 尹轻音不停的念叨:“我的小唐大人啊,您倒是去哪了?快给我点消息吧!” 香烟断,香燃尽,没有信鸽飞来,尹轻音叹了口气,起身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咕咕的声音,抬头看见了灰色的信鸽。 心中大喜,唐逸谦没死,他还活着。 九州客栈。 趁着夜色正浓,尹轻音潜入九州客栈,终于见到了他苦苦寻找的唐逸谦。 “你来了。” 尹轻音拉着唐逸谦仔细端详,看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是否安然无恙? 唐逸谦倒是被他弄的不知所措,“怎么了?” 尹轻音看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祖宗啊,你可吓死我!” 唐逸谦更是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 “我一直联系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唐逸谦笑说:“我能出什么事?” 尹轻音道:“我的大人啊,你不知道吗?赵胤芃的义子赵磊已经先行派人来泗州城了,接管了府衙。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要担心死了,生怕你进入泗州城遭遇不测。” 唐逸谦庆幸:“我还是来晚一步,让赵胤芃抢了先机,幸好我没有去府衙,要不然真是自投罗网了。” 尹轻音真是一阵后怕,幸好他没直接去府衙,而是先联系了自己。 得知赵胤芃已经派人控制了府衙,唐逸谦也是一阵后怕,若是自己直接去府衙借兵,真的是有去无回,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不过他进城走开一路,并没有看见重兵把守,百姓还能在街上自由行走,赵胤芃的大部队应该没有驻扎进城吧? “我这一路上并没有看见大军驻扎,赵胤芃的大部队还没有进城吧?” 尹轻音道:“还未,赵磊的大部分兵力还在琅琊山,只是派了小部分精兵强将控制了府衙,但是不出两日也能到了。” 唐逸谦思忖片刻,“两日,还来得及。” “你可是有了什么应对之法?” 第137章 索命的鬼 海州。 尹容玉易容成唐逸谦的模样,进入海州城,投宿在八方客栈。 无聊的坐在房中,等着田林一行人。 已经有人打探到她的行踪了,不出意外就是跟在田林身边的一个死士,那田林也快来了。 按唐逸谦猜测,田林会走水路,那他已经到了泗州城,找不到唐逸谦,他一定会派人打探他的行踪。 她这一路走来故意留下许多破绽,误导他们,唐逸谦出了平原镇就来了海州,把他们引到海州来,给唐逸谦争取一些时间。 从泗州到海州,快马加鞭半日就能到,田林应该夜里就能找到她,她得做些准备。 夜深了,尹容玉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街上传来打更的声音,她倒是在这声音中听到了其他的声音,将一片血藤放进嘴里,继续佯装睡觉。 屋子里进了人,听脚步声是三个,应该就是田林那三个人。 刚刚睁眼,见着一块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她知道肯定是蒙汗药,屏住呼吸,制造出被迷晕的假象,她倒要看看田林能使出什么手段。 感觉自己被扛了起来,带出了客栈。 掐算着蒙汗药的药效,尹容玉慢慢的睁开眼睛,看见田林和两个死士站在自己的面前。 学着男人的嗓音问:“你们是何人?” 虽说这声音和唐逸谦不一样,但是他们又没见过唐逸谦,不可能知道唐逸谦是什么声音。 田林道:“要你命的人。” 虽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该装还是要装一下,尹容玉问:“我与阁下素昧平生,不知阁下为何要取我的性命?” 田林道:“唐逸谦你的确很聪明,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你该死。” 尹容玉轻轻笑出了声。 田林问:“你笑什么?” 尹容玉说:“烦劳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谢谢他这么看得起下官。” 田林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也不算死的冤枉,你的话我会转告给王爷,上路吧!” 挥了挥手,两个死士抽出匕首,朝着尹容玉挥去。 尹容玉瞪大眼睛,嘴角流下鲜血,垂下头去。 田林上前看着她的身上血流如注,又探了探鼻息,的确是死了,他终于杀了唐逸谦了。 “撤!” 听着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了声音,假死的尹容玉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周围却是没有人了,这才抬起头来,吐掉了嘴里的血藤。 这血藤虽然是活血止痛的良药,但是这味道又酸又辣的,真难吃。 挣脱掉绳子,解开衣袍,拿出了血淋淋的血袋。 白天她去街上的肉摊买了几个脬子,又宰了两只鸡,把新鲜的鸡血灌进去,做成了血袋。 把做好的血袋缠在三层猪皮之间,又把厚厚的猪皮缠在自己身上要害的地方。 穿好衣服看着臃肿了许多,但是毕竟扮演的是男子,身材魁梧些也正常,多绑几层也跟安全。 又在脖子上缠了两层自制的人皮,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他们不捅身上,抹脖子怎么办,她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肉皮和血袋在身上绑了好几个时辰,都快臭了,可算是用完了,尹容玉嫌弃的丢在一边。 弄了一身的鸡血,也没带能换洗的衣服,等事情都处理完再说吧。 现在把田林糊弄过去了,她的任务完成了,就看唐逸谦下一步要怎么做了。 海州。 唐逸谦接到尹容玉的消息,田林已经杀了唐逸谦,返回泗州。 尹轻音看见密信上田林杀了唐逸谦,那站在他旁边的人是谁? 猛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瞪大眼睛看着他。 唐逸谦看他堂堂幼稚的举动,白了他一眼:“我是鬼,找你索命的。” 尹轻音道:“我没得罪你,你别索我的命。” 唐逸谦无语的看着他:“能不能正常些。” 尹轻音也知道玩笑适度,问:“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好戏?” “我让尹姑娘易容成我的模样,把田林引到了海州。” 尹轻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容玉把田林引到了海州,让他以为自己杀了你,就会把这个消息传回通州,让赵胤芃知道你已经死了,他就不会再有迟疑,继续发兵攻占淮东十府。” 唐逸谦点了点头,不过他有些担心尹容玉。 “田林和那两个死士下手凶残,容玉姑娘不会受伤吧?” 能让田林确认唐逸谦已死,那一定是下了死手,尹容玉就算武功高强,她会不会受伤? 尹轻音自信满满:“放心吧,那丫头有分寸,她不会让自己受伤的。现在赵胤芃已经知道你的死讯,也带兵朝着泗州城开进,接下来该怎么做?” 泗州府衙。 小兵跑进府衙:“将军,赵大人来了。” 奉命接管泗州府衙的张峰听说赵磊来了,急忙迎了出去。 出了府衙,看见赵磊穿着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数千将士,“大人您终于来了。” 赵磊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辛苦了。” 张峰微微摇头:“效忠王爷,不辛苦!” 赵磊带兵进城,下令城中人不得出城,城外人不得入城,泗州城也沦为和滁州一样的境地。 在路上,田林得知赵磊已经带兵驻扎在泗州城,心中大喜,王爷的大业正在顺利的进行。 一辆马车从远处而来,停在田林的面前。 驾车的小兵下车叉手施礼:“田大人,小的奉赵大人之命接您进城。” 田林拱手:“有劳赵兄了。” 正巧,他们的马在路上累死了两匹,三人一匹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赵磊倒是个细心的,还派人来接自己。 进了城,田林挑起车窗的帘布,士兵在街上巡逻,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静悄悄的,他满意的放下车帘。 马车停在了府衙旁的一处宅院。 “田大人,我们到了。” 田林下了马车,发现这不是府衙。 “这是何意?” 那小兵解释:“赵大人说,您奔波了一路,向来身心俱疲,特意准备了这个宅院,让您好好的休息。” 田林道:“这点路程不算什么,我先去拜见赵大人。” 小兵道:“大人稍安勿躁,赵大人一会儿过来,您先洗把脸,换身衣服。” 田林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奔波了几日,衣角都死泥水干涸的痕迹,自己这副样子确实有些狼狈,他说的对,他应该收拾干净些,再去见赵珣。 房中已经备好了热水,舟车劳顿了几日,他终于能够休息片刻了,他已经杀了唐逸谦,能够向赵胤芃交代了,没有了负担,心中轻松了许多。 第138章 誓死效忠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袍,田林出了盥室,见赵磊已经在等他了。 “田林见过大人。” 赵磊上前,“田兄不必多礼,这一路你辛苦了。” 田林微微摇头:“不辛苦,大人辛苦。” 赵磊道:“田兄杀了那侍御史,义父十分欣喜,要重重的赏你。” 田林拱手推辞:“本就是属下办事不力,不敢领赏。” 本就是他蠢,放跑了唐逸谦,他现在杀了唐逸谦也是将功补过,不敢领赏。 赵磊笑说:“田兄杀了那侍御史,为父王扫清了障碍,大功一件,必须要上,田大人领赏吧!” 田林急忙下跪准备领赏,他才杀了唐逸谦,王爷的赏赐就到了。 高举的双手没有接到任何东西,却感觉自己的脖颈突然刺痛,温热的感觉,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是血!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赵磊,他明明已经杀了唐逸谦,已经将功补过了,为什么还要杀他? 赵磊俯下身子,“不是赵胤芃要杀你,是我要要杀你!” 田林捂着自己的脖子,断断续续的说:“你怎么敢直呼王爷名讳?” 赵磊竟然敢直呼王爷大名,他想要做什么,难道他想要造反? 赵磊笑了,“田林你真是忠心,到现在还维护你的王爷,也是蠢的可爱。”伸手摸向下颚,扯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田林瞪大了眼睛,看着赵磊撕下人皮面具,看着那张他烂熟于心的脸,怎么会是他? “是你,唐逸谦!” 他不是死了吗?他为什么会在这?赵磊又哪去了? 唐逸谦看着瘫倒在地的田林,面露不屑:“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不过你没有机会知道了。” 伤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少,田林瞪着眼睛,满眼的不甘,慢慢的断了气。 尹轻音从门外走进来,“死了?真快!” 唐逸谦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尹轻音抖了抖袖子,“我出马一个顶俩,那两个死士已经和地上这个一样了。” 唐逸谦道:“把他处理干净,之后你以田林的身份出现。” “明白。” 尹轻音把田林的尸体丢进枯井里,这里边还有那两个死士。 唐逸谦选中这个院子,就是看好了这口枯井,方便。 在擦地擦到第五遍地的时候,尹轻音愤恨的把墩布丢在一边,坐在地上后悔:给他毒药下毒好了,这流了一地的血,我还得擦地! 唐逸谦仔仔细细的洗手,洗掉沾在手上的血迹。 想不到他一个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读书人,也会杀人,手上沾满鲜血。不过他从没有过后悔,达到目的本来就是要不择手段。 从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赵胤芃从通州出发,赵磊在琅琊山附近,他们之间必有一场大战。 不过一旦开战,势必会殃及百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百姓是无辜的,不能让百姓遭受这无妄之灾! 既然赵胤芃会经过琅琊山,赵磊在琅琊山附近,那他就主动出击,将战场转移到琅琊山,最低程度减少对百姓的伤害。 田林已死,赵胤芃的左膀右臂还有个赵磊。 小将军叶翰珽率领数万禁军从京城出发,赶往通州城平定明王之乱。 通州距离京城几千里,昼夜不停行军,在路上他也受到消息,赵胤芃已经攻占了通州、扬州、真州、滁州、泗州,淮南东路十府已经沦陷五府,战况迫在眉睫。 一旦赵胤芃控制了十府,京城的处境岌岌可危。 他必须在赵胤芃完全控制淮南东路十府之前,出兵镇压,解决叛乱。 出征之前,官家对他说,在通州会有人接应他,助他一臂之力。 不过,赵胤芃一脉在通州百余年的基业,根基庞大,甚至淮南东路十府都有他的关系网,他想不出来,谁能与他相抗衡,助自己一臂之力? 叫来传令兵,问:“距通州城还有多远?” “启禀将军,还有五百里。” 叶翰珽查看地图,自己现在这个位置,处于泰州与楚州之间,好在这两个州府还没有被赵胤芃攻占,方便行军。 “传令下去,加紧赶路!” “是!” 短暂的休息结束,众将士收拾好行装,继续赶路。 一个士兵跑了过来,“将军,有人要见您?” 叶翰珽疑问:“有人要见我?” 三更半夜,在这荒郊野岭,有人要见他? 又问:“什么人?” “他带了斗笠,看不清脸,他让我把此物交给您,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叶翰珽接过那物,打开布包,里边是一块玉佩。 “让他过来!” “是。” 士兵将那人待到叶翰珽的面前,两人避开人群,站到树林中。 叶翰珽问:“你是何人?为何有此物?” 那玉佩上刻着龙纹,乃是官家所有,他是谁?为什么会有官家的玉佩。 唐逸谦摘下斗笠,叉手施礼:“下官通州府侍御史唐逸谦,见过叶小将军。” 叶翰珽道:“我听说过你,状元公。” 他虽然一直在外带兵打仗,但是这个唐逸谦他是听说过的,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状元公会拒绝在翰林院为官,自请来到穷乡僻壤为官,这在汴京城可是个新鲜事,及时他不在京中,也听说了此等稀奇的事。 没想到,他在这能遇到这位特立独行的状元公。 不过他不是通州府的侍御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看着唐逸谦满脸的波澜不惊,他突然明白了,他该不会就是官家说的,接应他的人? 唐逸谦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应该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道:“那块玉佩是官家所赐,还望小将军还与下官。” 确定了唐逸谦就是接应自己的人,叶翰珽急忙把玉佩还给了他。 “不知唐大人不远千里找到末将,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已经得到消息,赵胤芃控制了通州城,这小唐大人却在此处找到了他,他能从赵胤芃的手中逃出,这唐逸谦绝非一般人。 唐逸谦道:“下官前来是与小将军商定平叛之事。” 第139章 取之用之 琅琊山。 赵胤芃看着唐逸谦、叶翰珽,知道田林和赵磊已经死在了他们的手中,既然他们易容成了他们的模样,那赵磊率领的军队也已经被他们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汴京城的禁军,淮南东路十府的厢军和赵磊率领的军队,近十万的大军,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知道自己败局已定,无力回天。 “本王运筹帷幄了几十年,竟没想到却输在了你个毛头小子的手中,天妒我也,天妒我也!” 他筹谋了几十年,做了无数的准备,可是竟然败在了这么个毛头小子的手中,若不是老天不公,从中作梗,他绝对不会输。 他不是输给了唐逸谦,他是输给了老天! 唐逸谦嗤笑:“邪不胜正,就算你费尽心机,也是白费心思。” 赵胤芃不屑:“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当年若不是我的祖父拼死相救,哪有他赵家黄袍加身?我的祖父丢了半条命守住的江山,倒是成了他家的,我如何不恨?我只是要将这一切归还到原位而已,可是上天不公!” 唐逸谦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休要为你自己的狼子野心粉饰太平!赵胤芃束手就擒吧,官家仁慈,许念在同宗之情饶你一命。” 赵胤芃仰天大笑:“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你杀了田林和赵磊就斩断了本王的左膀右臂,本王就寸步难行了,你太小看本王了!” 扬起手臂,向前猛地一挥:“杀!” 数千身着黑甲的死士从山间涌出,朝着唐逸谦等人奔袭而来。 赵胤芃冷笑着看着唐逸谦,就算他有十万大军如何,他豢养的这些死士,以一敌百,杀人于无形之间,杀了这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群龙无首,看他们怎么和他斗! 在死士之后,是他亲自率领的三万大军,就算胜算不大,他也要拼死一搏,置死地而后生! 看着速度异常诡异之快的黑甲死士,叶翰珽问:“小唐大人,我们何时迎战?” 眼见着死士离他们越来越近,但是唐逸谦还不让他下令迎战,他是何意? 唐逸谦并没有回答他,眼睛紧紧的盯着飞速移动的死士。 相距不到十里,唐逸谦扬起手:“放!” 在他身后飞出无数支羽箭,如暴雨一般飞向飞速移动的死士。 众死士急忙用手中的武器抵挡漫天而来的羽箭。 箭雨未断,不知何时,数十门火炮拉到阵前。 唐逸谦再一次挥手,士兵点燃火炮,数十颗火药弹飞向山下,炸开朵朵烈焰。 看着遍地开花的火药弹,赵胤芃蹙紧了眉头:这唐逸谦为何有这么多门火炮?据他所知整个淮南东路十府拥有的火炮,不超过十门,可是看现在的情况,唐逸谦至少有二十多门。 唐逸谦朝着山下大喊:“多谢王爷的火炮,若不是您藏在宝塔山无数的兵器,几十门的火炮,面对您手中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下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在与叶翰珽会师后,他就以赵磊的身份,带领泗州城的官兵出了城,去寻找赵磊的大部队。 早在泗州城之时,他就让尹轻音易容成了田林的模样,由他出面,唬住了赵磊。 故技重施,杀了赵磊,又用赵胤芃的玉佩,控制了他的军队。 妙音坊是他秘密设下的情报机构,他不能让朝廷的人知道他与妙音坊的关系,在与叶翰珽会和后,他就让尹轻音隐于暗处,把人皮面具给了叶翰珽,让他易容成了田林的模样。 大军会合,他给齐斌传去了消息,让他带着赵胤芃藏在宝塔山的武器军火,与他们会合。 虽然在人数上他们远胜于赵胤芃,但是他手中的死士训练有素,手段凶残,若是硬碰硬,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他现在有绝对的胜算,能将伤害降到最低,就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赵胤芃藏在宝塔山的武器军火,他正好用上了。 漫天的羽箭,几十门火炮,都出自赵胤芃,取自于他,用之于他,不算糟蹋东西。 武功再高,也怕火炮。 死士尚且能用手中的武器抵挡漫天的箭雨,却无法阻挡遍地开花的火药弹。有被火药弹炸的粉身碎骨的,被烈焰焚烧的,被羽箭射中的,只是须臾之间,山下火光冲天,哀嚎遍野。 赵胤芃看着焰火升空的爆炸瞬间,血肉横飞,闻着掺杂着血腥的硫磺味儿,听着唐逸谦的高声嘲讽,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平定明王之乱,剿灭宝塔山匪患,唐逸谦立下汗马功劳,官家下旨,擢其为大理寺正,官居从五品,掌平决讼狱,掌议狱,正科条,五品以上论者,莅决。,幸则留总持寺事。 十七岁的小唐大人意气风发,重返京城。 唐逸谦更换朝服,头戴进贤冠,上身朱衣,下身系朱裳,衬以白花罗中单,束以大带,革带系绯罗蔽膝,方心曲领,挂以玉佩、锦绶,着白绫袜黑色皮履,整理妥当进宫面圣。 皇宫,资政殿。 太监李德如走进殿中:“官家,唐大人来了。” 皇上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快让唐爱卿进来。” “喏!” 李德如退出殿中,“唐大人,请!” 唐逸谦拱手:“有劳李公公。” 正冠理袍,进入殿中,跪拜:“臣唐逸谦拜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脸上难掩笑意,“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赐座。” 李德如搬来杌子。 “谢官家。” 唐逸谦躬身谢恩,端坐坐在杌子上。 皇上喜笑颜开:“爱卿,朕终于把你盼回来了,时隔一年再次相见,你果真没有让朕失望。” 当年三鼎甲面圣,唐逸谦拒绝了留在京城,拒绝了翰林院的高官厚禄,而是主动要求去到地方州府,积累经验,充实自己。 对于唐逸谦的请求,他自然是高兴的,自己喜欢的臣子有上进心,这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也在担心,唐逸谦这一去,不知几载,他是否能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再次回到京城。 不过唐逸谦能在一年的时间,立下两件大功,重返京城,是出乎他的意料的,不过也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平定明王之乱,剿灭宝塔山土匪,唐逸谦的能力可见一斑。 第140章 秃毛鸳鸯 五年后。 十三岁的汝玥出落的亭亭玉立,双眸清澈明媚,如星辰坠海;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口似含丹,不点而朱;丰神绰约,腰身不堪盈握,娴静如娇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 在唐逸谦的严格教导下,不仅写的一手好字,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唐府。 青布软轿停在府门外,门口的小厮急忙上前,轻掀轿帘,唐逸谦走下轿子。 刚刚下朝,身着朱红官服,头戴黑色直脚幞头,进了府。 “宁宁呢?” 青竹道:“姑娘在秋影苑跟着沈姨娘学习女红。” 唐逸谦倒是有些意外,“上次扎破了手,不是哭着喊着再也不学了,怎么今个儿又学上了?” 对于女红,他曾经也让汝玥学过,不过那次刚绣上两针就扎手上了,哭着喊着再也不学了,怎么今个儿倒是又愿意学了? 青竹道:“今个儿还是姑娘主动拿着针线,去找沈姨娘学的,学的可认真了。” “去看看。” 秋影苑。 秋影苑住着两位姨娘,沈姨娘和王姨娘,这两位姨娘三年前入府,明面上是唐逸谦的妾室,实则是妙音阁培养的死士,奉命入府保护汝玥的安全。 虽说是死士,但是出身妙音阁,又是唐逸谦亲自挑选,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女红无所不能,在保护汝玥的同时,也教导她琴棋书画,刺绣女红。 汝玥认真的看着沈姨娘刺绣,自己也学着绣了两针,“沈姐姐,你看我绣的对不对?” 沈姨娘看了看,“很好了,姑娘聪明,看了两眼就学会了。” 汝玥不好意思了,“姐姐你莫要夸我了。” 沈姨娘绣的是鸳鸯,她绣的好像秃毛鸡,她还夸自己聪明绣的好,她都看不下去自己绣的这东西了。 沐莲走进房中,“姨娘,姑娘,大人过来了。” 听到唐逸谦来了,汝玥急忙把自己把自己绣的秃毛鸡藏到身后。 一进门,唐逸谦就看见汝玥慌慌张张往身后放什么东西,“藏什么呢?” 汝玥急忙摆手,“没,没什么。” 唐逸谦眼神示意,沈姨娘道:“宁宁,你看,这个应该这么绣。” 汝玥没细想什么,凑到她的身边,看她刺绣。 就在汝玥起身时,唐逸谦拿过她身后的东西。 余光看见唐逸谦一下到自己身后,汝玥这才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急忙去抢,不过她人小个子矮,根本抢不到。 “四哥哥,不许看。”她绣的太丑了,不能让他看到这么丑的东西,太丢脸了。 唐逸谦展开绢布,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鸟?还是鸡? 沈姨娘轻咳一声。 唐逸谦余光微微瞟过去,看她手中的绢布,知道了汝玥绣的是什么东西。 “这鸳鸯绣的很好看啊,怎么不让四哥哥看?” 见他抢了去,汝玥涨红了脸,自己绣的那么丑的秃毛鸡,肯定会被他嘲笑的,所以她才不想让他看见。 不过听他说自己绣的鸳鸯很好看,汝玥瞬间高兴起来,他看出来这是鸳鸯了,“四哥哥真是慧眼独具!” 唐逸谦把绢布叠好,递给她,“虽然绣的很好,但是不能骄傲,要虚心向沈姐姐学习,好好学。” “好。” “回来的路上,从街上给你带了份樱桃煎,在春煦堂,去吃吧。” “谢谢四哥哥!” 见汝玥出了院子,唐逸谦对沈姨娘说:“这刺绣,你多费些心思教教吧。”若不是她给他提醒,无论如何他都是看不出来汝玥绣的是鸳鸯。 对于女红,他从来没有要求过汝玥,她哭着闹着不学了,他也没有再强迫她去学,但是如今看来,还是好好学学吧,姑娘还是得会些女红。 “是,大人。” 皇宫,紫宸殿。 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江宁府急报,江南东路一带出现爆发时疫,现已有不少百姓染病,急缺治疗时疫的药材,朕欲派钦差大臣,率太医院众太医,押解药材及粮食前往江宁府赈灾,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带队前往?” 看到江宁府递上的折子,他一边忧心于江南东路一带的百姓安危,又实在不知该指派谁当这个钦差大臣,前往赈灾。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现在江南东路一带时疫严重,已有不少的百姓因疫而死,这一去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一众大臣窃窃私语,江南东路一带时疫严重,已经死了不少的人,现在去赈灾,那可以确定有去无回了,谁也不嫌命长,自己去送死。 眼见着底下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人上前领了这差事,皇上也为难,他不能随意指派,更不能放任江南东路百姓自生自灭。 “官家,臣愿前往!” 皇上大喜,终于有人领了这差事,他惊喜的向下看,寻找声音的来源,不过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领了这棘手差事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儿子,太子赵珣! 他心中有万般不愿,不愿是他去江宁府赈灾,但是这是在紫宸殿上,在众朝臣的面前,他既然领了圣命,就不能因为他是太子,偏袒于他。 暗暗沉了口气,“好,太子赵珣任钦差大臣,即刻启程,前往江宁府赈灾!” “臣遵旨!” 在早朝前,皇上就已经派人将要去赈灾所用的药材物品一一准备齐全,就等着选出钦差大臣,直接启程前往江宁府,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赵珣。 临行前,皇上拉住赵珣的手,仔细叮嘱:“珉睿,此去凶险,你一定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回来,知道吗?” 赵珣道:“父皇请放心,有太医院的太医在,儿臣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儿臣不能随侍父皇左右,还请父皇恕罪。” 皇上满脸心疼的看着他,“傻孩子,你我父子之间讲什么罪不罪的,你这也是为父皇分忧。” 两父子说着话,见着穿着石青色直裰的唐逸谦朝他们走来。 唐逸谦上前叉手施礼:“官家,殿下。” 赵珣见他换了常服,一脸不解,“瑾聿你这是?” 皇上道:“唐爱卿与你一同前往江宁府。” “瑾聿,你! 在得知江南东府出现时疫,他就打算好自请前往江宁府赈灾,他知道此事棘手,朝中定不会有人主动请缨,他不能让官家为难,让他的父皇为难。 但是他要去江宁府赈灾的事,他没有告诉唐逸谦,他就是想让他留在京城,为官家排忧解难,他怎么要和自己去江宁府了? 唐逸谦道:“微臣年少时曾在江宁府求学,对江南东路一带颇为了解,可协助殿下赈灾。” 官家拉住他们两人的手,“你们两个都是朕最好的孩子,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回来,朕在这等你们。” 两人叉手施礼:“臣遵旨!” 第141章 江南起疫 出了宫,赵珣实在忍不住了,问:“瑾聿,你为何向父皇自请与我一同前往江宁府,你是知道的,那江南东路的时疫有多么严重。” 唐逸谦点了点头,“臣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自请去赈灾呢?” “正因为臣知道此去有多么凶险,所以才与殿下同去。臣知道殿下请了这差事,是为了替官家排忧解难。臣自请前去不仅是要为官家排忧解难,更是要为殿下排忧解难。” 他如何不知此去江宁府赈灾有多么的危险,但是赵珣去了,他必须要去。 赵珣领了这差事,不仅仅是为了替皇上排忧解难,解了这燃眉之急,更是因为他要为自己能成为储君铺路。 他是太子,但是不证明成为太子,就一定会是储君,能够继承大统。 先皇后早逝,现在在宫中时候张贵妃主理六宫之事,其父张太师,官居正一品,位高权重,在朝中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朝臣更倾向于立她的儿子三皇子赵珏为储君。 赵珣外祖家这些年被张家打压,已经没有能力足够与张家对抗,他只有自己铺路,能让这个太子之位坐的更稳,顺利继承大统。 当年新科状元面圣,他知道了自己当年所救之人是太子,他便选择了他,要辅佐他,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 在进入京城之前,他不是不知道赵珣有赵珏这个劲敌,他选择赵珣,不是他相信赵珣,他是相信他自己,相信他有能力把赵珣扶上皇位。 当年在清风寨的时候他确实不够聪明,但是生在帝王家,又怎么可能有蠢笨的人? 他知道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比不上赵珏,他这些年也一直在不断培植自己的势力,为自己铺路,这也是他一直不遗余力辅佐他的一大原因。 对于江南东路时疫的状况,他已经派尹轻音打听清楚,妙音阁也一直在到处寻找治疗的良方。 他相信妙音阁的手段,他会让赵珣完美的完成任务,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唐府。 刚起床的汝玥,出门就看见唐逸谦急匆匆的回来了,还没上前问候,就又见他换了常服,要急匆匆的出去。 “四哥哥,你要去哪啊?” 唐逸谦道:“官家派我去处理一些事情,我会离开家一段时间,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听两位姐姐的话,不要调皮捣蛋,好好学习功课,不许任性闹脾气,记住了吗?” 汝玥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唐逸谦又对沈姨娘和王姨娘嘱咐:“我不在府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好好照顾宁宁,若非有重要的事,就不要出府了,特别是不要接触从江南东府来的人,现在时疫扩散太快,我担心会有从江南东府逃出的流民逃到京城来。” 沈姨娘和王姨娘出自妙音阁,也知道江南东府时疫的情况不容乐观,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怎样严峻的情况。 “是,大人,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姑娘,请大人放心。” 江宁府。 赵珣唐逸谦一行人到达江宁府,一进城,眼前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 当年唐逸谦在江宁府读书的时候,街道两边都是各种买卖铺面鳞次栉比,路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可是如今的江宁府,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房门禁闭,却依然清晰可闻剧烈的咳嗽声。 街角四处可见面色枯槁,衣衫褴褛的流民;或是脸上包裹着棉布的士兵,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抬出城外。 昔日繁华热闹的江宁城,现在却一片死气沉沉,仿佛被乌云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太医手持两块特质棉布,呈到两人面前:“殿下,唐大人,请将这棉布遮住口鼻。” 听着此起彼伏府咳嗽声,他大概有了几分了解,这场瘟疫可能是温热犯肺,肺朝百脉,司呼吸,开窍于鼻。温邪上受,首先犯肺。 赵珣和唐逸谦将棉布覆盖口鼻,做好预防。 太医院的太医与当地郎中乡医对接,共同商讨治疗瘟疫之法;本地官员将赵珣带来的粮食分发给百姓,并告知皇上已派钦差大臣前来,安抚民心。 在赵珣来之前,当地官员下令禁止任何人离开江宁府,很好的阻断了传播途径,避免更多人流出江宁府,造成更大的传播范围。 府衙。 唐逸谦看着城防图,思考着在何处建立一个的疠所,用来安置已经发病的百姓,与尚未染病的百姓隔离开来。 “刘主簿,吩咐下去,把将理院方圆五里的民房全部空出来,安置已经发病的百姓,设兵看守,任何人不得离开。” “是,唐大人。” 将理院本就是用来收治隔离病患之处,但是现在城中病患太多,光靠将理院那几间屋子根本不够,他要足够大的场所,能将患病百姓与不患病百姓完全隔离开,切断传播途径。 赵珣问:“此举倒是能减慢继续传染,那已经因病而死之人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再设下一个场所,专门存放尸体?” 唐逸谦摇了摇头,“不妥殿下,王太医说过,这瘟疫犯肺,是用过肺气传播,若是将尸体统一存放,臣担心病气流通,会传染给别的人,不能在城中存放。” 又看了看城防图,指着城外的一片空地,说:“在这,将所有尸体深埋于此,既远离百姓,又可杜绝病气传播。” 赵珣点了点头:“一切依你所言。” 城中百姓大多身热不解,咳逆气急,鼻翼煽动,口渴喜饮,这是风热袭肺,风寒郁而化热,壅遏于肺中所致,众太医翻遍医书,在《伤寒论》中发现个可行的方子:麻黄杏仁甘草石灰汤。 麻黄能宣肺而泄邪热,火郁发之,但其性温,配以辛甘大寒之石膏为臣药,使宣肺而不助热,清肺而不留邪,肺气肃降有权,喘急可平。 将熬好的汤药一一发送到患病百姓的手中,虽只是麻黄、杏仁、炙甘草和石膏四种药材,但能调和于寒温宣降,应有疗效。 第142章 太师的美意 唐府。 汝玥日日盼着唐逸谦能早些回来,也不知道皇上派他去做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那日看着他与两个姐姐说话,三人表情都很严肃,肯定是什么有危险的事。 她也问过她们,但是她们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好好写字,好好学习女红,不能贪玩,要是功课不认真,四哥哥回来是要教训的。 为了不被教训,汝玥也没心思再去追问唐逸谦做什么去了,每日认真写字,认真学习女红。 秋影苑。 王姨娘听着汝玥抚琴,看看她如今学到什么程度了。 “不对,这段重弹,跑音儿了。” 汝玥又把刚才那一段重弹。 见王姨娘点头,她继续往下弹。 青竹走进堂中,“姨娘,张太师派人送了两个姑娘来。” 王姨娘不解:“两个姑娘?” 青竹道:“太师府来人说,知道大人善音律,正巧教坊司进了批新人儿,他特意向贵妃娘娘求得恩典,送给大人两个擅长抚琴的姑娘,作为替官家排忧解难的奖赏。” 王姨娘微蹙眉头,张太师是三皇子的外祖父,也是他一直在朝堂是打压赵珣,他和唐逸谦是敌对关系,他送人进府,肯定没安好心。 汝玥在这,她不好说什么,对青竹吩咐:“既然是太师的美意,先安排两位姑娘住下,好生照顾着。” “是。” 汝玥停下抚琴,问:“王姐姐,太师为什么要往咱们府里送琴师啊?” 眼前这位王姐姐琴艺高超,精通音律,府里不需要琴师,这个张太师为什么要送进府来? 王姨娘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还小,不需要理会这些事,继续弹琴。” “哦。” 张太师送进府的两位姑娘,一个叫馨然,一个叫蕙荷,馨然精通音律,善于抚琴;蕙荷身姿窈窕,能歌善舞,都是难得的妙人。 也难怪,那日太师府的人说了这本是送到教坊司的,要进宫的。是张贵妃的恩典,赐了这两个妙人奖赏给唐逸谦。 她本可以让这两个女子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京城,但是这次不行,这两个人是经了张太师父女之手,绝对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琴师舞姬那么简单。 是夜。 青竹和两位姨娘商讨着对策。 沈姨娘道:“很明显这两个女子定是张太师派了的细作,安插在府里的眼线。” 青竹道:“既然是眼线,处理掉才能干净。” 王姨娘摇了摇头:“不可,这两个人经了张贵妃和张太师的手,一旦她们两个消失了,大人难逃其咎。” 就算知道她们两个是奸细,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动她们,不能给张太师对付唐逸谦的把柄。 青竹道:“我看此事还是告诉大人的好,让大人拿个主意。” 沈姨娘道:“也好,阁主传来消息,大人他们已经找到治疗瘟疫的方法,江宁府的情况也有好转,青竹你马上给大人修书一封,告诉他府中的情况。” “好。” 王姨娘问:“那这两个女子怎么办?” 进了府,这两个女子被安置在冬凛苑,安排了丫鬟婆子伺候着,一直那么晾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青竹想了想,计上心头:“你们两个可是姨娘啊,大人不在,你们两个就是唐府的主人,难道还不清楚该怎么做?” 看着他一脸坏笑,两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姨娘了然于心,“明白了,明白了,咱们府可不养闲人。” 王姨娘嘱咐:“现在咱们知道这两个女子不会是什么好人,宁宁还不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两个人接触到宁宁。” 张太师安插这两个人进府,绝对没按好心,他们几个闯荡江湖多年,无论如何心中都有个警醒,但是汝玥不一样,汝玥年纪小,没有见识过这人世间的险恶,又是唐逸谦最为看重的,绝对不能让她接触到这两个人,有任何的闪失。 青竹道:“这样吧,你们明日找个由头,让她搬到秋影苑与你们同住,你们两个看着,总比她自己住在春煦堂要稳妥。” “好。” 江宁府。 麻黄杏仁甘草石灰汤初见成效,隔离在将理院的百姓,喝了三副药后,咳嗽的症状减轻,也不再持续高热,七副药后,虽有咳嗽,但是不再高热。 十天后,陆陆续续有痊愈的百姓离开将理院,返回自己家中。 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虽已找到治疗瘟疫的良方,但是预防比治疗更为的重要。 众太医将苍术、陈皮、炙甘草、生姜、大枣、厚朴、连翘添水熬制,作为代茶饮分发到还未患病的百姓手中,除湿辟疫,预防染病。 入夜,街上点燃了雄黄丹砂,浓郁的烟气流窜在大街小巷,预防瘟疫。 浓烈的药气直窜天灵,唐逸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喝杯代茶饮,汝玥还在家里等着他,他绝对不能染病。 打开手中的字条,是青竹托人送来的。 张太师趁他不在府中,硬塞给了他两个人,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为了奖赏他替官家排忧解难,他怎不知他是何居心。 张贵妃经手,他不能把这两个人送回去,也不能让她们原地消失,以免把柄落在他们手中,他得想个万全的理由,既能解决掉这两个人,又不会和张太师在明面上撕破脸皮。 唐府。 冬凛苑。 馨然蕙荷进府也有几日,但是这几日她们一直都在冬凛苑,没有机会出去,无法出去她们又该怎么打探唐逸谦的秘密? 她们两个是张太师培养的细作,不仅仅是她们两个,与她们一同进教坊司的十几个姑娘都是。 她们都是孤儿,在很小的时候被张太师收养,养在全国各地,交给她们琴棋书画,歌舞音律,同时也教她们细作的本事,甚至包括下毒杀人。 现在唐逸谦跟随太子在江宁府赈灾,张太师就是看中这个时机,将她们送进府,趁他不再,才好方便打探消息,但是她们现在出不去,又该如打探消息? 她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张太师笼络官员,打探消息,帮三皇子造势铺路。 粉衣丫鬟走进房中,“二位姑娘,我们姨娘有请!” 第143章 贵气迷人 秋影苑。 沈姨娘王姨娘端坐在堂中。 沈姨娘整理着自己的裙摆,问:“我这个样子行吗?” 她今日穿了件粉红暗纹梅花百褶裙,头戴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红宝石头面,十分的贵气。 王姨娘看着她一身的艳俗之色,还画着大红嘴唇,忍不住笑出声:“你好像保媒拉纤的媒婆。” 沈姨娘白了她一眼,“你比我好到哪去啊?” 王姨娘穿了件宝蓝色碧霞云纹襦裙,头上带着赤金鸢尾玛瑙流苏,蓝宝石头边,虽说没有沈姨娘穿的鲜艳,但是也是富贵逼人了。 王姨娘对镜整理步摇,“咱们两个名义上是大人的宠妾,打扮的好看些,这不显着咱俩受宠嘛。” 打扮的虽然好看,但是确实是有些夸张了,她们从来没有这么浓妆艳抹过,怎么看都别扭。 不过为了逢场作戏,别扭也得演下去,只有她们把自己打扮的越艳俗,那两个细作才能放松警惕,毕竟谁也不会去疑心两个审美不在线,只知道浓妆艳抹的花瓶。 沈姨娘庆幸:“好在昨个儿世子妃派人把宁宁接去了,要不她看见我们两个这副鬼样子,还不得笑的肚子疼。” 要是汝玥看见他们两个画的跟唱戏的似的,还不得笑的满地打滚。 王姨娘道:“我们做的事不能让宁宁知道,也不能让这两个奸细有接触她的机会,世子妃会留宁宁小住几日,我们得趁这几日把这两个奸细处理掉。” 丫鬟禀告:“姨娘,两位姑娘来了。” “快请。” 馨然蕙荷进入堂中,施礼万福:“见过二位姨娘。” 沈姨娘道:“二位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王姨娘道:“听闻两位姑娘擅长抚琴,不知可否弹上一曲,让我们饱饱耳福。” 馨然看着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两个人,心中不由的生出嫌弃之情,这两个人虽然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着是珍珠宝石,但是她们的行为举止根本撑不起这一身的贵气,也就是这脸蛋生的好看些。 他们两个不过是身份低微的妾室,上不得台面,现在却让她们抚琴表演,这是在羞辱她们。 但她们不得不忍,太师说过这两个女人是唐逸谦的宠妾,现在唐府没有大娘子,他们两个暂行大娘子之责,掌管唐府。 想要调查唐逸谦,就不能得罪这两个女人,不过看她们两个这艳俗的模样,想来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太师说那唐逸谦工于心计,城府极深,如今恰巧他不在府中,她们两个不需要费心思与他周旋,也许能从这两个姨娘的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馨然微微颔首,“是。” 几个小厮将她的琴搬来,馨然坐在琴前抚琴,蕙荷随曲起舞。 进来四五个丫鬟,有捶腿的,有揉肩的,两位姨娘吃着水果点心,叙话家常。 妙人抚琴跳舞,真是赏心悦目,怪不得那些男人那么喜欢在妙音坊玩乐,是真舒服啊! 馨然蕙荷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的,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们,她们两个现在就像是勾栏瓦舍的歌姬舞姬一样,出卖色相才情,真是低贱。 沈姨娘和王姨娘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余光瞟着那两个妙人,她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她们的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失过,虽然表情不变,但是眼神中却有了几分凌厉阴狠。 两人相视一笑,不过才两个时辰,这才哪到哪啊! 江宁府。 赵珣一行人进入江宁府一月有余,成效明显,死亡的人数日渐减少,感染的人数日渐减少,太医提出治疗的药方和预防的代茶饮都是有成效的,江宁府也在慢慢恢复如常。 死寂的街道慢慢的恢复热闹,这座城终于活过来了。 赵珣心里高兴,江南东路一带情况逐渐稳定,他们打赢了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烫了一壶酒,邀请唐逸谦与他喝一杯庆功酒。 酒刚斟满,唐逸谦来了。 赵珣笑说:“来的正是时候,酒刚烫好。” 唐逸谦却没有他那么高兴,阴沉着脸。 “怎么了?” 唐逸谦道:“殿下,我们得速速回京了,京城怕是也有了瘟疫。” 赵珣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京城传来消息,这几日城中百姓突然起了高热,咳嗽不止,与江宁府刚开始的情况十分的相似。” 赵珣问:“可是有江南东府的流民到了京城?” 唐逸谦点了点头。 赵珣面色一沉,“回京!” 唐府。 馨然和蕙荷在秋影苑呆了整整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中,她们不停的抚琴跳舞,馨然的手指被琴弦磨破流血,蕙荷也跳的头晕眼花手脚酸痛。 过两个时辰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这两个姨娘不发话,她们也不能停下。 直到夕阳西下,这两个姨娘才假惺惺的说忘了时辰,放她们回去。 冬凛苑。 馨然躺在床上,看着鲜血淋漓的十根手指,“终有一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两个娼妇!” 她是琴师,双手至关重要,这些年虽然也习武,但是她的双手是保养的极好的,每日都用新鲜的牛乳泡手,养了几年,才养的如此这般修长清秀,丰润白皙,可是今日这一遭,她细心呵护多年的手,废了。 蕙荷附和:“我定要将她们千刀万剐!” 跳了一整日的舞,不提头晕眼花,她的双脚已经红肿破溃,双膝也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伤了脚和膝,她以后还如何跳舞? 馨然不解:“你说这两个女人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们,难不成她们发现了什么?” 蕙荷不这么认为,“我们身经百战,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过是两个胸大无脑的花瓶,她们不会发现我们的身份。我猜想,只是因为我们两个年轻貌美罢了。” “因为我们?” 蕙荷说出自己的猜想:“你看那两个女人不擅长音律,也不会抚琴跳舞,只是空有几分姿色而已。太师说过她们两个是唐逸谦的宠妾,她们怎么会允许有比她们年轻貌美,又能歌善舞的女人留在这,和她们争宠?她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小女人的嫉妒心罢了。” “你这么说确实有几分道理,那日后她们不会日日折磨我们吧?” 今日这四个时辰她们已经吃不消了,若是再来几日,怕是有用的消息还没打探道,她们就被折磨死了。 蕙荷想了想,“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先下手为强。” 第144章 自损八百 秋影苑。 沈姨娘坐在床边抚摸着耳朵,“云华,我好像耳鸣了。” 听了一整日的琴曲,起初的确是令人心旷神怡,但是再好听,也架不住听一天,她现在感觉耳朵里一直回荡着琴声。 王云华道:“我也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咱俩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沈悦榕无语的点了点头,“明天咱们做点什么呢?我不想听曲儿了。” “估计那馨然的手也废了,弹不了琴了。” 沈悦榕想了想,“那两个女人也不是蠢笨的,她们知道今天咱们两个是故意的,肯定不能再让咱们对她们为所欲为,她们肯定想要先下手为强。” 王云华脸上难掩笑意:“这不巧了吗?咱们自从入府,这些年也没打过架,终于有机会活动活动拳脚了。” 沈悦榕撇了撇嘴,“怎么可能?她们不会跟咱们硬碰硬的,她们若是出手那岂不是暴露了她们是细作的身份,肯定会使些下作的手段。” 王云华叹了口气:“真讨厌,今晚又睡不好觉了。” 赵珣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回京城。 传令兵策马奔腾而来,高声呼喊:“殿下,京城急报!” 赵珣挑起车帘:“报!” 传令兵跳下马,下跪禀告:“启禀殿下,京城瘟疫爆发!” 唐府,秋影苑。 沈悦榕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喝口茶满勤啊压了压,“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还咳嗽了?” 王云华仔细回想着,“你说,会不会是冬凛苑那两个女人做的?” 那日让她们两个抚琴跳舞一整日,她们肯定会伺机报复的,的确她们也发现了下在饮食中的泻药和毒药,她们也都一一识破。 这几日倒是不见在饮食上做什么手脚,可是她们两个怎么开始咳嗽了?而且一日比一日厉害? 沈悦榕猜测:“你说会不会是那两个女人给咱们下蛊了?” 王云华摇了摇头:“下蛊应该不可能,咱俩只是在那日与她们见了面,她们也不曾触碰到我们,没有下蛊的机会。” 沈悦榕道:“咱俩自小体健,从未生过病,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一直咳嗽的。” 她们两个自小相识,没有进入妙音坊之前,她们就在戏班学戏,小的时候生活的那样艰难,都不曾生病,更何况现在养尊处优了起来? 王云华满色一沉:“你可还记得江宁府瘟疫是什么症状?” “咳嗽,高热。” 突然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咱俩感染了瘟疫?” 这可不是小事,她们两个一直在府中不曾外出,如果感染了瘟疫,那证明不光是她们两个,有可能整个唐府,整个京城爆发了瘟疫。 两人猜测之际,青竹走进堂中。 “大事不好了。” 看着青竹一脸的凝重,王云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可是瘟疫已经在城中爆发?” 青竹点了点头。 沈悦榕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回来,现在城里什么情况了?” 青竹道:“我出去打探了一番,现在街上的买卖铺面全部关门了,官府的人在到处焚烧雄黄消毒,城中大半的百姓开始咳嗽,起高热,暂时还没有听说有因此而死之人。” 王云华问:“咱们府里怎么样了?” “府里的小厮丫鬟也开始咳嗽,有几个瘦弱的已经开始起高热了。” 沈悦榕又问:“宁宁,宁宁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这些人病了伤了,哪怕是死了都没有关系,汝玥是唐逸谦放在心尖上的,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青竹道:“我已经吩咐沐莲,让她看好姑娘,不允许她离开春煦堂半步。” 王云华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都知道江南东路的瘟疫扩散极快,就算不让宁宁出屋,但是我们都在一座府邸中,如今城中已经爆发了瘟疫,被传染是迟早的事。” 沈悦榕道:“大人应该已经得知京城爆发瘟疫,如今江南东路情况稳定,他们一定会抓紧赶回京城,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让大人拿个主意,我们写信问问大人吧。” 王云华反对:“不妥,现在大人和太子同在一处,我们若是贸然给大人传信,很容易被太子发现,不可让他起疑大人和妙音坊有什么关系。我们先静观其变,大人一定会找机会给我们传信的。” 唐逸谦与赵珣同坐一辆马车,两个人表情都能沉重,赵珣是担心皇上,担心满城的百姓,他担心的只有汝玥。 京城瘟疫爆发的突然,他们在江宁府治理瘟疫的经验和方法还没来得及传回京城,现在还不知京城是什么情况,汝玥是否已经感染了瘟疫? 他在江宁府见过无数感染瘟疫的人,就算是轻症,也会咳嗽喘促,高热不退,周身疼痛,十分难受。 汝玥是难产出生的,自小身子就弱,若是感染了瘟疫,她怎么能受的住? 他现在想用妙音坊的渠道,给青竹他们传信,把治疗瘟疫的方法传回府中,让他们有应对之策。 但是现在他与赵珣在一个马车,若是他用妙音坊的信鸽传信,他一定会察觉到,会怀疑自己与妙音坊有什么关系,对自己不再信任。 这些年来,他一步一步走来,赵珣无条件的信任,是他最大的助力,他不能让他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疑心与不信任。 接到传令兵急报的那一刻,赵珣就已经把治疗瘟疫的一系列经验汇集成册,让传令兵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就算传令兵一刻不歇,至少需要五日才能到达京城,到达京城后下发到城中百姓,怎么也需要两三日,这就将近十日了,他不能用汝玥的生命安危面临无妄之灾,无论如何他必须启用妙音坊的渠道,在传令兵之前,将药方送回唐府。 布谷!布谷! 车外传出不合时宜布谷鸟叫声,唐逸谦本就心烦,听到鸟叫更是心烦,挑起车窗帘,想要让人把鸟赶走,不过并没有看见啼叫不止的鸟雀,远处树林中一闪而过的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45章 上天降罪 唐逸谦放下车帘,道:“殿下,我出去方便一下。” 赵珣说:“去吧,我等你。” 唐逸谦道:“不必殿下,你们慢些走就行,我马上跟上。” “好。” 唐逸谦下了车,进了密林。 见着赵珣的队伍慢慢走远,唐逸谦对着密林说:“出来吧。” 只听得林中飒飒作响,一个穿着石青色直裰的男子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是尹轻音。 “眼睛真尖,我伪装的这么好,还是让你发现了。” 当初江南东路一带情况不定,他也是突然得到消息,得知唐逸谦要去江宁府,来不及准备,为了保险起见,他要亲自跟着唐逸谦去江宁府。 只不过他也没有将此事告诉唐逸谦,他们一行人在明,他在暗。 唐逸谦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尹轻音:“这上面写了治疗瘟疫的方法,你马上回京城,保证府里和妙音坊安然度过此次劫难。” 尹轻音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启程。” 皇宫,垂拱殿。 皇帝拿着绢帕捂着嘴,轻轻的咳嗽着,好在他现在病症并不是很严重,还有体力能够处理朝政。 李德如走进殿中,“官家,户部尚书上了折子。” 现在瘟疫严重,为了保证皇帝的龙体安康,宫外大臣一律不许上殿觐见,有要紧的事递折子上奏。 “念。” 李德如打开奏折,念:“启禀官家,现城中感染瘟疫三千六百余人,重病七百余人,死亡一百七十三人。” 皇帝听着触目惊心的数字,长叹一口气,“定是朕不够勤政爱民,才会让老天降罪给百姓,是朕的过错,李德如,把罪己诏昭告天下。” 京城爆发瘟疫,病了死了这么多人,一定是自己不够勤政爱民,才会让老天降罪于百姓,是他的罪过。 “喏。” 皇帝又问:“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启禀官家,江南东路一带情况趋于稳定,太子殿下和小唐大人已经快马加鞭往京城赶了。” 皇帝道:“江南东路情况稳定,珉睿他们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经验方法,京城有救了。” 李德如说:“听闻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带着治疗瘟疫的方法,先行赶回京城,估计还有一两日就到了。” 治疗瘟疫的应对方法已经在路上了,他的子民有救了。 皇帝问:“吾儿甚得朕心,现在朝中大臣府中情况如何?” 李德如停顿了片刻。 皇帝看出他似有为难之色,“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德如如实禀告:“启禀官家,太师府上去了一个丫鬟,礼部尚书府中去了三个小厮,右谏议大夫府上去了一个通房,小唐大人府上最为严重,去了两个妾室和两个琴师。” 皇帝长叹一口气:“是朕对不起瑾聿,他为朕排忧解难,主动请缨去赈灾,可是朕却没照顾好他的家人,是朕时差了。” 唐府。 从宁国公府回来,汝玥就被关在春煦堂不住出去,不仅不让出门,还得天天一天三顿喝着苦兮兮的汤药,不喝汤药,也把药水当水喝,她也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喝着苦药? 沐莲拿着刚刚熬好的汤药,递到汝玥的面前,“姑娘,该吃药了。” 汝玥看着又难闻,又苦涩的汤药,不瞒的摇了摇头:“我不想喝,太苦了。” 沐莲耐心劝着:“现在外边瘟疫严重,这药既能治疗瘟疫,也能预防,对您身体好,喝吧。” 汝玥还是不想喝,“我现在好好的,也不出门,就不用喝了吧。” 沐莲苦口婆心劝着:“姑娘,正因为咱们没事,才更得喝这药,您不知道现在城里瘟疫多严重,也死了不少的人,太吓人了。” 听说外边死了不少的人,汝玥有些动摇,但是看着那黑漆漆的药,还是不想喝。 “姑娘您要是不喝,大人回来要是问起来···” 沐莲故意说半截话,汝玥最敬畏唐逸谦,只有提到他,她不敢不喝。 “我喝还不行嘛。” 汝玥接过汤药,捏着鼻子,皱着眉,一饮而尽。 沐莲看他乖乖喝了药,这次放心,还是提唐逸谦能让她听话。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姨娘已经没了,这唯一的姑娘可不能出任何的事啊。 汝玥皱着眉头,赶紧把蜜饯塞进嘴里,缓解苦涩,“前些日子不还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突然这么严重?” 沐莲叹了口气,“瘟疫就是这么可怕,听说江南东路一带死了好几千人了,无数的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汝玥也不再任性,她知道自己天天吃的药是唐逸谦派人送回来的,她也知道他应该是去了江南东路赈灾去了,沐莲说那瘟疫严重,死了那么多的人,她的四哥哥身处在危险之中,自己还任性不喝药,要知道有多少人想喝还喝不着,又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她真是不应该。 又问:“秋影苑的两位姐姐怎么样了?她们有没有染上瘟疫?” 沐莲一怔,秋影苑的事她不曾告诉她,她也不知道两个姨娘已经去了。汝玥与两个姨娘向来交好,若是知道她们两个没有熬过去,她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好在仙子为了避免染病,她不能出门,此事先瞒着吧,能瞒一时是一时。 沐莲道:“两位姨娘还好,虽然还咳嗽着,但是吃过药后也好了许多。” 汝玥放心了,“只要府里人没事就好,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不要出府了,出府也避开有人的地方,回来好好的熏熏雄黄,去去疫气。” 现在城里瘟疫严重,府里的人只要不出门,应该就能躲过去,不能染病,她从来没想过这瘟疫这么的眼中,她原以为只是咳嗽发热,不咳嗽不发热就没事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这么多人因为这瘟疫失去了生命。 她能好好的在府里养尊处优,还有唐逸谦从千里之外送回来的良药,确保她不会染病,她生活的这么好,却还不知足,任性闹脾气不喝药,她真的得好好的检讨检讨自己,不能再这么无理取闹,不懂事了。 第146章 借天行事 治疗瘟疫的方子最先达到京城,皇上令户部协同太医院,按照赵珣所书,将已经感染的百姓,集中隔离置将理院,熬煮麻黄杏仁甘草石灰汤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太医根据将理院百姓出现的病症,又提出鸡内金饮,用生地、怀仁、熟地、黄芪、当归、石膏、连翘、白术、半夏、炙甘草等药物,对于咳嗽喘促、咽痛咳血疗效显着。 街上每隔一里,设置一处焚药点,每一个时辰都有禁军在此处焚烧雄黄,燃烧产生的烟雾能够杀死流通的疫病。 宫里则是燃烧用乳香、降香、苍术、细辛、川芎、甘草、枣制成的避瘟丹,能令瘟疫不染,空房内烧之可避秽气。 禁军挨家挨户分发除湿辟疫代茶饮药包,嘱咐每个人都必须饮用,防止感染瘟疫。 赵珣和唐逸谦赶回京城的时候,因为有了系统有效的治疗方法,京城的情况已经有所控制。 来不及休息,赵珣和唐逸谦进宫面圣,随行的太医投入到救治百姓的队伍中。 皇宫,垂拱殿。 赵珣和唐逸谦跪在殿外: “儿臣拜见父皇。” “微臣拜见官家。” 见两人安然无恙归来,皇帝不禁老泪纵横,“好孩子,朕的好孩子们,快起来。” 还好,他最爱的儿子,最看重的臣子,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他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放下来了。 赵珣禀告:“启禀父皇,儿臣和瑾聿在江宁府两月有余,在一众太医和当地草医民医共同努力下,江宁府乃至江南东路一带情况趋于稳定,特此向父皇复命。” 皇帝喜笑颜开:“你们两个辛苦了,这么快就处理好江南东路的疫情,也多亏了你们提早把治疗方案送来,控制住了京城的疫情,你们两个立下了大功,待到京城情况稳定,朕定会好好的嘉奖你们。” “谢主隆恩。” 皇帝看着唐逸谦,是有难言之隐,想了想,还是说:“瑾聿,对于你府里的事,朕深表遗憾,节哀顺变。” 唐逸谦表情略显悲伤,顿了一顿:“这都是命中注定,微臣明白。” 唐府,春煦堂。 从宫里出来,巡视城里管控情况,入了夜唐逸谦才回府。 洗去一身尘埃,换了件鸦青色暗纹缂丝袍子,坐在堂中。 青竹带着两个人进入堂中。 唐逸谦端着茶杯,漫不经心询问:“事情可办妥了?” 青竹道:“已经办妥了。” 唐逸谦又对那两个人说:“如今你们两个已经不是姨娘的身份,这三年来辛苦你们了。” 青竹带进殿的两个人就是沈悦榕和王云华,她们两个并没有死。 半月前,秋影苑。 沈悦榕和王云华刚开始出现咳嗽的症状,尹轻音就带着药方回来了,她们连续喝了几日的药,咳嗽减轻了许多,也没有出现高热。 王云华看着手中黑漆漆的汤药,“这汤药真是有奇效,咱们才喝了几日,这两天都不怎么咳嗽了。” 沈悦榕道:“也多亏了有这药,大人才能这么快解决江南东路的疫情。这几日咱俩病着,也不知道冬凛苑那两个女人怎么样,倒是安静,估计也是怕出来染上瘟疫。” 这药方是尹轻音亲自送回来了,能喝上一碗治病汤药的,也不过就是这几个体己的人,毕竟唐逸谦和妙音坊关系不能被太多人知晓,自然冬凛苑那两个细作也只能自生自灭。 王云华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是两个细作,我们不如除掉他们,为大人解决掉这个麻烦。” “解决到她们,咱们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她们是张太师派来的,若是就这么死了,他一定会发难大人,这不是给大人找麻烦?” 王云华坚定的看着她,“前段时间是不可行,但是如今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 沈悦榕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汤药,明白了她的意思。 笑说:“现在瘟疫如此严重,死上两个舞姬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两个细作进府那日,他们就想处理掉她们,但是奈何她们的背后是张太师,张贵妃,不可轻举妄动,也只能按兵不动,想等唐逸谦回来发落。 不过现在京城爆发的瘟疫,倒是天赐良机。 青竹打探了城中已经死了十几个人,其中不乏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小厮丫鬟,他们府上要是也因为瘟疫死上两个人,就算张太师有所怀疑,也没证据去发难唐逸谦,大灾之下,他只能自认倒霉。 王云华道:“不光她们两个要死,我们也要死,只有我们也死了,才能彻底堵住张太师的嘴。” 沈悦榕微微蹙眉:“是该如此,但是我们两个已经入府三年之久,假死之事,我们不能妄自决定,还是要请示坊主,请示大人。” 王云华道:“一会儿我偷偷出去一趟,把这个想法告知坊主,坊主定会有办法联系到大人。” 三日后,冬凛苑。 馨然无聊的看着窗外,月明星稀,她们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出过门了。 唉了一声,“我们虽成功进来了,但谁想到却碰上了这百年不遇的瘟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屋子里呆着。” 蕙荷也叹气:“听说外边已经死了不少的人了,现在什么任不任务的,能保住性命最重要。” 谁也想不到天子脚下能爆发如此严重的瘟疫,病死了几十人,她们好在一直在这深宅大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尚能躲避一阵。 两人说着话,门突然开了,吹进来的风吹灭了蜡烛,整个房间陷入到一片漆黑中。 “好大的风啊!”馨然起身去关门。 蕙荷摸索着寻找火折子,想着把蜡烛重新点燃,却见着馨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怎么不关门?”蕙荷走了过去,借着月光,她看见馨然脖颈不停的流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已经断气了。 “馨然你怎么?馨然!” 顾不上已经死了的馨然,蕙荷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看着周围:“是谁?有胆量你就出来,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本事?” 此人竟然能在她们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的杀了馨然,定是个武艺高强的厉害角色,但她被训练多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根极细的绳子勒上,越来越紧,她要喘不过气来。 努力的转头,想要看看是谁要害她的性命,看见的却是沈悦榕。 费劲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是你!” 沈悦榕不屑的看着她,慢慢加重手上的力度:“张太师把你们两个蠢货派来,真不知道他是精明还是蠢。” 蕙荷瞪大眼睛:“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王华云从门外走进来,“你们两个进府那日,我们就知道你是张太师的细作,早就想除掉你们,这还多让你们活了几日,也算我们仁慈了。” 蕙荷嘶哑着嗓子:“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张太师的人。” 沈悦榕冷笑一声:“如今京城爆发瘟疫,外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也不差你们两个。” 收紧手中的细绳,蕙荷不甘心的断了气。 王华云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可算解决了这两个细作,解了心头之患。” 沈悦榕却叹了口气:“明日青竹不仅会对外宣称她们两个病死了,也会宣称我们两个也病死了。” 刚刚还因为杀了两个细作高兴的王华云,此时也叹了口气:“宁宁若是知道我们两个死了,她该有多难过啊。” 三年前,她们两个奉命作为唐逸谦的妾室,进入唐府,虽为姨娘之名,但是她们与唐逸谦没有任何的关系,她们进府只是奉命保护汝玥的安全。 可是汝玥不知道她们是妙音坊的死士,也不知道她们并不是唐逸谦的妾室,更不知道她们这次是假死,在她看来,她们真的已经死了。 她整日跟她们两个,像个小尾巴一样,三年多的相处,她们像一家人一样,若是知道她们死了,一定会伤心的哭起来的。 沈悦榕道:“也许,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再次相见。” 太师府。 张太师喝着茶,他知道唐逸谦回来了,他安插的那两个细作已经在唐府多日,就算唐逸谦知道她们是细作,也没有办法处理她们。 他若是将她们赶出去,就是对贵妃娘娘不敬;他若是杀了她们,就是藐视贵妃,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唐逸谦虽然厉害,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跟他斗,他还嫩点。 下人脚步匆匆走进堂中。 “怎么了?” “启禀太师,唐府外挂上了丧幡。” 张太师问:“他家谁死了?” “听说是两个姨娘,还有两个乐师因为瘟疫死了。” 张太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蹙眉:“两个乐师?” “听说是前段时间刚进入的乐师。” 张太师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出去吧。” “是。” 张太师叹了口气,“唐逸谦,你真是运气好,连老天都在帮你。”愤恨的拳头砸向桌子,“我就不信你永远运气都这么好!” 第147章 绿雪含芳 宁国公府。 “世子妃,七姑娘来了。” 汝嫣正在房中梳妆,转头道:“请七姑娘。” “是。” 汝玥蹦蹦跳跳进了卧房,爽朗的叫了声:“姐姐。” 汝嫣微微蹙眉,柔声嗔怪:“宁宁,姐姐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姑娘家要稳重,蹦蹦跳跳的成什么样子,你看看头发都有些凌乱,春雪,给七姑娘梳梳头。” “是,世子妃。” 汝玥乖乖的坐在一旁,让春雪给自己梳发。 汝嫣拿起一支宝蓝点翠珠钗,在发髻上比量着,并不满意,又放下拿起一支梅英彩胜簪,感觉还是和自己的妆容不搭配,又放下了,看着首饰匣子,挑不出一支自己满意的簪子。 汝玥梳好了头,走到她身边,伸手从首饰匣子里拿出一支绿雪含芳簪,轻轻的插到她的发髻上。 “姐姐带这支簪子吧,今日是长公主操办的茶会,参加的也都是京中的名门贵妇,张扬的话,怕会落人口实,这绿雪含芳清雅大方,簪子又极其名贵,不失身份,我认为得体。” 汝嫣看了看镜子,的确相配,笑说:“平日里见你胡闹习惯了,没想到你能将事情思虑的如此周全,四哥哥将你教的真的很好。” 她这个胞妹平日里的做派,她这个做姐姐的是最清楚不过的,整日蹦蹦跳跳,一点也不稳重。但是没想到她能将这件事思虑的如此周全,能从一支小小的簪子,考虑到长公主及京中贵妇,看来这些年她跟在唐逸谦的身边,在他的耳濡目染下,真的学习到不少东西。 汝玥嘟着嘴:“明明是我聪明绝顶,他才没有教我。” 汝嫣慢慢起身,照着镜子,“好了,我们该出发了,可不能迟到了。” 长公主府。 骠骑将军叶正尧之母叶老夫人与户部尚书陈瑜实之母陈老夫人坐在一旁唠着家常,她们两个相识多年,不过因为年岁大了,不愿意出门,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这好不容易见次面,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陈老夫人问:“老姐姐,这长公主邀请官中女眷参加茶会,你怎么没把云丫头带来?” 叶老夫人摆了摆手:“这长公主府是何等尊贵之处?云丫头虽说是府里唯一的姑娘,不过她一个小娘生的,身份卑微,来不得来不得。” 叶宝云虽说是他们叶府唯一的姑娘,但是她一个庶女,身份总归是低人一等。这长公主茶会是什么地方,能来参加的都是皇亲国戚或是达官贵人府上的大娘子和嫡姑娘,她带个庶女,倒是让人耻笑。 “宁国公世子妃,唐七姑娘到!” 闻声而去,汝嫣带着汝玥走进堂中。 陈老夫人看着进门的姐妹俩,不由的赞叹:“还是钧州水土养人,看这姐妹花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那七姑娘尚未及笄,若是日后及笄了,以她兄长的身份,再加上这漂亮的脸蛋,得有多少人去唐府求亲呐!” 叶老夫人看着汝玥,以前她也只是听说,听说朝廷新贵小唐大人是带着妹妹进京述职的,但从未见过这七姑娘,今日一见,的确让她眼前一亮。 这七姑娘长的的确漂亮,一身桃红缂丝百蝶穿花纹彩晕锦春衫,颈上带着金镶玉八宝璎珞项圈,衬着整个人灵动活泼,光洁白皙的脸蛋吹弹可破,许是天气炎热,两颊微微染上红晕,清澈明亮的双眸、如若含丹的樱桃小口,阳光淡淡的洒在她的脸上,神采飞扬。 “的确是个美人。” 姐妹俩进入堂中,向长辈施礼问安:“见过叶老夫人,陈老夫人。”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陈老夫人仔细的看着汝玥,刚才离得远看不真切,这走近了,她看着汝玥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有几分眼熟。 对叶老夫人低语:“老姐姐,我见这七姑娘与你家云丫头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眉眼间,更是像极了你家大将军。” 听她这么说,叶老夫人转过头仔仔细细的看着与丞相府小姐聊天的汝玥,的确这七姑娘的眉眼与她儿子有些相像,若是与宝云站在一起,倒是比她与那世子妃更像一对姐妹。 “这七姑娘多大了?” 陈老夫人想了想:“有十四了吧,好像与云丫头差不了几个月。” 叶老夫人又问:“她是钧州来的?” 陈老夫人笑了:“老姐姐,您真的不知道?这唐家姐妹俩都是曾姐姐的孙女。” 叶老夫人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是她的孙女。” 她与唐老夫人曾玉颐也是旧相识,她们都是在京城出生长大,同样都是京中贵女,虽说自小相识,但是从小到大谁也不服谁,明争暗斗只为个第一贵女的虚名,争的不可开交,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幼稚。 当年曾玉颐成亲没多久,唐大人就辞官离开了京城,一家人去了钧州,须臾几十年过去了,原来她的孙女都长这么大了。 竟然是她的孙女,叶老夫人倒是想起了一段往事。 茶会开始,长公主看着明媚动人的汝玥,不过几个月不见,这小丫头出落的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她今年十四了,明年及笄了,就能议亲了,她出身钧州唐家,有个做大理寺卿的哥哥,谁要能和唐家结秦晋之好,倒是攀上了一棵大树。 唐逸谦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官居从三品,为大理寺卿,这是在哪朝哪代都没有的,上天赐下的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 叶府。 坐在榻上,叶老夫人的脑海中不断的出现汝玥的脸,越想越不对劲,怎么会这么巧,若是那唐七姑娘是别人家的孙女倒是没什么,可是她却是曾玉颐的孙女,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还是另有隐情? 吩咐丫鬟:“敏茹,去把常嬷嬷叫来。” “是。” 过了一会儿,常嬷嬷来了。 常嬷嬷是叶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在她未出阁时就已经在她身边伺候,到现在也有几十年了。 如今的她早就不再是奴籍,不过感念叶家情意深重,并没有离开叶家,和她的相公帮助府里管理铺子,管理乡下的庄子,为府里做事,在叶家是最德高望重的老嬷嬷。 年岁大了,叶老夫人特意交代让她在庄子里养老,颐养天年。 不过她操劳了一辈子,也是个闲不住的,比起去庄子里孤孤单单的养老,她还是喜欢在府里,时不时能和老夫人聊聊天,喝喝茶。 “老夫人。” 叶老夫人微微抬手,敏茹招呼堂中伺候的下人出去,关好房门。 “我叫你来,是要你去查一个人。” “是何人?” “唐七姑娘,唐汝玥。” 常嬷嬷不解:“唐七姑娘?小唐大人的妹妹?” 他们叶府和那小唐大人并无往来,老夫人为何要查那小唐大人的妹妹? 叶老夫人问:“你可曾见过那七姑娘?” 常嬷嬷摇了摇头:“并未。” 达官显贵家的姑娘都是足不出户的,他们与唐家有没有什么交情,她也只是听说过朝中新贵唐大人有个妹妹,但是从未见过面。 “今日我见到了,那姑娘长得与云丫头有几分相似,眉眼间与正尧也有相像,我怀疑她和咱家有关?” 常嬷嬷不解:“和咱家有关?” 唐家的姑娘和他们叶家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她的祖母是谁?” “是谁?” “曾玉颐。” 常嬷嬷吃了一惊,“竟是她!” 叶老夫人蹙着眉,“曾玉颐是雪迎的姑母,倘若是当年雪迎去了钧州,在钧州生下了孩子,长到现在,那孩子也该有十四了。我问过了,那七姑娘今年就十四岁,比云丫头大六个月。” 常嬷嬷掩口吃惊:“这也太巧了,当初夫人离府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王小娘刚刚有孕一月有余,正好六个月!您是怀疑那七姑娘不是唐家人,而是咱家大姑娘?” 叶老夫人点了点头,“派人去钧州查,查十四年前雪迎有没有去过钧州,去查有关于这个七姑娘所的事。” “是。” “还有,小心行事,听说那小唐大人城府极深,有些手段,切不可惊动他。” “是。” 唐府。 茶会结束,汝嫣派人把汝玥送回唐府。 沐莲迎上前伺候:“姑娘回来了,今天的茶会有意思吗?” 汝玥十分高兴:“特别有意思,我好久不见玉卿和启娆了,今天终于见面了,还有长公主府的糕点也特别的好吃,花园的花也特别好看。” 自从那场瘟疫,她好几个月都没出过门了,天天再家里都要无聊死了。 过完了年了,也没再听说城里再有人感染瘟疫,城中才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断了几个月的茶会,也重新操办了起来。 汝玥兴高采烈的给沐莲讲自己在茶会上的所见所闻,抬头看见唐逸谦站在廊下,她小跑过去。 “四哥哥。” 唐逸谦看着她开朗明媚,他也高兴,“今天可开心了?” 当初她知道秋影苑的两位姨娘没了,她哭了好一阵了,那段时间她一直情绪低落,他也有些后悔,应允她们假死掩盖杀了那两个细作的事实。 “高兴,今天特别有意思,长公主还送了我一支步摇。” 汝玥从袖中掏出锦盒,拿出那支赤金凤尾流苏步摇。 唐逸谦道:“很好看,小厨房做了栗子糕,去尝尝。” “好。” 看着她手中金灿灿的步摇,唐逸谦眼神中晦暗不明。 第148章 受惊的马 楚慎和汝嫣成婚后,育有一子,取名皓宸,楚皓宸,宁国公府的小世子,今年也有五岁。 宁国公府。 汝嫣和汝玥在堂中喝茶聊天,小皓宸举着纸鸢跑了进来,今日他穿了件宝蓝色小褂子,发髻上系着红色发带,发带坠着珍珠,随着他的跑跳,上下跳动。 跑到汝玥的身边,甜甜的叫了声:“姨母。” 汝玥俯身把他抱了起来,“真乖,宸哥儿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汝嫣蹙眉嗔怪,“淘气的很,我都快管不住他了。” “男孩子嘛自然是淘气。” 哪个男孩子不淘气,这是天性。 既然提起了,汝嫣忍不住吐槽:“平日里就爱调皮捣蛋,你姐夫还请了师父教他习武,这学了点皮毛,天天追着小厮打,要练练拳脚,公婆溺爱,纵着他,他越发无法无天,快成小混世魔王了。” 汝玥劝着:“宸哥儿毕竟还小,再大些进了学堂,自有夫子管教,不会长成混世魔王的,姐姐管教的孩子怎么会差呢?” 汝嫣无奈的笑了,“你啊,就纵着他吧!” 用过膳后,汝玥靠着椅背,摸着自己的肚子,吃的有点撑。 汝嫣道:“时辰也不早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汝玥打了个饱嗝,“不用了姐姐,我走回去吧,离得又不算太远,我就当消消食了。” “也好,沐莲,碧荷你们两个好好伺候着。” 走在街上,汝玥一边走一边逛,时不时看着小摊上卖着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 远处传来嘈杂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汝玥移步站在一边。 看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从街道而过,都穿着甲胄,应该是军队,想必是打了胜仗,凯旋而归。 许是街上人员混杂,一匹马突然受了惊,在队伍中横冲直撞,径直冲向汝玥。 汝玥还没缓过神,就见着飞扬的马蹄朝着自己而来,已经没有躲闪的时间,汝玥心中大叫倒霉,自己闲着没事为什么要走回家啊?要是坐车坐轿回来,肯定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了! 这马要是踏下来,她这小身板,还不把她踩死了? 汝玥紧闭双眸,不想去面对自己被踩的面目全非。 马蹄即将落在她的身上,一个伟岸的身影眼疾手快,把她拉到了一边。 “小姑娘,你没事吧?” 汝玥听到有人与自己说话,她慢慢的睁开一只眼睛,见那匹马已经被控制住了,没有踩在自己的身上,这才敢睁开双眼,她还活着,真是老天保佑。 见着她在愣神,那人又问了她一遍:“小姑娘,你还好吧。” 汝玥这才想起来,有人与她说话,抬头看,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穿着甲胄,留着络腮胡子,剑眉星目,虽说上了年纪,又饱经风霜,不过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也应该是个俊朗的儿郎。 急忙施礼万福:“多谢大人。” 她虽不知此人是什么身份,但是看他穿的甲胄与别人的不一样,而且他年纪也比较大,应该在朝中为官,称呼大人比较妥帖。 “姑娘没吓到吧,真是抱歉,是老夫的过错,让姑娘受惊了。” 汝玥微微摇头,“没关系的,谢谢大人关心。” 眼见着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汝玥一个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与外男相聊甚欢总归是不好,道了谢,匆匆忙忙回了府。 “去查她是谁家的姑娘。” 唐府。 午后闷热,丫鬟在庭院中洒了水,空气中沾染了淡淡的泥土味,怕唐逸谦不喜,小厮在香炉里点了檀香。 袅袅青烟从香炉中飘散而出,散入风中。 青竹快步走进书房,“大人。” 唐逸谦看着奏折,未曾抬眼,“何事?” “钧州传来消息,有人在打探姑娘的事。” 唐逸谦放下书,眉头微蹙,“打探宁宁?” 虽然在街上被受惊的马下了一跳,但是她自小就跟着唐逸谦在闯荡,也算见过一些世面,此等小事还不足以吓坏她,反正她也毫发无伤,也算不得什么事。 进了院子,见唐逸谦站在树下,今日他穿了件玄色直裰,腰间挂着块羊脂玉,身姿挺拔如松,阳光透过树隙洒在他的肩上,一种超然绝世的气势。 “四哥哥。” 唐逸谦慢慢转过身,淡淡的笑着:“回来了。” 汝玥走到他的身边,抬头仰望着他,他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其实他笑起来更好看。 “四哥哥站在这做什么?” “在等你回来。” 汝玥仰着小脸,“可是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他每次下朝回来,都会给她带些东西,有街上的吃食,也有些新奇的小玩意,今天他特意等自己,一定是什么特殊的玩意儿。 “闭上眼睛。” 汝玥乖巧的闭上眼睛,张开手掌。 唐逸谦从袖中拿出一物,轻轻的放在她的手心上。 “看看。” 汝玥睁开眼睛,看见了手心中的小兔子,是白玉雕刻的小兔子。 这玉兔不过栗子糕那么大,却雕刻的精细极了,眼睛、嘴巴甚至是胡须都清晰可见,足以见得工匠的手艺。 “真好看。” “在街上看到了,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买回来了。” 唐逸谦说着,悄悄的把被划伤的左手藏进袖中,这玉兔哪里是在外边买的,是他熬了几个大业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 玉石坚硬,用劲才能留下痕迹,又光滑,少补注意刻刀就划伤了手,不过看她这么喜欢,不过是些皮肉伤算不得什么大事。 “谢谢四哥哥,我很喜欢。” 这小小玉兔太好看了,她真的很喜欢,她要放在床头,日日把玩。 唐逸谦道:“官家派我去应天府查一件案子,你可有兴趣和我同去。” “去去去,我愿意去。” 能出去玩儿,她愿意去,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应天府呢,不过听说应天府也很大,丝毫不亚于汴京城,一定很热闹。 不过之前唐逸谦外出公干,几乎不会带着她,但是为什么这次主动说要带着她?不过能出去玩的兴奋,掩盖了那小小的异样,抛之脑后。 唐逸谦抬头看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149章 恍如故人 叶府。 叶老夫人抄写着佛经,自那日茶会后,她的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常嬷嬷从外边进来,“老夫人。” “查出什么了?” “十四年前,夫人离府后的确去了钧州,之后就不知所踪。” “还有呢?” 常嬷嬷面露难色。 老夫人察觉到不对,放下毛笔,“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常嬷嬷道:“散出去的探子,只回来了一个人。” 老夫人轻笑,“我还是低估了那小唐大人,看来他已经有所察觉了。” 常嬷嬷问:“是他做的?可是他一直在京城,又从何得知钧州的事?” “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安插些眼线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既然他已经有所察觉,那我们也不必偷偷摸摸,把正尧叫来。” “是。” 叶正尧从练武场回来,刚下马,常嬷嬷迎了上来。 “将军,老夫人有请。” 东芝堂。 叶正尧见了礼,“娘,您叫儿子来何事?” “坐吧。” 老夫人轻闭双眸,手中念着佛珠,“我知道你在暗中调查一个人,一个姑娘。” 叶正尧心中一惊,“娘可是知道了什么?” 他暗中调查的事,他娘怎么会知道?不过看她的样子,她并不意外。 “不必查了,十四年前,雪迎的确去了钧州。” 叶正尧难以置信,“雪迎还活着?” 老夫人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去了钧州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娘的意思是,那姑娘有可能是我和雪迎的女儿?” “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但是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你,和云丫头也有几分的相似。” 叶正尧点头,“我见过她,她很像雪迎,我甚至一刹那以为那就是雪迎。” 那日在街上遇到汝玥,他只当是寻常救了个姑娘,可是当看到了她的脸,他愣住了,那孩子怎么会和他的大娘子长的那么相像,甚至几个瞬间他以为是她。 老夫人坚定的说:“我散出去的探子,只回来一个人,其他人不知所踪,我猜测那唐逸谦已经有所察觉,动了手脚。若是没有异常,他怎会急着杀人灭口?正尧,我不允许咱们叶家的孩子流落在外,你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我的孙女认祖归宗。” “是,娘,儿子明白。” 当年他的大娘子曾雪迎突然消失不见,他找了她许多年,可是一无所获,谁想到在十四年后,他还能找到他们的女儿,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找到他的女儿,让他的女儿认祖归宗,他也想知道他的大娘子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十多年来,音信全无,不肯回家? 钧州城。 今日是张府小少爷的洗三宴,请了收生姥姥胡婆子吃酒,胡婆子年岁大了,倒是多了贪酒的毛病。宴席结束,摇摇晃晃的出了府,往自己家去。 回了家,躺在榻上,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好酒,好酒。” 只感觉脖子上架上一冰凉锋利之物,吓得她瞬间酒醒。 颤抖着声音,“你是谁?要做什么?”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胡婆子急忙求饶:“好汉饶命,您想知道什么,老婆子要是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可还记得十四年前,给唐家三房大娘子接生的事。” 听到十四年前唐府,胡婆子严重闪过一丝惊慌,“时间太久了,我真记不住了?” 黑衣人加重力气,在她的脖子上楼下一道血痕,“真的不记得了?” 胡婆子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慌了神,急忙改口,“有些印象,有些印象。” 黑衣人问:“当年是你亲手给那白氏接的生?” 胡婆子带着哭腔,“是我,是我。” “是你亲手接生的那七姑娘?”手中的匕首又家中了几分。 胡婆子能够感觉到血流过自己的脖子,哭着说:“好汉饶命,老婆子不敢欺瞒,当年的确是我给大娘子接的生,不过那七姑娘不是我亲手接生出来的。” “既然是你接生的,又怎么说不是你亲手接生出来的?” 胡婆子哭的涕泗横流,“那大娘子是难产,一直生不下来,我就出去找郎中商量个对策,再进屋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黑衣人逼问:“你说的可属实?” “老婆子不敢欺瞒好汉。” “算你识相。” 闻着淡淡的骚臭气,黑衣人一脸鄙夷,松开了胡婆子,又消失在黑暗中。 胡婆子瘫倒在地,不停的抽泣,伸手摸脖子,借着月光看见自己满手的血,也顾不得收拾尿湿的衣裙,急忙收拾自己的金银细软,逃出城去,这钧州城留不得,留不得。 叶府。 叶正尧在堂中来回踱步,他一直不喜唐逸谦,他认为这个人心机重,城府深,不像什么好人。他也向皇上谏言过,说出自己的想法,想让皇上亲贤臣,远小人。 不过皇上偏偏对这个唐逸谦爱护的紧,任何对他不利的话,他一概自动略过,不仅对他委以重任,还让他年纪轻轻有了如此位高权重的地位。 不过现在他养着的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儿,他不得不和他打交道,正如老夫人所说,他也不可能让他的女儿流落在外,不认祖归宗。 亲信吴泽从外边走了进来,“将军。” 叶正尧道:“你去给唐家下帖子,老夫要见唐大人。” 吴泽道:“将军,那小唐大人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 “官家派他去应天府查案,离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叶正尧道:“没关系,他总有一日会回来的,下拜帖。” “是。” 应天府。 汝玥按照嬷嬷教的,认认真真的做着茉莉花熟水,这不是她自己要喝的,是要给唐逸谦的。 自从来了应天府,唐逸谦一直阴沉着脸,似有心事,也许是因为案情棘手吧。 青竹进了书房,“大人,钧州传来消息。” 听到是钧州的消息,唐逸谦面露不悦,“什么消息?” “胡婆子离开了钧州,现不知所踪。” 唐逸谦攥紧了拳头,关节泛白,“我还是小看了他们的手段,他们要做的肯定不止如此,让他们盯紧唐府,看府里是否有人与外人接触。” “是。” 见着汝玥从外面进来,唐逸谦眼神示意终止了这个话题。 汝玥捧着自己做好的茉莉花熟水,献宝似的递到唐逸谦的面前:“四哥哥公务繁忙,歇一歇吧,这是我刚刚做好的熟水,你尝尝味道。” 唐逸谦接了过来,打开杯盖,茉莉花的清甜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好香啊。” 在汝玥期待的目光中,他轻啜一口,“味道很好。” 看着笑意盈盈的汝玥,唐逸谦努力微笑,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顶,他希望她永远都这么快乐,无忧无虑。 宁宁,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我定会护你周全。 第150章 开诚布公 结束了应天府的案件,唐逸谦带着汝玥回了府。 刚进院子,小厮拿着一封拜帖,“大人,叶大将军下了拜帖。” 唐逸谦接了拜帖,眉头紧锁,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 他回京的消息现在已经传到叶正尧的耳朵里,唐逸谦回了帖,三日后在清心茶楼相见。 清心茶楼。 叶正尧进了雅间,见着了唐逸谦,今日他穿了件佛头青直裰,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一副淡然清冷的模样。 听到动静,唐逸谦抬头看见进门的叶正尧,站起身,恭恭敬敬叉手施礼:“见过大将军。” 叶正尧摆了摆手:“小唐大人不必多礼,坐。” 两人相对而坐,唐逸谦斟了两杯茶,“属晚辈直言,晚辈与大将军并无熟识,不知您有何要事约见晚辈?” 他佯装不知,他倒要看看叶正尧会怎么说。 叶正尧看着他淡然平和的模样,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也知道他所为何事,还问他因何而来。所以他才不喜欢和这些文官打交道,有什么事直言不讳罢了,弯弯绕绕的做什么? 不过他毕竟有求于他,尽量柔和些语气,“老夫听闻大人有一妹妹,年方十四。” 唐逸谦不语。 叶正尧接着说:“据老夫所知,七姑娘并非唐大人的胞妹。” 唐逸谦也不隐瞒,“不错,舍妹是家里三叔的小女儿,与宁国公世子妃是同胞姐妹。” “老夫是一界武夫,不习惯拐弯抹角,直当说,老夫对七姑娘的身份有疑。” 唐逸谦眼神凌厉看着他,“大将军此言失礼了。” “实不相瞒,老夫见过七姑娘,她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这位故人唐大人也认识,她叫曾雪迎,是先老夫人的侄女,大人不会不知吧。” 唐逸谦并不理会,问:“大将军意欲何为?” 他知道叶正尧一定是有了确切的证据,如若不然他不会贸然来找自己,不过有他在,就算他查到了什么,也得问他答不答应。 叶正尧道:“唐大人是聪明人,此事事关老夫的血肉亲缘,无论如何老夫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 唐逸谦轻笑:“原来您还在乎血肉亲缘?不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叶正尧蹙眉:“你什么意思?” 唐逸谦轻哼一声,“什么意思?如果大将军真的在乎血肉亲缘,又怎么会让身怀六甲的姑母走投无路,流离失所?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会过去了十几年,才想起来认祖归宗?” 说的真是冠冕堂皇,还在乎血肉亲缘,不会让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真是可笑! 早知今日,十四年前他做什么去了?这十四年他又做什么去了? 他尽心尽力养大的姑娘,出落的像花似的,岂是他一句话就能夺走的?那他也太小看他唐逸谦了。 听着他话里咄咄逼人,叶正尧自知理亏,的确是他对不起曾雪迎。 “当年之事老夫的确不知内情。” 唐逸谦不屑,“大将军不知内情,当年雪莹姑母身怀有孕,突然不知所踪,您会不知?” “老夫确实不知,当年老夫在外真正,回府时大娘子就不见了,我寻找数年都不曾有结果,当年我也曾去钧州问过,可是一无所获,原来是她故意躲着我。” 即使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那时他领兵在外打仗,回府才知道出了大事,曾雪迎不见了,他派了无数的人到处寻找,自然也去了钧州,可是一无所获。 前段时间在钧州打听到了汝玥的身世,他才知道曾雪迎的确去了钧州,可是他当年却没找到她,只能说明她是故意躲着他。 “不是姑母故意躲着您,她生完孩子没多久就过世了,您怎么可能会找到她?” 当年曾雪迎回唐家的事,他并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还小,也从不关心府中的事。 不过能让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独自奔波千里,他不相信其中没有缘由,更何况她生产后没几日就郁郁而终,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一定与这位大将军脱不了关系。 不过这是他的家事,和他这个外人没有任何的关系,起身施礼:这是大将军的家事,晚辈不宜多言。的确您查出了真相,您要让谁认祖归宗,晚辈不能阻拦,也无权阻拦,不过还请您出来好一切,再说认祖归宗之事,告辞!” 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别人揭开,唐逸谦自是不爽,他本来有无数种办法与叶正尧作对,让他认不回汝玥。可是他若是与叶正尧撕破了脸皮,受伤害的还是汝玥。 他只不过是个外人,他没有权力阻止叶正尧认回汝玥,也没有权力不让汝玥认祖归宗,无论他做什么,只是希望汝玥不会受到伤害。 钧州,唐府。 老夫人丧期已过,兄弟四人分了家,家产平分。 但是后宅的女人心思可不在这上面,而是老夫人的私房。 老夫人是将门嫡女,出嫁的时候带了无数的金银珠宝当做陪嫁,又执掌中馈几十年,她的私房肯定有无数价值连城的宝贝,有可能随便一件宝贝,都够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不过她临终的时候,也没有交代明白这私房在哪,留给谁。 在众人不断的猜想中,京城来人送来了老夫人的遗嘱,她的私房全部留给汝玥当嫁妆。 这可炸了锅了,知道老夫人活着的时候最疼汝玥,没想到死了,还把那么一大笔的私房都留给她,太偏心了。 幽兰苑,言园。 柳姨娘听到京城传来的消息,气的将将要咬碎一口一银牙,“老太太还真是偏那个丫头。” 她生了两个儿子,为唐家开枝散叶,居然一点好东西也捞不着,她如何甘心? 当年因为那个丫鬟的事,她被老夫人赶出了府,在娘家受了无尽的委屈,费尽心思重新勾搭上了唐世晖,在老夫人过世后,她才重新回到唐府。 她废了那么多的心思,使了那么多的手段才重新回来,可不只是为了幽兰苑的那点家产,她想要的事老夫人的私房。 回了唐府,她也偷偷潜入过凝晖堂去翻找,但是一无所获,如今看来,这老夫人是私房怕是早就被唐逸谦带到京城了。 张姨娘喝了口茶,淡淡的说:“姐姐不必忧心,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张姨娘拿出一封信,放在矮几上,“前些日子,我偶然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柳姨娘拆开信,瞬间喜笑颜开,“有这封信,再找到证人,一切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第151章 丑人多作怪 京城,唐府。 唐逸谦看着手中的密信,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知道老夫人丧期刚过,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父亲就把柳氏接回了府,不过老宅也没有他需要在乎的人,他也一直置若罔闻。 可是如今她倒是拿汝玥的身世做起了文章,让他心生不悦,这个女人真是个祸害,汝玥没出生的时候,她就设计害她,现在汝玥长大了,她又有了阴谋诡计害她,他真后悔没除掉她,以绝后患。 当年他保护不了三婶,让她出了意外,陷入危险中,不过他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在的他权倾朝野,什么阴谋诡计他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后宅妇人也想和他作对? 汝玥刚刚绣了朵荷花,蹦蹦跳跳的拿来给唐逸谦看。 她最近长进了许多,刺绣技艺也增进了不少,再也不会绣出秃毛鸡那丢人的东西了。 “四哥哥。” 进入堂中,她发现唐逸谦阴沉着脸,他心情不好。 “四哥哥,这是怎么了?你好像心情不好。” 唐逸谦把密信随意放在一边,“没什么,怎么来了?” 汝玥信心满满的拿出自己绣的荷花,“我这两日绣了朵荷花,来给你看看。” 唐逸谦接过绢帕,仔细端详,“不错很好看,比那秃毛鸡好看多了,有长进。” 听到秃毛鸡,汝玥羞红了脸,嘟嘴道:“我就知道你那时候是敷衍我的。”当初他还说她绣的鸳鸯好看,她还当真了,原来他一直当秃毛鸡看的。 唐逸谦浅笑,“那个时候你毕竟刚刚学习,绣成那个样子也很好了,不过这荷花真的很好看,这次不骗你。” 汝玥微微笑着,“四哥哥说好看,那改日我绣上一条汗巾,你可要随身带着。” “一定,我一定随身携带。” 哄好了小姑娘,唐逸谦道:“过段时间是祖母的忌日了,我带你回钧州。” “好。” 是夜。 汝玥已经睡熟,唐逸谦坐在她的床边。 看她的手中还拿着那只玉兔,轻轻的拿出来,放在床头的小匣子里。 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语重心长:“宁宁,有四哥哥在你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怕,四哥哥会处理好一切的。” 出了汝玥的闺房,邱嬷嬷守在门外。 老夫人去世后,邱嬷嬷就陪着汝玥来到了京城,继续照顾她。 “四少爷,姑娘若是知道了,能受的住吗?” 对于汝玥的身世,她一直都是知情的,这件事已经过了十几年了,没想到如今却被查出来了,摆到了明面上。 “事已至此,你我都没有了退路,她已经十四了,长大了,也该面对一些风风雨雨,不过有我在,任何人休想伤她。” 邱嬷嬷欣慰的看着唐逸谦,“老夫人没有看错,您是可以托付的。” 钧州,唐府。 青布马车停在府门前,小厮朝着车里说了声:“大人,到了。”跳下车摆好脚凳。 唐逸谦轻挑车帘,先下了车,扶着汝玥,“慢些。” 汝玥一手牵着他,一手微微提着裙摆,下了车。 唐家宗亲得到消息,一早就在府门前等候,唐逸谦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现如今又官居从三品,位高权重,圣眷正浓。 众人叉手施礼:“恭迎唐大人回府。” 唐逸谦抬头看了眼匾额,十四年前他离开唐府的时候,在这块匾前发过誓,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所有瞧不起他的人,欺负过他的人跪在他的脚边,俯首称臣,他做到了。 微微摆手,带着汝玥进了府。 当年被欺负到尘埃中的孩子,如今长大了,做官了,就目中无人了,唐家众人各有各的心思,但是谁也不敢得罪他,脸上笑意盈盈:“谢大人。” 祠堂。 唐逸谦给列祖列宗上香,站在祖宗牌位前,小的时候他常来祠堂,不过每次都是被老夫人惩罚来跪祠堂,向列祖列宗忏悔,反思自己的过错,如今正是时过境迁,倒也是可笑。 好久没有回来过了,汝玥看着府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依旧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里没有了疼爱自己的人。 唐逸谦去祠堂上过香,去了花园,汝玥小的时候,最喜欢在花园玩儿了,可是并没有见到她。 锦竹苑。 进了锦竹苑,唐逸谦找到了汝玥,她一个人坐在她小时候的卧房里。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汝玥神情有些没落,“虽说从小是在这院子里长大的,不过离开了几年,倒是有些陌生不自在了。” 唐逸谦问:“可是发生了什么?” 听说要回钧州,汝玥一直很高兴,不过如今回来了,她却不高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高兴了。 汝玥看了看他,果然自己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府里的人好像并不喜欢我了。” 进了府她兴冲冲的去找汝雪,才发现她已经跟着四叔离开了钧州,回来的路上,她也遇到了别的院的婶娘和兄弟姐妹,她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可是他们不是置若罔闻,就是阴阳怪气,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不喜欢她了。 这些唐逸谦早就料想到了,他坐到汝玥的身边。 “我们这次回来,不仅仅是要祭祀祖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看着他严肃的模样,汝玥猜测:“是因为我吗?” 唐逸谦点了点头。 “你这段时间一直愁眉紧锁,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应天府,唐逸谦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心中有事,她一直以为是朝中的事。 可是后来她也想过,他在朝堂上多年,受官家庇佑,自己将朝中诸事运筹与股掌之间,没有任何事能够让他如此困扰。 她也问过他,可是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自己,当时不明觉厉,现在她才明白过来,是她带给他的困扰。 唐逸谦伸手轻轻舒展她微蹙的眉头,他的宁宁这么乖巧,这么善解人意,可是为什么总有坏人想要伤害她? 温柔的说:“不是因为宁宁,是有些坏人丑人多作怪罢了。” 汝玥转身轻轻握住他的手:“哥哥,你告诉我吧,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其实她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因为想要逃避,才躲在这里,可是她有四哥哥,四哥哥会保护她的。 第152章 谜底揭开 唐逸谦微微停顿,这件事他来告诉她,总比让那些坏人告诉她要好上几分。 “此事事关重大,你若能承受的住,我就告诉你。” 汝玥点了点头。 “你并不姓唐,并不是唐家的孩子。” “既然我不是唐家人,那我是谁?” “你的生父是骠骑大将军叶正尧,你的生母叫曾雪迎,雪迎姑母是祖母的亲侄女。” “既然我有生父生母,但是为何我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见过他们?”她以为自己不是唐家的孩子,许是祖母心善在外边捡来的孤女,可是自己明明有亲生父母,还家世显赫,那为什么过去了十四年,却没有一个人来找她,来认她? 唐逸谦解释:“据我所知,姑母嫁给叶将军后,生活一直很幸福,但不知为何她怀着你的时候,突然来投奔祖母,祖母也问过,她什么也不说。祖母也派人去京城查过,大概是有心之人从中作梗,离间夫妻感情,那时叶将军又在外征战,具体就不知道了。” “那我的生母呢?”既然她是在钧州出生的,那为什么她成了白清韵的女儿,却从来不知道唐府有生母的存在? “钧州距京城几千里,姑母回来已经是拼了半条命,你出生没几日,姑母就病重离世了。恰巧那个时候三婶摔倒早产,只不过那个孩子因为难产,生下就没了气息,为了安抚三婶,也为了你,你成了三婶的孩子,成了唐汝玥。” 说完唐逸谦一直看着汝玥,看着她的脸,可是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里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别憋坏了身子。” 汝玥顿了顿,“四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出生的时候,他才九岁不可能知道这些事的。 “祖母临终前,曾把我叫到她的跟前,把这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我,让我带你离开钧州。这些事,我本来算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让你知道,可是唐家的这些女人,惦记祖母的私房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居然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件事他严密封锁消息,所有知情的人他都想了各种办法封口,如今唐府的这些女人却知道了,他知道她们没有那个能力,那就是叶正尧故意为之,借这悠悠之口,逼自己就范。可是他毕竟是汝玥的亲生父亲,他又不能真的下手对他做些什么。 汝玥又问:“那我的生父可知我的存在,可曾找过我?” 既然生母已经离世,那她的生父呢?他有没有找过她? 看着她眼神中微微的憧憬,唐逸谦终是不能把实话说出口,道:他一直在找你们,而且他已经找到你了。” 从现在的形势看,他已经无法阻止汝玥认祖归宗,既然无法阻止,那他就尽量把叶正尧描绘成一个好父亲,让她能够接受的好父亲。 “找到了我?” “那日他在街上救了你。” 汝玥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怪不得那日他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竟是这样。 唐逸谦看她不哭不闹,倒是有些意外:“你长大了,比我想象中的坚强。” 汝玥微微垂眸,“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我并不伤心难过,虽然我不是爹娘亲生的,但是爹娘待我如己出,哥哥姐姐对我也是宠爱有加,我是在宠爱中长大的,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委屈。而且我生父并没有放弃找我,证明他是爱我的生母,心中有我的,我如此无忧无虑的长大,为何要伤心呀?” 刚开始听到府里的闲言碎语,她确实伤心难过,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命途多舛,五岁丧母,七岁没有了祖母,如今又知道自己不是唐家人,疼爱自己的爹娘不是自己的亲爹娘,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要发生在她的身上? 可是看到唐逸谦,想到这段时间他一直为他殚精竭虑,茶饭不思,她顿时释然了。 她只道自己命途多舛,自叹命运不公,她虽自幼失去亲人,可是自己所有的亲人都是无比疼爱自己,甚至是娇纵自己,她从来没有吃过苦,没有受过委屈。 离开钧州多年,又一直得兄长照拂,吃穿用度最是精细。他早就知道他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这么多年来他把她好好的养大,放在心尖上宠爱,她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若说是命途多舛,又有谁比她的四哥哥命苦? 他自幼丧母,亲爹从来不管他,他就自己孤孤单单的长大,九岁就离府求学,在外闯荡多年,没有人知道没有长辈照拂,他自己吃了多少的苦? 十年寒窗苦读,一举高中,谁都道状元郎风光无限,可是又有谁知道他每日读书到深更半夜,书本翻到破损? 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短短几年一跃成为从三品的大理寺卿,这位高权重之下,又有多少血泪,又有谁知道? 他这一步步走来,无数的血泪,他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在这副伤痕累累下,他把她养的这样好,从未让她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与腌臜,她有什么可抱怨的? 唐逸谦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们宁宁长大了。” 汝玥小心翼翼问:“四哥哥,你希望我认祖归宗吗?” 唐逸谦坦言:“如果他没有找到我,我自然不想让你认祖归宗,可是那样对你不公平,那些你本就是该拥有的。”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数年的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她离不开他,如果认祖归宗,她就会离开他,她不想离开他。 唐逸谦并未回答,温柔的看着她。 他得知有人调查汝玥的身世,他毫不犹豫派人处理掉调查的人,他知道是叶正尧或是叶老夫人疑心了汝玥的身世。 他确有私心,他不想让汝玥认祖归宗,离开他。 叶家几朝为将,在京中乃至朝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他们的确能给汝玥富足的生活。 可是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拼下如今的基业,也是为给汝玥更好的生活。 虽然他现在的官职还没有叶正尧高,不过叶正尧已经年老,进入暮年,而他风华正茂,终有一日会登上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 无论从什么方面,他只会给汝玥最好的生活,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但是他不能自私的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让她认祖归宗,他要尊重她的意见。 第153章 整顿家风 祭祀开始。 柳姨娘阴阳怪气道:“祭祀老祖宗是唐家的事,不是唐家人就没有必要参加了吧。” 众人看向汝玥,汝玥怯生生拉住唐逸谦的衣角。 唐逸谦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莫怕。” 转身冷笑一声,“的确,祖母的祭祀的确是唐家的事,与外人无关,来人请柳氏出去!” 青竹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要把柳姨娘拖出去了。 柳姨娘大声呼喊:“那唐汝玥根本不是唐家人,我有人证,她一个不知哪来的野种,也敢贪求老祖宗的私房!” 唐逸谦面色阴沉,“聒噪,青竹!” 青竹会意,“大人,我马上割了她的舌头。” 听到割舌头,柳姨娘慌了神,急忙抱住唐世晖的腿:“二爷救我,二爷救我!” 未等唐世晖说话,唐逸谦不屑:“真是世风日下,一个被赶出府的贱妾,还能再进府耀武扬威,祖母走后这府里越发没有了规矩。” 唐世晖并未理会柳姨娘,他虽然是个不主事的,但不是个蠢笨的,就算唐逸谦位极人臣,身份尊贵,总归来说还是他的儿子,只要他不惹事,他这个儿子还能把他当亲爹看着。 见唐世晖一言不发,柳姨娘真的慌了,赶出府事小,她还能想办法回来,要是被割了舌头,她就成了哑巴,唐世晖真的会弃了她。 族中长辈见此情景,急忙劝说:“大人,今日是祭祀老祖宗,见了血怕是对祖宗不敬。” 唐逸谦并未理会,拿了三炷香给汝玥,自己又拿了三炷香,面对祖宗牌位,准备上香。 族中长辈见此,急忙对小厮吩咐:“还不快拖出去,别脏了大人的眼。” 青竹拿了块破布塞进柳姨娘的嘴里,把她拖了出去。 要割她舌头,也不过是吓唬她,杀鸡给猴看,祭祀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见血光? 上过香,唐逸谦把一封信交给了族中长辈,那是老夫人的亲笔信。 站在众人面前,道:“不错,汝玥的确不是唐家女,这件事是祖母亲自所为,她老人家从开始就知道汝玥的身份,所有的私房也的确都是留给汝玥当嫁妆,这有祖母的亲笔信,叔公您看过了,您来告诉大家,这封信是不是祖母亲笔所书?” 几个族中长老仔细的观瞧,“不错,这封信的确是老祖宗的手笔,还有她的印章,不会有错。” 唐逸谦接着说:“很好,一切都是祖母的意思,任何人也无须妄加揣测。有些人自以为得到了一些消息,就能掌控一切,真是笑话,这唐家还不是你们能做主的,今天的事,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类似的事。我们都是同宗血脉,因和睦相处才是。” 一众人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唐逸谦牵着汝玥出了祠堂,又转过身来,“现在府里分家分的,确是有些没了规矩,我从京城带了些人回来,这些人都是在宫里伺候过的老人儿,这府里的风气是该整顿整顿了。” 他没回来的这几年,这些人过的有些太过安逸了,还是找些事给他们做做,才能时时警醒,不做蠢事。 出了祠堂,汝玥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唐世曜,小跑过去,“爹爹。” “宁宁。”唐世曜宠溺的轻抚着她的头顶,十四年来,他将这个孩子当亲生的来疼爱,没想到才十四年,她的亲生父亲就寻来了。 汝玥扬起小脸,怯生生的问:“爹爹可还要宁宁?”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认祖归宗对爹爹意味着什么,她爱着她的爹爹,她怎么会让他伤心。 唐世曜浅笑,“宁宁是爹爹的宝贝女儿,爹爹怎么会不要宁宁,以后若是想了,便让你四哥哥带你回来看看爹爹。”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是这十几年来他没有一日不把她当心肝宝贝看待,他怎么舍得不要她? 汝玥抱着唐世曜撒娇:“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 京城,唐府。 唐逸谦带着汝玥来到书房,旋转多宝阁上的花瓶,墙壁出现一扇门,两人进入密室。 “四哥哥,这里是哪啊?好黑啊?” 她在府里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书房后边还有一间密室。 走了十几步,唐逸谦点燃了墙上的油灯,周围亮了起来。 汝玥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东边四个落地多宝阁摆放着各色古董花瓶,西边架子上放着四株两尺高的红珊瑚,北边有六个小叶紫檀的箱子,里边有无数的宝石玉器,翡翠首饰,南边则是摞成小山似的字画。 “这,这,这。”汝玥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唐逸谦浅笑:“这是祖母留给你的私房,给你做陪嫁的。” 汝玥知道祖母出身贵族,又把持唐家几十年,肯定有不少的宝贝,但是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唐逸谦拿出一个匣子,递到她的手中,“这里是地契、房契和一些铺面。” 汝玥看着一匣子的文书不知所措,急忙塞给唐逸谦:“我不懂管家,也不懂经营,还是哥哥拿着吧。” 唐逸谦笑了,“你长大了,以后是要学会管家的,日后嫁了人,做了人家大娘子,不会管家可不行。” 汝玥羞红了脸,“我才不要嫁人,我要永远跟着四哥哥,不嫁人。” “傻孩子,姑娘大了自是要嫁人的,你要不嫁人,你的这些嫁妆怎么办?” 汝玥眼珠一转:“都给你,反正一直都是四哥哥管着的,您受累继续管着。” 她吃穿用度一直是最好的,穿戴的首饰也都是极其昂贵的,她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她也不会经营,还是让她的四哥哥继续经管着吧,她乐得个逍遥自在。 汝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过叶正尧那边还没有处理好改解决的问题,他要是处理不好遗留的问题,他也不配把汝玥接回去认祖归宗。 唐逸谦允许汝玥认祖归宗,不过他要确定叶家真的能对她好,能如他一般宠爱她,不会让她受委屈,他才能让叶正尧带走她。 第154章 第三者插足 叶府。 回了府,叶正尧一直在想唐逸谦的话,言外之意当年曾雪迎失踪,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是当年他也调查过,并没有任何的不妥,还是自己真的疏漏了什么。 “来人。” 青衫小厮走进堂中,“老爷。” “叫严泽过来。” “是。” 不过一会儿,穿着黑衣软甲的男人走进堂中,拱手抱拳:“大将军” 叶正尧摆手示意,严泽走近几步。 叶正尧压低声音:“你去查十四年前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什么大娘子会突然离府,不知所踪。” “是。” “还有,此事你亲自去查,不能惊动任何人,连老夫人也不可惊动。” “是。” 十四年前,他不是没调查过,可是却没调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他相信自己的人脉和手段,不可能一件事,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调查的没有头尾,只有一个可能,老夫人从中作梗。 当年曾雪迎失踪,他怀疑过府里的每一个人,老夫人他的确怀疑过。 不过在他眼中,曾雪迎温柔贤淑,孝敬公婆,和睦叔嫂,是人人称赞的好夫人,好媳妇。 老夫人也十分喜欢她,每次茶会,她都不住的向别人称赞,她的儿媳妇有多么孝顺,多么的善良温婉,有这样的儿媳妇是她的福气,是叶家的福气。 他认为她们婆媳之间相处融洽,不会像其他人家一般勾心斗角,家宅不宁。 在曾玉颐失踪后,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和老夫人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想来,他什么缘由都查不出来,应该与她有几分关系。 与唐逸谦在朝为官多年,虽他是武将,他是文官,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不过一个步入朝堂不过几年的毛头小子,能走到大理寺卿的位置,他绝对不简单。 之前关于朝中,京中的一些事情,他也有些耳闻,这唐逸谦心机深重,手段很多,不是等闲之辈。 他要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认祖归宗,他有的是办法,可是他却说了让他处理好家事,再提认女儿的事,他有意让自己的女儿认祖归宗。 倒是对他有些改观,在外,唐大人雷厉风行,运筹帷幄,这世间万事在他眼中不过过眼云烟。可是他却极看重汝玥,万事以她的喜怒哀乐为考量,尊重他的选择,他倒是看不懂这小唐大人了。 唐府,春煦堂。 齐斌走进堂中,“大人,属下回来了。” 唐逸谦独自对弈,语气平淡:“说。” “现在叶家是老夫人管家,执掌中馈,叶小将军常年在外征战鲜少回家,府中还有一位云姑娘,是庶出的姑娘。” 唐逸谦慢慢落子,“庶出的姑娘?” 齐斌接着说:“听闻这位云姑娘是小娘所出,不过,那小娘生产后添了下红之症,没多久就故去了。” “下红之症,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罢了。” 又问:“现在叶家有什么动静?” 齐斌微微摇头,“现在还没听到什么消息。” “继续盯着。” “是。” 叶府。 严泽进了府,叫住做事的小厮,“大将军何在?” “老爷在花园。” 进了花园,看见叶正尧正在逗着鸟雀,站在一旁。 叶正尧看见了他,吩咐左右:“退下。” “是。” 侍奉的小厮丫鬟退下,严泽上前。 “大将军。” “说。” “当年大娘子离府确有隐情。” 叶正尧逗弄鸟雀的手微微停顿,“是因为小娘吗?” 严泽点了点头。 叶正尧又问:“也与老夫人有关?” “是,属下找到了已经离府多年的丁嬷嬷,她曾经在老夫人眼前伺候过几日,知道当年些许内情。当年大将军在关外打仗,小娘找上了府,念在肚子里的叶家血脉,求老夫人给她个名分,老夫人虽不喜,但为了叶家的血脉,还是把她安排在了外宅。” 叶正尧问:“是她找了大娘子是吗?” 他们夫妻两个感情深厚,相敬如宾,如若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们两个也不可能产生嫌隙,落得如此的结果。 他与那小娘有了孩子真的是意外,不是他背叛了曾雪迎。 那小娘娘家姓高,是雁门关城郎中的女儿,那年他在关外打仗,受了重伤,被送回城里养伤。 在城中一月,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一天清晨醒来,发现那高小娘衣衫不整的躺在自己的身边。 他原以为自己是高热昏了头,把她看成了曾玉颐,才碰了她,与她有了夫妻之实。 不过后来,他才发现了真相,这高小娘借用熬药之便,在自己的汤药中加了菟丝子,才会使自己意乱情迷。 高郎中也发现了自己女儿做出如此令人不耻之事,辱没了他这一生的清白,想要打死她,却被告知她已有了叶家的骨肉。 这件事他是万万不敢让曾玉颐知道的,他出城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外边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她怎么承受的住? 他想的是等到高小娘生下孩子,毕竟是叶家血脉,到时候他就说这孩子是他捡来的弃婴。至于高小娘,他会给她足够的金银财宝,让她永远不能进京城,如此一来,曾玉颐就不能知道这件事。 可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在自己伤好在外征战的时候,高小娘居然偷偷来到京城,不仅找到了老夫人,还找到了曾玉颐,让这件事东窗事发。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曾玉颐会离家出走,不告而别。量谁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上门讨要名分,婆母又将她养在外宅,不会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她认定了是他背叛了她,趁着她有孕在身,在府外养了姨娘,辜负了她的一往情深。 更别说那高小娘还偷偷找过曾玉颐,说不定说了什么不该说了,刺激了她,才会让她愤恨离府,带着对他的埋怨和憎恨,奔波千里,甚至客死他乡。 想到这里,叶正尧握紧了拳头,若是高小娘现在还活着,他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第155章 有损阴德 叶正尧微微垂眸,他与曾玉颐相亲相爱十余年,洞房花烛夜时他对他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即使他们只要一个儿子,老夫人也催过他无数次,让他纳些小妾姨娘进门,为叶家开枝散叶。 他也在老夫人面前发誓,他这辈子只会爱曾玉颐一个人,不会再让任何女人踏进叶家的大门。 当年的他们恩爱两不疑,如胶似漆,可是终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让数年的夫妻之情成为了一段笑话。 过去了十几年,他从来不知曾玉颐为什么会离开,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原来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她孤孤单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生孩子的时候,她害怕极了吧,当年生叶翰珽的时候,她疼了两天才生下来,奔波了几千里生下孩子,她一定更痛吧?可是自己并不在她的身边。 也许她那个时候在想,她这么辛苦为他生孩子,他这个负心汉一定在和新进门的小娘打情骂俏,早就把她忘了。 她临终的时候,该有多么的难过,她是带着对他的恨,对他的误解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是他却没有机会去解释,去弥补,一切都无法挽回。 叶正尧心痛不已,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问:“老夫人是不是知道这一切,当年也是她授意阻止我查出真相。” 延泽点了点头,“老夫人估计是怕您太过伤心,才有意瞒着真相的。” 叶正尧阴沉着脸,摆了摆手:“下去吧,我想静静。” “是,大将军。” 叶正尧怎不知老夫人是怎么想的,她故意瞒着他,就是怕自己知道了真相,了结那个女人。虽看不上那个女人,但是她的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叶家的骨肉,叶家的血脉不容被伤害。 她是为了留下叶家的骨肉,才瞒下了这一切,亏他在那高小娘生产离世后,还对她心存愧疚,给了她名分,让她以小娘的身份进了祖坟。 唐府。 汝玥端多在桌前认真的画着兰花,唐逸谦坐在一旁喝茶,时不时看看认真作画的小姑娘。 小的时候汝玥被家里人宠坏了,调皮捣蛋无法无天,自从跟在他身边,他教她下棋作画,磨炼她的性子,让她能够沉稳下来,现在看来初见成效。 槅扇被打开了,齐斌走了进来。 唐逸谦把茶杯放在一旁,对齐斌做了噤声的手势,转头对汝玥说:“宁宁,你先画着,四哥哥有些事要去处理。” 汝玥抬起头,“好的。” 出了书房,唐逸谦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问:“叶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叶家这两日修缮了祖坟,属下去看了他们丢在阴沟里的东西,是一具残骸。” 唐逸谦微微冷笑,“这个大将军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如今终于东窗事发,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这叶大将军真是气极了,掘坟弃尸这种损阴德的事也做的出来。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也把那小娘的尸骨扔到了荒郊野外,那姑娘是不是······” 唐逸谦抬头看向书房,“她该回家了。” 叶府。 老夫人得了消息,早早的就在府中等着了。 今日府中大喜,她穿了件檀色缂丝五福捧寿对襟长褙子,羊脂玉护额,黑白交杂的头发梳成发髻,插着一根翡翠簪子,虽已经年逾古稀,但是依然精神矍铄。 这硕大的叶府她只有一个孙子叶翰珽,常年在外带兵打仗,不怎么回家,虽说还有个孙女,不过是庶出的,上不得台面,如今嫡亲的孙女找回来了,她何尝不高兴? 她那个儿子也是个痴情的,曾雪迎失踪后,他一直没有再娶,那高小娘也是死了之后才有的名分,算不作数,因有长孙,她也自知亏欠于他,这些年来也没有逼他续弦。 大丫鬟丁香走进堂中,眉飞色舞道:“老夫人,老爷和大姑娘回来了。” “走。” 下了车,汝玥看着气派非凡的叶府,她以前也曾路过,也好奇询问过,命运就是如此的巧合,这里竟然是她的家。 刚进院子,就见穿着青绿色比甲,粉色襦裙的丫鬟搀着老夫人过来。 这老夫人那日在茶会上她是见过的,是唐府的老夫人,也就是她的祖母。那丫鬟手中带着青玉的镯子,相比就是伺候老夫人的大丫鬟。 叶正尧道:“娘,儿子把孙女给您接回来了,宁宁,这是祖母。” 汝玥施礼万福:“宁宁见过祖母。” 老夫人看着端庄有礼的汝玥,心生欢喜,急忙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终于回家了。” 进了正堂,老夫人一直慈祥的看着汝玥,“像,这眉眼长的和你爹爹是一模一样的,但是这脸庞像极了你娘亲,这孩子怎么长的这么好看呢。” 虽说都是一个爹爹所生,但是这汝玥怎么就比宝云好看那么多,她怎么看怎么欢喜。 想到宝云,老夫人微微蹙眉:“云丫头去哪了?今个儿是她姐姐回府的大日子,她为何不在?” 丁香看了看外边,上前一步:“云姑娘昨个儿着了凉,许是身子不适,来迟了些。”又向汝玥施礼:“还请大姑娘见谅。” 她知道宝云姑娘根本不会来,只不过这大姑娘才刚刚认祖归宗,为了老夫人和老爷的颜面,她也就随便胡扯。 老夫人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丁香在给宝云遮掩,也是照顾自己的面子,不再多问,“既然她身子不适,那就改日再给姐姐请安。” 汝玥微微颔首:“妹妹既然身子不适,还是养病要紧,以后孙女就在府里住下了,与妹妹多的是相处的时间,还请祖母不要苛责妹妹。” 老夫人慈眉善目的笑说:“多好的孩子,祖母真是越看越喜欢,你以后就是这叶府的大姑娘了,若是这府里的丫鬟婆子对你不敬,你只管来告诉祖母,祖母来教训她们。若是哪里住的不舒服,吃的不习惯,你尽管找丁香,让丁香给你安排。” 汝玥起身施礼:“多谢祖母。” 第156章 在家如客 叶府,明玉楼。 汝玥坐在卧房中,环顾四周,看着精心为她准备的房间,黄花梨的桌椅,紫檀木的床榻,床上的被褥罩面都是上好的锦缎,上面的绣花也是掺了金银丝线的,极尽奢华。 轻轻抚摸着被子上的绣花,确实精美,这闺房的每一样装饰极尽精致华贵,但是她并不开心,虽然已经认祖归宗,回到了叶府,不过她却没有回家的感觉,她在这个家中仿佛是一个客人一般,与叶家人相处,也浑身不自在。 祖母父亲和兄长对她都很好,也很照顾她,也许是她的问题吧,还没有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也没有熟悉这些亲人,大概时间长了应该就好了吧。 不过那个叫宝云的妹妹,好像不怎么喜欢她,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也是,原本这叶家只有宝云这么一个女孩儿,受到全家人的宠爱,如今她来了,全家人都围着她转,忽略了宝云,她肯定是不高兴的,不会喜欢她。 还是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她与宝云妹妹的关系应该能缓和一些吧。 汝玥伏在床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想回唐府,回到四哥哥的身边。 明珠楼。 叶宝云拿着小剪子不停的剪着长几上的罗汉松盆景,很快茂密的罗汉松就被她剪得光秃秃的。 丫鬟映画见状,急忙把小剪子从宝云的手中拿了过来,“小祖宗,仔细伤了手。” 宝云气呼呼的坐下,不停抱怨:“这几日爹爹都没来看我,也没询问我的功课,都是因为那个唐汝玥,现在无论是祖母父亲,还是哥哥都围着她转,我不开心了都没人发现,真是气死我了!” 映画拿着手帕,轻轻的擦拭着宝云的手,安慰道:“姑娘莫要生气,这大姑娘和老爷失散多年,好不容易认祖归宗了,老夫人和老爷自然是宝贝的,等到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老爷还是疼姑娘的。” 宝云还是不高兴,她不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噘嘴嘟囔着:“她什么时候能不在我家住啊?我不喜欢她。” 映画道:“这里是大姑娘的家,她还能去哪里啊?” 宝云高声道:“她不是姓唐吗?回唐家啊!” 映画急忙去捂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啊,这话可不能乱说,老夫人和老爷好不容易才把大姑娘找回来,宝贝的紧。本来那日您没去接大姑娘,老夫人已经不高兴了,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了,老夫人定是要生气的。” 这云姑娘就是小孩子心性,没有心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是这话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她本就是小娘生的庶女,因为这些年叶家没有女孩儿,才把她当宝贝一样,如今嫡亲的大姑娘回来了,她在这么口无遮拦,早晚是要吃亏的。 那日她没去接大姑娘,老夫人已经心生不悦,要不是丁香遮掩着,宝云定是要被斥责的。她倒是没把那日的事放在心里,依旧像往日一样胡闹。 在祠堂,她看见了那大姑娘,真真像天仙下凡似的,虽说与宝云是一个爹爹生的,但是大姑娘长的的确比她漂亮。而且端庄有礼,还为素未谋面的宝云求情,深得老夫人的喜欢。 这么一比,宝云真是样样都比不上这个大姑娘,她要再这么刁蛮任性下去,老夫人会越来越不喜欢她的。 宝云虽然不服气,但是映画一直伺候她的,她断不会害她。 “好好好,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请示了老夫人,汝玥得以回唐府看看。 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府邸,汝玥欣喜不已,虽然认祖归宗后,自己已经和这里没有了任何关系,但是在她心里,这才是他的家。 进了府,汝玥走遍府里的每一处,虽然才离开几日,但是却像离开了很久一样。 这个时辰已经下朝了,不过唐逸谦不在府里,看来应该是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完。 今日一整日她都可以留在唐府,可以等他回来。 想着自己还没有和宝云见过面,自己毕竟是做姐姐的,应该给她一份见面礼。 直奔唐逸谦的书房,上次他带自己来看过,祖母留给她的私房都在密室里,她可以去挑上一件首饰,日后送给宝云。 进了书房,看着多宝阁上的花瓶玉器,上一次唐逸谦是转了哪个花瓶打开的机关来着? 汝玥看着那唐三彩花瓶有些眼熟,慢慢的旋转,果然打开了暗门,兴冲冲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有些不对劲,这里阴暗潮湿,不似上次进来的模样,越往里走,还有有浓浓的血腥气。 走了十几步,她看见了唐逸谦,刚想叫他,感觉情况不太对,静静的站在原地。 唐逸谦面无表情的坐在八仙桌后,慢慢的品着香茶,在他前面,有一个刑架,上面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还是不肯说吗?” 那人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逸谦喝了口茶,“嘴倒是硬,继续。” 齐斌和成秋信一人拿着一根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向那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唐逸谦把茶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用夹子从火炉中拿出一根烧红的烙铁。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那人并未回应。 唐逸谦面不改色的将烙铁按在他的胸膛,滋啦啦的声音,伴随着浓烟和烧焦的气息,那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弄醒,继续打,直到吐出实话为止。” “是,大人。” 唐逸谦洗了洗手,用绢帕擦干,走到门口,将已经呆住的小姑娘抱走了。 从密室到春煦堂的一路上,汝玥一言不发。 进了卧房,唐逸谦轻轻的将她放在了床上。 “怎么,害怕了?” “没有。” 唐逸谦浅笑:“若不是怕了,手怎么会这样的凉?从小旁人边说我是个心狠手辣的禽兽,今个见着了,的确该害怕。”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绝对不会把自己如此阴暗的一面让她看见,如今她自己撞见了,自己也无须再隐瞒,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汝玥看着他脸上苦涩的笑容,轻轻的用手指抚平他微皱的的眉心。 “你从小便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大的,若不狠些怎么保护自己,你若不心狠手辣,怎么做到今天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怕,我为什么要怕你,这么多年来虽然你对我很严格,但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在唐府这么多年都不曾发现这个密室,若不是你不想让我看见这些腌臜的事,又何必瞒我呢?” 刚刚发现的时候,他的确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不是被娇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她也曾跟着他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她知道他坐到这位极人臣的位置吃了多少的苦,所以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意外。 唐逸谦眼圈微微泛红,垂眸握紧了她的手,“我多么希望,你不要这么懂事。” 第157章 不好相处 叶府,明玉楼。 宝云知道自己再不给汝玥请安,老夫人定是要斥责的,不情不愿的来了明玉楼。 沐莲走了进来:“姑娘,云姑娘来了。” “快请。” 这是她进府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宝云,抬头看,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百蝶戏纹褙子,月白挑线裙子,袅袅娜娜的身影慢慢走近,光洁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充满着不谙世事的清澈,清修的模样,倒是与她有几分的相似。 “宝云给姐姐请安。” “妹妹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宝云站起身,看着汝玥,的确她确实比自己生的好看,秀雅脱俗,美目流盼之间,说不尽的明媚动人。 她本就心有怨气,如今更是不满,同样都是叶家的孩子,为什么她就要比她生的好看。 汝玥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宝云,“姐姐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就挑了只簪子送给妹妹,还请妹妹笑纳。” 见宝云并未接过来,映画轻轻咳嗽了一声,宝云这才不情不愿的接过来,“谢谢姐姐。” 宝云主仆走后,沐莲给汝玥添茶。 “姑娘,这云姑娘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才第一次见面,不情不愿就差写在脸上了,这姑娘不是好相处的。 汝玥接过茶杯,轻叹一声,“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我不见她罢了。” 她怎么看不出来宝云写在脸上的不愿意和讨厌,但是她毕竟是她的姐姐,不好与妹妹计较。 再说她们都是一家人,闹僵了总归是不好,既然是个不好相处的,那不相处就是了,惹不起,躲得起。 明珠楼。 映画走了进来,“姑娘,徐二姑娘来了。” “快请。” 这徐二姑娘,名叫徐韶兰,是左仆射徐大人的女儿,因为也是庶女,从小就和宝云一处玩耍。 “我的好姐姐,你可算来了。” 徐韶兰坐在她的身边,“怎么这是?我才半月未来,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模样了?” 宝云终于能够一吐为快,“还不是因为那个唐汝玥。” “她如今认祖归宗,得叫叶汝玥了。” 宝云撅着嘴,“不,就是唐汝玥,不喜欢她。” 徐韶兰急忙询问:“怎么她欺负你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宝云微微摇头,“她倒是没欺负我,只是自从她来了,祖母和爹爹就不似以前那般对我疼爱有加了。” 徐韶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是嫡女,而我们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嫡庶有别,这是改变不了的。” 宝云气鼓鼓的,“什么嫡庶有别,没有她的时候,这府里也从来没有人说过嫡庶。我就是讨厌她那副假装清高的模样,偏偏祖母就喜欢她那假惺惺的做派。” “你这么说,我倒是好奇,你带我去见见你那嫡姐,我倒要看看她是哪里和别人不一样,是多长了个鼻子,还是多长了张嘴。” 花园。 老夫人坐在凉亭中赏花,汝玥在一旁抚琴哄她开心。 见着老夫人在凉亭里,宝云带着徐韶兰躲在一旁,“在那,多让人讨厌。会弹琴就自己在屋里弹呗,还出来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会弹琴。” 徐韶兰看过去,“也不过如此,你就是太单纯了,比不过这有心计的。她可是那大理寺卿唐逸谦养大的,我听我爹说,那唐逸谦心机极重,城府极深,她有样学样,要不她这才来几天,就得你祖母这么喜欢。” 宝云恍然大悟,“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心计那东西也不是说学会就学会的,我该怎么办呢?” 徐韶兰道:“她既然弹琴讨你祖母的欢喜,那你也弹琴啊!” 宝云面露难色,“我不会啊!” “那你就想办法,不让她弹琴不就好了,那样她不就没法假惺惺的做样子了。” 明玉楼。 汝玥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沐莲,想着把琴从花园拿回来,看这天,怕是一会儿会下雨,琴可不能受潮。” “好的姑娘,我一会儿就去。” 拿了盘点心,端了杯茶,汝玥窝在榻上看着话本子。 沐莲回来了,不过看她脸上不好。 汝玥把点心放在一旁,“怎么了?可是琴淋雨了?无妨,抓紧擦干就好了。” 沐莲把琴放在圆桌上,“姑娘,您看。” 汝玥起身,看到一根一根被剪断的琴弦。 沐莲愤愤:“我去到花园,就看见琴成这样了,这弦是被剪断的,一定是云姑娘做的。” 汝玥道:“没有证据,不可胡说。” “姑娘,这还要证据吗?整个府里能做出这事的,只有她了,从您进府那日开始,她就处处找您麻烦,不给您请安,不给您好脸色,现在琴弦都被剪断了,姑娘,您不能再忍着了。” 她家姑娘就是太善良了,越善良,越会被别人欺负。 汝玥重新坐回榻上,并不在意,接着看自己的话本子,“找工匠把琴弦上好。” 沐莲忍不下去,“姑娘,您得把这些事与老夫人说,不能再这么被欺负了。” “这又算不上什么大事。” “姑娘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您,今天我不得不说了,您送给云姑娘那根羊脂玉簪子,何其名贵!她居然摔碎了,丢掉了,如此的辱没,你还要忍吗?” 那日她亲眼看见宝云出了明玉楼,就把那根羊脂玉簪子扔到一旁摔碎了,还容脚把碎片踢到一边。 这羊脂玉多么名贵,那时她家姑娘精挑细选的,她却当做破烂一样对待。 本来她怕汝玥伤心,一直没把这件事说出来,如今这宝云都欺负到她的头上了,她不得不说了,她们姑娘在唐家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汝玥微微一怔,“大概她是不喜欢,小丫头任性些,也可以理解。” “姑娘!” 她已经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了,她怎么还不为所动? 汝玥继续吃着点心,看着手里的话本子,言语淡然:“先去按琴弦吧,明日我还要给祖母抚琴的。” 她不作为,沐莲也无话可说了,气鼓鼓的抱着琴出去了。 第158章 心要放正 七日后。 明玉楼。 听说汝玥溺水了,老夫人急忙赶到明玉楼,快步走进卧房,见着一屋子的人站在房中。 大丫鬟丁香喊了一声:“老夫人来了。” 众人闪出了一条道路,老夫人走到汝玥的床边,见着她全身湿漉漉的,湿发粘在脸颊上,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 见着她气若悬丝,老夫人瞬间眼角噙了泪,带着哭腔道:“我的心肝儿啊,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郎中呢?快请郎中啊!” 沐莲道:“回老夫人,老爷已经请了宫里的王太医。” 老夫人伸手握着汝玥冰凉的手,满脸的心疼:“究竟出什么事了?早上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转眼的功夫就掉湖里了?” 面对老夫人的责问,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看着下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夫人知道,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厉声道:“有什么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沐莲跪在老夫人的面前,磕了个头,道:“回老夫人的话,我家姑娘不是失足掉进湖里的,是被人推进湖里的。” 老夫人冷了脸:“是谁?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谋害我的孙女!” 沐莲直言不讳:“是二姑娘。” 她的姑娘被欺负了这么久,今日,她终于能揭开小白兔外表下的恶毒心思,她要让老夫人给她家姑娘做主。 老夫人微微皱眉,询问:“你所言可真?” 因为汝玥认祖归宗,宝云确实闹了一段时间,处处使小性子,不过都是小姑娘的把戏。 但是不相信她能这么大胆,敢行凶杀人! 沐莲一脸严肃:“不敢欺瞒老夫人,您若是不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可以将在花园做事的林伯、巧珠、新柳、王二哥叫来,他们都亲眼所见,是二姑娘将我们姑娘推进湖里的。” 有这么多人都亲眼所见,老夫人不得不相信,恨铁不成钢,大声质问:“这个孽障!宝云现在在哪?” 沐莲道:“二姑娘已经回了明珠楼。” 老夫人转身对丁香吩咐:“丁香,你去明珠楼,告诉宝云,就说是我的命令,让她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 “是,老夫人。” 不一会儿,叶正尧带着王太医走了进来。 老夫人见王太医终于来了,急忙起身迎接:“王太医,您可来了。” 王太医急忙迎了上去:“老夫人当心。” “您快看看我这孙女。” “好。” 碧莹搬了个凳子放在汝玥的床边,“太医请坐。” 沐莲将汝玥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在她的手腕上带上一方手帕。 王太医落座,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查看她的脉象。 叶正尧问:“王太医,小女现在如何?” 王太医拱手道:“回将军,好在溺水后搭救及时,姑娘并无性命之忧,不过在落水时呛了不少的水进了肺中,伤了肺腑,不过并不严重。我一会儿开张方子,吃上两天,可保大姑娘康健无虞。” “真是有劳王太医了,劳烦您辛苦一趟。” “老夫人客气了,不过大姑娘水呛进了肺中,进入肺中的又不是干净的水,怕是再晚些时候会发热,我会在药中加些清热的药材,您不必担心。” 老夫人十分感激:“真是太谢谢您了。” 王太医把药方交给了沐莲,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领了赏钱,离开了叶府。 送走了王太医,老夫人才开口教训叶正尧:“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往日里她和宁宁争风吃醋,使使小性子也就算了,今日竟然干出伤人性命的事情!若不是霁禾是个识水性的,今日又恰好跟着宁宁,你这刚找回来的女儿,就淹死在荷塘里了!” 叶正尧问:“宁宁不是失足掉进荷塘里的?是宝云推的?” “宁宁向来是个稳重的,她怎么可能会失足跌进荷塘中?” 叶正尧微微摇头,有些怀疑:“宝云平日里虽然有些任性,但是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儿,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宝云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虽然平日里娇纵惯了,但是毕竟是个小女孩儿,他不相信她的心思能如此歹毒,敢行凶杀人,这其中大概是有什么误会。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若是不信,随便在花园里找个人问问,在花园有多少人亲眼所见,是她推了宁宁,宁宁才会跌入荷塘中。正尧,宝云是你从小养大的女儿不假,但是宁宁同样是你的女儿,你的心要摆正,要平等的对待这两个孩子。你若是苛待宁宁,你又何必想尽办法让她认祖归宗?让她受这份罪?宁宁是这叶府的嫡女,宝云不过是个庶女,孰重孰轻你要分个清楚。” 叶正尧自知理亏,垂下头道:“儿子明白。” 老夫人接着说:“因为咱家没有女孩儿,宝云虽说是庶女,可是从小到大一直如嫡女一般,府中从来没有苛待过她分毫。宝云是被你宠坏了,自从宁宁回来,她就一直看宁宁不顺眼,一直针对宁宁,宁宁是个好孩子,也有个做姐姐的样子,从来没和她计较过什么。她被宝云欺负,从来都没告诉过你我,是她大度,不计较,可是今日宝云都要害她的性命了,我就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去计较。宝云若是再不规矩起来,日后定会惹出更大的祸端,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叶正尧连连点头:“是是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子一定好好教训宝云。” 老夫人又坐到了汝玥的身边,轻轻的握着她的手,道:“我已经让宝云去祠堂跪着了,等宁宁醒了,你也不用在这守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唐逸谦的马车走在路上,齐斌骑着马在车前,见着王太医从叶府出来,跳下马,走到马车前道:“大人,王太医的轿子刚刚离开了叶府。” 马车里传出逸谦的声音:“去问问,是府中谁病了?” 之前他与叶家本来没有任何的交集,叶家发生了什么与他也无关系,可是如今因为汝玥住进了那府里,他倒是多了几分在意。 “是。”齐斌跨上马追了过去。 第159章 带我回家 齐斌回来了。 “大人,我刚才问了王太医,叶府请了他,是给咱们姑娘瞧病。” “宁宁?”听到是给汝玥瞧病,逸谦伸手掀开了车帘。 齐斌接着说:“听王太医说,是咱们姑娘掉进湖里溺了水,好在发现的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逸谦冷了脸,放下了车帘:“去叶府!” “是。” 叶府。 老夫人坐在床边,不停的帮汝玥掖紧被子,虽然湿衣服已经换下去了,但是身子还是冷的,头发还是湿的,掖紧被子让她暖和些。 叶正尧在堂中走来走去,焦灼不安,老夫人的话点醒了他,他不是不爱汝玥,汝玥是他和雪迎的孩子,他怎么能不爱? 许是这个孩子太听话了,太不需要他操心了,他的关注总不自觉的偏向那个不听话,又任性妄为的孩子,殊不知正是因为这样,自己竟不知不觉和汝玥疏远了。 老夫人说的对,他确实太娇惯宝云了,若是这次不好好的给她个教训,她以后会更加的肆意妄为,惹出更大的祸端,自己倒是真的对不起汝玥了。 小厮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禀告:“老爷,唐大人来了。” 叶正尧停下了脚步,唐逸谦怎么突然来了? “请他进来。” 很快,身着紫色官服,头戴幞头的唐逸谦走了进来。 穿着官服,他还没回府,倒是来了他这里。 唐逸谦叉手施礼:“晚辈见过大将军。” 叶正尧摆手:“不必多礼,不知唐大人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唐逸谦道:“晚辈回府途中,遇上了王太医,得知宁宁溺水了,晚辈甚为担心,便不请自来了,还望大将军海涵。” 还未等叶正尧说什么,就听见从内室传出声音说汝玥醒了,两人快步走进内室。 汝玥落水后,一直昏昏沉沉的,身边吵吵嚷嚷的,吵的她心烦,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隐隐约约的她好像听到了唐逸谦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出幻觉了,这是叶府,他怎么能在这呢? 慢慢的她好像嗅到了微微清凉的香气,好似乌木沉香,这是唐逸谦惯用的熏香之一,她微微的睁开眼睛,看见唐逸谦站在自己的床边,她睁大眼睛,不是幻觉,真的是他,他来了。 见汝玥醒了,老夫人急忙询问:“宁宁你终于醒了,可吓坏祖母了,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未曾回答老夫人的话,只是看见唐逸谦,汝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豆大的眼泪一颗又一颗,扑簌簌的落下。 费尽力气道:“四哥哥回家,带我回家。” 进入内室,看到汝玥憔悴的模样,唐逸谦已经在袖中攥紧了拳头,他一手养大的姑娘,养的如花朵一样明媚娇艳,不过是让叶家养了一月有余,却让他们养成了这个样子! 可是这些人是汝玥的亲祖母,亲生父亲,这里是她的家,自己已经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换句话说,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插手。 在看到汝玥醒了过来的时候,他应该离开,可是听到她的话,他无法再镇定下去,他要带她的姑娘回家。 “好,四哥哥带你回家。” 唐逸谦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俯下身将汝玥用被子包好,抱了起来。 老夫人惊慌询问:“唐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唐逸谦收紧自己的手臂,将汝玥紧紧的抱在怀中,微微颔首:“恕晚辈无礼,宁宁既然想跟我走,想必她在贵府生活的并不开心。晚辈不知宁宁为何会溺水,但是宁宁是晚辈养大的,晚辈深知她的品性,也知道她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失足落水。这其中的原因,是贵府的家务事,晚辈一个外人不便插手。宁宁我先接走了,待大将军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再请来唐府接宁宁。” 转过身,对沐莲吩咐:“沐莲、碧莹、霁禾收拾好姑娘的东西,回府!” 抱着汝玥踏出了明玉楼。 “是,大人。” 沐莲、碧莹和霁禾本就是唐府的丫鬟,因为是从小伺候汝玥的,才跟着汝玥来到了叶府。 很快她们三人收拾好了汝玥日常所用之物,跟着唐逸谦离开了叶府。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拿着拐杖敲打着地面,大声训斥:“你呀你呀,你个做爹爹的,都比不上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不处理好一切,别去接宁宁去,给孩子添堵!” “是,母亲。” 唐逸谦将汝玥抱上马车,见着她不停的发抖,拢紧被子,收进自己的手臂,让她更暖和些。 刚才齐斌也问了王太医,她因呛了脏水入肺,势必会发热,现在看样子,应该是要发热了。 “宁宁,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唐逸谦额头贴上汝玥的额头,感受她的体温,确实比刚才热了些。 朝着车夫吩咐:“再快点!” 唐府。 唐逸谦将汝玥抱回了她的卧房,即使她已经离开了唐府,她的卧房也一直为她留着,从来没有改变过。 沐莲又抱来了两床被子,盖在汝玥的身上,包好了头,帮她发汗。 碧莹将王太医开的药方交给了小厮,抓药煎药。 唐逸谦将熬好的汤药给汝玥喂下,见着她睡着了,在床边守了她一会儿,把沐莲和碧莹叫到了前厅。 阴沉着脸问:“宁宁是如何溺水的?” 沐莲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告诉他,又将这段时间叶宝云是如何针对汝玥,并欺负她的事情都一一的告诉了他。 既然叶老夫人和大将军保护不了姑娘,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那就让她们的小唐大人继续保护姑娘。 唐逸谦越听脸越冷,接着问:“大将军可知道这些事?” 沐莲道:“姑娘从未和老夫人和大将军说过这些事,您也知道姑娘的脾气,她想着自己毕竟是刚进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许我们声张。” 唐逸谦微微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伺候姑娘吧。” “是。” 唐逸谦回房换下官服,又回来守着汝玥。 夜里汝玥发了高烧,逸谦不停的更换覆在她额头上的湿帕子,过了子时,她才慢慢退了热,他也不敢松懈,在她床边守了她一整夜。 第160章 所谓亲情 烧了一整夜,汝玥口渴难耐,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百蝶戏纹床幔,她回到唐府了。 守在外边的沐莲听到声音,上前询问:“姑娘,可是睡醒了?” 汝玥沙哑着嗓子,“沐莲倒杯水来,我口渴的厉害。” 沐莲系好床幔,倒了杯水,送到汝玥的手边。 看她嘴唇干涩的有些起皮,大口大口的喝水,沐莲心疼不已:“姑娘受罪了” 喝完水,汝玥感觉舒服多了,把茶杯递了过去。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沐莲急忙拭去眼泪,“是,姑娘现在好好的,我哭甚呢?真是惊险,亏得那日姑娘带着霁禾了,要不然姑娘真的危险了。” 霁禾是在屋外伺候的,很少在汝玥身边伺候,不过那天姑娘要去花园赏花,特意叫上了在院里洒扫霁禾,让她一同伺候着。 也多亏霁禾跟在身边,在汝玥落水的一瞬间,她们慌了神,不知所措,还是霁禾第一时间跳进湖里,把她救了出来。 看着浑身湿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汝玥,她才缓过神来,她从来不知霁禾识水性,也多亏了她识水性,要不她的姑娘真的危险了。 就算及时被人救起来,这花园里识水性的都是些男子,若是被男子触碰了身子,那就是失了清白,日后可怎么谈婚论嫁,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不已。 沐莲忍不住怒骂:“没看出来云姑娘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的歹毒,竟然敢把您推下湖,若不是有霁禾在,您不仅会有性命之忧,还会失了清白,她真是恶毒啊!” 汝玥笑着微微摇头,“好在有霁禾,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害您的性命,我看老夫人和老爷又能怎么包庇她?” 在她看来,叶家的老夫人和大将军还是不够爱汝玥,要是像唐大人那样用心思,又怎么看不出来姑娘一直被欺负,他们就是不够爱她,既然不爱,那为什么又要把她从大人身边抢走? “许是宝云也不是故意的,祖母可是罚她了?” 沐莲道:“那日离府的时候,老夫人让她去跪祠堂了,之后就不知道了。不过那日老夫人真的气极了,应该会狠狠的惩罚她。” 汝玥并未再说些什么,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的伤痕。 霁禾识水性,她很早就知道了,那日也不是她临时起意让她跟着伺候的。 沐莲一直说,她都被欺负到头顶上了,还忍着,不像是她的性子。 的确,逆来顺受不是她的性格。 摔簪子,剪琴弦,这些拙劣的把戏,她根本不屑于和叶宝云计较,不过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她自知自己刚刚认祖归宗,不宜在叶府弄出什么动静,自己虽然是嫡亲的姑娘,但是她与他们没有太多的亲情可言。 那叶宝云虽说是个庶女,但是叶家没有女孩,就这么一个庶女,也是百般宠爱长大,她与叶家长辈的感情深厚。 无论从相貌还是品性,她远超于叶宝云,但是她唯一不敢赌的是人性,是所谓的亲情。 深宅大院中,利益为上,亲情是在得到利益之后,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府中耳目众多,她不相信,老夫人和大将军不知道她被叶宝云欺负,只是不作为而已。 亲情的冷漠,让她越加想念唐逸谦,即使他早就知道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却事无巨细的照顾自己,宠爱自己,视自己为掌中宝。 她不想呆在这充满虚伪冷漠的叶府,她想回家,回有唐逸谦的家。 那日在花园,她看见了和叶宝云鬼鬼祟祟的徐韶兰,她也听说过这个徐二姑娘,和叶宝云一样,一个小娘出的庶女。 京中谁都知道,徐家是大娘子管家,执掌中馈,手段狠厉,将院子里的小娘治的服服帖帖的,这徐二姑娘在自己家里也是备受大娘子和嫡女欺压,缩手缩脚,不敢多言。 在叶宝云这,倒是显出她长了张嘴,给没有脑子的叶宝云乱出主意。 琴遗落在了花园,琴弦就被剪断了,应该就是徐韶兰出的主意,不过这点子实在是太低级了,应该是叶宝云头脑简单,并没有明白她的主要意思。 叶宝云不明白,她明白,脑子不好使,心思不正的人应该吃些苦头。 这几日她一直在花园抚琴,就是在等待机会,等待叶宝云。 徐韶兰来的勤,沐莲多次看见她们两个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安好心。 就在昨日,终于让她等到了机会。 一大早汝玥就来了荷塘,夜里下了雨,荷叶上续了不少雨水,趁着还没出太阳,她要收集起来这些无根之水,留着冬日里泡茶。 天已大亮,收集满满一罐子无根水。 远远的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汝玥微微浅笑,她来了。 叶宝云带着两个丫鬟叽叽喳喳的朝着荷塘走来。 虽然娇纵,但自小跟在老夫人身边,也知道些老夫人的喜好,知道她对于泡茶的用水要求极高,须得是夏日荷叶上的无根之水,冬日梅花上的新雪化成的水。 自从这唐汝玥回了府,用尽心思,博得老夫人的喜欢,对于她,老夫人都不似往日一般,甚至自己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是她敷衍了事。 她必须做些什么,把那唐汝玥比下去,让老夫人知道谁才是她最贴心的的小孙女。 这唐汝玥才进府一月有余,她肯定不知道老夫人的喜好,正巧昨夜下了雨,她正好能收集些无根水,一会儿请安的时候给老夫人送去。 想到能让唐汝玥吃瘪,叶宝云脸上止不住的兴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快些走,一会儿出太阳了,可收集不到多少无根水了。” 绕过假山,看见荷塘边的人,叶宝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汝玥站在荷塘边,认真的看着每一株荷叶,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对沐莲说:“那无根水是要给祖母泡茶的,你仔细看着,看看有没有灰尘什么的。” “是,姑娘。” 听到汝玥是在收集无根水,叶宝云默默攥紧了手帕,这女人还真是和她那个哥哥一样心机深重。 气冲冲的走了过去,大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汝玥和善的笑着,“是云妹妹啊,我来收集些无根水。” 叶宝云面露不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汝玥依然脸上带着笑,“姐姐不知妹妹所言何意。” 看着汝玥还笑着,叶宝云更是生气,伸手推了一下她。 “别装了,真是有心机,这才几日就知道逃祖母欢心。” 汝玥并未发火,“妹妹,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总归是你的姐姐,你刚刚推我,这样是不对的。” 叶宝云不服气:“你是谁的姐姐,还轮不到你教训我,我就推你了,怎么样?” 接着又推了一下汝玥的肩膀。 夜里刚下过雨,荷塘边淤泥湿滑,汝玥依然微笑的看着她,接着她推的力度,脚下一滑,跌进荷塘中。 荷塘里水很深,瞬间淹到头顶,汝玥不住的扑通,“救命!救命!” 刚刚把无根水送回明玉楼的沐莲,看见叶宝云把汝玥推进荷塘,顾不得什么形象端庄,发了疯似的跑过去,大喊:“姑娘不会水,快救人啊!” 还未跑到荷塘边,就见着一个青绿色的身影一跃跳进了荷塘中,是霁禾。 霁禾在划着小舟收集荷塘中央的无根水,见汝玥跌进了水中,顾不上许多,直接跳进水里,朝着汝玥的位置游去。 她自小在水边长大,家里以打渔为生,她水性很好,很快就游到了汝玥的身边,伸手把乱扑通的汝玥救了上岸。 这掌心的伤痕是落水时被石头划伤的,虽然已经结痂,不过触碰上还是会痛。 的确,从小到大,她被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委屈,甚至可以说她是在蜜糖里泡大的。 被娇生惯养长大,可并不意味着就是能任人欺负的小白兔。 小的时候,她跟在唐老夫人身边,看着她如何掌家,如何处理后宅之事,学得是大娘子执掌中馈的本事;再大一些,他跟在唐逸谦身边,看着他如何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执掌风云,学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雄心勃勃,壮志凌云。 她受到的教育,见过的世面,和这京城的世家贵女从来都是不同的。 认祖归宗那日,叶宝云没有来给她请安,倒是大丫鬟丁香遮掩着,她就知道这个庶妹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也并未在意些什么,她不来倒好,她还省得和她费心思周旋。 目无尊长、摔簪子、剪琴弦等等事情,她从来没有张扬过,一来是她刚刚回到叶府,还是低调行事的好。二来她也要看看叶家人的态度,看看如果自己不告状,老夫人和大将军是否能在乎自己,有些作为。 没有作为,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别怪她为自己做主。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哪怕是沐莲,都是她自己在默默的计划。 这一计划不算高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不能让唐逸谦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是自己故意溺水的。 她不想让他为他担心,也不想因为她,让他和叶正尧撕破脸皮。 虽然现在唐逸谦的官职与叶正尧并没有多少的差距,不过叶正尧毕竟是老臣,从祖辈起就是朝廷肱股,在京中的势力根深蒂固。 唐逸谦很有能力,又有皇上和太子的重用,这些年在朝堂上平步青云,但是毕竟年轻,在城中也没有根基。 她不能自私,因为一时之气,让唐逸谦和叶正尧撕破脸皮,毁了他的仕途,葬送了他的梦想。 如今她也长大了,该学会保护自己。 第161章 质疑亲爹 唐逸谦绕过屏风,看见汝玥已经醒了,靠着床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憔悴的不成样子。 沐莲看见唐逸谦,叫了声大人,退了出去。 汝玥看他还没换下官服,知道他忧心自己,下了朝就直接来看她了。 她想要与他说她很好,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酸涩,瞬间红了眼眶。 “四哥哥。” 在叶家经历的一切说是不在意,可是在看到唐逸谦的一刹那,满心满腹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见着汝玥红了眼眶,唐逸谦的心一阵抽痛,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长发,“不怕,回家了,有四哥哥在,没有人能够欺负你。” 如何能不心疼?他养的姑娘白白胖胖的,如骄阳般明媚,如花朵般娇艳。 可是这才一个月,她就这样的憔悴,本来圆乎乎的脸蛋现在也尖尖的,整个清减了一大圈。 原来的她自信,充满活力,可是现在的她,眼里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不敢想象这一个多月,她在叶府经历了什么,那不是她的亲祖母和亲爹爹吗?怎么会这样对她? 早知道那叶家一家是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汝玥认祖归宗,回到叶家的。 他娇养了十几年的小姑娘,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委屈,可是这才一个月,她却吃了她从来没有吃过的苦,受了她从来没有受过的罪。 她不识水性,在落水的那一刻该有多么的害怕,他不敢去想象,万一霁禾没跟在身边,万一汝玥没有被救上来,他差点永远失去了她。 “宁宁莫怕,哥哥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汝玥止了眼泪,对他说:“哥哥我没事,我在叶家过的很好,祖母和爹爹都对我很好。” 唐逸谦冷了脸,“就是这样对你好的?” 汝玥急忙解释:“是真的,他们对我都很好。许是我突然出现,宝云妹妹一时无法接受,才做了错事,你不要生气。” 她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来老夫人一定严厉的惩罚过她了,这就够了。 不过是个庶女,不值得她的四哥哥出手。 “宁宁,是四哥哥错了,若是我不放你回叶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汝玥微微摇头,“哥哥不要这样说,我真的挺好的,这次只是个意外而已。” 自己和叶宝云的恩怨,她能够处理,不需要惊动唐逸谦,她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和叶正尧起冲突,因为个庶女,不值得。 唐逸谦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鬓,满眼的心疼,“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汝玥把脸放在他的掌心中,轻轻的蹭着他的手。 汝玥身体还很虚弱,坐了一会儿,牵着唐逸谦的手,又睡下了。 她睡得不安稳,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 唐逸谦问了沐莲,知道了这段时间她过的并不算开心,的确叶老夫人很喜欢她,但是也是因为这个,叶宝云更加针对她,也做了许多欺负她的事。 汝玥性子软,脾气好不计较,不代表她不计较,叶正尧不会教导女儿,他不妨帮他教教她,教她该如何做人,该如何尊重嫡姐? 沐莲走进来,轻声禀告:“大人,叶大将军来了。” “到正堂。” “是。” 看着汝玥睡熟了,唐逸谦轻轻的把手抽出来,吩咐丫鬟伺候好姑娘,去了春煦堂。 春煦堂。 叶正尧在堂上坐着,喝了两杯茶,也不见唐逸谦,如此怠慢,他是可以动怒的。但是现在毕竟自己理亏,想把女儿接回去,还是不要惹怒他。 唐逸谦进了正堂,就看见端坐在一旁的叶正尧。 语气丝毫不客气,“真是稀客,不知大将军造访寒舍有何贵干?” 就算是咄咄逼人,叶正尧也不敢说什么,小心询问:“宁宁怎么样了?” 唐逸谦阴沉着脸,“托大将军的福,还好。” 叶正尧道:“是我没有照顾好宁宁,没有管教好宝云,让宁宁受了委屈,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了。” 唐逸谦冷笑,“类似的事情?宁宁只有一条命,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叶正尧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狠狠惩罚了宝云,让她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又打了二十板子,现下已经送到乡下庄子里反省了,宁宁这段时间不会看见她的。” 他想要接汝玥回去,唐逸谦可不会这样就答应他,“这是大将军的家事,晚辈只是个外人,不好插手,不过宁宁现在身体虚弱,又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静养。” 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告诉叶正尧,他接不走汝玥。 叶正尧今日来唐府,知道自己肯定接不走汝玥,既然唐逸谦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强迫汝玥跟他回去,那真是断了他们的父女之情。 悻悻的说:“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唐大人照顾宁宁了,有劳了。” “青竹,送大将军!” 叶府。 叶老夫人坐在东芝堂中,看着槅扇外,雨水从房檐落下,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之上,飞溅起淡淡的水花。 王嬷嬷端着一壶热茶走进堂屋中。 “老夫人,茶好了。” 老夫人把佛珠轻轻放在一旁,接过王嬷嬷斟好的热茶,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轻轻的拿起茶盖儿,慢慢的拂去热茶上的浮沫。 “这场雨过后,就入春了。”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新的一年了。 热茶的氤氲渐淡,老夫人轻抿一口热茶,微微烫口,却正是时宜,将茶杯重新放回到茶托上。 “宁宁虚岁十五了,是大姑娘了,是时候给她准备笄礼了,现在想想,离三月三还有不到半月了。告诉丁香,吩咐下去,从现在开始准备,宁宁是府中唯一的嫡姑娘,这笄礼可是人生大事,定是要举办的正式隆重的。” 王嬷嬷上前一步,提起茶壶,将她手边的茶杯续上热茶,“是,老夫人,我这就去告诉丁香,让她开始准备着,不知笄礼上的正宾应邀请何人?” 老夫人轻轻捻动着佛珠,“笄礼上,正宾定是要选择一位德才兼备,贤而有礼的人,这个人选不得马虎,我得好好想想,这样,你先让丁香张罗笄礼的其他事宜,正宾待我斟酌一番,再决定也不迟。” “是。” 明玉楼。 今日一早外头下了雨,看着漫天的阴云密布,没有要停的意思,汝玥不能外出,只能在闺房中,坐在窗边,无聊的看着窗外的细雨绵绵。 被叶宝云推下水,她回唐家住了一段时间,她已经认祖归宗,姓了叶,也不好一直在唐家住着,又回了叶家。 叶宝云受了家法,被赶到庄子上反省,一直没有回过府。 汝玥对于之前的事,并未计较太多,事实上也并非是叶宝云把她推下了水,在去年中秋节前,她求了老夫人,让她从庄子回来,一家团圆。 许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或是庄子上没有徐韶兰,叶宝云变乖了许多了,回来这几个月也没有什么动静,倒是省了汝玥不少麻烦。 汝玥依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绵绵细雨,向窗外伸出手,房檐的雨滴落在了掌心,淡淡的冰凉。 “从昨夜就开始下雨,到现在也一直不见停,也不知道今日四哥哥上朝有没有湿了鞋袍,若是穿着湿透的鞋袍,可是容易着凉生病的。” 看着掌心的雨滴,心里担心上朝的唐逸谦。 唐逸谦是朝中重臣,是官家的臣子,莫说外边下雨了,就算是下刀子,也要按时按点准时的上朝,若是有耽搁,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汝玥自小在唐府生活,知道他的习惯,在朝为官多年,他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每日五更上朝,丑时一刻便会起身梳洗,更换朝服,未到寅时,就已经在宫门外,日日皆是如此,数年来无一例外。 之前她生活在唐府的时候,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她都能嘱咐青竹,为他准备充分,下雨备伞,落雪备手炉,事无巨细,这样他去上朝,她才能安心。 不过自从她与叶正尧父女相认,认祖归宗后,身为叶府的嫡姑娘,自然不能在住在唐逸谦的府中,不在他的身边,不能亲自嘱咐青竹,也不知道青竹有没有照顾好她的四哥哥。 沐莲走到汝玥的身边,拿出绢帕,擦净了她掌心的雨滴,道:“姑娘您就放心吧,青竹是个仔细的,从小就跟在大人的身边,照料大人的饮食起居,不曾出过差错,他会照顾好大人的。” “话虽如此,但是这些年一直都是我在旁边提点青竹的,这如今突然不需要我了,还有些不适应。” 汝玥也知道青竹从小就跟在唐逸谦的身边,在他出府求学的那几年,一直是青竹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他是值得放心的。 只不过自她长大后,唐逸谦也一直在朝为官,这些年她操心惯了,突然不让她操心,不让她管这些事了,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沐莲道:“姑娘,您这是想大人了,等到这雨停了,咱们就回府看看,您若是还不放心,就再叮嘱叮嘱青竹。” 汝玥双手托腮,叹了口气:“唐府和叶府离的倒是不远,我想回去就能回去,但是白日里四哥哥都在官衙里忙于公务,晚上很晚才能回府。更何况如今我是姓叶,又不是姓唐,总在晚上去到唐府,孤男寡女的,未免会落了人口舌。我虽不避讳什么,毕竟那是将我一手带大的兄长,可是却管不住别人说三道四,四哥哥在朝为官,身居要职,我不想因为我,在这坊间出了什么风言风语,让他落人口实。” 第162章 准备笄礼 唐老夫人去世后,唐逸谦带走了汝玥,亲自教养着,这些年汝玥跟着他在外做官,又跟着他进入京城,入朝为官。 两人相依相伴数年,除了祖母爹娘、逸轩汝嫣,唐逸谦是她最亲的亲人,她早就视他为自己的血肉亲缘。 小的时候在功课方面,唐逸谦对她十分的严苛,有时候贪玩儿的时候,也会严厉的训斥她,或是责罚她抄书。 但是她从来没有因为他的严苛,而生过他的气,她知道他做什么都是为她着想,都是为她好,她的四哥哥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她能够成长的更好。 认祖归宗后,她找到了自己的生身父亲,有了一个同样疼爱自己的祖母,但是她却不能再住在唐府中,不能与唐逸谦朝夕相见。 成为叶汝玥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是她还是不适应,她还没有适应她的生活之中没有唐逸谦,没有那个严肃的四哥哥。 沐莲道:“对了姑娘,刚刚丁香姐姐来过了,说再过半月就是您的笄礼了,笄礼是您最重要的日子,我想大人一定会来观礼的,到时候您不就能见到大人了。” 丁香告知了老夫人要在三月三为汝玥举行笄礼,算来距离三月三也不过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唉,不提此事了,还有半月便是我的笄礼了?”汝玥还在想着唐逸谦,缓过神来才反应过来,沐莲刚刚说还有半个月,就是她的笄礼了。 沐莲笑说:“是啊,姑娘,还有半月就是三月三女儿节了,老夫人已经开始为您准备笄礼的相关事宜了,举行过笄礼后,您就是大人了,就要谈婚论嫁了。” 汝玥拿起手中的锦帕,丢在了沐莲的身上,“你这丫头,还敢打趣你家姑娘!” 这小丫头,就是平时她太惯着她了,所以才和自己这般没大没小。 春华接住飞来的锦帕笑着赔礼:“姑娘莫恼,沐莲知错了。” 汝玥重新依靠在窗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不过举行笄礼不是需要年满十五岁吗?我可还没过十五岁生辰啊。” 以前她也参加过京中贵女的笄礼,那些大家闺秀都是过了十五岁生辰,或是在十五岁生辰当日举行笄礼的,不过她现在还并没有过十五岁生辰,她现在还是十四岁,年纪还小呢。 沐莲道:“丁香姐姐说,因为姑娘的生辰在秋季,若是姑娘过生辰的时候举行笄礼,担心天气转凉,来往宾客招待不周。若是过了生辰,就得明年三月三举行笄礼了,到那个时候,姑娘虚岁都十六了,笄礼晚一年,姑娘就要晚谈婚论嫁一年,要耽误不少的事情,所以老夫人才决定,在三月三为姑娘举行笄礼,虽说您还未过十五岁生辰,但是也不相差几个月,也就相当于虚岁十五,也算是十五岁了。” 汝玥微微的挠了挠头,“既然是祖母定下的,定是她老人家周全考虑过的,不知道笄礼之上,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沐莲蹲在一旁为她捶腿:“这个我也不知,丁香姐姐说过两日,笄礼嬷嬷会来教导姑娘的。” 三月三就要举行汝玥的笄礼,除了礼仪细节,剩下就是参礼人员。 对于参礼人员,笄礼上的正宾,叶老夫人思量半日,最后决定邀请先皇嫡女,当今圣上的长姐,芸阳长公主。 芸阳长公主在世家贵妇中地位崇高,叶家若是能邀请到长公主作为汝玥笄礼的正宾,无论对于汝玥,还是整个叶家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在得知是芸阳长公主作为自己笄礼的正宾,汝玥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一直都知道叶家在京中乃是名门望族,其祖父在世之时便是先皇的肱股之臣,到其父叶正尧辅佐当今圣上,更是立下了战功无数,为朝中重臣。 虽祖上受皇恩浩荡,不过她祖母能够邀请到芸阳长公主作为她笄礼上的正宾,也是格外的难得,也足以见得她这位在府中深居简出的祖母,在京城中究竟是怎样不得了的地位,是她这个小小的姑娘无法想象的。 笄礼上的赞礼,由叶老夫人亲自担任,由她主持笄礼,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孙女,祖母主持孙女的笄礼,也是理所当然的。 赞者,作为正宾的助手,由正宾亲自挑选,芸阳长公主派人传了口信,请的是她的闺中密友安国公夫人。 摈者,是汝玥的姑母叶榕溪,在笄礼当日,负责布置场地,摆放席子,协助正宾盥洗。 执事三人,邀请的是汝玥在京中的三位好友,内阁大学士季仲之孙季柏廷,工部尚书柳安明之女柳玉卿,还有一位是叶翰珽麾下副将陈启学之妹陈启娆。 笄礼前三日。 东芝堂。 叶老夫人算了算日子,吩咐丁香:“还有三日就是初三,得把请辞送到长公主府,磨墨。” “是。” 丁香慢慢的磨墨,老夫人将白玉镇纸压在宣纸的两端,拿起羊毫毛笔,蘸墨写下筮宾请辞: “长公主懿鉴,老妇有孙汝玥,若长公主亲老妇孙汝玥之首,将加冠於其首,愿吾孙之教之也,叶田氏上。” 写好筮宾请辞书,待墨汁干透,仔细对折,放入到函盒中。 “丁香,差人将函盒送到长公主府。” “是老夫人” 长公主府。 芸阳长公主虽年过花甲,但保养的极好,乌黑的长发中浅浅的插着一缕白发,眼尾有几条深深的皱纹,却显得亲和。身材丰满,不似寻常老妇一般干瘪枯槁,纵使岁月流转,没人在骨不在皮。 阳光透过槅扇洒在大殿的地上,芸阳长公主穿着宝蓝色春衫,坐在殿中插花。 宫女双手捧着函盒,进入到殿中,禀告:“殿下,叶府送来了筮宾请辞。” 侍奉嬷嬷把函盒接了过来,呈到长公主手中。 长公主把剪刀放在一旁,拿手帕擦了擦手,打开函盒,拿出了其中的笺纸,看着筮宾请辞。 “叶府向来都是讲规矩,懂礼数的,这筮宾请辞送来的时间正时宜,本宫交代的礼物可备好?” 侍奉嬷嬷道:“回禀殿下,已经备好。” 长公主将笺纸重新折好,放回到函盒中,拿起桌上的花枝和剪刀,修剪着枝叶。 “叶家的那个小丫头,在茶会上本宫见过几次,生的漂亮,明眸善睐,也懂规矩,识礼仪,是个不错的孩子。本宫见那孩子喜欢的紧,笄礼后就能谈婚论嫁,本宫相中这个孩子了,无论是从家世,还是这个孩子的品性,与珉睿倒是相配,若是这个孩子能够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对于珉睿倒是一件好事。与叶将军结了亲,对于他在朝堂上,更是如虎添翼。” 她之所以答应了叶老夫人,做汝玥笄礼的正宾,除了皇室与叶家向来交好,更是因为她相中了汝玥,想要她与太子结亲,让她成为太子妃。 赵珣是皇上的嫡长子,继承大统是顺理成章之事,但是现在太子所要面临的困难还有很多。 太子生母孝慈皇后早逝,他在后宫无人庇佑。 张贵妃圣眷正浓,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副后,她也为皇上诞下三皇子赵珏,三皇子在众皇子之中也算出类拔萃,他虽说并非是皇上嫡子,但是其母受宠多年。 若是现任太子有异,他就是太子之位的顺位,一直以来对于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并处处与太子作对。 太子生母孝慈皇后,与她自小相识,私交甚好,孝慈皇后福薄早逝,无论是身为太子的姑母,还是他母后的闺中密友,她都要护着赵珣,为他助力造势,稳定他的太子之位。 叶正尧为武将世家,叶家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他如今身居骠骑将军之位,乃是朝中重臣。 若是赵珣娶了他的女儿,叶正尧就会责无旁贷的支持他,拥护他。日后赵珣继承大统,有骠骑将军的辅佐,也可保江山永固,太平盛世,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三月初二。 明日是三月初三女儿节,也是为汝玥举行笄礼的日子,笄礼前一日宿宾,叶老夫人再次恭请正宾,遣人以书致辞: “长公主懿鉴,来日老妇将加冠於孙汝玥,若长公主亲老妇孙汝玥之首,吾孙将涖之,敢宿。叶田氏上。” 致辞送到长公主府,小厮将芸阳长公主答书带回府中。 叶府,东芝堂。 丁香拿着答书走了进来,“老夫人,长公主的答书。” 打开答书:“叶老夫人芳鉴,本宫敢不夙兴,芸阳上。” 老夫人将答书放回锦盒中,“如今笄礼上的参礼人员已定,长公主那边也已经妥当,明日就是笄礼了,宁宁那边学习的怎么样?莫要因为对笄礼仪程的不熟悉,出什么岔子。明日参礼的宾客,皆是汴京城中的名门望族,命妇贵女,若是在笄礼是闹出了什么乱子,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丁香道:“老夫人请放心,大姑娘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认真的学习,就连教礼嬷嬷都夸赞咱们姑娘聪明好学,笄礼的仪程她不过说了一遍,姑娘就一字不落的记住了,定不会在笄礼上出错的。” 第163章 三月三女儿节 叶老夫人微微蹙眉,“宁宁聪慧知礼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这笄礼是自宁宁认祖归宗后,第一次在京城达官显贵中露面,又请来了皇室宗亲参加笄礼,场面重大,这孩子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总是心里不踏实。” 汝玥认祖归宗不过数月的时间,数月的相处,她也知道汝玥不仅生得一副花容月貌,更是聪慧知礼,品行端庄。 不过这笄礼是她第一次以骠骑将军嫡女的身份,在京城达官显贵中露面,更何况明日参加笄礼的,不仅有京中的达官显贵,命妇贵女,就连皇室宗亲都会来观礼,这场笄礼尤为的重要,这孩子毕竟不是她一手教养长大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丁香劝着:“老夫人放心吧,姑娘自小是跟在唐大人的身边的,这些年唐大人一直在京城为官,也应该带着姑娘见过不少世面的,再说姑娘那么聪明,明日的笄礼定会顺顺利利的。” 既然提到了唐逸谦,叶老夫人思虑片刻,深宅妇人,对于朝堂之事并不了解,不过唐逸谦能在几年之间,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侍御史,到如今从三品的大理寺卿,他的能力绝非一般人能够想象。 叶正尧也曾说过,官家十分看重他,圣眷正浓,又能力非凡,二十几岁的年纪稳坐从三品之位,绝非常人。 他亲自教养的孩子,应该是不能差的。 老夫人轻轻的捻动着十八子佛珠,“唐大人年少有为,宁宁得他教养,耳濡目染,自然是不会差的,只不过这笄礼的确是太过重要,是宁宁作为叶府嫡女第一次在京中达官显贵中露面,能否在贵女圈拥有一席之地,这次笄礼尤为的重要。” “姑娘虽说年纪尚小,但是心思稳重,做事有分寸,您莫要太担心了。” “明日就是笄礼了,我们对于还未发生的事,不能去预见些什么,明日之事只有发生了,我们才会知道,我也不想多加猜测了,越猜测越不安。告诉宁宁,今晚早些睡,莫要贪夜,以免气色不好。” 老夫人将佛珠放在矮几上,轻轻的按揉着太阳穴,汝玥是个心思稳重,行事谨慎的,但是这毕竟是她作为叶汝玥,作为骠骑将军嫡女的身份,第一次在京城贵女圈之中露面,若是在笄礼上出了差错,她将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更别提在京城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让她不得不担心。 不过担心又有什么用,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明日是她的笄礼,是她展示自己,她就算作为她的祖母,也不可能在笄礼上帮助她什么,一切都靠她自己,能否在京城贵女之中脱颖而出,全靠她自己的表现。 明玉楼。 汝玥倚靠在矮榻之上,翻看着女则,虽说这女则女戒是每一个女子都必须熟读甚至背诵的,但是许是因为从小得唐逸谦教养,她并未读过这类书籍。 不过明日就是她的笄礼,她担心明日在笄礼上,有人会问她这些问题,所以还是有些准备的好。 沐莲端着茶盘走进房中,将茶盘放在了桌上,拎起茶壶,斟满一杯热茶,端到了汝玥的面前。 “姑娘夜深了,仔细伤了眼睛,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汝玥将女则放在了矮榻上,接过了热茶,道:“这女则女戒应该是每个女子熟读成诵的,但是我自小并未接触过这些书籍,我担心明日在笄礼上,有人若是问起我相关的问题,我若是回答不出,岂不是丢脸?所以还是做些准备的好。” 沐莲轻轻的按揉着肩膀,说:“姑娘,刚刚丁香姐姐来过了。” “丁香姐姐来过了,可是祖母交代了什么?” 沐莲道:“丁香姐姐说,老夫人让您早些休息,莫要贪夜,以免明日气色不好。” “既然是祖母的叮嘱,那我自然是要听的,不看了,明日随机应变吧。沐莲,你说明日四哥哥会来观礼吗?” 这些日子她一直跟着嬷嬷学习,不过这些繁文缛节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是明日是芸阳长公主作为笄礼的正宾,就算有皇室宗亲前来观礼,她也并不为笄礼而担心,焦虑些什么。 这些年她跟随着唐逸谦走南闯北,从地方小吏,到当朝大员,她也见过不少的世面,不过是笄礼而已,吓不到她的,她唯一有所担心的,就是明日唐逸谦是否能够来到叶府,来参加她的笄礼。 笄礼对于女孩子来说,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笄礼过后,就代表着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女孩儿了,而是适龄婚嫁的大姑娘了,如此重要的日子,她希望唐逸谦能来参加她的笄礼,见证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因为他是她最亲的亲人。 “明日是姑娘的大日子,大人一定会来的。” “那我今日可要早些就寝,保证明天精神充沛,要让四哥哥看到我最光彩的一面。” 三月三,女儿节,城中的女子进行各种各样的乞巧活动,多以穿针引线验巧,做些小物件赛巧,摆上瓜果乞巧。 今日在叶府,有一件比乞巧还要重要的事,就是嫡女叶汝玥的笄礼。 清晨,小厮们在正堂东边搭建东房,设盥洗,帨巾于厅,以帟幕围成房于厅东北。 丫鬟们在笄礼场地摆放礼器,醴酒一杯、饭一份,放在小几上。 三张席子,一张置于场地东侧,放置三套服制,另外两张并列置于场地中央偏西侧,放置坐垫。 盥一个,盆中加水,备锦帕,置于放服制席子北侧。 香炉、香,及观礼者坐垫若干放置一旁备用。 吉时已到,笄礼开始。 叶正尧站立在东面台阶位等候宾客,有司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已经到来的宾客,立于场地外等候。 今日是重要的日子,天刚亮,汝玥就已经沐浴打扮,沐莲和几个丫鬟伺候着换好采衣和采屐,安坐在东房等候。 礼者,天地秩序也,乐者,天地之和也。 吉时临近,场地上,乐者奏起高山流水之乐。 “长公主到!” 门外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声音,众人急忙起身,来到门外迎接长公主,迎接笄礼的正宾。 叶正尧和老夫人向芸阳长公主作揖施礼,恭迎长公主殿下。 “臣叶正尧拜见长公主殿下。” “老身叶曾氏拜见长公主殿下。” 芸阳长公主抬手:“请起,不必多礼。” 进了院,长公主落座正宾位,众客人就坐于观礼位,叶正尧和老夫人就座于主人位。 见众人皆已就座,叶正尧站起身,来到场地中央,向众宾客叉手施礼,“家中小女,年方十五,择选吉日,宴请宾客,抚琴鸣瑟,成其笄礼。望其自此遵道从礼,宜室宜家。” 笄礼正式开始。 赞者安国公夫人,从座位起身,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 汝玥从东房出来,缓缓来到场地中央,面朝南,向宾客行揖礼,面向西,跪坐在笄者席上。 安国公夫人手持檀木梳,从发顶慢慢的梳到发尾,将梳子放置在席子南边,立候一侧。 老夫人起身邀请芸阳长公主:“殿下请。” 跟随其后,来到场地中央。 芸阳长公主于东阶下盥洗手,接过丫鬟呈上的锦帕拭干双手。 相互揖让后,芸阳长公主与叶老夫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座。 见两位长辈落座,汝玥转向东正坐。 有司手捧盛有罗帕和发簪的漆盘立候一侧,芸阳长公主来到汝玥的面前,高声吟诵祝辞: “兰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吟诵后,跪坐在席上,为汝玥梳头加笄。 安国公夫人道:“恭贺姑娘。” 芸阳长公主落座,汝玥返回东房,去更换与头上发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更换好衣裙,汝玥向来宾展示,向叶正尧及叶老夫人行跪拜之礼,此乃一拜,表示感念父亲及祖母的养育之恩。 汝玥面向东正坐,芸阳长公主再次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发钗,长公主接过发钗,走到她的面前,高声吟诵祝辞: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安国公夫人为汝玥取下发笄,芸阳长公主跪立,为她簪上发钗,起身复位。安国公夫人帮助汝玥象征性的摆正发钗,众宾客起身向汝玥作揖。 汝玥回到东房更换服制,安国公夫人跟随其后,帮她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片刻后,汝玥身着曲裾深衣,向众来宾展示,然后面向芸阳长公主,行跪拜之礼,此为二拜,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二拜后,汝玥面向东正坐,芸阳长公主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钗冠,长公主接过钗冠,走到她的面前,高声吟诵祝辞: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威加尔福。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安国公夫人为汝玥取下发钗,芸阳长公主跪在席上,为汝玥加钗冠,然后起身复位。 安国公夫人为汝玥正冠,众宾客向汝玥作揖。 进入到东房中,安国公夫人帮助汝玥更换与头上钗冠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片刻后,汝玥身着大袖礼服,着钗冠走出东房,向来宾展示,跪拜祠堂祖宗牌位,此为三拜。 三拜结束,有司撤去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 第164章 女儿及笄 芸阳长公主揖礼,请汝玥入席。 汝玥回礼站在席的西侧,面向南。 芸阳长公主向着西边,安国公夫人奉上酒,汝玥转向北,长公主接过醴酒,走到汝玥的席前,面向汝玥,念祝辞曰: “甘醴惟厚,嘉存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祝辞念罢,汝玥行拜礼,接过醴酒,长公主回拜。 汝玥跪在席上,将酒洒在地上作为祭酒,持酒沾了沾嘴唇,将酒杯置于几上。 有司奉上饭,汝玥接过吃一点。 汝玥拜礼,芸阳长公主起身答拜。 汝玥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芸阳长公主面向东,叶正尧及叶老夫人面向西,为汝玥起字,念祝辞曰: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兹昭其字,字曰瑾璇。” 汝玥答:“瑾璇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向宾客行揖礼。 芸阳长公主回礼,复位。 汝玥跪在叶正尧及叶老夫人面前,听从父亲教诲。 叶正尧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汝玥回答:“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向父亲及祖母行拜礼,起身向在场的所有参礼者行礼以示感谢。 汝玥站在叶正尧的身边,众宾客起立。 叶正尧宣布:“小女汝玥笄礼已成,感谢诸位宾朋嘉客盛情参与!” 至此,汝玥的笄礼结束。 宾客渐渐的散去,汝玥四处张望,寻找唐逸谦的身影,刚才在拜谢宾客的时候,她就在找他,可是没有看见他,心中未免有些失落,他是不是没来参加她的笄礼? 宾客已经散去,洒扫的小厮和丫鬟已经在打扫场地,汝玥失落的转身,她的四哥哥真的没有来,他没有看到她的笄礼。 汝玥垂头丧气的走着,虽说今日是她的笄礼,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但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却没来,她开心不起来。 “怎么不开心?” 汝玥垂头丧气的往明玉楼走,传来温润低沉的声音,她抬起头,就看见唐逸谦站在她的不远处,垂头丧气一扫而光,嘴角难掩笑意,急忙小跑了过去。 “四哥哥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公务繁忙,没有来参加我的笄礼呢。” 她还以为唐逸谦没有来参加她的笄礼,还好他来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笄礼的整个过程,不过他能来,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唐逸谦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顶,道:“今日是你的笄礼,是你的大日子,四哥哥怎么可能不来?我都看到了,你今天表现的很好,十分优秀。” 他一早就来了,一直看着他的小姑娘,看着她圆满顺利的完成自己的笄礼。 汝玥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感受着他轻抚自己的发顶,她真的好开心。 刚刚她真的又遗憾又失落,是担心他没有来看到她的笄礼,这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不过看到他站在这,她之前遗憾和失落已经消失了大半。 在听到他说,他看到了她的笄礼,还夸赞她表现的不错,她完全释然了,一扫所有的不安和遗憾,她的四哥哥来参加她的笄礼了,这是她今日最高兴的事情了。 汝玥仰着脸,笑看着他:“你能来观礼,是我今儿个最高兴的事儿了。” 唐逸谦温柔的看着她,“说什么傻话,虽然你离开了唐府,但是你还是我的妹妹,是我的亲人,笄礼对于女儿家来说何其重要,我怎么可能会错过你人生之中如此重要的时刻呢?” 看着眼前的汝玥,梳着发髻,带着钗冠,他的小姑娘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他抱在怀中的那个小婴儿,窝在他怀中哭鼻子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长大了,长成了大姑娘的模样。 逸谦轻轻的抚摸着钗冠,满脸欣慰:“小丫头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 他没有辜负三叔和三婶,没有辜负祖母的嘱托,好好的把汝玥养大了,还让她和亲生父亲团聚,认祖归宗,他好好的将这个孩子养大了。 汝玥骄傲的说:“再过几月,就是我十五岁生辰了,自然是长大了。” 唐逸谦笑说:“傻丫头,笄礼结束,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是时候该谈婚论嫁了,兴许今日四哥哥是来参加你的笄礼,再过些时日就要参加你的婚礼了。大姑娘了,不能再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了。” 长大成人,可不仅仅是年岁的增长,举行了笄礼,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一来标志着长大成人,二来便是举行笄礼之后,便可谈婚论嫁,这才是笄礼真正的用意。 听到唐逸谦说谈婚论嫁,汝玥显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她现在的生活很好,她还没做好要谈婚论嫁的准备,她相信若是她不想的话,家里人也应该不会强迫她的,她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嫁人,总感觉这件事离她还很远,她还不需要去考虑。 汝玥摇晃着唐逸谦的衣袖:“我还没过十五岁生辰,还没长大,还不需要考虑这些。哥哥,府中已经备好了宴席,我们去吃饭吧。” 她不想再继续讨论婚嫁这个话题了,弄的好像她今日举行了笄礼,明日就要出嫁了一样,让人紧张兮兮的。 皇宫,丽华宫。 张贵妃坐在桌前,虽年近不惑之年,却发黑如墨,不见一丝白发,白皙的脸庞,细滑如刚刚剥壳的鸡蛋,不见一丝皱纹,虽说只是略施粉黛,却依然美艳动人。 “听闻长公主今日去了笄礼做正宾,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够有如此的殊荣,请得动长公主为其做笄礼的正宾?” 今日是三月三女儿节,宫中惯例会在举行家宴,她派人去长公主府送了请柬,邀请她进宫赴宴。 公主府回话,长公主离府去笄礼上做正宾,稍晚些进宫,这让她颇为的好奇,是谁家能够有这样的能力,请的了芸阳长公主去做笄礼的正宾? 孔嬷嬷道:“回禀娘娘,今日好像是叶府为嫡女举行了笄礼。” 张贵妃打理着手中的插花,漫不经心的说:“若是叶家的话,那也不奇怪长公主能为他家姑娘的笄礼做正宾。” 叶家乃是朝中重臣,素来与皇室交好,芸阳长公主能去为叶家的姑娘做笄礼的正宾,也在情理之中。 第165章 叶家嫡女 张贵妃想到了什么。 “本宫记着,叶家那嫡女并非是在叶府长大,认祖归宗,回到叶家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便已经到及笄的时候了?” “回禀娘娘,听闻那叶家的嫡女还不曾年满十五岁,只不过因为生辰是在秋天,这才提前举行了笄礼。” “叶老太太倒是思虑周全。” 张贵妃知道叶老夫人是怎么想的,若是在秋季举行笄礼,天气转寒,让京中的一众达官显贵坐在院中吹寒风实在是不妥,若是到明年三月三再举行笄礼,那她这嫡孙女虚岁可就是十六了,年纪大了,也会影响谈婚论嫁,不过是提前了几个月,也算是正时宜。 不过是叶家嫡女的笄礼,算不得什么大事,张贵妃继续修剪着手中的花枝,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手中的剪刀落下,一朵花落在了桌面之上。 芸阳长公主能够亲自去叶家做叶家嫡女笄礼的正宾,不仅仅是因为叶家在京城的身份地位,其中更有深层的用意。 那叶家的嫡女及笄,代表着可以谈婚论嫁,芸阳长公主亲自去为其做笄礼的正宾,主持笄礼,她应该是看中了那叶家的嫡女,有可能她想让那嫡女做赵珣的太子妃。 叶正尧是朝中一品武将,手握重兵,战功显赫,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赵珣娶了他家的女儿作为太子妃,那么对于太子一党来说,便是如虎添翼,有了叶正尧一众老臣的支持,太子在朝中的地位会更加的稳固,若是这样,她的皇儿又如何在朝中立足?又如何能够继承大统? 这样的好事,她绝不会让太子占了去。 “孔嬷嬷,派人关注叶家的动向,关注在京中,在朝中有哪些人想要求娶叶家嫡女,尤其是长公主和太子那边,是否有与叶家联姻的打算?” 叶家嫡女这步好棋,她不会让她落到芸阳长公主和赵珣的手中,只要他们有这个打算,那她就先下手为强。 后宫无皇后,她手握六宫协理之权,她有权赐婚,到时她便赐婚,将那叶家嫡女许配给自己的儿子,将这步好棋争取到自己的手中。 “是,娘娘。” 府外的人心叵测、勾心斗角与汝玥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心心念念的是金明池游船。 三月初一开金明池,皇上会御驾来观看水军争夺锦标的比赛表演,之后会在金明池畔的临水殿,设宴招待朝中大臣。 初八后,城中达官显贵可以携带家眷游船赏春。 金明池在顺天门大街北侧,方圆九里多。进了元灵,沿着水池南岸往西走走一百多步,是一座坐南朝北的临水殿,皇上自此处观看水军争夺锦标的比赛表演,之后在此设宴款待群臣。 从临水殿往西走几百步,有一座长约百步的虹桥,桥下一排雁柱,中间那个桥拱隆起,像一道彩虹,这就是仙桥。 桥的尽头连接着五大殿,这个地方也是允许百姓参观的。三月初一后,关扑赌博的铺子、卖饮食的铺子、卖艺的勾肆等,形形色色的买卖摊子遍布回廊左右,十分热闹。 还在唐府的时候,唐逸谦答应过她,三月初一的时候,会带着她去金明池看水军比赛表演。 她期盼了好久,不过后来认祖归宗,又赶上三月三继续笄礼,她错失了去金明池的机会。 虽然看不到水军表演的精彩热闹,但是能在金明池游船,逛逛周围的买卖铺子也应该很有意思。 芸阳长公主有意撮合赵珣和汝玥,正好赶上开金明池,索性借这个机会探一探叶老夫人的口风,也看看赵珣的意思。 长公主府的这条船很大,长十丈,宽一两丈,船上有三层看台,每一层都有栏杆,方便游湖赏景。 汝玥站在看台边,看着金明池美景。 “宁宁!” 循声而去,汝玥看见了两个娇俏的姑娘,是自己的好朋友,内阁大学士季仲之孙季柏廷,工部尚书柳安明之女柳玉卿。 三个小姐妹凑在一起,一边赏着金明池美景,一边开心的聊天。 季柏廷今日穿了身玉兰色偏襟长褙子,她本就身材修长,如今看着更是高挑,拉住汝玥的手问:“之前我听说你被人推下水,差点淹死,一直没个机会问你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玉卿附和:“对对对,我也想想问你来着,听说是你那庶妹干的,是不是真的?” 汝玥不以为意,微微扬手,“没什么事,都已经过去了。” 柳玉卿道:“那就是了,这叶宝云可真坏,你就这么忍下了。” 都是京城贵女,她们也听说过叶家的这个庶女,不过没什么接触,竟没想到她的心思这么的坏,竟然敢害汝玥,真是坏透了。 汝玥道:“她只是被宠坏了而已,本性并不坏,她也受到了教训,受了二十家法,又去庄子上反省思过了几个月,这惩罚够重的了。” 季柏廷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别人欺负。” 不远处,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姑娘,穿着桃红色缂丝长褙子,面容精致,头发梳得整齐。 季柏廷轻笑一声,“你这庶妹,不简单啊。” 她认得那姑娘,就是她们刚刚讨论的叶宝云,从头到脚都是精心的打扮,这心思路人皆知了。 柳玉卿看着她惺惺作态已经很讨厌了,“长公主仁心,允许庶女上船游湖,不过她真是认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打扮的这么张扬,这是存了心思要出风头,要压你这嫡女一头。” 她们都是世家贵女,从小到大都和这些小娘庶女打交道,她们怎么看不出来这叶宝云存了什么心思? 今日游湖,长公主给皇子皇孙、达官显贵都送了帖子。 现在在这条船上,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子弟,叶宝云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谁看不出来她是要给自己巡上一门好亲事,一跃枝头变凤凰。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亲自下场钓金龟婿,真是让人不耻,同样都是叶家的孩子,怎么差距这么大,小娘养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汝玥倒是无所谓,“是不是压我一头,我也不在意,只要她不给叶家丢脸,随便她做什么,我们去别处玩吧。” “走。” 看着上不得台面的叶宝云,还是眼不见为净,三个姑娘上了一层看台。 第166章 游金明池 叶宝云和徐韶兰也看见汝玥三人,徐韶云语气不善:“神气什么,宝云你莫要放在心上,她们就是嫉妒你罢了。” 叶宝云面露不悦,“你说的对,她们就是嫉妒。” 徐韶兰道:“不过是嫡女神气什么,以后还是要看谁嫁的好。我听说今日太子殿下、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来了,我们宝云长的这么好看,若是被这些贵人相中了,嫁入皇室,我看你这嫡姐有什么好神气的。” 叶宝云脸上微红,“姐姐你说什么呢?” 这话虽然说着让人不好意思,但是并不无道理,若是她能嫁入皇室,她就能把叶汝玥狠狠的踩在脚下。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挨过打,甚至家里人都不曾对她说过重话,但是自从这叶汝玥来了,祖母不仅对自己的宠爱减少,甚至为了她,对自己用了家法。 二十板子要了她半条性命,又去庄子里吃糠咽菜几个月,受尽了苦楚。 她所有经历的苦难,都是叶汝玥带给她的,要是没有她,自己还是叶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唐逸谦站在远处,几个小姑娘的举动尽收眼底,“齐斌 。” “属下在。” “吩咐碧莹和梓欣,小心徐韶兰和叶宝云。” “是。” 碧莹、梓欣这两个丫鬟是他在妙音坊千挑万选的,一直跟在汝玥身边,伺候她的生活起居,保护她的安全。 在汝玥落水后,他调查了叶宝云,知道她平日里是娇纵惯了,不过胆子小,又没有主见。 虽然没有主见,但是有个出主意的,就是徐韶兰。 这个徐韶兰他也调查了,她的生母出身勾栏瓦舍,因生母身份低贱,他在徐家也不受重视。 与叶宝云交朋友,也不过是贪图她是叶府唯一的姑娘,同样是庶女,不过却同她这个庶女是完全不同的,在叶宝云这找个存在感。 不过汝玥认祖归宗后,她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如今叶家有了嫡女,叶宝云就什么也算不上了,她就倚仗不上她了。 给叶宝云出些下三滥不入流的主意,对付汝玥,妄想抢回属于嫡女的一切。 大船停靠在岸边,船上的一众贵人下了船。 仙桥的南边是一座棂星门,门两侧各有一座彩楼,每当金明池里水军争夺锦标的时候,彩楼里的歌姬就会奏乐。 从棂星门往南走,有一座观楼,名曰:宝津楼。站在楼上向下俯瞰,仙桥、水殿的景色尽收眼底。皇上也是在这个楼上观赏骑射比赛和百戏表演。 柳玉卿道:“我听说再往东走有一条街,里边有卖饮食的铺子,还有唱戏唱曲的勾栏,我们去看看啊。” 季柏廷微微蹙眉:“勾栏不都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我们姑娘家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京城中有很多勾栏瓦舍,都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她们都是清白的姑娘,去不得。 汝玥想了想,“这里的勾栏应该和城里的勾栏瓦舍不一样吧,我们先逛着,若是真是逛到那样的地方,我们立刻就离开。” 三个姑娘向东走了几十步,看见了一个戏台,台上正在表演着什么,她们也凑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接着就看见台上烟火闪现,出了一批打扮的像鬼神一样的家伙,他们带着面具、披散着头发,嘴里露出獠牙,口中吐着烟火。 他们身上穿着青色贴金花的短后衣和贴金花的黑裤,光着脚,抬着一面大锣。带着大铜锣在台上绕圈,时不时还弄出一点烟火。 汝玥看着认真,突然又是一声爆竹响,吓了她一跳。 她刚想捂住耳朵,就感觉已经有人捂上了她的耳朵,抬起头,看见了唐逸谦。 “四哥哥。” 唐逸谦松开手,看着台上,给她讲解:“这是哑杂剧,每一个场景转换都会点燃爆竹,莫要害怕。” 汝玥点了点头。 台上出现了一个脸上涂着青绿燃料,眼睛装饰着火眼金睛面具的人,身披豹皮,腰上系着绣花锦看带。 唐逸谦讲解:“这个是硬鬼。” 硬鬼游历到这刀府,垫着脚,做出驱鬼、捉鬼、觅鬼、听鬼的动作。 汝玥认真看着,唐逸谦又捂住了她的耳朵。 又是一声爆竹响,但是这次她提前捂好了耳朵,没有被吓到。 这回出来一个带着面具,挂着长胡须,身穿展裹绿袍和长靴。 “这是钟馗。” 钟馗上场,旁边有个人敲着小锣伴奏和引导。 “这段表演叫舞判。” 接下来又上场了两三个瘦高个儿,,全身涂着白粉,连脸上也是白粉,只有眼睛闪着金光,看起来像是白色的骷髅,腰间系着锦绣围肚看带,手里拿着一根软杖,做着各种诙谐幽默的动作。 贵人们上了船,游湖赏景。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湖面上,水面波光粼粼,丹霞映照红潮。 汝玥看着如此美景,用南北朝谢朓的一句诗形容,再合适不过:白日丽飞甍,参差皆可见。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许是夕阳美景,大家都挤在这一处欣赏,瞬间拥挤不堪。 汝玥想去个清静的地方,慢慢往外走,却感觉有人狠狠的推自己,马上要站不稳了,又被紧紧的拉住。 她现在满脑子的疑问,这是在做什么,有推她的,还有拉她的,是谁在推他?又是谁在拉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扑通一声,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听到有人落水,拥挤的众人散开,看见喊救命的是叶宝云的丫鬟映画,那么刚才那扑通一声,是叶宝云落水了。 “快救人!” 船上侍奉的小厮纷纷跳下水。 映画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得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看着跳下去的都是小厮,她更是慌了神,想到汝玥身边有关会水的丫鬟,她急忙朝着汝玥看去,发现她身边并没有那个丫鬟。 汝玥看着落水的叶宝云,瞬间明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应该是她又想把自己推下水,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折里边了。 不过叶宝云不是个傻子,相同的办法,她不会用第二遍,她吃过苦头,会长记性的。 目光转向徐韶兰,不出她所料,她才是始作俑者,是她想把她推下水,结果落水的确变成了叶宝云,估计这也是她没想到的。 芸阳长公主听到了消息,急忙赶过来,看着叶宝云已经被救上了船。 “快准备热水,太医去瞧瞧叶二姑娘。” 叶宝云被送到船舱中,围观的众人这才散去。 柳玉卿惊魂未定,拉着汝玥和季柏廷走到一旁,见四下无人,小声说:“宁宁刚才是不是有人推你了?” 汝玥点了点头。 季柏廷问:“你怎么知道?” 柳玉卿道:“我看见了。” 季柏廷问:“是谁?” 柳玉卿微微摇头,“暮色降临,有些看不清,但是我能肯定是一双女子的手,她的指甲上海染着豆蔻。” 季柏廷道:“一定是徐韶兰,一定是她干的,我们得把这件事告诉长公主。” 汝玥拦住了她,“不可,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就这么指证她,倒是会被她倒打一耙。” 柳玉卿满脸严肃:“宁宁,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的用心何其歹毒,刚刚你也看到了那下水的都是男子,就算是救命,也避免不了肌肤的接触,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别的男人有了肌肤接触,这要是传出去,谁家还会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 汝玥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就算是徐韶兰和叶宝云要报复我,用的下三滥的手段,但是我好好的,却报复在她们的身上,也算是恶有恶报,此事只有我们三个知晓就好,莫要再提。” 虽然是坏人恶有恶报,但是叶宝云毕竟是叶家的姑娘,她受辱就是叶家受辱,如今叶家已经丢人丢到家了,不能将此事再扩大下去。 “我们明白,你放心。” 第167章 燃眉之急 叶府。 老夫人手掌拍在矮几上,怒骂:“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出去就惹事,把我的脸面,叶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了,畜生!” 叶宝云是汝玥在她面前求了多次,她才允许她从庄子回来,这段时间她没惹是生非,她以为叶宝云长了记性,学乖了,原来是要闯大祸,丢大脸。 叶正尧道:“娘莫要动怒,儿子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宝云。” 往日宝云不管是任性还是胡闹,他都当她是小孩子的不懂事,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她这次闯了大祸。 老夫人悔不当初,“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带她出门。” 原本她想着叶宝云受了家法,在庄子反省了一段时间,这阵子也没找汝玥的麻烦,也算乖,就带她出门见见世面。 谁想到她弄出这么一出来,把她的脸丢尽了,还不如让她一直在庄子里。 “是是是,娘说的对。我一定好好教训宝云,不过这孩子刚刚落水受了惊吓······”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不要以为这是件小事,就打算这么遮掩过去,现在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跟你我,跟整个叶府都密切相关。她落水,多少人看见她是被男人救上来的,没出阁的姑娘被外男碰了身子,那就是失了清白,谁还能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外人还不一定怎么看我们叶府,想我们叶家的家教就是如此,我黄土埋半截子的老婆子,可以不在乎,那宁宁怎么办?宁宁才刚刚及笄,你让宁宁以后如何嫁人?” 叶正尧自信:“叶家嫡女身份尊贵,婚事自是不需要操心的。” 老夫人不屑:“你也太看重你这个大将军的身份了,京中达官显贵众多,谁也不差你家的女儿。就算是能议上亲事,家中庶妹出过这样又算颜面的事,她在婆家定会遭受轻视。你轻视宁宁就算了,我不能让宁宁嫁人了,受到婆家的轻视。” 叶正尧反驳:“娘,儿子从来没有轻视过宁宁。” 老夫人微微摆手:“人人心里有杆秤,你心摆得正不正,你自己明白。我的孙女身份尊贵,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因为此事看轻她。待到宝云身子好些了,把她送到庄子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回来。” “娘。”叶正尧还想给宝云求求情。 “出去吧,我累了。” “是,儿子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老夫人看着叶正尧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口口声声说没有轻视汝玥,一视同仁,可是他每次都不自觉的偏心宝云,也就是汝玥仁孝,不与她这个拎不清的爹计较,她怎么生了个这么个糊涂儿子。 叶正尧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想到老夫人的斥责,他自诩一直都公平公正的对待两个女儿,可是老夫人总说他偏心,他真的偏心了? 想想汝玥回到叶府的这段时间,他们父女两个的确交谈甚少,毕竟汝玥又乖巧又懂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而宝云不懂事,还总闯祸,自己肯定是要教育她的,难道这就是偏心了? 两月后。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叶宝云落水的事也慢慢淡出众人的印象,比起叶宝云落水,皇帝选秀更值得关注。 叶府。 叶正尧在院中练枪,一个青衣小厮走了过来。 “老爷,给您的信。” 叶正尧把长枪放到一旁,打开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大惊失色,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去了东芝堂。 东芝堂。 “娘!” 老夫人闻声抬头,就看见汗津津的叶正尧朝着她走来。 “出什么事了?把汗擦擦,仔细伤了风。” 叶正尧面色焦急,把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娘,出大事了。” 老夫人接过信,是一份名单,上面大部分都是京中贵女的名字,其中就有汝玥的名字。 “这是什么?” 叶正尧道:“这是探子送回来的选秀名单。” 唐府,春煦堂。 齐斌快步走进堂中,“大人,叶将军那边已经得到消息。” 唐逸谦坐在桌前持白子与自己对弈,问:“大将军对于选秀名单有何感想?” 齐斌道:“老夫人和大将军急的不成样子,三日前得到消息,这几日老夫人暗中已经与交好的几个世家老夫人通过气,想要定下亲事,不过事出紧急,她也没法说明真实原因,还没有人去叶家送聘书。” 叶正尧在户部有亲信,才在选秀前得了这个名单,但是这件事不好在明面上锁,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那是不得了的大事。 叶老夫人就算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也不敢说明具体原因,触怒龙颜。 唐逸谦手持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将白子紧紧包围,将那颗白子捡了出来,握在手心中。 “聘礼可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妥当。” 白子被放回盒中,唐逸谦站身,“好,带上定礼,与我一同去叶家提亲。” 齐斌大喜:“是!” 青布软轿离开唐府,数十个家丁拿着系着花红的定礼跟随其后。 浩浩荡荡的队伍引起了百姓的注意,老百姓站在道路两旁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公子要去下聘啊?” “这些人是从唐府出来的,不会是唐大人吧?” “唐大人的确老大不小,该娶亲了,可是也没听说他要娶谁家姑娘啊?” “看去的方向,倒是像去叶府。” “难不成是叶府的大姑娘?” ······ 唐逸谦坐在轿中,他也听到了老百姓的议论,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就是要让整个汴京城都知道,他唐逸谦去叶家,求娶汝玥。 叶府。 小厮禀告:“老爷,小唐大人来了。” “不见。” 因为选秀之事,叶正尧伤透了脑筋,他现在谁也不想见,更何况是他一直不喜欢的唐逸谦。 小厮又说:“老爷,小唐大人说他是来解老爷的燃眉之急的。” 叶正尧满脸狐疑,他虽然不喜唐逸谦的做派,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聪明,他说他是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难不成他也是为了汝玥而来? “请唐大人。” 第168章 下聘求娶 今日来提亲,平日一身素色的唐逸谦,特意穿了件宝蓝色五福捧寿团花玉绸直裰,白玉冠束发,他本就生的一副好相貌,加之喜事临门,实现自己多年的夙愿,整个人神采飞扬。 唐逸谦叉手施礼:“晚辈拜见大将军。” 叶正尧端坐堂中,“不必多礼,不知唐大人突然造访,可是有何要事?” 唐逸谦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晚辈得到消息,户部选秀的名单上有宁宁的名字,想必大将军也得知这个消息了吧。” 虽然,这个消息就是他派人透露给叶正尧的。 叶正尧软了几分语气:“嗯。” 对于唐逸谦的发问,叶正尧并没有怀疑,汝玥本就是他养大的,他比他这个亲生父亲还要关心他,对她不利的消息,他也会知道,知道选秀的事不足为奇。 唐逸谦逼问:“难道大将军忍心将宁宁送进宫?送进那见不得人之处?” 叶正尧急忙否认:“怎么舍得?那后宫是怎样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让宁宁去到那虎口狼窝?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是贵为骠骑将军,可是就算他的身份再贵重,他还是臣子,选秀是皇上决定的,他身为臣子又怎么能忤逆皇上的意思? “只要名单还未公布于世,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看着他沉着的样子,叶正尧知道他定是有解决的办法,此时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偏见,只要能保住汝玥,他说什么他都照做。 汝玥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虽然他们父女两个算不上太亲近,但是他绝对不会答应把汝玥送进宫,去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吃苦受罪。 唐逸谦道:“离选秀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名单会在选秀开始前半月敲定,只要在这半个月中,把宁宁嫁出去,户部就不会让她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 “老夫也知道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可是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去哪找称心如意之人,就算老夫要保住宁宁,但是也要为她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他的女儿是叶家嫡女,身份显贵,就算是为了躲避选秀进宫,也断不会乱点鸳鸯谱,断送了她一生的幸福。她要嫁的人,一定是要全心全意对她好,真情真意求娶她的良人。 唐逸谦撩袍,从袖中拿出聘书,双手捧着聘书,跪在叶正尧面前,道:“晚辈唐逸谦,斗胆求娶宁宁。” 叶正尧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唐逸谦来为他解燃眉之急,是来求娶汝玥的。 “你先起来。” 他不喜欢唐逸谦这个人,这个人太聪明了,城府太深了,让人捉摸不透,他不想把汝玥嫁给他。 唐逸谦并没有起身,接着说:“请大将军将宁宁嫁与晚辈为妻,晚辈知道,大将军对于晚辈颇有微词,不想将宁宁嫁与我。可是大将军,外边对宁宁虎视眈眈的并不只是选秀,还有三皇子,晚辈得到可靠消息,十五围场狩猎,张贵妃会请官家赐婚,将宁宁赐给三皇子。晚辈虽行事不端,但是宁宁是我一手养大的,我心疼她,见不得她吃苦受罪,我不会让她进宫,更不会让她嫁给三皇子,这才想出这个办法,以解燃眉之急。” 叶正尧并没有打断他的话,的确,外边对汝玥虎视眈眈的不仅仅是选秀,还有太子和三皇子,太子与唐逸谦交好,他不会将汝玥纳入东宫。 张贵妃和三皇子对自己女儿有什么目的,他也清楚,他身为汝玥的父亲,断不会让她入宫,更不会让她嫁给三皇子。 眼下,这唐逸谦倒是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你能给宁宁什么?” 闻听此言,唐逸谦心中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坚定的承诺:“请大将军放心,晚辈求娶宁宁,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成亲后,只是夫妻之名,不会有夫妻之实。若是日后宁宁想要离开唐家,晚辈会立刻写下放妻书,让她名正言顺的离开,不会受到任何的委屈,和名誉上的损伤。” 叶正尧看着一脸坚定的唐逸谦,别的事他不会相信他,但是这件事他相信他,汝玥本就是他养大的,他会对汝玥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刚刚也承诺了,只是权宜之计,他不会对汝玥有非分之想,一旦汝玥有了心中所爱,他也绝不阻拦,体面的放她离开,这就足够了。 虽然他真的不喜欢工于心计之人,但是如今看来,将汝玥嫁给唐逸谦,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叶正尧接过聘书,“希望唐大人记住今日的承诺。” “谢大将军!” 明玉楼。 沐莲急冲冲的跑进卧房,“姑娘!姑娘!” 汝玥询问:“出什么事了?” 沐莲气喘吁吁道:“姑娘,大喜事!” 汝玥不解:“大喜事?何来喜事?” 沐莲激动的上气不接下气,“大人来了,大人来求娶姑娘了!” 汝玥猛地站起来,急忙询问:“大人?哪位大人?” 自及笄后,想要结亲的人的确不少,但是都被老夫人一一回绝了,她并未听说自己要嫁人的事,怎么今日突然有人要求娶她了? 沐莲笑说:“自然是咱家唐大人,大人带着聘书和定礼来求娶姑娘了!” 是唐逸谦,汝玥急忙跑出了明玉楼。 躲在门外,她看到了跪在叶正尧面前的唐逸谦,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虽然说是权宜之计,但是他的确是来求娶她了,他终于来了! 她知道唐逸谦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嫁回唐家,能和他朝夕相对,他总会发现她的情意,总会喜欢上她的。 不错,她是喜欢他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只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也许是在这段感情不被允许的时候,就有了萌芽。在数年的朝夕相处,事无巨细下,情根深种。 她在梦中梦到过无数次唐逸谦来求娶她,可是醒来却两手空空,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把梦变为现实,原来梦真的可以变成现实。 汝玥极力克制将要溢出的喜悦的泪水,急忙回到明玉楼,她要等他,等他来亲口告诉她,他来娶她了。 第169章 三媒六聘 十合缴担红抬进了明玉楼,由族中夫妻双全、儿女双全之人照着礼单比对:“雁两只、珠翠首饰九支、金器九个、销金裙三件、褙子九件、蜀锦九匹、云锦三匹、茶饼九个、羊两只、金瓶酒八尊。” 所有的定礼外都是以罗绢包裹,花红系在担上,金瓶酒装以大花银方胜,又覆了红绿销金酒衣,酒担以红彩缴之。 既已核对定礼,叶正尧开了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告盟天地、告慰祖先。 汝玥在院中看着定礼,满院子的花红,这是她在梦中看到过的场景,她轻轻的掐了下自己,疼,这次不是在做梦,她真的要嫁给自己心上人了。 “宁宁。” 唐逸谦的呼唤拉回了她的思绪,转头看到了一身宝蓝色五福捧寿团花玉绸直裰的男人,他来了。 唐逸谦走到汝玥的面前,拉住了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睛,说:“宁宁,你爹爹答应把你嫁给我了。” 被拉住手的那一刹那,汝玥的心狂跳不止,在四目相对之时,她的脸像火烧一样滚烫。 从很多年前,她就爱慕着唐逸谦,之前有过肢体触碰时,她也会心跳加速,也会脸红害羞,可是却没有像今日这般,她的心仿佛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要成为夫妻了吗? “嗯。” 汝玥微微垂眸,避开他的眼神,她怕自己太激动了,会被他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宁宁,我很高兴,你又能回到我的身边了。” “我也很高兴。” 唐逸谦将汝玥轻轻的抱在怀中,他筹谋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得偿所愿。 很快唐家和叶家结亲的消息,传遍整个汴京城,自然户部那份名单上没有了汝玥的名字,也彻底断了张贵妃和三皇子的念想。 唐逸谦提亲来的突然,跳过了纳采问名等步骤,直接带着聘书和定礼来叶家提亲。 他对汝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甚至比叶正尧还要了解她,跳过纳采和问名,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叶家的回礼在第三日送到唐府,为紫罗绸缎九匹、珠翠若干、须掠、皂罗中段、金玉、帕鐶、七宝巾环箧、帕、鞋袜、女红等。 唐逸谦看了看回礼,吩咐管家:“先放厢房,留着给姑娘添妆,等姑娘嫁过来由她处置。” “是,大人。” 防止夜长梦多,再生变故,唐逸谦收到回礼就直接进了宫,请皇上赐婚,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 叶府,明玉楼。 沐莲禀告:“姑娘,大人送来聘礼了,老爷让您去看看。” “这么快!” 汝玥有些惊讶,五日前皇上才赐婚,这才过了五日,他竟将聘礼准备周全了? 只见院中满满的花红,比前几日送定礼时还要壮观,只见其中:金钏、金镯、金陂坠此乃三金,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红素罗大袖缎等衣帛、珠翠团冠、四时冠花、珠翠排环等首饰,及上细杂色彩缎,疋(ya)帛,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银铤等等。 看着琳琅满目的聘礼,有些眼花缭乱,“这么多东西啊!” 沐莲笑说:“是大人看重姑娘,这样贵重的聘礼在整个汴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姑娘真是好福气。” 虽说她并未见过别家姑娘的聘礼是什么样的,但是看这上好的绫罗绸缎,昂贵奢华的首饰,成箱的金锭子和银锭子,她敢说在整个汴京城肯定没有比她家姑娘的聘礼更加贵重的了。 汝玥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好吧。” 她不知这聘礼到底有多贵重,但是她能肯定,她四哥哥真有钱! 大婚的嫁衣由待嫁姑娘自己绣制,不过汝玥这婚事来的匆忙,还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以她自己的能力肯定是完成不了的。 不过有唐逸谦在,断不会让她在这些事上为难,在请皇上赐婚后,他就请尚衣局的女官入府为她量体裁衣,制作嫁衣。 汝玥靠在窗边,手中拿着针线,虽说她不用自己做嫁衣,但是也得做些女红,好出嫁的时候带到唐府。 大红的丝绸上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的花样,裁成肚兜的模样,教引嬷嬷说这是在大婚当日穿在里边的,象征着幸福美满。 给自己做了件肚兜,汝玥又给唐逸谦缝制了一件里衣。 在唐府的时候,她也时常给他缝制衣物,对于他的尺寸,她早已烂熟于心。 看着大红色的里衣,她总感觉少些什么,又穿针引线,在袖口绣了一对鸳鸯。她知道唐逸谦娶她是为了保护她的权宜之计,但是她嫁给他,是真的满心欢喜,她相信她总会让他看到他的心意,有朝一日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唐府。 “大人,叶府的回礼到了。” 唐逸谦看着手中的公文,漫不经心道:“放厢房,给姑娘留着添妆。” 这些东西他确实用不上,都给汝玥添妆,给她当嫁妆。 官家道:“沐莲姑娘说这个包袱是姑娘特意嘱咐的,要亲自交给大人。” “拿来。” 唐逸谦放下公文,将红布包袱接了过来,打开看到了里边是一套大红的里衣,看细密的针脚,他知道是汝玥亲手为他做的。 初学女红的汝玥,的确刺绣不怎么好,能把鸳鸯绣成秃毛鸡,但是她这几年学的很好,针线活也越来越好,在唐府的时候也时常给自己做些里衣,绣些荷包汗巾什么的,的确不错。 吩咐小厮:“把包袱放卧房。” 六月初七。 沐莲、碧荷带着几个丫鬟来到唐府张挂帐幔,把叶家准备的嫁妆房奁、珠翠首饰等在新房中铺房。 几个姑娘在新房忙活着,管家唐林吩咐丫鬟奉上茶酒。 “沐莲姑娘,歇歇喝口茶吧。” 沐莲施礼:“多谢林伯,姑娘们喝茶。” 虽说大家都熟识,但是这是规矩,她们现在是新妇家的人,该喝这口茶。 新房压房,唐逸谦请了汝嫣,这压房是要至亲妇人的,他在京中的至亲也就只有汝嫣这个堂妹。 铺房后,汝嫣带着自己的陪嫁丫鬟茗画压房看守,不令外人入内。 第170章 十里红妆 唐府。 今日唐逸谦大婚,府中上下张灯结彩,花红挂满各处,满目喜气洋洋。 院中放着两口系着花红的樟木箱子,里边放着凤冠霞帔、婚衣、铜镜、胭脂水粉等物。 林伯站在院中,招呼来两个小厮:“你们两个过来。” “大管家。” 指着地上的檀木箱子,道:“这是大人的催妆礼,你们两个现在送到叶府去,手脚麻利些,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仔细你们两个的皮。” “是。” 唐逸谦身着大红宝相花纹直裰,头戴幞头,幞头两边簪着牡丹花,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他平日来喜穿素色,极少穿鲜艳之色,不过这红色却极衬他,整个人光彩夺目,意气风发。 让人不由的想起,那年那个灞马御街,少年登科的红衣状元郎。 吉时将近,唐逸谦跨上高头大马,鼓乐声响起,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唐府出发,前往叶府结亲。 小厮丫鬟们穿着新做的衣裳,腰间系着花红,手捧着花瓶、花烛、香球、沙罗、洗漱妆盒、烛台、裙箱、衣匣、百结青凉伞、交椅等物,兴高采烈的走在迎亲队伍中。 他们对于这位大娘子是极其满意的,汝玥自开府就生活在唐府,是在府中长大的,他们有很多都是府中的老人儿,也是看着汝玥长大的。自家姑娘回家,又怎么会不高兴? 叶府。 “姑娘,催妆礼到了!” 接到唐府送来的催妆礼,丫鬟们伺候汝玥梳妆打扮。 堂前,叶正尧叶翰珽父子招呼着来往宾客。 堂中,老夫人与京中女眷话着家常。 远远听着敲锣打鼓的喜庆,鼓乐声越来越近,只听得一小厮高喊:“新姑爷来了,接新娘子了!” 院中宾客纷纷来到门口看热闹。 唐逸谦下马,走到叶正尧面前叉手施礼:“岳父大人在上,小婿这厢有礼了。” 叶正尧道:“贤婿不必多礼。” 翁婿二人进入院中。 几个穿红挂绿的小厮丫鬟捧着美酒、花红银楪、利市钱分给接亲人。 “大家辛苦了,这是我们家老爷的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 结亲人饮了美酒,拿了银钱,朝着院中呼喊:“多谢大将军!” 谢罢,更加卖力的鼓吹乐曲,锣鼓喧天,丝竹悦耳,好不热闹。 明玉楼。 闺阁中的汝玥已经装扮妥当,内里大红金丝牡丹褙子,外为青绿大袖礼服,肩披深红绣金丝祥云凤鸟霞帔,其上更是点缀珍珠无数,尽显奢华。 汝玥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凤冠,这凤冠是前两日唐逸谦差人送来的,真是十足十纯金打造的,她才戴了这么一会儿,感觉脖子快要被压断了。 不过是真的好看,冠上金凤踏云展翅,金花堆簇其下,宝石点缀花蕊,冠下数条金流苏垂到耳边,微微摇摆。 听着外边吹打的锣鼓声,汝玥知道他来了,他来接她了。 唐逸谦已来到院中,汝嫣还有汝玥的三位好友,内阁大学士季仲之孙季柏廷,工部尚书柳安明之女柳玉卿,还有便是叶正尧麾下副将陈启学之妹陈启娆等一众亲眷在院中已经等待多时。 汝嫣笑说:“四哥哥,娶媳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知道四哥哥诚意如何了?” 唐逸谦抬手,齐斌和成秋信拿着花红荷包给到四位姑娘。 姑娘们打开荷包,里边是银锭子。 柳玉卿道:“早就听闻唐大人文采斐然,早年间的新科状元郎,值此良辰吉日,大人不如作催妆诗一首,众人觉得好了,才能进门接新娘子,大家说如何啊?” 众人附和:“对啊!” 唐逸谦道:“既是做催妆诗,那在下献丑了。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好诗!好诗啊!” 陈启娆道:“唐大人果然文采非凡,出口成章,如此好诗,大人何不再作上一首?让我们欣赏欣赏。” 众人附和:“再来一首!” 唐逸谦微微叹气,这娶妻还真不容易,思考片刻,道:“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壮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季柏廷道:“大家对新郎官的催妆诗满意吗?” 众人起哄:“不满意。” 唐逸谦微微一愣,怎么不满意了,不刚才说他文采斐然,怎么又不满意了? 季柏廷又道:“那不满意该怎么办?” 众姑娘伸出纤纤玉手,齐声道:“看着办。” 唐逸谦笑而不语,让齐斌、成秋信继续发荷包。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锭子,众姑娘才闪开一条路,朝着屋中喊:“新郎官来喽!” 听着新郎官来了,喜娘急忙将绣着花开并蒂的扇子塞到汝玥的手中,嘱咐道:“姑娘,这扇子您拿好,遮着脸,直到入洞房都不能把这扇子从脸上拿下来,只有姑爷才能拿下来。” 汝玥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将扇子遮在自己的面前。 唐逸谦进入堂中,看到身着凤冠霞帔的汝玥,虽然她用扇子遮住了脸,但是他知道她今日一定特别漂亮。 喜娘接过花红,一段放在唐逸谦手中,另一端放在汝玥手中,新郎官牵着新娘子出了闺房。 东芝堂。 叶老夫人和叶正尧端在在堂中,等待一对新人敬茶。 丫鬟将一杯茶交到唐逸谦的手中。 唐逸谦微微俯身上前一步:“岳父大人,请吃小婿的新茶。” 叶正尧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将茶杯搁置一旁,叮嘱道:“今日我们将宁宁交给你了,日后你们两个要互敬互爱、相濡以沫、重亲衍嗣,切记,家和才能万事兴。” 唐逸谦道:“小婿知道了。” 汝玥道:“女儿知道了。” 第二杯茶敬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喝过茶后,道:“将宁宁交于你,我是放心的。” 转头对汝玥叮嘱:“宁宁,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于往日,嫁到夫家后,不可像做姑娘那般散漫,要时时刻刻以夫婿为首,做事与夫婿有商有量,不可肆意妄为,宜室宜家,妻贤夫自良。” 汝玥道:“孙女知道了。” 克择官在一旁提醒时辰,催促登车。 在叶老夫人不舍的目光中,唐逸谦牵着花红,将汝玥带出叶府。 还未起檐子,叶府派人给了喜钱,见汝玥已出门,急忙压轿。 沐莲搀扶汝玥上了花轿。 “起轿!” 唐逸谦上马,锣鼓声响起,迎新人至唐府。 叶家陪嫁一百二十担嫁妆,两人抬一担,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铺满街道,十里红妆的气派羡煞旁人。 第171章 两姓联姻 唐府。 花轿落在青布上,新娘下轿踏在其上,意为不履贫地。 阴阳先生站在花轿旁,一边撒草节,一边歌唱:“今日新人远降来,喜神福神两边排,开门两厢皆为吉,今请新人下轿来。” 轿夫压轿,唐逸谦牵着汝玥的手下轿。 喜娘将花瓶递到汝玥手中,歌唱:“花瓶本是圣人留,轩辕皇帝起根由,今日落在新人手,富贵荣华万万秋”。 一对新人往前走,阴阳先生跟在身后,一边吟唱,一边撒出谷豆钱果:“一撒如花似锦,二撒金玉满堂,三撒咸亨庆会,四撒华阁兰堂,五撒夫命富贵,六撒永远吉昌,七撒安康福寿,八撒子孙兴旺,九撒凶神远避,十撒八大吉祥。” 新人进门,早早等在一旁的孩子们一哄而上,抢着去捡掉在地上的谷豆钱果,讨个好彩头,除邪得吉,保佑平安。 粉衣丫鬟手捧铜镜倒走在前,引导汝玥向前走。 门口放着马鞍,干蓦草和一杆秤。 道:“新娘跨马鞍,从此平平安,再跨称一步,称心又如意。” 进门后,沐莲和碧荷搀着汝玥进新房,坐虚帐,坐富贵。 跟着送亲的人饮三杯酒走送后,从新房退出。 闹哄哄的新房终于安静了,汝玥微微松了口气,这大婚的规矩太多了,比笄礼的规矩还要多,她生怕做错了,这一路上紧张兮兮的,仔细的听喜娘的吩咐,现下终于能松口气了。 轻轻下落一点扇子,打量着新房。 这新房就是唐逸谦的卧房,只不过房中的一切都已经更换,原本立在床旁的杉木衣柜换成了雕花的檀香木柜,床也换成雕花床。 床上的被褥、挂着的帷幔、桌椅上的帔子,地上的地衣,都已经换成了绣着鸳鸯戏水、花开富贵的大红锦缎。之前这卧房里一片素雅,如今到处都是大红装扮,喜气洋洋。 喜娘见汝玥将扇子落下一点,急忙上前提醒:“姑娘,将扇子拿好,姑爷要进来了。” 刚刚才松了口气的汝玥,急忙将扇子拿好,挡住自己的脸。 唐逸谦进入新房,喜娘将两家事先准备好的彩缎,绾一个同心结,一段交到唐逸谦的手中,一段放在汝玥的手中,说着吉祥话:“三生石上注良缘,恩爱夫妻彩线牵。海誓山盟皆缱绻,相亲相敬乐绵绵。” 两人牵着同心结,去了祠堂。 祠堂。 吉时已到,开祠堂。 唐逸谦自幼丧母,父亲是个不主事的,他成亲,只是告知了钧州老家,没有让他来观礼。 太子赵珣站在堂前,代拜先灵。 “唐逸谦以今月吉日,迎妇叶汝玥婚,事见祖祢!” 一对新人三拜祖先牌位,敬告先祖。 回到新房,两人坐在床上。 喜娘带着一众妇人,拿着铜钱、彩娟、果子向两人身上投掷,说着吉祥话。 “绣花帐子高高挂,十彩被子铺满床。鸳鸯枕头床上放,绫罗绸缎装满箱。” “大红门帘七尺长,一对金钩挂两旁,中有游龙来戏水,来年生个状元郎!” “一撒荣华并富贵,二撒金玉满池堂,三撒三元及第早,四撒龙凤配呈祥,五撒屋子拜宰相,六撒六合同春长,七撒夫妻同皆老,八撒八马转回乡,九撒九九多长寿,十撒十全大吉祥。” 撒帐后,喜娘拿着鸾剪走到唐逸谦面前,施礼万福:“大人,失礼了。” 唐逸谦微微点头。 轻轻剪下一缕头发,又剪下汝玥的一缕头发,用红绸子绑在一起,放在盒中,又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离。” 朝着沐莲招手,沐莲会意,把彩结绑着的酒杯拿了过来。 两人一人一杯,交杯饮下合卺酒。 喜娘在一旁,说着吉祥话:“一个葫芦分中间,一根红线两人牵,一朝同饮合卺酒,一生一世永缠绵。” 收了酒杯,喜娘一众人朝着二位新人施礼万福,道喜:“惟祝大人大娘子之婚姻,胜孟光举案之好,匹张敝画眉之情,同心合和,结缔永恒。” 唐逸谦心情大好:“有劳了,府中以备好喜钱和酒菜,各位无须客气。” “谢大人恩典。” 喝了合卺酒,算是礼成,唐逸谦回到院中宴客。 把扇子放在一旁,汝玥依靠着床柱,不住的摇晃脖子,按揉肩膀,一整天规规矩矩的,她浑身酸痛,这凤冠太重了,压的脖子都要断了,抬手就要把凤冠取下来。 沐莲急忙上前阻止:“姑娘,这凤冠可不能摘,得等大人回来。” 汝玥抱怨:“太重了,我脖子都感觉要断了。” 沐莲轻轻为她按揉肩膀,“姑娘再忍忍,一会儿大人就回来了。” 从寅时起身到现在,一整天水米未见,此时汝玥的肚子也咕咕作响,“沐莲,我饿了,找点什么吃的来。” 沐莲看了看房中,也没什么吃食,新郎官还没回来,去厨房让人瞧见,怕是会让人笑话。 看了看四周,从桌上抓了一捧红枣放到汝玥手中,“姑娘,您先吃些枣子垫垫肚子,等着一会儿外边宾客走的差不多,我再去厨房给您找些吃食。” 汝玥知道规矩,只能先吃些枣子充充饥。 “大娘子。” 门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急忙把枣子藏到裙子下边。 “去看看怎么了?” “是。” 沐莲出了新房,门外是唐府的大丫鬟知微。 “知微姐姐,怎么了?” 知微比沐莲年长几岁,都是当年从钧州老宅来的,当初汝玥在唐府的时候,也伺候过她,彼此熟识。 知微将手中的食盒交到沐莲手中,“大人还在前院招呼宾客,一时半刻估计是回不来。大娘子忙碌了一整日,此时肯定是饥饿难耐,大人差小厮去樊楼买了些点心吃食,让她先垫垫肚子。” 沐莲接过食盒,“有劳姐姐了。” 沐莲兴冲冲进了屋,“姑娘,有好吃食了。” 打开食盒,将里边的吃食摆在桌子上。 软酪、栗糕、梅花汤饼还有羊肉签,都是汝玥爱吃的。 “姑娘,快趁热吃些。” 汝玥吃了两口汤饼,热乎乎的真舒服。 沐莲笑说:“还是大人细心,知道姑娘一天水米未进,又不能出去找吃的,还特意让小厮去樊楼买了吃食,大人对姑娘是真的好。” 当初汝玥在唐府做姑娘的时候,虽然平日里唐逸谦总是教训她的功课,但是她也知道她们大人是有多宝贝她们姑娘,拿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点也不为过。 第172章 喜烛长明 “大人。” 听到外边问安的声音,汝玥急忙坐回到床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快看看口脂有没有掉?” 她是真饿了,吃东西也没顾及些什么,不知道口脂是不是被她吃掉了。 沐莲认真瞧了瞧,“还好。” 拿起放在一旁的扇子,汝玥挡好脸,规规矩矩的坐好。 席上。 唐逸谦拿起拿起酒杯,向各位亲朋好友敬酒道谢:“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参加唐某人的婚礼,唐某人倍感荣幸,略备酒菜,菜不算丰,酒不算醇,请诸位莫要见怪!” 说罢,一饮而尽。 众宾客齐声道:“恭贺唐大人!” 赵珣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揽住唐逸谦,对一众属下道:“今日是你们小唐大人的大喜之日,咱们可要让他不醉不归啊!” 楚慎说:“殿下,今日可是瑾聿大喜之日,这要是把他灌醉了,这洞房花烛夜······” 众人一片哄笑。 权宜之计这件事,只有叶、唐两家体己的人知晓,对于外人而言,今日就是小唐大人的大婚之日。 许是这小唐大人一心忙于仕途,并不在意后宅之事,都快二十五岁了,府中没有一妻一妾,更没有一子一女,如今终于有了大娘子,可不能耽误了他的洞房花烛。 宾客散尽,已经月上西头,还好事先给汝玥准备了些吃食,要不等到现在真是要饿坏了。 赵珣和楚慎带着一些同僚,有意灌他酒,往日里他才不会随了他们的心愿,不过今日他心里高兴,也就任由他们灌酒。 想着汝玥还在等他,微醺的酒意也瞬间散去,脚步匆匆赶往新房。 夜色已深,屋内红烛微晃,烛光下的汝玥规规矩矩坐在床上,扇子掩面,灯火朦胧,她头上的凤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霞帔上的珍珠交相辉映。 汝玥对他来说,正如此这般,她是他晦暗的人生中,最闪耀的那颗明珠,照亮了他的生命。 沐莲施礼问安:“大人。” “你也操劳一整日,下去休息吧。” “是,大人。” 卧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了,汝玥有些紧张,心跳有些快,她在这唐府生活了数年,她对于这府中的一切一切太熟悉不过了,不过从今日开始,她不再是府中的大姑娘,是当家的大娘子了。 唐逸谦坐到她的身边,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扇子,看着她,今日的她真好看,他真的把她娶回来了。 突然扇子被拿走,汝玥有些不知所措,慌乱的不知看哪,却对上了他的双眸,看着他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大概今日他也是高兴的。 “累坏了吧?” 汝玥嘟着嘴抱怨:“我今天好早就起来了,成亲好累啊!” 扭了扭脖子,她是真的累,脖子也是真的酸。 唐逸谦伸手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看到她额头上的红痕,心疼的揉一揉:“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华贵漂亮了,忽略了你需要戴一天,额头都压红了。” 他只想了要给她最好的,十足十的金子,各种奇珍异宝,忽略了重量,刚才他拿在手里都感觉沉甸甸的,她顶着这凤冠几乎一整日,怪不得她一直摇晃着脖子,是他没考虑周全。 汝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也还好了,不算很重,它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 虽说重了些,但是真的很好看,她真的很喜欢。 “喜欢就好。” 汝玥闻着他身上有些酒气,问:“四哥哥,可曾用饭?”他喝了很多的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在席上吃了些,你呢?送来的饭菜可还可口?” “都是我喜欢吃的,我吃的可饱了。” 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一会儿子话,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感觉有些尴尬。 在唐府当姑娘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不常这样单独相处,从小到大他总是念她的功课,还总是教训她,她怎么还敢和他坐在一起? “时间不早了,我叫沐莲进来,伺候你梳洗。” “也好。” 丫鬟小厮进来伺候两人梳洗。 唐逸谦沐浴后,换上汝玥为他做的大红里衣,尺寸正好,看着细密的针脚,知道她是真的用了心思。 抬手他才看到袖口绣着的一对鸳鸯,当日送来的时候他也不曾仔细看,原来汝玥还在袖口上绣了花,他的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不由的让他想起她第一次绣的那鸳鸯,虽说是叫鸳鸯,但是更像秃毛鸡,丑的不能再丑。 这袖口的鸳鸯栩栩若生,与那只秃毛鸡判若两别,她却是是用刑学了,用了心思。 汝玥还没梳洗完,坐在桌前,看着礼单,都是价值不菲的礼物,朝中这些人想要攀附于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他用人,也不是看谁送的礼物贵重,有些人的礼物送了也是白送。 一大早起床,又折腾了一整日,沐浴后,汝玥已经困的要睁不开眼睛了,梳洗后,直接躺在床上,她现在只想睡觉。 刚躺下,又猛地起身。 唐逸谦询问:“怎么了?” “硌。” 唐逸谦掀开被子,花生、红枣、桂圆、莲子,铺了一床。 汝玥摸了摸后背,“我说怎么这么硬。” 唐逸谦拿过一旁的竹篮,把这早生贵子装了进去,“好了,收拾好了,睡吧。” 汝玥躺到里边,转头问“四哥哥,你不睡吗?” “睡。” 汝玥昏昏欲睡,眼皮沉重的睁不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站了起来。 “怎么了?” 汝玥跨过唐逸谦,跳到地上,拿起一旁的鸾剪,轻轻的剪去龙凤烛多余的灯芯,原本有些昏暗的灯光瞬间明亮了几分。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唐逸谦满眼的爱意,这新婚夜的龙凤烛,是要燃到天明的,寓意着夫妻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汝玥去剪灯芯,就是为了让蜡烛彻夜长明。 忙碌了一整日,汝玥很快睡熟了,慢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帷幔的缝隙,洒进淡淡的月光,接着月光,唐逸谦静静的看着她,此时他的心中无比的满足,这一刻他期盼了太多年。 等着她长大,等着她成为自己的大娘子,他的夙愿终于实现。 这些年来他步步为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地位,他终于有能力将她护在自己的掌心中。 在汝玥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宁宁,我爱你。” 第173章 叫声嫂嫂 宁国公府。 “世子妃,唐家娘子来了。” “快请进来。” “是。” 汝玥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甜甜的叫着:“姐姐。” “宁宁快坐。” 汝玥亲昵的摇汝嫣的胳膊,“姐姐,我好想你。” 汝嫣轻点她的额头,“都嫁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今日汝玥穿了件流金缂丝云纹裙,梳着飞云髻,已然一副大人的模样,不过行为举止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就算是嫁人了,还是这么不规矩。 汝玥想着估计她又要说教自己,急忙岔开话题,轻轻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姐姐,你这肚子倒是大了许多。” 汝嫣成功被转移话题,将手掌覆在小腹上,满脸都是母性光辉,“四个月显怀了,这才看着大些。如今你也成亲了,这些你也会经历,成为娘亲的。” 当初她怀抱着的小丫头,也嫁了人,日后也会成为小娃娃的娘亲,真是岁月不饶人。 汝玥不明所以,“为什么成亲就会变成娘亲?” 她确实成亲了,但是府里也没有小孩子,她怎么当娘亲,难道要去外边捡一个吗? 汝嫣询问:“你们两个难道还没圆房?” “嗯?” 看着她满脸的疑问,汝嫣这才明白,她与唐逸谦虽然成了亲,但是还未圆房。 虽说汝玥已经嫁做人妇,不过还是年纪小,没想到唐逸谦没有和她有夫妻之实,他倒是个君子。 “没什么,你觉得四哥哥怎么样?” “四哥哥和以前一样呀,而且他都不念我的功课了,我现在天天自由自在的可开心了。” 她喜欢成亲,成亲后唐逸谦也不念她的功课了,也不要求她要早睡早起,她还能住在唐府,成亲挺好。 突然汝玥想起了什么,嘴角勾出一抹坏笑,“姐姐,你管我夫君叫什么?” “四哥哥呀。”这丫头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那你是不是得叫我四嫂呀?” 汝嫣捶了她一拳,“你个鬼丫头,一肚子坏水,是,四嫂。” 还真是,她嫁给了四哥哥,那她不是得叫她一声四嫂。 汝玥笑个不停,“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各论各的,我叫你姐姐,你叫我四嫂,哈哈哈哈!” 唐府。 夜幕降临,唐逸谦回来了。。 “四哥哥,你回来了。” 前厅晚膳已经备好,待唐逸谦更衣后,开饭。 唐逸谦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汝玥的碗里。 “多吃些青菜。” 汝玥小的时候就挑食,喜欢吃肉不喜欢吃青菜,再加上唐老夫人的溺爱,她挑食就更严重了,小时候胖乎乎的,像个小圆球。 带在身边的这些年,他给她规矩了不少,但是还是不喜欢吃菜。 汝玥满脸不情愿,看着碗里的青菜,就是不动筷。 “以后再不吃青菜,就不让厨房给你做肉了。” 汝玥委屈巴巴,“四哥哥你虐待我,我要回娘家。”一边说一边啃鸡腿。 “我相信岳父大人也会赞同我的做法,多吃青菜对身体好。” 汝玥说不过他,又害怕他的说教,实在是嫌弃的吃了青菜,被他管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安安静静的吃了一会儿,汝玥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四哥哥,什么叫圆房呀?” 唐逸谦听闻,呛咳了一下。 “四哥哥,你怎么了?” ““无事。”唐逸谦喝了口茶,顺顺气,“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汝玥道:“今天我去看姐姐了,是她问我有没有和你圆房,什么是圆房啊?” 唐逸谦连微微抽动,淡然道:“你长大就知道了,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汝玥把脸埋进碗里,小声抗议:“刚才你还说话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中秋节前夕,各家酒楼开始卖新酒,门前彩楼重新装饰,竿上高高悬挂着醉仙旗,随风飘扬。 唐府。 唐逸谦从大理寺回来,沐莲吩咐下人开始传菜。今儿个午餐十分丰盛,除了两荤两素,如今临近中秋,螃蟹刚刚上市,小厨房加了两道蟹菜,一道蟹生,一道螃蟹羹,碟子里还有汝玥喜欢的点心,栗子糕、蜜糕、枣泥奶卷。 汝玥窝在暖阁里,手里拿着小银签子,一粒一粒仔细的挑着石榴,这个时节的石榴又红又甜。 吃了太多的石榴,嘴里甜的有些发涩,“碧莹,拿壶茶来。” “吃了这么多石榴,又要喝茶,还要不要吃饭了。” 唐逸谦走进来,看见汝玥窝在榻上吃石榴,又要喝茶,一会儿还要不要吃饭了。 汝玥见是他,从榻上跳了下来,“四哥哥回来了。” 伺候唐逸谦更换朝服,两人共进午饭。 “明日是中秋节,宫里会举行宫宴,你随我进宫。” 汝玥微微一愣,“我可以去吗?” 她一直都知道每年宫里都会应节举办宫宴,但是唐逸谦从来没带她去过,怎么这回她可以去了? 唐逸谦慢条斯理道:“能参加宫宴的都是朝中官员的原配夫人,嫡亲子女,所以之前没带你去过。如今你已经是我的夫人,自是能去的。” “我从来没进过宫,我该怎么做,才会不给你丢脸?” 她认识一些皇室宗亲,但是从来没有进过宫,没有见过皇上,参加宫宴,肯定会见到皇上的,她有些紧张。 “不用担心,你跟在我身边就好了,有我在,你害怕些什么?” 汝玥又问:“那我该穿什么衣服?” 唐逸谦道:“得体就好。” 皇宫,紫宸殿。 得体就好,汝玥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白底长褙子,月白色挑线裙,素雅清淡,并不张扬。 唐逸谦官居从三品,坐席位置离官家很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官家,汝玥有些紧张,规规矩矩的坐着,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给唐逸谦丢脸。 宫宴开始,丝竹款款,歌舞升平。 汝玥正襟危坐着,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看,但她又不好四处张望,好别扭,只能把注意力放在歌舞上面。 嘴边出现了唐逸谦剥好的葡萄,习惯的张嘴就吃了。 突然想到这是宫宴,大家会看到的,脸上染上了红晕。 唐逸谦剥好葡萄送到她的嘴边,她却不张嘴了,“怎么不吃了?” 汝玥有些难为情,小声的说:“这是宫宴,这么多人,万一让别人瞧见,不好。” 唐逸谦道:“无妨,大家都在看歌舞,没人看我们。” 汝玥微微转头,看着周围人都在认真的欣赏歌舞,的确没有人看他们,这才心安理得的继续享受唐逸谦的投喂。 宴席结束,唐逸谦带着汝玥出了宫。 今个儿是中秋节,街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卖花灯的小摊,各式各样的花灯让人眼花缭乱,人们提着花灯,在街上畅游。 汝玥透过车窗,看着外边通宵达旦的热闹,转头对唐逸谦撒娇央求:“四哥哥,外边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我们也去街上走走好不好?” 唐逸谦在宫宴上饮了几杯酒,酒意上头有些困倦,不过看汝玥满眼的期待,不忍心扫了她的兴。 “停车。” 拿起一旁米黄撒花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身上,系好带子,“夜里风凉,披上。” 八月十五中秋日,今夜的月色比平常加倍的明亮,此时秋风送爽,玉露生凉,丹桂飘香,银蟾光满。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汴河边,看着河边有很多人在放河灯,汝玥也想去,“四哥哥,好多人在放河灯啊,我们也放一盏好不好?” 唐逸谦向下看了看,“好。” 汝玥在河灯摊子前站立许久,仔细的挑选这河灯,最终选中了一盏荷花灯。 看着汝玥离水边越来越近,唐逸谦提醒:“慢些走,仔细湿了鞋。” “嗯。” 轻轻把披风拢好,小心翼翼的把荷花灯放在河里,看着它慢慢顺流而下,汝玥急忙轻闭双眸,双手合十,对着荷花灯许下自己的心愿。 上了岸,两人往街市走。 唐逸谦好奇:“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汝玥傲娇的转头,“不告诉你,愿望要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街上到处都是游玩的百姓,唐逸谦小心的把汝玥护在自己身边,不让别人挤到她。 低头看,她头上的步摇微微摇晃,小小的一个人,才到自己的肩膀。 从小到大他孤独习惯了,不喜欢热闹,极少在这街上走动,不过今日和她一起走在这里,即使拥挤异常,人声鼎沸,但是他并不厌烦这种感觉。 陪着她逛着每一个小摊铺子,她喜欢什么,他都会给她买下,看着她开心的笑着,他也高兴。 穿过街道,登上高楼,灯火辉煌的街市映入眼帘,来来往往的人形形色色,并不相识,不过有人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的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抬头看,天上皎洁的月亮,圆如玉盘,汝玥心中说着:月亮啊,月亮啊,我悄悄的告诉你,我想要和四哥哥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唐逸谦看了看汝玥,也抬头望向月亮,刚才他也对着荷花灯许下了自己的愿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第174章 人为刀俎 皇宫,丽华宫。 张贵妃上下打量着汝玥,柔声细语:“本宫早就有耳闻,唐夫人是难得的美人,今日一见倒真是珺璟如晔,雯华若锦呐!” 汝玥微微颔首,“娘娘过誉了。” “来,唐夫人,喝茶。” 张贵妃笑意盈盈的看着汝玥,伸出手,示意她喝茶。 “是,娘娘。”汝玥端起茶杯,微微抬眼,这才敢偷偷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张贵妃。 这张贵妃虽然已经年近不惑之年,却看她的发黑如墨,不见一丝白发,白玉的篦子上镶嵌着一颗硕大浑圆的珍珠,如此圆润硕大的珍珠并不常见,想来应该是名贵的北珠。发髻上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妆点着秀发。 白皙的脸庞,细滑如刚刚剥壳的鸡蛋,不见一丝皱纹,虽说只是略施粉黛,却依然美艳动人。 这也就不奇怪了,张贵妃能在这美女如云的深宫中,得圣上独宠几十年,荣宠不衰,即使不再年轻,但是美人就是美人,岁月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试问这世间,又有哪个男人不会对美人倾心? 不过汝玥不明白,她并不认识张贵妃,在今日之前,也只是在中秋节的宫宴上,远远的见过,也没有说过话,为什么今日要留她在宫中叙话? 今日,她本来是跟随汝嫣进宫看望太后的,两人离宫时,丽华宫的宫人却来通传,张贵妃要见她,而且只见她一人,这究竟是为何? 汝玥紧紧的握着茶杯,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她已经在丽华宫坐了快一个时辰了,这张贵妃一直和她闲聊家常,看样子,根本没有要让她离开的意思,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临行前她告诉唐逸谦,她们两个进宫看完太后,去去就回,但是现在她已经在宫里待了几个时辰了,眼看着就要到了午时,回去迟了,他会着急的。 可是张贵妃不发话,她不过是个臣子之妇,哪敢在娘娘的面前说话,只能暗自着急着。 张贵妃放下了茶杯,看着汝玥,笑说:“唐夫人,不必拘谨,放松。本宫看你第一眼,就喜欢你,证明咱们两个有缘啊,以后你就当我是亲姐姐,本宫就当你是亲妹妹,以后姐姐这你想来就来,若是闷了,就来找姐姐聊天,不必拘束。” 闻听此言,汝玥急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施礼:“臣妇不敢。” 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张贵妃是什么样的人物,那是在后宫只手遮天的存在,自己不过是个小丫头,怎么还要和自己称姐妹? 那就是因为唐逸谦,他是大理寺卿,她是他的夫人。 但是这张贵妃都已经年近四十了,她的儿子三皇子比唐逸谦还年长两岁,怎么能以姐妹相称呢?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见汝玥局促不安的模样,张贵妃起身将她扶了起来,道:“唐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见着你心生欢喜,想和你亲近亲近,快起来吧,咱们继续喝茶。” 宫女拿起茶壶,又往汝玥的茶杯中添了新茶。 “是,娘娘。”汝玥再一次端起了茶杯,看着张贵妃的笑意盈盈,她却感觉脊背发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喝茶有些乏味,张贵妃吩咐一旁的宫女:“把团子抱来。” “是,娘娘。” 汝玥虽不常入宫,但是她也知道这张贵妃生了三皇子之后,就再没有所出,这把团子抱来?谁是团子? 不一会儿,她知道了谁是团子,只见宫女抱着一只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将猫抱给了张贵妃。 张贵妃接过猫,抱在怀中,慢慢的抚摸着猫的脊背。 “本宫听说,唐夫人是和小唐大人一起长大的?” 汝玥答:“是,娘娘,臣妇自小就跟在他的身边。” 当年唐逸谦进京述职的时候,就带着她,整个汴京城,只要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她是他带大的,但是张贵妃问这个做什么? 张贵妃接着说:“本宫还听说,你原本是姓唐的,还是唐大人的堂妹,后来来到了京城,才认祖归宗,回到了将军府,姓了叶。” 汝玥微微颔首:“是这样的娘娘。” 张贵妃轻柔的抚摸着猫毛,语气温柔:“唐夫人真是好福气,爹爹是骠骑大将军,三朝元老,夫君是大理寺卿,青年才俊,前途无量,真是让人羡慕啊!” 汝玥慢慢握紧了茶杯,指节泛白,这一刹那,她明白了张贵妃为什么要见她,又为什么要留她在宫中叙话,她全都明白了。 唐逸谦很少在家中谈及朝堂上的事,但是她知道,太子和三皇子一直都不对付,若不是当初唐逸谦娶了她,她怕是早就成为了太子党和三皇子党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她也知道,他是太子的谋臣,一直明里暗里为太子做事,自然就是与三皇子为敌。 这段时间他一直早出晚归,忙的也是有关三皇子的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她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今日张贵妃将她传到了丽华宫,她并没有多想些什么,唐逸谦年轻有为,在朝堂之上风头正盛,前朝乃至后宫,没有人不想和他搭上关系,日后有个关照。 更何况这是在宫中,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张贵妃也不能对她做什么。 汝玥起初没有想清楚这一切,但是她有一点至少是料到了,张贵妃不会对她做什么,因为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顺利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是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叶正尧的嫡女,是从三品大理寺卿唐逸谦的大娘子,她一个人关联着整个朝廷,乃至整个京城的两股重要势力,控制了她,就相当于与拿捏住了叶正尧和唐逸谦,只要她在他们的手中,就算他们两个有通天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们。 汝玥浅浅一笑:“娘娘言重了。”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她已经是张贵妃和三皇子手中的人质,用来要挟叶正尧和唐逸谦重要的筹码,张贵妃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 想到这里,汝玥慢慢放松了手,放平了心态,虽然现在自己的处境堪忧,但是唐逸谦教导过她,无论面对什么事,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看着汝玥握紧茶杯的手,慢慢的放松了,张贵妃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 果然,跟在唐逸谦身边的都是聪明人,就连这黄毛丫头都是如此的聪慧。 张贵妃将手中的猫递给了宫女,站起身来,汝玥紧随其后也站了起来。 握住了汝玥的手,笑意盈盈:“本宫与唐夫人真是有缘,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辰,都已经午时了,瑞雪,去准备午膳,午膳后,本宫与唐夫人再好好聊聊。” 汝玥莞尔一笑:“多谢娘娘。” 出了宫,汝嫣一直心绪不宁,她与汝玥进宫是看望太后的,这张贵妃为什么突然要召见汝玥,而且只见她一人,让她先行离宫? 这些年汝玥一直住在京城,她们姐妹两个时常聚在一起,她对汝玥的事也很了解。 当初她刚刚及笄的时候,这张贵妃想过要让她嫁给三皇子,拉拢叶老将军,只不过唐逸谦在太子和三皇子之前,早一步请皇上赐了婚,娶了汝玥,才没让汝玥成为两位皇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张贵妃与汝玥不曾相识,但是她为什么要单独召见汝玥? 这张贵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她也知道,唐逸谦是太子的人,太子和三皇子这些年一直明争暗斗。 汝嫣越想越不对劲,此事还是得告诉唐逸谦,商量个办法。 微微掀开车帘,道:“石头,去唐府!” “是,世子妃。” 小厮石头调转车头,前往唐府。 唐府。 “世子妃,到了。” 石头跳下马车,将马凳放在车下,搀扶着汝嫣下了马车。 门口的家丁见汝嫣下了马车,急忙迎了上去:“世子妃!” 汝嫣问:“你们家大人可在府中?” “启禀世子妃,大人刚刚回来。” “回来就好。”汝嫣脚步匆匆进入唐府。 春煦堂。 平日里这春煦堂的中门和侧门都是敞开的,今日倒是关得严实,齐斌和秋信守在门口,看来他应该是会见什么重要的人物。 齐斌和秋信见汝嫣走来,迎上前:“世子妃您怎么来了?” “我有要事要找你家大人。” 齐斌欲言又止:“世子妃,大人正在商讨要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们两个也是听吩咐做事,汝嫣不会为难他们,但是这件事时光汝玥的安危,她必须要马上告诉唐逸谦。 汝嫣道:“这样,我不管他现在与谁商讨什么大事,你进去告诉他,宁宁被扣在了宫里。” “好,属下马上禀告。” 齐斌和秋信跟在唐逸谦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汝玥对于他来说有多么的重要,而且世子妃也向来都是稳重的,她如此着急,定是汝玥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必须马上禀告给唐逸谦。 齐斌转过身,来到门前,轻扣门扉:“大人。” “进!” 得到唐逸谦的准许,齐斌推门进入堂中。 唐逸谦问:“何事?” 齐斌拱手道:“世子妃来了,说咱家大娘子被扣在宫里了。” 听到世子妃,坐在一旁的楚慎问:“我夫人?” 唐逸谦道:“今日宁宁与我说了,太后娘娘凤体抱恙,她与安安进宫看望,发生了何事?” “这个世子妃没说。” “请世子妃。” “是。”齐斌退出春煦堂。 “世子妃,请!” 第175章 受制于人 进入堂中,汝嫣看到太子坐在主位上,下手位左边是她的夫君宁国公世子楚慎,右边是唐逸谦。 他们三人议事,怪不得齐斌和秋信亲自在门外守着。 汝嫣施礼万福:“臣妇见过殿下。” 赵珣道:“今日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谢殿下。” 唐逸谦走过去:“宁宁被扣在了宫里,这是怎么回事?” 汝嫣道:“四哥哥,我怀疑出事了。我和宁宁一起进宫看望太后娘娘,见她老人家并无大碍后,我们就打算离宫了。马上出宫门,伺候张贵妃的宫女瑞雪来传,要召见宁宁,我本想与宁宁同去,但是那瑞雪说张贵妃只要见宁宁一人,派人把我送出了宫,我越想这件越不对劲,来找你拿个主意。” 唐逸谦思忖片刻,道:“我们还是小瞧了张贵妃。” 汝嫣不明白:“什么意思?” 楚慎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问:“宁宁是什么身份?” “她是四哥哥的大娘子。” 楚慎接着问:“还有呢?” “她还是叶老将军的嫡长女。” “明白了吧。” 汝嫣看着楚慎的眼睛,想着这两句话,恍然大悟:“张贵妃是想利用宁宁,来制约四哥哥和叶老将军!” 她现在明白了,明白了自己心中的不安,她一直都知道楚慎和唐逸谦都是太子一派的,太子和三皇子在朝堂上分庭抗礼,不分伯仲。 可是如今汝玥在张贵妃的手中,她是叶正尧的嫡女,唐逸谦的大娘子,甚至与宁国公有姻亲,如此重要的身份,现在被扣在宫中,成为了张贵妃和三皇子最有用的底牌! 整个朝廷,整个汴京城都知道叶正尧和唐逸谦的实力,一个三朝元老,一个后起之秀,无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无论是谁得到这两派的势力,都能对对方造成极大的压制,坐稳储君之位。 唐逸谦与太子私交甚好,从他步入朝堂那刻起,他就是太子的人,所以当初张贵妃才会那么积极的想要让三皇子娶到汝玥,得到叶正尧的势力。 不过她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唐逸谦早就对汝玥存了心思,在所有人之前,求得了皇上的赐婚圣旨,将汝玥娶过门,与叶家结亲,叶正尧自然也就成为了拥护太子的势力。 赵珣虽说是太子,但是早些年没有外祖助力,他的势头不如赵珏。不过这些年在他与唐逸谦的运作下,现在倒是赵珏的势头不如他。 但是如今汝玥被张贵妃扣在了宫里,现在的局势发生了改变,只要汝玥在三皇子的手中,叶正尧和唐逸谦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汝嫣忧心忡忡道:“那宁宁现在岂不是很危险?都是我不好,我要是早一点想到,我说什么也不会出宫,也该陪着宁宁去的。” 她现在无比的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聪明一点,早一点想到这一层关系,她要是早一点想到,说什么她也不会让汝玥自己去的,她定是要陪她一起的。 就算有危险,她这个做长姐的应该冲在前面保护她的,可是现在她好好的回家了,留汝玥自己一个人在危险之中,她不配做个姐姐! 唐逸谦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安,莫要自责,这件事不怪你,那时你们在宫里,就算你想到了,可是她是圣宠正浓的贵妃,你又能如何呢?” 汝嫣自责不已:“就算不能如何,至少我陪在她的身边,还能保护她。” 就算她不能如何,不能从张贵妃的手中将汝玥抢回来,至少她陪在她的身边,若是有什么危险,她也能替她抵挡,她是姐姐啊! 唐逸谦道:“幸好你没有和宁宁一起,否则张贵妃能要挟的不仅仅是岳父大人和我,还有宁国公和衍之了。” 不幸的是汝玥被扣在了宫里,不幸中的万幸是汝嫣没有被张贵妃扣下,否则赵珣手中的势力全都被制约,那才是最麻烦的,现在她平安的回来,他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珣,站起身,“我进宫把大娘子要回来。” 这件事因他而起,断不可因为他,让汝玥受到伤害,那他真的没有脸面再见唐逸谦了。 “殿下不可。”唐逸谦拦住了赵珣。 “瑾聿!” 唐逸谦语气平淡:“现在官家并不在宫中,太后娘娘又病下了,可以说,现在宫里是张贵妃一人独大。您此时进宫要人,正中她的下怀,太危险了,在官家回来之前,您不可进宫。” 汝嫣眼中噙了泪,“那宁宁怎么办?万一张贵妃伤害她怎么办?” 她现在都不敢去想,万一张贵妃伤害了汝玥怎么办?万一三皇子得知汝玥在他们手中,欺负她怎么办?越想越害怕,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唐逸谦道:“宁宁暂时是安全的,在没有正式交锋前,他们不会伤害宁宁,他们知道宁宁对于他们,对于我们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殿下您先回去,衍之你带安安也先回去,一切按已定计划进行。” 现在赵珣和赵珏还没有正式交锋,还没到双方对垒的时候,汝玥还是安全的,张贵妃为了能利用她,也会善待于她。 “可是···”汝嫣还想说些什么。 唐逸谦打断了她,“回去吧。” 赵珣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道:“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们。” 既然唐逸谦已经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留下去了,虽然他现在一脸的平静,但是谁不知道汝玥是他的心尖儿,汝玥出了事,他比谁都着急,让他自己静静吧。 送走了赵珣和楚慎夫妇,唐逸谦坐在棋盘前,手指轻轻摩挲白玉棋子,看着之前布下的棋局,现在汝玥被张贵妃扣在了宫中,他该怎么办?他怎么才能把她救出来? 皇宫,丽华宫。 用过午膳,张贵妃让宫女带汝玥去偏殿休息。 汝玥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的紧闭的房门,站起身,伸手去拉门,不出所料,门外上了锁,她出不去,她被张贵妃软禁了。 门外有人影,看来张贵妃不仅锁了门,还在门外派人看守,现在她真是插翅难逃了。 汝玥摇了摇头,蹑手蹑脚的离开门口,坐回到凳子上。 拎起茶壶斟满一杯茶,手指慢慢的摩挲着杯壁,无论如何,她是绝不可能让张贵妃和三皇子的奸计得逞,让他们利用自己威胁父亲和唐逸谦。 但是她现在不是在别处,而是在这深宫中,还被张贵妃软禁在了此处,她想要脱身,简直比登天还难。 相信此时唐逸谦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她被张贵妃扣在了宫里,他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救自己,但是现在她被困在这深宫中,就算他在朝堂上手眼通天,他又能想到什么办法,突破重围,将自己从张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带走? 这不现实,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宫女瑞雪小步进入殿中,禀告:“娘娘,三殿下来了。” “珏儿来了,快让他进来。” 张贵妃将团子放在了榻上,那猫儿跳下了榻,跑了出去。 赵珏走进殿中,叉手施礼:“儿臣给母妃请安了。” 张贵妃微微俯身,伸手将赵珏扶了起来,说:“乖孩子快起来,坐,娘跟你说件好事。” “母妃是什么好事?” 张贵妃难掩嘴角的笑意,道:“母妃将那叶氏扣在了宫中。” 赵珏微微吃惊,问:“叶氏?母妃说的可是那唐逸谦的大娘子?” 张贵妃点头,“正是。” 听到唐逸谦的大娘子被扣押在了宫中,赵珏喜上眉梢,“母妃真厉害,有了这叶氏,我看那叶正尧和唐逸谦还能继续帮助赵珣对付我。母妃,你是如何将那叶氏扣押在宫中的?” 那唐逸谦生了颗七窍玲珑心,聪明至极,若是他得知是母妃召见叶氏,他定会想到周全的办法,不会让那叶氏进宫。 现在皇上在围场秋荻,不在宫中,他不可能利用皇上带回他的大娘子,所以他也不可能让她进宫。 但是今日这叶氏不仅进了宫,而且还被母妃扣押在了宫中,赵珏倒是好奇,他母妃使了什么法子。 瑞雪拎起茶壶,为张贵妃和赵珏斟满两杯清茶。 张贵妃拿起茶杯,笑说:“今日一早我就派人出宫送信,去到宁国公府,告知太后抱恙。那宁国公是太后义子,得知太后抱恙,怎么能不进宫探病?不过那宁国公夫妇跟随官家去了围场不在京中,自然楚慎的夫人唐氏是要进宫探病的,太后又有恩于唐逸谦,在得知了太后抱恙,那叶氏又怎么不可能进宫来。既然进了宫,我召见她,她岂敢不从?” 赵珏竖起大拇指:“母妃高明,现在那叶氏在我们手中,我看叶正尧和唐逸谦还敢为赵珣做事?” 张贵妃将茶杯放到了矮几上,道:“孩子,现在趁着你父皇不在京中,那赵珣必须马上除掉,赵珣一死,这皇位就是你的了。” 赵珏微微蹙眉,“母妃的意思是想让我效仿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杀了赵珣,逼迫父皇退位?” 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杀了赵珣,这样没有了太子,他就顺理成章能成为太子,但是听他母妃的意思,竟是要效仿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太子,逼皇帝退位。 第176章 下流皇子 张贵妃冷冷一笑,语重心长道:“孩子,目光要放长远,只是杀了赵珣,你父皇还有其他的儿子,还是有其他人会有立为太子的可能。赵珣是你父皇最器重的儿子,如果你杀了他,你认为你父皇会轻饶了你吗?既然做了,那就要永绝后患,逼宫禅位,只有你坐上了皇位才能高枕无忧。” “母妃说的极是。” 赵珏今日对自己的母妃有了新的认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妃得宠,是因为漂亮,可是今日一看,他母妃能有今日地位,靠的绝对不仅仅的这漂亮的脸蛋。 先皇后薨逝多年,皇帝不曾再册立过皇后,即使张贵妃再得宠,但是也一直是贵妃,皇上从未有过立她为后的想法。 张贵妃掌管六宫之事,虽不是皇后,但是却形同皇后,十几年来在后宫之中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纵使圣眷正浓,不曾听过她要求皇上册立她为皇后,皇上只道她善解人意,实际上她所肖想的又岂是小小的后位? 无论她是不是皇后,只要她的儿子登上了地位,她便是皇太后!又何必将眼光局限于小小的皇后之位? 偏殿。 眼见着天色渐暗,汝玥的心中越发的着急,看着紧闭的大门,门外隐约的人影,她又该想什么办法,才能逃出去,避免成为张贵妃和三皇子威胁唐逸谦的把柄? 可是张贵妃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控制在手中,她是他们最重要的棋子,她定会想到万全的办法,来阻止自己逃出去。 但是为了父亲和唐逸谦,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们为难,坏了太子的大业。 汝玥焦灼难安,听到外边有了声音。 “三殿下!” 门口的人称呼三殿下,是赵珏来了,汝玥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外边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打开了,赵珏走了进来。 汝玥见来人,急忙起身,施礼万福:“臣妇见过三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过了一会儿,汝玥并没有听到赵珏让她免礼,倒是闻到了浓烈刺鼻的酒气,她微微抬起头,见着赵珏站在自己的面前,吓得她急忙低下了头。 赵珏并没有遂了她的意,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阻止她低头。 不由的赞叹:“不错不错,真是美人,可惜了,你不属于本殿下。” 汝玥被赵珏轻佻的举动吓了一跳,强装镇定道:“请殿下自重。” “自重?”赵珏冷笑一声,“现在你在本殿下的手中,本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算现在要了你,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你与本殿下谈自重!还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听到赵珏的话,汝玥心中更是慌乱,她早有耳闻三皇子赵珏风流成性,现在她又落在了他的手中,他若是真的对自己做什么,她逃不出去,躲不掉,她是唐逸谦的妻,她绝对不能做有辱他的事。 汝玥涨红了脸,怒骂:“不要脸!” 赵珏笑出了声,“原来名门贵女口中也能说出粗鄙之词,可爱!” 他原本只是以为这叶氏是个有着漂亮脸蛋的美人儿,现在看来,她所有的可不仅仅是漂亮。 面对自己的轻佻之举,她没有被吓哭,没有向自己求饶,而是怒骂自己,这女人真是胆大。 又漂亮又有胆识的女人,够劲! 汝玥瞪着眼睛看着赵珏,一脸鄙夷的说:“粗鄙之人只有粗鄙之词才能相配。” 赵珏松开手,俯身面对汝玥,笑说:“粗鄙之人相配的可不仅仅是粗鄙之词。” 还没等汝玥反应过来赵珏的话外话,就被赵珏抱了起来。 汝玥恼羞成怒:“赵珏,你放开我!” “真是大胆,还敢直呼本殿下的名讳,本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不过你这张小嘴除了喊叫,还能做点别的。” 赵珏将汝玥扔到了床上,俯身而上,大力的撕扯汝玥的衣裙。 当初若不是唐逸谦从中作梗,这美人儿早就是他的人了,他何须等到今天?他赵珏想要的女人,就没有要不到的,一想到这是唐逸谦的女人,赵珏更加的得意,手上也更加的放肆。 汝玥不断的挣扎,反抗赵珏,奈何自己人小力气小,根本奈何不了赵珏分毫,极度的慌乱和恐惧,眼角不知不觉的滑下了眼泪。 赵珏没机会欣赏到美人梨花带泪,在他正在兴头上,突然感觉肩膀剧痛,他转过脸,看见汝玥将金簪刺进了自己的右肩。 “啪!” 赵珏狠狠的给了汝玥一耳光,推开她,捂着肩膀站了起来。 “你这贱人!” 赵珏感觉掌心温热,拿开手,尽是鲜血,这女人竟然敢刺伤他! 汝玥用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啐了一口:“活该!” 赵珏怒不可遏,顾不得肩上的流血的伤口,伸出双手,狠狠的掐住汝玥的脖子,“贱人,我要杀了你!” 巨大的力气,让汝玥喘不过气来,力道之大,简直要掐断了自己的脖子,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也慢慢的不清晰,被赵珏掐死,也好过被他侮辱,被他利用。 感觉将死之时,赵珏松开了手,汝玥瘫倒在一边剧烈的咳嗽着,大口的喘着粗气。 “珏儿你这是做什么?” 是张贵妃,是她阻止了赵珏。 “母妃,我要杀了这个贱人!”肩膀上的疼痛,让赵珏恼怒不已。 张贵妃拿出手帕,捂在赵珏的伤口上,道:“这个女人是该死,但是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死,你若是现在杀了她,你又该拿什么去要挟叶正尧和唐逸谦,你又怎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孩子,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 听到张贵妃的话,赵珏猛然惊醒,他刚才是昏了头,他差点杀了自己最有用的棋子,差点坏了大事,还好他母妃来的及时。 “母妃所言极是,是儿子唐突了。” 张贵妃拍了拍赵珏的手,“你现在想清楚也不迟,走吧,先去处理伤口。” 一行人离开了偏殿,房门被关紧,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瘫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汝玥才有力气坐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裙,还好没被撕坏,并没有被赵珏占到便宜,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下床坐到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颊,上面明显的指痕,可见赵珏用了多大的力气,现在她的脸颊还又热又疼。 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长这么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若是唐逸谦在她身边,她肯定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可是他不在她的身边,她现在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坚强起来,去保护自己。 将脸帕从面盆架上拿下来,浸在盆中的冷水中,拧到不滴水,敷在自己的脸颊上,希望这样能尽快消肿,她不想让唐逸谦看到这伤痕,知道她挨了欺负。 唐府。 汝玥被困宫中,唐逸谦心里知道,她对于赵珏等人的重要性,她不会有危险,但是她一个人被困在宫中,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不可能不担心,汝玥在宫中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出了什么事?这么急着把我叫来!” 从门外走进一白衣男子,打断了唐逸谦的思绪。 “你终于来了,坐。” 那白衣男子坐在了唐逸谦的旁边,伸手摘下了帷帽,是尹轻音。 尹轻音将帷帽放在一边,道:“接到你的信鸽,我一刻不敢耽误,急忙赶了过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唐逸谦为他倒了一杯茶,缓缓道:“宁宁被张贵妃扣在了宫中,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找你来了。” 尹轻音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此事容易,我进宫把小宁宁带出来。” 不过是救个人而已,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世界上还没有妙音坊,没有他尹轻音去不到的地方。 “非也,我找你来并不是让你进宫。” 唐逸谦清楚尹轻音的武功,他能够轻而易举的进入宫中,而且他擅长易容之术,妙音坊在江湖上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见过尹轻音的真容,他进宫不会打草惊蛇,他会顺利的将汝玥救出来,但是他将他叫来,并不是要让他进宫,他是想救汝玥,但是并不是以这种方法。 尹轻音不解:“不让我进宫?那你找我来所欲何为?” 现在唐逸谦最忧心的只有汝玥,他进宫将汝玥救出来,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为什么他不让自己进宫? 唐逸谦将茶杯放在一旁,“宁宁现在深陷险境,我怎么能够不担心?要是可以,我现在就想闯进宫,将她带回来,可是我不能以这种形式将她带回来。现在双方局势尚不明朗,所有人都在伺机而动,我不可因为我自己的私情,而成为引战的导火索,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汝玥被张贵妃扣押在宫中,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心急如焚!但是他身负重任,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唐逸谦道:“我要你去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第177章 刺王杀驾 唐逸谦端起茶杯,拿起茶盖,慢慢的吹动茶水上的浮沫,漫不经心道:“刺王杀驾。” 尹轻音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刚才那四个字真的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吗? “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唐逸谦看着他,笑说:“尹兄,你失态了。你没有听错,我这次找你来就是让你去到围场,刺王杀驾。” 尹轻音看着笑意盈盈的唐逸谦,却被他的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自认识他的那日起,他就知道,他是个野心极大的人,是会成就一番大业的。 正是看中了他这点,他才会义无反顾的放弃山寨,跟随他,为他效力。 但是他从没想到他的野心竟然如此大,刺王杀驾,那不就是要谋反窃国?他想自己做横皇帝? 慢慢的坐下,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唐大人,您可知您在说什么?刺王杀驾,那可是谋逆造反啊!” 他尹轻音自小为匪,后跟随唐逸谦成为了妙音坊的主人,这些年来,他的手中沾过不少鲜血,杀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但是让他去刺王杀驾,杀皇上,他不敢去想象,他也无法去想象。 看着尹轻音紧张的模样,唐逸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道:“我的尹兄,你好像是误会了什么,我的确是要你去围场刺王杀驾,但是又不是以我的名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虽然他有野心,但是他想要的也不过是位极人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于皇位,他从来都没有过兴趣。 尹轻音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不是想要谋逆造反,他并不是怕,他只是不希望唐逸谦走错一步,而成为千古罪人。 “那唐兄何意?” 唐逸谦收了笑容,道:“皇上还需三四日才能回宫,我猜测,张贵妃母子现在所想的就是在宫中守株待兔,皇上回宫,太子必定伴驾,到时候宫门一落锁,所有人便成为了瓮中之鳖,无路可逃。” 尹轻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赵珏会效仿当年玄武门之变,杀太子,逼迫皇上禅位?” 唐逸谦将茶盖盖回到茶杯上,“赵珏可能没有这个脑子,不过张贵妃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她将宁宁扣在宫中,也没有再传出任何的消息,她不是按兵不动,她只不过在等待时机,时机一到,她必定一鸣惊人。” 尹轻音问:“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这与我去围场刺王杀驾又有什么关系?” 唐逸谦猜测张贵妃母子会效仿玄武门之变,但是这又和他去刺王杀驾有什么关系? “我虽然让你去围场刺王杀驾,又不是真的要去刺王杀驾,只不过是闹出些动静,让皇上改变计划,提前回宫。”这是才是他真正的用意。 尹轻音问:“可是就算让皇上提前回宫,不过并不影响张贵妃的计划,你可是还有下一步计划?” “釜底抽薪。” “我不明白。” 唐逸谦道:“我来问你,如果京城方面得知官家遇刺,会做出什么反应?” “皇上驻扎围场,侍候在旁的不过是近臣和几队的羽林军,皇上遇刺,第一时间会千里加急传书京城,增派禁卫军前往围场护驾。” “禁卫军直接归属官家调遣,没有官家的命令,不可随意行动。一旦官家遇袭,为了防止敌人再次来袭,官家会派人火速返回京城送信,调遣禁卫军前往围场护驾。禁卫军离开了京城,守护皇宫的兵力会被大大的削弱。” 尹轻音不解:“不过守护皇宫的兵力被大大削弱,那不正合了张贵妃和三皇子的心意,他们不是会更容易控制整个皇宫?” 唐逸谦笑了笑,“可是他们知道了官家遇刺,又怎么敢胡作非为?三皇子平日里肆意妄为,官家本就对他心有不满,如果遇刺,他最可能会怀疑他。就算他没有怀疑到三皇子母子的身上,可是禁卫军离开京城是去围场护驾的,官家即使在围场,身边却有羽林军和禁卫军几支精锐部队,而那时的皇宫不过是个形同虚设的空架子而已,就算三皇子暗暗培植自己的势力,训练自己的府兵,但是区区府兵又怎么可能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的对手,三皇子不是傻子,他不会做以卵击石之事,此事不成,他会继续蛰伏,等待时机起事。” “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了,等我的好消息。” 听唐逸谦这么一说,尹轻音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是要搞出些动静,这个简单。 唐逸谦叮嘱:“莫要掉以轻心,一切小心为上。” “我知道事情的利害,你等我消息。”尹轻音起身,带好帷帽,消失在夜色中。 唐逸谦端起茶杯,慢慢的饮了一口茶, 茶已经冷了,茶香淡了许多,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这杯茶上,赵珏母子一日不除,对于赵珣,对于他来说,始终一个祸患。 他得皇上和太子的庇佑,一路走到如今位极人臣的位置,他既然选择了赵珣,选择辅佐他,那他就有义务帮他扫除继承大统前后所有的祸患。 皇宫,丽华宫。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 汝玥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从窗缝泄进屋内的月光,这个时辰在府中的时候,她早已经就寝入睡,可是现在的她没有丝毫的睡意。 在这虎狼之地,她不敢睡,她怕赵珏再冲进来对她行不轨之事。 她更害怕自己一觉醒来,自己已经在两军阵前,成为赵珏母子对付太子和唐逸谦的棋子,她不想让唐逸谦为难,更不想因为她而坏了大事。 可是深陷囹圄之中,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办法?又有什么办法脱困?汝玥伸手轻轻扶额,皱紧了眉头。 手边冰凉的触感,给了汝玥主意。 汝玥轻轻的摘下发髻上的金步摇,紧紧的握在手中,今日这簪子伤了赵珏,保住了她的清白,倘若是明日,她真的被赵珏母子押到阵前,用来威胁唐逸谦,她便以此为器,了结自己的性命,就算是死,她也绝对不会让赵珏母子利用她,伤害唐逸谦。 将金步摇藏在了袖中。 第178章 火烧连营 围场。 夜已深,驻扎在围场的文武官员皆已经入睡,一队一队的羽林军按时按点的在营帐周围巡逻,龙驾在此,谁敢有丝毫的疏忽? 丑时一刻,两队羽林军会合交接,说话之际,只见得从东北方向出现火光,还未等众兵士反应过来,便见得数只火把从东北方飞进营地之中。 “快!保护官家!”寂静的营地瞬间嘈杂了起来。 羽林军统领刘毅听到声音,急忙出了营帐,见到营地中火光冲天,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下令:“杨昌宇,你带三队人马护在官家的营帐外,无论是何人接近龙驾,格杀勿论!” “是。”副将杨昌宇领了命令,立马带队护驾。 “胡岩德,你带一队人马,护在各位大人的营帐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营帐。” 刘毅有自己的盘算,现在情况不明朗,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调查现在是外敌来袭,还是内鬼扰乱,但是为了避免是内鬼扰乱,他这才吩咐胡岩德带人保护文武官员,一来是保护,二来也是看管,若真是内鬼扰乱,也叫他寸步难逃。 “是。”胡岩德领了命令,带队保护一众官员。 “蒋睿,你带人立马去灭火!” “是。” 将众将士安排妥当,刘毅自己亲自带一队人马,顺着火把投来的方向,捉拿歹徒。 尹轻音站在密林中,看到围场起了冲天的火光,对手下人说:“撤!” “是,坊主。” 妙音坊死士收拾好东西,消失在密林中。 尹轻音从怀中拿出了一缕石青色丝绦,挂在了身边的树杈上,消失在夜色中。 刘毅带着士兵进入密林,妙音坊的死士行事谨慎,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就连一滴黑火油都没有滴在地上,若不是这一片的草丛有被人践踏的痕迹,刘毅还真发现不了放火的歹人就是在这个位置向营地投火的。 举着火把对众人吩咐:“仔细找,一寸一寸的找,绝对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是。” 虽说放火之人已经逃跑,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刘毅必须向皇上请罪。 皇上刚刚睡下,就被帐外嘈杂的声音吵醒,甚为不悦,问:“出了何事?” 侍奉太监徐德禄上前:“启禀陛下,营地走了水,刘大统领已经派人在灭火了。” 皇上坐直了身体,徐德禄从衣架上拿过披风披在他的身上。 不一会儿,帐外有了声音:“罪臣刘毅求见官家。” “让刘毅进来。” “喏。” 徐德禄走出营帐,“刘大统领,请!” “有劳公公。” 徐德禄手挑帐帘,刘毅进入皇帐中。 “请官家降罪,罪臣失职,让官家受了惊吓,臣罪该万死,请官家降罪!” 刘毅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请罪,他身为羽林军统领,身负保护皇上的重任,今夜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驻扎的营地被人放了火,让皇上受到了惊吓,他还没有抓到放火之人,罪该万死。 夜风微凉,皇上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对他说:“刘毅你先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臣罪孽深重,不敢起身。回禀官家,今夜营地走水,是有人向营地投掷火把,引起了大火。臣已带人前往火把投掷的方向追去,并未发现放火之人,是臣无能,请官家赐罪。”刘毅再一次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可有伤亡?” “回禀官家,索性发现及时,并未发生任何人员伤亡。” 皇上伸手扶额,“没有人员伤亡就好,起来吧。” “臣罪孽深重不敢起身。” 皇上微佯,“朕的话你也不听了?” 恐触怒龙颜,刘毅急忙起身。 皇上轻轻叹了口气:“朕在此驻扎已有数日,但是歹人却是在今夜刺王杀驾,说明他们早已预谋许久,计划周全,你找不到人的,既然没有人员伤亡,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月黑风高的也看不清什么,先派人封锁周围,待到天亮后,再仔细搜查,就算手段再干净,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臣遵旨。” “还有,传朕手谕,让沈世平抽调部分禁军,马上来此护驾!” “臣遵旨。” 刘毅领了皇上手谕,派驿卒骑上快马,赶往京城。 营地的火被扑灭了,营地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徐德禄见皇上还在床边坐着,上前一步:“官家,夜深了,歇息吧。” “外边可都安顿好了?” “回禀官家,一切已恢复如常。” 皇上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了徐德禄,躺回了床上。 徐德禄将披风放在了衣架上,为皇上掖好被角,吹了烛火,慢慢的退出皇帐,守在帐外。 躺在床上,皇上久久不能入睡,究竟是谁,是谁要杀他?是京城来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驿卒披星戴月快马加鞭,将皇上的手谕送到京城,禁军统领沈世平接到皇命,马上召集禁军,连夜离开京城,赶往围场护驾。 天微微亮,营地慢慢的苏醒,虽然夜里的一场大火,让众人受到了些许的惊吓,但好在是有惊无险,没有人因此受伤。 走出营帐,营地之中一如往常般有序,若不是还能看到一些烧焦的痕迹,还以为昨夜的大火是一场噩梦。 一夜无眠,皇上早早的便起身,坐在矮几前,翻看着奏折,心中烦闷,将奏折丢在了一旁,仔细回想着夜里的那场火,想着是谁刺王杀驾。 徐德禄在帐外通报:“官家,沈大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 “喏。” 徐德禄手挑帐帘,沈世平身披甲胄从帐外快步走进,拱手作揖:“臣沈世平救驾来迟,望官家恕罪。” “沈爱卿不必多礼,赐座。” “谢官家。” 徐德禄搬来矮凳,“沈大统领请。” “有劳公公。”沈世平落座矮凳。 “你离开京城,可有其他人知晓?” “启禀官家,微臣接到官家手谕,片刻不敢耽误召集禁军队伍,连夜前来护驾,除微臣所率兵士,并未通知其他人。” “如此就好,你先与刘毅搜查案发现场,不过速度要快,今日就回京。” 沈世平站起身,“臣遵命,官家回宫可要通知京城准备?” 皇上微微摆手:“不,无须通知任何人,朕并未定下回宫时辰,不必通知宫里提前准备。” “臣马上去办。” 沈世平躬身施礼,走出了皇帐。 “徐德禄。” “奴才在。”徐德禄上前一步。 “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喏。” 第179章 先君臣后父子 沈世平找到了刘毅。 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刘大统领。” “沈大统领。” 两人相互问候作揖,带着各自的人马前往夜里投掷火把之处巡查。 沈世平道:“愚弟昨夜收到官家的手谕,连夜便赶了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愚弟也不太清楚,还望贤兄解答一二。” 刘毅道:“昨夜刚过丑时,数支火把被投射进营地中,据巡逻兵士报告,火把是从东北方向投掷进营地中的,昨夜我带人来过此处,不过那歹人行事十分谨慎,并没有发现什么任何有用的东西。” 沈世平用剑鞘拨弄着草丛,说:“官家驾临围场已有五日,前五日可有什么异常?” 刘毅道:“并无异常。” “那就奇了怪了,若是真是有心之人起了谋逆之心,应该早就下手才对,为何要等到五日后?” “这个也是我想不清楚的,不过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官家福泽深厚,有先祖保佑,平安无事,若是昨夜真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是再有几个脑袋也是不够掉的。” 一想到昨夜发生之事,刘毅仍然是后怕不已,若是昨夜皇上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就算是千刀万剐也难逃其咎。 刘毅和沈世平分析着昨夜围场遇袭之事,这时一个士兵高喊:“找到了!” “去看看。”两人跑到了那士兵的身边。 刘毅问:“找到什么了?” 那士兵将手中的丝绦交到了刘毅手中,“大统领请看。” 刘毅接过丝绦,仔细的端详。 “沈兄弟你来看看。” 沈世平从刘毅手中接过丝绦,“不过是很普通的丝绦,就算是放火之人遗留下来的,但是这样的丝绦,无论是在玉佩上还是剑穗上都很常见,根本无法确定是谁凶手。” 他们两队人几乎将这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凌乱的脚印,几滴黑火油,这丝绦也算是唯一有用的东西。不过这丝绦太普通了,普通到几乎人人都有,又怎么能够凭此来确定凶手的身份? 刘毅仔细的端详着丝绦,的确如沈世平所说,这太常见了,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士农工商,都会佩戴有这种丝绦的络子或剑穗,若是整个络子还好,能从编织的手法找到些线索,这不过就几根,实在是没有头绪。 刘毅和沈世平带人在周围树林翻找个遍,有用的也就这几根丝绦,眼见着将近午时,皇上有命要在今日回宫,两人不敢耽搁,收了队伍,返回营地。 皇帐。 徐德禄通报:“官家,刘大统领和沈大统领求见。” “让他们进来。” “喏。” 刘毅与沈世平进入帐中,施礼:“官家!” “起来吧,可是有什么发现?” 刘毅道:“启禀官家,臣等在林中发现了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黑火油,还有这缕丝绦。” 沈世平将丝绦交到徐德禄手中,徐德禄拿着丝绦来到皇上面前。 皇上接过丝绦,询问:“这是何物?” 刘毅道:“回禀官家,那林中杂草丛生,遍布荆棘,这丝绦便是挂在一低矮荆棘之上,想必是那歹人逃跑时慌不择路,刮到了络子或是剑穗上,留下了这缕丝绦。” 皇上看着手中的丝绦,道:“这不过是普通的丝绦,实在是常见,又该如何去确定歹人的身份?” 刘毅和沈世平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如何回答。 皇上看两人为难的样子,道:“罢了罢了,既然已经有了眉目,你们两个继续查下去,准备起驾回宫!” “臣遵旨。” 唐府。 唐逸谦在春煦堂整整坐了一整夜,一夜未合眼。 轻轻按揉着太阳穴,如果计划顺利的话,皇上今日就会回宫,汝玥最晚今晚就能回府,可是他还有再等上一整天,一想到汝玥独自一人在那虎狼之穴中,他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齐斌快步走进春煦堂,道:“大人,围场传来消息,官家已经启程回宫了。” 唐逸谦微微抬头,一夜未睡,眼下一片乌青,眼中已布满了红血丝,“嗯。” 齐斌看着唐逸谦一脸的倦容,知道他一夜未睡。 “大人,既然官家已经启程回宫,您先去休息休息吧。” 唐逸谦微微叹了口气:“宁宁不回来,我怎么能睡得着?现在宫里应该还没得到官家回宫的消息,不过应该快了。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来通知我。” “是,大人。” 东宫。 赵珣坐在书房中,思考着该如何将汝玥从张贵妃的手中救出来,若不是因为他,张贵妃也不会针对汝玥。 他必须尽自己的所能,在最短时间内将汝玥救出来,若是她在宫里出了什么意外,受到了什么伤害,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唐逸谦? 侍卫罗泽神情严肃,快步走进书房。 “殿下。” “怎么了?” “启禀殿下,昨夜官家在围场遇袭。” 赵珣猛地站起来,“遇袭?父皇可安好?” 罗泽道:“殿下放心,还好刘大统领行动及时,官家只是受到了些许惊吓,龙体安泰。” 听到皇上没有受伤,赵珣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曾知晓是何人所为?” 罗泽回禀:“这个探子并未说明,好像刘大统领和沈大统领也没有查出什么。” 赵珣微微挑眉,“沈世平?” “是沈世平大统领,据探子回报,昨夜围场遇袭后,皇上的手谕便千里加急送回了京城,沈世平统领带着四队禁军连夜出了京城,赶往围场护驾。” 赵珣拇指摩挲着扳指,淡淡的笑了,“带了四队禁军离开了京城,我现在才知晓,有点意思。” “据探子回报,官家已经起驾回宫了。” “父皇也是为了保险起见,继续打探消息,待父皇那边放出消息,立马通知我。” “是,殿下。” 赵珣拿起茶杯,用茶盖慢慢的拂去茶水上的浮沫,虽然他现在得到了皇上遇刺的消息,也知道皇上已经起驾回宫,但是他现在不能有任何的行动,若是他现在就准备接驾,那就相当于直接告诉皇上,他在他的身边安插了探子。 这是最大的忌讳,即使他是他的太子,即使他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也是犯了大忌,在皇家,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 身为臣子,胆敢在皇上的身边安插眼线,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在皇上的眼中,就是企图谋逆造反,就是乱臣贼子。 既然皇上已经起驾回宫,今夜或是明儿个一早就能到达京城,到时候他收到皇上的消息,在出城接驾也不迟。 想到这里,赵珣有了主意,皇上既然回宫了,张贵妃就不敢继续扣押汝玥了,这倒是救汝玥最好的法子。 第180章 小不忍乱大谋 丽华宫,偏殿。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中,汝玥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自己也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夜。 坐在梳妆台前,汝玥仔细的照着镜子,虽然自己昨夜用湿锦帕敷脸,但是脸颊上还是清晰可见微红的掌印。 一夜过去了,已经没有火辣辣的痛感了,但是这掌印太过的明显,若是今日她想办法逃出去了,回了家,让唐逸谦看到这掌印可怎么得了? 她受了委屈,心里难过的厉害,可是伤害她的人,不是一般人,是皇上的儿子,是皇子,唐逸谦即使位极人臣,他也是臣子,她不想因为她,而让三皇子针对唐逸谦。 不过是挨了一巴掌,现在已经不疼了,她又何必继续矫情? 看到梳妆台上有香粉胭脂,汝玥拿起香粉,厚厚的涂在脸上,遮一遮红痕。 用过早膳后,张贵妃坐在矮几前插花,仔细的摆放着花朵,舒展花叶。 赵珏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看见赵珏走了进来,张贵妃笑说:“我的儿,今日怎么想着起早给为娘请安了?” 赵珏自小被她宠溺坏了,从没要求他每日准时准点晨昏定省,赵珏向来是贪睡的,也从来没有早上来给她请过安。这不过才刚用了早膳,赵珏却来了,的确让她有些意外。 “母妃,出事了。” “怎么了?难不成偏殿那小丫头又起了什么幺蛾子?”张贵妃继续摆弄着花朵,对于赵珏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母妃,是真的出事了。”赵珏走上前,从张贵妃手中拿过花瓶,放在矮几上。 “父皇回宫了!” 张贵妃插花真是在兴头上,本想责怪赵珏这般沉不住气,但是听到皇上回宫了,她呆愣了片刻。 “你说什么?你父皇回宫了?怎么可能,按计划,你父皇三日后才会起驾回宫,怎么可能现在回宫?” 皇上驾临围场,前前后后所有的流程和每日的日程安排,都是礼部反复多次计划,才定下,绝不会随随便便更改计划,皇上又怎么可能今日回宫? 赵珏道:“听说昨夜父皇在围场遇袭,所以才突然更改了行程,现在已经在回宫的路上了。” “遇袭?”张贵妃拉住了赵珏的手,“儿啊,此事与你可有关系?” 她虽然告诉赵珏,可以适当效仿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杀太子,逼皇上退位。但是这孩子不会会错了意,沉不住气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母妃,并非是儿子,儿子也是刚刚听说了这件事。母妃,既然父皇今日便回宫了,那我该怎么办?” 他已经计划了这几日在皇宫上下部署兵力,等待太子迎接皇上回宫时,再现玄武门之变,但是现在皇上提前回宫了,他不可能在这半日里按原计划部署,所以他才急匆匆的来到丽华宫,找张贵妃商量个对策。 “莫慌,就算你父皇今日回宫,怎么也还需要一日才能到达京城,有这一日的时间,足够你在宫门内设下埋伏。” 张贵妃是经过大事的,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就算皇上提前回宫了又如何?如今他们有人质在手,而且还有一日的时间,足够他们布下埋伏,逼宫夺位。 “好,母妃,我现在就去安排。” 张贵妃拉住了赵珏。 “怎么了母妃?” “儿啊,成败在此一举,切不可有一点疏忽。”她知道自己这儿子是什么德行,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算不得大智慧,成败在此一举,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儿子明白。” 赵珏走后,张贵妃站在窗前,看着树上的喜鹊。 一早上听到喜鹊叫,她还想着太吵闹,想让小太监将这鸟赶出去,竟没想到是喜鹊报喜,今日要有大喜事发生,原本听着烦心的鸟鸣声,现在也如此的悦耳。 “杜嬷嬷。” “娘娘。” 张贵妃转过身,坐在圆桌旁,对杜嬷嬷吩咐:“拿壶琼酥酒来,本宫今日心中高兴,可要好好的喝上几杯。” “是娘娘。” 杜嬷嬷吩咐小宫女取来一壶琼酥酒,手持酒壶,将醇香的美酒斟倒进白玉酒盅,张贵妃纤纤玉指轻轻的拿起酒盅,将美酒一饮而尽。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里高兴,这酒都如此的甘甜。 见张贵妃喝的急,杜嬷嬷怕她吃醉了酒伤身,出言提醒:“娘娘,切莫贪杯,小心伤了身子。” 张贵妃微微摆手,笑说:“嬷嬷无妨,本宫今日心中高兴,就算吃醉了也无妨。”说着,又是一杯酒饮入喉中。 三杯两盏淡酒,张贵妃的脸上现出了红晕,依靠着贵妃榻,醉眼迷离。 今日她穿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烟裙,裙摆随意的逶迤在榻上,阳光槅扇散在褶皱的裙摆上,蝴蝶若隐若现,仿佛穿梭在百花丛中。 酒意微醺,一早梳好的发髻有些散乱,插在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微微倾斜摇晃,触碰到了红霞晕染的脸颊,张贵妃方知乱了发髻,抬手将步摇插好,坐直了身子。 媚眼如丝,目含春意,张贵妃眼神涣散的看着手中的白玉酒盅。 看着张贵妃一副娇媚的模样,杜嬷嬷知道她吃醉了酒,柔声劝道:“娘娘您醉了,莫要再喝了。” “嬷嬷,本宫没醉,本宫这是高兴的。” “娘娘倒是说说有什么高兴的事,让娘娘这么高兴,让老奴也跟着娘娘高兴高兴。” 张贵妃微微摇了摇头,“明日,最迟明日,嬷嬷你就知道了。” 正吃着高兴,赵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珏儿来了,来陪母妃喝上两杯。” 赵珏吩咐:“你们先出去。” 杜嬷嬷带着伺候的宫女走了出去,关紧了门。 “怎么了?” 张贵妃放下了酒盅,坐直了身体,整理好裙摆。 “母妃,事情有变,我们怕是不能起事了。” 张贵妃瞬间酒醒,眼神清明,询问:“出了什么事?” 赵珏道:“我刚刚准备去调兵遣将,发现禁军少了至少四队的人马,我问了才知道,昨夜沈世平接到父皇手谕,连夜离开了京城前往围场护驾。” “你是说沈世平带着禁军去了围场?” “是,我一得到这个消息就马上来了,来找您商量个对策。” 张贵妃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刚刚若还有些酒意,现在真是完全被惊到酒醒。 原本以为他们今日定会成大事,却不想皇上竟然连夜秘密调兵遣将,抽调人手支援围场,现在的形式,对他们来说并不客观。 “离开京城时,刘毅带领几队羽林军随行,如今沈世平又带着禁军支援围场,现在在你父皇手中皆是精锐军队,你手下的人能与羽林军抗衡一二,但绝对不是禁军的对手,更何况刘毅和沈世平都在你父皇的身边护驾,我们若是按原计划,在宫墙内设下埋伏,胜算并不大,若是没有十足的胜算,我们不可贸然行事。” “母妃我们该怎么办?” 张贵妃长舒一口气,似是不甘,下了决定:“停止你一些的行动,让你的人蛰伏,在这段时间内就不要在京城露面了。处理好你手中的事情,准备好接驾。” 赵珏并不理解,质问:“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母妃,我们为了这次机会,已经准备了太多年了。” 张贵妃瞪了一眼赵珏,严厉的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若是这么冲动,又怎么干的了大事。我们所图谋之事,不是小事,是关乎性命的。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没有翻身的可能,只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才可以行事,珏儿时至今日,你怎么还不明白!” 张贵妃真是恨铁不成钢,枉她精明一世,怎么生出这么个糊涂蛋来! 见张贵妃真的动了怒,赵珏急忙跪在她的面前认错:“母妃,是儿子糊涂,母妃莫要动怒,儿子听您的话就是了,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张贵妃看着赵珏真是又气又爱,这是她的亲儿子,是她唯一的儿子,就算他再怎么不明事,他也是她的儿子。 “珏儿,母妃不是怪你,母妃只是希望你能成长起来,你父皇已经年老,可是你还年轻,你有大把的时间,未来有更多的机会,你何必急于一时,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沉稳些,是做不了大事的。你要记住,你以后是要做皇上的,是要做这天下的主人的,你能明白母妃的良苦用心吗?” 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儿子,就算她再生气,再气赵珏不成器,但是她还是会帮他夺取帝位。 她现在不要求赵珏自己能干出什么名堂,至少能听她的话,她也能少操些心。 “儿子明白,母妃都是为了儿子好,儿子都明白,儿子这就去准备迎接父皇回宫,儿子这就去,母妃息怒。”赵珏灰溜溜的离开了丽华宫。 张贵妃颓丧的坐下,攥紧了手掌,指关节微微泛白,究竟是谁在这个时候刺王杀驾,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害了他们的大业,狠狠的挥袖,酒壶酒盅洒落一地,破碎成片。 第181章 迎接圣驾 东宫。 赵珣穿戴整齐,站在窗前,他在等待,等待皇上那边传来消息。 罗泽快步进入殿中。 赵珣转过身来询问:“可是父皇那边有了消息?” 罗泽拱手道:“是的殿下,刘大统领传来消息,官家已经离开了围场,稍晚时会到达京城,请殿下做好接驾准备。” “本宫知道,罗泽你现在派人到各府,令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两个时辰后到城门外迎接圣驾。” “属下遵命。” 既然皇上那边已经派人送了信,张贵妃和赵珏也应该收到了信儿,如今皇上回宫,他们想的事也只是想想了而已。 不过皇上在围场遇刺这件事,是否与他们母子有关? 唐府。 齐斌快步走进春煦堂,禀告:“大人,东宫有令,命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两个时辰后在城门外准备迎接圣驾。” “终于来了。” 唐逸谦缓慢的转过身,从得到皇上起驾回宫的消息起,他就一直站在窗前,纹丝未动,终于,终于等来了东宫的消息,得到了东宫的消息,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做任何事情。 站在镜前,唐逸谦仔细的整理朝服,绯色罗袍裙,衬以白花罗中单,束以大带,革带系绯罗蔽膝,方心曲领,头戴展翅幞头,下登白绫袜黑皮履,最后在腰间系上羊脂玉玉佩。 待唐逸谦出府,齐斌早已派人准备好了软轿。 “大人,请。” 轿夫压轿,齐斌挑起轿帘,唐逸谦微微弯腰进入轿中,见唐逸谦坐稳,齐斌放下轿帘。 “起轿!” 城外。 朝中官员得到太子的命令,更换朝服,乘着轿辇来到城外,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刘大人,您可知皇上为何提前回宫?” “卢大人,这个下官也不知其中的缘由,只是接到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命我等在此恭迎圣驾。” “下官听说,是官家在围场遇到袭击,因此才提前回宫的。” “官家遇刺,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对于皇上突然回宫,各位大人众说纷纭。 “太子殿下到!” 随着太监尖锐声音的通报,瞬间止住了一片嘈杂,众位大人站直身体,恭敬施礼,迎接太子殿下。 罗泽轻挑轿帘,轿夫压轿,赵珣慢慢起身,从轿中走了出来。 “参见太子殿下。” “各位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赵珣走到事先搭建幄帐中,四下环顾,并未看到唐逸谦,他还未到。坐在帐中主位的八仙椅上,等待唐逸谦的到来,他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 说话间,一顶青布软轿进入众人的视野。 虽未看见轿中之人,但是看着轿前骑马的齐斌,也知道这轿中之人就是唐逸谦。 唐逸谦下了轿,见太子已经到了,快步走来。 幄帐两旁的官员见唐逸谦下轿,恭敬的称呼一声:“唐大人。” 唐逸谦走上前,向赵珏施礼问安,“臣唐逸谦见过殿下。” “唐大人不必多礼,坐。” “多谢殿下。” 唐逸谦撩袍端带,坐在一旁。 赵珏斟满两杯茶,递给了唐逸谦一杯。 唐逸谦接过茶杯,“谢殿下。” 赵珏拿着茶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父皇在围场遇刺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殿下可知是何人所为?” 赵珣微微摇了摇头,“我派出的人也没有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听闻刘毅和沈世平也没有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唐逸谦故作惊讶,“沈大统领也去了围场?” 赵珣道:“听说昨夜就出京城了,连夜赶到了围场。” 唐逸谦问:“殿下不知此事?” “不知,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昨夜沈世平走的很谨慎,没有任何的动静。” 唐逸谦将茶杯放在桌上,“既然殿下不知沈大统领昨夜带领禁军来开了京城,那么他也不会知道,这对殿下来说是件好事。” “你说他与父皇遇刺是否有关系?” 在得知皇上遇刺,赵珣便想过这件事是否与赵珏母子有关,苦于他远在京城,并不知围场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这件事与那母子有关。 “这个臣不敢妄下定论。” “喝茶吧。” 两人正喝着茶,便见一顶气派非凡的八抬大轿,出现在众人面前,是赵珏。 赵珏下了轿见赵珣已经来了,快步上前,“皇兄。” “三皇弟来了,坐。” 见赵珏快步走来,唐逸谦急忙起身站在一旁,“微臣唐逸谦见过三殿下。” “唐大人不必多礼。” 赵珏来了,唐逸谦已经不适合在留在主帐中,施礼问安后,和朝中官员坐在同一帐中。 夜幕降临,临近子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走来,“殿下,官家已近城门。” 得知皇上已接近城门,坐了一下午昏昏沉沉的众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按照官职等级笔直的站立在官道两旁,准备迎接圣驾。 渐渐的寂静的官道上出现了马蹄和车轮声,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接着看见了火光,无数的火把照亮了官道,皇上的圣驾终于来了。 赵珣赵珏站在前头,带领朝中文武百官迎接圣驾。 “儿臣恭迎父皇圣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车驻足,徐德禄和另一太监两人挑起车帘,皇上端坐在马车中,便见太子率百官跪在马车前。 “免礼。” “谢父皇。” “谢官家。” 太子起身,文武百官随后起身,站立在官道两侧,太子和三皇子上马,在仪仗队前开路,浩浩荡荡一行人进入京城。 皇宫。 张贵妃带领一众后宫嫔妃,诰命贵妇早已等候在宫门外,接到皇上入京的消息,端正姿态,准备迎接圣驾。 眼见着龙驾越来越近,张贵妃上前几步,眼中瞬间噙了泪水。 见着皇上走下马车,张贵妃施礼万福:“臣妾恭请官家圣安。” 见张贵妃施礼问安,众诰命贵妇纷纷施礼万福:“臣妇恭请官家圣安。” “免礼!” “谢官家。” 皇上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了张贵妃,“爱妃请起。” 张贵妃微微抬头,却是垂眸,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爱妃这是怎么了?” “臣妾失态了,官家恕罪。”张贵妃从袖中拿出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臣妾得知官家遇刺,心里担心的不行,如今看见官家龙体无恙,臣妾终于放心了。” 皇上伸手轻轻的拭去张贵妃眼角的泪痕,爱怜的说:“莫要哭了,朕真的没事,让爱妃担心了。”说罢,牵起张贵妃的手,朝着宫门走去。 赵珣跳下马,看了看在宫门口接驾的诰命贵妇,向唐逸谦询问:“唐大人,本宫好像并未看到令夫人,可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唐夫人因故未来接驾?” 他是明知故问,他当然知道汝玥为何没来接驾,他只不过是说给皇上听的,果然,皇上听到了这句话。 唐逸谦见皇上转来目光,急忙拱手道:“官家恕罪,内子并非府中之事未来恭迎圣驾,昨日皇太后凤体欠安,内子进宫探望太后娘娘,并未回府,请官家恕罪。” 皇上转身询问张贵妃:“入宫探望母后,并未回府?爱妃你可知道此事?” 张贵妃屈膝施礼,解释道:“启禀官家,是臣妾疏忽了,昨日小唐夫人进宫探望太后娘娘,臣妾见那孩子十分欢喜,与她聊的十分投缘,不想错过了宫门落锁的时间,便留那孩子在宫中小住了一晚。今日臣妾得知官家遇刺,一时失了分寸,忘了将那孩子送出宫了,是臣妾疏忽,请官家恕罪。” 张贵妃面上温和,却紧紧的攥紧了袖中的手,她没想到太子会在此挑明此事,利用皇上向她施压,逼迫她不得不放了汝玥,不得不说,赵珣这招的确漂亮。 “原来是这样,爱妃莫要自责,你也是关心则乱,一时疏忽了。” “臣妾一会儿便派人送小唐夫人出宫。” 唐逸谦拱手道:“有劳贵妃娘娘。” 皇上牵着张贵妃的手,准备登上龙驾回宫,默默的扫了一眼在场人所佩戴的络子和剑穗,登上马车,龙驾进入宫中。 已过宵禁时间,文武百官携命妇目送龙驾进宫,纷纷离去,返回自己的府中。 丽华宫。 天又黑了,这是汝玥被软禁在丽华宫的第二个晚上。 很奇怪,今日一整日张贵妃和赵珏都没来找她的麻烦,她一个人在这里度过了一整日。天又黑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自从昨日被软禁于此,直到现在,她水米未进,不是张贵妃不给她饮食,一日三餐宫女都准时送来饭菜,不过她担心他们会在饭菜中下毒,她不敢吃,宁可一直饿着肚子。 汝玥依靠在窗边,感觉到从窗缝透进来的丝丝冷气,要入秋了,这夜里也冷了许多,脚有些冷,她将双脚缩回了裙子中。 她自小就是畏寒的,许是胎里不足,小的时候贪凉就会闹肚子,长成姑娘后,每月月事时都会腹痛难忍。 知道她畏寒,府中不分四季,一直备着汤婆子。平常在府中的时候,再这样寒凉的夜里,唐逸谦会将热乎乎的汤婆子放在她的脚下,给她暖脚。也会用他的大手紧紧包住她的手,为她暖手。 从小的朝夕相伴,她一直将这些事情习以为常,可是如今看来却是奢望,她还能回家,还能见到她的四哥哥吗? 第182章 掌印留痕 昏昏欲睡中,汝玥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立刻清醒,坐直身体,警惕的看着门口,不会是赵珏吧?难不成又要重现昨夜的事情?汝玥紧紧的握住袖中的金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绝对不会屈服于他。 从门外进来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监,拱手施礼道:“唐夫人,奴才奉官家之命,送您出宫。” 听到是皇上的命令,汝玥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皇上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可以回家了。 唐逸谦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外,时不时的朝着宫门内张望着,他在等,等汝玥。 虽然张贵妃说了会将汝玥送回府,但是他等不了了,他要亲自将汝玥接回家。 远远的见着一顶小轿朝着宫门而来,应该是汝玥了,唐逸谦快步上前。 护送汝玥的太监见唐逸谦站在宫门口,施礼问安:“老奴见过唐大人。” “有劳公公将内子送出宫,请公公送到此处吧,正巧本官的轿辇便在宫门外,便携内子一起回去了。” “那老奴便将唐夫人送到此处了,落轿。” 老太监一声令下,小轿落地,随行的小太监轻挑轿帘,搀扶着汝玥下轿。 “多谢公公。” “唐大人客气了。” 唐逸谦牵着汝玥的手走出了宫门,在他们出宫后,宫门落锁。 齐斌见唐逸谦和汝玥出了宫,带领轿夫上前,“大人,大娘子请!” 唐逸谦伸手挑起轿帘,搀扶汝玥坐下,自己随后坐下,放下轿帘。 “起轿!” 青布软轿慢慢的走在寂静的街市上,已经宵禁,街市上空无一人。 出了宫,汝玥没有说一句话,只不过坐上轿子后,紧紧的抱着了唐逸谦。 感觉到勒紧自己的力量,唐逸谦将汝玥抱入怀中,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脑,柔声道:“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唐府。 回了府,汝玥依旧一句话没有说,躺在床上和衣而卧。 许是这两日一直担惊受怕,昨夜没怎么睡觉,回到自己家,在自己最熟悉的气息和环境中,汝玥放下了一身的戒备,很快便睡熟了。 唐逸谦换下了官服,回到卧房看见睡熟的汝玥,衣服也没有换,就这么睡下了。 轻轻的脱去她的外衣,让她睡得舒服些。 下人备了水,唐逸谦浸湿手帕,轻轻的为她擦手,擦脸,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她。 擦脸的时候,他发现汝玥这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香粉,他是知道她的,她不喜欢浓妆艳抹,再加上天生丽质,她从来不会在脸上涂这么厚的香粉,而且这味道很陌生,这香粉不是她在家中使用的香粉,应该是宫里的。 擦了两遍脸,擦干净了厚厚的香粉,看见她的左颊似乎有些红痕,烛光微弱,有些不太清楚,但是可以确定右颊没有这痕迹。 唐逸谦拿过烛台,微微靠近汝玥的脸颊,确有微微的红痕,而且这红痕好像是掌印,他伸出自己的手悬空比对,是掌印。 有人打了她,而且还是扇了耳光,到现在还有红痕,足以见得此人用了十足十的力量。 确定是掌印,他将烛台放回桌上,坐在床边看着睡熟的汝玥。 即使在睡熟中,她的眉间依然微微蹙起,她一定是在宫中经历了什么事,有人欺负了她,所以她从出宫到回府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赵珏母子欺负了她。他从小养育到大,捧在手心中的宝贝,他从小到大没有让他受过任何的委屈,可是这对母子不仅欺负了她,还打了她,他不可能忍下这口气。 以前他对付赵珏,是因为辅佐太子,要为太子扫平继承大统前的一切障碍,但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私心,他要让欺负过汝玥的人,付出代价。 吩咐下人将水盆端了出去,唐逸谦从沐莲的手中接过热好的汤婆子,放在汝玥的脚下。天气转凉了,她的手脚又开始冰凉。 将汝玥安顿好后,唐逸谦才吹了烛火,上了床,伸手将汝玥揽入怀中,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低语道:“宁宁,有四哥哥在,不要怕。” 汝玥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夜的事情,赵珏下流阴狠的脸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那夜的恐惧无助再一次涌上心头。 “不要!” 汝玥从噩梦中惊醒,猛然起身,坐在床上。 唐逸谦向来浅眠,发现汝玥醒了,他也坐了起来,伸手轻轻的放在汝玥的肩膀上,“宁宁,怎么了?” 汝玥从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唐逸谦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她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赵珏,急忙躲闪,躲闪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家了,在自己身边的是唐逸谦。 看到汝玥如此反应,唐逸谦心中有些许疑惑,将汝玥揽入自己的怀中,才发现她浑身汗涔涔的,她做噩梦了,她梦到了什么,会让她如此的恐惧? 柔声询问:“怎么了宁宁,可是做噩梦了?” 听到唐逸谦的声音,汝玥砰砰乱跳的心才微微定了定,将头依靠在唐逸谦的肩膀上,却是一句话没有说。 汝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唐逸谦也没有继续询问,只是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她的呼吸逐渐均匀,见她睡着了,这才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 不过他却没有了睡意,刚才汝玥从噩梦中惊醒,喊出的两个字分明是不要,而且刚才他将手只不过是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急忙躲闪,那是她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她定是在宫里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才会这样紧张,甚至下意识是躲避。 想起她脸颊上隐隐约约的掌印,还有这一系列的防备躲避之举,他心中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不敢去想汝玥究竟在宫里发生了,是否如他想的那般,不过他相信汝玥,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相信她。 第183章 圣心难测 皇宫,资政殿。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回想着从围场到回宫这一日来所有的事情,列举了很多能参与其中的人,做了很多的设想。 徐德禄走进殿中,“官家,刘大统领来了。” “叫他进来。” “喏。” 刘毅撩袍端带,“臣刘毅拜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爱卿不必多礼。” 皇上眼神示意,徐德禄带领殿中侍奉的一众宫人出了资政殿,关紧了殿门。 “去查查于显这两日的行踪,看看他这两日都干了些什么。” 刘毅问:“官家是怀疑于显?” 皇上向前扬了扬手,“去查吧,不可惊动他人。” 刘毅站起身,拱手道:“臣遵命。” 离开皇宫,刘毅端坐在马车中,想着皇上交给他的任务,虽然皇上没有直说他怀疑于显,但是他既然让他暗中调查他,那必定是起了疑心。 昨夜随驾回宫,他也观察在场所有人的丝绦,也发现了于显腰间玉佩上的丝绦有些别扭,不过的确是石青色的,他也怀疑了于显,更何况这于显是三皇子赵珏的幕僚。 想到三皇子,刘毅突然瞪大了眼睛,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自己真是愚蠢,竟然问出那样的问题,问皇上是否怀疑于显,那不就是问皇上是否怀疑三皇子? 就算皇上要他调查于显,是怀疑了三皇子,但是皇上与三皇子除了是君臣,更是父子,三皇子还是宠妃张贵妃的儿子,就算他有所怀疑,说白了也是他们的家务事,轮不到他一个臣子过问。 而他还问皇上是否是怀疑了于显,他真是愚蠢至极,他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好在皇上并没有与他计较,若是有下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伴君如伴虎,自己不能光想着练武,不长一点脑子。 唐府。 因为皇上在围场遇袭,虽龙体无恙,已回到宫中,但是毕竟受了惊吓,这几日的早朝便停了,诸位官员休沐,不必上朝。 阳光透过帷幔的缝隙,洒在唐逸谦的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挡了大半的阳光,睫毛下浅浅的阴影。 唐逸谦微微蹙眉,睁开眼睛,伸手拉紧了帷幔,防止阳光晒在汝玥的脸上,弄醒了她。 昨夜汝玥睡得并不安稳,从噩梦中惊醒后,虽然也很快睡着了,但是也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 他向来浅眠,汝玥在他怀中翻来覆去,他也没怎么睡好。 还好这几日休沐,他不必起早上朝,否则精神不佳如何面圣? 遮挡好帷幔,唐逸谦低头看着怀中的汝玥,翻来覆去了一整夜,她也没有睡好,眼下一片黛青。 虽然已经日上三竿,但是他并没有叫醒她,折腾了一晚上,这阵子好不容易睡着了,让她多睡会。 轻轻抚摸着入汝玥的长发,看着她的睡颜,如今睡着了,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她这几日究竟在宫里经历了什么,能让她害怕成那个样子,就连在梦中也不得安稳,被惊吓而醒。 脸上那掌印究竟是何人所为,是谁打了她? 汝玥自幼丧母,祖母离世后,他就把汝玥带出了钧州,那年汝玥七岁。 这些年,无论是他在地方为官,还是定居京城,他一直把她带在身边,细心教养。 虽然在汝玥小的时候,因为功课,他对她很严格,甚至比学塾里的夫子还要严格苛刻,以至于小的时候汝玥看见他严肃的模样,会立马乖乖听话。 在钧州老宅的时候,汝玥是唐老夫人的心肝肉儿,眼珠子,甚至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养在他身边,虽然他很严格,不曾过度的宠溺,但是他就算再严格,他也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汝玥。 不过是进了趟宫,就挨了打,甚至有可能不仅仅是挨了打,才会让她怕成那个样子。想到张贵妃母子欺负了汝玥,唐逸谦不禁攥紧了拳头。 春煦堂。 一大清早府中的下人打扫时,将春煦堂的槅扇全部打开了,阳光一束一束的照射进堂中,照在地上。 齐斌走进来,见唐逸谦并不在堂中,又退了出来,迎面撞上了秋信。 秋信问:“怎么?大人不在堂中?” “大人不在。” 秋信说:“今儿个一早皇上召见了刘大统领。” “想必是皇上让刘大统领调查围场遇刺之事,故一早召见。” “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大人不在,那我继续去打探消息了,你帮我将此事转告大人。” “好。”秋信托付齐斌后,出了府。 汝玥睡得正熟,想要翻身,感觉头发被压住了,她微微抬了抬脖子,转过身去。 刚刚转过身去,就被唐逸谦轻轻的翻了过来,不是他故意闹她,要吵醒她 ,是他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迹。 昨夜灯火暗,他只看到了她脸上的掌印,却没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什么,刚才就在她抬脖子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在她雪白脖颈上,一道浅浅的乌青,这是被掐住脖子留下的指印,到现在这乌青依然可见,足以见得掐住她的人,用了怎样的力气,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唐逸谦再也躺不住了,他将汝玥轻轻的放在一旁,抽回自己的手,拨开帷幔,下了床。 春煦堂。 府中的小厮告诉齐斌,大人找他,齐斌放下手中的事,来到春煦堂。 见唐逸谦端坐在八仙椅上,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您找我。” 唐逸谦言语冷漠,“齐斌,立刻去查,查这两日丽华宫发生了什么事,无论用上什么手段,什么途径,马上给我查出来。” “是大人。” 唐逸谦端坐堂中,手中把玩着玉扳指,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两日汝玥在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仅挨了打,还甚至受到了生命的威胁。 妙音坊。 齐斌离开唐府,来了妙音坊。 门口迎客的小二见有客来,小跑上前,“客官您里边请!您是喝茶还是听曲?” 齐斌迈进妙音坊,对小二说:“来一壶武夷茶,要开面三叶的嫩茶。” 小二点头道:“客官您楼上请,茶马上送到。” 第184章 茶开三叶 齐斌上了楼,在雅间落座。 不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着石青色杭绸直裰的少年手中拿着茶盘,推门而入。 见来人,齐斌站起身,拱手道:“容玉姑娘,别来无恙。” 这穿着石青色杭绸直裰的少年,便是女扮男装的尹容玉,尹清风的妹妹,妙音坊的小主人。 “齐大哥,别来无恙,今日亲自来妙音坊,可是有什么要事?” 唐逸谦虽然是妙音坊真正的主人,但是这件事是绝对的机密,为了避免让世人将唐逸谦与妙音坊联系在一起,无论是唐逸谦,还是齐斌秋信,若非与朝中同僚同行,是不会单独来到妙音坊。 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也是派人暗中传信,今日齐斌亲自来了,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齐斌道:“前两日大娘子被张贵妃扣在了宫中,昨夜皇上回宫,才得以回府,今日大人命我调查夫人这两日在丽华宫的情况。” 尹容玉道:“大人在京中数年,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宫中也应该是有些眼线的,让宫里的这些眼线去查不就得了,还能让你愁成这个样子?” 妙音坊虽然是她与尹清风组建的民间组织,但是妙音坊成立之初的目的,是为了帮唐逸谦的仕途铺路,因此妙音坊也掌握着京城大小官员,甚至皇宫内院的重要情报,她也知道唐逸谦在宫中有眼线。既然宫中有人,那就让宫里的眼线去查好了,还能把齐大人愁成这个样子。 齐斌摇了摇头:“大人在宫中的确有眼线,但是姑娘有所不知,那张贵妃是三皇子赵珏的生母,为人狡诈阴险,城府极深,大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是为了线人的安全,只是将线人安排在了丽华宫中,但并不在张贵妃身边。我来之前也曾向那线人打听,只不过以她的身份接触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唐逸谦在朝廷各处皆有眼线,甚至宫里也有唐逸谦的暗线,但是对于张贵妃,这个女人城府太深,稍有疏忽便能被她发现马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保证线人的安全,他并没有在张贵妃的身边安插眼线。 “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我晚些给你答复。”尹容玉有信心,在这世上还没有妙音坊打探不到的消息。 齐斌拱手作揖:“有劳尹姑娘了。” “客气。” 开面三叶的武夷茶,不过是句暗语,齐斌没有喝茶便走了。 尹容玉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茶,看着街市上的熙熙攘攘,虽然说这世上没有妙音坊到不了的地方,打探不出来的消息,但是想要在这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混进皇宫,去打探消息,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昨日尹清风说了句有事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若是尹清风在自己还能跟他商量一二,这齐斌说此事紧急,唐逸谦催的紧,自己不可能等尹清风回来商量,思来想去,还是想想办法混进宫里,再想办法打探消息,无论如何也不能误了唐逸谦的差事。 街市人来人往,不过在东华门附近却是庄严肃穆,禁卫军身着甲胄,手持长枪,来来回回在宫门口巡逻。 虽然现在看着在宫门口只是有几个人,抬头看这宫墙这不过四丈八尺,自己很容易便能翻过宫墙,不过尹容玉知道,在这高耸的宫墙之内,有着一队又一队的禁卫军,昼夜不停的在宫墙内巡视,自己若是走宫墙,没等落地,就被扎成筛子了。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这傻站着也不是办法,尹容玉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偏西,这么快就是已经未时三刻了,这个时辰宫中的采办应该要回宫了,心中有了主意。 走街串巷,尹容玉找到了宫中的采办,六尚局的掌事太监,身旁还跟着四个小太监。 尹容玉一路尾随着这几个太监,寻找下手的时机。 一个小太监停下了脚步,对掌事太监说:“总管,小的先去撒个尿。” 掌事太监抬腿踢了他的屁股,啐道:“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 “是是是。”小太监小跑去解手。 小巷转角,那小太监解手后,提溜着裤子从茅房走了出来,尹容玉出现在他背后,一手刀劈晕了他,环顾周围有什么合适的地方,也只有这茅房了。 尹容玉强忍着茅房的臭气熏天,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拿出准备许久的人皮面具,将自己易容成小太监的模样,一切准备就绪,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太监。 自己下手并不是很重,他很快就能醒过来,为了不坏自己的事,尹容玉将他拖出茅房,将他丢进了飞驰而过的粪车里。 这粪车是运往城外的,就算这小太监一会儿醒了,也出了京城,等他走回来也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足够自己在宫里办事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尹容玉弓着腰,低着头返回到掌事太监的身边。 “总管,小的回来了。” 掌事太监白了一眼尹容玉,又啐了一口:“老子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 尹容玉急忙低头作揖:“总管恕罪,小的突然闹了肚子,耽搁了一会儿,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都解决干净了,回宫。” 走到东华门外,巡逻的禁卫军拦住了一众人。 “站住,什么人?” 掌事太监急忙从袖中掏出令牌,“军爷,杂家是六尚局的,奉命出宫采买。” 禁卫军接过令牌,问:“姓字名谁?何时出的宫门?” 掌事太监道:“杂家张福海,巳时一刻出的宫门。” 禁卫军翻阅登记册,与记录无异,将令牌交还给张福海,眼神示意旁边的禁卫军。 几个禁卫军领命,搜了几个人的身,确认没有藏匿凶器,又查看了装货的马车,确认无误,点了点头。 “过去吧!” “谢军爷。”张福海带着几个小太监,牵着马车进了宫。 “喏。” 尹容玉在跟随着几个小太监一起卸车,见着张福海回屋喝茶了,尹容玉趁着忙乱,偷偷离开了御膳房。 一路拐弯抹角,找到一僻静之处,见四下无人,脱下身上的太监服,卷了卷扔在了角落里,六尚局的太监无故不得进入内城,这个身份已经没有用了。 第185章 宫里的八卦 在进宫前,尹容玉已经仔仔细细的看过皇宫的地图,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宫墙,这里应该离丽华宫不算太远,不过现在应该给自己找个身份。 贴着墙边,尹容玉找到了六尚局的尚衣局,先进去找身衣服。 很快尹容玉穿着宫女的襦裙,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走出了尚衣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尹容玉在尚衣局找合适自己的衣服时,听到门外有了声音,她急忙遮挡住脸,弓着腰装作整理衣服的模样。 一个穿着浅粉襦裙的宫女,手中捧着锦盒,从隔壁屋子走出来,突然感觉腹痛难忍,看着手中的锦盒犯了难,见着这间屋子里有人影,她急忙推门而入。 “姐姐,这是要送到丽华宫的,我突然内急,能不能劳烦姐姐帮我送到丽华宫?” 低着头的尹容玉难掩嘴角笑意,真是天上掉馅饼,掉进她手里了。 “好好好,我帮你送去,你快去吧。” “谢谢姐姐。”小宫女将锦盒放在了一旁,捂着肚子急忙跑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尹容玉抬起来了头,拿起那锦盒,走了出去。 丽华宫。 尹容玉小步进入院中,向院中一位穿着秋香色襦裙的老宫女施礼屈膝施礼,“杜嬷嬷,奴婢是尚衣局的,奉命为贵妃娘娘送来这锦盒。” 她找到丽华宫有一会儿了,不过她并没有马上进来,偷偷的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着这丽华宫中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都向这杜嬷嬷施礼问安,想必这个杜嬷嬷应该就是这丽华宫的掌事嬷嬷。 杜嬷嬷扬了扬手,接过了尹容玉手中的锦盒,打开锦盒,里边是一双软底珍珠绣鞋,鞋面上用金线绣着合欢花,每一只鞋的鞋边足足的镶嵌了八颗晶莹饱满的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杜嬷嬷笑意盈盈的将盖子盖好,“官家对于我们娘娘真是疼惜,娘娘看到这双鞋子一定很开心的,辛苦你了。” “奴婢告退。” 刚刚出了丽华宫大门,见着赵珏走了过来。 “三殿下。” 赵珏并没有理会躬身施礼的尹容玉,径直进了丽华宫。 待赵珏进了丽华宫,尹容玉站直了身体,刚才她余光瞧着赵珏走路左肩摆动有些异样,多年习武的经验告诉她,赵珏的左肩有伤。 很快尹容玉换了一副面孔,再次进入丽华宫,和几个小宫女扯着闲话。 “刚刚我看见三殿下来了,不过表情不怎么好。” 听到尹容玉的话,一个穿淡绿襦裙的小宫女说:“怎么能好,那天晚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是个人都不能好。” 尹容玉好奇的询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我那晚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不过我看大家怎么都知道那晚出了事?” 另一个穿蜜合色襦裙的小宫女挪了挪位置,靠近尹容玉道:“你这觉真是睡得够沉,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前夜三皇子被那小唐大人的夫人刺伤了!” “啊!”尹容玉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真的假的?那可是三殿下,是龙子嫡孙啊!小唐夫人怎么敢下手伤他?” 那小宫女接着说:“那唐夫人也是一刚烈女子,你也知道三殿下向来都是痴迷美色的,那唐夫人生的一副花容月貌,三殿下难免不动心,那夜也是因为醉了酒,便想对她图谋不轨,那唐夫人也是刚烈,直接用头上的金簪刺进了三殿下的肩膀,伤了他,不过也差点被三殿下掐死,若不是贵妃娘娘及时出现,那唐夫人就被掐死了。” “啊,竟然是这样。”尹容玉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原本她一直看不起汝玥,认为这小丫头柔柔弱弱,只会哭鼻子,根本配不上唐逸谦这样的人中龙凤,不过今日,她对她有了些许的改观。 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眼见着夜幕降临,她必须要在宫门落锁之前出宫。 尹容玉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躲在暗处,观察着宫门,宫门口依然重兵把守,进宫不容易,出宫同样不容易,下次再有这样的差事她再也不接了,太伤脑筋了。 听着宫道上有车轮声响,尹容玉找准机会,扒在马车下,虽然不知道这马车是那个部门的,只要能带她出宫就行。 唐府。 齐斌快步走进春煦堂,“大人,打听出来了。” “说。” 齐斌犯了难,这该怎么说出口。 看出来齐斌犯了难,唐逸谦知道,有可能真相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不堪。 “但说无妨。” 齐斌沉了口气,“大娘子在丽华宫受了欺负。” “我知道。” “据说是前天夜里,三皇子醉酒想要欺负大娘子,大娘子誓死不从,用金簪刺伤了三皇子的左肩,差点被他掐死,若不是张贵妃及时出现,大娘子可就······” 从尹容玉那得到消息,齐斌也是气极了,他虽叫汝玥一声大娘子,但是她也是从小叫他齐大哥长大的。 汝玥是他们一手带大的,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疼在心尖儿的宝贝,竟然被赵珏这么欺负,不仅打她,还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唐逸谦明白了,为什么汝玥会那么的害怕,为什么她会整夜噩梦不断,也知道了她身上的伤是如何而来。 原来在丽华宫的那夜,他不在她身边的那一夜,她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她当时该有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无助,可是自己那个时候又在哪? 唐逸谦紧紧的握住白瓷茶杯,手忍不住颤抖,他的心更是疼的一阵一阵抽搐。他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了赵珏,为汝玥报仇,可是他不能,最可笑的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让这件事被任何人知晓。 现在局势不明,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不可因为他的家务事,而坏了大事。 更何况,此事事关汝玥的名节,他可以将此事上报到皇上,让皇上做主,可是那个时候人尽皆知赵珏轻薄了汝玥,就算没发生任何事,但是人言可畏,闹得沸沸扬扬,汝玥还怎么活? 于公于私,这件事他现在只能忍下来。 “我知道了,去忙吧。”唐逸谦放松了手,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可是大人···”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是。” 唐逸谦向后依靠在八仙椅上,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丫鬟菊香小步走进春煦堂,“大人,大娘子醒了。” 唐逸谦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嗯,我知道了。你去厨房,拿一碗笋干鸡茸粥,还有清爽的小菜,准备好拿到卧房来。” “是,大人。” 唐逸谦进了卧房,见着汝玥呆愣愣的坐在床边,他稍微缓和缓和情绪,走了过去。 “睡醒了?” 发呆的汝玥听到了唐逸谦的声音,回过神来,见着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不知为何,眼眶突然噙满了泪水。 看着汝玥泪眼汪汪的模样,唐逸谦急忙坐到她的身边,将她抱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脊背。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即使他知道汝玥是因为什么哭,即使他什么都知道,他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那对汝玥来说,才是最大的侮辱。 汝玥哭了一会儿,抽噎道:“四哥哥,我好像闯祸了。” 她刺伤赵珏虽然是为了守住自己的贞洁,但是她毕竟是刺伤了皇子,她闯祸了。 唐逸谦温柔的安慰:“没关系的,有四哥哥在,四哥哥都可以解决的。” 汝玥直起身体,面对着唐逸谦,抽噎着:“我真的闯祸了,我刺伤了三皇子,他都流血了。” 唐逸谦伸手拭去汝玥脸上的泪珠,“没关系的,若是他问责此事,四哥哥会处理好的,你又不是故意的,四哥哥赔礼道歉就是了,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所有事我都会处理好的。” 菊香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把粥和小菜摆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肚子饿了吧,来吃些东西。” 唐逸谦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粥,慢慢吹凉,送到汝玥的嘴边:“来喝点粥。” 他知道汝玥一定不敢在丽华宫吃任何东西,担心饭菜中下药,她在丽华宫将近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先让她喝点粥润润肠胃,若是现在就给她吃大鱼大肉,她的脾胃现在消化不了,倒是会伤了脾胃。 汝玥听话的张开了嘴,喝着唐逸谦递过来的粥,这一刻她才真正心安,可是她还在纠结,她要不要将那晚的事告诉他。 一碗热粥下肚,汝玥有了半分饱,腹中饥饿的不适减轻了许多,不过还没吃饱。 “四哥哥,我还想再吃一碗。” 虽说吃了一碗,但是她整整饿了一天一夜,腹中的饥饿,又怎么是这一碗热粥能解决了,别说一碗了,再来两碗她也能吃得下。 唐逸谦叫人收了碗筷,拿起手帕轻轻擦拭着汝玥的嘴角道:“你饿了一天一夜,这脾胃空了一天一夜,吃的太多你的脾胃消受不住,会肚子疼的。先垫垫肚子,润润脾胃,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唐逸谦讲的大道理,汝玥也只是一知半解的,不过她四哥哥说的都是对的,听他的就是了。 看着汝玥喝完粥,也和他说话了,不似昨晚那般不言不语的,他也能稍微安心。 “宁宁,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稍晚些来陪你,你若是倦了就再睡会。” “嗯。” 唐逸谦拍了拍她的手,走了出去。 第186章 离间父子 汝玥看着卧房中的每一处,伸手摸着绣着百子图的云锦被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终于回了家,她的家。 在丽华宫的一天一夜,仿佛是一场噩梦,那丽华宫就是吃人的魔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那半步。 想起在那夜的惊心动魄,她现在还心惊胆战,心慌的要命。 她不敢去想,万一那夜她被赵珏玷污了,失了清白,她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唐逸谦?若是那夜真的失了清白,她就是吊死在宫里,也绝不能污了唐逸谦的清名。 越想越怕,不觉眼泪划过脸颊,汝玥急忙伸手擦去眼泪,那夜虽然过得惊险,但好在是有惊无险,她已经好好的回家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大娘子。”春芍从门外走了进来。 “哎。”汝玥急忙伸出手指拭去眼角的泪痕,掩盖自己流泪的痕迹。 “怎么了?” 春芍捧着点心匣子走到汝玥的身边,说:“大人说您刚刚吃完了一碗热粥,不过是垫了垫肚子,怕下午夫人腹中饥饿,准备了一盒子点心,为您备着,大娘子若是饿了,就喝杯茶吃块点心。” 打开点心匣子,里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有蜜糕、枣糕、五香糕、芙蓉饼、甘露饼等等,五颜六色,香气扑鼻。 “先放那桌子上吧,我若是饿了就吃了。” “是。”春芍将点心匣子盖好盖子,放在圆桌上。 春煦堂。 因为唐逸谦安排的刺王杀驾,被迫让皇帝结束行程,连夜回宫,才得以让汝玥回家。现在汝玥已经平安回家,他也知道赵珏对汝玥做了什么,之前汝玥在赵珏的手中,他只能隐忍不发,如今汝玥已经回到他的身边,现在他不需要再隐忍下去了。 齐斌禀告:“大人,官家让刘大统领调查于显这两日的行程。” 这件事,唐逸谦已经料到了,“官家向来多疑,虽然只是相同颜色的丝绦,并没有其他直接的证据,不过只不过就是这阴差阳错,就能让官家起了疑心。” 齐斌问:“不过大人,属下不明白,就算官家起了疑心又怎样?就算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三皇子,但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官家也不会对三皇子怎样的。” 唐逸谦从茶炉上提起水壶,慢慢的向杯中注水,“我并不想让官家对三皇子做什么,只要他起了疑心就足够了。官家一直都知道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党派之争,也知道两人一直都觊觎着皇位,即使太子是太子,但是这个皇位又不是只能传给太子,张贵妃在宠冠后宫多年,又有个做太师的外祖父,三皇子比起其他皇子更有坐上皇位的优势。” 轻轻的吹了吹茶水,慢慢的饮下一口茶,接着说:“官家不会因为一缕丝绦,就认为围场遇刺是三皇子指使于显所为,也不会因此就定了他的罪。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就是要让官家与三皇子父子离心,促成三皇子的下一次的谋逆造反。” 齐斌问:“三皇子还会谋逆造反?” 唐逸谦冷笑一声,“怎么不会?他这次就想谋逆造反了,否则他们母子将宁宁扣在宫中做什么?只不过因为我的从中作梗,打乱了他的计划,让官家提前回宫,三皇子没有足够的时间部署一切,错失了这次机会。不过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去部署下一次计划。” “属下明白了,那我们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们若是插手太多,反而官家不会相信。之前我们已经铺垫好一切,现在静观其变就好。” “是大人。” 皇宫,资政殿。 徐德禄走进殿中,“官家,刘大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 “喏。” 刘毅走进殿中,“刘毅拜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爱卿不必多礼。” 徐德禄带着殿中侍奉宫人出了资政殿。 刘毅道:“官家让臣调查的事情臣已经调查出来了,特来复命。” “说。” “启禀官家,于显两日前离开京城,但是并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夜。而且微臣打探到于显在妙音坊有一红颜知己,那红颜知己还为他亲手打了石青色的络子。” “朕知道了,有劳爱卿了。” “微臣告退。” 走出资政殿,刘毅深吸了一口气,这次自己没多嘴,看皇上的样子,他并不想再将这件事再调查下去,即使现在已经有了苗头。 他调查出于显两日前离开了京城,前夜回到京城,这和围场遇袭的时间对的上,而且他去妙音坊问过了,那丝绦就是出自妙音坊,就是于显那红颜知己亲手为他打的络子,虽然都不是什么直接的证据,但是于显有很大的嫌疑,只要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就不怕他吐不出实话,只不过皇上不想再查了。 终究这也是皇上的家务事,他尽他的臣子之责,其他无需过问,也轮不上他过问。围场遇袭,是他的失职,皇上没有降罪于他,他已经是菩萨保佑了,可不能再多生事端。 皇上看着手中的那缕丝绦,伸手取下灯罩,用烛火引燃了那缕丝绦,见着丝绦燃烧,皇上将燃烧殆尽的丝绦丢进了茶杯中,灰烬融进了茶水中,脏了一杯茶。 “徐德禄,换杯茶。” “喏。” 唐府。 唐逸谦走进卧房,就见着是汝玥窝在贵妃榻上,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拿着一块芙蓉糕,边看边咬了一口芙蓉糕。 汝玥吃的口干,“春华,再倒杯茶来。” “再倒杯茶,还能吃下去晚饭了?” 听到唐逸谦的声音,汝玥转过脸,看到是唐逸谦回来了,将咬了一口的芙蓉糕放回了点心匣子里,跳下贵妃榻。 “四哥哥回来了。” 看着汝玥笑意盈盈的模样,唐逸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的宁宁,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终于回来了。 唐逸谦伸手拭去汝玥嘴角的芙蓉糕屑,说:“吃了这么多糕点,晚饭还能吃下去?” 汝玥撇嘴道:“你说了是给我垫肚子的,这时候又嫌我吃的多了?” 唐逸谦伸手点了一下汝玥的额头,“你这丫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吃饭吧。” “好。” 夜深人静,两人皆已经就寝,汝玥心中有事,没有睡着,在黑暗中摸索到唐逸谦的头发,摆弄着他的发尾。 唐逸谦抓住了不安分的小手,“怎么还不睡觉?” 沉默了片刻,汝玥道:“四哥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事?”他知道她要说什么,说出来也好,一直憋在心里,始终都是一块心病。 汝玥酝酿了一会儿,组织了组织语言,她虽然已经在脑海中想了无数遍,该如何将这件事说出来,但是真要说出来,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我刺伤三皇子,并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 “嗯。” “是他要欺负我,我情急之下才伤了他。” “嗯。” 汝玥声音染了几分急切,“四哥哥你要相信我,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那三皇子虽然想欺负我,但是我伤的他及时,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要相信我。” 唐逸谦一直嗯,她心里有些慌张,嗯是什么意思,他是生气了?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唐逸谦轻轻的吻了一下汝玥的手,“吓坏了吧,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你的身边,甚至不能保护你。” 一想到汝玥在丽华宫经历的一切,被赵珏欺侮,被赵珏打耳光,甚至差点被他掐死,唐逸谦心中一阵一阵的抽痛,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听出来唐逸谦话语中的自责,汝玥窝进他的怀中,安慰他:“我长大了,也该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这次我就将我自己保护的很好,以后我也会保护好四哥哥的。” 这次是她第一次自己保护了自己,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是她成功了,以后她会继续努力去保护自己, 不给唐逸谦添麻烦,去保护自己爱的人。 唐逸谦收紧手臂,将汝玥抱在怀中,轻吻她的发顶,“你不需要长大,有四哥哥在,四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欺负你的人,四哥哥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次,也算给他了一次教训,在除掉张贵妃和赵珏之前,他不会再让汝玥一个人进宫,绝对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再次以汝玥作为人质来要挟他。更不会让别人把汝玥从自己身边带走,欺负她,伤害她。 他知道张贵妃和赵珏已经做好起兵造反的准备,只不过因为自己在围场弄出了些热闹,才就此作罢。 不过他们既然有了这个心思,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这么放弃,他们会蛰伏一段时间,不过只是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就有热闹看了。 若说之前他谋划的一切是为了给赵珣铺路,现在他的谋划不仅如此,他要为汝玥报仇,所有欺负过她的人,他要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第187章 马球会 汝玥闲着无事做,叫下人把绣架支好,打算给唐逸谦绣一条腰带。 唐逸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美人在灯下认真的做着女红。 微微弯腰,低头看着上面的图案,“给我绣的?” “嗯,快绣完了,再镶块玉就好了。四哥哥你想要素玉还是玄玉?” “玄玉吧,月白色的腰带配上玄玉好像更好些,夜深了,明个儿再绣吧,仔细伤了眼睛。” 汝玥俯身趴在绣架上,“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拗不过她,唐逸谦坐在一旁喝茶陪着她,看见了桌子上的请帖。 “这是什么?” “长公主府送来的请柬,明天有马球会,虽然很不想去,但是也不能扫了皇室的面子。” 唐逸谦笑说:“我们宁宁真是长大了,懂得人情世故了。” 汝玥不满的嘟着嘴,“人家本来就长大了。” 拿起小剪子剪断了丝线,“明天我去库房找块玄玉,镶好就能带着了” 汝玥早早起来,去库房精挑细选了一块玄玉,让下人找工匠去镶嵌上,自己回房梳洗打扮,出府参加马球会。 金明池。 汝玥下了车,环顾四周,球场周围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宁宁,我在这儿。” 闻声而去,看见季柏廷朝着她招手,汝玥走了过去。 只见她今日穿了桃红色番缎窄袍,腰间系着月白色腰带,一副利落的打扮,“今日你要上场打球吗?” 季柏廷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也是会打马球了,一会儿上场,咱俩玩儿会啊。” 汝玥微微摇头,“我就是会点儿,打的也不怎么好,还是算了,一会儿我给你加油打气。” 她是会打马球,不过真的不如季柏廷打的好,以往唐逸谦和她一起上场,能助她进两个球。今个儿就她自己来了,这场上高手如云,自己还是不参与了,以免丢人现眼。 季柏廷准备上场,汝玥找到了汝嫣,姐妹俩坐在一起聊天。 方老夫人远远的瞧着,询问一旁的季老夫人:“坐在安国公世子妃身边的那个姑娘是谁家的?” 她有哮证,年岁渐渐大了,哮证也越来越严重,最近这些年,她一直在杭州府将养着,除了年节,也没回过京城。 也不过三四年,这京中女眷倒是添了不少的新面孔,那宁国公世子妃她是认得的,她身边那小姑娘看着眼熟,想不起来是谁了。 季老夫人道:“老姐姐,你是认得她的,那是汝玥啊,曾姐姐的小孙女,不过现在是叶家的姑娘了。” 方老夫人恍然大悟,“啊,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原来是小宁宁,当年在钧州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都长这么大了。” 怪不得她看着有些眼熟,原来是钧州唐家那小姑娘,当年她在钧州见到她的时候,不过是个奶娃娃,须臾十年,小娃娃也长成大姑娘了。 “她不是曾姐姐的孙女吗?是唐家的孩子,怎么现在是叶家的姑娘了?” 季老夫人道:“老姐姐你这些年不在京中,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曾姐姐那个孙子,叫做逸谦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他中状元那年我还在京中,当时我还想这孩子在唐家并不算出众,也不讨人喜欢,倒是个用功的,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状元。” 季老夫人接着说:“就是那孩子,现在已经是大理寺卿了,几年前曾姐姐去世了,小唐大人就把汝玥带出了钧州,一直养在自己的身边。也就是在去年,叶家老太太在一次茶会上,见着了汝玥,看她长的像她家那个小丫头,就起了疑心,去到钧州,查出来汝玥并不是唐家的孩子,是曾姐姐那个侄女雪迎的孩子,那雪迎不就是叶家大将军的大娘子,不过在十几年前失踪了。” “噢,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 这须臾数年,一切物是人非,真是世事难料。 当年她可喜欢这小丫头了,长得漂亮可爱,小嘴儿又甜,会哄长辈开心,她那个时候还想和唐家结亲,让那小丫头给自己当孙媳妇。 看她梳着朝天髻,微微蹙眉,“她嫁人了?” 季老夫人道:“嗯,她已经成亲了。” 方老夫人有些失落,她还想着既然都在京城,她倒是能续续当年的情分,自己那孙子方振玉现在还没有娶大娘子,这青梅竹马的情分,凑成一对,也不唐突。 自己还未来得及出手,她竟然嫁了,自己那小孙子是彻底没有机会了,真是遗憾。 “她嫁给谁了?” 她和唐老夫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情意,她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她知道她一直偏爱汝玥,她也关心关心小丫头的情况。 “啊,她嫁给小唐大人了。” 方老夫人不解,“嗯?她竟然嫁给了他,他们不是兄妹吗?” 说完又意识到,“虽说他们两个没有亲缘关系,但是这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虽说他们两个没有亲缘关系,不是同宗兄妹,是可以结为夫妻。 但是他们两个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一下子就成亲,变为了夫妻,谁听了都会感觉奇怪。 季老夫人缓缓道:“听着是奇怪些,不过毕竟知根知底,小唐大人又养育她多年,两个人感情深厚,也不唐突。” 汝玥并不知道两位老夫人对她的讨论,还再和汝嫣聊着天,商量着怎么给季柏廷加油打气。 马球会开始,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球场上。 比赛双方各有四人参赛,季柏廷与嘉禾县主、方家三少方振玠还有定远侯世子齐元泽一队,另一队是四皇子赵琰、霖然郡主、金吾卫中郎将方振玉,还有御史中丞之女唐斐。 比赛规则,在半个时辰内,哪个队打进球门的球最多,哪个队获胜。如果出现平局,加一刻钟加时赛,以此类推取最终结果。 教坊司开始奏乐,鼓乐齐鸣,随着锣声响起,比赛开始。 开球后,两队人马个个身手敏捷,策马争击,球杖飞舞。 汝玥在观众席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场上,见球到了季柏廷的身边,兴奋的加油鼓劲:“廷廷加油!廷廷加油!” 季柏廷见球近在咫尺,右脚轻轻踢了下马肚子,灵驹向前奔去,见球就在脚下,挥起球杆,将球向球门打去。 球离球门越来越近,教坊司的鼓声加急,球进了! 季柏廷见自己的球进了,兴奋的挥动双手,在空地上插上一面旗子,算做一分。 汝玥拍手叫好,季柏廷进球了,她也高兴。 比赛还在继续,球在马蹄之下滚来滚去。 金吾卫中郎将方振玉看准间隙,送了脚蹬,站立在马上,挥起球杆,猛的一击,球如脱弓的羽箭一般,飞射而出,穿门而出! “好球!” 观众席一片叫好声,打马球进球固然重要,进球的过程精彩才更重要。 方老夫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孙子,他在外征战多年,如今也是正四品的官职,年轻有为,这么优秀的孩子,她就不信找不到良缘。 这马球会上大多是未婚嫁的世家子女,家世显赫,与他方家能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少,若是借着马球会,寻得一个称心如意的孙媳妇倒也不虚此行。 之前她一直想着汝玥那小丫头,想让她做自己的孙媳妇,世事难料,自己不在京城的这些年,那小丫头不仅成了叶家的姑娘,还嫁给了唐逸谦,自己是没那个福气,和她成一家人了。 球场上的赛况焦灼,比分相持不下,陷入白热化阶段。 汝玥认真看着众人在场上策马奔腾,见着四皇子猛挥球杆,球朝着球门飞速而去。但是方向好像有些不对,那球直直的撞在球门上。 眼见着球朝着观众席飞来,汝玥急忙起身护在汝嫣的面前,她还怀着身孕,根本受不住这一球。 观众席上一片慌乱,纷纷躲在一边,远离飞射而来的球。 方振玉也看见飞向观众席的球,松了缰绳,站到马上,朝着球扑了过去,使出倒挂金钩,就在要落在观众席的一刹那,将球踢回了球场,稳稳落在观众席上。 汝嫣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把惊魂未定的汝玥拉到一边,“多谢小方将军。” 方振玉颔首:“世子妃客气了。” 比赛还未结束,方振玉返回球场继续比赛。 汝玥和汝嫣说着刚才多么的惊险,一个穿着橘色襦裙的丫鬟走了过来,施礼万福:“世子妃,唐大娘子,我们老夫人请你们喝杯茶,压压惊。” 汝嫣顺着丫鬟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笑意盈盈的方老夫人,道:“好。” 带着汝玥去给方老夫人请安。 “见过老夫人。” 方老夫人慈眉善目的看着两人,“世子妃有孕在身,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汝嫣和汝玥起身,坐在方老夫人的身边。 方老夫人拉着汝玥的手,“宁宁,还记不记得方祖母了?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汝玥看着她,是有些眼熟,不过她想不起来了。 汝嫣看着她一脸茫然,知道她肯定忘了,提醒道:“老夫人和祖母是闺中密友,曾经去过钧州,看过我们的。” 汝嫣想起来,十年前,她是见过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 “方祖母好。” 方老夫人笑意盈盈,她想起她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还是个小娃娃,如今长成大姑娘了。” 汝玥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第188章 青梅竹马 方老夫人慈爱的抚摸着汝玥的发髻,“当年我还想着让你给我当孙媳妇的,哎呦,我老太太没有福气了。” 还是感觉可惜,这小丫头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一举一动端庄优雅,正是自己中意的孙媳妇人选,可惜自己晚了一步,若是自己早回来个一年半载的,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汝嫣知道方老夫人喜欢汝玥,不过汝玥现在已经嫁人了,她再喜欢也成不了一家人了。 岔开话题道:“刚才多亏了小方将军,若不是有他随机应变,我们两姐妹怕是真会受伤的,真是太感谢小方将军了。” 方老夫人摆了摆手,“这是他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比赛结束,四皇子一队以一球优势,赢得了比赛。 方振玉回到方老夫人的身边,恭恭敬敬问安:“祖母。” 方老夫人招手让他坐近些,“来子霖,坐。” 转头又笑意盈盈的问汝玥,“宁宁,你还认不认得他了?” 汝玥看着面前的小将军,穿着宝石蓝直裰,腰间写着玄色腰带,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星目,鬓若刀裁,他虽相貌堂堂,但不似京中富家子弟那般油头粉面,许是常年在外征战,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却有着万夫难敌之威风。 初见有些陌生,仔细看了看,她认得他,虽多年不见,不过他与小时候差别不大。 “子霖哥哥。” 方振玉微微一愣,起初他并不想来老夫人这,他打老远就看见她老人家的身边有两个女眷,他不好上前,不过老人家叫他过去,他不得不过去。 老夫人叫那小姑娘宁宁,她还叫自己子霖哥哥,记忆猛地拉回到十年前,那个粉嫩可爱的小娃娃居然长这么大了。 “宁宁妹妹,好久不见。” 方老夫人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孩子,怎么看都般配,可惜了,可惜了。 提议道:“咱们两家也许多年不见了,赶巧今日在这遇上了,一会儿结束了,咱们去茶楼喝茶,叙叙旧。” 汝嫣本想拒绝,汝玥已经嫁人了,他们有点过于殷勤了,不过盛情难却,刚刚方振玉还救了她们两个,实在是无法推脱。 唐府。 马球会结束了,汝玥没有回家,唐逸谦以为她去了宁国公府里,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探子回报的消息,却不是如他所想,汝玥并没有去宁国公府,而是和方老夫人去了会心茶楼。 若只是和老夫人去喝茶,也没什么,主要是方振玉也在。 他知道方老夫人和故去的祖母是手帕交,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她隔几年就会去趟钧州看望她。 也知道当年两位老夫人想给方振玉和汝玥定下娃娃亲,不过那时汝玥年纪尚小,唐老夫人只当是玩笑,笑笑而过。 不过,现在这方老夫人弄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不知汝玥已经嫁给了他,是他唐逸谦的大娘子,她还想撮合汝玥和她的孙子? 对于方振玉,他是少年将军,早些年一直在边关打仗,这些年才回来京城,担任金吾卫中郎将一职,同样的青年才俊,圣眷正浓。 他们两个虽然打过几次照面,并不熟识,不过两个人却因为政见不同,水火不容。 他与汝玥这段婚姻只是权宜之计,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就连汝嫣都不知道。 虽然对叶正尧是承诺是权宜之计,但是他待汝玥一直都是真心实意,他是真的喜欢汝玥,她是他心中无可替代的唯一。 可是这权宜之计,又是他最害怕的,他怕汝玥真的因为青梅竹马的情分,选择了他最讨厌的方振玉,放弃了他,毕竟对于她而言,他只是他的兄长罢了。 方振玉是武将出身,年少的时候就跟着叶正尧父子打仗,比起他,叶正尧更欣赏这位少年将军。 当初若是方振玉也在京中,也许叶正尧不会把汝玥嫁给他,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把汝玥要回来。 越想越后怕,他从来没有这样多愁善感过,他怕方振玉知道他们两个只是权宜之计,怕他来和自己争汝玥,更怕汝玥离开自己。 可是他慢慢的冷静下来了,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他说过他会给她自由,如今真的要实现了,他本来就如此卑微,又何必奢求她了? 他们两个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早已习惯了卑微,如今又把自己卑微到尘埃中。 出了茶楼,两姐妹坐在马车上。 汝嫣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汝玥,也多亏这小丫头没心没肺,不懂大人的这些弯弯绕绕,倒是开心。 她都要愁死了,她比汝玥年长几岁,也记得当年方老夫人多么的喜欢汝玥,一心想着让汝玥和方振玉定娃娃亲。 不过现在汝玥长大了,已经嫁人了,她们家好像还对她念念不忘,句句话不离当年的往事,不离当初娃娃亲的事。 她并不知道汝玥嫁给唐逸谦是权宜之计,但是她知道,他们两个人成亲一年了,还没有圆房。 当初她只道是唐逸谦顾念汝玥年纪小,不忍心让她受苦,才没有圆房,但是已经一年了,汝玥都要十六了,还没有圆房。她十六的时候,已经生第一个孩子,这不得不让她怀疑他们这段姻缘是否又什么问题。 不过既然汝玥已经嫁人了,不管圆没圆房,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的婚姻。 老话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也不知道这方家人是怎么想的。 汝嫣想了想,对汝玥说:“宁宁,回去若是四哥哥问起你怎么回来的这么迟,你就说去逛街市了,记住了吗?” 汝玥不解,“为什么要说谎?” 汝嫣道:“这不是说谎,你如今长大了,姐姐教你一些为妻之道,夫妻之间不必事事清楚,适当有些秘密,距离产生美嘛。” 这都是她随口胡诌的,她总不能说方家还惦记着她吧,虽说她和汝玥是从小长到大的姐妹,但是毕竟她和唐逸谦有亲缘关系,她还是要维护四哥哥的家庭,他的婚姻。 汝玥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唐府。 汝玥回府见唐逸谦已经回来,上前亲昵的说:“四哥哥今天回来的真早。” “你倒是回来的晚。” 汝玥时刻牢记汝嫣的教诲,道:“多逛了一会儿就忘了时辰,对了,腰带已经做好,你可喜欢。?” 把腰带从竹编盒子里拿出来,递到他的手中。 唐逸谦听着汝玥拙劣的谎话,不知怎么想到了方振玉,心中生出莫名邪火,,将腰带扔了出去。 “四哥哥,你这是干什么?”汝玥去把腰带捡起来,玄玉摔碎了,可惜了一块好玉。 “不许捡。”唐逸谦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拉了起来,没有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碎玉,尖锐的碎玉划伤了她的手,鲜红的血液瞬间流淌出来。 “干什么呀?” 唐逸谦不分由说将她的双手抵在头顶上。 “四哥哥,你弄疼我了。” 鲜红血液在雪白的手腕上格外显眼,顺着手腕向下流淌,沾染了唐逸谦的衣袖。 刺眼的鲜红让他的眼神恢复清明,慢慢的放开了她,压着声音道:“宁宁,你先出去,沐莲给大娘子包扎。” “是,大人。” 唐逸谦看着衣袖的血迹,将拳头狠狠的砸向墙面,他刚刚是抽什么邪风,竟然弄伤了她。 回到了卧房,汝玥一直在哭,沐莲仔细的给她上药,划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是手腕的一圈青紫格外的显眼,沐莲又抹了些雪姬膏,活血化瘀。 “他为什么这么对我,腰带不喜欢他可以说呀,为什么要这么凶我?” 汝玥实在不理解,她也没招惹他,他干什么凶她? 沐莲劝道:“许是大人心情不好,并不是针对您,大娘子莫要在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汝玥慢慢止了哭声,抽噎着:“早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定有什么事,要不他不会这么对我的,沐莲,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 他们成亲一年了,是不是他厌倦她了,后悔娶她了?一定是这样的,这段时间他总去秋影苑,总去那几个姨娘那,一定是这样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大娘子莫要胡思乱想了,大人对姑娘那样的好,怎么会呢?也许大人今个真的在府衙遇到了什么糟心的事,大娘子不要乱想了,不要气坏了身子。” “我要回叶家。”她真的太生气了,她要回娘家。 沐莲急忙拦住她,“大娘子不可使性子,夫妻没有隔夜仇,您要是真的就这么回娘家了,不把心结打开了,这嫌隙就大了。” 夫妻就怕有嫌隙,有误会不及时解释清楚,若是她现在赌气回了娘家,让秋影苑的姨娘钻了空子,爬了床,那更得不偿失了。 汝玥气鼓鼓的坐在一旁,“他凶我,我不理他总行了吧。” 两个人开始了冷战,吃饭也不同席,睡觉也不同房,谁都不肯说清楚,就这么较着劲了。 第189章 一叶障目 自那日在金明池见到汝玥,方振玉一直对汝玥念念不忘,小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她,直到现在也是。 听闻她已经嫁了人,还是嫁给一直与自己不对付的唐逸谦,他真是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早唐逸谦一步将她娶回家。 不过看汝玥的样子,总感觉他和自己见过的妇人不一样。 他知道叶正尧不喜欢唐逸谦,又怎么能把刚刚认祖归宗的女儿嫁给他呢?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叶府。 方振玉提了一壶好酒,来了叶府。 “师父。” 叶正尧正在练武,见方振玉来了,把长枪放在一旁,“子霖来了。” “师父,咱爷俩可好久没喝酒了,今个儿休沐,咱好好喝一杯。” “也好。” 两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喝酒。 方振玉给叶正尧倒满一杯酒,“那日在金明池,我见到了师父的女儿,没想到是宁宁啊!” 叶正尧问:“你之前见过宁宁?” 方振玉答:“好多年前见过,祖母和钧州的唐老夫人是手帕交,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小的时候我们一家曾经去过钧州,那时候的宁宁还是个小娃娃,没想到他竟然是师父的女儿,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叶正尧喝下一杯酒,把酒杯递了过去,“原来你和宁宁还有这样的缘分,你这小子,若是早两年回来,你不就成我女婿了。” 当初方振玉也在京中,他就可以不把汝玥嫁给自己不喜欢的唐逸谦了,不过木已成舟,现在也只是想想罢了。 方振玉听出叶正尧的话外之意,他知道他不喜欢唐逸谦,若不是因为汝玥,他根本不想和唐逸谦有任何的关系。 两人碰杯饮下一杯酒。 方振玉道:“这个唐逸谦年轻有为,他不过年长我一两岁,现在都已经是大理寺卿了,未来可期。再说,我听说宁宁是他养大的,他会对宁宁好的,师父也无须太担心。” 叶正尧看着方振玉,这孩子十三四岁就跟在自己的身边,是看着长大的,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他说唐逸谦年轻有为,未来可期,他不也是一样,这么年轻就已经正四品的金吾卫中郎将了,他现在的地位是他真刀真枪,用命拼出来,他不比唐逸谦差。 “你现在对宁宁是怎样个想法?说实话!” 当初唐逸谦和他约定,娶汝玥只是权宜之计,不会与她有夫妻之实,若是她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他会马上写下放妻书,让她体面的离开。 方振玉与汝玥是自小相识,这是青梅竹马的情意,若是他真的对汝玥有意,还不在乎她的二嫁之名,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方振玉隐隐感觉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直言不讳道:“不瞒师父,小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宁宁,就很喜欢她,不过这事事难料了,呵呵。” 自顾自饮下来两杯酒,满脸惆怅。 叶正尧追问:“你现在还很喜欢宁宁吗?” 方振玉苦笑了两声,“喜欢能怎么样?她已经成亲了。” 叶正尧心中大喜,握住方振玉的手,“只要你对宁宁是真心的,老夫就放心了。” 唐府。 已经冷战五天了,这五天唐逸谦没有来找汝玥,更没有向她道歉,这让汝玥更加的生气。 “明明是他的错,好像是我做错了一样,这人真是的,沐莲,这次无论如何,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他!” 也不知道唐逸谦那天吃错什么药,明明是他发疯,扔了自己辛辛苦苦绣的腰带,又对自己大吼大叫,他倒是有理了。 整整五天,他不仅不来赔礼道歉,甚至都不露面,她如何不生气? 反正又不是她的错,他爱回来不会来,她才不会管他! 在屋子里烦闷了几日,出来看看花园的花儿,心情好多了。 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捏在手中把玩。 “嘶!” 触碰到了结痂的伤口上,汝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看着还是有些狰狞,换了只手把玩着树叶。 依靠着凉亭的柱子,抬头看着太阳,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鬼使神差,用树叶遮住一只眼睛,倒是想起了一句话: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远远的听到又人说话,汝玥坐直了身子,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唐逸谦,她急忙扭过头,她还生着气,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不过唐逸谦并不是来找她的,好像也没看见她,直接奔着东边去了。 沐莲也看见了唐逸谦,上前询问:“大娘子,可要把大人请过来?” 他们两个冷战好几日了,从小到大就算是闹别扭,也从来没有这样过,五日了,两个人不见面,不说话,就一直僵着。 以前他们是兄妹,闹别扭就闹别扭了,但是现在他们是夫妻,夫妻哪有隔夜仇,哪有几天不说话,不见面的? 唐逸谦也是,以前汝玥怎么闹,怎么使性子,他都不会计较,也不会在意,怎么这次倒是较真儿了?关键是他无缘无故发脾气啊? 汝玥把树叶重重的丢在地上,感觉还不解气,又踩上去碾了又碾,大声呵斥:“请什么请?别耽误唐大人去秋影苑会佳人!” 气鼓鼓的出了花园。 花园东边就是秋影苑,四位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姨娘的院子,她请他做什么,自作多情,别耽误唐大人的好事。 她这几日气的吃不好,睡不好,他倒好,日日与佳人为伴,乐不思蜀,负心汉! 下早朝,唐逸谦往宫门走去。 方振玉叫住了他,“唐大人。” 唐逸谦停下脚步,“方将军,有什么事吗?” “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唐逸谦开口道:“方将军有什么事请说吧。” 方振玉道:“唐大人大概是知道的,我与宁宁自小就相识。” 提到了汝玥,唐逸谦提高了警惕,并没有回答。这件事他确实知道,方家与唐家长辈交好,唐老夫人在世的时候,唐老夫人也经常来钧州探望,他知道他和汝玥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不过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方振玉接着说:“我与宁宁自小相识,小的时候祖母还想为我俩定下亲事。” 唐逸谦面露不悦,“那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话,况且,她现在已经成亲了,是我的大娘子了。” 他不想再听他说他们青梅竹马的故事,转身离去。 方振玉却道:“小孩子的玩笑话做不得数,权宜之计也自然做不得数。” 唐逸谦停下了脚步。 方振玉慢条斯理道:“说起这件事,我还要感谢唐大人,感谢大人替我保住了宁宁,免于她成为太子和三皇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免于她去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将她保护的很好,这是我应该感谢你的。” 唐逸谦并未转过身,言语不屑:“方将军还是莫要有不该有的心思,夺人之妻可不是君子所为。”说罢,拂袖而去。 坐在轿上,唐逸谦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印深深嵌在掌心中。 方振玉这是公然向他挑衅,要把汝玥从他的身边抢走。 原来那日马球会后,在茶楼喝茶,是他故意存了心思。 对于方振玉知道他与汝玥成亲是权宜之计,他并不惊讶,毕竟他是叶正尧的徒弟,相对于自己,他更喜欢方振玉。 当初若是方振玉也在京中,他绝对相信叶正尧会把汝玥嫁给他,而不是自己。 他与汝玥已经成亲一年有余,他妄想把汝玥从他身边抢走,那是绝对不可能。 这方振玉留在京中,对他来说始终是一个祸患,看来他得想想办法让方振玉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叶府。 见汝玥回来了,老夫人问:“宁宁怎么突然回来了?” 汝玥撒娇道:“怎么,祖母不想让我回来啊?” 老夫人笑说:“祖母怎么能不想让你回来,我可盼着你天天都在府里呢。” 拉住汝玥的手,缺见她往后瑟缩了一下。 又拉过她的手,看到了手指上的伤口:“哎呀,这是怎么弄的?唐逸谦欺负你了?” 这样深的伤口,肯定刀剪一类弄伤的,难道他们两个吵架,动了这些东西,弄伤了她? 汝玥急忙否认:“不是的祖母,与她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碎了茶杯,捡的时候划伤了手。” 祖母道:“宁宁,有祖母在,没人敢欺负你,若是真是那唐逸谦欺负了你,你一定要和祖母说,让你爹爹教训他。” 转头又斥责沐莲:“你们是怎么照顾的姑娘,怎么能让她亲自去捡碎瓷片,划伤了手?” 沐莲急忙低头认错:“老夫人教训的是,都是奴婢不好。” 汝玥挽着老夫人的胳膊,“祖母,您莫要教训她们了,是我自己笨手笨脚的,与他们无关。” 老夫人伸手轻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就是太善良了,今日回来,是来看看祖母的,还是能住上几日?” 汝玥道:“孙女想您想的都睡好觉,如今回来了,自然是要住上几日,好好陪陪祖母。”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老太太开心。” 第190章 郎骑竹马来 离开唐府,汝玥并没有派人通知唐逸谦,唐大人现在忙的很,忙的和姨娘们打情骂俏,他兴许都不会知道她离开了唐府。 她才不要派人告诉他,那就是她主动了,就是她服软了,又不是她的错,她凭什么要服软? 街上的首饰铺子,胭脂铺子都被汝玥逛了个遍,自然也买了不少好东西,什么翡翠簪子、累丝金步摇、宝石耳坠等等等,花了不少的银子,反正都是唐逸谦的银子。 “宁宁!” 汝玥闻声而去,看见了方振玉,上前打招呼:“子霖哥哥。” 方振玉道:“我远远的看着像你,还真是你。” 汝玥问:“子霖哥哥怎么在这?不需要去军营吗?” 方振玉道:“我刚从军营回来。” 看着日头正盛,又道:“快午时了,你可用饭了?” 汝玥摇了摇头,她一时逛的尽兴,忘了时辰,都已经午时了。 方振玉道:“走,我带你去樊楼吃些东西。” 汝玥微微迟疑,虽然她和唐逸谦吵架了,但是毕竟他们两个已经成亲,她是他的大娘子,和外男单独相处,让外人瞧见了,怕是会生出闲言碎语,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刚想张口拒绝,见着唐逸谦的轿子从不远处走过,心中有气,对方振玉说:“好,子霖哥哥。” 他一定能看见他,看见他们两个,看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下轿把自己拉回去。他要是拉她回去,说明他吃醋了,心中有她,她兴许还能原谅他。 虽然是故意气唐逸谦,但是汝玥还是和方振玉保持合理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汝玥微微放慢了脚步,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等待着唐逸谦下轿,走到他的身边。 不过那顶青布软轿却与她擦边而过,没有任何的停留。 汝玥攥紧手帕,头也不回的跟着方振玉远去。 唐逸谦轻轻掀起车窗帘,他看见了汝玥和方振玉有说有笑,也看见了他们两个人一同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唐逸谦放下了车帘,轻闭双眸,回想刚刚在宫门外叶正尧对他说的话,他运筹帷幄这么多年,用尽心思和手段,可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城外。 方振玉虽有心意,但是毕竟汝玥现在还是唐逸谦的夫人,男女有别,若是他们两个一同出现城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让汝玥背负红杏出墙,不贞不洁的骂名。 两人没有任何的交谈,一前一后来到了城外。 站在河边,微微徐徐吹过,少年将军的长发轻轻扬起,汝玥问:“子霖哥哥,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 她又不是个傻子,从那日茶楼叙旧,又到今日他单独把她带出来,她知道他有话要对她说。 方振玉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虽说还有几分稚气,但是丝毫掩盖不住她的明媚动人,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圆乎乎的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 从袖中拿出一根翡翠簪,轻轻的放在她的手中,“宁宁,你知道吗?那年在我唐府看见你,我就想着要把这个漂亮妹妹带回家,成为我的家人。” 汝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方振玉接着说:“宁宁,我喜欢你。” 汝玥微微摇头:“可是,我已经成亲了。” 她知道她聪明漂亮,人见人爱,说喜欢她,她并不惊讶。 方振玉道:“我知道你嫁给唐逸谦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你想离开,他不能困住你。他根本不爱你,他娶你也只是为了自己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你还年轻,你不能把自己的大好青春就这么葬送了。” 汝玥看着他,看着他真挚的眼神,他是真正喜欢自己,他没有说谎话,他甚至还知道自己的婚姻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是,我已经嫁过人了。” 方振玉握住她的手,“我不在乎,只要你能嫁我,我什么都不在乎。” 什么二嫁之身,不过是世人无聊的说辞罢了,他真心喜欢她,喜欢的是她的人,又不是这个说辞,别人说什么,与他何干?他只要这个人。 叶府,明玉楼。 回了府,汝玥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翡翠簪,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虽然已经嫁做人妇,不过唐逸谦娶她是权宜之计,一是防止她选秀入宫,另一方面也是避免沦为太子和三皇子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正因为如此,叶正尧才同意把她嫁给唐逸谦。 当初唐逸谦来叶府提亲时,也向叶正尧保证过,因为是权宜之计,他们两个成婚之后不会逾矩,不会有夫妻之实,保持原来的的兄妹关系。一旦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会马上给出和离书,绝不耽误她后半生的幸福。 方振玉与她的确是青梅竹马的情意,甚至她认识方振玉的时候,她还不认识唐逸谦。 小的时候,方老夫人想过为他们两个定下娃娃亲,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才四五岁,年纪实在是太小,娃娃亲这件事,长辈们当做了个笑话一笑而过。 她当做是儿时的玩笑,不过方振玉却一直不曾忘了此事,甚至他还留着这小时候双方祖母交换的信物,希望能够再续往日的缘分。 他知道她和唐逸谦的这桩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两个也无夫妻之实,他更是不介意她二嫁之身的名声,年少之时,他就认定了她,他只想求娶她过门。 看着曾做信物的翡翠簪,汝玥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事实的确是如此,她和唐逸谦的这段婚姻,不过就是保护她的权宜之计,唐逸谦对于她也只是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情。 可是只有她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她真正喜欢人就是唐逸谦。 她与方振玉相识的时候,不过几岁的小娃娃,又怎么懂情爱?她对于方振玉,一直把他当做如唐逸轩般的兄长看待。甚至长大后,两家失了联系,她都快忘了这个小哥哥,又怎么会凭空生出男女之意? 可是,她对于唐逸谦,不知从何时起,情不知所起,她对于他永远都是与他人不同的。 那日唐逸谦来将军府提亲,她心中是有多么的高兴,自己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了,她终于能够嫁给他,成为他的大娘子了。 她满心欢喜想去告诉唐逸谦,她有多么的高兴,可是她又不小心听到他亲口说,他娶她并无逾距之心,一来是保护她,二来也是与将军府结亲,有助于自己以后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听到了他的话,她躲在了一旁,神情落寞,她心里是难过的,他的确是不爱她的,他只把她当妹妹,仅此而已。 成亲后,她百般的对他好,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不是妹妹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而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她想着总有一日,他会看到她的真心,会喜欢她的。 可是她错了,唐逸谦从来没有对她有过男女之情的念头,他依旧如当初一般,那样的宠着她,可是她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宠爱。 看着他纳妾,收通房,她尽一个当家主母的大度,去接受这些女人,帮助他安顿后宅。 身为一个女人,她是自私的,她不希望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可是她是爱他的,爱屋及乌,她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些女人。 直到方振玉出现,她为了让唐逸谦吃醋,故意当着他的面,和他举止亲密,可是他却真的视而不见,也许他早就厌倦了自己,所以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发脾气,日日宿在秋影苑,也不来哄自己。 直到这一刻,汝玥才真的明白,他真的不爱她,一点都不爱她,就这么丝毫没有犹豫,将她拱手让人,这些年的真心付出,她终是错付了。 汝玥回娘家已经有十几日,可是这段时间唐逸谦不曾来过,甚至都没有派人来询问过,更没有来接她回唐家。 沐莲走了进来,“姑娘。” 汝玥坐直身体问:“怎么了?” “大人刚才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姑娘。”沐莲将手中的信封交给了她。 汝玥接了过来,拆开信封,苍劲有力的行书映入眼帘: “盖况伉俪情深,夫妇语义重,幽怀合卺之欢,念同牢之乐。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生同床枕于寝间,死同棺椁于坟下,结缘数载,则夫妇相和。今已不和,缘业不遂,见此分离。聚会二亲,以求一别,所有物色书之。相隔之后,更选重官双职之夫,弄影庭前,美逞琴瑟合韵之态。解怨舍结,更莫相谈,千万永辞,布施欢喜。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沐莲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只见汝玥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眼眶微红,竟划下了泪来。 “姑娘怎么了?” 汝玥一言不发,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豆大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她强忍着不哭出声音,身体微微的颤抖。 第191章 缘业不遂 沐莲见汝玥克制痛哭的模样,心中不安,拿过她手中的书信,看着信上的内容,这哪是书信,这是放妻书,唐逸谦要与她和离! 将放妻书放到一旁,沐莲拿出手帕为她擦眼泪:“姑娘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汝玥抽噎道:“沐莲,我现在就像是一个玩笑一样,想想我之前做过的一切,如今看来,竟然如此的可笑。” 她还痴心妄想,想着唐逸谦会来接她回家,会向她赔不是,会耐心的哄他,会霸道的不让她和方振玉再见面。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的决绝,将近一个月不见面,不说话,今日放妻书就送来了,唐逸谦你没有心,你怎能如此绝情! 沐莲愤愤不平:“大人太过分了,他怎么能如此辜负姑娘的一片真心?我这就去问问他。” 她们姑娘这么喜欢他,他怎么能如此辜负她的一片真心?让她伤心流泪? 汝玥拉住了她:“不用去了,这桩亲事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我借着这件婚事摆脱了三皇子的纠缠,他也借此一路平步青云,走到了如今位极人臣的位置,这就足够了。他既然已经写了放妻书,我又何必执迷不悟,继续招惹他讨人嫌?”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里痛到难以呼吸,掩面痛哭。 “姑娘!” 看着汝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沐莲真是心疼,她自小就跟在她身边伺候,这些年她也知道汝玥对于唐逸谦是怎样的心思,本以为他把她养的这样的好,是她值得托付终生的人,谁想到能到如此地步? 他将她宠大,好好的养大,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委屈和伤害,可是现在他却是伤害她最深的人,让她流了无尽的眼泪。 汝玥哽咽着:“沐莲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姑娘,您若有事就叫我。” 汝玥看着落在床边的放妻书泪如雨下,那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字迹,那一字一句,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不停的剜着她的心,让她痛到无法呼吸。 唐府。 唐逸谦从叶正尧那知道,方振玉私下见了汝玥,也把小时候的定情信物给了汝玥,言外之意汝玥已经找到了如意郎君,他该放手了,这是当初他的承诺。 派人将放妻书送了到叶府,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写下那一字一句,他的心在滴血。 他怎么舍得让汝玥离开他?他筹谋了数年,踏在荆棘上一步一步走来,咬碎了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能够护她周全的身份,可是如今他又要亲手放她离开,他怎么舍得? 可是他承诺过,一旦汝玥有了心上人,他会放她自由,这是他给叶正尧的承诺,是当初能把汝玥娶进门的条件。 汝玥是他亲自养大的,他为了将她留在她的身边,为了将她娶过门,用了无数的手段,甚至是阴谋,才将她娶到手,成为了唐夫人。 一路上的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如今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他怎么能接受?可是他必须要尊重汝玥的选择。 他知道汝玥对他只是自小朝夕相伴的依赖,他也看到了她和方振玉之间的亲近,他该放手了,让她真正幸福快乐的生活。 齐斌走进书房,“大人。” 唐逸谦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小方将军刚刚去了叶府。” “他大概是去叶府商量婚事的。” 齐斌问:“大人,您非要这样吗?” 他跟在唐逸谦身边多年,也算是看着汝玥长大,他知道他一直喜欢着汝玥,如若不然,他不会想尽办法,将汝玥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如今他们却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既然喜欢汝玥,为什么不告诉她他的心意,为什么要将自己心爱之人拱手他人? 唐逸谦道:“我可以用尽手段将她留在我的身边,可是那只能留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她是我放在心尖儿上的宝贝儿,我不能让她受委屈,只要她能开心快乐,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并不重要。” 齐斌问:“大人怎知大娘子的心意?怎知她不愿意留在您的身边?” 唐逸谦摇了摇头:“她是我养大的,我怎么不知她是如何想的?继续打听着,若是大将军和方振玉定下了亲事,就把我给宁宁准备的嫁妆送过去。” 齐斌急了,“大人!” 唐逸谦摆了摆手:“去吧。” 出了书房,齐斌坐在廊中,一脸愁容。 秋信远远的见着他一脸愁云坐在回廊上,走了过来,问:“齐大人这是怎么了?一脑门子官司?” 齐斌唉了一声:“别提了,大人给大娘子写了放妻书。” 秋信难以置信:“啊?大人真这么做了?” 齐斌道:“大人还说了,若是小方将军和大娘子定了亲事,让咱们把嫁妆送到叶府去。我现在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他明明那么的喜欢大娘子,他明明有办法可以将大娘子留在自己的身边,非要将她拱手他人。我现在真的怀疑大人是不是昏了头,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啊!” 秋信缓缓道:“大人不是昏了头,他是太爱大娘子了。” 齐斌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见过大人如此这般退让,不争不抢,叱咤朝堂这许多年,他何曾如此的卑微?” 秋信看向书房:“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大娘子开心罢了。” 叶府。 方振玉登门拜访,叶正尧让沐莲叫汝玥。 沐莲走进房中,“姑娘。” “什么事?” 汝玥躺在床上,背对着沐莲,不过听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应该是哭了好一阵子。 “小方将军来了,老爷让您见见。” “我不想见他,让他先回去吧。”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也不想说。 “是。” 汝玥看着手边的翡翠簪和放妻书,红肿的眼睛流漏出一丝轻蔑的笑,一个不要她,一个迫不及待要她,她也该识时务了。 七日后,叶家和方家结亲,日子已经订好,就在下个月初六,也就是八月初六。 得知叶家和方家已经定下了日子,唐逸谦让齐斌将自己为汝玥准备的嫁妆送到了将军府。 叶府。 齐斌带了几个小厮,把嫁妆抬到了叶府。 沐莲施礼万福:“小齐大人。” 齐斌拱手:“莲姑娘,这是大人备下的嫁妆,这是明细。”将手中的嫁妆清单递到了沐莲手中。 沐莲接过嫁妆明细:“有劳小齐大人了。” 齐斌问:“大娘子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沐莲叹了口气:“不决定又能怎样,大人连放妻书都写好了。” 齐斌踌躇片刻,道:“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我想和大娘子说几句话。” 沐莲道:“小齐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叫姑娘。” 齐斌叉手施礼:“有劳莲姑娘了。” 明玉楼。 汝玥靠在榻上绣着手绢,抬头见沐莲走了进来。 沐莲将手中的礼单递了过去:“姑娘,小齐大人将嫁妆送来了,这是明细,您看看。” 汝玥漠不关心:“放桌上吧。”接着绣着手中的手绢,不为所动。 “姑娘,小齐大人有几句话想对您说。” 汝玥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停顿片刻:“让他在六角亭等我。” “是,姑娘。” 将绣了一半的手绢放在了绢绣草编盒中,她原本不想见齐斌,齐斌是唐逸谦的部下,他与她又有什么可说的?也不过是传达他的意思,又让自己伤心罢了。 又想了想,自小到大齐斌一直很照顾她,还是去见他一面的好,毕竟她与唐逸谦已经和离,对于唐府的人,见一面少一面。 六角亭。 齐斌坐在六角亭中,不一会儿,见着汝玥缓缓的走了过来,几日不见,她好像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大娘子。” 汝玥摆了摆手:“齐大哥,我已经和他和离了,你无须再这么叫我了。” 齐斌改了称呼:“姑娘。” “沐莲说你有话想对我说。” 齐斌问:“姑娘,恕齐斌逾矩,您真的要嫁给小方将军吗?” 汝玥微微浅笑:“放妻书我已经收到,如今我已经是自由身,婚嫁皆是自由,怎么,我不可以再嫁给别人了吗?” 齐斌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姑娘真的舍得吗?真的舍得离开大人吗?朝夕相伴数年,姑娘真的舍得舍弃这段感情吗?” 汝玥笑了:“齐大哥你错了,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舍弃过任何东西,是你的大人舍弃了我,是他莫名对我发脾气,是他对我不闻不问,是他亲手写下了放妻书,亲手舍弃了我。” 齐斌解释:“大人是有苦衷的。” 汝玥冷哼一声:“苦衷?他永远又有苦衷,对,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卿,他的心思岂是我这个小小女子能够揣测的?我知道我惹他厌烦了,与其继续讨人嫌,我如今遂了他的心思,岂不顺心?齐大哥莫要多言了,请回吧。” 正如她所想,齐斌与她说的皆是维护唐逸谦,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可说的了。站起身,转身离去。 第192章 情何以堪 见汝玥要走,齐斌急忙起身:“姑娘,这么多年你误会大人了,大人如此的爱你,又怎么舍得舍弃你?” 汝玥转过身,声音微微颤抖:“齐大哥是你误会了,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们两个同床共枕数年,朝夕相伴,他要是爱她,她怎么可能不知? 齐斌接着说:“事到如今 ,有些事情本不能让姑娘知道的,可是如今我不得不让您知道了。姑娘只道大人对于您只是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可是您知道吗?大人为了将您留在他的身边,为了让您嫁给他,用了多少手段和心思吗?” 汝玥微微一愣:“这桩婚事不就是为了防止我进宫选秀的权宜之计吗?他又用了什么手段?” 齐斌道:“本来这些阴暗的事情,大人是绝对不会让姑娘知道的,可是为了让姑娘不再误会大人,知道大人这些年的良苦用心,我不得不说了。早在很久,甚至在姑娘还没认祖归宗之前,大人已经对您动了心。可是那个时候姑娘还姓唐,年岁还小,大人不敢将自己的爱意表现出来,只能暗暗的藏在心中。” 见汝玥满脸疑问,齐斌接着说:“姑娘认祖归宗回了叶府,大人日日夜夜担心,担心您在将军府过的不自在,会受委屈,时不时便打听姑娘的事。您以为二姑娘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在金明池落水,又因为私会外男被赶到庄子上反省?” 汝玥吃了一惊:“难不成都是因为他?” 当初在京中女眷在金明池游玩的时候,叶宝云突然落水,她就感觉有些蹊跷。到后面叶宝云被叶正尧亲手抓到私会外男,被赶到庄子上反省,她更是感觉蹊跷。不过叶宝云被赶到庄子上,不再给她找麻烦,倒也是件好事,她也没再深究过这件事。 不过如今想来,叶宝云虽然平时张狂娇纵了些,但是毕竟是个小姑娘,私会外男这种败坏门庭的事,她没那个胆子去做,更何况是被叶正尧亲手抓到,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原来,竟是唐逸谦所为。 齐斌见汝玥有些慌乱,乘胜追击道:“姑娘,这只是大人保护您的一件小事而已。将您娶进门,大人才是费劲了心思。大人与大将军在朝堂之上一直不对付,即使您回了叶家,大将军依旧不喜欢大人,试问他们二人这样的关系,就算大人想要求娶姑娘,大将军又怎么能让您嫁给他?其实,那年宫中选秀名单上本就无姑娘的名字,是大人暗中派人将您的名字加了上去。” 汝玥从来不知道这些事,这是她第一次听说,问:“他为何要这么做?若是我真的被官家看中,入了宫怎么办?” 齐斌笑了:“姑娘,大人那么喜欢您,怎么可能允许让您进宫呢?这不过是大人的计策而已,若是不是亲眼所见您的名字在户部选秀的名单上,逼到绝路上,大将军又怎么能同意大人的提亲?比起让您进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受罪,他宁可接受大人,让您嫁给他为妻,这样至少能够保全您。即使是为了保全您,大将军也是和大人约法三章,权宜之计不可逾距,若是您有了良缘,大人要毫不犹豫的和离,归还您自由。” 汝玥道:“是他将我的名字加到选秀名单上,有了这段姻缘。可是我也是亲耳听到,他与我成亲也是为了攀上骠骑将军的关系,让自己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这是她亲耳听到的,又能有假? 齐斌又笑了:“姑娘真是小孩子心性,姑娘想想,这些年大人是如何走到如今的地位,更何况在您与大人成亲之前,大人已经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从三品的阶品,他的这个年纪,身处这个官位,他需要攀上骠骑将军的高枝,来让自己平步青云吗?” 汝玥辩驳:“你说他爱我,府中那些妾室,那些通房又怎么说?” 就算耳听为虚,但是眼见为实总是真的吧,府里那一个一个妾室通房,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这段时间他日日都去秋影苑,与那些姨娘相谈甚欢,她不瞎也不聋,她看见了,也听见了。 齐斌解释:“大人爱的只有姑娘,又怎么会去碰其他的女人?今日我斗胆将事情都告诉姑娘。后院的那些妾室通房,包括当年的王姨娘和沈姨娘,真实的身份是妙音坊秘密培养的死士,大人让她们进府,是为了保护姑娘。他知道自己在官场上这许多年,得罪了不少人,无数的人想要杀他,他怕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的在姑娘身边,所以才让死士进府,在暗中保护您的安全。大人为了您实在是用了太多的手段,付出了太多的心思,只不过他从来不曾告诉您,他不想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阴暗,甚至从来不去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大人真是爱您,姑娘你可以想想这些年,这些年大人对您,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啊!” 秋影苑住的是姨娘不假,可是唐逸谦从来没有把她们当做通房妾室看待,在他眼中她们只是他的属下,是为了保护汝玥,绝无其他。 这段时间,唐逸谦频繁出入秋影苑,也是商定大事,部署安排,绝对不是她所想的,和姨娘们莺歌燕舞,打情骂俏,绝无此事。 齐斌的话仿佛一盆冷水倒在了汝玥的头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头脑也慢慢清醒,往事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终是一切明了了。 泪水模糊了双眼,苦笑摇头:“这许多年来,他不知我,我不知他,可笑!可笑啊!” 汝玥转身离去,泪如雨下,终于,她终于知道自己的一片真心没有错付,他是在乎自己的,他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他为什么都不说呢?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心思,还会就这么将自己拱手让人吗? 知道了他是喜欢她的,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桩心思,不过他既已经写下放妻书,他们两个便再无瓜葛。 “姑娘!” 看着汝玥仓皇的背影,齐斌知道她哭了,她是否能因为知道的真相而原谅唐逸谦,拒绝和方振玉的婚事? 如今他该说的,不该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希望她能够明白唐逸谦的良苦用心,回到他的身边。 唐府。 齐斌回来的时候,唐逸谦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大人。” 唐逸谦埋头处理公务,问:“送到了?” “送到了。” 紧接着单膝跪地,拱手请罪:“属下僭越,请大人降罪。” “怎么了?” 齐斌道:“属下僭越,将叶二姑娘和选秀名单的事告诉了姑娘。” 唐逸谦把奏本放到一旁,抬头质问:“我不是说过,这些事不可让宁宁知道吗?” 齐斌道:“属下僭越,但是属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姑娘一直误会大人,辜负了大人的良苦用心。” 唐逸谦叹了口气,道:“起来吧,我并没有怪你,只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就算汝玥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自己已经写了放妻书,已经伤了她的心,她怎么会轻易原谅自己? “大人不有所作为,又怎知没有用了?还没有到八月初六,大人还有充足的时间,哪怕真的是到了八月初六,只要大人一声令下,花轿属下也是能抢来的。” 唐逸谦拍桌子呵斥:“胡闹!” 齐斌并不打算住嘴,“大人隐忍了这么多年,又让姑娘误会了这么多年,属下只是不想让大人因为一时之错,遗憾终身,还请您三思。”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就看唐逸谦自己怎么选择了。 “还有,姑娘在得知真相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许多年,他不知我,我不知他,真是可笑!” 听到这句话,唐逸谦仿佛浑身的力气被抽掉,无力的倚靠着椅背,苦笑摇头:“她不知我,我不知她,情何以堪!” 齐斌出了书房,就一直想着汝玥所说的他不知我,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没留神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秋信。 秋信把他推到一边,“发什么楞呢?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齐斌缓过神来,把他拉到一边:“你过来,我与你说件事。” “什么事?你说罢。” 齐斌道:“今日我去给姑娘送嫁妆了,我把叶二姑娘和选秀的事告诉她了,临走时,姑娘说了句他不知我,我不知他,真是可笑,这是什么意思?” 秋信白了一眼他:“你真是榆木脑袋,亏你还是看着姑娘长大的。” 齐斌不解:“什么意思?” 秋信道:“姑娘心中有大人。” 齐斌兴奋拍手:“这不就得了,大人喜欢姑娘,姑娘喜欢大人,两情相悦,那他们两个还别捏什么呢?我看小方将军也是白费力气,姑娘肯定会回来的。” 大人心里有姑娘,姑娘心里有大人,两情相悦,这不就成了吗?姑娘和方振玉肯定成不了亲,姑娘肯定会回到唐家的,想到这里,齐斌可算是放心了。 秋信摇了摇头:“就怕姑娘真的被伤透了心,不肯回来。” 齐斌不解:“怎么会呢?原本他们是有误会,才生分了彼此,现在他们已经清楚了,彼此心里都是有自己的,那误会就解除了,姑娘怎么会不肯回来呢?” 秋信道:“这些年来,这两个人,一个主动却怕惹人嫌,一个克制却被当做冷漠,姑娘就算知道了大人的心意,可是那放妻书是大人亲自写的,是他亲手将她让给了小方将军,姑娘又怎么可能不生气?她怎么可能轻易的原谅他?” 齐斌问:“那依你所说,大人和姑娘真的不能重归于好了吗?” 秋信叹了口气,看了看书房:“就看大人想如何了。” 第193章 大喜之日 八月初六。 今日是方叶两家的大喜的日子。 唐逸谦彻夜未眠,他心里乱糟糟的,他从来没有如此焦灼不安,方寸大乱。 这半个月来他想了很多,想了这些年他的隐忍,他的克制都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要让自己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难道自己真的舍得失去汝玥? 他知道他向来不是什么好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成了正人君子? 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遵守对叶正尧的约法三章,为的是汝玥能够真正幸福快乐,可是自己这样做了,她真的会快乐吗? 原本他想着她是快乐的,只要她能幸福快乐,就算他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一句他不知我,我不知他,深深的刺痛了他,也狠狠的打醒了他。 一直以来他自诩看透人心,看清这世间的薄凉,可是他为什么却没看见汝玥对他的一往情深? 如今看来,他才是这个世上最蠢笨的人,最可笑的人。 眼见着时辰越来越近,他终是坐不住了,离开了唐府。 今日叶府有喜事,府里府外洋溢着喜庆热闹,看着满目皆是刺眼的红色,唐逸谦的心如刀绞。 他微微苦笑,就算是心痛,他又能怪得了谁,这不是他咎由自取吗?是他自以为是,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他人,他又矫情些什么? 是他亲手断了和汝玥的情分,也没脸面再见她。 站在僻静处,远远的看着将军府,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亲眼看着她出嫁,祝她乾坤和乐,琴瑟和鸣。 远远的听见锣鼓声,接着看见接亲的队伍敲锣打鼓招摇过市,那喜庆的红色,那热闹的吹打声,他也是经历过的,想当初他身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也是如此这般神气得意,来到叶府接亲。 坐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甚至比他当年状元巡街时,还要风光得意,因为他终于娶到了他的心爱之人。 可惜时过境迁,不过一年的时间,却已经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那刺眼的红色也渐渐模糊,唐逸谦伸手轻轻的拂过自己的脸颊,晶莹的泪珠落在掌心。 此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后悔了,后悔了写下了放妻书,是他亲手弄丢了汝玥,弄丢了他的爱人。 拂袖擦干了眼泪,转身准备离开,无意中瞟到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他急忙转过身来。 怕是自己被眼泪模糊了双眼,没看清楚,他又擦了擦眼睛,上前了两步,他看的清楚,看的真切,那马背上,身着大红喜服之人根本不是方振玉! 叶府。 唐逸谦冲进叶府,不顾下人的询问,径直来到明玉楼,却见整座明玉楼没有悬挂一条花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府中管家见他终于停下来了,气喘吁吁问:“唐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今日是我们二姑娘的大喜之日,您这样冲撞岂不鲁莽?” 唐逸谦皱眉问:“你说谁的大喜之日?” “自然是二姑娘。” 唐逸谦又问:“你家大姑娘呢?” 管家回:“大姑娘一早就出门了。” 唐逸谦拂袖而去。 “唐大人!” 方府。 下人通传,少傅大人求见,方振玉出了府,见唐逸谦站在门口。 见方振玉出来了,唐逸谦上前一步问:“宁宁呢?” 方振玉不屑:“宁宁已经与你和离,她去了哪里,有必要向您唐大人报备吗?” 唐逸谦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宁宁在哪?” 方振玉使劲甩开他的手,整理自己的衣领,冷哼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要找宁宁,去叶家找去,来我这撒什么野?今日是我兄弟大喜之日,唐大人若是再闹下去,休怪我不客气。” 看来汝玥并不在这里,没有在方振玉这问到什么,唐逸谦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看着唐逸谦仓皇的背影,他相识他也有数年,也清楚的知道这位青年才俊的小唐大人,处万事波澜不惊,杀伐果敢,今日为何当众失态? 方振玉心中不安,朝小厮道:“备马!” 唐逸谦再次回到叶府,找到了沐莲。 “沐莲,姑娘呢?” 沐莲施礼万福:“启禀大人,今日二姑娘出嫁,姑娘刚刚和离归家,多有不妥,一早就去了慧慈庵烧香祈福了。” 得知汝玥的行踪,唐逸谦不敢耽搁,飞身上马赶往慧慈庵。 紧随其后的方振玉,见唐逸谦离开了将军府,他也追了上去。 慧慈庵。 汝玥站在石桥上,看着山中的风景,风声萧萧、鸟声鸣鸣、禅声阵阵,她此刻心中无比的宁静平和。 今日是八月初六,是将军府是大喜之日,不过并不是她的大喜之日。 那日方振玉上门,的确是来提亲的。 方振玉进府,叶正尧让沐莲叫了她,他们两个见了面。 看着汝玥慢慢朝他走来,她好想比前几日在街上见到她的时候,消瘦了一些,单薄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宁宁,你脸色不太好,怎么,是身子不适吗?可请太医看过了吗?” 汝玥微微摇头,“子霖哥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振玉道:“我听说唐逸谦给了你放妻书,你终于自由了,我是来请师父答应,答应把你嫁给我。” 他一直关注着叶家和唐家的动向,在得知唐逸谦把放妻书送到了叶府,他以最快的速度备好了聘礼,直接就来了叶府求娶汝玥。 如今唐逸谦已经和汝玥和离,她已经是自由身,他终于能够娶她过门了。 汝玥淡淡的笑着,“子霖哥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喜欢着我,可是我不能答应你。” 方振玉不解:“为什么?你是不是担心我只是一时头脑发热,会害怕以后我会对你不好?苍天为证,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若是有半点虚言,叫我不得······” 他还未说完,汝玥急忙捂住他的嘴,“不可胡说,不可胡说。” 第194章 情深缘浅 方振玉拉过汝玥的手,真切的看着她,“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嫁给我?” 她们两个自小相识,是青梅竹马的情意,汝玥也是记得这份情意的,以前是因为她还未和离,会有顾虑,可是现在她已经和离了,是自由身了,可是为什么不愿嫁给他? 汝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我,我知道你会对我好,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不能嫁给你,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我不能这么自私。” 方振玉看着她眼角红红的模样,心中也猜出了几分,坐在她的面前,“你不想让我受到伤害,是因为不喜欢我是吗?” 汝玥并未说话,静静的看着外面。 半晌,缓缓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小姑娘是被她的兄长养大的,他们形影不离,相依为命,她陪着他从边陲小城的芝麻小官,一路走到京城位高权重,他们两个经历过很多,虽经历过危险磨难,但是兄长一直好好的把她护在身后,没有让她经历过任何的风吹雨打。” 顿了顿,她接着说:“小姑娘慢慢长大了,她发现自己对于兄长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她喜欢看着他,喜欢跟在他的身边,哪怕是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的陪着。她喜欢看着他笑,喜欢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目光交流的时候,她会脸红,心跳加速。她看过很多话本子,知道那怦然心动的感觉,是喜欢,是爱。” 方振玉看着汝玥脸上慢慢浮现的笑意,这就是她的故事,故事里的兄长,就是唐逸谦,她有喜欢的人,就是唐逸谦。 “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汝玥摇了摇头。 方振玉又问:“你认为他喜欢你吗?” 汝玥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并不知道唐逸谦是不是喜欢她,她不敢妄下定论。 如果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纳妾室通房进府?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对她百般的好? “他如果对你只是兄妹之情,并无其他,你又该怎么办?” 汝玥轻轻的说:“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是什么并不重要。” 她自始至终爱的也只是唐逸谦一人,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装不下第二个人了。 方振玉知道她下了决心,她并不喜欢自己,他是可以直接向叶正尧求亲,娶了汝玥,可是,他也不能自私,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让汝玥后半辈子痛不欲生。 他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她,他希望她能开心快乐,而不是以泪洗面。 终是有缘无分,方振玉微微哽咽:“以后若是他对你不好,你一定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汝玥眼眶湿润,“好。” 方振玉没有求娶汝玥成功,不过整个京城的人都看见他带着聘礼上门,若是他这么带着聘礼回去,有损方家的名声。 和汝玥商量了一下,他代替他的弟弟方振玠求娶二姑娘叶宝云。 对于叶宝云和方家三少爷方振玠的这桩亲事,也算是汝玥补偿给宝云的,宝云虽然娇纵了些,但是心肠并不坏,虽然犯过错,但是她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们两个也算有缘分,把叶宝云从金明池救出来,又和她私会的外男就是方振玠。 一切皆有前缘,如今促成了这段姻缘,也不算唐突。 八月初六方家和叶家结亲,因为方振玉的多次登门,所有人都认为是要方振玉娶汝玥,上门商讨婚事。 她知道唐逸谦也是这样想的,如若不然,也不会日子刚定下来,他就派齐斌送来了嫁妆,她心中有气,也并没有解释些什么。 他既然已经写了放妻书,他们两个便没有了任何关系,她是否嫁人,嫁给谁,也与他无关。 慧慈庵,观音殿。 汝玥跪在蒲团上,面朝菩萨像双手合十,她刚刚出生,生母便驾鹤西去,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生母长什么样子,五岁养母离世,七岁祖母离世,虽自小命途多舛,但有幸得兄长抚养教诲,无忧无虑长大。 许是从小到大得到太多的宠爱,长大了注定要吃一吃爱情的苦,可是这苦却是她最依赖的人带给她的。 前些日子,她一直陷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直在怨恨唐逸谦的无情无义,辜负了她的一往情深。 这几日她突然想明白了,是她想要的太多了,是她太贪得无厌了,唐逸谦作为她的兄长,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照顾和宠爱。 是她奢求的太多,不满足于现状,想要他的照顾,又想贪婪的想要他的爱,她贪婪的什么都想要,可是这世间哪有双全之法呢? 唐逸谦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慧慈庵,未等马站住脚,他便跳下了马,急忙跑进庵中。 今日并不是汝玥与方振玉成婚,她没有嫁给任何人,这是他仅剩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再不把握住,他真的会永远失去汝玥了。 庵中寂静,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尼姑,拿着竹扫轻轻扫着地。 唐逸谦上前一步,轻声询问:“师父,您可知叶家大姑娘现在何处?” 那老尼姑闻声转身,认出了唐逸谦,放下手中的扫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叶施主现在大殿中。” 唐逸谦双手合十回礼:“多谢师父。” 三步并作两步,登上百十级台阶,远远的见着一个长发女子跪在菩萨像前。 那女子身穿月白色襦裙,发上简简单单的插着一根紫檀木簪,乌黑的长发直垂腰间。 他认出了那就是汝玥,快步冲进入大殿中,不顾佛前失仪,把她拉了出来。 汝玥心无杂念的在菩萨前祷告,突然被拉住了胳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出了大殿。 站在殿外,汝玥惊魂未定,这时她才看清是谁把她拉出来,怒道:“唐逸谦你要做什么?” 唐逸谦质问:“倒是我要问你,你要做什么?” 看着汝玥未着华服,甚至首饰都没带,跪在菩萨前,他大惊失色,他以为她要削发为尼,急忙将她拉出大殿,他绝对不允许她削发为尼。 汝玥甩开他的手:“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唐逸谦道:“你是我的大娘子,怎么与我无关?” 汝玥嗤笑一声:“唐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半月前您亲自写下了放妻书,已经与我和离了,自然你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宁宁,所有事都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赌气而做傻事。” “既然你我已经和离,我做什么都与你唐大人无关。”说罢,转身离去。 这是尼姑庵,唐逸谦不好进入后禅房,可是他又怕汝玥会想不开会削发为尼,站在大殿前久久不敢离去。 直到从住持口中得知,她并没有削发为尼的想法,是他误会了,还好还好。 第195章 冤家路窄 没有得到汝玥的原谅,唐逸谦悻悻的走下山,见方振玉牵着马站在山门外。 “你怎么在这?” 方振玉道:“你伤透了她的心,还想着能这么容易得到她的原谅?” 唐逸谦冷着脸:“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小方将军还是少管闲事的好。”飞身上马,离开了慧慈庵。 方振玉看着唐逸谦飞马远去,微微摇了摇头:“不可一世的唐大人啊,你也有今天。” 坐在禅房中,汝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以为她放下了,可是看到唐逸谦来寻她,甚至以为她要削发为尼大惊失色,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着急的模样,甚至在那一刻她心软了。可是他让她那么伤心,她不会轻易原谅他。 京中贵妇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在中秋后,进山烧香拜佛。 汝玥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慧慈庵,她不想回去,回去面对唐逸谦,她虽然已经知道唐逸谦心中有他,但是她迈不过去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儿。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家事,她不想让别人知晓,也不想让别人过问。 京中名门贵妇来慧慈庵烧香拜佛,为了不露出端倪,她谎称一早就来了,与她们一同烧香祈福。 看着大家为家人求平安符,她虽心中别扭着,但是不代表她不在乎唐逸谦,如今他在朝廷上虽说圣眷正浓,但是这其中又有多少年想要至他于死地,她不能为他排忧解难,至少求得个平安无虞。 在慧慈庵住了一段时间,她对这里很熟悉了,不想被别人询问些什么,沿着山中小路,慢慢走着,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大概是如此了。 三皇子赵珏上次造反失败,虽然一直蛰伏,但是他的狼子野心从来没有消失过。 秘密与辽国人接触,与辽国人达成协定,助他夺得皇位,待他登基称帝后,以十五座城池为条件。 不想这一切都是唐逸谦的设的局,目的就是让他的狼子野心暴露出来。 事情暴露,赵珏在府兵的保护中逃出了京城,皇帝下令,命太子赵珣和唐逸谦将逆贼捉拿归案。 唐府。 唐逸谦看着城防图,思考着赵珏会躲在什么地方。 秋信走了进来,“大人。” “可是三皇子有了消息?” “据探子回报,在外方山附近发现三皇子及其党羽的踪迹。” “外方山?他跑的倒是远。” 秋信接着说:“大人,属下想三皇子逃到那,应该是早就计划好的。” “怎么说?” “今日京城中的名门贵妇在慧慈庵烧香拜佛,不乏重臣家眷和皇亲国戚,一旦三皇子挟持了她们,这个事情就麻烦了。” “慧慈庵!” 唐逸谦瞬间警觉,汝玥还在慧慈庵,若是赵珏要在慧慈庵搞事情,汝玥就危险了。 下令:“通知太子殿下,即刻派兵慧慈庵,务必保证宁宁和其他人的安全。” “是。” 慧慈庵。 汝玥站在山上,向着远处眺望,不远处的树林晃动,这么大的动静,不是风吹的,也不能是野兽,她继续看着。 见着一队人马从树林中出来,领头的那人,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得,是赵珏。 她一直在庵里吃斋念佛,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不过今日,她倒是在那些名门贵女中听说了,三皇子与辽国人合作意欲谋反,现在已经东窗事发,逃出京城。 却没想到他竟然逃到了这里,汝玥突然意识到,现在在庵中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女眷,甚至还有皇亲国戚,身份贵重。 三皇子已经走投无路,势必会拿她们这些人做文章,她们只是些弱女子该,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成为了赵珏的人质。 汝玥下了山,回到庵中,找到了住持,双手合十:“住持,我想麻烦您为我们讲经,指点迷津。” 住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 这些名门贵妇给庵里添了不少的香油钱,哪怕让她讲上几天几夜的佛经,她也不会推辞。 众人去到观音殿,聆听住持弘扬佛法,指点迷津。 汝玥找了个由头,出了观音殿,现在所有人都聚在一处,也好管理,吩咐洒扫的小师傅关闭山门,无论如何,赵珏不能进入慧慈庵,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赵珏造反失败,叛逃出京,皇上一定派人在到处抓捕他,这慧慈庵离京城并不远,他带了不少的人,目标大,京城一定也知道赵珏逃到了此处,也一定知道今日城中贵眷都在慧慈庵烧香拜佛,定是派人来此捉拿赵珏。 现在情况迫在眉睫,她决定赌一把。 与辽国人勾结败露,张贵妃被圈禁冷宫,张太师被大理寺收押,赵珏也是废了不少的力气,才逃出京城,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也不过十几个府兵。 逃到外方山,他见到不少马车进了山,都是女眷,他想起来,今日这些女眷会去慧慈庵烧香拜佛。 正中他的下怀,本来他还发愁自己怎么逃出生天,与辽国人接头,得到他们的助力,没想到天赐良机,有了这些女眷在手,量赵珣和唐逸谦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还未走到山门,见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不远处,他定睛观瞧,笑意更浓,人要是运气好的时候,挡都不挡不住。 “小娘子好久不见!” 听着轻佻的话语,汝玥抬起头吗,看见赵珏一行人,离她不过百余步的距离。 汝玥故作惊慌,“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赵珏大笑:“自然是为小娘子而来,来人,去给我抓住她!” 真是老天都在帮他,皇帝派赵珣和唐逸谦抓捕他,他却在这遇到了唐逸谦的夫人。上一次是她侥幸,逃出了自己的手掌心,没要挟到唐逸谦,如今她就在自己的面前,近在咫尺,他就不想唐逸谦还能把她从他的掌心里救走。 汝玥急忙逃跑,还好她在庵里住的时候,时常在山里走走,熟悉山里的路,看着追赶自己的赵珏,心中虽然慌张,但是却有一丝窃喜,她现在走的是一条相反的路,只要他们来追她,就会离慧慈庵越来越远,庵里的女眷们就安全了。 第196章 插翅难逃 赵珣和唐逸谦一路上快马加鞭赶往慧慈庵,他们必须尽快赶到,以免那些女眷成为赵珏的人质。 “警惕些,小心有埋伏!” 慢慢靠近慧慈庵,并没有看见赵珏等人,却见着山门紧闭。 唐逸谦上前,叩响山门:“大理寺卿唐逸谦求见!” 守门的小师傅透过缝隙小心的看着外边,汝玥交代过她,除了她,不能给任何人开门。 不过这唐大人是那叶施主的夫君,前段时间还来找过她,她们是一家人,应该没有关系吧。 唐逸谦接着说:“本官是唐逸谦,是借住在贵庵叶大姑娘的夫君,是来接她的。” 犹犹豫豫的小师傅选择相信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山门。 “阿弥陀佛!” 唐逸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师傅,叶大姑娘可在庵中?” 小师傅道:“叶施主不在庵中,她出去了。” “她去了何处?” 小师傅摇了摇头,“这个施主并未说明,她只是交代贫尼在她走好关进山门。” “来上香的女眷可在庵中?” “在的,众位施主在观音殿聆听住持讲经。” 寥寥数言,唐逸谦猜测,汝玥应该是看到了赵珏等人,也想到了他来此的目的,她自己去引开赵珏。 强忍满心的担心和恐慌,唐逸谦吩咐:“现在把庵中的女眷全部送下山,让她们马上回京,不可停留。剩下的人随本官搜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搜出来!” “是。” 左绕右绕,汝玥把赵珏等人绕进了山里,又故意进了树林,眼见着天要黑了,树林里更是昏暗,赵珏抓不到她。 就算现在赵珏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想要找到下山的路,找到慧慈庵,也得需要不少的时间,这段时间肯定足够抓捕他的人,到达慧慈庵,保护好那些女眷。 汝玥轻拍了一下脑门,刚才她与小师傅说除了她不给任何人开门,她现在肯定回不去,万一救她们的人来了,进不去该怎么办?她现在也只能希望那小师傅能够聪慧点,别那么死心眼,懂得变通一下。 好在她特意换了僧袍,躲在树林里,加上马上就天黑了,不会被发现的,只要赵珏找不到她,她就安全了,只要熬过这一夜,一切都结束了。 夜幕降临,汝玥躲在树林里,不敢出声。 赵珏就在不远处,她能听到他的声音,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仔仔细细的找,我就不相信,那小贱人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赵珏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汝玥的耳朵里,她紧紧的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却忍不住抖成筛糠,饶是她强装镇定,心里还是害怕极了。 树林外的府兵来来回回的搜寻,用剑鞘扒拉着周围的灌木丛,并没有发现汝玥的踪迹。 “殿下,没有。” “殿下,这也没有。” 赵珏见着夜幕降临,这附近树林众多,若是那小丫头躲在树林深处,自己找不到她,倒是浪费时间。 下令:“不找了,去慧慈庵,小贱人误我大事。” 他想汝玥知道他的来意,所以才会主动出现,把自己引到这个地方,好让慧慈庵的女眷有逃跑的机会。 她知道她一出现,新仇旧恨,他一定会上当,成功把他引诱,事实也的确如此。 现在时辰不早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那些女眷都走光了,自己的计划又要落空了。 要是能把汝玥抓到手,对他是最有利的,不过看情况,那小丫头对这一带十分熟悉,相反自己的人对这里并不熟悉,如今天也黑了,想要找到她,并不容易。 虽说不甘心,但是现在也只能舍车保帅,至少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躲在树林里的汝玥听到了赵珏的话,周围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声音,可是她却不敢出去,她怕这是赵珏的阴谋,怕她刚出去就被他抓住,中了他的奸计。 赵珣亲自带队,将滞留慧慈庵的一众女眷,带下山,送回城。 京中贵眷一整日都在听住持讲经,虽有疑问,但是住持一刻不停,她们也不好贸然打断。 直到夜幕降临,出了观音殿,见着满寺院的禁军,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造反未遂,她们是知晓的,也知道太子和唐逸谦一直在抓他,如今他们两人在这出现,那便说明三皇子逃到了慧慈庵。 那还真是惊险,三皇子来到慧慈庵,目的太明显了,肯定是要挟持他们,对皇帝对峙,还好还好,太子殿下在三皇子之前救下了他们。 汝嫣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汝玥,她知道汝玥这段时间一直在慧慈庵,不过现在三皇子逃到了这里,马上免不了一场大战,就算她还和唐逸谦闹别扭,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她应该和她们一起下山啊,她人呢? 追上赵珣,施礼万福:“殿下,宁宁没和我们一起下山。” 赵珣微微一顿,对她说:“现在山上情况危险,我们快些下山。” 汝嫣看着他,看他目光躲闪,心中隐隐不安,“既然山上危险,宁宁才更应该跟我们一起下山,还是她出了什么事?” 赵珣见瞒不过,实话实说:“唐大娘子一个人去引开赵珏了。” 汝嫣慌了神,“她一个人!上次的事,三皇子本就对她怀恨在心,现在她一个人去引开她岂不是羊入虎口,宁宁若是落在他的手中,会被他折磨死的,我要回去。” 赵珣拦住了她,“你以为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引开赵珏?” 汝嫣微微一怔,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各府马车,心中明了,“她是为了我们。” “所以不要让她白费苦心,上车!” 汝嫣眼眶微红,“可是宁宁怎么办?” 她如今安然无恙,马上能回家了,可是汝玥怎么办?她现在都不知道她是否安全,若是被赵珏抓到了怎么办,她生死未卜,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够心安理得的回家? “瑾聿还在山上,他会有办法的。” 第197章 黄雀在后 慧慈庵。 唐逸谦吩咐手下,熄灭了庵中所有的烛火,一片漆黑,他静静的坐在黑暗中,等待赵珏。 赵珏一行人找到慧慈庵的时候,赵珣已经带人离开了外方山,他并没有与他们撞上,还沾沾自喜没有人发现他在这里。 见着山门紧闭,赵珏扬手:“撞开!” 以为关闭山门,就能拦住他了,真是想的简单。 一众府兵上前,用力撞门,慢慢的门开了。 透过缝隙,见庵中一片漆黑,寂静异常。 不过能看见有个人坐在院中,不过天色昏暗看不清脸。 山门大开,突然灯火通明。 唐逸谦看着与自己面对面的赵珏,淡淡一笑:“三殿下,好久不见。” 看清那人是唐逸谦的一刹那,赵珏知道自己中计了,火把一把一把的亮起,满院子的禁军。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赵珏死死盯着唐逸谦,猛地把府兵推向前,转身向山中逃窜。 唐逸谦不屑,“追,活捉三皇子重重有赏!” 区区十几个府兵,根本不是禁军的对手,很快便被斩杀干净,却不见汝玥的身影,看来赵珏并没有抓到她。 汝玥没有被三皇子的人抓到,证明她没有下山,她应该还在山里,这山上这么黑,又不乏有山猫野兽。更何况赵珏也躲进了山里,她的处境现在很危险。 唐逸谦带着禁军进山搜山,抓捕赵珏。 这山中鲜有人知,唐逸谦拿着火把,仔细的看着周围草木折断的痕迹,推断赵珏的逃跑路线。 夜黑风高,山路难行,他一个人跑不了多远。 沿着草木折断的痕迹,唐逸谦在山顶找到了走投无路的赵珏。 “三殿下,束手就擒吧,你无路可逃了。” “唐逸谦我不得不佩服你,你还有些本事。” “是你太蠢。” 赵珏叫嚷:“你不过是太子身边的一条狗,竟敢辱骂本殿下。” 唐逸谦冷哼一声,“我就算是条狗,不过你的命现再在我的手中。” 把宝剑慢慢的抽出剑鞘,一步一步想他靠近。 赵珏言语中带了几分慌张,“你要干什么?” 唐逸谦手指轻轻摩挲着剑锋,“自然是送你归西,这一天我期待很久了。” 当她得知汝玥被赵珏欺侮,被他伤害,他就对他起了杀心,不过为了大局,他一直隐忍不发,为的就是今日,能够亲自杀了赵珏,以解他心头之恨。 赵珏看着他眼中的杀意,慌了神,“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子,你若是杀了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唐逸谦轻笑:“你太把你自己当回事了,官家子嗣众多,难道还缺你一个吗?在你勾结辽国人,起兵造反的时候,官家已经没有你这个儿子了。啊,还有一件事,你的外祖张太师和你的母亲张贵妃,在你逃离京城的这段时间,已经斩首示众了。” 赵珏目眦欲裂,几乎咬碎一口牙:“是你对不对,一切都是你做的!” “还行,能明白这一点,也不算太蠢。” “我要向父皇告发你!” 他没见到唐逸谦的心计这么深,竟然敢算计他,算计皇上。 唐逸谦快步向前,脚下生风,手中的宝剑毫不留情的穿过了赵珏的身体,“不过你没有机会了。” 赵珏口中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不过他却笑了,“唐逸谦,本殿下死也要拉你陪葬。” 背后传来了羽箭刺破空气的声音,那箭的速度十分之快,正对着唐逸谦而来。 三皇子紧紧拉着唐逸谦,不让他躲避,唐逸谦卯足力气把他踹下悬崖,但也错过了躲避的机会。 箭声消失了,但是他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慢慢转过头,却看见那许久不见的小姑娘,直挺挺的站在他身后,在她的后背清晰可见那带血的箭头。 “宁宁!” 是汝玥为他挡了这致命的一箭,他慢慢的把她抱在怀中,那羽箭穿透了她娇弱的身体。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她张开嘴说话,同时鲜血也流了出来。 唐逸谦慌了神:“你不要讲话,我马上带你回家。” 汝玥身上疼的厉害,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来,她是不是要死了?她若是死了,永远都见不到唐逸谦了。 此刻,她也不再别扭,慢慢的从袖中拿出了带血的平安符,“这是我给你求来的,这次不要再扔了。” 将平安符放在他的手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的样子永远留在眼睛里,可是终是抵不过眼皮的沉重,慢慢闭上了眼睛。 “宁宁!” 唐府。 整枝羽箭穿透了汝玥的身体,在慧慈庵无法处理,急忙送回了府上。 一路上她流了好多的血,染红了唐逸谦的衣袍,看着她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双唇,有一下没一下的呼吸,他却无能为力,他现在无比的痛恨自己,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她,可是却害她成了这个样子,他真不是个东西。 张太医入府的时候,汝玥已经几乎没了呼吸,急忙开始施救。 “大人,请控制住大娘子的双臂。” 唐逸谦用力握住汝玥的双臂,防止一会儿拔箭时不自觉的乱动。 张太医用剪刀剪断了羽箭的两端,拿着用竹镊将剩余的箭柄拔了出来,鲜血喷射到帷幔上。 见着血喷了出来,张太医急忙把止血药倒在伤口上,鲜红的血液很快浸透了雪白的药粉,又接着倒了一瓶,用棉布用力的按住。 按了半刻钟,张太医拿开棉布,血止住。 拱手对唐逸谦道:“大人,血已经止住了,接下来让医女换药包扎就行了。” “好。” 守在外边的医女进来的时候,丫鬟们已经把汝玥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衫换了下去。 医女拿着湿帕子,轻轻的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后,敷上金疮药,用布条包扎好。 唐逸谦和张太医在堂中谈论汝玥的伤情。 “张太医,内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启禀大人,大娘子的伤甚为凶险,虽未伤到脏腑,但是伤到血脉,幸好此箭无毒,不过失血过多,亏空太大,怕是要昏迷上几日。” 第198章 报应于她 送走了张太医,唐逸谦把带血的衣袍换了下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回来陪汝玥。 她就那么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他从小宠大的小姑娘,如今却为了他吃了这么大的苦,受了这么大的罪。 两月有余他们两个都没有好好的说过一句话,时隔半个月说的唯一一句话,竟然是她为了自己求了平安符,让他不要扔了。 他的姑娘一直以来,心里满满的都是他,可是他做了什么,所谓的为她好,所谓的隐忍,所谓的牺牲自己,可是到头来,他只是在欺骗自己。 在床头的绣篮里,他看到了那条被自己丢掉的腰带,破碎的玄玉已经换成了完整的素玉,旁边又用玄色的丝线绣了些花纹,仔细看花纹下是洗不净的血迹。 那日她的手被他的粗鲁划伤,流了好多血,可是他那个时候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安慰她。 轻轻的吻上她的额头,眼角滑过一滴泪:“宁宁,对不起,对不起。” 沐莲煎好了药趁热端了过来,唐逸谦把汝玥轻轻的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用勺子慢慢的喂她吃药。 但是她昏睡不醒,药根本喂不进去,喂进去一点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喂了几次都喂不进去。 沐莲急得不行,“这可怎么办啊?” 唐逸谦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嘴对嘴喂给她。 见着汝玥喉头微微滚动,沐莲笑了,“喂进去了,大娘子把药咽下去了。” 能把药喝下去就是好事,就能治病,就能保住命。 喂完了药,唐逸谦坐在床边守着汝玥。 沐莲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说些什么,“大人,您可知,姑娘有心上人。” 唐逸谦微微点了点头,在一个月前,他有可能会认为她的心上人是方振玉,但是现在他知道,那个人是他。 沐莲接着说:“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又看戏看话本子,她的心早就长大了,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原来有可能是模模糊糊的,但是真相明了的时候,她也就明白了。” 从柜子中拿出一套里衣和几双鞋袜,“大娘子说入秋了天越来越凉了,前段时间就做了几套厚些的里衣和鞋袜,因为和大人闹着别扭,一直也没给上大人。” 唐逸谦看着手中的衣物,心中五味杂陈。 从慧慈庵回来,已经过去了五日,这几日她一直在昏睡,没有苏醒的迹象。 “张太医,都已经五日了,内子为何还没有醒来?” 张太医把了把脉:“大娘子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正气虚衰,如今只能强制唤醒,以免情况更糟。” 已经过去了五日,汝玥身上的伤已经有些见好,但是她一直不醒,水米不进,就算没有伤,饿也饿死了。 唐逸谦问:“如何强制唤醒?” “针刺。” 张太医从医箱中拿出针包,抽出细长的银针,从指甲缝中直直的刺了进去。 这一幕对于唐逸谦来说太熟悉了,在大理寺的时候,多少次他都用这个方法来对付那些强硬分子,让他们吐出实话。 都说十指连心,细长的银针从指尖刺进,是钻心的疼痛。 这么多年来,不知道被人说过多少次会遭报应,他这一路走来,踏过白骨皑皑,从来不在乎报应什么的,但是如此报应在她的身上,他真的害怕。 一根,两根,三根,在第五根的时候,汝玥吐了口污血,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人,大娘子已无事。” “有劳太医了。” 一心盼着她醒来,醒来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唐逸谦低头轻轻的为她拭去指尖的血珠。 “四哥哥,我们和离吧。” 汝玥淡然的语气,声音中还有些虚弱,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任何的表情举动,她只是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就好像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所说的也并不是她自己的事情。 那日那放妻书是唐逸谦亲自所写,要成全她和方振玉,不过又一次去慧慈庵,当着她的面亲手撕毁,可是如今是她主动想要和他和离。 握着汝玥的手突然一顿,他没有想到汝玥重伤后醒来,对他所说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这次,他真的伤了她的心了。 唐逸谦低声问:“是因为我让你伤心难过了,所以你要弃了我吗?” 垂眸看着汝玥纤细的手指,他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他怕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伤心和难过,更怕看见她的失望和肯定。 汝玥淡淡的说:“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在追着你跑,无论你是否看到我,我都在努力的追赶你,我只是希望让你看见,让你看见我的心意,让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虽然你对我一切的所作所为,向来都是视而不见,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一直想着只要我一直努力,一直坚持,你一定会看到的。可是经过这次事情,如今我也想清楚了,之前是我的执念太深了,强扭的瓜是不甜的,爱情不是强求来的,就算是强求也是不会幸福的,无论对于你,还是对于我,都是彼此伤害,所以我放下了,我不再执着了,我累了,不想再追着你跑下去了,我真的累了。” 也许是数年的朝夕相伴,也许是年少时的情窦初开,她对于他的心思,随着年龄的增长,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她自幼丧母,父亲唐世曜又常年在外云游传道受业,在娘亲去世之后,她一直养在唐老夫人的房中。 七岁那年,唐老夫人去世,她被唐逸谦带出了唐家老宅,带出了钧州。 从七岁开始,她一直养在唐逸谦的身边,跟着他在地方为官,跟着他在京城平步青云。 八年的时间,他们共同经历了很多的事情,经历过欢声笑语,也经历过曲折困难,正因为他们经历过形形色色的事情,即使他们不是亲兄妹,但是他们的感情却比亲兄妹还要亲近。 第199章 哀莫大于心死 许是从小就跟在唐逸谦的身边,在他的身边长大,汝玥很依赖他。 她害怕黑夜,害怕雷声,每次雨夜,她都是牵着他的手才能安然入睡。 慢慢的长大,她越发的依赖他,她若是一整日见不到他,心里都会不安,一整日心绪不宁,做不好任何的事情,可是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积压一整日的不安和焦虑便会瞬间消失不见。 她喜欢看着他,看着他严肃认真的处理朝廷公文,看着他恬淡虚无的看书下棋,看着他刚正不阿严肃的教训自己,更喜欢看着他,对于自己耍赖皮,而无可奈何的模样,总之,她喜欢看着他。 唐逸谦平日里不苟言笑,一副冷冰冰,生人勿扰的模样,不过他生得俊俏,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她喜欢看着他笑。 他开心的时候,她也会和他一起开心的笑,他面对朝廷公务眉头紧锁的时候,她也会担忧,担心他是否在朝堂之上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渐渐的汝玥开始意识到,她对他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因为她发现自己与他目光相对的时候,自己的眼神会不自主的躲闪,目光相对之时,她的心跳会加速,脸颊会泛起红晕。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戏文和话本中,只有姑娘喜欢上书生,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可是她与唐逸谦是堂兄妹,他是将她抚养长大的四哥哥,她怎么可能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太久了,她太过依赖他了,所以才会这样,汝玥便将自己的这异样的感情,隐藏进了自己的说辞之中。 直到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从唐汝玥变为了叶汝玥,她才将自己那异样的感情,重新拉回到现实中,她知道她真的喜欢上了她的四哥哥。 唐逸谦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伤了你的心。” 他没有想过,伤害汝玥如此之深的,竟然是他自己。 这些年来,他想尽一切办法,用尽手段,让自己身居高位,他并不是贪恋权势,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要让自己足够的强大,这样他才能更好的保护汝玥,保护他的爱人。 他不是不爱,他只是不敢去爱,他一直都知道汝玥的身世,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要刻意的避开自己对于她的感情,他喜欢她,喜欢她很久很久了。 可是他却不能表现出他喜欢她,彼时因为她仍是唐汝玥,他们两个乃是同宗兄妹,是不可能结为夫妇,这是违背礼法,有违人伦,他不想让她小小年纪便遭受到来自外界的风言风语,让她为难。 更何况当初汝玥养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虽然高中状元,但是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侍御史,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他没有能力去给汝玥更好的生活,他必须在短时间之内强大自己,他既然抚养了汝玥,便要给她最好的生活,这是他在祠堂对唐老夫人的承诺,也是在白清韵墓前,他对三婶的承诺。 八年的时间,从从六品侍御史,到如今正三品大理寺卿,别人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永远都无法完成,但是他唐逸谦做到了。 他坐到如今的这个位置上,没有人知道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身为一个拿笔的文官,他也曾拿过刀剑,双手也曾染过鲜血。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只要能够成功,他可以不择手段。 事实上,他做到了,八年的时间,他凭借自己的手段,和太子的助力,他成为当朝正三品大员,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从二品大员。 不过这其中发生了多少的腌臜之事,使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他从来不会让汝玥知道,她的生活是应该充满阳光和幸福的,她不应该去沾染这世间的邪恶与污浊。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污浊世界之中,他将自己的小娇花呵护的很好,在他的掌心之中好好的长大。 汝玥微微浅笑:“不,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执念太深了,是我一直对于这段感情一厢情愿。也许在你纳妾的时候,我就该放弃,也许在你说出,娶我是为了稳固你在朝中的地位的时候,我就该放弃,甚至在面对方振玉的时候,你写了放妻书,给我自由的时候,我就该放弃,可是我却放弃了所有能够放弃的机会,一直坚持下去,我想只要我坚持住,我一定能够得到你的心的,可是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唐大人的心思,怎么可能是我能够掌控的呢?” 她笑着说,只不过眼泪却不争气的从眼眶流出,划过脸颊。 是啊,她明明可以有那么多次的机会,能够放弃,只要她放弃了,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的难过,可是她喜欢他,喜欢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说放弃便放弃? 最终,她也吃到了自己酿下的苦果,现在的她,心痛难以自制。 听到她的话,唐逸谦怔住了,这些事情,的确是发生过的,可是他是可以解释的,事情不是汝玥想象的那样,他没有想过因为这些事情去伤害她,可是他刚准备张口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他已经伤了她的心了,再解释又有什么用的?在她的眼中,再多的解释,也不过是自己在强词夺理罢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克制了自己这么多年,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要更好的去保护她,照顾她,甚至是创造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生活,可是却正是他的隐忍,他的克制,他的视而不见,却伤了她的心。 唐逸谦以为是自己对于汝玥一厢情愿,在遇到曾经和汝玥定下过娃娃亲的方振玉,他才动了送汝玥离开的想法,甚至给了放妻书。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汝玥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个年少时的玩伴方振玉,而是他。 那句‘他不知我,我不知他,情何以堪’深深的刺痛了他,也打醒了他。 原来他们的两个人的感情,一直是双向奔赴,只不过这双向奔赴,却走叉了路,虽然彼此相爱,可是却渐行渐远。 唐逸谦急忙解释:“宁宁,我们之间有着诸多的误会,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正如他所说,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着诸多的误会,这些事情很复杂,只言片语也是解释不清的。 他自知,此时就算他此时向汝玥澄清些什么,她也是听不进去的,就算听了,她也不会相信的。 汝玥冷笑一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回来,“是是是,你总是有很多的理由,你总是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也懒于向我解释,很多事情,我现在也不想再去纠结些什么,你说我们之间存在着误会,难道你当着我父亲的面,说迎娶我,是为了稳固在你在朝堂的地位,这是我亲耳听见的,难道也是误会吗?” 齐斌是与她说了叶宝云私会外男,还有迎娶她都是为了她好,可是若不是他自己承认,她还是不能相信。 唐逸谦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是,她承认他绝顶聪明,自己对于他望尘莫及,可是她就算不聪明,她也不是个傻子。 好,就算在唐逸谦的心中她就是个傻子,那她也绝不是一个聋子,她亲耳听到他这么说,看他如何狡辩? 唐逸谦微微叹了口气,这句话的确是他说的,可是为了将她娶到手,这其中他使了多少的手段,甚至是阴谋,他该告诉她吗? 笄礼之后,京城之中的名门望族,世家子弟,都在托人说媒,想要迎娶汝玥,不过叶正尧尊重她的想法,她不想出嫁,他也没有应下任何人的聘书。 为了防止三皇子暗中捣鬼,唐逸谦在户部动了手脚,在选秀名单上加上了汝玥的名字,毕竟她的身份尊贵,又年龄适当,必然会入宫选秀。 他也担心以她的家世,还有她的美貌,她会真的进宫,被官家所宠幸,成为官家的宠妃。 但是这宫中的勾心斗角,怎么可能是她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能够应付来的? 汝玥是他亲手养大的姑娘,他将她视若珍宝,他怎么可能让她踏入那人吃人的皇宫之中受尽折磨? 可是为了能够断绝三皇子的非分之想,也是为了能让叶正尧接受自己,能同意自己迎娶汝玥,他不得不下此猛药。 因为自己的行事手段,叶正尧向来不看好他,若不是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他不会同意让汝玥嫁给自己。 在确认叶正尧得知汝玥在选秀名单上的消息后,走投无路之时,他才带着聘书去了叶府,求娶汝玥。 这么多年,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对于汝玥的感情,他为的就是自己有了能力之后,能够更好的保护她,再对她吐露心意,他绝对不可能让她嫁给别人,让她离开自己的掌心。 第200章 解释误会 得知汝玥笄礼的正宾是芸阳长公主,唐逸谦并不意外,芸阳长公主一直是支持太子的,她为了帮助太子巩固在朝廷之上的地位,定是想让太子娶了汝玥,这样有了骠骑大将军的辅助,会帮他扫清在继承大统前的一切障碍,包括三皇子。 汝玥的身份不比他人,她是骠骑大将军的嫡女,无论是谁娶了她,骠骑大将军都会成为强大的助力,这便是政治联姻。 芸阳长公主深知其中的利害,自然张贵妃和三皇子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在选秀之前,无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都有意想要与叶家结亲,迎娶汝玥。 因为秀女的名单还没有正式制定,公布于众,太子方面和三皇子方面,都在明争暗斗的想要获得这场政治联姻,不过一旦秀女名单公布于众,无论是太子党还是三皇子党,都将失去这次政治联姻的机会。 民间选秀,乃是为皇帝充实后宫,一旦汝玥进了宫,成为了官家的嫔妃,是太子及三皇子的庶母,他们不可对庶母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将是大不敬的重罪。 无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都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自毁前程。 没有事先的商讨,也没有提前下拜帖,他带着聘书和一部分聘礼,在街市招摇而过,去叶府提亲。 唐逸谦行事向来都是低调沉稳,这些年来,这应该算是他做的唯一高调的事了,他就是要高调,要大张旗鼓,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唐逸谦要迎娶叶汝玥,让所有肖想汝玥的人,彻底断了这份心思。 叶正尧看着他带着聘礼而来,并且直言,他就是为了与叶家结亲,迎娶汝玥而来,颇为的震惊。 他们两人同在朝为官,即使在不知道汝玥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的时候,他已经和唐逸谦打过交道了。 虽说他们两个人一个武将,一个文官,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叶正尧对于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他一直都认为唐逸谦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上这样的简单,这个人心计太重,城府太深,他并不想和这样行阴诡之事的人有过多的联系。 事与愿违,越不想有联系,但是却联系越密切,谁能想到,他最不想有关联的唐逸谦,他的妹妹竟然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就算不想有联系,但是如今他们的联系却无比的密切。 不过就算是因为汝玥,和唐逸谦有了联系,叶正尧也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虽说汝玥是他养大的,他们有感情基础。但是他不喜欢唐逸谦这个人,他太让人捉摸不透,让人不安。 不过他得知汝玥的名字出现在户部的选秀名单上,他长久以来坚持的想法动摇了,在权衡进宫、太子党、三皇子党之后,唐逸谦倒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他将汝玥养大,养的这样的好,他不会伤害到汝玥。 唐逸谦给了叶正尧承诺,这只是让汝玥摆脱进宫的权宜之计,他承诺,若是汝玥想要离开唐府,想要自由,他绝对会让她名正言顺的离开,不会受到任何的委屈,和名誉上的损伤。 叶正尧这才应了他的求亲,接了聘书,定下来亲事,将汝玥嫁给了他。 不过唐逸谦没有想到,汝玥竟然听到了那日他和叶正尧的的谈话,让她误以为,自己与她成亲,是为了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而一直有心存芥蒂至今。 唐逸谦想了想,尽量避开那些不堪和阴谋:“宁宁你听我说,这件事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娶你并不是要为了稳固我在朝堂上的地位,你是知道的,我从从六品的侍御史,到如今正三品的大理寺卿,这一路走来,我皆是凭靠我自己的能力,我不需要政治联姻来巩固我在朝堂之上的地位。” 汝玥哑着嗓子说:“你可知,当我看到你带着聘礼,来到将军府的时候,我是有多么的欢喜?我以为我这么久来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你终于来娶我了。可是在我听到,你娶我,只是为了避免让我进宫的权宜之计,只是为了巩固你在朝堂之上的地位,我是有多么的难过,可是能够嫁你,我还是欢喜的,至少我离你更近了,可是你却让我更伤心了。” 他终于为自己狡辩了,正如齐斌所说,可是她难过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是他的一句话,就原谅他? “对不起宁宁,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我,我知道我已经伤透了你的心,可是事到如今,我只想再为我解释一句,我去将军府提亲,的确是有我的私心,但是我的私心并不要借用政治联姻,而巩固我在朝堂的上的地位,我唯一的私心便是你,你只能是我的。” 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向汝玥袒露过自己的心意,在汝玥离开家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太多太多。 以往的他太过的隐忍,太过的克制,以至于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他若是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他真的要失去汝玥,失去他的一生挚爱了。 汝玥已经是他的大娘子了,他也知道汝玥一直都喜欢着他,那他又继续克制些什么?隐忍些什么? 他要亲口告诉汝玥,她并不是单相思,更不是一厢情愿,他和她一样,他深爱着她。 终于,终于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亲口袒露心迹,表明自己的爱意,她确定了他是喜欢她的,可是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她被欺骗了太多次,被无视了太多次,她不知道唐逸谦此番话是不是真的,还是又一次对她的说辞,她现在真的分不清了,她已经被伤透了心,她经不起再一次的伤害了,她现在心里很乱,她想要自己好好的冷静冷静。 “我倦了,我想睡了。” 汝玥捂住胸前的伤口,慢慢的躺下,唐逸谦伸手扶住她,却被她挣脱开了,转过身去,不再去看他。 “那好,四哥哥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 看着汝玥的背影,他知道,即使自己现在亲口说出自己喜欢她,现在的她也是不会信的,他已经将她伤的遍体鳞伤,她有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原谅他,接受他? 现在他不奢望汝玥能够这么快原谅他,至少,现在她不再说和离之事,不再说离开他,这就让他暂时松了口气。 只要汝玥不再提和离,不离开他,他还有机会,去让她原谅他,重新接受他。 为她轻轻掖好被角,唐逸谦转身离开了卧房,三皇子虽然已死,但是后续之事还未处理完,他还有很多公务需要去处理。 皇宫,资政殿。 赵珣站在殿中,禀告:“启禀父皇,反贼赵珏罪孽深重,已畏罪自戕,其党羽全数剿灭。” 他并不知道赵珏是唐逸谦所杀,他赶回外方山的时候,正见着士兵在悬崖下搜寻赵珏的尸体。 他也听说了汝玥被赵珏所伤,唐逸谦带她回京救命,他正好回来了,负责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士兵在悬崖下搜寻了一整夜,找到了赵珏的尸体。 赵珣掀开白布,微微蹙眉,赵珏摔的血肉模糊,手中的匕首深深插在胸口,又把白布盖了回去。 毕竟是皇子龙孙,就算是罪大恶极,也事关皇室颜面。 “叛贼已畏罪自戕,起兵回京。” 唐逸谦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汝玥受了伤,他带她回了京城,不过并没有放下外方山的事。他知道赵珣会回来的,便吩咐身边的暗卫,在禁军之前找到赵珏的尸体,用他的手握着匕首,插回到伤口中,伪造出自戕的模样。 他亲手杀了赵珏,是私仇,是他自己的事。 不过赵珏就算是罪大恶极,也是皇子龙孙,时光皇室颜面,皇上不会杀了他,只是会把他贬为庶人,圈禁大理寺仅此而已,一旦日后赶上大赦,他还有机会重获自由。 不过唐逸谦筹谋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让他有重获自由的机会,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但是他也不可能让那个任何人知道,赵珏不是畏罪自戕,而是他杀的。 虽然他此时谋逆造反,但是毕竟还是皇上的儿子,若是被皇上知道赵珏是他杀的,难免心存芥蒂,日后他原谅了这个儿子,到会拿这件事来对付自己,得不偿失。 皇上微微扶额,虽然赵珏谋逆造反,罪该万死,但是毕竟是他的儿子,曾经对他也倍加关爱,如今突然离世,心中也有几分伤感。 “既然他已畏罪自戕,党羽也全数剿灭,此事就此作罢,你们两个忙碌了一阵子,辛苦了,朕会好好的嘉奖你们。” “谢父皇。” “谢官家。” 赵珣又拱手禀告:“启禀父皇,在这次平叛中,唐夫人以自己为诱饵,保护了去慧慈庵上香的女眷,以至于自己身受重伤,恳求父皇嘉奖。” 皇上看向一旁的唐逸谦,问:“如此大事,唐爱卿怎么不禀告呢?既然唐夫人立了大功,理应嘉奖,这样,唐爱卿立了大功,擢从二品太子少傅,唐夫人封二品诰命夫人。” 唐逸谦急忙下跪:“官家,内子年纪尚小,并无功绩,实在担不起着诰命夫人。” 皇上笑说:“唐爱卿,莫要谦虚了,她一个人保护了这么多人,怎么会没有功绩,朕说她担得起就担得起,起来吧。” 既然皇上这么说了,唐逸谦也不能再推辞,重重叩首:“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01章 殷勤的少傅大人 唐府。 在床上躺了几日,汝玥实在是躺不住了,让沐莲扶她到外边走走。 汝玥看着花园中的风景,“还是外边的空气新鲜,在屋子里躺的都要发霉了。” 沐莲道:“大娘子您这次实在是伤的太重了,大人特意嘱咐了,要您好好休养。” “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十几日了,身子都僵硬了,再不走走,真就动不了了。” 走了一会儿,沐莲询问:“大娘子咱们回去吧,秋风甚凉,您身子弱,回吧。” “我感觉还好,再走一会儿,这样吧,你回去给我拿件衣服,我在这等你。” 她好不容易出来走走,这才一刻钟,时间还早,她还要在外边透透气。 这个时节是菊花开的最喜人的时候,园中各色的菊花开的甚是好看,汝玥慢慢的走着,欣赏着菊花,真有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情逸趣。 石桌上有竹篮,是为了方便采菊准备的。 汝玥右手拿起竹篮,发现自己只有右手能用,又有把竹篮放下,轻轻的摘下最新鲜的菊花,放在竹篮中。 虽然心里还是别扭着,但是看唐逸谦最近忙于处理三皇子的党羽余孽,又要照顾自己,甚是疲累。 菊花能够明目养神,可以做成菊花羹或是泡茶。 唐逸谦回了春煦堂,并没有看见汝玥,从沐莲那知道她在花园,从沐莲手中拿过披风,去花园寻她。 进了花园,远远的便看见小姑娘站在菊花丛中,这次伤的太重,她本就瘦小,如今更是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甚是惹人心疼。 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的拂去她发髻上的残蕊。 汝玥转头看见是他,并未说些什么,对于她的举动也没有躲避。 唐逸谦轻轻把披风穿在她的身上,“外边风凉,回吧。” 春煦堂。 唐逸谦在书房批改公务,齐斌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大人,歇歇,喝杯茶吧。” 唐逸谦接过茶杯,发现不是自己常喝的龙园胜雪,却是菊花茶。 齐斌道:“这是沐莲姑娘送来的,说菊花是大娘子前几日在花园摘得,晒了几日才成了,她还说多喝菊花茶能明目养神。” 听到是汝玥摘得,唐逸谦倒是想起来,那日在花园,她的确摘了一篮子菊花,原来是要给他泡茶的。 这是不是说明,她在慢慢的原谅他?想到这里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茶,清香又甘甜! 晚饭的时候,唐逸谦在书房来回踱步。 齐斌不解问:“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唐逸谦问:“大娘子来了?” “还没。” 唐逸谦接着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不时朝着正堂的方向张望。 过了一会儿,秋信快步走进书房,“大人,大娘子过来了。” 唐逸谦停下脚步,正了正衣冠,迈步前往正堂。 汝玥伤的重,苏醒之后的饮食,都是沐莲从小厨房拿了,送到卧房。 这段时间她感觉自己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左手也能小幅度的抬起,就没必要在卧房饮食了,好像她还重病在身一样。 汝玥刚坐下,就见着唐逸谦、齐斌、秋信三人进来了,她也没理会,自顾自吃着桌上的饭菜。 唐逸谦不动声色的坐在她的身边,余光悄悄的看着她,看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靠近而远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宁宁,这是乳鸽,对你身体好。” 他一直想给她夹菜,又怕她生气,不过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她会不会生气。索性大胆些,拿出些在朝堂上的杀伐果敢,夹了一块乳鸽肉,放在她的碗里。 汝玥看着碗中的乳鸽肉,也没说些什么,夹起来吃掉了。 以前他总是说自己挑食,每次给自己夹菜,这次为了讨好自己,主动给自己夹肉,也真是难为他了,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少傅大人,为了她一个小女子,能够这么伏低做小。 不过也是他活该,明明喜欢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还那么大方的把自己让给方振玉? 过了这么久,他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自己,可是她心中有气,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这顿饭,唐逸谦吃的很高兴,虽然汝玥还是一句话没和他说,但是他坐在她身边她没有走,他给她夹菜她没有扔,这就足够了。 五日后。 唐逸谦在书房下棋,秋信走了进来,“大人,宫里来信儿,要您进宫面圣。” “嗯。”唐逸谦落下一子,转头吩咐小厮:“告诉大娘子,我进宫一趟,晚饭就不要等我了。” “是。” 吃过晚饭后,夜深了,汝玥临睡前问:“他回来了吗?” 沐莲道:“大人还没回来。” 汝玥心中有些疑惑,他晌午就进宫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怎么还没回来?三皇子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皇上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出了宫门,唐逸谦看着天上的月亮,转头对齐斌吩咐:“回去准备一下,随我去趟兖州。” “要不要和大娘子说一声?” 唐逸谦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个时候她已经睡下了,不吵她了,我会给她留张字条的,回去准备吧。” “是。” 回府齐斌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两人连夜出了京城。 汝玥一早醒来,才知道唐逸谦一夜未归也没有回来,估计是看时辰太晚了,就在衙门里歇下了。 走到桌边喝水,看见桌上有一张字条,是唐逸谦留给她的,告诉她,他去了兖州。 脸上微微不悦,他总是这么忙。 唐逸谦此次是执行皇上的命令,秘密出行,并没有惊动当地州府道台,来到兖州,主仆二人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 “爷,都安顿好了。” “你一会儿去查一个人,赵霖洲。” “东王?” “不错,皇上得到消息,三皇子在起事之前,曾经来过兖州,和赵霖洲见过面,官家怕东王不老实。” “属下遵命。” 唐逸谦静静的喝着茶,兖州此行甚为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官家得到的消息,不仅仅是赵珏生前见过赵霖洲,更是知道赵珏能和辽国人搭上关系,是赵霖洲牵的线。 赵霖洲是皇上的亲弟弟,但是一旦实锤他勾结辽国人,通敌叛国,皇上不会留他,他被派到兖州的任务就是收集他的罪状。 第202章 辽国使者 入夜,齐斌回来了。 “爷,我回来了。” “怎么样?” 齐斌摇了摇头,“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既然查不出消息,就不要再查了,以免打草惊蛇,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今日属下在街上见到了许多辽国人,看他们的穿着贵气,貌似有大人物来到了兖州。” “此时在此地出现辽国人,必定是来找东王的,打探到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了吗?” “城西驿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声音渐行渐远,趁着夜深人静,唐逸谦和齐斌偷偷潜入城西驿馆。 齐斌蹲在窗下,用手指把窗纸戳出一个洞,把点燃的迷香伸了进去。 半刻钟后,他轻轻打开打开窗子,翻了进去。 唐逸谦蹲在窗外,等待他的信号。 不一会儿,齐斌打开房门,“爷,好了。” 唐逸谦进入房中,轻轻的关好房门。 东西两张床上躺着两个辽国人,齐斌翻找他们的行李,找到了几封文书,还有令牌,交给唐逸谦。 “爷,这上面写了些什么,属下看不懂。” 文书上有字,可是那是字又不像字,根本看不懂是什么东西。 唐逸谦接过文书,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文字,“这是辽国的文字,这两个人是辽国王室的使者。” 齐斌瞪大了双眼,十分吃惊,“爷,您还懂辽人的文字?” 唐逸谦把文书仔细的折好,慢悠悠的说:“这些年我们时常与辽国人,西夏人打交道,若是不懂他们的语言和文字,岂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齐斌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状元公不愧是状元公,这像鬼画符的文字,说精通就精通,好脑子! 唐逸谦并没有理会他,又看了看别的书信,“这两个人还没有见到赵霖洲,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混进东王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想要调查赵霖洲,与其在街边浪费时间乱打听,还不如在他身边来的快。 天刚亮,外边一片寂静,远远的听见粪车的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 齐斌身边放了两个麻袋,看着粪车经过。 收粪的老倌儿去拎墙边的粪桶,齐斌屏住呼吸,把两个麻袋丢进了粪车中。 在驿馆用了早饭,装扮成辽国使者的唐逸谦和齐斌,前往东王府。 东王府。 “什么人?” 齐斌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原语言,把令牌递了过去,“我们要见你家主人。” 门口的侍卫接过令牌,看着令牌上的图腾和文字,“你们等一会儿。”跑进而来府里。 过了一会儿,见得一个穿着土褐色长袍的人快步走了出来,来到两人的面前,拱手作揖道:“小的是东王府的管家,我家王爷特地让我来迎接二位,二位使者里边请。” 寿松堂。 管家带着两人见了寿松堂,“二位使者稍等片刻,我们王爷马上就到。” 唐逸谦四处打量着寿松堂,北面的墙上有一幅画,是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下边的长几上摆放着一座红珊瑚,红珊瑚的成色不错,价值不菲。长几前是一宝座,样式倒是和崇政殿上的那个相似,不过这个是小叶紫檀。 在宝座的两旁各摆放着四把太师椅,没什么特殊,用料和那宝座一样,都是小叶紫檀的。 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衣,上面绣着四爪蟒纹,杨过透过槅扇洒在地衣上,泛起闪亮的光芒,竟是金线绣的。 用金线绣千人踩,万人踏的地衣,东王爷真是财大气粗。 慢慢走近的脚步声,引起了唐逸谦的主意。 “本王来晚了!” 听着浑厚的说话声,东王赵霖洲走进堂中。 赵霖洲和皇上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有着和皇上相似的眉眼,不过许是平日里肆意纵情享乐,五十出头的年纪,倒是看着比他年长十几岁的皇上还要老上几岁,花白的头发,大腹便便的身材,虽说是皇子龙孙,倒是长了副贪官的模样。 管家急忙介绍,“王爷,这两位就是辽国的使者,使者大人,这是我们王爷。” 唐逸谦操着蹩脚的中原口音,拱手道:“见过王爷。” 赵霖洲笑呵呵的看着他们二位,“使者不必多礼,坐。” 坐在宝座上,赵霖洲道:“二位使者一路上辛苦了。” 唐逸谦道:“不辛苦,这是我们大汗给您的信。” 管家接过书信,呈给赵霖洲。 赵霖洲看了看信,大笑:“好好好,有大汗相助,本王就放心了,赵明带二位使者去休息。” 唐府。 唐逸谦已经离开京城十几天了,这十几天一点消息也没有,汝玥有些坐不住了,“他去了这么多天,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无论去到哪里,知道到了地方就会给自己送信,之后会没三日一封信,直到他回来。就哪怕是当年剿灭赵胤芃,那么危险的情况,他也会让妙音坊给自己送消息。可是这才他已经走了十几日了,十几日了一封信也没有传回来,让她怎么能不胡思乱想? 沐莲倒了杯茶,递了过去:“大娘子,你别胡思乱想了,有齐斌跟着,他武功那么高清,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唉,一点消息都没有,真让人担心。” 这个人要她怎么办才好,让她又爱有恨,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不想和他说话,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又忍不住为他牵肠挂肚,冤家啊! 沐莲问:“既然您放心不下,要不要派人去兖州打探一下?” 汝玥摇了摇头:“算了吧,他走得这么急,又是从宫里走的,估计是官家交代了什么,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兖州,东王府。 房门开了个小缝儿,齐斌探进身子,进来了,“爷,我回来了。” “什么情况?” “我四下打探了这东王府,到处都设有眼线,而且这府中有不少的机关,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他现在的身份是辽国的使者,以这副草原的打扮,在东王府里倒是畅行无阻,也让他打探明白这东王府的地形结构。 第203章 一技傍身走天下 唐逸谦轻轻摩挲着茶杯,“赵霖洲真是用了心思,他这心思可不是存了一日两日的。我交给他的那封信,是辽国的拖达可汗写的,信中说他已经派军队悄悄的靠近雁门关了。” 齐斌提起警觉:“爷,此事需不需要报告京城。” 唐逸谦摆手:“不急,再等等看,看赵霖洲下一步动作。” “是。” 唐逸谦倒了杯茶,递了过去,就听到有人敲门。 唐逸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齐斌握紧刀柄,准备随时出击。 他们不知道外边是谁,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他们的谈话听到了多少,是否对他们的身份起了疑心。 唐逸谦问:“是谁?” 门外传来管家赵明的声音:“我们王爷请二位使者到寿松堂议事。” “知道了。” 唐逸谦带上狼皮帽子,“走。” 寿松堂。 进入堂中,两人拱手抱拳:“王爷。” 赵霖洲依然笑容和善,“二位请坐。” 唐逸谦问:“这大晚上的,不知王爷叫我二人来有何事?” 赵霖洲并未回答,只是关切的询问:“二位使者已经到兖州数日,可还习惯?” 唐逸谦答:“多谢王爷挂念,我兄弟二人自小在草原上长大,草原上的气候恶劣,我们都习惯了,中原的气候养人,我们都很喜欢。” 赵霖洲捋了捋胡须,“那就好,那就好。正巧,我这有一封赤哈拉将军的亲笔信,本王不太懂辽国的文字,还麻烦使者能给本王翻译翻译。” 说着,便把手里的信递了过去,观察着两人。 “王爷客气,举手之劳。” 唐逸谦接过书信,他怎会不知赵霖洲在想什么,明明就是试探他们两个,说的倒好听,自己不懂辽国文字,不懂他怎么能看明白那封信,把他们当做座上宾迎进府里? 不过他生性多疑,就算是真的辽国使者,他也会如此试探的。 看着书信,逐字逐句的翻译:“赤哈拉将军说,上次与王爷黑山一别也有数年,十分的想念,如今大军临境,终于能相见,十分的高兴。大业成功后,可要好好的叙叙旧。” 赵霖洲笑说,“原来如此,有劳使者了。” 几个人又说了些有关边关的事,赵霖洲让他们二人回去休息了。 赵明上前询问:“王爷,您是对他们二人起了疑心?可是,他们带着大汗的亲笔信和众人一起来的?” 赵霖洲撕掉了手中的信,这信是之前赤哈拉写给他的,他精通辽国的文字,怎么会看不懂,只不过小小的试探一番,这两个人确实懂辽国的文字,也知道辽国的风土人情,是辽国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和赤哈拉见面之前,盯紧他们。” 回了房,齐斌长舒一口气:“爷,幸亏您懂辽国文。” 幸亏唐逸谦懂辽国的文字,能遮掩过去,要是让自己读,当时就暴露了,掌握一门语言还真是重要。 唐逸谦把狼皮帽子丢在桌子上:“赵霖洲这只老狐狸十分狡猾,他不会轻易的相信任何人,日后的行动我们要更加小心。” 又问:“长松他们到哪里了?” 长松是府中侍卫,青竹去管理府里的铺子后,由他接替青竹的位置,保护唐逸谦的安全。 “长松等人已经到达兖州。” “府中可有异常?” “并无异常。” “给长松传信,尽快行事,辽国的军队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 “是。” 唐逸谦在房中走了走去,想了一想,坐下写了一封信。 “把这封信交给长松,让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马上把这封信送到叶翰珽将军手中。” “是。” “是。” 雁门关。 传令兵跑进军帐中,“报,将军,少傅大人的密信。” 叶翰珽微微蹙眉,“唐逸谦的密信?” 虽然唐逸谦是他的妹婿,不过他不常在京城,也和他没什么接触,和这个妹婿并不亲近,他给他写什么信?还是密信? 叶翰珽打开密信,这字迹他是见过的,的确是唐逸谦的字迹,是他亲手所书,没错。 看完信上的内容,叶翰珽大发雷霆:“岂有此理!成关,派探子去关外打探,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禀告本将军!” 副将成关拱手:“是,将军。” 叶寒潭看着唐逸谦的亲笔信,面色沉重,意识到是事态的严重性,若不是十分紧急,他这妹婿断不会将这密信送到雁门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时辰后。 成关跑了进来:“将军,探子来报,在阴山山坳有大量辽国人驻扎,大概有几万人。” 叶翰珽看着面前的沙盘,下令:“吩咐下去,让所有人保持备战状态,还有立马从幽州调兵三万,记住不可惊动任何人。” “是,将军。” 既然辽国人早有准备,他正好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兖州。 辽国使者这个身份很有用,唐逸谦收集到了许多关键的证据,齐斌也找到了赵霖洲的密室,在其中找到了几封和辽国人勾结的书信,以及他们签订的契约。 唐逸谦将有力罪证收集整理,让齐斌带出东王府,偷偷交给长松,火速送往京城。 齐斌从外边回来,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爷,长松说,雁门关传来消息,叶小将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好,京城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这场戏终于到了最精彩的时刻了。” 京城。 皇上收到唐逸谦的密信,看着手中一封封通敌卖国的信件、契约,气到浑身颤抖,是他太仁慈了是吗?是他太纵容他的这些兄弟儿子了吗?从赵胤芃开始,到赵珏,又到现在的赵霖洲,一个个都盯着自己的这个位置,都想要取而代之? 他心里清楚张太师父女,知道他们不过是在京城里权势滔天,不可能跟辽国人有什么勾结,就算他们有那个心思,也没有那个渠道,辽国人又不傻,不可能随随便便相信中原人。 不过他没想到是他这个好弟弟牵线搭桥,助赵珏与辽国人勾结叛国。 他这个弟弟比他小十几岁,自幼就跟在他的身边,当年夺嫡的时候,他年纪尚小,并未参与到那场腥风血雨中。 他以为他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与旁人是不一样的,他给他在兖州封地,给他最好的生活,没想到却换来如此的狼子野心。 既然他们不尊敬他这个兄长,他这个父皇,他也不需要再顾及兄弟情面。 “传朕的旨意,东王赵霖洲与辽国人勾结,助三皇子谋逆造反,即刻抓捕进京!” 第204章 起早来请安 兖州,东王府。 赵明走进堂中,“王爷,有何吩咐? 赵霖洲靠着宝座,闭目养神,手中还盘着红珊瑚手钏:“赤哈拉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王爷请放心,赤哈拉将军传来信儿,他已经带领军队离开了阴山,不日便能到达雁门关附近,展开攻击。” “雁门关可有什么异常?他们发现赤哈拉将军的行踪吗?” “据探子回报,并无异常,叶翰珽还像往日一往演武练兵,王爷可是在担心什么?” 赵霖洲缓缓睁开眼睛,“实在是太安静了,让人不得不怀疑,京城有什么动静?” “也无什么异常,倒是有一事,探子说唐逸谦许久没有上朝,说是抱病在家。” 赵霖洲坐直了身体,“有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快两个月了···”赵霖洲猛地将手钏拍在桌子上,红珊瑚的柱子瞬间粉碎,口中怒骂:“唐逸谦又是你!” 赵明不明所以,问:“王爷怎么了?” “是本王疏忽了,又一次输给了他,但是本王绝对不会这么放过他!” 雁门关。 天还未亮,赤哈拉率兵悄悄的靠近雁门关,眼见着关门近在咫尺,大喝一声:“冲啊!” 一众辽国士兵冲上前来,不过还未接触到大门,便见着城墙上出现无数士兵,手持弓箭,羽箭如雨点般刺向城下的辽国士兵。 辽国士兵没有防备,很多人中箭倒地,没有中箭的,见城墙上有埋伏,急忙向后撤退。 赤哈拉大怒:“赵霖洲这个小老儿,竟敢骗我,快撤!” 数万大军撤起来并不容易,赤哈拉突然想到,就算这雁门关有了防备,事先设下了埋伏,但是小小雁门关能又多少士兵,怎么可能是他这数万大军的对手? 镇定下来,大喊道:“莫要慌,他们没有多少兵力,继续进攻!” 士兵也发现了雁门关里不过就是城墙上那些人,重新组织好队伍,继续进攻! 就在此时,城门大开,身穿银色盔甲的叶翰珽,骑在白色战马上,出了城门。 “呦,本将军当是谁呢?原来是赤哈拉将军啊,你起的够早的啊!” 赤哈拉也看清了来人,道:“许久没见小将军了,这不是起早给您请个安嘛。” 叶翰珽看着他身后乌泱泱的人群,笑说:“太客气了,请安来这么多人,这我多不好意思啊。” 赤哈拉冷笑一声:“你受得起!” 眼看着辽国军队离自己越来越近,叶翰珽丝毫不慌张,满脸微笑的看着他们。 看着叶翰珽脸上的笑容,赤哈拉心中越来越不安,下令:“慢些,看他搞什么名堂!” 不过数万士兵想停下来并不容易,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离雁门关不过一里地。 叶翰珽收起笑容,振臂高呼:“诛杀辽贼,杀啊!” 数万士兵从关内冲出,重现辽国士兵。 赤哈拉才知自己又中计了,急忙下令:“撤,快撤!” 对于赤哈拉的进犯,叶翰珽早就有准备,今日这一切都是他给他演的戏罢了,如今戏该收场了。 此番剿灭辽国士兵五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活捉敌将赤哈拉。 剩余逃跑的士兵,叶翰珽也没有派人继续追杀,穷寇莫追,再说他们这次已经胜利了,这么大的喜讯总需要有人回去通知辽主。 禁军奉皇上之命,将赵霖洲押回京城,但是,赵霖洲不见了。 禁军进入兖州,唐逸谦脱下辽人的衣服,换了件银青直裰,站在寿松堂前,看着禁军里里外外搜查东王府。 齐斌走了过来:“大人。” “还是没有找到赵霖洲吗?” “没有,属下把这东王府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有找到赵霖洲。” 成秋信慌张的跑进东王府:“大人出事了,府里传来消息···” 唐逸谦听到府里 出事,眉头一紧,“怎么了?” “大娘子失踪了。” 唐府。 汝玥无聊的看着桌上的油灯,“已经两个多月了,他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他在兖州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也不知道齐斌能不能好好照顾他?” 两个月没有消息,说不担心他,不想他,也不过是嘴硬罢了。她都要担心死他了,这人也真是的,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不知道她担心他啊? 沐莲拿着银签子轻轻挑了挑灯芯,油灯亮了几分,“大娘子您重伤未愈,莫要劳心费神,也许大人在的地方不方便送信,有可能过些日子就回来,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汝玥轻轻叹了口气,上床就寝。 睡得正香,被外边的吵闹声惊醒。只听得外边不断有人喊叫着:“走水了!走水了!” 汝玥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外衣,出去看看。 “沐莲,去看看是哪里走水了?” “是。” 汝玥焦急的望着起了火光的地方,这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心里越来越不安,唐逸谦走了两个多月没有消息,这府里突然走水了,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 她心里想着事,没注意身后出现个人影,只感觉后脑剧痛,晕倒在地。 秋影苑。 杜姨娘和冷姨娘刚刚睡下,就听到外边的喊叫声,急忙穿好衣服,出了秋影苑。 杜姨娘问:“怎么回事?” 青衣小厮道:“回姨娘的话,后院走了水。” 杜姨娘知道唐府规矩严格,每个时辰都会有护院巡视,绝不可能随随便便走水,转身对冷姨娘说:“我去看看后院的情况,如霜你去春煦堂,照看好大娘子。” “好。” 杜姨娘带着几个小厮来到后院,还好发现的及时,不过烧了一间柴房而已,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仔仔细细的查看,看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是。” 几个小厮在后院,和烧焦的柴房仔细寻找。 杜姨娘抄起根棍子,拨弄着地上的杂物。 “姨娘,找到了!” 杜姨娘走了过去,看到了小厮手中烧焦的松木。 松木中有油脂,易于燃烧,柴房里也有些引柴的松木,不过这松木外边倒是像是包裹了什么东西。 杜姨娘用指甲掐了一点,在指尖碾碎,轻轻闻了闻,“是火油,有人故意纵火,马上去查!” “是。” 突然想到了什么,杜姨娘急忙出了后院,正好撞上了冷姨娘。 “怎么了?” 冷姨娘面色凝重:“大娘子不见了。” 第205章 逃跑失败 汝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在唐府,却被绑在一个破落的屋子里。 “嘶!”倒抽一口凉气,后脑勺好疼,她很清楚自己被绑架了,不过她没看清是谁打晕了她。 这个人很厉害,她知道府里有暗卫,也知道秋影苑的姨娘都是妙音坊的死士,可是他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她绑出唐府,看来府里突然走水是有人故意为之,调虎离山。 绑架她无非是要要挟两个人,一个是唐逸谦,一个是叶正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 不过,怎么就留她自己在这,绑匪去哪了? 既然绑匪不在这,对她来说就是机会,她要想办法自救逃跑,绝对不能让坏人的奸计得逞。 那时在丽华宫,她苦于在宫中,在贵妃的手中,插翅难逃,不过现在在这,她有办法逃走。 双手被绳子绑的紧紧的,反解是不可能,只能找锋利的东西划断身子。 低头看了看地上,看看有没有锋利的小石子什么的,天无绝人之路,果然有一块石头。 伸脚把小石子勾过来,慢慢的蹲下,用手够到那块石子。 手指摸了摸石子,还不够锋利,她找到一个侧面,使劲的在地上磨。 看不到石子,也看不到地面,她的手指经常蹭到地上,蹭破了皮,现在事态紧急,也顾不上这些,继续磨石头。 摸着石子变的锋利,她慢慢的磨绳子,磨了很长时间,终于磨断了。 挣脱开身子,汝玥脚步轻轻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看门外有没有人。 从门缝没有看到人,门外也不见人影山洞,汝玥确定外边没有人,打开门,急忙跑了出去。 跑出去没多远,正好撞见了回来的绑匪,“站住!” 汝玥慌不择路,急忙往相反的方向奔跑,一边跑一边碎碎念:这是哪呀?这是不是京城了? 可是她一个重伤初愈,身体瘦弱的小姑娘怎么跑的过一群男人,很快就被抓住了。 “小样的,还敢逃跑,让你再跑。!” 络腮胡子绑匪气急败坏,抄起一根碗口那么粗的棍子,狠狠的打向汝玥的腿。 汝玥吃痛喊了一声。 “你再跑一个我看看,带回去。” 唐逸谦派出了所有人手,在京城和兖州寻找汝玥的踪迹,据府里人传来的消息,是有人在府里故意纵火,引开了府中人的注意力,那人把汝玥绑走了,所以说她不一定在京城。 赵霖洲却在这个时候失踪了,一定是他绑走了汝玥,自己隐藏的这么深,还是在最后关头被他发现了,居然先下手绑架了汝玥,他敢拿汝玥来要挟他,他不会让他活着去到京城。 四处寻找也没有消息,赵霖洲倒是明人不做暗事,修书一封告诉了他,是他绑架了汝玥,还告诉他,他们在什么地方。 乱石矶。 唐逸谦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许久不见的赵霖洲。 赵霖洲不屑的看着他:“少傅大人速度很快嘛。” 唐逸谦并不想和他多说些什么,“东王爷,没想到我们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唐逸谦新账旧账我们该算算了。” 唐逸谦冷冷的看着他,“把我的大娘子交出来,我们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 “本王年年打鹰,今年却让鹰啄了眼,不得不说你的确聪明,也的确厉害,你在本王的身边呆了一月有余,本王都不曾发现你的身份。还好本王在京城又眼线,得知你将近两个月没有上朝,才反应过来,要不是如此,恐怕连最后一个机会都失去了。唐逸谦,你确实够厉害也够聪明,本王佩服,但是你的弱点太明显了,你若没有了这个弱点,以后你将无人能敌,本王这是为你消灭弱点,为你好。” 唐逸谦瞪着他,起了杀意,“你若敢伤她,我必让你死无全尸。” 赵霖洲并没有被吓到,甚至不以为然,“看来你真的很在乎她,我也不想和你撕破脸皮,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赵霖洲嗤笑:“你自行了断,我放她一条生路。” 唐逸谦慢慢的抽出手中的宝剑,看着闪着寒光的剑锋,眼神晦暗不明:“你久不在京城,怕是不知道我唐逸谦如何行事,首先,我从来不和任何人做交易。” 赵霖洲蹙眉:“你不想救她了吗?” 唐逸谦笑了:“你说你绑架了她,可是这里除了你,并没有别人,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骗我,你也太小看我了。” 赵霖洲道:“我可没有骗你,带出来!” 两个人把汝玥拖了出来。 汝玥看见了唐逸谦,“四哥哥。” “宁宁,你没事吧?” 汝玥努力微笑,“我没事。” 赵霖洲指着汝玥:“唐逸谦你若想救她,现在就自我了断。” 汝玥拼命挣扎:“四哥哥,不要答应他,不要。” 赵霖洲怒喝:“闭嘴!” 唐逸谦倒是平静,“赵霖洲,我怎么能确定你是不是会守信用?” 赵霖洲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惊慌,倒是平静,“你莫要耍花招。” 唐逸谦把剑收回剑鞘,“人质在你手中,我能耍什么花招?既然我都要死了,至少死之前,我要和我的大娘子说几句话。” “不要耍花招,否则你们谁也活不了” 唐逸谦道:“我只有一个人,你有这么多人,难道你还怕我不成?” 赵霖洲招了招手,允许他们两个说话。 唐逸谦把剑丢在地上,慢慢的走向汝玥,藏在袖中的短刀慢慢出鞘。 他向汝玥使了个眼色,汝玥会意,眨了眨眼睛。 唐逸谦离她越来越近,就在他的匕首出鞘之际,汝玥用头狠狠的撞向赵霖洲,摆脱了控制。 唐逸谦拿着之前汝玥送他的鸳鸯刀,狠狠的刺进赵霖洲的身体,趁着那几个人关注赵霖洲的时候,抱起汝玥转身就跑。 赵霖洲并没有被伤到要害,捂着肚子,对手下人吩咐:“杀了他们!” 唐逸谦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在见到他动了手,齐斌率领众人冲了出来,与赵霖洲一等人厮杀。 第206章 相见又相离 汝玥被唐逸谦背在背上,两个多月她终于见到他了,经历了绑架被要挟,她早就不生气,轻轻的拭去它额头上的汗珠,抚摸着他的脸颊,“四哥哥,你放下我吧,你带着我,是跑不掉的,” 她爱他,她心疼他,她不想因为她,他受到任何伤害。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夫君,我怎么可能抛下你。” 汝玥终于和他说话了,终于再次叫他四哥哥了,她原谅他了。 汝玥微微哽咽:“四哥哥,你放下我吧,我的腿被打伤了,跑不了了,只会拖累你。” 唐逸谦停下了脚步,怪不得刚才那几个人是把她拖过来的,怪不得刚才她逃跑的时候一动不动,他轻轻的撩起她的裙摆,看到左膝大片干涸的血迹。 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打伤你!赵霖洲,我要他的狗命!” 看着后边的追兵都被手下人拖住,只剩一个赵霖洲,这就好对付了。 唐逸谦轻轻的把汝玥放在地上,蹲在她的面前,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宁宁,一会儿发生什么不要看,好不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四哥哥,你要小心。” “乖。” 趁着手下人和齐斌等人周旋,赵霖洲自己逃了出来,不过没跑多远,唐逸谦挡住了他的去路。 “东王爷还想去哪啊?” 赵霖洲道:“唐逸谦,放过我,我给你无数的金银珠宝,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放过我。” 唐逸谦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刚刚我说过,我不和任何人做交易。” 赵霖洲慢慢的向后退,“唐逸谦,你不能杀我,我是官家的亲弟弟。” 唐逸谦冷哼一声:“赵霖洲,我刚刚告诉你,你要敢伤她,我会让你死无全尸。” 眼见着唐逸谦提着宝剑慢慢靠近,赵霖洲也不再向后退,轻蔑的看着他:“”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不过是个文官,就算是脑子聪明,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有兵器又如何,在他手里不过废铁一条。 赵霖洲握紧双拳冲了过去,唐逸谦一脚狠狠的踹在他的胸口上,飞了出去。 赵霖洲捂着胸口,疼的他倒吸了几口凉气,这一脚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几乎要把他的骨头踹断了,这也让他意识到唐逸谦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会武功。 “你居然会武功?” “受死吧!” 唐逸谦握紧宝剑冲了过去,狠狠的刺向赵霖洲。 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宝贝,他居然敢伤她,他会让他知道惹恼他是什么后果。 赵霖洲虽然躲避,但是他身材肥胖,又被唐逸谦狠狠的踹了一脚,体力也远不如年轻的唐逸谦,被刺中了数剑,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朝着唐逸谦的脸扬了过去。 唐逸谦急忙用衣袖遮挡,不过也给了赵霖洲逃跑了机会。 赵霖洲趁唐逸谦遮挡的时候,急忙跑了出去,见着汝玥就在不远处,用了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汝玥的身边,掳走了汝玥。 汝玥拼命的挣扎,“赵霖洲,你放开我。” 赵霖洲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他身上的伤太多了,他肯定是跑不掉了,不过他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唐逸谦那么爱你,你若是死了,他一定会痛苦一辈子的,也不错。” 汝玥朝着他的脸啐了一口:“我呸,你休想!” 虽然左腿伤了,但是她的右腿还能动,用尽力气狠狠的去踩他的脚。 不过赵霖洲却想没有感觉一样,拖着她朝着悬崖走去。 “混蛋,你放开我!” 汝玥又使劲咬她的胳膊,鲜血充斥着她的口腔中,可是赵霖洲一点都没有松开她,他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和他一起死! 赵霖洲笑得癫狂,“唐逸谦,我输了,但是你也没赢!” 说着,带着汝玥向后倒去。 “宁宁!”唐逸谦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及时抓住了汝玥的手,但是赵霖洲还在下面拽着她的脚。 汝玥感觉到赵霖洲再使劲的往下拽她,她看着唐逸谦:“四哥哥,你放开手,要不你也会掉下来的。” “宁宁快把那只手给我,我能把你拉上来的。” 赵霖洲在下边喋喋不休:“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当垫背的。” 汝玥此刻却平静了下来,“四哥哥,把刀给我。” 唐逸谦将鸳鸯刀递给了她。 汝玥转过头,看着拽着自己脚的赵霖洲,没有丝毫的犹豫,把鸳鸯刀刺向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赵霖洲满眼的不敢置信,他不相信这么弱女子,竟敢杀人! 血液快速的流失,他手上也没有了力气,掉下悬崖。 “宁宁干的漂亮,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唐逸谦伸手准备把汝玥拉上来,突然崖边的石头松动,整块掉了下去。 两人马上坠落悬崖,唐逸谦用尽力气把汝玥推了上去,自己掉下悬崖。 “四哥哥!” 汝玥躺在悬崖边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刚刚,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从悬崖坠落,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她想要抓住他,可是什么也没抓住,指尖残存着他的体温,转眼间也消失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滑进了自己的嘴里,咸咸的,她用手擦了一下脸颊,是眼泪,可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眼泪流出来了,只感觉到胸口左边的地方疼的厉害,慢慢的空了,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她静静的躺在地上,看着天上一行大雁飞过。 齐斌带着手下找到汝玥的时候,只看见她一个人就那么安静的躺在悬崖边上,不见唐逸谦。 看着她静静的流眼泪,他心中强烈的不安,莫不是唐逸谦出事了? “大娘子,东王的党羽已经全部消灭。” 汝玥缓了好一会儿,沙哑着嗓子吩咐:“齐斌,出动所有人手,仔仔细细的找,哪怕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找,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你家大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07章 代写奏折 唐府暗卫来到兖州共二十人,加上齐斌二十一人,在乱石矶上上下下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唐逸谦。 他们找了三天,汝玥在悬崖上坐了三天,三天三夜她没有合眼。 齐斌劝道:“大娘子,您休息一下吧,三天了您一直没休息,也未进水米,您身上的伤刚好,身子还虚弱,经不住这样折腾,大人看到您这个样子肯定会心疼的。” 汝玥哑着嗓子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齐大哥,你说他还活着吗?” “大娘子,我们在这上上下下找了三天三夜,但是并没有找到大人,这也许是件好事,大人很有可能被救走了。” “回京吧。” “大娘子······” “留一部分人在兖州继续寻找,剩下的人跟我回京。他许久没有回府,也没有给官家传信,时间太久,多生事端,我不能让别人抓住他的把柄,毁了他好不容易拼下的基业。他树敌颇多,我作为他的大娘子,要守住他的家,他会回来的。” “是,大娘子。” 唐府。 汝玥秘密回到京城,她让齐斌封锁了消息,京城里没有人知道她曾经被绑架,也没人知道少傅大人下落不明。 来到书房,看着熟悉的一切,只是坐在太师椅的人不见了,她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手指轻轻抚摸着扶手上的雕花,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出来,急忙擦干了眼泪。 她不能哭,她要坚强,她的四哥哥,她的夫君没有死,他只是现在找不到家而已,她要好好的在家等他。 研好墨,开始书写述职奏折,按照齐斌说的,将唐逸谦在兖州所为一笔一笔写下了,不过她擅自改变了一些事情,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赵霖洲是死在唐逸谦的手中,就算他和辽国人勾结,但是他还是皇上的亲弟弟,唐逸谦只是一个臣子,他没有权利决定亲王的生死。 在回来的路上,她让齐斌去找尹轻音在兖州做些手脚,放出消息辽国人因在雁门关失利,认为是赵霖洲算计了他们,混入兖州的辽国使者杀了赵霖洲。 而唐逸谦则是在围剿辽国奸细的时候受了重伤,向朝廷告假,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她虽然不清楚妙音坊的底细,但是她相信他们做事的能力,若是没有能力,也不可能被唐逸谦视为心腹,尹轻音会把这件事处理的很好的。 看着写好的奏折,眼泪又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她的字是唐逸谦手把手一笔一笔教出来了。 虽然还写不出他那样的风骨傲然,但是字迹几乎是一模一样,外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所以她才冒着触犯欺君之罪的重罪,替唐逸谦写下了这封奏折。 身受重伤,告假一段时间,即使唐逸谦不出现在朝堂上,不出现在京城中,也能说的过去,这样也能为他失踪找一个很好地掩护。 “齐大哥,这封奏折你送进宫去吧,放消息出去,少傅大人受伤在府中休养,谢绝见客。” “是,大娘子。” 沂州。 程慕阳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喃喃自语:“已经五天了,怎么还不醒?” 他给他找了郎中,又喂了药,看来他实在是伤的太重了。 “水,我要喝水。” 床上包扎的看清容貌的人,干涸的嘴唇微微颤动。 程慕阳大喜,急忙倒了一杯水,慢慢喂给他。 那人喝了水,睁开了眼睛。 程慕阳长舒一口气,他睁眼睛了,他活下来了。 “嘿,兄弟,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五天了,可算是醒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在路上发现了你,把你带回来的。” 床上的人警惕的看着周围,看着面前的人,他大概二十几岁的模样,中等身材,一双桃花眼似笑含笑,高挺的鼻子下两片薄唇,生的清秀,甚至有些脂粉气,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 “谢谢。” 程慕阳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的伤吗?” 他是在山路上捡到他的,那个时候他全身都是血,要不是动了一下,他还以为他死了。 那人微微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不记得了。” 程慕阳恍然大悟,“啊,看来老头猜的没错,你一脸的血,一定是撞到了脑袋,才失忆了。还好小爷路见不平救了你,要不你就成为山上野兽的口粮了。” “那真是多谢兄台了。” 程慕阳摆了摆手:“不必客气,小爷我就是好行侠仗义,我叫程慕阳,我家是这沂州城的首富,以后你就叫我大哥,我带你混。” “大哥。” “你失忆了,忘了自己叫什么了,这样吧,你都叫我大哥了,就是我兄弟了,你以后就叫程慕言,就是我亲弟弟了,以后大哥罩着你,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大哥。” 在床上躺了十几日,程慕言的身体好些了,能下床走动了。 程慕阳带他在程家到处转转,不能总在床上躺着,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有利于他身体的恢复。 给他请了最好的郎中,用了最好的药,虽然治好了他身上的伤,但是他的失忆症还是没有起色,他还是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怎么能帮他找到以前的记忆,找到他的家人呢? 程慕言在府里逛了几日,发现整个程府好像只有程慕阳这一个主人。 “大哥,这府中怎么就你一个人,伯父伯母呢?” “你说我爹娘呀,自我成年后,我爹就把家业交给了我,带着我娘游山玩水去了,这老头子早就计划好了。” 想到自己爹娘双宿双飞,做神仙眷侣去了,留他自己管理这么一大份家业,他心里非常不平衡,他也想要自由。 “那嫂子呢?” 程慕阳大笑:“哪有什么嫂子啊,你别看我这个岁数了,我可还没娶妻呢,我这个人是很挑剔的,我的大娘子一定是我心中喜欢,称心如意的,要不然我宁可不娶,坚决宁缺毋滥。” 程慕言微笑,“大哥真是有趣。” “咱俩也是有缘分,我误打误撞救了你,也终于有人跟我畅所欲言了。” 程慕言不解;“大哥很孤独吗?” 他不是这沂州城的首富,身边应该有的是吹捧的人,怎么会没有人和他畅所欲言呢? 第208章 府里府外 程慕阳轻轻叹气,“怎么说呢?我有朋友,但是我知道,他们不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他们只是因为我有钱有银子,才跟我做朋友的,酒肉朋友没有也罢。”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知道,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不过是看他家世显赫,想要和他攀上关系,各有所图罢了。 “看的出来,大哥是性情中人。” 程慕阳道:“咱们两个这么投缘,你也应该是如此。” 程慕言眼神黯淡,“是吗?可是我连我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程慕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大哥会给你找最好的郎中治的,沂州治不好,咱们就去京城,京城可是天子脚下,肯定卧虎藏龙,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多谢大哥。” 京城,唐府。 齐斌走进书房,叉手施礼:“大娘子。” “还是没有消息吗?” 齐斌摇了摇头,看着她脸色苍白,两颊凹陷,这才过了十几日,她的情况比当初受伤的时候还要差,她腿上还有伤,可是她丝毫不在意自己。 “大娘子您要保重身体呀,您腿上还有伤呢。” 汝玥摇了摇头:“我没事,朝堂上可有异动?” “朝堂上虽对大人数月不上朝有异议,但是之前是官家的密令,让大人去兖州查案,现在也是官家的准许,让大人在府中安心养伤,众朝臣也不敢说什么。” 汝玥压低声音:“四哥哥数月不曾上朝,朝中与他敌对的人,不可能按兵不动,没有作为,继续盯紧朝堂” “是。大娘子,大人失踪的事连叶府和宁国公府都不知会一声吗?” “不必,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在他回来之前,不可节外生枝。” “可是府内府外都是您一个人扛着,这太辛苦了。” 从兖州回来已经十几日了,这段时间她心思缜密的安排府里府外的事,殚心竭虑,一直没好好休息,她身上的伤刚好,本就身体虚弱,这又添了新伤,他真怕她撑不住,一病不起。 “齐大哥,你从小就跟在四哥哥身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四哥哥对我是怎样的,你是知道的。以前都是他在保护我,现在他出了事,我也想保护他。” 齐斌看着她,“大娘子您真的长大了。” 在他眼中,那个娇滴滴,一直躲在唐逸谦身后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不仅好好的长大了,更是心思缜密,万事考虑周到,唐逸谦养大的孩子,果然与其他世家贵女是不同的。 “我只想他好好的,能够早点回来。” “大人一定会回来的。” 李府。 知枢密院事李怀丰手中握着茶杯,看着杯中的热茶,缓缓道:“这唐逸谦已经几个月不曾上朝了,前两个月是因为官家的密任,自从东王伏诛已经半月有余,李大人您说这唐逸谦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 唐逸谦自步入朝堂,从来没有告过假,可是这段时间他却频繁告假,之前是官家的密任,算不作数。可是现在他已经回来十几日了,还不曾上朝,甚至闭门谢客,他究竟伤的多重? 右谏议大夫王培安道:“管他真病还是假病,趁他不在朝堂上,咱们应该想想办法如何从他手中夺权,他小小年纪就官居从二品太子少傅,官家太过器重他了,给了他莫大的权利,有这样的人在,对于大人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李怀丰道:“唐逸谦年轻有为,官家自然是器重他。” 王培安拱手:“大人不必多虑,明日早朝上,属下会联合几个同僚向官家启奏此事。” 唐府,春煦堂。 汝玥在房中为唐逸谦缝制衣袍,沐莲走了进来,“大娘子,小齐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大娘子。” 汝玥停下手中的针线,问:“可是在早朝上发生什么事了?” 见齐斌来的匆忙,连官服都没有换下,他应该是下了早朝,就来找自己了。 齐斌道:“今日早朝之上,右谏议大夫王培安联合几个文官向官家上奏,说大人在家中休养,怕是对处理公务有所延误,请求将大人接手的事务交于他人。” “官家怎么说?”这个时候皇上的态度尤为重要。 “官家说让众朝臣提上几个人选。” 汝玥想了想:“右谏议大夫是个四品官吧,四哥哥有什么公务也轮不到他来插手,他上头的人是谁?” “知枢密院事李怀丰。” 汝玥笑了:“知枢密院事正二品的官,比四哥哥的官职稍微高一点。这李怀丰是不是得有五十岁了?” “五十有二。” “他比四哥哥年长将近两轮,可是官职却只是高那么一点点,他心里才不会服气,做些什么很正常。枢密院可有四哥哥的人?” “有。” “可靠吗?” “可靠,大人曾经有恩于他,妙音坊也调查过他的底细,值得信任。” “那就好,让他想办法,争取到这个位置。” “是,大娘子。” 齐斌刚出去,碧荷走了进来。 “什么事?” 碧荷递过一张请柬:“大娘子,这是太师府送来的请柬,请您去茶会。要不,奴婢替您回绝了吧。” 现在汝玥的身体太虚弱了,她的腿还有伤,府里还是这个样子,她怎么有心情去茶会? 汝玥倒是一反常态,“去,为什么不去,我还要漂漂亮亮的去,我可是唐少傅的大娘子。” “可是府里······” “越是有事越不能躲,这样反倒会惹人生疑,你以为这只是一次平平常常的茶会吗?这是朝臣们要看看我的样子,来猜测四哥哥现在的状况。我若是不去,他们定会认为四哥哥病重,回不来了,那朝廷就成了他们的天下。唐府不能惹太多人的注意,我这次就要盛装出席,减少朝臣的疑虑,放松警惕。” “大娘子睿智!” 大娘子就是大娘子,虽然她不管家,不执掌中馈,但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世家大户长大的姑娘,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她都没往这方面想,大娘子却已经想好了前因后果,找到了对策。 第209章 与官府打交道 太师府。 “少傅夫人到。” 随着小厮高声通禀,汝玥闪亮登场。 今日她穿了件浅金桃红二色撒花长褙子,外边披着云锦累珠披风,发髻上插着金海棠珠花步摇,虽说在秋日,她却如春光般明媚。 一众贵眷施礼万福:“见过唐大娘子。” 汝玥笑意盈盈:“大家太客气了。接着向太师夫人行礼:“汝玥见过夫人。” 太师夫人慈眉善目的看着她:“原本还担心妹妹家中有事,不能来了,今儿个来了,姐姐真的好生高兴。” 汝玥眉眼带笑,“夫人客气了,我家大人的身体恢复了许多,也不需要我在身边伺候,我在家呆的闷的慌,也是借着夫人的茶话会,好好的出来玩一玩,乐一乐。” “少傅大人是朝廷巩固,听闻他剿灭辽国奸细的时候受了伤,真是让人挂念。听妹妹这么说,大家也是安心了许多。” 汝玥微微颔首:“多谢关心夫人关系,回府我一定把您的话转述给我家大人。” 无论是谁询问,汝玥都从容不迫的应对,丝毫不会让人看出来为什么事而忧愁,倒是所有人都看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唐府。 沐莲搀着汝玥小心翼翼下车,搀扶着她进了府。 回了卧房,汝玥吩咐:“沐莲,关上门。” “好。” 见沐莲关好了门,汝玥终是忍不住瘫倒在地。 她的腿伤并没有好,虽说能走了,但是走不了几步,还是一瘸一拐的拖着走,今天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端倪,她咬着牙走路,和那些女眷又是逛花园,又是登船赏景的,腿疼的已经没有直觉了,终于回家了,她终于不用强忍着了。 沐莲掀开她的裙摆,挽起裤脚,看见她的膝盖已经肿起来了,甚至有些透亮了,心疼的直掉眼泪:“大娘子,您这又是何苦啊,这些日子已经见好了,这走了一天,肿成这个样子,得遭多少罪啊!” 汝玥默默的放下裤脚,“也还好了,不算那么疼。” 沐莲把她扶到床上,“大娘子您的身体太虚弱了,歇歇吧,您今天是强打精神的,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您折腾成这个样子,若是大人见了,该有多心疼啊。” “他若是心疼就该早点回来,沐莲,吩咐下去,继续闭门谢客。” 沂州,程府。 程慕言进了正堂,见程慕阳目不转睛的盯着燃香的瑞兽,上前询问:“大哥,怎么心情不好?” 程慕阳缓过神来,“没什么大事,生意场上的事。” “是因为新上任的知州吗?” 程慕阳吃了一惊:“二弟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对他说过这些糟心的事,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件事烦心? “在街上听说的。” 程慕阳叹了口气,“确实是因为他,这位新上任的大人,听说还是跟当朝二品大员有亲戚关系,自然要打点的,我作为沂州的首富自然要好好打点,可是如何打点确实个问题。” 程慕言建议:“不能单纯用金银,二品大员的亲戚是见过世面的,不会把金子银子放在眼中,更何况用金银打点,将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程慕阳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是该打点什么呢,城中已经有不少的商户打点过了,我要再不拿出点什么,恐怕就会被针对。” “靠亲戚关系得来的乌纱帽,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好不容易混上个一官半职,肯定是要好好享受,对于男人,无非就是权、钱、色,现在他已经有了权,就缺钱和色了。对了,大哥你名下可有什么比较大的宅子?” “在城东有一套宅子,你是想让我将这套宅子送给他?” 程慕言道:“不仅是宅子,名人字画,奇山怪石都要有,再选上几个漂亮的丫鬟伺候着。” “这有点太浪费了吧,我虽然不心疼钱,但是这么好的宅子给他,不值得。” “大哥,眼光要长远打算,虽然现在破费了一点,但是能博得他的欢心才是最主要的。商,虽为巨富,但是没有实权,哪怕一个衙役都能在你头上作威作福,更何况他与尽自己欧诺个的二品大员有亲戚关系,这样的人不能得罪,为了避免日后他找你麻烦,就要舍得。你放心,这么一份贵重的礼物,日后也是有大用处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听你的。” 程慕阳听了程慕言的建议,按照他的吩咐,布置了一座宅子。 “大人,您里边请,县衙的寓所太过简陋,怕您住的不舒服,这宅子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李谆看着面前的宅子,绕过影壁,看见了院中的假山奇石,树木花草,笑得合不拢嘴:“程老弟真是有心了。” 程慕阳陪着笑:“大人喜欢就好。 李谆非常喜欢这处宅子,没想到自己刚到沂州上任,就受到了当地商户如此的拥护,自然十分高兴。 这程慕阳是沂州首富,在当地也非常有影响力,自己和他搞好关系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程府。 程慕言见程慕阳回来了,上前询问:“大哥,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二弟你真是聪明,我带着李谆去看宅子,他非常的高兴,直接就住了进去,还要和我结成异性兄弟,多亏了你的主意,让我这么快就和他搞好了关系。” “以后有了李谆的关照,你在沂州做事会更加顺风顺水。” 程慕阳想起了那天的话,“二弟,你那天说的以后有大用处是何意?” “那是日后的事,会不会发生还是不一定的事。目前这李谆在沂州是日气渐盛,现在是最风光是时候,但是又有谁知道他能风光多久,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留一手,给自己留条后路。” 程慕阳好奇的看着他,“二弟,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善于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你原来是什么样的人?最近可有想起来什么?” 程慕言摇了摇头:“没有,一回想以前的事,头就会痛。” “医馆那老头儿说你的脑子里有瘀血,所以才会失忆,等到瘀血消除了,你应该能想起之前的事了。” 第210章 一模一样的人 京城。 唐府,春煦堂。 汝玥目光呆滞的书房的窗边,看着看向外边,在这里能看见他们的卧房,那段时间她一直把他拒之门外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她这样,坐在这里看向卧房,想着她? 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来,她没有他任何的消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不在了,为什么没有他的尸体? 可是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会来?是因为她一直闹脾气不理他,他生气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自己因为他的纵容,无缘无故的发脾气,这次他明明已经与自己承认错误,解释了误会,可是自己还不依不饶,不理他,不与他说话,现在造成这个结果也是自己自作自受。 是她娇纵任性,是她无理取闹,她现在知道错了,能不能把她的四哥哥还给她?有什么伤害让她来承受,求求老天爷,让他回来吧! 齐斌进了书房,看见汝玥一动不动的坐在窗边,自从唐逸谦消失,已经两个月了,她天天都坐在那,一言不发。 “大娘子” 汝玥用手背拭去脸颊的泪水,沙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大人有消息了。” 汝玥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齐斌面前,满脸期待的看着他,“有他的消息了?他还活着吗?” 她相信唐逸谦一定还活着,齐斌一定是来告诉他已经找到他了。 齐斌道:“秋信在沂州遇到一个人,身材样貌和大人一模一样,但是两人相照面,他并不认识不认识秋信。” 自从唐逸谦消失,成秋信、尹轻音带着妙音坊的死士,将范围扩大到全国各地,甚至在辽国、西夏都安排眼线去查他的下落。 “让秋信继续查,一定要确定是不是他。” “是,大娘子。” 汝玥喜极而泣,时隔两个月,终于有了他的消息,身材相貌都是一样的,这世界上哪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一定是他,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沂州,官府。 李谆喝着茶,看着桌上的一沓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白师爷提起茶壶,续满茶杯,一脸谄媚:“大人,既然这个程慕阳懂事,何不趁着这段时间,多在他身上捞些好处?” 李谆笑了,“有道理,表哥来信说,京中有一五品的空缺,让我好生准备着。” 白师爷拍掌:“这就是了,您日后入京,到处需要打点人情,到处都需要银子,这程慕阳是沂州首富,有他在,大人可高枕无忧了。” 自唐逸谦失踪,成秋信一直在兖州周边州府,寻找他的踪迹。 走了几个时辰,有些口渴,秋信进了茶摊,“小儿,来壶茶。” “好嘞,客官稍等。” 小儿拎着茶壶走了过来,倒了一碗茶,“客官请慢用。” 秋信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没多少茶香,倒是解渴。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可是就是没有他的大人,已经两个月了,怎么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妙音坊的探子遍布全国各地,没有妙音坊查不出的东西,找不到的人,可是却找不动唐逸谦,他究竟去哪了? 他绝对不相信唐逸谦已经死了,那乱石矶就那么大,唐逸谦是与赵霖洲一起坠落悬崖的,他们都找到了赵霖洲的尸体,可是偏偏不见唐逸谦,所以他绝对不相信他死了,他肯定还活着。 他也考虑过,赵霖洲与辽国人勾结,会不会有辽国人在悬崖底下埋伏着,然后带走了坠崖重伤的唐逸谦,带回辽国作为人质? 不过这个想法也很快被推翻了,尹轻音吩咐安插在辽国的眼线,从上到下一一调查了,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唐逸谦被抓到了辽国。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无力感一直盘踞在他的心头。 汇通钱庄。 程慕阳外出谈生意了,出门前摆脱程慕言,时不时去钱庄铺子看看,以免有人借机偷懒。 程慕言看着钱庄掌柜呈上的账本,指着一条账目问:“为什么支出了五十两银子?” 掌柜道:“回二爷,这五十两是前两日李大人派师爷来支的,说是有急用。大爷交代过只要李大人要支银子,就给他。” 程慕言点了点头:“继续按大爷说的做。” 看过账本,并没有什么特殊,程慕言和掌柜说着话出了钱庄。 秋信喝着茶,看着来来玩玩的人群,茶碗空了,转头添茶。 突然他转了过来,茶碗落在了桌上,晃悠打转,急忙起身跑了出去。 小二见秋信跑了,急忙追了出去,“客官,还没结账呢!” 秋信从腰带里拿出一两碎银,扔到他的手中。 小二见是银子,喜笑颜开的道谢:“多谢客官。” 秋信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急忙追去,越来越靠近,他的心跳的越快,眼泪模糊了双眼,一样的身材,一样的相貌,是他,他终于找到他了。 眼见者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秋信笑着看着他,眼泪却不知不觉的流过脸颊,他急忙拭去眼泪,这是大喜事,哭什么? 见着他离自己不过一步的距离,秋信张开嘴,唤了声:“爷!” 可是那人却并没有理会他,甚至径直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片刻的停留。 秋信蹙紧了眉头,他好像并不认识他,还是他有难言之隐,故意没有和他相认?还是他认错了人? 他并不认为自己认错了人,一路尾随着他,见他进了程府。 四下打探了一番,知道那人叫程慕言,是沂州首富程慕阳的义弟,程家二爷。 一样的身材,一样的相貌,他跟在唐逸谦身边数年,他绝对不会认错的,为了证实到底是不是他,秋信打算与他见上一面。 云和茶楼。 秋信时不时朝着门口看着,他不知道程慕言会不会因为一封陌生的信件,来茶楼相会。 不过他打探过,程慕言是程慕阳救回来的,头部受过伤,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他以能帮他找回记忆的理由,约他出来,他应该不会拒绝。 见着穿着鸦青色团花缂丝直裰,腰间系着玄色腰带的程慕言,秋信瞪大了眼睛,无论怎么看,这和他家大人简直是一模一样,这就是他的大人。 程慕言拱手施礼:“是公子写的信吧,不知您有何要事?” 秋信问:“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程慕言微微蹙眉,“我们之前认识吗?” 秋信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您可否能让在下看看您的右手?” 程慕言虽不知为何,但是他好像认识自己,疑惑的伸出右手。 秋信仔细的看着他的右手,瞬间热泪盈眶,那掌心的细长的伤疤,他完全可以肯定了,这程家二爷就是失踪多月的唐逸谦。 这伤疤他是知道的,当年唐逸谦还在通州任职,一日在街上遇上恶霸欺行霸市,欺压老者,他直接上前握住了尖刀,吓得那恶霸连连磕头赔罪,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做坏事了,这才罢了。 世界上有可能会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但是绝对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伤疤,真的是他,他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大人。 秋信试探的吻:“你真的记不起来以前的事了吗?” 程慕言微微摇头:“记不起来了,大哥说我的头受到过剧烈的撞击,脑子里还有淤血,所以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既然说我们认识,你可否能告诉我,我是谁?” 终于有人认识他了,知道他以前的事,他终于能知道他是谁了。 秋信平复激动的心情,回答:“你叫唐逸谦。” 程慕言默念:“唐逸谦” 又问:“我有家人吗?” “有,你出身世家,有很多家人,还有一个深爱你的大娘子。” “哦哦哦,原来我是有亲戚朋友的,你叫什么名字?” 秋信如当年在通州初见一般,介绍自己:“我叫成秋信,是你的属下。” 程慕言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还是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秋信摇了摇头:“慢慢来,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沂州,你若是有什么事,有什么疑问,可以来茶楼找我。” “好。” 秋信递过去一块令牌,“这块令牌你收好,也许会用得上。” “多谢。” 程府。 回到家后,程慕言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令牌,铜鎏金的牌子,上面雕刻着昭武二字,上面雕刻着虎纹。 这应该是正六品下昭武校尉的腰牌,难道自己是个武官,不过看自己的样子,应该不像是能行军打仗的。 这腰牌应该是那个成秋信的,他是昭武校尉,是朝廷的官儿,但是他又说他是他的属下,难道自己也在朝廷为官? 可是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和朝廷有关的任何事,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做什么官的,关于朝廷的一切他也不记得。 “唐逸谦,我叫唐逸谦。” 努力的回想,想着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脑袋里闪过一些片段,但是不完整,想了一会儿有些头痛,把腰牌仔细的收好,找回记忆暂时先搁置下来。 第211章 捐款建庙 程慕阳回来,见着程慕言按揉着太阳穴,上前询问:“二弟,怎么,头又疼了。?” “大哥,我没事,这一路上可安好?” “一切安好,我刚回来,李谆就来找我了。” 程慕言问:“他又要做什么?” 已经送给他一座三进的宅子,又随便在钱庄支银子,他又找程慕阳做什么? “李谆说,这两年雨水多,好发洪灾,影响收成,他想要再次城外修一座桥。” 程慕言道:“铺桥修路不是官府应该做的吗?他与你说是要做什么?又想要银子?” 程慕阳道:“不致如此,他说修桥官府会出银子,他想让我号召城中百姓捐款,在桥边修座庙,好保佑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程慕言不屑的笑了,“他倒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现在感觉自己在沂州站稳了脚跟,要开始敛财了。” “我该怎么办呐?我不能得罪他,不帮他募捐,可是我也不能坑百姓的辛苦钱啊!” “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他想要敛财,你就满足他。” 程慕阳在府门前摆了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功德箱。 “乡亲们,过来啊,我要说件事。” 见着围了不少的百姓,程慕阳接着说:“这李大人真是难得的好官啊,他知道一到雨季咱们这总发大水,出城下地不好走,李大人为咱们着想,要为咱们修一座桥。” 众百姓欢呼:“好啊!好啊!” 程慕阳说:“李大人这么为百姓着想,咱们也都拥护李大人,咱们就在桥边盖座庙,供上神仙,保佑咱们沂州百姓平平安安,一年到头顺顺当当的,可好?” 听到要拿银子,百姓们默不作声。 程慕阳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挥了挥手,管家掀开了功德箱前的红布,下边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子。 “我程家为神仙庙捐银子三千两。” 百姓虽有不情愿,但是看着周围站着官府的衙役,知道这肯定是官府的命令,程慕阳只是个出头人罢了,官命难违。 李谆住在程慕阳送的宅子,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一万两雪花银,这些银子都是他的了。 笑得合不拢嘴,“师爷,多亏了你的主意。” 白师爷点头哈腰,“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祝愿大人步步高升。” 李谆信心满满,“等老爷我成了京城的五品大员,这云州知州的位置就给你了。” 白师爷急忙拱手道谢:“多谢大人提携,小的定效犬马之力。” 二人在屋内筹谋着未来,不曾发现屋顶上有个人,一直听着他们贪得无厌的想法。 齐斌不屑的看着下边的两个贪官,他的大人虽然失忆了,但是这行事手段是刻在骨子里,忘也忘不掉的。 坐在房顶上看月亮,时不时掀开瓦片看着屋里的情况,看着下边漆黑一片,也没有了声音,看来都睡着了。 打了一个口哨,几个暗卫出现在他的面前。 齐斌吩咐:“把所有银子转移到密室里,手脚放轻些。” “是。” 这程慕阳也是有心机,还给自己的宅子配了密室,现在倒是用上了。 暗卫的速度很快,一万两白银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转移到密室了。 “撤!” 几道黑影滑过星空,夜还是那么寂静。 天亮了。 李谆一大早起来,急忙来看看他的宝贝银子,拿出钥匙打开仓库的门,空空荡荡,所有的银子都不见了。 瘫坐在地上大喊:“我的银子,我的银子去哪了?我的宝贝银子!” 白师爷听到声音,一边穿衣服,一边跑了过来,“大人出了什么事了?”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没了,快给我找。” 程府。 秋信传来消息,事情都已经办妥,程慕言安静的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大哥,放出去消息,李大人要开坛烧香,神仙庙准备动工,请全城百姓观礼。” “好。” 县衙。 没有在宅子里找到一两银子,李谆气急败坏,“找,全城都给我翻一遍,无论如何必须找到本官的银子。” “是。” 衙役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衙门外聚集了全城百姓,不知道是谁说大人要开坛烧香,为神仙庙开工祈福,大家都来做见证了。” 李谆站了起来,“什么?”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银子都不见了,我能怎么办?” 白师爷道:“大人,这些银子是从百姓处得来的,若是让百姓知道这银子让您私吞了,恐怕会引起大乱子的。” “肯定是有人陷害本官!” 白师爷眼珠一转:“大人,要不再让程家出钱?” “对,快去程府请程大爷。” 程府。 小厮来报:“大爷,衙门来人了。” “知道了。” 程慕阳急忙跳上床,躺好。 程慕言把白师爷请了进来,“师爷请。” 白师爷没有看见沉木呀,问:“二爷,大爷呢?” 程慕言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昨夜家中突遇盗贼,将家产掠夺一空,我大哥一时气急攻心,晕倒中风卧床不起了。” “怎么会这样?” 白师爷并不相信,怎么这么巧,偏偏昨晚上就中风了,不过一进卧房,就看见程慕阳口眼歪斜,四肢抽搐的躺在那。 “大爷,大爷。” 唤了几声,程慕阳没有反应,还在抽搐,一边抽搐一边吐白沫。 白师爷犯了难,“这大爷病的如此严重,我回去告诉大人一声。” 人家都这样了,他感觉也要不到钱了,悻悻的离开了。 送走了白师爷,程慕言回到卧房,对床上的程慕阳竖起大拇指:“大哥好演技。” 程慕阳坐起来擦了擦嘴,“要不演的逼真点,怎么骗得过那老狐狸?” 京城,唐府。 齐聿兴冲冲的走进春煦堂,“大娘子,秋信来信了,他已经确定就是大人了。” 汝玥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急忙询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信上说,大人从悬崖坠落,摔伤了头部,现在人好好的,只不过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汝玥微微一愣,很快又笑了,“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所有都不记得了,没关系,他只要好好活着,忘记了也没什么关系,这二十多年他承受了太多,让他忘掉一切好好的放松一下,嘱咐秋信,好好保护他。” “是,大娘子。” 汝玥静静的坐在窗边,她的四哥哥还活着,真是让人高兴的事,可是为什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呢?他忘记了,忘记了所有,忘记了她,忘记了他们所有的点点滴滴,他还会回来吗? 沐莲进来了,“大娘子。” 汝玥急忙擦干了眼泪,“什么事?” “钧州老宅传来消息,二爷要进京找大人。” 汝玥微微蹙眉,“这群人又要耍什么花样?现在我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心思陪他们周旋。” 资政殿。 李公公呈上一封奏折:“官家,少傅大人的折子。” 皇上打开奏折,“唐爱卿请求离京休养,这小子倒是聪明,知道现在朝堂上乱的很,竟然自己出去躲清闲。” “听闻唐大人这次伤的很重。” 皇上拿起毛笔,轻蘸朱砂,批了奏折,“罢了,让他好好休养吧,告诉他朕准了,让他好好休养,养好了身体,朕再找他算账。” “喏。” 请求离京休养的奏折,也是汝玥模仿唐逸谦的笔迹写的,最近这欺君之罪她可没少干。 得到了皇上的旨意,汝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京城,前往沂州。 这几个月一直为下落不明,生死不明的唐逸谦忧心不已,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如今终于有了他的消息,知道他还好好的活着,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唐世晖又来捣乱,她可不想再被老宅那群人骚扰。 虽然知道唐逸谦没事,但是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自从看着他从悬崖坠落,她就一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现在她只想亲眼看着他平安无事。 沂州。 日夜兼程赶了几日的路,汝玥终于到了沂州,见到了成秋信。 “大娘子您来了。” 汝玥迫不及待询问:“他怎么样了?” “大娘子放心,大人现在很好,不过他现在有一件事还没处理完。”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大人应该一会儿就能来。” 汝玥想了一想,回到房间用青玉冠束起了长发,摘掉了所有首饰,洗掉胭脂水粉,换了件石青色直裰,扮成一个男人后走了出来。 秋信疑问:“大娘子,您这是?” “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记得我了,我还是以一个容易接收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吧。” 她终于来到了兖州,离他更近了,她多么想扑进他的怀里,诉说她的担心,她的思念,好好的在他的怀里痛哭一场,发泄长久以来的委屈。 可是她不能,现在唐逸谦失忆了,他不记得他自己,不记得以前的事,更不可能记得她,若是自己就这么以大娘子的身份出现,他接受不了,更不可能和她亲近,还是以一个没有什么关系的身份出现比较稳妥。 第212章 讼师叶谦 没多一会儿,程慕言来了。 “二爷,您来了。” 程慕言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汝玥,询问:“秋信,这位是?” “这是我们家小少爷叶谦,少爷,这位是程家二少爷程慕言。” 汝玥压低声音,拱手道:“见过兄台。” 程慕言回礼:“小少爷客气了。” 汝玥难掩激动,真的是他,他还好好的活着,他还好好的活着。 看着眼前的人好好的,担惊受怕了几个月,终于能放心了,眼泪不住的流了出来了。 程慕言问:“贤弟这是怎么了?” 汝玥急忙擦干眼泪,“没什么,只是许久未见兄台,有些激动。” “我们原来也认识?” 汝玥点了点头,“嗯,我们小的时候就认识。” “是这样啊。” 秋信岔开话题问:“不知二爷有何事?” “是这样的,李谆已经发现银子失窃,派人来府里了,不过我大哥装病糊弄了过去,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二爷但说无妨。” “百姓已经知道银子丢失,对官府步步紧逼,李谆被逼无奈定会向他京城的亲戚求救,从而脱离这个地方,我想请你们截住李谆送往京城的所以信件,包括人。” “这是小事,请二爷放心。” “那我就先告辞了。” 汝玥站了起来,“兄台我送你。” 送程慕言出了茶楼,汝玥询问:“兄台的身体怎么样?听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已经无碍了,只是记不起来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可以慢慢想,养好身体最重要。” 到了府门口,程慕言道:“贤弟请回吧,我已经到了。” 看着程慕言进了府,汝玥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多么希望那个人可以抱抱她,温柔的对她说不要担心,有四哥哥在什么都不要担心,可是他不记得了,他不记得她了,他的眼睛中再也没有自己的身影了。 正如程慕言所料,李谆狗急跳墙,想要离开沂州,不过派出去的人,送出去的信,统统石沉大海没有了消息。 官府。 白师爷听着外边又敲了登闻鼓,问:“大人,现在老百姓步步紧逼,我们该怎么办?” 还没有得到京城的回信,李谆还没有办法离开京城,只能硬着头皮处理,“既然百姓着急要一个结果,那找个替罪羊好了。” “大人是说程慕阳?” “盖庙的银子是他号召老百姓征集的,那这银子失踪了,自然就该算在他的头上。” “大人高明,小的马上去办。” 程府。 白师爷带着一队衙役冲进程府。 程慕言上前:“不知师爷莅临,是有何事?家兄重病在身,不便见客。” 白师爷拿出一纸文书,“这是官府的逮捕令,程慕阳私通土匪,抢劫百姓建庙的银子,现要缉拿归案。” 程慕言道:“师爷是不是搞错了,家兄一向本本分分,怎么可能和土匪串通?” “是不是到衙门去说,既然你哥哥卧病在床,你跟我们走一趟。” 程慕言被关进了大牢。 云和茶楼。 秋信快步走进茶楼:“大娘子出事了,大人被当地知州关进了大牢。” 汝玥道:“大人估计有自己的计划,派人潜入大牢保护好大人,配合他的计划行事。 “是。” 大牢。 齐斌换了身狱卒的衣服,混进大牢,“程慕言,你家人送来的饭。” 程慕看这狱卒眼熟,他在茶楼见过他,他是叶谦的人。 那这饭菜肯定有什么名堂,从饭中找到了字条,找了个角落,看着字条上的内容,看过后揉成团,和菜一起咽下。 “威!武!” 几个衙役把程慕言押上堂来。 李谆坐在堂上,拍了一下惊堂木:“犯人程慕言还不快快交代罪行。” “草民无罪为何要认罪。” “你伙同土匪抢劫建庙的银子,证据确凿。” 却听到堂外有人说话:“若是有证据,就请大人拿出来。” “何人咆哮公堂?” 汝玥摇着折扇走上堂来,叉手施礼:“草民参见青天大老爷,草民乃是程家给二爷请的讼师,叶谦。” 李谆道:“既然是讼师,站在一旁听话。” “是。” 李谆又对程慕言道:“程慕言,本官劝你早早认错,免得受皮肉之苦。” 汝玥道:“大人,我朝律例规定,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嫌疑人有罪的时候,不能用刑,避免屈打成招。刚刚大人说二爷伙同土匪抢劫银两,可有确凿证据,请问是有什么证据?” 白师爷道:“有目击者为证。” “目击者,那就请目击者出来对簿公堂。” 白师爷对衙役道:“传证人上堂。”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走上堂来,“草民参见大人。” 李谆道:“你说说五日前你看到了什么?” 那汉子说:“回大人的话,五日前,草民曾亲眼见程家爷与土匪头子孤狼交谈甚欢。” 汝玥发问:“这位证人,你说你五日前见过程家爷,请问是哪位爷?” 见那汉子迟疑,汝玥又说:“程家有两位爷,据我所知,五日前大爷就已经卧病在床,药铺的郎中和伙计都能作证,而二爷五日前一直在云和茶楼谈生意,茶楼的掌柜能作证,请问你看见的是哪个程家爷?” “这···” 汝玥转头对李谆说:“大人,这个证人说话吞吞吐吐,所言更是无一真言,这样的人不足以当做证人,还请大人明察。” 李谆白了他一眼,吩咐衙役:“带下去。” 汝玥道:“大人,我朝律法规定,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应当堂放人。” 李谆无话可说,这讼师有备而来,处处以律法来压他,无奈当场放了程慕言。 出了衙门,程慕言拱手道谢:“贤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没想到你对我朝的律法如此了解。” 汝玥微微颔首,“以前我也不了解,在家兄的耳濡目染下,也有所了解,不过皮毛。” “那你的兄长定是在朝为官吧?” “嗯,他在朝为官。程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李谆不会轻易放弃的。” 程慕言道:“我已经掌握了他足够的罪行,打算上报朝廷,既然贤弟的兄长在朝为官,那上奏朝廷应该很容易吧。” “嗯。” 两人聊着天,没注意从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拿着刀就朝二人冲了过来。 “程兄小心。” 汝玥为了保护程慕言挨了一刀。 “贤弟!” 第213章 贪腐败露 云和客栈。 汝玥受过重伤,这阵子又殚精竭虑,身子一直不怎么好,这次出门也是带了家医。家医看过了,幸好刀子刺进的不算很深,没有伤及内脏,但伤了元气,需要好好的休养。 程慕言看汝玥睡着了,才离开了她的房间。 齐斌来找程慕言,发现他一个人站在黑暗中,“二爷,您今天受惊了。” “齐斌。” 程慕言慢慢的转了过来,眼神中是那熟悉的桀骜孤寒。 齐斌睁大了眼睛,“爷,爷是您吗?” “齐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齐斌喜极而泣:“爷,您终于回来了。” 唐逸谦沉着声音,“回来了。” “属下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兄弟们。” 唐逸谦摆手:“不,我恢复记忆的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大娘子。” 齐斌不解:“为什么?” 不告诉别人没什么,但是为什么不告诉大娘子,她担心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知道熬了多个夜,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不在京城许久,有人必定起疑,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肃清。” 加上在兖州查案,将近半年他没有上朝,这朝堂上怕是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他正好趁这件事,清除异己。 “是。爷,那李谆怎么办?” “不过是个小喽啰,不必在意,我要用他挖出他背后的人。” 程府。 程慕言被官府带走,程慕阳心中不安,但是他还不能出去看看,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李谆有没有对他用刑? 见着程慕言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二弟,你终于回来了,李谆没有为难你吧,有没有受伤?”仔细的查看,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大哥,那李谆没有对我怎么样。” 程慕阳道:“这李谆太难缠了,他要不到银子,是绝对不会罢休的,要不你出去躲躲吧,我一直装病,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无妨大哥,李谆嚣张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程慕言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大哥你就继续装病,后面的事交给我。” 云和客栈。 沐莲守在床边,看汝玥睁开了眼睛:“大娘子您醒了。” 汝玥环顾四周,“大人呢?” “大人已经回程府了” “他有没有受伤?”她只记得那个人拿着刀胡乱砍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大人无事,您放心。” 齐斌听说汝玥醒了,来看她,“大娘子您好好养伤,后面的事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大人的。” “辛苦你们了。” 程府。 程慕言静静的站在窗前,回想着那日,就在刀子刺进汝玥身体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小姑娘中箭的模样,和当初一样的心痛,他想起来了,他是唐逸谦,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太子少傅。 看着她的模样,他真的好心疼,她比两个月钱瘦了好多,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上次的伤刚刚痊愈,这次又因为自己受了伤,他又一次没有保护好她。 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让她伤心难过,担惊受怕那么久,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眼泪。 “宁宁,你再等等,四哥哥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官府。 李谆看着手中的书信,“巡抚大人马上就要到沂州了,白师爷,你好好准备迎接,派人看紧程家兄弟,不要让他们出来乱说话。” “是,老爷。” 白师爷派人日夜监视着程府,程慕阳依旧卧病在床,程慕言床边侍疾,直到的巡抚大人到达沂州时,兄弟二人都没有离开过程府,这让李谆放心了许多。 李谆站在城门口迎接,见巡抚大人下轿,急忙上前施礼:“巡抚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巡抚一声令下:“来人,将犯官李谆拿下。” 李谆慌了神,“大人这是何意?” 巡抚并没有理会他,接着下令:“传本官的命令,搜查城东别院。” “是。” 官差押着李谆来到城东别院,衙役很快便在花园的假山后找到了数箱白银,有万两之多。 巡抚厉声质问:“李谆,你一个小小的留七品官员,到任不过一月有余,从何而来这万两白银?” 李谆强装镇定:“启禀大人,这是下官的祖产。” “祖产是吗?那就让全城百姓看看你这祖产。” 县衙。 “升堂!” “威!武!” 巡抚问:“堂下何人?” 程慕阳拱手:“草民是沂州人士,名叫程慕阳。” 李谆看见程慕阳,吃了一惊,瞬间反应过来,他根本没病,他一直是装的。 “你所要状告何人?” “草民要状告本城知州,李谆和师爷白安。” “状告何事?” “李谆伙同白安,欺压百姓,私吞公银。” 巡抚问:“你有何证据证明这银子是公银,李大人说是这是他的祖产。” 李谆破口大骂:“程慕阳你不要血口喷人。” 转身又对堂上的巡抚道:“巡抚大人可要为下官做主呀。” “草民有证据,草民在沂州开了家钱庄,自我程府钱庄出去的银子,都有我程府特有的标记,请大人过目。” “查!” 官差仔细的将程记钱庄的银子和从别院搜出来的银子作对比,在底部都要一个十字叉印记,一模一样。 “大人,印记一模一样。” 巡抚惊堂木拍下:“李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人,下官冤枉。” 程慕阳又拿出了一张地契,呈了上去,“大人,请您过目。” “这是哪里的地契?” “回禀大人,这是城东别院的地契,那宅子本是草民的祖产,李大人初到鄞州,见那处别院别致,便强占了草民的房产。” 李谆反驳:“程慕阳你血口喷人,那宅院明明是你送给本官的。” 程慕阳接着说:“大人若是不信,可在那处别院找到房契,看看那房契上写的是不是草民的名字。” “去找。” 官差们去别院搜查,不仅搜出来房契,还搜出了多张地契,上面无一例外写着程慕阳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奇珍异宝。 巡抚怒斥:“李谆,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谆跪倒在地,“大人,下官冤枉呀。” 巡抚拍了下惊堂木,“押下去,即日押解进京,交于大理寺审理。” 李谆被拖了出去,恶狠狠的朝着程慕阳咆哮:“程慕阳,我不会放过你的。” 募捐的银子完好无缺,巡抚一一还给了百姓,官差押着李谆和李坦回京,新的知州将由朝廷选出,再来上任。 贪官终于伏法,沂州恢复了以往的安静和谐。 第214章 回归原位 程府。 李谆已经被押解进京,唐逸谦还有事情要做,他想留在沂州,留在这个无忧物流部的地方,可是他终究不是程慕言,而是唐逸谦。 “大哥,我要走了。” 程慕阳问:“要回到你的世界了吗?” 唐逸谦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帮了城中的百姓。” “是我应该谢谢大哥,若不是大哥,我怕早就成为了枯骨野尸,大哥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当初他从悬崖坠下,身受重伤,若不是程慕阳出手搭救,他怕早就死在了悬崖底下。 程慕阳微微摇头:“相逢便是有缘,既然你已经想起了往事,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唐逸谦道:“我叫唐逸谦。” 程慕阳吃惊的捂住嘴,“你,不您就是权倾朝野的太子少傅唐逸谦!”急忙叉手施礼:“草民拜见大人。” 唐逸谦服气了他,“大哥不必如此,无论我是谁,您永远是我的大哥,大哥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京城找我,对于大哥来说我只是程慕言。做程慕言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真的谢谢你。” 沂州的事告一段落,是时候回京城了,京城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免不了的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京城。 唐府。 “大娘子您终于醒了。” 汝玥睡眼朦胧,看着眼前的沐莲,有了看周围,“沐莲,我回来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睡觉的时候,还在沂州的客栈,怎么睡醒倒是回到唐府了。 “嗯,我们已经回来了。” 汝玥疑问:“一路颠簸这么久,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沐莲并没有回答,问:“大娘子您的伤口可还疼吗?” “好多了,大人呢?他与我们一起回来了吗?” 沐莲道:“大娘子放心,大人也和我们一起回来了,家医看过大人的伤势了,说大人脑子里还有淤血,待淤血消退了,就应该能恢复记忆了。” “沐莲扶我起来。” “大娘子,郎中说了您需要静养。” “无妨,我只是去看看他。” 书房。 唐逸谦时隔两个多月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齐斌汇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您坠下悬崖后,属下带人在崖底找了您三天三夜,但是一无所获。” “那个时候我应该被程慕阳救走了,怪不得你们怎么找都不找不到。” 齐斌接着说:“回了京城,大娘子怕有人利用您的失踪,在朝堂上大做文章,冒着杀头的罪名,以您的口吻和字迹,写了封奏折,向官家告假。” 唐逸谦心中一颤,“这段时间难为她了。” 他失踪了几个月,不知死活,汝玥坚强的为他支撑着整个唐府,如今他回来了,该是他继续为她遮风挡雨了。 数月没有上朝,没有在朝廷露面,这朝堂上时局已经变了,原本在他手中的大理寺,现在也被丞相分权,甚至兵部还分了一杯羹,好在兵部侍郎还是自己秘密培植的人。 作为程慕言,他已经无忧无虑了几个月,作为唐逸谦,接下来有的忙了。 唐逸谦正在看这几个月的密函,汝玥端着茶点走了进来,看到她那一瞬间的爱意马上转为冷漠,自己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现在只能先委屈她。 “四哥哥。” 唐逸谦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受伤了吗?” 汝玥小心翼翼的说:“我的伤已经好很多了,你许久没回来了,可有哪里什么不适应的。” 唐逸谦颔首:“我很好,谢谢你。” “四哥哥在看什么?” “是齐斌给我的,他说我多看看以前的事,应该会很快恢复记忆。” 汝玥满眼期待的看着他,“是这样呀,四哥哥还不记得我吗?” 唐逸谦垂眸:“对不起。” 汝玥笑着掩饰眼中的失落,“没关系,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就感谢老天爷保佑了,你想听以前的事吗?” “想。” 两人坐在一起回忆着以前的事。 汝玥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四哥哥吗?” 唐逸谦微微摇头:“不知道,我也很奇怪,他们说你是我的大娘子,按理说不应该称呼官人或夫君的吗?可是你为什么叫我四哥哥?” “那是因为我没嫁给你之前,我们两个是兄妹关系。” 唐逸谦故作吃惊:“啊?” 汝玥急忙解释:“我们可不是那样的关系,你听我慢慢的给你讲。故事的开始在钧州老宅,那个时候我还是唐汝玥,你是唐家二爷的公子,我是三爷的姑娘,你一直在府外求学,在我九岁之前我都没怎么见过你。后来为了科考,你回到了唐府,虽然你一直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是对我是极好的,你说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喜欢我?” 唐逸谦并没有回应,汝玥接着说:“虽然你一直冷冰冰的,还会因为我调皮捣蛋训斥我,不过有一次我被人暗害掉进了河里,是你把我救上来的,然后我就赖上你了。你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喜欢安静的,肯定是嫌我吵的,但是我就是要一直吵你。后来祖母去世了,你成为了新科状元,你就把我带来了京城。” “后来呢?” “你是最先知道我身世的,祖母去世前将我的身世告诉了你。其实我不是唐家的孩子,我是骠骑将军流落在外的女儿,前两年认祖归宗成为了叶汝玥。因为成为了叶府的姑娘,也就是这个身份惹出来麻烦。” “什么麻烦?” “我是骠骑将军的嫡女,身份尊贵,那个时候无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都有意与叶家结亲,可是与谁结亲,都不是政治联姻,后来还是你出的主意,请求官家赐婚,抢先娶了我。你那时说是,权宜之计,但是我肯定,你一定是喜欢我的,我刚脱虎口,又入你这狼窝,但是我愿意。” 她并没有说唐逸谦故意设计,把自己的名字加到选秀名单中,叶正尧不得不同意他的求亲,他现在忘记了一切,她只希望他能知道他们的爱情是单纯的,是两情相悦。 “后来成婚后,发生了很多事,有过温情,有过争吵,有过危险,有过伤痛,但是我们都度过了,我相信这次的磨难,我们也会很快度过的。” 唐逸谦道:“看的出来,我们应该很相爱。” 第215章 亲爹上门 汝玥满脸洋溢着幸福,“嗯,我们很相爱。” 轻轻握住他的手,“其实,四哥哥我一直都知道,你一直很害怕,害怕你只是一厢情愿。你太在乎我了,否则子霖哥哥那次,我们也不会发生那么激烈的争吵。四哥哥,虽然你现在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我们以前发生过的事,但是我想告诉你,你的宁宁一直很爱你,从很久很久之前,也许是从九岁那年的死缠烂打,也许是多年的朝夕相伴,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我真的很爱你呀。” 这些话,她早该说出来的,是她一直别扭,一直无理取闹,让这些误会一直没有得到解释,她差一点就没有机会,向唐逸谦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虽然现在他不记得自己,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可是她要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他。 这是唐逸谦第一次听到汝玥对他袒露心迹,他们彼此误会了这么久,嫌隙了这么久,终于释怀了,可是现在他还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欢喜。 淡淡的说道:“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谢谢。” 深夜,唐逸谦趁着夜深人静回了卧房,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熟睡的汝玥,这段时间她一直心力交瘁,又受了伤,憔悴了不少,消瘦了不少,即使睡着了,眉头也是微微蹙起。 俯下身子,亲吻她的额头,“宁宁,谢谢你一直爱我。” 为了帮唐逸谦恢复记忆,汝玥每日都陪着他,给他讲以前的事,希望他能恢复记忆。 唐逸谦看着汝玥这么辛苦,那么用心思,其实他很想去告诉她,告诉她,他已经想起来了,想起了她,想起了以前的一切,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宁宁,对不起再等等。 齐斌走了进来,“大人,大娘子,老宅来人了?” 汝玥问:“是谁?” “二老爷和徐氏。” “我知道了,你先带他们去前厅。” “是,大娘子。” 汝玥对唐逸谦说:“四哥哥,我们在外边坐了一会儿了,该回去歇息了。” “好。” 汝玥把他送回了卧房,自己好好的收拾一下,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当初她去沂州,就是知道唐世晖出了钧州,要来京城,才出去躲躲的。后来找到了唐逸谦,她又受了伤,就把这件事搁置在一边了,明显到他们还真来了。 前厅。 汝玥笑着进门,施礼万福:“宁宁给二位长辈请安了。” 唐世晖看了看她身后,“唐逸谦呢?” 汝玥道:“四哥哥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唐世晖不屑,“他以为他当上了太子少傅了,就可以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吗?” 汝玥收起笑容,满脸冷漠,“你已经说了唐逸谦是太子少傅,也清楚他如今的地位,他是如何行事的,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目的而来,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继续闹下去,等待你们的是什么。” 离开老宅的时候,她还小,但是对于唐世晖的混账她可知道的清清楚楚,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管过唐逸谦,如今不顾千里迢迢,来京城找唐逸谦,她才不相信什么父子情深,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徐氏陪着笑脸,“宁宁呀,你爹没有恶意的,他也是很久没有见过瑾聿了,想的厉害,来看看,仅此而已。” 汝玥道;“既然是来看我夫君的,那就是唐府的客人,沐莲带两位去休息。” “是,大娘子。” 汝玥站在花园的凉亭中,目不转睛的盯着冬凛苑。 齐斌来了,“大娘子,您找我。” 汝玥压低声音道:“去仔细查查二老爷为何突然来京城,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教唆指使。” 唐逸谦也不是第一天在朝为官,他在京城近十年了,这唐世晖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受伤失忆才来,要不是有人故意教唆指使,怎么会这么巧? 汝玥不断的回想着这两个月的事,除了写了两封奏折,向皇上告假,其他并没有和朝廷的任何人有交集。 唐逸谦失踪的事,除了几个体己的人,就连唐府的下人都不知道,外人更不可能知道,还是其中她遗漏了什么,让外人察觉了什么。 夜幕降临,书房并未掌灯,唐逸谦坐在黑暗中。 齐斌走了进来,“大人。” “查出什么了?” “大娘子的猜测没错,确实是有人教唆二老爷,来京城闹事。” “是枢密院那几个吧,我许久没有上朝,他们自然是按耐不住的。” “的确是。” 唐逸谦浅笑:“二老爷和徐氏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会闲着无聊,给他们找点乐子。” 齐聿会意,“属下明白。” 李府。 右谏议大夫王培安道:“大人,那唐家二老爷和妾室已经进了唐府了。” 知枢密院事李怀丰道:“很好,唐逸谦已经几个月都没有露个面,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如今亲爹上门了,这次看他出不出来。” 唐府。 唐世晖看着房里黄花梨的桌椅,随处可见的古董字画,虽然表面上看着朴素简单,可是哪一件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 啐了一口,“这小子倒是挺会享受,我们都已经来了这么久,这个死小子,也不来拜见他老爹。” 徐氏道:“老爷,不是说四少爷调查东王后,就向朝廷告了假,咱们也来了几日了,也不见他,您说他会不会根本不在府里?” 唐世晖灵机一动,“他不在府里,那是不是就是失踪了,这家产不就是我们了的吗?” 唐逸谦不在了,他也没有子嗣,这些家产给他这个老爹,顺理成章。 “我们只要把那个丫头搞定,这座宅子就是我们的了。” 唐世晖微微叹气,“可是那丫头是骠骑将军的嫡女,我们恐怕不能把她怎么样。” 徐氏却十分有把握,“老爷,您可还记得是谁告诉我们四少爷出事了?” “是一位大人。” “那位大人一定很厉害,我们若是和那位大人里应外合,还怕搞不垮一个丫头?” 第216章 为父尽孝 齐斌进了书房:“大人,二老爷向李怀丰传递消息,说您并不在府中。”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那我该露面了。” 阳光明媚,唐逸谦和汝玥在花园晒太阳。 唐逸谦问:“宁宁,你是不是有心事,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汝玥浅浅微笑,“没事的四哥哥,就是一些府里的一些琐事,不是什么大事。” 唐逸谦温柔的说:“你身上还有伤,不要太劳累了,有什么事就让下人去做。” “嗯嗯。” 唐世晖春风得意,想着这宅子,还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马上就是自己的,喜上眉梢。 在花园闲逛,看见了凉亭中的两人,大惊失色,唐逸谦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失踪了吗? 他没有失踪,在府里,那他传递给李大人的消息,那就不是变成了假的吗?若是那位大人怪罪下来,他可吃罪不起。 唐逸谦看见了躲在树后的唐世晖,冷冷的笑了,转头对汝玥说:“宁宁,我的头有些痛。” 汝玥关切询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不要想,不想就不会头痛了,恢复记忆需要慢慢来,你不要着急。” 轻轻的为他按摩着头部,缓解他的头痛。 唐世晖大喜,虽然唐逸谦没有失踪,但是他失忆了,这就好办了。 给李怀丰传了消息,得了一锭金子,唐世晖光顾勾栏瓦舍,好好的潇洒了一把,这京城的风水养人,唱曲的姑娘都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这么一比,钧州的那些女人都是些庸脂俗粉,没有魅力。 醉醺醺的回了府,进了冬凛苑,并没有看见徐氏。 “死女人去哪了,等老子拿到大钱,就弃了这个黄脸婆,再纳几个年轻漂亮的小美人儿。” 房间黑漆漆的,他刚想去点灯,突然亮了起来。 见得一个穿着月白色直裰的男人,背对着他坐在八仙桌后面。 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是谁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唐逸谦慢慢转过来,冷冷的看着唐世晖,“当年的离府的时候,我曾经警告过你,不要来京城打扰我,这么快你就忘了?” 唐世晖惊得酒都醒了,“唐逸谦,你不是失忆了吗?” 唐逸谦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你不听我的话,偏偏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唐世晖一步一步向后退,“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爹。” 唐逸谦笑了,“爹?这二十多年,你可尽过一点做爹的责任?看在我娘的份儿上,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只要你能乖乖听话,我不会去理会你在钧州的胡作非为,甚至你把那柳氏偷偷接回府,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你若不想安生的过日子,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唐世晖默默咽下一口口水,“你嚣张不了多久了,我已经告诉李大人了,他会对付你的。” 唐逸谦冷哼一声,“没关系,反正李怀丰我也是要除掉,那你们就一起吧,你现在可以去报信,快去快回。” 唐世晖软了腿,他还是低估了他这个儿子,他虽然是他的亲爹,但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急忙求饶:“我会老实的,你不要杀我。” “我该怎么相信你呢?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我只相信死人。” 唐世晖慌了神,“你不能杀我,你若杀了我,你在朝堂上也会受到非议,官家推行孝道,你杀了我就是大逆不道。” “你认为我杀你,还需要人尽皆知吗?我如今在这个位置上,会轻易给别人留下把柄吗?” 唐世晖真的怕了,连忙求饶:“你只要不杀我,我明天马上回老宅,永远不来打扰你。” “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 “我会给你相信的理由。” “你若真的值得我信任,我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百岁无忧。” 唐世晖心存一点幻想,“你真的对我这个爹如此的绝情?” 唐逸谦走了出去,“自从我娘走后,我不杀你,就是对你尽孝了。” 唐世晖瘫倒在地,惊出一身的冷汗,又哭又笑,“绮岚,对不起,对不起。” 皇宫,资政殿。 李公公走进殿中,“官家,李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喏。” 李怀丰走进殿中,“微臣拜见官家。” “起来吧,李爱卿有何事?” “启禀官家,微臣有本上奏。” 皇上微微蹙眉,“有本在早朝上奏。” 李怀丰正义凛然道:“官家,微臣要参的是从二品大员,不便在早朝上奏,还望官家请奏。” ““爱卿要参何人?” “太子少傅唐逸谦。” 皇上笑了,“他告假数月,不管朝政,你要参他什么?” “微臣要参唐大人,欺君罔上,玩忽职守。” 皇上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奏折,“为何?” “启禀官家,据微臣查证,唐大人在围剿东王时,掉下悬崖,失踪数月,并非身体抱恙,此乃欺君罔上之罪。据微臣所知,唐大人已经失忆,并不适合在朝中任职,此乃玩忽职守之罪。” “爱卿说的可属实?” 李怀丰信誓旦旦:“微臣句句实言。” “那就召唐爱卿来此,你二人当面对峙。” 李怀丰反对:“官家,臣认为不可,您若此时召他进宫,唐府的人势必会教导唐他,微臣恳请官家驾临唐府,一探究竟。” “那就依你所言,若是唐爱卿安然无恙,王爱卿打算如何自处?” 李怀丰有唐世晖的消息,他有十足的把握,“若是臣所言有虚,请官家降罪!” “来人,摆驾唐府!” 李怀丰叩首:“谢陛下。” 心中暗道:唐逸谦你完了,就算你机关算计,聪明绝顶,也抵不过有一个吃里扒外,没有人性的爹。不要怪他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他这个不成器的爹。 李怀丰跟随皇上一行人,出宫前往唐府。一路上,看着热闹的街市,心中是说不出来的畅快和得意,一想到一会儿见到失忆的唐逸谦,看着他被皇上厌弃,举家收监,真是痛快。 第217章 可笑的对峙 唐府。 齐斌禀告:“大人,人来了。” “先让他在京城住下,好好招待,等我下一步的指示。” “是。刚才宫里传来消息,李怀丰进宫参您了。” “好戏马上开始。” “官家驾临唐府!” 太监尖锐的声音在府外响起,唐逸谦携全府上下跪拜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手:“爱卿免礼。” “谢官家。” 春煦堂正堂。 唐逸谦叉手施礼:“不知圣上驾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官家恕罪。” 皇上道:“无妨,朕是看你告假数月,不曾露面,来看看你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多谢官家垂怜,微臣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特此向官家销假。” 皇上大笑,“爱卿能回来,朕自然是高兴的。” 转头对李怀丰说:“李爱卿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 李怀丰走上前,“唐大人,你可还记得本官?” 唐逸谦不解,“李大人有何疑问?您是知枢密院事李怀丰李大人啊!” “元和二年七月发生了什么事?” “李大人是在考下官的记忆力吗?元和二年七月,本官刚刚上任,就接手了中元节纵火案,李大人也是出了不少力的,有什么问题吗?” “慧慈庵之变?” “上半年的事,三皇子起兵造反,扣押了在慧慈庵烧香礼佛的京中贵眷,内子也在其中,还受了很严重的伤,王大人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是想要做什么?” 皇上笑说:“李爱卿向朕上奏,爱卿你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失忆了。” 唐逸谦感觉太荒唐了,“李大人你认为这样的玩笑有意思吗?” 李怀丰急忙解释:“官家,臣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唐大人确实犯了欺君之罪呀。” 唐逸谦故作惊慌:“李大人,这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您可莫要冤枉了下官。” 皇上冷冷的看着李怀丰,厉声道:“朕看犯了欺君之罪的是你!” 李怀丰见龙颜大怒,急忙跪下:“官家恕罪,微臣冤枉呀。” 唐逸谦上前求情:“官家,李大人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他怕微臣误了国家大事,也是有情可原,请官家恕罪。” “唐爱卿,他可是诬陷你犯了欺君之罪。” “李大人也是为了朝廷好,还请官家宽恕他吧。” “李怀丰,这是唐爱卿替你求情,朕才免你一死,从明个起去礼部演礼吧。” 李怀丰不依不饶,“官家,微臣冤枉呀。” 皇上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对太监吩咐:“回宫。” 送走了皇上,齐斌找到唐逸谦,“大人,您明明这次就能置李怀丰于死地,为什么又要替他求情,让他逃过一劫,只是降了官职而已?” 唐逸谦道:“留着他是因为日后还有用,这么死太便宜他了,我很享受慢慢折磨死他的感觉。” 交代完事情,夜已经深了,这些是小事,真正的大事自己还没有解决。 沐莲见唐逸谦,施礼问安:“大人,您回来了。” “大娘子睡了吗?” “还没有。” 唐逸谦小心的问:“大娘子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沐莲叹了口气,“大人还是好好解释吧。”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也帮不上忙。 进了卧房,屋里没有掌灯,只能看见窗边的那小小的提灯,和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的人。 唐逸谦试探的叫了一声:“宁宁。” 汝玥并没有回答。 唐逸谦走到她的身边,又叫了一声:“宁宁。” 汝玥冷冷的质问:“为什么要骗我?” “宁宁,对不起。” 他又一次欺骗了她,他心里真的没底,汝玥肯定恨死他了。 汝玥声音呜咽:“终究,我在你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宁宁,我错了,我错了。” “你没有错,你是太子少傅,从二品的大官儿,你怎么会错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廷,我自然没有朝廷重要。” “宁宁别这样说,你在我心中最重要。” 汝玥笑了:“重要?重要就是被你耍的团团转,也是,你要不把我耍的团团转,又怎么能瞒的过别人呢?说白了,我只是你的一颗棋子而已,是我把我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她都已经原谅他了,可是他却又一次欺骗自己,把自己这颗伤痕累累的心,又深深的插上一把刀。 唐逸谦急忙解释:“宁宁,你是的最爱,是我最重要的人,这次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我知道我又一次伤了你的心,我不求你原谅我,请你不要折磨你自己好吗?你的伤还没好,受不了这夜风。我们关上窗子,或你穿件衣服,好不好?” 汝玥抹了把眼泪,“我的心里太疼了,伤口的痛就感觉不到了。” 唐逸谦满脸心疼,“宁宁,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折磨你自己,我会心疼的。” 汝玥猛地站了起来,哭着控诉:“心疼?唐逸谦,你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吗?当你爱的人生死未卜的时候那是心疼,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他却不记得你,不记得你们之间的一切,那是心疼,可是到后来你却知道他在骗你的时候,那也是心疼,心疼的太多次,太久了,这颗心就碎了。” 唐逸谦紧紧抱住她,“我知道,我都知道,现在我只能说对不起。” 汝玥哭喊着,说着自己满心的委屈:“亲眼看着你从悬崖掉下去,我克制住了跳下去陪你的想法,努力的活着,为你处理好府中的事。终于有了你的消息,当秋信告诉我那人真的是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看到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了,我虽然很难过,但是看着你好好的活着,我也别无所求,你活着就好,记不记起来我没有关系,回来了,给你讲述以前的故事,回忆着我们那时候的甜蜜,也是件幸福的事,可是到头来却是我一厢情愿。原本我自责,你认为自己是一厢情愿,没想到到最后是我一厢情愿。” “宁宁,你冷静些,不要动怒。” “你放开我。”汝玥挣脱唐逸谦,用力推开了他,自己也后退撞倒了墙,刚刚长好的伤口,也因为牵扯裂开了,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 第218章 一箭双雕 汝玥折腾了一阵子,实在没有了力气,脱力晕了过去。 唐逸谦把她抱到了床上,为她包扎伤口,看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她已经受伤半月有余,按理说伤口应该长好了,但是她现在太瘦了,身体也不好,伤口愈合的又特别慢,好不容易长上了点,今天又裂开了,都是因为他,她才受了这么多罪,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他。 唐府。 得了允许,程慕阳迫不及待来了唐府。 “草民见过少傅大人。” 唐逸谦上前扶起了他,“大哥何必拘礼,请坐。大哥在京城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齐斌带着我到处看看,这京城可太有意思了。” 聊了几句家常,唐逸谦问:“大哥,证据可带好?” 程慕阳道:“我接到你的消息,就全部准备好了。” “很好,我一会写一封信,你带去大理寺,便可。” “好,我都听你的。” 大理寺。 出了唐府,程慕阳怕有人跟踪,一路兜兜转转,插科打诨,走到大理寺门口。 守卫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大理寺?” 程慕阳:“我要告状。” “告状去衙门告,大理寺不是你这个小老百姓来的地方。” 程慕阳从袖子里摩挲一阵,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少傅大人的亲笔信。” “你等一下。”守卫拿着信去通报,很快就将他带进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白忠玉看过唐逸谦的亲笔信,将程慕阳的证据收集好,上奏皇上,马上立案。 李府。 看着冲进府的观察,李怀丰大声呵斥:“你们干什么?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官差拿出圣旨:“奉官家旨意,将犯官李怀丰缉拿归案。” “本官犯了什么罪?” “到了刑部你就知道了。” 李怀丰虽被贬官,但也是朝廷命官,皇上下旨大理寺与刑部联合查案。 天牢。 “把犯官李谆带出来,白大人要提审他。” “是。” 刑部。 白忠玉拍了一下惊堂木:“犯官李怀丰你可知罪?” 李怀丰满脸不屑:“本官何罪之有?” “传原告上堂。” 程慕阳上堂,“草民参见大人。” 白忠玉问:“你是何方人士?为何要状告李大人?” “回禀大人,草民乃是沂州人士,要状告李怀丰任人唯亲,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草菅人命。” “你可有证据?” “证据在此。”程慕阳把整理好的证据递了上去。 白忠玉又问:“李怀丰,本官来问你,你可认识李谆?” “这个名字本官从未听过。” “好,带人犯。” 李谆被押了上来,李谆一上堂就看见了李怀丰,急忙朝着他而去:“表哥,你可要救我呀,表哥。” 李怀丰满脸嫌弃的抖了抖衣袖,“谁是你表哥?” “表哥,我是李谆啊。” “本官并不认识你。” 李谆满脸疑问:“表哥,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呢?” 李怀丰面不改色,问:“你是何人?本官怎么会认识你,本官见都没见过你,大人,此人定是收了原告的好处来诬陷本官。” 白忠玉问:“犯人李谆你可认识此人?” 李谆意识到李怀丰要抛弃自己,“表哥,你装作不认识我,不会是想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的头上吧,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白忠玉呵斥:“犯人回答本官的话。” 李谆怨恨的看了眼李怀丰,“启禀大人,认识,此人是我表哥。” 白忠玉问李怀丰,“李怀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怀丰急忙狡辩:“大人,他这是诬陷。” 李谆阴沉的笑了,“诬陷?表哥,你忘了我送你那一万两白银了?” “你休要血口喷人。” 李谆对白忠玉说:“大人,小人没有说谎,小人那个官儿,就是给了他一万两白银买来的,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传他府上的管家来问话。” “传李府管家。” 不一会儿,李府管家到了。 “小人参见大人。” 白忠玉问:“本官且问你,四月前这个人可来过你们府上。” 管家看了眼李谆,“来过,他说是老爷的亲戚,来串亲戚的。” “可带了什么东西?” “带了好几个箱子,很沉。” 李谆附和:“对,那箱子里装的就是银子,一万两银子我只有一部分兑换成了银票,其余的我都放在箱子里,找镖局押运进京的,龙虎镖局的人可以作证。” 白忠玉道:“证据确凿,李怀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怀丰丝毫不畏惧,满脸不屑:“就以一个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的罪,能奈我何?” 白忠玉笑了,“李大人,可不止这些,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将一打文书展现在他的眼前,是这么多年他作恶的所有的罪证。 “你放心,本官已经将所有的证据拟成卷宗递给了官家,不日刑部将会遵旨处决你们两个的。来人,将李怀丰收押,李谆押入大牢,退堂!” 白忠玉将李怀丰所有的证据整理,送进宫中,皇上看着这些年李怀丰犯下的滔天大罪,怒不可遏,判了李怀丰三日后问斩。 刑场。 李怀丰被抄了家,和李谆一同斩首示众。 “少傅大人到。” 只见穿着紫色官服,带着玄色幞头的唐逸谦进入刑场,他特意请皇上的恩典,亲自来监斩。 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冷眼看着刑场上的两个人。 李怀丰和李谆两人皆是蓬头垢面,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跪在木桩后。 听到少傅大人到,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李怀丰并不意外,他知道唐逸谦是来看他的笑话的,他承认,他技不如人,他输了。 倒是李谆看见了唐逸谦,瞪大了双眼,“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沂州的程家二爷,怎么会是在京城里只手遮天的太子少傅,唐逸谦?他竟然与这样的人作对,怪不得他会输。 李怀丰并不知道李谆在沂州的是,自顾自的说:“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败局已定,无力回天了。” “午时已到,行刑!” 第219章 重归于好 唐府。 程慕阳提着沂州特产,看望汝玥。 “大娘子,我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 “有劳大爷了,沐莲看茶。” 程慕阳喝着茶,想着这两夫妻还真是不顺当,“你们夫妻俩呀,真是鸳鸯苦命,一个接一个的受伤。就说你家唐大人,你是不知道呀,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有多惨。” “怎么了?” “我那个时候去兖州做生意,在回沂州的路上,经过一个山谷,看路边有什么东西,我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个人,摔的血肉模糊的,都没个人样了。看他还有一口气,就带他回沂州了,我找了沂州最好的郎中治了他快一个月,才把他这条命救回来,真的都没个人样了,我一直都以为他活不了了,没想到这小子命还真大。” 汝玥问:“他当初的伤很严重吗?”她想过从悬崖摔下去,肯定会伤的很重,但是怎么会那么重,没有人样了。 程慕阳道:“那是非常严重,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处,全身到处都是被树枝和碎石划破的伤口,全身上下血淋淋的,头部更是受了猛烈的撞击,脸上全是血,都看不出模样来。我还担心他会变成傻子,没想到就是失忆了,还好没成傻子。” 一想到当日的情况,他也忍不住后背一凉,他见过伤的重的人,但是没见过伤的这么重的,都看不出人样了。 汝玥微微颔首:“谢谢你救了他。” 程慕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也是撞大运,在路边救了个人,居然是太子少傅,也都是缘分啊,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这就是好人有好报的。” 程慕阳指着包袱说,“这里边有黑玉断续膏,这药极其珍贵,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几瓶,他断的骨头还没长好,用这药利于他身体的恢复。” “多谢大爷。” 唐逸谦处理完公务已经很晚了,虽然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但是他已经向皇上消了假,就算多有不适,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汝玥还在生气,没有原谅他,她现在静养要紧,自己还是别去惹她生气了。 夏锦苑。 唐逸谦微微抚着胸口,最近有点忙,没有好好休息,忙了一整日,胸口疼的更厉害了。 “长松,去煎药。” “是。” 长松去厨房煎好了药,送了过来,撞见了汝玥。 “长松。” “大娘子。” 汝玥看着他手中的汤药,问:“这是什么药?” “是家医给大人开的药,恢复身体的。” 汝玥接过药碗,“你去做事吧,我送过去。” “是,大娘子。” 汝玥看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这药闻着都苦的呛鼻子,喝到嘴里得多苦呀,他原来天天都要喝这个药。 走到卧房外,听到净室有水声,知道他在沐浴,把药放在外边的桌子上。 唐逸谦沐浴后,看见药在门口,热气少了许多,温度正好,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为了尽快恢复,家医开的都是猛药,极苦,他尝过这世间的百般苦楚,不过是味道而已,算不得什么。 进了卧房,看见小姑娘坐在榻上。 唐逸谦有些不可思议,“宁宁,你怎么来了?” 不分由说,汝玥走上前扒掉了他的亵衣,满身的伤疤,让她忍不住落了泪。 唐逸谦见她落泪,急忙拢好自己的衣襟,“宁宁,没事的,就是看着有些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的。” 汝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不哭了,没事的,都是小伤,真的不疼的。”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怎么会不疼?摔断了几根骨头怎么会不疼?天天喝那么苦的药,那得伤的多么严重啊!” “没事的,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就不会疼了。” 虽然有卖惨博同情的嫌疑,但是只要汝玥能原谅他,他做什么都行。 汝玥哭的满脸都是泪水,捶打着他的胸膛,但是想到他身上有伤,马上停住了手,“你这个混蛋,为什么每次都让我这么伤心?” 唐逸谦紧紧的抱住她,“是我混蛋,原谅我好不好,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你放开我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你会痛的。” 见汝玥软了语气,唐逸谦心中大喜,她原谅他了。 “你让我好好抱抱你吧,在我恢复记忆,却不得不装作失忆的时候,最想做的就是抱抱你。” 汝玥吸了下鼻子,“那不还是你自找的。” 唐逸谦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此刻却无比的心安,“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扫清了一切障碍,唐逸谦重回朝堂,执掌风云。 “宁宁,手干什么呢?不许抓。” 刚刚把手伸进衣服里的汝玥,被唐逸谦吓了一跳,立马把手拿了出来,从小被管他习惯了,如今嫁给他了还是听话。 “好痒的。” 唐逸谦抓住她蠢蠢欲动的手,“”痒也不许抓,这么久了伤口好不容易开始长了,不许抓。” “真的很痒,好难受。” “痒,说明你的皮肉开始愈合了,等伤口长好了就不痒了,乖,听话。” 汝玥看着外边阳光明媚,问:“四哥哥,你不是已经回朝廷了吗?怎么这么闲,有时间陪我在家闲聊?” “最近要开始选秀事宜,忙的是礼部和户部,与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清闲下来了,正好在家陪陪你,顺便看着你。” 汝玥撅起小嘴,“哼,本来前半句听着还很感动,后半句不感动了,我都嫁给你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管着我,我都长大了。” “是长大了。”唐逸谦目不转睛的看着汝玥,今年她都十六了,是长大了,确实长大了。 炙热的眼神让汝玥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怀好意,“那个我去看看你的汤药好没好。”慌乱的跑了出去。 唐逸谦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俊不禁,他的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这么害羞,以后可怎么办呢?日后的事情,任重道远啊! 第220章 陈年旧案 唐逸谦和汝玥重归于好,朝权重新掌握回他的手中,日子慢慢平静下来。 齐斌进了书房,“大人。” “什么事?” “老宅传来消息,二老爷回了钧州,倒是和以往一样,整日流连花街酒巷,并没什么异常。不过那徐氏倒是个不安分的,而且和柳氏狼狈为奸,要到京城来状告大人。” 唐逸谦笑了,“告御状?以什么罪名?” “草芥人命,欺君罔上。” “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老宅没有个主事人管理,确实不行,是该整顿整顿了。 钧州,唐家。 穿着鹅黄色短衫的小丫鬟,端着醒酒汤进了屋,“五少爷,喝些醒酒汤吧,解解酒气。” 五少爷唐逸?甩开她的手,“老子才没醉,老子千杯不醉。” 色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小丫鬟,虽说是个丫鬟,不过倒是有几分姿色,“哎呀,小美人,爷怎么以前没有看出来你这么好看呢?来让爷亲一个。” 小丫鬟使劲挣扎,“少爷,您不要这样,我只是个丫鬟。” “知道自己是丫鬟,还敢反抗少爷,让爷好好疼疼你。”唐逸?将小丫鬟压倒在床,残暴的扒开她的衣服。 小丫鬟吓坏了,“少爷,您放过奴婢吧,求您了。” “一会儿你会求着爷来疼你的。” “住手!” 唐逸?被搅了好事,骂骂咧咧的转过身,“谁他妈敢坏老子的好事?”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问:老六,你来干什么?” 阻止他的人,是府里的六少爷,幽兰苑姨娘徐氏的儿子,唐逸诠。 “五哥弄出这么大动静,没有人会听不到的。” “你想怎样?” “还是原来的条件,否则就别怪弟弟不客气了。”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床上的人,唐逸?也没了兴趣,“滚出去!” 京城,唐府。 秋信禀告:“大人,老宅传来消息,五少爷被关进大牢了。” 唐逸谦漫不经心问:“他又做什么好事了?” 秋信道:“听说是五少爷醉酒在街上跑马,撞伤了一个公子。” “不过是撞伤个人,以唐家的势力,那些银子就打发了,怎么还会闹到衙门?” “听说那人是工部尚书的亲戚,不依不饶,就闹上了公堂。” 唐逸谦冷哼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钧州官府传消息,一切按朝廷律法, 秉公办理,务必不要顾及我,我已经和老宅决裂,老宅发生的一切我都不会过问,若是他们不敢行事,押解进京交于大理寺。” “是,大人。” 钧州。 唐逸?被抓进了大牢,自然不仅仅是撞伤了工部尚书的亲戚,听说他下了大狱,众多百姓鸣鼓告状,有告他强抢民女的,有告他杀人放火的,有告他欺行霸市的,唐家没有了老夫人,这些事根本压不下去,很快在钧州扩散开来。 种种罪证,衙门立案了,民意所致,自然要好好审问。 官府原本顾念他是少傅大人的弟弟,不敢审他,不过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让他们秉公办理,少傅大人不会过问,若是他们不敢审问,就送进大理寺。 少傅大人不仅不管,还支持他们秉公办理,知州有了底气,开始审案。 百姓们手中的证据确凿,跑马行凶那日,又有不少的目击证人,知州正式给唐逸?定了罪,因为情节恶劣,押解进京,交于大理寺审理。 唐府。 柳氏哭天抹泪的抱着唐世晖,“老爷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哥儿呀。” “他犯了这么多的罪,我怎么救他?” “铎儿可是您的亲儿子呀,您不能见死不救呀。” 唐世晖推开她,“救?你让我怎么救?工部尚书是我们能得罪的起的吗?” 柳氏不依不饶,“工部尚书算什么,四少爷可是太子少傅,当朝从二品的大官儿,那些人不敢得罪他的,我去求四少爷,求他救救?哥儿。” 唐世晖满脸玩味的看着他,“你认为你有资格去求他吗?他已经和老宅决裂,他但凡理会这件事,知州也绝对不会将他押解进京的,我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事,你好自为之吧。” 这女人还真是异想天开,还想去求唐逸谦救她儿子,她以为她做过的那些腌臜的事,唐逸谦不知道吗?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可答应过唐逸谦,不会再去京城打扰他,他可不敢得罪他,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不好吗?他干什么去触霉头,给自己找麻烦,对于他来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唐逸?被押解进京,关入大牢。 在唐逸谦的授意下,白忠玉派人对唐逸?进行严刑拷打,大理寺的手段,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哪受过这样的罪,恨不得把自己从小到大的做过的坏事都招个干净,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 钧州,唐府。 下人回禀:“六少爷,京城传来消息,五少爷在大理寺好像说了不少的事,很多事情还与您有关。” 唐逸诠啐了一口,“我就知道这个废物靠不住,他已经把我出卖了,我还是尽早脱身为妙。” 当年,唐逸谦的娘亲顾绮岚,不是病死的,是有人给她下了毒。 这件事也是唐逸?招供出来的,这件事与他并无太大关系,都是柳氏和徐氏密谋的,只不过为了保全柳氏,他一直拿这件事和唐逸诠互相威胁,受了酷刑后,也全都憋不住,说了出来。 严刑逼供,又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柳氏和徐氏涉嫌谋害主母,被押入钧州大牢,等候审理。 钧州,大牢。 柳氏和徐氏隔着牢房面面相觑,徐氏率先发作:“柳氏你个贱人,是你那个遭瘟的儿子出卖了老娘,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件事都过了二十多年了,绝对不会有人查出来的,可是偏偏就是唐逸?,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招供,害得她也下了大狱。 柳氏冷笑,“怎么?难道当年的事,只是我自己做的,与你无关?” 徐氏使劲拍打着牢门,想要冲出去,“我要撕烂你的嘴!” 狱卒闻声而来,用棍子敲打着牢门,“安静!” 第221章 狗咬狗 京城,唐府。 唐逸谦看着白忠玉派人送来的卷宗,一言不发。 齐斌知道卷宗里写了什么,里边写了唐逸谦娘亲去世的真相,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唐逸谦看过后,把卷宗放在一边,“既然唐逸?已经供出唐逸诠私通土匪,倒卖官盐,那也一并押解进京吧。” “是,大人。那件事······” 唐逸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您早就知道了?” “当年娘亲身体一直很好,不可能突然病下,当时我还小,只是感觉哪里不对劲。渐渐大了,回忆当年的事,我就知道娘亲不是突然病下,她咳嗽不止,甚至咳了血,是中毒所致。” 顾绮岚去世的时候,他才五岁,就算是早慧,他也不可能当时知道他的娘亲是被人害死的,他只知道他不是病死。 长大些,他慢慢复盘当年的事,猜测顾绮岚是中了毒,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毒。待后来,妙音坊成了气候,他把当年沾了顾绮岚咳血的手帕交给尹轻音,证实了他娘亲的确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是朱砂之毒。 “中毒?” “朱砂之毒。” 齐斌说:“现在已经知道柳氏和徐氏害死了老夫人,属下去趟钧州,杀了她们。” 这样的毒妇,坚决不能留存于世,脏了这个世界。 唐逸谦微微摇头,“就这么让她们死了,太便宜她们了,我要慢慢的折磨她们,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钧州,大牢。 柳氏和徐氏已经被关了几日,一直也没有提审上堂,刚开始两个人还隔着牢房吵上几句,时间长了,也吵不动了。 狱卒走进牢房,“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了。” 柳氏站起来掸了掸衣裙上的尘土,“官爷您说什么?” 狱卒不耐烦的说:“上头已经查清楚了,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了。” 柳氏大喜过望,连连道喜:“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柳氏和徐氏出了大牢,安静了几日,又吵了起来。 徐氏阴阳怪气道:“哎呦,前段时间我还想着清减清减,这几日就吃不好睡不好,正中了我的心思,还真是感谢你家五少爷啊。” 柳氏白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现在没有心思和徐氏斗嘴,她的儿子被抓进京城生死未卜,坊间都传闻那大理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她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的,从没吃过苦,受过罪,他如何熬得过大理寺流水般的酷刑。 唐世晖是指不上了,他不想去求唐逸谦,她自己去想办法,无论如何,他必须把她的宝贝儿子救出来。 徐氏上前两步,“听说那大理寺审讯手段非常,能叫死人开了口,也不知道五少爷怎么样了,我还想好好谢谢他呢。” 柳氏脸上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很快又笑了,“也不知道和土匪勾结,倒卖官盐是个什么罪名,估计罪过不能小了,许是现在六少爷也在大理寺呢。” “你个贱人!” 柳氏啐了一口,“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不再和她浪费口舌,她要进京城。 京城,唐府。 唐逸谦下了早朝,出了宫门。 齐斌迎了上来,“大人。” “什么事?” 齐斌压低声音,“老宅传来消息,柳氏和徐氏一前一后离开了钧州,往京城而来。” 唐逸谦轻轻点头,“遇上了一定好生招待,一定要让她们不虚此行。” “是。” 唐逸谦坐进青布软轿,回府。 钧州,唐府。 回了府,徐氏越想越不对劲,叫来院子里伺候的丫鬟,“过来。” 小丫鬟施礼,“姨娘。” “去言园打听打听,柳姨娘做什么呢?” “是。” 一刻钟的功夫,小丫鬟回来了。 “怎么样了?” “言园的人说,柳姨娘昨个儿从大牢回来,就离府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徐氏蹙眉:“她去哪了?” 小丫鬟摇了摇头。 徐氏在房中来回踱步,猛地拍了下手,“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呢,快给我收拾东西。” 小丫鬟问:“姨娘也要出去吗?” 徐氏瞪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是,姨娘。” 徐氏十分懊恼,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让柳氏抢了先机。在大牢外,她对自己说倒卖官盐的事儿,这件事是自己儿子做的,难道柳氏去京城举报去了?这个贱人,她儿子下了大狱,还要害她的儿子,她要去阻止她。 大牢。 唐逸?气息奄奄的躺在稻草上,这大理寺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再有两日,他怕真的就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钧州作威作福,干的坏事都不数清楚,从来没有人敢检举揭发他,可是偏偏这次,他不过是骑马撞了一个尚书的亲戚,又没有撞死他,怎么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甚至都闹到了京城,闹到了大理寺,把自己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画押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所犯的罪行,有些罪行他都不记得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怎么这些刁民还有证据呢? 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自己,明摆着要他的性命,可是这个人能是谁呢? 他想到了一个人,唐逸诠,一定是他,那天他还威胁他来着,一定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两个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却要自己的性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到这个时候了还顾念兄弟情深,他交代的那些事,很多都与唐逸诠有关,就一条勾结土匪,倒卖官盐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在这大牢里再次和他相见了。 他以为他死了,唐家的家产就是他的了?异想天开,幽兰苑姨娘众多,哪个院子里不都有几个少爷,大家都又继承唐府的权利,虽说都是庶出,不过嫡出的唐逸谦如今大权在握,位高权重,他才瞧不上唐家那点家产。 不过幽兰苑里,除了他娘柳氏,其他姨娘都是任人搓扁捏圆的,折腾起来什么风浪,不足为惧。 这唐逸诠从小一口一个五哥哥的叫着,他也没对他防备过什么,他娘徐氏天天低眉顺耳的,如今看来,他和他娘徐氏倒是演的几十年的好戏。 第222章 故人之子 柳氏日夜兼程,片刻不敢停歇终于赶到了京城。 站在街上,看着京城繁华的景象,不禁看愣了神,这天子脚下,竟然如此的繁华,不过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欣赏京城的繁华,救人要紧。 唐逸谦就在京城,还是位高权重的大官儿,只要他张张嘴,她的儿子还需受什么严刑拷打,那尚书都得用八抬大轿接他出来,还得叫声爷。 但是她不敢去找唐逸谦,她对于自己做过的事,心知肚明,她不是没有脸面去求,为了儿子,她还要什么脸面,她只是不敢,怕事情败露,死无葬身之地。 初次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知道唐逸?被关在什么地方,询问街边的摊贩:“大姐,我问一下,刑部大牢怎么走啊?” 卖菜大婶伸手指了指东边,“向东走一里,看见药铺后再向南走一里半就到了。” “多谢大姐。” 按照卖菜大婶的指示,向东走了一里,看见了一家药铺,转身再向南走。 “您可是柳姨娘?” 柳氏心中一惊,自己初来乍到,怎么有人认识自己? 慢慢转过身来,看见叫住自己的是一个年轻后生,十八九的模样,短褂黑裤,一副利落的打扮。 “你是?” 那后生道:“柳姨娘,您不记得我了,我是长松,幽兰苑的小厮,曾经在您的言园伺候过。” 柳氏虽不记得他,但是看着确实眼熟,“啊,是你啊。” 长松问:“姨娘您怎么来京城了?” 柳姨娘道:“有些事情。” 长松又问,“姨娘初来乍到,可找到落脚的地方?” 柳氏摇了摇头。 长松说:“小的在城西有一座小院,姨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在那歇歇。” 柳氏微微摆手,“不必了,我已经找好了住处。” 她清楚自己是什么为人,不可能有下人对她这么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长松压低声音,“姨娘借一步说话。” 柳氏警惕的看着他,“你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长松看了看周围:“事关五少爷,姨娘确定要在这儿说吧。” 柳氏看着他,虽然心里怀疑,但是事关唐逸?,两人走到街拐角僻静处。 “关于?哥儿什么事,你莫要耍花招。” 长松道:“我出现的唐突,姨娘有所怀疑也正常。”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柳氏。 柳氏接过来,看着有些年头了,布料有些破旧,仔细看能看简介上面绣着一个茹字,脸色一变,“这荷包你是从何而来?” 这荷包是她还没出阁的时候绣的,送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陶大庆,不过自从自己攀上高枝,嫁进唐府为妾后,就再也没有和陶大庆联系过,这都二十多年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子的手中。 长松道:“实不相瞒,陶大庆是我爹。” 柳氏满脸震惊看着他,仔细的端详,怪不得眼熟,确实有几分像他。 面对故人之子,又是自己的旧情郎,柳氏柔和了几分语气,“孩子,你怎么在这呢?” 长松解释:“姨娘,您有所不知,这么多年来,我爹一直对您念念不忘,怕您在唐家受欺负,就把我送进府,伺候您。” 柳氏眼眶微红,“好孩子谢谢你,你爹还好吗?” 长松微微拭泪,“我爹两年前就走了,不过我一直不敢忘了他的叮嘱,要帮他照顾好姨娘,这些年就算我一直跟在四少爷的身边,也时时刻刻关注着您。” 柳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难为你了。” 长松擦干眼泪,“最近我听说五少爷被押解进京,想着姨娘一定会来京城的,这几日一直在街上转着,想和姨娘碰上,助您一臂之力。” 为救深陷囹圄的儿子,独自一人来到京城,举目无亲,遇上了故人之子,实属不易。 看着被保留了几十年的定情信物,柳氏没有半点怀疑了,跟长松去了城西小院。 长松带着柳氏进了院,“姨娘,您别嫌弃,这院子虽然小点,也算干净整洁,您就先在这好好住下,五少爷那边我打听着,若是有消息,第一时间来通知您。” 柳氏甚是欣慰,“好孩子,辛苦你了。” “姨娘,您从钧州到京城,奔波了一路,好好歇息,府里那边我不能离开太久,我得回去了,改日来看您。” “好孩子,去吧,不用担心我。” 长松走后,柳氏仔细端详着小院,这院子确实不大,但是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一个小厮能卖的起院子,唐逸谦对待下人倒是大方。 看着手中破旧的荷包,不屑的丢在一边,没想到那陶大庆真是个痴情的,自己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了,他倒是直到死都放不下自己。也是因为这个痴情种,留了个小子,还能为自己所用。 唐府。 “大人,徐氏进京城了。” 唐逸谦微微一笑:“这回热闹了。” 城西小院。 柳氏坐在屋中,想着刑部大牢周围的情况,今天白天她找到大牢了,仔细的查看周围,她想了,若是没办法救唐逸?出来,她就拼上这条命,去劫狱,无论如何,也要把她的儿子救出来。 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她以为是长松来送信,出来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柳氏阴沉了脸,急忙去关门。 不过门外那人却不遂她的意,伸腿挡住了门,推开柳氏进了院子。 徐氏进了门,一边端详着院子,一边阴阳怪气道:“姐姐,你还真是命好,头一次来京城,还能住上这么好的宅子,真是厉害。” 柳氏大喊:“出去,你给我出去。” 徐氏不理睬,径直进了屋。 柳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住在这儿,是长松安排的,也只有他知道,难不成是他透漏给徐氏的? 徐氏把包袱放在一边,“姐姐,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你前脚出了钧州,我就跟上了。确实,一进京城我就跟丢你了,不过你进京城就是为了救五少爷,这两日我可一直在大牢外守着您呐,可算让我等着你了,也不枉我在外边风餐露宿了好几日,今日可是能睡个好觉了。” 柳氏拿着她的包袱往外丢,“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徐氏倒是不生气,把包袱捡了回来,轻轻掸去尘土,“姐姐心焦我也理解,毕竟五少爷现在还在牢里受苦,不像我们诠哥儿还好好的在外边,妹妹不怪你,我这一路上也累了,先休息了。” 拿着包袱进了屋。 “你个贱人!” 第223章 互相残杀 自从徐氏来了,长松没再来过小院,柳氏想要出去打探消息,但是她走到哪,徐氏就跟到哪,她什么也做不了,眼见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心中急得不行,她得做些什么。 听着外边三更梆子响,柳氏悄悄起了身,听着徐氏那屋传来均匀的呼噜声,确定她睡熟了,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静悄悄的,柳氏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提防着徐氏跟踪她,绕了两条街,确定没有人跟踪她,才放心往刑部大牢的方向走去。 现在深更半夜,此时牢房的看守一定松懈,她也许有机会混进牢房中,见上唐逸?一面。 刚迈出一步,一个小石子丢在她的脚边,她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一边,小心的打探周围的情况。 “姨娘,是我。” 闻声而去,柳姨娘看见了长松。 “长松,你可算来了。” “姨娘恕罪,我见着那徐姨娘也在,不敢进去,一直在院外守着,等姨娘出来,可算等着您了。” 柳氏松了口气,“长松,你能不能把我带进牢房里,让我见见?哥儿。” 长松犯了难,“这刑部大牢守卫甚严,固若金汤,若没有大理寺或刑部的命令,没有人可以随便进入牢房的。” 柳氏道:“四少爷可是太子少傅,从二品的大官,他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得抖上一抖,这小小的刑部大牢,只要他说句话,这里边谁不敢听?” 长松道:“姨娘,大人还不知道您来京城了,更何况这么晚了······” 柳氏不依不饶,“你是唐府的下人,给四少爷做事,他们肯定不敢得罪你,你快去问问,万一能把我带进去呢?” 长松想了想,“那好吧,姨娘等我消息。” “快去。” 柳氏躲在一旁,远远的看着牢门口,看着长松和狱卒在说些什么,不过离得有些远,根本听不见,不过看长松的脸色还好,应该有戏。 过了一会儿,长松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顶帷帽。 “姨娘,事情办妥了。” “好,我们快去,” “姨娘稍等。”长松拦住了她。 “怎么了?” 长松把帷帽递给了她,“这牢里边人多眼杂,姨娘把这个带上。” “好。”只要能进去,能看见她的宝贝儿子,她做什么都行。 长松刚才已经和狱卒商量好,在他带着柳氏进去的时候,门口空无一人。 “姨娘,五少爷在东边第五间牢房,您去吧。” 柳氏问:“你不进去?” 长松道:“我在这守着,刚才那些狱卒是被我支走了,很快就会回来了,您抓紧时间。” “好。” 柳氏快步进入牢房。 长松回头看,看不见她的身影,转身离去。 柳氏进了牢房,向东走,数着牢房数,走到第五间牢房。 见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在墙边,呼吸微弱,看不清脸,不知道是不是唐逸?。 轻声唤着,“?哥儿,?哥儿。” 牢房里的人听到声音,微微转过头。 即使满脸血污,柳氏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唐逸?,她的宝贝儿子。 “?哥儿,我是娘啊,我是娘啊!”说着摘掉了帷帽。 唐逸?拨开挡在脸上的脏发,揉了揉眼睛,“娘!娘!”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爬了过来。 “娘,娘!” 柳氏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脸,满脸泪水,“我的儿,你受苦了,你受苦了。” 唐逸?哭喊着:“娘,您快救我出去,我要死在这里了。” 柳氏道:“娘就是来救你的。” 站起身,拔下头上的发簪,在铁锁里搅动几下,打开了铁锁。 “儿啊,快,快出来。” 唐逸?看着柳氏撬锁的本事,没想到他娘还有这番手段,也多快了又这番手段,今日能派上大用场。 还没等他爬出来,见着柳氏倒在自己的面前,一把长刀刺穿了她的身体。 “娘!” 抬起头,见着唐逸诠徐氏母子站在牢门口。 唐逸?歇斯底里大喊:“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娘!” 徐氏拿手绢轻掩口鼻,“这里还真是臭的厉害,儿啊,别多废话,杀了唐逸?。” 唐逸?发疯似的扑向两母子,“我要杀了你们!” 唐逸诠不屑,“就凭你个废物还想杀我,真是好笑!” “儿啊,杀了吧。” 徐氏转身向外走,突然摔倒,回头看,看见柳氏嘴角还留着血,紧紧的抓着她的脚。 徐氏惊慌失措,使劲踹徐氏,“你个贱人,放开我!” 柳氏阴笑着:“我活不了,你也不想活。” 徐氏突然感觉颈边温热的气息,转头一看,满脸血浊的唐逸?不知何时爬到了她的身边,或者说她直接摔倒在他的身边。 柳氏死死的拖住徐氏,不让她逃走。 唐逸?张大嘴,狠狠的咬向徐氏的脖子,瞬间鲜血喷出。 柳氏哈哈大笑,“贱人你还想斗过我!” 突然喷出一口血,是唐逸诠拔出了她身上的长刀。 徐氏看着站着的唐逸诠,拼尽力气喊:“儿啊,快救娘!” 唐逸诠并没有理会她,俯视着唐逸?,“没有无关紧要的事了,现在该轮到我们两个了。” 挥起长刀,准备结果了唐逸?。 就在这时,昏暗的牢房里突然灯火通明,整座牢房嘈杂了起来。 只见得白忠玉带着一队禁军进入牢房,将唐逸诠直接拿下,缴了他手中的武器,“将犯人唐逸诠收押,等候审理。” “是,大人。” 唐逸诠目眦欲裂,大声怒骂:“唐逸?,你敢设计我,你个王八蛋!” 唐逸?往地下啐了口血,“活该!” 禁军指着地上两个奄奄一息的女人,问:“大人,这两个女人该怎么办?” 白忠玉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两个女人劫狱乃是死罪,不过她们自相残杀已经命不久矣,丢出去吧。” “是,大人。” 长松站在暗处,见着狱卒抬了两个麻袋丢上了马车,跟了过去。 乱葬岗。 等狱卒都走了,长松上前,解开麻袋,是柳氏和徐氏。 柳氏一息尚存,看见了长松,看到了救命稻草,“孩子,快救我!” 长松笑了,“柳姨娘,我来送你一程。” 柳氏瞪大了双眼,“你敢忤逆你爹的遗愿!” 长松忍不住笑出声,“大人还真是好计策,不过一个小小的荷包,就能让你上当,我姓赵,那陶大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拿出匕首,抹了她的脖子,看着她在不甘和怨恨中彻底断了气。 徐氏被唐逸?咬断了脖子上的大脉,尸体已经凉了,不需要再补刀。长松用匕首划花了两人的脸,别丢唐家的脸。 第224章 大仇得报 刑部大牢。 狱卒走到门口,拍了拍牢门,“唐逸?有人来看你了” 穿着黑斗篷的人,站在牢门前。 唐逸?爬了过来,“你是谁?” 那人语气低沉:“我给过你们活的机会,是你们不珍惜。”轻轻抖了下帷帽,露出半张脸。 对于他的声音,唐逸?并不熟悉,可是那半张脸他是记得的,是唐逸谦! “是你,你什么意思?难道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还算聪明,还没蠢到头。” “为什么?我们可是亲兄弟。” 唐逸谦嗤笑:“亲兄弟?你是在和我攀关系吗?不好意思,我可从来没把你们当过兄弟。你们以为当年我母亲被毒害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唐逸?脸色不自然,“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你为什么要害我?” 唐逸谦道:“不错,的确是上一辈的恩怨,所以那两个女人受到了惩罚。” 唐逸?明白过来,“是你,是你故意放我娘和那对母子进来!” 唐逸谦笑了,“刚说你聪明,怎么又开始犯蠢了?这是刑部大牢,若不是我授意,你认为那三个废物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进来?” “我娘已经死了,你也报仇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他娘柳氏已经死了,为什么他还要死? “你可真是不孝,人家都说父债子偿,母债子偿,你却想把自己撇干净?对于你,我只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你这样的人,作恶多端,早该死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毕竟都姓唐,我给你个恩典,不会让你孤孤单单上路的。” 指了指对面,“五日后,你六弟弟与你一起上路,黄泉路上和你做个伴。” 唐逸?恶狠狠的拍打着牢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唐逸谦一脸无谓,“无所谓,这些年来,许许多多的人都于我这么说过,也不差你一个。” 唐逸?颤抖着声音:“你真的好狠。” “这算得了什么,你就受不住了,废物!” “唐逸谦,你是恶魔!” 唐逸?和唐逸泽被问斩的消息传到钧州,经过此事后,老宅的所有人人人自危,夹起尾巴做人,不敢造次。 唐府,祠堂。 唐逸谦跪在蒲团上,面前是顾绮岚的牌位。 “娘,当年毒害您的柳氏和徐氏已经全部毙命,她们的儿子也已经全部斩首示众,儿子终于为您报仇了!” 当年,是柳氏联合徐氏日日在顾绮岚的饮食中添加朱砂,长年累月,朱砂之毒在体内累积,在那日毒发,最后不治身亡。 唐逸谦很久之前就调查出了真相,也知道是柳氏和徐氏所为,可是那个时候他刚刚步入朝堂,根基不稳,他隐忍着,让自己迅速强大。 时至今日,他高居太子少傅之位,终于可以兵不血刃,杀了自己的仇人,为母报仇。 为了晚上的宫宴,汝玥在仔仔细细的梳妆打扮。 汝玥仔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哥哥,你看看我的眉毛有没有画好,我怎么感觉两边不太一样。” “我看看。” 唐逸谦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脸,拿起桌上的螺子黛,仔仔细细的为她描眉。 汝玥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仿佛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痴痴的看着她,“这就是举案齐眉吧。” 唐逸谦浅笑,仔仔细细的描画,看着两边眉毛一模一样了,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回答了她的问题。 突然的亲昵之举,汝玥羞红了脸,急忙转过身去,却听着唐逸谦在自己背后轻笑。 娇嗔问:“笑什么?” “我很幸福。” 今年的宫宴,汝玥没有了去年那么拘谨,没有三皇子的虎视眈眈,没有紧张,没有吃多水果的尴尬,进行的很顺利。 宫宴结束后,两人去看了花灯。 汝玥指着不远处,“四哥哥,我们去那边,那边的灯好看。” “慢些走,仔细摔着。” 汝玥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没想到十月初一也会有花灯呀,我以为只有中秋节和上元节会有满街花灯的,我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着。” 唐逸谦解释:“两年前吴贵妃诞下了一位小公主,官家老年得女,十分欢喜。公主在十月初一出生,从那年开始的每一年十月初一,城里都会有焰火表演和花灯满街,直到公主出嫁。” “官家真的好疼爱小公主呀。” 唐逸谦轻轻说:“以后我也会很疼爱我们的女儿的。” 他虽然说的轻,但是汝玥听见了,扬起小脸问:“我们的女儿?我们怎么会有女儿呀?” 唐逸谦俯身在她耳边说:“回家我告诉你。” 汝玥摇晃着他的衣袖,“你就告诉我吧,我都被问好多次了,每次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每次我问你,你都说我长大了就会知道了,我已经十六了,已经长大了。” “你真的想知道?” 汝玥点了点头。 “相爱的人在一起,有自己的孩子。” 汝玥还不明白,唐逸谦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顶,嘴角难以掩饰的笑意,“以后你就明白了。” 唐府。 唐逸谦回府已经很晚了,想着这个时候汝玥应该已经睡下了,别去吵她了,自己去客房。路过卧房,见里边还亮着灯,她还没睡。 见唐逸谦回来了,汝玥迎了过去,“四哥哥你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听到这样的话,唐逸谦应该是高兴的,可是现在他只有自责,若是不出来这么多事,自己让她一直担惊受怕,她也不至于这么害怕,没有安全感。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睡吧。” 躺在床上,汝玥喃喃道:“真是要到冬天了,天气冷了不少了。” “冷吗?” “有些。” “冷的话就让下人把地龙烧起来。” 汝玥拦住了他,“现在时间不早了,明个儿再说吧。” 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感觉好冷,手小小的伸到唐逸谦的被子里,感觉到了和自己被子里不一样的温暖,直接钻了过去。 “四哥哥,你的被子里好暖和呀。” 汝玥的手脚碰到自己的身子,唐逸谦不由的打了个冷战,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中,“手脚这样冰凉,明日找太医看看吧。” 他知道她自小就怕冷,但是没想到这还没入冬,这手脚冰冰凉凉的,别是生病了。 汝玥倒是习以为常,“没什么事,不要请太医了,我有可能之前受了伤,身子有些亏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这手脚冰凉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长成姑娘后,就经常手脚冰凉,之前太医也说过她这是体内有寒湿,需要慢慢调养,算不得什么事,她也习惯了。 唐逸谦用手暖着汝玥的手脚,“现在还冷吗?” “不冷了。” 身体暖和了,困意上来了,汝玥蹭了蹭,靠在他的胸膛上睡着了。 唐逸谦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脊背,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进入梦乡。 抱在一起睡真的好暖和,汝玥睡的十分香甜。 今天休沐,但是唐逸谦自小养成了喜欢,还是早早的醒来。 看着身边的小姑娘睡得香甜,没有叫醒她,又陪她睡了一会儿。 日升三竿,睡懒觉也该起床了。 “宁宁醒醒,该起床了。” 汝玥含糊不清的耍赖,“还早,我再睡一会儿。” “起来吧,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唐逸谦轻轻的挠她的痒,汝玥笑着躲避。 “这回醒了吧?” 汝玥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讨厌。” 虽然醒了,但是也不想起床趴在他的身上画圈圈,控诉他。 唐逸谦本想起来,被汝玥压着动弹不得,也就陪她躺回,慢慢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宁宁,你先起来一下。” “怎么了?” “乖,你想起来。” 汝玥刚从唐逸谦的身上下去,就被他用被子蒙住了。 “四哥哥,你干什么?” 就在汝玥在被子里折腾的时候,逸谦跳下了床,差点出丑,自己真是对这个丫头越来越没有自制力了。 汝玥靠在窗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 沐莲把手炉放进她的手中,“大娘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汝玥握着手炉,“四哥哥要过生辰了,我该送他什么礼物呀?他是太子少傅,什么都不缺,我该送他点什么呀?” 她最近一直忧心这件事,马上就是唐逸谦的生辰了,她该送他什么礼物呢?他是太子少傅,位高权重,有的是人送他价值连城的礼物。她也能送,不过那也是拿唐逸谦的银子去买,借花献佛,没有心意。 沐莲道:“只要是大娘子送的,大人都会喜欢的。” 汝玥回想着,“前年生辰是荷包,去年生辰绣了一条腰带,今年送什么呢?还真是伤脑筋。” 唐逸谦从外边回来,进了卧房,并没有看见汝玥。 沐莲施礼问安:“大人您回来了。” “大娘子呢?” “大娘子在厢房。” “好端端的去厢房干什么?”说着要去厢房找她。 沐莲闻言急忙阻拦,“大人,大娘子特意吩咐了,不让您去厢房。” “怎么了?” “大娘子说这是秘密,说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惊喜?”又想了想,“那我就不过去了。” 既然是惊喜,他就不去打扰她了,回书房看折子,让她好好准备,他倒是开始期待这个惊喜了。 接连几天汝玥都在厢房待到很晚才回到卧房,唐逸谦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问她,期待着这个惊喜是什么。 第225章 生辰礼物 生辰这天,衙门里依旧很忙,唐逸谦忙到很晚才回府。 因为是太子少傅的生辰,满朝文武,就连官家都差人送上一份贺礼。 看着堆了快半间屋子的礼物,唐逸谦并不感兴趣,吩咐长松:“长松,把这些礼物归置好,整理出明细交给我。” “是,大人。” 他现在只感兴趣汝玥为他准备多日的惊喜。 春煦堂。 “四哥哥,你回来了,沐莲传菜吧。” “是,大娘子。” 回了卧房,汝玥为唐逸谦更衣。 “今天过生辰还忙到这么晚?” “天子之臣,为官家分忧,自己的事就没那么重要了。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来,没有用过饭?” “今儿个是你的生辰,这生辰宴自然要等你回来才能开席的。” 唐逸谦道:“我不一定何时回来,仔细饿坏了身子。” 汝玥笑了,“放心吧,我才不会让自己饿肚子呢,你还不了解我呀,饿了,我会吃点心的。” 唐逸谦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我当然知道了,小馋猫。” 沐莲站在门外,“大娘子,可以开席了。” “好,四哥哥,我们吃饭了。” “四哥哥,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汝玥一直给唐逸谦夹菜,满脸期待的询问:“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是你做的?” 汝玥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她一直没说,下人也没说,他怎么知道是自己做的菜? 唐逸谦忍俊不禁,“你何时这么殷勤过?满脸期待的求表扬,我还看不出来?” 汝玥心悦诚服的看着他,“四哥哥,还是你懂我,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晚饭后,唐逸谦期待好几日的惊喜终于要来了。 回了房,汝玥站在他的面前。“四哥哥,你闭上眼睛,我不说睁开,你不许睁开呀。” “好。” 汝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确定他闭紧了双眼,从柜子中端出来一个木盘。 “睁开眼睛。” 唐逸谦低头看,是一件外袍。 “这就是你这几天在厢房做出来的?” “嗯,穿上看看。” 汝玥伺候他穿上了外袍,黛青色的衣料,暗绣着祥云花纹,外袍的大小正好,样式也十分得体,衬的整个人十分儒雅,温润。 胸口的里衬绣着一个字,仔细一看是个宁字。 汝玥解释:“把我的名字贴在你心脏的位置,让你心里永永远远都要只有我一个人。” 唐逸谦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我的心,从很多年前就只有你一个人,再也装不进别人了。” 汝玥面对他直白的示爱,有些不好意思,“就知道油嘴滑舌,哄我开心。” 试过尺寸,唐逸谦把外袍挂在一旁,明儿个出门就穿它了。 汝玥按着他的肩膀,让她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还有惊喜。” “还有惊喜?” “把眼睛闭好,不许偷看。” “好。” 她做女红,唐逸谦差不多猜到了,但是还有惊喜,他真的就猜不出来了,真的很期待。 很快,他感觉到腿上的重量,手自然环住了她的腰,保护她不要摔到地上。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看见汝玥坐在自己的怀中。 汝玥看着他的眼睛,脸颊绯红,“你是当朝从二品大员,高高在上的太子少傅,什么都不缺的,贵重的礼物,外边的人都会送你,可是代表不了我的心意。我真的想了好久,绞尽脑汁一直在想,可是真的不知道送你什么,你知道不知道我好费脑筋的。最后,我想到我可以送给你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别人都送不了的。我打算,把我自己送给你。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 她花了几天的时间,做好了一件外袍,但是她还是感觉差点什么,一件外袍代表不了自己的心意。 他们成亲也有快两年了,这两人无论是结界还是祖母,还是外边的名门贵妇,时不时就问她子嗣的问题,还总看她的肚子,她也不知道为何。她问过唐逸谦,他也只是说以后就知道了,也没有明说。 虽然不太懂,但是她知道他们两个虽然是夫妻,但是和别的夫妻并不太一样,不过她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闺中好友季柏廷要出嫁了,季家特意请了宫里的教习嬷嬷来府里教导,她派人把自己请了去。 在季家,她听到了她从来不知道是事,原来夫妻成亲,孕育子嗣,并不只是睡一张床上而已。 那日听完教习嬷嬷的讲课,两个姑娘面红耳赤了一下午,季柏廷还打趣她,都成亲两年还这么容易脸红害羞,真是面皮薄。 天地良心,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好不好? 当初事出紧急,又是所为的权宜之计,根本没有人教她这些,她哪里知道? 不过如今知道了,倒是能解决一个大问题。 唐逸谦心领神会,轻吻她的额头,“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沐莲在廊中听到内室的传出的声音,听着自家主子那莺啼婉转断断续续的声音,不禁脸上发热,但是也为大人和大娘子高兴,两人终于圆房了。 完事的时候,汝玥已经被折腾了好几个来回了,不省人事了。 唐逸谦叫了水,为汝玥简单的擦洗一下。 黏腻感消失,身上清爽了许多,汝玥睡的更沉了。 汝玥在唐逸谦的怀中睡的香甜,他心满意足的抱着她,嘴角难抹的是得意的满足。 今年的这个生辰,是这么多年来他过的最高兴的一个生成了,甚至比他考上状元还要高兴,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小丫头终于成为了他的妻子了,真正的妻子。 天亮了,唐逸谦睡醒了,这是二十多年来,他睡的最幸福的一晚,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醒来都是慢慢的幸福感。 看着怀中的小丫头,睡的深沉,眼下隐隐的黛青,看来真的是累坏她了。 初见的时候,她还是个刚满月的小婴儿,再次相见,是在苏州,那个时候因为不让她多吃冰酪,惹哭了她,成了她心中小气的哥哥。 回到唐府备考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了他,甚至因为自己教训了她,还闹了脾气。 不知是因为三叔三婶,还是因为这小姑娘从小就生的乖巧可爱,他对于她与别的兄弟姐妹一直是不同的。 慢慢的长大,他对她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他知道他不应该有那样的想法,他们是同宗,而且自己的身份所在,对她只能是奢望。 后来他知道了她并不是唐家人,他心中抑制的火苗,又开始不经意的燃烧。 祖母临终托孤,将她交给了他,为了保护她,他带着她来到了京城,后来为了摆脱三皇子,他将她迎娶进门。 他一直都有私心她只能是他的,她这辈子只能嫁给他。 他小心翼翼的呵护她,生怕她离他而去,他和她一个是天边的云一个是地下的微尘,微尘怎么能奢求得到云朵? 发生了许多事,终于他知道她的心意,她也终于成为了他的妻子。 汝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呼吸不畅,睁开眼睛,就看见唐逸谦放大数倍的脸在自己的眼前。 无力的推着他,“不要,我还要睡觉。” “起床吧,小懒猫。” “不要,我要睡觉。” 汝玥打算翻个身,身上的酸痛让她不禁哼出了声。 “还疼吗?” 汝玥已经羞红了脸,小声的嗯了一声。 唐逸谦轻轻的为她按摩。 汝玥岔开话题,“四哥哥,你今天不用去衙门吗?” “今个儿不上早朝,我午后去衙门。” 不轻不重的力度,汝玥感觉身上的酸痛舒缓了不少,不过这手的位置越来越不对了。 有了昨晚的经验教训,汝玥太知道他的心思了,推开他的手,“不要,我好累。” 唐逸谦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你歇着,为夫来就好。” 很久之后,唐逸谦神清气爽的起床,去书房看折子,汝玥如愿的继续睡懒觉。 等汝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床幔,真是不想动弹一下,圆房真的好累呀。 围着被子,呆呆的坐在床上。 唐逸谦走进来,“起床吧,小懒猫,睡了一天,该吃些东西了。” “不想动,疼。” 唐逸谦错了过来,“还疼呀?我给你按按。” 汝玥急忙过紧被子,“不要,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 想起早上的遭遇,汝玥的脸又羞的通红。 唐逸谦一脸认真,“都怪我不好,累着你了。” 沐莲端来一碗鸡汤,飘散着红枣的香甜气息,这是唐逸谦特意吩咐的,不仅加了红枣,还加了人参、黄芪和枸杞,补气血的。 为了填饱肚子,汝玥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脚粘地,打算站起来,腰酸腿疼,差点跪倒地上,唐逸谦眼疾手快,把她扶住,抱回床上。 “身子太弱了,日后还得多加调养。” 汝玥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 “我怎样?” “不节制。”说出这三个字,汝玥脸红的都要滴血了。 看着小丫头又害羞又炸毛的样子,真是好可爱,小丫头还是太容易害羞了,看来以后还要多加锻炼呀,他任重道远呀。 第226章 为妻之道 自从唐逸谦生辰后,汝玥有好些日子没出过门了,因为被折腾的太惨,每天基本都在熟睡中度过,好不容易白日里是醒着的,走出房门,看看太阳,结果唐逸谦看他家大娘子晒太阳太过诱人,精虫上脑,又拖回卧房吃干抹净。 唐逸谦今个儿衙门有事,早早就出门了。 沐莲进了卧房,拉开床幔,汝玥睡得正熟。 轻轻摇晃着她,“大娘子,醒醒,该起床了。” 汝玥翻了个身,“沐莲,你不要吵我,我再睡一会儿。” 沐莲道:“大娘子,您不是说今儿个要去宁国公府看世子妃吗?” 汝玥挣扎了一会,昨晚被折腾到很晚,她真的好困好累,但是想到自己信誓旦旦要出门,还是很艰难的起了床。 马车慢慢的走着,汝玥靠着软垫,正好在车上补眠。 “大娘子到了。” 听到外边的声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醒了醒神。 看见汝嫣,亲昵的拉着她的胳膊,“姐姐。” 汝嫣轻点她的额头,“宁宁来了,你真是好久都没来看姐姐了。” “前一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今儿个不就来找姐姐赔罪了。” “你这丫头,就会油嘴滑舌,快来坐。” 姐妹两个相对而坐,聊着家长里短。 看着汝玥的眉宇之间的疲惫之色,又是红光满面,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汝嫣便明了了。 没看的有些不自在,汝玥问:“姐姐,你盯着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汝嫣拍着她的手,“看着我家宁宁长大了,有大娘子的模样了。” 汝玥如今也懂了人事,瞬间红了脸,“姐姐,说什么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孩子嫁做人妇,这是都要经历的事情,现在姐姐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吃上少傅大人家的满月酒了。” 汝玥羞红了脸,“长姐。” “好了不逗你了,娘亲走的早,有些事情没来得及教给你,都说长姐如母,我就和你说说吧。你年纪小,四哥哥又年长你那么多,有些事不要心软,纵着他,仔细伤了身子。” 汝玥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你性子软,若是以后四哥哥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姐姐。” “四哥哥不会欺负我的。” 汝嫣气笑了,戳了下她的脑袋,“你这没心肝的丫头,姐姐这是教给你为妻之道,你还胳膊肘向外拐,真是姑娘大了呀,留不住了,哎呀,心凉呀。” 真是姑娘大了,她真是满心都是她的四哥哥,她刚才说的话,她肯定都没听进去。 汝玥拉着她的手,“姐姐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不会让四哥哥欺负我的。” 汝嫣看着她,不由的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当初那个粉粉嫩嫩,一直跟着我的小跟屁虫,如今也成为了当家的大娘子了。对了,你从小身子就弱,这些年又受了不少的伤,有没有瞧过郎中,你现在的身子适不适合有孕?” “没有呀,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们两个才圆房没多长时间,她压根都没考虑过孩子这点。 “傻孩子,夫妻同房早晚都会怀孕的,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当年我生你小外甥的时候,是头胎,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你身子弱,还是保险些好。” “我知道。” “半月后,宫里的张太医来府里请平安脉,你过来一趟,正好也给你瞧瞧。” 汝玥从小身子就弱,最近一年又受了重伤,现在看着还单薄,生孩子可是大事,要命的大事,马虎不得。 “好。” “母妃!” 闻声而去,见着两个孩子跑进堂中,是世子楚皓宸和小郡主楚昀若。 楚皓宸今年八岁,楚昀若也三岁了,粉粉嫩嫩的甚是可爱。 汝嫣张开双手,“若若过来,来姨母这里。” 粉嫩可爱的小昀若扑进汝玥的怀中。 汝玥把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们若若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昀若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搂住她的脖子,甜甜的喊着:“姨母。” “真乖。” 看汝玥对昀若喜欢的不得了,汝嫣道:“喜欢就自己生一个,你们两个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四哥哥说我年纪小,不着急,你把若若借我玩几天。” “我倒是没意见,不过你得收拾出来一间客房,国公爷就得住在你们家了,你姐夫最宠若若了,天天又抱又亲的,不舍得放手,还真是上辈子的小情人了。” 汝玥道:“咱们若若这么可爱,别说国公爷喜欢了,姨母都喜欢的不得了。” 楚皓宸撅着嘴,拉着汝玥的衣袖:“姨母,你不喜欢宸宸了?” 汝玥又抱过楚皓宸,“喜欢,宸宸和若若姨母都喜欢,你这孩子,真是个小人精,还跟妹妹吃醋。姐姐,你家这俩小宝贝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唐府。 回了府,唐逸谦已经回来了。 “四哥哥,你今日回来的好早啊。” “今日无事回来的早些,玩的可开心?” “嗯,你是没看见长姐家的若若,那小姑娘真是越来越可爱。四哥哥,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呀?”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他并不注重子嗣,不过他的孩子也只能是汝玥所生,无论是男女,只要是她生的,他都喜欢。 汝玥坏笑:“那我要是生个小狗呢?” 唐逸谦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烦人!” 虽然说男孩女孩都喜欢,但是唐逸谦心里还是希望,汝玥能给她生个女儿,就像她小时候那样,粉玉雕琢,漂漂亮亮的。 想着未来会有个和汝玥一模一样的小宝宝,从她的肚子里蹦出来,想想就开心。 看着她平坦的小腹,这些日子,他这么辛勤的耕耘,会不会已经种下了? 还未等到去宁国公府请平安脉,汝玥又因受凉,卧病在床。 唐逸谦请了宫里的太医来为她瞧病。 张太医把脉后,禀告:“大人请放心,大娘子只是受了凉,注意保暖便可。” “有劳张太医了,秋信带太医去休息。” “是。” 唐逸谦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看着他一脸阴沉,汝玥知道,他肯定又要说教了,先示好,慢慢的躺在他的腿上,“不要生气了。” “知道自己错了?” 汝玥撇了撇嘴,“外边太冷了,再说要不是你天天让我睡不好,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生病呢。” 唐逸谦一脸玩味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哟,小丫头这是嫌弃为夫呀?看来还是为夫不够努力,不够让娘子满意。” 汝玥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慢慢的从他的腿上挪开,小声抗议:“本来就是嘛。” “既然如此,为夫自然是要尊重娘子的,那就每夜都保证娘子能睡个好觉。” 汝玥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大娘子白日里就要辛苦些了。”说着,唐逸谦撩袍上床,按住汝玥。 汝玥终于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急忙捂住肚子,“我肚子疼。” 唐逸谦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好休息。” 下床整理衣袍,出了卧房。 脸上洋溢着慢慢的得意,看着小丫头战战兢兢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他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她的,他的大娘子怎么这么可爱。 秋信迎了过来,“大人,张太医有事与您相商,现在前厅等候。” “嗯。” 张太医有事找他,难道是汝玥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快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 张太医站起身,“大人。” “张太医,可是大娘子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刚才微臣为大娘子把脉,虽表面上看着并无大碍,但是近些年受了的这几次要命的伤,给身子造成很大的亏空,现在她的身子实际上气血两虚。” “那我该做些什么?” “刚刚微臣已经开好药方,里边加了不少补气血的草药,可以按照微臣的药方调养一段时间。” 唐逸谦拱手,“有劳张太医了,我马上叫下人去抓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看大娘子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适合生育的,否则在孕育期间及生产中会有极大的危险。” 他能想到汝玥身子单薄,但是没想到能这么虚弱,顿了顿,对张太医说:“既然如此,还劳烦太医在汤药里加些避子的药材,但是不能伤身。” “微臣明白。” 唐逸谦问:“需要调养多久,她的身子能好些?” “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微臣会经常来为大娘子诊脉,来查看大娘子身体的恢复情况。” “有劳太医了。” 送走张太医,唐逸谦坐在书房想了很多,都是因为他,汝玥的身子才会这么糟糕,他不可能再让她因为孩子,而对身体造成伤害,孩子他可以没有,但是他不能没有她。 突然想到,过几日汝玥要去宁国公府请平安脉,一定会诊出她身体的问题,她一直都想给自己生孩子,告诉她不适合生育,她一定会很难过的,这件事一定要瞒着她,看来他需要想点什么事情,不让汝玥去宁国公府。 第227章 寻欢作乐好去处 肚子上放上热乎乎的汤婆子,汝玥的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暖暖的让人昏昏欲睡。 唐逸谦拿着汤药,“宁宁,来吃药。” 汝玥转过身去,“不要。” “听话,这药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汝玥皱紧眉头,看着黑漆漆的汤药,“不要,这么难闻一定很苦。” 唐逸谦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乖。” 汝玥看着他,虽然他是笑着的,但是怎么感觉心里毛毛的。这就是从小被他带大的弱点,稍微看他严肃些,就害怕,自己已经不是他妹妹,是他的大娘子了,怎么还是会怕他,看来姐姐说的对,她应该有些脾气。但是看着他的眼神,心里还是感觉毛毛的,还是听话吧。 乖乖的拿过药碗,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大口的喝下汤药,没想到入口却没有那么苦涩,反倒有些甘甜。 “不苦耶。” 唐逸谦接过药碗,“知道你怕苦,特意拜托太医为你调的不苦的汤药。” 汝玥开心的抱住他,“四哥哥对我最好了。” 因为贪凉闹肚子,汝玥又得老老实实的在家养病。 躺在床上不住的叹气:和姐姐的约会又去不了了,姐姐说的对,自己应该强硬起来,自己已经嫁给他了,不是孩子了,不能让他管着,可是每次都是自己犯错了,想强硬也强硬不起来,不开心。 最近唐逸谦政事繁忙,每天都在衙门忙到很晚,前几天的时候她还等他回来,可是他回来的太晚了,自己总是坚持不住,还没等到他回来就睡着了。 这段日子她都没怎么见过他,虽然他不回家,她不会腰酸背痛,但是算一算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碰他了,生病也过去了,月信也过去了,虽然他们成亲也有两年了,但是刚刚圆房呀,也算是新婚吧,他会不会在外边有女人了?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她四哥哥那么爱她,怎么会在外边有女人?定是她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他可是太子少傅,位高权重自然政事繁忙。 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这可不行,得找些事情做做。 叫来沐莲,“沐莲,我们上街玩吧,我都好久没有上街玩了。” 沐莲问:“需不需要跟大人禀告?” 汝玥摆了摆手,“不用了,四哥哥每天都忙到很晚才会回来,我们在天黑之前回来就行了,不要啰嗦了,收拾收拾,出门。” “收拾什么呀?” “换上男装,方便。” 汝玥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直裰,腰间系着宝蓝色腰带,白玉发冠将长发束起,她本就生的好看,女扮男装也是英俊帅气。 出了府,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汝玥想着去哪,“先回家看看祖母。” 叶府。 汝玥想装模作样一番,说求见大将军,不过还没等她说话,门口的守卫拱手施礼:“姑娘。” 汝玥愣了,“我扮男装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了吗?” 守卫道:“姑娘,您虽然扮男装,但是模样和少将军简直是一模一样,所以小的才会认出来,您装扮的还是很好的。” 汝玥满脸得意,“我就知道我的伪装很厉害的,祖母在吗?” “老夫人和少夫人在花园赏花。” “我知道了。”汝玥蹦蹦跳跳进了府。 进了花园,汝玥朝着不远处的老夫人和少夫人挥手,“祖母,嫂嫂。” 老夫人满脸慈祥,“宁宁回来了。” 汝玥扑进老夫人的怀里,“祖母我想您了。” “你这丫头,想祖母也不知道常回来看看。” “我今天不是回来了嘛。” 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穿成这个样子,又是偷跑出来玩吧?” “我一个人无聊,自然要找些乐子的。”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你呀你呀,都是执掌中馈的大娘子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汝玥不想再听说教,转身看着叶翰珽的大娘子薛茗熙,“嫂嫂你的肚子好大呀。” 她之前也见过汝嫣怀孕,不过她两次有孕肚子也没有这么大,她这嫂嫂不过才有孕五个多月,怎么这肚子比汝嫣快要生产的肚子还要大? 薛茗熙道:“太医说是双生子,故这肚子格外大些。” 汝玥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真好,这样祖母就不会寂寞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这个我也不知道。” 汝玥转了转眼珠,“我猜是龙凤胎,嫂嫂你告诉哥哥,我若是猜中了,我要翠玉轩那对羊脂玉的镯子。” 薛茗熙笑道:“好好好,宁宁若是猜对了,嫂嫂再加送你一套白玉的耳坠。” 汝玥信心满满:“我肯定会猜对。祖母,您可要好好的赏赐嫂嫂,嫂嫂可是咱家的大功臣。” “那是肯定的。若是宁宁能快快的生下宝宝,你爹爹书房的那张吴道子的真迹,祖母就做主奖赏给你了。” 汝玥满不在乎,“我还小不着急。” “不小了,你嫂嫂也只不过比你年长两岁。” “那我就到嫂嫂那个年纪再说,祖母我走了。” 老夫人问:“不在家用饭了?” “不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要在外边玩,我该日再来看您。” 老夫人叮嘱:“小心些,早些回府,莫要让瑾聿担心。” “知道了。”汝玥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疯丫头,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出了叶府,汝玥在街上大摇大摆的闲逛着,指着前面问:“沐莲,那里好热闹呀,那是什么地方?” 沐莲看了看,“大娘子,那是梦仙阁,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寻欢作乐的地方,那一定很有趣,就去那了。” 沐莲拉住大步流星的汝玥,“不行大娘子,女子不能去那种地方。” 她们是女子,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 汝玥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我们现在是男子,自然能去的,你你只管微笑点头就行了,不要说话,会暴露的。” 沐莲还是有所顾忌,“大娘子,去不得,咱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胆小鬼,就去那,走。” 梦仙阁。 小二招呼着两人:“二位公子里边请。” 进入梦仙阁,一楼就是唱曲的,好多人在听曲喝茶。 小二把汝玥安排在二楼北边的雅阁,能够看到楼下唱曲的姑娘。 “二位请坐。” 汝玥可以压低声音,装作男人的声音,“一壶云顶茉莉,一份桂花糕。” “好嘞,客官您稍等。” 茶点上齐,汝玥喝着茶听着小曲,这姑娘不光人长的好看,声音也好听,柔柔弱弱的,怪不得男人都喜欢,那如百灵鸟悦耳的声音,让人听着骨头都酥了。 茶喝完了,倒是感觉有些饿了,这梦仙阁应该可以吃饭吧。 “小二!” “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有什么吃的吗?” 小二道:“回爷的话,我们这什么山珍海味都有,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应有尽有,什么蒸羊羔、蒸鹿尾、烧花鸭、烧子鹅······” 汝玥急忙打断他,听完报菜名天都得黑了,“把你们这的招牌菜端上来。” “好嘞。” 很快几个容貌清丽的姑娘端着菜盘,扭着腰上菜来了,上完菜也没走,在一旁伺候着。 虽说女扮男装,但是汝玥倒是享受,有漂亮姑娘作陪,喂茶喂美食,真是神仙的生活,怪不得男人们都喜欢来这种地方消遣,要是她是男人,她也愿意来呀。 享受一番,时辰不早了,该回家了。 赏了不少的银子,乐的老鸨合不拢嘴,“大爷您以后得常来呀。” “好的好的。” 往楼下走,路过一个雅间,里边人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她好奇的往里边看,那主位上的人,让她吃了一惊。 紧紧的攥着拳,指甲深深的陷在肉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沐莲追在后边,出了梦仙阁才敢说话,““大娘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回家。” 回到唐府,汝玥坐在床上生闷气,什么政事繁忙?对,是忙,忙着寻欢作乐,忙着卿卿我我,他这个太子少傅真是够忙的。 越想越气,眼泪不争气就流出来了。 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喜新厌旧,看腻就要出去找别人,她感觉自己长的挺好看的,哪里比不上那些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不行,太生气了,回娘家。 汝玥把衣服扔到床上,用布包好,气冲冲的出了卧房。 沐莲不知她这是怎么了,急忙问:“大娘子您这是要去哪呀?” “回叶府。” “大娘子,这天已经黑了,明日再回去吧。” 汝玥甩开她的手,“不要拦我,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大娘子。” 汝玥一边哭一边往外面跑,在门口结结实实的撞到一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没摔坏?”唐逸谦将汝玥拉了起来。 汝玥推开他,“我不要你管,让开。” 唐逸谦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让开,我不想看到你。” 唐逸谦也不知道她发什么邪疯,把人扛上肩,先回去再说。 “你放开我,你个混蛋。” 第228章 少傅大人会算命 回了卧房,唐逸谦轻轻的把汝玥放在床上。 汝玥也不去看他,坐在床上哭闹。 唐逸谦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汝玥气鼓鼓的,“我要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 “不是了。” “究竟怎么了?” 汝玥站在他面前,质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厌烦我了?” 唐逸谦微蹙眉头,“说什么呢?” 汝玥自顾自说着:“你一定是不喜欢我了,移情别恋了,要不然你去梦仙阁做什么?” 唐逸谦捕捉到重点,问:“你今天出门去梦仙阁了?” 汝玥更气了,“你还敢问我?我要是不去梦仙阁,怎么会看见你在外边寻欢作乐,左拥右抱?” 唐逸谦才明白她为什么发脾气,笑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去抓我?” 汝玥更委屈了,“心都变了,抓人还有什么用?” 唐逸谦拿出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解释道:“不是我寻欢作乐,只不过是应酬罢了。” 汝玥并不相信,“你休想骗我,你一定是变心了,心里有别的女人了,半个多月夜不归宿,还说心里没有别人,我要回娘家。” 唐逸谦哭笑不得,自己是怕她怀孕有危险,才一直在衙门避着她,天知道他多么想她,这丫头还在这吃莫须有的飞醋,直接把她推倒按在床上。 汝玥不停的挣扎,“你离我远些,你这个负心汉!” 唐逸谦被误会了,心里也有气,手上没有个轻重,“坏丫头,那你就好好看看我有没有过别的女人。” 汝玥已经不知道被折磨了多少次了,早已昏睡过去。 唐逸谦抱紧小丫头,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中还有几分云消雨歇后的沙哑:“宁宁,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爱。” 天还未亮,唐逸谦已起身准备上早朝,换好朝服,回身看着裹着被子熟睡的小丫头,眉眼下一片黛青。 这丫头居然敢质疑自己对她的感情,还敢说自己在外边有别的女人,一定要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自己昨晚有些没把持住,她应该不能有孕吧,张太医说那调养的汤药里有避子药的成分,应该不能怀上,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有孕。 他虽然已经年近而立之年,膝下并无一男半女,虽说他很想拥有一个和汝玥一模一样的女儿,但是想到汝玥会遭受怀孕的艰辛,生产的辛苦和危险,孩子什么的不要也罢,他只要她平平安安。 日上三竿,汝玥才睡醒,浑身酸痛,少傅大人的体力真是棒! 看着他的样子,应该没有有别的女人吧,昨个儿虽然在梦仙阁看见他,但是他确实一直冷着脸,没有让任何女人触碰他,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她的夫君是谁呀?唐逸谦呀,太子少傅,当朝从二品大员,向来都是冷漠无情,心狠手辣的。 当年在老宅的时候,有一个丫鬟想要勾引他,被他派人扔进犬舍活生生的咬死了。 还有那年,她还是唐府的姑娘,他也只不过刚刚进入大理寺,她随他住在京城中,张太师送了几个扬州瘦马来收买他,他的那时的身份不足以和张太师对抗,便收下入府,不出半月便暴毙身亡。 张太师的确起疑,是否是唐逸谦故意害死,不过那个时候京城疫情大爆发,唐府不仅死了这两个扬州瘦马,还死了两个姨娘,也并没有说些什么。就因为此事她被关在府中好几个月,不知喝了多少预防瘟疫的汤药,都要苦死她了。 她当年也以为是瘟疫,有一日她无意听到唐逸谦和秋信的谈话,才知道那扬州瘦马并非是因瘟疫而死,的确是他们杀死的,那两个姨娘也没有死,不过是用假死脱身,以掩盖那两个扬州瘦马死亡的真相,已经回到了妙音坊。唐逸谦也因治理瘟疫有功,破格提拔为大理寺少卿,官居正四品。 当初没有成亲的时候,她的确认为她的四哥哥不近女色,后来成亲圆房后,才知道这匹披着羊皮的狼,盯着自己有多长时间了,他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一直在守着自己。 这么想想心中还有些甜蜜,但是他为什么要骗她,明明不在衙门处理政事,为什么要骗她,还不回家? 沐莲进来了,打断了汝玥的胡思乱想,“大娘子,国公夫人来了。” 汝玥回过神来,“姐姐来了,快请。” 急忙跳下床,脚落地的瞬间,腿好酸,哼,不知节制的男人。 “姐姐,你怎么来了?” 两姐妹拉手坐在一处,汝嫣道:“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看你,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汝玥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贪凉有些拉肚子,是四哥哥太小题大做了。” 汝嫣轻斥:“你呀你呀,就是嘴馋,女儿家最忌讳的就是贪凉,你倒好还凉到拉肚子,四哥哥也是为你好,谁让你这么不听话。” 汝玥拉住她的手,“姐姐,四哥哥都已经教训过我了,你就不要再教训我了。,我都知道错了。” “唉,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呀?你从小身子就弱,成姑娘后,一来月事便会腹痛的厉害,还敢贪凉,算算日子你应该是要快来月事了,看你到时候肚子疼怎么办?” 汝玥好嘴硬,“我偶尔也不疼,我现在就不疼。” “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吗?” 汝玥摇了摇头。 “到今日还没来,推迟了几日?” 汝玥想了想,“好像四五日了吧。” 汝玥又问:“你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没有呀。” 汝嫣嘱咐:“再过几日,若是还没来月事,便找太医来瞧瞧。” 汝玥不明白,“为什么要找太医?” 汝嫣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丫头,你已经不是姑娘了,月事推迟就是有孕了。” 汝玥一脸震惊,“真的吗?我要做娘亲了?” “还得等太医瞧过才行,现在不确定有没有孩子,这些日子就不要让他睡在你这了,万一有孕了,仔细伤了孩子。” 汝嫣走后,汝玥安静的躺在床上,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会不会真的有一个小孩子了?她四哥哥会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这孩子长的会像谁? 若是女儿,还是像她好了,她这么好看,要是像她爹也行,但是不要随了她爹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姑娘家家的像大冰山一样,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若是儿子,她会叫他好好的跟他爹学习文韬武略,他爹爹可是状元郎呀,哪怕像他一半优秀,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小宝宝,但是想想有了宝宝的样子,真的好开心。 天还没亮,唐逸谦就回来,小丫头闹了脾气,自然不能再半夜回家。 汝玥撅着嘴,“今日回来的倒是早。” 唐逸谦笑着:“特地早些回来,给娘子赔罪。” “哼,你还知道我生气了。” “难道昨晚我没有哄好你吗?” 汝玥反问:“你哪里哄人家了?” “昨晚呀,我确实赔罪了,娘子原谅我了呀,不住的夸奖四哥哥厉害呀。” 回忆瞬间进入脑子,汝玥把手帕丢了过去,“讨厌,住嘴。那不算,我还没有原谅你。” 唐逸谦一脸坏笑,“那我们在重复一下昨晚的过程。” 汝玥急忙挡住他,“你不要过来,我,我怀孕了。” “不会的。” “我月事推迟了五天,结界说月事推迟就是怀孕了。” 唐逸谦一阵无语,“你不要听安安乱说,你现在不会怀孕的。” “你怎么知道?” 唐逸谦面不改色胡诌:“我是孩子的爹,我说孩子什么时候来,就会什么时候来。” 汝玥被气笑了,“少傅大人您若是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去算命?” “明天请太医来,你就会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汝玥才不相信他,“总之,今晚要不老老实实的在这睡,要不去厢房睡,自己选。” 少傅大人的选择自然是老老实实的抱着娘子睡,好不容易才哄好她,他才不会去厢房自己睡。 得到他的承诺,小丫头没心没肺的很快就睡着了。 少傅大人可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到嘴边的肉只能看着不能吃,太难过了,而且自己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碰她,昨晚好不容易开荤,都没尽兴,今晚就不让吃了,委屈。 但是想想,她不会真的怀孕了吧,难道张太医的药没有起作用? 万一真的怀孕了,她现在的身体能够承受怀孕之苦吗?本来是因为吃不到睡不着,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张太医来为汝玥请平安脉,诊脉后,道:“大娘子并未有身孕。” 汝玥疑问:“不会吧,张太医我明明月事推迟了几日。” 汝嫣生过两个孩子了,她有经验,说月事推迟了,就是有身孕了,但是太医又说她没有怀孕,但是那为什么会月事推迟呢? 张太医道:“月事推迟,有可能是因为凉性食物食用过多而引起的,大娘子不必担心。” “有劳张太医了。” “大娘子客气。” 第229章 忧心子嗣 唐逸谦从宫里回来,看见汝玥闷闷不乐的坐在窗边。 “怎么了?” 汝玥闷闷的说:“你算命去吧。” 还真让他说对了,他现在都会神机妙算了,出去摆摊算卦去吧,还能补贴家用。 “所以你要相信你夫君。” 唐逸谦让汝玥坐在自己的腿上,把她抱在怀中,“怎么不开心?” 汝玥有些失落,“我们成亲两年了,却没给你生下一儿半女,你是不是很失望?” 唐逸谦明白了,轻声安慰:“虽然我们成亲两年,可是才刚刚圆房,孩子的事情着什么急?” “可是姐姐成亲还没一个月,就有了身孕,我会不会生不出孩子呀?” 唐逸谦轻点她的额头,“你这小脑袋瓜,天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你还小,此事急不得。” 汝玥满脸认真,“我是很年轻,可是你都要已经而立之年了,很多人在你这个年纪早早地就做了父亲,甚至有的已经做了祖父?” 唐逸谦本来是安慰她,谁想到她竟然这么扎他的心,“小丫头,心情好一点就来调侃我是吗?那我就让你看看老男人的厉害。” 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直接扛上肩,竟然敢说他年纪老,嘲笑老男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年纪真是他的底线了,他不过比她大九岁而已,哪有那么老? 被丢进被子里的一瞬间,汝玥真的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急忙解释:“四哥哥你一点也不老,多么的帅气迷人。” “晚了,你现在就是把我夸上天也晚了。” 汝玥知道自己触碰了老男人的底线了,惹祸了,今天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在唐逸谦的猛烈攻势下,汝玥沦陷了,不过身下的不适把她拉回现实。 “四哥哥,你等一下,我好像来月事了。” 唐逸谦停下手中的动作,“不会吧。” 脱下裙子,襦裤上确实已经有了血迹。 唐逸谦如同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泼下,熄灭了旺盛的火焰,脸黑的比锅底还要黑。 汝玥下了床,去处理。 这丫头,真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处理好,汝玥乖乖的上床准备睡觉。 “对不起,四哥哥。” “睡吧。” 耳边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汝玥以为他生气了,但是捂在小腹上的大手,让她放心入睡。 少傅大人真是神算子,不仅算到她没有怀孕,还准确的算到自己会肚子疼,怎么会这么疼,以前来月事也会疼,但是是微微的疼痛,还能忍受,这次怎么这么疼,疼的她想满地打滚,难道真的是因为贪凉? 看来她可以考虑考虑,让她家少傅大人休沐的时候,去街上算卦,补贴家用。 沉闷的在床上躺着,抱着汤婆子。 本以为月事推迟了,会是有了身孕,没想到只是因为贪凉导致的月事错后,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能怀孕呀? 自己从小身子就弱,这些年又受了几次要命的伤,自己若是真的不能怀孕该怎么办? 虽然她很不想把自己的夫君分给别人,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无法怀孕,不能为唐逸谦诞下子嗣,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纳妾为唐家开枝散叶。 虽然只是如果,但是想到这里就好难过,有了别的女人,他四哥哥会不会慢慢的就不喜欢了她,然后厌弃她,最后自己孤独终老······ 唐逸谦下了早朝就回来了,问沐莲:“大娘子怎么样了?” “大娘子还是腹痛的厉害,现在还未起身。” “去煮四物汤,趁热拿过来。” “是。” 进了卧房,见床帏紧闭,她身子不爽,赖床便赖床吧。 更换常服,看看小丫头怎么样了,让她不听话贪凉,这次腹痛更为剧烈。 轻轻的拨开床幔,看着床上小小的一团,虽然已经是他的妻了,但是还是小姑娘呀。 坐在床边,准备为她揉揉肚子,却见背对着他的小姑娘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将她翻过来,竟然是满脸的泪水。 “怎么哭了?是不是肚子疼的厉害。” 汝玥起身紧紧抱住了他,被抱的这么紧,唐逸谦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脊背,柔声询问:“怎么了?肚子疼还是做噩梦了?” 汝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许讨厌我,不许因为我生不出孩子,你就去喜欢别的女人,而厌弃我。” “傻丫头,你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答应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乖。” 止住了眼泪,汝玥抽噎道:“你纳妾吧。” “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很不想,但是我生不出孩子,自然要有人能给你生孩子。” 唐逸谦听着她的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谁说你生不出孩子的?” “可是我没有怀孕呀?” “傻丫头,孩子的问题要顺其自然,像你这样一直胡思乱想的,自然是不会怀孕的。” 汝玥红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吗?” “四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越心急越怀不上,等你心情舒畅,不再为此事纠结,孩子就来了。” 汝玥急忙拭去脸上的泪水,“那我不胡思乱想了。” 唐逸谦微微用力紧握她的手腕,“还有,记住,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说,让我碰别的女人的事,我唐逸谦的孩子只能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知道吗?” 汝玥微微垂眸,“我知道了,我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肚子还疼吗?” “疼,疼的厉害。” 唐逸谦轻轻的为她揉着肚子,肚子舒服了许多,汝玥慢慢的睡着了。 见她睡熟了,唐逸谦把汤婆子放在她的小腹上,自己轻轻的起身,拉好床幔。 沐莲端着四物汤,“大人。” “这汤先放厨房热着,待大娘子起身再拿来。” “是。” 来到书房,看着朝廷的卷宗,卷宗上的内容,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她的模样,想着她竟然害怕自己纳妾而厌弃她,就哭的那么伤心,无奈的笑了,傻丫头呀,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心,怎么会舍得放开她? 子嗣的问题,真的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看来应该给她找点什么事情做,要不总是胡思乱想。 资政殿。 唐逸谦撩袍端带:“微臣拜见官家。” “唐爱卿请起,赐座。” “谢官家。” 待唐逸谦落座,皇上拿过一封奏折,递给他,“唐爱卿,你看看。” 唐逸谦打开奏折,“是漕运总督杨建义的折子。” “杨爱卿在折子里说,江南一带恶霸横行,背后有大人物支持,他无法处理,所以朕叫你来,就是想派你去江南走走,帮一下杨爱卿。” “臣遵旨。” 皇上接着说:“杨爱卿奏折中提到的那位大人物,想必你也知道是谁,朕这次派你前往江南,一来整顿不正之风,二来必要之时解决干净。” “臣明白。” “朕考虑到此次出使山高路远,时间颇长,恩准你携带家眷。” “谢官家。” 唐府。 听见外边有动静,汝玥出了卧房,看见小厮丫鬟一趟一趟收拾东西,“这是做什么呢?” 小厮停下回话:“回大娘子的话,宫里传来消息,官家任命大人为钦差大臣兼江南八府巡按,巡查江南,小的们正在为大人出使做准备。” 汝玥问:“就大人自己去吗?”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了,去忙吧。” 回到卧房,汝玥沉闷的坐在桌边,他又要外出公干了,巡查江南,那一定会去很久的,她不想他去那么久。 他可不可以带着她去呀,他是太子少傅,圣眷正浓,他跟官家请求一下,官家会答应他的,他会不会带着她一起去呀? 沐莲进来拿东西,看见汝玥闷闷不乐的坐在桌边,“大娘子,怎么不高兴了?” “四哥哥被派去巡查江南了,我舍不得他离开家那么久。” “那让大人带着您呀。” “这样可以吗?” “您是大人的嫡妻,又有诰命,只要您说肯定可以的。” 汝玥又有几分担忧,“我这么说,会不会失礼呀?” “妻子思念丈夫天经地义的,您向大人撒撒娇,大人一定会心软的。” “我试试。” 因为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逸谦需要把手中的事务交代清楚,安排好工作,回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沐莲迎上来,“大人用过晚饭了吗?” “在衙门用过了,大娘子可睡下了?” “还没有。” 卧房中只掌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昏暗暗的可以看见小丫头支着小脑袋倚靠在床上,打着瞌睡。 用手支着脑袋,手会麻的,唐逸谦将她慢慢的翻过去,平躺好。 “四哥哥,你回来了。” “我把你弄醒了。” “没有,我没睡着。”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汝玥娇嗔:“人家特意在等你。” “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去巡查江南了?” “嗯。” “是不是要去很久?” “少则三两月,多则半年。” “去这么久呀,我若是想你了怎么办?” 看小丫头的样子,大概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带着她一起去,还在担心,样逸谦想到这里,有意捉弄捉弄她。 第230章 良辰美景 唐逸谦也当不带她去江南,假意安慰:“你若是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 “可是,可是,写信我也见不到你呀?” 唐逸谦不语,静静的看着她。 汝玥问:“去这么久你会不会想我呀?” 唐逸谦故作为难:“一定会想啊,可是皇命难违。” 汝玥紧紧的抱着他:“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宁宁,听话。” 汝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会舍得我吗?” 接着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舍得吗?” 又亲了一下他的两颊,“舍得吗?” 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舍得吗?” 唐逸谦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还有呢?” “舍得吗?”汝玥慢慢的褪去寝衣,一双藕臂搂住了他的脖颈。 “自然舍不得。” 美人都已经这么明显的盛情邀约,他又不是柳下惠,他是她的夫君,自然是要有所行动的。 看着汝玥羞怯怯的模样,那低眉颔首恰似一朵水莲般娇俏,唐逸谦真是爱死她这副样子了。 因为心中有事要求于他,无论他多么过分,汝玥都纵着他。 少傅大人卧房的那盏小灯,三更天才熄灯,唐逸谦心满意足之时,汝玥早就昏睡过去了。 小傻子,直到睡过去,都没有说出她想说的话,他也没告诉她,她想知道的那件事,看来小丫头明日明白过来,定会跟他闹上一闹,想到明天小丫头气呼呼的模样,唐逸谦忍不住想笑。 时辰不早了,还是抓紧休息一会儿,天亮了还需要赶路呢。 汝玥睡的不舒服,感觉床变硬了,还有些颠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船上。 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这是哪呀?” “船上。” “我们要去哪呀?” 唐逸谦道:“江南,先去苏州府。” 汝玥惊呼道:“江南?是我可以跟着你去江南吗?” 唐逸谦浅浅一笑,“你现在想回家也晚了,我们已经出京城了。” 汝玥好像想到了什么,“这么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你可以带着我一起去江南。” “嗯。”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唐逸谦一脸无辜,“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可是看你昨晚那么热情,我一时没把持住,等要告诉你的时候,你都已经睡熟了。” 汝玥拎起枕头丢了过去,“你故意的!” 唐逸谦借助枕头,“你难得这么主动,我自然不能浪费娘子的好意。” 汝玥又气又羞,“唐逸谦!” “哟,还敢直呼为夫大名了?” “你,你气死我了。”汝玥要起身打他,腰腿的酸痛让她跌回被褥中。 唐逸谦眼疾手快扶住她,“慢点,昨晚那么劳累。” 汝玥气到无语,“你呀你呀,你无可救药了。” 对于少傅大人这无下限的厚脸皮,她真是无话可说了。 唐逸谦适时服软,“好了,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娘子不要生气了,你能陪我一起出使江南,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的高兴,这景色优美,我们可不要浪费了这良辰美景呀。” 看着他逐渐靠近,汝玥语无伦次,“你要干什么?不行,我还累着呢?” “娘子好好休息,为夫来。” 汝玥靠在窗边,看着外边树影摇动,转身问:“四哥哥,我们是不是快到江南了?” “怎么说?”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不都说江南的夏天很热吗?” 他们从京城出发的时候,还有些寒凉,现在倒是有了几分闷热。 “嗯,估计再过几日我们就能到苏州府了,若是感觉船舱里闷热,出来走走吧。” “也好。” 已近江南,沿途的风景也与京城大不相同。 汝玥站在船头,看着河岸两边的景色,感受着暖暖的微风,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识见识闻名天下的江南水乡。 她虽然来过苏州府,但是那都是很小的时候了,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宁宁,明晨早些起身,我们上岸改走旱路。” 汝玥问:“怎么要改走旱路了?” “官家派我巡查江南,是要发现问题的所在,从而解决问题,我若是大张旗鼓的,地方官员必定有所行动,那么这次出使就没有了意义,苏州府的地方官知道我是从京城出发,走的水路,已经算好了我到达的时间,早早的就会在码头迎接,所以我要改走旱路,提前到达,暗中查访。” “微服私访,听着就好有趣。” 船队途经江宁府某县,唐逸谦、汝玥、齐斌悄悄的下船,进入江宁府,其他人接着朝着苏州府方向而去。 进了江宁府,找了一家客栈落脚,齐斌外出打探消息。 唐逸谦拿了一件墨绿色直裰,“宁宁,换身衣服。” “男装呀!为什么要我女扮男装呀?” “行事方便。” “这样也好,我们就可以一起查访了。” 唐逸谦道:“闻言秦淮河畔热闹非凡,想不想去看看?” “想,我马上换衣服。” 墨绿色的直裰虽不显气色,但是汝玥生的白净,看着整个人十分的精神,配以墨玉抹额,她本就生的好看,女扮男装更是英俊潇洒。 五马人生最贵,江宁府自古繁华。光悬相印拥朱牙,况值边庭闲暇。满劝东西碧玉,高烧丽烛红葩。诏黄新湿字如鸦,明日天庭飞下。 将要入夜,却是江宁府夜市繁华的开始,灯影缭绕,酒肆飘香,当然,秦淮河畔最热闹的便是各种的烟花酒巷,满目西楼红袖招,是男人们的温柔乡。 汝玥看着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道:“这江宁府的夜市比京城还要热闹呀!” 唐逸谦解释:“江宁府是朝廷通商港口的所在,来往贸易频繁,乃是江南富庶之地,虽不是天子皇城,但是却丝毫不亚于汴京城。” 走了几步,见得一三层的彩楼,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汝玥看着牌匾,“潇湘馆,好雅气的名字,四哥哥我们去那看看。” 唐逸谦把汝玥拉了回来,“宁宁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汝玥满不在乎,“满楼挥绢的女子,飘散十里的脂粉气,我自然知道是什么地方,梦仙阁我又不是没去过。” 唐逸谦再三确认,“你确定要进去?” “我现在可是公子哥,自然是能进去的,我在你身边,量你也不敢当着我的面寻欢作乐。” 潇湘馆。 进了门,室内的布景和梦仙阁差不多,一楼也是清倌唱曲。 汝玥叫了一壶茶,一碟点心,看着周围的美女,听着小曲。 江南的女子是好看,怪不得官家年年都要从江南选秀,不光好看,那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喝着茶,汝玥感觉越来越不对,这江宁府女子怎个这样开放,一个个穿的那样的少,就那几块布料勉强遮挡住重要的部位,其余的肉都露着呢。 把茶杯一放,“不喝了,走。” 唐逸谦明知故问,怎么了?” 汝玥满脸不自然,“没怎么,走。” “我可是问过你确不确定要进来的。” “我现在不确定了,我要出去,你低头走出去,不许抬头看。” 汝玥拉着唐逸谦飞快出了潇湘馆。 一路上唠唠叨叨:“这江宁府的女子怎个这样的开放,穿的那样的少?” 唐逸谦道:“不是江宁府女子开放,你进的这家是南诏人开的娼馆,南诏国民风开放,他们那里的女子都是这样的装扮的。” 汝玥站住了脚,“你怎么这么清楚?从实招来,你以前是不是背着我来过?” “天地良心,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了解?” 唐逸谦解释,“那门匾上有南诏文字的。” “真的?” “为夫何事骗过你。” “那我暂且相信你。” 汝玥边走边踢路上的石子,突然说:“我若是穿成那个样子,你会喜欢吗?” 唐逸谦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我最喜欢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汝玥把他推开,“又不正经。” 这个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她真的是被他的无下限打败了。 秦淮河两岸有许多卖灯笼的小摊,汝玥驻足看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摊贩在一旁热情的介绍:“小公子看灯笼呀,我这的灯笼可是全江宁府最漂亮的。” 看着每一个灯笼,都好看,手艺真好,扎的真好看,她喜欢这白兔子的灯笼,栩栩如生,也喜欢那荷花灯笼,精致漂亮。 就在选择困难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走过秦淮河边,看见好多女子在放河灯,她们把她们的心愿都装进了河灯中。 “我要一只河灯。” 手里捧着莲花河灯,汝玥跑到秦淮河上游放河灯的地方,那里有纸张和毛笔,可以写字。 汝玥拿着毛笔,思考许久,她有好多的愿望,但是许愿不能贪心,要写下她最重要的心愿。 唐逸谦把小丫头调侃的害羞跑开,一直在后面跟着她,见她在灯笼摊前纠结那么久也没买下那只白兔灯笼,就买下了那只灯笼。 只不过买个灯笼的功夫,汝玥又跑没影了,唐逸谦四下寻找。 对了,她刚才买河灯了,定是去放河灯了。 来到上游河畔,看见小丫头蹲在河边,拿着毛笔思考着什么,他悄悄的走到她的身后,想要看看她要写些什么。 看她思考半天,终于落笔:愿我如星君汝玥,夜夜流光相皎洁。 汝玥将纸条折好放进河灯中,看着河灯顺流而下,一回身就看见逸谦站在她的身后。 “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 “你可看到我写的愿望?” 唐逸谦扯了个谎,“没有,你写了什么?” “不能说,说了愿望就不灵了。” 唐逸谦将兔子灯笼交到她的手上。 “白兔灯笼!” “看了那么久怎么没有买呢?” 汝玥笑靥如花,“因为我知道四哥哥一定会送给我的。” 提着灯笼依偎在唐逸谦的怀中,两人欣赏着秦淮河的夜景,星月皎洁辉相映,相爱白首不分离。 第231章 调戏亲夫 借道江宁府,唐逸谦一行人来到苏州府。 汝玥问:“四哥哥,我们已经到苏州府,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我已经派齐斌打探消息了,只有了解现在苏州府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才方便行事。” “我都听你的。” 一盏茶的功夫,齐斌回来了。 ““爷,属下已经大致打听到现在苏州城的情况。” “讲。” “在苏州城还是那位大人物说的算,知府和县丞不过是听吩咐做事的傀儡。” 唐逸谦道:“就算他能只手遮天,也不可能是固若金汤,尽快找出一个突破口。” “是。” 汝玥有些好奇,“四哥哥,那位大人物是谁呀?为什么他能在苏州城只手摭天呀?” “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知道可就没有悬念了,就无趣了。” 这已经是今晚汝玥第四次醒来,没有看到唐逸谦,厢房的灯一直亮着,也不知道他和齐斌在说些什么,已经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迷迷糊糊的下床,坐在桌边喝着水,她还是不太适应江南的天气,太热了,热的她睡不着,这一晚上已经热醒好多次。 拿起折扇一直在扇风,这都已经快子时了,怎么还这么热,连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难受。 唐逸谦吩咐完事情,回房休息,看见小丫头趴在桌子上,胡乱的扇着扇子。 “怎么起来了?” “回来了,我太热了,睡不着。” 唐逸谦拿过扇子为她扇风。 汝玥道:“已经子时了,快些休息吧,我再凉快凉快就睡觉了。” “看你这样不舒服,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不顾你的感受,擅作主张把你带来了,让你吃苦。” 汝玥微微摇头,“不要这么说,就算你不带我来,我也会想办法跟着你的。我们两个经历了这么多,分分合合,甚至是生死离别,我不想再有分别,我真的害怕了。” “对不起。”唐逸谦轻轻的亲吻着她的发顶。 汝玥拍了拍她的手,“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在你身边。” 汝玥换了身宝蓝色暗纹直裰,腰间系着红宝石腰带,手中把玩着折扇,闲晃在苏州城的接头。 遇到勾栏瓦舍就进,酒肆茶楼也去坐一坐,胭脂水粉铺更是不能放过,这是她亲爱的夫君交给她的任务,也不说目的是什么,就给她超多的银两,尽情挥霍就可以了。 他也是真的放心,居然允许自己去勾栏瓦舍,不过她去勾栏瓦舍,总比他去强。 芬芳舍,苏州城最大的妓院。 老鸨在门口拉客:“公子来玩儿呀!” 汝玥学着男子的声音,“老鸨,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都给我叫出来,好吃好喝都奉上来,本公子有的是银子。” 老鸨脸上堆笑:“好嘞,公子你就瞧好吧。” 汝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进了雅间,翘着二郎腿等着姑娘们。 有钱能使鬼推磨,扔给老鸨子一锭银子,老鸨自然是把整个芬芳舍最漂亮的姑娘的都给汝玥叫来了。 “大爷,这都是我们家最漂亮的姑娘了。” 汝玥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下颌,“不错不错。” 老鸨吩咐:“姑娘们好生伺候着。” 大金主在此,姑娘们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伺候着,喂茶的,喂酒的,喂美食的,捶腿捏肩的,还有唱曲跳舞的。 怪不得男人都爱这勾栏瓦舍,在这里你能享受到帝王般的齐天之福,谁不爱。 接连几日,汝玥在街上出尽风头,挥金如土,极尽潇洒。 齐斌回了小院,“爷,现在城里已经传开了,从北方来了个阔少爷,挥金如土,更是在芬芳舍一举包下了当家花魁,十几位头牌,一举成名。” 唐逸谦道:“去接大娘子回来吧,她酒量浅。” “是。” 汝玥享受了作为男人的齐天之福,但是现在她必须得走了,喝了酒,又吃了那么多水果,好想去小解,但是这是勾栏瓦舍,自己怎么可能去男人的恭房? 不行了,真的坐不住了,怎么她总能碰上这种事,那年在宫宴上也是差点被憋死,真是太窘了。 “姑娘们,今个儿先到这,爷还有事,改日再来找你们,来都有赏。” 又是一大笔银子,打赏众位头牌姑娘。 汝玥几乎是冲出了芬芳舍,快步往家走。 “少爷。” 刚走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齐斌。 齐斌见她脸色潮红,以为她喝醉了,便要去扶她。 汝玥急忙制止:“不用扶我,回家。” 不让扶,齐斌只得在后头跟着她。 终于看到了小院,汝玥以箭步冲了进去,冲到了恭房,片刻后神清气爽的出来了。 要紧的事解决了,酒意又上来了,直打酒嗝,晃晃悠悠去找唐逸谦。 唐逸谦正在查看卷宗,小酒鬼直挺挺的扑到他的身上。 “呦,这是谁家的小郎君,生的这样好看,从了本大爷吧!” 唐逸谦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喝醉,以前他管她严,不让她饮酒,就算是饮,也是浅尝辄止,她喝醉了居然是这个样子,平时温温柔柔像小绵羊一样的丫头,居然喝醉后居然像登徒子一样,竟敢调戏他! “宁宁,你看清楚我是谁?” 汝玥醉眼迷离,“俊俏的小郎君,来让大爷亲一个。” 抱着唐逸谦的脑袋胡乱的亲,“你放心,爷会对你负责的。” 唐逸谦在她的吻下挣扎脱身,“宁宁,你清醒清醒,看清楚我是谁?” 被摇晃了一下,汝玥十分不满,“唐逸谦你好啰嗦!”双手不老实的开始为他宽衣解带,不过感觉天旋地转的,找不清位置,胡乱的扯着他的衣服。 如此难得的机会,唐逸谦自然不能浪费,捞起乱动的小醉鬼,抱回卧房。 刚进门的齐斌见此识趣的将门关好,自己去忙手头的事。 等汝玥酒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第一次宿醉,头有些疼,身上怎么也酸痛的厉害,掀开被子,看着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昨晚的一幕幕顿时浮现在她脑海里。 昨晚那个是她吗?她怎么会成那个样子?她再也不喝酒了,越想越难为情,用被子蒙住脸,啊,真是疯了。 唐逸谦进入卧房,看见小丫头用被子蒙住了自己,这丫头,这样睡觉会透不过气的。 坐到床边,准备把被子拉下来,被子却纹丝不动,被拽住了。 “睡醒了?” “没有。” “把头漏出来,一会儿透不过气来了。”唐逸谦将被子拉下,见小丫头满脸通红。 “怎么脸这样红?” 汝玥气鼓鼓道:“还不怨你,乘人之危。” 唐逸谦连连辩解,“可不是我乘人之危,是你主动的,你好好想想,是你主动的,迫不及待的脱我的衣服。” “闭嘴,不许说。” 喝醉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有人帮你回忆。 唐逸谦回想昨夜的事,食髓知味,“没想到我的小姑娘,也有那么热情似火的一面。” 汝玥起了坏心思,“你确定我还是姑娘,要不要验明正身?” 唐逸谦有几分意外,“小丫头,看来昨晚还没有满足你呀,竟敢挑逗我!” 汝玥捂住脑袋,“哎呀,我头疼的厉害。” 唐逸谦暗暗叹了口气,“喝那么多酒,自然是要头疼的,以后还喝不喝酒了?” “不喝了。” 汝玥躺在唐逸谦的膝上,唐逸谦轻柔的为她按摩着太阳穴。 小心询问:“昨晚我那个样子,是不是很不矜持,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呢?为夫真是爱死你那副热情似火的模样了。” 汝玥小声说着:“你喜欢就好。” 起身后,到了用午饭的时候。 饭桌上,汝玥说出自己的疑问:“四哥哥,你为什么让我扮成一个浪荡公子,挥金如土呀?这样好引人注目的。” “就是要引人注目的。” “嗯?我不明白。” “我们就是要做到引人注目,只有我们接触到这苏城的富商和官宦,才能掌握他们犯罪的证据。我的身份不便,这苏州城内六品以上官员都认识我,我不便露面,所以便让你来当这场戏的主演,我来幕后主导。” “听着就有意思,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汝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演下一场戏了。 唐逸谦道:“你这几日在城中大肆挥霍,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都知道你了,很快便会有人来找你,主动与你做朋友的。” “坚决完成任务。” 刚用过午饭,外边便来了客人。 齐斌打开门,见一灰衣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你是何人?” 那人问:“请问叶谦公子可是住在此地?” 齐斌道:“叶谦是我家小公子,你是谁?为何要找我家公子?” “是这样的,我是刘府的管家,这是我家老爷的拜帖。”官家把拜帖递了过去。 “刘府?” 管家解释:“我家老爷名讳刘奕信,是这苏州府的员外。” “好,我会转达我家公子的。” “多谢。” 进了屋,齐斌把拜帖递给唐逸谦。 “爷,这是城中员外刘奕信派人送来的拜帖。” 汝玥竖起大拇指,“神算子,真被你说对了。” 她真的觉得她家少傅大人算的准,要是算命肯定能赚钱。 “宁宁,接下来你这样做······” 第232章 家有财迷 隔日,刘奕信登门拜访。 这刘奕信大概五十几岁的模样,身高七尺,体型消瘦,头发胡须花白,倒也是慈眉善目。 刘奕信拱手:“刘某不请自来,还请叶公子多多包涵。” 汝玥拱手回礼:“刘老爷客气,晚辈初来乍到,应该是晚辈登门拜访。是叶某失礼,初来苏州府,有些不适应贵宝地的气候,病了几日,没来得及去问候刘老爷。” “叶公子这是哪里话?那公子的身体最近可有好转?” “好多了,我生长在北方,有些不太适应南方的湿热,这几日也适应了许多。家父命我来贵宝地做生意,没想到因为身体的不适应耽搁了。” 刘奕信询问:“敢问公子是来做什么生意?刘某在苏州府有一定影响力,可以帮到叶公子。” “家里做的是新茶和苏绣的生意,谁人不知苏城的新茶和刺绣甲天下,这两件货物在北方尤为的抢手,我就是来谈这笔生意。” 刘奕信拍掌:“这不是巧了,我在苏州府的的生意就有新茶和苏绣,不如这生意我们做,有钱大家赚。” “这感情好,合作共赢。” 送走了刘奕信,唐逸谦从暗处走了出来。 汝玥急忙询问:“怎么样?我的戏怎么样?” “还可以。”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买下刘奕信所有的新茶和刺绣,如此大的生意,定会震惊苏州府,会有更多的人要和你做生意,谁也不会放过你这条大鱼。” 汝玥瞪了他一眼,“你才是鱼。” “只是种比喻。” “然后呢?” “无论货色,条件多么的好,都不答应。” “为什么?” “照我说的做。” “好吧。” 汝玥挥金如土,用了数万两白银,买下了刘奕信手中所有的新茶和刺绣,让刘奕信大赚一笔。 这件事震惊了苏城商会,纷纷拿出自己的货物,去找汝玥做生意,但是都被拒之门外。 汝玥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流出去,未免有些心疼,“四哥哥,我们花了这么多银子买的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呀?” 这院子这么小,可堆不下这么多东西,而且这茶叶和丝绸都怕潮湿,淋了雨可就全糟蹋了。 “全部卖出。” 汝玥疑问:“你还有这本事呢?” 唐逸谦洋洋得意,“你夫君可是很厉害的。” 对于受够来的新茶和丝绸,唐逸谦找妙音坊的人看过,成色不错,让尹轻音将这批货物运到北方六省和塞外,优良品质的货物,在北方很是抢手的。 唐逸谦收购这些货物花了几万辆白银,但是转手卖出去,倒是卖了十几万两,有尹轻音和妙音坊,这些年他已经秘密的做生意赚下万贯家财,只是汝玥不知道,知道了肯定要吓一跳。 荣府。 荣长书坐在堂中,缕着花白的胡须,“按日子算来,唐逸谦应该早就到达苏州府了,为何直到现在还不见他的船队?” 黑衣男子道:“探子回报,唐逸谦一行人于七日前途径江宁府,有人在金陵河畔见过他。” “去了江宁府?京城来信,说唐逸谦奉了圣命,此行的重中之重是苏州府,怎么会去江宁府?” 黑衣男子问:“难道是京城的消息有误?” 荣长书微微摇头:“不会,消息是不会有误的,最近都警惕些,仔细外来人。” “老爷,若说有外来人,最近真有一外来人风头正盛。” “何人?” “一个来自北方的阔少爷,出手甚为阔绰,挥金如土,虽然刚刚来到苏州府,但是已经成为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是什么身份?” “小的已经调查过了,此人名叫叶谦,云州人士,家中世代经商,此次是遵循父命来江南做生意的。” 荣长书问:“随行的还有什么人?” “有一个随从。” “我要会会这个叶谦。” “小的马上去安排。” 齐斌进来,手中拿着拜帖,“爷,荣府下了拜帖,要来拜见叶谦公子。” 唐逸谦把拜帖放在一旁,“这老狐狸估计已经知道我去江宁府的消息,不过是要证实一下这个出尽风头的叶谦公子是不是我而已,去安排会面,还有让秋信他们在江宁府多搞出些动静,让他彻底相信我的确在江宁府,而没有来苏州府。” “属下马上去办。” 汝玥走了进来。“四哥哥,又有什么任务了吗?” 唐逸谦朝她招手:“来,宁宁,坐这儿。” “大人,什么指示?” “不闹,现在重要的戏份来了。明日,将有一个姓荣的老头来拜访你,记住你只是叶谦,无论他跟你说什么京城或是朝廷的事,你一概不知,明白吗?” “明白,这个姓荣的老头就是你所说的大人物吗?” “嗯。” 齐斌在院中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见一个穿着玄色直裰的老者站在门口。 荣长书叉手施礼:“小哥,麻烦你通报一声,在下荣长书,昨日下了拜帖,今日特来拜访叶公子。” “荣老爷请进。” 齐斌将荣长书迎进门,“公子,荣老爷来了。” 汝玥从屋里出来,“晚辈有失远迎,还望荣老爷见谅。” “公子客气。” 进了屋,汝玥吩咐,“看茶。” 又对荣长书道:“荣老爷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 汝玥问:“不知荣老爷今日大驾光临可有什么要事?” “是荣某唐突了,此次拜访,是想与公子做笔大生意。” “荣老爷,叶某只是初来乍到,真是受宠若惊呀。” 荣长书道:“公子不要误会,老朽是真心与公子做生意。” 汝玥故作为难:“可是我已经与刘老爷做了一大笔生意,家父对此特别的满意,晚辈还要将这批货物运回云州呢。” 荣长书神秘兮兮道:“老朽手中有着比新茶和丝绸更为有价值的货物。” 汝玥来了兴趣,“更为有价值?晚辈愿听其详。” “玉雕和沉香木。” 汝玥吃了一惊,“玉雕,沉香木这无论是在江南还是塞北都是十分昂贵的货物,若是做这笔生意,投资还是相当的大的。” “那就看叶公子想不想赚大钱了?” 汝玥思忖片刻,笑了,“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银子过不去,既然荣老爷赏脸,晚辈自然乐意。” “叶公子爽快,老朽在京城有人脉,若是公子想去京城做生意,老朽也可以出一份力。” 汝玥想着唐逸谦的嘱咐,道:“晚辈现在还没有计划去京城谋发展,能在江南将生意做好,晚辈也算不虚此行了。” “那改日公子有时间,可以到老朽府上看看货品成色,若是看好了,我们这生意······” 汝玥爽快回答:“只要荣老爷方便,晚辈任何时间都可以。” 送走了荣长书,汝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好累,这个老头虽然笑眯眯的,说的也都是生意场上的事,但是眼神一直在观察着自己,她生怕有什么不对,让他起疑。 唐逸谦从后边走出来。 “四哥哥,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这笔买卖我们做还是不做?” 唐逸谦没有丝毫犹豫,“送上门的买卖干什么不做?更何况,若不走这一步,下边的事就进行不下去了。” “可是玉雕和沉香听着就很贵,我们哪里还有这么多的银子,去做这笔生意?” 玉雕和沉香木,本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这得花多少银子? “银子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你只要继续挥金如土即可。” 汝玥忍不住心痛,“白花花的雪花银呀,说没就没了。你替官家办事,花这么多银子,官家给你报销吗?” “不报销。” “啊,那咱家还有银子吗?” 按他这个挥霍法,不会这次回家后,她就要穿粗布麻衣,吃糠咽菜了吧? 唐逸谦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小财迷放心吧,你花的这点银子对你夫君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么的。” 听到他的话,汝玥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咱们家这么有钱吗?” “小财迷。” 听了唐逸谦的话,汝玥更有信心了,她身出名门,又被唐逸谦娇宠长大,认祖归宗后叶家人更是对她溺爱,花银子她可是行家。在 齐斌的跟随下,到荣府看看货品,很痛快的便应下这笔大生意,根本不还价。 荣府。 荣长书问:“荣成,这笔生意我们赚了多少?” “回老爷,小的算过了,足足有三百两黄金,那个叶谦真是出手阔绰,丝毫不还价,而且当时付清。” “既然生意已经做完了,交代下去王逢春,可以行动了。” “是老爷。” 小院。 齐斌禀告:“爷,秋信传来消息,荣长书已经派人在江宁府秘密的打探您的行踪了。” “交代秋信,在江宁府弄出些动静,这荣长书吃了这么大的甜头,是时候吃吃苦头了。” “是。” 房中并未掌灯,唐逸谦静静的坐在黑暗中,想着下一步的行动。 汝玥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夜深了,怎么还不睡?” 唐逸谦回过神来,“在想事情,马上就睡了,怎么起来了?还是热吗?” 汝玥道:“在苏州府这些时日,已经适应许多了,就是看你还没有回房,来看看你。” 斟好一杯凉茶递到唐逸谦的手中,“还在想荣长书的事情呀?” 唐逸谦接过茶杯,道:“宁宁,从明日起你不必外出抛头露面了。” “你要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不错,局已经布好,该准备开始收网了。” 第233章 卸了喂狗 江宁府。 秋信收到齐斌的来信,不敢耽搁,按照唐逸谦的计划行事。 府衙。 “小美人,哥哥可想死你了。”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男人,扑向床上五花大绑的女人,那女子容貌姣好,身材曼妙,被五花大绑,身上勒出了道道红痕,定是被这个男人抓来的可怜人。 那男人急迫的脱光自己的衣服,准备脱那女子的衣服,这时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起身破口大骂:“哪来的兔崽子,敢坏老爷的好事。” 秋信下令:“将犯官寇世海带走。”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这江宁府城的刺史。” 秋信一脸冷漠,“抓的就是你,带走。” 几个官差把寇世海压在地上,依然大骂:“混那条道上的,连老子都敢抓?” 秋信自报家门:“本官是玄武廷尉,钦差大臣唐少傅的副将成秋信,带走。” 寇世海知道玄武廷尉是多大的官,更知道钦差大臣唐少傅是谁,灰头土脸的被带走了。 漕运总督杨建义,得到唐逸谦的命令,来到江宁府主审此事。 衙门。 “威!武!” 杨建义拍了一下惊堂木:“带犯官寇世海。” 几个衙役将上了枷锁的寇世海押上堂来。 杨建义问:“犯官寇世海汝可知罪?” “下官无罪,如何知罪?” 杨建义冷笑,“何罪之有?若无罪,钦差大臣怎么派人抓你至此?” “下官不知。” “你不知,那本官就好好的告诉告诉你。” 杨建义拿出一摞卷宗,“寇世海这些账本你不陌生吧,这是从你府邸搜出来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载了你行贿受贿多少,朝廷下发的银两贪污了多少,你可认罪?” 寇世海依旧死鸭子嘴硬,“单凭此罪你能奈我何?” “不急,上面这些只是账本,下边这些才是重头戏,这些卷宗记载了你为官期间如何的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你的罪行罄竹难书还需要本官一一给你说出来吗?” 寇世海狡辩:“空口无凭,你这是在诬陷本官。” 杨建义不屑:“你以为钦差大人到达江宁府这么多日子,对你不闻不问是因为什么?就你犯的那些事,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寇世海愣住了,杨建义的话点醒了他,唐逸谦到达江宁府这么些日子,都没有做什么,他还想着唐逸谦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原来,原来他一直在搜集他的罪证,一举将他置于死地,是他低估了他。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寇世海低下头:“罪臣认罪。” 杨建义却不打算放过他,“寇世海,本官看你这账本,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多次往苏州府送过大笔的金银,却没有记录是送给了谁?你是向苏州府的哪位大人行贿呢?” 提到这件事,寇世海立马变了脸色,“没有,罪臣并没有去苏州城行贿,所有的事都是罪臣一人之责,请大人治罪。” 杨建义劝说:“寇世海,你也是在官场上打拼多年的人,你应该知道将功补过是可以减轻你的罪行的。” 寇世海连连摇头,“不,全是罪臣自己贪赃枉法。” “说与不说,本官给你时间考虑,来人将犯官寇世海押入大牢,即日押解进京。” 苏州府,荣府。 荣成快步走进堂中,“老爷,江宁府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唐逸谦派人将寇世海抓起来了,并集齐了他所有的罪证,马上就要押解进京,听候大理寺发落。” 荣长书笑了,“唐逸谦到达江宁府这些时日,终于出手了是吗?老夫倒要见识见识这个黄口小儿到底有什么本事。” “老爷,我们该怎么做?” 荣长书冷哼一声,“无用的东西是没有存在的必要,寇世海毕竟知道一些事情,就算他的嘴再严,也抵不过大理寺的重重酷刑,在押解进京之前解决掉他。” “是,老爷。” 江宁府。 寇世海坐在牢房中,看着狱卒们正在喝酒吃肉,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馊窝头,真是风水轮流转,他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最不该的就是看轻唐逸谦。 突然那些狱卒瞬间晕倒在桌边,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寇世海问:“你是谁?” “救你出去的人。” 黑衣人挥刀砍断牢门的铁链,寇世海走了出来,看清了那人的脸,他认识他,是荣成。 “是荣大人让你来的?” “你进京必死无疑,我家老爷特派我来救你。” 寇世海连连作揖:“多谢荣老爷。” “快走。” 寇世海走向前,荣成抽出匕首狠狠的插进他的身体。 “你·······” 黑血从寇世海的口中不断流出,这匕首淬了毒。 荣成满脸冷漠,“老爷说,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拔出匕首,寇世海摊倒在地上。 荣成摸了他的脖子,证实确实已经死了,离开了牢房。 苏州府。 齐斌进了院子,走到唐逸谦身边,“爷,荣长书出手了。” 唐逸谦把手中的鱼食一点一点撒进池塘里,看着鱼儿争抢,“他是不会留着对他不利的人的,按照原计划行动。” 汝玥听从唐逸谦的指示,不再以叶谦的身份外出露面,在房中老实的呆着,虽然很是无聊,但是唐逸谦的大事最重要,毕竟他是奉了皇命,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齐斌从外边回来,发现了院外的不寻常,十分不屑,这种手段在他眼中是在是不堪入目。 “爷,荣长书派人在小院周围安插了眼线。” “无需理会,并不重要。” 唐逸谦回了卧房,看见汝玥躺在床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发呆。 “宁宁。” 汝玥转过头,“嗯?” “一会儿你以叶谦的身份出门,我让齐斌送你出城,出了城后,秋信会来接应你。” 汝玥坐了起来,“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做。” 汝玥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不要受伤。”” 荣府。 荣成禀告:“老爷,探子来报,叶谦和随从离开了小院,出了城。” “派人跟上了吗?” “已派人跟踪,准备在路上随时下手。” 荣长书接着问:“那院里可曾查探过?” “已探过了,院子已经空了,没有人,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荣长书慢慢捻着佛珠,“走南闯北的商贾都狡猾的很,是不会在异地他乡留下任何痕迹,既然没有什么又价值的东西,把人处理干净。” 齐斌驾着马车飞驰在山路上,朝着车里大声说:“大娘子,您坐稳了,后面有尾巴。” 汝玥掀开车帘,“是荣府的人吗?” “是,大娘子您放心,爷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到前面那个路口,马车会掉下悬崖,您别怕,秋信他们已经做好接应。” “好,你也要小心。” 荣府的探子一路跟到山口,见旁边是悬崖,使出暗器,打中马腿,马受惊挣脱缰绳,马车翻下悬崖。 探子看见马车从悬崖一路翻滚,直至消失不见,才安心回去复命。 汝玥看着马车一路翻滚都摔零碎了,好险,她要是掉下去,小命指定得玩完。 “好惨的马车。”汝玥飘飘荡荡看着悬崖下的马车架子,她倒是看个热闹,可是苦了秋信。 秋信一直在山口下的岩洞等着,见马车掉下悬崖,齐斌把汝玥推到他的手中,大娘子可是大人的心尖上的宝贝,可不能有什么闪失,然后他的手就很不凑巧的拉住了汝玥的腰,虽然没有让大娘子受伤,但是他的手,瞟了一眼齐斌,这个臭小子居然在偷笑。 没好气的对齐斌说:“拉我一把。” 齐斌憋着笑,帮着秋信将汝玥拉了上来。 齐斌询问:“大娘子您没事吧。” “没事,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 汝玥问:“我的戏已经结束了,是去江宁府吗?” 秋信道:“是,大人已经安排妥当。” “出发。”汝玥大摇大摆的在前面走。 秋信将齐斌拉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在大人别乱说话啊。” 齐斌拍了拍他的手,“放心,你是我兄弟,我不可能坑你。” 秋信白了他一眼,“你还少坑我了,千万别乱说话,你要敢乱说话,我饶不了你。” 他家大人对于大娘子的爱,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若是让他知道,他的手碰到了大娘子,虽说是救命,但是自己这双手肯定是保不住了,估计就卸下来喂看门的大黄狗了。 “放心。” 荣府。 荣成回来了,“老爷,已经处理干净了。” 荣长书问:“果真?” “小的亲眼看见他们的马车滚下悬崖,摔得粉碎。” “好,去追玉器和沉香木的人马回来没有?” “还没有消息。” “没关系,老夫的宝贝早晚都会回到老夫手里的,江宁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探子回报,那唐逸谦拿下寇世海后,又相继挖出来寇世海一系列党羽,彻底肃清了江宁府官府。” 荣长书轻笑,“这小儿倒是有些本事,不过也是江宁府那些酒囊饭袋太废物,如今他肃清了江宁府,也应该快来苏州府了,告诉手下人精神点,别让唐逸谦的人查到什么把柄。” “是,老爷。” 第234章 撇清关系 汝玥走后,唐逸谦也悄悄的离开了小院,找了另一处落脚,他要亲自下场和那荣长书斗上一斗。 齐斌回来了,“爷。” “大娘子怎么样?” “请爷放心,大娘子已经在江宁府安顿好,大娘子让属下转告爷,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的回来。” 唐逸谦点头,“路上的事如何?” “爷果然神机妙算,走到山口时,荣府的人下手,让我们的马车坠落悬崖,瞒了那探子的眼。” “嗯,既然荣长书已经出手,我们也该弄出些动静。” “属下明白。” 荣府。 荣成脚步匆匆,进入堂中,“老爷,出事了,我们的货物全部被漕运扣押。” 荣长书眉头微蹙,“怎么回事?我们的货物一向单走一路,怎么会落到漕运的手中?” “回禀老爷,我们的水路一直很安全,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漕运的人直接在码头截了我们的船,搜出了船舱的货物,直接就扣押了。” “府里的生意走的都是暗货,表面上是不会被别人所怀疑,是不是谁走漏了风声?” “属下调查过了,一无所获” “这批是什么货?” 荣府对外的生意颇多,他不可能所有都知道。 荣成道:“要送给京城贵人的金器。” 荣长书眉头紧锁,“怎么会是这批货?怪不得被漕运截了。” 荣成不解,“老爷这是何意?” “朝廷律法写的明明白白,金器买卖归属朝廷官卖,寻常人若非朝廷批准,不得擅自买卖。” “老爷,那该怎么办?” 荣长书长叹一口气,似有不舍,也是下了狠心,“吩咐经手的人全部退出来,明哲保身。杨建义截获金器后,会马上将此事汇报给唐逸谦,以他的手段,很容易就能查到此事跟老夫有关,老夫不能毁在这种小事上。” “小的明白。” 荣长书在堂中踱步,这批金器花了他几百两黄金,就这么抛弃,的确是心疼,但是为了不让唐逸谦查到自己,他也只能忍痛割爱。 生意没了,可以再做,他要是下了台,什么都没有了。 齐斌脚步匆匆走了进来,““爷,杨大人派人传来消息,押送金器的船夫和护卫全部都死在牢中。” 唐逸谦喝了一口茶,“意料之中,荣长书是绝对不会让此事和他有任何关系。” “但是他们都死了,无法证明是荣长书违背律法,进行金器买卖。” “急什么?这些金器本来就是荣长书送进京城打点关系的,如今被扣下,了他撇清了关系,一定会想别的办法,马脚总会有的,我们要的是一击毙命,此事急不得。京城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回爷的话,白忠玉已经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 “告诉他,谨慎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荣府。 荣成回来了,“老爷,已经解决干净了。” 荣长书吩咐:“漕运那边一定要安排妥当,绝对不能让杨建义继续追查下去。” “小的马上去办。” “还有,马上派人再从南诏国买来一批金器,直接走陆路,押送进京,路上切不可耽搁时间,不可误了大人的生辰,你亲自去办这件事。” “是。” 小院。 齐斌道:“爷,荣成出了荣府。” “牢里的人已经解决了,他又要去做什么?” “看他拿着包袱,看来是要出远门。” 唐逸谦想了想,“杨建义可查出来那些金器产自何处了吗?” “看工艺是南诏国的手艺。” “南诏国,荣成应该是去南诏国,看来是时间紧迫,他才派自己的心腹去办这件事。” 江宁府。 汝玥已经来了江宁府有些时日,虽然艳绝秦淮河畔,风景无限好,但是身边没有那人,再美的景色也索然无味。 虽然唐逸谦每天都会来信,报平安,但是不能陪在他的身边,她还是担心,这些年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甚至生死,不可能不担心。 每天无聊的看着白堤绿柳,心里却是满满的对那人的想念。 苏州府。 齐斌进了院子,“爷,荣成已经秘密潜入南诏国。” “下月初十是荣平王的寿辰,荣长书这么急着让他去南诏国,估计就是为了给荣平王。” “为了荣平王?难道他是想讨好他,加官进爵?” 唐逸谦微微摇头,“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不能妄下定论,待荣成踏入中原大地,立刻抓捕。” 齐斌问:“不等到京城再抓捕吗?” “荣平王对官家有一饭之恩,受官家恩典,身份特殊,我们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不可能扳倒他,甚至还会被反咬一口,让官家心有嫌隙,对付荣平王不急于一时,我们只是来查案,并不是为了对付他,相比我们而言,有人更希望扳倒他。” 江宁府。 “大娘子,大人来信,我们即日启程返回苏州府。”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汝玥欣喜不已,此时让她会苏州府,看来唐逸谦行事顺利,他的计划成功了。 荣府。 黑衣人进入堂中,“老爷出事了,荣管家被官府抓住了,现在已经押送会来。” 荣长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 小厮快步走进来,“老爷不好了。” “又怎么了?” “钦差大人已经离开江宁府,往苏州府来了,不日便会到达。” 荣长书一惊,坐回榻上,“怎么会是这样?” 慢慢的平静下来,这一切都太巧了,不,不是巧,是有人故意为之。事已至此,荣成留不得。 “处理掉荣成,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见到钦差大人。” “是。” 船队经行一个小渡口,唐逸谦和齐斌上了船。 汝玥扑进唐逸谦的怀中,“四哥哥,你可算是来了。” 唐逸谦抱着她,“乖,有没有想我?” “怎么能不想?我不在的时候,你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唐逸谦摇了摇头,“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江宁府,没有人知道我在苏州府,怎么会有危险,只是天天见不到你,想的厉害。” 依靠在他的怀中,汝玥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自然也明白想的厉害是什么意思。 两颊染上了绯红,轻轻的挣脱他的怀抱,“又不正经。” “你是我大娘子,这是天经地义的。” 汝玥还想挣扎,“不要,天还亮着呢。” “乖,闭上眼睛天就黑了。” 第235章 兔死狗烹 杨建义率领一众官员在渡口等候,迎接钦差大人。 船靠了岸,唐逸谦一行人下了船。 “下官江南漕运杨建义率苏州府官员,恭迎钦差大人。” “杨大人不必多礼。” 唐逸谦一行人正式进入苏州府。 荣府。 “老爷,唐逸谦等人已经进城了,现在安顿在漕运的府衙。” 荣长书问:“荣成那边如何?” “派出的人一直没有消息。” “不必再派人。” “可是荣成······” 荣长书怒拍矮几,“蠢货,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派出去再多的人也是于事无补,看来苏州府已经没有老夫的容身之地了,抓紧收拾细软,出城!” “小的明白。” 唐逸谦如今已经进了城,自己派出去追杀荣成的人,却没有消息,有极大的可能,荣成已经落到了唐逸谦的手中。 荣成是他的心腹,知道他太多的事,荣成一旦落入唐逸谦的手中,绝对会出卖他的,苏州府是留不得了,他必须马上离开,暂避风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杨府。 齐斌回禀:“爷,荣成已经安全带回。” 唐逸谦问:“路上可还顺利?” “如爷所料,荣长书派人暗杀荣成。” “他已经走投无路,做再多的挣扎也于事无补,还我的命令,将荣长书抓捕归案。” “是。” 荣府。 荣长书还未来得及出府,见着几十个官差冲进府里。 齐斌问:“荣老爷这是要去哪里呀?” “是你,你究竟是何人?” 他见过他,他是那叶谦的随从,但是现在看来,他绝对不仅仅是个随从。 “本官是玄武廷尉,钦差大臣副将齐斌,奉钦差大人的命令,请荣老爷跟本官走一趟,来人将荣长书带走。” 府衙。 “威!武!” 唐逸谦身着紫色官服,头戴黑色幞头,端坐在官位上。 “带犯人荣长书。” 两个衙役将荣长书押上堂来。 唐逸谦怒斥:“犯人荣长书,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荣长书盛气凌人,“老夫乃是先皇御封县君之后,老夫只跪官家,你算什么东西。” 唐逸谦倒也不恼怒,“你说的不无道理,那你就站在那听审,相信本官接下来的话,你会主动跪下的。杨大人,念。” “荣长书,目无国法私自贩卖金器,此为罪一;与南诏勾结,此为罪二;滥杀无辜,草芥人命,此为罪三;欺行霸市,鱼肉百姓,此为罪四,罪罪当诛,汝可认罪?” 荣长书不以为意,“一派胡言,老夫不曾犯过任何罪。” 唐逸谦微微一笑,“荣长书,本官若是没有证据,怎会请你来此呢?这是本地州府和刺史上交的账本和认罪书,此为欺行霸市,贪污受贿之证;买卖金器,本官抓到的那个南诏人手中有你荣长书亲书的书信,此为买卖金器,勾结南诏之证;至于滥杀无辜之罪,本官想让你见见两个人,来人,带人犯!” 衙役押着两个人,走上堂来,跪在堂下。 唐逸谦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启禀钦差大人,犯官寇世海。” “启禀钦差大人,罪民荣成。” 唐逸谦问:“荣长书,这两个人,你不陌生吧。” 荣成控诉:“老爷,你真是好狠的心,只因为我没有办成事,你便派人追杀我。” 荣长书面不改色,“你在胡说些什么?” 寇世海接着说,“荣老爷,你派荣成到大牢追杀我,想要杀人灭口,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荣长书一时语塞。 唐逸谦缓缓道来:“你有很多的疑惑,你明明已经派荣成去杀寇世海了,而且你也派人查看过寇世海的尸体,确实已经死了,怎么他现在站在这里呢?此事说来也简单,这世上还没有东厂解不了的毒。至于荣成,你应该早就料到了。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荣长书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跪倒在地。 唐逸谦拍下惊堂木,“将荣长书押入大牢,严加看守,即日押解进京,听候官家发落。” 荣长书被衙役拉了起来,朝着他大喊:“唐逸谦,你确实厉害,是老夫小看了你,但是你以为你能杀的了老夫吗?老夫有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你杀不了我的。” 唐逸谦笑了,“荣长书,本官真是不想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以为你犯下如此重罪,免死金牌能救的了你的命吗?” 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若是聪明,就能想到为什么官家派本官巡视江南,却先来苏州府?” 看着唐逸谦晦暗不明的眼神,荣长书突然领悟,“是,是······” “能明白还不算蠢笨至极,你若是能告诉本官,你和荣平王有什么有趣的事,本官兴许能让官家饶你一命。” 荣长书瞪大了眼睛,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你慢慢考虑。” 退了堂,唐逸谦写好一封奏折交到齐斌手中,“齐斌,派人将这封密折加急送到官家的手中。” “大人是怕有何变动?” “荣长书一旦被押解进京,荣平王是不会留着这个祸患,兴许还没有到京城,就派人解决了荣长书,巡查江南,短时间内我是回不去京城的,有些事还是让官家自己处理的好。” “属下马上去办。” 荣上书落马,苏州府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宁宁,我们明日离开苏州府。” 汝玥问:“下一站我们要去哪里?” “船走到哪里就去哪里。” 汝玥忍俊不禁,“这么随意呀?” 唐逸谦道:“若你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就去那个地方。” “我哪有想去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哪也不认识,四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乖。” 汝玥躺在唐逸谦的腿上,把玩着他的发梢。 外边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四哥哥,为什么你不将此事继续查下去,明明已经有了眉目?” “宁宁,你可知道兔死狗烹出自哪句话?” “知道,你教我念过的,飞鸟尽,良弓藏,绞兔死,走狗烹。” “不错,自古君臣关系是最复杂的,臣子依附君主,君主依靠臣子,但是功高盖主是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现在位极人臣,官家对我如今的势力有所忌惮,将我指派出使江南,为的就是让我远离朝堂一段时间。荣长书此事涉及荣平王,涉及皇室,就算有这个能力,臣子插手官家的家事也是禁忌,所以这件事点到为止,我已经向官家进了密折,剩下的事与我无关。” 第236章 处江湖之远 无论是三皇子赵珏,还是东王赵霖洲,一个是皇上的儿子,一个是皇上的兄弟,虽说是密谋造反,但是都死了,无一例外他参与了每一件事。 即使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不是他杀的,但是皇上心思没有人能够揣测。他这些年锋芒毕露,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皇上有所忌惮也在情理之中。 他既然知道皇上的心思,就顺着皇上的心思,朝廷中他有很多暗线,就算皇上真的要削弱他的势力,他也无所畏惧。 汝玥一脸担心,询问:“那官家以后会对你下手吗?” “暂时不会,现在朝野上下内忧外患,他还需要我来牵制朝堂。” “我从不知在你位极人臣的风光下,是这样的危险重重。” 她以为皇上对他青睐有加,竟没想到这样圣眷正浓的风光无限下,暗藏杀机。 “伴君如伴虎,自古便一直如此。” 汝玥认真的看着他,“四哥哥,我知道我说这样的话很幼稚,很妇人之见,可是我还是要说,你······” 唐逸谦轻轻的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小心的,为了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周全自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汝玥又想到了什么,问:“四哥哥,你可以告诉我,官家交给你的密任是不是只有这一件?若是涉及朝廷之事,你也可以不告诉我。” “放心吧,只有这一件,我们剩下的任务就是巡查江南,整治官风,不会有危险的,放心吧。” 唐逸谦知道她在担心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顶,汝玥靠在他的怀中,看着两岸的风景。 遥映人间春光好,惠风和畅醉良辰。曲酒临江笛声扬,笑看青衫戏芙蕖。 江水悠悠波光粼粼,一只小舟飘荡在水中,白衣少年站在船头吹奏着玉笛,白衣胜雪,像从一幅山水画中走出来的,他旁边有一个青衫少年,坐在船尾,折荷花,剥莲蓬。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波光粼粼中,散入落霞斑斓。 一江春水缓缓流,青烟袅袅散清风。 白衣少年放下玉笛,对青衫少年道:“回去。” “好,回去。” 白衣少年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千林采了这么多莲蓬,回去给千林做莲子羹。” 小舟慢慢的在水面划开,激起淡淡的涟漪。 “救命,救命。” 岸上,一群男人在追赶一个少女,少女走投无路跳了河。 白衣少年一声令下:“千林,救人。” 被唤作千林的青衫少年飞了出去,将那名少女救上了船。 白衣少年询问:“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咳嗽了几声,急忙道谢:“多谢公子搭救。”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你?” “我是上沟村张纤夫的女儿张明璐,他们是郑侯的家奴,那郑侯见我有几分姿色,便要抢我去做妾,我爹不肯,就被他们打伤,我去城里给我爹抓药,遇上了他们,我走投无路才投了河。” “原来如此。” 岸上的恶奴大喝:“哪来的臭小子,敢坏郑侯爷的好事?” “千林,去!” 千林飞上岸,狠狠的教训了那帮恶奴。 恶奴继续叫嚣:“小子,你敢打大爷,你知道大爷是谁吗?” 白衣少年不屑,“真是稀奇,郑庆元养的狗竟然讲人话,千林,继续。” 千林下手更重了,向着恶奴拳打脚踢,但是他很开心。 恶奴不再叫嚣,连连求饶:“大爷饶命呀,大爷饶命呀。” “停!回去告诉郑庆元,不要以为他为非作歹没人能管得了他,人在做天在看,他坏事做尽定会遭到报应。他若是在敢为非作歹,妙玉阁不会袖手旁观的。” “妙玉阁?你是?” 白衣少年道:“在下容玉。” “公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滚。!” 郑侯的恶奴连滚带爬的跑了,见他们没影了,容玉将少女送上了岸。 张明璐连声道谢:“谢谢容公子。” “不必客气,近日会有一位姓唐的公子来你们村子,你们若有什么冤情可以告诉他,他会为你们伸冤的。” 唐逸谦一行人来到了扬州,一路上游山玩水,并没有惊动各方官员,微服私访才能更好的看到民情。 上沟村。 唐逸谦一行人来到了上沟村,看见路边坐着一个瘸腿老汉,上前询问:“老伯呀,你这是怎么伤的?” 老汉面露难色,“这······” 张明璐看着眼前的这位公子,十分像容公子口中的唐公子,上前询问:“公子可是姓唐?” 唐逸谦点了点头,“正是,姑娘怎知?” 张明璐欣喜,“是容公子说,近日会有一位姓唐的公子来我们村子,为我们伸冤,唐公子您一定要为我们伸冤呀。” 周围的村民听说,这位唐公子能够为他们做主,急忙围了上来,诉说郑侯的罪行。 郑侯郑庆元目无纲法,倚仗地利,在大运河上私设关口,强行对来往的商船苛捐杂税,欺压两岸穷苦的纤户,百姓们的生活苦不堪言。 唐逸谦听了纤户的申诉,了解了当地的基本情况,这富庶的扬州表象下也隐藏着如此肮脏的勾当。 “乡亲们,你们放心,我唐某人既然来到此处,就一定会为大家做主的。” “谢谢公子。” “谢谢公子。” 不远处传来吵闹声,村民看见来人,急忙躲在一旁,是郑侯的家奴又来挑事了。 唐逸谦眼神示意,齐斌和秋信活动着手腕,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他们好久没有动手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远处传来悠悠的笛声,接着一个青色的身影加入战斗,是千林。 张明璐认出了千林,对村民说:“容公子来了。” 三人的功夫都是上乘的,很快这些恶奴便倒地不起来。 一白衣胜雪的少年手持玉笛走了过来,是容公子。 唐逸谦远远的看着这个少年有些眼熟,却没有注意一个恶奴手持木棍准备偷袭他,就在这时一根针飞来刺进了恶奴的身体,恶奴受重伤倒地。 唐逸谦拱手:“多谢公子。” 容玉拱手回来:“四爷客气。” 第237章 教训恶奴 容玉将玉笛交给千林,走到恶奴李三的面前,“我曾经警告你们,不要再为非作歹了,看来你们并不在意我的话呀。”用折扇轻轻的抬起他的下颌、 李三看见容公子的笑容中含着杀意,急忙求饶:“容公子,饶命!” 容玉浅笑:“挥下折扇,折扇显出利刃,斩断了李三的右手。 李三吃痛大叫。 容玉收起折扇,“这只是个警告,告诉郑庆元,妙玉阁言出必行,滚!” 李三等人落荒而逃,容公子和千林也走了。 唐逸谦道:“妙玉阁。” 郑侯府。 郑侯大怒,“你们这群废物,居然让妙玉阁插手了这件事!” 李三捂着断手,“侯爷,都怪那个姓容的小子,就是他多管闲事。” 郑侯啐了一口,“又是姓容的,自从他来了,就处处找我的麻烦,这朝廷的钦差大人巡视江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扬州了,找个机会处理掉这个姓容的。” “是。” 妙玉阁。 唐逸谦拜访妙玉阁,阁主出门迎接。 “四爷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唐逸谦直言,“尹坊主,你倒是速度快,这么快就到扬州了。” 妙玉阁的阁主并不是别人,正是尹轻音,妙玉阁隶属于妙音坊,是妙音坊在江南一带刺探情报的分支。 尹轻音笑说:“为四爷做事,自然是要鞍前马后,自幽州一别,你我二人也有许久未见。” 唐逸谦见尹轻音一人,问:“她还未回来?” “四爷已经见过她了?” “在上沟村见过了。” 到达扬州后,齐斌等人找好了住处,汝玥在小院歇息,唐逸谦说是有事便出去了,也没有告诉她去了哪里。 秋信拿着茶过来,“大娘子,喝茶。” 汝玥接过茶,“成大哥,你在家呀,我以为你和四哥哥出门去了。” “大人去会见老友,交代了我们在院子保护您。” 妙玉阁。 唐逸谦和尹轻音在院中喝茶,童子走进来,“坊主,阁主回来了。” 尹轻音道:“这丫头,明知道贵客登门,还不快出来见客。” 唐逸谦喝了口茶,“尹兄,无妨,我去找她,正好我有些事要与她说。” 童子将唐逸谦带到竹林,容玉正在林中抚琴。 尹容玉道:“你来的倒是快。” “这么多年了,你一点没变,怪不得你哥哥总担心你的婚姻大事。” 尹容玉停下抚琴,“我的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那丫头就是当年那个爱哭鬼吧,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当年见到汝玥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娃娃,如今也长大成人了。 提到汝玥,幸福的微笑不自觉勾上了嘴角。 接着问:“你怎知我要来扬州,还给我找个这么个差事?” “哥哥知道你离开了京城,就给我传信了,妙玉阁就掌握了你的动向。” 唐逸谦眸光一冷,“你在监视我?” 尹容玉笑道:“岂敢,妙玉阁掌握您的动向也是为了保护您,怎敢说是监视,若无您,妙音坊也不会有今天这般地位。” 唐逸谦道:“你故意引我来扬州,不单单是为了叙旧吧?” “郑庆元一伙人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他又是皇亲国戚,奈何妙玉阁是江湖组织,奈何不了他,正巧你这个钦差大人巡查江南,此事你来处理再合适不过。” 唐逸谦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回了卧房,见汝玥坐在桌边。 “还没睡呀。” 汝玥道:“在等你呀,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可用过晚饭了?” “用过了。” “成大哥说你去见老朋友了。” “嗯,来到扬州,找老朋友聊聊,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 “今天那位容公子,我看着好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唐逸谦道:“记性不错,你小的时候见过她,尹轻音的妹妹,尹容玉。” 汝玥想起来了,“是她呀,我说怎么感觉眼熟呢,小的时候总欺负我。” 小的时候因为唐逸谦剿灭赵胤芃,她在妙音坊住了一段时间,也认识了尹轻音兄妹,那尹大哥哥倒是个和善的,就是那尹姐姐,总是欺负她。 唐逸谦刮了下她的鼻尖,“小丫头这么记仇呢。” “谁让她小时候总说我是爱哭鬼,还有你,你那时候也总欺负我,天天冷着个脸,天天教训我的功课,还罚我抄书,当初真是不敢想,我居然会嫁给你。” 唐逸谦也有些后悔,“当初我要是知道我会娶你,就不会对你那么严厉了。” 当年他把她带出钧州,虽然已经知道她不是唐家的孩子,但是也不过是当妹妹一般教养,自然严厉些。他若是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爱上她,娶她过门,他肯定不会那么严厉。 汝玥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禽兽,我那时候才几岁呀,而且那个时候我还是唐汝玥,是你的表妹,你还敢对我又非分之想!” 唐逸谦握住她的拳头,“呦,小丫头长大了,竟敢说夫君是禽兽!” 汝玥急忙求饶,小女子能屈能伸,“我错了,唐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本官可是铁面无私,向来不见情面的。” “讨厌!” 夜深人静,容玉带着千林在湖上泛舟,一群黑衣人杀上船来。 容玉冷冷的看着他们,“郑庆元给了你们多少钱来杀我?” “少说废话,纳命来!” 容玉不屑,“想杀我,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千林,上!” 千林和黑衣人打将起来,别看千林年纪还小,但是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容玉淡定的站在船头,拿出玉笛轻轻吹奏,悠扬的乐曲在腥风血雨的夜里格外美妙动听。 很快,一群黑衣人就剩一个活口,跪在一旁。 千林拿起一件披风披在容玉的身上,“冷!” 容玉收起玉笛,“千林真乖。” 系好披风,走到那个已经半残的黑衣人面前,“看着你的同伴都已经见了阎王,你还活着,是不是感觉很幸运?” 黑衣人咬紧牙关,“你杀了我吧。” 第238章 容公子失踪 尹容玉道:“我不会杀你的,有些事我还要问你。郑庆元能请到狐灵的杀手,看来他和狐灵交情不错啊。” 那人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尹容玉轻嗤:“这江湖上的事,没有妙玉阁不知道的,回去告诉你们的堂主,郑庆元罪大恶极,定不得善终,狐灵最好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仔细引火上身,滚!” 小院。 齐斌禀告:“爷,妙玉阁传来消息,尹姑娘遇袭。” “尹姑娘可曾受伤?” “这个属下不知,妙音坊暂时无法得知尹姑娘行踪,只知她遭到袭击。” “以她的武功,应该不会出意外,去妙音坊。” 妙音坊。 尹轻音迎了出来,“四爷来了。” “可有尹姑娘的消息?” “没有消息,只留下千林。” 唐逸谦问:“千林?可是跟在尹姑娘身边的那个孩子吗?” 尹轻音点了点头。 “我能见见那孩子吗?” 尹轻音踌躇片刻,“好,但是···,好吧,我去叫他。” 过了一会儿,尹轻音把千林带了过来,“千林,快见过四爷。” “见过。” 唐逸谦见千林目光呆滞,似是神智不全。 “这孩子可有不足之症?” “您有所不知,这孩子是三年前容玉从东瀛人手中救出来的,那年他十岁,救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跟他说话也不理,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却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三年来习得一身好武艺。” “是这样呀,让我跟他说说,孩子来哥哥这里。” 尹轻音拍了拍千林的肩膀,“去吧。” 千林在唐逸谦面前坐下了,也不看人,直勾勾的盯着一处。 唐逸谦问:“孩子,哥哥问你,姐姐去哪了?” 千林僵硬的回答:“查案。” “那姐姐有没有说去哪查案?” 千林使劲摇头。 “那姐姐离开前,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狐灵杀姐姐,全死了。” 唐逸谦抓住重点,“你是说在姐姐离开前,狐灵的人来杀姐姐,你把坏人都杀了。” “杀了。” 唐逸谦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千林真厉害,去玩吧。” 尹轻音道:“看来这扬州的事,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郑侯府。 府衙的官差送来文书,“郑侯爷,小的是扬州府的衙役,这是刺史大人的文书,钦差大人已经到了扬州,请您明日到县衙。” 郑侯满脸不屑:“本侯知道了,钦差大人什么时候到的扬州?”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还有刺史大人交代,明天让您的管家李三一同前往。 小院。 齐斌伺候唐逸谦换上官服。 唐逸谦对镜整理衣领,“这扬州的天该变变了。” 县衙。 百姓们听说京城来的钦差大人要为百姓做主,纷纷在县衙外看热闹。 “钦差大人到!” 钦差仪仗,千牛卫打牌引路,官轿落在县衙门口,唐逸谦走下轿来。 看热闹的百姓认出来唐逸谦,“这不是经常和我们聊天的唐公子吗?” “原来唐公子是钦差大人呀!” 有人高喊:“乡亲们,唐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少傅大人,唐大人要为我们做主了,大家快来拜见唐大人!” “拜见唐大人!” 唐逸谦道:“乡亲们快快请起,我唐某人一定会为大家做主的。” 县衙。 唐逸谦坐在堂上,扬州刺史,扬州县令站立两旁,等待郑侯的到来。 郑庆元走上堂来,叉手施礼:“郑庆元拜见钦差大人!” 唐逸谦摆手:“郑侯不必多礼。” 李三看见堂上的二人,吓得瑟瑟发抖。 郑庆元啐了一口,“你这奴才,何事慌成这样,还不给钦差大人磕头。” 唐逸谦摆手,“不必了,李三你可还记得本官?” 李三战战兢兢回答:“记得。” 郑庆元有些意外,“你认识钦差大人。” 李三小声对他说:“侯爷,他就是在上沟村挑事的人。” “原来是你!” 扬州刺史大喝:“修得咆哮公堂,你可知你眼前的是谁吗?这位是当朝太子少傅,皇帝亲命的钦差大臣,唐逸谦唐大人,不得无礼。” 郑庆元虽不认识唐逸谦,但是他知道这位朝廷新贵,态度恭敬了些:“庆元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唐逸谦并未理会他的无礼,吩咐齐斌拿出这些日子在民间了解到的案情,罗列条条罪状,一一摆在郑庆元面前。 “郑庆元,对于这些罪状你可要说些什么?” 郑庆元并不畏惧,“就算这些都是我做的,本侯有功于社稷,你能奈我何?仔细我上奏官家,让官家革了你的职。” 唐逸谦一脸平淡,“你现在就可以写奏折,本官可以代你交给官家,不过郑庆元,本官劝你最好想清楚。” 这唐逸谦是有备而来,郑庆元转动眼珠,“我认罪,不过这些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都是他。” 指向一旁的李三,“是他仗势欺人,利用本侯的声望,欺行霸市,他做这些事我都不知道,还望大人明查。” 李三看见他警告的眼神,急忙磕头认罪:“都是我做的坏事,是我败坏侯爷的名声 是我罪该万死,这一切都和侯爷没有半点关系,他是被冤枉的。” 郑侯附和:“对对对,都是他,我是被冤枉的,我愿意散尽家财,一切充公,以证我的清白。” 唐逸谦手中的证据的确没有明确指向郑庆元本人 有主动认罪的,的确郑庆元能够置身事外。 “郑庆元,你好自为之。” 郑侯府。 郑庆元在房中踱步,“这个唐逸谦果真名不虚传,还好我反应及时,要不差点死在他的手上,此人太危险了,绝对不能留。” 审理结束,汝玥跟上唐逸谦,问:“四哥哥,这次这么快解决了扬州不良官风,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下一个地方?” 唐逸谦道:“这次事情解决的太过顺利,我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尹姑娘找到了吗?” 唐逸谦摇了摇头,“妙音坊没有传来消息。” 汝玥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她的功夫了得,还没有多少人是她的对手。” 汝玥也感觉好像有不知名的危险等着他们,拉住他的衣袖,“你也要多加小心,面对不可预知的事,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 第239章 双生狐 刚入夜,有人敲响了院门。 秋信打开门,见千林站在门外,“千林,你怎么来了?” 千林并未回答,径直进了院子。 秋信拿这个心智不全的孩子没有办法,叫来了唐逸谦。 唐逸谦温柔询问:“千林你怎么来了?是谁让你来的?” 千林依旧一句话不说,唐逸谦也没法子,对秋信说:千林是妙音坊的人,应该是尹轻音送他来的,先把他安顿下来。” “是,大人。” 千林是妙音坊的人,他突然造访,应该是尹轻音另有用意。 千林住在小院,依旧不理人不说话,但是却对练武十分的感兴趣,齐斌和秋信练武的时候,他也跟着学,他悟性极高,几天的功夫,武功又增进了不少。 五日后。 夜深人静,所有人进入了梦乡,一群黑衣人进入小院中。 熟睡中的千林突然惊醒,出了卧房。 站在院中,看着院子里的黑衣人,“是谁?” 和千林睡在一个屋子的齐斌,听到千林起身的动静,穿了件衣服,跟了出去,才看见满院子的黑衣人,急忙叫醒了所有人。 唐逸谦站在廊下,“你们是什么人?” “狐灵。” 为首的是两个白衣女子,相貌竟是一模一样,看来这就是尹轻音提到过的狐灵下属血灵的堂主双面狐,一对孪生姐妹。 “你们为何而来?” 左边的女子道:“取你的性命。” 唐逸谦看了看院中的人,“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打了我们措手不及,既然我已经落到了你们的手中,那我能知道一些事吗?” “什么事?” “郑庆元在哪?” 那女子冷笑一声,“他自然在他的府里。” 唐逸谦摇头,“不,我说的是真正的郑庆元,而不是你们那个傀儡。” 右边的女子惊诧:“你是如何知道的?” 唐逸谦道:“我自然有我知道的方法,真正的郑庆元在哪?莫非已经惨遭你的毒手?” 右边的女子说:“你果然如宗主所说的那般聪明,不错郑庆元早就被我们杀了,现在的郑庆元是我们的人。” “对于狐灵善于易容,这点我是有所耳闻的,没想到你们把这手段用在这上面,佩服。” “少说废话,纳命来。” 齐斌和千林挡在唐逸谦面前,与狐灵交手。 唐逸谦淡定的站在一旁,看来尹轻音知道了郑庆元要派人来杀他,特意让千林来保护自己。 齐斌和千林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千林的武功也高深莫测,很快战斗就结束,狐灵死伤过半,其余人落荒而逃。 看着一地狼藉,唐逸谦吩咐:“把院子打扫干净,齐斌,保护好大娘子,我出去一下。” “是 大人。” 唐逸谦换了身黑色衣衫,借着月色 来到湖边,有人已经早早等候。 “来了。” 站在湖边等候唐逸谦的,是双面狐中的妹妹小双,也是易容的尹容玉。 唐逸谦问:“这便就是你的计划?” “那日我和千林在湖中泛舟遇到狐灵的刺杀,狐灵是江南最庞大的杀手组织,郑庆元能请得动狐灵的杀手来杀我,我便开始怀疑郑庆元和狐灵的关系。我混入狐灵,发现郑庆元早已死,现在的郑庆元是狐灵的堂主变灵。” 唐逸谦问:“你是如何变成狐灵堂主的?”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上了孤身一人的小双,我便杀了她,并易容成她的样子,用她的身份混入总坛。” “狐灵为什么要插手扬州的政事?” “此事我还在调查,应该很快就有了结果。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否则小飞会起疑心的。” “注意安全。” 总坛。 容玉走进来,“姐,我回来了。” 小飞急忙上前,“小双,你怎么才回来?” 容玉解释:“为了甩掉唐逸谦的侍卫,费了些功夫。” “这个唐逸谦果然厉害,你我姐妹二人联手竟不能伤他分毫,杀他还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门外进来一人,禀告:“堂主,宗主让二位去见他。” “好。” 狐灵宗主灵千幻在大堂等候。 两姐妹上前施礼:“宗主。” “来了,坐吧,今天的事怎么样?” 小飞请罪:“属下无能,不是那唐逸谦的对手,兄弟们都遭了难。” 灵千幻道:“保护唐逸谦的不是普通侍卫,都是暗卫中的佼佼者,取他的性命,并不是易事。况且唐逸谦足智多谋,城府颇深,否则荣长书不会那么快倒台。” 容玉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已有一计。” “宗主请讲。” “据我所知,唐逸谦带着他的大娘子巡查江南,小双,你的任务就是找合适的时机绑架他的大娘子,你易容成她的模样,让唐逸谦放下戒备,这样他的命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属下遵命。” 小院。 唐逸谦听到-窗外有声音,看了看熟睡的汝玥,轻轻下了床。 出了卧房,看见了尹容玉。 “这么晚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借你大娘子一用。” “什么意思?” “灵千幻对取你的性命势在必得,派我绑架小丫头,让我易容成她的样子,干掉你。” 唐逸谦转身回卧房,“自己想办法,我不会让宁宁深处危险之中。” 尹容玉轻笑,“没想到堂堂的少傅大人,也会如此的痴情。我是真的好奇,那个爱哭鬼是又怎样的魅力,能让你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她是我的挚爱,我此生的唯一。” “罢了罢了,我尽量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进行我的计划。” 狐灵总坛。 小飞快步走进堂中,“宗主,小双传来消息,她已顺利绑架唐逸谦的大娘子,并且把她扔到出海的货船上,已经成功易容成她的样子,进入唐逸谦的住处。” 灵千幻大笑,“唐逸谦就算他机关算尽,也万万不会想到,我们会从他的枕边人下手,就算他绝顶聪明,也不是我灵千幻的对手。” 小院。 汝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尹姐姐你真厉害,我真的和成大哥一模一样。” “小意思。” 汝玥又看了看易容成她的尹容玉,“你真是跟我一模一样。” 唐逸谦道:“她是妙音坊的人,若没有这手本事,才会被江湖耻笑。” 尹容玉并未理会他,仔细的看着汝玥的脸,调整着脸上的人皮面具 汝玥转身问唐逸谦:“四哥哥,我易容成成大哥的模样,要做什么呀?” “秋信我已派出去执行任务,你要做的就是和齐斌一起保护我。” “听着还不错。” 尹容玉交代:“一切都要听命令,不要擅作主张,不要破坏我们的计划。” 第240章 吞天灭地的计划 唐逸谦在书房看书,汝玥站在一旁为他研墨。 想到尹容玉,汝玥闷闷的说:“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她性格古怪,不需要在意。” 汝玥微微叹气,“只要她是为你好,能保护你的安全,她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的。” 唐逸谦轻轻的抚摸着她手,“我的宁宁怎么那么乖呢。” 汝玥抽回手,轻咳一声,“注意一下啊,我现在可是成大哥,你摸男人的手不奇怪吗?” 唐逸谦看着那张脸,心中确实很古怪,抱怨道:“早知道不让你易容成他的模样了。” 尹容玉以小双的身份,易容成汝玥的模样,住在小院。一旦灵千幻那边有什么消息,她能立刻传达给唐逸谦。 唐逸谦问:“最近灵千幻那边传出过什么消息吗?” 尹容玉道:“他现在有一个吞天灭地的大计划。” “什么吞天灭地的大计划?” 尹容玉拿出地图,“八月十五月,水涨淹城。” 最近几日唐逸谦和尹容玉经常在一起说些什么,汝玥看他们两个走的很近,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她知道她四哥哥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但是她能看的出来,不过那尹容玉不一定,她对于她一直有着敌意,对别人都是冷冰冰的,却唯独对唐逸谦温柔,甚至对别的男子施叉手礼,却唯独对唐逸谦施女子万福礼,她绝对对唐逸谦有心思,这是女人的直觉。 只不过,她毕竟是尹轻音的妹妹,尹轻音把妙音坊经营的这样好,对唐逸谦助力颇多,他们两个交情不浅,只要尹容玉不逾矩,她也可以当做视而不见。 对于别人说不了什么,但是对于自己的男人,还是要适当的提点提点。 自从尹容玉易容成汝玥的模样,入住小院,唐逸谦就一直宿在书房,和汝玥在一起,她自己睡觉会害怕的,虽然不能做什么,但是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 商定了些事情,唐逸谦回书房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汝玥并没睡,坐在床边等他。 唐逸谦看着是汝玥的脸,还以为是尹容玉,问:“你怎么来了,宁宁呢?” 他并没有坐到她的身边,保持一段距离。 汝玥嘴角不禁勾出一抹坏笑,脱掉亵衣,只着肚兜,扭着杨柳细腰走到他的身边,坐到了他的怀中。 手指勾起他的下颌,言语轻佻:“表现不错,值得表扬。” 待她走近,唐逸谦才认出来这不是尹容玉,是真正的汝玥,“你这丫头,怎么摘掉了人皮面具了?” 汝玥抱怨:“你不知道那面具粘的可紧了,我撕下来的时候,脸都感觉火辣辣的疼。” 唐逸谦煞有其事的摸了摸她的脸颊,“那人皮面具都是特殊工艺制作的,沾到脸上也是有技巧的,不能硬撕,容易把皮肤撕坏的。” 上下打量一番,表情耐人寻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汝玥紧紧的抱住他,头埋在他的颈窝,闷闷的说:“我心里慌。” “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汝玥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尹容玉是不是喜欢你?” “没有的事。” 汝玥微微垂眸,有些失落,“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喜欢她的,但是她对你绝对有不一样的意思,从眼神中我可以看的出来,她对你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她对你满眼都是欣赏和爱意。也是,你生得形貌好,又是太子少傅,位高权重,如此完美无瑕,可是我却是那么的平常。” 唐逸谦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宁宁,你并不平常,你是我唐逸谦这辈子最爱,也是唯一爱的女人,你能嫁给我,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是我此生最得意的事。如果没有你,我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人生也是无意义的,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很重要,你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汝玥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终是心安,“我们经历了太多,甚至生离死别,是我有些患得患失。” 唐逸谦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眼,“谢谢你,这么爱我。” 汝玥扬起小脸,“我当然爱你了。” “那心里还慌不慌了?” “不慌了。” “我听听。” “讨厌!” 八月十五中秋节,众人在院中赏月,觥筹交错间,热闹非凡。 推杯换盏间,听得一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远即进,“唐大人好雅兴!” 紧闭的院门无风自开,只见一个穿着白袍,带着银色狐脸面具的男人走进院子。 唐逸谦站起身,“灵千幻,你终于出现了。” 灵千幻拱手:“让唐大人久等了,不过我想,你不希望看见我。” “哦?” 灵千幻接着说:“看见我就等于看见了阎王,你的死期到了,小双!” 只见易容成汝玥的小双,不知何时走到齐斌的背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他的穴,齐斌瞬间晕倒在地。 唐逸谦故作惊慌,“齐斌!” 又转头对小双说:“你不是汝玥!” 小双大笑,“自然不是,我是狐灵血灵堂主双面狐小双。”伸手撕掉了面具,露出面具下的面容。 唐逸谦阴沉着脸,“看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让小双易容成汝玥的样子,取得我的信任,就是为了今天。” 灵千幻摇晃着铁扇,“不错,你所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没想到神机妙算的唐大人也有失算的时候。不过你能看出郑庆元的真实身份,也很厉害,我对你还是有几分佩服,我可以大发慈悲,留你全尸。” 唐逸谦问:“事到如今,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灵千幻张开双臂,“自然是为了那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好大的口气,你在扬州,与京城相隔数千里,你又能奈京城如何?” 灵千幻娓娓道来:“告诉你也无妨,我手下的术士早已算出,在八月十五月圆之时,会河水涨潮,我早早就命人在扬州城中开凿水道,洪水会通过水道灌入城中,整座城池将会被洪水吞噬,无数百姓会流离失所,我正好可以因此造势,攻下京城指日可待。” 唐逸谦轻笑:“痴心妄想。” 灵千幻见他并不慌张,却笑了,问:“你笑什么?” 唐逸谦抬头看看夜空,“子时已过,你可听见洪水灌入的声音?” 已经过了子时,街上赏灯的百姓早已归家,四野静悄悄的,除了蝉鸣,无一点声音。 灵千幻吩咐左右,“去看看怎么回事?” 片刻后,手下回禀:“宗主,洪水并未灌入扬州城。” “什么?” 唐逸谦坐回太师椅上,“你以为你的计划很完美?的确很完美,不过我已命人在邗沟开渠,分泄了洪水,所以无论是八月十五,还是八月十六,哪一天都不会洪水倒灌。” 灵千幻微微眯眼,“唐逸谦你果然不一般,这次是我输了,是我小看了你,不过,就算我不能要洪水倒灌淹了扬州城,但是杀了你,也能挫挫那皇帝老儿的锐气。” 唐逸谦慢慢喝了口茶,“十几年了,无数的人说想要我的性命,可是我不是还好好的坐在这里。” 灵千幻眼里起了杀意,“那你就看我能不能要了你的性命!” 唐逸谦放下茶杯,“莫急,你听听外面有什么声音?” 灵千幻侧耳听去,刚刚外边安静只能听到蝉鸣,现在却嘈杂无比,是刀剑的声音。 一个浑身是血的狐灵从门外跑进来,““宗主,七堂所有的弟兄全部被官差杀了。” 灵千幻大惊,“什么?” 转头看镇定自若的唐逸谦,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唐逸谦你······” 唐逸谦冷笑的看着慌乱的灵千幻,“想知道怎么回事?我也可以开诚布公的告诉你,你所为的吞天灭地的大计划,我早就知道了,这场中秋夜宴,也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等了你大半夜,终于等到你们自投罗网,灵千幻,是你的死期到了。” 灵千幻恼羞成怒:“给我杀了他!” 唐逸谦不屑的看着他,“哼,不自量力,动手!” 得了灵千幻的命令,小飞拿起宝剑冲向唐逸谦,不过她刚走出一步,只见一把锋利的宝剑,穿透了她的胸膛。 小飞难以置信的向后看,是小双捅了她这一剑。 恍然大悟:“你,你不是小双!” “那是自然,我当然不是小双。”尹容玉撕下最后一层面具,露出真面目。 小飞大惊失色:“你是容公子!” 尹容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谢谢你认识我,去找你妹妹吧。” 一脚踢了过去,小飞瘫倒在地,死不瞑目。 灵千幻恶狠狠的盯着尹容玉,“原来是你,你多次坏我的好事,今日就是你和唐逸谦的死期。” 尹容玉轻笑,“灵千幻,事已至此,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你什么意思?” 唐逸谦吩咐:“齐斌动手。” 在地上躺了一会的齐斌,得到命令,站起身,剑指灵千幻。 终于让他起来了,这秋夜寒凉,他躺了快半个时辰了,冷的有些想发抖,但是又得一动不动,真是难受。 第241章 九天之鹰 灵千幻看着一跃而起的齐斌,诧异道:“你不是被点穴了吗?” 尹容玉大笑:“说你蠢,你还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我又不是小双,我点穴会真点他吗?” 齐斌道:“容公子假装点中了我的穴道,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露出你的真面目,现在是我们的决斗。” 尹容玉和齐斌都是顶级高手,灵千幻不是他们的对手,想要逃走,却看门口黑压压的观察,他没有了退路,死于尹容玉的剑下。 灵千幻已死,狐灵覆灭,一切都结束了。 妙玉阁。 尹轻音走了进来,“他走了。” 尹容玉道:“我知道。” 尹轻音看着她,叹了口气,“他不是你的良人,你们两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可能,你也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哥哥,我知道。” “不要再去想他了,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你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你。” 汝玥坐在船中看着窗外的景色,她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以她家少傅大人的战斗力,不能呀,会不会是她的身体有什么,所以才一直没有怀孕? 可是宫里的太医一直都在调养她的身体,也没说过她的身体有什么异常,会不会是有什么没有诊出来,但是那是宫里的太医呀,个顶个的医术超群。 但是也有句话说,高手在民间,也有可能自己的情况特殊,宫里的太医只是为皇亲贵胄瞧病,没有那么多的经验,但是草泽名医行走江湖见多识广,她是不是应该找个草泽名医瞧一瞧? “宁宁。” 汝玥回过神来,“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都是没有声音的,吓我一跳。” 唐逸谦坐在她的身边,问:“想什么呢?那么出神?都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没想什么,只是想我们已经离开京城好几个月了,这一路上一边走一边解决事情,难道远离朝堂的官员都是如此腐败不堪,甚至占山为王?” “官场上就是这个样子,甚至比你想象的还要黑暗,不仅仅是远离朝堂,就算是天子脚下,也是如此。” 汝玥依靠在他的怀中,满脸心疼,“你是怎样从这样人吃人的地方,走到今天的地位,得遭到多少人的明里暗里的陷害呀?” 唐逸谦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傻丫头,没关系的,就算官场再可怕,再黑暗,也没有人是你四哥哥的对手。” “可是你巡查江南,离开京城这么久,那朝堂上早不知是怎样的风云了?” 当初唐逸谦坠落悬崖,失忆的那段时间,那才多长时间,就有人削弱了他手中的权利,还想把他取而代之。如今他虽然是奉皇上的命令巡查江南,但是这一走也许就是一年半载,回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唐逸谦把她抱在怀中,“放心,虽然我人不在朝堂,但是在整个朝堂上明暗中有多少我的人,我虽远在江南,但是却能最及时了解朝廷中的事,我心中有数。” 汝玥长叹一声,“当官真是好辛苦呀,若没有颗七窍玲珑心真的走不了多远。四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杭州。”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 杭州的景色,自古以来都是绝佳,多少文人墨客留下了千古佳句,来赞美杭州的景色。 杭州州府是唐逸谦的同窗好友,此番进入杭州,唐逸谦并没有微服私访,以钦差大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入杭州,下榻驿馆。 佟溪则率府衙官员在城门口迎接,“微臣佟溪则拜见钦差大人。” “佟大人免礼。” “大人里面请。” 进入府衙,唐逸谦拍了拍佟溪则,“好久不见。” 佟溪则满脸笑意,“自京城一别也有近十年了,唐兄真是越发的春风得意了。” “你的日子也不错,在这湖光山色中畅意人生。” 佟溪则洋洋得意,“这才是我要的生活,远离朝堂纷争,远离勾心斗角,寄情山水,岂不美哉?” 唐逸谦道:“也只有你能做到痛快的舍弃探花郎的头衔,放弃京城的高官厚禄,屈尊在这做个小小的州府。当年,你若是留在京城,你我兄弟二人定能在这朝堂上大有作为。” 佟溪则急忙摆手,“我不似你能与那些门阀世家,官僚主义一直斗争,在朝堂上为自己拼出一片天,既然知道自己斗不过,就不找麻烦,还不如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唐逸谦也无奈,“你呀,就是太过于安分。” 佟溪则拉着他的胳膊,“依靠着你这棵大树自然好乘凉,也多亏了你拼上了太子少傅的位置,要不我这小小的州府怎会如此舒心?还得多谢兄长啊,寒舍已备好酒菜,晚上你我兄弟二人要好好的喝上一回。” “好,不醉不归。” 看着两个人如此熟络,汝玥有些不可思议,对于唐逸谦,他再了解不过了,他性子冷淡,从来不与别人亲近,怎么他和这个佟大人却如此这般,感觉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一般的要好。 回房更换常服,汝玥问出自己的疑问:“四哥哥,你和那佟大人好像关系特别好。” 唐逸谦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我是在外求学的时候,认识的溪则,我们两个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在书院学习,下了出院,一起喝茶,一起谈天说地,那个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汝玥问:“后来呢?” 唐逸谦道:“后来,因为要参加省试,我回了钧州,原以为再难见面,但是真是巧,在京城参加殿试的时候,我又见到了溪则,我们两个在考场上相遇,互相勉励,最后我考取了头名状元,他是当年的探花郎。” 汝玥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他既然是探花郎,但是我怎么没在京城见过他?” 虽然唐逸谦进京赶考的时候,她不在他身边,但是之后无论是在地方为官,还是回了京城,她都跟在他的身边,有这样亲近的好朋友,她怎么会没见过? 唐逸谦道:“他并不看重高官厚禄,面见官家时,他就向官家求了恩典,准他在杭州为官。” 汝玥道:“原来是这样。” 佟府。 进了院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娃,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娃在院子里玩耍。 佟溪则道:“这是我的孩子们,儿子叫之彦,女儿叫芷晴。”招呼过两个孩子:“之彦,芷晴还不见过叔父,婶母。” 两个小娃娃乖乖的过来施礼问安:“见过叔父,婶母。” 唐逸谦摸了摸他们的发顶,“乖孩子,去玩吧。” 宴席开始,唐逸谦和佟溪则开怀畅饮,两人数年不见,有说不完的话。 佟溪则的大娘子俞华,带着孩子们和汝玥在一边聊天。 汝玥问:“俞姐姐,你和佟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俞华道:“那是好久的事情了,我和他小的时候是邻居,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汝玥道:“你们两个这是青梅竹马的情意啊!真羡慕你们。” 俞华道:“你与大人不也是自小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情意。” 汝玥撇撇嘴,“他年岁那么大,谁和他是青梅竹马?” 他们两个差九岁呢,他考上头名状元的时候,她才是个几岁的娃娃,这哪算是青梅竹马? 又轻轻的叹气,“真羡慕你们两个,我也想过你们这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 “怎么了?” 汝玥说出自己的担心,“他身居高位,位高权重,但是毕竟高处不胜寒。” 俞华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担心,担心他的安危,可是他和溪则不同,溪则的性格就注定他的这种闲散的人生,可是他不同,他是翱翔九天的鹰,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才是他的人生,你若是让他像溪则这样,他是做不来的。” 当年她一直跟在佟溪则身边,也知道唐逸谦是怎样的人,那个时候他才十几岁,就能看出他绝非寻常之人,也注定他不会走寻常之路。 “我也知道,可是他现在面对的已知的、未知的危险太多了,不光是朝臣的虎视眈眈,连官家都对他的势力有所忌惮,这才是我最害怕的。” 他失忆那段时间,若不是官家授意,那些人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的瓜分他的势力,夺了他手里的权利? 朝臣的明争暗斗,她并不担心,她真正害怕的是官家,伴君如伴虎,自古以来,哪一个功高盖主的能够善终? 俞华安慰:“唐大人现在圣眷正浓,就算他位高权重,也是官家恩赐给他的,官家需要他来稳固他的政权,平衡朝堂,制衡朝臣。再说大人能以这个年纪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他的心思和手段是一般人没有的,他是个聪明人,肯定会想到这些方面的,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要担心了。” 唐逸谦是何许人也,二十多岁能做到从二品太子少傅的位置,这是哪朝哪代都少有的,他是个聪明人,他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也能坐稳这个位置。 第242章 避子药 俞华说的也有道理,这良辰美景,也不说那些让人忧心的事了。 “好了,不说了,这是他们官场上的事,我才不关心,之彦和芷晴真可爱。” 俞华轻轻摇头,“你是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有多皮,每天没有听话的时候,真让人头疼。” “多好呀,儿女双全。” 俞华指了指她的肚子:“我记得你和唐大人也成亲挺长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动静吗?” 汝玥摇了摇头,“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过几次要命的伤的原因,一直没有动静。” “怀孕这事,你也不要太心急,顺其自然就好了。我们当初成亲两年也没有什么好消息,我也是心急,后来放松心情了,就如愿以偿了。” 汝玥想起了什么,问:“俞姐姐,在这杭州城中可有什么名医?” “有的,你若是想瞧瞧,改日我将他请进府。” “谢谢俞姐姐。” “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 夜深了,佟溪则将唐逸谦夫妇二人送回驿馆。 汝玥坐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月亮,俞华说的对,她的四哥哥,她的夫君,是翱翔九天的鹰呀,不是安心于巢窠中的燕雀,他有他的理想他的雄心,她身为他的大娘子应该支持他,而不是自私的让他放弃自己的志向。 可是哪个女人不自私,她也是个小女人啊,只想让她的夫君平平安安,和她相伴到老。 看着月亮思考良久,她决定了,她陪着他的雄鹰一起翱翔,无论日后如何,她永远都会在他的身边支持他,陪伴他。 身边出现淡淡的酒气,接着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拥入怀中。 “怎么不进屋?” “看看月亮,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唐逸谦蹭了蹭她的脸颊,“小丫头,你太小看我,你四哥哥的酒量可比你强太多了,溪则想要灌醉我,他还需要练几年。” “你就会吹牛,回来的时候,你下马车脚步都飘了,你喝醉了。” 汝玥还想说什么,突然被打横抱了起来惊呼一声,“吓我一跳。” 唐逸谦抱着他往屋里走。 “你慢点,小心摔着。” 唐逸谦坚定的说:“我没喝醉。” 把汝玥抱回了卧房,轻轻的放到了床上,唐逸谦扑倒在她的身上。 汝玥已经准备好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明明喝醉了还要逞能,幼稚鬼。 终于走到一个地方,不需要肃清官宦,没有危险,可以好好的领略江南风景。 走了几个月,唐逸谦也可以在杭州好好的修整一番,放松放松心情。 每日和佟溪则在城中四处走访,或是看看西湖河堤,预防水患,闲来品茶饮酒,悠然自得。 汝玥去佟府和俞华聊天。 俞华把她招呼过来,“宁宁,你来的正好,你那日说想找杭州城内的名医瞧瞧,正巧今日赵先生来看看两个孩子。这赵先生可是杭州城内的名医,可丝毫不逊色宫里的太医。” “有劳姐姐费心了。” 赵天士为汝玥诊脉。 俞华问:“先生,我这妹妹情况如何?” 赵天士问:“大娘子可曾受过几次要命的伤?” 汝玥点了点头,“是。” “大娘子从小体弱多病,长大后又受过几次要命的伤,给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亏空。大娘子,自成年后,月信可曾准时?” “不怎么准时。” “可有腹痛?” “有的。” 赵天士收了脉枕,“恕我直言,以大娘子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有孕。” 汝玥迫切追问:“先生可有什么良药?” “从脉象上看,应该有比赵某医术更胜一筹的医者,一直用药为大娘子调理身体,可是奇怪的是,脉象上看调理已经起了作用,可是······” 见赵天士欲言又止,汝玥道:“先生但说无妨。” “大娘子可有一直服用汤药的药方?” “药方没有,每日都是下人熬好了药送来的,熬好的汤药先生可有用。” 汝玥不解,他为什么要看自己吃药的药方? 赵天士道:“也可。” 汝玥吩咐沐莲,“沐莲,回驿馆拿药。” “是,大娘子。” 很快,沐莲将药取来。 赵天士仔细拨弄着药渣,仔细的查看。 “此药随能很好的调理身体,但是却不能让您受孕。” 汝玥蹙紧眉头,“为何?” 赵天士道:“虽然分量极轻,又是不伤身的草药,但是我能感觉出来,此药中有避子的草药。” “避子的草药?” “是,我可以确定。” 俞华知道此事严重了,急忙说和:“宁宁,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也许是有苦衷的。” 这郎中是她找来的,她这算不算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呀? 见汝玥不说话,俞华问赵天士:“赵先生,你刚才说我这妹妹身子弱,若是有孕会怎样?” 赵天士道:“大娘子的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有孕,即使勉强有孕,也不会顺利,轻则小产早产,重则丧命。所以我大胆的推测,那位照料大娘子的医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补养气血的药中加了避子药。” “谢谢先生。” 家丁带赵天士去账房拿诊费,俞华小心翼翼的观察这汝玥的表情。 “宁宁,你没事吧?” 汝玥浅浅的笑了笑:“俞姐姐,我没事。” 俞华道:“唐大人应该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他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我知道,姐姐。” “你们两个回去可千万不要吵架呀,要不这真是姐姐的罪过了。” “不会的。” 回了驿馆,汝玥静静的坐在屋中,想着赵天士的每一句话。 这药方是宫里的张太医,为自己调理身体开的,里面的避子药,若是没有唐逸谦的允许,他是不敢自己擅作主张的。 的确,她刚刚听到避子药的时候很生气,她以为他不想有他和她的孩子。 但是赵天士后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情很矛盾,她现在身体根本无法怀孕,他那么爱自己,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经历,那些不可预料的危险?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差,又气又恨,她气唐逸谦又隐瞒她,她更恨自己的身体不中用。 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有孕,她跟他在一起,是不可能为他生儿育女的,只能拖累他,让他成为朝堂上的笑柄,这是无论如何她不想看到的。 第243章 刻入骨血 唐逸谦进了卧房,屋里没有掌灯,黑漆漆的。 “怎么不叫人掌灯?” 汝玥坐在床边,冷静的说道:“我们和离吧。” “又在说什么疯话?” “我没有说疯话,我们和离吧。” 唐逸谦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热,烧糊涂了?也不热啊!” 汝玥道:“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了。” 唐逸谦不解,“你知道什么了?” 晌午还好端端,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怎么突然说要和离了? “我一直喝汤药,里边有避子药。” 听到避子药,唐逸谦明白了,急忙解释:“宁宁,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汝玥倒是平静,“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生不了孩子,都是我的问题。” 唐逸谦蹙紧眉头,“谁告诉你的?” “我今天找郎中看过了,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隐瞒我了,你在那次张太医诊脉的时候就知道了对不对?” 唐逸谦不再隐瞒,“是,张太医说你生育会有危险,我便允许他在汤药中加了避子的草药。” “四哥哥,我们和离吧,我留在你的身边,你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真是荒唐,我唐逸谦的家事,何时轮到天下人来管?你是我的大娘子,是我唐逸谦这辈子唯一的大娘子,我不可能再娶任何女人。” 汝玥微微哽咽,她知道他对她用情至深,但是她不能以爱之名,束缚他。 “四哥哥,你是翱翔九天的鹰,朝堂上才是你翻云覆雨的天地,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你。” 唐逸谦眼神坚定,看着她的眼睛,“若无你,执掌天下又有何意义?” “四哥哥。” 唐逸谦微微恼怒,“不要听信那些江湖庸医,我说你能生出孩子,你就能。” “四哥哥。” 唐逸谦将汝玥扔上床,根本不管她是不是撞到了头。 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控制在她的头顶,厉声道:“叶汝玥,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你若是胆敢离开我,我愿被天下人唾骂,也要搅乱这天下,只是因为你,你记住。” 他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控制汝玥的双手的手不知不觉加了力道,捏青了汝玥的娇嫩手腕。 汝玥泪如泉涌,“你怎么这么傻?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 她又任性,又爱闹脾气,她没有那么好。 唐逸谦看着她,眼眶微红,“宁宁,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对于我来说是重要的,只有你,你比我的生命都要重要,你若是离开我,我会尽我所能为祸人间,然后亲手让自己万劫不复。” 汝玥哭喊着:“不要,不要说这样的话。” “那以后还敢不敢说离开我的话?” “不敢了。” 得到她的保证,唐逸谦松开了控制她的手。 汝玥紧紧的抱住他,吻上他的唇,掩去自己的不安。 唐逸谦拭去她的眼泪,温柔的亲吻她的眉眼,在她耳边低声说:“宁宁,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他知道刚才的话说重了,但是若不这样说,他又能怎样让汝玥放弃这可怕的想法?越想越后怕,他需要马上拥有她,才能抚平心中的恐慌。 云消雨歇后,唐逸谦紧紧的搂住汝玥,“你是我刻进骨血里的毒。” 佟府。 自汝玥走后,俞华一直坐立难安,佟溪则可算回来了。 “夫君,我好像犯错了。” “怎么了?” “宁宁说想找草泽名医,看看身体情况,正好今天赵先生来府里给孩子们瞧病,便给宁宁诊脉了,就告诉她,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受孕,而且也告诉她了她一直喝的汤药里有避子药,宁宁的脸色不太好,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吵架呀?” 佟溪则道:“放心吧,这件事唐兄既然选择隐瞒她,也一定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他会处理好的。” 俞华还是担心,“可是他们两个要是真的闹了别扭怎么办?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没事的,唐兄那么宝贝宁宁,是不会和他闹别扭的。” “真的吗?” “你若不信,可以明天问问宁宁。” 汝玥哭了好久,再加上被唐逸谦折腾了两回,沉沉的睡去了。 唐逸谦轻轻的给她的手腕涂抹雪姬膏,刚才他情绪太激动了,力气大了些,将她的手腕弄青。 涂抹好雪姬膏,用温水打湿帕子,擦拭她的脸上的泪痕,哭了这么久眼睛都有些红肿。 这次闹得这么凶,是他的错,也许从一开始他不应该隐瞒她,她最讨厌的就是他欺骗她,虽然是为了她着想,但是还是欺骗了她。 “宁宁,对不起,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不要离开我。” 佟府。 俞华小心翼翼的看着汝玥,她的眼睛还是有些微肿,肯定是哭了很久。 “宁宁,你还好吧。” “我没什么事呀。” 俞华问:“你们昨晚是不是吵架了?” 汝玥笑着摇头,“没有,事情都说清楚了。” “你们没闹别扭吧?” “没有,俞姐姐。” 俞华握住她的手,“宁宁,你要是有什么伤心难过一定要跟我说呀,不要自己胡思乱想,唐大人是真的爱你的,他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他跟我解释了,我也想了一晚上,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为我好。” 俞华长舒一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我昨晚真是担心的一晚上,生怕你们因为这件事闹别扭,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我都没睡好觉。” 汝玥回握住她的手,“俞姐姐,我还应该谢谢你,若不是这件事我们也不会这么认真的谈话,更加了解彼此。” “只要你们好好的,不吵架,我就放心了。” 唐逸谦与佟溪则商讨政事。 佟溪则问:“你和宁宁还好吧?” 昨个儿俞华与他说完,他也只是安慰她,说他们两个不会吵架,但是他也真怕他们两个吵架。 “没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 佟溪则递过一封密信,“估计你的江南之行马上就要结束了。” 唐逸谦接过密信,问:“出什么事了?” 第244章 双双落水 佟溪则道:“雁门关传来消息,辽国人在距雁门关二十里处驻扎,随时准备进攻雁门关。” “雁门关现在是谁在驻扎?” “刘一霖将军。” 唐逸谦道:“刘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应该有了应对措施,辽国多少军队驻扎?” “五万大军。” “之前叶小将军重创过一次辽国人,没想到这么快他们有集合了五万大军,又来侵犯,雁门关应有超过十万的军队,足以抗衡。”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要你回京城,定是京城出了事,你看看这个。”佟溪则示意他看密信。 “这是你的暗卫昨晚送来的密函,因事关重大,齐斌那个时候有没法告诉你,就交给我了。” 唐逸谦打开密函,“按下去个三皇子,又起来个二皇子。不过也在我意料之中,官家虽然有意立太子为储君,但是在皇位继承前后,有太多种可能,不光是太子,谁都有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佟溪则猜测:“官家定会叫你回京,全权处理此事。” “那就等着圣旨到了再说。”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这下又有的忙了。” 唐逸谦一脸幽怨的看着他,“若不是你就想这么安逸的生活,我真想把你拽到京城和我一起翻云覆雨,搞些大动静。” 佟溪则连连摆手,“我就算了,我还是喜欢当个闲散人士,不过你放心我会当好你的后方保障。” 驿馆。 唐逸谦回到驿馆,看见汝玥在给手腕抹雪姬膏,他接过药膏,轻轻的为她的手腕涂抹。 “对不起,我昨天太冲动了,弄疼你了。” 汝玥轻轻摇头,“没事的,就是看着有些淤青,其实不疼的。” “宁宁,我昨天太冲动了,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只是我真的太害怕了,害怕你会离开我。” 汝玥微微垂眸,“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唐逸谦岔开话题,“宁宁,我们要回京城了。” “怎么突然要回去了?我们不是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吗?” “京城传来消息,二皇子有了异动,辽国人整兵待发,估计叫我回京城的圣旨不日便会到达杭州。” 汝玥搂住他的胳膊,“你去哪我就去哪。” 七日后。 齐斌走进来,“大人,姜公公来了。” 唐逸谦放下书卷,对佟溪则道:“走,接旨。” 姜公公看见唐逸谦,躬身施礼,“咱家见过唐大人,佟大人。” 唐逸谦道:“姜公公客气,不知公公千里迢迢来此,可是官家吩咐了什么要事?” “咱家是替官家传旨的。唐逸谦,佟溪则接旨。” 两人撩袍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国来犯,社稷内忧外患,特召唐逸谦免钦差大臣之职即日启程速速归京,杭州州府佟溪则,恪尽职守,忠君爱民,擢其为江南十六州巡按,官至正四品,钦此。” “臣领旨。”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公公把圣旨交给佟溪则,“恭喜佟大人高升。” 送走了姜公公,两兄弟也要道别了。 佟溪则依依不舍,“这次分别,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唐逸谦道:“你现在已经是江南十六州巡按,正四品的官,每年需要进京述职五次,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江南地区的事务,你可要好好的替我打理,这样我也不用再次巡查江南了。” 佟溪则破涕为笑,“你就会给我找麻烦。” “你说过要当好我的后方保障的。” 收拾好行装,唐逸谦一行人即日启程,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 夜深了,船行至行道。 老舵手叮嘱:“小心行船,此处行道众多,行船过快容易使船只失控。” “是。” 老舵手带着船员小心行驶,仔细饶过行道。 夜已经深了,河面上静悄悄的,船上的人已经进入梦乡。 汝玥在唐逸谦的怀中睡的正熟,突然船只的晃动惊醒了他。 唐逸谦起身,披上外袍打算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这时船晃动的更加剧烈,连他都站不稳,急忙回到床上,叫醒熟睡的汝玥。 “宁宁,醒醒。” 汝玥睡的正香,被叫醒,一脸的迷茫。 “怎么了?四哥哥。” 船只的剧烈晃动,让她彻底清醒。 “这船怎么晃的这么厉害?” 汝玥害怕的抱住了唐逸谦,唐逸谦紧紧的抱住他。 突然一声巨响,船体发生断裂,唐逸谦和汝玥落入水中,很快被湍急的河流卷走,不见了踪影。 齐斌和秋信急忙率暗卫排查,在水下发现了可疑的人,是他们在水下破坏了炸断了船只,秋信带人抓捕凶手,齐斌带人寻找唐逸谦夫妇的踪影。 两队同时下水,那些歹人十分擅长水性,十分快速的逃窜,秋信也是费了些力气才抓住两个。 侍卫问:“成大人,这二人如何处置?” “看紧他们,不能让他们自尽,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让他们吐出有用的东西。” “是。” 交代好事情,秋信再次跳入水中和齐斌一起寻找唐逸谦和汝玥。 天渐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齐斌和秋信带人在河面和水下搜寻了一夜,没有发现两人的踪影。 “齐斌,你先回京向官家禀报,我带人继续寻找大人及大娘子。”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 秋信看着渐渐升起的朝阳,“我相信大人和大娘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京城,皇宫。 李公公走进殿中,“官家,齐大人密信。” “呈上来。” 皇上打开密信,心中隐隐的不安,向来都是唐逸谦递上密信,齐斌是他的部下,是不会越级递交密信的,定是出了什么事。 看过密信,皇上勃然大怒,手掌攥紧了信纸。 “官家息怒。” “唐爱卿出事了,他在归京途中被歹人袭击,炸断船只,落入水中下落不明。” 李公公满脸担忧,“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知道唐爱卿要回京,便在回京途中对他下手。” “官家可是有怀疑的人?” “唐爱卿回京,自然有人忌惮。唐爱卿失踪之事,绝不可透露出去。” “喏。” 第245章 暗杀太子 成秋信带人一直在运河上寻找,已经将寻找范围扩大到方圆数十里的水域,但是丝毫没有踪迹。 侍卫道:“大人,这河中水流湍急,不乏暗涌,少傅大人会不会······” 秋信啐了一口,“放屁,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继续找。” “是。” 这片水域地形复杂,奸人是故意在此地埋伏,想要置唐逸谦于死地。不过他相信,他的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当初他坠落悬崖,都好好的回来了,这次一定也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经历过那么多磨难,甚至生死考验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不会有事的。 荣平王府。 下人禀告:“王爷,二皇子来了。” “请殿下。” 荣平王端坐在主位上。 二皇子赵瑀走进殿中,叉手问候:“叔公别来无恙啊。” 荣平王道:“二殿下不必多礼,坐。” 赵瑀一脸得意:“唐逸谦落水下落不明,父皇已经知道此事了。” 荣平王道:“殿下需沉得住气,唐逸谦只是下落不明,不见到他的尸体,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那片水域是我派人仔细考察过的,水道复杂,又精心布下了陷阱,就算唐逸谦有九条命,也该死透了。” 荣平王道:“不管他是不是已经死了,趁现在他不在京城,我们应该加快我们的计划。” 赵瑀轻哼一声,“没有了唐逸谦,对于赵珣可就轻而易举了。他去巡查北方六省,尚未归京,但是我如今在京中风头正盛,唐逸谦又出了事,他不能不想到什么,他可是父皇的孝顺儿子,担心我做出什么对父皇不利的事,定会火速赶回来,我已经吩咐下去,在京城外埋伏好杀手,一旦见到赵珣,就地斩杀。” 当初赵珏没有效仿成功玄武门之变,是他笨,技不如人,他可不是他,这次他率先解决掉了唐逸谦,相当于斩掉了赵珣的羽翼,现在对付他,轻而易举。 荣平王有自己的考虑:“你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唐逸谦出了事,官家也许会怀疑到你的头上,会派禁军甚至是暗卫,前去接应,你若是想在京城外除掉太子,不会那么容易。” 赵瑀倒是并不担心,“我不是赵珏那个傻子,这些事情我早就考虑到了,您老人家就放心吧。” 荣平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你在京城做什么老夫全然不知晓。” 赵瑀笑了,“这是自然,晚辈只是来看叔公,咱们爷们聊天,无关朝政。” 凉州。 赵珣奉命巡查北方六省,途径凉州,正巧汝玥长兄,唐逸轩作为守城将军在此驻扎,赵珣便在凉州停留几日。 唐逸轩脸色阴沉,走进房中。 “殿下,官家密旨。” 赵珣看他脸色阴沉,打开密旨,站了起来。 “老二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和辽国人有联系,他这是要步老三的后尘啊,岂有此理,我要回京。” 唐逸轩阻拦,“殿下,不可冲动。瑾聿来信说,千万不可冲动,仔细中了奸人的毒计。” “现在父皇随时都会有危险,本宫必须马上回京。” “殿下,您可曾想过,为何官家要在此时将您派出京城,巡查北方六省?当初瑾聿在苏州处理荣长书一案时,官家便已经对荣平王起了疑心,所以将您派出京城,就是为了保全您呀。” 赵珣满脸焦急,“可是现在父皇身处险境,你让本宫如何自处?” “殿下莫慌,二皇子想要的不过就是太子之位,要的是万人之上的位置,在没有名正言顺成为储君之前,官家是安全的。” “那本宫现在应该怎么办?” “末将现在正在与瑾聿取得联系,看他有什么办法。” 自从收到皇上的密信,赵珣这几日一直坐立难安。 时不时询问唐逸轩:“怎么样?瑾聿有消息吗?” 唐逸轩摇了摇头,“没有,瑾聿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不行,本宫不能这么躲下去了,本宫要回京。” “殿下三思呀。“ “本宫会小心的,衍之,好好守住凉州,随时支援雁门关。” “末将明白。” 赵珣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昼夜不歇的赶路,终于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殿下,夜深了,我们在此歇息一晚吧。” 赵珣看了看月亮,“也好,现在离京城不过一日的路程,大家这些日子辛苦了,原地休息。” 夜深了,赵珣和属下在林中休息,点起火堆以防野兽袭击。 夜深了,奔波了几日的众人很快进入梦乡。 慢慢的,寂静的密林中有了声音。 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持利刃,砍向赵珣等人。 “大家小心。” “保护好殿下。” 交上手便看得出来,这些杀手训练有素,手段狠毒,看来赵瑀已经在此恭候他多时了。 “殿下,您快走,我们来断后。” 赵珣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殿下,快走。” 太子伴读何舒奕推开了赵珣,与杀手打斗。 赵珣咬了咬牙,“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驾,驾,驾!” 良驹飞快的在山林中奔跑,杀手紧追其后。 赵珣调转马头,往山上而去,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赵瑀得逞。 行至山顶上,山下是万丈深渊,使劲夹紧马肚,良驹一跃而起,消失在黑夜中。 荣平王府。 “王爷,太子在追击中跌落悬崖。” 荣平王问:“确定太子已死?” “那悬崖有数百丈高,绝无生还的可能。” “好,通知殿下。” 赵瑀接到消息,赶到荣平王府。 “叔公。” “东风已借,万事俱备。” 赵瑀大喜,“现在万事俱备,就看我最后一击。若是我能得了这太子之位,叔公您功不可没,待我登上皇位,叔公您就是万世一品侯爵。” 荣平王手指慢慢敲打着桌面,“殿下不必客气,只要殿下成了大事之后,还能想起老夫坐过一些事情,就足够了。” 他不求日后他成为皇帝之后,能多么看重自己,他只想置身事外,成功后莫要忘了他,失败了也别连累他。 第246章 秋祭兵变 皇宫。 皇上询问:“太子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公公道:“启禀官家,暂无消息。” 这时一个暗卫快步走进殿中,“官家,大事不好,太子殿下在回京路上遇刺,现下落不明。” 官家眼神晦暗不明,“发动暗卫全力寻找太子和唐爱卿下落,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李公公上前询问:“那官家,秋祭还如常举行吗?” 皇上道:“秋祭,乃是祖制,不得违反,一切如常,朕倒要看看这些乱臣贼子能惹出什么风浪。” 七日后,秋祭在围场如期举行。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皇上压低声音询问:“太子和唐爱卿还是没有消息吗?” 李公公微微摇头。 皇上又问:“罢了,雁门关那边情况如何?” “刘将军送回塘报,在雁门关外十里,集结了大量的辽国军队,唐逸轩将军已经奉命在赶往雁门关增援,随时准备迎战。” 皇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山雨欲来啊!” 吉时已到。 李公公高声喊:“跪!” 皇亲国戚文武朝臣,全部俯首下跪。 皇上登上祭台,施礼祷告:“於维圣神,挺生邃古;继天立极,开物成务。功化之隆,惠利万事。兹于口口,祗承天序,式修明祀,用祈鉴佑,永祚我邦家,尚飨!” 祭台下众人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起!” 祭祖仪式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狩猎仪式,将最勇猛的自我展现给祖先。 王孙公子纷纷驾马进入密林,开始狩猎。 皇上回到帐中休息。 暗卫进入帐中,“官家,围场外集结大量军队,正在向猎宫逼近。” 皇上不意外,“传令下去,死守猎宫。” “遵旨。” 李公公上前:“官家,您快进去躲着,老奴为您挡着。” “不,朕哪也不去,朕就在这,朕倒要看看这些乱臣贼子能奈朕何?” 抽出宝剑,准备御敌。 禁军在猎宫前设下人墙,誓死保卫皇上安全。 赵瑀在营帐中走来走去,他并没有参与狩猎,他有更重要的事。 帐外跑进一个士兵,“报,雁门关传来消息,几日前辽国已经对雁门关发起进攻,马上就会攻破雁门关。” 赵瑀大喜,“天助我也,今日就是改朝换代之时。听我命令,进攻!” 赵瑀率军队对猎宫发起进攻。 进入密林的王孙贵族,听闻二皇子起兵造反,有赶回猎宫誓死保卫皇上的,也有阵前投靠赵瑀。坊间传闻赵珣和唐逸谦已死,今日秋祭这么大的日子,他们两个都没有出现,看来传闻不虚。赵瑀成大事是必然之事,何不为自己谋个活路? 一只只羽箭穿透窗户,射在猎宫的房柱上。 “官家小心。” 御前侍卫急忙为皇上挡箭,已有负伤。 皇上波澜不惊,高声喊道:“各位爱卿,今日你们誓死保卫江山社稷,待朕平息战乱,定会重重有赏!” 负伤的侍卫回禀:“官家,已经成功送出信,骠骑将军已经率军队赶往猎宫增援。” “好,将士们坚持住,等待骠骑将军的到来。” “臣等誓死保卫官家。” 赵瑀骑在马上,猎宫近在咫尺。 士兵回禀:“殿下,探子回报,官家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叶正尧,他率兵正在赶往猎宫。” 赵瑀道:“继续进攻,叶正尧远在城中,待他赶来,本皇子早已拿下了猎宫,进攻!” 叛军的声音越来越近,难道江山真的毁于一旦? 灰头土脸的侍卫进入猎宫,“官家,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将二皇子包围,我们得救了。” 皇上问:“是叶爱卿吗?” “是唐大人!”侍卫回禀消息声音都是颤抖的,看到唐逸谦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他们得救了,皇上得救了! 官家难以置信,“真的是唐爱卿吗?” “奴才看的真切,真的事唐大人,唐大人正率禁军处理叛军。” 皇上大喜:“好,出去看看。” 李公公上前搀扶:“官家小心。” 赵瑀信心满满,准备一举攻下猎宫。 “二皇子,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赵瑀蹙眉:“怎么可能?” “不知道从哪出来一队人马,各个武艺高强,看样子应该是暗卫。” “暗卫?” “报,二皇子不好了,是唐逸谦,唐逸谦回来了。” 赵瑀慌了,“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快撤退!” “殿下,来不及了,叶正尧的军队从侧翼将我们包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瑀不甘心,“杀,无论如何杀出一条血路。” “是。” “唐逸谦,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 唐逸谦骑在枣红骏马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刀兵相向。 齐斌回禀:“大人,赵瑀已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退。” “好,剿灭乱党,活捉赵瑀。” 猎宫。 唐逸谦穿着鸦青色直裰,站在猎宫外,高声喊道:“臣唐逸谦求见官家。” “是唐大人,是唐大人。” 皇上听见唐逸谦的声音,喜出望外,“快让唐爱卿进来。” 唐逸谦进入猎宫,撩袍下跪,“臣救驾来迟,还请官家恕罪。” 皇上终于喜笑颜开,急忙上前扶起了他,“不迟,不迟,能看见唐爱卿,朕心甚慰。” “官家放心,微臣已命齐斌和秋信已经在清剿乱党。” “朕相信唐爱卿的能力,前些日子听闻爱卿被奸人所害下落不明,朕真是担心了许久,爱卿的身体可受伤?” “谢官家关心,臣的身体无碍,在河中飘了几日,捡回一条命。” 皇家一脸疼惜,“爱卿辛苦,爱卿你有所不知,太子也······” “官家放心,太子殿下无碍,已到雁门关与唐逸轩将军共同抵抗辽国贼子。” “好好好!” 唐逸谦好好的回来了,知道赵珣还活着,皇上立马硬气了起来,有唐逸谦在,他的江山可保无虞。 禁军首领回禀:“启禀官家,二皇子已缉拿归案。” “好,朕要亲自审问这个逆子。” 第247章 起死回生 赵瑀被活捉,关押在囚车中。 皇上恨铁不成钢,“你这逆子!竟敢谋权篡位,真是大逆不道。” 这两年是怎么了,自己的儿子,弟弟,一个又一个的谋逆造反,真是看他老了,都坐不住了,狐狸尾巴都藏不住了。 赵瑀一脸落寞,“成王败寇,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不过你那孝顺的太子能给我陪葬,我也死得其所。” 他是失败了,他不后悔,他走出这一步就也想到了会有这个结果,他死不足惜,至少赵珣也死了,有太子陪葬,痛快! 唐逸谦慢慢的走过来,“二殿下,怕是要让您失望,太子殿下现在正在雁门关平息战乱,此时应该重重挫败了辽国人了。” 赵瑀目眦欲裂,“唐逸谦,又是你,我要杀了你!” 他居然和那愚蠢的赵珏一样败在了唐逸谦的手中,愤恨不已,摇晃着囚车的木栏,那眼神恨不得要生吞活剥了他。 唐逸谦微微浅笑,他最喜欢看他们这副想置他于死地,却无可奈何的模样,有趣! 皇上一脸阴沉看着赵瑀,虽然这是他的儿子,他可以犯任何的错,唯独不能触碰皇位,他既然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也可以没有这个儿子。 “二皇子赵瑀谋朝篡位,意欲谋反,罪不可恕,逐出祖籍,关押大理寺,永世不得放出。” 赵瑀颤抖着声音:“父皇你好狠。” “从今天起,朕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太子少傅唐逸谦死而复生,救驾及时,皇上安返京城。 唐逸谦率领暗卫和御禁军清理战场。 皇上回到皇宫,便接到雁门关八百里加急文书,辽国军队率兵偷袭雁门关,不过赵珣和唐逸轩早已等候多时,成功打败辽国军队。 辽国军队落荒而逃,辽国国主投降诏书,愿以两座城池和和亲来平息战乱。 唐府。 唐逸谦处理完赵瑀谋反的事已经是两天后了,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府邸。 长松迎了上来,“爷,您回来了。” “大娘子怎么样了?” “大娘子自从回来,就一直没精神,倦怠的厉害。” “找太医看过了吗?” 长松道:“沐莲姑娘说,大娘子说她是在河里泡的时间太久了,才会这样,不需要看太医,不让惊动太医。” “我知道了。” 他知道这丫头,明明就是不想吃药,才不想看太医的。 回了卧房,见床幔遮挡的严实,唐逸谦换了官服,拨开帷幔,轻轻的上了床。 见她睡的熟,轻轻的躺在她身边,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这段时间真是太惊险了,他也疲乏的紧,抱着香软的小丫头,进入了梦乡。 那日船只断裂,他和汝玥落入水中,在湍急的河流中挣扎。 “四哥哥,四哥哥。” 汝玥不识水性,在波涛汹涌中挣扎,几次河水没过头顶。 “宁宁,我来了。” 唐逸谦使出全力,逆着河水的流向,拼命抓住了汝玥的手,紧紧的抱住她,不让她再次呛水。 汝玥剧烈的咳嗽着,“四哥哥。” “不要怕,四哥哥在这里。” 唐逸谦一手抱住汝玥,另一手抓住飘过来的船板,维持两人的身体不因河水的奔腾而下沉。 环顾四周,皆是奔腾的河水,根本看不到陆地,唐逸谦抓紧船板,慢慢划动着河水,寻找陆地。 不知在水上漂浮了多久,唐逸谦也筋疲力尽,为了汝玥,他不能放弃,咬着牙坚持,力竭之时,终于远远的望见陆地,用尽所有的力气,带着汝玥划上岸。 触碰到湿硬的土地,唐逸谦终于安心,筋疲力尽的昏睡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已经深秋,夜晚带着透骨的寒凉。 都说祸害遗千年,他是翻云覆雨的魔,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被他人害了性命,只是苦了他的小丫头,这一路走来,跟他经历了这么多的艰难险阻,这么多的危险。 他轻轻的吻了一下还在熟睡的她,发现异常的体温,她发热了。 她本来身子就弱,又在河里泡了这么久,天气又这么冷,肯定是受了风寒。 他张望了一下四周,背起汝玥,找一个避风的山洞先安顿下来。 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夜里寒凉,进了山洞,唐逸谦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找来两块石头,来回使劲打磨,碰撞出火星,点燃了枯树枝,两人算是有了取暖的篝火,烘烤着湿透的衣服。 唐逸谦撕扯下衣袍的一缕布料,用冷水浸湿,轻轻的放在她的额头上为她降温。 汝玥呓语:“冷,四哥哥,我冷。” 身体不断的颤抖,没有可以保暖的衣物,唐逸谦紧紧的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汝玥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她看了一眼四周是石壁,这是一个山洞,她终于不是在水里了,那几次没顶的溺水,没过口鼻的河水,她真是怕极那种濒死的感觉。 看着抱着自己的人,莫名的心安,只要他在她身边,发生什么她都不怕。 她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 唐逸谦向来警觉,在这陌生的环境也如此,汝玥抱住他的时候,他就醒了,睁开了眼睛。 “醒了,身体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 唐逸谦轻轻拨弄着她额间的碎发,“宁宁,真是辛苦你了,因为我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汝玥蹭了蹭他的手,“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经过烘烤,衣服已经干了,穿好衣服,两人准备离开山洞,寻找回去的路。 穿好衣服,汝玥才发现那晚太过慌乱,自己没有穿鞋,以至于她现在连袜子也没有。 “四哥哥,我没有袜子也没有鞋。” “没事,我背着你走。” 汝玥连连摇头,“不行,这样你会很累的。” “背自家娘子,有什么累的,上来。” 唐逸谦蹲在汝玥面前,汝玥趴上他的肩背,两人出了山洞,在山林中寻找回京的路。 “四哥哥,这里连人家都看不见,我们怎么找回京的路?” “这里的树有被人砍伐过的痕迹,一定会有人的,我们只要走出林子,应该就可以找到人家。” “四哥哥你真厉害。” 汝玥用衣袖轻轻的为他擦汗,“四哥哥你放我下来吧,这天这么热,你很辛苦的。” “没关系,这地上碎石树枝那么多,把你的脚扎伤了我更心疼。” 汝玥喜笑颜开,“我夫君怎么这么贴心呢,奖励一下。”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第248章 喜事盈门 深秋季节,虽然早晚天凉,但是晌午还是有些闷热。 唐逸谦背着汝玥走了几个时辰,还是没有走出密林。 午时炙热的阳光晒在汝玥的背上,晒的她头晕眼花的。 “四哥哥,好热。” 唐逸谦将汝玥放在树下,看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宁宁,你哪里不舒服?” 汝玥微微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热。四哥哥,你也走了几个时辰了,歇一歇吧。” 唐逸谦折下一片宽大的叶子,在小溪乘了些水拿回来,喂给汝玥喝。 汝玥喝完水舒服了许多,“四哥哥你也喝些水吧。” 唐逸谦接过叶子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畅快了许多。 看着阳光照射下树影的方向,自己走的方向没有错,回京城的确是这个方向,但是按照他们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朝廷还有要事需要去处理,自己何时能走出这片林子? 汝玥靠在树上静静的闭目养神,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睁开眼睛仔细的听,是钟声。 “四哥哥,你听,有钟声。” 唐逸谦回过神来,仔细的听,果然有钟声。 “钟声!这周围一定有寺庙。” 唐逸谦背上汝玥,朝着钟声的方向前进。 京城,唐府。 暗卫现身,“小齐大人,您的密函。” “给我的?”齐斌满脸疑问,打开密函。 转头对暗卫说:“你派人继续监视二皇子和荣平王,我出去一趟。” “是,大人。” 齐斌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了京城。 寒山寺。 “爷,真的是您,幸好您平安无事。” 齐斌接到的正是唐逸谦的亲笔密函,亲眼看着他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唐逸谦顺着钟声,找到了寒山寺,借用庙里的纸笔,把齐斌叫到了此处。 “现在朝中形势如何?” 齐斌道:“荣平王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也很少出府,倒是二皇子蠢蠢欲动,据线人回报,他已经准备在秋祭行动。” “太子殿下呢?” “正如爷所料,太子殿下回京途中遭到暗杀,好在暗卫早就埋伏上了,及时相救,殿下由暗卫护送,已经回到雁门关,与唐逸轩将军共同对抗辽国军队。” “很好,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唐逸谦让齐斌将汝玥悄悄的送回唐府,他独自一人回了京城。 召集暗卫,在围场周围设下埋伏,待赵瑀发起叛乱,一举将贼人拿下。 唐府。 汝玥回府后又病下了,在河里泡了那么久,肯定是要生病的。 唐逸谦心疼的看着她,“宁宁,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浑身没有力气,还有些恶心。” “我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太医看过就好了。” 汝玥问:“四哥哥,你还好吗?” 他们两个在河里泡了那么久,他还背着自己走了小半天,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莫要担心我了,我没事。” 张太医来了,仔细为汝玥诊脉。 起身拱手:“恭喜唐大人。” 唐逸谦不解,“太医,这是······” 张太医解释:“大娘子这是喜脉,大娘子已有两月的身孕。虽感风寒,但是不舒服的主要原因是源于害喜。” “有劳太医。” 唐逸谦送张太医出府,问:“张太医,你曾经说过内子体虚,短时间内不适合有孕,现在如何是好?” 张太医道:“大人放心,大娘子的身体已经调理了一段时间,虽此时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微臣会尽全力保证大娘子安全生产。” “多谢太医。” 汝玥听到张太医说自己有了身孕,脑子里一直是懵的,摸着现在还平坦的小腹,里面真的有一个小孩子,一个她和唐逸谦的孩子。 可是自己不是一直吃有避子药的汤药吗,怎么会有孕呢? 不,那晚,她知道避子药的那晚她没喝,按日子算绝对是那晚,居然这么准。 唐逸谦走了进来,汝玥还是不敢置信,“四哥哥,我们真的有孩子了吗?” “嗯。” 汝玥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恳求道:“我会好好的保护他的,留下他好吗?” 看他喜怒不形于色,她怕他会因为她的安全,而不要这个孩子。 唐逸谦坐在床边,轻轻的抱住她,“我会好好的保护你们的。” “谢谢四哥哥。” 唐逸谦轻吻她的发顶,“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孩子,看来张太医的药也不是完全有作用的。” 汝玥两颊微红,“他的药还是还是很有效的,只不过有一天我没喝而已。” 唐逸谦看着她,“难道是那个晚上······” 汝玥害羞的点点头,“那天我知道了真相很生气,就赌气把药给倒了,谁知道你晚上·······” 唐逸谦浅笑,“是你说你要离开我的,所以我才没控制住。” “闭嘴!” 自从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汝玥就一直躺在床上养胎,一直躺着,实在是躺不住,可是初为人父的唐逸谦哪怕看她走一步,都认为不安全。 她现在每天只有两件事,躺着和喝安胎药。 那药苦的要命,可是为了孩子,还是得坚持住。 实在是无聊,叫来沐莲,“沐莲。” “怎么了大娘子?” “我想出去走走,我好无聊。” 沐莲连连摇头,“不行,太医说了,前三个月最为重要,一定要好好休息。” 汝玥皱眉,“我真的不想躺着了,天天躺着,躺的浑身酸痛。” “大娘子,您再坚持坚持,您若是觉得无聊可以睡一会儿。” 汝玥长叹一声,“啊,无聊。” 沐莲说的对,反正也不能出去走走,还是睡一会儿吧。 唐逸谦从衙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进了春煦堂,沐莲施礼问安,“大人,您回来了。” “大娘子今天情况如何?” 沐莲实话实说:“大娘子的心情不太好。” “我知道了。” 唐逸谦换下官服,回了卧房,看见汝玥在床上翻来覆去。 “怎么,睡不着?” “你回来了,白天睡了几个时辰,到了夜里睡不着了。” “沐莲说你心情不好?” 汝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四哥哥,我不想一直在床上躺着,真的好无聊,我想出去,哪怕在外边坐着也行。” 唐逸谦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我知道最近把你闷坏了,再坚持坚持,等到张太医看过了,确定无虞,我带你好好出去走走。” “好吧。” 现在孩子最重要,她不能随便使性子。 “夜深了,睡会儿吧。” “嗯。” 第249章 少傅真厉害 让汝玥一直躺着养胎,也不是初为人父的唐逸谦小题大做,从寒山寺回来,汝玥便见了红,当时以为是月事没有太在意,后来诊出是见红,太医说了要静养安胎,他才勒令汝玥在床上躺着保胎。 若是按照汝玥的性格,肯定不会乖乖听话的,可是为了孩子,她真的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着,没有乱跑。 不知不觉他的小姑娘长大了,真的有做娘亲的模样。 天亮了,唐逸谦早早的起床,准备上朝。 睡的迷迷糊糊的汝玥,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呕。” 急忙趴到床边,朝着地上的盆盂呕吐。 唐逸谦赶紧坐到她的身边,为她拍背。 朝着外边说:“沐莲斟茶。” 沐莲斟上一杯茶,急忙端了过来,在边上伺候汝玥漱口。 明明恶心的很,眼泪都出来了,但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虽然没吐出些什么,但是呕了两声感觉舒服些了,汝玥接过茶杯,漱漱口,依靠在唐逸谦身上顺气。 唐逸谦问:“还好吗?” “还是恶心,我没什么事,时辰不早了,你快去上朝吧。莫要误了时辰。” 唐逸谦不放心,“请太医来瞧瞧吧。” 汝玥摆了摆手,“没事的,张太医不是说过这是害喜的症状,是很正常的。我真的没事,你快去上朝吧,仔细迟到了。” “若是难受的厉害,一定要请太医。” “嗯。” 沐莲端着饭菜走进卧房,“大娘子,起床吃些东西吧。” 汝玥窝在床上,恹恹的说:“没胃口,不想吃。” “这是大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白粥,没有奇怪的味道,您应该能吃下去的。” 汝玥起身,倚靠着软枕,坐在床边,接过粥碗。 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还是忍不住恶心,趴在床边开始干呕。 “沐莲,拿下去,我不想吃。” 汝玥害喜特别的严重,一整天什么都吃不进去,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忍不住干呕。 沐莲看着她吃不进去东西,心里着急,“大娘子,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沐我马上吩咐厨房准备。” 汝玥躺在床上,“我什么都不想吃,沐莲你去做事吧,我想睡一会儿。” “我就在外边守着,您随时叫我。” “去吧。” 唐逸谦回来听沐莲说了,汝玥吐了一天,什么都没有吃。 急忙回了卧房,“宁宁。” “四哥哥。” 汝玥看到唐逸谦,突然感觉好委屈,抱着他哭了出来。 看着她落了泪,唐逸谦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宁宁?可是哪里不舒服?” 汝玥更委屈了,抽噎道:“四哥哥我好难过,我好饿,可是我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忍不住恶心,什么都吃不下去,我好难受。” “乖,四哥哥知道,四哥哥都知道。” 看着她的这个样子,唐逸谦也很心疼,这也是他一直不肯让她怀孕的原因之一,他在朝堂上有通天的本事,但是却不能分担爱人一丝一毫痛苦,他头一次感到身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无能。 哭了一会儿,心里舒服多了。 “宁宁,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吃些东西吧。” “我吃不下。” “我让厨房煮了白粥,你喝一点试试。” 唐逸谦叫沐莲将白粥端了上来,慢慢的吹凉喂给她吃。 晚上倒是比早上稍微好一点,汝玥这次没有恶心,多少能吃下去一些。 “明日我休沐,请张太医来瞧瞧,你害喜的症状太严重了,这才刚刚害喜就这么大反应,日子长了怎么受的住?” 张太医为汝玥诊脉。 唐逸谦问:“张太医,内子如何?” “回大人,大娘子的胎象稳固了许多,可以下床增加些活动,多在外边走走,也是对胎儿有好处的。” 唐逸谦又问:“内子已经开始害喜,为何反应如此强烈,她最近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张太医道:“大娘子害喜这么厉害,腹中估计不止一个胎儿。” 唐逸谦问:“太医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双生子?” “现在月份尚浅微臣不敢决断,但是看大娘子的反应,八九不离十。” “若是双生子,内子的身体可能承受住?” 这是他最关心的,汝玥怀孕已经不易,若是双生子,两倍的艰辛痛苦,她的身体可能承受的住? 张太医道:“仔细些是可以的,微臣再为大娘子开些止呕安胎的汤药,可缓解害喜的症状。” “多谢太医。” 汝玥摸着自己的小腹,迟迟不敢相信,自己不仅有了身孕,而且还有可能是双生子!这是真的吗?不会是自己在做梦吧? 她掐了一下自己,疼,不是梦,这是真的,她真的怀了双生子! 她与唐逸谦成亲近三年,虽然圆房不过一年有余,但是她自小身子就虚,前两年又受过要命的伤,身体更加虚弱。 她一直都在担心自己是不是不能怀孕,不能为唐逸谦孕育子嗣,为他传宗接代。 也曾害怕过自己若是生不了孩子,唐逸谦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娶其他的女人进门,让她们生育子嗣,为唐家开枝散叶。 虽然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很正常的,但是试问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她做不到。 想到不能让唐逸谦受到流言蜚语,也为了他能与其他人一样,能够儿女双全,也胡思乱想过,让他纳妾。 不过他却向自己发誓,永远不会有别的女人,他的孩子只能是她生出来的。 虽然真的很感动,她知道他爱她有多深,但是子嗣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她竟然怀了孩子,还是双生子。 唐逸谦送了太医,回来就看见汝玥呆呆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走了过去,也轻轻的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 汝玥道:“这里边居然又两个孩子,真神奇。” 唐逸谦欣慰道:“还是你夫君我厉害,人家一次能怀一个孩子,你却一次怀两个孩子,夫君厉不厉害?” 汝玥轻轻推开他,羞红了脸,“厉害厉害,少傅大人最厉害了。” 唐逸谦轻轻抱着她,“宁宁辛苦你了,谢谢你,让我的人生如此精彩。” 第250章 身陷囹圄 唐府。 前两日汝玥画了幅山水,唐逸谦答应她得空为她添上几笔兰花,今日正好得闲,展开画,两边压上镇纸,一边磨墨,一边想着在何处下笔。 齐聿脚步匆匆,走进书房。 “何事?” 齐聿道:“大人,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说您通敌叛国,已经派了禁军,大人您要不要进宫面圣?” 唐逸谦慢慢磨着墨,不为所动:“现在进宫面圣有何意义?陛下派了禁军,而不是将我传进宫询问,就说明陛下已经有了证据,我现在进宫,倒是暴露了宫中有我的眼线,更是坐实了我这个乱臣贼子的身份。” 齐聿道:“是属下疏忽了,那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禁军就要进府了。” 唐逸谦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笔尖蘸墨,画下几笔兰花,将笔放在笔搁上。 “告诉宁宁,这兰花我给她画好,若是想装裱上,估计得过上几日了。我不在府中的时候,让宁宁在家乖乖的,你和秋信守好家里,切记,莫要节外生枝。” 齐聿不解:“大人,这······” 唐逸谦整理了一下衣冠:“无事。” 刚出书房,就见着几十个禁军冲进府中。 殿前都指挥使秦士钊手持皇上手谕,上前一步:“传皇上手谕,太子少傅唐逸谦涉嫌通敌叛国,交付大理寺审理。” 唐逸谦躬身接旨:“臣遵旨。” 秦士钊道:“唐大人,失礼了。” 伸手向前挥:“搜!” 禁军接到命令,挨间屋子进行搜查。 汝玥在房中绣着小娃娃的肚兜,听着外边吵吵嚷嚷的声音,道:“沐莲,出去看看,外边怎么这么吵?” “是。” 片刻,沐莲大惊失色的回到房中。 “大娘子,出事了,院中有好多禁军,正挨屋搜查呢!” 汝玥手中的针一顿,不小心刺破了手指。 沐莲见她流了血,急忙拿手绢擦去血迹,问:“大娘子,您没事吧?” 汝玥定了定神,将针线放到一旁,问:“可知道是因为何事?” 沐莲摇了摇头。 “去前院看看。” 沐莲道:“大娘子,您现在身子重,可别动了胎气。” 汝玥道:“无事,我只是去看看。” 出了卧房,汝玥就看见禁军在东翻西找,这哪里是搜查,分明是抄家!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竟敢在从二品大员的府上抄家? 想到这里,汝玥突然想明白了,唐逸谦位极人臣,能让禁军闹出这么大动静,怕是皇上的意思。 汝玥不敢再想下去,加快脚步,赶往前院。 进了前院,就见着唐逸谦被几个禁军围了起来。 “四哥哥。” 汝玥想去到他的身边,却被禁军拦住了。 唐逸谦叉手施礼:“秦大人,内子有孕在身,还望诸位大人不要为难于她。” 秦士钊点头示意,禁军将汝玥放了过来。 汝玥扶着腰,快步走到唐逸谦的面前,满脸担忧:“四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逸谦轻轻的握着她的手:“莫怕,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些事,没关系的,回去吧。” 量是她和唐逸谦走南闯北许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个阵仗,她真的有些慌乱,“可是······” 唐逸谦轻轻抚摸她的发顶:“乖,听话。沐莲,带大娘子回房。” 过了一会,禁军归队,禀告:“大人,没有任何发现。” 秦士钊转过头,看向唐逸谦:“唐大人,这是官家的旨意,还是劳您跟我们走一趟。” 唐逸谦被禁军带出唐府,整座府邸被禁军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入唐府,府中人也不得离府。 禁军走后,汝玥看着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府邸,究竟是因为什么,他们又是来找什么? 询问齐斌:“齐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禁军来找什么?为什么把四哥哥带走?” 齐斌道:“他们在找大人通敌叛国的证据?” 汝玥大惊:“通敌叛国?四哥哥怎么可能会通敌叛国?” 齐斌摇了摇头:“这个属下也不知,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汝玥道:“四哥哥一定是被冤枉的,我回去找爹爹,让他去求陛下,请陛下明察。” 齐斌拦住了她:“府外有禁军把守,我们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大人没有做过通敌叛国之事,这一定是奸佞陷害,待到陛下彻查此事,大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大娘子莫慌。” 汝玥手中紧紧攥着手帕,蹙起了眉头:“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可不小,是要掉脑袋的,是谁这么恶毒,想要置他于死地?既然他们没有在府中搜到什么,会不会对他用刑,屈打成招?” 齐斌道:“大人为官多年,无论是刑部还是大理寺都有大人的亲信,应该不会对大人用刑。” 汝玥还是不放心,但是她现在想出也出不去,她想回将军府,想去妙音坊找尹轻音,可是她现在哪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齐斌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道:“大人临行前嘱咐我莫要节外生枝,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散发着难闻的气息,其中夹杂着鲜血的腥臭和肉体腐烂的恶臭,让人忍不住皱眉反胃。 唐逸谦端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思考着整件事前因后果,昨日他还与皇帝商讨朝中之事,不过一日的时间,他就成为了通敌叛国的阶下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的确,他确实与辽国有些往来,不过是利用辽国人做生意罢了,况且他行事谨慎,每次都是通过妙音坊,通过尹轻音与辽国人来往,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别人又怎么知道他和辽国人有来往? 在朝堂上沉浮多年,他十分清楚朝中的形势,他也知道自己树敌颇多,但是说起他那些对手,他绝对自信,没有人能知道他和辽国人有关系,朝中人弹劾于他,这一点可以排除。 再就是辽国人,他和辽国很多人都有联系,平常人无须担心,就算知道他是谁,说出来也没人相信,那就剩下辽国皇室。 他和辽国皇室有联系,同样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在辽国皇宫,也有他的眼线,若是辽国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会知晓,绝不会让对自己不利的情报传到京城,甚至是传到皇帝的耳中。 事发突然,宫中的眼线也没有提前告知,不是朝中敌对势力,也不是辽国人,那究竟是谁? 当年在清风寨,误打误撞救了赵珣一命,这些年他也为朝廷效力,立下汗马功劳,年纪轻轻就有了如今的权势滔天。 他也深知功高盖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自汝玥有身孕后,他也在收敛自己的锋芒,隐藏自己的羽翼。 不过皇帝多疑,这些年不断有皇亲国戚谋逆造反,除了他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 伴君如伴虎,在他进入朝堂之时,他深谙这些道理。 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一片清明,他自信没有人能抓到他与辽国人联系的把柄,那么皇上手中的证据就是栽赃陷害,他就有办法为自己洗脱罪名。 第251章 大理寺的手段 大理寺来了人,要提审唐逸谦,狱卒将他带出牢房。 来到刑房,卸下枷锁,绑在刑柱上,等待审讯。 他也在大理寺任职过,也清楚审讯流程,并不担心什么,倒是好奇,是谁摊上这倒霉的差事,来审讯他? 很快,三个人走进刑房。 为首的他倒是相识,现任大理寺少卿狄允正,其余两个倒也眼熟。 狄允正吩咐左右:“给唐大人松绑。” 唐逸谦摇头:“不必,按规矩来。” 狄允正端坐八仙桌前,问:“有人给向官家弹劾大人,说大人通敌卖国,暗中与西夏人勾结,出卖朝廷机密,可有此事?” 听闻西夏国,唐逸谦更加确信这通敌叛国是子虚乌有,他并没有和西夏国有直接联系,也只是妙音坊在西夏国有产业罢了,与他唐逸谦绝无任何关系。 唐逸谦义正言辞道:“绝无此事。” 狄允正接着问:“既然不是大人个人所为,那就是太子殿下在背后授意,让你私下勾结西夏国,意欲谋朝篡位?” 唐逸谦厉声道:“是谁在胡言乱语,我与殿下对官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更不可能通敌叛国,意欲谋反,一切都是子虚乌有,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望官家明察。” 若说是有人针对他,栽赃诬陷他,那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在朝堂上太多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但是牵扯到了太子,说太子要造反,这······ 狄允正道:“此事既然是由大理寺审理,大人还是说实话的好,有人可以证明,是太子指示你与西夏国勾结,意欲造反起事。” 唐逸谦冷笑:“真是笑话,殿下已经是太子,身份尊贵,他何须再要什么与外国勾结造反起事?是谁乱嚼舌根子,胆敢栽赃陷害殿下,我敢在官家面前与其对峙,看他有什么证据?” 狄允正道:“大人莫恼,官家是相信大人的,只要大人说实话,不是你自愿,是太子的意思,官家圣明,念在这些年大人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自是会对大人宽大处理。” 唐逸谦怒斥:“荒谬,我唐逸谦以祖宗家庙起誓,殿下与我皆是被奸人陷害,绝对不可能做不忠于官家,不忠于朝廷的谋逆之事,还望官家明察。” 该问的也都问了,狄允正打算结束审讯,最后一次询问:“大人所说一切属实?” 唐逸谦道:“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狄允正将记录好的供词,呈到唐逸谦的面前,“大人请过目,若是没有问题,就请签字画押吧,下官好转交给官家。” 唐逸谦看着供词,滴水不漏,不过他还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在受任太子少傅之前,他在大理寺任职多年,他清楚大理寺的审案手段,如果就这么简单迅速的呈给皇帝,他不会相信的,更是会怀疑狄允正是否与他也有勾结。 狄允正是在他离开大理寺之后,才进入大理寺,他们两个没有共事过,履历也没有重合的地方,更没有私交,因此皇上才会让他来审自己,让其他人避嫌。 但是皇上不知道的是,这狄允正他秘密培养的接班人,他虽不任职大理寺,但是对于大理寺的一切,他必须掌握在手中。 这狄允正算来也是名门之后,祖上出过名人,就是当年的神探狄仁杰,对于断案审案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在大理寺任职倒是继承了他祖上的衣钵。 正如皇上所知,他们两个没有履历的重合,没有在大理寺共事,是完全不相识的两个人,但是妙音坊的人,怎么可能不会为他所用? 虽说祖上出过狄仁杰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但安史之乱后,他这一脉流落在外,生活困苦,进京赶考时饿昏在路边,是妙音坊救了他,给了他进京赶考的盘缠。 唐逸谦也是看他是个人才,授意妙音坊助他在朝堂上平步青云,成为他暗中掌握大理寺的秘密武器。 唐逸谦看看了左右,压低声音道:“你在大理寺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身为大理寺少卿,你清楚大理寺的手段,你认为这样的供词,呈到官家的手中,官家会相信吗?” 狄允正道:“下官知道大理寺的手段,可是大人······”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身为大理寺少卿,他怎么不清楚审讯手段?一百八十多种刑罚,受过刑的人非死即残。 未曾用刑所得的供词,皇帝怎么可能会相信?可是唐逸谦不是别人,是他的贵人,是他的恩人,他怎么能对他用刑? 唐逸谦朝着旁边两人抬颌示意:“你们两个把那鞭子拿起来。” 两人看着唐逸谦和狄允正迟迟不敢动手。 唐逸谦斥责:“怎么?本官不在大理寺,就命令不了你们了?” 两人手中拿着鞭子,走到唐逸谦的面前,犹犹豫豫:“大人,我们······” 唐逸谦道:“为了我,也为了你们不被官家疑心,对我用刑。” “大人,对不住了!” 一鞭又一鞭抽打在唐逸谦的身上,很快就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雪白的衣衫,如此惨状,狄允正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大理寺监牢的鞭子与其他处大不相同,是牛皮和荆条缠在一起的,为了防止牛皮干裂,一直浸在盐水中,保持牛皮的韧性。这样的鞭子抽打在身上,因为荆条的倒刺,每一鞭都能带下来皮肉,再加上盐水的刺激,更是让受刑人痛不欲生。 见着唐逸谦身上已经血肉模糊,两人急忙停手,跪在唐逸谦的面前:“属下有罪,请大人恕罪。” 唐逸谦松了牙关,缓了口气,道:“起来,你们做的很好,把供词拿来,我签字画押。” 行刑的两人急忙把他从刑柱上放下来,搀扶着他,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唐逸谦暗暗抽气,“呈给官家吧。” 狄允正道:“是,大人。” 整理好情绪,狄允正让人将狱卒叫了进来。 狱卒拱手:“狄大人。” 狄允正指了指瘫倒在地的唐逸谦,道:“将犯人押回牢房。” “是。” 两个狱卒将奄奄一息的唐逸谦拖回了牢房。 皇宫,垂拱殿。 出了大牢,狄允正立刻进了宫,将供词呈了上去。 “启禀官家,这是犯官唐逸谦的供词。” 李公公将供词呈给皇上。 皇上打开供词,上面的内容没什么特殊,唐逸谦极力否认自己里通外国,勾结西夏人,更是否认是太子指使,他可以与告发者当面对质。他与太子对朝廷,对他忠心耿耿,别无二心,天地可鉴。 这些说辞他想到了,不过看着这签字画押处,除了唐逸谦的名字,和手印,还有些暗红色的痕迹,仔细看来是血迹。 “何处来的血迹?” 狄允正道:“启禀官家,这是那犯官的血渍。” 皇上微微皱眉:“这是唐逸谦的血?你们对他用刑了?” 狄允正面不改色,道:“启禀官家,无论微臣如何审问,那犯官都说他是冤枉的,微臣想是他嘴硬的厉害,不见棺材不掉泪,就让人用了刑。受了几十鞭子,犯官还是这套说辞,微臣也无他法,就让他签字画押了。” 皇上将供词放在一旁,笑道:“你还真是刚正不阿,朕知道了,退下吧。” “微臣告退。” 叶府。 唐逸谦被禁军带走,叶正尧也收到了消息,他虽一直不喜唐逸谦的行事做派,不过毕竟是他的女婿,都是一家人,如今他罹此大难,作为岳父,他不能坐视不理。 好在将叶府没有被禁军监管,叶正尧更换朝服,他要进宫面圣。 虽然唐逸谦行事狠辣,心机深重,但是他相信他绝对不会有不臣之心,这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栽赃陷害,他一定要为他讨个清白。 宫门外,守门禁军拦下了叶正尧的车马。 叶正尧挑开车帘,道:“本将军要面圣。” 守门禁军见是叶正尧,叉手施礼:“大将军,官家有令,非早朝时辰,任何人不得入宫。” 叶正尧道:“本将有要事禀告。” 守门禁军道:“这是官家的旨意,还请大将军莫要为难末将,大将军请回。” 叶正尧无奈,只能调转车马,折返回府。 皇上此举就是不想听到任何人的求情,不过唐逸谦一直是他最喜欢的臣子,又怎么会如此决绝?难道唐逸谦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皇上才非要置他于死地? 唐府。 汝玥焦躁不安的在府中等消息,一整天了,什么消息也没有,她出不去,只能把没有消息当做好消息。 她相信唐逸谦绝对不会做通敌叛国之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这些年来栽赃陷害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若是她此时能出去,她一定要去敲登闻鼓,为他鸣鼓申冤,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恳求佛祖保佑,保佑他平安无事。 大牢。 唐逸谦虚弱的靠在墙边,身上的伤已经不在流血,不过还是疼的厉害。 他也曾在大理寺任职,知道这鞭子的厉害,心里也有了准备,不过真挨上,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差点咬碎了牙,才忍住没吭一声。 第252章 清白就好 唐逸谦遥望囚窗,这个时辰,狄允正应该已经将供词呈给了皇上,就看皇上能不能相信了。 从他听狄允正说他与西夏勾结时,他已经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而且绝对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为何直接查抄了他的府邸,将他关入大牢,交给了大理寺? 还是皇上是要借这次机会,除掉他? 这些年朝廷封闭不断,无论是藩王作乱,还是皇子谋反,都是他一手操持,维护社稷稳定。 但是皇上逐渐年老,近些年他杀闫松安,诛王威,不是他年老昏庸,冤杀功臣。 他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给赵珣铺路,以免在新皇登基之后,这些旧臣居功自傲,左右新皇掌权,趁他还在的时候,为他一一解决干净。 不过他不是旧臣,他是能辅佐赵珣的有用之人,他解决藩王问题,杀了谋反的皇子,屡次为赵珣扫清障碍,是绝对拥护他的忠臣。 他自信,皇上不会轻易杀他,不过如今他是意欲何为? 自狄允正审讯后,接连几日没有人再来提审,也没有人来探监,唐逸谦倒是落个清静,能安静养伤。 不过这牢房不是能养伤的地方,这里又脏又潮湿,他的身上的有些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也有些发热,脑袋昏昏沉沉的。 狱卒拿来饭菜,放在地上,“吃饭了。” 唐逸谦慢慢的起身,走过去,看着地上的冷饭和菜汤,这几日都是一样的吃食,牢里的饭菜不过是果腹,勉强入口。 身体不舒服,他也没什么胃口,端起菜汤一饮而尽,坐回到草席上休息。 “不好了,有人中毒了!” 赵珣刚进大牢,听到呼救声,拦住一个狱卒:“怎么了?出什么事?” 狱卒见是太子,急忙下跪:“启禀殿下,有人在牢饭中投毒。” 赵珣问:“可有人中毒了?” 狱卒道:“唐大人中毒了。” 听到是唐逸谦,赵珣慌了神,大吼道:“给本宫带路!” 走到牢房外,就见唐逸谦倒在草席上,不断的抽搐,口鼻不断的涌出黑血。 赵珣大喊:“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狱卒道:“殿下,这是重犯,没有官家的旨意,小的们不敢随便开门。” 赵珣拿出圣旨:“什么重犯,看清楚了,官家已经查明真相,唐大人是被奸人栽赃陷害,唐大人无罪,还不赶快开门!” 狱卒见圣旨驾到,急忙打开牢门,几个人将唐逸谦抬了出来。 “传太医!” 皇宫,垂拱殿。 姜总管走进殿中,道:“启禀官家,太子殿下传信,唐大人在牢中中毒,命悬一线。” 皇上大怒:“怎么回事?朕不是让太子拿着圣旨去赦免他,又怎么会突然中毒?还命悬一线?” 姜承恩道:“听说是有人在牢饭里下了毒,太子殿下赶到的时候,唐大人已经毒发,口吐黑血,已经传太医了。” 皇上道:“传朕的旨意,唐爱卿是肱股之臣,朝廷栋梁,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他平安无虞,若是有什么差池,叫太医院提头来见。” “喏。” “还有,让狄允正彻查,究竟是谁下的毒,要害朕的爱卿!” “喏。” 皇上在殿中焦急的踱步,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竟然有人敢借他之手,想要借此除掉唐逸谦,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唐府。 被管控了三日,随着圣旨的到来,禁军撤出了唐府,终于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圣旨上说,皇上已经调查清楚,唐逸谦是被奸人栽赃陷害,现已查明,他与西夏并无关系,并非通敌叛国的奸佞,传假情报之人已经被处死,特此撤销一切罪名,官复原职。 汝玥本想去大牢接他,传旨的太监说赵珣已经去了大牢,她也不好去,只能在家等着,站在门口不停的向外张望,这都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快一个时辰也没看见人影,汝玥进了院儿,去厨房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去这几日在牢中,他肯定吃的不好,终于回来了,她要多准备些好吃的,给他补补。 进了厨房,看看炖着的鸡汤,炒好的菜,一切准备就绪,等他回来正好开饭。 听着外边有了动静,应该是他回来,汝玥兴冲冲走了出去。 并未看见唐逸谦,看着太子齐斌,后边还跟着一群人,人群中有四个人抬着步舆,唐逸谦就躺在步舆上,只见他双眸紧闭,眼窝眍?,面色青灰,唇色乌紫,嘴角甚至有血迹,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 汝玥急忙上前:“怎么了这是?怎么弄成这样了? 随着众人进了卧房,几个男人将唐逸谦抬起,脱了衣服,轻轻的放在床上,汝玥这才看见他身上还有无数的鞭伤,不过出去了几日,怎么弄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汝玥心疼的直掉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哭的时候,急忙拿手绢擦去脸上的泪水,站在一旁,心急的看着,她现在怀有身孕,身子笨重,她别去帮倒忙。 在牢里的时候,太医施法催吐,唐逸谦已经将所有东西吐个干净,又灌下了不少的绿豆汤,基本上解了毒。 张太医道:“取酒来。” 齐斌跑出去,急忙取来一坛酒。 张太医倒了一碗酒,用棉布沾着酒,小心的擦拭着伤口。 唐逸谦吃痛蹙起了眉头,但是还没苏醒。 用酒擦过伤口,撒上金疮药。 张太医转过身嘱咐汝玥:“大娘子,大人这伤已经有些发炎,这几日千万不能沾水,也不能捂着,直到这血痂脱落。” “好好好,我知道。” 张太医接着说:“好在殿下发现的及时,这毒物还没有深入脏腑,不会对大人的身体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不过大人受了伤,身体虚弱,还是要静养一段时间,身体才能慢慢的恢复。” 赵珣道:“有劳张太医了。” 唐逸谦已无性命之忧,想着皇上还在宫里等消息,赵珣让一众太医先回去复命。 一众人散去,汝玥才敢问:“殿下,他为何会伤成这样?毒物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累累,已经心疼的不成样子,太医还说他中了毒,要不是发现的及时,他有可能就回不来了,不过离家几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珣叹了口气:“身上的伤是在牢中受了刑,在本宫救他之前有人给他下了毒,是本宫对不起瑾聿,是本宫没有保全他。” 汝玥心疼的看着昏睡的唐逸谦,强忍着泪水,道:“只要还他清白就好。” 不过去了几日,又是受刑,又是被下毒,她心中纵有千万的埋怨,可是她面对的是太子,太子的身后是皇上,她又能说些什么? 赵珣道:“父皇已经查明是有奸人栽赃陷害他,通敌叛国一事完全子虚乌有,那提供虚假情报的奸人已经被斩杀,你放心,给瑾聿下毒之人,本宫一定会抓到他的。” 汝玥施礼:“多谢殿下。” 唐逸谦昏睡了一整日,睁开眼睛,自己已经回了家。 转过头,就看见汝玥坐在床边,双眼红肿的不成样子,自己这个样子吓坏她了。 沙哑着嗓子道:“莫哭,没事了。” 听他这么说,汝玥又哭了出来:“还说没事,你差点都回不来了。” 怎么会没事,他被打成这个样子,身上全身伤痕,又被人下毒,差点死了,怎么会没事? 唐逸谦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真的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伸手扯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汝玥见状,急忙把他的手放回去,“莫动了,你身上全是伤,仔细扯到伤口。” “宁宁,我口渴的厉害,给我倒杯水。” 汝玥急忙倒水,见他躺着不方便,将茶杯放在一旁,小心的将他扶起来,腰后垫着软枕,让他靠着床柱,见他坐稳,把茶杯送到他的嘴边。 唐逸谦哭笑不得:“宁宁,我的手没事,我可以自己喝。” 汝玥皱眉:“不要动!” 怕她再哭鼻子,唐逸谦不再乱动,让她喂自己喝水。 “我有些饿了,厨房可有什么吃的?” “我去厨房看看。” 唐逸谦又叫住了她:“让齐斌进来。” “好。” 汝玥用手绢擦了擦眼泪,走了出去。 齐斌一直守在门口,等着唐逸谦苏醒,这次都怪他,他为什么在府中,他要是不在府中,是不是就可以在外边调查此事,他是不是也不会受刑,更不会被人下毒暗害? 汝玥走出卧房:“齐大哥,他叫你进去。” 齐斌来到唐逸谦床前,看着他一身的伤痕,满脸的憔悴,自责不已:“大人,是属下失职,属下一定会找到下毒之人,为您报仇。” “不用找了。” 唐逸谦从腰带中拿出一物,如米粒般大小的黑色圆球,丢了过去。 齐斌伸手将那物接了过来,此物他是认识的,是妙音坊自制毒药,七毒丹。 “大人,这······” 他为何要拿出这毒药,难道下毒之人来自妙音坊? 第253章 与君博弈 “是我自己下的毒。” 齐斌不解:“大人为何要这样做?” 这七毒丹是用蝎子、蜈蚣等七种毒物炼制而成,毒性极强,是能要命的毒药,他为何要铤而走险给自己下毒? 唐逸谦冷笑:“将计就计而已。” “将计就计?” 唐逸谦道:“根本就没有提供情报之人,也没有所谓的勾结西夏,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父子俩的一个局罢了。” 父子俩? 齐斌大惊失色:“父子俩?是官家!” 唐逸谦轻轻点了点头。 三日前。 皇宫。 皇帝坐在殿中批阅奏折,喉咙有些不舒服,微微的咳嗽几声,把奏折放在桌上,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顺了顺气,目光又落在了奏折上,折子上写满了弹劾唐逸谦的话,这样的折子他每天都能看见几封,也不足为奇。 唐逸谦年轻气盛,又身居高位,难免有人不服气,这是情理之中。 虽然他喜欢他,看重他的能力,但是他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唐逸谦,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暗卫调查他,除了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没有什么会威胁到他的朝政,他的江山,他从来不会理会朝臣的弹劾。 自高中状元,到如今官拜从二品太子少傅,唐逸谦拥有如今的权力和地位,他只用了十年的时间。 他能如此平步青云,一来的确是他足够的聪明,足够的优秀,的确有超凡脱俗的能力。二来也是他的确偏爱于他,他曾经救过流落清风寨的赵珣,也平定叛乱立下汗马功劳,他确实欣赏他,有意培养他,让他日后辅佐赵珣。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想他给唐逸谦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而且他还和朝中几位重臣互为姻亲,他在朝中的势力未免太过庞大了,一旦他们互相勾结,是不是会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自己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一二,待到赵珣即位,他是否能对新皇忠心耿耿? 不过他也知道,自唐逸谦入仕,就一直在帮助赵珣稳固太子之位,不遗余力为他扫清所有障碍,和太子也是私交甚密,也是因为如此,即使他不信任他,也不曾对他出手,一直留着他的性命。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给了他位极人臣的地位,无限的尊贵与荣耀,他必须对他赵家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姜承恩!” 姜公公走进殿中:“陛下。” 皇上递过手谕:“唐逸谦涉嫌通敌叛国,事关重大,圈禁大牢,交付大理寺审理。” “喏。” 赵珣得知唐逸谦收押大牢,又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快马加鞭进了宫。 垂拱殿。 姜公公禀告:“官家,太子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 “喏。” 赵珣急匆匆走进殿中,“父皇。” “来了,坐。” 赵珣道:“父皇,瑾聿是冤枉的,他对您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儿臣要见那举证之人,儿臣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证据?” 他与唐逸谦相识十几载,私交甚密,他深知他不是那样的乱臣贼子,他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皇上抬起头,看了眼姜承恩。 姜承恩会意,支走殿中伺候的宫人,关紧槅扇。 “朕知道,知道他不曾通敌叛国。” 赵珣不解:“既然父皇知道瑾聿是清白的,那为何又将他圈禁监牢,还让大理寺去审他?” 皇上道:“朕自然是有朕的用意,你只需老实的在宫里待着,没有朕的命令,你不许出宫。” “可是父皇······” 他是进宫给唐逸谦伸冤求情的,可是看他父皇的样子,他分明知道唐逸谦是被冤枉的,但是为什么还不下旨让他回家,为什么还把他禁足在宫中? 唐府。 齐斌问:“大人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官家的试探?” 唐逸谦微微摇头,道:“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重罪,我不可能不提前知晓。在牢中,我设想了所有的可能,我们虽然与辽国有联系,但是一直都是通过妙音坊,通过尹轻音,我从来没有以真实身份和辽国人接触过,所以我确定,不会有人抓住我的把柄。” 齐斌还是没想清楚,问:“我们与辽国、西夏、吐蕃等国都有利益的往来,但是都是以妙音坊的名义,就连属下们行事,也不曾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是绝对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那大人又是如何想到是官家呢?” 唐逸谦道:“起初我并不确定,在牢中,我想过朝中所有与我敌对的人,我清楚的知道每个人的底细,他们也没那个能耐查出我的底细,没有确切的证据,就是栽赃陷害,不过你感觉很奇怪吗?这些年栽赃陷害我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为什么这次皇上问不问,直接将我圈禁监牢,让大理寺审理?” “的确是奇怪。” 唐逸谦接着说:“狄允正审讯句句不离太子,而且说是太子指示于我,意欲谋朝篡位,这就是很明显的子虚乌有了。弹劾我,那是常有的事,栽赃太子,这事可就蹊跷了。” 齐斌不解:“可是属下还是没明白,就算是栽赃太子殿下,您又是怎么想到与官家有关?”听他说到现在,他还是没明白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唐逸谦道:“我也不确定,只不过排除所有,这是唯一的可能。” 齐斌看着手中的毒药:“既然您知道这是官家的试探,那为何还要给自己下毒?” “官家多疑,他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相信。他既然能如此试探于我,证明他对我不是十分的信任,他对于我的态度很纠结,不杀我,我手中的权力太大,一直都是他所防备的,他担心我一旦有了不臣之心,会威胁到皇位永固;杀我,太子就会失去最有力的左膀右臂,我一死,朝中局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辛辛苦苦留给殿下的太子之位,也岌岌可危,我断定他不会杀我,我只不过提供给他一个不杀我的理由。官家所要的,不过就是让我对他,对太子忠心不二罢了。” 齐斌恍然大悟:“您给自己下毒,让官家以为有人趁此事,借他之手,除掉您,这是大不敬,犯了他的忌讳,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如此一遭,官家对您的疑心尽可消了。” 唐逸谦笑了:“官家对每个人都有疑心,他也不会消除对我的怀疑,只不过看我在牢中极力护着太子,他会留着我,直到太子登基。” “如此就好,大人也可安心无虞。” “不出明日,这件事官家就会给出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没有人会知道内情是什么,一切也不过是一场子虚乌有。这其中的内情,你知我知,无须第三人知道,从今日起,闭门谢客。” “属下明白。” 唐逸谦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佛珠,眼神晦暗不明,他清楚在这场博弈中,他并没有占到上风,只不过是他妄自揣测圣意,侥幸试探。 身为臣子,永远都不可能赢过皇上,妄想要赢,就是自找死路。 皇宫,垂拱殿。 皇帝焦急的在殿中等消息,已经过去半日,现在究竟什么情况?唐逸谦是死是活?也没人给他传个消息。 姜公公走进殿中。“官家,太子殿下来了。” “快让他进来。”皇帝坐回龙椅上。 赵珣快步走进殿中:“父皇。” “唐爱卿现在如何?” 赵珣道:“启禀父皇,瑾聿已无性命之忧。” “你去牢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唐爱卿又怎么会中毒?” 赵珣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今日儿臣带着圣旨去到大牢,还未进入牢房,就听到牢内吵吵嚷嚷,说着有人中毒了,待儿臣进入牢中,就看见瑾聿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不断的从口鼻涌出黑血。急忙传了太医,用金汁催吐,又灌了一桶绿豆汤,这才让他把毒物吐干净,保住了他的这条命。儿臣也派人验过了,是有人在牢饭中下了毒,还好瑾聿所食不多,若是他把牢饭全吃了,怕是儿臣去的时候,他已经毒发身亡了。” 现在想想他还十分的后怕,唐逸谦口吐黑血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倘若再晚一些,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了他? 皇帝问:“可查出来是谁下的毒?” 赵珣摇了摇头,道:“儿臣已经派人审讯所有经手的人,不过没有人承认是自己下了毒。” 皇帝思忖片刻:“不必查了,你查不出来的。” 胆敢借他之手除掉唐逸谦,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查出来? “可是父皇······”不让他继续查下去,他怎么给唐逸谦一个交代? “不必追查,节外生枝,倒是麻烦。” 赵珣叉手:“父皇,恕儿臣不敬,儿臣不明白,您既然知道瑾聿是清白的,那又为何听信子虚乌有之言,相信他通敌叛国?” 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唐逸谦是皇上最喜爱的臣子,以往无论是谁上书上奏弹劾他,皇上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这次他为什么会相信没有根据的话,而相信唐逸谦通敌叛国? 第254章 此生足矣 皇上将翡翠手钏放在桌上,笑了,“朕为什么会相信,因为这子虚乌有之言也是朕自己说的。” 赵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皇上所说,反应过来急忙下跪:“儿臣口无遮拦,请父皇恕罪。” 皇帝抬了抬手:“起来。” “谢父皇。” “没有弹劾之人,也没有所谓的证据,这一切不过是朕对他的试探而已。” “试探?” 皇帝站起身,走到赵珣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珉睿,你是太子,是未来的九五之尊,父皇已年老,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你铺好继承大统的道路。不错,唐逸谦救过你的性命,这些年来一直为你做事,也有功于你稳固太子之位,可是这个人太聪明了,城府太深,朕并不完全信任于他。不过这一次,他就算受刑,丢了半条性命,也要护着你,看来他对于你还算忠心。” “父皇费心了。” “你放心,既然此事是朕作为,朕会给唐爱卿一个交代,不会让你难做。” “多谢父皇。” 即使明白皇帝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但是如此作为,让他脊背发凉。 唐逸谦救过他的性命,当年若不是遇到了他,他不是在山上喂了狼,就是死在了清风寨,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算是现在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他也认为报答不了他的救命之恩,他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更别说这些年他为了稳固他的太子之位,四处奔波殚精竭虑,甚至数次遭遇生命危险,他为他如此尽心尽力,他怎么可能怀疑他? 这些年皇上所有的作为,他清楚的知道,是为了给他继承皇位铺路,但是杀功臣,诛良将,几乎寒了忠臣的心,如果坐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他以后是否也会如此冷漠无情?是否也会有一日,他会和他的知己挚友反目成仇?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了这么多年他和唐逸谦的友情,也想了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么多艰难险阻,想了未来会怎样。 “殿下,到了。” 马车外传来的声音,来回了他的思绪。 “知道了。” 随从垫好脚凳,搀扶赵珣下了马车。 唐逸谦坦露着上身,靠在床边看书。 身上的鞭伤看着还是十分的狰狞可怕,不过已经见好了,开始结痂。 因为中毒,身子还虚弱些,但是唐逸谦并不感觉自己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过汝玥勒令,让他在床上静养,不许下床,他也就乖乖听话。 他在朝堂上操持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他也疲惫,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的休息休息。 如今的朝堂上时局已定,已经不需要他亲自操持些什么,在京中近十年,他在妙音坊的协助下,在京中乃至朝中构建出庞大的关系网,朝中所有部门,都有他的线人和耳目,即使足不出户,他也能将文武百官的动向掌握的一清二楚。 齐斌走了进来,“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唐逸谦把书放在一旁,“快请。” 赵珣进来,见唐逸谦正在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他,“你身上有伤,别起来。” 唐逸谦慢慢靠着软枕,“殿下来了。” 赵珣看着他身上一条条狰狞恐怖的伤口,眉头微蹙,“还疼吗?” 唐逸谦浅笑,“没关系的殿下,不过是小伤。” 赵珣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内心更是自责,“差点命都没了,怎么会没事?” 唐逸谦微微摇头,“没关系的。” 随便说着朝堂上无关紧要的话,赵珣小心的打量着唐逸谦,他没有任何的想法,甚至只言片语都不向自己打探,诬陷他谋逆造反的人是谁,也不问下毒的人是谁,这更让他愧疚。 他当日承诺过,一定要找出来毒害他的人,为他报仇,可是自己不仅找不出这个下毒的人,甚至就连这个谋逆造反,都是他的父皇编造出的莫须有的罪行,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更没有颜面说出口。 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开口。 支支吾吾道:“瑾聿,是我无能,我······” 唐逸谦打断了他的话,“殿下,快到晌午了,留在府里用饭吧。” “好。” 唐逸谦何其聪明,又怎么不会从自己为难的表情中看出端倪,赵珣知道,他是故意打断他,他知道其中的厉害,他至少不想让自己为难。 有些话,不说出来,总比说出来要好。 五年后,皇帝驾崩,太子赵珣继承大统,登基称帝。 唐逸谦擢正一品太傅,辅佐新皇,推行新政,开创盛世。 唐府。 两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儿在花园来跑来跑去,他们是汝玥五年前生下的双胞胎儿子,宝哥儿和团哥儿。 两个孩子完全继承了唐逸谦和汝玥的好相貌,虽然才是四五岁的年纪,却是清秀俊俏。两个孩子的性子,也如他们的父母一样,哥哥宝哥儿像唐逸谦一样,性子沉稳;弟弟团哥儿像汝玥一样,活泼好动。 汝玥和汝嫣姐妹俩坐在亭中,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汝嫣问:“你什么时候告诉他啊?” 汝玥道:“等他空闲下来再说吧,最近因为新皇登基,他忙的不可开交。” 前几日她感觉自己胃口有些差,又十分嗜睡,算着日子,就请了太医,果然是又有了身孕,不过才两个多月。 汝嫣看着他平坦的小腹,笑说:“这回你要是再生个儿子,四哥哥可要头痛了。” 当初汝玥怀双生子的时候,唐逸谦就一直对着她的肚皮叫宝贝闺女,毕竟是俩孩子,就算不是俩闺女,一个也好。 当两个小子从产房里抱出来,彻底打碎了他的女儿梦,别说俩闺女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都没有。 现在宝哥儿和团哥儿才五岁,就已经调皮的不行,若是再来一个儿子,或是俩儿子,唐逸谦真的会头痛。 新律新法推行顺利,唐逸谦也终于能回家休息半日。 进门问:“我听说府里请了太医,可是哪里不舒服?” 汝玥伺候他换下官服,道:“团哥儿要当哥哥了。” “嗯。” 唐逸谦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还想着宝哥儿本来不就是哥哥,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事团哥儿,不是宝哥儿。 “嗯?” 汝玥道:“前几日感觉胃口不太好,找太医来瞧瞧,已经两个月了。” 唐逸谦轻轻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面无表情。 汝玥问:“你不开心吗?” 唐逸谦轻轻说:“宁宁,给我生个女儿吧!” 汝玥十分无语的瞪了他一眼,“若是儿子,难道太傅大人还不要了?” 唐逸谦轻轻把她抱在怀中,“你生个小狗我都要。” “讨厌!” “爹爹,娘亲!” 宝哥儿和团哥儿蹦蹦跳跳的进了门,见着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他们也抱着了他们。 娇妻在怀,儿孙绕膝,此时岁月静好,他奋斗了几十年,为了也不过是此番良辰美景,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