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长公主她靠弹幕登基了》 第1章 重生,与皇后第一次交锋 未婚夫造反,登基称帝。 皇后却不是她。 毒药穿肠而过的那一刻,沈长安才知道,原来,他已经不是他了。 ****** “噗通!” 混浊的池水不断涌入腹中,沈长安意识混沌,却下意识拼命挣扎。 可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怎么能挣开大人的魔掌? 【去踏马的老妖婆!】 男子的怒喝声传来,沈长安只听到女人的一声尖叫,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沈长安呆呆的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头顶竖着三根小呆毛。 “逆女!” 还没醒神,晋宣帝的声音就夹杂着雷霆之怒,向榻上的沈长安喷来。 沈长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泪珠子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父皇……” 别把吐沫喷我脸上。 六岁的小姑娘快要缩成一团了,呜呜咽咽、可怜巴巴的哭,比一边坐着的齐皇后还要可怜几分。 晋宣帝一下子就哽住了。 沈长安抿着嘴,眨巴两下眼,忍着泪水,向晋宣帝的方向伸出双臂,显然是“要抱抱”。 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从小自己亲自养大的,看到沈长安这个小动作,晋宣帝不由自主的把她抱了起来。 齐皇后都惊呆了,哭都顾不得哭了。 不是,你咋回事?不是来给我找场子的吗?! “父皇,”沈长安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我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 晋宣帝登基满打满算还没一年,他之前做太子时,只要不忙,都会抱着沈长安到处转悠,极尽宠爱。 齐皇后是登基后才纳入宫册封的,她虽然是晋宣帝年少时爱的人,但沈长安是晋宣帝的唯一的嫡女,也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到底是有浓厚的感情。 沈长安前世沉溺于悲伤,没有维系这父女之情,再怎么深的感情,不维系,终究是要断的。 前世在深宫里摸爬滚打、夹缝生存的沈长安深谙此理,并决定好好维系她与晋宣帝的父女之情。 晋宣帝内心一软,揉了揉沈长安的头发,道:“父皇最近有点忙,以后长安想父皇了,可以来找父皇。” “嗯!” 沈长安重重的点了下头,小脚脚无处安放的晃了晃,却撞到了床边,疼得她“嘶”了一声。 晋宣帝赶紧把她放到床上上,要查看她被撞的地方,沈长安却拽住他的手,不让他看。 “父皇,我没事……” 沈长安弱弱道,神色遮遮掩掩,瘦弱的身子开始小幅度的颤抖。 “皇上,”坐在一旁的齐皇后顾不得生气了,匆匆站起来对晋宣帝道,“女大避父,长安都是大姑娘了,臣妾来给长安看看吧。” 晋宣帝见状,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稍微把沈长安盖过脚面的裙摆往上拉了拉,就看见她的脚腕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像是被水泡过般,皮肉外翻,上面随意涂了些黑乎乎的药膏,显得格外狰狞。 “砰!” 晋宣帝一巴掌拍在墙上,勉强冲着沈长安挤出个笑脸来,“长安,告诉父皇,你脚腕上的伤口是谁弄的?” “是……是……” 沈长安小心翼翼的开口,一副不敢言的样子,但眼神不住的往齐皇后那边瞟。 其实,晋宣帝问出那句话时就已经后悔了,宫里除了皇后,谁还敢伤害元后所出的嫡女? 晋宣帝嘎巴嘎巴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长安眼中黯淡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对晋宣帝扬起一个笑脸。 “父皇,儿臣脚腕上的伤口是在池塘下被石头划的,当时齐母后落水了,儿臣情急之下抓住齐母后的手,却因为力气太小,被齐母后带到水里了。” 沈长安顿了顿,愧疚道:“都是儿臣不好,要不是儿臣力气太小了,就能拉住齐母后了……” 看着面前懊恼愧疚的沈长安,晋宣帝心里升起一阵疼惜,他柔声道:“长安已经做的很棒了,你齐母后刚才还说要好好感谢你呢。” 齐皇后:“???” 不是,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当时情况混乱,皇后想必是看错了,”晋宣帝道,“长安是要救你,怎么会推你呢?” “是……想必是臣妾看错了……” 在晋宣帝看不到的地方,齐皇后尖锐的指甲刺进手心,疼痛感让她头脑十分冷静。 “大公主向来很乖巧,怎么会推臣妾呢?” 齐皇后抚着小腹,柔和道:“臣妾肚子里的是大公主的亲弟弟,大公主想必会很爱护弟弟的。” “是的呢,”沈长安乖巧的笑着,天真烂漫道,“等齐母后生下弟弟后,儿臣会带着弟弟去玩,还把好吃的都给弟弟!” 齐皇后也端着无懈可击的假笑:“还是女儿贴心,要不说谁都想要个女儿啊!” 事情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晋宣帝乐得糊涂,一时间,殿内表面上其乐融融,但晋宣帝看不到的地方,沈长安与齐皇后已经用眼神厮杀了百八十个来回。 晋宣帝让太医为沈长安上药,为了让她少受点罪,太医用了麻沸散。 沈长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崽崽醒了!!!】 一句话出现在沈长安眼前,它的出现像是一条引火线,沈长安的面前瞬间炸开锅了! 【崽崽,你终于醒了!呜呜呜,麻麻好担心你!】 【楼上滚粗,这是我家崽崽!】 【别吵了别吵了,快问问崽崽身体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现,瞬间出现了很多询问她身体的弹幕。 沈长安懵懵的,看见这么多关心她的话,下意识道:“我没事……” 声音很沙哑,像是吃了一斤沙子。 弹幕心疼了。 【桌子上有水,崽崽快去喝水润润嗓子。】 “吱呀。” 沈长安还没下榻,门就被推开了。 “公主,您醒了!” 身穿粉色宫女装的琉璃眼泪汪汪的扑到沈长安床前,抱住她的小胳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公主,奴婢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你是……” 沈长安声音颤抖道。 琉璃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震惊的看向沈长安,“公主,你不认识奴婢了?!” “认识,”沈长安见她又要哭,忙道,“你是琉璃。” 她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被乱棍打死的琉璃又回到自己身边了。 琉璃闻言,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自家公主像话本子里似的,失忆了,把她忘了呢! 第2章 金手指--弹幕 沈长安喉咙疼得厉害,翻身下床,跑到桌子边捧起茶壶,咕噜咕噜喝了个畅快。 “琉璃,你先回屋去,我再休息一会儿。” “……是。” 琉璃很听话的,虽然担忧沈长安,但还是听命出去了。 嗓子的疼痛缓解了些,沈长安的意识也清醒了。 看来,她是回到了她六岁的时候。 【崽崽真聪明,不愧是我们的崽!】 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又出现了,沈长安皱眉,“你们能知道我的想法?” 这玩意儿不知是敌是友,却能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前世在后宫摸爬滚打的沈长安提高了警惕。 【崽崽不要怕,我们不是好人……啊呸,我们都是好人……】 【楼上是傻子,话都说不清!】 【崽崽,别听他们胡扯了,此事说来话长,我跟你慢慢说哈……】 原来,沈长安所处的世界是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风靡花国,沈长安这个角色是最受玩家欢迎的。 众所周知,触碰到不同剧情,会产生不同的结局,但不知怎么回事,沈长安这个角色不管怎么弄,都是悲惨结局。 玩家受不了自家崽崽每次都是悲惨结局,纷纷投诉游戏商家,但商家经过很多尝试后,都无法更改游戏程序。 突然有一天,很多人的手机里都出现了一个直播软件,直播的是沈长安的前世。 很惨很惨的前世。 就在所有人为沈长安的悲惨人生哭的死去活来时,直播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那个声音说: “你是否还在抱怨苍天不公?你是否还在被窝里为崽崽的悲惨人生痛哭流涕?你是否想让你养的崽崽重活一世、快意恩仇、幸福一生?” “为满足众多玩家的要求,钱多多集团特别推出‘重生’直播。” “此直播第一次开启,不要,不要9999,只要999,氪金999,就能让崽崽重活一世,改变悲惨命运!” 于是,玩家们沸腾了! 不就是999……万吗? 氪! 【所以,崽崽现在是这个直播间的主播哦,不过我们还是喜欢叫你崽崽,嘿嘿[痴汉笑]】 【对了,崽崽,刚才忘记说了,你在心里默默说话我们就能听见,不用出声,还有,刚才之所以能听到你的心声,是因为直播设备不稳定,现在不会啦!】 沈长安眼中划过一抹惊奇,悄悄在心里说了句:【知道了。】 奶呼呼的小声音瞬间惹的直播间内一阵鬼哭狼嚎。 【欸,楼上,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咳咳,诸位,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直播管家小一,以后负责崽崽的直播间事宜,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小一的声音传入沈长安耳中,她惊奇的发现,这个声音和她一开始听到的那个好像啊。 沈长安在心里问道:之前我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你? 【小一:对哒,一开启直播就看到那个老妖婆欺负崽崽,气死我了!所以我就控制着她跳下水了!】 沈长安沉默的听完,半晌,她弯腰,郑重的向面前鞠了一躬。 此恩厚重,“谢”字太过浅薄,沈长安默默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 齐皇后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让沈长安惹了晋宣帝的厌弃,反而动了胎气,她气不顺,回到储秀宫里,先砸了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娘娘莫气,身子要紧。” 齐皇后的心腹冯嬷嬷让宫女收拾了屋里的狼藉,拿了一套新茶具。 “本宫就是看不惯那沈长安,”齐皇后恨恨道,“跟她娘一样,都是狐媚子!” 冯嬷嬷劝道:“娘娘身子尊贵,哪能和长安公主计较?莫说那先皇后是蛮夷王之女了,就算是咱们大晋的贵女,也比不得娘娘尊贵。” “嬷嬷,”齐皇后抓住冯嬷嬷的手,忧虑道,“沈长安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听说皇上还是太子时,对沈长安那叫一个千娇百宠,若沈长安在皇上面前得了脸,那储君之位……” “娘娘可别这么想,皇上就算是待长安公主再好,也不能让那位子被长安公主的亲弟弟坐了去,未来储君,可不能有别国皇室的血脉。” “可太后是齐家人,本宫现在执掌凤印,日后也会当上皇后,外戚过于强盛,本宫担心……” “娘娘不必忧心,”冯嬷嬷在心底叹了口气,“老爷清楚齐家的现状,要不然为什么让考上探花的五少爷去了地方做县令呢?齐家势力太强,老爷这是激流勇退,为娘娘和娘娘腹中的龙子做打算呢!” “可是……” “娘娘还是躺着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安胎药熬好了,奴婢再叫醒娘娘。” 别看齐皇后在外嚣张跋扈,可在冯嬷嬷面前,向来很听话,冯嬷嬷轻柔的给齐皇后盖上被子,就退下了。 回到住处,冯嬷嬷望着齐家的方向叹了口气,要不是二小姐与皇上有幼时之谊,进宫的无论如何都会是大小姐。 二小姐擅长后宫争宠,可没大小姐那份对朝堂的敏锐,若是大小姐进宫,也不用她这么心累了。 对于二小姐,现在的齐皇后,冯嬷嬷把饭做好、盛到碗里都不行,还得嚼碎了、掰烂了喂给她。 冯嬷嬷这么一想,又是一阵头疼,她这个嬷嬷可不是专门来宫斗的,老爷让她做了二小姐的陪房,可是到后宫随时关注君情的。 皇子公主一般都跟着生母住,沈长安的生母早逝,她就独自居住在凤阳宫。 她母后倒是有心腹,可薨后“自愿”为母后陪葬,她身边,几乎都是各个嫔妃送来的。 沈长安盘算着,这偌大的宫殿除了琉璃,竟没有第二人值得信任。 琉璃是被排挤来凤阳宫的,与她同一批入宫的宫女占满了各宫的宫女份额,唯独多出来一个琉璃。 其他地方倒也能去,可她瘦瘦小小的,是个人都能捶一把,教导宫女的嬷嬷动了恻隐之心,把她分到了凤阳宫。 到底是公主,在长安公主身边,也能吃得饱、穿的暖。 【崽崽,快点一下屏幕上的那个小瓷瓶,里面是伤药,不会留疤的那种奥!】 沈长安回到屋子里后,弹幕才开始出现了。 【对对对,崽崽快上药,看着就好疼啊!】 【管家呢管家呢?能不能氪金啊,崽崽的健康值好低啊,好想一下子拉满。】 【小一:来了来了,由于崽崽所处的世界是真实世界,所以不可以直接氪金将健康值拉满。不过,可以通过打赏的方式将物品送到崽崽身边。】 【小一:每天仅限一次,今日次数已使用。】 小一话刚说完,弹幕中一片哀嚎。 沈长安一边上药,一边默默窥屏。 【对了,崽崽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 沈长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不确定道:“当皇帝算不算?” 弹幕似乎被惊到了,半晌才有人试探的发了一条: 【崽崽,志向远大!】 紧接着一大波弹幕扑面而来: 【哇哦,不愧是我家崽,不像我,只求期末不挂科就好!】 【楼上的,你的计划太大了吧,我只求期末少挂几科!】 【我也要期末考了,家人们谁懂啊,篮球十进一就及格,我一个都没进!】 沈长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还好有人及时把话题拉回来了。 第3章 凤阳宫开荒 【那崽崽想怎么做?我们都会帮助你哦[可爱]】 没有人问沈长安为什么要当皇帝,皇帝代表着天下最高权力,谁都知道权力是个好东西。 前世若是有权力,阿弟与琉璃……还有很多人,就不会惨死了。 沈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脚腕处的伤口,那是齐皇后泄愤时用刀划的,才不是被石头划的。 再抬眸时,她深灰色的瞳珠里悄然划过野心,“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不如,就从这次天灾开始吧……” 凤阳宫的宫人们最近忙碌起来了,之前因为沈长安不受宠,所以凤阳宫的宫人们敷衍了事,整日无所事事。 晋宣帝自知沈长安受了委屈,当天晚上就让游公公送了很多赏赐到凤阳宫。 凤阳宫的宫人们慌了,怕沈长安秋后算账,沈长安倒是没惩罚他们,就是让他们在一块空地上开荒而已。 可开荒是件苦差事,几日下来,凤阳宫的宫人们一个个叫苦不迭。 “奴才给公主请安。” 这一日,沈长安正悠然自得的喝着茶水,时不时和弹幕互动几句,倚在暖椅上看热闹时,游公公来了。 “游公公快请起,”沈长安从暖椅上起身,“可是父皇找我?” “正是,”游公公笑眯眯道,“皇上让奴才来请公主去仁政宫用膳。” 沈长安也没换衣裳,嘱咐开荒的宫人们不要停,就与游公公一道去了。 倒是游公公离开前,隐晦的看了一眼苦不堪言的开荒者,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父皇!”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孩子可人疼,沈长安将二者结合,进了仁政宫,向晋宣帝行了礼,乖巧的喊了声“父皇”,就凑到他身边,脸上满是孺慕之情。 晋宣帝重礼仪,看着自家女儿的礼仪比宫中教养嬷嬷还好,他满意的点点头。 “长安来了?来,坐到父皇身边。” 沈长安笑着应了。 坐下之前,沈长安顺道给一边没出声的齐皇后也行了个礼,“齐母后万福。” 礼仪动作无可挑剔,齐皇后想挑个错都挑不出来。 她忍住想叼沈长安一口的心思,道了句,“公主。” 皇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用完膳,有宫女奉了茶上来,晋宣帝与沈长安坐在一起,沈长安像普通的六岁女童那样,天真娇憨的讲着充满童真的笑话,惹的皇帝哈哈大笑。 齐皇后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时不时附和两句,很快,她状似漫不经心道:“皇上,臣妾听说,公主将凤阳宫里的宫人全都派去开荒种菜了?” “不是臣妾说,公主是皇上千娇百宠的嫡公主,想吃什么告诉御膳房便是,如此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妾亏欠公主了。” “长安,有这一回事?” 晋宣帝向来不关心后宫的琐碎小事,听到齐皇后这么说,他就顺口问了出来。 “父皇,是有这么一回事,”沈长安不紧不慢道,“儿臣想着,左右凤阳宫里的宫人整日无所事事,凤阳宫的地也空着,倒不如开块地,种些瓜果蔬菜出来。” “至于齐母后所说,儿臣倒是不赞同。” “哦?” 沈长安落落大方道:“士农工商,农排第二,可见‘农’的重要性,儿臣听说,近几年我大晋天灾不断,百姓忙活一年,才能勉强果腹,有的地方甚至饿殍遍野!” “儿臣虽是女子,但却是父皇的嫡长女,大晋的嫡公主,儿臣无治国之才、经邦之能,但心里总想为天下黎民做些什么,这才有了派宫人开荒一事。” “父皇向来节俭,儿臣也应当向父皇学习,儿臣打算自请削减用度,让这些多出来的东西可以使几个百姓吃饱肚子。” 女童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天下百姓的怜悯,语气一本正经,一看就是经过认真思虑的。 这可让晋宣帝龙颜大悦了,一连叫了三声“好”,末了,他抱起沈长安,连声夸赞。 沈长安软声道:“虎父无犬女,都是父皇教的好!” 晋宣帝更高兴了。 齐皇后愣是没插进去一句话。 游公公暗自打量着沈长安,心道,长安公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瞧着就不像是位省油的主儿。 以后要小心伺候着。 “父皇,那儿臣能在凤阳宫里种东西吗?” 自己养了五年的女儿如此懂事,晋宣帝怎么能不高兴?这一高兴,晋宣帝大手一挥,就任由沈长安折腾了。 齐皇后心有不甘,眼珠子一转,语气温柔道:“皇上,公主此番举措是好的,但凤阳宫到底是公主们居住的宫殿。” “妍嫔身边的康平比公主小了一个月,但七岁后就要搬到凤阳宫住了,如此任由公主折腾,是不是有些不妥……” 康平公主沈琇莹,是妍嫔所出。 大晋公主出生后,嫔妃可以取小字,满月后,会有内务府的人拟定名字与封号,让皇帝选择。 沈长安是唯一一个出生后就有名字与封号的,且名字与封号皆为“长安”。 这是先皇亲自择定的,先皇有十二个儿子,但在沈长安出生之前,一个儿子都没有生出个皇孙来,但沈长安出生后,就陆陆续续传来了好消息。 不仅如此,大晋当年正值江南水患,大雨连下七日,百姓苦不堪言,而沈长安一出生,霞光遍布,连下了七日的大雨就停了。 先皇龙心大悦,取了“长安”这样一个名字与封号,要知道,大晋的都城,就叫“长安”! “是不妥。” 晋宣帝点了点头,赞同齐皇后的话。 齐皇后刚想再说点什么,晋宣帝先她一步开口,“那就让长安住到栖梧宫吧,父皇在世时总念叨着要封长安为长公主。” “朕尚是太子时,有异母姐妹在,不好逾越过去,父皇不便将长安封为长公主,如今朕即位了,总是完成父皇的嘱托才是。” 晋宣帝感慨万千,其实,这一年里他有很多时候想封女儿为长公主,但碍于齐皇后的哀求,就没有付诸行动。 如今,晋宣帝怜爱的看着对他满是孺慕之情的女儿,大手一挥,让游福贵笔墨伺候,写了封圣旨。 沈长安麻溜接旨,有宫人在场,齐皇后愣是没机会阻止这父女俩。 齐皇后:“……” 造孽啊! 第4章 重生?称帝之路 栖梧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历来长公主所居之地,她还想为自己的女儿请封长公主呢! 齐皇后帕子都快撕烂了,可还要保持微笑,笑着恭喜沈长安。 沈长安笑眯眯回礼:“齐母后客气了。” 这一局,又是沈长安赢了。 【撒花撒花!】 【叮咚,今日份任务已完成,崽崽快回家,我们为你准备了奖品哦~】 钱多多集团前几天上新了“圆梦”计划,想当皇帝也是一个梦想,小一就把“圆梦”计划并入直播间了。 “成为皇帝”是最终目标,直播间管家小一会根据实际情况与弹幕要求发布任务。 现在,这个直播间改名字了,叫“重生?称帝之路”。 刚才的任务是刷晋宣帝的好感值,毕竟在宫里生活,宫中老大——晋宣帝的好感值很重要。 而奖励是由玩家和钱多多集团提供的,完成一项任务,就有一个奖励。 回凤阳宫的路上,沈长安遇见了抱着二皇子的纪淑妃。 纪淑妃大概是宫里最好命的嫔妃了,有皇帝的一份宠爱,有一子傍身,还有母族的支持。 沈泓翊是她的儿子,今年才两岁。 “公主。” 纪淑妃是个温柔的人儿,见谁都是三分笑。 沈长安是嫡公主,现在又封了长公主,不用对帝后以外的人行礼,但她还是福了福身,唤了句“纪娘娘”。 两人就此打住,各走各的路了。 纪淑妃用拨浪鼓哄着怀里的儿子,惹的沈泓翊咯咯笑。 心腹宫女折枝给她们打着扇,小声道:“娘娘,长公主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是吗?” 纪淑妃漫不经心的折了枝粉嫩山茶别在儿子头上,恶作剧似的揉了揉他的小脸蛋。 “长公主之前……” “她之前如何,之后又如何,跟本宫无甚关系。” 纪淑妃慵懒的靠在暖椅上,怀里的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咱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沈长安回到凤阳宫,把顺道从御膳房拎来的羊奶糕给了琉璃。 【铛铛铛,崽崽请接收奖励~】 只见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绚丽的烟花,随后一个精美的礼物盒子自动打开——是一块漂亮的红丝绒蛋糕。 沈长安一点屏幕,蛋糕就出现在桌子上了。 【崽崽,这是我做哒,快尝尝好不好吃(^_^)】 【这个蛋糕很甜的,祝崽崽以后的日子里,每天都甜甜蜜蜜、开心快乐!】 ****** 第二日,晋宣帝的圣旨就到了。 他的一道圣旨,凤阳宫的宫人们算是白忙活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得把地平回去。 所有人:“……” 我们谢谢你啊(ノ=Д=)ノ┻━┻ “哦,对了,”沈长安补充道,“赶紧把地平好,等搬到栖梧宫,本宫还会给你们安排开荒的活计。” 所有人:(#?Д?) 日子就这样平(苦)平(不)淡(堪)淡(言)的过去了。 沈长安弄了些白菜种子,种在了被宫人们开了荒的土地上。 平日里沈长安就拎着个小水壶,挨个洒水,五六天的时间,就长出了一层嫩绿的小芽。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是闲的,一人认领了一棵小白菜苗,还给它们取了名字。 沈长安种菜这事传到储秀宫,齐皇后把玩着内务府刚送来的玉如意,不屑道:“下贱人生的女儿就是下贱,好好的公主,偏生学乡下泥腿子那一套!” 冯嬷嬷心累。 约束了齐皇后一年,提醒了她一年,还是记不住“隔墙有耳”这句话。 平时好好的,与其他妃嫔相处时也颇有皇后风范,可一遇见长公主的事,就跟个斗鸡眼似的! 【崽崽啊,咱们别浇水了,二狗和三蛋都快涝死了,把接下来的计划跟我们透露透露呗?】 ——二狗和三蛋是两颗小白菜的名字。 沈长安一听这个,把水壶放下,认真道:“接下来,我想去找前世那种亩产可达二到三千斤的神粮?” 【神粮?】 【崽崽是说……土豆?】 “对,就是它!” 提起这个,沈长安就来气,这种亩产极高的粮食本来是宫中花房一小太监外出采买时遇见的,瞧着那土豆花开的好看,就从外邦商人手里买下来了。 后来北魏派人出使大晋,其中同行的一个皇子无意间看到了,觉得这土豆花简直是长在他心巴巴上,就请求晋宣帝把花赐给他。 后来北魏培育出了土豆,大晋却只能从北魏高价购买。 解了当时的饥荒,但却使国库空虚,无力维持军需与战争。 其实这事也不赖晋宣帝,他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是高产粮食,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 北魏得了便宜还卖乖,专门让人送来了北魏的土特产,指名道姓送给晋宣帝,说是感谢大晋能将当时的土豆花培育的极好,省了他们不少事。 直播间有人想起来了。 崽崽前世接触不到雍容华贵的花儿,宫里的贵人们瞧不上土豆花,就打算自己搬回来养着。 可没等搬回来,就被北魏皇子无意瞧见了,崽崽不想给,晋宣帝却斥责她没有大晋公主的大气…… 【崽崽打算怎么做?需不需要我们配合?】 “等。” 沈长安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淡定道:“现在是五月,还有一个月,小德子才能外出采买,到时候,我把他要来栖梧宫。” 至于怎么引导小德子发现土豆能食用…… 沈长安看了一眼小书房的方向,嘴里哼着歌,准备洗手吃饭。 不得不说,小一的技术真不错,古籍做的跟真的似的。 【小一:多谢崽崽夸奖,小一还可以更棒,崽崽需不需要亩产更高的粮食呀?】 沈长安:“什么粮食?亩产竟然比土豆还要高?!” 【小一:其实它还是土豆,但经过一代代改良,亩产五千斤,如果精心管理,亩产最多可达八千斤!】 【小一:崽崽如果想要的话,请完成今日份任务。】 沈长安:(???) “要要要!” “到时候正好赶上九月的最佳种植月份,把栖梧宫后面那块地全种满,剩下的就交由专业官员了。” “唉,还是人手太少了,这阖宫里,就只有琉璃能让我信任了!” 琉璃被她派去做另一件事了,这事她只能自己上。 【崽崽乖,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我们和你一起,慢慢培养可用之人。】 第5章 御女郑氏 后宫妃嫔需日日向齐皇后请安,今日请安闹了个笑话,晋宣帝昨夜宠幸了个伶人,那伶人是个蠢的,晋宣帝随口说了句“多睡会”,她还真多睡了会儿,连给齐皇后请安都没去。 齐皇后就让众妃嫔等着,直到等的腰酸背也痛,才让妃嫔们散了去。 转头就有依附皇后的小妃嫔把这事透露到了晋宣帝耳边,晋宣帝手一挥,让那伶人禁足一个月。 消息传入后宫,众妃嫔态度不一,有的嗤笑小小伶人愚蠢,有的暗道齐皇后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竟连一个御女都容不下去。 没错,那伶人被封为了御女,居含雨轩,成为宫里第一个侍完寝就被禁足的宫妃。 “听说皇后近日挺高兴啊。” 沈长安拨弄着五六片叶子的小白菜,跟正在浇水的琉璃唠嗑。 “是挺高兴的,”琉璃向储秀宫那边努了努嘴,道,“这一高兴,连带着她那柔弱的身子骨都好了,听说最近几日连安胎药都没喝呢!” “嗐,还以为能多过几天再动手呢,没意思。” “通知妩娘,动手吧。” ****** 禁足还没过几天,晋宣帝路过含雨轩,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他提步走进含雨轩,就见前几日宠幸完就禁足的郑御女正在喂鱼。 晋宣帝示意左右停在原地,自己轻步上前,却见美人无端落泪,扰乱了一潭清水。 “在做什么?” 晋宣帝的声音突然响起,郑御女身子一颤,忙起身向晋宣帝请安。 “嫔妾给皇上请安……” 二八年华的女子跟朵花儿似的,弯腰时,露出的半截白皙脖颈引人注意。 晋宣帝也不叫她起身,踱步至鱼池前,把郑御女喂鱼的那盒鱼食拿了起来,盒口向下,把剩余的鱼食全倒进了鱼池里。 也没几颗,鱼儿早就吃饱喝足了,这几颗鱼食都懒得过来吃。 “瞧瞧,这水池里本来就没几条鱼,你这一大盒鱼食喂下去,可别全都撑的翻了白肚皮。” 晋宣帝带着半分调侃道。 郑御女低了低头,也不保持行礼姿势了,一甩手中的帕子,转头就答:“皇上这话说的,嫔妾这里的鱼儿聪明得紧,饱了自然就不会再吃了。” 说完,还使小性子般把手里握着的一颗鱼食丢进了鱼池里,瞧着没鱼儿来吃,轻轻哼了一声。 “你瞧瞧你,”晋宣帝哈哈一笑,将郑御女拉进怀里,“怎么这么大胆,对朕也敢使小性子?” “嫔妾有何不敢?” 郑御女撞到晋宣帝胸膛上,脸颊微红,却又任性的反驳晋宣帝。 “嫔妾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是嫔妾的夫君,嫔妾如何不能对夫君使小性子?” 闻言,晋宣帝深深的看了一眼郑御女,转而哈哈大笑,“对对对,能使,能使!” 郑御女见好就收,倚在晋宣帝怀里撒娇卖痴。 “你啊你,”晋宣帝笑骂道,“总要让鱼儿自己觅食的好,总喂它们,怕是要懒得动弹,养成胖鱼儿了。” “多喂喂又如何,”郑御女伸出一只手指,在晋宣帝前胸画着圈圈,“嫔妾日后都住这里了,左不过平日里花些时间来喂几次~” 晋宣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的开怀大笑,抱起郑御女进了屋子。 后宫妃嫔如何争宠,沈长安是没有关注了,她只知郑御女做的不错,吸引了齐皇后绝大多数的目光。 这一日,花房的小德子一回宫,沈长安就掐点去了花房挑花草。 花房的总管太监殷勤的为沈长安介绍他们培育出来的珍稀花草,沈长安却兴致缺缺。 她喜魏紫,但前几日花房培养出来的几盆已经被人挑走了,其余花儿好看是好看,但却不是她心头好。 见沈长安这副模样,总管太监不免额头冒汗。 如今这后宫里,长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今年才六岁,小孩子没有找不到喜爱的物什,哭闹也是有的,要是惹的长公主不高兴了,那他这脑袋…… 总管太监抹了一把汗,亲自端过来一盆粉丹,“公主,您看这个……” “本宫要那个!” 沈长安眼前一亮,指着刚进来的小德子怀里的花盆道:“那是什么花?” 小德子刚进来还没行礼就被叫住了,这阵仗有点大,顶头上司大眼珠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传说中的长公主也双眼发光的看着他……怀里的花盆。 “回……回长公主的话,这是奴才从异邦商人手里买回来的花,奴才也不知它叫什么名,瞧着好看,就买下了。” 异邦商人由管家小一友情出演(^_^) 说完,小德子小心翼翼的将花盆双手捧着,递给沈长安身边的琉璃。 花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簇鹅黄的花蕊,细闻时,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但美中不足的是,花朵蔫蔫的,叶子也无精打采。 沈长安捻了一点花盆里的土,很干,这是多少天没浇水了? “就这盆吧,”沈长安像是得了好玩的玩具,眉眼带笑,“还有那几盆,搬到栖梧宫吧!” “对了,本宫再要个侍弄花草的,就……就你吧。” 沈长安一指小德子,随口道。 我吗? 小德子有些呆愣。 还是总管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跪地谢恩。 沈长安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让他收拾收拾行李,到栖梧宫报到。 回到栖梧宫,那盆土豆花被沈长安放在了桌子上,沈长安饶有兴趣的轻轻戳着小花朵。 现在的天还是很热的,沈长安出去一趟,额头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琉璃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公主,这是什么?” 沈长安眉眼弯弯,拉着琉璃坐下,神秘道:“琉璃,我告诉你,这是一种能亩产五千斤的神粮。” 一听到“亩产五千斤的神粮”几个字,琉璃的嘴巴瞬间张成了一个“o”型。 “亩产五千斤?!” 琉璃几乎要尖叫了,但她脑海里尚留了一份冷静,只压低声音惊呼。 琉璃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近几年旱灾,家里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了,才把琉璃卖进了宫里。 她自然知道,亩产五千斤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 “公主,你是怎么知道的?” 琉璃不是质疑自家公主的话,而是担心自家公主是不是上了皇后的当。 公主得到了神粮,自然会交给皇上,皇上如果查出这不是神粮而是野花杂草……那一个欺君之罪是跑不了的! ——琉?脑补帝?璃已上线。 第6章 林老将军 沈长安自然不知道琉璃在这几秒的时间里脑补了这么多,她清了清嗓子,道:“前几天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入我的梦,说他是神农氏,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不忍我大晋百姓饱受饥饿之苦,特意下凡指引我找到神粮……” “停停停!” 琉璃更加惊恐了,要是皇后挖的坑,不跳就没事了,但显然自家公主现在是魔怔了! 天呐! 不会是话本子看多了,公主疯了吧! 【哈哈哈,崽崽快别说了,琉璃小盆友快哭了!】 【琉璃:我觉得你在驴我,并且找到了一丝证据。】 【琉璃:疯了疯了,我家公主疯了!】 【琉璃: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面对发疯的公主???】 “你想什么呢?” 沈长安看到弹幕,无语道:“我没疯,这是真的!” 为了增加真实度,沈长安还把让小一做旧的古籍拿了出来,“你看,这是神农大人给我的,上面就写着种植之法……” 琉璃不吭声,一张脸上满满的写着“别因为我没读过书,你就骗我”。 沈长安无奈,“这样吧,虽然要把神粮交给父皇,但为了保证它的真实,我们先在栖梧宫种一次,等确定了,再交给父皇。” 琉璃听她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公主,咱们要谨慎一些。” 沈长安胡乱的点了点头。 琉璃觉得公主敷衍她,决定待会不给公主梳妆了。 一刻钟后,沈长安换了一件晋宣帝赏赐的裙衫,琉璃兴冲冲的给她绾了个双丫髻,点缀上一对缠枝银蔷薇,正好与裙摆上的蔷薇花相配。 栖梧宫有专门的轿辇,沈长安坐上去,摩挲着手里三寸长的木制小宝剑,在心里将准备好的话术熟悉了又熟悉。 到时候,要不经意的让晋宣帝想起林老将军的各种好,不能刻意了,毕竟林老将军投敌叛国这件事未曾闹得人人皆知。 今日她还要做一件大事——阻止晋宣帝将林宛宜打入大牢。 林宛宜是林老将军的孙女,林老将军中年丧妻,只得了一个儿子,儿子在一次战役中不幸身亡,儿媳当时正怀着孕,得知消息后,难产而亡。 林老将军的将军府里就只剩下他与小孙女相依为命,奈何祸不单行,孙女因难产导致眼盲,身子骨也不好。 好不容易把小孙女养到八岁,林老将军又被派去西北边境打击蠢蠢欲动的北魏大军。 前几日边关急报,林老将军不敌北魏军队,不幸被俘,已投敌叛国。 晋宣帝大怒,加之奸臣进献谗言,于是下令将林将军府的家眷打入大牢。 前世,林老将军虽及时回京,拿着北魏的求和文书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林宛宜在大牢里没有好生养着身子,出来后一直缠绵病榻。 这件事后,林老将军心寒了,他自那次战争后,就请辞了骠骑将军之职。 大晋少了一位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大将军,对边关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也使军心发生了一阵动摇。 【唉,古代将士们不怕死,最怕的就是君主不信任他们。】 【是呀是呀,不知道多少爱国名将没死于敌人之手,却因为君主的猜忌而死啊!】 【听剧情介绍说,除了皇帝的猜忌,还有奸臣进献谗言,是谁这么不要脸啊,人家林老将军年事已高,依旧在边关保家卫国,他却在背后做小人,呵tui!】 沈长安把玩着手中的木剑,在心里道:【是齐太尉。】 她的声音中带着讽刺:【人人都道齐太尉是儒将,风度儒雅、文武双全,可谁又能知道,他背地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呢?】 齐家与林家同为武将世家,但因为林家只有林老将军一人独自撑着林家的门楣,所以晋宣帝很放心的交给了林老将军一大部分兵权。 此消彼长,林老将军的兵权多了,齐太尉手里的自然就少了,晋宣帝这也是在防止外戚势大。 但兵权这种东西谁不想要呢? 皇帝一般猜忌心很重,林老将军投敌叛国的消息又是他的心腹传回来的,加之齐太尉为夺兵权,在一边挑拨…… 沈长安记得,前世除了琉璃,林老将军是对她最好的人了,经常带她去林府玩,晋宣帝因为对老将军的愧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时候,她与宛宜也算是闺中密友,今生若能帮上一把,也算是结草衔环。 “公主,到了。” 沈长安新提上来的二等宫女白芷轻声道。 沈长安睁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御书房外乌压压一片大臣,随即下了轿辇。 “你们且在此等候。” 说完,沈长安独自去了御书房。 游公公刚劝了一遍跪着的大臣,就见沈长安过来了,他赶紧小跑到沈长安面前,问她来意。 “公公,本宫是来找父皇的。” 沈长安天真问道:“那些大臣是在做什么?为何要跪着,是做错了事,父皇罚他们吗?” “公主,”游公公解释道,“大人们是在求陛下开恩,皇上正恼着呢,公主要不先回去,等皇上心情好些了,公主再来?” 沈长安皱了皱眉,问道:“父皇为何恼?可是他们惹父皇生气了?” “公公,本宫要进去看看父皇,可不能生气,气大伤身!” 沈长安说完就往御书房走,游公公拦着她的动作滞了一瞬,没拦住她。 他自幼就在皇上身边伺候,自然清楚皇上的脾性,皇上这是气昏了头,加上奸臣进献谗言,这才有了今日朝中大臣为林老将军求情一事。 长公主深得皇上宠爱,也许,皇上会看在林老将军救过长公主的份上,暂且饶过林家姑娘。 “父皇,”沈长安从门口探出头来,一路小跑到晋宣帝身边。 正在看奏折的晋宣帝见进来的是沈长安,脸色也缓了缓,放下奏折,温声道:“长安怎么来了?” 沈长安踮着脚尖,拎起桌子上的茶壶给晋宣帝倒了杯茶,“父皇,您先喝茶。” “好,”晋宣帝看着眼中满是关切的女儿,心情大好,“还是朕的长安乖。” 沈长安抿着嘴笑了笑,等晋宣帝喝完茶,她好奇道:“父皇,门口的大臣们为何要跪着,是犯了错吗?” 第7章 出宫,见林宛宜 晋宣帝不假思索道:“他们没犯错,是……”为林老将军求情。 话没说完,晋宣帝顿住了。 他并不是父皇立的第一个太子,在他之前,大皇兄才是太子。 但大皇兄犯了错,父皇转立他为太子,去年他还未登基,废太子孤注一掷,绑架了沈长安,要不是林老将军,沈长安恐怕就没命了。 想到这里,晋宣帝问道:“长安可还记得林老将军?” “记得,”沈长安点头,道,“儿臣去年被人绑架了,是林老将军救的儿臣!” 很显然,沈长安对林老将军救了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沈长安仿佛只是为了回答晋宣帝的问题,答完就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木制的宝剑,献宝似的递给晋宣帝。 “父皇你看,这是儿臣在库房里找到的,林老将军送的,儿臣和宛宜一人一个,听说林老将军还让护国寺的大师开了光呢!” 晋宣帝握着木剑,想起之前的事。 晋宣帝不是先帝第一个立的太子,在他之前,先帝的大皇子才是太子。 后来因为一些事,先帝厌弃了先太子,废了他,改立晋宣帝为太子,废太子不甘心,派人将年幼的沈长安绑架了。 林老将军是在去护国寺的路上救的沈长安,当时沈长安被救后因受到惊吓啼哭不止,晋宣帝亲自哄都哄不好。 还是林老将军把开了光的小木剑送给她,她才破涕为笑。 一思及往事,记忆就刹不住闸了,脑海里浮现出林老将军的各种好…… “父皇?” 沈长安歪头看向晋宣帝,“您怎么了?” “父皇没事,”晋宣帝抚摸着沈长安的发丝,温声道:“林老将军尚在边关,将军府里只有林家丫头一人,长安要不要代父皇去探望她?” 这是沈长安意料之外的,她本想着,勾起晋宣帝对林老将军的往日记忆就好,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倒不用她求出宫的机会了。 “好,正好儿臣也想宛宜了!” 晋宣帝轻笑,点了点沈长安的额头,“你这丫头,林家丫头长你两岁,你该叫姐姐的。” 沈长安又缠了晋宣帝一会儿,跟晋宣帝讲她最近种的小白菜长高了多少……让晋宣帝充分享受到天伦之乐。 她出来的时候,跪着的大臣已经不见了,沈长安带着人回了栖梧宫,让人准备了一些礼品,就出宫去了林将军府。 林宛宜虽然看不见,但林老将军并未让她整日无所事事,而是亲自请了长安城里有名的女夫子教导她。 林老将军想在他活着的时候,带小孙女体验一遍常人能体验到的经历,不让小孙女留下遗憾。 本来这次战争不该林老将军去的,但他想着,在有生之年,多多立战功,用功劳换一个郡主之位,换小孙女余生平安。 林宛宜自打能走路了,林老将军就不让人改变屋子里的物什,带她摸索着走路,故而,她能在屋子里行动自如。 出了屋子就不行了,路上多个什么少个什么,就能让林宛宜摔倒,摔了好几次后,林老将军心疼,就让人做了轮椅,推着她出去。 “姑娘,你就用些饭吧!” 林宛宜自打听到祖父通敌叛国的消息,就一直忧心忡忡,这消息是舅舅秘密告诉她的。 祖父向来忠于大晋,她不相信祖父会这样做,但……林宛宜想起舅舅说的话—— “你祖父在朝中有不少政敌,其中,齐家尤其想取代他,此次边关急报虽是皇上在边关的心腹传来的,但很有可能有齐家的手笔……” “唉……” 林宛宜此刻心中暗恨自己为何眼盲,不然,就不会让祖父为她的未来拼命了。 她不稀罕什么郡主之位,她只要祖父平安归来! “姑娘!” 丫鬟夏竹欣喜的跑进屋,累的气喘吁吁。 “夏竹,你慢些,”夏叶阻止了她的动作,蹙眉道,“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事慢慢说。” 说着,给她倒了杯茶,让她缓缓。 夏竹一饮而尽,喘了几口气,欣喜道:“姑娘,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 林宛宜身子猛地一震,她颤音道:“是,是长安长公主?” “是啊,”夏竹喜的眉开眼笑,继续道,“奴婢本想出去为姑娘买陈记的点心,但刚出门就遇见了前来报信的皇宫侍卫,长公主的车驾快到了!” “快,”林宛宜终于露出了笑,她抓住夏竹的手,激动道,“扶我去门口!” 长公主的仪仗很快就到了林将军府,沈长安从车辇上下来,林宛宜被婢女引导着迎了上去。 “臣女见过长公主……” 林宛宜身子不好,苍白着小脸朝着前面走了几步,对沈长安颤着身行礼道。 沈长安赶紧扶住她,“林姐姐这是做什么,我与你情同姐妹,哪有姐姐向妹妹行礼的。” 【哇,这就是长安城第一才女林宛宜啊!】 直播间有人发弹幕了。 【好美好美好美,当初除了崽崽,我最爱的就是宛宜妹妹了!】 沈长安一边与林宛宜说话,一边看直播间的弹幕,听他们说到林宛宜是长安城第一才女时,她颇为认同的在心里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嘛,前世她虽在深宫,但也听说林宛宜所做诗篇恢宏大气,丝毫不逊于男儿。 两人又聊了几句,言语间亲昵如挚友,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林将军府与齐府比邻,沈长安故意在众人面前这样说,也是在敲打那些不怀好意之人。 林宛宜生了玲珑心窍,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抛开这点不谈,她也是极喜欢这位公主妹妹的。 两人联袂进了门,大门被关上,阻隔开一众或探究、或恶意的目光。 “长公主,您……” 沈长安打断林宛宜的话,“宛宜姐姐,你像小时候那样,唤我就长安好,叫长公主,岂不是生分了?” 林宛宜看不到沈长安的面容,但能听到她稚气又认真的声音,她忽然莞尔一笑,拉住沈长安的手,轻声道:“好。” 林宛宜坐在轮椅上,沈长安在她一旁走着,两人去了林宛宜的闺房里。 沈长安瞧着她那苍白的脸,加之桌子上动都没动的饭菜,就道:“姐姐这里的饭菜好香,不知妹妹可否讨些吃食?” 第8章 乞丐唐明礼 “宫里什么珍馐没有?长安偏要来我这里讨吃食?” 林宛宜仿佛回到了之前与沈长安相处的日子,轻笑着调侃她。 沈长安也不恼,像是跟自家姐姐撒娇般,与林宛宜相处。 桌子上的饭菜都快凉了,林宛宜让人重新整治了一桌饭菜,两人一起用了膳。 关于林老将军的事,沈长安一句话都没说,但林宛宜明白,皇上这是没有信那劳什子边关急报与奸臣谗言。 皇上是信祖父的! 长安此次前来,必定是为了安她的心,林宛宜在心中暗暗懊恼,皇上火眼金睛,她不该不信任皇上的。 这下就放心了,夏竹与夏叶也松了一口气,自家姑娘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三人的目光让沈长安颇不自在,毕竟晋宣帝是真的相信林老将军叛国了。 回宫时,沈长安并未乘坐车辇,而是带人走着回宫。 朱雀大街是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沈长安也是前世今生第一次亲自来逛。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她云逛街,过了一把“穿越”的瘾。 在一拐角处,侍卫一时不察,一个乞丐模样的男子撞上了沈长安。 “护驾!” 侍卫匆忙抽出佩剑,挡在沈长安面前,并让人将“乞丐”拖到一边去。 “住手。” 沈长安示意侍卫让开,她微低了点身子,看到“乞丐”异于常人的六根手指后,她定了定心神。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到了乞丐的六根手指,瞬间兴奋了。 【呦,小唐子来啦!】 【哈哈哈,这是自投罗网吗?】 【楼上的,把“吗”去掉,崽崽刚才还想着怎么找小唐子呢,这就主动撞上来了~】 乞丐趴在地上,看起来只剩一口气了,沈长安半蹲着问道:“本宫观你周身气度,不像是路边乞儿,可是落难的读书人?” “乞丐”闻言,费力抬头看了一眼沈长安,用尽力气道:“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晕了。 沈长安无语。 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眼前的“乞丐”是不是她要找的,救了就救了吧。 她让人把“乞丐”抬去医馆,派了个人照顾他,等他醒后,给他留些银子。 第二天,晋宣帝早朝时否认了那封急报的真实性,并派人去西北边关探查消息。 还派游公公亲自给林将军府送了很多赏赐,这件事就算过了明路,谁都知道皇帝对林老将军深信不疑。 一时间,不管朝内朝外,对晋宣帝的赞美声不绝于耳。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沈长安教会了琉璃土豆的种植方式,然后就让琉璃帮小德子一起管理栖梧宫的花草。 在琉璃的不懈引导、“捣乱”后,小德子终于向沈长安请求,让他研究这盆根部长着奇怪土疙瘩的植物。 沈长安自然“不”乐意,她爱极了这花儿,若是研究坏了怎么办? 但在琉璃的劝说下,她还是“勉强”同意了。 “公主,皇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去储秀宫。” 这天,沈长安正用着早膳,储秀宫来了个宫女,说是齐皇后要请她过去。 “怕是没什么好事,怀了孕就好好歇着,整天跟个斗鸡眼似的。” 屋内无人,沈长安在直播间吐槽。 她慢条斯理的夹着碟子里的小菜,道:“她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把我叫过去说教一顿,不知道图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无聊,整日看小白菜,脸都看绿了,纷纷怂恿沈长安去储秀宫。 去储秀宫的路上,沈长安又遇上了纪淑妃,她正从储秀宫出来,后面的宫女怀里抱着二皇子沈泓翊。 见到沈长安,纪淑妃福了福身,沈长安回之一礼,两人无交情,沈长安打算进去,纪淑妃却拦住了她。 “长公主,平日若无聊了,就到钟粹宫里玩啊!” 沈长安一愣,看向纪淑妃,旋即同意了。 纪淑妃笑的温柔,接过宫女怀里的沈泓翊,蹲下身子,与沈长安平视道:“这是你的二弟弟,叫泓翊,泓翊,这是你大姐姐!” 两岁的小孩子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沈泓翊抱着纪淑妃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大姐姐”。 “泓翊乖,”沈长安摸了摸他的头发,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蜜饯递给他。 沈泓翊也不怕生,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被纪淑妃教的很好。 齐皇后等了沈长安老长时间,都不见她进来,派人出去瞧,却见沈长安正与纪淑妃说话。 她就不悦了。 怎么? 淑妃还能比她这个皇后身份贵重? 齐皇后一拍桌子,带着人风风火火的杀出去了。 沈长安余光中看到了齐皇后的身影,就与纪淑妃告别,带着人进了储秀宫。 纪淑妃回头,笑了笑,抱起沈泓翊就走。 沈泓翊还抱着那颗蜜饯在咬,纪淑妃揉了揉他的小脸蛋,语气愉悦道:“泓翊,你大哥哥很快就回来了,你开不开心呀?” 听到母妃说话,沈泓翊从蜜饯中抬起头,茫然的看向母妃,“大哥哥?” “长公主总算进来了,不然本宫还得从门口去迎接你。” “哪用得着皇后娘娘迎接,本宫这不是进来了吗?” 沈长安毫不客气怼回去。 你阴阳怪气谁呢! “哦,对了,皇后娘娘找本宫什么事?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皇后娘娘不如好好养胎,给本宫生出个白白胖胖的妹妹,也不枉本宫在佛前烧的三炷香。” 嗯,每天三炷香,日日贡品不断。 齐皇后气的直抽抽,沈长安这个小贱人,竟敢诅咒她! “长公主不如管好自己吧,好好的公主,学人家种菜,皇家亏待了你不成!” 沈长安轻描淡写的驳回去,“皇后娘娘这话不如对父皇说去,父皇已经同意本宫种菜了,难不成皇后娘娘要忤逆父皇?” 齐皇后傻了不成,难道是一孕傻三年? 还没生就傻成这样,生了孩子不得傻上天呐~ 齐皇后默。 不是,我怎么又拿这件事说事呢,我之前准备好的台词是什么来着? 沈长安心里装着事,不欲与齐皇后多废话,道了句告退,转身就离开。 齐皇后:“……” 齐皇后伸出尔康手。 我想起台词来了,你等我说完呐! 第9章 试毒的大冤种 回到栖梧宫,沈长安换了一身简便的衣裳,窝在地里给小白菜拔草。 【我终于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事了。】 沈长安在心里道:【我把隽珩忘了!】 沈长安长吁短叹,心里越发对不起还在行宫里“受苦”的沈隽珩。 【6啊,我说什么少了点东西呢?原来是小胖子啊!】 【沈隽珩:你礼貌吗?】 【礼貌:你小胖子吗?】 【哈哈哈哈哈嗝!】 沈长安最近迷上拔草了,一心想要把这些与小白菜争养分的杂草斩首+除根。 现在想起了她那还在行宫中“受苦”的幼弟,拔草都没力气了。 沈长安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草叶子,“不知道他在太后手下吃多少苦呢!” 【总觉得崽崽在说反话,但我找不到证据。】 【哈哈哈,小胖子在行宫可幸福了,顿顿有鱼有肉,一点作业都不用写!】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腻了,崽崽,请把小胖子抓回来,让他感受一下被作业包围的感觉!】 沈长安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读书是在积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吃苦是为了他以后享福,是时候把他弄回来了!” 【哈哈哈,我觉得小胖子不是很想要积福( ̄y▽ ̄)~*】 【小胖子:积福的事还是交给你吧,我才不要!】 七月八月是沈长安给小德子的研究时间,有各种资源供应,小德子还真在八月末的时候挖出来了一堆“土疙瘩”。 挖出来后已经是戌时三刻(晚上八点半)了,沈长安就叫他们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再找御膳房和太医院的人研究研究。 当天夜里,太监小亭子起夜时发现堆积“土疙瘩”的屋子里有火光,他过去一看,是着火了! 他连滚带爬的跑出来,高喊了一句“走水了”,就赶紧拎水救火。 沈长安寝宫里,已经穿戴整齐的沈长安与琉璃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去了。 弹幕此时也密密麻麻的刷起来了,显然是一群夜猫子,都没有睡,都在等着看戏。 她们出去后,火已经被扑灭了,一个小火堆而已,小亭子一桶水就扑灭了,见吵醒了沈长安,他赶紧上去请罪。 “快起来,”沈长安蹙眉看着烧成黑球的五六个“土疙瘩”,“你可瞧见是谁在这里放的火?” “奴才不知,”小亭子瑟瑟发抖道,“奴才夜里起来,路过这里时瞧见有火光,就进来看了看。” 可别把他当成纵火者啊! “别怕,”沈长安察觉到小亭子的恐惧,声音放柔了些,“多亏你早些发现了火,要不整个栖梧宫都要烧起来了。” “琉璃,赏。” “是。” 琉璃上前往小亭子手里塞了个荷包,小亭子一捏份量,顿时眉开眼笑。 沈长安叫人收拾了那几个“黑球”,宫人收拾的时候,有人闻到了一股香味。 “好香啊……” “对呀,好香。” 沈长安与琉璃对视一眼,终于有人注意到这个了。 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声,沈长安“状似”好奇道:“你们说这个是香的?” 她蹲下身子,拿起一个嗅了嗅,然后掰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瓤。 围在沈长安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这个,好像有点馋人呐~ 沈长安让人拿了个小汤匙,把里面白的瓤都弄出来,之前看见小亭子领赏的人都跃跃欲试,想着如果自己试毒,能不能领赏。 财帛动人心,一咬牙,有人就站了出来。 小台子是在饥荒年被父母卖进宫里的,当时那个年景,小台子也不怪他父母,进了宫有口饭吃,还能活下来。 他本来有五个兄弟姐妹,但饿死了三个,只剩下一个弟弟。 小台子想着,左右他也不缺吃喝,他把宫里的月例银子寄回家里,给弟弟娶个媳妇,等四五十岁可以出宫了,他也能有侄子给他养老。 可攒来攒去,无论攒了多少,都被资历老的太监抢走了,弟弟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现在拼一把,兴许,吃不死人呢? 小台子主动申请试毒,沈长安同意了,把汤匙递给他,小台子眼一闭心一横,抓起汤匙,稀里呼噜的把碗里的土豆吃完了。 沈长安看着面无血色的小台子,让琉璃给了他一个荷包,里面有五两黄金,也就是五十两白银。 小台子顿时脸上一喜,麻溜跪地谢恩。 “都散了吧!” 土豆吃了,目的也达到了,沈长安打了个哈欠,让宫人们都散了。 其实可以等到明天太医检查了再让动物和囚犯试毒,但太医院那群人都秉承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就算动物与囚犯没事,也会研究再研究。 不如先让人试了毒,明天再让她父皇吃一顿,她就不信不能在十二月收获一大仓库土豆子。 沈长安的想法同步到直播间,直播间的观众直呼晋宣帝是个大冤种! 第二天一早,本以为自己尸体都凉透了的小台子醒了,他怔怔的坐在床上,一直到小亭子拍了他一下,他才清醒过来。 沈长安一早就让小厨房做好了蒸了一盘土豆,浇上一些调味料,等晋宣帝下朝后,就送了过去。 “长安怎么来父皇这里用膳了?” 晋宣帝最近没怎么见到过沈长安,只听游福贵说,他的大女儿今日给小白菜拔草,明天又给小白菜浇水……忙着都顾不上给他来请安了。 “当然是想父皇了,”沈长安坐在离晋宣帝最近的位置上,甜甜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儿臣都有好些年没见到父皇了。” “哈哈哈哈!” 见女儿对他这般孺慕,晋宣帝不由的放声大笑。 “父皇快用膳吧,儿臣都饿了!” “好好好,用膳,可不能饿着朕的长安。” 晋宣帝动了筷子,沈长安也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不过不是她自己吃,而是夹给了晋宣帝。 “父皇尝尝,这是儿臣亲手种出来的小白菜,可好吃了!” 晋宣帝很给面子的吃了,并赞不绝口。 沈长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声道:“父皇,还有一道菜……” “嗯?” 晋宣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盘奇怪的……羹? 沈长安期待道:“这是儿臣亲手做的,父皇要不要尝尝?” 第10章 大司农 【对对对,亲手把调料放上去的。】 【这怎么不叫亲手做的呢?】 【真?亲手做的。】 直播间自娱自乐,又玩起了沈长安不懂的梗。 沈长安都这么说了,晋宣帝自然不忍心拒绝,所以沈长安很开心的挖了一大勺,眼巴巴的盯着晋宣帝吃下。 晋宣帝以为很难吃,但为了不打击沈长安的爱父之心,还是鼓起勇气全部吃了下去。 即使很难吃,但还是要鼓励女儿…… 嗯? 晋宣帝砸吧砸吧嘴,还挺好吃的?!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一种食物,香滑软糯、口感细腻,晋宣帝还想吃! 作为晋宣帝的贴心小棉袄,沈长安又给晋宣帝挖了两大勺,让他吃个够! 父女俩倒是开心了,只是游公公在一旁欲言又止。 长公主带来的两盘菜还没试毒呢,要是皇上吃出个好歹来…… 可看着吃的高兴的晋宣帝,游公公揣手站回角落。 得,反正太医随时待命,只要不是沾之即死的毒药,太医九……八成都能救回来。 “长安,这是何物?” 晋宣帝吃的意犹未尽,但食不过三,他也只好放下了汤匙。 “父皇,这是花房里的小德子从宫外带回来的,起初是一盆花,但后来发现,花下能结出果实,这盘羹就是用那果实做的。” “那盆花里有三颗果实,但儿臣让人种在地里,足足结了一百多个呢!” (注:每个土豆可分成5-6块,每棵土豆可长8-12个土豆。) 晋宣帝一下子就愣住了,第一反应是,万一有毒怎么办;第二反应则是,三颗种下去能结一百多个果实,这是什么神仙粮食! 不愧是被百姓饥荒问题困扰了很久的皇帝,晋宣帝的第二反应迅速盖过第一反应,开始思考这个不知名的食物是否可以成为百姓的粮食。 “父皇,”沈长安装傻似的,担忧的推了推晋宣帝的胳膊,“父皇,您怎么了?” 被打断了思绪的晋宣帝有些不悦,但看到沈长安,他立刻反应过来。 自己想多少都没用,不如亲自去看看! 来到栖梧宫,晋宣帝看着堆成一座小山的“土疙瘩”,简直要合不拢嘴。 “长安啊,”晋宣帝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真的是三个果实结出来的?!” 沈长安认真点点头,道:“对呀,昨晚儿臣带着栖梧宫的人挖到戌时三刻才挖完的!” 晋宣帝震惊了。 晋宣帝激动了。 晋宣帝把自己埋在了土疙瘩堆里……哦不,并没有。 他几乎语无伦次了,但还是强装镇定的让人将大司农叫来。 “父皇,小德子说了,若是把它们全都种在地里,明年会长更多呢!” 沈长安的话惊醒了晋宣帝,他讪讪的停止住自己的动作,差点忘了,这是他女儿种出来的。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还未征求女儿同意,就擅自让大司农过来研究,总感觉自己有些……不地道啊! “长安啊,”晋宣帝诱哄道,“这些东西可能是一种产量极高的粮食,父皇可不可以让大司农带到皇庄种植?” “可以啊!” 沈长安的回答在晋宣帝意料之中,果然,女儿就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 晋宣帝开怀大笑,抱起沈长安转了好些个圈圈,直道:“不愧是朕的女儿!” 沈长安被放下的时候晕晕乎乎的,还不忘在晋宣帝看不到的时候翻个白眼。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大司农最近也一直为粮食的事发愁,粮食亩产大多都是一百斤左右,往年倒是勉强能活下去,但近几年天灾人祸不断,百姓们忙活一整年,也填不饱半分肚子。 徐州已有大批灾民,要是再这么下去,灾民会越来越多! “贺大人,皇上宣您入宫……” “不去!” 大司农贺悯是一个慈眉善目、一心为民的好官,今日他正研究如何提高粮食产量,正在研究的关键时刻,晋宣帝派人来了。 这一来不打紧,但却打断了贺悯的思路,这老头一气之下,直接头铁道“不去”! “贺大人,是皇上要您进宫的,您赶紧……” “不去不去,”贺悯烦躁的摆摆手,语气暴躁道,“又是皇后娘娘的花儿没长好,要本官去看?一天天的,吃饱了撑的,净没事找事!” 小凡子默。 小凡子是游公公的干儿子,平时跟在游公公后面。 晋宣帝宠爱齐皇后,齐皇后养不活花,但又爱养,所以晋宣帝经常让他来请大司农给齐皇后的花儿治病。 “贺大人,不是给皇后娘娘的花儿瞧病,是皇上,皇上找到了一种产量极高的粮食,要奴才请大人去看看!” “什么?” 手里还握着种子、拿着毛笔的贺悯停下动作,反问道:“皇上找到了产量极高的粮食?” “对,”小凡子猛地点头,道,“不过,具体还需贺大人过去看看,贺大人,咱们赶紧过去吧,别让皇上等久了……” “小兔崽子,那你不早说,”贺悯一把扒拉开小凡子,兔子般往外窜,“赶紧的,磨磨蹭蹭!” 这速度,把小凡子看的都傻眼了。 “哎,贺大人,您慢点窜……啊不,慢点走!” 晋宣帝等的焦急,一直踱步,还时不时的往外看。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新粮食的具体产量了。 贺悯风一般的“飞”到栖梧宫,给皇帝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就迫不及待问皇帝粮食在哪。 晋宣帝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性,也不计较他的失礼,乐呵呵的指了指那一堆“土疙瘩”。 “贺爱卿啊,朕已经确定这些是能吃的了,这是种植这些粮食的人,你快来算算,这些能亩产多少斤?” 贺悯迫不及待的向晋宣帝拱拱手,与等候在一旁的小德子嘀嘀咕咕一阵,就开始上手称量。 栖梧宫的人手脚麻利,贺悯三下五除二,就算出了大概亩产。 贺悯怕不准确,一连算了好几遍,各种因素都考虑到了,但得出来的数都差不多,激动的他连吞了三颗救心丸! 沈长安悄咪咪与直播间说悄悄话:【那玩意儿可以多吃吗?】 【崽,我是学中医的,那玩意不能乱吃、多吃嗷,轻者头晕眼花,重者有生命危险。】 沈长安表示,她知道了。 第11章 解元唐明礼 “皇上,”贺悯激动道,“据老臣计算,此物最少可亩产三千多斤!” “不仅如此,据德公公所说,此物只是随意种在了不算肥沃的土地上,若是能种于皇庄,亩产很有可能还会增加!” 晋宣帝“噌”的一声就站起来了! 三千斤! 他虽是帝王,但也知除了南方一带,粮食普遍亩产一百多斤,甚至更少! 若此物真的能有三千斤,甚至更多,那他大晋百姓就不会流离失所,不会饿肚子了! “哈哈哈哈哈!” 晋宣帝龙颜大悦,昂首大笑。 “天佑我大晋!” 晋宣帝喊了,底下的宫人自然也跟着喊,沈长安适时出来刷存在感。 “恭喜父皇,若是此物得以推广,我大晋百姓就可以免除饥荒了!” 沈长安一句话,顿时将晋宣帝惊醒了。 晋宣帝乐呵呵的抱起沈长安,骄傲道:“此物是长公主发现的,我儿才是大晋之福。” “来人,传朕旨意,长安长公主寻神粮有功,封为护国长公主,享亲王爵位,封地扬州!”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扬州几乎是大晋最富庶的地方了,一般不会封给公主做封地,就算是亲王,大晋史上也没有几个封地为扬州的。 还有,寻常公主的封地大多为千户之邑,长公主这……也太大了吧! 晋宣帝不管这些,有了这粮食,他的国泰民安指日可待,别说一个扬州了,就算是再给一个,他也不心疼! 贺悯早一心投入到了新粮食里,根本没听清晋宣帝在说什么,他见晋宣帝走了,忙叫栖梧宫的宫人们把地上的粮食给他运回去。 一颗都没留下! 沈长安抽了抽嘴角,拉住贺悯,“贺大人,这种粮食还没取名字呢……” “公主取吧,公主取吧。” 贺悯头也不抬的回答。 “此物种在土里,形似豆子,不如就叫土豆吧。” 贺悯亲自往车上装土豆,还是头也不抬,敷衍道:“嗯呐,嗯呐。” 见此,沈长安也不打扰他了,嘱咐宫人们把土豆给贺悯运回去,就带着琉璃与小德子进了殿内。 “说起来,这个土豆还是小德子你带进宫的……” 沈长安话还没说完,小德子就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公主可别折煞奴才了,若不是公主慧眼识珠,还有琉璃姐姐的奇思妙想,奴才只怕就把那神粮当成普通花儿养了!” “要奴才说啊,长公主真是大晋之福,要不是长公主,只怕奴才养不活这花儿,就要把它扔去渣斗呢!” (注:渣斗,古代的垃圾桶) 这是小德子的真心话,且不提这功劳本来就属于沈长安与琉璃,小德子只是其中一个因素。 就算全是小德子的功劳,在这个封建的时代,他的生死都由主子作主,更别提其他身外之物了。 “跪什么,”沈长安笑道,“本宫是想问你,栖梧宫缺个总管,你可否愿意替本宫管着栖梧宫的宫人们?” 小德子一听,顿时大喜,忙道:“奴才愿意,多谢公主!” “你先下去吧。” 小德子下去后,沈长安往后一倒,瘫在了暖椅上。 “呼,这一天天的,可算是把土豆子交给贺老头儿了,累死我了!” 琉璃也瘫,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虽然不用亲自种,但公主好懒,直接把古籍给了她,她这个小文盲,只能慢慢的认字,才把神粮的种植之法弄懂了。 天知道贺大人宣布产量时,琉璃多么的心慌慌。 天呐! 她竟敢质疑神仙? 琉璃赶紧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拜了拜,不晓得神农大人在哪一方,只好都拜了。 沈长安迷茫的看着她的迷惑行为,表示不解。 “好了,这件事完成了,琉璃,把小本本拿来!” 琉璃停止拜神,随手从荷包里掏出一本订装好的小本子,沈长安拿着炭笔给“土豆”那一栏画了个漂亮的“√”。 “让我看看呐,下一项……” “嗯……” “沈隽珩……跳过!” 【说好的要救小胖子回来享(读)福(书)呢?】 【沈隽珩:呜呜呜,姐姐你说话不算数,好伤(开)心!】 沈长安面瘫脸,像是没看见一样,笔尖往下移。 “下一个,唐明礼,嗯,就是他。” 每次秋闱,长安城里的人都会在状元楼赌三次考试的第一名,本以为解元会是齐家的六少爷,但没想到,杀出来了匹黑马。 今年的解元是扬州一考生,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一举夺得了解元。 这让长安城一众人惊掉了下巴,随后就开始准备看好戏了。 纪家是大晋文臣之首,但此次秋闱没有嫡系子弟参加,齐家向来出武将,但他们家排行第五第六的嫡系子弟从了文。 齐家五少爷在上次夺了探花之位,齐家六少爷跃跃欲试,想要在这次夺下状元之位。 这次,两大颇有实力且身份悬殊的考生对上,齐六少爷还在公共场合放下话:定要一举夺得状元之位,若有人与他抢,他必报复之! 这瓜就大了,一时间,状元楼里看热闹者、下注者不知凡几。 晋宣帝在御书房里都知晓了此事,于是在与重臣议事时,把此事当消遣似的说了出来。 齐家家主,本朝太尉齐毅忙起身向晋宣帝请罪。 “皇上恕罪,扬州多才子,犬子不过读过几年圣贤书,就放下如此妄言,实在是放肆,还望皇上宽恕他则个,臣回去之后,必严惩那竖子!” 齐毅面上诚惶诚恐,心里却是在思虑,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他的儿子他知道,必不是那等狂妄鲁莽之人,只怕是有心人陷害! 晋宣帝哈哈一笑,道:“爱卿这是做什么?年轻人轻狂些没什么不好的,朕可对他们的殿试名次感兴趣的很呐!” 齐毅忙磕头谢恩,晋宣帝示意游公公将他扶起来。 同在御书房议事的官员不由的默默吐槽,殿试名次由皇上您决定,您感什么兴趣,最终怎样,还不是您老人家说了算? 九月下旬,种植土豆的皇庄里一片郁郁葱葱,远远瞧着,只觉十分喜人。 晋宣帝听闻此事后,带着游公公微服去了皇庄,亲眼所见后,更是震撼! 第12章 点翠暗藏玄机 秋日天气已凉,土豆都能长的这么好,若是在春天种,岂不是会长的更好?! 那他大晋不出五年,就能实现百姓家家有余粮的愿望了! 晋宣帝拊掌大笑,游公公作为皇帝最贴心的总管,嘴里冒出不少好话烘托气氛。 两人回宫后,晋宣帝就派人送了很多金银珠宝到栖梧宫,齐皇后一直想要但没来得及讨要的一套点翠头面也在里面。 齐皇后最近又闲了下来,晋宣帝忙着国事,一个多月未进后宫,郑才人没人撑腰了。 嗯,郑御女升为才人了。 一次,齐皇后寻了个错,罚郑才人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跪两个时辰。 纪淑妃正巧从那条路走过,郑才人挡了她的路,就让她到一边的平地上跪着。 郑才人低着头,心中默默感谢纪淑妃。 平地比石子路好多了,好歹跪在平地上不会伤了膝盖……可到底不如在含雨轩歇着。 如此一想,郑才人心中越发后悔,后悔得了宠后得意忘形,未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 今日的太阳很烈,晒的郑才人妆都花了,正在懊悔时,她的身前走来了一个人。 “这是哪个宫的贵人?怎么在这儿跪着?” 郑才人身子一僵,忙抬头去看,太阳照的她眼睛一阵刺疼,她赶紧低下了头。 “回公主,嫔妾含雨轩郑氏……” 郑才人猫儿一般,温顺的低着头,小声道。 “原来是郑才人,”沈长安的目光落在郑才人的腿上,“可会唱曲儿?” 郑才人诺诺道:“会。” “走吧。” 沈长安转身就走,后面跟着的宫人也随之离去,郑才人强撑着身子,跟在队伍后面。 到了栖梧宫,沈长安让郑才人进了侧殿,殿里冷清,地上只有一个软垫。 “本宫对那些不熟,随意唱几曲吧。” 说完,沈长安就离开了。 郑才人默默跪在软垫上,偏殿里传来婉转的吴侬小调…… 直到傍晚,郑才人的嗓子都唱哑了,才有人带郑才人回含雨轩。 “小主且看,”小德子笑眯眯的呈上一个檀木匣子,“这是长公主赏给小主的,整个宫里就这么一份,珍贵的很,小主要是喜欢,就时常戴着吧!” 郑才人撑着疲倦的身子向栖梧宫的方向福了福身,哑着嗓子道:“多谢公主。” 小德子一挥拂尘,向郑才人打了个千儿,就带人回栖梧宫了。 第二日,齐皇后在妃嫔来请安时,一眼就瞧见了郑才人头上的点翠。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看见了,顿时屋里一股酸味直直往外冒。 “呦,郑妹妹戴的这是……点翠首饰?莫不是阖宫仅有一套的那个?” “本小主听说,这套首饰十分珍贵,怕是把十个含雨轩卖了,都买不起呐!” 说话的人是妍嫔,家世低微,但依附着齐皇后,又孕有一女,日子过的颇为滋润。 如今瞧见齐皇后脸色不好,就迫不及待跳出来当先锋了。 妍嫔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听的殿中的妃嫔皆掩面轻笑。 齐皇后听的也十分愉悦。 郑才人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也轻轻笑了一声,“妍嫔姐姐说对了一半。” “哦?” 妍嫔目含讥讽,“妹妹倒是说说,本小主为何说对了一半?” 郑才人不慌不忙的取下一只钗子,放在手里把玩,像是在对待不值钱的物什。 “妍嫔姐姐说的不错,嫔妾这套首饰确实是阖宫仅有的那一套……不过,要是说珍贵,那就错了……” 点翠首饰不珍贵?! 殿里的妃嫔纷纷诧异侧目,这郑才人是被皇上的宠爱宠昏头了? 皇后娘娘素来最爱点翠,苦寻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套心怡的,还没来得及讨要,就被皇上送给了长公主。 心中本就苦闷,如今一个小小才人却说点翠不珍贵,那皇后娘娘…… 众妃嫔或怜悯,或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但出乎众人意料,往日一对上郑才人就跟吃了炮仗似的齐皇后悠哉的喝着茶水,好像并未听见底下妃嫔的话。 妍嫔蹙眉,用余光瞥了一眼齐皇后,开口道:“郑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郑才人漫不经心道:“嫔妾有一副好嗓子,昨儿为长公主殿下唱了几个小曲儿,长公主就赏了嫔妾一套。” “姐姐不是常说,伶人舞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吗?嫔妾是卑贱下等人,那嫔妾轻而易举得到的物什,自然珍贵不到哪去~” 疯了! 这女人疯了! 众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郑才人这是疯了吧! 底下妃嫔鸦雀无声,齐皇后开口说话了。 “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郑才人能言善辩,不如在本宫宫里多留一会儿,陪本宫说说话?” 郑才人闻言,起身向齐皇后福了福身,温顺道:“是。” 床边的帐幔被放下,齐皇后斜斜靠在锦织的软塌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看笑话似的看着跪在底下的郑才人。 她轻启朱唇,“本宫也想听个小曲儿,不知郑才人可否如本宫之愿?” 郑才人面上不见羞恼,含笑应了一句,开口便唱。 说起来,郑才人长的有三分像先皇后。 齐皇后阖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抢了她元后之位的女人。 那女人抢了她的原配嫡妻之位,抢了她女儿的嫡长女之位,抢了她儿子的嫡长子之位,就算她现在是皇后,那也是继后。 死后,都不能与夫君合葬! 但是,那又怎么样,纳兰氏那贱人已经死了,骨灰都被她扬了!!! 精美的帕子被撕成了烂布条,宫女月奴匍匐上前,双手奉上一条新帕。 帕子上绣着的牡丹雍容华贵,栩栩如生…… 郑才人的嗓音极好,听的齐皇后阖上眼,也就没瞧见她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点翠簪的动作。 十月九日,齐皇后发动了。 这日子与稳婆算的相差甚远,所幸齐皇后身份贵重,稳婆就住在储秀宫,没几步就能到。 当时晋宣帝正与众臣议事,议的是国家大事,游公公不敢打扰,直到里面传出众臣告退的声音,游公公才向晋宣帝禀报了此事。 晋宣帝面色一凝,提步就走,两条大长腿嗖嗖的,难为游公公迈着一双小短腿在后面拿着披风追了。 第13章 明月与月奴 齐皇后是第一次生产,过程颇为不顺利,宫女一盆一盆的往外端血水,齐皇后痛苦的喊声简直要冲破天际! 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嫔都来了,除了纪淑妃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其他人都在偏殿里等候着。 沈长安也不用来,长公主身份尊贵,就算齐皇后是她名义上的母后,不去,也没人说嘴。 不过,为了能让自家那傻弟弟回来,沈长安还是得过去一趟……也可能不只一趟。 得知晋宣帝去了储秀宫后,沈长安梳妆好,也去了储秀宫。 门外,晋宣帝正焦急的等待,简直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一直在门口徘徊。 沈长安进来时,就见到了这样一副场景,她敛下眼眸,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 阿娘生隽珩的时候,她这位父皇去了齐家别院看望得了风寒的齐梦蝶,也就是齐皇后。 听人说,当时阿娘大出血,拼死生下隽珩后,过了还没半个时辰就去了。 到死,都没见着她深爱的夫君最后一面…… 【抱抱崽崽,不要伤心了,我们一直与你同在!】 直播间的观众感受到了沈长安的伤心,纷纷安慰她。 沈长安微微弯了弯眉眼,对他们道了句“谢谢”,然后收拾好心情,走到晋宣帝身边。 “父皇,”沈长安担忧的拉住晋宣帝的衣袖,惴惴不安道,“齐母后怎么样了?” 晋宣帝见是沈长安,勉强扯出一抹笑,哄道:“你齐母后没事,这里有些乱,父皇等着就行了,长安先回去吧。” 沈长安摇了摇头,道:“父皇,听说储秀宫有小佛堂,能不能让人带儿臣去小佛堂,儿臣想为齐母后祈福,保佑齐母后平安生下弟弟。” 小姑娘的眼神十分真挚,晋宣帝犹豫了一下,就招了个宫女带她去了。 招来的宫女是月奴,身上穿的是一等宫女的服饰,但在储秀宫,人人可欺。 今日齐皇后生产,冯嬷嬷不许月奴做任何事,以故,晋宣帝一眼就看见了无事可做、呆愣在院子里的月奴。 去小佛堂的路上,沈长安似闲聊般开口:“本宫瞧你穿的是一等宫女的服饰,为何不去内室帮忙?“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月奴。” 月奴小声地回答了沈长安的第二个问题。 沈长安也不在意,道:“月奴?倒是个好名字。” 【唉,这个名字可不好,命苦啊!】 路上,沈长安没有与月奴说话,而是在看直播间的弹幕。 她虽多活了一世,但有很多事都不知道。 直播间的观众看她感兴趣,弹幕一条接着一条发。 【崽崽,你母亲名字里有“月”字,你再品月奴这两个字……】 【对的对的,你母亲虽然去世了,但那个老妖婆记恨你母亲占了元配的位置,看见和你母亲长得像的人,就会带回储秀宫当宫女,然后暗中折磨!】 【嗯嗯,月奴是这些人中最像你母亲的,老妖婆最恨她了。】 看到这些,沈长安眸色深了深。 很快就到了小佛堂,月奴本想退下,但沈长安叫住了她。 “本宫来的匆忙,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你先留下吧。” “是。” 月奴沉默寡言,应了声,便站在了一边。 小佛堂供奉的是观音菩萨,菩萨结跏趺端坐于覆仰莲台之上,慈眉善目,神情安详庄严。 沈长安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之后便跪在拜垫上,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她喃喃自语道:“信女沈氏长安祈求菩萨保佑齐母后平安,保佑齐母后腹中孩儿得以平安降生……” 前半句别当真,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很快,沈长安就起身了。 她走到院子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月奴也跟着出来了,安静的站在沈长安身后。 沈长安转过身子,打量了一下月奴,那眼神,让月奴觉得如芒在背。 但,她并不讨厌。 忽的,沈长安嘴角荡起笑意,眉眼弯弯的,让月奴想起了曾经见过一面的先皇后。 她想,长公主不愧是蛮夷第一美人的女儿,一笑倾国,不外如是。 “你长的真好看。” 沈长安停止打量的目光,夸赞道。 月奴惊愕,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沈长安,很快又低下了头。 “为何要一直低着头?” 沈长安把玩着手上带着的白玉镯子,“一低头,把好看的面容都隐藏了,难怪本宫来了齐母后这里好几次,都没瞧见齐母后身边有这么个美人儿。” 月奴不说话。 沈长安好似觉得无趣了,把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拨下来,拉过月奴的手,将镯子塞在了她手里。 月奴又一次抬起了头,这次,她诺诺道:“公主,奴婢不能要……” 会被打骂,会被欺负,被子里还会出现恶心可怕的毒虫…… 皇后娘娘说了,她是低贱之人,就该满身污浊,任人欺凌。 沈长安不知她心里所想,道:“这是本宫赏你的,本宫最爱好看的美人儿了。” “这双眼睛尤为好看,像天上的月亮……怪不得叫月奴呢!” 月奴红了脸颊,但怎么都不肯收下镯子。 沈长安只好作罢,把镯子重新戴到手上,月奴看见后,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想要白玉镯子,那就收下这盒药吧!” 沈长安不知从哪摸出一盒伤药,塞到月奴手里。 “手腕这里是树枝划的?待会儿自己抹些药,不然会留疤的。” 月奴又一次低下了头,这次是要掩住眼中的酸涩。 她进宫后就在齐皇后身边伺候了,这样的关心之语,她多久没听到了? 好久了。 自从母亲死后,父亲娶了续弦,就再也没有人关心过她…… 她本以为过几年,继母会找一户人家把她嫁出去,夫家再怎么不好,再怎么过苦日子,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 可继母心狠,为了银子,把她卖给了和她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财主,月奴得知消息后逃了出去,为了活命,这才进宫当了宫女。 谁知进了宫,才是她苦日子的开始! 刚进宫就被皇后娘娘提拔为一等宫女,穿的光鲜亮丽,可内里……吃不饱饭、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她早已麻木了。 第14章 三皇子 月奴还是高估了自己,实在没忍住,滚落了一滴泪珠。 月奴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沈长安,所幸,她已经起身进了小佛堂。 沈长安百无聊赖的跪在拜垫上,双手合十,开始摸鱼。 求点什么好呢? 唔,观音菩萨法力无边,求财……应该也可以吧…… “求菩萨保佑信女财运亨通,财源滚滚……信女愿用阿弟的智慧来换……” 反正小珩子也不怎么聪明,就成全她吧(??) 【哈哈哈,夺笋呐,崽崽,山上的竹子都被你砍光了吧,熊猫都没得吃了~】 【沈隽珩:阿姐,有你,是我的福气!】 【沈长安: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哈哈哈哈哈嗝!】 直播间又开始整活了,沈长安睁着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默默学习。 以后肯定能用上! 离得远,月奴没听清沈长安在求什么,不过,总归是祈求皇后娘娘平安吧…… 月奴望着沈长安的方向,欲言又止。 唉。 长公主这么善良,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诞下一个皇子,那长公主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第二日中午,齐皇后才生完了。 是个小皇子。 这宫里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了。 沈长安慢条斯理的用着午膳,直到储秀宫的宫人来请,她才放下了碗筷。 此刻的储秀宫。 晋宣帝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刚出生的三皇子,眉宇间透着无尽的喜悦。 冯嬷嬷站在晋宣帝侧边,时不时对晋宣帝说着什么。 以妍嫔为首的妃嫔坐在一边,热闹的讨论着三皇子的眉眼像谁。 沈长安是真的好奇,她们真的能看出,刚出生的小娃娃像谁吗? 反正她看不出来,她觉得刚出生的小娃娃都一个样。 “长安来了?” 晋宣帝一抬头,就见到沈长安呆呆的站在门口。 “外面冷不冷?快进来!” 沈长安进来了,叫了声“父皇”,就坐在晋宣帝身边看着他怀里的三皇子。 此刻,屋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了,冯嬷嬷身体变得紧绷,时刻提防着沈长安的动作。 “父皇,有了弟弟,您还会喜欢长安吗?” 沈长安突然发问,晋宣帝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父皇……” 沈长安揪着晋宣帝的袖子,神色惴惴不安,但依旧固执的看着晋宣帝,好像在求一个答案。 “当然会。” 晋宣帝看着眼眸中满是不安的女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把抱着的三皇子交给冯嬷嬷,然后将沈长安抱到怀里。 “父皇最喜欢的就是长安了,”晋宣帝的语气很温柔,他承诺道,“不管以后父皇会有多少孩子,长安永远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 听完晋宣帝的话,沈长安蓦地眼睛红了。 她没想问这个问题来着,不知怎么的,看到抱着三皇子喜不自胜的晋宣帝,突然就问出了口。 可能是不甘吧…… 前世,阿娘死后,你是我与阿弟唯一的亲人了,为何对我们不闻不问?为何任由我们被吃人的后宫撕扯吞噬? “那长安最喜欢的人也是父皇,”沈长安收拾好情绪,笑逐颜开。 “你呀!” 晋宣帝宠溺一笑,也不抱三皇子了,倒是沈长安让冯嬷嬷把三皇子抱过来。 “三弟弟好丑,长大后会找不到媳妇的!” 新出生的婴儿大都皱巴巴的,沈长安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晋宣帝听着沈长安的童言稚语,不由的哈哈大笑,道:“长安小时候也是这样,过几天,长开了就好了。” “你呀,过几天再来储秀宫里看你三弟弟,保准好看,以后肯定能找到媳妇!” 沈长安拧着鼻头,显然是不相信。 “丑也没事,”沈长安用手拍了拍三皇子的小襁褓,哄道,“三弟弟呀,你是皇子,以后肯定能娶到媳妇的!” 对呀对呀,肯定能娶到,你可是被你亲娘逼着娶了你表妹,你那表妹,是出了名的“貌若天仙”呢~ 晋宣帝乐呵呵的,瞧着自家儿女友好相处 底下的妃嫔也跟着笑,嗯,假笑。 齐皇后还没醒,晋宣帝看了看时辰,该处理政务了,嘱咐了冯嬷嬷几句,就离开了。 沈长安也跟着他走了,半道上,沈长安求了个出宫的机会。 理由是要去看望林宛宜。 林老将军半个月前就传来了信,说是已经斩杀北魏元帅、打下北魏五座城池了,现如今以战养战,他要一举打到北魏都城去,打的北魏十年之内无反击之力! 晋宣帝想着,林老将军不在家,林宛宜一个小姑娘,若是在宫外受了欺负,也太对不起林老将军了。 他索性给了沈长安一个可以随时出入宫中的令牌,让她可以随时出宫回宫。 这算是开了先河,大晋史上,就没有能自由出入宫中的人。 不管皇子、公主,还是妃嫔重臣,都没有。 要是有了这样的令牌,那皇帝之位就坐的不怎么稳当了。 又是意外之喜。 沈长安表示,她非常开心! 回到栖梧宫,她叫上琉璃与小德子,就一起出宫了。 琉璃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闷在屋里,叫她,她也不出来。 沈长安问起来,琉璃闪烁其词,只道是有事,却说不出有什么事。 没办法,沈长安只好任由她去了。 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便是朱雀大街,沈长安一路走过,看到的皆是衣衫体面的人。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楼阁飞檐之上时有飞鸟掠过,秋日霪雨霏霏,丝丝细雨冲耍了街上的尘嚣。 在一片繁华下,有一家店铺大门紧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沈长安往那边一瞧,就看见了门上挂着的转让告示。 沈长安示意小德子前去打听打听,她则和琉璃直接去了林将军府。 得到消息的林宛宜早已在门口等候,沈长安瞧见了她,赶忙提着裙摆小步跑过去。 沈长安握住林宛宜的手,佯怒道:“林姐姐,你怎么又出来等我了,不是说好了,以后我来,你就在屋里等候吗?” “天气冷,还下着下雨,你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林宛宜温婉勾起嘴角,摸索着捂住沈长安略显冰凉的小手。 “这点冷算什么,若是能早点见到长安,再冷,我也是不惧的。” 第15章 晟烨 适逢秋雨忽降,沈长安与林宛宜在屋子里讲着小女儿家的私房话。 阵阵欢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夏竹与夏叶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欣喜。 姑娘好久都没这样开心的笑了! 夏竹性子活泼,主动带着琉璃去逛林府的园子。 微风细雨中撑着伞逛花园,意境倒是不错。 只是回宫之后,为了不得风寒,琉璃被沈长安强行灌了一大碗姜茶。 苦的她面容扭曲、满脸狰狞。 沈长安也没幸免,琉璃这姑娘惯会“恩将仇报”,把晚膳的汤换成了姜茶,强迫沈长安喝了好几盅! 好家伙,两败俱伤! “公主,奴才昨日问了,那家店铺已经转让出去了……” 第二日,小德子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沈长安。 “不过店铺的前主人还有另一家店铺,奴才斗胆猜测公主想买下一家朱雀大街的店铺,故而私自作主,将店铺买下了。” 沈长安给了小德子很大的权利,可以调动栖梧宫三分之一的财产,琉璃更不用说了,栖梧宫谁见了都得叫声“姐姐”,私底下就相当于栖梧宫的半个主子。 有晋宣帝时不时的赏赐,加之先皇后的嫁妆,栖梧宫富的流油,小德子都不用请琉璃出手,就能买下。 沈长安点了点头,赞道:“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谢公主!” 沈长安捏着薄薄的房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直播间纷纷刷屏恭喜沈长安正式成为有房一族,小一更是豪华的放了个满天星烟花,当然,只有沈长安和直播间能看到。 琉璃笑嘻嘻调侃道:“公主不是想开一家香料铺子吗?这铺子我看过了,位置极好呢!” 蛮夷纳兰氏,擅调香,天下闻名。 “这个再说吧,我连阿娘留下的书都没看完,调香还是没影的事呢!” “不说这个了,琉璃,你把地契收起来吧,嗯……就放到我床头的柜子里。” ****** 十一月十日,三皇子满月宴上,晋宣帝为他取名为沈晟烨,寓意光明。 听到这个名字,皇后一派的人笑了,非皇后阵营的人想哭,但不能表现出来。 沈长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夹了一筷子笋丝,心里对几个弟弟妹妹充满了同情。 她父皇现在一共有二女三子,分别是她、沈琇莹、沈隽珩、沈泓翊、沈晟烨,五人中除了她,都是笔画非常多的字。 可想而知,学写自己名字时,弟弟妹妹们是多么的崩溃! 沈长安现在非常感谢自家皇祖父,给自己取了个既好听又好写的名字! 【举个爪,笔画多是真的好讨厌啊,我叫紫嫣,考试的时候其他人都开始答题了,我还在写名字?_?】 【哈哈哈,楼上真惨,我叫李一,没错,一二三的“一”,真心感谢我爸妈!】 【我小侄子也是,我哥嫂给他取名“张润衡”,小时候还好,现在上幼儿园了,说什么都要把名字改成“张一一”( ̄y▽ ̄)~*】 沈长安兴致勃勃的看他们聊天,时不时的发表一些看法。 齐皇后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加之生了个皇子,日子过的颇为滋润,面上容光焕发,整个人都透露着“老娘后宫第一人”的光芒。 “长公主,”齐皇后最近有些飘了,她坐在高位上无所事事,无意间看到静静吃饭的沈长安,忽然想挑衅一下。 “长公主可要来看看晟烨?说起来,晟烨的眼睛与长公主的十分相像呢!” 齐皇后笑意盈盈,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沈长安没所谓,道了声“好”,起身去了晋宣帝身边。 晋宣帝笑着让人在他身边加了个座位,沈长安坐在上面,才探过头去看沈晟烨。 眼睛确实和沈长安十分相像,都是丹凤眼,这是他们老沈家的标志,很少有孩子不是丹凤眼。 沈长安记得,前世,沈晟烨是齐皇后第一个孩子,又是个男孩,可以继承皇位的那种,自然宠着爱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这宠爱未能持续太长时间。 皇子们七岁便开始启蒙,沈晟烨平日里挺聪明一个孩子,但一到学习的时候,脑子就不开窍了,怎么教都教不会。 晋宣帝有时候校考他们,沈晟烨就是那个被晋宣帝斥责的典范。 齐皇后在沈晟烨四岁那年生了一对龙凤胎,龙凤胎十分的聪慧,惹人喜爱。 本来齐皇后就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龙凤胎身上,大儿子再不中用,自然心就偏了…… 龙凤胎占据了齐皇后全部的心神,沈晟烨这个小可怜搬到了皇子们一起住的宫殿里,久而久之,沈晟烨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齐皇后一面。 不仅如此,沈晟烨这孩子对一切都有怜悯之心,小到齐皇后踩死的蚂蚁,大到沈长安这个被齐皇后厌恶的人,都是沈晟烨怜悯的对象。 他的亲外祖父——齐太尉曾直言:这孩子太过仁慈,没有储君之相,比起争权夺势,他更适合做个和尚。 说起来,沈长安能在宫中活到亡国之日,还有沈晟烨的一份功劳呢! 可是,沈晟烨最后……没有最后,他还没及冠,国就亡了,倒霉孩子连媳妇都没拥有过。 哦不,拥有过,未婚妻也算妻。 沈长安敛下眸中复杂的神色,伸手戳了戳沈晟烨的小脸蛋。 你这倒霉孩子,真是倒霉啊,你让姐姐利用下,等你长大后,姐姐肯定给你娶个媳妇。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哈! 尚在襁褓、不会说话的沈晟烨流着哈喇子、吃着小手手,被迫咽下沈长安给他画的又圆又大的大饼。 “弟弟的鼻子像父皇,嘴巴像齐母后。” 沈长安也看不出到底哪像,反正不影响她胡说八道就是了。 晋宣帝哈哈大笑,道:“那长安喜不喜欢弟弟?” 沈长安大力的点点头,“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怜悯和感激罢了。 此刻,她心里想的是林宛宜送她的粉色宝石,那是林老将军征战的战利品,上次去林家,林宛宜送她了。 闪亮亮的宝石谁不喜欢呢?! 晋宣帝又是一阵大笑。 齐皇后面上也端着柔和的笑容,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其中的一丝得意。 纳兰氏是皇上的原配又怎样? 她的儿女还不都得被她磋磨?! 第16章 林老将军凯旋 她的儿子被太后带到了行宫,只要太后不回宫,就得永远留在太后身边尽孝。 她的女儿则会在及笄后,找一户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肮脏不堪的人家嫁过去,受尽折磨! 齐皇后想得倒挺美,可是,她似乎忘了一件事…… 沈长安已经不是那个母亲早亡、父亲不喜的小可怜了,她是大晋的护国长公主,虽然还没有正式册封,但皇帝的话一言九鼎,谁也不敢把晋宣帝的话当成玩笑话听。 “齐母后,我可以时常去储秀宫看弟弟吗?” 沈长安仰着头,面上尽是渴望。 齐皇后也不得瑟了,心里“咯噔”一声,这沈长安,是要耍什么把戏? “不可以吗?” 沈长安见齐皇后没说话,失望的垂下了头。 齐皇后还没说话,晋宣帝就沉声开口了,“当然可以,晟烨是长安的亲弟弟,长安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沈长安顿时展露了笑颜。 她又摸了摸沈晟烨的小脸蛋,略显惆怅道:“我知道齐母后怕我伤到弟弟,可是……” 齐皇后心里又“咯噔”一声,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我听宫里的嬷嬷说,大弟弟长的很像父皇,可父皇已经是大人了,我想象不出大弟弟是什么样的,就想时常看一看同样与父皇长的像的晟烨。” “大弟弟长大,晟烨也随之长大,我见了晟烨的模样,等大弟弟回宫后,不至于认不出他来。” 一番话,听的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纪淑妃抱着啃手指头的沈泓翊,慢悠悠的瞧着这一场大戏。 纪齐两家一向不对付,要是齐皇后所生的皇子继位,那纪家……危矣! 唉。 纪淑妃把遗憾的目光放到沈泓翊身上,要是她的孩子身体康健,她何至于帮助元后的孩子? 沈泓翊瞧见母妃看他,咯咯的笑出声。 齐皇后被这一阵笑声激起了灵感,她给妍嫔使了个眼色。 妍嫔会意,道:“原来长公主是想大皇子了,那倒不如时常去淑妃娘娘宫里坐坐,二皇子与大皇子年纪相仿……” “年纪相仿有什么用?” 纪淑妃见火被引到她这边了,遗憾道:“本宫此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把二皇子生的像皇上。” “这阖宫上下谁不知道,二皇子长的不像皇上,也不像臣妾,偏偏像极了无上皇和臣妾的祖父……” 说到这里,纪淑妃停顿了一下,对晋宣帝盈盈一笑,“皇上还记不记得泓翊抓周的时候,他抓了一把木剑,臣妾的祖父还向无上皇求了个恩典,等泓翊长大后,亲自做他的启蒙师父呢!” 说起来,纪家是大晋文臣之首,家中子弟多为文官,可纪淑妃的祖父却是武将,还是无上皇时期的骠骑大将军。 晋宣帝也忆起了往事,不由的勾起唇角。 “长安是长姐,你齐母后身子还虚弱,若是有空,你就时常去储秀宫看看你的小弟弟。” 沈长安乖巧应“是”。 齐皇后却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她储秀宫多的是奴才,缺人看孩子?! 目的达成了,沈长安满意的回了自己的座位,等满月宴结束后,她让人送了些东西到纪淑妃的钟粹宫。 纪淑妃收下了。 她随手拿起一个金子做的小兔子逗着自家儿子,惹的沈泓翊小盆友一边伸手,一边喊娘。 纪淑妃玩的差不多了,把小兔子收起来,看着累的气喘吁吁的儿子,不厚道的笑了。 “泓翊乖,母妃先给你收着,等着长大了再给你。” 骗你的,我收着就是我的了(?w?)hahaha 心腹宫女折枝默默站在角落里,心里同情了小主子一分钟。 ****** 十一月底,林老将军班师回朝了,他还带回来了北魏的求和文书。 对于大晋来说,这无疑是一件特大喜讯! 除了庆功宴外,晋宣帝还专门为林老将军设了私宴,为他接风洗尘。 历史上,有此殊荣的无外乎于社稷有功、被帝王宠信的重臣,一时间,官员们都活跃起来了,林府门房收到了无数拜帖。 林老将军是个直性子,不乐意与这些趋炎附势的官员打交道,林府又没有主人接待他们,索性全都拒绝了他们的拜访。 “囡囡,来,给。” 林老将军受了不轻的伤,晋宣帝体恤他,给他放了几天假。 这几天无所事事,他又是个闲不住的,索性把在战场上缴获的财物换成了银票,把银票分成两份,一份给了林宛宜,一份送到了宫里。 那些都是难得的宝物,但沾了血,染了戾气,不吉利。 林老将军目光慈爱的看着孙女,宠溺道:“囡囡啊,祖父不懂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怕买的东西你不喜欢,你拿着这些钱,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祖父的官职已经不能再往上升了,皇上说了,等过年的时候,在宫宴上当着众人的面,封你为郡主。” “祖父的囡囡以后有钱财、有地位,此生便再也无忧无愁了……” 林宛宜听罢,鼻头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祖父……” 林老将军没让她说完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道:“祖父把银票分成了两份,一份送到了宫里,给了长公主。听说,长公主之前来府里看过你?” “是,”林宛宜点点头,勾唇道,“祖父被贼人冤枉投敌卖国,长公主代皇上来过。” 林老将军点点头,心中有了一番计较。 他虽是五大三粗的武将,但也有玲珑心思,加之亲家给他隐晦透露的消息,他自然知道,此番“投敌卖国”之事,皇上是信了的。 但还未降罪于林府,就被长公主打断了。 林老将军闭了闭眼,心里多了一点不痛快,但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往后,他怕是不能再拼命了。 他在前方拼命,后面的人却在捅刀子、伤害他的亲人,换了谁,都不乐意。 告老还乡是不能的,晋宣帝还需要林老将军坐镇军中,鼓舞士气,不会轻易同意他辞官。 当然,他本就是长安城人士,辞官了也不会去其他地方。 故土难离啊! 以后的日子,就留在家中修养了。 林老将军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处。 那里有一道伤口,是致命伤。 他险些回不来了。 林宛宜看不到,林老将军很久都不说话,她轻声问道:“祖父,怎么了?” 第17章 土豆收获,获封护国 “没事没事。” 林老将军回过神来,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孙女,欣慰道:“与北魏的仗打完了,边境安生了不少,祖父以后就不去边关了,好好在家里陪囡囡……” ****** 种植作物需要熟手指导,大司农贺悯索性把小德子从沈长安那里借了过来。 在小德子的帮助下,土豆长的越来越好,喜的贺悯合不拢嘴。 快要收获了,经过小德子与贺悯的友好商量(bushi)后,将收获时间定在了十二月一日。 这一天,是沈长安的生辰。 发现土豆的那日,晋宣帝虽激动之下封沈长安为护国长公主了,但还没有写圣旨,后来晋宣帝头脑冷静下来,思虑再三,只私下写了圣旨,却没有让游公公传旨。 直到这天,晋宣帝下朝后没让大臣们走,直接包车,带头去了皇庄。 土豆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但若是有心探查,还是会查出那么一丝蛛丝马迹。 到了皇庄后,沈长安已经和皇庄里的人等候已久了,晋宣帝也不废话,让大臣们站着,亲眼看着农户们挖土豆。 大臣们有的内心了然,心里暗暗锤炼要说的话,争取拍马屁拍到皇上心里;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则是呆呆的看着农户将地里的“土疙瘩”珍视的放在空地上。 时间有限,晋宣帝只让人挖了一亩,为了确保土豆没有遗漏,农户们只差把土细细用筛过一遍了。 刚挖出来的土豆堆成了好几座小山,晋宣帝心中一阵激荡,看着这种土豆,他仿佛看见了未来百姓富足、大晋富强的美好场景…… “咳,父皇。” 沈长安一看晋宣帝这样,就知道他神游天外了,无语的“咳”了一声,试图将晋宣帝唤醒。 晋宣帝一激灵,梦醒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晋宣帝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 嗐,这倒霉孩子,不会让他这老父亲多在幻想里待一会儿嘛! 沈长安:呵呵。 回归正传,晋宣帝大手一挥,慷慨道:“众爱卿且看,此物如何?” 不等其他大臣们回答,大司农贺悯计算好亩产后,就迫不及待开口:“回禀皇上,据臣计算,这次的神粮亩产可达三千五百斤,若是多加培育,许能亩产更多!” 在场的大臣们都不是傻的,自然知道亩产三千五百斤对大晋是何等幸事。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上天赐下神粮,实乃大晋之幸,天下百姓之福!有此神粮,我大晋必会国富民安,百姓再无饥荒之苦!” 作为晋宣帝的第一纯臣(狗腿子),纪太傅一连串溢美之词麻溜的从嘴里窜出来,惹的想拍晋宣帝马屁的大臣直在心里骂骂咧咧。 晋宣帝听的心花怒放,别的大臣也跟着附和夸赞,还得注意不能和纪太傅重词了。 【6啊,这口才,佩服!】 【楼上还不赶紧记笔记,满满的干货啊!】 【怪不得皇帝多宠幸奸臣,谁不爱听好话呢?】 【楼上,你好像忘了,纪太傅是好官。】 【纪太傅: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_┯)】 同样,农人们也长见识了,心道不愧是城里的官老爷们,小词儿一溜一溜的,不像他们,得知有土豆这种高产神粮后,只会道一句: “太他娘的好了!” 晋宣帝享受完奉承,才记起自己身边还有个女儿,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托着明黄圣旨的游公公,开口道: “众位爱卿可夸错了人,发现神粮的不是朕,而是大晋的护国长公主!” 护国长公主?! 本来酝酿一肚子漂亮话儿准备夸赞沈长安的臣子们傻了眼,封长公主还行,这封护国长公主……实在不妥! 晋宣帝早已做好了被臣子们反对的准备。 果然,晋宣帝话音刚落,就有御史头铁的站出来,义正言辞道:“皇上,臣有话要禀!” 晋宣帝一副“朕猜对了”的表情,示意他说。 御史出列,做拱手状,道:“皇上,且听臣一言,长安长公主发现神粮,实乃我朝之幸事、我大晋百姓之福……” “但封护国长公主,实在不符礼法,自我朝开国至今,无赐公主‘护国’二字之先例……臣请皇上收回成命,赐长公主封地即可!” “张御史这话说的不对,”林老将军也在群臣之中,匆忙瞥了一眼手心里孙女给他写的台词,义正言辞道:“寻神粮是福泽百姓、流传千古的大好事,依本将军看,区区‘护国’二字,长公主担得起!” “且不说别的,给够本将军足够的粮草,别说北魏了,就算四国联合来犯,本将军都能把他们打回老家……” “此次与北魏之战,若不是粮草供应不足,本将军岂会使出‘诈降’一计?” 偏了偏了,林老将军越说越偏,晋宣帝也不装背景板了,赶紧把话头往回拉。 “好了,朕心意已决,也说出了口,张爱卿难道要朕出尔反尔?” 晋宣帝威严的目光落到张御史身上,张御史赶忙跪地,颤音道:“皇上,臣不敢!” 晋宣帝满意的收回目光,温和的看向沈长安,“长安,接旨吧!” 沈长安落落大方行了个叩拜之礼,道,“儿臣遵旨。” 游公公麻利宣旨,沈长安接旨,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晋宣帝乘车回去了。 本来他不打算如此大张旗鼓的来一趟,但他私底下试探群臣时,十个有九个劝他莫要封沈长安为“护国长公主”。 说沈长安担不起这两个字。 晋宣帝的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嘿呦喂,朕是真龙天子,朕的长女就是龙长女,又寻神粮有功,怎么担不起“护国”二字?! 于是,叛逆期迟来的晋宣帝策划了此事件,张御史是他暗中安排的,连台词都是晋宣帝亲自操刀设计的,为的就是借张御史,堵住众臣悠悠之口。 那日晋宣帝欲封沈长安为护国长公主,却只宣之于口,没有板上钉钉,齐皇后并未过多担忧。 只当是晋宣帝话不过脑子,头脑一热,随便说说。 冯嬷嬷劝她多上些心,打探打探,齐皇后却不以为然。 为何呢? 盖因为晋宣帝在与她浓情蜜意之时,曾许诺,若是日后诞下公主,则寻个理由,封公主为长公主,封号“护国”。 第18章 纳兰氏 热恋中的女人智商为零,齐皇后都快负了,她也不想想,晋宣帝的话若是能当真,为何对沈长安说的话不会实现?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晋宣帝等人还未回宫,储秀宫的瓷器就碎了一地。 齐皇后面色狰狞,孩子都不抱了,塞到嬷嬷怀里,气冲冲地就往暗室里去了。 暗室里,身穿淡粉色宫裙的月奴被绑在囚柱上,齐皇后冷笑一声,拿起沾了盐水的鞭子,一鞭子抽到月奴身上。 月奴嘴里塞了帕子,痛苦闷哼出声,但很快就忍住了。 她知道,越是出声,齐皇后打的越狠。 “贱人!” 齐皇后阴狠一笑,又抽了月奴一鞭子,“下贱胚子,还敢勾引皇上,本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又是几鞭子下去,月奴已经满身血痕了。 “娘娘,”冯嬷嬷面露不忍,犹豫的开口道,“娘娘,暗室湿冷,您刚生了小皇子,身子还虚着呢,咱们先上去吧!” 齐皇后哼了一声,把鞭子一扔,由冯嬷嬷扶着出去了。 囚柱上的月奴已奄奄一息了,春枝赶紧让人把她放下来。 春枝是齐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她知道为何齐皇后一不高兴就鞭打月奴。 月奴蜷缩在椅子上,那双大而明亮的杏眼此刻暗淡无光。 唉! 春枝怜悯的看了她一眼。 这双眼睛,是原罪! 回宫的路上,沈长安看到了她之前想买,却被别人提前一步买走的店铺。 店铺正在装修,大门开着,透过门,隐约能窥得一丝店内的风光。 沈长安好奇道:“琉璃,你可知买下这店铺的人是谁?” “听说是一个大商贾买下的。” 琉璃瞥了一眼,塞给沈长安一个剥好的橘子,不经意答道。 “奥。” 沈长安接过来,吃了一瓣,然后……然后她随手递给小德子。 小德子习惯了自家长公主随手给自己塞食物,下意识把橘子往嘴里一塞,下一秒…… “哎哟!” 太酸了,小德子的脸都皱成了麻花。 他把橘子一咽,转头一看,俩姑娘已经笑作一团了。 “哎哟,公主呐,”小德子苦着脸,捂着腮,“可酸死奴才了!” 小德子的表演着实浮夸,又惹的沈长安二人笑个不停。 “你苦着脸做什么,”琉璃打趣道,“谁不知道德公公最爱吃酸的,公主这是疼你呢!” “是是是,”小德子笑逐颜开,对着沈长安作了个揖,“咱们栖梧宫里,除了琉璃姐姐,公主最疼的就是奴才了!” 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沈长安不拘着他们,无人时经常与他们一起玩闹。 说起来,栖梧宫的奴婢大多都是年轻的小宫女小太监,至于之前跟着沈长安的一众“旧人”,早已被沈长安寻了理由送去了浣衣局和辛者库。 一群仆大欺主的货色,她的栖梧宫可容不下! “公主……” 金乌夕沉,等沈长安用过一盏茶后,宫女白芷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沈长安听完,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她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手中的紫檀茶杯,讥讽道:“还母仪天下呢,好事没做过,倒喜欢为难小宫女,上不得台面。” 白芷给沈长安添茶,笑盈盈道:“公主说的是。” “你下去罢,”沈长安看天色不早了,让白芷回去休息,“天冷,睡觉时嘱咐他们多加床被子。” 白芷笑道:“是。” 【小一:崽崽,我找到了。】 小一突然发了个弹幕,一个小瓷瓶出现在沈长安面前。 【崽崽,这是哭闹散,无后遗症,小孩子吃了会哭闹不止,但控制药量,大概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不哭了。】 【咦惹,崽崽,你要给谁下药啊?】 【崽,康康我,我这里有老鼠药,最适合让那些阴沟里的臭老鼠吃了!】 阴沟里的老鼠显然是指齐皇后,刚才白芷说的话,直播间听的清清楚楚。 沈长安莞尔一笑,道:“这可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我那小三弟的。” “隽珩也该回宫了。” 说完这句话已经晚上八点了,直播间不顾玩家的哀嚎强制关机了,理由是该到睡觉的时候了,小孩子熬夜会长不高的。 沈长安不厚道的看热闹,最后在小一放的摇篮曲中睡着了。 不知怎的,她梦到了前世。 那是前世的一个秋夜,她被罚跪,吹了冷风,得了风寒高烧不醒。 琉璃举足无措,想要去请太医,却被人拦住了,不让她出去。 正焦急时,七岁的三皇子带着太医来了,宫人们不敢阻拦三皇子,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太医去给她医治了。 她还记得,沈晟烨因为这事被齐皇后冷落了许久,后来,齐皇后生下了龙凤胎,对沈晟烨的关注也越来越少。 龙凤胎机灵可爱,在齐皇后眼里,比沈晟烨强多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窗外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沈长安被惊醒了。 【小一:崽崽继续睡吧,几只小老鼠而已,我已经解决了。】 沈长安提起的心重新放下,对小一道了句谢,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沈长安刚起,直播间的观众就撒娇卖萌催着她说说计划。 沈长安三言两语说清楚。 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沈长安也是借鉴的书中看来的一个法子。 齐皇后现在只有沈晟烨一个孩子,视他如珠如宝,但要是沈晟烨出了事,只有远在护国寺的沈隽珩能救他,不管怎么样,齐皇后都会把沈隽珩弄回来。 沈长安大可直接开口求晋宣帝让沈隽珩回来,但太后不会同意的,晋宣帝也不会同意。 沈隽珩体内流着别国皇室的血,让他做个闲散王爷便好,若是接回宫,可就给了他争皇位的机会了。 晋宣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直播间的观众表示明白了。 【只是,崽崽,你母亲不是先皇给赐的婚吗?如果不想让未来皇帝有别国血脉,当初不赐婚就好了。】 沈长安一怔,神色复杂。 大晋曾面临亡国。 当时北魏的五十万大军压境,还有各种内忧内斗。 本以为会被北魏灭国,但机缘巧合之下,蛮夷王之女纳兰明月到大晋游历,遇上了还是个王爷的晋宣帝,对晋宣帝动了心。 第19章 康平公主沈琇莹 蛮夷王是个宠女儿的,纳兰明月一心想要嫁给晋宣帝,蛮夷王无法,只好派使者出使大晋,以三十万大军,换晋宣帝正妃之位。 当时晋宣帝已经是太子了,虽不想娶别国公主为太子妃,但当时别无他法。 一国未来之君不可能有别国皇室的血脉,晋宣帝本想让纳兰明月生下沈长安后,喂她喝下绝孕药,但被她躲过了。 碍于蛮夷,晋宣帝没有再下绝孕药,奈何红颜命薄,她生沈隽珩时大出血,到底香消玉损了…… 她死后不久,蛮夷所处的岛屿火山喷发,蛮夷国被熔岩吞噬,很快,盛极一时的蛮夷就此亡国! 而纳兰明月的死,表面上看,是她自身体弱,还有夫君在她生产之日私会他人对她产生了刺激。 但据纳兰明月陪嫁嬷嬷的只言片语来看,其中必定有齐家的手笔,也就是说,齐家,是她的仇敌。 【好家伙!这是软饭硬吃的皇家版啊!】 【果然人家能当皇帝,心也太狠了吧,要是我,就岳父饿饿饭饭呜呜了~】 直播间一阵吐槽。 他们吐槽他们的,沈长安弄她的药。 嗯,期待除夕宴的那天。 *** 民间有一曲童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明儿个就是腊八,沈长安早早的睡下了。 腊八那天,宫里也如同宫外一般,要喝腊八粥,除了各宫的娘娘公主,连下头的宫人们也可分得一碗腊八粥。 宫里的人多,负责熬粥的宫人们一般前几天就开始准备食材,头天半夜就开始起火熬粥了。 宫里用的锅大,更要早早的生火烧水。 主子们的讲究,腊八粥里五类俱全。 五类,分别是谷、豆、坚果、蔬果、药材。 宫人们的简单些,但里头也有不少料,除去常规的八种材料,还加了各种豆,如豇豆、芸豆、黄豆、红豆、黑豆等。 【想喝,吸溜~】 沈长安起了个早,因为今儿个除了喝腊八粥外,宫妃们还要去宝华殿诵读经文,皇子公主们则是去拜家神。 宫妃们还好说,太后常年不在宫中,一般都由齐皇后带领,宫里妃嫔不少,能把宝华殿占满。 皇子公主就少了,一个沈长安,一个沈琇莹,还有一个两岁的沈泓翊,供奉家神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空荡。 沈晟烨不算,他还是个没长牙的小娃娃呢。 “给皇姐请安。” 女孩子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长安转身,是康平公主沈琇莹。 “康平来了,”沈长安还了半礼,“泓翊还未到,你先坐着罢。” 沈琇莹轻轻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坐在了沈长安左边的位置。 妍嫔一向拘着沈琇莹,不让她随意外出,沈长安与她不熟,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卯正三刻,钟粹宫的嬷嬷才抱着泓翊姗姗而来。 沈泓翊小盆友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眼睛下方还挂着一颗泪珠,气呼呼的窝在嬷嬷怀里。 嬷嬷福了福身,语气很无奈,“奴婢给长公主请安,二皇子一般辰时才起,今早赖了床,娘娘哄了许久才起床的。” 沈长安莞尔,捏了一下沈泓翊的小脸蛋,道:“不碍事,时辰还未到呢。” 沈泓翊也是个小机灵鬼,听到嬷嬷在姐姐面前说他赖床,不干了,扑腾着小手小腿就要从嬷嬷怀里出来。 他不让嬷嬷抱了,小手朝着沈长安的方向要抱抱。 祖宗呐! 嬷嬷赶紧拦着,自家小主子有多重,她心里有数,可别压着长公主! 沈泓翊最终还是没能扑到大姐姐怀里,委委屈屈的站在地上,牵着沈长安的小拇指。 【哈哈,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盆友。】 【小泓翊好可爱,快让怪蜀黍抱抱!】 【好家伙,这才六点多,为了看崽崽,我一个没早八的都起来了。】 直播间哈欠连天,连带着吐槽晋宣帝不做人,让三个小娃娃这么早就起。 拜家神的过程十分繁琐,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 宫妃们诵读经文还未结束,沈长安本想带着两个弟弟妹妹去看沈晟烨,但一出殿,就见到了妍嫔身边的宫女。 宫女端着笑,给沈长安请了个安,“长公主,奴婢来接我家公主。” 沈长安微微颔首,松开了牵着沈琇莹的那只手。 宫女忙去抱沈琇莹,像是怕沈长安反悔。 沈琇莹趴在宫女肩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长安与沈泓翊,眸中尽是渴望。 沈长安没看见,她弯腰去抱沈泓翊了。 “泓翊,大姐姐带你去看三弟,好不好?” “好,”沈泓翊眨巴眨巴大眼睛,拍手道。 他想和那个小小的弟弟一起玩,但母妃不让,齐母后也不让。 沈长安笑了笑,把沈泓翊往上颠了颠。 这小子,还挺重! 照顾沈泓翊的嬷嬷看的是心惊肉跳,长公主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呢,这要是摔了…… 不行不行,嬷嬷赶紧上前,要把沈泓翊抱回来。 可沈泓翊死命抱着沈长安的脖子,埋在她脖颈处,“不要不要,要姐姐抱,不要嬷嬷抱!” 啊这…… 嬷嬷试图跟他讲道理,但沈泓翊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子,才不要听嬷嬷唠叨! “嬷嬷,算了吧,”沈长安拍了拍沈泓翊的小屁股蛋,把他放了下来,“姐姐还小,抱不动泓翊了,姐姐牵着你走,好不好?” 沈泓翊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随即,他握住沈长安的小拇指,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大姐姐去看三弟了。 储秀宫里的宫人见了沈长安,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长安瞧着好笑,也不在意,牵着沈泓翊进了沈晟烨所在的侧殿。 奶嬷嬷刚给他喂了奶,此刻,他正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瞧见什么都笑。 沈长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手逗弄了一会儿沈晟烨,惹的他愈发活泼,扑腾着小手,咿咿呀呀的说着谁都听不懂的婴儿语。 “大姐姐,弟弟说,他要和泓翊一起玩。” 个子矮,看不到小弟弟的沈泓翊突然说道,说话时一本正经的,跟真的似的。 沈长安噗嗤一笑,让宫人把他抱起来,让他看看小弟弟。 沈泓翊发出一声“哇”,“弟弟好小哦!” 他还比了比小拇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第20章 哭闹 站在一边的春枝脸色愈发僵硬,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要是伤着小主子……娘娘会打死她们的! 但也不能阻止,到底是主子,她这做奴婢的,不能阻止姐姐和哥哥亲近弟弟。 不过,沈泓翊虽然小,但还是很有分寸的,他戳了戳沈晟烨的小手手,就不再动手了,只一个劲的盯着他的脸瞧。 像是能瞧出一朵花来。 半晌过后,沈泓翊不看了,兴意阑珊的移开了眼。 也就那样吧,弟弟只会傻乐。 沈长安弯了弯眉眼,对一边侍立的春枝道:“好好照顾三皇子,本宫与二皇子先回去了。” 春枝如获大赦,对沈长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是。” 储秀宫的宫人送神似的把沈长安送出去了,到了院中,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储秀宫可有一个名唤月奴的宫女?” 春枝一怔,道:“回长公主,月奴是储秀宫的一等宫女。” “嗯,”沈长安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怎么不见她在前殿伺候着?说起来,本宫与她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月奴生病了,染了风寒,娘娘怕传染了三皇子,让她在房中歇着呢。” 春枝低头,如是说道。 其实是上次伤势过重,现在还没好。 “生病了?可有请太医?” 沈长安面露关心,急忙问道。 “娘娘让奴婢请了太医了,太医说过几天就能好,”春枝眸光闪了闪,“长公主不必挂怀。” 沈长安没再说话,牵着沈泓翊走了。 春枝目送他们离开视线,才匆匆去了月奴所在的屋子。 “咳咳咳……” 她刚才说的也不算假,月奴是染了风寒,不过是因为伤势过重,才感染的。 春枝听到屋里的咳嗽声,赶忙进去,只见月奴自己撑着下了床,扶着墙要去倒水。 她赶紧扶住月奴,给月奴倒了杯水。 “……多谢。” 月奴的声音沙哑,一脸倦容。 她知道是春枝给她上的药,还照顾了她好些天。 春枝看着她,在心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作孽啊!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扶着月奴躺在床上,道:“说什么谢,你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谢我也不迟。” 月奴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浑身笼罩在阴霾中,再无半分光彩。 春枝有点不忍心,想帮她一把,告诉她,她一进宫就被如此折辱欺负的原因……她在长公主面前挂了名,也许,长公主能救她出火坑…… 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月奴,你别怪我,帮了你,我就活不了了;也别怪皇后娘娘,咱们得罪不起。 要怪,就怪你娘给了你一双这般像先皇后的眼睛…… 月奴不知她心中所想,身子上的疼痛已经让她反应迟缓了,只能像一具尸体般,躺在床上,动一下,都是彻骨的痛。 …… 腊八节一般都会有晚宴,但近些年大晋内外动荡不断,晋宣帝就取消了大大小小的宴会,只留下了必要的,如中秋宴、除夕宴等。 过了腊八就是年,时光匆匆,眨眼间就到了除夕。 晋宣帝为示恩宠,朝中四品及以上的官员都能携家眷参加除夕宴。 齐皇后着正紫色宫裳,坐在晋宣帝旁边。 自古正红色只有原配皇后才能用,齐皇后作为继后,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穿不得。 但作为元后嫡出、封号护国的沈长安能用。 沈长安今日特意穿了正红色长公主吉服,主打一个刺激。 其实吉服穿着很不舒服,但谁让齐皇后“爱”看呢? 自然要满足她了(~0~) 齐皇后:本宫不爱看!!! 皇帝向来是压轴出场,等众人都到了,晋宣帝才来。 除夕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宫妃们任是有天大的矛盾,都不会掐起来。 不过,大动作没有,小动作倒是不停。 这个炫耀炫耀身上的衣裳是皇上赏的,那个显摆显摆头上的首饰是皇上送的,反正哪个都不甘落后。 晋宣帝在上首看着,也不阻止,只要她们不闹出大动作,就任由她们去。 这都是爱妃们爱他的表现啊! 齐皇后当她们不存在,争宠算什么,她都是皇后了,已经脱离争宠的低级趣味了。 林老将军的官职已无上升的空间,晋宣帝亲自拟定封号,封林宛宜为宁舒郡主,享食邑八百户。 这放在本朝是相当好的待遇了,受皇帝宠爱的公主也就一千户,有的公主甚至没有。 这让很多家中有适龄幼子的人家动了心思。 虽然林宛宜今年才九岁,但可以先定亲,等及笄后再行婚娶。 虽然她患有眼盲之症,但又不是娶来做家中主母的。 林家姑娘作为林家唯一的血脉,自然会继承林家的一切,又有林老将军这么个深受皇上宠信的祖父,若是娶了她,只要不犯下滔天大错,家族肯定会昌盛更多年! 几家夫人想去打探一二,奈何林家无主母,她们也不好与林老将军或是林宛宜本人谈,心里想着,回去与自家夫君商量商量。 林宛宜接旨后,沈长安就在自己身边加了个位置,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官员不与家眷坐在一起,林宛宜独自一人坐在其中怪孤单的。 林老将军看到这一幕,欣慰的点了点头。 自己年事已高,没几天好活了,自家囡囡若是能与长公主交好,余生便可平安喜乐了。 宴会上一片言笑晏晏,直到…… “哇!!!” 在宫里的,满打满算就四个皇子公主,沈隽珩不算,他被太后带去了护国寺修行,只要太后不回宫,他就不能回来。 说是尽孝,但谁看不出来,太后这是在为有齐家血脉的皇子扫清障碍。 太后是齐家人,自然是要压制着沈隽珩这个皇长子。 压的他失去竞争皇位的资格了才好,毕竟,就算沈隽珩体内有一半的别国皇室血脉,但作为皇长子,按照祖宗规矩,也有资格争一争那个位置。 沈晟烨虽然才不到两个月,但齐皇后还是把他抱出来了。 刚开始她还亲自抱着,接受着邻座嫔妃对儿子的夸赞,后来手酸了,就让身后的奶嬷嬷抱着了。 回到刚才,宴会气氛正浓时,奶嬷嬷怀里的沈晟烨突然无征兆的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不打紧,却引得全殿的人停止了交谈,全都看了过来。 第21章 司徒监正 连晋宣帝也看了过来。 奶嬷嬷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哄怀里的小主子。 可越哄,沈晟烨哭的越厉害,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齐皇后心疼的紧,向晋宣帝福了福身,赶紧抱着沈晟烨去了侧殿。 晋宣帝心中担忧,但作为皇帝,他不能离席,只好差游公公去看看情况。 下方坐着的沈长安把这一切收入眼中,闷闷的将杯子里的梅子饮一饮而尽。 林宛宜虽看不到,但能听到,也能感知到。 沈氏皇族的这些事长安城里人尽皆知,虽不能妄议皇室,但谁私底下不八卦两句? 就连不爱出门的林宛宜都听说过。 她轻轻拍了拍沈长安的手,默默安慰她。 另一边,齐皇后抱着沈晟烨来来回回的哄,但还不如不哄呢,在齐皇后怀里的沈晟烨哭的越发厉害了。 哭到最后,竟有些力竭了。 吓得齐皇后赶紧宣太医,太医院离的不远,太医很快就来了。 来的还是经常给齐皇后请平安脉的刘太医。 刘太医见沈晟烨的样子,不敢耽搁,拱了拱手就赶紧给沈晟烨把脉。 这时候,晋宣帝也宣布了除夕宴结束,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齐皇后在一边紧张的不敢出声,眼里含泪看着哭都哭不出来的儿子。 晋宣帝心疼的紧,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惹的后面跟过来的嫔妃纷纷打破了醋坛子。 沈长安冷眼看着,时不时与琉璃交换两个眼神。 “这……” 刘太医越把脉,眉头皱的越厉害。 齐皇后忍不住了,急迫开口问道:“刘太医,三皇子到底怎么了?!” 刘太医出了一脑门冷汗,可又不能不说,他硬着头皮道:“回娘娘,三皇子无事……” “无事?!!” 还没等刘太医说完,齐皇后瞬间炸毛,“三皇子都哭成那样了,你居然说没事!” 晋宣帝的脸也黑沉下来,刘太医“扑通”一声跪下了,冷汗不住的往外冒。 沈晟烨又开始哭了,这回不是哇哇大哭,而是小声哼哼唧唧,仿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上……” 齐皇后看着儿子,心如刀绞,泪眼婆娑的望向晋宣帝。 晋宣帝心里也不好受,他让游公公去宣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了。 不过多时,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连刚进宫的都没落下,太医们一一上前给三皇子诊脉,但结果都一样,和刘太医所说无一差别。 齐皇后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瘫坐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喊着“皇儿”。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祝太医犹犹豫豫的抬起了头,“皇上,娘娘,臣也许知道三皇子是怎么了……” 祝太医师承玄医老人,三个月前被人举荐,这才进宫做的太医。 他话还没说完,齐皇后就急忙道:“你快说!” 祝太医看了一眼晋宣帝,晋宣帝微微点头,他才起身道:“臣自幼与师父游历四方,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其中就有与三皇子一样的症状……” “民间有一说法:‘初入世小儿,五谷不多,未食他生,故六根清净,可观灵物’,三皇子为龙子龙孙,灵物自然原意挨着五皇子,小儿精神不如大人,自然容易被梦魇着......” “但这只是臣的猜测,三皇子的症状与臣遇到的有些许不同,臣擅医术,这等事,还需皇上请大师前来一观。” 若说这方面的大师,那就非护国寺方丈莫属了…… “皇上,”游公公上前对晋宣帝道,“护国寺方丈前几日云游四海去了,归期未定……” “不是还有钦天监吗?” 晋宣帝沉声道:“游福贵,去请司徒监正。” “诺。” 司天监离此处稍远,司徒监正又是七十旬老人,来的稍慢了些。 游公公自知事态紧急,让人抬了轿子,抬着司徒监正匆匆赶了过来。 而司徒监正一到殿内,准确的说,是一看见晋宣帝就跪下了。 晋宣帝眯了眯眼,沉声问道:“司徒爱卿这是怎么了?” “皇上恕罪,”司徒爱卿的头死死贴着地面,颤音道,“臣刚才观天象,已知晓皇上召臣之来意,但是……” 齐皇后“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扶手,“但是什么但是,还不快过来看看三皇子!” 说话吞吞吐吐的,敢情受苦的不是他的儿子! 司徒监正道了句“娘娘恕罪”,等晋宣帝开口让他说话时,他才继续道。 “臣观天象,紫微星如日中天,气象万盛……三皇子年幼,不胜龙气,此为三皇子之劫难……” 司徒监正话说的隐晦,但在场的都能听懂。 充当背景板的妃嫔群里发出一声惊呼,妍嫔道,“那岂不是说皇上与三皇子不能同时在一处……” 话还没说完,妍嫔自知失言,讪讪的闭上了嘴。 在场的人在心里默默腹诽,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啊! 晋宣帝脸色黑沉,蓦地一拂衣袖,盯着司徒监正道:“爱卿可有破解之法?!” “臣……” 司徒监正吞吞吐吐,时不时的用眼睛瞥齐皇后与沈长安。 齐皇后是个急性子,蹭的一下站起来,怒喝道:“司徒监正!” “回皇上,破解之法在东北方。” 司徒监正说完,又把头低下去了。 东北方? 那不是护国寺所在之地吗?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司徒监正要瞥长安长公主呢,长公主的嫡亲弟弟、大晋皇长子沈隽珩不就在护国寺嘛! 吃瓜吃瓜! 众吃瓜群众低着头,眼睛却亮的很,一个个伸长了耳朵听八卦。 这又不是宫廷秘闻,不用担心脑袋的归属问题。 齐皇后怔了一下,很快脸色就不好了,她阴沉沉的看向沈长安,在晋宣帝看过来的时候,阴沉变成了泫然欲泣。 “长公主,”齐皇后声音中带着哽咽,“你若是想让大皇子回宫,大可直接跟皇上说,若是对本宫有怨气,大可冲着本宫来……” “烨儿就算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但也与你有一半的血缘……还有,他还不到两个月,你怎么忍心害他!” 齐皇后字字泣血,伤心欲绝扑进晋宣帝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晋宣帝看过去的时候,沈长安脸上比齐皇后还委屈。 【戏精崽崽上线!】 第22章 风莞娘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手里还拿着一个绘着兔子的拨浪鼓。 “齐母后为何这样说?我哪有要害三弟?” 齐皇后脸上带着愤怒与悲痛,“你敢发誓你没有想过要让大皇子回宫?!” 此话一出,沈长安脸上露出了疑惑,“皇后娘娘何出此言?皇弟在护国寺孝敬皇祖母,承欢她老人家膝下,等皇祖母身子好了,自然就会回宫……” 沈长安还求证似的看向晋宣帝,认真道:“父皇,儿臣说的对不对?” 晋宣帝下意识避开了她那双纯粹的眼睛,轻轻咳了一声,道:“长安说得对,太后居护国寺将近五年了,身子好了不少,等天暖和了,就派人去请太后回来吧!” 后面的话是对齐皇后说的。 宫中无皇后,这样的事自然要代掌凤印的她来办。 冯嬷嬷见齐皇后没应声,忙在隐晦处暗暗拽了拽她的袖子,她这才道了句“臣妾遵旨”。 只是她的眼睛依旧盯着沈长安,“长公主,你可满意了?” “烨儿到底是皇子,他还年幼,受不得如此折磨,还请长公主将解药拿出来。” 齐皇后心里认为,是沈长安下了毒,天象不过是巧合罢了。 几十年前,司徒监正的师傅还观测天象,得出“蛮夷主天下”的预言。 不过,随着那一场火山的爆发,蛮夷灭国,预言也成了笑话。 “什么解药?” 沈长安显然比之前还要委屈,“我知道皇后娘娘一向不喜欢我,但也不至于如此污蔑于我!” 齐皇后还要说话,晋宣帝抬手制止了她。 “监正……” 司徒监正闻言,忙掐指一算,半晌,他恭敬道:“回皇上,回娘娘,三皇子命盘已变……不过,命盘一物瞬息万变,还需早日接太后与大皇子回宫。” 众人这才想起来,同在东北方,还有本朝太后。 再一看床上,沈晟烨那小家伙早就闭上眼睛睡着了,连齐皇后刚才的哭喊都没把他吵醒。 司天监的监正是有传承的,监正于大晋人来说,相当于国师一般。 司徒监正虽然私底下活泼,但在别人面前,人设树立的非常不错,身姿可伟岸的很。 人们向来对监正所言深信不疑,再结合沈晟烨此刻的表现,自然相信了司徒监正之前那番关于龙气的话。 还有,刚才司徒监正先提到了太后,说不准是太后能破解三皇子的劫难呢! 齐皇后如此表现,实在有借题发挥之嫌疑啊~ 司徒监正:这是你们自己脑补的,可不是我说的哦! 事情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糊弄过去了。 晋宣帝心累的紧,挥挥手让人们都退下了。 沈长安看了一眼齐皇后,把手中的拨浪鼓放到了桌子上,冷淡道:“皇后娘娘,这个是我给三弟的新年礼,您若是不放心,就扔了吧!” 说完,她冲着晋宣帝福了福身,就退下了。 晋宣帝也想走,但见齐皇后此刻正默默流泪,还是留了下来。 他揽住齐皇后瘦弱的肩膀,轻声道:“朕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膈应纳兰氏留下的孩子,但总归是朕的孩子……长安那孩子真心待你,你……伤了她的心啊……”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呢。 齐皇后掩袖拭泪,在晋宣帝看不到的地方,眼中是阴森的恶意! “长公主请留步。” 太和殿的宫人们可都瞧见了,长安长公主从侧殿出来的时候眼中含着泪花,就差掩袖哭泣了。 司徒监正开导了长公主几句,长公主这才离开了太和殿。 司天监在皇宫的最角落里,与后宫隔着很远的距离。 司徒监正一回到住所,就迫不及待的去了他妻子所在的屋子。 屋内灯光昏暗,隐约能瞧见床上躺着个瘦弱的老妇人,老妇人形如枯槁,双眼紧闭,依稀窥得几分年轻时的风姿。 司徒监正将一颗鹅黄色的药丸放进香炉里,一股清甜的香气很快散发出来了。 “帆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司徒监正“欸”了一声,小跑着将醒来的老妇人扶了起来。 “莞娘,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风莞娘摇了摇头,虚弱的笑了笑,“帆哥,我怎么闻到了兰花的香气?” 她鼻翼轻轻扇动了一下,回忆道:“这是纳兰香吧……” 司徒帆宠溺的看着她,道:“莞娘真厉害,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风莞娘嗔了他一眼,道:“你哪里来的纳兰香?会制纳兰香的人不是都已经……” “是长安长公主,”司徒帆道,“你忘了?长安长公主可是纳兰皇后的女儿。” 风莞娘眨了眨眼,忽而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到底是老了,瞧我这记性,竟忘了长公主这个纳兰氏的后人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下久违的纳兰香,笑容恬静,“到底是我命不该绝,能在这时候遇见纳兰氏的继承人。” 蛮夷纳兰氏以香为传承,只有能制出纳兰香的人,才是纳兰氏真正的继承人。 上一任是蛮夷王,这一任,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位长公主了。 世有奇毒为离愁,无药可解,只有纳兰香可以缓解。 几十年前,风莞娘被仇人下了此毒,司徒帆窥探天机,不知和蛮夷王谈了什么,只知蛮夷王给了他一颗香丸。 司徒帆给风莞娘服下后,才使她又活了这么多年。 只是,到底不是解药,风莞娘的毒在几年前就已压制不住了,司徒帆寻遍天下灵药,才堪堪保住了她。 自今年以来,灵药也不管用了,幸好,在此时,长公主继承了纳兰氏的制香天赋。 “帆哥,你答应了长公主什么事?” 风莞娘自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担心自家夫君做了违背内心的事。 司徒帆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莞娘,你放心,我只是帮长公主说了几句话罢了。” “你很久没出去过了,不知道长公主的处境……说来倒是可怜,这位长公主几个月前被齐皇后,就是皇上继位后立的新后欺负的厉害,虽为嫡公主,但还不如庶出的公主。” “直到今年九月的时候,长公主无意中发现了一种产量极高的粮食,才好了许多……” “我与她的外祖父也算是相识,能帮的就帮上一把吧!” 第23章 齐家明珠 司徒帆见风莞娘对这些感兴趣,就挑着好玩的事说个不停。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时不时的发出阵阵笑声,气氛融洽极了。 门外,司徒帆的徒弟汀溪停止扣门的动作,满怀欣慰的点了点头。 师父好久都没这样笑过了。 不过…… 汀溪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抱住自己打了个哆嗦,这大晚上的,这么笑,真的好瘆人啊! 虽已是深夜了,但好多人家都没有安歇呢。 一是守岁,二则是讨论今年除夕宴的八卦。 栖梧宫则是早早的就熄灯了,毕竟熬夜对皮肤不好,还会影响身高。 虽然沈长安早早的就熄灯安歇了,但还没躺够三个时辰,就又得起床了。 早上约摸着六点多差不多就得起来了。 初一早上还有个家宴,大约是七点那会儿。 早晨的家宴晋宣帝过来喝了杯酒就走了,今儿他格外的繁忙,大臣们都要来给他请安。 早晨的家宴持续时间比较短,到了大概九点多的模样,妃嫔与皇嗣就得去太庙祭祖再去宝华殿祈福礼佛。 不过只需沈长安与沈琇莹去就可,那俩小崽子一个三岁,一个还不到半岁,自然不用去。 再然后就是众人向太后请安,再向皇后请安,哦,对了,太后不在宫中,就省了一步。 元旦,也就是大年初一,晋宣帝就得去御书房开笔了。 所谓开笔,就是在大年初一这一天用先后用朱笔、墨笔写下吉祥祝福的字句,祈求新的一年“和气致祥”。 开笔写完后,由皇帝画押封存,以备来年开笔时再用。 自此,皇帝的新年假期就结束了,又开始新的一年的社畜工作了。 晋宣帝处理了一会儿积压的工作后,在游公公的提醒下,又开始赶往下一场宴会。 这回是国宴,主要是接待别国的使臣,没有昨晚的繁琐,也无需举行到深夜。 初二也忙,忙着祭天地,然后是一场家宴,除了后宫妃嫔,就是皇室宗亲了,哦,还有朝中大臣的家眷们。 过了这两天,之后就不怎么忙了,初三到初九是妃嫔们见家眷的日子,只要递了牌子,内务府自会安排。 按照宫里不成文的规矩,位份大的会先被安排着见家眷,这第一个自然就是齐皇后了。 初三一早,两顶轿子就从宫门口抬到了储秀宫。 齐皇后焦急的等在储秀宫门口,见到自家母亲时还挺高兴,但见到从轿子里下来的齐明珠后,脸瞬间就垮了下去。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齐皇后见母亲对她行礼,忙将母亲扶了起来,“母亲快起来,您这是做什么!” 齐夫人笑道:“娘娘,礼不可废。” 齐皇后见到母亲,也露出了女儿家的娇憨,挽着齐夫人的手就要往储秀宫里走。 齐夫人笑吟吟的拉上了齐明珠,惹的齐皇后一阵白眼乱翻。 进屋之后,齐皇后屏退左右,懒得装了,重重的“哼”了一声。 “姐姐怎么不在侯府待着,我这做妹妹的不讨喜,怎烦姐姐来探望?!” 齐皇后说的阴阳怪气,可齐明珠压根没搭理她,只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上好的雪片,妹妹在宫里小日子过的不错啊。” 齐明珠答非所问,齐皇后气的黑了脸。 “好了好了,”齐夫人开口制止了她俩,“你们姐妹俩呀,一见面就吵,也没个消停的时候。” 齐皇后气呼呼别过脸,“谁跟她是亲姐妹!” 齐夫人无奈一笑,道:“还跟你姐姐赌气呢?你这孩子,都当娘了,还这般幼稚。” 齐皇后不说话,抱着齐夫人不撒手。 说起来,这事要怪齐太尉,他明知道齐梦蝶与晋宣帝有意,偏要让齐明珠也进宫。 这事闹的,齐皇后现在一看见齐明珠,就会阴阳怪气。 用过午膳后,齐皇后缠着齐夫人,齐夫人跟着她去看沈晟烨。 齐皇后让宫人把齐明珠领去了御花园……别的地方也行,总归不想在储秀宫看见她。 仔细算算,齐明珠还比晋宣帝大一岁呢,是他的表姐,那年晋宣帝初选秀,齐太尉是想让齐明珠进宫的。 不过,她没同意,齐太尉向来宠着她,也没勉强。 选秀过去后,她就随意找了户求娶的人家嫁了。 她的夫家是安定侯府,安定侯府无太大的权势,她的夫君也只是前几年的新科状元,现在在户部任职,待公公百年后再承爵。 但婆母慈和,早早的就把管家权交了出来,夫君守礼克己,无侍妾通房。 在长安城里,也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一月的御花园没什么好看的,除了梅花就是山茶,都是些寻常品种,也没什么名贵的,毕竟大晋的百姓还在受苦,皇室过于享乐,面子上也不好看。 齐明珠捻了一朵红梅,漫不经心的碾碎,随后任由它掉落到泥土上。 晋宣帝这皇帝当的挺憋屈的,御花园还不如齐家的后院。 “那位是?” 齐明珠本想回储秀宫,转身的一瞬却瞥见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回大姑奶奶,是长安长公主。” 给齐明珠领路的宫女回答。 齐明珠饶有兴趣的看着离她愈来愈近的小丫头,也不走了,就在原地等着沈长安来。 这条小路仅容一个半人同时通行,四周也没其他的路,由于前方有一大簇山茶掩着,所以沈长安没看见齐明珠在那里。 直播间的观众倒是看到了,不过他们以为是过路的路人,也就没告诉沈长安。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这条路直通栖梧宫,天冷,自家崽崽冻的脸都红了,抱着手炉也不管用。 “给长公主请安。” 沈长安过来的时候,齐明珠冷不丁的问了句安。 这可把沈长安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摔着。 身后的琉璃手疾眼快的扶了她一下,沈长安前面的齐明珠见状,伸回了手。 “臣妇给长公主请安。” 齐明珠低头掩住笑意,规规矩矩的给沈长安见了个礼。 “原来是方夫人。” 沈长安稳住身子,对齐明珠还了半礼。 要是按夫家的身份来算,她贵为护国长公主,无需向齐明珠还礼,但要是从晋宣帝那边论,齐明珠是她表姑母。 先君臣后亲戚,这样刚刚好。 齐明珠含笑看着她,像是在看自家后辈。 第24章 蛮夷往事 “长公主,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长安:“?” “只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齐明珠补充道。 话都说到这里了,沈长安也就跟着她去了。 琉璃与储秀宫那宫女在不远处等着,能看到亭子里的景象,却听不到声音。 亭中有石凳,但天冷,石凳也有寒气,两人没坐。 齐明珠什么也没说,只是折了一枝开的烂漫的红梅。 “长公主,你瞧这红梅好不好看?” 没等沈长安回答,齐明珠又道:“像不像纳兰谷一年四季都盛开的雪焰花?” 纳兰谷? 雪焰花? 沈长安诧异侧目,看向齐明珠的充满戒备。 纳兰谷是蛮夷王室的禁地,只有纳兰氏的嫡系子弟才知道,她也是在阿娘去世前知道的。 齐明珠很轻松的笑笑,倚靠在亭柱上,像是在回忆,又像是迷茫。 “按辈分来说,你要叫我一声姨母的。” “姨母?” 沈长安怔怔的看着齐明珠,喃喃出声。 齐明珠这个人,好像是和阿娘长的很像…… 她好像吃到了什么大瓜。 不过是关于她自己的…… “欸。” 齐明珠欢快的应了一声,也不管沈长安是不是用的疑问语气。 见小外甥女好奇,齐明珠也不卖关子了,接着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与你阿娘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沈长安:“如果出了意外呢?” “哦,”齐明珠耸耸肩,“那就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 沈长安眼角抽搐了一下,继续听齐明珠放大瓜。 “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清楚,”齐明珠抬头,遥遥看向远方,“当年……” “算了,都是陈年旧事,说了也是浪费时间,不说也罢!” 话音未落,沈长安笑容逐渐消失。 咋回事? 都做好听故事的准备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她忍不住道:“我有时间。” 听见她说话,齐明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仗着自己是大人,胳膊长,趁沈长安不注意,捏了一把她的小脸颊。 “终于说话了?小孩子家家的,那么沉稳做什么?活泼一点才好呢!” 沈长安:“……” 不知道说什么,给你劈个叉吧。 她憋了半天,憋出来了两个字:“我社恐!” 齐明珠:“???” 继续吃瓜—— 长话短说……短说不了,故事挺长的。 直播间的观众也开始默默吃瓜。 【卖瓜子喽,十块钱一袋,吃瓜必备伴侣~】 【趁主播不注意摆个摊,烤面筋、烤鱿鱼、羊肉串、锡纸花甲粉、蒜蓉烤茄子、麻辣虾尾、炸鸡排、肉夹馍、煎饼果子、生煎包、狼牙土豆、炒河粉、蛋炒饭……一张票票一份,自己选呐~】 【6啊!】 【咳咳,正经点,开始吃瓜了。】 沈长安的外公,也就是蛮夷王,是个霸道君王,时不时邪魅一笑,迷晕了万千美少女。 沈长安的外婆就是其中之一,偶然的一次机会,他俩相遇了,之后便不可控制的陷入了爱河。 但成为蛮夷王后之后,婚后生活却不尽人意,蛮夷王有个白月光,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众所周知,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虽然白月光死了,但蛮夷王心里依旧为她留着一席之地,蛮夷王后知晓后,心里一直不舒服。 这样也就算了,严重的还是后面。 在生下女儿纳兰明月后,蛮夷王想为女儿取名为“纳兰霏”。 这可就把蛮夷王后心底的火药点炸了,要知道,蛮夷王的白月光名字里就有“霏”这个字! 哦,这样还不算严重,蛮夷王争不过妻子,也就打消了这一打算。 直到纳兰明月四岁时,白月光突然死而复生了,还成了个丧夫的寡妇?! ……就离谱。 但架不住蛮夷王喜欢,一心想要将白月光立为贵妃! 呸,狗男人! 蛮夷王后一气之下,给女儿纳兰明月过完四岁生辰后,借着去寺庙祈福的理由,独自一人带球离家出走了。 这里说明一下,带球不带球这件事有待考究。 离家出走的路上,蛮夷王后遇见了还是个无名小将的齐太尉,两人相处之下,虽以兄妹相称,却擦出了些许暧昧。 ……就离谱+1 再说蛮夷王,在群臣心腹的劝诫、亲娘亲爹的“开导”、年幼女儿的哭泣……主要是白月光变成白饭粒的刺激下,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于是,他亲自带领仪仗队,去寺庙接蛮夷王后了。 可是,到了寺庙…… 蛮夷王:“???” 我辣么大一个媳妇儿呢??? 后来的后来,蛮夷王一直都在寻找媳妇之中,朝政有大臣处理,也不用他操心。 再说蛮夷王后这边,在齐太尉的误导下,认为蛮夷王抬了白月光做贵妃,愤恨之下,与齐太尉不辞而别,打算去蛮夷把女儿带出来。 这可就巧了,一回宫就遇见了蛮夷王,经过一系列“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等废话后,两人终于解开了误会,又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几个月后,生下了二女儿纳兰明珠。 所有人都圆满了,只有齐太尉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齐太尉:“……” 骂骂咧咧! 若干年后,蛮夷王带着妻女去大晋,只带了纳兰明月,因为纳兰明珠自小体弱,经不起折腾,一直养在深闺中。 在宴会上,已经成亲生子的齐太尉一眼就认出了蛮夷王后。 但当时,蛮夷国十分强盛,大晋国力不行,得罪不起。 齐太尉只好藏住对蛮夷王后的思念,默默寻找机会,想要夺回美人。 一直等到蛮夷国爆发了火山,这才有了机会。 当时纳兰明月已经嫁去大晋了,蛮夷王后没在蛮夷国,而是带着纳兰明珠去很远的地方寻药。 这才躲过了一劫。 齐太尉提前得到消息,提前找到了药,以药威胁蛮夷王后做了他的外室,而纳兰明珠,则是被他带入了齐家。 齐太尉的夫人年轻时曾孕有一女,不过刚出生就被偷走了,为此,齐夫人还害了一场大病。 齐太尉将纳兰明珠带回家,用手段让齐夫人相信,纳兰明珠就是她被偷走的那个女儿。 真是狗血他妈给狗血开门,狗血到家了。 沈长安木然的听着这个她名义上的姨母讲述狗血的故事。 第25章 警告齐皇后 故事的最后,齐明珠还严谨道:“以上故事是我听别人说的,毕竟我出生的晚,没有亲身经历过。” “后来的故事,倒有七分真实。” “阿娘不知用什么方法,让齐太尉相信,我是他和阿娘的亲生女儿,在我进入齐府后,阿娘就引火自焚了。” 说罢,齐明珠颇为惆怅。 沈长安沉默片刻,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安定侯府二少夫人因病去世了。 而那二少夫人,正是齐家大小姐齐明珠。 当时长安城中闹的沸沸扬扬,齐太尉带人把安定侯府砸了一通,还把齐明珠的夫君打了个半死。 人人都道齐太尉爱女心切,此事传入了宫中,晋宣帝也没重罚齐太尉,只是象征性的罚了几个月的月俸。 难道……她也重生了? 沈长安试探道:“听说您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可有好些?” 齐明珠一听,先是打趣了一声,“你这是在关心姨母?” 见沈长安脸色别扭,她又道:“姨母那次是命大,弥留之际恰逢一老道士云游而来,老道士给了我一粒奇形怪状的丹药,这才得救了。”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齐明珠看了看天色,懊恼道,“我得赶紧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齐明珠匆匆塞了个荷包给她,带着宫女往储秀宫的方向去了。 一阵寒风吹来,风有点大,吹的沈长安一个趔趄。 琉璃从后面扶住她,“公主?” “琉璃,”沈长安迷茫的看向琉璃,“她说,她是我姨母。” 琉璃眼中闪过诧异,轻声问道:“公主信吗?” 沈长安沉默。 她打开齐明珠塞给她的荷包,里面是一卷银票。 都是一千两面值的。 “姐姐这是去哪了?” 齐皇后见齐明珠这么久才回来,不经意的问道。 “去御花园逛了逛,”齐明珠拿过拨浪鼓逗弄沈晟烨,“怎么?不能逛?” “能,当然能。” 齐皇后把沈晟烨抱起来,皮笑肉不笑道。 齐明珠笑笑,将拨浪鼓放到桌子上,“哦,还遇见了长公主,不愧是元后嫡出的公主,出落的漂亮了不说,仪态也是顶好的……” “齐明珠!” 齐皇后气急败坏,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齐明珠淡淡道。 她给了冯嬷嬷一个眼神,冯嬷嬷会意,将沈晟烨从齐皇后怀里抱走,带着宫人们退下了。 “你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齐家自然会让你好好的待在皇后的位置上……” 齐明珠眼眸划过冷光,哼道:“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就那三脚猫的手段,若不是父亲派人给你扫尾,你这皇后之位哪能坐的如此稳当?” “长安长公主刚出了风头,在皇上面前风光无二,你就敢派人刺杀她?” “好在没有成功,若是得了手,就算齐家全力保你,皇上碍于群臣、百姓,也得千刀万剐了你,祭天!” 齐明珠语气极重,齐皇后不禁想到了齐太尉。 她这位父亲无论对她,还是对家中其他子女,都不苟于言笑、不甚亲近,印象中,只有面对齐明珠时,才有十足十的耐心与爱护。 齐皇后敛下眉,压住眼中的酸涩与嫉妒。 “你好好想想吧!” 齐明珠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于齐家,她的感情挺复杂的。 若不是齐太尉从中作梗,她阿娘与她寻了药后,就会赶回蛮夷。 虽然蛮夷国被熔岩吞噬了,但自从蛮夷王上位后,他就派出了不少人到其他国家生活,其中,有不少是蛮夷王室的死忠。 蛮夷向来是能者居之,无论男女,只要能继承纳兰氏的制香天赋,就能得到蛮夷国人的拥护。 齐明珠天赋不俗,再用药治好体弱之症,加上蛮夷人的拥护,未尝不能重建蛮夷。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齐明珠看着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齐夫人,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 自打齐夫人认定她是她之前丢失的女儿后,就加倍的对她好,平时宁愿委屈了二女儿,也不愿委屈了她这个失散多年的“大女儿”。 齐明珠自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平时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齐太尉却一心想宠着她、亲自教导她,导致齐太尉的其他子女私下里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她也无所谓,总归以后嫁了人,就不在齐府住了。 阿娘死之前让齐太尉相信,她是他的亲生女儿,这才能好好的活到现在,若不是,早就被齐太尉处理掉了。 未出阁时,她被困在后宅之中;嫁人后,亦是如此。 阿姐,也就是晋宣帝的元后薨逝的消息,还是齐太尉亲自告诉她的。 那时,她不知齐太尉的用意,知道后只是冷淡的“哦”了一声。 因为阿娘说过,任何关于阿姐的事,都不要理会,就算听到,也要把阿姐当做陌生人对待。 齐太尉当时许是随口一说,许是…… 阿姐十五岁嫁给了晋宣帝,她与阿姐到底相处了十年之久,是有感情的。 若她当时反应激烈,小侄女怕是性命难保! 到齐府了,齐夫人睁开了眼。 她早年生产伤了身子,年纪大了,病痛就都出来了,略微费些心神,就力不从心了。 “明珠,在家里住上一晚吧,誉绎那里,娘派人去告诉他。” 赵誉绎,是齐明珠的夫君。 齐夫人的目光着实殷切,让齐明珠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事实上,自从齐明珠嫁人后,每年回娘家的次数超不过一只手,其中纵有规矩的束缚,但还是她的私心多一些。 远着些齐夫人,或许感情淡了,以后兵戈相见,就不至于太过心痛。 齐明珠放下心中思绪,应声道:“好。” “那夫君那里,就麻烦娘派人去说一声了。” 齐夫人听到她答应了,喜得跟什么也似的,忙拉着齐明珠进了府,她一边走,还一边交代嬷嬷亲自去厨房一趟,吩咐厨子准备齐明珠爱吃的菜。 齐府与齐明珠一辈的人早就成亲嫁人了,齐太尉嫡子庶子都有,还未分家,府中也热闹。 听闻齐明珠来了,一个个的巴巴的都过来了。 当然,并不是来关心、欢迎她的。 第26章 太后与沈隽珩 齐太尉有两个嫡子四个庶子,庶子且先不提,齐太尉治家严明,虽对齐夫人不甚亲近,但也没做出宠妾灭妻之事。 齐夫人仁慈,吃穿用度未短了妾室与她们的子女,他们也老实,安安分分的在府里过自己的日子。 两个嫡子,一个是长子齐明岳,自幼被齐太尉带在身边教导,一个是幼子齐瀚予,生他时齐夫人身子不好,险些难产,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与那些迁怒孩子的人不同,除了宠着齐明珠外,齐夫人格外宠溺这个小儿子。 妾室与庶子们请了安就走了,齐夫人的两个儿子儿媳留在了这里。 齐明岳对齐明珠这个大妹妹无甚感情,在府中也是点头之交,他已在朝中为官,事务繁多,留了一会儿就走了。 齐瀚予心里暗恨齐明珠抢了母亲的宠爱,小时候就与她不对付,长大后虽然收敛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来。 他随意寻了个借口,带着妻子孟氏走了。 齐夫人脸色不怎么好,齐明岳的妻子乔氏忙将话题引开。 “明珠好久不回家了,母亲可是日夜思念你,往后多回来小住些日子,又不妨碍什么。” 此话虽是埋怨之语,但难掩其中的关心,齐夫人听了心里极为妥帖。 她嗔道:“你大嫂说得对,你的院子娘都让人经常打扫着,回来住也方便,娘这个年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 “娘,您这是说什么话?!” 齐明珠无奈道:“往后我多回来住,您别嫌我烦就好。” “不嫌不嫌,”齐夫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要是能把亭笙带上,就更好了!” 赵亭笙,是齐明珠的儿子。 乔氏也道:“母亲说的是,侯府没有与亭笙年纪相仿的伙伴,明珠你不如多带他回来住几天,家里的孩子们多,热闹!” 这话就说到齐夫人心口上去了,她一直想让女儿多生几个,毕竟多子多福,在侯府也站的住脚跟。 但齐明珠不愿意,生了一个后就不生了,她夫君也依着她,婆母不管,只要儿子有了后,她就只顾含饴弄孙就好。 齐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女儿自己的事,说多了,就讨人嫌了。 齐明珠应下了。 ****** 今年的雪季格外漫长,春分一过,天气才暖和了。 此时,距离长安城有五六里的地方,一队由禁军护卫的仪仗队浩浩荡荡的朝着长安城走来。 庄重典雅的马车里,一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球……啊不,是抱着个小胖子。 小胖子约摸五六岁,脸上堆满了肉肉,挤的眼睛都没地方放了。 哪怕这么胖了,他还是不时的往嘴里塞蜜饯、糕点之类的吃食,老妇人不仅不阻止,反而一个劲的喂他。 一边喂,还一边道“瘦了、瘦了”。 而此刻,宫里的妃嫔皇嗣都等在朱雀门,待会太后来了,给太后请了安,一直等到太后回宫,她们才能散。 天虽暖了,但风吹来,还是阵阵寒意。 晋宣帝在最前面,沈长安落后一步,站在他的右后方,齐皇后则站在晋宣帝的左后方。 大晋以右为尊,这站位着实耐人寻味。 众人略等了半个多时辰,太后的鸾架终于到了。 自然是跪下迎接太后,沈长安瞥了一眼鸾架内隐约的身影,也跟着跪了。 晋宣帝是大孝子,亲自去接太后下车。 太后还没下来呢,倒是先从车上“滚”出来了个“球”,晋宣帝一愣神,“球”直直砸到了他身上,“蹂躏”晋宣帝的老腰。 这差点没把晋宣帝砸出老血来,沈长安见状,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前世,她老弟也没这么圆润呐! 【呦,小胖子回来啦,欢迎欢迎!】 游公公刚才走了个神,这会子见晋宣帝隐晦的扶着腰,他赶紧上前,将沈隽珩从晋宣帝身上抱了下来。 太后随后就下来了,在众人面前,晋宣帝保持微笑,带领众人给太后请了个安。 小胖子沈隽珩自幼生活在寺庙里,虽不缺吃不缺喝、生活起居也有人伺候着,但到底没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 他拉着太后的手,神色拘谨的看着一群陌生人围着他。 “珩儿,”太后慈祥道,“这是你父皇,快,叫父皇。” 闻言,沈隽珩从太后身后探出头来,抬头看了一眼晋宣帝,诺诺的叫了声“父皇”。 叫完,就又缩回太后身后了。 这般表现,让在场的众人心里有了一番思量。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大皇子……怕是被太后养废了!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齐皇后一派幸灾乐祸,纪淑妃一派冷眼旁观,中立派默默观战,在场的,怕是只有沈长安这个亲姐姐关心沈隽珩。 “长安给皇祖母请安。” 沈长安给太后行了个标准的福礼,然后小步向沈隽珩走过去,握住他的小胖手。 她欢喜道:“隽珩,我是你姐姐呀,你可还记得我?” 沈隽珩摇头,但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不记得,但他认识。 皇祖母一年有三百天都会给他讲他母后与嫡姐,皇祖母说,母后死的早,需要亲人为她祈福。 皇祖母还说,他本该在宫中锦衣玉食,但寺庙清苦,嫡姐不愿去,皇祖母只好带着他去了。 他尚且年幼,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也没人教他何为“是”、何为“非”,自然是身边亲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身前笑吟吟拉着他手的嫡姐是坏人。 沈隽珩心里想。 他忽的挣脱开沈长安的手,转而紧紧牵住太后的衣角,神色中满是对太后的信任与依赖。 沈长安怔了一下,怏怏的伸回了手。 她虽然看上去风轻云淡,但离她近一点的晋宣帝明显看到了她眼眶中打滚的泪珠。 皇家无亲情。 但晋宣帝到底亲自宠过沈长安好几年,沈长安还争气,找到了高产粮食。 他自然对这个女儿上心不少。 晋宣帝张嘴想训斥沈隽珩几句,沈长安却先说话了。 “父皇,隽珩回了宫,是不是要住在毓庆宫?” “儿臣的栖梧宫离毓庆宫可近了,以后可以经常见到隽珩了!” 悲伤仿佛只是一瞬,沈长安很快就为可以每日都见到弟弟而开心。 第27章 怀柔政策 这样的沈长安让晋宣帝想起了纳兰明月。 ——他的嫡妻。 纳兰明月是孩子心性,要是惹了她不高兴,回头买一串糖葫芦哄哄,她就开心了。 晋宣帝把训斥沈隽珩的话咽下去,一手牵着沈长安,一手牵着沈隽珩。 像极了民间的普通父亲。 太后欣慰的点了点头,让人扶着她进了轿辇。 知儿莫若母,太后知道晋宣帝回忆起纳兰氏了。 纳兰氏是为了给晋宣帝生嫡子才死的,还是死在了最美的年纪,纵然晋宣帝没有爱上她,但心里是有愧疚的。 皇子们七岁启蒙,她本想让沈隽珩在护国寺留到九、十岁,怎料沈长安能有如此手段,竟能让司徒监正为她说话! 看来,之前还是她仁慈了! 沈隽珩是晋宣帝第一个住到毓庆宫的皇子,又是嫡长子,自然是住在最好的位置。 晋宣帝本想亲自带沈隽珩去毓庆宫,但中途被大臣截了过去。 沈长安乖巧的表示,她带弟弟去毓庆宫就好。 沈隽珩见晋宣帝要走,他也想溜,总感觉这个姐姐不怀好意。 沈长安见状,忽而笑了一声,她笑的温婉,看向沈隽珩的目光中满是关爱。 “隽珩,”沈长安亲昵的拉过沈隽珩的手,诱哄道,“听说你喜欢美食,姐姐也喜欢,姐姐宫里有一样你从未吃过的美食,你可要去尝尝?” “咕噜……” 听到沈长安的话,刚吃过一盘桂花糕、一只烧鸡和一壶果子饮的沈隽珩又饿了,两条小短腿不由自主的跟着沈长安去了栖梧宫。 自从四岁那年,吃到人生的第一口烧鸡后,他这辈子的理想已经定死了,他不想继承父皇的皇位,他只想当一只可以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猪。 皇祖母疼他,支持他的理想,护国寺在山上,不能食荤腥,皇祖母每次都会让人领着他下山买好吃的。 因为他不想读书,皇祖母把父皇派过来教他启蒙的老师赶跑了,还让人从大晋各地采买了有趣的玩意给他玩…… 皇祖母是世界上最好的祖母了! “隽珩?” 沈长安疑惑的拍了拍站在原地傻乐的弟弟。 这傻小子,心里想什么美事呢? “啊?” 沈隽珩回过神来,下意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过很快就对着沈长安怒目而视。 “轿子呢!我要坐轿子!” 语气很不客气,不像是在对姐姐说话,而像是训斥奴才。 站在沈长安身后的琉璃默默打开了腰间的荷包。 直播间的观众开始刷弹幕出主意,大多都让沈长安执行棍棒政策。 【小葵花姐姐课堂:小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 【对对对,我弟弟也是,弟弟是上天给姐姐下的战书,不听话就打一顿,打到听话就行了。】 沈长安保持微笑,不着痕迹的把荷包里的东西接过来,好脾气道:“好,姐姐让人去抬轿子。” 说完,沈长安摸了摸沈隽珩油亮油亮的头发,欣慰道:“隽珩才五岁,都和姐姐一般高了。” 这是夸他呢,沈隽珩听得出来。 他抠了抠手指头,心里很别扭,他莫名想亲近这个“听说很坏”的嫡姐。 轿辇很快就来了,沈隽珩匆匆上去,他暂时不想与这个姐姐相处。 轿辇远去,沈长安面不改色的擦了擦手,带着宫人回去了。 这臭小子,多少天没洗头了?! 栖梧宫为了沈隽珩的到来特意上下打扫了一遍,还准备了很多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沈长安是姐姐,都说长姐如母,纳兰氏死的早,她作为姐姐,自会让沈隽珩体会到“母爱”。 果不其然,沈隽珩满意极了,高兴的像个两百多斤的胖子。 两个小太监负责陪玩,沈长安则坐在秋千上看着他们。 沈隽珩每次不经意的看向她那边时,都能瞧见长姐温柔恬静的笑容。 这是怀柔政策。 沈隽珩这小崽子吃软不吃硬,前世,她痛心唯一的亲人被太后笼络了心,端着长姐的架子训斥他,却让他心生叛逆,越发向着太后。 这一次,她觉得怀柔政策不错,沈隽珩到底养在太后身边五六年了,跟太后有感情,也不知道太后的佛口蛇心、用心险恶。 哦,当然了,如果怀柔政策不管用的话,“棍棒政策”就能出台了。 毕竟,棍棒底下出孝弟嘛! “隽珩,别跑了,来用膳吧……” 终于,午膳做好了,沈长安揉了揉笑僵了的脸,招呼着沈隽珩来吃饭。 桌子上都是沈隽珩爱吃的肉,一道素菜都没有,沈隽珩可喜欢这样的膳食了。 沈长安一个劲的给他夹菜,仿佛自家弟弟是个二十五斤的小瘦猴。 “你为什么不吃肉?” 沈隽珩吃完一个大鸡腿,疑惑的看向沈长安,“你不饿吗?” 沈长安慈祥道:“姐姐不爱吃肉,你快吃吧!” “哦。” 沈隽珩反应很平淡,但是却把手里的另一只鸡腿放进了沈长安碗里。 沈长安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欣慰,就听见沈隽珩小声嘀咕道:“肉这么好吃都不爱吃,怪不得瘦的像只丑猴呢……” 沈长安:“……” 我棍子呢?! 太后与皇长子回宫,本该有一场宴会的,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晋宣帝就在太后宫里陪太后吃了顿晚膳。 也算是全了当儿子的孝心。 沈隽珩晚上回了毓庆宫,晚膳也是在毓庆宫用的,沈长安掐着时间提了一盅燕窝,带着琉璃并几个宫女去毓庆宫。 “嗷!!!” 刚走到沈隽珩住的地方,就听见一阵惨叫从屋里传出来。 沈长安脸色一变,拎起裙子就往里面跑,宫女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着沈长安往里跑了。 “哇——” 屋里灯火通明,沈长安进去的时候,沈隽珩正坐在地上哭,手臂上缠着一条两指粗的黑蛇,而本该伺候的太监却像吓傻了般缩在角落里不动弹。 沈长安知道,他们不是不想动弹,而是不能。 黑蛇的嘴已经刺入沈隽珩的皮肉了,沈长安快步上前,捏住黑蛇的七寸,迫使它张开了嘴。 随后,沈长安无情的把黑蛇往后一扔,急忙去看被咬的沈隽珩了。 地板很硬,蛇的心很冷。 之前不是说要轻拿轻放嘛! 蛇蛇委屈(╥﹏╥) 第28章 苦肉计 沈长安不鸟它,沈隽珩已经昏迷不醒了,她撸起沈隽珩的袖子,只见他的手臂上两个齿印清晰可见,红肿的伤口隐隐泛着黑色。 随后而来的琉璃也看见了,她惊呼道:“乌丹蛇!” 听到这个名字,沈长安脸色一变,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俯身去吸沈隽珩的伤口。 然后,继沈隽珩之后,沈长安也晕倒了。 太医来的慢极了,琉璃依照沈长安教的办法,给两姐弟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后,太医才姗姗而来。 而太医一看,傻眼了。 那黑蛇不是乌丹蛇,而是乌龙蛇,虽说只差一个字,但毒性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乌丹蛇毒性强,不能说是触之即死,但要是不及时解毒,小命就玩完了。 而乌龙蛇不是一种沾之即死的毒蛇,若被它咬了,它的毒会在一个时辰后渗透人的体内,无解,让中毒之人日渐虚弱,直至死亡。 不过,要是在一个时辰内解了毒,就没事了。 但是……太医让人给沈隽珩喂了解毒丹,回头一看沈长安,就发愁了。 其他蛇毒能吸出来,但乌龙蛇不行啊! (蛇毒不能用嘴吸!!!此处纯属情节设定!!) 乌龙蛇的毒素能通过口腔被血液吸收,只要毒素进入口中,就开始渗透,长公主这一操作,解毒丹已经不顶用了,只能喝汤药慢慢祛毒。 那汤药极苦,说不定日后还会留下些后遗症,比如眩晕之症。 长公主也太可怜了…… 太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刚巧不巧,这时候,沈隽珩醒了。 他看见了太医的动作,也听到了他的叹气声,还看见了躺在榻上、面如金纸、生死不知的沈长安…… 去年的六月,他和小孟子去护国寺后山玩,遇见了一条黑蛇,小孟子为了保护他,被蛇咬死了,太医也是这个动作,也叹气了。 所以,在沈隽珩看来,他虽然晕倒了,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手臂上的黑蛇不见了,嫡姐却像小孟子一样昏迷不醒,嫡姐肯定是为了救他,被蛇咬死了。 他……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太医正捋着胡子写药方,这震天的哭声突然响起,太医一哆嗦,揪下来了一小撮胡子。 哎哟! 太医欲哭无泪,幽怨的往沈隽珩那里瞥啊瞥啊。 沈隽珩神经大条,一心沉浸在“嫡姐死了”的认知里,哭的老大声了。 皇祖母说,嫡姐是坏人,但嫡姐为了救他,都死了,嫡姐才不是坏人呢! 沈隽珩虽然胖,但他灵活,他一骨碌下了榻,不顾小太监的阻拦,边抹眼泪边往沈长安那里跑。 “哇!” 眼泪越抹越多,小胖子越哭越伤心,在榻上装晕的沈长安躺不住了。 这哭声跟魔音似的,她耳朵都要被炸裂了! 一、二、三…… 默数三声后,她颤了颤眉睫,慢慢的睁开了眼。 “隽珩……” 沈长安“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沈隽珩猛地扑了上去,扑到沈长安身上,抱着她的脖子开始下一轮的嗷嗷大哭。 好家伙,他是不知道他有多重吧! 沈长安只觉脖子一沉,被勒的翻了个白眼。 幸好琉璃及时过来把沈隽珩拽下去了,要不然没被毒死,就先被这小胖子勒死了。 这件事从发生到结束,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时辰,晋宣帝正在忙着与大臣商量北魏朝贡一事,沈长安贴心的没让太医去禀告这里的事。 “咳咳咳……父皇忙于朝政,本宫又无性命之忧,就不要惊扰父皇了……” 沈长安刚嘱咐完宫人,白芷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了。 闻着就苦,更别提喝了,长痛不如短痛,沈长安抿了抿嘴,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了。 这豪迈动作,把一旁的小胖子看呆了! “咳咳咳……” 直到沈长安的咳嗽声又响起,他才巴巴的凑到沈长安身边,扭捏的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 虽然很不舍,但沈隽珩还是故作大方的把油纸包给了沈长安。 “呐,吃了就不苦了。” 沈长安定定的看着沈隽珩,直到把他看的脸红了,才伸手接过油纸包。 ——里面是杏脯。 沈长安挑了一个小的含在嘴里,唇角微微勾起,目光温和的看着沈隽珩。 闲杂人等都退下了,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姐弟二人,沈长安靠在床头,忽的将沈隽珩搂进怀里。 “阿弟,还好你没事……” 晋宣帝是第二天才知道的,他先是罚了毓庆宫的宫人,然后赏了沈长安姐弟不少好东西以示安抚。 乌龙蛇是苗疆特有的蛇类,若不是有心人带进皇宫,它不可能出现在毓庆宫里。 鉴于齐皇后之前的种种表现,晋宣帝显然把乌龙蛇一事安在了齐皇后身上了。 齐皇后:“……” 你没事吧! “公主,该喝药了。” 沈长安正逗弄着别扭的沈隽珩,一听要喝药,瞬间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你怎么了?” 沈隽珩拽了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沈长安,示意她把药喝了。 “不喝,”沈长安恹恹道,“药太苦了!” 沈隽珩默,他想了想自己生病时,也不愿意喝药,皇祖母会拿着蜜饯哄他。 所以,沈隽珩也试着拿了块糖,一只手笨拙的舀起一勺看起来就很苦的汤药,学着大人的样子哄道: “喝了药,我就让你吃糖,好不好?” 沈长安无语。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过,逗逗这孩子也挺好玩的。 于是,她傲娇的别开脸,哼道:“不喝!” 啊这。 沈隽珩犯了难,他无措的伸回拿着勺子的手,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别看他顽皮,但喝药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根本不需要哄。 ——只要有糖果。 看着沈隽珩抓耳挠腮的样子,沈长安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不过很快她又捂着胸口咳了几声。 “这药不喝也罢,”沈长安眸中含泪,“你昨天是不是又去皇祖母那里了?” “我……” 沈隽珩有些心虚,他知道皇祖母不喜欢沈长安,沈长安也与皇祖母不对付,但他毕竟在皇祖母身边生活了好几年…… “阿弟,”沈长安“虚弱”道,“阿娘已经去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你若是想去皇祖母那里,就别往我这儿来了,今儿来我这儿,明儿去她那儿,她不嫌,我还嫌呢!” 第29章 春闱 【哈哈哈,崽崽林妹妹附体啦!】 【那是,之前让崽崽看的林妹妹语录不是白看的,崽崽活学活用,棒!】 说完,就呜呜咽咽的掩袖拭泪了。 在屋里充当背景板的白芷一阵无语,她家长公主,真是越来越戏精了。 沈隽珩一见她哭,心里就慌了。 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沈隽珩见不得沈长安伤心。 他结结巴巴哄道:“你,你别哭了……” 沈长安不听,她就哭! 哎呀! 沈隽珩急得直挠头,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道:“你别哭了,以后我不去了,好不好?” “真的?” 沈隽珩认真道:“真的!” 听见沈隽珩的话,沈长安瞬间破涕为笑。 沈隽珩刚松了一口气,又听沈长安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沈长安“哼”了一声,面上泫然欲泣,“我们姐弟相见已有三天了,我可从未听见你叫我一声阿姐!你是不是……” “阿姐阿姐阿姐!” 沈隽珩连喊了三声,把沈长安要说的话堵回去了。 沈长安这才满意的拭了拭脸上残余的泪,傲娇的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 “药,给我吧。” 沈隽珩忙不迭把药碗端给她,看着她麻溜的一口气把药喝光了。 啊这…… 沈隽珩疑惑,他是不是掉进坑里去了? 还是个深渊巨坑! 沈长安睨了他一眼,摆摆手,语气轻快道:“本宫乏了,小珩子,退下吧~” 沈隽珩:“……” 确定了,是掉坑里了。 ****** 春雨细如丝,如丝霡霂时。 三月是春闱之时,也是土豆种植的月份。 唐明礼站在贡院门口,深深的看了一眼,随即随着人流进入了贡院。 会试共分三场,第一场试四书五经,第二场试八股文,第三场试策问,考试的内容与流程与乡试差不多,皆是提前一日进场,考完第二日离场。 会试的座号不是按成绩分配的,为了防止作弊,会现场抽签决定座位。 长安城的贡院比地方上的贡院大许多,一共有东西南北四个考场,唐明礼是北考场七号棚,正好与齐家六少爷做了邻居。 进考棚前,两人正巧相遇了,齐六少爷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唐明礼面不改色,视他若无物,自顾自进了自己的考棚。 齐六少爷黑了脸。 考棚宽三尺,深四尺,后墙高八尺,前檐约高六尺,墙上钉两块木板,白天一上一下分开,当凳当桌,晚上合并起来便是睡铺,被褥由贡院提供的。 毕竟天气还冷,冻坏考生就不妙了。 本次考试由礼部主持监考,由翰林院出卷阅卷。 早在昨日,翰林院的阅卷官们便已经进入贡院的内堂,与其他考试一样,一直到所有考卷审阅完毕,阅卷官们才能离开内堂。 初九这日,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禁卫军昨日便已将贡院围了起来,围的水泄不通,别说苍蝇了,就连蚊子也别想飞进去。 监考官们自密封的箱子里取出试卷,一一发放到各个考棚。 长安城的贡院一共有东西南北四个考棚,每个考棚的人数多达七百,加起来足足两千八百多份试卷。 这一场试的是四书五经,有帖经,也有释义与论述,题量很大。 唐明礼沉吟片刻,提笔便答。 这一答就到了傍晚,傍晚时分钟声响起,所有考生都停了笔,等待监考官们前来糊名收卷。 他们的试卷将会先被送往含晖堂,由六位翰林院的誊写官以朱笔誊写,谓之朱卷,朱卷也会糊名封卷,之后再送往内正堂。 这是为了防止有阅卷官认出考生的笔迹,从而徇私舞弊。 考生们考完第一场后便出场,十二号再度进场。 第二场考的是八股文。 题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此题选自《论语·第七章·述而篇》,意思是:有能任用我的,我就把治国平天下的大道推行于世;不能任用我时,就将这些治国平天下的大道藏之于身,只有我与你能做到这样啊! 这是颜回的一种用舍行藏的处世态度,孔子对此深表赞赏。 用舍行藏是说如果能为当世所用,就施展才华,在社会上大力推行仁道;若是不为当世所用,就隐藏才能,韬光养晦,退而隐居起来。这种处世之道,依据社会现实决定进退,洒脱自如,堪称极为高深的大智慧,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说实话,此题比前几年的考题简单多了,但看到此题后,贡院里的考生们不约而同的绞尽脑汁思考此题的用意。 他们总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不管简单还是难,该收卷了就得收卷。 直到第三场策论开始后,考生们才知道,第二场根本不算什么,第三场才是真正的噩梦! 题曰:“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考生们一瞧,脑袋瓜子瞬间懵了。 这是啥意思? 这届春闱跟闹着玩似的! 说好的策问必问军国大事呢?! 无论考生怎么吐槽,该收卷了还是要收卷,不同于其他考生的灰头土脸,齐六少爷出来的时候意气风发。 看见唐明礼的时候还特意跟他寒暄了几句,言语间皆是对状元的势在必得。 唐明礼权当他是在乱吠,清冷的拱了拱手,坐着一架破旧的马车离开了。 齐六少爷郁闷了一会,撇撇嘴回家了。 马车停在了一条小巷子口,唐明礼客气的对车夫道了谢,随后进了一个小院子。 “咳咳咳,大郎,你回来了……” 屋里传来唐母沙哑的咳嗽声,唐明礼忙进屋扶住要下床的老妇人。 “娘,您快回去躺着,哑奴呢?怎么不在您身边伺候?” 唐明礼皱眉问道。 唐母虚弱的笑了笑,道:“娘让哑奴去买肉和菜了,你考试辛苦,才几天,就瘦了一圈,可得好好补补……” 唐明礼刚想说什么,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他以为是哑奴回来了,扶着唐母躺下,匆匆过去开门了。 门声吱呀,刺耳的很,唐明礼想着,该找人换一扇了。 他开了门往外看,门外是两个做小厮打扮的陌生人,其中一人客气道:“唐公子,我家老爷请您过府一叙。” 第30章 暗卫来了 唐明礼心下警惕,目光中微含探究之意,问道:“不知你家老爷是?” 小厮道:“我家老爷姓纪,与唐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姓纪? 唐明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难道是……纪太傅? “正是,”小厮笑道,“不知唐公子现在是否有空,我家老爷已在状元楼备好酒席,还望公子赏光。” 小厮话毕,唐明礼收起眼中的警惕,语气温和道:“纪老爷有请,唐某岂敢不从,只是唐某满面风尘,不宜见客,且容唐某清洗一番,再随两位去拜访纪老爷。” 小厮点头,“这是自然,唐公子请便。” “学生唐明礼,拜见老师。” 唐明礼一进屋,就看见纪太傅独立在窗前。 纪太傅比齐太尉苍老不少,鬓间发如霜,但看上去精神十足。 太傅这个职位相当于老师,唐明礼口称“学生”,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纪太傅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他后,开怀一笑赞道。 唐明礼谦虚道:“老师谬赞,学生不敢当。” 进退有礼、谦虚谨慎,纪太傅对唐明礼越发亲近,两人像是忘年交一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再聊到朝政大事,若不是小厮提醒,两人恐怕要秉烛夜谈一番……才怪! 唐明礼:这老头真能说,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呢? 纪太傅:这小娃娃真能说,隔壁老王还等着回去喝酒呢!找个什么理由遁走呢? 唐明礼看了看时辰,主动提出告辞,纪太傅捋了捋胡子,询问道:“明礼啊,不知你可有婚配?” 婚配? 唐明礼愣了0.01秒,随即向纪太傅拱了拱手,“回老师,功业未立,何以成家?学生一心向学,且家中老母病重,学生不敢误佳人,以故不曾有过成家的念头。” 纪太傅已经调查过他了,本以为他是因家中清贫才未娶亲,没想到……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纪太傅看过不少读书人倚靠原配妻子中举夺桂、最后却休妻另娶的悲惨事件,此刻对于唐明礼这种做法,不由的侧目。 他自己就是个爱妻敬妻之人,虽然唐明礼还未娶妻,但从他这一举动来说,以后必定对妻子爱重。 “哈哈哈!” 纪太傅不由的哈哈一笑,“明礼果然明礼,既然你未曾有婚配,日后你我许有翁婿之缘呐!” 唐明礼受宠若惊道:“承蒙老师厚爱,学生……” 门外有敲门声传来,还未等纪太傅开口,门外之人就进来了。 “老爷……” 进来的小厮附耳在纪太傅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纪太傅脸色大变,甚至顾不得与唐明礼说句告辞的话,就匆匆离去了。 先前去请唐明礼的小厮没走,只道他家老爷有急事,之后便殷勤的送唐明礼回家了。 …… “主子,纪太傅与唐公子在状元楼……” 沈长安去岁生辰时,直播间的观众不知怎的,敷衍的道了句“生辰吉乐”就没了,并道有礼物要送她,只是尚未制作完成,待到明年三四月,礼物自会送到她手里。 那只好等着了。 实际上没等到三四月,今年二月初的时候,沈长安就见到了他们的“礼物”。 ——十一个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暗卫。 虽时隔一月之久,但沈长安至今记得,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十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直挺挺的落在她面前。 沈长安倒没被吓着,但小德子那可怜的娃,“哽”的一下就晕了! 不过很快就醒了过来,两股战战的挡在沈长安身前,开口要喊“护驾”的时候,又被为首的黑衣人打晕了。 沈长安:“……” 小一让她给暗卫取名,沈长安想了老半天,最后决定以“沈”为姓,暗卫从大到小依次为沈一、沈二……沈十一。 【崽崽起名废,实锤了。】 “没想到纪太傅动作挺快啊,”沈长安把玩着手中的紫檀茶杯,“沈一,把人撤回来吧。” “是。” 沈一接到命令,身影立刻消失不见了。 不知小一他们怎么训练的,武功高强又忠心听话,对于主人的命令只有服从。 省了她不少时间。 察觉到屋里没有说话声后,琉璃敲门而入,“公主,大皇子来了。” “嗯。” 沈长安将手里的书放好,阖上门,与琉璃一同去了院子里的凉亭。 亭子里放着三盘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果子饮,馋的沈隽珩直咽口水。 但他不敢吃。 阿姐说他太胖了,要是不把身上的肉肉减掉,就不理他了。 琉璃姐姐也说,太胖会得什么什么病,他忘了,不过听起来挺可怕的,太医给他配了汤药,要他每日都喝。 阿姐说了,要是他不喝,她也不要喝补身子的药了。 “隽珩。” 快到凉亭时,沈长安一秒变成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美人。 见沈隽珩穿的单薄,她嗔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多穿些,着凉了怎么办?” 沈隽珩嘿嘿笑了两声,向沈长安展示了下他那健壮的肌肉(肥肉),示意他可强壮了! 沈长安优雅扶额,怎么有这么个弟弟啊! 姐弟俩相处的不错,两边的宫人关系也好,你碰碰我,我戳戳你,皆捂着嘴偷笑。 直播间也一屏幕的姨母笑。 “对了,阿姐……” 沈隽珩欲言又止。 沈长安摸了摸他的头,道:“怎么了?” “就是……”沈隽珩扭扭捏捏,用手揪着衣角,不好意思道,“阿姐,你觉得云御史家的六姑娘怎么样?” 云六姑娘? 沈长安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云六姑娘了?” “皇祖母与我回宫的时候,我在朱雀街见到过她,皇祖母身边的嬷嬷说她是云御史家的六姑娘……” 沈隽珩小小声,“阿姐,你认识她吗?她好可爱呀!” 沈长安:我能说我不认识吗? 她一言难尽。 虽然沈隽珩与云六姑娘前世是夫妻,但现在人家姑娘还是个四岁的小娃娃呢! 他也才五岁,这么小就会拱白菜了?! “认识,”沈长安调整了下情绪,不经意道,“云家六姑娘是云御史的嫡幼女,与忠武将军的嫡幼子订有娃娃亲。” 第31章 小胖子的单相思 娃娃亲在长安城并不流行,毕竟谁也不知道儿女长大了会发生什么事,特别是高官之间,如果没有极深的交情,不会为儿女订下娃娃亲。 而云御史的夫人与忠武将军的夫人是亲姐妹,两家关系好,想着亲上加亲,就订下了这门亲事。 沈长安最后半句话如晴天霹雳般,把陷入粉色泡泡的沈隽珩劈醒了。 小胖子一脸不可置信,“阿姐,你,你骗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 见沈长安不像是在骗他,沈隽珩顿时生无可恋。 “呜呜呜,我的爱情啊!” 沈长安白了他一眼。 五岁的小屁孩懂什么爱情?! 【芜湖,小胖子这么早熟的吗?】 【现在的小孩子可那什么了,小胖子这算什么,我小侄女,才上幼儿园,就有很多小男孩跟她表白了……】 【6啊,我都大三了,还是单身狗,还不如幼儿园的小朋友呢。】 见沈隽珩越来越伤心,沈长安好气又好笑,这小屁孩,说哭就哭啊! “好了好了,别哭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就单恋她。” 沈隽珩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嘀咕。 沈长安:“……” 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安抚道:“你还小,云六姑娘也还小,谁能知道长大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老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到……” “对哦!” 沈隽珩顿时破涕为笑,他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阿姐,你信不信,云六姑娘长大后一定会嫁给我!” 这模样又傻又中二,沈长安不忍直视。 她敷衍道:“嗯嗯,阿姐信,你快回去好好读书吧,姑娘家都喜欢才华横溢的男子。” 一听姑娘家喜欢,沈隽珩听到读书不头疼也不肚子疼了,动力满满的带着宫人回毓庆宫读书了。 “琉璃,我心好累啊!” 四下无人,沈长安瘫在琉璃怀里,懒懒道:“现在的小孩子这么早熟吗?” 琉璃无言,想了想,道:“可能就大皇子这么……嗯,早熟吧!” “唉。” “不过,琉璃,”沈长安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来,“我还挺想让云六姑娘做我弟媳的。” 让沈隽珩挖墙脚也不是妄言,谁能想到忠武将军家家风清正,却好竹出歹笋,嫡幼子长大后就长歪了。 整天花天酒地、未婚纳妾不说,还与云御史家的一个庶女交有了首尾,最后还在云六姑娘及笄那天,诬陷她与外男有染。 而那个外男,就是沈隽珩! 所以,她这也不算是毁人姻缘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去岁,林老将军将北魏打到求和,对于这个时不时骚扰自家边境的国家,晋宣帝心有厌恶。 今年,北魏派使臣前来商量朝贡事宜,晋宣帝干脆趁着考官判卷的这些天与北魏商谈,春闱放榜后就是殿试,他有的要忙呢! 晋宣帝是个行动派,马上派人三百里加急,勒令已上路的北魏使臣加快速度,于三月二十号之前抵达长安城。 北魏使臣无法,只好听命赶路。 三月二十这一天,北魏使臣就到了。 晋宣帝小脑瓜一转,派了户部尚书房弦林去接待他们,并负责此次朝贡事宜。 其实,这是房弦林主动请命去的。 历届户部尚书都是“吝啬鬼”、“守财奴”,房大人尤甚,特别是近几年日子不好过,又要赈灾又要打仗,哪边都要钱。 可国库空虚,房大人愁的呦,睁着眼的时候想怎么赚钱、闭着眼也想怎么赚钱,就连做个梦,都会想着。 在不伤民的前提下,房大人层层“剥削”,斤斤计较,长安城的大商贾和富裕人家被他剥削了个遍,人送外号“房扒皮”。 就连老鼠进了长安城,都要被他扒下一层! 奈何供需差距过大,房大人头发都愁白了,把长安城的人得罪完了,国库还是瘦了吧唧的。 他只好守住现有的国库,一毛不拔,除非情况特别严重,不然谁都别想从国库拿走一根针! 去年林老将军凯旋归来,带来了北魏求和、每年朝贡的消息后,房大人乐的找不着北了都,屁颠屁颠的拎着好酒好菜,与林老将军喝了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酒醒后,就明里暗里暗示晋宣帝,让他去和北魏商谈。 晋宣帝能怎么办? 当然是同意喽! 遥想北魏上次进长安城,还是在先皇在位的时候,当时大晋国富民安,是多国中数一数二的强盛大国,隐隐有众国之首的模样。 北魏使臣代表是北魏国师,听说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一身白衣,蓄着长至胸前的白胡子,看上去像是个古道仙风的老神仙。 晋宣帝见了,都不由得带上一丝尊敬。 ——毕竟百岁以上的老人不常见。 可只有沈长安知道,他哪是个老神仙?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毒老头! 为什么这样说呢? 这是直播间的观众告诉她的。 北魏国师有一个密室,里面都是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普通百姓,各个年龄阶段的都有。 当然,不是普通的折磨,而是试毒,听说有一次其中一人浑身发痒,四肢无力,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屏息闭气,活活把自己憋死了! 北魏使臣来朝贡,不管两国之间有什么生死大仇,面上至少得过得去,需要举办一场宴会。 晋宣帝把这件事交给户部尚书房弦林去办了,房大人斟酌了很多天,抠搜的把历年举办宴会的东西东拼西凑,凑出来了个像模像样的宴会。 宴会上,沈长安见到北魏国师时,下意识在心里提高了警惕。 此刻北魏国师笑的慈祥,听说,他每次这样笑的时候,都会有一大批人中毒痛苦而亡! 思及至此,沈长安招来侍立在她身后的白芷,在她耳边耳语几句,白芷微微颔首,悄然离开。 一刻钟后,白芷回来了,对沈长安微不可及的点了点头。 殿中无人看见的地方,赫然多了几道几不可察的气息。 【小一:崽崽放心,直播间有自动屏退所有伤害的功能,我已经开启了。还有,那个老魔头的一切动作都在直播范围内,我们都会监视着他,安心啦!】 【对滴对滴,崽崽赶紧吃饭,早上就只喝了一碗燕窝,现在肯定饿了。】 第32章 放榜 原来直播间还有这功能? 沈长安惊叹了一声,然后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聊天,一边吃饭。 饭还是热乎的,事实上,在这种宴会,除了帝后的宴席外,为了保证能及时上菜,其他人饭菜大多都是凉的。 原本皇宫是有暗卫的,可朝中一些大臣被晋宣帝派去地方赈灾了,为了他们的安全,晋宣帝一人给派了两个暗卫,分来分去,皇宫就没人了。 不对,还有两人,那两人是皇族暗卫中武功最高的,负责保护皇宫的安全,只要不是危急关头,两人是不会出来的。 北魏使臣自然不敢公然带着暗卫来,他们一群人除了国师会毒,其他人手无缚鸡之力,自然发现不了暗卫的存在。 “大晋陛下,”北魏懿王爷率使臣团对晋宣帝行了个跪拜大礼。 北魏国师没有动,只是微微对晋宣帝颔首。 此举也不奇怪,国师对于北魏来说,是除了皇帝以外,最最重要的人,有时候,甚至比皇帝还要得民心,可以直接影响国家大事。 晋宣帝表示理解,但也有点同情北魏国君,有国师在,跟卧榻之侧他人鼾睡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自己这皇帝当的,还怪好的嘞! “小王奉国君之命,为大晋陛下献上北魏珍宝,愿大晋陛下千秋圣寿、圣体康泰。” 说罢,懿王爷一击掌,殿外有穿着清凉的北魏侍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不同于其他人的清凉,为首女子穿的大晋女子的衣裙。 如此这般,北魏的心思不言而喻。 懿王爷扬声道:“大晋陛下,这是我北魏珍宝,国君命小王献与您。” 之后的事顺理成章,女子,也就是北魏五公主温顺的福了福身,站到了晋宣帝身侧,准备为他布菜。 晋宣帝却让人加了张位子在他身后,让北魏五公主坐下。 位置不好不坏,位于这个位置,像是奴婢,又像是宠妃。 北魏使臣团想当然的认为是宠妃了,没有奴婢可以坐着,他们自然是欢喜的,隐晦的互相挤眉弄眼。 懿王爷虽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回到自己位置上了。 只有北魏国师神色不变,但眼中略有一丝不悦划过,转瞬即逝,要不是沈长安一直观察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躲在暗处喝酒的林老将军不屑的撇了撇嘴,他看不起北魏,男人打了败仗,让女人来抵罪? 任他用脚趾头想,这位北魏五公主在后宫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当然,大晋历史上也有公主和亲的事例,林老将军不是针对谁,他平等的看不起所有和亲求和的皇帝。 宾主尽欢,宴会圆满结束,晋宣帝只管扮红脸,明日,自会有房大人扮白脸。 不剥下他们一层皮,房大人是不会满足的。 出乎沈长安意料的是,北魏国师在宴会期间一点动作也无,仿佛是来当吉祥物的。 至于沈长安看到的那一点情绪,她不负责任的猜测,难道……北魏国师和那公主有一腿? 呸! 她想什么呢! 沈长安甩了甩头,把头脑中那个可笑的想法甩出去了。 北魏五公主被封为了魏贵人,赐居梨音苑,晋宣帝当天晚上歇在了她那里,不知其他妃嫔如何,但第二天早上,魏贵人打翻了齐皇后赐的玉如意,被齐皇后罚跪一个时辰。 ****** 很快就到放榜的日子了,辰时,贡院的大门才打开,两个侍卫出来将榜单张贴在了墙上。 春闱放榜时节正值杏花盛放,因此贡士榜也叫杏榜。 唐明礼没着急去看贡院贴出来的榜单,倒是哑奴,第一冲过去,冲在了众人的最前面。 哑奴不识字,这几天唐母身子好了不少,就缠着唐母,让她教他“唐明礼”这三个字怎么写。 一天学一个字,哑奴会写也会认了,他从第一名会元开始往下看。 “好家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解元老爷竟又成了会元!” 这是旁边一大叔说的,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家里有女儿的,已经开始寻找唐明礼的身影了。 哑奴吓得赶紧往外跑,拉起发呆的唐明礼,一溜烟跑了。 唐明礼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跟得上哑奴的脚步?哑奴半是拖半是拽,把他拉走了,直到一条没人的小巷子,才停下。 “哑奴,”唐明礼累的气喘吁吁,他无奈扶额,“我还没看名次呢……” 哑奴激动的打断他,手舞足蹈的比比划划。 唐明礼懂手语,眼中顿时焕发出欣喜,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 哑奴还在那里比比划划:少爷,好多人都要给您保媒哩,老夫人说了,要找个好看的儿媳妇,您可不能私定终身哈! 唐明礼:“……” 唐明礼给了他一个大逼斗! 对于长安城的人来说,连中两元不算什么,三元及第才是真本事。 这件事只冒了几个小泡泡,就又归于平静了。 当然,也有特别在意的,齐六少爷屋子里的易碎品全都遭了殃。 在状元楼夸下海口的齐六少爷又一次稳居第二。 前朝在殿试前会有一次小考,不往下刷人,只是让考生熟悉熟悉进宫流程与规矩,别等殿试的时候失了仪态。 本朝取消了小考,直接上殿,就跟高考前没有模拟考似的,考验的是考生们的临场反应与心性。 对于长安城百姓来说,状元三年出一个,又不是自家的,远不如吃富贵人家的瓜来的重要。 所以,殿试结果除了当事人及其家属,几乎没什么百姓关注,反正等游街的时候就能知道状元是哪家的小伙儿了。 朝中大臣也不怎么热切,当了状元又不意味着能做大官、权势倾天,朝中五品以上的文官,可没几个状元出身! 放榜的日子在四月二十七,因为进士榜是用黄纸写的,所以又叫金榜。 贡士们须入宫接受册封,等他们册封过后,朝廷会派人在各地的衙门以及贡院放榜。 接受册封的地点是上回殿试的地方,殿宇古朴大气、庄重肃穆,一行人在礼赞官的带领下冲晋宣帝行跪拜大礼,随后,游公公将名册呈给晋宣帝。 第33章 唐明礼立功 诸位考生与皇帝的距离约莫一丈,距离有些远,有人壮胆想一睹天子之真容,但还没等抬头,刚往上掀了掀眼皮子,就被天子的威压震慑得喘不过气,忙恭谨的低下头。 晋宣帝向来不爱搞那些吊人胃口的东西,直接开始宣读一甲前三名。 他从第三名探花开始念: “乙亥年四月一甲进士第三名,齐玉宣,赐进士及第。“ 齐玉宣,也就是齐六少爷。 众人唰的看向齐六少爷。 探花? 好家伙! 齐玉宣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他知道这不是胡闹的地方,只好顶着众人或惊讶或讽刺的目光来到御下。 “臣,齐玉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觉得,这叩拜之礼,齐六少爷做起来,怎么有点不情不愿呢? 晋宣帝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让他平身,晋宣帝接着念道:“徐州吉城考生刘柄览,乙亥年四月一甲进士第二名,赐进士及第。” 下首的刘柄览有点懵,他就是来陪跑的,咋还得了第二名呢? 一旁的太监戳了戳懵掉的刘柄览,他迅速回神,侧身出列,迈步来到晋宣帝面前,撩开衣摆,行三拜九叩之礼,激动道:“臣,刘柄览,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下来只剩下状元了,众人把目光放到唐明礼身上。 果不其然,晋宣帝朗声道:“唐明礼,乙亥年四月一甲进士第一名。” 预料之中,殿中大部分人都不惊讶。 唐明礼也不惊讶,但他面上还是浮现出一抹惊喜。 ——他装的。 “臣唐明礼,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魏贵人又被罚了。 这次是因为谋害皇嗣。 郑才人五月初的时候被查出来已有两月身孕,晋宣帝大悦,越阶封她为正六品常在,只和贵人隔着个美人。 逛御花园的时候,魏贵人和郑常在起了争执,郑常在崴了脚,差点摔在鹅卵石小路上。 幸好身后有宫女扶着,否则就不是动胎气这么简单了。 后宫之事向来由齐皇后操持,齐皇后讨厌郑常在,但更厌恶来自北魏的魏贵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将魏贵人禁足一个月,并罚她抄写一百遍《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为郑常在腹中的皇嗣祈福。 魏贵人是北魏国君最宠爱的女儿,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虽知道干不过齐皇后这条大腿,但还是阴阳怪气的说了些气话。 齐皇后不恼,只是让人短了梨音苑的用度。 沈长安听闻此事后,只是当个笑话,听听就过去了,此时,她正在去御书房的路上。 近几年大晋旱灾严重,却不曾想今年五月底罗坞郡下了一场特大暴雨,当地百姓刚开始还欣喜若狂,但后来暴雨越下越大,水坝决堤,附近百姓死伤无数,不得已背井离乡。 让本就困苦的大晋雪上加霜、伤筋动骨。 沈长安要去御书房,让晋宣帝同意她去罗坞郡。 而此时在御书房的不止晋宣帝一人,新科状元唐明礼也在。 唐明礼是知恩图报之人,去岁他来长安城科举,不成想遭了贼,身上财物被抢劫一空,还被贼人打了一顿,若不是沈长安让人送他去医馆,恐怕活不下来了。 他自知区区一个状元是见不到长公主的,更别提报恩了,于是进了翰林院后,准备默默努力,日后涌泉相报救命之恩。 当然,这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不是所有的状元都能成为高官,君不见先皇时候的很多状元都被下放到地方当小县令了。 唐明礼虽因为齐六少爷的缘故被晋宣帝关注了一阵子,但只是一阵子而已,没有出众的才华,过不了多久就忘了。 晋宣帝在位尚且不过两年,与朝臣关系还算融洽,与世族也没什么大矛盾,世族也没有威胁皇权的举动,晋宣帝还是很乐意重用世家大族养出来的优秀子弟。 点唐明礼为状元,一是为了压世家一头,毕竟是晋宣帝在位的第一个状元,这表明了晋宣帝的态度——朕是皇帝,世家不要妄图左右皇权。 二是因为唐明礼才华横溢,有治世之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不过,有才是有才,晋宣帝的朝堂上有的是人才,唐明礼这种小菜鸡,还是需要再历练几年再用。 唐明礼生的不是时候,若是再过个十几年,估计晋宣帝就该重用他了。 而今天,唐明礼被宣到了御书房,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而是因为……他抓住了采花大盗! 近几日,长安城出现了一个采花大盗,专挑十几岁的小姑娘下手,短短几天,已经祸害了六七个姑娘。 为此,大理寺与刑部强强联手,增加了不少人手在夜间巡逻。 昨晚刑部侍郎孟大人以身犯险,扮作女郎试图捉拿采花大盗,没想到采花大盗还有不少同伙,隐藏在暗处的官兵并未捉到他。 采花大盗受了伤,在逃跑的过程中劫持了下班回家的唐明礼。 唐明礼虽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身上有自家老母亲给的防身暗器,趁采花大盗不注意,重伤了他。 官兵一哄而上,把他捉住了。 采花大盗垂死挣扎,让唐明礼受了点伤,晋宣帝知道了,今早上完朝就宣唐明礼进宫,关心了下他的身体。 两人聊着聊着,游公公进来道:‘‘皇上,长公主来了。’’ 唐明礼提出要退下,晋宣帝示意他待在原地。 “儿臣给父皇请安。” 沈长安今年七岁了,依据本朝皇室的惯例,再过个三四年就可以定亲了,晋宣帝已经开始暗戳戳寻找合适的驸马人选了。虽然唐明礼已经十七了,但差的也不大,相比于权贵人家,晋宣帝更想让女儿嫁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子弟。 待会要不给女儿介绍一下唐修撰? 晋宣帝乐呵呵让沈长安起身,还没说话,就听见唐明礼那边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晋宣帝皱眉,这唐修撰不怎么稳重呐。 唐明礼顾不得晋宣帝了,对沈长安躬身一拜,“臣唐明礼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晋宣帝:“???” 怎么? 你俩认识? 第34章 请命去罗坞郡 唐明礼坐的位置离皇帝有点远,沈长安进来后目不斜视,没看到他。 此时唐明礼出声,她才作回忆状,迟疑道:“你是?” 晋宣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有点一言难尽。 不是,朕还在这里呢! 唐明礼激动的心也平缓了下来,对晋宣帝请罪道:“请皇上恕罪,臣去岁进京赶考,不幸遇到歹徒,差点没了命,是长公主殿下让人送臣去医馆……” “往日臣身份卑微,无机面见长公主殿下,今日有幸见到长公主,臣不胜自喜,一时失了态,请皇上降罪。” 唐明礼说完,向晋宣帝行跪拜之礼,以头叩地。 没想到晋宣帝哈哈一笑,道:“爱卿快快请起,爱卿赤子之心,何罪之有?” 说完,他又含笑对沈长安道:“长安有悲悯心肠,不愧是朕的女儿、大晋的护国长公主!” 沈长安福了福身,语气稚嫩而郑重,道:“父皇,您教过儿臣,儿臣是君,百姓是民,既为君,自然要对子民有悲悯之心……” “何况那日不过是儿臣的举手之劳,想必身有余力者,也会像儿臣一般帮上一把。” “哈哈哈,我儿说得好!” 晋宣帝拊掌大笑,对唐明礼道:“爱卿可听到了?” 唐明礼赶忙道:“臣听到了,大晋有护国长公主,实乃一大幸事!” 晋宣帝听罢,更高兴了。 沈长安:“……” 你俩真是一个敢吹、一个敢听呐! “时候不早了,唐爱卿身上还有伤,早些回去休息吧。长安,替父皇送送唐爱卿。” 等两人走后,晋宣帝对游公公笑道:“游福贵,你瞧着唐修撰配朕的长安如何?” 啊这…… 游公公面露为难,隐晦道:“皇上,您忘了,长公主定过亲了!” 晋宣帝面色一僵,想起来了。 那是沈长安刚出生的时候,老镇南王带着他的孙儿顾栖迟到京城为先皇祝寿。 谁知道先皇怎么想的,与老镇南王推杯换盏间,就把沈长安的亲事定下了。 晋宣帝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知道了也只是对尚是婴儿的沈长安更加疼惜和宠爱,根本没想着去找先皇收回成命。 对于他来说,将自己的嫡长女、未来的长公主嫁给未来的镇南王,是恩宠,可以让南疆更加稳固。 嫁给镇南王不同于嫁给其他世族子弟,镇南王世袭罔替,世代镇守,无诏不得回京,嫁给镇南王只能跟随他去南疆。 边疆自古都是苦寒之地,真正疼爱女儿的人家是不会让女儿嫁到那里的。 晋宣帝确实疼孩子,但若是和利益牵扯上,他的选择就不得而知了。 “咳。” 晋宣帝尴尬的咳了一声,掩饰道:“姻亲一事向来多变,谁又说的准呢?南疆苦寒,长安向来娇生惯养,受不得苦。” 门外,刚要敲门的沈长安动作顿了顿,掩下眸中的讽刺,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父皇,”沈长安提着裙摆,小跑到晋宣帝身旁,撒娇道,“父皇,儿臣想去罗坞郡。” “罗坞郡?” “嗯嗯,”沈长安点头,“春日种下的土豆快成熟了,儿臣想去看看。” 晋宣帝不赞同道:“罗坞郡路途遥远,长安若是想看,父皇让人带你去京郊的皇庄看看,父皇去年去过,今年长安代父皇查看一番吧。” 沈长安摇头,道:“父皇,儿臣正是想去离京城远一些的地方……” “皇庄有贺大人的监管,一切事务有条不紊,但儿臣听闻有些地方上仗着山高路远,暗中违背皇命,儿臣恐他们勾结他国之人,将神粮的种植方法及种子透露出去……” 沈长安还没说完,晋宣帝就猛地一拍桌子! 他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了?! 近年天灾不断,百姓急需粮食救命,大晋又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晋宣帝除了派人给边境的守军送了土豆做粮草、分发给重灾区灾民,其余的都充作种子了。 晋宣帝的目标是把土豆种遍大晋! 长安城附近的土地能种的都种满了,只好以长安城为原点,往外扩散,罗坞郡是离长安城最远的地方。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策,晋宣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见晋宣帝面色隐晦,沈长安趁热打铁,道:“父皇,您若是派大臣去,肯定会打草惊蛇,儿臣不一样,他们见儿臣是个七岁的孩子,不会多加顾忌。” “父皇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儿臣见了着实心疼,想为父皇分担一些。” 晋宣帝一听,顿时感动了。 这个皇帝不好当啊,他那死鬼老爹生前不好好治国,留下这么一大摊子破事给他。 晋宣帝心里苦,但不好与他人诉说,此刻女儿提出要为他分担,如何不教他感动呢? “那父皇就派你去罗坞郡,巡查神粮种植一事,若有吃里扒外、里通外国之人,可先斩后奏!” “儿臣领旨!” 晋宣帝一道圣旨下来,栖梧宫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了。 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骂人的骂人。 小宫女小太监们不敢在白天骂,就晚上在被窝里骂骂咧咧。 皇上可真不当人啊,他们家公主才七岁,就要“被迫”去那么远的地方做苦差事! 一天打十几个喷嚏的晋宣帝:“???” 怪我咯? 出发的前一天,沈长安终于知道琉璃在屋子里捣鼓什么了。 看着满屋子的神像,她眼角抽搐的厉害。 琉璃憨憨的挠了挠头,拜神被公主发现了,怪不好意思的。 而此刻的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不知道神农大人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999,神农大人肯定会很高兴,金银铜木铁泥,各种材质的都有!】 【楼上为什么说9,是因为6翻了嘛,哈哈哈。】 【芜湖,不得不说,琉璃小可爱的手艺不错啊!以后可以当个金银铜木铁泥匠~】 沈长安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任由她拜了。 琉璃还问她神农大人具体长啥样,她好雕刻的清楚些。 她哪里知道神仙长什么样子? 胡乱说了些特征,总之就是长袖飘飘的白胡子老头。 果然,人不能说瞎话,否则要用一万个谎言去弥补。 ****** 出发这天,晋宣帝亲自将沈长安送至长安城外的十里长亭。 第35章 永安县令是老乡? 对外,晋宣帝宣称是让沈长安替他巡视罗坞郡,对内……除了晋宣帝与沈长安、游公公,只有负责此次安全工作的禁军副统帅知道。 此次出行大张旗鼓,长公主该有的仪仗都配上了,不过走了约摸五六里路,沈长安就让他们撤了。 仪仗交由驿站保管。 一行人走的是官道,虽然平坦但对于沈长安这种没有出过远门的人来说,无疑是场折磨,直到吃了直播间观众给的晕车药后才稍稍好受了些。 作为队伍中唯二的女子,琉璃倒是没事,坐了一天的马车依旧生龙活虎的,甚至还想出去骑一骑高头大马。 听说大晋境内已有流民,沈长安还没看见。 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偶尔经过村庄,村民们虽吃不饱,但勉强能果腹。 等出了京畿三辅,路上多了星星点点的流民,多是一家一户流亡的。 沈长安让人打听过了,他们实在是在家乡活不下去了,才背井离乡,来长安城附近地区讨日子。 先皇虽然给晋宣帝留下了一大摊子破事,但也给他留下了一个大粮仓,晋宣帝是个好皇帝,该赈灾的赈灾,绝不含糊。 可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更别提和北魏的那一仗,不知用了多少粮草,户部尚书房大人就差自己去守着粮仓不让他们用了。 如果不是发生重大天灾的地区,房大人是一点都舍不得放粮。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今年的粮食收上来之前,会不会还有天灾发生。 粮食要用在刀刃上! “公主,前面是永安县。” 琉璃进到马车里,禀告禁军副统帅莫潭的话,然后,沈长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天色将晚,金乌夕沉,夜晚行路不安全,她下令在永安县休整一夜。 永安县的县令是齐家五少爷齐玉林,他考中了探花没有入翰林院,而是请命到地方做县令。 大晋律法规定:县以户口多少分为六个等级,依次是四千户以上为望县,三千户以上为紧县,二千户以上为上县,一千户以上为中县,五百户以上为中下县,不足五百户为下县,并每三年升降一次。 永安县地理位置不好,土地少且贫瘠,几年前仅有四百余户人家,是附近唯一的下县,还不如一些大型的村落人多。 但齐玉林上任三年后,永安县已经成为中下县了,与中县的差距正慢慢缩小,想必两年后的等级升降之时会升到中县。 三年的时间,下县到中下县,若有朝廷帮扶,在寻常年份倒是容易达成,但最近几年,大晋发生了一系列的灾祸,朝廷尚且自顾不暇,更别提帮扶小县镇了。 “臣齐玉林,参见长公主。” “齐大人请起。” 沈长安的队伍到永安县城门口时,齐玉林就已率衙门众人在此等候。 依据殿试不成名的规定,探花向来是一甲前三名中最俊美的一位。 齐玉林自然不例外,长相自己想象,反正直播间的老色胚们已经开始整活儿了。 【芜湖,县令大人是我的菜!】 【崽崽崽崽,你帮县令大人请个大夫呗?他的手是不是缺点什么?】 沈长安刚想问缺点什么,就见面前飘过一条弹幕。 【好像缺了我俩的婚戒,嘿嘿嘿[色]】 知道婚戒含义的沈长安:无语了,家人们。 齐玉林在前面引路,带沈长安一行人到县衙休息。 永安县的街道狭窄,仅容得下一辆马车行驶,不过路的两边有不少小商贩在贩卖东西。且无论男女老少,见了齐玉林都会笑着向他打招呼,有人还往他怀里塞吃食。 沈长安心中有了一番思量。 齐玉林把县衙的后院让给沈长安一行人住,毕竟有女眷在,他则去县衙师爷家住两天。 按规矩来说,齐皇后是沈长安的继母,齐玉林自然是她名义上的舅舅,但沈长安没提,齐玉林也只是以臣子的身份自居。 永安县也是晋宣帝下令不种麦子、种植土豆的地区,不同于其他地方,永安县在土豆种子到达时,就第一时间种植好了。 不像其他地方,还委婉质疑了下晋宣帝的命令是否正确,竟然不让他们种粮食,改种闻所未闻的植物。 第二日,沈长安起了个大早,准备逛逛这永安县。 齐玉林自然作陪。 据记载,永安县下辖十几个小村落,人口不多,良田也不多,大多数人家的田地都很贫瘠。 可在沈长安看来,这里似乎名不副实? 她看过一些文献,加上直播间观众的科普,实际操作不行,纸上谈兵倒是可以。 据她所知,民间一般利用人的粪尿、动物的粪尿、杂草、草木灰等东西作为肥料,除此之外,有条件的还使用河泥、蚕沙、缲蛹汁、骨汁、豆箕等东西。 经直播间观众科普,她才知道,原来紫云英、苜蓿等野菜也可以做肥料,他们把这个叫做“绿肥”。苜蓿晒干,按体积算1:4加水密封发酵,发酵好就可以使用了。 此刻,她在荒地上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紫云英、苜蓿等野菜,若不是人为种植,不可能有此规模。 还有,现在的百姓还不知道苜蓿是可食用的野菜,只用于喂畜牲。粮草中的“草”其实就是苜蓿,战马的地位比一般步兵还要高,尤其是中原王朝,战马更为珍贵,所以战马吃的不是一般的草而是苜蓿。 可她刚刚还听到两个大娘的交谈声,说要摘两把嫩苜蓿回去拌着吃。 远处的空地上还有一层层的苜蓿,似乎正在进行晾晒…… 齐玉林自然也听到看到了,看着沈长安探究的目光,他压住兴奋,在心里把腹稿重复了两遍。 【那个……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楼上好巧啊,我也有!】 【县令大人……不会是穿来的吧!】 【不晓得是不是穿来的,反正据我所知,县令大人腰间带的玉佩,刻的“林”字是简体字~】 【??????】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齐玉林的玉佩上了,小一还贴心的给那块玉佩来了个特写。 一时间,直播间“我(植物)”声此起彼伏。 沈长安的目光盯的齐玉林浑身发毛,直到齐玉林快受不了时,沈长安才缓缓开口: “衬衫的价格是?” 第36章 看热闹的代价 “九磅十五便士!” 齐玉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片刻之后,沈长安将跟着她的琉璃、莫潭支走,好整以暇的看着齐玉林。 齐玉林咽了咽吐沫,将他的事和盘托出。 没办法,不说不行啊,不远处禁军副统帅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呢! 齐玉林后悔了,早知道就苟着了,面前的人虽然是“同伴”,但若是个坏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_? 沈长安忽的一笑,按照齐玉林的说法,他“前世”是冀农大学的农学研究生,对农业有很深的研究。 她之前还发愁手下没有精通农学之人,这不,自己送上门来了! 直播间观众提供给沈长安一套言辞,沈长安照着说了。 听到沈长安说她“前世”是个孤儿,十几岁就被大货车撞了,然后就胎穿到这个世界后,齐玉林明显的放松了一点。 “不过你穿的真好,还是皇家公主。“ 齐玉林有点羡慕。 他可听说了,长安长公主不仅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还因为找到神粮,被封为了护国长公主。 正是因为知道了神粮是土豆后,他才猜测这位长公主可能是穿越者,这才有了这一试探。 他现在这个身体的原主喝酒喝嘎了,他穿过来时就是在永安县。 本来他是想苟着过完这一辈子得了,但看到永安县的百姓食不果腹后,他心软了。 若无本事还好,但自己有能力帮助百姓做点事,不做,感觉浑身都不得劲π_π 齐玉林叹了口气,但愿这位“老乡”是个好的吧。 沈长安把他的担忧看在眼里,她没有解释,说一万遍不如行动一次,现在说多少好听的都没用。 “对了,你是怎么死的?” 沈长安替直播间的观众问道,咳咳,其实她也有点好奇。 齐玉林面色瞬间变得……嗯,诡异,他像是回忆起不愿回忆的事,含糊其辞道:“就,就那样呗,和你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沈长安想知道,直播间观众也想知道,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沈长安没有过多询问。 她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问一下,”沈长安斟酌用词,道,“你对齐家有感情吗?” 齐家? 齐玉林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奥,齐家是原主的家。 “没有,”齐玉林摇头,道,“我穿过来时原主齐玉林就到永安县了,而且我继承他的记忆后,发现他和他家里的关系并不好……” “齐玉林是庶子,在齐家排行第五,和齐家六少爷齐玉宣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他们的姨娘偏爱齐玉宣,对齐玉林很是冷淡。” “齐玉林和其他兄弟姐妹关系也不怎么样,高中探花后他的父亲齐太尉让他去地方做县令,他顺势而为,来到了永安县……” 齐玉林巴拉巴拉,把情况说了一遍。 “奥,这样就好办了。” 沈长安抬手轻轻的摩擦着下巴,语气轻快道:“以后找个机会金蝉脱壳吧,你自己再取个名字,齐玉林这个身份以后不能要了。” 齐玉林问为什么,沈长安回了他一句话。 “齐家会谋权篡位。” 吓得齐玉林赶紧报上自己前世的名字。 好家伙,谋权篡位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你说你叫‘林子尧’?” 齐玉林挠了挠头,“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怎么写?” 齐玉林没有看到沈长安复杂的眼神,只当她要记住自己的名字,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一遍他的名字。 沈长安看见了,直播间观众也看见了。 【就是他了,那个因为看热闹被嘎的农学院学长⊙﹏⊙】 【友友们,我跟你们讲,当时我在现场,这位学长跟着两只蛙蛙看小情侣吵架,结果一束花从天而降,花里有一枚钻戒……当时学长正张着大嘴看热闹,接下来自己想象吧(●°u°●)」】 【虽然他很惨,但我为什么这么想笑呢?】 【666,这放在整个穿越圈里都是很炸裂的。】 小一也冒泡了:【那什么,我刚才查了查,反正我们集团没这么炸裂的……】 沈长安……沈长安默默窥屏,努力憋笑。 齐玉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咳咳,那什么,”沈长安平复了下心情,“现在你还叫‘齐玉林’吧,以后再改名。” 齐玉林点了点头,然后他还是不放心,嘱咐道:“那你可一定一定记得,齐家谋权篡位之前要告诉我金蝉脱壳啊!” 沈长安连连点头,表示她记住了。 至于齐玉林的去处…… “你且先在此处做县令,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把你引荐给大司农。” 齐玉林欣然同意。 他虽懂一些现在的人不懂的农业知识,但这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学来的,对于古人,他从来没有轻视过。 你祖宗毕竟是你祖宗,老祖宗的智慧是后世之人想象不到的。 若不是怕被别人发现端倪,他早就想回长安城跳槽进司农监学习了,日后能造福大晋的百姓哩。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现代关于古代农业的文献大多有残缺,如果他把古代农业的文献都记住,以后若是能穿回去……啧,简直美滋滋啊! 导师再也不用为修复古籍发愁了。 当天中午,众目睽睽之下,齐玉林献上一本小册子,上面写了绿肥的制作方法,沈长安让人快马加鞭送至晋宣帝手里。 与之一起的还有沈长安写的密信,上言这种肥料是永安县县令与永安县百姓所制。密信上还请求晋宣帝给永安县拨款,让他们继续研究肥料。 第二日出发时,齐玉林眼泪汪汪,恨不得把自己打包跟着沈长安走。 在陌生的世界,有个“同伴”真的很安心欸! 离罗坞郡主城罗坞城还有十余里时,郡守李天德就早已率领罗坞城的官员及大户人家到城外等候迎接了。 相比于永安县的“寒酸”,郡守李天德小心陪侍在沈长安身边,在城门口介绍他们为了迎接沈长安新修的路。 沈长安听完,似笑非笑,“李大人倒是有心了。” 李郡守腆着老脸,谄媚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臣应该做的。” 看着他那张老脸,沈长安手痒,想给他一个大逼斗。 第37章 单纯(蠢)的郡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修路的费用是从百姓手里剥削来的,李天德这是想做什么? 引起百姓对皇室的不满吗? 沈长安眸色一暗,心念一动,暗中跟随的暗卫悄然离去。 李郡守在任以来,接待过上司,也接待过钦差,自认为经验丰富,能精准探查到他们的爱好,从而投其所好。 但如今这位郡守大人有了难题,他可没接待七岁的皇家长公主的经验。于是他召集底下人集思广益,就有了如今沈长安看到的这一幕。 沈长安眼前是一座四进的宅院,宅院的一切都按照最好的来布置,就是里面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是长相俊美的。 李郡守见沈长安面无欣喜表情,愈发诚惶诚恐,陪着小心轻声请她进去。 没想到不只是宅院外面好看,里面同样奢华富贵,进门就是花团锦簇,其中的几株姚黄魏紫更是夺目。 李郡守自然也注意到了,心中暗骂手下人做事不妥帖。那几株牡丹是他的心头好,怎么也搬来长公主的居所了? 让他们挑着好的拿,没让他们挑着本大人心头好拿啊! 愤怒的李郡守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沈长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道:“李大人对本宫倒是了解颇深。” 李郡守仿佛有动物一般的直觉,虽不知道有什么不妥,但能从沈长安身上感觉出危险来。 他抹了一把汗,道:“长公主谬赞。” 郡守大人觉得自己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干巴巴的介绍了几句,就借着公务繁忙的理由开溜了,把接待沈长安的事交给他的夫人处理。 这下可好,别说沈长安等人,就连郡守夫人包氏,也觉得自家夫君不只是在政务上糊涂,在平时更加糊涂,能坐稳罗坞郡郡守的位子,全凭家族的力量。 包氏无法,只好陪着小心向沈长安介绍这宅院的布局,言语中隐晦的透露出修路一事不只是自家夫君的主意,还因为罗坞城百姓感激沈长安,特此修路以表谢意。 沈长安笑着与她攀谈,对她所说的话保留一份怀疑,事实如何,得等查过再说。 主院是个宽敞清雅的院子,庭前有奇秀嶙峋的山石点缀,墙角落种着一棵海棠,现在正是海棠开花的月份,满树锦绣堆积,美不胜收。 门口两边摆着开得烂漫的雪白紫玉,回廊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走进门里,屋内皆是锦笼纱罩,暗香浮动,处处见风雅,就连铺地的砖石,都别有一番风味。 收回打量的目光,沈长安转头对包氏笑道:“夫人用心了。” 包氏见她这般反应,心下了然,这是挺满意的,但倒不知长公主是否听懂了她刚才话中的隐晦处。 “长公主客气了,这是臣妇分内之事。” 沈长安又与包氏聊了几句,末了,她轻声道:“本宫初到罗坞郡,接下来的半个月,多有叨扰,还望夫人莫要嫌烦。” 包氏一叠声说言重,看到沈长安露出倦意后,识趣道:“长公主一路辛苦,臣妇就不打扰您歇息,先行告退。长公主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臣妇。” 沈长安颔首,示意琉璃送包氏出去。 莫潭等人都是男子,但又要保护沈长安的安全,以故沈长安与琉璃住到了第二进,莫潭等人住在外院。 稍作安顿,她让人备了热水沐浴。 天气炎热,人又闷在马车里颠簸,沈长安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她想沐浴了。 当然,直播间在这时候就会关闭,此间若发生重要事情,将以文字的形式呈现。 泡在温热的水里,琉璃一边替她沐发,一边说道:“这郡守夫人倒是挺不错的,对宅院了如指掌,显然是用了心思的。就是不知那郡守大人……” 恐隔墙有耳,琉璃没再往下说,沈长安倒是没有顾忌,反正有暗卫在,等闲之辈靠近不了。 “听闻这位李大人出自江南李家,皇祖父当年为了填充国库,可是做了不少卖爵鬻官之事,德……才不配位之辈不在少数” “就是不知道,李郡守是奸,还是蠢。” 等沈长安沐浴完躺在床上,直播间重新开启了,知晓沈长安与琉璃刚才那番谈话的观众甚至开了个有奖竞猜。 猜李郡守蠢的人比猜他奸的人多出一倍有余,沈长安一边吐槽他们无聊,一边按下竞猜按钮。 作为专业的暗卫,探查消息是必修课,被派出去的沈二亥时(晚上九点)就回来了。 事实证明,李郡守没那心眼子,什么引起百姓对皇室的不满? 他只是想当中间商,赚点差价而已。 而且这回还没赚到差价,反倒赔了一点……啊不,是赔了很多。 百姓捐的银钱不仅被郡守夫人以粮食还了回去,还用李郡守的私房钱帮扶了一把生计艰难的百姓。 当时把李郡守心疼的呦,恨不得闭上眼睛不去面对这可悲的事实。 但事实证明,郡守夫人此举救了他的小命,若真的被沈长安查出李郡守此次剥削了百姓,那顺藤摸瓜,很有可能查出李郡守贪污过筑坝的钱款。 郡守夫人深知女人狠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长安长公主既能被赐“护国”封号,除了发现神粮的功劳,一定还有她的过人之处。 搞不好长安长公主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皇帝不好处置那些买官之人,就借长安长公主之手处理…… 虽然官场上信奉水至清则无鱼,虽然李郡守只贪了一点,但若是遇见杀鸡儆猴的倒霉时刻,谁都救不了他。 包氏显然是脑补过度了,沈长安此次的目的就是提早让人发觉水坝的异样,让罗坞郡百姓在水灾之前撤离。 至于买官之人…… 那是先皇时期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要这些人做事不过分,沈长安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费力不讨好的拔掉他们。 夜色渐浓,四下寂寂,与沈长安这里的寂静相反,罗坞城城西,一间屋子内灯火昏暗,隐隐透露出几道狰狞的影子。 偶尔从屋子里传出几声交谈,不消片刻,三个隐藏在黑袍里的男人推门出来。 为首的男人声音嘶哑难听,藏在黑袍下的眼睛阴鸷可怖。 “冯大人,别忘了你的承诺!” 第38章 奇怪的小姑娘 沈长安的封地扬州与罗坞郡所在的豫州接壤,从长安城所在的雍州到扬州,就得经过豫州。 罗坞郡此时艳阳当空,谁能想到一个月后的暴雨会冲垮堤坝,淹没农田呢? 沈长安第二日提出,要去农田看看,体察民情,李郡守自然是满口答应。 罗坞郡就有诸多农田,大多位于低洼之处,这里也有山,只是与巍峨雄壮的泰山峨眉不同,它们并不是很高大,但很多山的沙石结构比较多,走在路上一抬头,就能看到一些水土流失的痕迹。 这里还有一个罗坞湖,水位不浅,平时用于灌溉农田,周围有大坝围着,加之最近几月没下过雨,水位降低了不少。 沈长安换上普通富贵人家穿的棉布衣裳,带着琉璃与莫潭,还有李郡守。 李郡守还想摆摆郡守的谱,穿着官服去农田,被沈长安轻飘飘看了一眼、被夫人包氏狠狠剜了一眼后,讪讪的换回常服了。 浇灌农田的水都是从罗坞湖运过来的,沈长安一行人走到离罗坞湖最近的田地时,一老翁正挑着担子担水。 李郡守性子张扬,很多百姓都曾见过他的真容,老翁也不例外,见李郡守来了,忙放下担子对他行礼。 “老翁不必如此。” 李郡守连忙摆手,亲自将老翁扶起来。 长公主还在这里呢。 田间有两个小孩在拔草,对于农人来说,草是跟粮食争养分的,必须斩草除根。 沈长安蹲在地上,熟练的拔出一根草,又捻了一点泥土,询问道:“老翁这是五天前才浇的水?” 老翁不知眼前的姑娘是何人,但见李郡守对她恭敬,他忙恭谨道:“姑娘说的是,老朽确实是五天前才浇的。” 之后沈长安又询问了老翁一些问题,老翁一一应答,看得出来,百姓对土地里的“神粮”很是重视,就算晚上,也会有百姓自发组织人巡视。 老翁这块地还未浇完,沈长安让莫潭挑着担子去担水。 那强壮的身躯,莫副统帅不去担水真是可惜了。 莫潭:“……” 我谢谢你啊! 罗坞湖大坝建造于先皇时期,当时罗坞湖发生了水灾,先皇把建坝之事交于工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时大晋虽有颓败之相,但国库尚且充裕,先皇一挥手,拨款白银五十万两。 别说五十万两了,就算是上百万两的白银拨款下去,就跟那小白兔遇见了饿狼似的。 层层剥削,可不是夸张,那是写实! 所以,眼前的大坝看起来坚固无比,可以将洪水挡住,但真的发生洪灾时,它倒的比谁都快! 罗坞湖风景秀丽,山水如画,在旱灾时水位也不会太浅,湖中还有鱼虾,附近有百姓以打渔为生,可以说,罗坞湖养育了附近一代又一代的百姓。 沈长安面前立着一块碑,上书有关官吏建坝的功劳,并写诗歌颂先皇的恩德。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石碑上刻的第一个官员的名字--冯广白。 他正是豫州刺史。 土豆一般三至四个月就能成熟,三月种下的土豆,现如今已是五月中旬,豫州这边粮食成熟的早,约摸五月末就能收获。 沈长安抬头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但愿那场暴雨会在一个月后如期而至,千万不要提前! ****** “小心!” 车夫猛地拉住缰绳,看着马车前安然无恙的小丫头,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委屈坐在马车里的李郡守了,头被磕了个大包不说,茶水还撒了一身。 李郡守气冲冲的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刚把帘子掀开,时间就被定格住了。 整个世界被定格,只有沈长安与马车前的那个小丫头能动。 沈长安下了马车,警惕的看向淡定吃糖的小丫头。 这等奇异之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哦,直播间也没有被定格,此时已是听取“雾草”声一片。 【小一。】 沈长安在脑海中呼唤小一。 【小一:那什么,崽崽,别着急啊,我把数据重组一下,刚才乱码了。】 小一的声音很淡定,沈长安也跟着放松下来,等小一重组数据的时间,她朝着小丫头的方向走了几步。 小丫头看起来才三岁,小小的一只,脸上带着婴儿肥,沈长安的手蠢蠢欲动,想戳戳她的胖脸颊。 “姐姐,”小丫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抬起头来,认真道,“不要捏我脸。” 沈长安:更想捏了怎么办? 【小一:崽崽,我察觉到了一股超出这个世界的力量,就在这个小女孩身上,不过她没有恶意,你可以试着和她谈谈,直播间的护卫功能一直都在呢。】 沈长安回应了小一一声,在小丫头面前蹲下,温和道:“小妹妹,你的家人呢?” “我是自己来的,”小丫头萌萌哒回道,“姐姐,你可以给我一样东西吗?” “什么?” 小丫头指了指沈长安腰间做装饰的红色水晶,沈长安不明就里,反正没什么用,她就把那块红色水晶拽下来递给她了。 水晶到手,小丫头甜甜一笑,消失在沈长安视线里。 时间迅速往回拉,景物也不停的倒退,沈长安不受控制的坐回马车里后,世界恢复了。 街上的人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像从未发生刚才的事。 “公主,怎么了?” 琉璃见她掀开帘子往外看,询问道。 “无事。” 沈长安不动声色的放下帘子。 【哇,刚才是见鬼了?】 【好神奇啊,第一次见到这么奇异的事欸!】 【楼上,咱们现在能看崽崽的直播就很奇异欸。】 【对哦对哦[挠头]】 沈长安:【小一,可以查到那个小姑娘是什么人吗?】 小姑娘要走的那块水晶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装饰物,但看她那样子,像是很珍贵的物什。 【小一:查不到啊,我的数据一靠近她就会乱码???】 【小一: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对崽崽你没有恶意……这么说吧,我可以在她身上看出一点对你的好感来。】 小一在沈长安脑海里挠挠头,他怎么觉得……小姑娘对他家崽崽的情感是……慈爱呢? 不不不,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大佬,一定是他感觉错了。 第39章 存竹阁的任务 【小一:反正她虽然很厉害,但不会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任何物造成伤害,天道规则约束着她呢!】 沈长安听罢,不再纠结,只当她是人生的一个过客罢了。 夜晚,城西小院里,冯广白端坐在石凳上,不耐烦的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兰护法,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冯广白称作兰护法的黑袍人慢条斯理的浅啜一口,不慌不忙道:“冯大人,不要动怒啊。” 不要动怒? 冯广白被气笑了。 昨夜还说只要粮种,今日却让他帮助他们留下长安长公主的性命?! 他是有把柄在存竹阁手里,但他不傻,刺杀一国长公主可是要诛九族的,他有几条命赔? 他当官是为了光宗耀祖,可不是欺师灭祖! “可据本护法所知,”兰护法作思索状,“我们存竹阁是从长安城接到的这个任务……” “冯大人想知道发布任务的主人吗?” 冯广白一听“长安城”三个字,眼眸中划过狐疑,他试探道:“听说道上有规矩,不能透露发布人的信息?” “哦,”兰护法淡定道,“是有这么一条规矩。” “不过,道上的规矩跟我存竹阁有什么关系呢?” 兰护法表情无辜,“冯大人知道的,我存竹阁向来不守规矩。” 这话说的。 冯广白一噎,竟无言以对。 “发布人姓齐,冯大人亲戚的那个齐。” “所以,冯大人要不要帮本护法呢?” 齐毅…… 冯广白心里冒出了齐太尉的名字,眼眸深了深。 原本以为他这位妻弟官至太尉就满足了,现在看来,区区太尉之职,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冯广白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和平年代也就罢了,如今遭逢乱世,天灾不断,未来……谁又说的准呢? 以前可没这么多灾祸,莫不是上天不满沈氏皇族了? 冯广白的心思百转千回,在兰护法等的不耐烦之前,他笑呵呵道:“存竹阁的任务,本官不好参与,当然,兰护法若是有需要,本官必竭力相助。” 这话说的虚伪又隐晦,兰护法好悬没给他表演一个当场翻白眼。 兰护法忍着,直到冯广白走后才痛痛快快翻了好几个。 “阿兰。” 身穿浅紫色襦裙的小丫头,飘在与兰护法平齐的位置,语气慢悠悠道。 讲真的,要不是熟悉自家小公主的出现方式,兰护法现在肯定会跳起来。 “阿兰,你接了什么任务?” “刺杀大晋长公主。” 兰护法把秦筠抱下来,放到铺着锦毡的石凳上。 “这个任务我接了。” 秦筠坐在石凳上,由于身高的原因,离地面太远,两只小jiojio无处安放,只得在半空中晃呀晃。 兰护法什么都没说,把任务玉牌交给秦筠了。 “公主去找她了?” “嗯,”秦筠点点头,双手捧着脸,“不愧是这方天地选中的孩子,就是与常人不一般。” 见她老气横秋的模样,兰护法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小公主是不是忘了,她自己才三岁! “这个任务交给我了,你不许插手,”秦筠狡黠道,“我有一个好主意。” “对了,最近一个月罗坞城所有人暂停所有活动,原地待命。” 这半个月里无灾无难,沈长安出银钱,雇佣百姓在罗坞城建了一个大型粮仓。 占的是李郡守的地,他本来想在这块地上建个花园来着,没想到长公主一言不合就租了。 没办法,谁让他没人家身份高呢! 李郡守整日在被窝里唉声叹气,气的包氏每天都要给他几个大逼斗。 这十几天里,沈长安每天都带人去田间与百姓交谈,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反正那天进城时声势浩大,想掩饰也晚了。 期间也收到过很多信,有沈隽珩的,还有林宛宜的,林宛宜的是别人代笔,主要是询问她的近况。 沈隽珩的就那啥了,字丑不说,还大如斗,写一次信要一摞信纸。 除了写他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就是写他对云家六姑娘的思念,念叨着让沈长安赶快回来,把云家六姑娘召进宫里和他玩……看的沈长安想把他回炉重造。 不过这娃的功课倒是做的很好,教他的是纪太傅,别看纪太傅平日里笑呵呵一副慈祥老人的模样,但教起书来却是很严厉的,就连晋宣帝都挨过他的几竹板。 沈隽珩也被打过手心,不过夸赞比挨打多,纵使晋宣帝不乐意让他坐上未来储君之位,也在心里偷乐了不少次。 和自家孩子同一个老师,孩子能得老师夸赞,四舍五入,就是他自己被老师夸了。 时间说快也快,转眼间就到五月末了。 沈长安再到农田里时,早就有田地边上堆满了挖出来的土豆。 之前晋宣帝昭告天下,言明神粮的发现者是沈长安,但有的百姓因为各种原因并不知道。 但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加上琉璃叭叭不停的小嘴,几乎罗坞城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了,沈长安每次出门,都会收到一大波投喂。 做了好事本就该让人知道,特别是沈长安还想谋划那个位置,更要拉拢民心,有时候民心向背能决定一个国家的政权归属问题。 但百姓太热情,沈长安表示,她有点招架不住了,才十几天,足足胖了两斤! “长公主。” 正在田间忙碌的百姓见了她,第一时间就给她打招呼。 有小孩子还捧着自家刚挖出来的土豆送到她面前,双眼亮晶晶的求夸奖。 沈长安自然是不吝夸奖,挨个夸了一番,他们才美滋滋的继续回去挖土豆了。 百姓热情高涨,加上城中富贵人家想在沈长安面前露一露脸,派了不少家丁来帮忙,在五天后,罗坞城所有的土豆都收获完毕,借由官兵监督着运往新建好的粮仓,小偷小摸能藏下一点,多了就不行了。 沈长安看着储藏的满满的粮仓,抬头望天,如今的天空万里无云、骄阳似火,但该组织人撤离低洼地界了。 于是,罗坞城的百姓就在青天白日看到了一个疯癫的道士手执雪白拂尘,嘴里小声念念叨叨。 这一反差引得很多吃瓜群众看热闹,有好事者凑过去听他在说什么,却听见: “遇荒年,每常见。就中今年,洪水皆淹偏……” 第40章 疯癫道士 事情传入郡守府时,沈长安正与李郡守商量运送事宜,听到有人来报这一荒谬,李郡守不禁勃然大怒。 “哪里来的混道士,净瞎胡吣!” 大喜的日子被臭道士扰了心情,要不是顾忌着沈长安在,李郡守差点就破口大骂了。 “李大人此言差矣,”沈长安突然开口,“本宫听闻世上多有奇人异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兹事体大,不如请那位道长来府上询问一番?” 李郡守在心里撇了撇嘴,心道长公主果然是个小女子,读书人都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真是妇人之见,愚昧无知。 包氏和琉璃在一旁伺候茶水,包氏见他这副模样,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她这个夫君就是大男子主义惯了,看不起她们这些“小女子”,看她回房后怎么教训他。 李郡守吃痛,见是自家母老虎,不敢踩回去,委屈巴巴。 唉! 谁让人家长公主会投胎呢? 比不起,比不起! 李郡守假笑,脸笑成一朵菊花:“既然长公主这样说,那就请那……道长来吧。” 府中小厮的动作很快,一柱香的功夫就把道士带到了。 道士是真疯癫,见了沈长安与李郡守不行礼不跪拜,佝偻着身子念念叨叨。 李郡守脸上的嫌恶都快遮不住了,道士满身脏污斑驳,胡子拉碴,双眼混浊无神,他养尊处优了一辈子,受不了一点脏乱。 要不是屋里的两个女人都没吱声,他就要命令手下人把道士冲洗一番再带上来了。 “你这道士好生放肆……” 话没说完,脚上又挨了一下。 包氏剜了他一眼,长公主还没说话呢,这么着急,急着投胎啊! 李郡守:“……” 累了,毁灭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是真的快乐。】 【666,看来李大人是个妻管严啊,我们这里叫耙耳朵。】 【不要嗦话,看崽崽和沈二小……老朋友的表演~】 沈长安见李郡守被包氏镇压住了,起身走到道士面前。 道士由沈二友情出演,十一个暗卫中,沈一是各方面都表现的最好的,做了暗卫头子,沈二及沈十一则按年龄排。 沈二是其中年纪最大的,今年三十多了,加上一些装扮与易容术,脸上的褶子比李郡守还多,演技也好,扮演老道士简直信手拈来。 “本宫听闻道长说此地会发生洪水,不知道长从何得知?” 道士不应答,嘴里还念叨着:“遇荒年,每常见。就中今年,洪水皆淹偏……” 沈长安又好声好气的询问了几遍,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无奈一笑,随即合掌向“道士”的方向一拜。 “还请道长告知,长安代罗坞百姓感激不尽。”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动作和话,看到这个动作,道士不瞎念叨了,浑浊的双眼明亮了些,语气悲悯道:“宁康二年六月十五,贫道看到了大水滚滚而来,淹没房屋,吞噬生灵,还望诸位早作打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宁康是晋宣帝登基后的年号,如今就是宁康二年,那岂不是说,今年六月十五的时候会发生涝灾?! 沈长安也跟着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李郡守虽口口声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每年也没少花钱拜神佛,他听到道士这样说,又见道士现在一副神仙(?)模样,顿时对道士说的话信了七八分,后背不禁出了一层冷汗。 现在的罗坞郡天气是真好,万里无云,一点都没有涝灾的征兆,若是真有洪灾,那就把他们所有人打个措手不及了! “唉。” 就在李郡守后怕之时,道士哀叹一声,身体忽然化作白烟,随风而去。 众人惊恐之余,更加相信道士是真正的神仙了。 “快、快去,”李郡守嗷的一嗓子,“马上发布告示,让居住在低洼之处的百姓撤离!” 他让人奉上纸墨,当堂亲自写告示。 娘嘞! 每次涝灾都得死不老少人,他这次得了老神仙的警示,要是再死人,他这个郡守就做到头了! 沈长安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重视起来了,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 “大人,大人--” 没等李郡守写完,他的亲信郡丞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大堂。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大坝塌了!!!” 其声之凄厉,宛若杀猪。 李郡守一哆嗦,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墨点,他下意识看向沈长安,不出他所料,沈长安脸色变了。 “本宫记得当年皇祖父拨款五十万两白银建设大坝,至现在还不到十年,怎会倒塌?!” “长公主,这……” 李郡守要解释,沈长安装没听见,直接喊了莫潭的名字,让身边的琉璃递给他一把宝剑。 “莫副统帅,本宫命你带人彻查大坝一事,此为皇上御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是!” 莫潭郑重接过尚方宝剑,转身就走,李郡守一句都没机会说。 沈长安肃着脸,神色严肃,“李郡守,你的任务是将罗坞坝附近所有百姓撤离到安全地方,你可能做到?” “能,”李郡守一激灵,抬头挺胸收腹提臀,大声道,“臣遵旨!” 皇上下旨称“圣旨”,皇后和太后则为“懿旨”,沈长安封号“护国”,享亲王爵位,下的旨称“令旨”。 李郡守不敢怠慢,再说了,他当年贪污了一点,心里正心虚呢,如今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要紧紧抓住! 罗坞郡多低洼之地,这里也有山,只是跟巍峨雄壮的泰山峨眉不同,这里的山并不是很高大,很多山的沙石结构比较多,行人随便一抬头,就能看到一些以往水土流失的痕迹。 命令从罗坞郡下发,直到有关县里,县令们不敢耽误,把所有的里长和村长叫来,然后下达了任务。 县里所有的衙役、民壮都被派去协助官兵,务必要让每一个百姓都撤离。 某村,村长敲锣打鼓的把所有能动弹的村民们召集到村口,然后村长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乡亲父老,县令大人说了,郡守大人下令,让咱们赶紧搬到城里去,过些日子恐怕要发大水!” 第41章 撤离百姓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个黑壮男子跳出来质疑道:“这好好的日头,发啥大水!郡守大老爷懂啥子农事?都多久没下雨了?干旱还差不多,咋可能发大水呢!” 跟他一样,村子里疑惑的人不少,接二连三的有人站出来问: “是啊是啊,怎么会发大水呢?再说了,去了县城吃啥、住哪啊,难不成喝西北风、睡大街?” “对呀对呀,家里还有活计呢,不能走啊!” “大人,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啊!咱这好不容易得了些神粮种子,要赶紧种下去哩!” 土豆收获后,大部分被官府购买,送进粮仓,一小部分留作种子和粮食,留待农人种植与食用。 带领官兵前来监督村民撤离的小头目顿感头疼,他曾经也是普通农民,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 “这是郡守大人的命令,住的地方大家放心,县城外已经搭好了临时的居所,你们去了就能住。” “粮食问题也不用担心,咱们护国长公主说了,前几天收获的神粮会拿出来些供大家吃……” “至于地里的活计……京城里的派来的大人怎么教的?种过神粮的土地不能继续种,要种一季稻或一季菜,不然良田会变成荒地,神粮也会减产!” 其实也不会这么严重,但要不往严重里说,总会有人不顾地力去种植。 小头目话毕,底下就有人眼神闪烁,显然是准备继续种植。 “还有,咱们这里会发大水是一位老道士告诉护国长公主和郡守大人的,据我大哥的小舅子的大姑的邻居的孙子说,那老道士是神仙所化,特意下凡来拯救咱们,听说当日说完话后就化作白烟消失了!” 此话一出,本就动摇的心更加不稳固了。 罗坞郡百姓重道,道士在他们这里受尊敬,道观甚至比寺庙还多,有人猜测,是不是他们重道,所以就有当了神仙的道士来救他们了? 有人开始道:“我搬,大人们肯定不会骗咱们百姓,要是真发了洪水,那就糟了!” “对呀对呀,听说离罗坞城最近的那边的水坝塌了,想必是上天给咱们的警示,要不然罗坞坝才建了不到十年,怎么会塌呢!” 人都有从众心理,一个人搬,一群人就跟着了,大部分村民表示立刻就回家收拾东西,但少部分人却并不买账。 特别是家中财产颇丰的,他们转身走了之后,就凑在一起嘀咕。 “这大老爷们是要搞哪一出啊,这么大的日头,好好的天气,偏说要发大水!” 领头的村中富户冷哼一声道:“现在的官儿们想一出是一出,无非就是想刮民脂民膏,又想要脸面,就整个发大水这一出。” “哪朝哪代的皇室不贪心?依我看呐,那劳什子护国长公主就是来敛财的!把咱们都弄走了,这村里到处都是空房子,还不由着他们搜!” “可咱们也不是傻子啊,”有人质疑,“咱们不会把银子带走吗?银子带走了,他们搜什么?破桌烂椅?” 富户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他们搜什么?但你也不想想,要是无利可图,他们会花银子让咱们白住在县城外的房子里吗?” “指不定过去了就得交僦钱(音同“就”,住宿费),还交不老少!” 此话一说,本就打退堂鼓的人更是不想搬了。 “你们愿意搬就搬,反正老子不搬!”富户道。 “那咱们也不搬,地里的庄稼还得伺候呢,就算不能种神粮,那也能种稻!” “嗯,那我也不搬了。” 几人商议妥当就纷纷回家了,跟家里的父母妻儿说了自己的决定,还有人去跟自己的亲戚和岳家说,不要搬,他们用的说辞都是富户说的那一套。 毕竟这好好的就说要发大水,真的很多人不相信。 最终,这个村子有四分之三的人家跟着村长搬到了县城,已经算是动员的比较好的村子了,沈长安跟着下面的低级官吏走乡串户,这一幕幕的也瞧在眼中。 她先前是有些气愤的,可是转念想想,这些百姓要都能听指挥,那就不会有“愚民”这个词了,当然,这对朝廷来说是好事,毕竟,王朝的基石需要这些人来奠定,百姓越愚昧,统治者越高兴。 晚上,沈长安跟李郡守及罗坞郡的郡尉章大人在书房里就摆在眼前的事情商讨。 沈长安跟守将道:“明日已经过了最后期限,要尽最大的能力,保住最多的百姓,明天就请章大人派兵下去,督促这些百姓撤离,若是有不从者,直接让兵士绑了带回来,以妨碍办差的罪名先关进牢里,等洪水过后,本宫便禀告父皇,判劳役或充军!” 章大人拱手应下:“末将遵命。” 沈长安又想了想,叮嘱道:“明天务必要将事情办好,让所有能撤离的都撤离,两天后就是道长说的日子。” “务必一再叮嘱兵士,救人重要,可是在救人的同时,也要保证你们自身的安全,将士若战死在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为一些不值得的人丢掉性命算什么?!” 这些百姓担不起抗旨的后果,所以沈长安才以妨碍办差的罪名去给不配合的百姓扣帽子。 “是!” 章大人领命,同时心里对沈长安很是感激,若换成其他官员,肯定会先保住百姓的性命。 毕竟,他们要为自己树立爱民的形象,将士们的性命就不怎么要紧了。 章大人领命之后立刻下去安排,这次沈长安从附近几个郡抽调了两万人马过来,为的就是协助他做好防灾救灾的事。 第二天,士兵们一百人为一队,去村里清理不搬家的人。 他们时间紧迫,可没有时间跟顽固百姓讲道理,上去就问搬不搬,不搬?绑起来往囚车里一扔,通通带走关进大牢。 百姓们吓傻了,先礼后兵,之前来的小头目态度温和,他们就忘了朝廷就是朝廷,讲道理可以,但容不得你不听话。 看着带着兵刃的兵士,又有几户人家被抓进囚车了,村民们哪里还敢反抗,之后的人都带着细软跟着队伍出了村。 都是普通老百姓,哪里有人敢硬着跟朝廷干? 第42章 洪水来了! 头天还跟富户一样信誓旦旦不搬家的人,在官兵进村的时候就从心了,老老实实的收拾东西。 若是头天他们就走的话,还能多收拾些东西,这会子官兵们来了,给的时间不多,他们就连重要轻便的东西都没能拿完,更别说带上鸡鸭大肥猪了。 富户更后悔了,他家财产多,但除了细软,什么都带不走! 很快,村民都集合在村口,村长点了点人头,对带队的百夫长道:“大人,几乎都到了,除了……几家老人。” 百夫长皱了眉头,问道:“那几家老人是怎么回事?” 村长回道:“他们说自己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要留下来守家宅,谁劝都不走。” 绑起来带走只适合年轻人,若是对老人这样,万一哪里做岔了,老人出了事,就是他们的罪过了,所以对老人以劝告为主。 百夫长点点头,又招来这几家人,当着众人的面询问:“你们确定要把老父老母留在家中送死?” 一个三角眼的男人不阴不阳的道:“那可不是我们要把他们留下,我爹自己不走,我当儿子的也勉强不得。” 旁边的干瘦妇人跟着道:“我娘也是,不走,说什么都不走。” 接着,还有人接嘴:“对对,我爹娘也是这样,我们也没法啊!” 百夫长阴沉着脸冷笑一声:“你们别后悔就成!” 有人小声嘀咕:“能有啥后悔的,大水还不一定来呢,这么好的天儿……” 百夫长沉着脸色点头:“既如此,他们的生死就跟我们无干了,村长记好村子的人数,咱们走!” 带着百姓,加之这些百姓都是不情不愿的,恨不得磨磨蹭蹭到下辈子,故而一行人的速度并不快。 走了一个时辰,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能走完,可是这个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却突然乌云密布,滚滚乌云低压压的铺天而来,天色一下子就暗如黑夜。 百夫长脸色巨变,忙命令:“跑!跑起来!” 暴雨,提前来临了…… 天忽然变成这样,原本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百姓们也着急了,纷纷抱起自己的孩子,背着老人就大步的跑了起来。 “大人,我们去那边的树下躲一躲吧!” 几个惊雷炸响,大雨就倾盆而下,一瞬间就把人浇湿了,有百姓受不住了,就跑去跟百夫长请求去躲躲。 百夫长抱着个孩子,怒骂道:“你这是去找死!那边低洼,你想被洪水淹死?” 说罢,他下令:“所有士兵把老人背在背上,赶快!”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就把老人给背了起来,飞快的在暴雨中跑了起来。 一些士兵去帮忙抱孩子,村民的压力缓解了一点,队伍的速度就快了些。 这里有条河,平时水量不大,可今天在暴雨的助威下暴涨,洪水在一行人后面肆虐,逃亡的人恨不得多长出几条腿来。 洪水来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念头。 这就是天灾,这就是大自然的威力,明明前一瞬还是晴空万里,偏偏后一秒就暴雨倾盆,平常温柔平静的河流在暴雨的助长下变成了狰狞的猛兽,路过哪里,就吞噬哪里。 所有人的脑子都是懵懵的,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赶紧跑。 可是,老天偏偏不让他们如愿,河流并未建堤坝,洪水咆哮着追了上来。 “把东西都扔掉!” 有村民听话,扔掉了行李,可是也有村民舍不得,固执的要背着行李。 在雨中本就跑不快,有的兵士背着老人,更是增添了不少负担。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人愧疚的跟背着自己跑的士兵道:“孩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士兵一边竭力跑一边道:“您跑不动。” 老人回头看了眼汹涌而来的洪水,快到跟前了,他知道若士兵不放下自己,他们两个都得死。 于是,他一咬牙,用手狠狠的掐士兵的手 士兵吃痛,手一松老人就掉了下来。 老人坐在地上冲他笑:“孩子快跑!” 若不是他们这些人不相信官员们,昨天就撤离了,何苦等到今天来祸害这群孩子? 士兵神情悲怆,抹了一把泪,然后就转头狂奔起来,转头回去救老人已经来不及了,这是老人的好意,他得领! 有了一个带头,就有几个老人也学,纷纷出手掐士兵,让自己跌落下来……被洪水吞噬。 他们已经是土埋在脖子上的人了,活够了,不能再连累这些救他们的年轻孩子。 可也有老人死不撒手,可劲儿地在士兵们背上大喊:“快跑,跑快点儿啊,你想害死我啊!” “赶紧跑,我想活啊!” “噗通!” 士兵们本来正在忍受着老人的喊叫,结果身上忽的一轻,匆忙回头看时,老人已经跌落在地上了。 老人目眦俱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掉下来的,可自己站不起来、跑不动了,只好绝望的被洪水吞噬。 士兵身上一松,跑的更快了,没人有人敢回头,身后跟着一只狂追不已的巨兽,不时的有人被这头巨兽吞噬掉。 孩子们的哭声,被洪水追上、淹没的人们的惨叫声,混在雨声里,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一间间土房子在洪水的冲击下垮塌,阎王爷就跟着他们,这会子没要他们的命,不过是在玩猫抓老鼠、鹰犬戏兔的游戏。 恐惧,笼罩在所有人心头,大家害怕极了,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会被冲走的人。 “大家快跑,前面就是高坡了!” 往县城的方向,地势越来越高,这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还希望。 前面的高坡上站着一百多人马,是来接应他们的,众人一下子就看到了生的希望。 “快跑!” 众人跑到高坡上,骑马的士兵从众人身上接过孩子,驾马狂奔,这个高坡, 也抵挡不住洪水的冲刷,要不了多久就会崩塌。 没有了负重的士兵们自然就能跑得快些,有了高坡的暂时阻拦,看到希望的村民们也撒丫子狂奔…… 最终抵达县城之后,众人力竭的瘫倒在暂时居所处,居所是临时搭建的,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年近四十的村长缓了缓,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数人数,他们村子活了将近四分之三的人! 第43章 冯广白背黑锅 这搁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哪次天灾不得死一村子的人? 能有几个苗苗活下来就算好的了! 等所有地方的人都被安置好,官兵统计人数时才发现,最惨的村子也不过死了一半的人,派去的士兵伤亡还不到五分之一! 罗坞城。 “哎哟我的祖宗呐,您就进去通报一声吧!” 李郡守一大早就在沈长安的屋子外面求见了,等到中午,也没见着她的面。 洪灾的事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暴雨虽还在下,但罗坞郡各城中有足够的粮食,无需担心粮食问题。 让李郡守担心的是大坝的事,莫副统帅雷厉风行,已经将事情查的差不多了,大坝银款拨下来时是五十万,等到了罗坞郡,只剩二十几万了。 李郡守贪了个零头,用二十万建的大坝,他不是第一个贪的,也不是最后一个贪的,底下的工头再偷偷摸摸藏一点,真正建坝的,勉强也就不到二十万。 可坏就坏在李郡守贪的这点了,上头的人有权有势,就算贪了不少钱款,晋宣帝也得顾忌他们背后的势力,小惩大诫一番也就行了。 真要问责的话,最底层的工头担不起责任,也赔不起,这责任不就落到李郡守身上了? 李郡守虽出自豫州李家,但在家中只是混日子的,要是牵扯到家族利益,家族会第一时间把他舍弃! “大人还是请回吧,”琉璃挡在房门前,板着小脸冷声道,“我家公主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见!” “哎哟!” 李郡守欲哭无泪,嘴边都起了一圈燎泡。 他倒是想硬闯,若是能见着长公主,还有一丝机会,可不远处两个禁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呢。 他……他从心! “吱呀--” 就在李郡守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抹了自己脖子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郡守眼睛瞪的像铜铃,双目发光,就差一个滑铲跪到沈长安面前了。 “李大人找本宫有何要事?可是百姓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沈长安一开口就询问百姓,这让李郡守顿时汗颜。 他真该死啊! 怎么就鬼迷心窍贪污了建坝的银子呢! “这个……那个……” 李郡守支支吾吾,闪烁其词,不敢看沈长安的眼睛。 沈长安一夜未睡,想打个哈欠,但她忍住了,眼神如炬看向李郡守,“李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本宫可没时间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去睡觉呢。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李郡守却不敢吱声,心一沉,扭扭捏捏的把他组织好的话背了出来。 说罢,他扭开头不去看沈长安的表情,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暴雨小了些,但还是在下,屋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乌鸦筑了巢,一只两个巴掌大的乌鸦从巢中探出头来,冲着李郡守“嘎嘎”乱叫。 李郡守:“……” 晦气! 改天把你窝掀了,毛拔了,鸟蛋也摇散了! “李大人是怎么想的?” “长公主,臣有罪……” 沈长安打断他:“本宫知道你有罪,本宫是问,你是怎么想的?” 李郡守哑然,眉头紧皱,似在苦苦思索。 沈长安无语,直接把话摆在明面上说:“当年贪污建坝的可不止李大人你一个,不说最上面的大人物,就拿豫州刺史冯广白来说,贪污的就是你的两倍。” “李大人虽有过失,但此次救灾事宜尽心竭力,以往又爱民如子,使罗坞郡的百姓安居乐业,本宫觉得,李大人可功过相抵。” “李大人觉得呢?” “是是是,”李郡守疯狂点头,“长公主说的是,臣一向爱民如子、兢兢业业,十年前那件事,是臣一时糊涂了。” 这话说的,李郡守倒是一点也不脸红。 “那既然过错不在李大人,本宫想请教您,此罪该由谁来承担?” 谁来承担? 反正不是我。 这是李郡守的第一个念头。 他脑袋瓜子终于聪明了一回,脑海里冒出了“冯广白”这个名字。 长公主提到了他,莫不是想…… 李郡守谄媚又义愤填膺道:“禀告公主,臣认为过错全在刺史冯大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冯大人,您就自救多福吧,逢年过节,我给您老人家烧三炷香。 【冯广白:有你,是我的福气。】 【哈哈哈,应该是“有你,我真的服气”。】 沈长安忍住笑,义正言辞道:“莫副统帅已经搜集到了冯广白贪污的证据,待到本宫回京,会将证据呈上去,到时候还望李大人出面作证。” “是是是……” 李郡守抹了把汗,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四周,鬼鬼祟祟道:“公主啊,臣还有冯大人的其他罪证,您看……” 沈长安:(???) 她笑道:“李大人不愧为大晋的好官员,待本宫回京,定在父皇面前为李大人请功。” 李大人在升官方面向来敏锐如犬,闻言,眼睛一亮,假装谦虚道:“这是臣分内之事,什么请不请功的,臣职责所在,定会竭力。” “哦,既然如此,”沈长安似笑非笑,“那本宫就省下功夫了,李大人既然喜欢这个地方,那就不用挪地方了。” 李郡守:“!!!” 你咋不按套路出牌哩! “噗嗤--” 在场的除了李郡守都笑了,沈长安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李郡守的……左胳膊。 没办法,身高不够,拍不到肩膀。 她语气老成道:“小李啊,好好干呐,升职加薪等着你呢。” ……李郡守今天的母语是无语。 送走李郡守后,沈长安让琉璃给她送了份饭,简单的粥和小菜,沈长安吃了个精光。 琉璃心疼的看着自家公主,虽不知道公主在屋里做了什么,但这么累,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公主慢点,奴婢待会去厨房让他们做些点心放在屋里……不做复杂的,就做些桂花糕和米糕。” 自打来了罗坞城,沈长安就让下人每日只做一主食加一荤一素,吃饱了就行,糕点水果什么的不在食谱之列了。 罗坞城身份最高的也不过如此,其他官员、富贵人家更是争先效仿,还有人把多余的粮食送去城外的临时居所,免费赠予百姓。 第一个人这样做,后面的人不甘示弱,一时间,攀比之风盛行。 第44章 建庙 沈长安想了想,本想拒绝,但余光撇过直播间时,嘴里的话拐了个弯,同意了。 “用咱们带来的桂花粉和胭脂米。” “是。” 琉璃应下,欢欢喜喜的去翻箱子找米了。 沈长安进了屋子,关上门,问道:【小一,这个赠送键是不是可以把我这里的东西送给你们?】 【小一:崽崽真聪明!】 【小一:到现在为止,圆梦计划已经完成25%了,也就是四分之一,崽崽可以通过直播间赠送观众礼物,每日限十份,每份重量不超过五两。】 此话一出,直播间炸开锅了,嗷嗷叫的、撒娇卖萌的,都想要礼物。 其实礼物不礼物的无所谓,他们就是想和崽崽互动而已~ 【小一:礼物随机赠送,不能指定。】 观众们:d(?д??) 哦,那洗洗睡吧。 沈长安忍俊不禁,等琉璃把做好的桂花糕和米糕端进屋后,她弄了个小秤,一份一份的开始称。 五两也就是半斤,不多,一块桂花糕加上一块米糕差不多就占满了,还有一点点重量,沈长安用薄如蝉翼的云纹宣纸写上诗句,和糕点一同放入礼物中。 直播间算是忙活开了,求神的求神,拜佛的拜佛,非常开始期待转运…… 沈长安咬着吸管看热闹。 这些天她可是被直播间的观众们投喂了不少好吃的好喝的,百香果加双份珍珠是她的最爱(?????) 很快,十个幸运观众就出来了,征求他们的同意后,十个小窗口出现在直播间里,十个人开启吃播模式。 【呜呜呜,太好吃了吧,米糕还是胭脂米,这是我这个穷人第一次吃。】 【我就说小说里穿越女拿出糕点配方来不可能卖钱,古代的点心可比现在种类多得多!】 【啊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嘛,哪个时代都有哪个时代的优缺点……】 沈长安不置可否,认真吸杯子里的珍珠。 等会她还要继续修炼精神力呢。 【小一:崽崽前几天使用了暂时暴增精神力的药,最好过几个月再修炼,不然会损伤脑域。】 沈长安听话,“好的好的。” 之前她去林府时,林老将军给她摸了根骨,她没有习武天赋,也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 暗卫、直播间保护功能什么的终究是外物,她还是要有自己的自保手段,前些天小一突然检测出她身上有精神力波动,也就是说她可以修炼精神力! 至于为什么有波动,小一猜测,可能是那天遇到的那个小丫头引起的,世上一切皆都可能,毕竟一只小小的蝴蝶都能引发飓风。 ****** 暴雨比预想中的要大,隔几天就能听见有人来报,某某地方的临时居所又塌了。 愁的李郡守一大把一大把的掉头发,中年秃顶危机来袭! 所幸暴雨只持续了半个月,天放晴的那一天,李郡守喜极而泣,跪地实实在在磕了三个响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又过了十几天,有关人员检查过后,才让村民陆陆续续回家。 洪水所过之地,房屋皆被毁坏倒塌,百姓们坐地痛哭,重建迫在眉睫。 还有一件事,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住的地方还好说,现在是夏天,随便搭个窝棚能勉强住几天,可疫病必须加以重视。 以前的防疫措施就很有效了,措施被一一施行,一切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 八月初一,艳阳高照,久违的刺眼阳光重新出现,让所有人红了眼,看了半个月的暴雨一个月的阴天,太阳可真是令人怀念啊! 沈长安带头捐款,官员与富户紧随其后,还有从豫州府拨下来的赈灾银,百姓的新家园重建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为了庆祝这次成功度过灾难,也为了感谢老道长的恩情,李郡守大手一挥,把建花园的银子拿来给老道长塑了个金身。 还想把罗坞城里供奉城隍的庙拆了,在它基础上建了个新庙,把道士金像供奉进去。 城隍:“……” 我踏马也是道教的! 经过科普,李郡守放弃了他离谱的想法,但他把城隍搬到了偏殿,正殿让老道士金像住了,还把该有的不该有的配置都配置上了。 城隍:骂骂咧咧! 骚操作看的众人直咋舌。 新的神道庙落成典礼上,人山人海,沸沸扬扬,几乎罗坞城所有的人都来观礼了。 还有从周边郡来的,都是听说过罗坞城老道士的故事后,巴巴的来上一柱香的,万一被人家老道长看上眼了,前来提点一番呢? 豫州刺史冯广白也来了,他来,一是为了拜见沈长安,毕竟是皇室中人,之前有暴雨来不了,雨停了自然要来拜见。 二嘛……兰护法从他手里借了一百多暗卫,为了以后不被查出来,他特地过来表明自己是清白的。 他还跟带队的暗卫说好了,到时候他去为长公主挡刀,暗卫不轻不重的给他一刀,又忠心,又能撇清嫌疑。 冯广白美滋滋的,自认为自己的主意不错,殊不知罗坞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上钩呢! 沈长安想过了,冯广白是齐太尉的妹夫,要是把冯广白押回京城处置,齐太尉肯定会想办法救他。 不如在落成典礼上宣读冯广白的罪行,先斩后奏,带着冯广白的尸体回京,齐太尉还能去趟阎王殿救人? “臣冯广白参见长公主。” “冯大人请起。” 沈长安保持完美的微笑。 冯广白起身后,惭愧道:“长公主,臣有罪,未能在罗坞郡有难时及时救助,让您与百姓受苦了,还望长公主恕罪。” 沈长安宽慰他道:“冯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之前暴雨倾盆,冯大人纵使有心,也无能为力……道路通畅后冯大人及时送来了赈灾银,罗坞郡的百姓对大人感激不尽。” 冯广白闻言,顿时感动了,两人又聊了几句,一副君臣和乐的样子。 沈长安是这里身份最高的,落成典礼上的第一柱香自然是她来上。 一切都有条不紊,沈长安上完香后,款款走上搭建好的高台。 众人以为她要说些感言什么的,没想到莫潭也上去了,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莫潭展开一本小册子,高声道: “经查证,豫州刺史冯广白罪恶累累、罄竹难书……” 第45章 所谓刺杀 莫潭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语速之快,别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合上册子,施施然下台了。 舞台留给长公主。 冯广白:“???” 不是,咱俩刚才还谈笑风生来着,你咋背刺我捏! 容不得冯广白反驳,沈长安一挥手,肃声道:“刺史冯广白罄竹难书、罪不容诛,来人,将他拿下!” “是!” 守卫在四周的侍卫齐应声,拿着兵器向着冯广白的方向冲刺。 冯广白身边也有侍卫,但毕竟少,他的暗卫在远一点的地方待命,一时间赶不到这里,还没等冯广白召唤暗卫,他就被压着到台下了。 沈长安居高临下,问道:“冯广白,对于莫副统帅所言,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冯广白张口,“臣冤……” 沈长安恍若未闻,道:“既然你没什么狡辩的,那就行刑吧!不说别的,光是贪污建坝款一事,就造成罗坞郡百姓死伤过万,简直是该死!” 啊这,我有话要说啊! 冯广白刚要开口,压着他的小侍卫手疾眼快,给他塞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脏抹布。 抹布上那股泔水的味道,差点没把冯广白送走! 刽子手早已暗戳戳摸到冯广白身边,两个助手手脚麻利给冯广白插上亡命牌,再把他的头往下一按,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奋力一砍…… “砰--” 一块小石子弹开了鬼头刀,刽子手承受不住压力,鬼头刀“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数百的黑衣人从天而降,见人不砍,目标直奔沈长安! 莫副统帅大喝一声,跳上高台拎起沈长安就跳,跳到台下时,由于有黑衣人的干扰,他跳到了冯广白身边。 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剑飞身而来,马上就要刺到沈长安了。 莫潭来不及拎着沈长安跑,都做好以身挡剑的准备了…… 沈长安都运起精神力,做好一举击杀黑衣人的准备了…… 突然,想要遁走的冯广白摔了个趔趄,一下摔到沈长安身前。 完了,冯广白绝望的闭上眼睛,这剑怕是要把他捅个对穿! “噗哧--” 剑入肉的声音传来,冯广白脑袋瓜子懵懵的,没感觉到疼痛,他悄悄睁开眼睛,结果发现,黑衣人死在他自己的剑下了! 沈长安和莫潭眼神复杂,在场看见的人眼神也很复杂。 躲在高台底下的刽子手鬼鬼祟祟探出头来,“冯大人的暗卫真是忠心啊,宁可自杀也不肯伤害冯大人一丝一毫!” 吃瓜群众:奥~~~ 冯广白:!!! 别啊大哥,要不你还是直接一剑刺穿我吧! 这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来的数百黑衣人也很快被消灭,冯广白还等着存竹阁的人呢,可等到侍卫用绳子把他绑起来,都没等到。 冯广白:麻了,你们存竹阁不讲规矩就算了,还不讲武德! 这下子行刑没人阻止了,鬼头刀很顺利的收割了一个人。 在场的官员、富户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在心里默默反省自己有没有做天怒人怨的坏事。 百姓则是很高兴,杀了个贪官,他们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沈长安一直慈祥……啊不,是温和的注视着台下的人群,这些都是她的子民啊! 【小一:崽崽,经统计,罗坞郡有百分之九十一的人对你好感值达到顶峰,现在只能探查一个郡范围的,等圆梦计划完成50%后,探查面积可达一个州。】 结束的时候沈长安不知碰到了哪里,手上扎了一个小木刺,不深,随便一拔就拔出来了,她没有在意。 不远处茶楼,兰护法看着自家小公主,语气无奈道:“公主,这就是……刺杀?” “对呀对呀,”秦筠晃悠着小短腿,眉眼带笑,“有刺有杀,怎么能不叫刺杀呢?” 兰护法:“……” 刺是小木刺,杀的是冯广白……6! 八月初五这天,沈长安要启程回京了,李郡守依依不舍,想让她再多留几天。 --自己的丰功伟绩还没说完呢~ 结果换来了包氏的一顿暴打。 罗坞城的百姓也不舍,纷纷拖家带口来城门相送。 沈长安也不舍,但她该回去了,仓库里的土豆已经被官兵押送着送往长安城了,冯广白的尸身与头颅也被冰镇着,快马加鞭送回去了。 而她要赶紧回长安城,给李郡守表功,争取下次见到李郡守时,他能成为豫州刺史。 沈长安一行人刚踏入长安城城门时,她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还在永安县做肥料的齐玉林:呜呜呜,老乡怎么还不回来啊~ 【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 【哈哈哈,崽崽,你还记得大晋永安县的齐哥哥嘛~】 沈长安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等回宫后招来沈二,让他前去永安县,为齐玉林制造身世之谜。 她后来又仔细思考过,齐玉林的事已经上报给了朝廷,朝廷待考察过后会召他回京,以后若是假死换个身份,有诸多不便。 还不如直接和齐家断了关系,没有齐家血脉,以后齐家的祸事自然不会牵扯到齐玉林。 “长公主,皇上让奴才请您去御书房。” 沈长安回来前特意控制了饮食,直播间观众给她投喂的小零食都没吃,身形相比于出发前瘦了一圈。 连游公公都心疼了。 造孽啊,要不是先皇后死的早,要不是蛮夷灭了国,要不是大皇子立不起来,长公主何至于这么辛苦啊! 等到御书房后,里面除了晋宣帝,还有十几个朝中大臣,齐太尉、林老将军、纪太傅都在。 晋宣帝眉眼带笑,招手让沈长安回去,心疼道:“此行艰难,长安辛苦了,看看,都瘦了这么多,回头让御膳房好好给你补补。” 沈长安脆生生道:“父皇,儿臣不辛苦,罗坞郡百姓纯朴,知道儿臣是父皇派去巡视的,都拿出家中做好的招待儿臣……” “只是,”沈长安话音一转,声音有些低落,还带着哭腔,“罗坞郡的百姓苦,本来在天灾之下就难以生存,再加上人祸……” 一句话,把事情引到了冯广白身上。 齐太尉脸色明显变了,晋宣帝也变了,变得更厉害。 “哼!” 晋宣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亏的朕那么相信冯广白那厮,他竟然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第46章 郑氏归顺 冯广白的罪证中,除了贪污建坝款以外,大到侵占百姓良田,小到逛青楼嫖妓,都被一一列在奏章上。 这些事中,有的是他亲自做的,有的是他派人或暗示别人做的,归根结底,都是他的罪名。 莫副统帅向来做事妥帖,人证物证样样齐全,齐太尉想为冯广白申冤都申不了。 “皇上,臣有罪,”齐太尉跪倒在地,“臣未能监督好臣的妹夫,导致他祸害豫州百姓如此长时间,落得如此下场罪有应得……” “可冯广白毕竟是朝廷命官,生死应由朝廷发落,长公主滥用私刑,不合规矩!” 晋宣帝不言语,想听听沈长安怎么说。 沈长安道:“禀告父皇,儿臣当时是逼不得已才让人立斩了冯广白,您不知道,当时冯广白被人拿下后,有数百黑衣人从天而降,黑衣人武功高强,若不是有莫副统帅护驾,儿臣早已死在了黑衣人剑下!” “而且,朝廷命官私养暗卫是大忌,冯广白又有一罪名!” 齐太尉一噎,反驳道:“长公主怎么确定那群黑衣人是冯广白所养?可有证据?” 踏娘的冯广白,不是说只有不到五十人吗?居然养了一百多暗卫?!都赶上他数量的十分之一了! 沈长安不慌不忙道:“太尉大人,本宫自然有证据,当日众目睽睽之下,黑衣人宁可自杀也不肯伤害冯广白,这不是暗卫是什么?” 齐太尉还想说的什么,纪太傅这老头儿开口了。 “太尉大人,虽然冯广白与你有亲戚关系,但错了就是错了,长公主按律法处置,有何不可?” 对齐太尉说完,纪太傅起身对晋宣帝道:“皇上,臣认为长公主所为并无差错,反而齐太尉一直想为罪臣冯广白脱罪。” “据臣所知,罪臣冯广白贪污受贿、聚敛民财、刮民膏嗍民髓,所得财富无数,但抄家只抄出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是藏起来了就是在同党手中,还请皇上彻查此事,还官场一片朗朗乾坤!” 沈长安默默的给纪太傅点了个赞,不愧是文臣之首,就是会说。 晋宣帝扫了一眼齐太尉,道:“朕给了长安先斩后奏的权力,既然冯广白罪当问斩,长安的做法没错,此事就这样吧。” “抄家抄出来的银钱一部分充入国库,一部分用于罗坞郡的重建工作,王爱卿,此事由你负责。” 工部尚书王纲起身领命。 沈长安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北魏来的和亲公主魏贵人怀孕两个月了。 晋宣帝以近几个月多灾祸为由未给魏贵人提位份,只说待她生产后再说。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沈长安离开了三个月,沈隽珩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已经不是之前的小胖子了。 现在的沈隽珩脸上有些婴儿肥,周身瘦了两圈,差不多是这个年纪的正常体重。 “阿姐……” 沈隽珩“噔噔噔”的跑到沈长安身前,一把抱住她。 “阿姐,路上是不是很辛苦?你都瘦了!” 沈长安心中划过一丝暖流,扬起微笑,揪了一把沈隽珩脸上的肉肉,道:“阿姐不辛苦,隽珩在宫里有没有听话?” “阿姐,我很听话的……” 除了在半夜吃了一二三四五次烧鸡…… 沈隽珩有点心虚。 沈长安“噗嗤”一笑,揉乱了他早上六点起来梳好的发型,惹的沈隽珩直哼哼。 沈隽珩去上课了,沈长安回栖梧宫,没过一个时辰,郑常在就来给她请安了。 “嫔妾给长公主请安。” “郑常在快请起,”沈长安示意白芷去扶郑常在,“常在有孕在身,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快坐。” 郑常在坚持行完礼,才坐到位子上,“长公主体恤嫔妾,但嫔妾也不能太放肆,能向长公主请安,是嫔妾的福气。” 沈长安笑了笑,没说话。 郑常在已经遭遇过好几次流产危机了,要不是她机敏,腹中胎儿早就不存在了,此次前来栖梧宫,有狐假虎威之意。 她不敢瞒着沈长安,对沈长安说了她的遭遇,伤心之时,泪珠子滚滚而落。 郑常在急忙用帕子拭泪,歉意道:“长公主勿怪,嫔妾,嫔妾只是……” “本宫知道,”沈长安同情道,“这宫里看着鲜花着锦,但内里诡谲阴暗,常在独自一人在宫中,若是得空,常来本宫这里坐坐。” 郑常在惊喜,跪地感激道:“多谢公主,公主大恩大德,嫔妾无以为报,只愿唯公主马首是瞻,奉命唯谨。” 沈长安笑着将她拉起来,与她话了几句家常。 自此,郑常在算是正式归入沈长安的阵营,若说之前是合作关系,那现在,郑常在就是沈长安在宫里的下属,唯她马首是瞻。 所以说,当了娘就是不一样,没怀孕时,郑常在斗志勃勃,争宠只要争不死,就往死里争,誓要做一回宠妃,不枉此生。 怀孕后就一心为腹中孩儿着想了,她日夜谨慎小心,与人为善,甚至为自己孩儿长大后做了打算。 她既然之前帮长公主做过事,得罪过齐皇后,齐皇后向来心胸狭隘,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日后若是大皇子登基,她与长公主交好、为长公主办事,她腹中孩儿是男子,便可得到一块封地,到时候向长公主求个恩典,她和儿子一起去封地。 若是女子,长公主看在她办事勤谨的份上,许会给女儿找个长安城的夫家,她就留在宫中当太妃。 当然,最坏的打算就是齐皇后所出的三皇子登基,到时候就认命吧,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 反正她现在反投皇后阵营,齐皇后也不会要她,反而会想办法折磨她。 【唔,崽崽阵营的人数真不少了耶~】 【我记得有琉璃小可爱、林姐姐及林老爷子、明珠姨姨、游公公和司徒监正算是,还有林学长、李郡守,现在加上郑常在……没了吧?】 【纪淑妃不算吗?我看她好像一直在暗中帮助崽崽欸。】 【奥奥,忘了忘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谁?】 【好像就上面的人了吧[挠头]】 第47章 男主出没 【唐明礼:我真的会谢(*≧m≦*)】 【哈哈哈,唐大人已经哭晕在茅厕了,这么没存在感的嘛~】 沈长安莞尔,看着他们说笑,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日历,这个月是八月,八月十五不仅是中秋节,还是晋宣帝的生辰。 前世,也就是在这时候,顾栖迟与他父亲来长安城为晋宣帝祝寿,同时,也给她带来了短暂的温暖…… 沈长安呆呆的盯着日历的一处看,直播间的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纷纷停止刷弹幕,开始用意念交流。 可惜人的意念是不相通的,他们交流不起来,最后查了游戏剧情才智,原来是崽崽的官配要来了。 剧情里,这个官配是崽崽悲惨人生中唯一的温暖,但设定中被穿越者占了身体,领兵造反登基,最后还赐给崽崽一杯毒酒。 直播间所有人建的小群就炸开锅了,这个群是为了瞒着沈长安,商量给她送各种惊喜而建的。 有人说既然注定要有穿越者占据官配的身体,那就不要这个官配了,崽崽还小,有的是时间找。 有人说,这个官配是唯一带给过崽崽温暖的,既然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不信有他们这么多人的帮助,还斗不过一个穿越者! 小一也是万万没想到,吃个饭的功夫群消息已经999+了,他看了一遍群消息,忍无可忍道: “我说,诸位能不能看看标签,这是个甜文欸!” ****** 此时,梁洲。 一望无际的荒漠上,一群凶猛的狼正埋伏在沙丘里,对着过往的车队垂涎欲滴。 它们很聪明,人少的时候就血战一番,咬死多少吃多少;人多的时候,则奔着最弱的去,叼了就跑,人类为了避免更多伤亡,不会去追它们。 而今天,经过的车队规模虽大,但老的老小的小,最老的那个连走路都费劲,一直坐在板车最后面喘气。 狼王认为,它们可以饱餐一顿了。 等车队到达它们埋伏的地点,狼王“嗷呜”一声,狼群就冲下去了。 车队见了狼群,顿时四分五裂,连连逃窜,连拉车的马都甩开车驾,蹬蹬蹬的跑了。 狼王呲着大牙傻乐,招呼着狼群去饱餐一顿。 车队的人逃窜了,还留下了最老和最小的两个,狼王露出了鄙夷之色。 狼群很讲究尊老爱幼,年老的狼和幼崽都会被保护起来,比人类强多了。 不过这不耽误它们吃饭,群狼呼啸而过,沙地被踏出一片沙尘。 “唰唰--” 一片破空声传来,狼王定睛一看,差点没把狼眼瞪出去。 它它它……它的属下呢?咋都倒了? 狼王看着手执长剑的一老一小,一阵恍惚,突然反应过来,它纵身一跃,扑到最前方,挡住如杀神的一老一小。 其他的狼赶紧往回跑,狼王见所有狼都跑到安全地界了,拼着一只耳朵不要,保住了一条性命。 半晌过后,沙尘褪去,地上只留下十几具狼尸。 “小子不赖啊,本王观你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若是拜本王为师,本王便把毕生所学都传授与你。” 顾栖迟保持沉默,一手一具狼尸,把它们摔到自家发疯的老父亲身上。 镇南王接住,嘿嘿一笑,招呼着众人过来把狼处理了。 拉车的马也回来了,呲着大板牙,腆着马脸自己套上车辕。 一行人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麻利处理好狼尸,继续赶着马车赶路。 “儿子啊,”镇南王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要不这回把你那未婚妻接回咱们南疆?” “不要。” 顾栖迟回了他两个字,继续雕刻手里的小猴子。 “你这孩子,”镇南王笑骂了一句,“明明心里惦记着人家公主,偏偏就不说出来,喏,这车里放着的金银财宝,总不会是给皇帝的寿礼吧。” 才不是。 顾栖迟心道,那是他给长安准备的礼物。 “瞧瞧你这沉默寡言的样儿,我要不是你老子,早就不和你说话了,难道以后要人家公主主动和你搭话头?” “哦对了,咱们南疆虽然苦了一点、风沙大了一点,但比那吃人的后宫强多了,要是把公主接回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俩也能培养培养感情。” “等公主及笄后就成亲,也好让你老子我早点抱上孙子孙女……” 巴拉巴拉,镇南王就是个话唠,特别是在顾栖迟这个儿子面前,说个没完。 等他再去看顾栖迟时,却发现他已经阖上眼睛了。 “臭小子!” 镇南王笑骂了一句,也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顾栖迟正在脑海里与他的系统小二说话。 【以前你总是说距离太远,不能探查到长安城的消息,现在总能了吧。】 镇南王府在长安城安插的探子都回来了,这个智障系统还是对长安城的近况一无所知。 小二很委屈,他就一物资系统,提供各种物资的,探查消息什么的,又不归他管! 咳咳,当然,他是能探查到消息,但这又不是他的职责,当然是能摸鱼就摸鱼喽~ 【小二:宿主大大稍安勿躁,您这不是快到长安城了嘛,到了自然就能知道了。】 顾栖迟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啪”的一声把系统屏蔽。 【小二:mmp】 算了,不与宿主计较,他回去追剧了╮( ̄▽ ̄)╭ 顾栖迟一回想到前世,就忍不住心中绞痛。 他被那个名叫穿越者的人占据了身体,但意识是清醒的,一直都能看到穿越者在做什么。 穿越者为了所谓的一统天下,不惜害死他父亲镇南王,夺取了南疆的兵权。 每个见到穿越者的人,都会为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转而为他效力,所以穿越者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统一了大半个大晋的疆域。 最后打入长安城,将沈氏皇族屠杀殆尽,许是因为顾忌顾栖迟,穿越者没有残忍杀害沈长安,而是给了她一杯毒酒,留她一个全尸。 后来,穿越者花了两年的时间就一统天下,前期还做了一些于国于民有利的事,没几年,就开始贪图享乐,收敛财富,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花他的钱。 考虑到娶妻纳妾会花钱,他后宫就成了摆设,到死都没选过秀。 顾栖迟趁他纵情享乐、身体虚弱之际,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一刀刺入心脏,与穿越者同归于尽了! 第48章 拯救月奴 而他死后,灵魂进入了名叫“钱多多”的地方,那里的掌权人接待了他,并表达了歉意。 原来,那个穿越者身上有一个魅力系统,那个系统本该作废,但由于管理不慎,让它逃了出去。 魅力系统为了强大自己的实力,绑定了一个宿主,并带他穿越各个小世界,夺取世界的气运。 顾栖迟是他穿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 由于无法干涉小世界的运行,钱多多集团不能对穿越者实行制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 顾栖迟与他同归于尽后,钱多多集团才找到机会,花很大的代价让这个世界重启,一切从零开始。 为表达歉意,钱多多集团给了顾栖迟一个系统,在不扰乱世界秩序的前提下,可以得到任何物品。 ****** 沈长安回宫后第一次去给齐皇后请安,就差点被齐皇后养的狮子狗咬到了。 当时沈长安就因惊吓崴了脚,琉璃这小丫头蛮横的叉着腰,要找晋宣帝为沈长安做主。 “都说皇后娘娘手底下的人能干,怎么连只狗都管不住,我家公主金枝玉叶,要是有个好歹,非把这狗剁了煲汤不可!” 琉璃嘴里骂的是狗,余光却是瞥向了齐皇后,这可把齐皇后气了个仰倒,这合着是指桑骂槐呢! “琉璃姑娘这张嘴倒是巧,得,本宫得罪不起,若是你家公主有任何事,尽管来找本宫,本宫管到底!” 齐皇后咬牙切齿道。 她是想让那只狮子狗吓一吓沈长安来着,没想到沈长安如此不要脸皮,没受到惊吓,竟装崴脚! 别以为她不知道,来的太医是沈长安的人。 “咳咳,不用这么麻烦,”沈长安白着一张小脸,“本宫的栖梧宫还不至于用不起一贴药……也不许告诉父皇,父皇日理万机,别让他为这点小事操心……” 齐皇后以为沈长安在与她示弱,便假惺惺的笑着,道:“公主懂事,本宫也不是不讲理的,这件事是本宫的不是,不如各退一步,本宫让人送些上好的补品到栖梧宫去……” “补品什么的栖梧宫都有,不知本宫可否向娘娘讨要一个人?” 沈长安说完话,又咳了两声,期待的看着齐皇后。 齐皇后下不来台,只好顺着她的话头道:“公主想要谁?” 沈长安勾唇一笑,“娘娘有所不知,本宫宫里的奴才虽然忠心,但年纪尚小,做事不稳重。” “听闻皇后娘娘宫里的奴才做事妥帖,本宫就想着向娘娘讨要一人过来,好帮本宫管管这些小宫女小太监。” “但君子不夺人所好,娘娘对身边的大宫女们感情深重,本宫思来想去,觉得月奴那宫女甚为合适。” “不知皇后娘娘可否将她赏给本宫?” 原来她是奔着月奴那贱婢来的! 齐皇后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公主还是换个人吧,本宫习惯了月奴的伺候,没了她,总觉得不自在。” 齐皇后想要拒绝,但沈长安一针见血。 “若是娘娘喜欢月奴的伺候,为何不让她相伴娘娘左右?莫不是她的病还没好?” 沈长安疑惑:“既然娘娘如此宠爱月奴,为何不给她请个太医看看?” 齐皇后无言。 她倒是想强硬的把沈长安赶出去,禁止她来自己宫里,可前几日父亲给她传了信,说要让她与沈长安交好,就算不交好,也别结仇。 齐皇后不乐意,但有冯嬷嬷看着,她也不敢阳奉阴违。 父亲老糊涂了,他也不想想,齐家都把沈长安的母亲弄死了,中间隔着杀母之仇,怎么交好?! “既然公主想要她,本宫就给了,”齐皇后勉强端起笑,“还望公主善待月奴,若是哪天公主不喜她了,本宫的储秀宫永远欢迎她回来。” 沈长安笑笑不说话。 当晚,月奴就被琉璃带着回了栖梧宫。 “奴婢月奴见过长公主。” 月奴对沈长安是极为感激的,原以为她会一直留在皇后娘娘的储秀宫,任打任骂,没想到有一天她能脱离苦海! 沈长安对月奴的态度十分温和,“本宫听闻月奴姑娘仪态规矩极好,就朝着皇后娘娘把你要过来了,日后就在栖梧宫做个掌事大宫女,等二十五岁出宫的时候,本宫为你准备一份嫁妆,出宫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月奴惊喜抬头,跪地对沈长安磕了个头,“奴婢多谢公主!” 她不会说漂亮话,但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为长公主赴汤蹈火! 月奴离开后,琉璃撅着小嘴控诉沈长安有了新人,就不爱她了。 沈长安幽幽的瞥了她一眼,道:“要不你和月奴换换?” 琉璃立马变了表情,“不要不要,奴婢还是做公主的贴身宫女吧,才不要做掌事宫女呢!”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与万寿节碰上了。 皇帝的寿辰自然要大办,加上大晋很多地方的灾情都有了很好的控制,晋宣帝也乐意过这个生辰。 万寿节共分三日,第一日皇上与皇后需前往太庙祭拜列祖列宗,以告慰先祖在天之灵;第二日,皇上在太和殿设宴,宴请百官,百官为皇帝祝寿,当然,后宫妃嫔与皇子皇女也需出席;第三日则是家宴,只有皇帝与后宫妃嫔和子女。 临近万寿节时,整个长安京都热闹起来,宗亲朝臣们几个月前就忙着给皇上准备贺礼,每府到处打听别人的礼物,生怕自己被别人比下去。 后宫之中也都是忙忙碌碌,各宫都把礼物的消息瞒的死死的,唯有郑常在不慌不忙,也没有要准备的意思。 沈长安闲聊时问她为何,郑常在掩袖轻笑。 “长公主有所不知,嫔妾早在去年就准备好了,只待皇上大办生辰,礼物就可送上去。嫔妾准备的是《国泰民安图》,都是嫔妾一针一线所缝制,花了约摸六七个月的时间。” “后宫为皇上准备礼物时,皇上肯定耐不住好奇,让人查探一番,若是嫔妾没有动作,肯定会被皇上注意,这就勾起了皇上的兴趣,到时候嫔妾的《国泰民安图》献上去,皇上会更惊喜。” 好家伙,送个礼物还有这番计较? 受教了受教了。 第49章 纳兰香出世 很快,万寿节宴会就到了。 从早晨开始,宗亲与大臣们就陆续进宫向皇上恭贺,各家女眷也进宫,不过是去太后与皇后那里请安。 嫔妃们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万寿节这样的日子里不拘着她们,只要不犯忌讳,越是喜庆越好。 皇帝若是高兴了,兴许就能提一提位份,所以她们都卯足了劲,想要在晋宣帝面前亮亮相。 太和殿里,宗亲官员与他们的家眷早已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偶尔与身旁的人攀谈一两句。 林老将军来的迟了些,他和林宛宜落坐不过片刻钟,晋宣帝就在众人拥簇下来了。 他身旁伴着齐皇后,身后还跟着几位妃嫔,雍容华贵,隆重威严。 游公公高喊:“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宣帝笑道:“众卿平身。” 待晋宣帝落座后,众人才陆续就座。 晋宣帝左手边坐着齐皇后,右手边坐着太后,齐皇后下首是纪淑妃,之后按照位份大小往下坐。 沈长安等皇子皇女坐在妃嫔身后的位置,长幼有序,沈长安在第一个,康平公主沈琇莹第二,沈隽珩随后,沈泓翊与沈晟烨年幼,并未来。 万寿节宴会开始后,先是宗亲朝臣献一波礼,然后是妃嫔,最后才是皇子皇女。 沈隽珩明显不高兴,中间有个康平皇姐,他都不能挨着自家阿姐了! 沈琇莹只与沈长安见过一次,这次在宴会上挨在一起坐,虽然看起来很害羞,但一直悄悄往沈长安那边瞥。 沈长安一早就发现了,她虽目视前方,但余光一直观察着沈琇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到嫔妃献礼了,沈琇莹悄悄从座位上下来,小步走到沈长安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毛绒绒的小玩意,就快步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长安低头一看,是朵胖嘟嘟的粉桃绒花。 她向沈琇莹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小丫头也正在观察她,双目对视,小丫头害羞的捂住了小脸。 沈长安莞尔,取下头上带的蝴蝶纹金钗,把粉桃绒花戴在了鬓边。 晋宣帝等人注意到了她们的动作,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都戴上了同款绒花,都是冰雪可爱的小孩子,还是姐妹,不管其他人如何,晋宣帝是很欣慰的。 沈长安手腕上带着两个红玉镯子,她褪下一个镯子,让身后的琉璃给沈琇莹送去。 沈琇莹惊喜的接受,抿着小嘴掩饰唇边的笑意。 两姐妹相处的极好,衬得旁边哐哐干饭的沈隽珩挺多余的。 这时候,该轮到郑常在献礼了。 《国泰民安图》名不虚传,一亮相,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郑常在扶着肚子,盈盈起身向晋宣帝行了个万福礼。 “皇上,这幅《国泰民安图》是嫔妾一针一线所缝制,比不上各位娘娘们的礼物珍贵,还望皇上不要嫌弃。” “哈哈哈,”晋宣帝满意大笑道,“爱妃的心意最重要,朕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郑常在笑语嫣然,“皇上喜欢就好,嫔妾在这里祝皇上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好!” 晋宣帝拊掌,龙心大悦,“常在郑氏柔嘉成性、素娴仪矩,甚得朕心,着册封为从五品美人!” 新鲜出炉的郑美人盈盈下拜,惊喜道:“嫔妾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美人而已,还是从五品,郑氏出身卑贱,再怎么晋位,也坐不到一宫主位的位置上,在场的除了魏美人外,其他人都是一脸假笑的恭喜郑美人。 沈琇莹是妍嫔的女儿,妍嫔知道自家女儿向来胆小,就在献礼时连带着女儿的那一份献上去了,沈琇莹只需说几句祝寿词而已。 全场的目光集中在沈长安身上,她落落大方的站起来,走到晋宣帝对面行了个万福礼。 “儿臣听闻父皇近日忧心国事、夜夜难寐,特献给父皇安神香,还望父皇珍重龙体。” 安神香?! 是他们想的那个吗? 王公贵族、朝臣家眷的眼睛顿时亮了。 年纪大一点的都知道,当年纳兰皇后出嫁时,蛮夷皇室拿出了珍贵的纳兰香,使长安城的各个角落都飘满了馥郁而不俗的香气。 有传言道:长期接触纳兰香可延年益寿,更有甚者可以返老还童! 这对于一众宗亲、权臣及富豪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而后,纳兰皇后在长安城开了一家铺子,专门卖纳兰香,这让他们这些无缘接触到纳兰香的人欣喜若狂,纷纷拿着真金白银去购买…… 【哦~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嘛~】 其实纳兰香并没有这么神奇,全是道听途说罢了,但有这么好的噱头,连宣传都不用,各个国家,凡是卖纳兰香的铺子,都会有人抱着黄金白银眼巴巴的求购。 太子时期的晋宣帝可谓是最幸福的人了,每天都能享用纳兰香,月月还有黄金白银入库,因为她的太子妃是纳兰明月。 纳兰明月是个纯纯的恋爱脑,除了自己的嫁妆留给子女外,其他的都给了晋宣帝。 那时候的晋宣帝一举成为皇室中最富有的人了,幸福感指数爆棚…… 晋宣帝收起回忆,眼神复杂的看向下首的女儿。 太和殿里正焚着香,沈长安将一颗圆润莹白的香丸递给琉璃,对她耳语几句,琉璃就拿着香丸丢进香器里。 少顷,一股熟悉而陌生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大殿,清香馥郁、醇厚浓酽。 所有人下意识的放松了身体,若不是顾忌还在宴会上,早就与周公约会去了。 晋宣帝眼中划过一抹怀念,沈长安让人奉上一盒子香丸,他捏着一颗,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皇后险些藏不住眼中的恶毒了,她暗中推了推晋宣帝,示意他醒神。 晋宣帝是醒神了,不过看向沈长安的目光愈发温和。 “长安有心了。” 众人都看得出晋宣帝神情恍惚,识趣的静悄悄交换眼神,一点动静也不敢闹出来。 晋宣帝为了安齐皇后的心,自从先皇后去世后,就禁止所有人提起先皇后,今日长安长公主虽然没提,但也跟提了名字没什么区别。 晋宣帝这副表现,倒是让不少人在心里揣摩他的意思。 第50章 长安栖迟 这时候,殿外的小太监匆匆进来。 “皇上,镇南王携镇南王世子在外面求见。” 晋宣帝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宣。” 片刻,人模狗样,呸,高大威猛的镇南王就带着顾栖迟进来了。 “臣顾停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爱卿快请起,”晋宣帝微笑道,“游福贵,给镇南王和世子赐座。” “是。” 镇南王世袭罔替,世代镇守南疆,第一代镇南王与大晋的开国皇帝是生死兄弟,由于不愿兄弟阋墙,第一代镇南王主动要求去南疆驻守。 开国皇帝感念第一代镇南王的恩情,特此立下旨意,镇南王之位世袭罔替,只要不犯下大罪,历代皇帝不得剥夺。 到了晋宣帝这一代,虽然和镇南王面子上过得去,但心里怎么想的,谁又能知道呢? “顾卿说好的为朕祝寿,如今却迟了,可要罚酒三杯啊!” 晋宣帝半真半假的说着玩笑话。 “皇上说得对,臣该罚。” 说着,镇南王提起酒壶倒了三杯酒,喝水似的一饮而尽。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呢,这宫里的酒杯就是小,三杯酒下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喝的倒爽快,完全不顾及自家儿子想刀他的眼神,反正大庭广众之下儿子不会当场教训他,先喝了再说! 顾栖迟忍住掐死他的欲望,把目光移到沈长安身上,还是看自家媳妇儿吧,再看老爹,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 这骚操作把晋宣帝看的目瞪口呆,转头便瞧见顾栖迟正在看自家乖女儿,这把晋宣帝气的哦!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想拱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晋宣帝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家乖女儿与顾栖迟有着先皇赐婚,一及笄就能成婚的那种。 沈长安自然也感觉到了顾栖迟炽热的目光,她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害羞。 前世这副皮囊里虽不是他,但到底顶着这副皮囊给她灌了一碗毒酒。 酒不酒的无所谓、毒不毒的更无所谓,但酒是丁香酒……她对丁香过敏…… 死之前丁香过敏的症状迅速发作,她全身都是红肿的,与那种瘙痒相比,毒酒带来的痛感都不算什么。 沈长安避开顾栖迟的目光,低头戳碗里的鱼肉。 那什么,让她先缓缓。 顾栖迟察觉到了她的躲闪,心里不由的失落。 【长安为什么不看我,是不喜欢我吗?】 【我今天的穿着仪态如何?可有不妥?】 【我准备的都是金银珠宝,可长安鬓边簪的是绒花,她是不是不喜欢金银这些俗物?】 【哇,我家长安小口小口的吃饭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这么可爱的姑娘以后就是我的啦!】 一大顿信息蜂拥而来,炸的小二生无可恋,他家高冷的宿主大大是被夺舍了吗! 小二不想听顾栖迟的碎碎念,直接下线了,溜过去找小一玩了。 而此时,直播间的观众也在热烈讨论中。 【唉唉唉,镜头别乱动,不愧是男主,那身姿、那气度,妥妥的古风小帅哥~】 【不愧是崽崽的官配,和崽崽配一脸啊。】 【嘶--是不是有点冷,我觉得温油的男孩子才和崽崽相配~】 小一和小二是同一条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系统,四舍五入就是亲兄弟了。 小二勾着小一的肩膀,跟他……打架。 但没打过,小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小二:哇!为什么你的宿主是温柔的小姐姐,我的宿主是个啰嗦冰块,我好惨呐,是系统界最惨的系统了--】 小一被他吵的头疼,一把拎起他的后衣领,对准顾栖迟的方向,抬起右脚,发射! 顿时,四周安静了。 回顾栖迟脑海的小二一秒噤声、安静如鸡。 顾栖迟停止碎碎念,用意念问他:【你刚才去哪了?】 小二瓮声瓮气:【当然是给你打探消息去了,人家小姐姐之所以不看你,是因为……】 五分钟后,知道实情的顾栖迟:“……” 他能不能把那个穿越者千刀万剐一遍! 【不能哦,宿主大大~】 小二愈发贱兮兮,悄悄幸灾乐祸。 【不过,小姐姐也有系统,那个系统和我关系可好了,如果宿主大大可以对我好一点的话,我可以联系他,让他帮你把小姐姐约出去哦~】 顾栖迟没有犹豫,即刻点头:【我以后对你好点。】 一点就是一点,不能多了。 小?傻蛋?二美滋滋的开始给小一发消息了。 不过…… 【系统小一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小二:……】 【怎么了?发消息了吗?】 【小二:咳咳,没事没事,这里网不太好,宿主大大等下哈!】 【小二:嗯……大概等个一二三四五天就好了。】 顾栖迟:就知道你不靠谱! 万寿节宴会结束后,喝醉了(并没有)的镇南王醉醺醺的拉着晋宣帝去看礼物。 顾栖迟刚想找个小太监传个话,就有一个太监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 他展开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月上柳梢头。 假山处,沈长安攥着帕子,看被风吹得东倒西晃的柳枝,月光笼罩在她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纱。 顾栖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恐怕惊扰了月下仙子。 “长安……” “顾世子……” 沈长安转过身来时,两人同时开口,一时间,气氛有点尬尴。 直播间的观众停止刷弹幕,静静看着男女主初相遇的名场面。 接下来应该是女主羞涩低头,男主邪魅一笑,然后把女主抵到退无可退,来个假山咚……吧! 所有人都期待时,两个主人公的骚操作让他们大吃一鲸! “我才七岁,暂时不考虑成亲的事。” “好。” “以后如果成亲了,我想留在长安城。” “好。” “如有必要,我想借南疆兵权一用,作为交换……” “好。” 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敷衍,顾栖迟又补充道:“长安,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各回各家。 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傻眼了,小一和小二也沉默了。 说好的冒粉红色泡泡呢! 这俩人搁这开会呐?! 第51章 太后下毒 顾栖迟在长安城住下了,还送了不少礼物给沈长安,说是小玩意儿,让她拿着玩。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媳妇不想去南疆,那他就来长安城呗! 而晋宣帝看着镇南王给自己准备的礼物--福禄寿瓶,陷入了沉思。 好像,自家女儿的任何一个“小玩意儿”拿出来,都比这瓶子价值高。 镇南王:呸,你就凑合着吧,值钱的都是我家儿媳妇的╮( ̄▽ ̄)╭ 仲秋时节添了几分凉。 万寿节宴会第二天,沈长安就被太后叫去了仁寿宫。 “长安见过皇祖母。” 沈长安行礼时,太后阖眼坐在紫包金圈椅,好像睡着了。 “多谢皇祖母赐座。” 沈长安一向不委屈自己,也不麻烦别人,能自己做的事就自己做。 就像现在,既然太后装瞎,她就自己找座位坐呗。 等她都给自己倒了杯茶后,太后才睁开了眼睛,不醒不行啊,再装睡,沈长安就该自行告退了。 “瞧瞧哀家,老了就是老了,等了长安一盏茶的时间就睡着了。” 太后慈眉善目,但一点也不影响她往沈长安身上泼脏水。 这话说的,她这个当祖母的等了沈长安一盏茶的时间,传出去岂不是说明沈长安不孝顺?! 沈长安笑眯眯道:“那皇祖母下次可要让兰嬷嬷服侍在您跟前,长安听说,民间有很多老人一觉睡着就醒不过来了,皇祖母可要当心!” 诅咒,这是明晃晃的诅咒! 太后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沈长安的险些让她咬碎了一口……额,太后没几颗牙了。 “皇祖母,您这是怎么了?长安说的不对吗?” “对,”太后不愧是上届宫斗冠军,扯出一抹慈祥,道,“长安有心了,皇祖母以后会注意的。” 沈长安乖巧无比,陪着太后扯天扯地,反正她也挺无聊的,就当打发时间了。 太后东扯西扯,终于,沈长安快忍不住打哈欠时,她才露出了真面目。 “哀家从护国寺请回来了一尊菩萨像,长安跟哀家去拜拜吧。” 沈长安温顺答应了。 仁寿宫的小佛堂和储秀宫的差不多,供奉的也都是观音菩萨,菩萨慈眉善目,神情安详庄严的注视着世人。 太后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向观音菩萨拜了三拜,然后就默默的开始念佛经。 【小一:警告!警告!发现致命毒素,已开启保护模式!】 沈长安面色不变,跪在她身后的蒲团上,拜过菩萨后,跟菩萨告了句罪,跟直播间聊起来了。 沈长安:【无语了家人们,太后果然是上一届宫斗冠军,这投毒方式……啧啧!】 “无语了家人们”“宫斗冠军”这几个词都是沈长安从他们那里学来的。 【小一:我扫描了所有地方,为毛找不到?】 【凭我《甄嬛传》十级学者的证书,我总结了以下十点可疑之处…展开】 【欸,楼上,我怎么打不开?】 【哈哈哈,这个已经在各大评论区玩烂了~】 沈长安抽了抽嘴角,你们好像大概也许应该……跑题了吧! 沈长安:【是香炉里焚的香,如果只焚香还好,但太后手上戴的檀木佛珠上浸泡了珠缕草,两者混合在一起,会产生一种致命毒素,中毒者会在两至三年的时间里身体慢慢变虚弱,直至死亡。】 【额,太后知道崽崽会制香,嗅觉灵敏,怎么会这样下毒呢?】 沈长安:【这就是太后的高明之处了,她亲自带我来小佛堂,还和我同时在小佛堂待这么长时间,要是中毒一定会同时中,太后惜命,肯定不会用她的命换我一命。】 【这样的刻板印象下,我如果发现了端倪,也会不确定,等我犹豫一点时间,毒素早已进入我的体内了。】 还是有人疑惑:【就不能是太后提前吃了解药再给你下毒吗?】 沈长安解释:【这就是灯下黑效应,这是在太后宫里,我若是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认为,太后是第一个没有嫌疑的人,毕竟太后如果真的下了毒,那岂不是太傻?实名制投毒?】 【还有,珠缕草不常见,寻常书籍中不会记载,且中毒一年之内不会被发现,就算以后知道是珠缕草之毒,两三年前的事,谁又能查的清呢?】 【哇哦,不愧是上届宫斗冠军,就是狠呐!】 【唉,都是她的亲孙辈,为什么这样呢,我不李姐。】 【楼上,太后姓“齐”,可不得提有齐家血脉的皇子打算嘛。】 【按理说崽崽体内也有,但就是没三皇子那个小屁孩多罢了。】 沈长安开玩笑:【胡说,我明明体内只有o型血,“齐型血”是什么鬼?】 反正中不了毒,沈长安无所谓在这里待多久,就是栖梧宫卤了鸡爪鸡脖,别被他们那群老六干完了。 沈长安忧心忡忡。 这时候,太后睁开了眼,慈祥的看了一眼沈长安,由兰嬷嬷扶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沈长安也起身,但不像其他孝子贤孙一样去扶她。 兰嬷嬷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沈长安无所谓,看就看呗,反正又掉不了块肉,她才不去扶呢,怕太后……碰瓷! “长安回去吧,陪哀家这老婆子待了这么长时间,倒是浪费你不少时间。” “皇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长安笑意晏晏,“长安陪皇祖母是应该的,皇祖母若是想长安了,尽管让人去栖梧宫叫长安来。” 太后欣慰道:“好好好,还是长安懂事,兰嬷嬷,把哀家库房里的那些鲜亮首饰、布料拿出来,送去栖梧宫。” 沈长安坐在轿辇上,眯着眼看随她回来的一队太监。 是的,一队,约莫有二十多人,每人都捧着托盘。 可真是大张旗鼓。 太后送来的东西都入了库,月奴心思通透,不用点拨就知道该把太后送的东西放到空库房里。 库房上了锁后,月奴把钥匙放到了一串钥匙的最里面,这个钥匙怕是短时间内不会用到。 仓库里除了放着太后送来的东西外,还有之前皇后等人送的礼,四下漆黑,一支金丝珍珠步摇中钻出来了一条几近透明的蛊虫。 它“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没有目标,就钻到土里去了。 第52章 香铺 镇南王要启程回南疆了,在长安城小住几日还好,多了就要引得晋宣帝的不满了。 顾栖迟倒是没这个限制,他是镇南王世子,也是唯一的子嗣,晋宣帝巴不得顾栖迟留在长安城,当个隐形的“人质”。 本来就该让镇南王的家眷在长安城做“人质”,但镇南王只有一妻一子,妻子还在给晋宣帝护驾时身亡了。 晋宣帝要是把镇南王唯一的亲人强留在长安城,他怕是要被天下百姓的吐沫星子淹没了。 镇南王走的时候,秋风萧瑟,一片枯叶凄凄惨惨的从大树上落下来,落到同样凄凄惨惨的镇南王身上。 来的时候有五六十人,走的时候就只是他一个人,跟他们一起来的侍卫奴仆全留在长安城。 镇南王果然是本年度最惨的王爷,没有之一。 罗坞郡的涝灾像是一个鸣金收兵的信号,自打它过去之后,大晋各地的情况陆续好转。 农为国之根本,虽然土豆高产,但不适合长期当主食,还是要培育高产的水稻和小麦才行。 晋宣帝对农业方面的人才非常重视,几个月前收到沈长安的书信后,就让人暗中去永安县探查。 得到准确消息后也没立刻召齐玉林回京,而是冷处理,等沈长安回来之后再说。 齐玉林毕竟是齐家人,农业关乎国本,他对齐家人不太放心。 晋宣帝心思变了不少,齐家自从一门双皇后之后就越发行事谨慎,看样子是想谋划着下一任皇后之位。 说实话,要是下一任皇后还是齐家人,朝堂上就要吵翻天了。 齐家外戚势大,势力渗透了前朝武将与后宫,正在往文官这里蚕食,要是再加上农业,弄不好大晋以后都会改姓,这是晋宣帝不想看到的场面。 可若是立沈隽珩为太子,他又别扭,毕竟有一半蛮夷纳兰氏的血脉,弄不好以后大晋会姓“纳兰”。 为此,晋宣帝伤透了脑筋,登基才不过两年,就开始担心传位的问题。 “唉!” 晋宣帝单手托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皇上,长公主来了。” 晋宣帝放下这些烦心事,让游公公带沈长安进来。 “父皇。” 沈长安眉眼带笑,给晋宣帝行礼。 “长安怎么来了?来,坐到父皇身边来。” 沈长安坐下道:“父皇,儿臣来是为了永安县令。” “永安县令齐大人研制绿肥于国民有益,当日齐大人对儿臣说,他自小就喜爱农学,一直想进司农监为国效力,但父命难违,只好违心进了官场。” “儿臣想,既然齐大人有这份心,也有这份力,父皇不如成全他?如此也算两全其美……” 晋宣帝心说他也想让齐玉林去研究农业,毕竟相关人才不可多得,但这不是牵扯过大嘛,他得好好想想。 他含糊的应了两句。 晋宣帝心里想着事就想跟司徒监正唠唠,于是他找了个借口让沈长安回去。 沈长安走之前不经意道:“对了父皇,儿臣在永安县见到齐大人时,觉得他与齐太尉长的一点都不像。” 晋宣帝胡乱敷衍,“女肖父儿肖母,长安就长得像父皇。” “哦。” 沈长安不再说话,安静退出去。 司天监在皇宫的角落里,说是朝廷的一个部门,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俩人--司徒监正和他的徒弟汀溪。 风莞娘算家属。 晋宣帝还没到司天监,就看见汀溪在门口等他,见他正往这边走,汀溪快步上前。 “汀溪见过皇上,皇上,师父在观星楼等您。” 晋宣帝脚步一顿,转个弯向摘星楼走去。 说是摘星楼,其实就是一座三层的小塔,里面放着点藏书。 司徒监正古道仙风的站在第三层的阅台,一边捋胡子一边看书。 余光瞥到晋宣帝时,他笑呵呵的走到桌子旁,给晋宣帝煮了一壶茶。 晋宣帝知道司徒监正是个老神棍,本事不小,索性直接将心中的烦恼诉说出来。 司徒监正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道:“皇上何苦烦恼?此事利国利民,不如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晋宣帝品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半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司徒监正,道:“朕明白了,多谢监正。” 司徒监正夸张的诚惶诚恐,“臣惶恐,哪里担得上皇上一声谢!” 晋宣帝无语,这老东西,越老越不正经。 等晋宣帝走远后,司徒监正才一蹦三跳的找媳妇去了。 听说长公主要在朱雀大街开一家香铺,他这个监正的俸禄虽然不少,但在长安城贵族这群牲口面前不算什么。 嘶,要不要重操旧业呢? 沈长安买的那家铺子没用成,刚计划着要装修装修,顾栖迟这个恋爱脑就巴巴的送上早已装修好的铺子。 正是沈长安第一次相中的那家。 哦,“恋爱脑”这个词是她新学的。 店铺是二层小楼,装修很高雅,处处都有青竹点缀。 熏香是富贵人家用的起的东西,价格注定昂贵,寻常百姓买不起,沈长安也没打算卖给百姓。 这是“搂钱”的物什,卖给大晋的官员富商一部分,其他的要出口到其他国家。 不能可着一只羊薅,会秃的。 “长安,这里怎么样?” 顾栖迟听说沈长安要出宫,也眼巴巴的来了,要不是选衣服浪费了很长时间,他早就到了。 “很不错,”沈长安眉眼弯弯,“多谢你啦!” 顾栖迟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他故作平静道:“你喜欢就好。” 接下来顾栖迟就陪着她在店铺里四处逛,偶尔沈长安说话,他才搭上几句。 小二都要火烧眉毛了。 【小二:宿主大大,你争点气吧,我费劲巴拉的给你探听消息,你就是来当跟班的?!】 顾栖迟:【嗯。】 小二被气了个仰倒! 他哭唧唧的找小一玩去了。 “对了,”沈长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顾栖迟道,“你……怎么样?” 顾栖迟知道她问的什么,摸了摸她鬓边的芍药绒花,这是他送的。 “我很好,只是很想长安。” 他被困在身体里长达四十年,除了想着怎么报仇,就是思念亲人与爱人。 不知人是否有来世,若有来世,希望他所念所爱之人,都能在来世一生平安。 第53章 唐明礼与唐母 唐明礼唐大人在这几个月里可谓是经历了人生的一大转折点,从翰林院的小小修撰直接转到了吏部。 吏部向来为六部之首,掌管着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吏部尚书向来都是皇帝的人,可上一任吏部尚书致仕后,晋宣帝以为他任命的新尚书是他的人,其实,那是齐太尉的人。 在沈长安的推波助澜下,她离开的这几个月晋宣帝在吏部安插的人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并如实汇报给晋宣帝。 晋宣帝气坏了,正好当时唐明礼正得他心,身、言、书、判四方面也毫无差错,晋宣帝索性将唐明礼提拔为吏部郎中。 唐明礼出身贫寒,没有家族依靠,想要前途坦荡就只能依仗他。 ——晋宣帝如是想到。 唐明礼感激涕零叩谢皇恩,晋宣帝自然以为唐明礼以后就是他的人了,其实,唐明礼是沈长安的人。 心疼晋宣帝一秒,剩下的五十九秒用来笑( ̄y▽ ̄)~* 唐明礼升官后依旧与母亲和哑奴住在之前的小院子里,虽然不如其他地方富贵气派,但左邻右舍好相处,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大晋律法规定:“男十五、女十三以上,得嫁娶”,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男子十六七岁就已经有孩子了。 唐明礼今年十七,却连个未婚妻都没有,他是今年的状元郎、现在的吏部郎中,前途一片坦荡,小院子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忙活了一天的唐明礼刚回到家,就被院中的场景吓了一跳。 长公主、镇南王世子,咋都在自己家哩?! 唐母见儿子回来了,忙向他招9手,“礼儿,快来见过长公主和世子。” 唐明礼不明就里,给沈长安和顾栖迟行礼后,道:“长公主,世子,不知二位前来有何……” “啪--” 唐母一巴掌拍在唐明礼背上,嗔道:“你这孩子,长公主是来找你娘我的,你快去书房办公,大人说话小孩别听!” 小孩子? 唐明礼怀疑的看了看十一岁的顾栖迟和七岁的沈长安,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母命难违,唐明礼去书房写作业,哦不,是办公了。 唐母眼中笑意渐盛,拉着沈长安的手,继续跟她说之前的话题。 唐明礼在窗户纸上挖了个小洞“偷”听,也不算偷听,房间不隔音,稍微竖着耳朵就能听到。 唐母其实不是唐明礼的亲娘,唐明礼打小就知道,当年唐明礼出生后,他的爹娘相继离世,村子里都传他是灾星,不愿意让他继续待在村子里。 唐母从那里路过,难得心软收养了唐明礼,并带他去扬州生活,让他远离原来的一切,重新开始。 唐明礼知道,他这个养娘很神秘,经常一个人外出,回家后就能带回来足够他们好几个月用的银钱。 养娘也很有本事,上次重创采花大盗的暗器就是她给的。 那么厉害的暗器,一定很珍贵吧,娘把暗器给了他护身,他好感动…… 呃-- 唐明礼正在感叹唐母不是亲娘胜似亲娘时,就见唐母把一兜子暗器塞给沈长安,并交代她使用的方法。 唐明礼:“……” 所以,爱会消失吗? 【不,爱会转移,转移到崽崽身上了~】 【笑也会转移,转移到我脸上了?乛v乛?】 每一件暗器都很……精致,对,就是这个词。 沈长安随手拿出一件,是个带铃铛的小手链,唐母见着这件,眉眼含笑给沈长安带上。 “公主,这是个能散发毒烟的暗器,只有带着手链的人不会中毒……” 懂了,敌我无差别攻击。 天色渐晚,沈长安提出告辞,唐母颇为不舍。 当背景板的顾栖迟却是反应迅猛,一顿操作猛如虎,再回过神来时,她已身处马车。 沈长安:“……” “长安,回宫还是去镇南王府?” 顾栖迟目光炯炯,期待的看着她。 “回宫吧。” 沈长安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做出选择,某世子顿时化作怨夫,用幽怨的小眼神瞅着她。 “咳咳。” 沈长安别开脸看窗子上的雕花,不愧是镇南王的车驾,连雕花都这么好看。 小二无情的嘲笑顾栖迟,结果被顾栖迟关进了小黑屋。 小二:第一万零一次想换宿主! 沈长安中途下了次车,带着琉璃去的,过了大约一刻钟才回来。 到宫里时,宫里已经亮起了灯,掌灯宫女在前面提着灯引路,宫女太监跟在沈长安身后,灯影绰约,路过假山时,里面隐隐传来哭泣声与火光。 沈长安停下脚步,挥手示意小德子带人去看看。 “啊--” 小德子动作迅猛,没等假山里的人喊完,就捂着她的嘴带出来了。 沈长安上前,在灯下打量了一下女子,嗯,不认识。 琉璃也上前,看了一眼女子,对沈长安小声道:“公主,这是魏贵人。” 魏贵人? 听到这个沈长安就想起来了,她就在宴会上见过魏贵人一面,难怪没认出她来。 “魏贵人,宫中私自烧纸钱是大忌,你可知罪?” 魏贵人像是才反应过来,跪地求饶道:“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嫔妾……嫔妾是烧给嫔妾母妃的,今日是嫔妾母妃忌日,嫔妾实在是想念母妃,所以才……” 像是说不下去了,魏贵人护着肚子,低声啜泣,好不可怜。 魏贵人是自小就没了母妃,在北魏后宫里夹缝生存,这和沈长安的遭遇差不多。 沈长安半点不解风情,也不共情,冷酷道:“宫中事务皆由皇后做主,小德子,派两个人将魏贵人带去储秀宫,交由皇后娘娘处置。” “是。” 魏贵人傻了眼,说好的会同情她呢?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自家主子不待见的人,底下的奴才自然也不会给好脸色,更别说魏贵人还不怀好意。 小德子在宫里待了好些年,哪里看不出此刻有蹊跷? 烧纸就烧纸呗,非得跑到回栖梧宫的必经之路上烧,这不明摆着有阴谋! 小德子叫了两个太监两个宫女,防着魏贵人逃跑,直接把人送去了齐皇后那里。 沈长安收回视线,带人回宫。 要是别人这样做,齐皇后兴许为了给沈长安添堵,就重拿轻放了;但此人若是北魏公主,齐皇后一定会按宫规处置。 第54章 怂怂哒子蛊 第二天一早,沈长安就知道了对魏贵人的处罚结果。 念在她有身孕的份上,只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并抄宫规一百遍。 晋宣帝听说此事后,就当没听见,他还不过而立之年,膝下就已有三子二女,郑常在还怀着一个。 以故他对魏贵人不在意,连带着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很在意。 魏贵人身边的贴身宫女是她从北魏带来的,她被禁足后,只留宫女在身边伺候。 是夜,魏贵人拿着一个莹白瓷瓶,忧心忡忡对宫女道:“我已经把子蛊放到沈长安身上了,为何母蛊迟迟没有反应?” 宫女也奇怪,但子母蛊是国师给的,她是国师的忠实信徒,自然对国师的手段深信不疑。 “许是子蛊离开瓷瓶后反应慢些,公主别着急。” 魏贵人还是担心,但她不能出梨音苑,不能亲自去确认。 而此时,沈长安换下的衣裳中有一只小黑点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有人把衣服拿走,它才张开小翅膀,飞到沈长安的寝衣上。 动物是最能感知危险的,小黑点,也就是子蛊本来想钻进沈长安血肉里,但刚靠近,就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仿佛只要它再敢靠近一步,就要把它绞杀。 子蛊……怂! 果断忘记它的使命,趴在了沈长安的衣服上。 子蛊虽是黑色的但特别小,若是不仔细看,在白色的寝衣上一点也不明显。 屋子里的灯灭了后,沈长安睡着的同时,子蛊也闭上眼睛。 晚安,目标人。 * 某日,风尘仆仆的齐玉林终于来到了长安城,晋宣帝宣他进金銮殿,当众奖赏他,并让他到司农监报道。 齐太尉气的差点梗过去,他儿子有这等才能,他这个当爹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齐玉林一眼都没看齐太尉,谢恩后又跪下痛哭流涕道:“皇上,臣有一事,斗胆请皇上为臣做主!” 这一操作使金銮殿的群臣看起了热闹,齐太尉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怒喝道:“胡闹!金銮殿也是你能胡言乱语的地方,还不快滚回家去!” 晋宣帝面色不变,威严道:“齐爱卿有何事不妨说出来,若是冤屈,朕为你做主!” 竟是半点也不给齐太尉面子! 齐玉林用袖子抹了把泪,眨巴眨巴被辣的通红的眼睛,向晋宣帝磕了个头。 “皇上明鉴,臣其实不是齐家子,是臣现在的姨娘从农户家抱来的,她当年生产时产下的是个死婴,就从臣的亲生父母那里把臣抢了过去。” “可怜臣的父母,痛失亲子,又在一次意外的大火中丧了命!” 这句话的侧重点在“意外”两字,齐玉林咬的极其重。 说话时眼睛不停的向齐太尉那边看,惹的群臣浮想联翩。 齐太尉怒极,他可没让人灭口……不对不对,他一直以为这个庶子是亲生的! 这事半真半假,齐玉林确实不是齐太尉和那个姨娘的亲生子,是姨娘从贩子手里买来的。 齐玉林怕自己泄露了情绪,一直以头叩地,不把脸露出来。 晋宣帝皱眉,对齐太尉道:“太尉,事情果真如此?” 齐太尉匆匆出列,行礼后回道:“回禀皇上,此子一派胡言,想来是因为臣对他关心甚少,才出此胡言!”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是一国太尉知法犯法、草菅人命;往小了说,仅是治家不严而已,罚几月的俸禄就好。 “太尉大人不能这么说,齐大人一看就是好孩子,怎么能因为那些小事而撒弥天大谎?” 林老将军在战场上受了不轻的伤,晋宣帝特许他可以不上朝,他难得上一回朝,一上朝就逮着齐太尉怼。 齐太尉沉下脸,“林老将军这是什么话……” “咳咳,”晋宣帝突然道,“事情真相如何,查了便知,陈武康,朕命你彻查此事,查明之后立刻来报!” 刑部尚书陈武康领命。 齐太尉还想说什么,晋宣帝犀利的眸光扫过众臣:“今日早朝就到这儿,退朝!” 这态度令齐太尉一派的人心里咯噔,皇上这是……打算打压外戚了? 齐玉林为了避免齐太尉的打击报复,一溜烟跑去司农监报道,直接在那里住下了。 大司农贺大人对齐玉林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听说过他与齐家的“恩怨”后,二话不说把他的住处安排在自己附近。 “公主,皇上果然没有给齐太尉留面子,当着齐太尉的面就派刑部尚书去查,还有,齐大人已经进入司农监了。” 琉璃一边打扇一边对沈长安禀报,前朝有他们安插的人,所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 “好,”凉风袭来,沈长安眯了眯眼,“齐太尉最近动作太大,父皇都忍受不住了,等这件事结果一出,想必有些官位就有了空缺。” 琉璃凑近沈长安,轻声询问:“公主的意思是……” 沈长安平静道:“世上多有怀才不遇之人,官场多为尸位素餐之辈,既然有机会,不如趁机肃一肃官场,也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琉璃放下扇子退下,她带着令牌出宫了。 与公主相处了一年多,她隐约窥探到了公主的心思,自从那日见到唐老夫人后,她越发坚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公主回宫中途去的那个小院子里,住着三教九流的人物,而他们见到公主后,都跪地口称“小帝姬”。 据她所知,“帝姬”是蛮夷国对公主的称呼! 琉璃此刻正要去那个小院子里。 八月至九月之间,秋老虎横行,沈长安生无可恋的在榻上打了个滚,认命的拿着小风扇呼呼吹。 直播间的人倒是能给她弄个空调,但这边也没电啊,只好弄小风扇了。 【崽崽今天已经吃过两个冰激凌了,我冰了西瓜,不是很凉,小一发布个任务,我给崽崽传过去。】 这种平时任务本来就是走形式的,沈长安很快就完成了,诱人的西瓜摆在桌子上时,沈长安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四仰八叉躺在桌子上的子蛊与她神同步,子蛊感觉自己都快热成蛊虫干了,它迈着小短腿跑到西瓜下面,跳进一滴飞溅在桌子上的西瓜汁里。 舒服! 第55章 借刀杀人 刑部尚书效率极高,很快就查清了事情的真相。 齐玉林亲生父母的死亡真相……刑部尚书查出来是意外走水,并无证据表明是谁放的火,所以无法以律法判罪。 晋宣帝以治家不严的罪名罚齐太尉一年的俸禄,并闭门思过一个月。 如此惩罚,重拿轻放,为了不让齐玉林寒心,晋宣帝下旨擢他为从六品司农监苑监,直隶于大司农贺大人。 永安县是中下县,县令为从七品,此番晋升,也算是晋宣帝对齐玉林的补偿。 齐玉林自然是感激涕零的谢恩,指天发誓要将自己的全部贡献给大晋农业,晋宣帝见他如此诚挚,许诺若是有建树,可破格提拔他为从四品司农少卿。 四品以上官员能够进金銮殿上朝,齐玉林寻思着,穿越一次,他怎么着也得进金銮殿看看,要是能回去,十几年的牛够吹了。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 司农监向来不插手前朝事宜,只管研究农业,所以无论上位者是谁,都会优待司农监的官员。 有能力的人更是受统治者器重,齐玉林寻思着,他要是能被晋宣帝器重,兴许能在老乡登基的时候助力一把。 毕竟女子登基是大晋从没有过的,到时候肯定阻力不小。 晋宣帝也很高兴,心道监正不愧是监正,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挺有用的! 司徒监正:当然有用了,本监正可是照着长公主亲自写的剧本念的! 后宫。 晋宣帝想冷一冷齐家,已经有五天没去过储秀宫了,齐皇后气的直砸桌子,终于忍不住砸了一个茶杯。 她埋怨晋宣帝因为前朝的事迁怒于她,也怨恨父亲纵容妾室,养出齐玉林这个白眼狼来。 在她看来,齐玉林能成为齐家五少爷,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齐玉林这番操作,在齐皇后看来,实在放肆! 冯嬷嬷屛退左右,好生劝她。 齐皇后委屈的握着拳头,忍不住砸了下虚空。 “嬷嬷,你说皇上是不是嫌齐家势大,要削弱齐家的势力了?” 不等冯嬷嬷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是了,以前无论父亲怎样行事,皇上都不会责罚,现在不过是妾室犯了错,却要重罚齐家……” 冯嬷嬷安慰她道:“娘娘千万别多想,皇上还是看重齐家的,此事不过小惩大诫一番而已,不算重罚。” 齐皇后也知道这惩罚不算重,可父亲好面子,她怕父亲心里不痛快,做事让别人拿捏住把柄。 父亲对外以儒雅示人,但内里如何,他们这些做子女的很清楚,除了齐明珠外,父亲从不在家人面前掩饰他的真实性情。 齐皇后没有孩子之前,一心为家族,连晋宣帝在她心里都排第二;可有孩子后,只盼着家族做事不要牵扯到后宫。 “嬷嬷,这一定是那沈长安做的好事,”齐皇后恨恨道,“她去过永安县,还亲自举荐齐玉林,肯定是她干的!” “娘娘想怎么做?” 冯嬷嬷也气愤,但她知道齐皇后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顶多就是宫里的隐私手段。这样的手段不仅起不到作用,还容易被发现。 齐皇后苦思冥想一阵,突然眼前一亮:“嬷嬷,魏贵人还有十几天就可以出来了,那日沈长安派人将她送来,想必两人已经结了仇,你说,要是她们对上……” 冯嬷嬷思考了一下,道:“娘娘,魏贵人与长公主身世相似,她在长公主经过的路上烧纸钱,想必是要与长公主交好,但交好之后如何做……魏贵人是敌国公主,总归不会做于大晋有益的事。” 齐皇后一咬牙,对冯嬷嬷道:“嬷嬷,魏贵人有了身孕,总在梨音苑里待着对孩子不好,你去安排一下,解了她的禁足。” 且不提现在沈长安给齐家带来的灾祸,就说日后,如果没有沈长安,沈隽珩惰懒无明君之资,身上还有蛮夷皇室的血脉,若有一日立太子,皇上肯定不会选择他。 她且看魏贵人如何行事,若真能除了沈长安,那她儿的储君之位就稳了一半。 至于魏贵人……谋害一国长公主,罪该当诛! * “阿姐~” 皇子都由太傅教导,纪太傅暂时只有沈隽珩一个学生,对他看管的严了些,不允许他无故请假。 终于挨过一旬,沈隽珩连书袋都不要,撒丫子往栖梧宫跑。 听话的弟弟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沈隽珩眼巴巴的缠着沈长安,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等沈长安眉头舒展了,才露出自己的小尾巴。 “阿姐,”沈隽珩搓手,“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生辰了,阿姐可不可以邀请云家六姑娘来宫里?” 沈长安捂脸,无事不登三宝殿,就知道他这么殷勤绝对没什么好事。 “人家姑娘才四岁,云夫人是不会带她进宫的。” 沈长安无情的拒绝了他。 沈隽珩死皮赖脸的拽着沈长安的袖口,撒娇道:“阿姐,你最好了,弟弟的幸福全靠你了~” 他一副目的不达成誓不罢休的模样,往沈长安怀里撒娇卖痴,惹的沈长安给了他几个白眼。 “行了行了,阿姐试试看,”沈长安推开怀里的狗头,“不过不能保证云六姑娘一定会来。” “嗯嗯嗯!” 沈隽珩点头如捣蒜,他了解阿姐,如果没有把握,是不会同意的。 他一想到还有两天就是他的生辰了,自己什么都没准备的,就跟热火上的蚂蚁似的,捉耳挠腮,坐立不安。 沈长安笑骂了一句,让他回去了。 云家六姑娘的父亲是云御史,刚正不阿、直言正谏,是坚定的保皇派,不参与皇子之间的斗争,谁是皇帝他就拥护谁。 云家历代都是御史,为避嫌,从不与皇室结亲。 沈隽珩前世娶了云家六姑娘,是因为两人被云家六姑娘的未婚夫诬陷了名声,云御史迫不得已,才将女儿嫁入皇家。 在这个时候,女儿家的名声何其珍贵,云家六姑娘是在及笄那日被诬陷的,就算与沈隽珩成亲后,流言蜚语也一直传。 沈长安打算帮她这位前世的弟媳避开那次祸患,可这样一来,沈隽珩就无法按照前世的轨迹娶到云家六姑娘了。 这一回,就要靠他自己想办法哄好老丈人,抱得美人归。 第56章 幼筝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根据过来人的经验,建议小胖刷丈母娘的好感~】 虽然沈隽珩已经恢复正常体重了,但他们还是习惯叫他小胖子……嗯,显得亲近嘛! 弹幕全是给沈隽珩出主意的,沈长安瞧着好玩又实用,准备记下来交给沈隽珩。 说着说着,弹幕画风突变,话头歪到了沈长安身上。 【唉,崽崽这么小,就被猪拱了,万分痛恨古代的婚姻制度,十三岁就要嫁人!】 【崽崽这里还好啦,十三岁嫁人是民间的,像皇家还有贵族,都会把女儿留到及笄之后。】 【话说小顾是镇南王世子,以后要是入赘到老沈家,他爹会不会连夜杀往长安城[狗头]】 【哈哈哈,也没准啊,咱们崽崽是要当皇帝的女人,小顾以后能混个皇后当当。】 沈长安也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她觉得吧,就顾栖迟那个恋爱脑,没准真的会定居长安城。 但未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不过沈长安能确定,她是不会外嫁到南疆的。 晋宣帝不允许。 云御史的夫人与林宛宜的娘是亲姐妹,沈长安让人给林宛宜去了一封信,第二天,林宛宜就和云夫人、云家六姑娘进宫了。 “臣妇见过长公主。” “云夫人快请起,”沈长安笑意晏晏扶起云夫人,“夫人不必多礼。” “还有姐姐,不是说了嘛,你我是姐妹,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林宛宜温婉一笑,道:“我知道,但宫里礼不可废,改日长安去林府,我定不与长安客气。” 两人相处的极好,言语间的熟稔令云夫人安下心。 她这个外甥女能得长公主以姐妹相称,姐姐的在天之灵就能安息了。 “瞧我,一见到林姐姐就什么都忘了,夫人快坐。” 沈长安看了一眼怯生生躲在云夫人身后的云幼筝,伸手去牵她。 “这是幼筝吧,我与你表姐亲如姐妹,你也唤我一声‘姐姐’罢。” 云幼筝看向云夫人,云夫人忙道:“公主,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 沈长安笑盈盈道:“我一见到幼筝就觉得亲切,好似是亲姐妹一般,幼筝乖巧可爱,等会姐姐让人带你去宝库里转转,看中什么了就拿什么,就当是见面礼。” 林宛宜坐在椅子上,佯装吃醋道:“长安都没有这般待我,筝儿还不赶快叫一声姐姐,你这公主姐姐可有不小的金库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夫人示意云幼筝开口叫人。 夫君只说不让女儿们与皇子交好,与公主交好总没有不妥吧。 女人们在一起就是赏花喝茶,等到了中午,沈长安留她们在栖梧宫用午膳。 午膳格外丰盛,几人正要落座时,沈隽珩来了。 六岁的小小孩童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青色衣衫,一本正经的向几人行礼,十分惹妇人喜爱。 云夫人想,不愧是天家的儿郎,就是不一样,要不是夫君不许与皇族结亲、自家小女儿又有娃娃亲,有大皇子这么个女婿面上格外有光。 沈长安暗暗瞪了沈隽珩一眼,在丈母娘面前就乖巧懂事,平时不知道怎么闹腾她这个姐姐! “夫人快坐,”沈长安作懊恼状,“我只想着要请林姐姐与夫人来宫里赏花了,却忘了今日是隽珩的生辰,夫人若是不嫌弃,可否一同给隽珩过个生辰?” 沈隽珩顿时戏精上身,委屈巴巴的看向沈长安:“阿姐,那我的长寿面呢?” 大晋有一种习俗,生辰时母亲会给孩子煮一碗长寿面,沈隽珩没有了母亲,长姐如母,沈长安代母亲为他煮长寿面。 沈长安配合他演戏,尴尬道:“这……“ 沈隽珩瘪了瘪嘴,道:“没有就没有吧,皇姐上次煮的面快要打死卖盐的了……” 臭小子,掀我老底是吧! 沈长安给他记上一笔账,准备日后再算。 “话说我生辰时的长寿面都是姨母为我煮的,姨母的手艺可好了!” 林宛宜牵着云幼筝的手,感慨道。 “娘做的面最好吃了。” 云幼筝小声补充,这是她今天主动说的第一句话,之前都是问什么才答什么。 沈隽珩闻言,羡慕渴望的小眼神一直往云夫人那里飘,把云夫人看的心都软了。 沈长安趁机道:“云夫人可否为隽珩煮一碗长寿面?” 云夫人心软,看不得孩子这种眼神,加上沈长安递的梯子,就应下了。 向来不喜欢吃主食的沈隽珩把一大碗面连汤带水都吃完了,连调味的葱花都没放过。 云夫人既欣慰又心疼,皇家的孩子看上去鲜花着锦,但若没有母亲庇佑,也是可怜呐! 用过午膳后,沈长安让云夫人三人再待一会儿,由于今日是沈隽珩的生辰,纪太傅给他放了半日假。 沈隽珩征得云夫人同意后,巴巴的牵着云幼筝去毓庆宫玩了。 要出宫时,沈隽珩恨不得把所有东西加他自己打包给云幼筝带走,珠宝首饰、布匹绸缎什么的装了两大马车,把云夫人吓的呦!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下聘呢! 最后好说歹说,云夫人带走了一匣子沈隽珩认为最好看的宝石,宝石这东西亮晶晶的,女孩子都喜欢,两大车的其他东西原封不动的又送回库房了。 沈隽珩不舍的看着云夫人三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待到人都走远了,沈长安给了他个暴栗,“行了行了,人家都走了,回去写作业了。” “阿姐,”沈隽珩化作忧郁小王子,神情悲怆道,“我的心已经跟着筝筝走远了。” 沈长安:“所以?” 沈隽珩眨巴眨巴眼,试探道:“所以今天可以不写作业吗?” 这件事以沈隽珩哭唧唧的顶着俩大包写作业落幕,小孩子就是不能惯着,要不就上房揭瓦了。 “公主,梨音苑的那位被皇后娘娘解除禁足了。” 白芷禀告道。 “皇后娘娘还送了补品过去,要不要让人打探一下消息?” 沈长安呷了口茶,“不必了,最近不要联系那人。” “是。” 白芷心中了然,他们在梨音苑安插了五个人,自从魏贵人被禁足后,陆陆续续有四人被她以各种理由发配到辛者库和浣衣局。 梨音苑只剩下一颗独苗苗了。 第57章 子蛊与白蛊 小子蛊站在桌子上,骄傲的叉腰,那些人都是本蛊的手下发现的,四舍五入就是本蛊发现的! 【小一:咦?崽崽,你看桌子上是不是有个东西?】 小一前几天去升级了,直播间只保留了交流功能和被动防御功能,所以并未发现子蛊的存在。 子蛊感觉自己被一种力量锁定了,吓得掉了根爪爪,匆匆忙忙想要逃命。 沈长安心念一动,用精神力禁锢住子蛊,将它拉至眼前。 倒放的茶杯上有个肉眼不可见的小黑点在瑟瑟发抖,沈长安用精神力探查一番,发现这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的。 像是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小龙虾! 【果然别致,越看越好吃!】 【麻辣、蒜香、油焖……都不错哩。】 沈长安一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子蛊抖得更厉害了,她还想吃了本蛊,人类好可怕啊π_π 沈长安用精神力化作触手碰了碰小龙虾,啊不,是子蛊的须子,听闻北魏有蛊师,北魏国师更是养蛊的好手。 想必这子蛊是那日魏贵人放到她身上的,她有直播间的保护,子蛊并未进入她的体内,而是留在了外面。 子蛊抱住沈长安的精神力触手,讨好的摇了摇,示意自己要弃暗投明。 沈长安也不知道怎样与子蛊交流,其他人也不懂,就放任子蛊在茶杯上待着。 等沈长安躺到榻上时,子蛊贼眉鼠眼的左瞧瞧右看看,见没有人监视它,多手叉腰,在茶杯上舞了一套蛊拳。 刚才沈长安用精神力触碰它时,它感觉自己智商都提高了不少,所以,子蛊单方面决定抛弃旧主,投入新主人的怀抱。 而它现在要去立个功,做投名状! 事实证明,弃暗投明的小蛊蛊行动力超强,沈长安第二天醒来,就看见茶杯上多了个白色的蛊虫。 ??? 啥玩意儿? 我宫里怎么这么多蛊虫?! 子蛊拍了拍自己雄壮的胸肌,表示是它把白色蛊虫抓来的。 白色蛊虫气的发抖,它没想着害人,就是出去觅个食的功夫,就被这丑玩意抓住了! 子蛊听到白蛊骂它丑玩意,顿时气不顺了,刷的扑过去,扯着白蛊就打! 什么都不知道的沈长安:“……” 【行了行了。】 沈长安用精神力分开它们,警告它们不许打架,要不然就把它们拿去喂鸡,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听懂。 应该是听懂了,两只蛊一左一右,安静如鸡。 子蛊是魏贵人“送”的,白蛊比比划划、上蹿下跳,沈长安连蒙带猜,知道了它是藏在太后送的首饰里混进来的。 子母蛊能控制中子蛊之人,白蛊……沈长安猜测,应该是蚕食中蛊人的生机,使之身体逐渐虚弱。 看着白蛊点头点的头都快点断了,沈长安认为自己猜测的没错。 【你们以什么为食?】 沈长安决定将两只蛊养起来,日后许能用上。 两只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日精月华! 沈长安:你们还是去流浪吧! 开玩笑开玩笑,两只小怂蛊表示,它俩吃素,一片菜叶子就行。 梨音苑。 魏贵人焦急的握着小瓷瓶踱步,都这么多天了,母蛊怎么还没反应?不会是……死了吧! 宫女也不解,按理说母蛊现在已经苏醒,并且和子蛊取得联系了,她再按照国师所说的,将母蛊种入魏贵人体内。 齐皇后善妒且不容人,早晚会将魏贵人弄死,母蛊死后,子蛊也会跟着死亡。 北魏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大晋的护国长公主、镇南王世子的未婚妻,依照晋宣帝和镇南王世子对沈长安的重视程度,定会让大晋动荡一番。 而北魏也不会被怀疑。 毕竟他们北魏可是死了一个怀有龙胎的公主,大晋补偿他们还来不及呢! 宫女眼底划过一抹狠厉,转瞬即逝,她安慰魏贵人道:“梨音苑离栖梧宫太远了,许是因为距离的原因,母蛊才没有动静,公主要不要出去走走,看离栖梧宫近一点,母蛊会不会反应?” 魏贵人蹙眉,思索片刻后,她带着宫女去御花园了。 晋宣帝不是贪图享乐之人,御花园里花儿颇为单调,只有桂花和菊花,伴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魏贵人眼底闪过不屑,若不是北魏那战败了,她怎会来这穷酸的大晋,当不受宠的贵人! 要知道,在北魏,她可是国师身边最最得脸的人。 皇家讲究多子多福,今年年景好,晋宣帝准备他的第一次选秀。 齐皇后心里不痛快,带着人到御花园里散心。 冬枝扶着齐皇后慢慢悠悠的走着,齐皇后身边有四个一等宫女,负责不同的事宜。春枝与冬枝都是贴身伺候她的,春枝木讷,冬枝嘴甜,齐皇后更喜欢让冬枝伺候。 “娘娘您瞧,这御花园里的桂花菊花虽好看,但却不如咱们储秀宫里的芍药牡丹娇艳贵重。” “大人疼娘娘,娘娘喜欢的都给娘娘送进宫来,牡丹春天开花,秋天可是稀罕物什。” 储秀宫的总管太监张成禄立马接话茬:“那是,咱们娘娘可是有福之人,娘家人宠着娘娘,皇上也宠着娘娘,日后三皇子长大了,也定会是宫里头最孝顺的孩子。” “娘娘的福气就跟滚雪团子似的,越来越多。” 齐皇后嗔怪的瞪了张成禄一眼,随后扶了扶鬓边的赵粉。 秋天里,牡丹中的普通品种培育起来也相当不容易,更别提名贵的赵粉了,一朵可价值千金。 齐府送了不少普通牡丹,珍贵的就一盆,齐皇后挑选出最娇艳的一朵别在鬓边。 其实依齐家的财力,再珍贵的花都能培育出来,只不过碍于晋宣帝,才稍稍收敛了。 不然皇帝的御花园不如臣子家的后花园,这像什么话?! 齐皇后嘴角翘了翘,很快就压了下去,但还是很得意道:“你这奴才,昨日喝了二两酒,现在还没醒?净说胡话。” 张成禄立马假意扇了自己几巴掌,言语夸张道:“哎哟,瞧奴才这张嘴呀,又惹娘娘不高兴了,可是娘娘,奴才说的,可真真的是实话啊!” 冬枝笑道:“回娘娘,张公公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这是嘴上抹蜜,净说大实话!” 第58章 牡丹与诗 齐皇后笑容满面,显然是很享受他们的奉承。 主子高兴,底下的奴才也松快几分,一行人也算是步伐轻松了些。 魏贵人一早就注意到了齐皇后一行人,为了避免麻烦,她与宫女站在假山后,想等齐皇后离开了再走。 她面色不虞,想她在北魏时,也是呼奴使婢、高高在上,如今竟落得如此地步! 好在完成国师大人交代的任务后就能回国,继续当她千尊百贵的公主。 突然一个转头,齐皇后瞧见一群太监搬着颜色各异的牡丹急匆匆的走过,稍稍扫过几眼,齐皇后发现竟都是姚黄魏紫等名贵牡丹品种。 冬枝见齐皇后面色隐晦,忙让太监们停下,她还没问话,齐皇后就开口了。 “急匆匆的,这花儿是要送去哪儿?” 为首的太监额头划过冷汗,战战兢兢道:“回,回皇后娘娘,这是镇南王世子爷让奴才们送去栖梧宫的……” 他心底暗暗叫苦,宫里头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关系不融洽……说不融洽还委婉,两人简直是势如水火! 原本这是个好差事,世子爷给了赏银,等搬到栖梧宫,长公主身边的琉璃姑娘大方,也会给不少的赏银。 可遇见皇后娘娘,再好的差事也变成了催命阎王,太监叫苦不迭,只盼着皇后娘娘大发慈悲,放过他们这些奴才。 冬枝下意识去看齐皇后脸色,只见齐皇后先是脸色一僵,转而咬牙切齿道:“那便送去吧!” 太监如获大赦,道了两句“皇后娘娘恕罪”,就赶快带着人走了。 齐皇后等人没了踪影,恶狠狠把鬓间的赵粉扯下来,一点一点碾碎! 假山后面的魏贵人撇了撇嘴,她看不起齐皇后,这是生的哪门子的气? 晋宣帝赏赐嫔妃,她生气就算了,人家未婚夫送未婚妻东西也要气上一番,齐皇后怕是有什么大疾在身上。 难不成想老牛吃嫩草,看上继女的未婚夫了? 魏贵人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搬花的太监被琉璃塞了赏钱荷包,一个个眉开眼笑,为首的太监赏钱更多,喜的他说了不少吉祥话。 退下时,还隐晦的提了一句在御花园遇见齐皇后了,齐皇后表情不悦什么的。 沈长安没多想,只当齐皇后是抽风,毕竟她没有魏贵人的脑洞。 牡丹被保护的极好,有的还带着露珠,花枝中间还别出心裁的夹着一张云笺,上书诗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诸如此类的诗句,被琉璃等小宫女念出来,沈长安作势要罚她们,她们这才不念了。 琉璃凑到沈长安面前,讨巧道:“世子爷待公主可真好,这份初秋礼物,怕是长安城里独一份呢!” 沈长安点了点琉璃的鼻头,哼道:“你这妮子到底是哪边的人,怎么净向着顾世子说话,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快如实交代!” “可不少哩,”琉璃眨了眨眼,对沈长安道,“世子爷可说了,奴婢伺候好公主,以后要给奴婢黄金万两呢!这可都是奴婢的私房,奴婢以后可就是身价万两的姑娘了!” 沈长安白了她一眼,什么黄金万两、什么私房啊,琉璃这丫头存不住银子,有一点银钱都要放到库房里,说是以后等公主出嫁,给公主置办嫁妆。 随着牡丹送来的,还有长安城里时兴的衣裳首饰,沈长安虽然有,但作为未婚夫,不能不送。 主打一份心意。 水云将衣裳首饰整理入册,也附和了句,“世子爷的心意奴婢们看在眼里,世间可难寻这样的儿郎。” 月奴来栖梧宫的第二天,就改了名字,叫“水云”,古人云“水云身”,寓意自由、无所羁绊之身。 对外,沈长安称是因为冲撞了先皇后的名讳,才改的名字。 按理说主子给奴才们赐名应该避开忌讳,但齐皇后没有,仗着晋宣帝的宠爱,给以前的水云取了这么个有侮辱犯上之意的名字。 沈长安佯怒道:“瞧瞧,都向着顾世子说话,白供你们吃喝了。” “本公主决定,与你们绝交一天!” 琉璃与水云对视一眼,同时退出寝宫,配合沈长安表演。 公主越发爱使小性子了。 水云回屋后,琉璃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 那天,公主落水醒后,她就隐约发现公主眼中藏着大人一般的深沉,私底下说话做事也不像小孩子。 琉璃爱看志怪异闻,她刚开始还猜测是不是有孤魂野鬼占据了自家公主的身体,还想着有机会请高僧来救自家公主。 后来,她发现,公主就像是一夜长大了般,虽然成熟了不少,但内里,还是与她相依为命了很长时间的公主…… 沈长安发现,直播间的人越发有岳父岳母的模样,时刻都在观察记录顾栖迟的表现。 【小顾还挺会的,也就比当年的我差上那么一点点罢~】 【崽崽刚才好像脸红了,好可爱呐!】 【脸红了?!崽,你要把持住啊,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他一定是想把你骗去王府做小娇妻!】 【对的对的,咱们崽崽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小顾嘛,表现好的话可封为皇夫!】 子蛊和白蛊没有固定的住所,除了床上,沈长安随便它俩住哪。 由于沈长安对它们使用过精神力,它们不仅智商提高了,还能“听”到沈长安说话。 不过沈长安听不懂它们的话,只能模模糊糊的感知它们的想法。 小子蛊一脸沧桑。 爱情是什么?女人是什么? 作为未来的蛊中之王,它心里只有……吃! 誓要吃成万蛊之王,统一蛊界,将……子蛊贼眉鼠眼的看了一眼安静进食的白蛊,哼,等它成为万蛊之王后,一定要让这只白蛊死啦死啦滴! 白蛊凉凉的看了一眼子蛊,停止进食,一套组合蛊拳下去,子蛊鼻青脸肿的去啃白菜帮子了。 子蛊:呜呜呜~ 沈长安:无语,你惹它干啥?! 子蛊吃了两口,头顶的小须子一动,它刷的一闪而过,立刻消失在沈长安与白蛊面前。 娘呐,你终于来了! 第59章 香铺开张 子蛊边跑边哭,奔向自家老母亲,它被欺负的好惨呐,娘一定是来帮它报仇的!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齐皇后走后,魏贵人带着宫女装作游乐赏花,一点一点靠近栖梧宫。 随着距离的缩短,瓷瓶逐渐有了动静,魏贵人还没来得及高兴,瓷瓶的盖子就弹飞了,一个黑点闪过,母蛊跑了! 魏贵人傻眼,直到宫女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 没了母蛊还怎么控制子蛊? 该死! 魏贵人恨恨的朝着母蛊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她不敢追,找不找得到另说,前面是栖梧宫的地界,她怕沈长安再找个理由处罚她。 宫女表情也不好,要不是母蛊醒后会咬第一个看见的人,她就自己拿着瓷瓶了。 什么五公主、什么国师大人最器重的人,干啥啥不行,狐假虎威第一名! 子蛊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比它大一号的蛊虫,一看就是它娘,两虫长的一模一样。 母蛊比子蛊沉稳多了,许是子蛊向母蛊说了精神力的好处,母蛊一来,沈长安就发觉有一股微弱的力量请求与她接触。 沈长安放出精神力,片刻之后,她的脑海中多了一道沉稳的气息。 母蛊沉默寡言,落到菜叶上准备进食,白蛊很主动的邀请母蛊去吃嫩叶,子蛊被它俩排斥在外,继续啃帮子。 子蛊:“……” 娘嘞,你咋叛变了?我才是你的好大儿呀! 香铺定在九月四日那天开张,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了,镇南王府的老老少少全体出动,要给他们未来的世子夫人撑场面。 在宫中,九月四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先皇后纳兰氏在九月一那天生下沈隽珩。 为了不让孩子的生辰与母亲的忌日是同一天,纳兰明月硬生生挺到了九月四,才撒手人寰。 宫中为了讨好齐皇后,每当九月四日这天,就只在奉先殿供奉一些贡品,点几柱香,其余的就没有了。 而沈长安之所以选在这一日开张,是要让所有人都记起纳兰明月。 大晋开国皇帝有言,凡对大晋有大功之人,可配享太庙。 纳兰明月一为大晋拉来三十万救兵,挽救濒临灭国的大晋;二则无偿制作纳兰香,帮助还是太子的晋宣帝聚敛财富、充盈国库;三是在大晋饥荒之年,从蛮夷运来大量粮食药材,救助灾民…… 可因为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大晋百姓只知齐皇后,不知挽救过他们性命的纳兰皇后。 她不应该被大晋百姓忘记! 开张时间呈到晋宣帝面前时,晋宣帝面色不变,却暗暗握紧了手。 他自然记得这个日期的意义。 为了安齐皇后的心,他对齐皇后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齐皇后也就只能在生前这样被他宠着,等死后,他要与纳兰氏合葬的。 齐皇后死后不能与他合葬,已是委屈了她,活着的时候自然要多宠着齐皇后。 可是,为何他心中隐隐作痛呢…… 游公公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呸,渣男! 纳兰香有延年益寿这个噱头,开张那日可谓是万人空巷、摩肩接踵。 顾栖迟一早就在迎客居订了临街的厢房,沈长安带着琉璃与水云透过窗户看外面的热闹情景。 沈隽珩也蹭着机会出宫了,他在另外的厢房,和顾栖迟这个未来姐夫做伴,毕竟男女七岁不同席。 迎客居的点心是一绝,顾栖迟一言难尽的看着小舅子敞开肚皮大吃特吃,好像宫里虐待他了。 顾栖迟好几次想要和他搭话,问问沈长安在宫里的生活状况、关心关心小舅子的课业,都以沈隽珩嘴里塞满了东西说不了话告终。 就,想去隔壁找媳妇??? 沈隽珩眼中划过一丝狡黠,他又不傻,这个人虽然是阿姐的未婚夫,但一直想问阿姐的事情,一看就不怀好心。 女孩子名声可重要了,没有成亲之前,什么未婚夫都是陌生人,他可不能被人套了话,透露出阿姐的隐私! 要是顾栖迟知道了沈隽珩的想法,一定会摇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傻弟弟,姐夫没想套话,就是想讨好一下你这个小舅子啊! 香铺掌柜是晋宣帝赏给沈长安的,沈长安就没有让自己培养的掌柜上,几年前的纳兰香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如今各方都在期待沈长安炼制的。 据说各国都派人来打听了,并暗示可以用物资换香丸,晋宣帝计算着其中巨大的利益,已经默认这间香铺是皇家的了。 吉时到,店铺门打开了,一股甜而不腻的香味从店铺里飘出来,熙熙攘攘的人群静了一瞬,很快就开始拼命呼吸,恨不得把空气吸光! 掌柜姓专,谐音“赚”,不知道晋宣帝从哪找来的这么个人。 专掌柜笑容可掬,让伙计招待客人,他则将一瓷瓶香丸倒入香器里,人们不由的抽气,这一瓶,得卖多少银子啊! “各位父老乡亲,咱们东家说了,香丸制作不易,不好给在场的诸位分发,但开张七日,本店每日都会焚香一瓶,也算是感谢父老乡亲们远道而来,给本店添喜!” 话音一落,有人叫好,有人赞东家大气,普通百姓买不起,还能闻上一闻,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至于有钱人,则是捧着真金白银,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雄赳赳走进店里,开始大选购! 专掌柜以前未接触过熏香,这些都是沈长安让他背下来的,每一瓶上都贴着标签,画着彩图。 专掌柜经过十几天的填鸭式学习,已经对熏香了熟于心,所幸现在有的香并不多,只有二十余种,所以很容易记住。 纳兰香制作过程繁琐,材料珍贵,还得是有纳兰氏血脉的人制作才行,它闻起来有种天然的纯粹,不同于刺鼻的假香与胭脂水粉,可谓是“此香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店中有桂花香五种、菊花香五种、昙花香一种、茉莉花两种,都是选用秋天的应景花香,当然,还有更珍贵的香,如牡丹、芍药等。 另外还有安神香、四和香,五真香之类的,共有六种之多,是官宦人家最常见的熏香。 第60章 心疾 虽然常见,可是味道却与别家的熏香有所不同,当然,这些香除了味道好闻之外,还有其他妙处,这其中的妙处要使用者自己体会了。 沈长安制作的是一颗颗小小的香丸,香丸可以磨成粉放到熏衣笼里,用来熏衣裳;可以作成香囊,随身携带;当然,也是可以放入香器,随着化作香烟袅袅萦绕在屋子里。 这些香并不便宜,香铺是要按丸数来卖,最便宜的都要十两银子一丸,还真是贵,但对于那些不差银子的人家而言,这十两自然是小意思。 见到这些香丸的人,就差直接开抢了,因为专掌柜说,他们家的香料只有这么多,卖完了就没了,下次开张要等很久呢! 最后要不是顾忌着自己仅有的面子,他们就开始抢了,不过有镇南王府和禁军的人看着,没抢起来。 皇家的铺子,怎容人放肆?! 官员富商们老老实实的选购,伙计们打包的打包,拿东西的拿东西,一切都有条不紊。 晋宣帝听到汇报后,喜不自胜。 他要面子,自然不会向自家女儿讨要香铺,是沈长安主动给他送的契书,上面说要将盈利中的一半充入国库。 一大波银子正向晋宣帝袭来,他像是三伏盛夏吃了冰块般爽快! 充入国库四舍五入就是晋宣帝的了,虽然国库有吝啬鬼房大人守着,但晋宣帝又不是用国库的银子享乐,只要理由正当,房大人不会阻拦晋宣帝拨银子。 后宫妃嫔的反应不一而足,储秀宫的瓷器又碎了;钟粹宫里,纪淑妃好心情的亲了亲自家儿子的小脸蛋。 宫女折枝递给纪淑妃一封信,纪淑妃拆开一看,就面无表情的把信撕碎了。 “娘娘……” 折枝劝慰道:“咱们小殿下这不是好着呢吗?大人也说了,会全力寻找神医的,娘娘要保重身子才是。” 纪淑妃揉了揉眉心,她知道神医可遇而不可求,可她就泓翊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罢了,”纪淑妃闭了闭眼,“拿纸笔来,本宫给父亲回一封信。” 二皇子沈泓翊患有心疾,这是宫中人人皆知的秘密,上位者不能患有任何可能危及生命的疾病,二皇子又非嫡非长,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性很小。 纪淑妃对争权夺势不感兴趣,她只求孩子平安就好,但总得顾及娘家,有齐家血脉的皇子一旦继位,会对纪家造成很大的威胁。 晋宣帝虽也有齐家血脉,但先帝自幼把皇子们集中起来教导,所以晋宣帝没有被太后灌输太多利于齐家的思想。 纪淑妃只盼着沈隽珩继位,他们纪家在这个时候就站队,也算是有从龙之功。 沈隽珩自从回宫后就没有出过宫,今日有幸跟着沈长安出去了一次,吃到了好吃的点心,为阿姐打探了未婚夫的底细(并没有,只顾着吃了),他很满足! 沈长安回宫后,就收到了来自晋宣帝的赏赐--一块匾额,上书“栖梧宫”,由晋宣帝亲自书写的。 沈隽珩对它的评价是:不如赏赐些花瓶,御赐的花瓶不能拿去换银子,当个摆设也挺好。 沈长安看了看自家栖梧宫上的匾额,又看了看晋宣帝赏赐的这个,两相对比,还是觉得旧的这个好看。 晋宣帝送的自然被抬进库房里落灰了,水云淡定的站出来,对前来送匾额的游公公塞了赏银,又解释一番,游公公点点头,回去复命了。 琉璃凑过去问水云说了什么,水云淡定道:“皇上赏赐的匾额公主珍之惜之,不忍它挂在檐下风吹雨打。” “公主特命奴婢们放进库房,一日三次小心擦拭,以表对皇上的孺慕尊敬。” 琉璃听罢,对水云竖了大拇指。 果然一宫掌事大宫女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至少她这种头脑简单的就不能当,她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自家公主,当公主的狗腿子,啊不是,当公主的乖宝宝吧! 游公公复命时把水云的话润色了一番,又不动声色的添加了很多好话,不愧是老油条,话说的比水云的更好听,晋宣帝听了龙心大悦,更加喜欢沈长安这个大女儿了。 自打纳兰香开始售卖后,就印证了司徒监正那句话:长安城的贵族富商们都是牲口。 司徒监正晃了个神的功夫,香丸全被抢完了! 他白出宫一趟了,揣着银票气呼呼的又回了宫,转头就让人给栖梧宫的太监总管传了个话,不消半个时辰,太监总管小德子就捧着香丸送去司天监了。 拿了香丸、但只花了一半银子的司徒监正得意洋洋,嘿,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只是这过墙梯不好借啊,他都这把年纪的人了,都该退休了,为了借这过墙梯,还得延迟退休! 唉,真让人头疼! “你又去叨扰长公主了?” 风莞娘见自家夫君拿回来了一堆瓷瓶,但银票还剩下一半,对他嗔道。 “嘿嘿,”司徒监正挠挠头,“长公主以后还用得上我这老头子,怎么能叫叨扰呢?这叫互利互惠!” “歪理,”风莞娘又嗔了一声,“你这老头子越活越回去了,人家外公帮过咱们不少忙,现在咱们帮长公主是天经地义……” 风莞娘也是前几个月才知道司徒监正与蛮夷王,也就是沈长安的外公是旧识,蛮夷王帮过司徒监正不少忙。 江湖儿女有恩必报,风莞娘混迹江湖多年,骨子里有侠义精神,他们夫妻一体,帮助司徒监正就是帮助了她。 蛮夷王已经去世了,他们只好将这份恩情回报给沈长安。 沈长安去罗坞郡的那些日子,司徒监正虽然知道沈长安会留人看顾着沈隽珩,但还是让人注意着,就怕齐皇后钻了空子,沈隽珩小命休矣! “娘子此言差矣,”司徒监正摇头晃脑,彩衣娱娘子,“咱们说起来也算是长公主的长辈,晚辈孝敬长辈,天经地义嘛!” “为夫还剩下一半的银子,可以给娘子买锦绣坊的衣裙和金玉轩的首饰,全买最时兴的、粉色的!” 第61章 人际关系 司徒监正美滋滋的寻摸着,明天就出宫给娘子买衣裳首饰去! “都多大年纪了,谁还穿粉色?” 风莞娘好气又好笑,揪住司徒监正的耳朵训道:“还得留着银钱给汀溪娶妻生子呢,你可别乱花钱,要不然,哼!” “哦,”司徒监正顿时双肩耸拉,没了精神。 所以说养个徒弟干嘛呀,不能往家赚银子,还得从他这个老头子手里掏棺材本。 算了,明天多让徒弟背几本书,争取早日出师,早日跟着他到大街上算命赚银子! “啊嚏、啊嚏、啊嚏--” 被司徒监正念叨的汀溪打了三个喷嚏,他茫然的挠挠头,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香丸制作时不一定非要沈长安一个人处理所有步骤,称重、研磨、搓丸,她只要选香料就好,其余步骤都分配给了宫女太监们。 这样制作出来的香丸和沈长安一个人制作出来的一般无二,气味效果也一样。 小一对此,用科学角度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什么来,只好把它归于神学,毕竟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嘛! 沈长安是挺开心的,要不然她一个人光搓丸子就得搓到地老天荒去,这样效率就上来了,她也有空闲时间做其他的事。 九月中旬这一日,齐皇后办了场赏菊宴,让各府夫人带着家中六岁以上、八岁以下的孩子来宫中赏菊。 说是赏菊,其实就是为皇子公主选伴读,宫中需要选伴读的也就长公主、大皇子及康平公主。 齐皇后虽不乐意为纳兰氏的儿女忙活,但这是皇后的职责,她不好交给旁人办。 各府夫人暗暗较劲,大皇子和康平公主倒还罢,长公主可是香饽饽,就算以后大皇子夺嫡失败,新帝为了纳兰香,也不会对长公主怎么样。 自家孩子要是跟长公主有了幼时之谊,家中也算是有了半块免死金牌。 只是长公主与大皇子一母同胞,家中儿女俱全、年龄符合的夫人不由的思索,是否要让儿子去做大皇子的伴读。 她们所想,沈长安并不知,她在宫里指挥着宫人,将伴读要住的屋子收拾出来。 林老将军是个闲不住的,在家休养了几个月后,就跑去军营训练士兵了。 林宛宜快到议亲的年纪,去军营对名声不好,可孙女在府里也没个说知心话的小姐妹,林老将军一听要给皇子公主选伴读,就连忙给晋宣帝说了一声。 晋宣帝觉得这是小事,大手一挥就准了。 伴读都随着皇子公主住,沈琇莹今年七岁了,就离开妍嫔,去凤阳宫住着。 凤阳宫就她一个主子,怪无聊的,除了晚上回凤阳宫睡觉,白天她都去沈长安的栖梧宫。 沈琇莹捏着搓好的丸子轻轻放进容器里,母妃说要和长姐打好关系,那她帮长姐干活,四舍五入就是打好关系了。 贴身伺候她的宫女红莹脸都绿了,她家公主自幼养尊处优,怎么到了长公主这里,要做这种粗活呢?! 重要的是她也得跟着公主闻这股子草药和香料混合的味儿,这味道着实不舒服。 冬枝说的果然没错,长公主果然是先皇后的孩子,惯会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在红莹看来,这种事就是粗活。 她气不忿,小声念叨了两句沈长安的坏话,中间掺杂着“先皇后”等字眼。 沈琇莹平日里说话轻声细气,脾气也好,听到红莹的咒骂后,她找了个借口打发红莹回去了。 “公主,”红莹试图留下来,在原地一动不动,“奴婢还要伺候您……” 见红莹不听她的话,沈琇莹板着小脸,“皇姐这里有的是人,本公主不缺人伺候,你且先回去。” 红莹还想挣扎挣扎,她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的随身服侍公主的机会。 “你若是不听本公主的话,就回母妃身边当差吧!”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拿捏了红莹的命脉,妍嫔主子要是知道她忤逆公主,不打死她,也要把她送进辛者库浣衣局! 没了红莹在身边念叨,沈琇莹松快了许多,和栖梧宫的宫女搓了一会儿香丸子,顺便蹭了个午膳。 吃过午膳后,沈长安拉着沈琇莹在寝宫里说话。 “康平想要个什么样的伴读?” 沈琇莹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请求道:“皇姐可以唤我琇莹吗?” 称呼名字比称呼封号亲近多了。 沈长安无不可,从善如流,又问了她一遍。 沈琇莹想了想,道:“皇姐,我喜欢清静,想要找个话少的贵女,我母妃娘家的婷表姐就不错。” “你本就不爱说话,选伴读是为了陪你读书,这样一来岂不是两个小鹌鹑凑一块儿了?” 沈长安打趣道。 沈琇莹脸颊微红,鼓起勇气问:“那依皇姐看,琇莹应该选谁当伴读?” 沈长安道:“这种事皇姐说了不算,还要问你母妃才是。” 见沈长安没有给她明确人选,沈琇莹也不强求,她虽七岁,但心思通透,知晓这种事要是皇姐插手,母妃会不高兴的。 沈琇莹将沈长安前几句话记在了心里,选伴读的时候不选婷表姐了。 沈长安不是随口乱说,而是沈琇莹那位婷表姐是个心思深沉的,前世当上伴读后,一点一点陷害沈琇莹,让妍嫔认为女儿恶毒不容人。 沈琇莹的驸马还与婷表姐有牵扯,婚后不清不楚。 小丫头亲近她,她也愿意帮上一把。 【叮,宿主请注意,直播间上新功能“人际关系”,宿主可点击查看“交好”与“交恶”两栏。】 沈长安点开交好那一栏,为首的名字大写加粗--顾栖迟。 后面紧跟着的是沈隽珩与沈琇莹,三人稳居前三,别人想挤都挤不上来。 【不愧是小顾,打败了99%的人,成功成为榜首大哥!】 【小胖也不错啊,不过琇莹小美女就和崽崽见过几面,就这么喜欢崽崽啦?】 【有句话叫倾盖如故,白首如新,大约就是这样吧。】 沈长安又看了看交恶那一栏,意料之中,为首的是齐皇后。 【小一:这个最新出现的功能,我就给崽崽申请了,排名不分先后,随机排列,希望可以帮到崽崽(^_^)】 第62章 褪毛野鸡 赏菊宴在御花园,分男女席,用屏风隔开。 公主和皇子都有两个伴读,公主伴读仅是玩伴、陪伴公主读书。 皇子的伴读就复杂多了,说白了就是给他们培养心腹,连他们背后的家族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皇子的势力,以后皇子若是能登基,他们的前途自是不用说,绝对的坦荡。 但要是夺嫡失败,新帝心性豁达还好,就怕新帝心思狭隘,寻个错处就把站错队的家族贬了。 所以大多都是皇子的外祖家选上伴读,其他家族不过陪跑而已。 这次不一样,大皇子与长公主没有外家,没有女儿入宫的家族蠢蠢欲动,想要在沈隽珩身上搏一搏。 齐皇后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不屑的看向蠢蠢欲动的那些人。 选秀的消息晋宣帝只告诉齐皇后了,还没传出去,要是传出去了,恐怕这次选伴读,就有一大波人息鼓偃旗了。 皇子伴读看重武艺与学问,若说年纪符合的,也就那么几家,云御史的嫡次子云泽楷、忠武将军的嫡幼子柳杰希就在其列。 云夫人总共孕育了三子一女,长子年纪大了,不符合选伴读的条件,次子也就是云泽楷,今年六岁,与沈隽珩同岁,嫡幼子与云幼筝是龙凤双胎,今年五岁。 沈隽珩眼睛咕噜一转,选了云泽楷和柳杰希。 公主这边,沈长安选了林宛宜,虽然她今年已经十岁了,但有晋宣帝的旨意在,没人敢质疑。 沈琇莹的伴读则是妍嫔给她选的,一个是妍嫔娘家侄女,一个是嫂子娘家的姑娘,都是嫡出。 没被选上的人虽遗憾沈长安只选了一个伴读,但人家不选,他们也没法。 伴读随各自的皇子公主去他们的住所居住,如果没有要事,就在住处待着,每一旬休一天,休息这天可以回家。 公主与伴读们主要学习三个方面:礼仪、妇德和文化。 礼仪和妇德且先不提,文化方面,主要是读书写字、哲学思想和音乐舞蹈等。 与皇子所学的书籍不同,公主要学包括《古列女传》、《女诫》、《女孝经》、《女论语》、《女则》和《凤楼新诫》在内的一系列书籍。 宫中有专门的嬷嬷和女夫子授课,主要是教沈琇莹及她的两个伴读,沈长安需要时间制香,加上她展现出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嬷嬷和夫子就不盯着她学了。 林宛宜虽有眼盲之症,但天资聪慧,林老将军为她延请名师,这些书她都学的差不多了,就连男子所学的四书五经都看过。 礼仪方面也很好,林宛宜的母亲是礼亲王府的郡主,礼亲王是晋宣帝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人老实不爱权势,一直携妻儿住在封地。 林宛宜的母亲出嫁时,娘家给的陪嫁中有一在宫中教礼仪规矩的嬷嬷,她难产去世后,嬷嬷就一直教导林宛宜礼仪。 授课地点在凤阳宫,沈长安与林宛宜偶尔过去打个卡,请教嬷嬷和夫子问题,毕竟学无止境嘛。 其他时间完全自由,这让小学渣沈琇莹十分羡慕。 痛失母蛊的魏贵人十分懊恼,要是完不成国师交代的任务,她就算回了北魏,也不能拥有公主的身份了。 她频繁的去丢失母蛊的地方转,希望能得到一些线索。 “奴才给贵人请安,不知贵人在栖梧宫附近做何?” 栖梧宫的宫人开始以为魏贵人只是来赏花,就稍微注意着她,但也没太注意,直到第三次见到魏贵人的身影,才有人报给了小德子。 这女的肯定要使坏,赶紧报给德公公领赏! 魏贵人被吓了一下,抬头见是个小德子,新仇旧恨交加,她张嘴便骂:“本小主做事,哪有你这阉人说话的地方?!” 小德子也不恼,笑眯眯道:“贵人您有所不知,这块属于栖梧宫,咱们长公主不喜欢旁人踏足栖梧宫的地界,您看,您是自个儿回宫,还是奴才找人送您回去?” “送”字咬的极其重,一听就不单单是送这么简单。 魏贵人脸色白了白,又想起那天晚上她被送去齐皇后那里的过程,若不是她怀有身孕,那些奴才恨不得把她拖拽着过去! 小德子也不催促她,任由她的脸色变来变去,跟京剧变脸似的。 魏贵人咬了咬牙,恨恨的剜了一眼小德子,走之前高傲道:“本小主怀有龙胎,要是有半点闪失,本小主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替你这阉人说上两句!” 放狠话谁不会呢?但没有一个聪明人会明着放狠话。 小德子端着假笑,道:“贵人您慢走,奴才还要去给三位皇子与康平公主送香丸,就不送您了。” 怀上龙胎算什么?能生下来才算本事,这宫中可是有五个正儿八经的龙子龙女! 魏贵人脚下一趔趄,差点把脚崴了,她不再说什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小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教导小亭子道:“瞧见没,这有的人呐,就是认不清现实。” “咱们虽是阉人,但也是栖梧宫的阉人,正经主子还没说什么呢,这褪了毛的野鸡倒是先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恼人!” 小亭子是小德子收的徒弟,做事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小亭子附和道:“师父说的对,野鸡本就与凤凰比不了,再褪了一身鲜艳的毛,就只能炖一锅鸡汤了。” 小德子哈哈一笑,“你小子莫不是馋了?赶明儿让小厨房炖只鸡,给你这小子解解馋!” 小亭子忙作揖道谢,他心思一转,凑到小德子耳边道:“师父,贵人主子身子金贵,不如徒儿去御膳房一趟,让御膳房给贵人多炖上几盅鸡汤?” 魏贵人蠢笨,多送上几次鸡汤,总能明白其中的深意吧? 小德子笑骂了两声“局促鬼”,就让他去了,临走前还叮嘱了他几句。 “明着去,不必躲躲藏藏,要有人问起来,就说咱们长公主怜惜贵人有身孕辛苦,特地嘱咐御膳房的。” 小德子哼着小曲回去了,他有一本小册子,会记录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到时候主子翻一翻就好,这等小事还用不着麻烦主子。 第63章 后宫风波 魏贵人的龙胎隐有流产的趋势,太医给她开了安胎药,但她的宫女每天都去太医院守着,非要让千金科圣手曹太医给魏贵人日日把脉。 可曹太医是专门给妃位以上的主子诊治的,最近晋宣帝让他看顾着郑美人那一胎,哪有时间给魏贵人请平安脉? 曹太医“告状”到齐皇后那里,齐皇后索性派了个太医专门给魏贵人请平安脉。 太医给魏贵人请了脉后,她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好歹是个公主,那郑美人以前可是下贱的伶人,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辱到她头上来! 郑美人已有孕七个月了,她在宫里没有可以交心的姐妹,人家都是朝臣之女,最不济还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和她这个伶人出身的玩不到一块去。 以前,郑美人不在乎,她只想和她们扯头花;现在,她也不在乎,她有粗大腿可抱,不屑与其他人争宠。 郑美人要么在自己宫里绣绣花、给孩子做件小衣裳,要么就去栖梧宫,那里热闹。 偶尔去御花园赏赏花、散散心,都挑着没人的时间地点,她现在佛了,不想和人撕。 “这不是郑美人吗?不在宫里养着,挺着个肚子来御花园做甚?” 有些人吧,就是贱得慌,上赶着来找骂。 郑美人不爽的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后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要说美,郑美人是真美,要不也不会被晋宣帝看上,以前的郑美人只是妖艳妩媚,现在却多了一种母性的光辉,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魏贵人嫉妒的发狂,比她美的她都嫉妒,保养得当的长指甲深深地掐进扶着她的宫女手臂上。 宫女吃痛,却不敢发出声音。 “郑美人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故意忽视本小主?” “魏姐姐哪里的话,”郑美人抚了抚鬓间的金簪,巧笑道,“妹妹不过是许久不见姐姐,这恍惚一见,一时间没认出来姐姐而已。” 魏贵人无脑喷:“谁跟你是姐妹!” 郑美人疑惑,“咱们都是皇上的妃嫔,自然是姐妹,难不成姐姐还认为自己是北魏公主,而不是……”大晋的妃嫔。 魏贵人恼羞成怒,怒喝道:“你闭嘴!” 郑美人乖巧闭嘴,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无辜。 魏贵人不爽,很不爽,讽刺道:“郑美人真是有闲心,都七个月了,也不怕在路上出点什么事!” 这话说的晦气,郑美人眼中划过阴晦,“贵人还是管好自己吧,听说前几日贵人动了胎气,梨音苑日日去找曹太医,怕是母亲做了孽,报应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孩子是母亲的底线,郑美人当然忍受不了魏贵人诅咒她的孩子。 “你!” 魏贵人虽然不在意肚子里的孩子,但还要靠孩子争宠,听到郑美人的话,也是气的不得了。 “你什么你!” 郑美人回怼:“这孩子怕是前几世做了大孽,托生到你肚子里,也是可怜。” “还当自己是北魏公主呢?在咱们大晋皇宫里,就算是辛者库的奴才,都比你高贵!” 说完,她一扭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魏贵人被气哭了。 郑美人当笑话一般给沈长安讲了讲,临了还气呼呼的呸了一声。 “你与她置什么气?” 沈长安拿着香典看,一边安慰郑美人,“民间有句歇后语: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大抵说的就是她。” 郑美人“噗嗤”一笑,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公主说的是,嫔妾才不与兔子尾巴计较。” “只是刚才没骂痛快,嫔妾心里不痛快。” 沈长安递给她一颗樱桃,道:“你好好养胎,等我这弟弟妹妹出生了,再去好好骂她一回。” 郑美人欢喜应声,又开始做孩子的小衣服,动作极为生疏,沈长安都怕她把针忘在衣服里。 魏贵人和郑美人的这场争执被报到齐皇后那里,齐皇后直骂她是个傻der,吵不过不会动手吗? 真是的,白瞎了她费心思放魏贵人提前出来! 齐皇后本就为选秀的事心烦,魏贵人这边办事不力,更是烦上加烦。 郑美人是朵解语花,就算月份大了不好侍寝,晋宣帝时常过去看她。 今个晚上晋宣帝来了兴致,想去郑美人的含雨轩坐坐,他没有兴师动众,只带着游公公溜达着去了。 没人通报,假山处有两个宫女在那说话,隐隐有“小主”“魏贵人”等字眼,晋宣帝好奇,就示意游公公别吱声呆在原地,他自己过去听墙角。 游公公小手一揣,去吧去吧,就是说给你听的。 一会儿,晋宣帝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游公公试探道:“皇上……” 晋宣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游公公闭上嘴,两人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郑美人靠躺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小腹,宫女劝她去用些饭,她敛下眉拒绝了。 “怎么不用膳?” 晋宣帝进屋时也没人通报,郑美人被惊了一下,慌张下榻,想要给晋宣帝行礼。 “你坐着便是,”晋宣帝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慰道,“她说话不中听,你就当没听见,何苦气坏了身子?” “可嫔妾心里不痛快,”郑美人靠在晋宣帝肩膀处,小声道,“孩子是母亲的命根子,嫔妾害怕……” 晋宣帝安抚的将郑美人搂到怀里,道:“害怕什么,朕让曹太医日日来给你请平安,若是实在担心魏贵人,朕就让她禁足。” 郑美人不说话了,全身心倚靠在晋宣帝怀里,晋宣帝就像她的全部、她的倚仗。 晋宣帝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本就不喜欢魏贵人,对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加上魏贵人用计怀上了孩子,晋宣帝更厌恶她了。 事情以魏贵人被禁足结尾,除了魏贵人,皆大欢喜。 魏贵人:mmp! 后宫刚安生了几日,前朝又闹起来了。 令所有人震惊,一向廉明清正的中书令俞以程俞大人竟贪污数百万赈灾银,导致徐州数万百姓因饥饿而死。 俞大人还为了掩盖事实,屠杀知情官员、平民几十人,引发了民愤,徐州布衣自发组织百姓起义,誓要找朝廷要个公道! 愤怒的百姓遇城攻城,杀贪官斩污吏,一路向长安城打来。 第64章 贪污疑虑 “砰--” 御书房内,晋宣帝暴怒之下,把茶杯扔向俞以程,俞以程没有躲闪,任由茶杯把他砸的头破血流! “你怎么对得起先皇?你怎么对得起朕?!” 晋宣帝气的直喘粗气,百姓起义是最让统治者头疼的事情,不像敌国军队,可以随便杀,要是军队敢大肆屠杀起义军,说不定会引起全国各地百姓的不满。 俞以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晋宣帝见他不吭声,更生气了,失望道:“父皇当年力排众议让你当上中书令,朕即位后更是把赈灾一事交于你,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俞以程比晋宣帝大六七岁,此刻虽是跪着,但低着的头面无表情,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臣有罪,”俞以程声音沙哑,“皇上如何惩罚,臣认罪。” “你!” 晋宣帝刚开始还以为俞以程有苦衷,再三询问他是否着了他人的道,或是替人背了黑锅。 可无论晋宣帝怎么问俞以程,他都咬死了贪污赈灾银和屠杀百姓都是他干的,还说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还说银子是好东西,他就是为了银子才做出的这种事。 去他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去他的为了银子! 俞以程的母亲是先皇的小姑姑,他与先皇同辈,是那一辈中年纪最小的,但和先皇的关系最好,是晋宣帝的表叔。 晋宣帝始终记得,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他这位表叔鲜衣怒马,是长安城中最潇洒的公子哥。 看着眼前面容枯槁、身姿佝偻的中年男子,晋宣帝简直无法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道:“贪污一事尚未查明,来人,先将俞以程带入天牢,好生看管!” 虽然派出去的暗卫都回禀说确实是俞以程贪污的,但晋宣帝心里不想相信,一直以“尚未查明”为理由关着俞以程。 游公公知晓晋宣帝的心思,生怕天牢的狱卒会错意,虐待俞以程,所以他也跟着去了。 御书房寂寂无声,晋宣帝坐在御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卸下去了。 窗外的天空被乌云笼罩,风雨欲来! 秋雨忽降,把疯玩的沈隽珩三人淋成了落汤鸡。 沈隽珩抹了把雨水,让小太监给他们拿干净的衣服,他麻溜套上,还“顺手”给动作稍慢的云泽楷整理衣襟。 柳杰希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撇了撇嘴,虽然都是伴读,但大皇子对他和云泽楷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他有的云泽楷一定有,云泽楷有的,他不一定有。 真是的,他可是忠武将军的嫡子,文武双全,可比云泽楷这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强多了! 沈隽珩吩咐:“快,去熬姜汤,多加糖。” 话还没说完,小太监就端上来了三碗姜汤。 宫人知道他们大皇子什么性子,早就熬着呢。 沈隽珩把第一碗端给云泽楷,让柳杰希自己去端姜汤,喝完姜汤后又让太监拿来蜜饯,恨不得亲自喂到云泽楷嘴里。 柳杰希又撇了撇嘴。 “对了,过几天就又到常假了,泽楷,带本皇子和杰希去你家玩,怎么样?” 沈隽珩暗示了云泽楷好几次,还把最喜欢的玩具和美食送给他了,可这个呆子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半点没反应。 他只好直截了当表明他的心思。 “听闻云大人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本皇子慕名已久,想前去拜访云大人。” 沈隽珩为自己点了个赞,这么好的借口可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呢! 云泽楷怔愣了一下,憨憨道:“可是,可是我爹最近不在家啊,他去徐州了。” 沈隽珩:“……”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亲亲老丈人没在家,吐血! 柳杰希趁机道:“殿下,要不去我家,我父亲在家呢。” 沈隽珩:并不想去情敌家里! “也行,那就去你家吧!” 沈隽珩脑子拐了好几个弯,还是同意了,他要去刺探敌情。 这件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传到了沈长安那里,沈长安嘱咐沈隽珩去的时候带上份礼物,还要懂礼貌。 去忠武将军府玩不是以皇子的身份,倒是不用提前通知忠武将军府,沈隽珩还小,不必让忠武将军携家眷在府门迎接。 嗯,同窗去家里玩,柳小公子应该会派人告诉家里面。 “阿姐警告你,不许胡来,人家柳小公子和云六姑娘的娃娃亲是大人定下的,但只是口头约定,长大后成不成还是两说,万一你一搅和,人家真的成了,你哭都没地哭去!” 沈长安身累心也累,她这臭弟弟确定是六岁而不是十六岁?怎么如此早熟! 【可能是受了前世的影响吧,小说不都那么写的吗?两人相爱,就连孟婆汤都不能让他们忘记对彼此的爱意,然后残留一点记忆,下一世再续前缘?】 【欸,有可能欸,没想到小胖还是个痴情种[狗头]】 【还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孟婆汤掺水了?】 【楼上,9!】 【小一:崽崽,直播间上新了扫描功能,你点一下更新,更新到最新版本,扫描功能可以扫描出异样。据我猜测,可能是时间与空间的异变下,小胖的精神力传输到了现在,导致他对前世有一点模糊的记忆。】 沈长安也想知道是爱得太深,还是孟婆汤掺了水,又或者是像小一说的那样,五秒钟后,扫描功能出现了。 沈隽珩对此一无所知,新奇的看着沈长安刚做出来的几种香丸。 奶香味的,还有桃花香欸,好适合筝筝! 不知道他的小金库够不够买两瓶。 【系统:嘀,扫描完毕!未发现异常。】 【小一:科技扫描不出来,可能是神学因素,崽崽可以把这件事归结到前两种情况上去。】 沈长安表示,她知道了。 “阿姐阿姐阿姐--” “嗯,怎么了?” 沈长安刚回神,就见沈隽珩撅着嘴,摇晃着她的衣袖。 “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你怎么不理我?” 沈长安敷衍:“阿姐刚才想事情呢,说吧,怎么了?” “阿姐,”沈隽珩笑的很谄媚,像个小狗腿子,“这种奶香味的和桃花香的可以卖给你亲亲的弟弟嘛?” 沈长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言难尽:“你喜欢这个?” 第65章 忠武将军府 男孩子不都喜欢竹香、茶香之类的吗?倒是没见过买奶香、花香的。 沈隽珩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道:“我想送给云六姑娘,才不是自己要用!” 他气呼呼补充道:“我可是男孩子!” 沈长安心放下去不到一秒,就又听沈隽珩道:“男孩子要买就买草莓味的香丸!” 好叭,她家弟弟还是个有少女心的小男孩。 “不卖,你自己拿就行,”沈长安随口道,“不用给钱,拿了之后记得给琉璃说声就行,让她登记上。” 不然就乱套了。 沈隽珩“哦”了一声,嘴甜的说了很多甜言蜜语,给沈长安画了一箱子大饼,比如以后会好好孝敬她之类的。 沈长安听腻了,让他回去,他各自拿了一瓶,麻溜跑了。 忠武将军是正四品武官,依靠以前立下的赫赫战功,积累了不少财富,这从忠武将军府的布置上就能看出来。 如果说文官靠贪污发财,那武官就靠战争。 军中不成文的规矩,打了胜仗后将军士卒可以分得一些战利品,将军占大头,士卒吃点肉渣喝点汤。 当然,如果是大宗财物,还是要交归国库的。 忠武将军低调,府中装饰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却又低调奢侈有内涵,沈隽珩这种小孩子只觉得风景好看。 柳夫人听到下人禀报,才知道自家小儿子带着大皇子和云泽楷来了,她一边让人前去迎接,一边埋怨儿子没派人提前说一声,她好准备准备。 “夫人不必多礼。” 柳夫人要行礼,沈隽珩侧身躲过,对着她行了一个晚辈礼,“本皇子是来府上拜访的,夫人将本皇子当成晚辈就好。” 柳杰希在心里撇了撇嘴,心道大皇子真是虚伪,要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晚辈,怎么还一口一个本皇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大皇子与云泽楷独处的时候,都自称“我”。 柳夫人这个年纪的人都喜欢谦逊有礼的孩子,她倒是没像柳杰希那样想,人家是皇子,再怎么谦逊,也不会对臣子自称“我”。 柳杰希是个爱玩的,也知道沈隽珩好玩乐,柳夫人想念他,想跟他说几句话都没说完,就拉着沈隽珩和云泽楷去他院子里了。 “殿下,我这里有很多好玩的。” 柳杰希半是炫耀,半是讨好道:“保证是殿下从来没见过的!” 沈隽珩一听,来了兴致,催促着他赶快走,他还不忘拉着云泽楷,倒是显得柳杰希像个引路小厮。 柳杰希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幻想沈隽珩被他的玩具迷住,从而抛弃云泽楷,和他天下第一好。 院子很快就到了,由于柳杰希上面有兄长顶门户,忠武将军就没太过严格要求这个小儿子,要是两个嫡子旗鼓相当,那以后会发生兄弟阂墙的事。 柳夫人疼柳杰希,连带着对大儿子的那份疼爱也施加在柳杰希身上,柳杰希想要什么,只要撒个娇,柳夫人就会让人给他弄来。 小至竹蜻蜓、陀螺、竹木玩具、琉璃球,大至蹴鞠、秋千,应有尽有。 还是小孩子,就连最喜欢读书的云泽楷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沈隽珩更是差点控制不了自己蠢蠢欲动的腿,想要踢一脚那个看起来很好踢的蹴鞠。 为了防止皇子们沉溺玩乐,皇宫里的玩具比民间少多了,且一般都是益智类的鲁班锁、华容道等。 云御史跟风皇宫,为了避免儿子们玩乐过度,府中玩具也很少。 沈隽珩和云泽楷哪见过这场面? 一个两个的,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土狗似的。 柳杰希得意一笑,故作大方道:“殿下,泽楷,这些都是我的,你们可以随便玩!” 就这样,三人建立了一个半时辰的友好关系。 为什么是一个半时辰呢? 因为玩了一个半时辰后就要用午膳了,之后沈隽珩就拒绝了柳杰希的玩玩具邀请,礼貌请求柳夫人去书阁看书。 云泽楷也跃跃欲试,他听父亲说忠武将军府的藏书很丰富,早就心驰神往,如今有机会,怎么不激动呢? 忠武将军是个文武双全的武官,带兵打仗、行军布阵不是只靠蛮力,还需要智慧。 他除了教儿子武功,还让儿子看书,只要是有用的书,都往家里带,久而久之,家中就建了一座二层小楼,专门用来藏书。 皇子的请求,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柳夫人就让他们去了。 柳杰希不爱看书,但一比二比不过,就只好跟着他们去了。 小楼周边种着竹子,幽篁深深,风啸竹林,沙沙作响,颇有读书人喜欢的那种意境。 柳杰希轻车熟路的带着两人进去,简单跟他们介绍了一下,虽然柳杰希不爱读书,但也跟着兄长进来过。 一楼除了书架,还有一尊供奉的菩萨像,菩萨像约有五尺,立于莲台之上,嘴角带着一抹慈悲的笑意。 沈隽珩在护国寺见过菩萨像,与这尊长相毫无差异,但护国寺的菩萨像眼底带着对众生的怜悯,栩栩如生。 而这尊菩萨像仿若死物一般,没有任何灵性,嘴角的慈悲笑容看起来还有些诡异。 沈隽珩一个激灵,不敢再看,随着柳杰希去了二楼,一楼都是兵书,他们不感兴趣。 云泽楷进入二楼,就像是游鱼入海,欢畅的不能自己,沈隽珩虽不爱读书,但他始终记得沈长安说的那句话。 “姑娘家都喜欢才华横溢的男子。” 他也从别人那里听说过状元游街的盛况,几乎所有的女子都以得到状元亲自赠送的簪花为荣。 所以他下定决心,读破天下书,上场考状元,亲自将状元簪花送给他心爱的姑娘。 至于家里的皇位…… 爱谁谁吧,反正他不要。 这一待就是半天,柳杰希心痒痒,想去玩他的玩具,但沈隽珩两人还在这里,他也不好撇下客人自己离开。 这里有不少孤本,云泽楷看的如痴如醉,遇见不认识的字,还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本里,留着回宫问夫子。 沈隽珩好几次想请教他,却没有机会,只好自己看书。 在柳杰希看来,就是沈隽珩想离开,但碍于云泽楷沉溺于书本,不好意思开口。 柳杰希不满的情绪有了宣泄口,狠狠的剜了一眼云泽楷。 父亲还说让他向云泽楷学习,哼,一个书呆子罢了,他才看不上! 第66章 俞夫人探监 屋里的烛火点燃了,风吹过,摇曳的灯光晃的人眼疼。 云泽楷这才从书的世界里醒过来,一看外面已经有了晚霞,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 “殿下,杰希,我……” 云泽楷挠挠头,想要说点什么,毕竟今日来的是忠武将军府,本应客随主便,不成想他这个客人倒是喧宾夺主了。 特别是看见柳杰希脸色臭臭的,更是难为情,想跟柳杰希说几句好话,但他嘴笨,不知道说什么。 沈隽珩给他递梯子,“杰希家的藏书阁果然藏书丰富,典籍浩如烟海,要不是不合规矩,本皇子就想住在这儿了。” 云泽楷干巴巴道:“我也是我也是。” 论写文章,云泽楷挥笔就来,要是与人交谈,他不像哑巴,就像结巴。 柳杰希虽然不高兴,但沈隽珩都这样说了,梯子都递好了,他只好顺着话头往下说,改日再邀请他们来云云。 云泽楷这个憨憨眼睛一亮,觉得柳杰希真是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心里盘算着等生辰时送柳杰希一份贵重的生辰礼。 沈隽珩虽然脑子不好使,人也还小,但在宫里生活了将近一年,已经能分辨出真情假意了。 对于云泽楷这个憨憨,他表示,自己的二舅哥,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自己守护喽! 三人没在将军府用晚膳,直接回了宫,明天还要读书呢。 最近军中事务繁多,忠武将军柳浩仁深夜才回家。 柳夫人本在假寐,听到有动静,就吩咐婢女去小厨房端清粥小菜,她整了整衣裳出来迎接柳浩仁。 “军中事务多,夫君下次若是再忙到这时候,就在军营歇下吧,让小厮回来递个消息,省的来回奔波。” 柳夫人看着眼底青黑的柳浩仁,心疼道。 柳浩仁让忙着给他布菜的柳夫人坐下,道:“不碍事,最近天气转凉,你的头风又发作了,为夫总要回来陪你。” 听到夫君关心的话,柳夫人心中顿感甜蜜,就连头部隐隐的痛感都忽视了。 柳浩仁将婢女给他盛的一碗粥放到柳夫人面前,“是不是又没用晚膳?来,陪我用些。” 武将家里规矩不那么严,柳浩仁吃饭时常与家人说些话,家中气氛一直都很融洽。 用膳间,柳夫人给柳浩仁说了今天的事,还着重夸了沈隽珩几句。 柳浩仁默默的听着,直到柳夫人说到,他们进了藏书阁,他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是说,他们去藏书阁了?” 柳夫人没察觉到夫君的异样,道:“嗯,是杰希带他们去的,我想着藏书阁也不是你那书房,几个孩子想看看书,就让他们去了。” “哦,”柳浩仁夹了一筷子小菜,不经意问道,“他们看的哪楼的书?” “当然是二楼的了,”柳夫人见夫君喜欢吃那盘子笋丝,又给他夹了一些,“一楼都是兵书,还是些晦涩难懂的,府里头除了你,没有别人爱看了。” “都是学四书五经的小孩子,二楼孤本颇多,他们当然更喜欢二楼。” “那没翻一楼的书?” 柳夫人察觉到夫君似乎对这件事很执着,不由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柳浩仁给她夹了些菜,道:“我有时候去一楼看书会带着军中密信,前几天就落在那里了,小孩子不懂事,别拿跑了。” 柳夫人嗔了他一眼,“既然是密信,为何要带去藏书阁?放心,杰希带着他们直奔二楼,一楼的书连个眼神都没瞥。” “待会儿你赶紧去藏书阁看看,把密信拿回书房,时间久了可别出了岔子。” 柳浩仁顺势应下,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俞以程一案疑点重重,晋宣帝又有意压着,刑部提审了好几次,都没敢动用刑罚逼供。 这事就这么僵持下来了,晋宣帝绞尽脑汁,甚至让俞以程的妻女去探望他,试图让他回心转意说实话。 俞以程父母已去,夫人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十分恩爱,就算婚后这么多年只得了个女儿,俞以程也从来没有想过纳妾。 俞夫人带着女儿去天牢探望他,哭哭啼啼的求着俞以程说实话。 “夫君,你想想我和媛儿,若是你不在了,我和媛儿两个女子,怎么在这世上活着?” 俞以程面色淡淡,语气平静道:“我给你们留够了后半辈子的银钱,等我死后,你们就搬去娘的公主府,没人敢欺负你们。” 他顿了顿,又道:“过几年等媛儿再大点,就请皇上赐婚,有皇室在,媛儿以后的夫家不敢欺她。” 说完,就闭上眼睛坐在稻草上,不再言语,任由俞夫人万般恳求,他也不为所动。 一计又失败,晋宣帝气的直捶桌子。 “俞夫人。” 今日天气晴好,顾栖迟邀请沈长安去游湖。 他特意挑的没有小舅子的时候,要不然和长安拉小手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似乎想多了,沈长安身边还有琉璃跟着,沈隽珩一早就嘱咐琉璃看着这个“不怀好意”的未来姐夫。 嗯,路上拉小手的机会没了。 “长安,尝尝这道鱼,”顾栖迟殷勤的为她夹菜,介绍道,“这鱼船家一个月才做一次,味道鲜美,没有一点鱼腥味,每月都需要运气才能抢到机会。” 沈长安吃了,顾栖迟又为她介绍别的菜,还有城中各种好玩的地方,如数家珍,这让沈长安怀疑他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士。 她问顾栖迟是怎么知道的,顾栖迟不好意思道:“上个月偶然吃到过,就想着带你来尝尝。” 其实哪里是偶然,这厮一直想约姑娘约会,早在两个月前,就揍了一圈纨绔子弟,把他们认为最适合和姑娘约会的地方记下来了。 顾栖迟面不改色,“你若是喜欢,咱们下次还来。” 嗯,打了一架收获了一圈小弟,一人抢一次,总有能抢到的人。 回去的时候,顾栖迟万般不舍,大晋民风比较开放,未婚夫妻可以独处,没人说闲话。 顾栖迟放着镇南王府的马车不坐,非要跟沈长安挤一块,还把琉璃赶到他的马车里。 琉璃被迫坐了一回豪华马车,一个人呦! 镇南王府的下人为了自家世子的追妻之路,把琉璃这个沈长安身边的大宫女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俞夫人?” 第67章 梨花香 顾栖迟这厮缠着沈长安要牵手,还一本正经的背诗词,沈长安听的小脸微红,借口透气掀起了帘子。 一阵微风吹过,淡淡的梨花香沁人心脾。 俞夫人母女正巧从马车一边经过,沈长安叫了她一声,俞夫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跟沈长安见礼。 沈长安让车夫停下,她下了马车对俞夫人还了一礼,道:“夫人可有空?不知可否去前面的茶楼坐坐?” 茶楼有两层,沈长安要了一间楼上的雅间,她让顾栖迟先回王府,带着琉璃和俞夫人母女进去了。 俞夫人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沈长安明知故问,“夫人这是去探望俞大人了?” “嗯,”俞夫人小声道,低头拭了拭泪。 “夫人也别太过担心,”沈长安给她斟了杯茶,安慰她,“俞大人向来廉明清正,本宫在后宫中就已耳闻,况且父皇信任俞大人,定会查明真相,还俞大人一个清白。” 俞夫人感激的看了一眼沈长安,道:“多谢长公主,臣妇感激不尽。” 两人又说了些话,俞夫人的女儿沉默寡言,除了沈长安给她糕点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外,其他时候就低着头把玩帕子。 “对了,本宫开了一家香铺,夫人和媛姐姐喜欢什么香?明日本宫让人送几瓶到府里。” 要离开时,沈长安漫不经心的想印证自己的猜测。 俞夫人笑的牵强,“多谢长公主好意,可夫君尚且在天牢,臣妇无心用香……” 是吗? 可她分明在俞夫人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梨花香。 回宫的路上,沈长安借口假寐,阖上眼睛与直播间交流。 【崽崽,据我二十五年的从事医美行业的眼光来看,这个俞夫人整容了!】 【哇,楼上经验丰富啊,冒昧问一下,您今年贵庚?】 【咳,在下今年二十二……】 说正事之前都要插科打诨一会儿,沈长安已经习惯了,非常欢乐的看着他们发言,手边就差一盘瓜子。 【说正经的,我也是从事医美行业的,这个俞夫人的脸看上去就不正常。】 真正的大佬来了,其他人默默听他讲话。 【她这张脸看上去没什么,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在说话时会尽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看来给她整容的人技术不太好,动作稍大脸上的伤口就会崩开。】 【既然这样,这个俞夫人是假的?】 【很有可能欸!】 【那,真正的俞夫人去哪了?】 【唔,我这个吃瓜群众也看出俞夫人脸上的怪异了,但俞姑娘呢?我没看出来。】 上面的大佬也不确定,这时候,沈长安说话了。 【是人皮面具,她坐的位置比较玄妙,我只可以看到她的侧脸,用直播间的聚焦功能可以看到她脸部的交界处有痕迹。】 沈长安睁开眼睛,轻轻敲击桌面,在脑海里捋顺这件事。 北魏国师府有蛮夷的人,据可靠消息,这种可以改变人的面容的诡异手段在国师府出现过。 赈灾银虽是块肥肉,但俞以程不可能贪污一丝一毫,先不说他是大晋官场少有的清廉文官,就说他的家世。 身为大晋公主的唯一子嗣,他既继承了母亲的公主府,也继承了父亲的所有家产,他还是先皇的表弟、晋宣帝的表叔,每年的上次赏赐少不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贪污那点“蝇头小利”呢? “今日晚了,明天找个时间去探望探望我这位表叔公吧。” 琉璃一字一句把沈长安的话记在本子上,她家公主可忙了,她作为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也很忙,把事情记在本子上不容易忘。 天牢关押的都是重刑犯人,探监需要有晋宣帝的旨意,沈长安第二天用过早膳后就去了御书房。 晋宣帝最近烦躁的不行,无论怎么探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俞以程,朝中大部分大臣虽不相信俞以程会贪污赈灾银,但此刻情况紧急,都跪求晋宣帝将俞以程处以极刑,以慰徐州惨死百姓的在天之灵。 徐州民情激愤,起义军更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都是大晋的百姓,晋宣帝命令军队非必要时刻,不得对他们兵戎依对。 好在起义军虽然气愤,但理智还在,打来长安城只为求一个公道,并未与军队出现大规模的冲突。 晋宣帝头都快被他自己薅秃了,嘴上都长了俩燎泡,沈长安提出要去天牢探监时,他只犹豫了两秒就同意了。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也许瞎猫碰上死耗子,就碰对了呢? 沈长安带着琉璃一踏入天牢,就能闻到一股腐败的气味,一墙之隔,墙外明媚,牢里腐霉,换作一般的姑娘家,怕是要熏的吐了。 琉璃进宫前是穷苦人家不受宠的孩子,什么味道都闻过,这些不过是小意思;沈长安前世为了生存,也干过脏活累活,今生虽然养尊处优了一年多,但已经不是那种闻到一点异味就受不了的姑娘家了。 不过小一心疼自家崽,给她暂时关闭了嗅觉。 带路的狱卒悄悄打量了沈长安和琉璃几眼,见她面不改色,顿时生出几分佩服。 贵人们养尊处优惯了,就算是贵人身边的下人也闻不得这股味道,昨日俞大人的妻女来探望,两人并伺候的丫鬟一进来险些吐出来,身上好闻的梨花香都被盖住了。 只是不知为何,夫君都下狱了,俞夫人还有心思熏香。 狱卒不解,但不敢说,也不敢问。 关押在牢里的犯人见来了个小姑娘,或嬉皮笑脸的说调戏的话,或凶神恶煞的骂骂咧咧,狱卒唯恐惊扰了贵人,板起脸一鞭子抽下去,老实了。 都是要秋后问斩的犯人,临死前犯犯贱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俞以程的牢房是单间,牢房里的环境比之前看到的好多了,沈长安到的时候,他正跪坐在小案前奋笔疾书。 沈长安瞄了一眼,有治国良策,也有给晋宣帝举荐的人才名字,再后面,就看不清了。 狱卒打开牢门,对沈长安点了点头,就退下了,他站在不远处等着。 俞以程恍若无人般继续写,沈长安走进牢里,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整理衣裳,对他行了个晚辈礼。 “长安见过表叔公。” 第68章 真正的贪官 俞以程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沙哑道:“罪臣担不起公主这声表叔公。” “牢房污秽,公主请回吧,还请公主替罪臣向皇上说一声,罪臣俞以程贪污赈灾银、屠杀百姓,自知罪恶深重,请皇上处罪臣以极刑……” 沈长安静静替他说完,然后礼貌请求道:“表叔公,长安可否看看您写了什么?” 俞以程一噎,刚才的话是白说了? 见沈长安好奇,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俞以程就递给她了。 他想着写完后托人交给晋宣帝,如今倒是不用麻烦别人了,交给沈长安就行。 沈长安认真看完,赞了句“表叔公不愧是中书令”。 俞以程沉默片刻,道:“罪臣已经不是中书令了。” 他愧对先皇,也愧对皇上。 “不,”沈长安反驳,“父皇还未给您定罪,您就还是中书令。” “这些是要交给父皇吧,您若不嫌弃,长安替您交给父皇。” 俞以程道了句谢,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长安也不找话头和他聊天,将纸张整理好放在小案上,就开始打量牢里的环境。 俞以程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此刻四周寂静,他一闭上眼就想睡觉。 快要睡着时,沈长安冷不丁开口,“表叔公,昨天我看见俞夫人和俞姐姐了。” 俞以程被吓的一个激灵,清醒了,倒是没听出来沈长安话中的意思。 沈长安顶着他幽怨的眼神,又道:“表叔公知道俞夫人的香粉是从哪里买的吗?好闻的紧,一闻就知道是上等的香粉。” 俞以程刚想说那是他亲手给夫人做的,但话没说出口,就听出了沈长安话中的意思。 他顿住,若无其事道:“女人家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知道。” “好吧,”沈长安惋惜道,“听说表叔公与夫人伉俪情深,用的胭脂水粉都是表叔公亲手做的……如今表叔公这么一说,我听说的那些竟是传言啊。” “传言终究是传言,不可信,不可信啊。” 俞以程咬牙切齿,“你这是听谁说的?!” 他与夫人的闺房之乐被传出去了? 谁? 谁干的! 沈长安毫不犹豫出卖晋宣帝,“我父皇!” 俞以程黑脸,在心里骂骂咧咧。 嘴上长了俩燎泡的晋宣帝突然打了两个喷嚏,他挠挠头,怎么感觉有人在骂他? 其实是晋宣帝为了能增加沈长安的成功率,特意给她说了说俞以程和他夫人的事,制胭脂什么的只是捎带脚提了一句。 哪知这倒霉孩子就记住了这句,还把他给卖了! “不是传言。” 俞以程瓮声瓮气道。 “哦。” 嗯? 你“哦”是什么意思? 沈长安不想卖关子了,直截了当道:“表叔公,我遇见的俞夫人和俞姐姐是假的吧。” 俞以程正摸着胡子,这一炸裂语句一出,他惊了一下,险些把为数不多的几根胡子揪下来。 “什么真的假的,”俞以程沉下脸,“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公主回去吧!” 沈长安自顾自的说话,“恐怕从徐州回来时就已经是假的了。” “公主……” “那真的在哪,”沈长安定定的看着俞以程,“表叔公知道吗?” 俞以程沉默。 “人人都知表叔公清廉爱民,失了心智才会贪污赈灾银、屠杀百姓,可徐州起义军要讨个公道,若是不把凶手交出来,大晋这段时间会动荡不安一阵。” “大晋边境有北魏虎视眈眈,国内又有起义军内乱,官场还有不知踪迹的蛀虫蚕食,这就是俞大人想看到的吗?” 沈长安字字句句如利刃般插进俞以程的心脏,他脸色苍白,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不过,很快他又松开了。 “有林老将军在,大晋还有公主找到的神粮,北魏不敢放肆;起义军只想凶手伏诛,请皇上将罪臣的头颅挂于城门口,以慰百姓在天之灵……” “官场……大晋人才济济,只是时运不齐,还请皇上礼贤下士,罪臣俞以程叩谢圣恩!” 说完,俞以程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以头叩地,长跪不起! 沈长安默然,向俞以程行了一礼,然后拿着纸张退出了牢房。 “阿姐,你去哪了?” 沈长安刚回栖梧宫,沈隽珩就跟小狗似的扑到沈长安怀里,沈长安差点没接住。 “站好,”沈长安板着脸,“好好走路。” 沈隽珩嘿嘿笑,“阿姐,你说话怎么跟太傅似的。”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仁寿宫就来人请两人过去,说是太后想他们俩了。” 沈隽珩下意识看沈长安,沈长安盈盈一笑,让那人稍等,她换件衣裳再去给太后请安。 顺便把沈隽珩拉进屋了。 沈长安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让沈隽珩吃了。 “把这个吃了……”很苦,用水送服直接咽。 沈隽珩只听前半句话,二话不说,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呃,苦的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阿姐……” 沈隽珩的脸皱成一团,吐着舌头哐哐灌下去一大壶凉茶,这才缓过劲来。 沈长安:“……” 我话还没说完呢! 路上,沈隽珩牵着沈长安的手不放,知道的是去亲祖母的仁寿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呢。 “长安和珩儿来了。” 太后坐在紫包金圈椅上,慈祥的向他们招手,“来皇祖母这里,让皇祖母好好看看。” 沈隽珩踟蹰不前,还是沈长安牵着他的手走到太后面前。 “皇祖母最近身体可好?” “好,”太后看了一眼沈隽珩,叹了一口气,“就是许久没见到过珩儿了,哀家着实有些想念。” 沈隽珩躲在沈长安后面撇撇嘴,想念?他可没看出来,要是真的想他,怎么不让人去找他? 他这个皇祖母眼中怕是只有三皇弟一个孙儿。 沈长安一点也不走心的解释道:“太傅管的严,隽珩最近倦怠了,课业连着得了好几次‘乙’,太傅说要好好管教他。” 表面上听,是在抱怨,但实则炫耀。 毕竟沈隽珩这个大皇子已经开始读书习字了,齐家的三皇子还是个需要抱在怀里的奶娃娃。 上一届宫斗冠军--太后,听懂了潜台词,笑容虽还保持着,但皮笑肉不笑,活像是说书人口中的吃人老妖婆。 第69章 反下药 “那珩儿可要听太傅的话,好好读书。” 太后跳过这个话题,东扯西扯的跟沈长安聊家常。 冷不丁,沈长安听太后感慨道:“说起来,俞大人可是你皇祖父都夸赞过的清廉官,谁知现在……唉!” “对了,”太后顺口问道,“长安今日去天牢里探望俞大人了?” “嗯。” 这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留意她的行踪,谁都能知道,沈长安也没打算瞒着。 “长安听闻父皇对俞大人一案颇为头疼,就想着为父皇分担一二。” 太后道:“哀家就知道,长安最是体贴人的了,可有从俞大人口中问到什么?” 说完,太后又补充了一句,“俞大人若是被冤枉的,也好让你父皇派人去查真凶。” 沈长安在心里勾了勾唇角,演戏谁不会呢? 她有些沮丧道:“长安无能,俞大人只说他是罪有应得,要以死谢罪,其他的倒没有说。” 太后有些狐疑,对沈长安的话半信半疑,至于出了天牢后沈长安手里拿的东西,她早就知道内容了,没兴趣问。 她不问,沈长安也懒得说,谁都没提这一茬。 说着说着话,沈长安就提出去小佛堂拜拜观音菩萨。 “那日与皇祖母拜过菩萨后,长安觉得身体不倦、心不散乱,想必是菩萨保佑,这次还想去拜拜菩萨。” 太后心道,她礼佛多年也没被菩萨保佑过,怎么沈长安这妮子一次就被保佑了? 按理说中了毒后虽不会立刻反应,但会逐渐得一些小病,例如腹痛、伤寒之类的。 可沈长安壮的跟头牛似的,一点病痛都没有,反而是太后自己,虽然吃了解药,但因为人老了,抵抗力下降,还病了一场。 沈长安提出要去小佛堂,太后不想去,借口自己乏了,让兰嬷嬷带他们去。 太后本想让沈隽珩留下,但他亦步亦趋跟着沈长安,一副沈长安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的架势。 虽说太后不喜欢沈隽珩这个孙儿,但也是她的亲孙子,太后本想着以后让沈隽珩当个富贵闲散王,但见他如此表现,心里的不喜又多了一层。 白宠了他六年,竟是个不知感恩的货色! 小佛堂一如既往的寂静,香火长燃,檀香味熏的沈隽珩打了个喷嚏。 沈长安客气的对兰嬷嬷道谢,拉着沈隽珩跪坐在蒲团上。 沈隽珩待不住,时不时的扭动身体,还把眼睁开一条缝悄悄打量观音菩萨。 小佛堂的菩萨可比忠武将军府的慈祥多了。 沈隽珩百无聊赖地想。 他们俩走的时候,兰嬷嬷闻到了一股甜而不腻的栀子香,不过很快就被檀香味掩盖住了。 这小佛堂一年到头香火不断,檀香味几乎都要把这里腌入味了,其他的香都会被檀香掩盖。 兰嬷嬷没多想,沈长安腰间挂着的香囊就散发着栀子香。 路上沈隽珩疑惑的问沈长安,为什么都是菩萨,他对那两尊菩萨像的感觉却不一样呢? 沈长安也没见过忠武将军府的菩萨像,也不知道怎么说。 “也许是你看错了吧,”沈长安猜测,“菩萨像不都长的差不多吗?” 难道是忠武将军府的菩萨像制作不精? 云泽楷与柳杰希找来栖梧宫了,沈长安让宫人带着他们玩,自己去香室制香了。 栖梧宫没什么玩具,景致不错,柳杰希就建议他们玩抓人游戏,轮流当抓人的那个。 三个七八岁的小子乱跑,宫人顾了这里顾不了那里,索性只站在一处看着他们,这块没人,又不会撞到别人…… “砰--” “哎哟--” 念叨什么来什么,柳杰希为了不被云泽楷抓住,跑的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着云泽楷做鬼脸。 到一处拐角时没注意,撞上了被夏竹扶着的林宛宜。 一时不防备,自家小姐被撞到了,夏竹将林宛宜扶稳,怒目圆睁,瞪着撞了个趔趄的柳杰希。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么如此莽撞?不知道宫中禁止追逐嬉戏、禁止喧哗吗?” 柳杰希不知所措,脸憋的通红。 “夏竹,”林宛宜摇了摇头,“让小公子注意些便是。” 这时候宫人匆忙跑过来向林宛宜告罪,并说明情况。 三人玩闹的这块地方有范围的,柳杰希为了躲避云泽楷的“追捕”,匆忙间出了范围,这才撞上了林宛宜。 不是什么要紧事,林宛宜就让夏竹扶着她离开。 “宛宜姐姐,那是你的东西吗?” 沈隽珩离的有点远,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时,林宛宜和夏竹已经转身走了两步。 他捡起地上的平安符,用袖子擦干净递给夏竹。 夏竹“哎呀”一声,忙打开平安符,从里面倒出来一块扁平的银片。 银片被踩了一脚,有点弯曲了,夏竹心疼的试着往回掰,试图把它恢复原样。 可再怎么弄也弄不好了,夏竹瞪了柳杰希一眼。 柳杰希脸涨的通红,这个平安符被他在慌乱之中踩了一脚,本来他还有点内疚,但见夏竹如此,心中顿生愤恨。 他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原来是一块银片。 “小姐,”夏竹恨恨道,“老爷送您的平安符中的银片被踩弯了!” 寻常物件倒不打紧,只是这件银片是由赈灾银打造的,赈灾有大功德,林老将军为求孙女平安,特意用一千两银换来了一个银锭子,打造成银片放在平安符里。 银片上还印着赈灾的字样。 林宛宜皱眉,从夏竹手里接过银片,摸索了一下,脸色变的不太好,但她也知道柳杰希不是故意的,只说让他以后小心点。 柳杰希呆呆的愣在那里,也不知道道个歉,还是云泽楷拉了他一下,代他向林宛宜道了个歉。 不知道是哪根弦没搭对,柳杰希冲着林宛宜大喊:“不就是一块银片吗?你们家真穷酸!” 嘿呦! 夏竹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要不是林宛宜拉着她,早就拽着柳杰希去忠武将军府告状了。 现在听柳杰希这么说话,她把沈隽珩拽过来,将自家小姐交给沈隽珩看着,她则气势汹汹的找柳杰希算账了。 夏竹皮笑肉不笑,“踩坏了别人家的东西不知道道歉,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不知道忠武将军府的教养在哪里?” 她小嘴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通,柳杰希一句话都没插上嘴。 第70章 坑爹的孩子 夏竹身后有人撑腰,无理都要争三分,更别提有理了。 林老将军知道自家孙女脾气温和,遇事不爱与人争执,他怕宫里有人趁着长公主看顾不到的时候欺负林宛宜,特地嘱咐夏竹要护着主子。 今天别说是忠武将军家的公子了,就算是宫里的娘娘,敢欺负自家小姐,夏竹也敢骂上她三天三夜。 “你……” 柳杰希指着夏竹,显然不知道竟有如此伶牙俐齿、骂人专戳人肺管子的女子。 “你什么你,”夏竹仗着比他高一头,扒拉开他的手指,“用手指着别人,这就是柳小公子的教养?!” 柳杰希钳口挢舌,从嘴里憋出句“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气的夏竹又是一阵怼。 林宛宜只当听不见,她脾气虽好,但也是针对乖巧的小孩子,这种做错了事不道歉、反而大放厥词的熊孩子她才不喜欢。 云泽楷有心帮着说几句,但想了想,真的没什么可帮的。 太傅说过,男儿知错就改是大丈夫,柳杰希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还说的那么难听,称不上大丈夫。 他就算是帮柳杰希说话,也会被这位侍女姐姐怼,还是不说了罢! “不就是银片吗?我赔就是了!” 柳杰希吭哧吭哧,忿忿的趁着夏竹说话的空隙说了一句。 夏竹冷哼,讥讽道:“你说的倒轻巧,我家小姐的银片可是由赈灾银打造的,你这小子从哪里弄赈灾银去!” 许是夏竹的话太过讽刺,柳杰希觉得被小瞧了,他傲气惯了,见不得别人小瞧他。 他脱口而出,“不就是赈灾银吗?我家里有的是!” 夏竹被他的话惊了一下,好家伙,你要不要听听你再说什么? 以前的赈灾银用的是官银,银元宝下面印的是官银字样,只有这次拨往徐州的赈灾银印了“赈灾”两个字。 这是晋宣帝心血来潮让银作局弄的。 夏竹没把他的话当真,只当他说的是以前赈灾用的官银。 她撇撇嘴,“有的是?说什么大话!” “我家小姐脾气好,这回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我家老爷就提着刀去你家了!” 放完狠话,夏竹扶着林宛宜走了。 柳杰希紧握着拳头站在原地不言语,云泽楷想劝解他几句,他说了句“你牛气什么”,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沈隽珩挠挠头,虽然他抱着知己知彼的心思靠近柳杰希这个“情敌”,但自从他得知柳杰希并不喜欢云六姑娘后,他就把柳杰希当好兄弟对待了。 虽然平时他对云泽楷殷勤一些,但这不是讨好二舅哥嘛,再说了,他一视同仁,对他们俩一样好,云泽楷有的,柳杰希一样没少。 柳杰希,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唔,难道是他对云泽楷殷勤一些,惹的柳杰希不满了? 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意这些小小的细节,沈隽珩大为震撼,虽然不理解,但他在心里决定以后对柳杰希好一点。 云泽楷很受伤,他自幼与柳杰希一起玩耍,一贯让着他,进宫前还被母亲嘱咐过了,要照顾好杰希弟弟。 可柳杰希这样对他说话,这让他很受伤。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杰希弟弟不是好孩子了。 太傅今日不在,夫子面前好请假,柳杰希随便编了个理由,带上小厮出了宫。 回府见到柳夫人,他只说是回来拿些书,柳夫人也没多问。 藏书阁一般都有人看守,柳杰希让他的小厮吸引看守的人的注意力,他自己去给菩萨像上了一柱香。 他是忠武将军府的小主子,看守的人也没在意,柳杰希趁他们不注意,上香时打开菩萨莲座底下的一块松动的花瓣,从里面掏出两个银元宝塞到袖子里。 然后柳杰希就去二楼随便找了本书,就下来带着小厮走了。 天色已晚,柳杰希在家里住了一宿,巧的是今天军营有要紧事,柳浩仁没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柳杰希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皇宫,将银元宝装进一个木匣子里,让栖梧宫的宫人给林宛宜送去。 哼,他才不屑于再见到那个“难养”的侍女! 林宛宜正与沈长安讨论熏香,听宫人说木匣子里的东西是柳小公子送的,就让夏竹接过来了。 夏竹一脸警惕。 柳杰希一看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孩子,可别在匣子里放整蛊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打开,见里面是两个银元宝,又检查了一遍没有陷阱,这才递给林宛宜。 沈长安昨日就听说了这件事,银片已经让人送去内务府了,柳杰希离宫的事也被人报给了她。 宫里的一切事务都由齐皇后管,齐皇后派人跟着柳杰希回府了,沈长安就没管。 沈长安拿出一个来放在手心,这元宝倒还是崭新的,看上去与官银一般无二。 元宝底下刻着字,沈长安翻过来一看…… “来人!” 门口的宫人赶紧过来听命。 沈长安面色凌厉,“去毓庆宫告诉大皇子,让他务必将两位小公子带来栖梧宫。” 宫人领命离去,林宛宜好奇问她怎么了,沈长安没说话,拿着林宛宜的手放在银元宝刻字的地方。 林宛宜略一摸索,顿时大惊失色! 赈灾银之所以被称为赈灾银,是因为它只能用在赈灾上,多余的才会收回国库,留作他用。 这是要登记在册子上的,少一个铜板都不行,林老将军还是亲自求的晋宣帝,才得了一个一两的银元宝。 而柳杰希送的这个木匣子里竟有两个赈灾专属的银元宝,加一起是十两。 林宛宜想到昨日,柳杰希气愤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家多的是”,顿时心底一寒。 夏竹也想起来了那句话,忙把事情一字一句的按实情说给沈长安听。 “先不要声张,”沈长安让夏竹扶着林宛宜去休息,“此事与姐姐无关,待会儿柳小公子来了,我问清楚后自会禀报父皇。” 林宛宜道了句“好”,她自知不能帮上什么忙,就不给沈长安添乱了。 她们走后,沈长安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面,那日去天牢见俞以程,她听懂了俞以程的暗示。 人才济济、时运不齐……两个词都暗喻齐家。 这是苦于没有证据,她就没有对晋宣帝说。 第71章 抓周 【但为什么赈灾银会在忠武将军府出现呢?】 沈长安也不知道,忠武将军与云御史一样,都是坚定的保皇派,且忠于大晋,多次为大晋击退敌军,保得一方边境安宁。 “公主,大皇子和两位小公子来了。” 宫人来报,沈长安不再纠结,让人带他们进来。 柳杰希明显的不自在,进来时先用眼睛扫了一遍屋里,见没有夏竹,才放心进来。 他看到沈长安手里拿着那个木匣子,顿时一阵局促,进宫前父母曾叮嘱过他,不得骄横、不得惹是生非。 是不是昨天那件事被告到长公主这里呢?那岂不是要叫家长? 柳杰希忐忑不安,听到沈长安让沈隽珩二人出去后,更加忐忑了。 沈长安担心他害怕,和善道:“这些天在宫里过的怎么样?可有人欺负你?” 巴拉巴拉扯了一大堆废话,柳杰希更害怕了。 你别说了,要不还是直接请家长吧! 见话头铺垫的差不多了,沈长安问柳杰希这两个银元宝是从哪里拿来的。 柳杰希本以为她是要兴师问罪、替林家小姐教训他,没想到是问这个,他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是父亲藏私房钱的地方,说出来也无妨。 嗯,柳杰希一直以为莲座下面藏着的银子是父亲的私房钱。 赈灾银一事虽人人皆知,但这“人人”里不包括小孩子,柳杰希一直和沈隽珩两人在宫中读书习字,不知道有这回事。 就算知道了,他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孩子懂什么? 柳杰希老老实实说了,沈长安哭笑不得,问他知不知道有多少,他表示并不知道。 “但我知道父亲有好几处藏私房钱的地方!” 柳杰希还蛮骄傲的,如数家珍般将地点告诉沈长安。 沈长安:“……” 真?坑爹啊! 沈长安一一记下,然后让人带柳杰希去找沈隽珩。 “徐州的人可有线索了?” 琉璃关上门,道:“公主,刚传来消息,徐州刺史在几个月前纳了一房妾,听说是外室出身,还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儿和一个三岁的孩子。” “但据他们调查所知,徐州刺史的确养了个外室,但年纪与迎进府的妾室对不上。” “外室?” 沈长安冷笑,“倒是好借口,没想到徐州刺史竟也是他的人。” “公主要怎样做?” 琉璃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了,赈灾银不出意外的话,就在忠武将军府,只是不知为何忠武将军会是齐家的人。 “也许,并不是齐家的人,”沈长安猜测,“俞以程大人是因为有妻女在齐家手里,这才被掣肘。” 琉璃疑惑,“可忠武将军的家人都在家中……不会吧,难道齐太尉也把忠武将军的家人狸猫换太子了?” 沈长安冷哼,“他没这样的能耐。” 俞夫人和俞姑娘只是特例,若是能偷天换日,齐太尉何至于步步为营。 “琉璃,传信给徐州的人,让他们用最短的时间将俞夫人和俞姑娘救出来。” “是。” * 沈泓翊是十月十日的生辰,一周岁生辰本该办周岁宴、抓周,但凑巧那几日起义军闹得正厉害,齐皇后主动提出要延后办周岁宴。 俞以程一案有了眉目,起义军也愿意暂时停下行军的脚步,等长安城这边的判决消息。 晋宣帝心情舒畅,大手一挥,让内务府准备周岁宴。 抓周,也叫试儿、试周、揸生日,它是周岁礼中一项很重要的仪式,最早见于南北朝时期的古俗,在民间流传。 婴儿出生满一年,占称“周”,现称周岁,周岁这天,全家人不仅要庆贺,而且还要举行隆重的抓周仪式。 沈泓翊是皇子,还是中宫嫡子,抓周仪式更盛大。 “抓周儿”的仪式一般都在吃中午那顿“长寿面”之前进行。讲究一些的富户都要在床(炕)前陈设大案,上摆: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 如果小孩先抓了印章,则谓长大以后,必承天恩祖德,官运亨通;如果先抓了笔墨,则谓长大以后好学,必有一笔锦绣文章,终能三元及第;如是小孩先抓算盘,则谓,将来长大善于做生意,必成陶朱事业。 当然,小孩若先抓了吃食、玩具,也不能当场就斥之为“好吃”、“贪玩”,也要被说成“孩子长大之后,必有口道福儿,善于‘及时行乐’”。 总之,长辈们对小孩的前途寄予厚望,在一周岁之际,对小孩祝愿一番而已。 周岁宴没有大办,晋宣帝只让后宫妃嫔与齐家人在齐皇后的储秀宫为沈泓翊过周岁宴。 齐家来的是齐皇后的母亲与兄嫂,还有齐明珠,齐皇后派人嘱咐齐明珠带着她儿子赵亭笙。 安定侯府虽没有太大权势,但也是长安城的老牌世家,齐皇后自然要为她的儿子做打算。 十月二十五这日,储秀宫摆满了抓周的物品,吃过长寿面后,众人围在一起,看着被打扮成福娃娃的沈泓翊,纷纷拿着东西吸引他。 齐皇后手里拿着小印章,叫着沈泓翊的名字,吸引他过去;晋宣帝拿着本诗书,也让沈泓翊去他那边。 妃嫔不管高不高兴,都跟过年似的笑容满面,嘴里说着祝福的话。 齐夫人含笑看着女儿和外孙,一派祥和美好。 沈长安手里拿了个中等材质的玉佩,在那里装样子,偶尔摸鱼和身后的郑美人说几句话。 “公,公主……” 郑美人突然扯了扯沈长安的袖子,示意她转头。 沈长安不解,一转身,好家伙,这小家伙怎么爬到她面前了? 沈泓翊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小狗似的嗅了嗅沈长安拿着的玉佩,很快就嫌弃的移开鼻子。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目光投向沈长安腰间佩戴的香囊,确认香味是从那里传来的后,兴奋的咿呀咿呀说个不停。 啊这-- 沈长安表示没听懂他的婴言婴语,顶着齐皇后要吃人的目光,她把香囊摘下来拿到沈泓翊面前。 真是个狗鼻子,她这香囊里放的是牡丹香,香味很淡,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没想到沈泓翊不要香囊,又说了几句婴儿语,毫不留恋的爬走了。 路上,还顺手抓了一串佛珠。 第72章 徐州刺史 没想到沈泓翊放着印章和诗书不抓,竟然抓了一串佛珠。 齐夫人见女儿的脸色不好,忙开口打圆场,“佛珠好,佛珠辟邪去煞、福泽增寿,好寓意好寓意!” 齐皇后脸色缓了一些,好在后来沈泓翊又爬向晋宣帝,抓了他手里的诗书,她这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沈泓翊朝着晋宣帝傻笑,晋宣帝把他抱起来,哈哈大笑了两声,“好小子,真沉啊!” 沈泓翊一手佛珠一手诗书,挣扎着就要下去,晋宣帝拍了拍他肉肉的小屁股,笑着把他放下去了。 抓周结束,一群人用过膳后就散了。 齐明珠给沈长安塞了张纸条,周岁宴后就牵着赵亭笙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亭子等待。 赵亭笙与沈隽珩同岁,很乖巧,娘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长安很快就来了,她身边跟着郑美人,郑美人有眼力见,见此情景就和宫女先一步回去了。 琉璃在亭子外等候,沈长安自己去见齐明珠。 “亭笙,这是你表姐,快叫人。” 赵亭笙乖乖叫了声“表姐”,沈长安应了,送给他一块玉佩做见面礼,赵亭笙看了一眼娘亲,才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认了人就被齐明珠哄去亭子外面了,等亭子里只剩下她与沈长安后,她眼含泪光,一句接一句的问沈长安问题,都是关心她的。 哦,还有她那未曾谋面的大外甥。 沈长安一一回答。 齐明珠看着与纳兰明月有五分相似的沈长安,一时间颇为感慨。 她思念阿姐,也思念阿爹阿娘,午夜时候,梦中经常能看到阿爹阿娘牵着阿姐,抱着她的场景。 只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姨母,您喜欢什么香?” 沈长安的话将齐明珠从思绪中拉回来,她笑道:“姨母喜欢荷香。” 她也会制香,只是齐太尉对她的监视无处不在,就算嫁了人也一样,齐明珠干脆不碰制香的所有东西了。 纳兰氏制香天赋只能在嫡系传递,且每当最小的一辈传承到制香天赋时,上一辈的制香天赋就会消失。 齐明珠发觉自己仅有的那点制香技能逐渐模糊时,就知道沈长安开始制香了。 “那等长安研究出荷香香丸后,让人给姨母送去侯府。” “好。” 齐明珠很享受自家外甥女的孝心,拉着沈长安将她所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她,大都是贵族大臣家的小道消息,不管有用没用,听一嘴,以后若是遇见了也不算陌生。 这么一听,还真让沈长安听到了几条有用的消息。 时候不早了,这会儿天黑得早,齐明珠最后嘱咐了沈长安几句,就带着儿子出宫了。 “阿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隽珩下学经过亭子,看见沈长安在那里发呆,就好奇的去找她。 沈长安起身揉了揉沈隽珩的头,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你最近读书怎么样?” “这个,”沈隽珩眼神闪烁,打着哈哈道,“就,挺好的。” 沈长安一听就知道这小子贪玩了,她好气又好笑。 “玩可以,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玩,但读书不能落下,”沈长安严肃道,“要不世间好男儿多的是,人家六姑娘凭什么喜欢你?” 沈隽珩神色一凛,“阿姐,我知道了!” 她就知道,一提到云六姑娘,这小子就听话。 “对了,柳小公子怎么样了?” 十天为一旬,一旬休一天,沈长安让沈隽珩找个借口,把柳杰希和云泽楷留在宫里。 “阿姐放心,”沈隽珩把小胸膛拍的啪啪响,“有我在,柳杰希在宫里乐不思蜀,不会回家的。” 这话说的,这小子挺有能耐啊! 沈长安走后,沈隽珩才松了一口气,招手让柳杰希出来。 原本他们俩下学后没有回毓庆宫写作业,而是在御花园里辣手摧花,一小片菊花被摧残了。 云泽楷想回去温习功课,就没和他们在一起玩,柳杰希乐的没有云泽楷,他好和大皇子单独相处,培养友谊。 柳杰希藏在亭子不远处的假山里,看到长公主走了,又看到沈隽珩给他的信号,他才放心出来。 “殿下,咱们接下来去哪玩?” 柳杰希兴奋的脸颊通红,小孩子就该玩耍,果然,他这种会玩的才得大皇子喜欢! 沈隽珩严肃摇头,“回毓庆宫,功课还没做完呢。” 柳杰希一愣,随即不乐意了,在外面玩多好啊,他一见到书本就想打瞌睡! “明日太傅要检查的,”沈隽珩拽着柳杰希走,“赶紧去写吧,要不然就该挑灯夜战了!” 柳杰希不情不愿,奈何沈隽珩不陪着他玩了,只好一起回毓庆宫。 * 徐州刺史贾宗方今年五十了,大腹便便、头发花白,一大把年纪,最大的儿子都已经娶妻生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刺史夫人是长安城的贵女,吏部尚书的妹妹嫡亲,嫁给贾宗方算下嫁,大舅哥关乎着自己的前程,贾宗方自然不敢欺负刺史夫人。 刺史夫人也是脾气大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嫁进来后就把贾宗方两个娇滴滴的通房给放出府了。 后来刺史夫人生下嫡子,才给贾宗方纳了妾,直到贾宗方五十大寿,府中正经妾室才三个,其中两个都是刺史夫人的人。 唯一的独苗苗妾室是贾宗方自己挑的,但她在刺史府孤立无援,也投靠了刺史夫人。 这也算官场独一份了。 纳了,又好像没纳。 徐城的百姓都知道刺史府的那些事,自然知道刺史夫人善妒,但贾宗方将养在外面的“外室”和外室生的子女接进府里,刺史夫人却什么都没说。 还吩咐府里的下人将这外室当成普通妾对待,这倒是稀奇。 这都是沈二在酒楼打探出来的,而此时,沈二让店小二上了两盘子好菜、一壶美酒,端着去找旁边桌子上高谈阔论的大汉们喝酒去了。 “几位兄弟,沈某可否与您几位拼个桌?” 见沈二端的都是好酒好菜,大汉豪放一笑,粗声粗气道:“自然可以,来,给这位小兄弟让个地方。” 沈二大方,把酒菜往桌子上一放,道:“来,几位兄弟,咱们边吃边说。” 第73章 夜探刺史府 沈二给大汉满上酒,大汉一饮而尽,就开始之前的话题了。 “不仅如此,我听我婶子的侄子的表兄弟的二舅的隔壁二大爷说,刺史夫人还亲自去看望那个妾室,那妾室非但不出来迎接,还对刺史夫人冷言冷语……” “嘿呦!” “你们猜刺史夫人怎么着?” 大汉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卖起了关子。 几人催促,“猛哥,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啊!” 沈二也想听,憨憨的给大汉满上了烈酒,大汉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讲。 “刺史夫人不生气,还交代下人好生伺候着,就连妾室带来的儿女也当正经主子对待。” 几个听八卦的人听到这里发出惊呼,这还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个刺史夫人吗? “你们说,这是咋回事?” 有人猜测,“刺史夫人……鬼上身了?” 话还没说完,大汉呸了他一脸,“说书先生咋说来着,什么鬼啊神啊,子什么神?” “子不语怪力乱神。” 沈二默默提示。 “对,”大汉一拍脑袋,“就是这个,沈兄弟还是个读书人呐!” 沈二谦虚了两句,又把话头转向刺史府,“所以到底是咋回事?” 另一人猜测,“那妾室莫不是大官的女儿,比刺史夫人的哥哥官位还高?” 大汉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巴掌,“瞎说,要是大官的女儿嫁给谁不好,非得给贾罐罐儿做妾?你咋不说是皇帝的女儿呢!” 贾罐罐儿是徐城老百姓给贾刺史取的外号,他身形像个大罐子,又做了很多侵害百姓利益的事,很不得人心。 “欸,猛兄弟慎言,”沈二忙用猪头肉堵住大汉的嘴,“咱们平头百姓,可不敢妄议天家!” 他这么一说,大汉清醒了一点,忙招呼着兄弟们说点别的,沈二见没什么好打听的了,借口有事,就离开了。 走之前给这桌付了账,算是报酬。 沈二去刺史府附近溜达了几圈,踩了踩点,就回他暂时的落脚点了。 这是个一进的小院子,里面除了沈二,还住着兄弟五个。 他们兄弟五人是六年前逃荒过来的,现在以卖馒头为生,他们卖的馒头香甜松软,有嚼劲,还有诸多口味……咳,跑题了。 兄弟五人其实是纳兰氏的死忠,六年前遵照蛮夷王的命令来大晋以难民的身份生活,等待纳兰氏的继承人召集。 “沈二,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沈二将他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其实也就是那些,几乎人尽皆知。 “今晚我去探探刺史府,”沈二道,“要是能找到俞夫人的具体位置就好了。” 五人知道沈二功夫了得,也没说什么,只嘱咐他小心些。 夜深人静,刺史府的守卫比之前森严了一点,但对于沈二这种暗卫来说,简直小意思,几个跳跃躲闪,就躲开了巡逻的侍卫。 他一个院子挨着一个院子查看,没找到俞夫人所在的院子,倒先摸到了主院。 嗯,来都来了,沈二两下上了房顶,移开屋顶的瓦片往下看。 屋里燃着灯,沈二一眼扫过去只看见大腹便便的贾刺史大喇喇的靠坐在太师椅上,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猥琐。 沈二又扫了一眼,才发现屋里不止贾刺史一人,贾刺史下半身的衣物半褪,身前还跪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美颜女子…… 他“唰”的一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移开眼睛,老天爷呐,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看到这么辣眼睛的一幕,会长针眼的!!! 沈二有点崩溃,呜呜呜,他的眼睛不干净了! 好在刺史夫人气势汹汹的推门而进,吓的贾刺史还没抖擞就鸣金收兵了。 刺史夫人一挥手,两个粗使婆子拽起美颜女子就往外走,美颜女子慌慌张张的整理衣衫,梨花带雨的叫着“老爷救命”。 贾刺史怜惜小美人,不满对刺史夫人道:“你这是做甚!连个伶人都容不下,妒妇!” 刺史夫人皮笑肉不笑,“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小贱蹄子勾着老爷在书房行腌臜之事,妾身作为府中主母,自然要好好管教管教她。” 贾刺史最近有点飘,他正在替齐太傅做事,齐太傅承诺事成之后找机会提拔他为正三品的京官。 要知道刺史夫人的哥哥吏部尚书也是齐太尉的人,他要是圆满完成齐太尉交给他的任务,在齐太尉的镇压下,他这个吏部尚书的大舅哥也不敢以前途为借口打压他了。 日后农奴翻身把歌唱,夫人再也不能阻止他纳妾逛青楼了。 一想到日后美滋滋的小日子,贾刺史险些笑出声来。 刺史夫人睨了他一眼,夫妻多年,她如何不知道枕边人的心思? 她毫不留情的泼了盆凉水,“老爷如今是正四品刺史,还有上升的空间,还是洁身自好,莫要让他人抓住把柄。” 就算是提拔成京官,也是正四品的,甚至品阶更低的,这如何不归吏部管? 还有,就算是皇帝提拔人,如果没有太大的功绩,也要一点一点往上擢,齐太尉有什么能耐,能把正四品的地方官调到长安城做京官? 贾刺史糊涂,可刺史夫人清醒。 刺史夫人自幼父母双亡,是哥哥将她抚养长大的,未出嫁时,她一心向着哥哥,说话做事都为哥哥打算。 出嫁后,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她更多的心思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刺史夫人聪慧,她隐隐察觉到了哥哥的心思,想跟着齐太尉走,可这是一条死胡同啊! 她只盼着到时候不要殃及她的子女,若是可能,她也盼着哥哥一家能好好的。 至于贾刺史…… 刺史夫人懒得理他,当初见贾刺史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家境不好好难捏,她才嫁的他,没想到现在大腹便便不说,还想着咸鱼翻身! 锅都给你砸了,看你怎么翻身! 贾刺史品出味来了,顿时一张胖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谄媚道:“夫人说的是,为夫一切都听你的,那戏班子明个儿我就让管家送出府去。” “夫人喜欢城东的戏班子,为夫让管家把他们招来府里,夫人好好听几天戏。” 屋顶上看八卦的沈二对贾刺史报以鄙视的小眼神,并冲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第74章 组织对你很失望 可惜贾刺史看不到。 刺史夫人转身就走,贾刺史赶忙屁颠屁颠的去追,书房里灭了灯,没人了。 沈二从窗户那里跳进书房,他步伐轻盈,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他翻翻看看,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经过书架时,他掏出夜明珠,她小心翼翼的沿着书架查看,书架上放着许多宗卷、书籍,暗格中的还有地契田契。 正在他打算离开时,他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沈二用手遮住一半的光,把夜明珠靠近了墙。 墙上是一幅鱼戏荷花图,仔细瞧去,其中那条最不显眼的鲤鱼微微凸起,正是他刚刚碰到的地方。 他伸手按向凸起的地方,那处有一个食指大小的突出点,用力一按,她身后靠着的门开了,是一个偌大的密室。 密室设计的巧妙,连接处与墙壁颜色相同,材质也一般无二,打开后几乎听不见噪声,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密室里阴暗,沈二举着夜明珠照亮,顺着入口往里走,里面宽大奢华,一点都不像刺史该有的密室。 这里面的书架上放着各种玉器摆件,可能是贾刺史搜刮而得的,再往里走,两旁放着数十箱金银玉石。 沈二对这些不感兴趣,淡淡的扫过这些东西,他举着夜明珠又开始细细寻找。 “这是什么?” 翻到一个存着书信的木匣子,沈二有些疑惑,他把匣子打开,小心翼翼的把信拆开,不敢在密室点烛火,他只好将夜明珠凑得很近。 这些信是写给漠北皇子的,上面写了贾刺史如何对漠北行使方便,让漠北一次次抢占大晋土地和财富。 一封一封的看完,沈二脸色阴沉的难看,恨不得立刻出去将贾刺史撕碎! 幸好理智尚存,看完信后他压着胸腔中的怒火又将信一封封折放回去,将其装回木匣子中封好,然后放回原处。 他阴沉着脸,继续在密室中寻找,走了两步,他踩着的地板处发现了地下暗阁。 地板上盖着地毯,掀开地毯,一个可移动的方格地板被他打开,里面藏着一个用玉石做的扁长盒子,盒子本身就透着淡淡光芒,被夜明珠一照,显得更加透亮。 盒子里装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地图,沈二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保管的如此神秘,定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匆匆用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临摹地图,然后将地图放回盒子,赶紧将盒子放回去,把地板恢复原状。 沈二出了主院后还没有人发现他,他不禁吐槽这届侍卫真是太不行了。 今夜的主要目的是找俞夫人所在的地方,沈二又开始漫无目的的搜索。 可惜没找到,还惊动了晃晃悠悠喝小酒的老大爷,老大爷“嗷”的一声,侍卫被吸引过来了。 沈二道了声晦气,转身就要走,没成想老大爷是个练家子,一把擒住沈二,把他塞进稻草垛里。 听到惊叫的侍卫匆匆赶到,见是老大爷,连忙恭敬道:“李管家,出什么事了?” 李管家摆摆手,心有余悸道:“没事没事,就是一只大耗子突然钻出来了,吓了我一跳,劳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侍卫笑道:“您没事就好,那我们回去巡逻了。” 李管家权力大,人也好,府中下人对他颇为尊敬。 侍卫点点头,转身回去巡逻了。 李管家晃晃悠悠的把最后两口酒喝完,一个黑虎掏心,啊不,一个回手掏,把沈二从稻草垛里掏出来了。 沈二呜呜咽咽说不出话,仿佛那个柔弱不可自理的小媳妇儿,李管家慢悠悠的给他解开哑穴。 “都是自己人,年轻人,你来之前也不打听清楚了?” 沈二脑袋瓜子懵懵的,啊这,也没人跟他说啊,他以为徐城就馒头五兄弟! 李管家捋了捋一寸的小胡子,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你对我们的队伍一无所知,组织对你很失望!” 沈二:啥组织? 李管家为他解惑,“蛮夷守卫者联盟,简称‘蛮盟’。” “我想问一下,”沈二弱弱开口,“我家主子知道你们有这么个组织吗?” 李管家理所当然道:“当然不知道,要不然我除了担任刺史府大管家一职外,还会成为组织的副盟主,多烦呐!” 沈二懵逼,“那主子如果有事情需要你们做,怎么联系你们?” 李管家神秘一笑,“你猜。” 沈二:(ノ=Д=)ノ┻━┻ “开玩笑开玩笑,”李管家摆摆手,“说正经的,组织有人专职守在小公主身边,如果小公主有需要,那人随时会把有关消息告诉小公主。” “届时,小公主只要下达命令即可,自会有人去办。” 沈二弱弱开口,“那主子现在需要你们,为什么你们不出现?” 李管家理所当然道:“年轻人,别总想着做事,趁着年轻多玩玩,别总想着组织是我家,爱护靠大家,打工人嘛,就是要学会偷懒。”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小公主独立自主的解决问题,外力终究不靠谱,等小公主自己解决不了了时,组织再来助小公主一臂之力。” 沈二总觉得李管家前面的话才是真心话。 “行了行了,再不走就天亮了。” 李管家摆摆手,示意沈二跟他走,沈二听话,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主要是打不过他。 李管家带他到了一个院子,示意他进去。 “立功的机会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李管家压低声音道,“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跟你们抢喽!” “对了,俞夫人要是问你是什么人,你就说是盟主身边的护法之一,前来与她商量出逃事宜。” 说完他就晃晃悠悠走了,沈二还听到他自言自语,说要去找看门的老大爷喝酒。 沈二沉默片刻,转身往院子里走。 院子不大,但处处精致,俞夫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听见有动静,就抬头去看。 “你是何人?” 沈二决定按李管家说的做,“夫人,在下是蛮盟盟主身边的护法,特地前来与夫人商量出逃事宜。” 说完,沈二只见俞夫人的脸肉眼可见的变了,他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直到俞夫人开口-- 第75章 演戏 “你们蛮盟这么多护法吗?” 半晌后,无语成了沈二的母语。 据俞夫人介绍,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除了她和女儿,都是蛮盟的人,他们都说自己是盟主身边的护法…… “哦,对了,”俞夫人严谨的纠正了下自己的错误,“那个孩子不是你们蛮盟的人,他是贾刺史的外室生的孩子。” 沈二想说他也不是蛮盟的人,但想了想,没说。 好家伙,所以,传言中贾刺史带回府的外室母子三人,就一个是真的! “俞夫人,是这样的,俞大人现在正被关在天牢里,我家主子不忍忠臣蒙受冤屈,就派在下来徐城调查……” 沈二巴拉巴拉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家主子会安排好一切,俞夫人只要按计划行事,不出一个月,就能回到长安城。” “所以,”俞夫人狐疑,“你到底是蛮盟盟主的护法,还是长公主的暗卫?” 沈二:您是会抓重点的! 他面不改色,“都是,在下身兼两职。” “哦,”俞夫人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听沈护法的。” 沈二就回去想计划了,什么计划嘞,才没有呢,上司一张嘴,下属跑断腿,沈二得发动他智慧的大脑袋好好琢磨一番。 想了大概两三天,沈二一拍脑瓜,对了,他们人多,一句话,不要怂,直接干! 说干就干,沈二从蛮盟借了点人,趁着夜黑风高,冲进刺史府,直奔目标抢人,抢了就跑! 啧,你还别说,蛮盟的人就是靠谱,武功高强还听指挥,指哪打哪,沈二觉得盟主训练的他们针不戳! 蛮盟: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我们……懒?懒得动脑子,听从指挥省脑子。 除此之外,徐州地界小,在九州中属于下州,刺史府侍卫比别的州少不说,多年没遇见这种冲进府里抢人的事情了,懒散了不少。 这才让沈二等人得了手。 贾刺史永远记得那晚。 他不过是出去赏个月,刚抬头,就被人撞飞了! 撞飞了你懂吗?他一个二百多斤的大罐子,被一个人撞飞了! 还是脸先着地,这让他本就不好看的脸雪上加霜,鼻青脸肿的情况像是被马蜂蛰过。 这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有人大喊姨娘和小姐被歹人抓走了! 好家伙! 贾刺史赶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那边赶,试图一屁股坐死那个试图阻挡他升官的小贼。 可跑了一分钟,贾刺史放弃了,他气喘吁吁的想,升官的事就算了吧,俞夫人和俞姑娘丢了,只是升不了官,可再跑下去,他小命就没了。 刺史府明天就得开席! 还是去讨好媳妇和大舅哥吧! 俞夫人和俞姑娘没有武功,也跑不起来,蛮盟的两个老大娘扛起她们就跑,沈二没想到,原来卖菜的吴大娘和碎嘴子张阿婆也是蛮盟的人,个个武功高到他怀疑人生。 好在营救(抢人)计划非常顺利,为了防止贾刺史派官兵追查,沈二等人歇歇脚,就决定连夜出发,返回长安城。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贾刺史本来想派人挨家挨户的搜查,但刺史夫人一个眼刀过去,贾刺史瞬间萎了。 刺史夫人直言,他要是敢去追,她就敢丧夫,带着孩子改嫁! 贾刺史相信夫人干的出来,只好表示今夜什么也没发生。 呜呜呜,抱歉啊太尉大人,相比于升官,我更担心我的小命。 说好的不出一个月就能回长安城,就得是一个月内,沈二从不说谎,俞夫人和俞姑娘都是能吃苦的,毕竟经常跟着夫君(老爹)四处巡查民情。 沈二赶着马车,颠颠的就往长安城的方向跑,路上遇见有蛮盟标识的店,只要有马,主人家就会给他换上精神抖擞的马,这样过了十几天,他们就快到长安城了。 长安城里的人也没闲着,最近光吃瓜了,吃的瓜还是忠武将军府的。 事情还得从十一月初说起。 柳杰希又一次带着沈隽珩和云泽楷去他家玩,同行的还有沈长安。 这次忠武将军柳浩仁也在,一番客套后,柳浩仁让人带他们去藏书阁,当然,是二楼。 等四人在藏书阁二楼待了一上午后,出来时“凑巧”遇见了在一楼找兵书的柳浩仁。 既然碰见了就一起走呗,沈长安无不可,反正这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抓刺客!” 几人走到御花园,就见一个穿着小厮衣服的男子被府中侍卫追,男子正快速靠近花园中心的那座假山。 柳浩仁瞳孔猛地一缩,立即过去擒拿刺客,他带兵打仗厉害,武功倒不是那么高,刺客滑不溜秋的,一时间竟难捉住他。 沈长安隔着老远大喊:“柳将军,本宫派人助你!” 柳浩仁下意识拒绝,但还没开口,两个黑衣男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个黑衣男子配合默契,加上侍卫和柳浩仁的干扰,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联手将男人逼至假山处。 柳浩仁不动声色的为男子留了个逃生的空间,只要男子不傻,就能看出来并且逃之夭夭。 谁料男子聪明面孔笨肚肠,一个劲的往假山那里跑,柳浩仁都快要被他气死了! 奈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做的太明显,只得一边打一边放水,放的水都能淹了陈塘关了。 这时候,男子被逼至假山,他一溜烟跑到假山里,沈长安派去的两个黑衣男子不约而同出手。 “轰--” 假山被内力轰开,围观的人大惊,这两人竟恐怖如斯! 其实是炸弹的威力啦,系统出品的可降解炸弹,无异味,不伤人。 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假山被炸开后,一大波银元宝“喷”出来了,就跟爆金币似的。 众人目光呆滞,趁他们不注意,刺客男子悄摸溜了,这一身灰尘,回家洗澡去喽! 柳浩仁在大脑中想法子补救的时候,沈长安已经来到假山旁边,琉璃随便捡了个银元宝递给沈长安,柳浩仁想阻止,但两个黑衣男子一左一右站在沈长安身前,跟煞神似的。 沈长安把元宝翻过来一看,不出她所料,果然是赈灾银! 第76章 法外开恩 晋宣帝震怒,让禁军统帅带人围了忠武将军府,除了假山,他们地毯式搜索了忠武将军府的各个角落。 在副统帅莫潭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禁军发现了多处藏银之地,其中最大的一处在藏书阁,菩萨像里塞满了赈灾银。 莫潭总感觉这个菩萨和他在寺庙看见的不一样,这个菩萨看起来阴恻恻的,但他没多想,给菩萨上了三炷香后,就让人小心翼翼的把菩萨像搬下来。 等相关工匠来了,银子才被取出来,菩萨像损伤了一点,被送去工部修缮了。 藏书阁的温度高了一点,不那么冷了,莫潭再去看菩萨时,菩萨慈眉善目,仿佛他之前看到的阴恻恻的菩萨是错觉。 莫潭用力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一定是睡眠不足,眼花了。 证据确凿,忠武将军府的人都被关进了牢里,刑部、大理寺连夜查案审判,晋宣帝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时,沈二已经带着俞夫人和俞姑娘进长安城了,天牢安排的人带着他们去见俞以程,当天下午,俞以程就请求面见晋宣帝。 见晋宣帝时还有几位朝中重臣在,齐太尉也在,俞以程头铁的指认齐太尉就是真正贪污之人,之所以他一心抵罪,是因为齐太尉让人囚禁了他的妻女。 齐太尉连忙辩解,痛斥俞以程胡说八道、信口雌黄,还跪地求晋宣帝为他做主。 晋宣帝只下令让俞以程回府,并让刑部尚书负责调查清楚,旁的就没有再说,懂得都懂,晋宣帝这是对齐太尉生了嫌隙。 谁让他连吏部尚书这么重要的位子都敢安插人呢! 当然,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 刑部尚书是晋宣帝的人,有皇帝撑腰,刑部尚书无惧任何风险,不怕任何势力,一心查案就好。 在他的步步紧逼下,柳浩仁松口招供了,不过没有供出齐太尉来,毕竟本朝废除了诛九族的刑罚,按照律法,他的家人亲属只需流放。 柳浩仁有把柄在齐太尉手里,又担心他的家人被齐太尉报复,这才一口咬定赈灾银就是他贪污的。 刑部尚书怎么会信他的鬼话?他还要继续查,齐太尉不得已,推出去几个他的人,刑部尚书这才停止查案。 毕竟,再查就要伤筋动骨了,逼的有些人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齐太尉这边元气大伤,他推出去的几个人都在朝中担任重要官职,这么一来,好几年白忙活了。 蛮夷的人又趁机插进去几个,朝中都快成筛子了,不知道这大晋日后还会不会姓晋宣帝的“沈”。 天牢。 忠武将军府的人关在一间牢房里,柳夫人抱着一岁的孙女目光呆滞,两个妾室抱在一起抹眼泪,嫡庶子女神色惶惶,不知前路如何。 柳杰希自己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眼中满是惶恐。 不,不会的,他就和长公主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会害的他们家的人下狱?! 对了,都是父亲,都是父亲贪污,这才让所有人跟着受罚的,不是他的错! 柳杰希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他的错,都是父亲的错。 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柳夫人惊醒,手忙脚乱的哄她,哄着哄着,柳夫人的泪唰唰往下点掉。 被关进天牢不久,大儿媳的娘家就要了和离书,匆匆把大儿媳接走了,只留下一岁的孙女。 柳夫人哄着怀里的孙女,心里咒骂柳浩仁,他不想活,她还想活呢,她的小孙女才一岁! 他贪污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家人?! “哗啦哗啦。” 牢门被打开了,狱卒来了,身后还跟着游公公。 柳夫人认识游公公,又看见他身后的太监捧着圣旨,忙让众人跪地,她则捂着小孙女的嘴,生怕她惹的游公公不高兴。 游公公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招手让身后的奶娘过来把孩子抱走,柳夫人犹豫了一下,让奶娘抱走了。 “忠武将军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归天,国丧哀哀,新君初立,承孝治邦,徐州有难,朕拨款以安百姓,求固家稳国。 然有忠武将军柳浩仁懈怠职责、以权谋私,致使百姓死亡过万,现处忠武将军柳浩仁以死刑,三日后午门行刑,念其昔日功勋,其府男丁免去死罪,女眷免充教坊司,皆发配边疆,如无圣旨,永世不得入京。 府内家产全部充入国库,着令三日后起程。 钦此!” 游公公话音一落,忠武将军府所有人跪谢圣恩。 他们本以为要男丁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没想到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边疆苦寒,但和性命比起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游公公示意身后的太监扶柳夫人起来,“夫人,皇上仁慈,特地让咱家传口谕,特赦府中的小小姐免去流放之苦,官府会找户好人家养着。” “只是不得随父姓,那户人家姓什么,小小姐就跟着姓什么。” 游公公极为耐心的跟柳夫人说话。 晋宣帝不知道为什么柳将军一心为齐太尉顶罪,就连家人的安危也不顾,但他念在柳浩仁为国为民多年的份上,还是愿意法外开恩一次。 殊不知柳浩仁心底跟明镜似的,他被齐太尉抓住的把柄要是呈到晋宣帝面前,他的家人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 贪污的罪名还小一点,至少他一人送命,能换得全家平安。 柳夫人听完游公公的话,惊喜不已,流放之苦常人想象不到,大人还好说,兴许能挨到目的地。 小孩子,特别是小孙女才一岁,怕是还没走多远就没了性命。 至于姓氏……还是那句话,在性命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柳夫人感激涕零,谢过游公公后,忙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那我呢?” 游公公要走时,角落里的柳杰希突然开口,他眼里满是希冀。 “我是大皇子伴读,求公公给大皇子传句话,求大皇子救我出去,我不想去边疆!” 柳夫人吓的一把捂住柳杰希的嘴,大声训斥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皇上已经格外开恩了,还不跪下给皇上磕头!” 他怎么有胆子求大皇子救命?! 害人又害己啊! 第77章 柳浩仁的把柄 游公公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就皮笑肉不笑道:“柳小公子不求皇上饶命,怎么转而求大皇子了,再说,大皇子哪有本事救柳小公子。” “柳夫人,小公子这话在牢里听听就算了,咱家这边的人嘴严,不会乱说话,日后若是在外面听到流言蜚语……” “不会不会,”柳夫人赶忙道,“民妇会管好这逆子,请公公放心!” 游公公这才带人走了。 柳夫人想要教训他几句,柳杰希却一把甩开她的手,独自缩到角落里去了,只是那眼神恶狠狠的,令柳夫人心惊。 这孩子,怎么成这样了?! 要说柳浩仁有什么把柄在身上,就不得不提他年轻时候了。 沈长安捏着几张薄薄的纸,一字一句的把它们看完。 柳浩仁年轻时随父亲奉命镇守徐州,徐州与漠北交界,两国虽没有大的战争,但小摩擦不断,时不时就干上一仗。 本来这也没什么,只不过没有战争,无法升官而已,但直到交界处一伙山贼出现,柳浩仁带人剿匪,打了个大胜仗。 调查时发现,那伙山贼是前朝余孽,先帝龙心大悦,给柳浩仁升了官。 甜头一尝,就一发不可收拾,柳浩仁的父亲有好几个儿子,他是中间那个,比不上长兄,更比不上幼弟,如果不靠自己拼,很难出人头地。 他尝过功劳的甜后,就谋划了一系列的计策,包括但不限于杀害兄长、冒领功劳、放虎归山…… 杀良冒功、养寇自肥,说的就是他。 有山贼和漠北,还有他自身的能力,升官跟坐火箭似的。 许是因为做了太多坏事,在一次与漠北的战役中,杀了对方的将军后,他受了重伤,留下严重病根,再也无法上战场的那种。 还在伤好了之后不顾亲兵阻拦,亲自带兵围剿了所有山贼,铲草除根,一个不留! 先帝感念柳浩仁的精神,封他为忠武将军,还让他回长安城,掌管驻扎在长安城郊区的神机营。 于是乎,名利双收的柳浩仁回到了长安城,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沈长安看完,她一直以为忠武将军是个好的,把柄也不过是一些德行有亏之类的事。 没想到啊,人不可貌相! 顾栖迟已经趁着她沉浸于气愤中时,悄摸坐到了她身边。 “长安想怎么做?” 顾栖迟道:“我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份资料是真的,长安是想把它交给皇上,还是烧掉?” “这……” 顾栖迟看出了她的为难,不过,他也不是真的要让沈长安选一种。 那天沈长安利用柳杰希找到了赈灾银,虽然救了俞以程,但却害的柳浩仁丢了性命。 沈长安本以为柳浩仁会在危机时候供出齐太尉,却没想到他宁愿被斩首,也不透露半点。 这段时间里,沈长安是很自责的。 所幸柳浩仁的把柄不只是齐太尉有,顾栖迟也有,他今日特地进宫把这件事告诉沈长安,目的就是让沈长安宽心。 杀良冒功、养寇自肥,真要追究起来,诛九族的刑罚都能用上,别说是忠武将军府所有人了。 反正都是死,柳浩仁作恶多端,自己死总比拉着妻儿亲戚死来的好。 沈长安也想通了这点,柳夫人是柳浩仁回长安城后娶的。 柳夫人出身商户,陪嫁不菲,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菩萨心肠,每逢赈灾捐款,都稳居前几。 这样的人不该受柳浩仁连累! 俞以程出狱前一个时辰,假的俞夫人和俞姑娘被禁军抓了关进了牢里。 假的俞夫人脸上至今有伤口,狱卒抽了一鞭子,她受不住痛,面色狰狞,脸上的伤口就爆开了,血流的满脸都是,活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狱卒被吓了一大跳。 由于两人是分开审问的,假的俞姑娘那里,她还狡辩了几句,直到沈长安派人来递话,狱卒才从她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这就说明了北魏国师的技术很是高超,至少刑部的官员都没看出来。 这俩西贝货知道的很少,审问了几句,狱卒最后好奇问了西贝俞夫人一个问题。 “既然人皮面具那么厉害隐秘,你维和不戴?” 西贝俞夫人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她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见到狱卒蠢蠢欲动的鞭子,她从心了。 “我不配!” 狱卒听的一脸懵,可惜她什么都不肯说了。 其实北魏国师的原话是:人皮面具老贵了,卖你们就不赖了,那个老女人就试试我的换脸术吧! 西贝俞夫人:人间不值得,我要回地狱,呜呜呜~ 三日后,菜市场上挤满了人,都是来看柳浩仁斩首的百姓。 曾经,他们感念忠武将军镇守边关,为他上香祈福;现在,他们憎恶他为一己之私害的无数百姓死亡。 柳浩仁被关在囚车里,呼啦啦一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囚车,停在了菜市场刑场,然后被官差强压着,跪到了刑台上。 不同于其他被斩首的犯人,一路上,没有人扔臭鸡蛋、烂菜叶子,到了菜市场,柳浩仁身上还是干净的。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正值午时,天色却已经如黄昏一般,黑沉沉一片,天上乌云密布,像是老天爷震怒,要劈死这罪恶深重之人。 围观的百姓们却不想回家避雨,柳浩仁为一己之私害死那么多人,他们想亲眼看着他被行刑。 监斩官看了看天色,算了,看天色看不出什么来,还好他早有准备,扭头看了眼沙漏,他面色肃穆地抽出斩首令牌,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随着“啪嗒”一声响,监斩官大喝一声:“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行刑--” 官差将监斩官的命令大声的传达出去,声音传得老远,在场的百姓都听见了。 刽子手听令,拿起大刀,灌了一大口酒,仰头喷到了手中的大刀上,这样可以驱邪避难,以免被死于自己刀下的厉鬼缠身,然后才走到柳浩仁背后准备行刑。 柳浩仁神色恍惚,他环顾四周,在人群中看到了戴着帷帽的柳夫人。 长安城百姓认识柳夫人,但没有为难她,对她只有怜悯。 第78章 保命丹 多好的夫人呐,偏生被柳浩仁连累,家产嫁妆都被充公不说,还要流放千里之外。 柳夫人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柳浩仁,把柳浩仁看的心虚,他侧过脸,不去面对柳夫人无悲无喜的目光。 他知道夫人慈悲心肠,经常救助穷苦之人,知道他“贪污赈灾银”后,一定很失望吧。 也罢,活着就好,他只盼着夫人能长命百岁,他的孩子们能好好的活着…… 刽子手手起刀落! “咔嚓!” 伴随着柳浩仁人头落地,一道惊雷炸响,天空亮了半边儿,豆大的雨点随即啪嗒啪嗒滴落,天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裂口,大雨倾盆而下。 百姓们刚才既心满意足,又惆怅,但大雨一下,瞬间有些害怕这天气,赶紧遮着头顶,三三两两跑回家去了。 “雷打得这么响,怕是老天震怒,要把那贪官打得魂飞魄散!” 百姓们前脚刚回到家,大雨便下的愈发大了。刑台上刺目的血迹逐渐被雨水冲刷干净,像是洗去了一场罪孽。 几个官差冒着雨,将柳浩仁的尸体和头颅用草席包裹住,又装进了一个简单的棺材中。 这不是他们的职责,本来卷了草席扔去乱葬岗就行,可他们要是不做,柳夫人就要做。 柳夫人菩萨般慈悲良善的人,给贪官收尸,怕是要沾染了晦气。 “杰希。” 临行前,柳杰希托人请沈隽珩到太平湖见最后一面。 柳杰希喜欢锦衣华服,现在穿的却是普通百姓的麻布衣裳。 沈隽珩突然感觉到伤感,他拍了拍站在原地不言语的柳杰希,给了他一个荷包。 “这是我与泽楷凑的银票,以后处处需要银子,你拿着。” 柳杰希没说话,任由沈隽珩把荷包塞进他怀里。 “是不是我害的全家人,也害了父亲?” 柳杰希突然抬头,声音沙哑道。 沈隽珩一怔,这件事沈长安已经告诉过他了,他此次出宫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把柳浩仁真正的罪行告诉柳夫人。 “没有的事,”沈隽珩道,“杰希,你记住,善恶终有报。” 柳杰希神色晦暗不明,过了良久,才长舒一口气,“你回去吧。” 沈隽珩点点头,先和他去拜访了下柳夫人,才坐马车回宫了。 柳夫人紧紧的攥着沈隽珩给他的荷包,等到了无人处才打开,只第一眼,她就越发憎恶死去的夫君。 一人作孽,全家遭殃。 不过幸好能保住性命,柳夫人把纸张握成团,四下没有火,她像是食其肉般把纸团塞进嘴里。 【叮!恭喜宿主获得九世善人的感激,奖励“保命丹”一枚,可用于各种疾病。】 九世善人? 【小一:就是柳夫人,崽崽,这个保命丹可难获得了,无论什么病,只要吃下它就能活。】 沈长安惊讶,这么神奇的嘛! 【小一:崽崽,经统计,圆梦计划已经达到50%,现可探查一个州的好感值,冷却期为一个月,也就是说探查过一次后,过一个月才能进行下一次探查。】 沈长安想了想,决定探查一下徐州的,主要是晋宣帝已经派人将消息传回了徐州,上面还言明,长公主是第一个发现的。 【叮!开始检测,此次检测耗费时长约一个时辰,请宿主耐心等待。】 沈长安无所事事,索性拿起《香典》温习一下,最近其他国家也有人前来购买香丸,倒是有些供不应求。 这一看就看到了晚上,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沈长安才发觉天黑了。 她看了看数值,唔,好感值达到顶峰的有63%,还不错,毕竟徐州比罗坞郡人多,基数大。 沈长安的生辰是在十二月初一,晋宣帝因为表舅洗清了冤屈,还制裁了真正的“贪官”,大手一挥,让内务府着重准备这次生辰。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罗坞郡的李天德李郡守了,由于豫州刺史冯广白贪污筑坝款证据确凿,沈长安先斩后奏,把他噶了。 后来回到长安城,晋宣帝才下圣旨撸了他的乌纱帽,刺史这一职就算空置了。 沈长安又趁机跟晋宣帝说李郡守多么多么的敬业爱民,晋宣帝派人调查后,擢李郡守为豫州刺史,由于豫州也是下州,所以现在李天德和徐州刺史贾宗方一样,都是正四品。 这次李刺史回京述职赶上了沈长安的生辰,他特地夫人包氏带上豫州特产和其他礼物进宫。 一是感激沈长安,二是送生辰礼。 各方人马由于各种原因,蜂拥去给沈长安送礼,而在司农监,改名为林子尧的齐玉林郁闷的在地上画圈圈。 林子尧郁闷道:“师父,咱们也去送送礼呗?” 在司农监工作了一阵后,大司农贺大人就发现他这个新人不仅勤谨能干,还有自己的独特想法,他一辈子没成亲,无儿无女,孤寡老人一个。 他本想过收个徒弟,但不是愚钝就是大聪明,想着死后朝廷以后会给他下葬,也就不纠结着收徒了。 没成想让他遇见了林子尧这么个大宝贝,他考察了一阵,就让林子尧给他行了拜师礼,收他为徒了。 林子尧欢欢喜喜的拜了师,他也尊敬这位一心为农的老大人,想着以后好好侍奉他。 “送屁!” 贺大人手里捏着种子研究,头也不抬。 “你不是准备好礼物,等十二月初一那天送?还送个甚!” 林子尧嘿嘿笑了两声,“师父,看您老人家说的,长公主生辰那天送的礼物也不是送她自己的,咱们怎么说也得再送份吧!” 自家老乡呢! 贺大人摆摆手,“滚吧滚吧,别打扰老头子我。” 林子尧麻溜滚了,回去掏掏小金库,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 等他走后,贺大人看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金银珠宝算个屁,名声才是硬道理!” 沈长安收到了一车珠宝古董--晋宣帝赏给林子尧的。 林子尧没送金银,因为他缺钱。 沈长安回他一大份现做的炸鸡奶茶,当然,是她指挥小厨房做的。 【林学长这人还怪好的嘞!】 【哈哈哈,崽,这回礼是不是回少了(~0~)】 第79章 身份是自己给的 沈长安喝着从现代传过来的正宗奶茶,一本正经道:“我让人把御厨改良过的方子给他送过去了,司农监有厨房。” 林子尧吃到第一口炸鸡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呜呜呜,二餐三楼的味道,好怀念! 至于前面提到的那份礼物…… 沈长安生辰宴那日,除了宫中妃嫔,还有朝中大臣,各府的少爷姑娘。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林子尧带人在殿外求见。 晋宣帝大手一挥,让林子尧进来了,他进来后就激动的先恭喜晋宣帝,说了一大堆废话,晋宣帝差点控制不住手,想要给他一筷子。 好在林子尧看得懂眼色,麻溜将来的目的说出来了。 司农监研制出来了新型肥料,可让作物增产,却又不伤地之根本,还有养地的效果。 本来前好几天就研究并且实验过了,但林子尧这个小机灵鬼不放过任何机会,这么好的兆头,当然是要给老乡安排上啊! 对于百姓而言,上位者是谁,他们并不在意,只要能吃饱穿暖,皇上是女子,他们也没意见。 沈长安去年生日“神粮”土豆收获,今年生日作物增产,这在百姓心里,怎么比不上鱼书、狐言、天降陨石? 本来这事需要贺大人亲自来告诉晋宣帝,但他不想看自家徒弟浮夸的表演,所以自行生病了。 嗯,怎么说呢,确实很浮夸。 林子尧瞪大眼睛,身子抖啊抖啊抖,知道的以为他是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帕金森晚期呢。 众人才不管表演如何,都抻着脖子竖起耳朵听林子尧说话,晋宣帝激动的捏着筷子,筷子上都有小裂纹了。 林子尧把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他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求饶道:“皇上恕罪,臣实在激动,放肆了!” 晋宣帝恕他无罪,示意他继续说,林子尧为了水字数,洋洋洒洒把研制的过程和实验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就在刚才,贺大人强撑病体拿到了实验数据后,就嘱咐臣赶紧拿来给皇上过目,臣不敢耽搁,打断了长公主的生辰宴,还望皇上和长公主责罚。” 说完,他对沈长安狂使眼色。 沈长安秒懂,“林大人何罪之有?此事事关民生国本,本宫奖赏林大人还来不及,怎么会责罚呢?” 晋宣帝也道:“爱卿赤子之心,拳拳为民,朕甚为欣慰!” 林子尧闻言,大受感动,让跟着他的侍从把写着数据的纸呈给晋宣帝。 考虑到晋宣帝不是专业人士,看不懂数据,林子尧贴心的在最后面写了总结,晋宣帝一看那串数字,顿时龙心大悦! 在场的人都会看脸色,见晋宣帝如此,纷纷说着吉祥话,可能这些人中也就齐皇后不开心了,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强颜欢笑。 纪淑妃把沈泓翊抱给宫女折枝,对着晋宣帝盈盈下拜道:“皇上,这要说起来,咱们长公主可真是福星,去岁生辰神粮收获,今年生辰作物增产……” “臣妾信佛,心想着长公主怕不是菩萨娘娘身边的小童女,下凡投生来咱们皇家。”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当然,也可以加上外在因素。 沈长安仪态极好,在那里端坐着,就如同天上的仙童般,众人听到纪淑妃的话,不由的往沈长安那里看了一眼。 嗯? 是他们眼花了吗? 怎么看到长公主身上有一道佛光一闪而过?! --佛光来自万能的管家小一(^_^) 晋宣帝自然也看到了,他激动不已,心想自家女儿难道真如淑妃所言,是菩萨身边的童女? 齐皇后暗地里扯了扯帕子,笑道:“臣妾还是第一次见到人身上发出佛光呢,菩萨娘娘还真是给面子,淑妃刚说完话,长公主身上就有佛光闪现。” 齐皇后是有些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在身上的。 这话说的,是在暗示沈长安捉神弄鬼吗? 沈长安没说话,弯了弯眉毛,将杯中的青梅饮喝完。 这会儿功夫,就见有太监来报:“皇上,司徒监正说佛光降临,庇佑大晋!” 那太监是在司天监伺候的,此刻他说完话,气喘吁吁,一看就是从司天监跑过来的。 这时间掐的准,长公主总不可能预料到林子尧大人来报喜,更不可能提前买通司徒监正说假话吧! 这可能吗? 这必不可能啊! 司徒监正多么高尚的一个人呐,怎么会被买通说假话呢! 这么一想,众人看向沈长安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晋宣帝的目光更温和了几分。 沈长安恍若无事发生,坐在晋宣帝的下侧,对待晋宣帝始终亲昵,晋宣帝也乐的与女儿亲近。 齐皇后始终保持微笑,还关心了沈长安几句,仿佛刚才的话就是在夸沈长安。 只是袖袋里多了两条被扯烂的帕子。 林子尧也在这里蹭了一顿饭,享受了一回美味且热乎的宫宴。 生辰宴结束后,林子尧提出想要和沈长安说几句话,理由是当面感谢沈长安救他于齐家的火坑。 当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子尧话说的很委婉,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都暗暗的往齐皇后与齐家人那里瞥。 齐皇后恨的想磨牙,是妾室偷的孩子,凭什么林子尧要怪在齐家头上?! 再说了,要不是齐家,他能有那么好的资源?他亲生父母是泥腿子,在那种人家长大后会有什么前程! 要她说,林子尧就该为他们齐家当牛做马还恩情,还有父亲,心软做甚,就算林子尧在农学上有大才,可天下有才之士多的是,不缺一个他! 对于林子尧的请求,晋宣帝无不可,大手一挥,应了,准许林子尧稍后再出宫。 男女七岁不同席,为了避嫌,也为了避免麻烦,沈长安在亭子里和林子尧说话,琉璃等栖梧宫的宫人和林子尧的随从等在不远处,能看到他们,但听不到他们说话。 当只有他们两人时,林子尧就不是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了,他嘿嘿笑着叫“老乡”,用弹幕的话来说,活像个二哈! “对了老乡,你知道为什么司徒监正的话能来的这么及时吗?” 第80章 三公主出生 “为什么?” 林子尧傲娇的抬起头,一副神神秘秘的神棍样子,“当然是本大人能掐会算啦!” 沈长安无语静默三秒,“我研究出来了火锅底料的配方。” 林子尧顿时把神棍气质扔掉,迫不及待的问:“真的吗?是和现代的味道一模一样吗?我试着研究过,做出来的味道和现代的火锅底料相差甚远!” 刚说完,就见沈长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林子尧挠了挠头,说实话了。 “哎呀,其实是我提前和司徒监正商量好的啦!” 林子尧细细说了一遍他和司徒监正谋划此事的过程。 沈长安问为什么不跟她通个气,要是翻车了她也好补救。 林子尧理所当然道:“这种小事我俩来就行,我听人说你最近搓丸子挣外汇呢,这点小事就不让你劳神了。” 他又给沈长安科普了一下外汇是什么。 沈长安疑惑发问:“你难道不知道各国之间的货币都一样吗?都是金银,只不过各国、各地之间物价稍有不同罢了。” “啊?” 林子尧惊讶,他穿越后也没出过国,根据脑子里仅剩的那点历史知识,他还以为各国之间的货币不同呢! 毕竟战国时期就有布币、刀币、圆钱、铜贝四种主要流通的货币,后来,有的少数民族还有自己特有的货币,虽然和中原的货币一样使用金银铜制作,但购买力相差很大。 林子尧涨知识了。 又说了几句话,沈长安说待会儿让人把配方和成品给他送去,他才乐颠颠的走了。 要出宫时,林子尧碰见了顾栖迟,他戏谑的看了两眼老乡的这位未婚夫。 啧,小样儿,长的不赖嘛! 顾栖迟不明所以然,他本来也要来参加沈长安的生辰宴,但晋宣帝这个糟老头子暗戳戳给他派了个任务,直到现在他才入宫。 “世子,”林子尧好心提醒,“生辰宴早就结束了,现在长公主应该在宫里。” 顾栖迟道了句“多谢”,策马往栖梧宫的方向去了。 林子尧看着他潇洒的背影,不由的感叹人比人不能比啊,人家十几岁就能策马进皇宫,他这二十多了,在皇宫里只能腿儿着。 大晋开国皇帝曾给了镇南王府很多权力,其中的一项就是可以策马进皇宫,历代镇南王都有眼力见的无视这条权力。 现在的镇南王顾亭和顾栖迟也从未逾越过,顾栖迟今日是憋着一股气,皇帝不让他参加他未婚妻的生辰宴,这是想换个女婿吗? 他憋着一股气,第一次策马进皇宫。 这件事自然被报给了晋宣帝,晋宣帝冷哼一声,倒没有说什么。 镇南王府在南疆势大,有些人甚至只知镇南王,不知皇帝,他这次是想敲打顾栖迟一番,让他知道,若是想尚公主,就别做出谋逆的事。 也是试探,试探顾栖迟对沈长安的心思如何,他也好握住这条线,不让风筝不受控制飞远了。 琉璃先前不知道为何公主要让小厨房备上一桌筵席,但见到顾栖迟后,就明白过来了。 她带着宫女们退下了,屋里只剩下沈长安两人。 顾栖迟把礼物送给沈长安,然后委屈巴巴告状道:“长安,你父皇欺负我!” 沈长安忍俊不禁,她戳了戳少年肌肉贲起的手臂,调侃道:“你这么厉害,谁能欺负你呢?” 心爱的姑娘夸自己厉害,顾栖迟欢喜极了,心里美滋滋的,他坐在离沈长安最近的位置上,把沈长安给他夹的菜全都吃光了。 桌上有螃蟹和虾,十二月已经没有螃蟹和河虾了,就算有,也不如之前的肥美,桌子上的是顾栖迟派人从别的地方弄来的。 这个别的地方,指的当然是系统啦! 小二作为超级物资系统,别说一些海货了,就算是飞机大炮都能给宿主弄来。 他嚣张的叉腰狂笑,顾栖迟没眼看,把他丢进小黑屋,专心给沈长安剥虾。 沈长安夸他剥的又快又好,他又美滋滋的去拆蟹挑鱼刺了。 把小黑屋撕开一条缝偷摸往外看的小二:“……” 我的傻宿主呦! 沈琇莹的生辰比沈长安晚几天,晋宣帝只提了一嘴,让妍嫔自己张罗,齐皇后招来妍嫔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说晋宣帝对两个女儿区别对待。 妍嫔保持微笑,委婉表示自家女儿简单过个生辰就好,齐皇后怒其不争,说了没两句就端茶送客了。 别看妍嫔在齐皇后面前表现的很怂很胆小,但私底下脾气可大了,回去就骂骂咧咧,明里暗里说晋宣帝偏心。 沈琇莹本想进殿给母妃请安,听到妍嫔说的话后,又默默回去了。 她不喜欢人多,之前皇姐的生辰来的人好多啊,她不喜欢,也好害怕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 沈琇莹回凤阳宫后,趴在桌子上摆弄小花灯。 嗯,不知道皇姐会送她什么礼物? 比沈琇莹生辰先到来的是郑美人的生产之日,腊八那天早上,郑美人刚喝了一口腊八粥,就感觉羊水破了。 宫女赶紧扶着躺下,让人去叫稳婆。 沈长安去晋宣帝那里送腊八粥,晋宣帝刚喝完一碗,就听宫人来报,郑美人要生了。 两人坐着步辇去含雨轩,郑美人生的快极了,几乎是两人刚走进外屋,里屋里就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 晋宣帝一喜,顾不上坐,翘首等待稳婆把孩子抱出来,沈长安交代守在屋外的宫女去端鸡汤。 不一会儿,稳婆就出来了,怀里的襁褓里包着一个小小的婴孩。 稳婆见到晋宣帝,立即眉开眼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美人生的是位公主!” 晋宣帝龙心大悦,大手一挥,“赏!含雨轩所有人都有赏!” 含雨轩的宫人们忙跪地谢恩。 晋宣帝太高了,抱着小婴儿时,沈长安踮着脚尖都看不到,等他坐下,沈长安才看了一眼新妹妹。 好叭,和沈晟烨出生时相差无几,都是皱巴巴的一个小娃娃,跟小老头儿小老婆儿似的。 郑美人不像齐皇后,生了就晕,郑美人还有精神,除了略显疲惫,没什么大问题。 对于古人来说,产房污秽,等宫女们清理干净、用上熏香后,晋宣帝才进去看了看郑美人。 第81章 魏贵人小产 郑美人柔柔弱弱的倚在床上,见晋宣帝进来了,她虚弱道:“嫔妾不能行礼,还望皇上恕罪。” “爱妃快好生躺着,”晋宣帝没有不悦,乐呵呵道,“爱妃为朕生下公主,劳苦功高,朕要好好赏赐爱妃才是!” “来人,传朕旨意,郑美人孕育皇嗣有功,封郑美人为正五品贵人,让内务府选几个寓意好的字来,让贵人挑挑。” 郑贵人惊喜道:“嫔妾多谢皇上,皇上,今晚还有腊八宴,您还是去忙吧。” 晋宣帝不由的感叹爱妃果然善解人意,他是真的有事要忙,于是,他嘱咐了宫人几句,又嘱咐郑贵人给孩子取个小名,就走了。 沈长安留在这里,等奶娘喂过孩子奶后,就把她抱来了。 郑贵人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女儿好,能平安长到成年,日后找个好人家,夫荣妻贵、儿女俱全,一辈子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沈长安道:“贵人给三公主取个小名吧。” 郑贵人想了想,道:“既然是腊八这天出生的,就叫‘腊八’吧,嫔妾听说民间有一习俗,说是贱名好养活,公主不好取狗蛋、铁蛋之类的名字,要不就叫‘腊八’?” 沈长安欲言又止,她能说“狗蛋、铁蛋”之类的名字是男孩的吗? 再者,但凡郑贵人生下的是个皇子,叫腊八没什么毛病,可女孩子家哪有叫“腊八“的。 沈长安为了尚在襁褓中的三妹妹,强烈反对,郑贵人这好遗憾的放弃这个小名。 腊八节喝腊八粥,最后给三公主取了个名字叫“粥粥”。 沈长安满意的点点头,等三妹长大了,一定会感谢她这个姐姐的。 腊八宴也就是看看舞女跳舞、喝喝酒、吃吃菜,沈长安派人告诉了晋宣帝一声,没去。 回到栖梧宫时,她正巧看到一辆马车驶进栖梧宫,赶车的她认识,是镇南王府的车夫。 马车上装的是顾栖迟给她的腊八节礼,沈长安看着满满的一大车衣裳首饰和小吃小玩意儿,忍俊不禁。 这家伙,怕是要把他们镇南王府掏空了。 车夫能说会道,把马车里的一个雕花匣子递给琉璃后道:“小人给长公主请安,世子吩咐小人一定要将这个匣子交给公主,请公主在无人时再看。” 这句话勾起了沈长安的好奇,搬完东西,她让琉璃给车夫塞了个赏银荷包,车夫千恩万谢走了。 沈长安关上屋门,小一贴心的把直播屏蔽了,看不到画面的观众纷纷表示: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打开之后,沈长安愣了愣,失笑道:“这个呀!” 里面是满满的大樱桃,鲜嫩欲滴,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 她只不过是在生辰那天看到了樱桃肉,随口提了句想吃樱桃,他就给她送来了。 沈长安尝了一颗,很甜,仿佛要甜到心里去。 直播间像是被灌了纯柠檬榨的汁,个个语气酸溜溜的: 【哎哟,好甜呀~】 【唉,女生外向,女大不中留呀~】 【唉,养了好久的玉白菜,终究要被猪拱走~】 沈长安抿嘴笑:“可我最喜欢你们呀!” 哎呀呀,崽崽说最喜欢他们! 他们其实很好哄的,瞬间像是大夏天喝了冰镇柠檬水般畅快。 哼,小顾算什么,他们才是崽崽最喜欢的人! 内务府向来看人下菜碟,郑贵人得晋宣帝看重宠爱,又与长公主交好,他们动作麻利,连夜准备了很多寓意好的字送到含雨轩供郑贵人挑选。 柔、丽、静、琼、昭、温、庄、顺、婉、瑾、熙、依……都是寓意极好的字,晋宣帝让郑贵人选了,他再让人拟旨。 这份殊荣,后宫难得! 当天下午,魏贵人动了胎气,太医给她施了针,让她喝了保胎药,这才好转了些,当然,需要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这件事传到栖梧宫,新鲜出炉的依贵人笑着对沈长安道:“公主听这污秽的事做甚,那人心胸狭隘,半点见不得别人好。” 郑贵人选了“依”字作为封号,晋宣帝以为是小鸟依人、永远依靠他的意思,还老怀甚慰了半天,殊不知郑贵人是想永远依靠沈长安。 沈长安莞尔,“当笑话听听就算了,她是个蠢的,连形势都看不清。” 依贵人认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嘛,她一个北魏公主,皇上怎么会允许她生下子嗣? 六个月前魏贵人用计怀上龙胎,晋宣帝本就恼怒,若是魏贵人乖巧听话些,晋宣帝许能打掉这个孩子,留魏贵人一命。 可魏贵人狡猾,晋宣帝派人多次想弄掉她腹中的胎儿,都没有得逞,晋宣帝也是恼羞成怒了,索性等魏贵人月份再大点,或是生产时,直接一尸两命! 司徒监正曾提醒过晋宣帝,北魏国师手段不凡,魏贵人身边的宫女是国师的人,怀上龙胎许是北魏妄图掌握大晋政权的一步。 所有威胁皇权的因素都要扼杀在摇篮里,自古以来,所有的皇帝都想要掌控全局,晋宣帝也不例外,他不想有任何事物脱离他的掌控。 过年弄出人命来血腥不吉利,可过了年后,这宫里恐怕就又要多一道鬼魂了。 沈琇莹的生辰办的简单,和妍嫔吃了一顿饭,收到了很多礼物,妍嫔看着摆弄水晶首饰的女儿,不由的一阵头疼。 水晶首饰是沈长安送的,她这个女儿,怎么就那么喜欢沈长安这个皇姐呢? 过年没什么好说的,也就那样,刚过除夕没几天,正月初五那天,梨音苑的人来报,魏贵人小产了! 原因尚不清楚,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使尽手段,才保住了魏贵人的一条命。 沈长安没去,这种场景不适合小姑娘家在,依贵人也没去,自家女儿才不到一个月,她怕沾染了晦气。 依贵人是事后打听的,听说魏贵人醒来后一直哭,等见到晋宣帝,更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哭的更厉害了。 她边哭边让晋宣帝寻找凶手为他的孩子报仇,晋宣帝嘴上应着,心里却不当回事。 报仇? 朕让人给你的膳食下了药,咋滴,朕自杀?! 第82章 选秀 魏贵人是真的伤心,哭的真心实意,可她主要是哭自己前路艰难,顶多只有一分是为那可怜的胎儿哭的。 国师说了,如果不能把蛊虫下在长公主身上,就务必保住龙胎,两个任务最少要完成一项。 可魏贵人别说两项了,一个任务都没完成,还偷鸡不成蚀把米,太医说她伤了根本,日后恐怕子嗣困难。 太医说的委婉,魏贵人不至于连话中深意都听不出来,这话明显是告诉她,她以后再也不能怀孕了! 晋宣帝为了安抚魏贵人,给她晋了个位,封她为魏婕妤,也就在妍嫔的嫔位之下。 妍嫔坐在角落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呵,她晋位倒是轻巧! 妍嫔知道自己娘家帮不上忙,她自己肚子又不争气,没能生出个皇子,但有公主也是好的,至少晋宣帝不能让无功无劳的新人越过她去。 内务府给三公主拟定好了封号与名字,到了日子就呈给晋宣帝挑选。 晋宣帝选了半天,给三女儿取名为“颂宜”,选自“旦逢良辰,顺颂时宜”一句。 封号宁安,愿她永远安宁快乐。 倒是与沈长安的名字和封号有异曲同工之妙,依贵人美滋滋的,温声软语谢过晋宣帝后,就抱着女儿粥粥去栖梧宫联系感情了。 二月选秀,宫外的莺莺燕燕进宫后,这宫里怕是有热闹要看了。 选秀去年就在准备,先是各州选,选出身家清白、容貌才学出众的姑娘,有关官吏甄选后,才会送到长安城。 秀女们一般为十三至十六岁,送到长安城后,还需要太监逐个挑选,这一步的选拔基本由外表决定,比如太高太矮,太胖太瘦,这些都不行,虽然在各州选的时候查看过美丑了,但太监们挑选的更为严格。 之后便更加深入考察,除了简单判断高矮胖瘦之外,还会看头发、皮肤等等,这一轮又会淘汰很多人。 最后由宫里的嬷嬷检查身体,看看秀女有没有疤痕、胎记及狐臭之类的,然后再教导秀女们基本的礼仪。 选秀是在二月,此时天还冷,选秀的地点定在长春宫,以前选秀都是需要一年多的时间进行挑选,这次选的急,人数不多。 秀女一个个面见晋宣帝,其余的则在长春宫侧殿等候着,晋宣帝和齐皇后都在场,纪淑妃坐在下首,宫里也就她这么个高位嫔妃。 晋宣帝问秀女几个问题,然后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 “撂牌子”就是淘汰出局,各回各家;“留用”则是被选中,暂居长春宫,等帝后商量好位份后,再去各自的宫室。 此番选秀选出来了十人,除却冀州,其余各州各一人,雍州三人。 秀女进宫,位份不宜太高,雍州的三名秀女中,两个来自长安城的官宦人家,她们俩位份相同,都是正六品常在,位份前加上姓氏,便于区分。 其余八人封答应、才人,也同样没有封号。 新人进宫前三天无需侍寝,等给皇后请安后,才会安排着侍寝。 这事归齐皇后管,说来可悲,齐皇后无论再怎么想独占晋宣帝,都要装作大度,安排人去侍寝。 此事且先不提,单说冀州一个秀女都没有选上这回事,嗯……晋宣帝是有一定的恩怨情绪在里面,可冀州也要送来秀女啊! 据可靠消息,冀州确实是广选秀女了,不过选出来的秀女被送去了冀王府,供冀王府的王爷和几位公子挑选。 说起这冀王府,就不得不提到先皇了,冀王是先皇的弟弟,是当时无上皇最宠爱的贵妃所生。 先皇为嫡为长,注定继承皇位,冀王也有狼子野心,不甘做一辈子的富贵闲散王,两人针锋相对,险些闹出宫变! 所幸无上皇虽然糊涂,但也不至于太糊涂,他给冀王封地冀州,并下旨冀王可以插手冀州的一切事务。 冀王自知敌不过正统,就去冀州当他的土皇帝了,晋宣帝先皇虽然可以任命冀州的官吏,但官吏到了冀州,是死是活就要看冀王的意思了。 先皇索性不管冀州事务,税收也不要了,冀王乐的如此,他在冀州轻徭薄赋、拉拢人心,冀州百姓甚至只知冀王,而不知皇帝。 冀州如此做法,选秀更不可能参加了,不过冀王为了刺激先皇,按照选秀的流程选秀女,但选出来的秀女都送到了冀王府。 先皇每选一次,冀王就选一次,先皇管着天下,积劳成疾,早早的就去了,冀王只管着一个冀州,事务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 既然先皇死了,冀王就跟着他这位皇帝侄儿选秀,这次晋宣帝选了十人,他也跟着选十人,但因为有心无力,故而把选上来的秀女给手下的文武官员赐婚了。 晋宣帝恼怒,但无上皇给了冀王圣旨保护他,父皇都拿冀王没办法,更别提他了,他索性和先皇一样,无视冀王府。 原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可冀王不知抽了什么风,要来长安城给晋宣帝请安。 晋宣帝:谢邀,并不想让你来。 可使者强硬送上拜帖,不等晋宣帝婉拒就连夜跑路了,冀王在拜帖中写了很多话,大致意思就是你要不让我来,你就是怂逼。 晋宣帝能忍吗? 当然……能! 可他刚把给冀王的书信写完,就被告知冀王携家带口出发来长安城了,还让属下带领大军压阵,在雍州与冀州的交界处驻扎,虎视眈眈。 晋宣帝深吸一口气,把刚写好的书信撕碎,挥笔又写了一封新的,大致内容是:欢迎皇叔来长安城朝拜,朕作为侄儿,必会好好招待你;但不要搞事情,否则你生在哪就死在哪。 气势上不能输! 晋宣帝让户部尚书房大人总管此事,冀王要来,怎么着也得办个宴会为他接风洗尘。 接待亲王的宴会不能像接待北魏使臣那样抠搜,晋宣帝暗示户部尚书弄的越华丽越好,最好冀王刚进来就被闪瞎眼! 房大人算了算,预计冀王府要端午节之后才能到,他顿时在心里暗骂冀王,你说你这败家王爷,就不能赶端午的宴吗?平白又要多出一笔支出! 第83章 冀王到来 第83章 冀王到来 国库虽然充实了不少,粮食、金银都堆满了仓库,可房大人节约惯了,并且还要为以后可能出现的天灾人祸做准备,就连晋宣帝想翻新宫室,都极力反对。 房大人忧心忡忡的看着国库金银的来源,有四分之一都是靠长公主,毕竟基础的纳兰香就十两银子一颗,再往上,万两一颗都有。 偌大个国家国库四分之一靠小姑娘,皇上也不害臊。 房大人鄙视晋宣帝。 晋宣帝说要华丽,最好能亮瞎冀王的狗眼,房大人开动聪明的老脑袋瓜,想出来的一个好办法。 房大人预料的不错,冀王带着妻儿家眷五月初七到的,嗯,完美的错过了端午节。 以至于房大人接待冀王时,表面笑嘻嘻,心里mmp,一直在心里骂骂咧咧,冀王被念叨的想打喷嚏,但为了颜面,硬生生忍住了。 长安城保留着冀王府,晋宣帝让人稍加打扫,就让刚进城的冀王等人住进去了。 冀王看上去四十来岁,见到冀王府后直摇头,直言长安城的王府不如他在冀州的。 房大人好悬没一拳头砸过去,他假笑:“王爷此话差矣,王府是无上皇赏赐您的,您怎能这样糟蹋无上皇的拳拳爱子之心呢?” “再者,冀州以全州之力供养王爷,莫说咱们大晋,就算是所有国家加一起,都找不出一处像冀州冀王府一般的王府。” 冀王冷哼,“房大人倒是能说会道。” 房大人拱手谢道:“多谢王爷夸赞。” 接风宴在第二天,晋宣帝下令让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参加,算是给足了冀王面子。 只是…… 官员们按顺序进入殿内,那殿内的布置把他们的眼都要闪瞎了,摆放的装饰都是黄金所制,就连花瓶里插的花儿也是金的。 还有墙面屋顶地面,都是金灿灿的,不知道是不是黄金铺的。 群臣不禁暗暗交换眼神,询问同僚这大殿是谁布置的,听说皇上让户部尚书房大人主管接待冀王,但房大人的审美也没这么差啊! 但晋宣帝很赏识房大人这次的审美,不错,就是要这样,不过要是把使用的餐具和桌椅也换成金的,就更好了。 殿内灯火通明,冀王进来时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怎么的,眼睛被闪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看清楚殿内的布置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么美的地方! 美到他想把整座宫殿扛走! “王爷,”冀王妃知道自家王爷的德性,赶紧提醒他不要失了面子。 这次接风宴,冀王与冀王妃带着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三个儿子为庶长子、嫡子和庶幼子,女儿则是一嫡一庶。 世人皆知,冀王府的庶长子才华出众、文武双全,而唯一的嫡子是个草包,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文不成武不就。 晋宣帝暗戳戳的希望他这位嫡出堂弟继承冀王府,等冀王死后,不用他出手,冀王府自个儿就能把自个儿弄没了,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回冀州。 所有人都落座后,就是奏乐歌舞喝酒老三样。 冀王喝了一杯酒,摇了摇头,对晋宣帝道:“皇侄啊,这长安城的酒,可没冀州的烈。” 他又瞥了一眼舞女,“长安城的姑娘,也没有冀州的美啊!” 谁都能听出来冀王话中的挑衅。 晋宣帝清楚他这位皇叔的脾性,敷衍道:“啊对对对。” 他这位皇叔一贯喜欢搞事情,你要是反驳几句,跟他多说几句,指不定被气成什么样,还不如顺着他的话来,肯定他的话。 毕竟,三重肯定表否定。 冀王没在晋宣帝这里讨到便宜,转而盯上了安静吃饭的沈长安。 他不怀好意但表面慈祥道:“听闻本王这位侄孙女可了不得,所制纳兰香千金难买,不知侄孙女可否让本王见识见识那千金难买的纳兰香?” 沈长安默默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 我安安静静的吃饭,你cue我干嘛! 她扬起笑脸,对冀王道:“冀叔公这是哪里的话,什么千金难买?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冀叔公若是想要,长安派人去取送予冀叔公便是。” 冀王哈哈一笑,道:“既然侄孙女这样说,那本王就放心了,本王是讲道理之人,若是此香太过珍贵,本王不好意思白要,定要给侄孙女相应的钱财才是。” 沈长安顿了顿,“冀叔公的话当真?” 冀王慢悠悠的喝了口小酒,“本王一言,驷马难追!” “哦,”沈长安转头吩咐琉璃,“去拿上次各国使者竞价的那种香,当时多少两来着?” 琉璃回答:“回公主,是三万五千八百两。” “对,就是这个。” 沈长安言笑晏晏,“那长安给冀叔公打个折,三万两便好,琉璃,还不快去拿。” 琉璃领命,踩着风火轮快走出大殿。 来不及阻止的冀王:“……” 他有钱,但又不是冤大头! 冀王皮笑肉不笑道:“三万多两而已,也别打折了,就按原价吧。” “唉,皇侄啊,不是本王说话不好听,长安是大晋的长公主,竟连这点银子都在意,属实不应该啊!” 冀王等着看晋宣帝脸色铁青,但殿内所有人都跟看笑话似的看冀王,冀王察觉到他们的眼神后疑惑不解,但下一秒,沈长安就为他解惑了。 “冀叔公要付三万五千八百两?那长安就谢过冀叔公了。” 沈长安笑盈盈,“对了,忘记说了,是三万五千八百两黄金,冀叔公大气,定不会缺银少两。” 晋宣帝配合默契,“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你把你冀叔公当什么了?这么点东西,对于你冀叔公来说,不过毛毛雨而已。” 沈长安笑容明媚,“是长安狭隘了。” 冀王吃了个哑巴亏,气呼呼的计划待会儿就不认账! 琉璃很快就回来了,她托着一个金托盘,托盘上面是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她端到冀王面前,冀王身后的侍从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拿下来。 侍从检查过后,才呈给冀王。 冀王冷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打开盒子,殿内众人屏住呼吸,准备见识见识这三万五千八百两黄金的香丸。 第84章 一个女婿半个儿 第84章 一个女婿半个儿 “啪嗒”一声,盒子被打开了,刹那间,一股醉人的香气从盒子中传来,香气不霸道,却瞬间侵占了整个大殿,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说不清是什么香,正处在香气中心位置的冀王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冀王见殿内众人都如痴如醉的享受着他的香,麻溜盖上了盖子,香气依旧存在,只是越来越淡了。 “咳,侄孙女啊……” 冀王臭不要脸的想抵赖,他旁边的冀王妃手脚并用,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冀王的三个儿子第一次配合默契,抓住冀王的手,抱住冀王的腰,不让他动弹。 王爷(父王)呐,差不多行了! 冀王妃端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温声道:“长公主所制纳兰香名不虚传,待会儿散了宴,冀王府就派人将银两送来皇宫。” “那就多谢冀王妃了。”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冀王的三个儿子才放心的放开冀王的手和腰,冀王脸色很臭,哼了一声,把盒子装进了袖袋。 晋宣帝占了上风,他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满面春风的招呼着冀王喝酒。 冀王在心里疯狂的扎晋宣帝的小人,手腕上青筋暴起,看起来气的不轻,冀王妃瞧见了,几不可察的靠近冀王,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自家王妃可真是自己的智囊军师啊! 冀王眼中一亮,等过了约摸五六分钟,他又跃跃欲试的开口。 “皇侄呐。” 又是这个令晋宣帝无语的开场白,晋宣帝客气道:“皇叔有何指教?” 冀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谈不上指教,就是皇叔这三个不争气的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读过几本书、习过一些武艺,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 三个儿子面无变情。 亲爹,你可别胡说,我们可没这么说过! 冀王才不管他们,继续道:“不知长安城可否有同辈与他们比比,也好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晋宣帝心道冀王可真是狗啊! 同辈? 先皇子嗣不丰,仅有五个儿子,那三个早死了,现在还在世上的只有晋宣帝和礼亲王,而礼亲王现在在封地呢。 要不他这个皇帝亲自上?! 呸,不行,会掉面子! 冀王还笑呵呵补充道:“年龄辈分倒无所谓,但得是皇室中人,要不然皇侄你派个大将军来,岂不是要把本王这仨儿子打残了?” 晋宣帝想呸他一脸! 年龄辈分无所谓?那让他才六岁的大皇子去,还是让尚是奶娃娃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去?! 都知道冀王这是在刁难,可不想君主丢面子,群臣绞尽脑汁想应对法子。 顾栖迟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起身走到中间,“皇上,臣愿意与冀王三位公子比试一番!” 冀王不认识顾栖迟,听见他自称臣,就开玩笑似的跟晋宣帝道:“皇侄不会真的让大将军来比试吧,自家小辈切磋切磋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晋宣帝想让顾栖迟退下,顾栖迟先他一步开口道:“冀王久居冀州,不认识本世子也情有可原,本世子与护国长公主是未婚夫妻,常言道‘一个女婿半个儿’,本世子也算得上是半个皇族人。” “抛开这点不谈,太祖皇帝曾与我顾家祖宗亲如兄弟、情同手足,本世子把自己算作皇族人也无可厚非。” 啊这,还能这么算吗? 冀王勉强同意了他的说法,心想这干瘦(?)小子肯定比不上他的三个高壮儿子。 “那就勉强算你是,来吧,顾世子想与本王的哪个儿子比比?” 顾栖迟笑眯眯的看向晋宣帝,“臣听皇上的。” 潜台词是:输还是赢,全看你的意思,你要是承认我和长安的关系,那就把心放肚子里。 这回换晋宣帝脸色不好了,自家的小白菜还没长大,就要被猪拱走了。 可此事事关颜面,晋宣帝还是道:“长幼有序,就从三侄儿来吧!” 冀王的这位三儿子瘦的跟麻杆似的,一看就虚,顾小儿肯定能打得过他。 顾栖迟扫了两眼,嘴角微微抽搐,他能说不愧是亲岳父吗,一开始就给他找了个强劲对手! 不过还好,问题不大。 冀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时,这场比试就结束了,毫无悬疑,是顾栖迟赢了。 他活了两辈子,前世见识过穿越者的另类功夫,被困在身体里时,他常常暗中偷师,要是再打不过仅比他大五岁的冀王三公子,就拿块豆腐撞死罢! 冀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晋宣帝拊掌大笑,“哈哈哈,皇叔,孩子之间互相切磋而已,不用这么认真。” “对了,两位大表弟可要上来与镇南王世子切磋一番?” 两人齐摇头,三弟与顾世子年岁相差不大也就算了,他俩都二十多岁了,打的过是胜之不武,打不过是无能,怎么着也落不到好。 他们可不像父王,把面子当狗屁,他们面子薄,干不出这样的事。 顾栖迟拱拱手,道了句“承让”,就回自己位置了。 沈长安隔着过道向他遥举酒杯,两人共饮……嗯,酸梅汤。 小孩子不能喝酒。 晋宣帝控制不住他的腿了,他的腿有自己的想法,想抖,那得瑟的表情,看的冀王脸色黑如锅底。 直到接风宴结束,冀王也没扳回一局,他拂袖而去,连马车都没坐,骑着马就回王府了。 王爷的车驾规格是五匹马,冀王牵走了一匹,还剩四匹。 四匹马:so,我们四个要拉六个人? 骂骂咧咧! 当时徐州起义军高涨,齐太尉被晋宣帝派去徐州了,等“真凶”柳浩仁被斩后,齐太尉本该回来,晋宣帝却又传旨让齐太尉在徐州待一会儿。 徐州与漠北交界,漠北蠢蠢欲动,晋宣帝想让齐太尉过去镇压一阵子。 他信上是这么说的:林老将军年老体衰,不能上战场了,岳父啊,朕只有您能信任了,您可千万不要辜负朕的厚望啊! 齐太尉: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你莫不是在驴我! 林老将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一把大刀舞的虎虎生威,这叫年老体衰?! 第85章 玻璃 第85章 玻璃 可不管怎么说,晋宣帝都是皇帝,齐太尉只好听命行事。 晋宣帝其实是不想让齐太尉与冀王碰面,谁知道俩人碰面后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呢? 没准长安城都得被他们炸了! “咳咳咳!” 最近宫里乌烟瘴气的,嗯,表面意思的乌烟瘴气。 特别是栖梧宫一块地方,简直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宫女太监该跑的跑,该爬的爬,必须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应该呀!” 林子尧一手托腮,一脸灰尘,哪里出错了呢? 听闻冀王爱亮晶晶的东西,例如黄金宝石之类的,冀州又是富裕之地,冀王府的宝库可大了! 虽然沈长安不是穿越者,但林子尧是啊,他看不惯冀王对晋宣帝的嚣张……主要是冀王去司农监捣乱了,气的林子尧的师父贺大人差点没梗过去。 林子尧就恨上冀王了,他摩拳擦掌去找沈长安,誓要做出穿越者必备的玻璃,让冀王“满载而归”! 石英砂、石灰石、长石、纯碱……这些都是制作玻璃的材料,要换做别人,短时间内弄不齐全,可沈长安是公主哎,加上顾栖迟这个宝藏未婚夫,一夜之间所有东西齐活。 小二委屈:明明是宝藏小二! 流程什么的,由于沈长安和顾栖迟都有系统,所以俩人都知道,让工匠一次次试也浪费时间,所以,林子尧亲自上手了。 不是他吹,他可是他们宿舍的动手小达人,别说玻璃了,就算是炸弹也制作过! “砰--” 咳咳,炸炉了。 林子尧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工匠一瞧,得嘞,全不认识,跟鬼画符似的。 半晌,林子尧一拍脑袋,念叨着“触火点”之类的话,扯着工匠在一边嘀嘀咕咕半天,又让人重新搭建炉子。 经过九九八十一次实验,玻璃终于做好了,虽然比现代的差一点,但在这个时代,在太阳下一照,足以让冀王疯狂! 第二天,沈长安就派人去请房大人了,四人在御书房旁边的侧殿嘀嘀咕咕商量半天,惹的晋宣帝派游公公时不时的去转悠,想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沈长安只让游公公给晋宣帝传了一句话:您就坐等收银子就行! 晋宣帝:好嘞! 冀王看起来四十多岁,实际上已经五十了,还跟纨绔似的喜欢炸街,房大人派人跟着他去逛街,每次都拿着长长的报销单回来。 没两天,房大人就想花一个铜板买杀手暗杀冀王。 可派过去的人阻止不了冀王大手大脚,晋宣帝又让人传话来,让房大人大气一点,别让冀王进宫阴阳怪气说他这个皇帝抠门。 房大人无法,本来对坑冀王这件事,他还挺不落忍的,但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 当天晚上,某条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人影闪动,直到半夜才停歇。 第二天,冀王一出门就见到了房大人,小老头颤颤巍巍的站在王府外,侍卫怎么劝,他都不坐下来歇会儿。 冀王嘴角一抽,他那抠门的皇侄莫不是肉疼了,派这老头来碰瓷吧! 还真不是,房大人是自己来的,晋宣帝想申请参加这次坑冀王的活动,被他们无情的拒绝了。 房大人见冀王出来了,忙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微笑,“下官听闻王爷乐衷逛街,特地来带王爷去咱们长安城最繁华、最有特色的大街逛一逛。” 冀王来了兴致,两人坐着马车,去所谓的那条最繁华、最有特色的大街。 等到了地方,冀王定睛一看,嘿呦,这不是朱雀大街吗? 冀王第一天就逛的这里,他兴致缺缺,但为了坑晋宣帝的银子,还是兴致勃勃的去买东西了。 他刚拿起一件据说是镇店之宝的瓷器,示意房大人付银子,这几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拿了东西自会有户部的官员在身后跟着付银子。 可这次冀王没等到房大人的银子,反而被房大人狰狞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只见房大人面色狰狞,捂着心口处喘不上气来,仿佛心口那里有什么大疾。 冀王刚想让人把他送回去,就见房大人恢复正常了。 “王爷勿怪,”房大人虚弱的拱拱手,“下官这是老毛病,一见到别人花下官的银子,就心痛难忍,呼吸困难。” 冀王一噎,心道这房弦林不愧是有“房扒皮”外号的男人,说话就是直接。 房大人虚弱的笑了笑,不直接,怎么对付你这种脸皮比城墙多厚的人? 冀王打着哈哈,“房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花的是国库的银子,怎么,国库是房大人家的吗?” 房大人“唔”了一声,道:“王爷猜的没错,还真是。” 冀王一惊,差点没把镇店之宝摔了,这这这,你都不遮掩一下的吗? 瓷器店的掌柜默默把他们的镇店之宝拿了回来。 冀王无暇顾及掌柜的做法,双眼炯炯有神,追问房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不劳而获他人之财。 房大人气定神闲,道:“王爷要是去过国库,就知道了。” “国库里面有个小床,那是皇上专门为下官搬进去的,下官晚上就睡在那张床上,久而久之,有人找下官,就不去下官家里了,而是去国库找人通报。” “国库也就相当于下官的另一个家,下官家在国库,国库自然是下官的。” 冀王:“……” 说好听点你是户部尚书,说难听了,你就是皇帝的一条看门狗! 白费他两分钟的时间了! 冀王手一甩,气呼呼的走出了瓷器店。 瓷器店掌柜:好歹花点钱再走啊! 房大人捋着胡子跟上冀王,他一买东西,房大人就“旧疾复发”,冀王什么都没买到就算了,还吃了一肚子气! 走着走着,就到那个小巷子了,冀王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经过那个巷子时,突然被闪了下眼睛。 好奇心害死猫,说的就是冀王。 他好奇之下去小巷子一探究竟,没想到遇到了他此生的挚爱! 破旧的小摊子上摆满了晶莹剔透的琉璃……不,不是琉璃,可冀王就是莫名的喜欢,亮晶晶的,直直戳进冀王的心巴! 第86章 白莲教 第86章 白莲教 摊主是个老翁,老翁盖着草帽靠在墙角呼呼大睡,冀王让随从小心翼翼的把老翁唤醒。 老翁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冀王一群人,懒洋洋道:“此物名唤‘玻璃’,千金一件,您请便。” 冀王还未表态,反倒是房大人咋了咋舌,冀王以为他被这个价格吓到了,不屑的哼了一声。 穷鬼! 可房大人想的是,明明能直接抢钱,却还给冀王一件耗费一天时间制造出来的玻璃,他们可真善良啊! 为了避免房大人再闹幺蛾子,冀王直截了当道:“本王用自己的银子买,房大人应该不会犯老毛病了吧?” “不会不会,”房大人矫捷如狸猫,迅速远离冀王,“王爷放心,下官的旧疾暂时好全了。” 嗯,是暂时,以后视情况再犯。 冀王拿着自个儿的银子买到了心爱之物,满意的离开了,房大人拿着到手的银票,也离开了。 两人对自己的收获都很满意。 接下来的几天都由房大人陪冀王逛街,他也不旧疾复发了,凡是冀王多看了两眼的物什,房大人就如猎豹般迅速将物什拿在手里,并嘱咐店掌柜去冀王府结账。 冀王觉得自己来长安城的这趟不太顺,又待了几天,就跟晋宣帝告辞回冀州了。 晋宣帝依依不舍,言语间挽留冀王多住一段时间,毕竟冀王走了,长安城大街的商铺就没有冤大头可宰了。 可冀王视长安城如洪水猛兽,马不停蹄的打包行李,携妻带子的回冀州了。 冀王走后不久,齐太尉上奏章说徐州祸患已消,他请求回长安城,晋宣帝把他的奏章压在最底下,当做没看见。 他这位舅父兼岳父啊,野心也颇大了点,竟妄图把手伸进神机营,还是打压打压为好,免得君臣兵戎相见,坏了和气。 徐州祸患刚平,扬州风波又起,徐州刺史八百里加急送密信给晋宣帝,晋宣帝看完,眉间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长安,你怎么看?” 由于扬州是沈长安的封地,所以晋宣帝除了宣纪太傅等人到御书房商量外,还让沈长安过来了。 沈长安一目十行看完密信,沉吟片刻道:“父皇,信上所说白莲教善蛊惑人心,道教甚至佛教诸教徒都被他们迷惑,转而信奉白莲教。” “儿臣愚钝,但也知佛道两教地位稳固……不知这兴起不久的白莲教有何特殊之处,竟让信佛五十余载的许老夫人转信奉白莲教。” 沈长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纪太傅等人也有这般问题,晋宣帝见状,从怀里掏出了第二封密信。 游公公接过去递给纪太傅,纪太傅看完,眼中的神色,嗯,怎么形容呢,就像大白天的看见了鬼。 御书房的官员面面相觑,依次看信,然后,脸上都出现了与纪太傅一般无二的表情。 沈长安也看了,看完之后就道:“无稽之谈!” 晋宣帝赞同,的确是无稽之谈,幸福是奋斗出来的,怎么会只靠祈祷就能天上掉鸡鸭鱼肉、金银珠宝呢? “诸爱卿对此事有何见解?” 户部尚书房大人皱了皱眉毛率先开口,“皇上,依臣愚见,若是拜神就能天上能掉馅饼,那老臣愿长跪不起!” 纪太傅也道:“皇上,自古就没有天上掉馅饼这一说,若是天下人都不劳而获,那就乱套了。” 两位大人话糙理不糙,世上没有几个不爱财的,但大多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赚取财富,第一次听说只要真心实意向白莲神祈祷,就能获得不菲财富。 这简直是荒谬! “不仅如此,”沈长安指着心中的某处对晋宣帝道,“父皇,许刺史在信中提及,扬州的很多勋贵人家的老夫人都信奉白莲教,看这原因……在儿臣看来,这个白莲教还是有些本事的。“ 晋宣帝又重新看了一下沈长安指的那里,那上面说,由于信奉白莲教,好多求子的人家都如愿以偿,许老夫人和几个交好的夫人亲自查验了真假,这才为了自家子嗣而信奉白莲教。 刚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后来如愿以偿,她们就对白莲教越发尊崇,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让这些人家有了子嗣,但终究是白莲教的本事,于世人而言,子嗣甚至比财富还重要。 中书令俞以程曾去过扬州,在刺史府借住过一段时间,他想了想,道:“皇上,臣记得许刺史曾被一道士批命,说是命中无子,当时许老夫人让下人把他打出去了。” “臣后来听徐府的下人说,许刺史不是没有儿子,只是不管生下几个儿子,都会在三岁那年夭折。” 众人再想听细节,俞以程却道他只知道这些,在刺史府住了几天就走了。 晋宣帝一拍桌子,“白莲教是正是邪,诸位爱卿,可有人愿请命去扬州探查一番?!” 俞以程刚想举手,就听晋宣帝道:“太傅、中书令和六部尚书就不必了,朕另有重要事宜交予你们。” 剩下的官员面面相觑,不停的对交好之人使着眼色,这白莲教看起来是个硬茬子,弄不好的话,这身官服就要没了。 沈长安坐在晋宣帝下首,几不可察的打量着这些官员,都是不惑之年或年逾半百的老官员,一个年轻一点的都没有。 人老了,也就没那股敢拼敢闯的劲头了,如果这样也罢,沈长安理解他们想要多活几年的心思,但对于他们打压年轻官吏的行为表示唾弃。 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导致寒门子弟无出头之路,都在进退两难的地界艰难生存。 往后退,对不起自己一身才华与本事,往上走,得,死胡同,除非与世家有了亲密关系,否则再怎么努力,都不如混吃等死的世家子弟官位高。 晋宣帝登基不过三年,但世家掣制自无上皇时期就开始了。 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晋宣帝也想逼退一些世家的势力,让自己的权力更大些。 当然,彻底清除世家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现在不可能,存在即合理,世家有他存在的益处。 沈长安对晋宣帝行跪拜之礼,郑重道:“父皇,儿臣愿请命去扬州!” 第87章 去扬州 第87章 去扬州 “扬州为儿臣的封地,出了问题,儿臣理应去处理。” 晋宣帝不赞同,“长安,你还小……” “父皇,”沈长安认真道,“儿臣虽然还小,但也能担起长公主的责任,儿臣封地的子民被邪教愚弄,儿臣怎能不管?” 俞以程不动声色的帮着沈长安说话,“皇上,臣以为长公主言之有理,扬州是长公主的封地,此事交由长公主来办,最为适宜。” 纪太傅也附和着俞以程说话。 沈长安贴心道:“儿臣知道父皇担心儿臣,但儿臣是长公主,代表着皇族,白莲教教徒剧增,有挑动百姓之嫌,儿臣处理起白莲教一事,名正言顺。” “若是换了其他大人,只怕会碍手碍脚,不敢放手去整治。” “父皇若是担心儿臣的安全,就多给儿臣派些人罢!” 晋宣帝也有此种忧虑,为人在世,多多少少有些顾虑,朝中官吏大多有亲人在,不敢像孤家寡人一般放手一搏。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晋宣帝觉得白莲教祈祷就能得到金银财宝,他这个天下之主都动心,更别论其他的官员了。 天子脚下,敢大额贪污的官员很少,大多都靠俸禄与家中的产业过活,万一去了扬州,再被白莲教发展成教徒,就得不偿失了。 而晋宣帝自信,沈长安不会有上面两种情况发生,她急于表现立功,是为了沈隽珩,又有他这个父皇在后面,肯定不会做事畏手畏脚。 至于钱财……栖梧宫的库房里都堆满了,再说,区区钱财,哪有九五之尊的位置吸引人? 唉,只怕要让女儿失望了,无论她再怎么立功,都不能让沈隽珩登上这个位子。 虽然他打算立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为太子,但也不会亏待长子长女的,日后让长子长女都去扬州封地,姐弟两个互相照应着,平安过完一生罢! 晋宣帝拍案决定:“那就由长安去扬州,朕派禁军副统帅一路护送。” 沈长安领命,回去做准备了。 不出意外的话,晋宣帝这边又打了十几个喷嚏,比去罗坞郡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归期不定,沈长安准备带着琉璃、水云与小德子,栖梧宫由白芷暂时管理。 “阿姐,那我呢?” 沈隽珩一下学就听说沈长安要去扬州了,他书袋都没放下,就往栖梧宫狂奔。 “隽珩乖,”沈长安摸了摸狗头,“好好在宫中读书,阿姐很快就会回来的。” 沈隽珩不开心,“哼!阿姐外出总不带我!我生气了!” 沈长安哄了他两句,见一直哄不好,就拿出杀手锏了。 “你在宫里好好待着,我让你林姐姐时不时的邀请云夫人和云六姑娘来宫里。” 沈隽珩一秒禁音,笑得像个傻子。 “阿姐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长安没好气道:“假的!” 沈隽珩见他阿姐生气了,忙撒娇卖痴,说了一箩筐好话,沈长安这才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臭小子,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姐姐。 当然,她也不是生气,就是想听自家傻弟弟说好话而已,这小嘴,一夸起人来,跟抹了蜜似的。 沈隽珩殷勤的忙前忙后,给沈长安收拾了行李,用了晚膳后才回自己宫里。 宫外的顾栖迟得到消息后,也麻溜的收拾行李,准备跟着媳妇儿去扬州。 禁军副统帅莫潭是老熟人了,这次出行不用沈长安说,他就去和小德子商量出行相关事宜了。 去扬州要经过豫州,沈长安打算顺道去看看李天德李刺史。 这次由于带了琉璃等三人,比上次去罗坞郡条件好了不少,水云负责吃穿用度,小德子负责杂务,琉璃这丫头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沈长安吸取上次的教训,出行前就吃了晕车药,琉璃不知道,还感慨自家公主适应能力就是强,这次一点也不晕马车了。 【扬州是富贵温柔之乡、烟柳繁华之地,终于能见识一下啦!】 【我想起了一首词: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楼上,这好像是描写的杭州,是北宋时期的杭州。】 【可崽崽这里的扬州就是江南,江南包括现在意义上的扬州、苏州、杭州,要说那首词描写的是崽崽这里的扬州,也没错。】 【奥奥,我忘了。[挠头][尴尬]】 沈长安看着他们发弹幕,默默的把那首词背过了,她也没去过江南水乡,不知是否如词中所言,“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顾栖迟在沈长安他们刚出京不久,就屁颠屁颠的带上侍卫与他们会合了。 莫潭瞅着他那装备精良的侍卫,一言难尽。 咋滴,你要跟我抢活? 顾栖迟才不跟他抢活,而是端着准备好的果盘去沈长安那里凑热闹,扬州也有蛮盟(蛮夷守卫者联盟)的人,他们传来了一些有用的消息,沈长安正在一一查看。 他进去的时候,沈长安正在看一封信,信上除了说明一些白莲教的情况,还在最下面建议,让蛮盟的成员暂时加入白莲教赚取钱财,因为盟里要揭不开锅了。 沈长安嘴角抽搐,刚给他们拨了一大笔银子,钱哪去了? 第二封信就有了答案,拨的钱路上被山匪劫走了,希望盟主能顺道替他们抢回来。 对的,沈长安就是盟主,蛮盟成员如下--副盟主一人,护法视情况定,普通成员若干。 各管各的,没事互不理睬,有事互帮互助。 要问为什么她是盟主,请回忆联盟的名称[微笑]。 蛮盟成员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富户人家,就算是在扬州官场,吼一嗓子也有几个人站出来。 至于为什么扬州的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把钱款夺回来? 当然是因为来回需要路费啦,盟主正好要来扬州,顺道,不用额外花钱。 第88章 李刺史站队 第88章 李刺史站队 沈长安:论我这些富可敌国却依旧一毛不拔的下属! 顾栖迟瞧着可乐,就一直跟着她看,他看见连着好几封信上,都在说完正事后哭穷。 于是他道:“长安,我手里还有些银子……” 沈长安一言难尽,“不用不用,他们只是写着玩玩而已。” 顾栖迟:“???” 车马一路向南,等离豫城还有十里时,李刺史就携家带口的在十里长亭处迎接。 他身后跟着豫城的几个官员,还有富户人家,最后面是自发来的百姓,浩浩荡荡,硬生生营造出了个皇帝亲临的气氛。 沈长安下马车后,顾栖迟也翻身下马,跟沈长安走在一起,李刺史心里打鼓,咋没听说还有别人来呢? 他给沈长安行礼后,小声问道:“公主,这位是何人?难道是皇上派来的监军?” 众所周知,监军不是什么好东西。 嘶,要不要把这监军留在豫州,免得跟着长公主去了扬州,再碍手碍脚的。 顾栖迟在一边听的清清楚楚,他觉得李刺史眼神很不对劲,再不说明身份,怕是要把小命留在这儿。 他忙道:“这位便是李刺史吧,家父是镇南王。” 原来是镇南王世子啊。 李刺史“哦”了一声,听语气还挺失望的。 他将两人迎进城,带他们去了一座宅子,除了比罗坞城的那个大、比那个花草多外,没什么区别。 时间紧,沈长安跟李刺史说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李刺史颇为不舍,想留沈长安等人多住几天。 他自出任刺史来,做了很多功绩出来,还想跟沈长安汇报一下呢。 沈长安觉得好笑,跟她汇报什么,你倒是上个奏折跟晋宣帝汇报啊,还能得点封赏什么的。 李刺史表示他才不是那么庸俗的人呢! 用过晚膳后,包氏跟沈长安在书房里说话,李刺史与顾栖迟被赶到了院子里,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嫌弃的别开脸。 “公主,”包氏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沈长安,“明人不说暗话,公主可有意助大皇子登上那个位子?” 包氏的声音压的极低,声音低的像是在喃喃自语。 沈长安接信封,意味不明道:“世人皆爱权,本宫也是俗人。” 包氏听闻,莞尔道:“公主为嫡为长,是正统,大人与臣妇势单力薄,但若是公主需要,时刻听候公主差遣。” 小炉子里煮着茶,沈长安亲自为包氏斟茶,以茶代酒,两人相视一笑。 沈长安走之前,包氏犹豫了一下,对沈长安道:“扬州是富贵之地,水深的紧,别驾大人是臣妇娘家人,但臣妇嫁给我家大人时,就已经和娘家断了关系。” “臣妇在娘家早无父母亲人,包家虽好,但臣妇万般不敢沾身,公主若是有需要,不如去李家,李家家风清正,最是重规矩。” 沈长安了然,“本宫记下了,多谢夫人。” 烛火噼啪作响,包氏看了看沙漏,时间不早了,就提出告辞,让沈长安好好歇息。 沈长安把她送至院中,就见李刺史趴在石桌上呼呼睡的正香,呼噜打的震天响,包氏尴尬,想把她这夫君回炉重造! “嗯?夫人,你们说完话了?” 包氏揪起李刺史的耳朵,李刺史打了个激灵,一下子醒了。 他又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道:“夫人,咱们赶快走吧,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这边的天气是怪,白天热的不行,晚上就刮起了阴风,怪冷的。 包氏嗔了他一眼,“长公主还在这呢!” 李刺史“哦”了两声,看来是还没完全醒,还有些迷糊。 沈长安笑着道了句“不碍事”,包氏坚持行了个礼,就让小厮扶着李刺史回去了。 李刺史嫌弃的推开小厮,一把牵起包氏的手,许是妇人脸皮薄,包氏挣开了,李刺史不干,但也不敢强牵手,怕被夫人打。 他只好委屈的揪着包氏的袖边,还要防着包氏给他飞刀子,活像只……不大灵活的肥兔子。 沈长安莫名想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正胡思乱想着,她忽觉身上一重,转头看,原来是顾栖迟给她披上了披风。 “外面冷,快回屋子里去。” 顾栖迟揉了揉她的发髻,道:“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 沈长安推开他的手,整了整被他揉乱的发髻,“你怎么也没休息?” “不困呢,”顾栖迟的手蠢蠢欲动,沈长安警告了他一眼,他才遗憾的把手拿到身后。 两人都说让对方去休息,但谁也没去,月光柔情似水,他们坐在石凳上赏月。 “对了,你和李刺史说了些什么?” 竟让他无聊到睡着了? “没什么,”顾栖迟无奈道,“就是一些为官之道、为政之要,我也没想到,李刺史不谙此道,倒是对养生一道颇有研究。” 李刺史的养生之道就是种花遛鸟、喝茶遛弯。 这话说的,沈长安忍俊不禁,这不是说李刺史不务正业吗? 堂堂刺史,不善为官,竟在而立之年就学着半百老翁种花遛鸟,闲的好像打死了卖盐的。 沈长安莞尔,“你说话倒是委婉。” 顾栖迟抬头望月,刚想说话,就见沈长安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了。 这么困嘛? 琉璃掌了灯来,小院更亮了些,顾栖迟抱着沈长安,带她去内室休息。 月明星稀、檐下风铃作响。 【晚安。】 第二天一早,沈长安就带人出发了,李刺史带着人相送,直到看着他们走远了,才离开。 回到家中,李刺史把包氏拉进书房,悄悄问她把东西交给沈长安了没有。 昨天太困了,回去之后倒头就睡,脚都是夫人给他洗的,不洗脚,夫人不让他上榻。 唔,今晚换他给夫人洗脚。 包氏一边收拾乱糟糟的书房,一边道:“给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整日糊涂!” 李刺史不说话,就笑,他知道要是说话,夫人就更唠叨了。 越往南走,越发闷热,不是那种“晒”,而是“闷”,沈长安与水云在马车里,时不时的撩起帘子透透气。 琉璃那姑娘早就在外面野了,她倒是有天赋,莫潭教了她几天,就学会骑马了。 第89章 马儿腊八 水云给沈长安打着扇,但一点用都没有,还是热啊。 【崽崽,要不你让水云小姐姐出去骑马,我给你投个小风扇过去?】 沈长安也想,但水云身上有旧疾,不能剧烈运动,当时就准备了一辆马车,谁知道这里会这么闷热呢! 一开始沈长安还能忍忍,后来干脆放飞自我了,她让水云在马车里待着,自己出去骑马了。 她不会骑,但小顾很乐意教她,两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顾栖迟骑的马今年三岁了,是个成年的宝宝,从出生,顾栖迟就跟它培养感情,如今,一人一马配合默契,顾栖迟拍拍它的头,它就知道主人要远离人群。 策马奔腾,这是沈长安没有体验过的快乐,前世几乎没有出过宫,一直被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天地,狭隘如笼中鸟。 今生,她不仅到过豫州,还即将到达离京城很远很远的扬州,也算是行万里路了。 马儿跑着跑着,速度就慢下来了,最后就是走着,时不时悠闲的嚼一把嫩草。 沈长安摸了摸马儿头顶的鬃毛,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腊八,”顾栖迟解释道,“它是腊八节那天出生的。” 啊这。 沈长安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她三妹没叫腊八,要不就重名了。 腊八听到它的名字,兴奋的嘶叫了一声。 顾栖迟翻身下马,留沈长安一人在马背上,他让沈长安试着单独骑,他在下面护着她。 其实,好像用不到顾栖迟了,腊八有灵性,乖巧的不像话,像是察觉到沈长安是初学者,刚开始就慢慢的走,后来慢慢加快速度。 察觉到沈长安害怕后,还会放慢速度,带着她慢慢走着看风景。 顾栖迟在下面丝毫没有用武之地,嗯,还挺多余的。 顾栖迟:so? 乖乖的崽谁能不爱呢? 沈长安适应后,腊八就带着她撒欢,顾栖迟痛苦的在后面追。 都说女生外向,这话不假,腊八这姑娘平时对他都很亲近,现在看见了漂亮姐姐,就不搭理他这个主人了。 还有,那是他的未婚妻啊! 悲催的顾世子人马皆失,要不是大部队及时赶到,他就要腿着赶路了。 车马来到一个叫翠山村的小村子前,由于天色已晚,赶路不安全,小一给出的天气预报中预测今晚有雨,沈长安决定在这个村子借宿一晚。 村子不大,傍晚时分,袅袅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村口有七八个孩子在那玩泥巴。 莫潭带领的禁军穿着侍卫的衣服,但人高马大,显得有些凶神恶煞,小孩子瞧见这一行陌生人,纷纷停下玩泥的动作,站起身来警惕的看着他们。 小德子笑着过去,拿着准备好的饴糖给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孩。 男孩咽了咽口水,但没接,小德子没勉强,“小哥儿,我们是过路的人,天色已晚,想在你们村子借宿一晚,不知可否带我去找村长?” “我爷爷就是村长,”那男孩道,“你们跟我来吧。” 小德子面善,男孩放松了警惕,带着他们去他家。 一行人比较多,去村长家的路上,有很多人家出来询问男孩他们是什么人,男孩还没回答,他的同伴就七嘴八舌的说了。 村子里很少来生人,沈长安他们一行人看起来像富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村长家的房子比寻常村民家的好些,但也是黄泥屋子,只是屋顶是瓦片,而不是稻草。 村长是个年逾半百的老人,听到他们想借宿后,就安排着让几个儿子儿媳收拾屋子。 他们家的屋子住不下,村长又寻了几户人家,才把沈长安他们一行人安置好了。 村长家已经做好饭了,沈长安看了,是米糠加上野菜煮的黏糊糊的,还有一小盘子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有一个小瓦罐里熬着一点大米粥,是给村长最小的孙儿熬的,那孩子才两个月大,娘亲没有奶水,要是没有米汤,就活不下来了。 沈长安看的眼中一阵酸涩,心里疑惑,都这么久了,竟还没有把土豆传过来? 村长想邀请他们过来吃饭,但见到侍卫都衣衫干净整齐,心里打了退堂鼓。 沈长安主动过去搭话:“村长可否借我们用一下锅?” 村长哎了一声,让大儿媳淘水把锅洗净,琉璃和水云过去帮忙,然后拿出米来淘米做饭。 家里的大人没回来呢,小孩子没上桌吃饭,看着琉璃提出来的白花花的大米,馋的直咽口水。 村长觉得脸上羞臊,沈长安装作没看见,征求村长同意后,让莫潭带着人到房顶修补破损的地方。 “姑娘,你们是哪里人?这是要到哪去?这几天都有雨,怕是不好赶路。” 村长能看出沈长安是队伍的主事人,就跟她聊了两句,听到她说是从长安城来的,村长越发显得局促。 “村长,您也知道我们是从长安来的,长安城有种神粮,亩产可达三千多斤,皇上让人推广至大晋的每个地方,为何您们这里没有?” “可是还未传来?” 村长听到神粮二字并不惊讶,只是苦笑,“姑娘有所不知,老朽去县城的时候听说过神粮,曾想过买回种子在村子里种植,我们村子虽然都是薄田,但神粮产量高,就算只有一半的产量,也能混个半饱。” “可县令大人说了,我们这些贱民不能种,要是被发现私自种植,赔钱还是小事,就怕丢了性命。” “要是想吃,只能去官府设置的摊位去买。” “太贵了,咱们这样的农户怎么买得起?一斤土豆的价钱,差不多能换两斤米糠……” 沈长安下意识握了握拳头,很快就又松开,她安慰村长道:“我们在长安城做生意的时候听说了,当今皇上下令官员不得私自垄断神粮,这边出现这种情况,朝廷不会不管的,您且等着。” 村长苦笑一声,不说话。 琉璃那边饭做好了,村长家中的大人也回来了,几个黝黑的汉子看着光鲜亮丽的一行人,手脚间局促不安。 沈长安让琉璃端着煮好的粥去他们借住的屋里,她留下来又跟村长说了几句话。 第90章 嚣张衙役 锅里还剩大半锅粘稠的米粥,沈长安道:“我这丫头没控制好量,米粥做多了,您看我们这几个人也吃不完,您让孩子们都吃些,就当我们今晚的借宿费。” 村长忙道“使不得”,他们这边虽是种植稻,但也吃不起这样好的米,这样的米,怕是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 沈长安不容他拒绝,转身出了屋子,村长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孙子孙女们,叹了一声,让儿媳去分粥。 夜晚果然下起了雨,滴滴嗒嗒的,不大,就是让人莫名的感觉心烦。 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细雨如丝,村长家的儿子儿媳早已经出去干活了。 下着雨,路上也泥泞,村长看着几个孩子,不让他们出去,孩子们跟着村长在沙土上识字,一个个认真得紧。 村长察觉到沈长安的目光,忙让大孙女去给她打水,水是早上烧好的,在锅里温着呢。 沈长安制止了她,自己打了水洗了把脸。 “村长,你们可吃过饭了?” 村长笑呵呵点头,“吃了吃了,琉璃姑娘给这几个小崽子拿的点心,我这老头子也沾光尝了尝。” 沈长安胡乱吃了两块点心,就跟着几个孩子一起在村长跟前认字,说起来,这几个孩子都是五六岁的,和沈长安一般年纪的孩子一早就跟着大人下田了。 村长的字写的不好看,但横平竖直,笔画间透露出一种认真。 刚学完两个字,顾栖迟就和莫潭回来了。 他俩一早就出去逛了一圈,沈长安见他们脸色不虞,跟村长说了一句,就回屋了。 顾栖迟抹了把脸,冷声道:“好一个富贵江南,原来都是压榨普通百姓得来的!” 莫潭脸色也不好看,昨晚匆匆一眼没仔细看,今早一逛,村子里大多房屋都是茅草屋,黄泥屋寥寥无几。 茅草屋不结实不说,遇到雨雪天气,还容易倒塌,问村民为何不造黄泥屋子,黄泥屋不过是费些力气弄泥砖。 村民听闻,只是苦笑,却怎么问都不说,后来还是一个老大爷跟他说,黄泥屋,要花钱哩! 莫潭不明所以然,老大爷解释说,县令大人会派人时不时的在各个村子转悠,为了敛财,县令自创了一种税,叫黄泥税,造黄泥屋子的人家要交钱交粮。 村长及其他几户人家是因为在县令上任之前造的房子,所以才没有交税这回事。 莫潭差点被气笑了,他也听说过前朝有昏庸的君王、贪财的大官巧立名目,制定什么饮水税、牛皮税、鼠雀耗等一系列税收,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下县令就能制定税种。 看着老大爷满心满眼的无奈,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想冲进县城把县令砍了! 沈长安听完两人的话,眼中划过狠厉,“前几年大晋天灾人祸不断,皇祖父与父皇见扬州的税收交的及时又没有短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料想却致使百姓如此艰难!” “这扬州的天,要变一变了!” 雨下了两天,路上泥泞不好赶路,沈长安计划等路干了再走,这一等不打紧,倒是遇见了前来巡视的衙役。 那时候沈长安正与村长家的大儿媳一起择菜,突然院门就被踢开了,外面进来两个满身油腻的衙役。 “村长呢?” 高一点的衙役开口就语气不好,大儿媳打了个颤,顾不得择菜,赔笑道:“官爷,村长去田里了,您二位先坐,我让孩子去找他。” 说着,她招呼着一个孩子去找村长,亲自去给两个衙役倒水,还加了家里人舍不得喝的茶。 沈长安的位置靠里,两个衙役没看见她,村长的大儿媳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出来。 高胖衙役喝了一口,呸的一声把茶水吐出来,“什么鬼东西,想苦死我兄弟吗?!” 大儿媳陪着笑脸道:“官爷勿怪,这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茶了……” 矮胖衙役给高胖衙役使了个眼色,高胖衙役这才哼了一声,不再找茬。 “对了,那鸡挺老的了吧,不能下蛋了在家里也是白养,你把那鸡捆了,哥俩做个好事,给你解决了!” 大儿媳脸色难看,但高胖衙役看过来时,还是苦涩的点头,“官爷,我这就去……” “你们倒是不客气。” 沈长安看到这里,忽然想到村长跟她说的,县衙就算是要抢百姓的东西,也要立个名目,粉饰太平。 怎么,现在装都懒得装了? 两个衙役下意识看向说话的沈长安,但见她八九岁的光景,顿时失了兴致。 不过,高胖衙役眼睛咕噜一转,对矮胖衙役道:“大哥,你看,你侄儿都快到成家的年纪了……” 大儿媳用身子挡着沈长安,刚要开口说话,就听沈长安笑道:“两位官爷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打起我的主意了?” 高胖衙役蛮横道:“管你是何人,就算是皇帝的女儿,到了这地方,也得听我的!” 话音刚落,屋里窜出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一人一个,把两衙役擒住了。 侍卫道:“恶徒出言不逊、藐视皇上,还惊扰长公主,罪该当斩!” 长公主说了,打人要师出有名,不然显得没有礼貌。 此话一出,两衙役吓瘫了,他们平日里接触的最尊贵的人就是县令,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种场面? 被吓瘫的何止是他俩,村长的大儿媳、刚到院门口的村长一行人,吓得都不敢迈腿了。 等他们缓了半晌后,才想起来见到公主要磕头,沈长安预判了他们的预判,先一步开口。 “村长,本宫此行是微服私访,还望村长不要透露本宫的消息。” 村长呐呐应“是”,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沈长安给他时间回神,她去柴房里听顾栖迟审问两个衙役去了。 禁军也有审问犯人手法,但没有顾栖迟的好用,他是从军中学来的,还没有机会实践一下。 可惜两衙役还没等问,就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 顾栖迟:就,挺失望的。 看见顾栖迟失望的表情,又看见侍卫送进来的一把竹签子,两衙役瑟瑟发抖,心里庆幸自己识时务。 第91章 无恶不作 “所以,这个村子的人,你们要怎么处理?” 沈长安定定的看着矮胖衙役,矮胖衙役一个激灵,想说话,但一想到自己说实话的下场,就开始绞尽脑汁编瞎话。 “县,县令大人说了,会给他们找其他地方居住……” “啪--” 一鞭子抽过去,矮胖衙役惨叫了一声。 沈长安甩着鞭子,沉下脸道:“你是想现在死,还是晚点再死?” 说谎现在死,说实话还能活一段时间,两个衙役本就不是嘴硬、能保守秘密之人,闻言争先恐后的要说话。 顾栖迟把一人提到隔壁屋子,两人分开审讯,一刻钟后,两人对了对供词,几乎相差不多。 这两个衙役是县令的妻弟,依靠县令姐夫的名义,在县衙内、村子里横行霸道。 不知是老天不开眼,还是他们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两人在上一次来翠山村收秧苗税的时候,误打误撞从村子旁边的小溪里发现了金子。 两人狂喜,把看到的金子搜罗了一大捧,都没搜罗干净,他们又顺着河流往上走,发现湍急的河流上游有很多金光闪烁,两人眼馋不已,但没能力捞出来,只好返回县城了。 回到县衙后,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县令,这次来村子,就是县令让他们来探查情况的。 主要是试探一下有没有村民知道金矿的存在,如果有,这一村子就不用活了,官匪相护,县令有的是法子把这一村子的人屠杀殆尽! 如果没有,就等找到金矿位置后让村民去挖矿,当然,挖完矿后,也难逃一死。 “畜生!” 沈长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两个衙役缩成了一团。 她的目光转向两衙役,厉声询问:“这件事除了你们俩和县令,还有什么人知晓?” “没了没了,”高胖衙役抢着回答,“县令告诉我们兄弟俩,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矮胖衙役也道:“我们县令贪财,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长,长公主,”矮胖衙役觍着脸道,“您看,我们兄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不能,把我们放了?” “对对对,”高胖衙役也道,“我们以后肯定洗清革面、重新做人,求长公主放我们一马……” “不,不能放!” 村长颤颤巍巍的走过来,高胖衙役一看有人坏他好事,下意识露出凶恶的表情,结果被旁边的侍卫抽了一鞭子。 疼痛让他怂的哆嗦了下,还不敢痛呼出声。 矮胖衙役就聪明多了,一直用威胁但隐秘的目光盯着村长。 村长硬着头皮道:“长公主,不能放了他们,他们无恶不作,现在碍于武力招了供,要是放他们回去,恐怕放虎归山啊!” 沈长安安慰道:“村长别担心,我不会放他们走的。” 闻言,高胖衙役慌乱道:“长公主,您说好的要放我们走的!” “啪--” 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侍卫警告道:“让你说话了?!” 沈长安点了点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宫不是失信之人。” 听她这样说,两衙役还没还得及高兴,就听沈长安补充道:“来人,将他们挑断手筋脚筋,扔到深山里。” 村长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他兴奋道:“咱们村子后面的深山里有狼,一群哩!” 俩衙役惊恐,但侍卫手疾眼快,一人塞了一块抹布,都发不出声了。 沈长安让莫潭带人去河流边探查一番,她则与村长说了几句话,然后村长像是被委托了重要的大事一般,表情严肃的出门了。 翠山村归属于台县管辖,台县县令见两个妻弟迟迟未回,不禁心里泛起了嘀咕。 难道他俩卷了黄金跑路了? 还是被村民发现,扣押住了? 台县县令本就无勇无谋无智商,属于三无县令,他心里一急,让心腹去通知山匪,带人去翠山村走一趟。 这一去不打紧,却再没有消息传过来,县令以为出什么事了,打算亲自去看看,刚清点完县衙的衙役,还没等出发,本郡郡守就带着人围了县衙。 郡守一脸正义,让人宣读台县县令的罪行,台县百姓见有人来惩治县令,也纷纷跪地求郡守为他们做主。 百姓口称郡守为“青天大老爷”,郡守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被占了的良田还回去,被冤枉的人放了回去,被强抢的民女也有所补偿…… 郡守忙了好几天,才把重要的事情处理了七七八八。 好家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他这个做郡守的顶多就是贪点财,台县县令居然手上有十几条人命! 这还没算上他间接导致的人命,妥妥的土皇帝啊! “殿下,您看……” 郡守将账本递给小德子,小德子再将账本呈给沈长安,上面都是些陈年烂账,由于时间久远、记载不明,找不到它们原本的主人了。 沈长安翻了翻,合上账本,似笑非笑对郡守道:“郡守大人觉得该如何做?” 郡守抹了把额头,恭恭敬敬对沈长安道:“殿下,下官愚见,不如将这部分财产用于台县及其所辖村子的建设?” “那就依大人所言。” “本宫喜欢翠山村,但明日要启程去扬城,不能久留,待新的县令上任之前,还请大人留神翠山村,但不要打扰村民的生活。” 上位者的喜好,很容易影响到下面的人,沈长安干脆明明白白的把对翠山村的喜爱摆在郡守面前,免得郡守自作聪明,对翠山村加以监视。 郡守琢磨着,长公主这是让他注意着翠山村,但别去打扰吗? “是,下官明白,下官公务繁多,在新县令上任之前,平日里就让衙里的旧人去各村转转,免得百姓有困难难以解决。” 见沈长安露出笑容,郡守松了一口气,这是猜对了。 沈长安又问他别的问题,例如土豆不让百姓种植,是台县旧县令下的私令,还是上面的人下的令。 郡守明显的为难了,他瞻前顾后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下官不敢瞒殿下,只有台县县令是垄断了神粮的种植方法与种子,其他地方,能种倒是能种,只不过……“ 第92章 扬州官场 “只不过这价格……” 郡守想了想,道:“天价!” 沈长安皱眉,“据本宫所知,朝廷会派钦差下来访查,若是不让百姓种植,你们是如何瞒过钦差的?” 郡守苦笑一声,“殿下有所不知,不是扬州所有地方都是花钱才能种神粮,这种需要花钱的地方,大多都是县里、村里,而钦差大人不会来这种地方,只会在城池附近的农田里查探一番……” 他虽爱财,但贪的都是不义之财,心里是希望百姓日子能过好点。 可扬州官场腐败,城里的富人本就富,还能免费种植神粮获益;县里、村里的百姓本就穷,还得花钱种粮,交各种税,就越来越穷了。 “这几年扬州交上去的税收比往年的多了不少,若是很少让百姓种植神粮,那是如何增加的田税?” 土豆自推广以来,晋宣帝让有关官吏增加了田税的税收,当然,只针对种植土豆的土地,收上来的土豆被卖去别国,这是不少的收益。 为了保密土豆种植方法,中央下发到地方的土豆虽是完整的,但下发时还给了一种神秘的涂料,把土豆切块涂上涂料,才能使之成功生长。 北魏、漠北等国家靠奸细弄到了涂料,但始终没有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做的。 其实就是熟石灰,是大司农贺大人和林子尧弄出来的,里面还添加了许多别的东西,不得不说,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现代人有很多拿的出手的东西。 郡守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点,他怕他说完话,长公主用桌子上的砚台砸他。 “秧苗税、井水税、穿鞋税、赤脚税……办法多着呢……” 沈长安听完,声音愈发冰冷,“这样说,每年给朝廷的税收都是从百姓手里盘剥的?” “如此暗无天日的扬州官场,本宫定要整顿一番,还他一个朗朗乾坤!” 这样说不太准确,田税是一个国家最主要的税种,上交给朝廷的税收本就出自百姓。 可近几年扬州上交的税钱多于以前的,先帝与晋宣帝想必也知晓扬州官场腐败,过度压榨百姓,但父子俩为了税收,硬是没派人整顿。 郡守……不敢说话,怕被迁怒。 其实他想说,哪里的税收不是从普通百姓手里盘剥的?越富的人家越是吝啬,宁愿花大价钱孝敬官员,也不愿意正经交税。 一看长公主就是决心来整顿扬州的,但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扬州,还有新出现的白莲教交织在一起,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整顿的? 郡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见识到扬州的混乱后妄图整顿它,他不禁回想起他年轻时,少年意气风发,一心想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可惜人生中不只有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有浑浑噩噩的中年,他在官场的混沌中迷失自我,活成了年轻时最讨厌的模样。 “殿下,”郡守试图劝诫沈长安,“您是金枝玉叶,又得皇上宠爱,扬州会及时交上税钱,还是走个过场,就回长安城罢!” “人各有命,百姓虽苦,但还是能过活的。” 沈长安敛眉,握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水至清则无鱼,官员们贪污是正常事,她原以为扬州也是一样,甚至比别的地方好一些,毕竟扬州富裕,富人稍微松松手,百姓就能过的好些。 可没想到繁华似锦的外表下,竟藏着足以吞没一切的恶臭沼泽! 沈长安心累的闭了闭眼,挥手让郡守退下,屋里没人后,她整个人都瘫在椅子里,脑海中杂乱无章。 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太阳穴,顾栖迟轻缓地给她按揉:“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吃饭,今个儿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沈长安“嗯”了一声,吃完饭就躺在榻上。 最近直播间在维修,她看不到弹幕了,只能与小一交流,小一给她放了个摇篮曲,在轻柔的曲子中,沈长安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虽然昨天晚上心情不好,但人生路上总会有挫折,克服它就好,自寻烦恼是最蠢的做法。 沈长安给自己灌了一碗鸡汤,就洗漱吃饭,准备出发了。 距离扬城还有十余日的行程,一路上倒是没遇见什么事……不对,遇见了一件,遇见了抢了蛮盟银子的山匪。 听说那是附近最大的一伙山匪,不算上老弱妇孺,足足有二百来人,都是威猛且见过血的汉子,要是正面刚,就算他们这边的人武功高强,也敌不过山匪的车轮战术。 于是,沈长安决定玩阴的。 【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 【嘿嘿嘿,是这个道理!】 沈长安刚跟莫潭等人商量好计策,就见眼前有弹幕飘过,顾栖迟见他的笨蛋系统小二上线了,就知道系统维修完毕了。 他找了个借口带人去打猎物,给沈长安留着足够的空间。 【崽崽,我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们鸭!】 【呜呜呜,没有崽崽的这几天好难熬啊,掰着手指头度日,终于维修好了!】 【我也是我也是,整天看着上面的维修进度条,恨不得直接把它拉满!】 沈长安笑着跟他们互动,并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跟他们说了。 【小一:叮咚!直播间由于维修,崽崽以后可以调整弹幕啦,比如之前崽崽在弹幕密集时看不到眼前的画面,这次维修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崽崽可以看弹幕,但不影响现实中的画面。】 【手动点赞,以前崽崽和别人在一起时都不敢发弹幕,怕影响崽崽发挥,现在不怕啦!】 【对了,崽崽,你说的那个白莲教是什么样的?我们这边历史上也有白莲教,你可以参考一下。】 【白莲教是唐、宋以来流传民间的一种秘密宗教结社……】 四周有侍卫,沈长安就用意识回答。 【扬州这边的白莲教诚心祈祷就能获得鸡鸭鱼肉、金银财宝……】 沈长安说完,直播间的人听的是目瞪口呆,过了半分钟才有人发弹幕。 【挖槽,这么神奇的吗?梦中情神啊,信女愿长跪不起!】 第93章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听上去像是邪教,但是……怎么就那么心动呢?】 沈长安道:【我也很心动啊,但现实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接住天上掉的馅饼,肯定会有代价。】 【崽崽好清醒,不像我,就算是明知道天上掉不了馅饼,还会妄想一番。】 沈长安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可能百姓都信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也都知道贪小便宜吃大亏,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接馅饼。 顾栖迟几人猎了几只野鸡野兔,还有一只鹿,架在火上慢慢烤,配上烤的焦黄的饼子。 可以这样说,带动了今夜外卖业的发展。 吃饱喝足后,去山上打探消息的几人回来了,比他们预料中的还要容易,山匪不算厉害,甚至可以说是花架子,别看一身蛮肉,但只能吓唬吓唬胆小的百姓。 由于官匪一家亲,官府派人来剿匪都是做做样子,时间一久,没有竞争与压力,山寨里又有钱有粮,就个个吃的肥头大耳、膘肥体壮。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不对,他们这是为民除害。 侍卫分为两队,分抄两路,他们也不明着来,夜晚嘛,当然是要玩阴的了。 本来打算在井里下毒,但因为顾栖迟的系统小二上线了,迷药管够,就借着风势,一包包迷药被送进山寨。 顾栖迟带领的那一队人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包又一包迷药,他们寻思着,镇南王府转行卖迷药了? 沈长安找了个最佳观影位置,小一贴心的使用夜光摄像头近距离拍摄,这让直播间一众端着宵夜的吃瓜群众看的过瘾。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沈长安调出精神力,时刻关注着山寨里的动静。 事实证明,系统出品的迷药就是好用,人都到跟前了,山匪还睡得跟死猪似的。 上山并未花太多时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绑人上了,把山寨里的壮汉和老弱妇孺绑到前厅前的空地后,顾栖迟给他们解了迷药。 “咳咳!” 山寨大当家第一个醒的,刚睁眼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他看。 【哇,原来山匪长这样啊,怪丑的嘞!】 大当家怒吼,“你,你们是什么人!” 沈长安笑道:“大当家前几个月刚抢了我家的银子,就不认识我们了?” 大当家闻言,见形势对他不利,就在脑海里拼命回想,一边想一边道:“你们是杨家人?还是李家?不对,是张家?” 沈长安提示:“四月初,你们抢过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两个中年男子。” 大当家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穷比盟主?!” 沈长安黑脸,给了他一鞭子,怎么说话呢! 十万两银子不是钱吗?! 大当家委屈,主要是他们作为这一片最富有的山匪,劫过不少富人的马车。 但那天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血汗宝马拉的镶金马车,他们兴奋的紧,却没想到车主只有十万两银票! 那匹马和车架分开卖,都能卖十万两以上! 可气的是那俩人把银票一撒,赶着马车就跑,他们这些山匪装备不行,没追上。 直到现在,想起那件事来来心痛不已,仿佛丢掉了一个亿! 沈长安听的是目瞪口呆,听说过用血汗宝马拉车,但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拉的是镶金马车,这不是妥妥的金靶子嘛! “那个,”大当家也是能屈能伸,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我把那十万两还给你,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不如何,”沈长安摇头,“我且问你,为何你们山寨没有小孩子?” 这是他们去绑人时发现的异样,按理说山寨里有男有女,应该会有孩子,但这里一个都没有,着实让人不解。 大当家眼神闪烁,想编瞎话糊弄过去,这时候,妇孺里的一个女子醒了,正巧听到了沈长安问大当家的话。 女子惊恐道:“他们吃人!” 沈长安惊的一鞭子抽到了还在昏迷的二当家身上,原本漫不经心的众人也警惕的看着大当家。 大当家见暴露了,也不绞尽脑汁编瞎话了,恶狠狠的威胁道:“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们,否则惹祸上身,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啊!” 沈长安不客气的给了他两鞭子,鞭子上沾了辣椒水,痛得很! 琉璃去给那女子稍微松了松绳子,但没完全解开,其中一个侍卫跟着她,警惕着女子的动作。 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脸,“求恩人救救我们,我们这些姐妹都是被这些山匪抢来寨子的,除了被他们……还得给他们生孩子……” 沈长安觉得荒谬,但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让莫潭提着大当家去审问,这时候,其他山匪也接二连三的醒了,这个山寨有五个当家,其余四人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拖着下去审问了。 妇孺那边也有人陆陆续续醒过来,沈长安问了几人,都是一样的说辞。 见山匪们被绑着,妇孺们不禁又哭又笑,给她们解绑后,有那实在气愤的拳打脚踢被绑住的山匪,沈长安只当看不见。 一会儿,就审完了,如这些女子所言,她们都是被抢上山的,除了满足他们的兽欲,生下的孩子还会被他们吃了。 原因很可笑,他们说他们做山匪时间太久,杀过很多人,也做过很多坏事,按照民间的说法,死后要进十八层地狱受刑。 大当家曾听一个高人说过,如果长时间吃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就会将罪孽转移到孩子身上,从而瞒过地府阎王爷的审判。 简直是无稽之谈! 按照大晋律法,这二百多人该秋后问斩,沈长安给莫潭使了个眼神,他带着侍卫拽死猪似的把这二百多人拽到寨子的一个宽阔的地方。 莫潭请沈长安等人暂且去屋里等候,他准备让手下宰了这些畜生,若是杀害无辜之人,是造孽,那屠宰畜生,就是积德。 沈长安想了想,示意莫潭先住手,对最先说话的女子道:“你敢不敢亲自报仇?” 第94章 到扬城 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咬牙道:“敢!” 有女子开头,其他人也慢慢上前…… 今夜的惨叫声响彻山谷,伴随着深山处的狼嚎,一把大火烧了半夜,将这个祸害了百姓多年的土匪窝烧了个干净! 沈长安让人收拢了山寨里的银钱与粮食,给每个人分发了十两银子和十天的干粮。 十两银子于富人而言,仅仅是一道菜或一杯茶的价钱,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三两年。 女子们一一拜别他们,然后决定结伴去离这里稍远的地方生活,家是不能回了,回去了也会被娘家、夫家嫌弃。 所幸扬州与徐州交界,她们自称是徐州来的流民,换个身份重新上户籍,总能好好活下去的。 沈长安目送她们相互搀扶着离开,她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对身边的顾栖迟说话。 “一共一百六十八人,失踪这么多年,肯定被官府当成死亡、销户了吧!” 车马才至扬城城门,扬州刺史就带着别驾、长史、司马等官员皆衣冠齐整,毕恭毕敬的在城门口等候相迎。 扬城并未修建行宫,随行的莫潭等人被带到驿站休息,沈长安与顾栖迟则是被迎入刺史府中。 一个月前就得知长公主将至,刺史夫人便开始修葺府院,还特地托人打听了长公主的喜好。 打听来打听去,得知长公主喜欢牡丹,刺史夫人便将长公主暂居的院里摆了各式的牡丹。 日子越近,刺史夫人越发紧张,恨不得每天亲自将院子打扫个三四遍,得知长公主今日就到,更是亲自在两个院子来回检查了三四遍,确定一尘不染,没有半分差错,这才出门相迎。 这时候,刺史府的下人来报,说是镇南王世子也来了,刺史让刺史夫人赶快命人再收拾一个院子。 刺史夫人没慌,她低声吩咐身边的婢女让人去收拾长公主旁边的院子,越快越好。 好在她防患于未然,给长公主准备的院子附近都没人居住,只需稍加打扫就好。 这时候,马车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十几岁的少年郎骑马走在前面,刺史夫人猜测,这想必就是镇南王世子吧。 顾栖迟先下了马,然后掀开马车上的帘子,扶沈长安下来。 刺史府门口乌泱泱站着一群人,以刺史夫人为首,站得整整齐齐的,一见到沈长安出来,就跪下齐声请安。 沈长安稍缓神色,“诸位平身。” 亲切但不失威严,这个度要拿捏好。 今日沈长安穿着一身藕荷色窄袖软烟罗裙,梳着飞仙髻,斜插鎏金珍珠钗,头饰简单却不失尊贵。 沈长安平日里不施粉黛,但今日比较正式,琉璃就给她化了淡妆,面上傅薄粉,青黛画蛾眉,朱唇一点,便多了平日里不曾有的庄重。 这身装扮算不上华丽,打眼看去像是普通人家娇养的姑娘,但她那一身矜贵庄重的气质,却是常人养不出来的。 只这般站在跟前,刺史夫人便觉得满庭生辉,周遭的一切人或物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刺史夫人上前,“殿下车马劳顿,臣妇命人收拾好的院落,还请殿下移步歇息。” 沈长安道了句“有劳夫人了”,便跟着刺史夫人走,一路上,她一边跟刺史夫人交谈,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刺史夫人。 刺史夫人孟氏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着整套命妇朝服,体态匀称,因为要迎接长公主,孟氏化了浓妆,但妆容不夸张,头戴整套翡翠头面,低调但不失贵重。 她回想蛮盟打探出来的有关刺史夫人的消息。 孟氏出身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孟家,是家中嫡次女,自幼温婉,才情动人。 嫁给许刺史后,两人相敬如宾,恩爱了好些年,但因为子嗣问题,两人的感情淡了。 不是孟氏不能生,只是只有生出来的女孩能活下来,男婴在三岁时就会夭折,妾室生的孩子也是这样,所以刺史府只有五个姑娘。 许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就是为了能让独子许刺史有个后,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老夫人也就放弃了…… “殿下,到了。” 沈长安缓步走进院落,院落清静典雅,角落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在地上垂落大片阴翳,拥簇的梧桐花随风而动,摇摇欲坠,落英缤纷。 屋顶金漆雕龙,琉璃作凤,气势压人,这布置对于刺史府来说,是逾矩了,但要是皇家子弟来住,就算不得什么。 孟氏刺史夫人解释道:“殿下,扬城未建行宫,以前先帝来微服私访,就住在这个院子,因是您来,臣妇让人稍加改动了一番。” 四周绿树环绕,依稀点缀些汉白玉桌椅,仔细看那绿影与白玉雕台竟是按照奇门术中的“吉格”排列,稍远处一潭清池,芙蕖浅漾,香风拂面。 颜色各异、形态各异的牡丹花簇簇迎风摇曳,争妍斗艳,衬得庭院愈发富丽堂皇。 走进门里,入眼是一色的黄花梨木桌椅,木质纹理细腻,前厅中挂着一幅用金玉镶嵌的字,是先帝的墨宝,字迹龙飞凤舞、惊蛇入草。 环顾正厅一圈,迈步转过东侧的一面八扇绘凤凰缠云屏风,内里便是寝间了。 沈长安稍看了两眼,屋内陈设干净清新,梨花木雕藕荷叶的圆形茶桌摆着一套汝窑青瓷茶具,一旁还有一个甜白瓷描彩绘的细颈花瓶,其内插了几朵香味淡雅的栀子花。软菱纱帐、柔花温玉,不论是雕工缕花拔步床还是刻着牡丹纹的精致黄梨木妆台,都显示着主人家的重视与细心。 沈长安又一次道谢,刺史夫人诚惶诚恐,“殿下说的哪里的话,这都是臣妇分内之事。” “对了,世子的院子就在殿下隔壁……” 顾栖迟道:“夫人派了小厮为本世子引路就好,就不劳烦夫人了。” 其实本该是由府中男丁来招待沈长安与顾栖迟,但沈长安是女眷,许刺史就让夫人招待了。 由于沈长安只带着琉璃与水云两个宫女并小德子一个太监,刺史夫人就让她早就选好的婢女和小厮站成两排,让沈长安挑选。 沈长安随意指了几人,刺史夫人瞧着她有些疲倦,就识趣的告辞了。 第95章 许府嫡子 刺史府也是有男丁的,但他还是一个一岁多的小孩,不是刺史夫人所生,却养在她名下,记作嫡子。 这个孩子是许老夫人潜心向白莲神求来的,白莲教的护法说许老夫人心诚,感动了白莲神,祂特地显灵,指引许老夫人找到许刺史的命定之人。 许老夫人依据护法所说,把遇见的第二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带进府去,让许刺史纳她为妾,就能生下健康的男婴。 许刺史本来不打算尝试了,他看过很多大夫,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导致生下的男婴早夭,他就不打算再有子嗣了,以后从宗族里抱过来一个男婴养着,也算是有后了。 可耐不住许老夫人的哀求,还是纳了那个女子,谁料第二个月就有了好消息,孩子出生后,直到现在都健健康康的,不像之前的孩子,自打出生后就多灾多病。 许刺史觉得有了希望,兴许这个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 白莲教一开始只是老老实实的宣讲他们的信仰,与佛道两教没什么区别,偶尔有出格行为,不太严重,许刺史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后来白莲教的行事越发胆大,甚至宣扬,只要诚心供奉白莲神,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许刺史觉得离谱,心下警惕是不是白莲教有不臣之心,妄图愚弄百姓,挑起纷争。 于是他派人去调查,发现,这事还真踏马的离谱,居然真的有人得到了金银财宝、鸡鸭鱼肉! 许刺史自幼接受的教育是忠君爱国,在官场中,就是那种坚定的保皇派,在他眼里,维护皇帝的利益高过一切,于是,他把具体情况上报给了晋宣帝,让晋宣帝拿主意。 此刻,许刺史在书房里徘徊思考,晋宣帝这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派钦差来吗? 让长公主来算什么? 难道长公主是个幌子,镇南王世子才是真正是晋宣帝派来的? 许刺史固有的思维差点让他以为晋宣帝是不想管这件事,但碍于面子,就让长公主例行巡视一番。 第二日,沈长安召见了许刺史,她坐在主位上,让许刺史将情况再说一遍。 许刺史搞不清状况,就顺着她的问题说。 “大人的意思是,扬州大大小小的城池中已经有一半多,都建有白莲教的寺庙?” 白莲教最先兴起是在一个佛教的寺庙里,故而他们也建了寺庙,不过供奉的不是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等,他们供奉白莲神。 寺庙名统一,都叫“白莲寺”,不像佛教的寺庙,叫什么的都有。 还没等许刺史回答,沈长安又问:“那白莲教自兴起到现在,有多少年了?” 许刺史想了想,道:“回殿下,约摸五年左右。” 五年…… 沈长安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这白莲教倒真是有本事,佛教自传入大晋,到初具规模就用了数十年,白莲教不过五年左右,就蔓延了大半个扬州。” 许刺史试着开口,“殿下有所不知,白莲教供奉的白莲神真是活神仙,百姓所求,祂大多都能应。” “大人觉得,白莲神真的是活神仙吗?“ 沈长安用食指一下下的点着桌面,“本宫年岁小,见识也远没有大人丰富,还请大人为本宫解惑。” “这……” 许刺史犹豫,他调查过的结果和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白莲神就是活神仙;但他自小学习的圣人学问告诉他,子不语怪力乱神。 一时间,两种思想在他脑海里碰撞。 沈长安也不催促。 许刺史艰难的把第一种思想摒除脑海后,坚定道:“下官认为,白莲教是在装神弄鬼,试图愚弄百姓,挑起百姓与朝廷的纷争!” 天上不可能掉馅饼,要是在路上捡到一个铜板,你揣怀里没人管,但若是捡了一大包财宝,那你可要警惕了-- 谁知道蟑螂捕蝉,黄雀是不是在后面呢? 沈长安点了点头,话音一转,道:“本宫听闻大人的嫡子就是因为白莲神的指引才出生的,不知可否让本宫见见?” 许刺史不知道沈长安要做什么,思忖两秒,就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略等了一刻钟,奶娘就抱着一岁多的许小公子来了,刺史夫人跟在后面,她当时就在照顾这孩子,听到是长公主想见见他,刺史夫人也就过来了。 刺史夫人向沈长安见了礼,就让奶娘抱着许小公子过去。 许小公子一岁多点,见到人就笑,沈长安拿起桌子上的蜜饯逗他,惹的他不停的用小手抓。 【叮,检测完毕,未发现异常。】 沈长安敛眉,道了句“小公子真可爱”。 许刺史看着这个小儿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刺史夫人也含笑看着许小公子,不过是不是真的开心,就不知道了。 快到午膳时间了,许刺史带着夫人与儿子告退,沈长安与顾栖迟用完膳,就打算去街上逛逛。 扬城作为扬州的主城,自然最是繁华,其中的几条主街,更是足以媲美长安城的街道。 沈长安没来过扬州,扬州送去朝廷的贡物中也没有市井卖的小玩意,所以他看什么都新鲜。 顾栖迟倒是来过,不过那是前世了,但也没好好逛过街,穿越者来扬州是为了敛财,不会为市井停留。 但凡沈长安的目光在哪件物品上停留两秒,顾栖迟就会让小厮拿出银子买下。 哦,忘了说了,顾栖迟身边跟着个小厮,叫星罗,除了小厮这个职业,他还兼职书童、侍卫、管家等一系列主子需要的职业。 可谓是很惨的一个打工人了。 沈长安好奇问:“你是不是还有个小厮叫‘棋布’?” 顾栖迟点了点头,夸赞道:“长安真聪明!” “棋布这次没跟着我来,他留在镇南王府了。” 两人言笑晏晏,琉璃和水云也提着几包点心说说笑笑,星罗单手抱着各种小玩意,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不是双手抱? 因为另一只手是付钱的。 好在他们有马车,车夫及时解救了星罗,把东西放进了马车里。 天色渐晚,三个姑娘逛的意犹未尽,顾栖迟两人却快要累瘫了,全靠着一股毅力撑着,要不然就走不动了。 女孩子都这么喜欢逛街嘛! 第96章 赴宴 若是普通官员或是皇子,许刺史就招待了,但沈长安是女眷,也是不大的孩子,刺史夫人就在府中设了宴。 沈长安不怎么累,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顾栖迟不好与女眷共处一室,他逛街也逛累了,就婉拒了刺史夫人的邀约。 邀请顾栖迟本就是顺便的事,刺史夫人没勉强,再说,顾栖迟虽才十二岁,但也不适合和女眷见面,要是顾栖迟来赴宴,刺史府的几个姑娘就不能来了。 宴席十分丰盛,大都是扬州的特色菜,白炮虾仁、蟹粉狮子头、三套鸭、文思豆腐、烫干丝、金葱高邮麻鸭、大煮干丝、天香荷藕、佛手芽姜、紫檀虎尾……与长安城那边的味道有所不同,但口味鲜美,别有一番滋味。 沈长安一一尝了些,宴席过后,刺史夫人又让人做了几道糕点与花茶奉上。 刺史夫人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已出阁了,二女儿今年九岁,与沈长安年纪相仿,正是天真烂漫的年岁。 她坐在刺史夫人下方的位子,时不时的借着喝茶的功夫看沈长安两眼。 刚才在宴席上,刺史夫人就介绍过了,这个二女儿闺名“青歆”,沈长安瞧见许青歆一直悄悄看她,就让她来身前说话。 她打量了两眼许青歆,小姑娘生着一张标准鹅蛋脸,杏眼琼鼻,肤白细腻,因着才九岁,脸上略有些婴儿肥,显得愈发可爱。 许青歆穿着一条嫩绿色蝶纹广袖襦裙,配着杏色披帛,梳着双平髻,额前几缕碎发散着,衬得模样越发水灵清秀。 沈长安夸着许青歆,“都说扬州出美人,今日一见许五姑娘,果然不假。” 许青歆虽是刺史夫人的二女儿,但在府中行五,她与一母同胞的嫡长姐之间隔着三个庶女,故称呼她为许五姑娘。 许青歆被夸得小脸微红,细声细气道:“殿下过誉了,您国色天香、月貌花容,臣女不过蒲柳之姿罢了。” 沈长安笑了笑,也没多说,让她坐下说话,然后将视线放在刺史夫人身上,与她攀谈起来。 她先前从书册中了解过扬州,一路上也见到过很多扬州的风土人情,如今与刺史夫人闲聊,偶尔道出一两句,惹的刺史夫人不停的向沈长安讲述扬州,特别是扬城。 沈长安表露出对这些很感兴趣,她们见沈长安这般,也愈发热情的跟沈长安介绍起来。 作为扬城的原住民,刺史夫人是最了解不过的,大到扬城的风俗习惯、风景名胜,小到哪条街巷的首饰阁、成衣铺子最好……当然,少不了对各种美食的介绍。 说首饰华服时许青歆说的多,但要谈到美食,就得听刺史夫人的了,看得出来,刺史夫人是一枚资深老饕。 刺史夫人说的兴起,等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事,神色略微羞赧。 沈长安解围道:“夫人真是本宫的知己,待有机会,本宫定要尝尝那道西湖醋鱼,不知是何等人间美味,竟让夫人流连数十年之久。” 【唔,是我知道的那道西湖醋鱼吗????】 【那味道,确实称得上是能让人流连数十年( ̄y▽ ̄)~*】 直播间忌莫如讳,但不明说,这让沈长安更加好奇了。 之后,沈长安询问了有关于白莲教的事情,刺史夫人说话吞吞吐吐,但还是说了很多。 远的不说,就拿许小公子来说吧,刺史夫人虽没有像疼爱自己的两个女儿一般疼爱他,但吃穿用度、丫鬟仆妇一点没有短缺,甚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疼爱更甚于对两个女儿的。 究其根本,许小公子未来会继承许府,她这个嫡母也要仰仗他过活。 刺史夫人与许刺史都商量好了,去宗族过继一个,过继的孩子好把握,也懂得感恩,这对于刺史夫人来说,是蛮不错的,至少她可以放心的安享晚年。 许小公子的出生是白莲教干涉的结果,她的生母也留在了府中,谁知道她的生母会不会为了当上老夫人,在数十年后挑拨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呢? 刺史夫人想的很多,但最多的是想到自己的女儿,都说娘家是出嫁女最坚强的后盾,要是娘家出了问题,她的两个女儿就没有退路了。 扬城就有一座白莲寺,在扬城郊区,离城里不远,每天上香的人都络绎不绝。 沈长安记下,打算改天去看看。 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沈长安担心雨下大,就起身告辞。 沈长安弯起眼眸,和气道:“今日听夫人与五姑娘说了这么多扬州的趣事,本宫今日虽逛了逛,但都没遇见两位所说的好地方,改天定要再出去一次,足足逛上一天。” 许青歆对这位平易近人的长公主很有好感,接话茬道:“近日多雨,逛起来不方便,殿下若想出去逛,等哪日天气好了,臣女陪您去。” “那便再好不过了。” 沈长安浅啜一口花茶,她等的就是这句话,相比于刺史夫人,还是年纪小的许青歆容易打交道,更为省心。 刺史夫人让婢女拿了伞,沈长安就告辞了。 内室里,刺史夫人无奈的看了许青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胆大的丫头,在长公主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些。” “长公主是何人?她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还被封为护国长公主,封地就是咱们扬州,为娘陪在她身边都小心翼翼的,你这丫头倒好,一开口就大言不惭的要陪长公主……” “要是长公主恼了你,为娘也救不了你!” 许青歆摸了摸额前的碎发,笑嘻嘻道:“娘亲,您多虑了吧,我看长公主人蛮好的,说话温柔可亲,一点都不凶,比姑母家的姐姐妹妹好太多了!” 沈长安来赴宴之前,许青歆还有些忐忑,她姑母,也就是许刺史的亲妹妹嫁去了长安城,两年前她去姑母家小住过一段时间。 姑母让姐姐妹妹们带着她出去赴宴,她还以为那些姐姐妹妹很好,却不曾想,打过交道后,她们自认为是长安城的贵女,身份高贵,一个个自持身份,说话阴阳怪气的,恨不得拿鼻孔看她。 以故,她对长安城的贵女一度颇为抵制。 第97章 凭本事吃软饭 她寻思着,她们作为官家贵女,就那般傲气凌人,那长公主是皇家的嫡长女,又被封为护国长公主,且生母是蛮夷第一美人,想必容貌也极美,八成像是月宫上的嫦娥一般,高高在上,不可亵渎吧?! 没想到今日一见,有嫦娥仙子之貌,却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冷傲,反倒温柔似水,说话也和和气气的,让人无端生出欢喜来。 刺史夫人道:“若长公主真的让你作陪,那你说话可得注意,千万要守规矩。别仗着长公主和气就没大没小,可别惹得长公主不高兴,免得牵连了你父亲。” 许青歆点了点头,“娘亲,女儿晓得了。” 沈长安带着人还未到院子,就见到院门口有一道身影在那儿等待,沈长安加快脚下的步子,往那边走去。 是顾栖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虽打着伞,但肩上还是沾了雨水,月白色衣袍被堙成深色,鬓角也有些濡湿。 沈长安半是埋怨半是心疼,“不知道下雨吗?怎么在这儿站着?” 顾栖迟将怀里护的滴水未沾的披风给沈长安披上,“等你。” 第二天,不出所料,雨下了一夜都没停,天亮了还在下。 沈长安无聊的倚在窗边看宗卷,这是许刺史送来的有关白莲教的宗卷,一桩桩一件件,让沈长安都恍惚觉得白莲神是真的神仙。 只是,沈长安饶有兴趣的看着宗卷上的事迹,虽然白莲教告诫百姓不得贪得无厌,否则就会被白莲神厌恶,但这么多百姓,每次所求加在一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白莲教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自掏腰包……所以,这笔银子是从哪来的? 等到下午,雨就不下了,地面潮湿,顾栖迟端来了一盘子奶油蛋糕,他自己在小厨房捣鼓了一上午才做好。 昨天晚上小一出去了一会儿,说是有事找顾栖迟的系统小二商量,后来小一就跟她说,可以将两个系统绑定,那样,顾栖迟能看到直播间的弹幕,也能和他们交流,而她则可以建立与小二的交流。 沈长安无不可,就这么弄上了。 这就相当于顾栖迟那边也开了个直播,但主导权在她手里,她可以选择看顾栖迟那边的场景,但顾栖迟不能看她这边。 今个儿她在看宗卷,这玩意儿没意思,就都跑去顾栖迟那边了,美名其曰他们作为娘家人,要替她考察顾栖迟这个未来夫婿。 奶油蛋糕是直播间观众指导顾栖迟做的,一步步的也不麻烦,就是有点费小厮。 星罗手都要废了,才把奶油打发好。 【崽崽快尝尝小顾做的蛋糕,看起来不错哎!】 【小顾是块贤夫良父的料子,我看好你啊~】 沈长安小尝一口,然后不吝夸赞:“好吃!阿迟,你的手艺不错嘛!” 顾栖迟宠溺的笑笑,“长安喜欢就好。” 沈长安撑着下巴歪头看顾栖迟,调侃道:“堂堂镇南王世子,居然洗手作羹汤,你们男人不都讲究‘君子远庖厨’吗?” 顾栖迟用牙签扎了块水果喂她,“长安没好好做学问。” 沈长安:“?” 顾栖迟一本正经道:“‘君子远庖厨’的意思是君子要远离血气杀生之事,把厨房安在离自己较远的地方,表现出仁心和不忍见到杀生之事的品德。” “你只道表面意思,可见夫子讲学时,没认真听讲。” 沈长安:“……” 【哈哈哈,小顾把崽崽整无语了~~~】 【崽崽:我想调侃你,你却一本正经的给我讲学问,6】 这条弹幕说出了沈长安的心声,她颇为认同的点点头,顾栖迟也看见了。 “人人都能进庖厨,为何我进不得?” “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会有一个默默支持的女人。” “既然长安有凌云壮志,那我可否做长安背后默默支持的男人?” 沈长安诧异:“你不怕没面子?” 据她所知,就算是直播间观众那边的现代社会,一般的男人都不喜欢女人的能力越过他去,男主内女主外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究其根本,就是怕别人说他吃软饭,让他没面子。 顾栖迟理所当然道:“我凭本事吃我娘子的软饭,凭什么没面子?” 沈长安羞赧,小手握成拳向顾栖迟砸过去,“谁是你娘子!” 顾栖迟攥住她的小拳头,笑的很嚣张,“当然是长安呀!”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用过早膳,许青歆就在院外求见了,沈长安让琉璃将她请了进来。 有刺史夫人的叮嘱,加之许青歆与沈长安还不熟悉,该有的规矩是半点也不敢懈怠。 她恭恭敬敬的行完礼后,抬起头去看坐在雕花玫瑰椅上的沈长安时,眸中浮现出惊艳之色。 沈长安今日穿着一件寻常的嫣红凤纹云锦对襟襦裙,挽着灵蛇髻,戴着一套累丝嵌南珠头面,略施淡妆,朱唇微点,明眸皓齿、螓首蛾眉,端的是琼姿花貌、盛颜仙姿。 见许青歆那看呆的模样,琉璃在一侧掩唇调笑道:“五姑娘见着我们家公主,都看直了眼呢!” 许青歆回过神,笑容透着几分娇憨与羞涩,“实在是长公主月貌花容,臣女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长公主这般美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瞧五姑娘你这张小嘴,真是比抹了蜜还要甜。” 许青歆傻乎乎地笑,她不爱说讨好人的话,身为刺史嫡女,一贯都是别人捧着她说好话。 可谁教长公主长的好看呢? 见到美人就是要嘴甜,要不然,怎么和美人姐姐贴贴? 啊,不对,是美人妹妹。 沈长安整理了下衣袖,从榻上起身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出门去吧。” 许青歆脆生生应了一声,跟在沈长安身后,一道出了刺史府。 府门外早就备好了两辆低调但不失奢华的马车,马车左右的侍卫是沈长安带来扬州的禁军,人不多,架势也不算大,可震撼力倒十足。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 第98章 白莲教祈福 沈长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的绿树城郭,湖光山色,不由得感叹道,“扬州可真是个好地方,本宫前日窥得的风光就已经是震撼,没想到,还是得跟着本地人才能领略到扬州真正的美。” 许青歆坐在侧边,笑眯眯道:“是呀,扬州比不得长安城那般繁华热闹,但却有它独特的风情,在臣女眼里,其他地方千般万般好,却比不得扬州的湖光山色。” 小姑娘言语中满是对家乡的喜爱,毫不掩饰的对外来客展示家乡的美。 两人说笑间,马车平稳的往大运河方向驶去,许青歆极力推荐沈长安去大运河看看,一是可以让长公主看到扬州的繁华,日后长公主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对她父亲许刺史的仕途有好处;二则大运河这边着实热闹有趣,比别处好太多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外的动静愈发响亮嘈杂。 “殿下,到了到了。” 沈长安往外看,只见河面上布满了来来往往的货船、客船、官船等船只,沿河两岸的酒楼、茶坊、店铺等鳞次栉比、连甍接栋,码头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络绎不绝,真是热闹非凡。 码头这边人多杂乱,姑娘家不常来这里,也就是许青歆仗着她爹娘给了她暗卫护身,才常来这边。 许青歆是存着带沈长安来转一圈的心思才来的,转过一圈后就要带她去其他地方。 没想到沈长安说再看看,等会儿再去别的地方。 其实是沈长安看到了一群奇怪的人,那些人穿着白衣,右眼边有一道莲花印记,看上去有那么几分仙气飘飘。 “那是什么人?” 沈长安掀开帘子,问许青歆。 许青歆往外一瞧,对沈长安道:“殿下,那是白莲教的人。” “他们这种装扮的都是白莲教嫡系,每逢大宗货船、客船外出,他们都会被请来祈福。” 许青歆讲的兴致勃勃,“说来也怪,这被赐福过的船很少遇见事故,没被赐福过的倒是多灾多难,最倒霉的,一路上能遇见好几伙海盗。” 沈长安配合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许青歆见沈长安感兴趣,就讲的越来越多了。 “说来,这白莲教真的是神奇,我祖母在白莲神面前潜心念了三个月的经,白莲神就显灵,实现了我祖母的心愿。” 许青歆看起来不大高兴,“虽然祖母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一心想要个孙儿,虽然对我们这些姑娘也挺好,但到底不如对垣哥儿好。” 许垣就是许小公子。 “就连垣哥儿的生母也留在府里抬为贵妾,这像什么话……孩子跟亲娘最亲了,要是日后祖母和我父亲都不在了,我也嫁到别人家去了,我娘亲要是有个什么事,垣哥儿指不定就把她亲娘扶成许府的老夫人了!” 说完,许青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殿下,这话我就私底下跟您说说,您别告诉我娘,要不她又说我口无遮拦了。” 许青歆眼中透露着清澈与愚蠢,沈长安哑然失笑,“好好好,本宫定不与夫人说。” 外面,白莲教的赐福开始了,沈长安掀开一点帘子往外瞧,许青歆见过很多次了,对那个不感兴趣,就在马车里哐哐炫小点心。 她不禁感叹长安城真是个好地方,连点心都比她这里的好吃。 只见外面的白莲教之人神神叨叨的念着常人听不懂的经文,另有几人庄严肃穆的按照特定的路线转圈,最后,念经的人额头上出现一道白莲花纹,这祈福就算完了。 纵使围观百姓见到过很多次,还是会被这惊奇的现象震惊,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许青歆头也不抬,道:“殿下,这是到最后一步了。” “嗯,”沈长安放下帘子,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他们走后,白莲教为首的人一边和百姓笑呵呵的打招呼,一边问身边的人,那辆马车里是什么人。 “护法,那是大晋的长公主,和刺史府的五姑娘。” 被叫做护法的男人“嗯”了一声,让手下去盯着沈长安的马车。 沈长安坐在马车里,若有所感,随即对许青歆道:“五姑娘可见到过老鼠?” “老鼠?” 许青歆一愣,道:“殿下怎么说起这个了?可是房中有鼠?” 沈长安摇头,“房中没有,可街上就说不定了。” “嗯嗯,”许青歆点点头,“不过我们扬城街上就没有,老鼠喜欢脏乱差的环境,我们扬城街上可干净了。” 沈长安笑笑不说话,许青歆顿时疑惑,难道是长公主从哪看到了老鼠,她怎么没看见? 马车在银楼停下,沈长安与许青歆相携进去了,后面的两个小耗子就在银楼一边的小摊子上要了两碗凉茶喝着。 “老板,这一锅羊肉汤我们都要了,再要五十个肉馅饼,不用找了。” 一边的羊肉汤摊子,琉璃豪气的买下一锅羊肉汤,让随行的侍卫吃饭。 十几个侍卫把摊子占满了,喜的老板又送了他们几碟子小菜。 凉茶老板羡慕的跟其中一只小耗子道:“羊老头这回可赚大发了,那一锭银子,都能买下他的摊子了。” 说着,他还用眼瞥两只小耗子,都是客人,你们咋不用银子砸我哩! 耗子甲:“……” 耗子乙:“……” 默默喝茶,不说话。 这时候,有侍卫来买凉茶了,老板喜滋滋的过去迎客,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一半,还得了赏,老板眉开眼笑,送了侍卫两盘子凉糕。 两个小耗子:你咋不说给我们送两盘呢? 老板翻了个白眼,走了。 扬州这边的首饰样式与长安城的有所不同,这里很多都是用珍珠做的首饰,珍珠个个圆润饱满,沈长安爱不释手。 一挥手,除了看不上的那两样,其余的全包了。 银楼掌柜自然是喜欢这种豪爽的客人,一高兴,还送了许多小首饰。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新到的珍珠首饰都拿出来。” 一道娇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许青歆下意识皱了皱眉,露出厌恶的表情。 “咦?许青歆?你怎么在这儿?” 第99章 千金书肆 许青歆毫不掩饰她的厌恶,“你都能来,为何本姑娘不能在这儿?” 包文婧一噎,道:“青歆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青歆怼她:“谁是你妹妹!” “青……许五姑娘,”包文婧委屈道,“是我说错了话。” “哼!” 许青歆臭着一张小脸,转身就要和沈长安走。 “这位便是长公主吧,”包文婧突然道,“臣女包文婧,见过长公主。” 说完,包文婧盈盈下拜,银楼掌柜也听到了她的话,忙跪地拜见长公主。 沈长安扶额,道了句“起来吧”。 掌柜战战兢兢起来后,立刻说要给沈长安免单。 这时候就该琉璃出场了,吃饱喝足的琉璃一脸正色,“掌柜的,你把我家公主当什么?我家公主岂是那种买东西不给钱的人?!” 掌柜这才作罢。 沈长安提步要走,包文婧却挡在了她面前,希冀道:“殿下,臣女听闻殿下寻神粮救百姓、还亲自去洪灾之地赈灾,臣女钦慕殿下已久,不知可否与殿下同行?” “不了,”沈长安丑拒,“本宫有密集恐惧症。” 包文婧:“?” 琉璃向包文婧福了福身,道:“奴婢给包小姐见礼了,我家公主的意思是,不爱和心眼子多的人玩。” 许青歆忍不住笑出了声,补刀道:“殿下说得对,和心眼子多的人打交道就是累,不像臣女,一个心眼都没有~” 【哈哈哈,许姑娘是有些茶里茶气在身上的?乛v乛?】 【就是茶的不太高明,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沈长安也是一言难尽,这姑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不明白她是在杀敌,还是在自残。 “五姑娘,咱们走吧,”沈长安道,“不是还要带本宫去霓裳阁吗?” “哦哦,”许青歆猛地点点头,“某些心眼子精一出现,臣女差点忘了正事了,殿下,咱们走。” 许青歆性子直,说话也很直,气的包文婧握紧了拳头。 一定是许青歆这贱人在长公主面前说了她的坏话,要不然长公主不会这样对她的! 包文婧面对许青歆的怼言怼语没有吭声,只是垂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沈长安走到时候,她还远远的福了福身恭送,惹的围观群众窃窃私语包家姑娘真是好性子。 性子好是她在外的人设,毕竟这样的人设讨喜,她与许青歆同岁,但比她大两个月,以前一起玩的时候,都是她包容许青歆的坏脾气,所以在长辈或是其他人眼中,她一贯比许青歆懂事。 长公主一定不例外,也会喜欢懂事的人,包文婧眼中划过暗芒,要是讨好了长公主,不仅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还能让她说个更好的婆家,简直一举两得! 沈长安的马车一走,两只小耗子也跟在马车后,其实他俩的追踪技术针不戳,应该是特地培养的,侍卫们都没察觉到,奈何和沈长安的精神力不在一个维度,他们的动作都在沈长安的掌握之中。 许青歆进了马车后就跟沈长安吐槽那个包文婧,说她这个人很虚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甚至还被包文婧骗过,做过包文婧的小跟班。 “看出来了,”沈长安递给许青歆一半橘子,“包姑娘确实心思缜密。” 许青歆一愣,“殿下,您第一次见她,就能看出来?” 沈长安“唔”了一声,“怎么不能呢?这不就是一眼的事儿吗?明眼人第一眼就能瞧出来。” 许青歆:我觉得你好像在内涵我! 沈长安: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见沈长安不像是在逗她,许青歆欲哭无泪,她好想把之前那个被包文婧卖掉,还给她数钱的自己丢掉! 两人逛完霓裳阁,又逛胭脂铺、书肆茶馆,还去了关东街、瘦西湖,要不是考虑到时间不够,他们甚至还想去大明寺一趟。 他们倒是不累,反正有马车坐,侍卫也换着班来,两班倒,累了就去坐回儿第二辆马车,也不怎么累。 真正累的是两个小耗子,不能换班,没有马车,只能腿着,差点把两条腿走断! 结果监视了一天,发现沈长安就像普通女孩子一般逛吃逛吃,还听见许青歆不舍的请求沈长安明天再一起逛。 吓的他俩赶紧跑回去请求护法换人了,再也不来了! 沈长安道了句“好”,然后笑了一下,许青歆凑近她,小声问道:“殿下,他们是不是走了?” 许青歆这姑娘傻人有傻福,偶然间瞅到了两三次小耗子,回府时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们这是被人跟踪了。 只不过,谁这么大胆跟踪长公主和刺史府的姑娘呢? 包文婧? 不对不对,她没这能耐。 许青歆秉持着不懂就问的优良传统,询问沈长安。 沈长安意味不明道:“谁知道呢?可能是那谁谁吧。” 许青歆迷茫,长公主这话,答了,又好像没答。 直播间也在竖着耳朵听,但听到沈长安这说了跟没说似的话,纷纷整活儿。 【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楼上,你抢我台词了!】 白莲教倒是挺有毅力,每次她出门,身后都会有两只不同的小耗子跟着,没有重复过,这白莲教倒也挺体恤下属。 沈长安无所谓,反正她有马车坐,就当遛耗子了,这几日东跑西颠,购置了一大堆吃喝玩乐的东西,一件正事没干。 哦,不对,她干正事了。 千金书肆是扬城中最大的书肆之一,沈长安提出想买一些关于扬州的书籍,方便她更加了解扬州,许青歆就带去了千金书肆。 这里的不像其他书肆,其他书肆大多卖与科举相关的书籍,而千金书肆这里的书大多是游记话本、风土人情,扬城的这些公子小姐很爱在这里买书。 书肆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叔,整日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一见许青歆来,就立马让人清场。 托包文婧的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刺史府五姑娘身边的是当今长公主,只要是沈长安进的商铺,都会清场,生怕冲撞了贵人。 第100章 柔姨娘 沈长安翻了翻柜台上的书,问道:“掌柜的,你这书肆名‘千金’,不知这里可有书值千金?” 掌柜眯了眯眼,笑道:“回长公主的话,草民这里的书籍全都价值千金。” 沈长安闻言,拿起手里的《论语》,“此书价值多少?” 掌柜回:“一两银。” 沈长安选了几本书,觉得掌柜有趣,临时起意想与掌柜聊上几句,然后就被掌柜迎到了二楼雅间。 许青歆自然陪同,可到了雅间,许青歆打了个哈欠,“殿下,我好困啊……” “扑通--” 许青歆没摔在地上,琉璃接住她了,把她放到凳子上后,她就和一起跟进来的店小二站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桀桀桀……” “闭嘴,”沈长安往掌柜嘴里扔了一块栗子糕,“正常点。” “哦。” 掌柜一秒收音,他还有些不舍,毕竟他还想向公主展示一下他的真实性情呢! 别看他平时笑的像个傻子,其实……他就是傻子,哦不,他是个疯子。 最喜欢“桀桀桀”的笑,还喜欢阴暗的爬行。 当然,是在没人的时候,有人的时候他要保持他的弥勒佛形象。 “公主,”掌柜变的正经,“据属下探查所知,白莲教五日后会有一场盛典,那场盛典会收很多忠诚于白莲教的百姓进白莲教,您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盛典每年一次,全扬州百姓都知道。” 角落里传来店小二闷闷的声音。 “啪--” 掌柜的鞋底子飞了,飞到了店小二的头上,他瞪了一眼店小二,意思是“拆本护法的台?回头再收拾你”。 店小二郁闷的把鞋底子扒拉下来,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呸,这么嘴快干嘛,这个月工资又没了! “对了,掌柜,”沈长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经过土匪山的时候,是谁护送的银子?” 她好奇是谁那么胆大包天,驾着金镶玉的马车经过土匪的虎口。 掌柜毫不犹豫卖属下,指着店小二道:“他!” 沈长安微笑。 请把他下个月工资也扣光! 还有一人,店小二秉承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优良传统,指认另一人是店里另一个小二,他今天有事,请假了。 另一个小二:阿嚏! 外面下雨了?怎么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只有掌柜满意的世界达成了,他成功省下了三个月的工钱,又是省钱的一天呢! 两人谈完后,许青歆才悠悠转醒,她醒来后就见沈长安正在与掌柜喝茶论道,论的道……她听不懂。 白莲教那日的盛典是在扬城举行,一般会邀请城中大小官吏与富商大户。 白莲神讲求众生平等,拜神时无需下跪,只需要双手合十,身子微微前倾就好。 每年被吸纳进白莲教的除了普通百姓,还有富户子弟,官宦人家有忌讳,拜神可以,但要是自家子弟进了白莲教,不就跟剃度做和尚一样吗? 今年由于沈长安来了扬州,白莲教也给她下了帖子,请她去观礼,沈长安欣然同意,她也想见识见识白莲教在扬州的民心。 沈长安今日打算去白莲庙转一圈,可一个人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 “柔姨娘一大清早的来找我家公主,有何贵干?” 一大早,刺史府的柔姨娘就院门口求见长公主,沈长安虽已经醒了,但想起这个柔姨娘的身份,就让琉璃出去打发了。 “琉璃姑娘,”柔姨娘盈盈一拜,“妾身求见长公主,还请姑娘通报一声。” “柔姨娘有事就跟我说吧,我会转告我家公主的。” “这……” 柔姨娘咬唇,一脸为难。 “柔姨娘若无事,就回去吧,冲撞了长公主,刺史大人都担不起!” 琉璃给了身后两仆妇一个眼神,转身就走,两仆妇本就是刺史夫人的人,对府中的姨娘看不上眼,动作就更加粗暴。 仆妇皮笑肉不笑,“姨娘请吧,奴婢们粗手笨脚,弄伤了姨娘就不好了。” 柔姨娘咬了咬下唇,见没人怜惜她,就带着侍女走了。 水云正在给沈长安挽发,见琉璃来了,就让出了位置。 “琉璃手巧,挽发这事,还得琉璃来。” 琉璃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谦虚道:“哪里哪里,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水云才是真的心灵手巧呢!” 沈长安面无变情的听她们商业互捧,她昨晚睡得晚了些,今早起来,身子虽醒了,但魂还在睡。 直到顾栖迟端来了色香味俱全的早膳,沈长安才算真正的醒了。 用完膳后不久,许青歆来了,她看着相携出门的沈长安与顾栖迟,脑袋瓜子懵懵的。 顾世子也要去? 沈长安招手让她过来,这几日她们俩熟悉了很多,但许青歆不敢放肆,依旧恭敬行礼后,才和沈长安说话。 几人走了没多远,刚到一处假山那里,就见一道人影从假山里窜出来。 沈长安拉着许青歆猛地后退,顾栖迟护妻心切,一脚踹上去,那人被踹的滚了两滚,一头栽到了地上。 还在假山里的侍女惊呆了,半晌才想起去扶柔姨娘,“姨娘!” 许青歆被吓住了,缓过神来,再一见是柔姨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来人,柔姨娘冲撞了长公主与世子,将柔姨娘关进柴房,交由母亲做主!” 仆妇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押着柔姨娘就走,许青歆对沈长安表达了歉意,并道会严惩柔姨娘。 沈长安倒是安慰了许青歆几句,然后继续往外走。 马车里有女眷,顾栖迟就在外面骑马,俊俏少年郎,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一打听是镇南王世子……散了散了,人家名草有主了。 白莲庙建在半山腰,来拜神之人都要走着上山,虽然有台阶,但还是挺累的。 不过虽然累,但还有的是人去爬台阶。 沈长安几人就跟郊游似的,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只是,许青歆看着对沈长安无微不至的顾栖迟,再看看主动离的远远的琉璃与水云,还有那个侍卫…… 总感觉自己像颗南海夜明珠,又大又亮! 第101章 白莲庙 到了白莲庙,会有专门的人接待,都是庙里的教徒,他们身穿黑白两色的教袍,面容虔诚。 不同于佛教中人对所有人称“施主”,白莲教中人则称“贵人”,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一律称“贵人”。 他们的自称也有意思,对谁都自称“我”。 “贵人请,庙内有屋舍,贵人请自行挑选。” 说罢,那人就去招待别的客人了,对谁都是这几句话,这就是他们讲求的平等。 许青歆小声对沈长安道:“殿下,这是白莲教的规矩,殿下可入乡随俗?” 沈长安点点头,许青歆就带着他们去找屋舍了。 这边的屋舍雅致清新,且样式统一,分男女区域,只要是没有挂牌子的屋舍,都能自行挑选。 建立之初本是没有男女区域之分,但碍于世俗压力,后来还是分了,毕竟在有男女大防的古代,谁也不想自己隔壁挨着异性,特别是女子,这就坏了名声了。 许青歆对这里很熟悉,她曾随祖母来过很多次,她找了两间挨着的屋子,然后再挂上,就暂时属于她们了。 顾栖迟则是在男区找了一间离她们最近的,方便有事及时赶到。 临近中午,他们先是去用了膳食,然后打算去拜白莲神,但即使是最热的中午,也会有人络绎不绝的去拜。 水云没去,她不信神佛,就提出自己回屋舍整理被褥,沈长安回去后,也好休息。 沈长安进入大殿后,就见一座神像屹立在正前方,祂神色悲悯,注视着底下的信徒。 她学着许青歆的动作,对着白莲神拜了一拜,侧殿有卜算,沈长安对那个挺感兴趣的,就拉着顾栖迟与许青歆过去抽签。 卜算之人是位慈眉善目的老翁,除了穿着与佛教寺庙不同外,其他的一般无二。 沈长安求平安,抽出一签后,却发现签子上没有文字,只有奇形怪状的花纹。 解签的老翁看了一眼,道:“贵人,此乃四喜签,所谓四喜,指的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 “此签有大吉大利之象,平常双喜临门已是罕见之喜。如今四喜临门,真是人间少有,世上无双,恭喜贵人,贺喜贵人。” “哦?” 沈长安捏着签子,疑惑道:“大师能否算出本宫会遇哪一喜?” “这……” 老翁瞥了一眼沈长安身边的顾栖迟,想到姑娘家一般都是来求姻缘的,就道:“正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贵人红鸾星动,要珍惜眼前人啊!” 【老爷子修为不到家啊,咱家崽崽已经有主了╮( ̄▽ ̄)╭】 【楼上,他说的眼前人就是小顾欸!】 【哦哦哦,可崽崽和小顾不是已经订婚了吗?怎么还红鸾星动?】 【似乎,好像,大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俩订婚宴还没办呢…… 还有,科普一个没毛卵用的小知识,只要是不成亲,红鸾星随时可以动哦~】 这很有用! 顾栖迟脑海中警铃大震,回去就和长安办订婚宴,免得皇帝老儿搞幺蛾子! 沈长安含笑对老翁道谢,让出位置让后面的人求签。 几人刚要回屋舍,迎面见到了包文婧,她和一年轻女子一同往这边来了。 许青歆小声对沈长安道:“殿下,包文婧身边的是她嫡长姐,前些年夫君意外身亡,她就回娘家了。” 沈长安没打算与包氏姐妹打交道,没想到她们俩倒往这里来了。 “臣女见过殿下。” 包文婧的长姐瞧着面色冷淡,行过礼后就站在原地不言语,神情满是不耐。 包文婧解释道:“殿下勿怪,臣女的长姐……” “包姑娘无需解释,”沈长安打断她的话,“本宫不想与无关紧要之人计较。” 包文婧一噎,她的长姐也瞧着面色不虞。 “殿下,那臣女就退下了,”包文婧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护身符呈上,“这是臣女求来的,还望殿下能够收下,也算是全了臣女一片钦慕之心。” 沈长安看着护身符上熟悉但又陌生的图案,怔愣了两秒,包文婧以为她在犹豫接不接,就急忙道:“殿下,这是白莲神赐予臣女的,能消灾,还望殿下收下!” 不是求到的啊…… 沈长安一听,就示意琉璃接下,“包姑娘的心意,本宫收下了,改日本宫让人送些节礼给姑娘,这张护身符,就当是本宫买下的。” 包文婧敛眉,只要收下了就好,长公主给她送了节礼,她再回礼,一来二去,不怕扯不上关系。 “殿下,那臣女和姐姐就告退了。” 包文婧走后,沈长安捏着平安符,努力回想她在哪里见到过这种图案,顾栖迟也去看了一眼,他也觉得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嗯,不认识。】 【好像……真的在哪见过,但我忘了是在哪了。】 水云在屋舍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们回来,寻思着是不是出了事,就过来寻他们了。 沈长安让她看了一眼图案,水云脱口而出:“这不是那个山匪大当家腿上纹的图案吗?” 是了,就是这个。 沈长安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她当时还好奇呢,谁家好人在腿上纹纹身呢? 电光石火之际,一个想法从她脑海里闪过,她大胆猜想,山匪,不会和白莲教有那种联系吧! “贵人请留步。” 这时候,白莲庙的庙主匆匆走过来,他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道:“我观贵人与白莲教有缘,不知贵人可否后日去白莲盛典观礼?” 庙主,就相当于佛教寺庙的主持。 沈长安收起平安符,疑惑,“庙主已经给本宫发了请帖,难道前几天白莲教派去日日保护本宫的人,没把本宫的相貌告诉庙主。” 庙主脸色僵了一下,随即笑道:“贵人这是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白莲教从未派人去保护过贵人。” “庙主懂也好,不懂也罢,只是别再让人跟着了,害的本宫出去游玩,还得担心身后之人会不会跟丢。” 第102章 白莲盛典的事故 庙主沉默,他怎么说有下属来报,长安长公主好像是发现他们了,还时不时的停下等等他们,就算是跟丢了,马车也会主动送到他们跟前。 他还以为是属下说谎,没想到…… 有人看着,庙主不再与沈长安讨论这件事,他道:“贵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对了,”庙主突然道,“白莲神曾曰:‘众生平等’,还请贵人在庙中摒除身份,做到与民平等。” 沈长安似笑非笑,“庙主是在说笑吗?若是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也就罢了,就算是本宫的父皇来了,也要遵守佛祖的规矩。” “白莲神?不知哪里来的野神,也配让大晋的护国长公主遵守它的规矩?!” 此话一出,庙主呆愣住了,随即便是愤怒,围观群众大多都是白莲神的信奉者,也开始窃窃私语,更有甚者愤怒的瞪着沈长安一行人,似乎是在心里痛骂他们。 庙主愤怒道:“长公主,您若是不愿意,大可以离开本庙,不要如此侮辱我神!” “没有,”沈长安显得很平静,“本宫没有侮辱白莲神的意思,而是在侮辱你们白莲教的每一个人。” 她的语气略显嘲讽,“不知庙主敢不敢发誓,白莲神所赐财物……应了那句话。” “什么?” 沈长安慢条斯理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庙主藏在衣袖中的手骤然收紧,而后又慢慢舒展开,“贵人说笑了,白莲教从未收取过百姓一分一毫,何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说?” 沈长安道:“庙主自知,本宫多少无益,时间自会见证一切。” 周遭百姓听的是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迷,但他们平民百姓谁都招惹不起,还是自顾自的去拜神吧! 话说白莲神可真是神奇……嗯,也很奇怪,自己所求十有八九会实现,但那十有八九中,大多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而是想要的那物的平替。 白莲教的盛典声势浩大,扬城百姓半夜三更就在城门外守着,一心想占个好地方。 其他地方的百姓则是前几天就动身,也想着占地方。 至于权贵,白莲教留了最前面的位置,还有桌椅板凳,说是人人平等,可这有权没权、有钱没钱就是不一样。 盛典流程也就那样,只不过今年多了教主讲话,这还是百姓第一次见到白莲教的教主出现,都伸长了脖子看他。 他约摸三十多岁,其貌不扬,穿着白莲教的黑白教服,从容的站在台上。 沈长安左侧坐着许刺史,她问许刺史见没见过这位教主,许刺史说没见过。 教主讲完话,就下去让其他人上台,讲白莲教的经文、颂扬白莲神等。 “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白莲教教主恭恭敬敬的对沈长安行礼,沈长安让人给他赐座。 “本宫听说世人都未曾见到过教主的真容,为何今日教主现身了?” 教主微笑,“因为殿下您。” “嗯?” 沈长安饶有兴趣道:“展开说说?” 教主嘴角一抽,接着,他解释道:“我奉白莲神之命去各地探寻百姓疾苦,并帮助他们脱困,但白莲神急召我回来,说是有缘人来到,让我指引有缘人去见祂。” “教主这样说的话,”沈长安的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桌面,“那有缘人……是本宫?” 教主点点头,“不知殿下可否随我去一趟?” 沈长安笑笑,不置可否。 教主也没开口问,两人同时向台上看去,一时间,这一片鸦雀无声。 盛典的最后,是全部百姓一起祈求白莲神降下铜雨,所谓铜雨,就是铜板雨,天空中会凭空出现铜板,以供百姓哄抢。 【吸溜--吸溜--我也想要(???)】 【谁……嘶哈……嘶哈……不想呢?】 要是沈长安没有提前布置好,她也对这个铜板雨挺感兴趣的,但她已经知道了实情,就……感觉白莲教就是花钱听响儿吧! 为表虔诚,坐在座位上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沈长安站起来后向右侧的顾栖迟看了一眼,顾栖迟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教主一直在关注沈长安,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动作,他心里一咯噔,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很有道理。 在百姓祈求过后,本应该降下铜板雨的天空,下饺子似的掉下来了数十个黑衣人,一个个惨叫不绝。 下一秒,又掉下来了好几大兜子铜板,西南角那老哥要不是身边有人拉了一把,恐怕要成为大晋历史上第一个被铜板砸死的人了。 老哥捂着胸口白着脸,一脸惊恐,“谢了,大兄der~” 沈二微微笑,“不客气。” 沈长安疑惑不解,“这就是所谓的……铜板雨?” 教主脸色发青,沈长安“看不懂”他的脸色,凑过去问,“教主让人可以教教本宫的侍卫,怎么制作铜板雨吗?本宫也想在重要场合给下属们送福利。” “殿下说笑了……” 教主强颜欢笑,却被沈长安打断了话,“说笑?说什么笑?怎么你们白莲教之人总爱说别人说笑,却不说自己说笑?” 这话有些绕口,但教主听懂了,他心下恼怒,但不得不去处理这次事故。 对,下雨成功叫故事,不成功,就叫事故。 百姓此时交头接耳,坐在前排的权贵也不停的跟身边的人交换眼神。 教主站在台上,说话的声音一时间没盖过底下的窃窃私语,还是他用上了内力,才让百姓渐渐安静了下来。 “诸位,”教主语气平缓,“刚才白莲神正想为诸位降下铜雨,不成想被这些突如其来的黑衣人打断……” “至于为什么他们带着铜板,我猜测,是有人看不得白莲教在百姓心里地位崇高,一心想要诬蔑白莲教,诸位眼睛雪亮,一定不会被奸人利用。” “我作为白莲教教主,在此,请刺史大人查明真相,还我白莲教一个清白!” 被cue的许刺史:“???” 你不要过来啊!!! 一看这事儿就跟长公主有关,我可不想趟浑水! 底下鸦雀无声,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啊对对对~~~” 第103章 想见孩子 虽然听起来挺不对劲的,但感觉起来,怎么也还那么不对劲呢? 教主听着底下的百姓开始议论,且议论的都是利于白莲教的话,不再纠结那句“啊对对对”。 许刺史接收到沈长安的眼神后,对下台的教主道:“本官就先把这几个扰乱盛典的狂徒关入大牢,还请教主放心,就算是严刑拷打,也要问出幕后主使!” 教主笑容苦涩,强颜欢笑都不能形容他此时的笑容,“多,多谢刺史大人了。” 许刺史一脸正义感,“本官职责所在,教主无需感谢。” 被官兵押着的黑衣人麻了,你小子,过桥拆河是吧! 要不是怕妻儿老小被迁怒,高低在牢里给你整两句! 这次盛典圆满(?并不)结束,教主假惺惺的再次邀请沈长安去见白莲神。 这次沈长安给出了明确答案,她说: “不去!” 明知山有虎,就不往虎山去了呗~ 教主咬牙,“殿下是不敢吗?” 沈长安无所谓的摊摊手,“教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本宫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教主请便。” 回到刺史府已是下午时分,沈长安一回到院子,就看见一道身影炮仗似的窜过来。 顾栖迟还想一脚踹上去,沈长安阻止了他的动作,啧,这柔姨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自愈能力挺好,这才几天,上次被顾栖迟踹出来的内伤外伤就好了。 沈长安想看看柔姨娘究竟想做什么。 “妾身见过长公主。” 柔姨娘低头向沈长安行礼,沈长安让她起来,抬头时,她不经意间露出了半张巴掌似的小脸,犹如雨后梨花,款款动人。 沈长安眉头一挑,这是……啥情况? 顾栖迟见状,连忙不动声色的把沈长安遮了遮,这年头,不仅得防老丈人、防烂桃花,还得防着女人。 殊不知,柔姨娘这副姿态正是做给顾栖迟看的,她想的是,顾世子作为男子,肯定在他们里面占主导地位,若是赢得顾世子的怜惜,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容易多了。 至于长公主,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求长公主给妾身做主,”柔姨娘梨花带雨对沈长安道,“妾身自从生下孩子后,夫人就把孩子带到了她院里,妾身不曾见到过一次……” “妾身想求长公主,让夫人同意妾身见孩子一面……妾身知道,此求对于长公主来说,是有些为难,可妾身别无他法,只能来求长公主了……” 沈长安听完柔姨娘的哭诉,皱着眉头,一言难尽,她给许青歆递了个眼神:你家的姨娘都这么……嗯,没脑子? 许青歆摇头摇头:就柔姨娘一个人没脑子,别的姨娘都是正常人! 刺史夫人是个和善人,从不为难许刺史的妾室,妾室们也感恩,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 沈长安一副温柔的样子,还让琉璃递给柔姨娘一方帕子,柔姨娘像是吃下了定心丸,心里舒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小姑娘家家的,最是心…… “柔姨娘知道本宫为难,那就不要来求本宫了,若是害的本宫心里不安,可是大罪啊!” ……软了。 柔姨娘膛目结舌,她设想过无数的结果,但从未想过沈长安会这么直接而不客气的拒绝,她她她……她的心是用石头做的吗?! 【nonono!崽崽只是学会了打工人的精髓而已!】 【面对无理请求,勇敢说“不”,崽崽真棒!】 “可是……” 柔姨娘还想挣扎一二,沈长安却指着她后面道:“柔姨娘还是跟夫人说吧。” 柔姨娘猛地回头,就见刺史夫人正怒气冲冲的走过来,那脸色着实不好看。 “夫人,”柔姨娘讪讪道,“妾身……” 刺史夫人一点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对沈长安歉意道:“臣妇管家不严,殿下受惊了。” 沈长安笑眯眯道:“无妨,既然夫人来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刺史夫人等沈长安几人走后,才让仆妇带着柔姨娘走了,许青歆巴巴的跟在刺史夫人后面,想听第一手八卦。 咳,不是她想听,是长公主想听,她回去之后还要跟长公主讲哩! 刺史夫人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女儿,示意她低调一点。 柔姨娘一直在挣扎,一直在叫着她要见老夫人,刺史夫人知道,由于柔姨娘是垣哥儿的生母,老夫人对她极为宽容,就连上次禁足,也是老夫人让她提前出来的。 刺史夫人直接将她带去了许刺史面前,许刺史正在处理盛典上的黑衣人,听到通报后,就暂且放下了手上的事宜。 “老爷……” 柔姨娘被两个仆妇押着,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看向许刺史。 许刺史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刺史夫人,夫妻几十载,他知道自己的夫人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刺史夫人淡定的让许刺史坐下,然后让仆妇把柔姨娘压在两人正前方,让她跪下,刺史夫人道:“说吧。” 柔姨娘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着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唇,如雪如玉的脸上泪痕斑斑,我见犹怜。 “求老爷给妾身做主,”柔姨娘哽咽道,“妾身只是想见见垣哥儿,夫人却一直拒绝,妾身不服,为何府中其他姨娘都能见到孩子,而妾身不能?” 许刺史皱眉,就这么点小事,值得闹到他面前?! 他刚要说让柔姨娘见见孩子,就听刺史夫人道:“你想见垣哥儿?” “是想只见一面,还是想每时每刻都能相见?又或者你想把孩子抱回身边养着?” 柔姨娘低头,“妾身不求垣哥儿在身边,只求母子能够相见。” 刺史夫人嗤笑,“能够相见?每年都见?等垣哥儿长大了,是不是还得告诉他,你才是他的生母?” 柔姨娘想要反驳,刺史夫人却道:“说句不好听的,姨娘是贱籍,让垣哥儿知道,他的生母是姨娘,又有什么好处?” “再说句不好听,垣哥儿是老爷唯一的儿子,以后肯定是要继承许府的一切,柔姨娘这样做,是想以后让垣哥儿好好孝敬你这个亲娘吗?” 第104章 奇怪的老夫人 “孝敬”二字咬的极重。 柔姨娘还没什么反应,许刺史却是猛然想起了长安城的一户人家。 他们也是正室夫人没有生下嫡子,直到有妾室生了庶子后,就被抱到正室夫人跟前养着。 正室夫人心眼好,见不得母子分离,就让姨娘时常看望孩子,她对那个孩子倾注了很多心血,小到生活起居,大到读书科举,都是正室夫人一手操办。 等孩子进入官场,还动用手里的关系让孩子的路走得更稳些……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世上为数不多的好嫡母了。 可那孩子是怎么报答嫡母的? 等正室夫人老了以后,那个孩子就让下人将他的生母当做老夫人对待,嫡母给一口饭吃就行。 正室夫人养着这个孩子,一方面是想自己老了之后有所依靠,另一方面是想,女儿都嫁人了,以后家中有兄弟在,不至于在婆家受欺负了无处寻帮助。 那个孩子不仅没有成为正室夫人的依靠,还不许外嫁女回娘家,正室夫人恼怒,但对他无可奈何,外人一直以为他们府中母子和乐,其乐融融。 直到正室夫人的娘家人来探望,才掀开了这等人间惨案的真面目…… 不回忆不打紧,一回忆,许刺史看柔姨娘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柔姨娘顶着许刺史怪异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老爷?” 许刺史站起来,一甩袖子,道:“不让你去见垣哥儿,是本大人的意思,你要是老实在府里待着,就让下人好生伺候;若是不老实,本大人就让人送你去庄子!” 许是许刺史言语太过严厉,柔姨娘诺诺不答,许刺史看着闹心,就让仆妇带她回院子里禁足。 柔姨娘被拉走后,许刺史看着夫人一脸疲惫的样子,愧疚道:“你辛苦了,母亲老糊涂,等晚上我去找她说上一说,以后定不会再让你为难。” 刺史夫人展颜一笑,“妾身不辛苦,老爷还有要事,就先去忙吧!” 那件事的确重要,许刺史点了点头,就回前院了。 许青歆想溜,刺史夫人一眼刀扫过去,她顿时不敢走了。 “你呀,”刺史夫人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什么热闹都想凑一凑,不知道随了谁!” 许青歆抱着额头嘿嘿笑,“娘亲不是说让我多学着点吗?以后嫁了人,就不受欺负了。” 刺史夫人嗔了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把嫁人挂在嘴边,也不害臊!” 许青歆理直气壮,“不是娘亲说我不小了,该找夫家了吗?怎么现在说我不害臊呢?” 刺史夫人无语,但女儿年岁不小了,好夫家得慢慢挑,再加上三书六礼,约摸女儿十五岁,就要嫁出去了。 她忽然心生感慨,自家大女儿才嫁出去没几年,小女儿也要出嫁了。 左右四下无人,刺史夫人问许青歆喜欢什么样的男儿。 许青歆一脸迷茫,“娘亲觉得好就行。” 刺史夫人无奈道:“是你的夫婿,当然是你觉得好才行。” 许青歆振振有词,“我又没见过几个男子,哪里知道什么样的好?再说了,娘亲总不会害我吧?” 刺史夫人心累,挥挥手,让许青歆退下,许青歆耍宝似的做了个揖,连蹦带跳的离开了,刺史夫人更加心累了。 她身边的嬷嬷道:“夫人无需担忧,咱们姑娘福气深厚,以后必定一生平安、美满幸福。” 刺史夫人看着许青歆的背影,道:“但愿吧!” 许青歆去了沈长安那里,把事情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沈长安抓住了里面的一个重点。 “五姑娘,为何老夫人对柔姨娘那样好?本宫听闻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不知道留子不去母是乱家之兆吧?” 许青歆撇撇嘴,道:“还不都是因为白莲教!” “当初柔姨娘生下垣哥儿,祖母本想给她银两,还给她办了新的户籍,让她去别的地方去。” “可白莲教来人,说……具体说什么我忘了,反正意思是说白莲神给柔姨娘赐福,柔姨娘才能生下男婴,但要是孩子离柔姨娘太远,孩子就不受白莲神赐福的保佑了,也会像之前的男孩一样,三岁夭折。” “祖母无奈,只好让柔姨娘留在府里。” 许青歆挠挠头,不解道:“但不知道为什么,祖母越来越喜欢柔姨娘了,反而对我娘爱搭不理,还鸡蛋里挑骨头,时常让我娘去立规矩。” “明明祖母之前是一个很好的人呀,她特别心疼我娘,不许我爹欺负我娘,说别人家娇养的女儿,没道理嫁到家里就当牛做马……” 顿时,直播间炸了。 【靠靠靠,依据我多年博览群书的经验,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楼上这不废话吗?明摆着就有问题。】 【细思极恐,一个人不可能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这个老夫人不会是假的吧!】 沈长安心念一动,问许青歆道:“老夫人和以前相比,变化特别大吗?” 许青歆想了想,道:“是很大,以前祖母可疼我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送来,我常去祖母那里与她说话。” “可自从垣哥儿出生没几天后,祖母就不让我去她院子里了,她倒是时常让我娘抱着垣哥儿去,可去了,就是让嬷嬷看着垣哥儿,然后给我娘立规矩。” 沈长安越听越像是那种情况,她不经意道:“五姑娘,在府上住了这么久,还没拜见过老夫人,不如今日你带本宫去见见老夫人?” 许青歆摇头,“殿下,我祖母去白莲庙了,前几日垣哥儿发热了两天,祖母去白莲神面前求祂保佑垣哥儿。” “说来倒也神奇,祖母拜过几日神后,垣哥儿就不发热了,现在活蹦乱跳的,精神的很。我祖母就决定在白莲庙多住几日,为一家都祈福。” 说着,许青歆撇撇嘴,“哼!说什么为全家人祈福,其实就是为了她的好孙儿。” “平日里不见祖母怎么关心垣哥儿,垣哥儿都是我娘一手照顾,祖母还一直挑刺,那次垣哥儿发热,祖母指桑骂槐,我娘流了好久的泪。” 第105章 佛龛下的人彘 沈长安遗憾道:“那倒是不巧,等老夫人回来了,本宫再去探望吧。” 在沈长安若有若无的引导下,许青歆将这件事告诉了刺史夫人。 刺史夫人不是许青歆这样的毫无阅历的小女孩,她主掌中馈几十年,见过不少离谱奇葩的腌臜事,一听沈长安的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难道…… 刺史夫人压下心中的悸动,她就知道一向慈和的婆母不会突然变得尖酸刻薄,她被束缚在固有思维中,竟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老夫人……可能不是之前的老夫人了! 没过几天,远在白莲庙修行的许老夫人就接到府中来信,说许小公子受伤了,许刺史让老夫人赶紧回去。 据老夫人安插的眼线所描述,许小公子是摔伤的,流了好多血! 老夫人急匆匆的赶回府里,见到刺史夫人第一面时,就气恼的对她一阵输出。 什么毒妇啊,什么蛇蝎心肠啊,怎么扎心怎么说,听的在场的人都有些生理不适。 “娘,”许刺史出言阻止老夫人,“是垣哥儿自己调皮才摔倒的,不怪……” 老夫人脸色难看,“不怪她怪谁?我早就说过,养娘哪有生母亲,她这个嫡母,指不定私下里怎么折磨垣哥儿呢!” 刺史夫人默默流泪,不言语。 许刺史一阵头疼,他娘……以前也不这样刻薄啊,怎么现在……唉! “大人,长公主来了。” 许刺史正头疼家事呢,听到下人的禀报,给了老娘和妻子一个眼神,忙出门去迎接沈长安。 沈长安一进门就看见了这等修罗场,她道:“是本宫来的不巧,本宫听说许小公子受伤了,就想着给许小公子送祛痕药膏。” 说罢,琉璃要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刺史夫人忙让婢女去接。 “不过是小擦伤,劳殿下惦记了。” 刺史夫人端着笑脸,说着客气话,落落大方的将沈长安带去了院子里说话。 她给了许刺史一个眼神,这是家事,让外人看了,平白添了笑话,特别是沈长安是长公主,是君,一个治家不严下来,这刺史的位置就别想了。 许刺史感动,心想还是夫人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好。 母亲……母亲也好,但有了垣哥儿后,就一心疼爱垣哥儿,对以前疼爱的几个嫡庶孙女爱搭不理。 “殿下,”刺史夫人压低声音,“此番,就有劳殿下了。” 刺史夫人作为家中受宠的小女儿,手里有娘家给的几个暗卫,她那天夜里让暗卫去老夫人的院子探查了一番,发现老夫人的屋子被人看守的严丝合缝,她的暗卫恐打草惊蛇,就没有进去探查。 而老夫人虽然时常让刺史夫人过去立规矩,但不让她靠近内室,刺史夫人也不知那里有什么。 沈长安同样小声道:“夫人放心,这事许会牵扯到白莲教,本宫职责所在。” 刺史夫人感激的对沈长安笑了笑,把她送走后,心里盘算着若现在这位婆母是假的,那真的婆母会在哪里? 第二日,沈长安就带人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许青歆也跟着去了。 “老夫人安,”沈长安对迎接她的老夫人道,“您是长辈,怎么还来迎本宫?” 老夫人不复在刺史夫人面前的刻薄,笑的一脸褶子都开了花,“殿下,礼不可废。” 沈长安被老夫人带进了内室,却一眼都没瞥许青歆,许青歆虽已经习惯了祖母的冷淡,但还是从心里升起一丝委屈。 老夫人没开口让许青歆进内室,但许青歆自己有腿,自个儿就进去了,老夫人新提拔上来的心腹嬷嬷要阻止,但想到长公主在这里,就没阻止许青歆进去。 许青歆一进屋,就发觉自家祖母的变化真大,祖母不喜浓重的檀香,故府中不曾设小佛堂,而此时祖母屋中就供奉着白莲神,那股子檀香,都快把屋子腌入味了。 老夫人看见许青歆进来,眼皮子都没掀,一直跟沈长安说话,好像沈长安才是她的嫡亲孙女,许青歆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沈长安和老夫人东扯西扯,从平时小事聊到治家之道,老夫人都烦了,看着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话这么多? 还不如一旁坐着的许青歆呢! 老夫人越来越烦,要不是为了维持形象,她就让人把沈长安赶出去了。 【心理医生在此,从老夫人的面部表情来看,她越来越不耐烦了。】 【尊嘟假嘟?我咋没看出来捏,我觉得老夫人一直都很耐心啊!】 沈长安适时停止她的《十万个为什么》,看向屋子里供奉的白莲神。 老夫人在与她交谈过程中,不经意的看了不下十次这里。 “本宫本还想着去白莲庙给白莲神上一柱香,老夫人这里既然也供奉着白莲神,就不用再去白莲庙了。” “不知老夫人可否让本宫去上一柱香?” 老夫人能说不行吗? 当然不能。 她只好跟着沈长安一起去佛龛前,沈长安接过琉璃点燃的三炷香,虔诚的向白莲神拜了拜。 什么事都没发生,老夫人缓缓舒了一口气,刚要拉着沈长安走,就听见一声巨响! “咔嚓--” “啊!!!” 一阵尖叫声传来,老夫人僵硬的转过头去,与佛龛下的那颗脑袋目光对视。 佛龛下有一个罐子,罐子上只有一颗脑袋,四肢都藏在罐子里,显然是人彘! 而那人……不,应该说是尸体,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半颗脑袋都腐烂了,露出森森白骨,屋子里的檀香就是掩盖尸臭的,佛龛一裂,尸臭味瞬间压不住了,胆小的婢女甚至昏死过去,屋子里是压制不住的呕吐声。 “祖母!” 许青歆本来见到人彘也很害怕和恶心,但第二眼看去,她瞬间就认出了,那人彘是她的祖母! “你在鬼叫什么!” 看上去这位假的老夫人着实入戏太深,一听见许青歆的声音,就镇定下来了。 她脸色阴沉的看向许青歆,“我才是你的祖母,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是谁弄来的?!” 前一句是对许青歆说的,后一句则是对着屋里的下人说的。 第106章 真假老夫人 顿时,屋子里的下人跪在地上,诺诺不敢言。 “你胡说!” 许青歆红着眼对老夫人怒吼:“原来你是个假的,我就知道祖母不会那么对我!” 老夫人想要反驳,突然两个暗卫出现,对老夫人使出杀招,老夫人没处躲,情急之下,她动用武功,竟和两个暗卫打成了平手! 被刺史夫人带过来的许刺史惊呆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家母亲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这是重点么! 刺史夫人恨铁不成钢,指着人彘,惊呼道:“婆母!” 许刺史下意识往刺史夫人指着的那边看,这一看,他几乎目眦俱裂! 他自幼失怙,是母亲将他拉扯大的,所以,许刺史对母亲感情很深,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半颗脑袋腐烂的人彘就是他的母亲! 假老夫人余光看到许刺史,神色恍惚间,就被两个暗卫擒住了。 许刺史冲到人彘面前,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探向她鼻下,没有呼吸。 他也知道母亲被折磨成这副样子,早就已经去了,可他还是不死心,想要亲自验证。 “你这个贱人!” 温文尔雅了半辈子的许刺史第一次说脏话,他转身掐住假老夫人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掐的假老夫人直翻白眼。 沈长安没让人阻止,好在许刺史尚有一丝理智,知道留着这个假货,才能给母亲报仇。 他手一松,假老夫人身子一瘫,倒了下去。 看见许刺史失魂落魄,抱着人彘痛哭,沈长安让暗卫将假老夫人押出去,关进牢里审问。 当天下午,就有狱卒发现,假老夫人服毒自尽了,七窍流血,整张脸都血肉模糊,就算是熟悉她的人,都认不出来。 许刺史暴怒,让人去把柔姨娘带过来,柔姨娘人倒是还在,可在挣扎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口气没上来,噶了。 看上去是意外,但许刺史联想到柔姨娘是因为白莲教才进府的,顿时把恨意放在白莲教身上。 假老夫人还是审问出来了一些东西,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比如真的老夫人是怎么死的,为何老夫人被做成人彘后,还能活这么久。 许刺史找仵作看过了,老夫人是约半年前才被做成人彘的。 按假老夫人的说法,她先把真老夫人关在佛龛下关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她只喂真老夫人吃腐烂变质的食物,本想着真老夫人身体不好,没几天就死了。 但不成想,真老夫人顽强的活了一年,半年前,真老夫人趁着假老夫人不在,妄图逃出去,惹怒了假老夫人,这才被做成了人彘。 但还保留着她的双手,其他做人彘的部位都被砍掉了。不仅如此,假老夫人恼怒之下,不再给真老夫人食物,还给她撒了止血药,想看看她是被饿死,还是伤口感染而死。 没想到佛龛靠墙的地方有个老鼠洞,老夫人靠着老鼠和自己的断肢,活了四个多月,最后终于撑不下去了…… 意外之喜……不能说是“喜”,在佛龛靠墙的那一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连带着干涸的血液刻在上面。 这是打扫佛龛的小厮看到的,那上面写着事情的真相,还有老夫人被关在下面时,听到的一些有关于幕后主使白莲教的阴谋。 佛龛有被撞击的痕迹还有斑驳血迹,也许,老夫人在最后一刻,都想着怎么出去,找到儿子说出白莲教的阴谋。 许刺史看过之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待了一天一夜,等出来后,胡子拉碴的许刺史眼睛亮的吓人。 他要让白莲教付出代价! 老夫人的死因被瞒了下来,外面的人只知老夫人是得了急病才去的,葬礼当然是风光大办。 那个假货虽然死了,但许刺史让人把她扒皮抽筋,所有残忍的刑罚都给她上了一遍,最后挫骨扬灰,还请大师选了“好地方”,让那个假货永世不得超生! 柔姨娘被拉去乱葬岗随便扔了,至于她生下的孩子垣哥儿……原来不是垣哥儿不是本身就健康,而是假老夫人定期喂他一种药,那种药能造成一种孩子很健康的假象。 假老夫人死了,就没人喂垣哥儿药了,奶娘发现垣哥儿再次发热时,找大夫的功夫,垣哥儿就没了。 许刺史面无表情的让人将垣哥儿埋了,他对这个孩子感情很复杂,母亲的死,间接是这个孩子导致的,他没法心平气和的去见这个孩子最后一面。 索性交给下面人去处理,让孩子走的体面一点。 “许大人,你决定好了?” 沈长安放在手中的白子,抬眸看向面前的中年男子。 许刺史肉眼可见的憔悴,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殿下此行的目的不就是白莲教吗?下官愿倾尽全力,助殿下剿灭白莲邪教!” 说完,他拿出了自己的诚意--白莲教这几年在扬州的罪行。 沈长安翻了翻,果然看到了那条,白莲教勾结山匪,抢夺普通百姓财富,用以装神弄鬼,愚弄百姓。 他们虽然猜出来了山匪与白莲教有勾结,但苦于没有证据,被白莲教潜移默化了数年的百姓不会相信的。 “许大人可是帮了本宫大忙了。” 沈长安话里带着讽刺,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不忠君之事,虽然官场上大多都是这样的官员,但许刺史是晋宣帝尚为太子时的东宫官员,晋宣帝在先帝面前做出诸多努力,才让先帝予他扬州刺史之职,他本应该更加忠心,却不曾想,他竟然欺君罔上。 许刺史苦笑,他也知道自己有罪,但在扬州待了这么长时间,扬州各种家族势力错综复杂,白莲教雄据的这几年,不仅得了民心,还与世家有牵扯。 他没有家族支撑,更没有得到晋宣帝的准信,实在不敢以卵击石,自己被暗杀倒也罢,只怕家人被连累。 沈长安神色稍缓,她在扬州的这些日子,也见识到了,扬州不愧是世家云集之地,富贵锦绣之乡。 要不是没有足够的兵力,世家之间也不够团结,扬州就算是分裂出去,自立为王都是可以的。 第107章 李家家主 “本宫知道许大人有心无力,可现如今本宫来了扬州,不知许大人可否与本宫一同理清这鱼龙混杂的扬州?” 许刺史神色一凛,正色道:“愿为殿下驱驰!” 扬州李家,是清贵世家、书香门第,因为有家训,故族中虽有子弟在朝为官,但数量不多,大部分族中子弟多是在书院教书育人或从事其他教育事业。 做官的子弟,例如李天德李刺史,那都是在读书上实在没天赋了,没救了,家族为了让他有养家糊口的工作,才去给他弄了个官当。 索性不用太精明,只要心眼好,对下属好,李刺史只要掌控大方向,就会有人帮他做事。 据李刺史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下属说,李刺史实在是对他们太放心了,只要他们需要,李刺史就放心的放权,放心的他们都不忍心谋权篡位了。 要是有这么个爱放权的领导,再谋权篡位,他们半夜起来都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真该死啊!” 开玩笑开玩笑,下属不谋权篡位,有上面的原因,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李刺史身边有个师爷,作为李家家主的小儿子,李家主简直为他操碎了心,连心腹都准备的妥妥的。 再加上包氏这个贤内助,李刺史实现了“小时候靠父母、长大了靠妻子心腹、老了靠儿女”的咸鱼人生。 当然,也要对百姓好,有个伟人说过,你把百姓放在心上,百姓就会把你高高举起,不外如是。 回归正传。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最受百姓尊崇,特别是大儒们,说句大不敬的话,百姓将他们的话奉若圣旨一般,甚至比圣旨的份量还高。 刺史夫人与李家大夫人是同辈,交情嘛,不是手帕交,但也过得去,前天刺史夫人给李家大少夫人下了帖子,邀她去戏楼听戏。 许老夫人过世,许府的主子们本该守孝三年,禁荤腥嬉闹、穿红戴绿等,但许刺史说了,老夫人生前最爱热闹,就不拘着家中妻妾女眷了,只他一人为母亲守孝就好。 还有一层原因,他们要迷惑白莲教,假老夫人是被白莲教毒死的,他们定是知道许刺史发现真正的老夫人了。 俗话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许刺史不让家中女眷为母守丧,至少在知情人士眼中,许刺史是不想和白莲教撕破脸。 许家女眷有许刺史的授意,并未着白衣丧服,而是一切照常,只不过刺史夫人和其他妾室都不约而同的把鲜艳的衣裳换成了较为素淡的颜色。 刺史夫人带着许青歆,沈长安同行,到了戏楼,李家大夫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几人互相见礼,因是在外面,李家大夫人就没有给沈长安行大礼。 “夫人久等了,”刺史夫人歉意道,“本该我先到等夫人的,没成想路上出了些岔子,倒教夫人等了我们许久。” 李家大夫人端着笑脸,“原是我的过错,是我心急,早早的就来了,却不想平白惹的夫人心急。” 互相寒暄后,几人落座,一场戏唱罢,刺史夫人带着许青歆去净房,屋子里的侍女也退下了。 李家大夫人噤若寒蝉,眼神复杂的看着沈长安手里的玉佩。 那是李家嫡系子弟才有的,这个小叔子,等回去之后,她必要告诉夫君,让夫君快马加鞭去教训他一二! 沈长安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大夫人,本宫需要李家的帮助。” 李家大夫人不动声色的打着太极,“殿下说笑了,殿下是长公主,扬州还是殿下的封地,您在这里说一不二,哪里需要李家的帮助?” “可是,”沈长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如今的扬州,真的能让本宫说一不二吗?” 李大夫人一噎,确实……不能。 扬州的世家就够乱的了,再加上正邪不明的白莲教,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晋宣帝来了扬州,扬州都不会听他的。 “听闻李家最重规矩,应当知道,扬州已经混乱多年,如今白莲教也掺和进来,扬州……还能姓‘沈’吗?” “李家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李家未与白莲教或其他势力同流合污,这一股清流,恐怕已是他人眼中刺了。” 李大夫人敛眉,“殿下,臣妇是妇道人家,此事……此事还需李家的当家人做主。” 沈长安表示理解,并把玉佩还给李大夫人,这时候,刺史夫人和许青歆回来了,几人听过戏后,还一起去银楼等地方。 她们的行踪都在白莲教的掌控之中,下属将此事告知教主后,教主沉吟片刻,决定亲自去一趟李家。 李家。 李大夫人将沈长安的话转告给李家家主后,就退下了。 李家家规森严,甚至可以说是古板,敬鬼神而远之,家中男丁女眷只允许信奉佛道两教,其余野教一概不允。 白莲教,在李家人看来,就是野教,族中子弟若是被发现信奉白莲教,轻则处以家法,重则逐出家族。 李家主一脸严肃,直接拍案,“告诫族中子弟,不得掺和皇族与白莲教的事,专心做学问。” 李家大老爷欲言又止,但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中,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有下人来报,白莲教教主求见,李家主直接拒绝,“不见。” 李家门口,白莲教教主听到李家主的拒绝,面色未变,只道日后再来拜访,带着手下就走了。 一个手下不忿道:“教主,这李家家主一看就没有把您放在眼里,您为何还要坚持把李家拉拢进来?李家也不是什么勋贵人家。” 教主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道:“你懂什么,李家虽一无财二无权,但他们是书香世家,扬州一半以上读书人都与李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读书人又与扬州大大小小的家族有牵扯、还与普通百姓有联系,只要李家掌控在手里,掌控扬州就易如反掌了。” 手下拍马屁道:“教主英明!” 教主睨了他一眼,“不是本教主英明,是殿下运筹帷幄、料事如神!” 第108章 守规矩守规矩,再说一遍,守规矩! 是夜。 李家主正在书房中给他的小儿子李天德写信。 这个臭小子,连身份玉佩都能随便送出去,真是无法无天,李家主寻思着,让大儿子去送信,顺便把小儿子揍一顿。 “笃笃--” “谁?” 李家主警惕的看向窗户处,下一刻,就见白莲教教主从窗户外跳了进来。 “李家主勿怕,是我,不请自来,还望李家主不要怪罪。” “原来是白莲教主,不知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李家主依旧警惕,嘴上说着客气话的同时,在心里不住的骂骂咧咧,谁家好人不请自来?谁家好人翻别人家窗户啊! 真是没规矩! 白莲教主非常自来熟,坐在椅子上准备和李家主谈谈,他认为这样的做法会让李家主放松对他的敌视。 可在李家主看来,他太不守规矩了,主人家没让他坐,他就不把自己当外人吗?! 白莲教主说了什么,李家主一概没听,这有什么好听的,一个不守规矩的人,他们李家不会相交。 “李家主,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李家主面色冷淡,“教主请回吧,我李家向来不掺和这些。” 白莲教主懵逼,什么掺和不掺和的,他只是想让李家主为他题一幅字而已。 他又询问了李家主一遍,“这只是一件小事,李家主也不肯相帮吗?” 李家主暗哼一声,让李家与你们白莲教同流合污,也算是小事吗?! 他还是那句话,“教主请回吧!” 白莲教主不解,最后把这归结于李家主是个老古板,觉得他们白莲教是野教,不想掺和其中。 最后,白莲教主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李家主则是生了一顿闷气,让下人把睡得正香的大儿子叫起来,重开家族会议。 睡的懵懵的李大老爷懵懵的坐在椅子上,听他爹李家主在那儿文绉绉的把白莲教主批判了个遍。 “所以,父亲,您的意思是……” 李家主严肃脸,“让你媳妇回了长公主,就说,李家家风清正,不与世人同流合污!” 李大老爷疑惑,“父亲,您的意思是,咱们李家谁也不帮?” 李家主无语,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自家大儿子,“你让你媳妇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转告长公主就行!” 他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傻儿子呢?! 李大老爷也不傻,只是睡懵了,一时间没醒过神来,他咂摸了下这句话,回过味来了。 “父亲,您的意思是,咱们要帮皇族?” 李家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问题,可李大老爷不明白,为何父亲白天还信誓旦旦的说不掺和,晚上就改主意了呢? 朝令夕改也没这么快啊! 李家主摇摇头,一副神秘的样子。 白莲教主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今日的举动,将李家推向了他的对立面。 毕竟,沈长安没有夜探香闺(划掉)书房,也没有不经主人家允许,就直接落座。 李家主不爱和不守规矩的人打交道,若必须挑一个,他更愿意和守规矩的一方合作。 收到李大夫人的回话,沈长安有点惊讶,她以为需要很长时间、费很大的工夫,才能让李家主同意呢。 李大夫人莞尔道:“殿下,您是不知道,我家家主最是爱守规矩之人。” 沈长安不明白,这和守规矩有什么联系,李大夫人也不明白,但总归结果是好的,沈长安就不再纠结。 送走大夫人后,两个暗卫来了,他们是沈长安派去监视白莲教主的,他们说白莲教主昨夜去过李家,他们一人在那儿监视,一人回来禀告沈长安。 回来的那暗卫不知道是水逆还是咋地,回来的路上掉进水篦子(井盖)里了,还被不知名的物体砸晕了,要不是盯梢的暗卫碰巧看见了他,他就在那长眠了。 盯梢的暗卫将他听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沈长安,沈长安了然,想必是这个举动惹的李家主选择帮助她。 沈长安让他们去休息养伤,另换了人去盯着白莲教主。 【哈哈哈,如果白莲教主知道是他的原因,才导致的李家选择帮崽崽,他会不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肠子青不青,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嘴巴子o(# ̄▽ ̄)==o)) ̄0 ̄“)o金钢飞拳~!!】 “殿下,包姑娘求见。” 沈长安想了想,让人将她引进来。 “臣女见过殿下,”包文婧还是那副温顺柔弱的样子,看的许青歆一阵不舒服。 沈长安拍了拍许青歆的手,让包文婧落座。 “包姑娘,不知你有何贵干?” 包文婧羞涩道:“臣女是来找殿下的,臣女自幼没什么至交好友,心想着殿下人美心又善,就来和殿下说说话。” 许青歆阴阳怪气,“是没什么至交好友,你的好友都被你的真面目吓走了,当然就孤家寡人一个。” 包文婧顿时泫然欲泣,“五姑娘,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我已经道过歉了,为何你总揪着那件事不放?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五姑娘就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许青歆不理她,讽刺道:“要是道歉有用,还要衙门做甚?!” “噗嗤--” 沈长安不小心笑出了声,引的两人都看向她,包文婧脸都涨红了,要不是心里的信念支撑着,她就要落荒而逃了。 “本宫不是故意的,”沈长安摆摆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嘿嘿嘿,崽崽不是故意的,她是特意的~】 沈长安:【胡说,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特意的!】 【可素,中国有句古话: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偏题了偏题了,回归正传,我觉得五姑娘说得对,要是道歉有用,那要警察干什么?】 【嗯嗯嗯,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要被原谅,那要看是什么事。】 【唔,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包文婧是怎么得罪五姑娘了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沈长安也好奇,但她是个有原则的人,除非当事人自己说出来,否则她是不会问的。 只是那渴求吃瓜的眼神落在许青歆身上,许青歆不忍心让长公主吃不上瓜,清清嗓子,准备放瓜。 第109章 两人决裂 包文婧见状脸色略微难看,但她低着头,也不阻止。 总归长公主会知道,倒不如在她面前说出来,待会她认真道个歉,许青歆要是再咄咄逼人,就显得她太不通情达理了。 事情发生在去年,她们八岁时,也难为许青歆记到现在都没忘。 许青歆当时与包文婧是手帕交,两人处的跟亲姐妹似的,但那件事的发生,让两人的友谊破裂,也让她们走向陌路。 包文婧是家中嫡三女,虽然是嫡女,但因为她母亲生了四个女儿,所以很不受重视,在一次宴会上,她遇见了迷路的许青歆,带许青歆去找刺史夫人后,她与许青歆成为了朋友。 许青歆是刺史府的姑娘,不管真情假意,反正有很多朋友,一次听了包文婧的哭诉后,她就把包文婧带进了她的朋友圈里。 包文婧有许青歆带着,倒是混的如鱼得水,虽然知道那些姑娘是看在许青歆的面子上才和她玩的,她也很开心。 坏就坏在那次刺史府的宴会上,包文婧处处照顾许青歆,在大人眼里,包文婧是个性子很好的姑娘,所以偶尔说一句谎话,别人也会相信。 那天刺史夫人在府中设了赏花宴,邀请各府夫人姑娘来参加,包文婧也在其中,她来了之后,许青歆就拉着她去别处玩了。 许刺史有两个书房,一个在外院,有人看守,两个孩子进不去;一个在刺史夫人院子里,没人守着。 可巧那天许刺史把一份比较重要的书信放在了刺史夫人院子里的书房内,许刺史宠女儿,经常放一些话本子在书房里,还给许青歆弄了个小书桌,许青歆经常在那里看话本。 许青歆拉着包文婧去书房看书,本来看的好好的,没想到包文婧对许刺史书桌上的书籍感兴趣,许青歆想到,许刺史曾说过,他书桌上没有重要的东西,许青歆就让包文婧随便拿着看了。 包文婧就拿起那封书信看,看完,却不小心把书信烧了。 后来许刺史来找那封书信,可是没找到,就去询问刺史夫人院子里的下人,包文婧怕得要死,就想要许青歆给她顶包。 许青歆不同意,拉着包文婧就要去许刺史面前承认错误,可包文婧面对许刺史时很害怕,就哭哭啼啼的往举办赏花宴的地方跑去。 到了地方就颠倒黑白,诬蔑书信是许青歆看的,也是她烧的,包文婧在众人面前一贯是乖孩子,又没有目击证人,许青歆哑口无言,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 好在那是许刺史写的信,也不是很重要,他再写一封就好。 自那以后,许青歆就与包文婧绝交了。 【嗯……怎么说呢,我觉得谁都有错,但做错了事让别人顶包,这就不对了,触犯原则了欸!】 包文婧的头越来越低,甚至小声啜泣起来,“五姑娘,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许青歆咬牙切齿,她怎么说包文婧这个假仁假义的坏人会让她在长公主面前说之前的事呢,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人们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她包文婧真挚的道了歉,要是不原谅,长公主说不定会认为她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好歹毒的心思! 她腾的一声站起来,挽起袖子怒气冲冲的就要扇包文婧几个大嘴巴子。 沈长安淡定的喝了口茶,嗯,上好的碧螺春,然后把许青歆往座位上一拉,“坐好。” 许青歆从小脑斧秒变小白兔。 沈长安抬头看向包文婧:“青歆为何要原谅你?无理都要争三分,有理为何要饶人?要是道歉有用,还要衙门做甚?” 三连问,把包文婧问懵了,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 她都已经道歉了,为何还要咄咄逼人,虽然许青歆失去的是清誉,但她失去的可是扬城贵女圈啊! “殿下……” 包文婧哽咽道:“臣女已经知道错了……” 沈长安无情打断她的话,“这话,你该对青歆说。” 包文婧一噎,转而看向,“五姑娘……” 许青歆看也不看她,眉头一挑,“来人,送客!” 包文婧被下人“请”出去了,许青歆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许青歆笑嘻嘻道:“殿下,您真厉害!” 为了表示感谢,许青歆决定带沈长安去千金书肆,第一次去千金书肆买了很多话本,都是才子佳人、公主状元郎之类的,顾世子瞧着那些话本很不顺眼,差点没烧了。 可沈长安喜欢看啊,许青歆就经常和她带着帷帽悄悄去,买了就放在许青歆那里,沈长安去她那里看。 许青歆刚与沈长安商量好,就见顾栖迟路过,“长安,你们这是要去哪?” 沈长安……沈长安噤若寒蝉。 【崽崽好像夫管严啊,好惨一崽,我怎么就这么想笑呢?】 【给崽崽点一秒的蜡,剩下的五十九秒用来哈哈哈哈……】 【崽崽冲鸭,把小顾教训一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妻为夫纲!】 沈长安心里翻白眼:【you can you up!】 许青歆壮着胆子道:“世子,长公主和臣女要去银楼。” 顾栖迟颔首,对沈长安道:“去吧,多买点,钱不够……”找我。 不对。 顾栖迟话到嘴边,舌头一转转了个弯,“钱不够让人回来拿。” 他没钱,他的钱都在沈长安那里,幸好最近吃饭都是别人请客,回头得申请点零花钱,星罗那小子都比他有钱。 “对了,”顾栖迟提步要走时,突然道,“不许去千金书肆,少看那些杂书。” 沈长安满口答应,乖巧的不像话。 【要不是我们提前知道内幕,肯定被崽崽的演技瞒过去了。】 【哈哈哈,奥斯卡欠崽崽一座小金人啊,小顾被你们瞒的好苦啊!】 沈长安认真道:【这是善意的谎言!】 坐在出府的马车上,沈长安在看书,许青歆安静的吃糕点,两人互不打扰。 马车到了千金书肆,许青歆就戴上帷帽,撒欢一般的拉着沈长安就进去,话本子才是她的全世界! 第110章 白莲教,人人得而诛之 还是去二楼雅间,许青歆这回不跟着去了,她总觉得她和雅间犯冲,一进去就想碎觉。 掌柜关上雅间的门,沈长安抬眼问他:“准备好了吗?” 他下意识挺胸抬头,大声道:“时刻准备着!” 声音之大,震的沈长安脑瓜子疼。 沈长安一个眼刀子飞过去,掌柜自动消音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日历,八月了,顺利的话,今年能回长安城过年呢! 掌柜悄摸摸到沈长安身边,贼眉鼠眼(划掉)可怜巴巴问道:“公主,你不留下来和我们过年吗?” “也行啊,”沈长安出乎掌柜的意料,“那就过了年再回去。” 啊这-- 掌柜委婉的表示,我就那么一说,您还是回去吧! 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的,白莲神不再显灵,许愿要金银和粮肉的人家愿望不仅没实现,还丢了自家养的鸡鸭鹅。 虽然最后都以各种方式找回来了,但心里总不得劲。 还有之前求子的富贵人家,求的孩子要么被秘密送到庄子里养着,要么就得了“重疾”一病不起,反正最近去白莲庙的人少了许多。 “啪!” 白莲教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一定是那个沈长安搞的鬼!” 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的下属也不敢擦脸,听说唾液中有病毒,他不会被教主传染了蛇精病吧,呜呜呜~ 白莲教主一脸凶狠,“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于是,沈长安的马车短短两天之内,遭遇了大大小小七次刺杀,凑一块都能召唤神龙了。 沈一带着诸多暗卫无聊的抵抗刺客,他面无变情的想,要不是主子不让,他一个人就能把这些刺客杀杀杀,把他们豆沙光! 沈长安撩着帘子看热闹,心里不住的赞叹着,果然,经过系统训练的暗卫就是不一样。 小一适时出来求夸奖。 【小一:系统出品,绝对精品!】 沈长安立马一大波夸夸奉上,小二蹲在小一身边,着实羡慕了。 他的狗宿主啊,什么时候能夸夸他呢? 白莲教的刺客以不要命的打法冲到沈长安附近,一刀刺进马车,许青歆躲在马车里,一个“卧槽”脱口而出。 沈长安让她安静,然后发射暗器,刺客一秒翻了白眼、口吐白沫。 许青歆惊讶的看了一眼沈长安发射暗器的物什,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金镯子,好厉害! 嗯,这件暗器也是唐母(唐明礼的娘)送她的,会发射毒针,沾之即死,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半晌,刺客被解决了,沈一还留了几个活口,五花大绑的送去了衙门。 许刺史高度重视这件事,亲自去审问,可刺客像狗咬秤砣一样,嘴硬,半点都不肯吐露,许刺史无奈,只好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 第二日再来衙门时,几个刺客都已经服毒自尽了。 白莲教主骂他们不争气、没有用的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没供出…… “啪--” 一张又一张的证词被贴在大街小巷里,还有官兵专门为不识字的百姓念:“刺客余孽已招供,白莲教刺杀长公主,罪该当诛!” 当官兵围上白莲教的大本营时,睡的正香的白莲教主一脸懵逼的被属下抬起来逃命。 当从幸存的属下口中听说事情的经过后,他冲天狂怒:“沈长安,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大喊大叫引来了官兵,于是乎,他们开启了新一轮的逃亡。 累的呼呼喘气的属下:我可服了你个老六! 这个时候,李家带头写檄文声讨白莲教,扬州读书人纷纷响应,这样一来,白莲教在百姓心里的地位也荡然无存。 在世家权贵那里更不用说,本来以为自己终于有后了,可没想到,居然是野种! 有的和儿子没有血缘关系,有的和儿子儿媳都没有关系。 这可把几个府里的老太君气得不行,拄着拐杖要去给白莲教一棒槌! 白莲教主本来还想着去世家里躲躲灾,毕竟他们和白莲教有莫大的牵扯,白莲教也给了他们很多好处。 可家中主事人让人把门一关,谁管你是啥人呐,我们可不认识! 包文婧的父亲包别驾,与白莲教牵扯最多,平日里自己也做过不少坏事,心里害怕被清算,也赶紧与白莲教划拉开界限,心里祈祷长公主看在他知错能改的份上,既往不咎。 可要是知错能改就不追究,还要官府做甚? 沈长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许刺史放过包家,毕竟,包家还有大用呢。 包别驾一边庆幸自己逃过清算,一边舍不得白莲教给的重金和许下的滔天富贵,他悄摸和白莲教联系,说要给白莲教当卧底,埋伏在扬州官场,随时恭候白莲教杀回来。 白莲教主很欣慰,在包别驾提供的别院里住了几天,后来就悄悄走了。 因为官兵正在搜索他们的下落,还发了告令,提供白莲教余孽的消息,赏金多少多少,抓住白莲教余孽,赏金多少多少,特别是白莲教主的赏金,他的属下看了都心动! 唉,可惜他们不能去换啊,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呢! 白莲教主带着几个下属一路逃亡,想回他的大本营,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一伙人。 众所周知,前朝余孽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灭不完,如杂草般春风吹又生。 逃亡的白莲教主等人遇见了前朝余孽,领头的据说是前朝太子的血脉,他自封“雪恨王”,誓要复仇雪恨,推翻大晋,复兴前朝! 前朝余孽占山为王,伪装成山匪占据了一个山头,他们把白莲教主等人抓进了山寨里,白莲教主为了保住性命,说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哦?” 雪恨王靠在虎皮椅上,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白莲教主:“此话当真?” “当真!” 白莲教主很自信,“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漠北探查一番,某若有一句假话,任你们千刀万剐!” 雪恨王盯着白莲教主看了许久,忽的展颜一笑:“来人,给六皇子松绑!” 第111章 围剿前朝余孽 白莲教主名澹台誉,是漠北六皇子。 前文(第107章)中他说的“殿下”,则是他的大哥,漠北太子澹台麟。 澹台麟野心勃勃,不满足于只统治漠北这个犄角旮旯之地,一心想侵略大晋的疆土。 漠北与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接壤,太子澹台麟分别派人渗透这五州,试图挑起大晋的内乱,趁乱咬下大晋一块肉。 兖、青、徐州三州地界小,太子澹台麟没放在眼里,冀州暂且不提,先来说扬州,扬州作为大晋的税收重地,是太子澹台麟最想咬的。 所以,他派出了他最信任的六弟--漠北六皇子兼白莲教教主澹台誉。 澹台誉是漠北皇宫里的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生下澹台誉后,就去世了,澹台誉打小养在中宫皇后膝下,与太子澹台麟兄弟情深,是他的跟班。 此时,被松绑的澹台誉正和雪恨王举杯痛饮,一杯一杯诉说着他的郁闷与对沈长安的痛恨。 雪恨王时不时的附和两句,他是前朝皇室之人,自然对本朝的护国长公主没有好感。 最后,澹台誉喝醉了,哭着喊着要杀了沈长安,还说大晋迟早落入他们漠北手里,澹台誉的手下悻悻的提出,带着他下去休息。 雪恨王不在意,挥手让属下带他们去了。 澹台誉的手下谢过领路人后,门一关,澹台誉悄悄睁开了眼。 他没喝醉,都说酒后吐真言,那些话是他特地说给雪恨王听的。 “怎么样,”澹台誉洋洋得意,压低声音道,“本皇子演技不错吧!” 手下一言难尽,嗯,怎么说呢,他昧着良心道:“六皇子您演技精湛,一定骗过雪恨王了。” 澹台誉得意一笑,躺回床上休息了。 “王爷,您怎么看?” 雪恨王身边有一大军师,也是前朝余孽,主要为他出谋划策。 雪恨王沉吟片刻,道:“军师认为,本王与漠北合作如何?” 军师一针见血,“可是王爷,您有什么资本呢?” 雪恨王一愣,是啊,他有什么资本,现在山寨里的这些人跟随他,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有前朝皇室血脉而已。 “还请军师指教。” 雪恨王从不吝啬面子于礼贤下士这方面,军师捋着胡子道:“王爷没有,可大晋有啊。” 雪恨王没明白他的意思,军师干脆挑明了说:“大晋如今的江山,本就是王爷您的,漠北若能助王爷您复兴王朝,临近漠北的这些疆域,给他们又有何妨?” “这不是……”画大饼吗? 雪恨王犹豫了,可他犹豫的不是分疆土给漠北,而是漠北会不会同意。 军师呵呵一笑,“王爷试试又何妨?左右于王爷来说,没有损害。” “回殿下,白莲教余孽被一伙山匪抓走了,您看是否要……” 许刺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反正那伙山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派官兵上山剿匪,顺便清除余孽。 沈长安把手里的书信看完,抬眼看许刺史,她什么都没说,然后把书信递了过去。 许刺史不解,但看完之后,他脸色大变。 “前,前朝余孽!” 许刺史满脸的不可思议,前朝余孽,不是已经被清缴干净、斩草除根了吗? 沈长安冷哼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前朝余孽比小强还要顽强。” “小强?殿下,不知小强是何物?” 沈长安嘴角抽了抽,许刺史,你是会抓重点的。 “就是蜚蠊,”沈长安道,“把人都撤回来吧,本宫已将此事传信给父皇,等有了回信再说。” 许刺史默默计算了一下,快马加鞭,一路上到了驿站就换一匹上好的马,约摸十几天就能到,皇上与朝臣商量几天,再返回来,嗯,等得起。 这些日子里,沈长安也没闲着,让许刺史去筛查了一遍底下的官员,特别是那些偏远地方的县令,把那些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县令一网打尽,将扬州官场清了一清。 虽然不能杜绝所有的贪官污吏,但这么一清,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土豆种子也被层层分发下去,所有没种过土豆的薄田都种上了,预计明年的朝贡又要增加不少。 不过土豆产量大,百姓倒能吃几顿饱饭,再多就没有了,毕竟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有富人的垄断,穷人能吃饱饭就是好的了。 但日子越过越好,天灾不再来了,百姓又有余粮,沈长安到田间微服私访,看到的都是百姓纯朴的笑脸。 事实上,时间比许刺史计算的还要短,不到一个月,就回信了,除了晋宣帝的回信,还有沈隽珩、依贵人等人的信件。 沈长安让人请来许刺史,许刺史看完信件,眉毛皱成了毛毛虫,他的表情是这样的:(⊙x⊙;) 不是,有这么当爹的吗? 许刺史掐指一算,长公主才八岁啊,就算身边有暗卫保护,皇上也不能放心她去漠北吧! 沈长安敛眉,许刺史看的那封信上只说了让他们清缴前朝余孽,并让沈长安去漠北找东西,却没有说找什么,沈长安手里还有一封密信,那里面写着呢。 “大人,还是准备人马就剿匪吧,越早越好,迟则生变。” “是!” 一大批人马正朝着前朝余孽那座山头进发,许刺史亲自带队,包别驾也在其中。 嗐,教主啊,不是我不给你通风报信,是有人监视着我呐! 对的,许刺史派了两个亲卫跟着他,美名其曰要保护他。 呸,老子需要你的保护??! 前朝余孽可不是之前那伙抢了蛮盟银子的山贼,他们训练有素,察觉到有官兵上山后,就急忙往后山撤退了。 后山有他们老早之前就挖好的地道,他们一直都警惕着官府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全体撤退,绝不和官府硬碰硬。 他们知道碰不过,总共就这么点人,再团灭了,前朝就没有余孽了。 挖地道这个主意是军师出的,雪恨王还特地赞扬了一下军师。 可他们没料到有专业人士上场,他这种地道逃亡的小技俩,早就被南疆的山匪用烂了。 第112章 晋宣帝的隐疾 许刺史带人从正面攻打,顾栖迟则是带着人悄摸摸到了后山,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地道口设在哪里,但等着前朝余孽自投罗网就行。 不求全部歼灭,毕竟这玩意儿跟小强似的,准备多充分,他都会有漏网之鱼。 这是顾栖迟在南疆剿了多次匪后,得出来的结论。 他隐藏在密草丛中,随手掐了根草叶叼在嘴里嚼。 星罗小声哔哔:“长公主不给你吃饭啦?” 话音刚落,他嘴里就被顾栖迟塞进去了一把草叶,星罗刚想吐出来,却发现。 “唔,甜的!” 顾栖迟哼了一声,转头专注的盯着前方。 前朝余孽动作太慢了,顾栖迟主仆俩你掐一叶,我掐一叶,一颗甜草都快被他们掐秃了。 甜草:球球了,你俩换一棵草掐吧,孩子快英年早秃了! 终于,前朝余孽带着他们收拾好的家当跑过来了,后有追兵,所以有人断后,生怕前面有埋伏,雪恨王还特地让人在前面走,他则与军师、几个大臣走在中间。 哦,还有澹台誉,他还有用,也是走在中间的安全地带。 事实证明,这样安排还是有用的,顾栖迟等他们到了弩箭的射程范围内,一比手势,弩箭瞬间发射,眨眼的功夫,前朝余孽那里就哀嚎遍地。 雪恨王一惊,顾不得他的风度和仪态,连滚带爬的弯着腰跳进了地道里。 军师紧随其后,除了两个大臣不幸被击中,其他人都还要好,澹台誉有手下护着,也没事。 地道里有机关,从里面关上后就打不开了,除非使用火药炸开。 顾栖迟没管它,招呼着官兵们打扫战场,把有用的、值钱的东西都带走。 离开的时候,顾栖迟还连根铲了几株甜草,准备回去让人养着,这玩意儿比糖甜多了,吃了还不长肉,最适合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减肥,但却离不开小甜点的沈长安了。 晋宣帝让沈长安去寻找的是一种香料,那是漠北特有的,珍贵无比,可以说是漠北的国宝。 信上没说他作何用,只道让沈长安尽全力寻找,等找到后立刻返回长安城,他不说,但沈长安有人呐,与沈隽珩的信件夹在一起的一张纸上,写着香料的用处。 晋宣帝……有隐疾! 当然啦,不是那个隐疾,而是一种致命的病症,作为皇帝,这是大忌,晋宣帝极力隐瞒,才瞒过了先皇,要是先皇知道他有这种病症,就不会立他为太子了。 前些年发作过一回,幸好有沈长安她娘在,沈长安她娘用一种香料制成药丸,晋宣帝服用之后,病就好了。 他本以为已经治好了,但沈长安她娘说还需服用一回,才算真正的治好了,可她手里没有那种香料,只能派人秘密寻找。 如今,晋宣帝又有了犯病的征兆,他只得寄希望于沈长安,希望沈长安能把香料找来。 沈长安看过之后,就将那张纸烧了,然后,她打开了依贵人的信件。 不出所料,里面也有夹层。 那是齐明珠给她来的信,上面说如果去漠北的话,记得寻找一颗泪滴型的宝石,如果找到了,触摸宝石时会感觉到温热,其余的特征和下落就没有了。 顾栖迟吩咐下人把甜草种下,然后进了沈长安的屋子。 沈长安把信递给他,让他看看。 “既然皇上让你寻找东西,顺便也去寻寻这颗宝石。” 顾栖迟道:“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在漠北还有人,我再让他们找。” 沈长安点了点头,“对了,阿迟,刚才琉璃说镇南王府给你送来了点东西,你去看看吧。” 唔,哪个镇南王府? 顾栖迟好奇,他那个没心没肺的爹不会给他送东西,难道是长安城的镇南王府? 他出去一瞧,然后看见了马厩里的那两匹马,脸色立刻如老天爷的心情一般,乌云密布。 谁?是谁把它们带来的! 顾栖迟在心里骂骂咧咧,可那两匹马呲着大板牙蹭过来,跟顾栖迟要亲亲要抱抱还要举高高。 顾栖迟:退!退!退! 沈长安听到外面的动静,出门一看,俩马一个劲的往顾栖迟身上蹭,顾栖迟避之不及,被蹭了一身马毛。 顾栖迟生无可恋,自暴自弃的不跑了,可他回头的时候看见了沈长安,被心上人看见了这狼狈一幕,顾栖迟转了下手腕,准备磨刀霍霍向傻马! 俩马精着呢,觍着马脸乖巧的回到了马厩,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吃起了草料。 马大:弟,这玩意儿真好吃啊! 马二:哥,你说得对! 沈长安憋着笑退回了屋子里,顾栖迟整理好自己后也跟着进去了,沈长安给他开了共享直播间,直播间里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小顾竟然有一天会被俩马要亲亲要抱抱还要举高高~】 【小顾:滚,我是你们得不到的男人!】 【欸,只有我发现了,那两匹马跟成精了似的吗?】 【我也发现了,它们还会笑,还懂得看脸色,比我都厉害!】 【人不如马系列,他们眼神还挺好,我当初就是因为眼神不好,不会看老板脸色,才被辞退了,呜呜呜~】 【楼上惨*10】 沈长安也好奇,“它们真的……成精了?” 顾栖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会让他回想起那段不堪的回忆。 他不说,有人,不,有系统说啊,小二不放过任何对宿主落井下石、嘲讽打击的机会。 【小二:这是两匹野马,宿主本想把它们驯服了拉车,但驯服是驯服了,就是有点残留……emmmm,具体什么残留呢?来吧,看大屏幕!】 【小二:分享视频:被马追逐的那些日子】 【小二:分享视频:唾液的洗礼,神的造就】 【小二:分享视频:惊!一男子与两马大战三百回合,原因竟然是……】 【小二:分享视频:注意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叫小帅,他正要征服小美和小丽……】 网速很快,可能是10g,顾栖迟没来得及阻止,就被小二发出去了。 顾栖迟忍无可忍,把小二关进了小黑屋! 第113章 蛊蛊驾到! 有人手快,在顾栖迟撤回之前,已经保存好了。 于是乎,直播间都是: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顾栖迟扶额,本世子的一世英名啊! 罢了,就当彩衣娱亲了。 九月初,沈长安等人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许青歆眼泪汪汪的送别他们,她也想去,但父亲不同意,母亲不答应,她只好挥着帕子泪洒长亭。 马车咕噜噜朝着漠北行驶,沈长安与顾栖迟扮成兄妹俩,身份是商户人家外出做生意的嫡子嫡女,此番去往漠北,目的是采购一批香料和宝石玉料。 腊八是一匹雪白的千里马,这种颜色比较稀有,引人注目,所以这次去漠北,就没带着腊八。 镇南王府送来的那两匹马名字很敷衍:马一、马二,虽然名字敷衍,但它们活的可不敷衍。 前三岁在山里无忧无虑,后来被顾栖迟驯服后,碾过山匪,踏过敌军,还偷偷亲过镇南王府的小母马,现在又出国旅游啦! 俩马撒欢似的想往前跑,可他们忘了,自己还拉着车呢,沈长安正跟顾栖迟说着话,一不注意,头磕到了马车上。 顾栖迟黑着脸出来,一马给了一个大比兜,老实了。 今夜来不及找村子借宿,他们就原地安营扎寨,给俩马撤下马嚼子,他们哥俩就撒欢了。 东逛逛西窜窜,野外兔子野鸡不少,它俩到处撩闲,如果不是没有狗,就是一番鸡飞狗跳兔子蹦的闹剧了。 顾栖迟这个家长比较心累,才把马一牵过来,就见马二过去给沈长安献殷勤了,马嘴叼着一株花花,腆着马脸给沈长安献上。 喏,给你花花,当做之前害你磕到头的赔礼啦! 顾栖迟:!!! 咋滴,我养的马都要给我媳妇儿送花? 再转头一看,马一也叼着花蠢蠢欲动,顾栖迟不偏不倚一马给了一锤头,老实了。 顾栖迟收回铁拳,得意一笑。 哼,收拾不了姑娘,还收拾不了你们俩小子? 顾栖迟揍得痛快,直播间看的心塞。 【心塞,马都知道给女孩子送花,我那不开窍的男朋友只会在七夕节送我一条五花肉!】 【我承认阁下的男朋友很不开窍,但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男朋友送我的七夕节礼物是一条带高跟鞋的绿色打底裤,阁下该如何应对呢?】 【emmmm……(抱拳)楼上,是我输了!】 【哈哈哈嗝儿~五花肉还能蒸炸焖烤煮,带高跟鞋的绿色打底裤……我真想不到除了社牛人士,其他人如何穿着出门!】 【那个啥,我说一句,社牛也不想穿……】 【嗯?你们不觉得……它超酷嘛!还是绿色的欸,穿上简直……泰裤辣!】 【……吾等社恐不懂社牛的世界……】 【……我怀疑我是个假的社牛……】 夜晚降临,莫潭让人点了几堆火,火堆不仅可以取暖御寒,还可以烤侍卫猎来的野鸡兔子,事实证明,顾世子的手艺超棒的。 香味不仅让沈长安垂涎欲滴,还引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自封“蛊王”的小子蛊趴在马头上,贪婪的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它虽然可以吃素,比如啃白菜帮子,但要是有肉,谁还吃素呢? 子蛊做俯冲状,冲着顾栖迟烤好的野鸡飞去,唰-- 小飞棍来喽! “啪!” 子蛊撞上了同样眼馋烤鸡的蚊子,还没有蚊子一半大的它被撞飞啦! “嗯?” 沈长安接过鸡腿,刚要下嘴,突然发现四周有精神力波动,她放出精神力一看,好家伙,三小只都来了! 子蛊最活泼,在沈长安手背上舞动着小爪爪,母蛊和白蛊则是安静的连接上沈长安的精神力,向她问好后,就飞到了她手腕的镯子上。 镯子上有一处小凹槽,正好可以在那里休息。 蛊虫的事,之前只有沈长安知道,后来她跟顾栖迟提了一嘴,顾栖迟也没太在意,只要不碍事、没有危险就行。 漠北与大晋之间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两国互通有无,商人时常来往贩卖本国的物什到对面国家。 沈长安一行人并未引起注意,商户人家让年纪小的子女前来经商贩货,也是常有的事。 顾栖迟化名为“周迟”,沈长安化名为“周安”,借的名号是扬州周家嫡系子弟,周家世代从商,主要卖的就是瓷器和布匹等,在漠北很有名气。 他们车队拉的是大晋的瓷器、布匹等,早在进入漠北疆域前,就易容好了。 穹北城是距离漠北皇城最近的一座城池,城门口的守卫比之前经过的城池严了不少,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检查路引。 小德子是小管事,和守卫交涉这种事情就要他来做,车队的路引都没问题,他再塞给守卫几两银子孝敬,守卫就随便检查了检查,便放行了。 他们人多,住客栈不方便,就租了一个小院子,沈长安本不欲在这里多停留,但路上听说穹北城有一场拍卖会,会有很多奇珍异宝进行拍卖。 漠北拍卖会是从“官卖”和“义卖”演变来的。 官卖是由官府主持的拍卖活动,拍卖的主要是被查抄的官员的部分家产、部分被牵连的家眷及家中的的奴婢。 而义卖则是由民间主持的拍卖活动,拍卖的范围非常广泛,包括地契房契、字画古玩、珍宝首饰、日常用品等,几乎无所不包、无所不有,这类拍卖的目的是为了赈灾,主持者一般也是民间赈灾组织--义庄。 而漠北商人从中得到了灵感,组织起了拍卖会,靠售卖门票、提取抽成获利,拍卖所得都归拍卖行和货品主人,这让很多有奇珍异宝但却不敢出手的人有了安全的售卖之地。 拍卖的价格也比正常交易要高,拍卖行一时间风头无两,赚足了银子。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来的人纷纷效仿,大大小小的拍卖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拍卖行有官府组织的,也有民间商户自己办的,左右都要给官府交很高的税,漠北皇帝非常乐意拍卖行越来越多。 第114章 拍卖会开始 穹北城这次的拍卖会是城中规模最大的,三年一届,沈长安他们这次正巧赶上了。 拍卖行的门票需要提前购买,他们已经晚了好几天了,小德子带着一个侍卫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拿着拍卖会雅间的入场券。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拍卖行都会预留几个雅间,只要肯使银子,就算他们晚了几天,也能订上雅间。 沈长安下令让车队休整几天,等参加完拍卖会再出发。 三日后的酉时,沈长安和顾栖迟带着琉璃与小德子出发了,小德子和水云都是管账的,但水云不爱热闹,就留在院子里了。 星罗本来也想去,但他最近正和莫潭交流武功呢,也就这几天有大块的时间可以交流,以后时间琐碎了,就不好交流了。 作为一个“武痴”,他果断选择了不去。 至于他家主子,嘿嘿,武功高着呢,不用他的保护。 虽然他们来的不算晚,但是入口依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好在一共有三个入口,虽然要稍微等待一会儿,但也不用等待太长的时间。 沈长安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猛然感受到了几道探寻的视线,她转头一看,只见旁边队伍里面有人正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们。 特别是小德子,有一同行一直盯着他看,小德子也看向他们,正巧他们队伍里有几个年轻的女子。 琉璃站在小德子前面,狠狠掐了一把小德子的胳膊,故作生气道:“哥,你看什么呢!嫂子可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小德子配合着转过头来,对着琉璃一阵讨饶。 “妹子妹子,轻点,哥不看了,这不是他们总盯着哥看嘛!” 小德子的声音很正常,一点没有太监的尖细,琉璃听了他的话,抬头狠狠瞪了对面一眼。 她娇横道:“你们看什么看!一点礼数都不懂!” 沈长安不等对面的人发作,开口训斥道:“小璃,少说几句!” 对面的人要动怒,却被领头人拦住,沈长安这边的队伍很快的往前走,和对面的人错开,进了拍卖行。 进去之后,沈长安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张面具和一件斗篷,按照要求穿戴好后,放眼望去,都是穿着斗篷带着面具的人。 四人又拐了两个弯儿,和从其他入口进来的人混在了一处,然后开始有人给他们分发号码牌,拍卖时用号码牌出价,领取拍得的物品也要用号码牌。 拍卖行倒是想的周到,如果在分发面具和斗篷处发放号码牌,难免有心人会特地注意一些人的身份,而现在所有人都混在一起再分发号码牌,真的是很难辨认各自的身份了。 拍卖会结束之后经常发生抢劫事件,为了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大点的拍卖行都会采取各式各样的方法保障客人的身份隐私。 之后就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一个通往散座区,一个则是通往雅间。 沈长安四人进入雅间落座后,有小厮前来奉上茶水和瓜果点心,然后就在雅间里候着。 小厮在一旁主动解释道:“几位客人是第一次来咱们拍卖行吧,一会儿报价的时候,您们只需把价格告知小的就可,小的会替客人报价的。” “客人叫小的小四就行。” 沈长安点了点头,这倒是有意思,可以防止有心人根据声音判断拍卖品的得主。 顾栖迟颔首,道:“多谢。” 小厮颇有些受宠若惊,他在雅间伺候了这么多回客人,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道谢。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拍卖会就开始了,顾栖迟拿起桌子上的瓜子,一边剥一边透过特制的窗子向外面看去。 雅间的窗子用一种特制的材料制成,雅间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场景,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雅间里面的情景。 外面的散座客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喧闹吵闹,一是这个拍卖行的规矩使然;二则是因为,正式的拍卖还没开始,没见到拍卖品时,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拍卖台,盘算着手里有多少钱可供消费,沈长安见拍卖台周围并没有侍卫看守,好奇的问道:“小四,拍卖台周围也没人看着,就不怕有人明抢拍卖品吗?” 小四笑道:“小姐有所不知,咱们拍卖行可是有靠山的,整个漠北,再没有咱们拍卖行的靠山更厉害的了!” 说完,他用手指指天,靠山不言而喻。 沈长安点点头,恐怕就是漠北皇帝了。 她又朝着四周打量,只见下面大厅的边缘站着很多侍卫,估计就是为了维持基本秩序所用,其实也没什么用,虽然漠北皇帝没有公开承认过这是他罩着的拍卖行,但在漠北人心里,早已经默认了。 沈长安正四处打量的时候,下面的人发出阵阵惊呼,她也将目光放在了拍卖台之上。 只见拍卖台上面出现了数名衣着暴露、腰肢纤细的舞女,她们扭转腰肢,随着乐曲开始跳异域舞。 漠北和大晋一样,甚至比大晋更保守女子大都穿着得体,别说露腰了,富贵人家的姑娘妇人就算是露出一截手臂,都要被指指点点。 散座的那些客人一看见这火辣的舞蹈,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有的还吹起了口哨,一时间场内热闹非凡。 沈长安心道,这是在暖场子? 【嘿嘿嘿,我爱看!】 【值了值了,本以为能感受一次有钱人的一掷千金,没想到还能看美女姐姐跳舞,吸溜~】 【呼叫小一,呼叫小一,请打开5d模式!】 【小一:ok!】 【吸溜,美女姐姐贴贴![色]】 【我就知道老祖宗攻打西域不是为了那几颗葡萄干和大红枣~】 【哈哈哈,也不是为了哈密瓜。】 沈长安也饶有兴趣的欣赏舞蹈,也是,上来就拍卖物品,也许调动不起来客人的热情与积极性,弄了这么一出,特别是场内男人颇多,倒是让气氛火热起来了。 舞蹈很快就结束了,随着乐曲声停止,舞女们退场,然后,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上拍卖台。 男子冲着众人一拱手:“众位客人,陈某这厢有礼了!” 第115章 我可就不困了 男子一说话,下面顿时响起了哄笑声,还夹杂着一些打趣的喊声,什么陈老板越发风趣幽默了,什么怎么又是老陈啊,还有人喊,能不能换个人,看陈老板都看腻了,巴拉巴拉之类的话。 陈老板冲着众人笑了笑,先是说了几句俏皮话,然后拿起手里小巧的锤子敲了一下,道:“承蒙众位厚爱,咱们陈记三年一次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此时,众人的热情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了,都眼巴巴的看着台上的第一件拍卖品,作为第一件拍卖品,当然要名头够响、价值够高,要不然很容易降低众人的期望值。 在众人的期待中,陈老板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瓶:“千两金易得,万两香难求,诸位都知道,蛮夷纳兰氏一族善制香,纳兰香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 “本以为那次天灾后,世人再也无法见到纳兰香的踪影,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纳兰香……又在大晋长安城出现了!”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接着就是热烈的讨论,长安城离漠北皇城甚远,有些消息一时半会儿传不到这里来,在场除了极个别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陈老板见激起了众人的热情,接着开口道:“可惜纳兰香数量稀少,大晋那边都供不应求,再加上那边临近好几个国家,这纳兰香更是一香难求……” 他的表情十分遗憾,关子都卖了好几个,惹的下面的客人纷纷让陈老板进入正题。 “虽然一香难求,但咱们陈记有门道,买来了数量不多的普通香,待拍卖会过后,会在陈记的香铺出售,数量稀少,先到先得!” 陈老板卖完关子、打完广告,才开始介绍他手里的瓷瓶:“有普通香,就有千金香、万金香,而陈某手中,就是传说中的万金香!” “据说长期接触纳兰香可延年益寿,更有甚者可以返老还童,虽然真假有待考究,但在场一定有人见到过蛮夷活了将近一百五十多年的圣婆婆!” “蛮夷皇室之人也大多比旁人长寿,这,就足以佐证,纳兰香有延年益寿之能!”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狂热的盯着陈老板手里的瓷瓶,恨不得立刻上去把瓷瓶抢过来。 场上的几位身份尊贵的老者更是激动不已,他们可是亲眼见到过纳兰皇室之人,有个老头都七十了,都能遭得住一路奔波千里迢迢来漠北,胃口好的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哩! “好了,陈某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第一件拍品--纳兰香一枚,起拍价三万两……” 陈老板环视一周,道:“黄金!”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陈老板又道:“众位可以出价了,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两!” 这价格竟恐怖如斯! 散座区的客人瞬间打了退堂鼓,虽说这纳兰香确实值这个价钱,但是也太贵了,吾等穷人,买不起,买不起啊! 不过,有钱的人多的很,这枚纳兰香本就不是为散座区客人准备的,一想到可以延年益寿,雅间的客人开始出价了。 “三万一千两!” “三万二千两!” “三万三千两!” …… 很快,就突破了三万五千八百两的大关,沈长安不由的咋舌,看来卖给各国皇室和冀王的那些万两香卖便宜了! 她琢磨着,回头就加价去。 琉璃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公主经常把制作香丸的边角料赏给宫里的宫人们,还经常往皇上那里送,从前没直面过纳兰香的价格,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看,又这么一合计,好家伙,这少赚了多少银子呐! 不行不行,公主的嫁妆还没攒够呢,回头她得劝着点公主,手别再那么松了,边角料什么的制出来的香丸效果不太好,可以随便送人,皇上那里……要不也送边角料吧,意思意思就行了。 沈长安饶有兴趣的看着,虽然她不买,但是瞧瞧热闹也是好的,还能估摸一下漠北这些有钱人的资产,以后好来这边捞银子。 中途他们也让小厮小四叫了两回价,重在参与嘛! 眼看着价钱已经被叫到了五万五千两,这是沈长安他们隔壁雅间叫的价,已经是全场最高了。 陈老板见没人再加价,正准备敲锤的时候,一个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的喊道:“六万……六万五千两!” 嚯! 竟是直接加了一万两! 众人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出价的雅间,这可是黄金呐! 沈长安本来有点昏昏欲睡,正有一粒没一粒的吃着小顾剥好的瓜子仁,听见这个价格,她立马精神了。 你要这么加价,我也就不困了啊! 她目光炯炯的盯着拍卖台,期待下一次的加价。 而喊出五万五千两的那位犹豫了一阵,不甘心的再次喊道:“七万两!” 喊六万五千两的那个雅间里的叫价小厮则再次开口:“再加五千两!” 结果当然是七万两的落败,陈老板见两人不争了,略带遗憾的落了锤:“七万五千两第一次,七万五千两第二次,七万五千两,成交!能延年益寿的纳兰香属于一号雅间的客人了!” “砰--” 二号雅间,也就是出价七万两的雅间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声,显然是动怒了。 沈长安摸了摸下巴,让小四去找管事过来。 能坐在雅间里的都是身价不菲之人,小四以为她有重要的事,不敢耽搁,一溜烟跑去找管事了。 拍卖会设有十几个管事,小四逮住离的最近的那个,就回来了,他极有眼力见的守在门外,不让别人听墙角。 台上正在拍卖第二件拍品,等落了锤,管事也从雅间出来了,小四瞧着管事脸上带笑,那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 有相熟的管事问他有什么好事,他但笑不语,神神秘秘的,神态自如,蹦蹦跳跳(划掉)从容不迫的去找主事人了。 看的其他管事是膛目结舌,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呢! 怀揣着一颗纳兰香的管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反正他要升职加薪了! 第116章 缠枝手镯 第二件拍品是一套玉石头面,虽然好看,但一心想赚银子的沈长安心思并未在上面,一眼都没看。 转眼就到第三件了,第三件倒是有意思,一被人抬上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件小巧玲珑的银制缠枝手镯,上面镶嵌着一颗泪滴型的宝石,看起来不甚贵重,但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它。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就是不想错开眼。 场中客人停止喧闹,努力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就差屏住呼吸了,仿佛台上的不是银手镯,而是神明,生怕惊扰到了祂。 陈老板见众人被震慑住了,十分满意,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这银手镯时,忘记了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 “诸位,”陈老板清清嗓子,把楼上楼下的客人唤醒,“容陈某介绍一番这件拍品,诸位也都见识过它的魅力了,想必都在等着陈某为你们解惑,但遗憾的是,无论怎么研究,我们都不知道这银手镯的魅力所在何处。” “这件银手镯是采参人在采一株千年人参时发现的,它就埋藏在千年人参正下方,虽不知它的价值如何,但与千年人参一起,总归是件宝物。” “我们没有研究出来,也许是因为缘分未到,或许在场的某一个人,就是这宝物的有缘人……” 陈老板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引的众人心热不已。 但楼上雅间的客人却不买账,要真的是宝物,为何陈家不自己留着? 退一万步讲,陈家背后可是那位,要是件好东西,早就被陈家献上去了。 至于为什么陈家不把纳兰香献上去……有几位消息灵通的,早已知晓了原因,一号雅间和二号雅间现在坐着的就是当朝两位最有实力的皇子,皇上这是要让孩子表表孝心啊! 毕竟陈家献上去,皇帝还得赏陈家金银财宝,要是皇子献上去,皇帝不仅能收到纳兰香,还能收到陈家的分成银子。 此谓一举两得之妙计,皇帝和陈家都获益,受伤的只有买了纳兰香的那位皇子。 当然,也不能说是受伤,毕竟皇帝的喜爱和夸奖就是恩赐。 咳,跑题了,回归正传。 第三件拍品缠枝银手镯开始竞价了,起拍价为五千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两银子。 在场的都是穹北城的有钱人,虽然买不起天价纳兰香,但五千两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刚开始竞价十分激烈,价格一路飙升到九千两,突破一万大关后,就没人加了。 主要是看久了那件手镯,就觉得它没什么吸引力了,还不如金的值钱,至于上面镶嵌的那颗泪滴型的宝石……嗐,越看越不值钱。 沈长安是最后一个出价的,当她让小四喊出“一万五百两”的时候,就没人出价了。 最终,银手镯以一万五百两白银的价格成交。 拍下来的拍品是由管事送至雅间的,沈长安把手镯后,就接着看拍卖,接下来的拍品稀疏平常,沈长安兴致缺缺,她就等着看压轴品出场。 没拍到纳兰香的二号雅间客人拍了好几件别的,都是难得的人参鹿茸等补品。 千盼万盼,终于到最后一件了,拍卖行本来准备的压轴品是那株千年人参,但沈长安的纳兰香一出,拍卖行就换了压轴品。 人参炮制好后可以保存很久,陈家的主事人决定将人参送进宫里去,皇帝的寿辰快到了,主子正愁没有合适的寿礼可送呢。 一号雅间的是太子,二号雅间是二皇子,开头的纳兰香被太子拍得了,压轴品要是被二皇子得到,到时候两个皇子送的寿礼一般无二,岂不是闹了笑话? 惹的皇帝不悦,对太子和二皇子不利,那对于主子膝下的三皇子可就大有裨益了。 第二颗纳兰香上台的时候,不出陈老板所料,有些人激动了。 陈老板笑眯眯道:“托诸位客人的福,咱们陈记拍卖行又意外收到了一颗纳兰香,与第一颗一般无二,老样子,起拍价三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两,开始!” 雅间的客人此起彼伏的叫价,散座的客人没那个实力,就看热闹,最后,沈长安也掺和进来,和二号雅间一同竞价。 价格一路飙升到了六万两,但一号雅间一直没有出声,沈长安估摸着差不多了,待到二号雅间加到“六万六千两”的时候,果断放弃了。 最终,这颗纳兰香归二号雅间所有,虽比不上第一颗的七万五千两,但沈长安还是很满意了。 拍卖会圆满结束,最后,还有歌舞奉上,由于一起走太过拥挤,客人们可以选择再看会儿歌舞。 拍卖品所得的价格,拍卖会抽成二成,拍卖会给沈长安所得的五万二千八百两凑了个整,让管事将五万三千两亲自送至沈长安的雅间里。 沈长安不禁感叹,拍卖行可真是个暴利的行业,回头她也在长安城开一个! 在雅间时,沈长安没有研究那个手镯,到了他们暂居的院子,她进屋关上门,把手镯从盒子里拿出来。 “真美。” 沈长安沉浸的欣赏着手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它,仿佛要溺在它的光泽中。 “吱呀--” 顾栖迟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不见沈长安应声,他情急之下,就推门而入。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沈长安呆滞的盯着手镯,从他的角度看,手镯上散发着诡异的红芒。 顾栖迟虽然也看见手镯了,但却没有被它迷住,他担心沈长安出什么事,于是大步走上前,想唤醒沈长安。 “嗯?” 没等顾栖迟动作,沈长安迷茫道:“阿迟,你怎么来了?“ 顾栖迟见状,松了一口气,随即把她刚才的状态描述给沈长安听。 “这手镯很诡异,先把它放进盒子里封着吧,等见到姨母之后再说。” 沈长安点头,“好。” 她也觉得诡异,她感觉自己只是欣赏了一阵镯子的美,没想到在别人眼中,竟是呆滞的状态。 还有红芒,她没看见呐? “对了,你刚才叫我姨母什么?” 第117章 山神庙过夜 “姨母啊,”顾栖迟一本正经,“长安的姨母,当然就是我的姨母了。” 沈长安无语,顾栖迟趁机凑上去把他准备的宵夜奉上。 “熬了一个多时辰的羊肉汤,现烙的馍,不放芫荽少放辣,来,趁热吃。” 唔,好叭,看在羊肉汤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第二日,车队又出发了,穹北城距离漠北皇城不算远,约摸有个三四天的路程,这还是因为他们车队拉的是易碎的瓷器,不然速度会更快。 “前面的车队请留步!” 马车经过官道,尘土飞扬,莫潭听到后面有人喊,就下令让车队停下来。 沈长安没听到后面人的喊声,他感觉马车停下来了,就掀开帘子,坐在车辕的小德子小声道:“主子,是太监的声音。” 说话间,莫潭将太监带来这里了,太监体型稍宽,面白无须,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 “见过公子,”太监给顾栖迟做了个揖,“不知公子要去哪里,若是去皇城,可否与我家主子一同前去?” 顾栖迟客气道:“不知你家主子是……” 能用的起太监的也就那么几家,顾栖迟想了想漠北这几位皇子的风评……嗯,都不咋地。 太监也没打算藏着瞒着,他们家主子身份尊贵,让这些商户知晓了,一定会同意的。 “回公子的话,咱家在二皇子府上当差。” 说完,太监稍稍挺直了身板,准备迎接顾栖迟的阿谀奉承。 顾栖迟确实是阿谀奉承了,但太监怎么觉得,不对味儿呢? 没等他咋出味来,顾栖迟又道:“还请公公去请二皇子殿下去前面的庙里,周某略懂些气象,今晚怕是有雨。” 太监听了,一脸佩服:“周公子年纪轻轻,没想到竟有夜观天象的本事!” 说完,他匆匆忙忙去找二皇子了,生怕雨淋了自家主子。 之后,小二将天气预报关上,深藏功与名。 莫潭让车队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座稍显破败的山神庙,山神庙很大,依稀看得出往日的辉煌,只是不知道为何衰败了。 庙里蛛网密布,堂上供奉的山神像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桌案前头摆的贡品更是早已腐烂,发出腐朽的臭味。 水云和琉璃拎着木桶和抹布要去收拾,莫潭让几个侍卫接过她们手中的东西,并让她们两个姑娘去做饭。 马车上有备好的油布,侍卫把马牵到棚子下避雨,把车用油布妥帖盖好,就过去帮着收拾了。 山神庙里年久失修,所谓收拾,也只是让里头稍微洁净一些,没那么多灰尘,再铺上垫子,也能凑合一宿。 所幸两个主子都不是娇惯的,高床软枕可睡,地上打铺盖也无妨。 为了避免麻烦,沈长安让人只占了庙里的一半空间,待会儿二皇子还要在这里避雨。 皇室子弟向来矜贵,她不想在这上面与漠北皇子发生冲突。 没等二皇子他们赶过来,雨就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敲打着屋檐,又重重的落到尘土地上,有些嘈杂,震的人耳朵生疼。 远处,几辆马车不紧不慢的驶过来,不是车夫不想赶快点,而是大雨中不好走,生怕惊了马儿,再把马车赶到沟里。 马车到山神庙时,先前那个太监忙打着伞候在车门处,一道锦衣男子先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锦衣男子护着那人,太监打着伞,三人进了山神庙。 随后,侍卫奴仆们安置好马车,也进来了,沈长安让莫潭过去搭把手,给他们点着火堆。 锦衣男子是二皇子,他自然不会过来道谢,太监主动来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双方互不打扰,各自休息各自的。 二皇子护着的人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是一位瞧着十分端庄有礼的姑娘,不能说是姑娘,女子虽梳着少女发髻,但伺候的人唤她“皇子妃”。 这位二皇子妃鞋袜全湿透了,正蹙着眉与二皇子说话,二皇子招来太监,说了几句,太监就又端着笑脸过来了。 女子玉足不可被外男看见,二皇子妃是皇室中人,规矩更严,但伺候她的婢女生了病,留在穹北城养病呢,就没跟她回皇城。 本以为一路顺利的话,两天就到了,奈何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就这么来了。 沈长安让水云与琉璃过去帮一把,二皇子妃见了,对着沈长安福了福身。 一刻钟后,两人回来了,琉璃跟沈长安道:“公,姑娘,二皇子妃人还挺和善的。” 沈长安点了点头,让她们俩赶紧吃饭。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夜里还挺冷,太监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三个手炉,里面放着上好的银炭。 “周姑娘,咱们二皇子妃说,夜里冷,您和两位姑娘抱着手炉,能暖和些。” 沈长安感激道:“多谢二皇子妃,还请公公替民女谢过二皇子妃。” 琉璃适时给太监塞了个荷包,太监一捏份量,顿时眉开眼笑,“好说好说,姑娘歇着吧,咱家就先回去了。” 太监回来复命,就听见他们家二皇子抱怨二皇子妃:“你说说你,一个就行,给她们三个做甚,等没了银炭,看你怎么办!” 二皇子妃拉着二皇子的袖边,小声撒娇道:“不是还有殿下嘛!” “咳,”二皇子把袖子扯回去,凶巴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二皇子妃莞尔,靠着二皇子不动了,二皇子口是心非,嘴里嘟嘟囔囔,但手里的动作却不停,给二皇子妃掩好毯子。 太监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俩主子感情好,他们这些做奴才,别提多高兴了。 雨哗啦啦下了一夜,顾栖迟看了眼天气预报,本以为会连着下好几天,但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就放晴了,天气预报中的暴雨也变成了晴天。 昨天虽然答应和二皇子同行,但还是各走各的,双方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只不过一甩鞭子就能赶上。 沈长安的车队走在前面,很快,她就知道二皇子明明带了很多侍卫,但为何要与他们同行了。 第118章 雪顶皇松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一伙奇装异服、黑布蒙面的山匪突然从旁边的茂密草丛中跳出来,对车队说出这几句台词。 顾栖迟一阵恍惚,他都多久没听到过这几句话了? 沈长安则是坐在马车里开始她的脚趾大工程,一座四合院眼瞅着就竣工了。 好家伙,你们山匪没别的台词? 直播间里则是各种豪宅、三室一厅……政哥没建完的阿房宫都被抠出来了。 山匪一向在这一块儿横行霸道惯了,见马车没反应,连车夫(星罗)都一言难尽的盯着他们看,山匪顿时怒了! 好家伙,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的职业,象征性的害怕一下好嘛! 星罗表示,好的。 可他腰间的剑刚出鞘一半,身后就传来了喊打喊杀声,一队侍卫踏着滚滚黄沙(划掉)还未干的路面,凶神恶煞的向山匪冲来。 三下五除二,十几个山匪就被擒拿住了。 星罗目瞪口呆,从马车上下来的顾栖迟与沈长安也呆住了,这时候,二皇子摇着折扇慢悠悠的踱步而来。 “哪来的山匪,竟敢抢劫本皇子的朋友,来人,将他们带进皇城,交由大理寺处理!” 侍卫首领领命,拖着山匪就往后走,他们要将山匪绑成一路,牵着去皇城。 山匪都惊呆了,不是,打探消息的那几个臭小子咋打听的?不是说二皇子没来吗?这是咋回事儿?二皇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打探消息的山匪表示冤枉,他们也没想到,谁家皇子会跟在商户后面呐! 钓鱼执法! 妥妥的钓鱼执法! 二皇子风度翩翩的摇了摇折扇,傲娇道:“行了,继续走吧!” 作为皇子,他不屑与平民解释,他走后,太监过来跟沈长安他们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伙山匪数量不多,但却十分的惹人烦,天子脚下就敢抢劫行人、杀人越货,漠北皇帝让二皇子剿匪,但二皇子带人多次上山,都被他们依据地势逃过了。 山匪还挑着二皇子不注意的时候继续抢劫,等侦查的人看到二皇子带人出现,就立刻逃走。 二皇子因此被皇帝训斥,还遭到太子一派的落井下石,为此,他研究了老长时间对策,这次他去穹北城,回来的路上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哦,沈长安的车队就是他主意中的一环,要是把山匪比喻成大鱼,那车队就是饵料,果然放长线就能钓大鱼,这大鱼可又肥又大。 山匪就那么二十几个,这一下子抓住了十几个,剩下的也就不足为虑了。 二皇子恣意妄为惯了,太监是从小看到他大的,自然为他的名声着想,他还有二皇子妃那么个贤妻,就更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落了名声。 太监将二皇子妃准备的礼物送给沈长安,道:“周公子勿怪,咱们二皇子殿下也是太急着剿灭这些山匪了,这才没有与您二位商量。” 顾栖迟奉承道:“公公这是什么话,能为二皇子做事,是草民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自从山神庙上路以来,顾栖迟就察觉到了十几道强大的气息,想必那是二皇子派来暗中守护的暗卫。 这个二皇子还不错的嘞! 比漠北太子强多了。 快到皇城时,两个车队就分道扬镳了,二皇子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车队则是要在城门口排队。 沈长安让莫潭和小德子先行进城,寻个牙人置办一座宅子,他们恐怕要在这里待到过年了。 大晋扬州周家的名气很大,周家本就有合作伙伴,他们刚安置好,就有人寻着来了,车队的货物被那些人分了个干净。 半天过后,沈长安捏着银票与顾栖迟面面相觑,他们……接下来干啥? 哦,对了,他们明面上的目的是要采购一批香料和宝石玉料。 杜衡、月麟香、甘松、苏合、安息、郁金、捺多、和罗丁香、沉香、檀香、麝香、乌沉香、白脑香、白芷…… 漠北不愧被誉为香料之国,沈长安带着琉璃与水云一路逛过来,香料多的都看不过来了。 沈长安制香大多取新鲜的花草香,很少使用炮制好的香料,有两重因素,一是因为香料价格昂贵,二则因为大晋人喜欢花草的纯粹清新。 她自己也觉得,味道单一才是纯粹,材料多了,反倒杂乱无章。 不过,在真正见识过香料后,沈长安觉得自己狭隘了,怪不得《香典》里有很多香方中香料种类繁多,原来不同的香料发生碰撞后,会产生这么多奇异的变化啊! 沈长安是自己自学的《香典》,制香什么的,都是她自己摸索的,虽有传承的制香天赋和齐明珠的一点经验,但她暂时还比不上前几任纳兰香的传人。 每一任纳兰香的传人,从出生起就被上一任传人带着接触香料,故而他们有天赋,又有经验加成,制香易如反掌。 沈长安小时候也被纳兰明月带着接触过香料,但时间不久,中间隔了好些年,直到现在,她才亲眼见识这么多种香料,她像是小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疯狂的啃知识。 我啃,我啃,我啃啃啃! 沈长安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充实过,一连好几天都非常开心! 九月初从扬州出发,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多了,沈长安把寻找雪顶皇松的任务交给了底下人。 对的,晋宣帝所需要的那一种香料名叫雪顶皇松,数量稀少,是被漠北当成国宝一样的存在。 它出产自皇城郊外的一片松树林里,一大片林子,可能就只能寻到一两克,听小道消息说,要想拥有雪顶皇松,除了从皇室手中得到,就只能在松林里碰碰运气了。 但这运气也不是说碰就碰的,雪顶皇松出现的时间地点情景完全没有规律,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下雪天更容易发现雪顶皇松。 不过,虽然雪顶皇松难得,但它的低配版倒是容易寻到,低配版名叫“雪顶松”,一字之差,价值和价格就与雪顶皇松相差数千万里之遥。 换而言之,雪顶松是烂大街的香料了。 第119章 冬至吃饺子 漠北很少下雨下雪,但一年到头不下雨也受不了,老天就偶尔下一场暴雨暴雪,来的匆匆,去也匆匆,像是完成任务般,敷衍了事,这里很少有轻柔的小雪。 虽然还没有下雪,但莫潭经常带着下属去转悠几圈,万一碰上了呢? 这一转悠就转悠到了冬至,莫潭还没碰到那个万中之一,他只好回去准备包饺子了。 没办法,谁让他作为禁军副统帅,不仅武功高强英俊潇洒,还有一手包饺子的好技术呢? 这个冬至,没了他,饺子就得弄成肉馅片汤。 回城时,莫潭在城门口看见了一个卖芫荽的老妇人,芫荽看着挺新鲜,他就都买下了。 芫荽多好吃啊,为何长公主说,等她有钱了,要把世界上所有的芫荽都拔光呢? 本来是请了两个厨娘,但今个儿冬至,她们就都请假回家团圆了。 漠北的十一月不比大晋的,他这里还没下雪,饺子得现包现吃,不然厨娘就包了饺子再走了。 莫副统帅是包饺子的主力军,水云包的饺子也好看,顾栖迟勉强过关……剩下的沈长安与琉璃…… 额,她俩不糟蹋面团就行。 还有小德子,他是守在锅边看锅的。 莫潭一下午没干别的,一口气包了十几篦子的饺子,再加上别人包的,够吃一顿了。 煮饺子用的是那种超大的铁锅,这还是莫潭特意买来的,要不然用小锅煮饭,煮到地老天荒都喂不饱这些属下。 莫潭是煮饺子的,他怕别人煮会煮烂,侍卫们围在锅边眼巴巴盯着刚下锅的饺子,莫?主厨?潭有一种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无力感。 还好这些半大小子孝顺,第一碗先给他端来了,还配好了醋和蒜,一闻,香的嘞! 莫潭欣慰了一下,就让他先把饺子端到主桌上去,漠北十一月也不怎么冷,沈长安就让他们把桌子都搬到了院子里,一起吃饺子,热闹热闹。 沈长安冲着莫潭摆摆手,让他先吃,可怜的莫副统帅,今天下午为了包饺子,还没吃饭呢。 煮饺子的时候,顾栖迟也没闲着,把锅铲挥的冒烟了,一桌炒了俩菜。 第二锅饺子煮好后,所有人落座,等沈长安夹了第一个饺子后,就开吃了。 莫潭发现他想的是真没错,果然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人两大海碗饺子,加上一大碗饺子汤,再加上桌子上塞牙缝似的小菜,还没吃饱呢! 沈长安还让人买了酒,平日里要看家护院,不敢喝酒,今日让侍卫们喝个够。 莫潭也是爱酒之人,一尝就知道这是上好的黄酒,他知道自己这些弟兄什么德性,喝醉了就什么话都敢说。 他少喝了两口,准备哪个不对劲,就把哪个打晕拖屋里去。 沈长安以为他是担心今晚没人值守,还赞了句“莫副统帅真是太有责任心了”。 不出莫潭所料,刚两碗黄酒下肚,一桌子就开始划拳行酒令了,他正要去把那一桌子都收拾了,小德子就来了。 “莫侍卫长,小姐说了,让他们闹吧,好不容易得个松快的时候。” 此话一出,和莫潭一个桌子的侍卫也蠢蠢欲动,莫潭笑骂了一句,也让他们闹了。 最后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了,所幸胡同里只有他们一家,不用担心会吵到左右邻居。 沈长安托腮看着他们行酒令,大口喝酒,她把杯子里的甜汤一饮而尽,咂咂嘴,不好喝。 他们这一桌,除了主子,就是主子身边的侍女小厮,还都是小孩子,本来沈长安买了一壶甜酒,想浅尝一番,但被莫潭严词制止了,如今,那壶甜酒就放在莫潭手边。 莫潭感觉沈长安在看他……身边的甜酒,为了不让酒影响主子,就被他稀里呼噜当水喝完了。 沈长安黑脸,回头就扣他月例! “这是哪家的动静,怎么如此喧闹,也不怕扰了四邻清静。” 锦衣中年男子站在巷子口,皱着眉看向黑洞洞的巷子里。 一旁的随从道:“皇,老爷,奴才去看看。” 见主子颔首,随从匆匆进巷子查看,他很快就回来了,“老爷,是一户人家正在过冬至,奴才瞧着院子里都是侍卫,许是那家主子让底下的人松快松快。” “巷子里就他们一户人家,喧闹些也吵不到邻居。” 男子神色稍缓,背着手离开了,随从紧跟其后,心想自家主子这是发什么疯,冬至不在家里吃饺子,反倒跑出来闲溜达。 嘶,我还没吃饺子呢,不会被冻掉耳朵吧! 所幸男子又随便走了走,就回宫了,他一头扎进御书房,又开始看折子。 李德全,也就是随从,他端着一碗饺子悄悄端上去,“皇上,您好歹吃点,中午就没用膳,身子消不住啊。” 皇帝不搭理他,依旧看折子。 李德全苦着脸道:“皇上,要是贵妃娘娘知道了,又该罚奴才了,您就行行好……” 话还没说完,皇帝把折子一放,抬头瞪了一眼李德全,“你这奴才,倒是会拿捏朕!” 李德全诚惶诚恐,“奴才哪敢拿捏您呐,奴才这是担心您的龙体啊!” 皇帝骂了句狗奴才,就端起饺子开吃,一边吃一边吐槽御厨包的饺子不好吃。 李德全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得,在皇上眼里,就算是厨神来了,做的饭都比不过那位一碗白开水。 皇帝越吃,速度越慢,最后,他放下碗,叹了一口气。 李德全忙道:“皇上,奴才去请贵妃娘娘过来?” 皇帝摆了摆手,“不了,夜深了,别打扰贵妃休息。” 李德全“欸”了一声,继续在角落里站着,唉,您心疼贵妃娘娘,怎么就不心疼心疼奴才呢,奴才还没吃饺子呢! 耳朵不会被冻掉吧! 李德全就这么瞎琢磨,回过神来时,皇帝就站在他面前。 哎哟! 李德全还没来得及请罪,就听皇帝笑骂道:“你这奴才,在朕面前当差还开小差,回头就扣你月例银子!” “惦记什么呢?这么出神?” “奴才惦记着吃饺子呢,”李德全赔笑道,“皇上您吃了一大碗,奴才可还一个没吃呢!” 第120章 三皇子澹台钘 在皇帝面前当差,最忌说谎话,当然,也是李德全跟着皇帝的年岁久了,才敢偶尔稍稍放肆一下。 皇帝嫌弃的挥挥手,“去去去,让厨房给你上两大海碗,吃个够!” 李德全美滋滋的应了,麻利收拾好碗筷,让底下的宫人伺候着皇帝,他下去吃饺子了。 “这狗奴才,多老的人了,净惦记着她那几句话,朕说话就不管用!” 皇帝嘟嘟囔囔,一会皱眉一会笑,跟前伺候的奴才不敢吱声。 话说李德全这边,一进自己屋子,徒弟就端着刚出锅的饺子来了,李德全忙趁热吃了两个,剩下的蘸醋吃。 唔,不会冻掉耳朵了!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也不知道小帝姬在外面有没有吃饺子。 朝阳宫。 “皇上可用过膳了?” 陈贵妃倚在榻上,右手扶额,底下,宫女小心的为她捏着腿。 大宫女饶丹道:“回娘娘,皇上用过了,听御前伺候的公公说,皇上用了一大碗。” 陈贵妃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捏腿的宫女退下,“那就好,行了,不早了,都下去歇着吧。” “对了,饶丹,明儿个去请三皇子进宫一趟,就说,本宫有事要与他说。” 饶丹“欸”了一声,慢慢放下床幔,吹灭屋里的烛火后,就退到外屋守着了。 “砰砰砰--” “爷,您快醒醒啊,饶丹姑姑来了……” “滚!” 睡梦中的男子突然被扰乱了清梦,一脸郁郁的对叫醒他的人踹了一脚。 三皇子澹台钘神情暴躁,昨晚和几个好友玩的太晚了,本打算睡一个好觉,没想到竟被这狗奴才叫醒了! 天才蒙蒙亮呢,叫魂呢?! 被踹的奴才忍着疼,跪下对三皇子澹台钘磕头请罪,道:“主子,贵妃娘娘身边的饶丹姑姑来了,说请您入宫去呢!” 哎哟,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是惨,两边都得顾着,一不小心就落不得好了。 但扰了主子清梦只是被踹一脚,可要是让贵妃娘娘知道,三皇子去那种地方厮混了,小命就不保喽! 三皇子澹台钘抹了把脸,“狗奴才,不早点说!” 奴才不敢吱声,更不敢反驳,赶紧让人把巾帕温水进来,伺候三皇子更衣梳洗。 饶丹在花厅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三皇子府的奴才仔细伺候着,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她等的不耐烦,饶丹瞧着好笑,她一个做奴婢的,就算等主子一天又有何妨?哪值得他们如此心惊胆战? “姑姑久等了。” 收拾整齐利落的澹台钘出来后,见到饶丹时很是谦逊有礼,端的是翩翩公子之态,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对奴才的暴躁。 饶丹对澹台钘行礼,然后道:“殿下赶紧进宫吧,娘娘吩咐奴婢来请您入宫,说是有要事跟您说。” 她等着三皇子没事,可自家娘娘一大早就去小厨房亲自做了一桌子早膳,就等着三皇子去了好用些。 娘娘膝下就三皇子一个孩子,可三皇子自从出宫立府后,就不怎么爱往宫里跑了,娘娘的落寞与孤单,她这个做奴婢看在眼里,也心疼的紧。 饶丹收敛心绪,将三皇子迎上马车,好在三皇子就要成亲了,未来三皇子妃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以后有了小皇孙,娘娘也能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母妃,”澹台钘向来对陈贵妃孝敬的很,在宫外看见什么新鲜吃食小玩意儿都会让人往宫里送上一份。 陈贵妃一看见自家儿子就笑开了花,忙招呼着他坐下用早膳,澹台钘嘴甜,能把一碗粥夸出花儿来,惹的陈贵妃一个劲的给他夹菜。 “对了,母妃,”澹台钘道,“您说的要事是……” 陈贵妃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闻言嗔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母妃?” 澹台钘忙道:“能能能,当然能,儿臣在宫外可想念母妃了,只是最近父皇给儿臣派了差事,儿臣本想着办完差事就进宫看母妃的。” 说完,他把陈贵妃夹的菜吃掉,“母妃夹的菜就是好吃!” 陈贵妃很欣慰,等吃完饭后,她跟澹台钘说了让他进宫的目的。 “啊?” 澹台钘疑惑道:“母妃要是想调香,太医院什么香料没有,要去宫外名不经传的小店里买?” 陈贵妃语重心长道:“就得是那家店,别的地儿……总少了那味儿。” 见儿子还是不解,陈贵妃叹了一口气。 她这儿子,论谋略不如太子,论机敏不如二皇子,平庸且自大……虽然缺点很多,但她这当娘的总得为他打算。 那个位置是不敢想的,虽然皇上和她感情深厚,但论嫡论长论资质,自家儿子都比不上前面两个兄长。 不如就做个逍遥闲散王,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好。 陈贵妃不欲多解释,要是皇上走在她前面,就不必解释了;要是皇上走在她后面……那就等她临走前再告诉儿子,太早知道,就太刻意了。 澹台钘虽然不解,但他知道母妃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他着想,出宫后就奔着陈贵妃说的小店去了。 与此同时,小店里,沈长安正在看香料。 这个香料店的名字就叫“小店”,沈长安逛着逛着突然看到这么一家店,挺好奇的,就进来瞧了瞧。 没想到一瞧却发现这小店还真不错,香料的种类虽然不多,但每种都是精品。 小店开在偏僻的角落,看店的小二昏昏欲睡,琉璃上前敲了敲柜面,小二这才揉了揉眼睛,撑起眼皮子。 他困倦道:“香料一两十银,客官自行挑选,到这里结账就可。” 说完,倒头就睡,累的像是昨晚一口气耕了九十亩地。 沈长安嘴角一抽,带着琉璃与水云去自行挑选,台面上有戥(děng,杆秤)子,沈长安顺手就自己称了所需要的数量。 随后去小二那里结账,这小二虽然惫懒,但却有一番手上功夫,无论哪种香料,一过手就知道几斤几两,算盘打的噼啪响,很快就算出了总价格。 水云拿着银子,刚要结账,就见一把折扇横在她面前。 第121章 好油啊 三皇子澹台钘风流倜傥道:“小娘子是哪里人士,本公子对你一见如故,不知可否有幸认识一二?” 虽然把折扇挡在了水云面前,但这句话……是对沈长安说的。 沈长安黑人问号脸:“?” 三皇子澹台钘见沈长安看他,不由的打开折扇扇了扇风,一副“小样,被爷迷住了吧”的样子。 【家人们起猛了,有幸,呸,不幸见到油腻男了!】 【yue,这男的真下头!】 【不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家崽崽才八岁!】 【我不李姐,但我大为震撼,这哥们看起来得有二十了吧!】 沈长安也不理解,这人……是在跟她搭讪? 但凡这男的搭讪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她都不会这么不理解,毕竟富家公子哥最爱这一套。 可是,她才八岁了,在大晋要保持形象,她还正正经经的挽发髻,但在漠北,今早她抓了两个小揪揪就出门了,主打一个幼稚。 但澹台钘的眼神告诉她,她猜的没错,他就是在跟八岁小姑娘搭讪。 当三皇子澹台钘想要再次开口时,琉璃突然暴起,抓了一把银子扔在小二面前,一手拉着沈长安,一手拉着水云,转身就往门外走。 真晦气,回家让公主用文旦叶沐浴,去去晦气! 小二扒拉了下银子,“欸……” 琉璃头也不回,“不用找了!” “不是,”小二懵逼,“你给的不够啊!” 这时候,澹台钘沉着脸要去追,一锭银子突然从外面弹进来,砸到澹台钘脸上,由于惯性,又落到小二面前的桌子上。 唔,这回够了,还多出来了一钱银子,回头他去买只烧鸡吃。 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沈长安出门没带侍卫,但有暗卫跟着呐。 暗卫悄眯眯躲在暗处,大到臭鸡蛋,小到石头子,不管不顾的往三皇子澹台钘身上扔。 我扔扔扔扔扔! 呸,还想祸祸我家主子,你也配! 于是乎,街上的行人就看到了一个满身污浊的年轻男子,他气急败坏的护着脸,嘴里骂骂咧咧。 卖菜的大娘:这小年轻,怎么喜欢这种调调? 卖馒头的大爷:嘿,你不懂,这叫潮流! 卖肉的大叔:潮流??? 三皇子澹台钘气的咬牙切齿,小二捏着鼻子皱着眉毛,显然是不想让澹台钘这一身污浊污染了他的店。 澹台钘顾不得与他计较,让随从将陈贵妃要的香料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发誓,回头要让这几个人付出代价! 小二看着沾染了臭鸡蛋的店门口,撇撇嘴,嗐,晦气,那一钱银子得拿出一些来请个人清理一下门口,买不了一整只烧鸡了! 沈长安回去之后,就跟顾栖迟吐槽这件事,顾栖迟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手里的匕首转的飞快,简直要转出残影了。 【(手动震惊)这手,不去写暑假作业,简直是浪费!】 “据我所知道的,”顾栖迟一刀插进桌子里,“三皇子澹台钘私底下……” 咳,长安还小,有些话不必跟她说,会污了耳朵。 于是,他道:“长安,你最近几天在家里待几天,这件事我会处理。” 别的事情可以参与,这件事不行,他家长安柔弱,搞不好会留下心理阴影。 【什么呀什么呀什么呀?】 【好小子,话说一半是吧!】 沈长安也好奇,问道:“什么呀?” 顾栖迟不欲多说,但耐不住沈长安的撒娇,前几天又被顾栖迟关进小黑屋的小二也悄摸打开了条缝儿,准备吃瓜。 他又一想,让自家姑娘多见识见识,多些防备也好,就把他这几天暗中查到的告诉沈长安了。 莫潭带人转了许久都没找到雪顶皇松的踪迹,要想得到它,就只能期待漠北皇室那边了。 顾栖迟动了几个埋在漠北皇宫的暗桩,加上这几天打探的,掌握了一些消息。 沈长安听完,第一念头是,三皇子澹台钘那个人渣,怎么没被臭鸡蛋和石子砸死呢! 【听的我肺都要气炸了,他干什么不好,非要祸害小姑娘!】 【呵,他不只祸害小姑娘,还祸害小男孩呢!】 【这样的人就该化学阉割!物理阉割!人道毁灭!】 【这是啥玩意儿,他一个皇子,逛青楼都没什么,强抢民女都不算个事儿,这……这……我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了,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就像楼上说的那样,化学阉割!物理阉割!人道毁灭吧!】 【小一:滴!未成年人保护模式已开启,目标:漠北三皇子澹台钘,开启针对模式。】 【小二:钱多多集团致力于保护未成年人人身安全,由于宿主接触到此类人员,故激发“未成年人保护模式”,善恶终有报,请诸位放心,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我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孽深重之人的。】 【啊这,你们集团不是讲科学的吗?咋扯上天道、报应之类的神学了呢?】 【小一:……刚接到上面的文件,集团与各小世界天道建立了友好关系,所以,在讲科学的同时,不妨学学神学。】 这样啊。 沈长安点头,但她觉得还得做点什么,至少先将三皇子澹台钘后院地窖里的十几个姑娘解救出来。 “砰砰砰--” 院门被敲响了,敲门的声音很大,仿佛要把门敲烂了。 莫潭给了一个长的最凶神恶煞的侍卫一个眼神,他会意,提着刀去开门了。 侍卫一边开门,一边特地粗声粗气的说话,“谁啊!敲魂呢!” 敲门声停了一瞬,侍卫打开门后,就见到了一个身形纤瘦的太监。 太监本来摆着凶神恶煞的表情,但见到真正凶恶的侍卫后,一个趔趄,来了个平地摔。 三皇子澹台钘没好气的踹了太监一脚,太监趁机一滚,滚到一边去了。 “你们家主子呢,让他出来见本公子!” 澹台钘已经打探过了,这户人家是商户,来漠北是为了做生意,主人家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带着八九岁的妹妹。 这还不好拿下? 澹台钘舔了舔下唇,妹妹那么好看,哥哥也应该差不了,要不然…… 不过是商户人家,他堂堂三皇子,看上他们兄妹,是他们家的福气。 第122章 二皇子澹台忌 澹台钘想要进院子,他身边伺候的太监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爷,要不还是回去吧,今个儿的事闹得有点大,要是让皇上和贵妃娘娘知道了……” “父皇和母妃不会知道的,”澹台钘一甩袖子,“大哥和二哥都会为我遮掩,又不是勋贵人家,区区商户,闹大了也无妨!” 澹台钘也不傻,像他这种行为,早就已经被御史知道了,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让皇帝和陈贵妃知道呢? 无非就是他有两个好兄长。 澹台钘知道自己比不上两个兄长,没有实力登上那个位置,但他身后有陈贵妃,真要是想争一争,还是能给两个兄长添点麻烦的。 但他自觉啊,为了不让以后的日子难过,他特地把自己的癖好暴露在两个兄长面前,所以不管太子还是二皇子,对于澹台钘出宫立府后就作威作福这件事,一直藏着掖着,甚至会帮澹台钘隐瞒。 为的就是让澹台钘失去竞争之力。 澹台钘蠢而不自知,自以为讨好了两个兄长,以后不管是谁上位,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咚咚咚!” 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开门的侍卫侧开身子,澹台钘往里面一看,差点吓尿了! 只见院子里一阵尘土飞扬,地上满是各式各样的武器,什么狼牙棒啊、流星锤啊、长矛啊,大刀啊,什么慑人有什么。 这这这,这到底是商户人家,还是土匪窝? 澹台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他是皇子他怕谁啊! “来人,将这些试图恐吓本皇子的人关进大牢!” 澹台钘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侍卫就如狼似虎地手持刀剑上前,做做样子而已,在皇城,只要三皇子报上名号,对方只有吓破胆子跪地求饶的份。 “三皇子倒是威风,天子脚下,不知王法何在!” 沈长安和顾栖迟从里屋里出来,冷笑道。 见到美人,澹台钘的神色缓和了些,“王法?在这里,本皇子就是王法!” 澹台钘虽然不怎么聪明,但也知道不能招惹勋贵人家的姑娘,他只从下层百姓里挑选合心意的,选中的就以各种方式掠进府里。 那家人就给点补偿,多数人会自认倒霉,拿着补偿银子装作无事发生,那极少数想要状告他的,早就被他送入黄泉了。 莫潭一个眼神过去,院子里的侍卫都把武器拿了起来,眼瞅着大战一触即发,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来来来,让让,让本皇子看看,哪个不要命的,竟敢自称是王法?” “呦,”二皇子澹台忌摇着折扇徐徐而入,“三弟这是在做甚,强抢民女吗?” 澹台钘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亲密的想搂澹台忌的胳膊。 “别,”澹台忌后退一大步,“三弟身上脂粉味太重了,我要是沾染上,回头要被你二皇嫂念叨了。” 三皇子澹台钘神色一僵,他虽然面上笑着,但心里暗骂了句“窝囊废,真给男人丢脸”。 澹台忌挥了挥手,让双方都把兵器放下,可很明显,他的面子不管用,两方都没有听话。 “三弟,让你的人把兵器放下,周公子是二哥的好友,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你了,但不如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放过他一马?” 澹台忌自然知道沈长安是怎么“得罪”了三皇子澹台钘,但姑娘家名声重要,而且,在场这么多人,万一澹台钘的怪癖传了出去,丢的就不是他一个人的脸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 澹台钘刚被澹台忌下了面子,此时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冷笑道:“二哥有什么面子?德妃娘娘的笑脸还不是三弟我帮你挣来的?” 一听澹台钘提起他的母妃德妃娘娘,澹台忌手掌下意识收紧,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了。 他最讨厌有人拿她母妃说事,特别是澹台钘。 自有记忆以来,澹台钘就是宫里最受宠的皇子,皇帝宠他,他的生母陈贵妃娘娘宠他,就连澹台忌的母妃--德妃,也对三皇子澹台钘颇为喜爱。 这份喜爱甚至超过了对澹台忌的,这让澹台忌十分苦恼,德妃从小就喜欢三皇子澹台钘多于她自己的儿子澹台忌。 “三弟,”澹台忌声音缓慢又带着威胁,“你知道的,二哥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澹台钘也是个不怕死的:“你不喜欢听关我何事,德妃娘娘喜欢听就好。” 是了,他母妃德妃娘娘最喜欢听澹台钘说话了,每次澹台钘进宫,都能碰见他母妃。 而他母妃就会留下澹台钘说几句话,澹台钘离开时,还会赏赐他各种奇珍异宝。 澹台忌心里不得劲,母妃从来没有记住过他的生辰,但澹台钘的生辰,母妃从来没有忘记过。 虽然母妃说,她是因为澹台钘救过她的命,才对澹台钘那么好的,但是……要怎样的救命之恩,才能对澹台钘比对亲生儿子还好呢? “既然三弟不肯给二哥这个面子,那就只好去父皇面前将此事说道说道了。” 澹台钘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有些事,你是帮我隐瞒过的。” 比如为了抢民女,把人家一家六口烧死;再比如,把上皇城状告他恶行的老翁不动声色的灭口…… 这些事,澹台钘特地留了尾巴,就是为了让两个兄长给他扫尾,然后拉他们下水。 毕竟弟弟犯错,兄长有教导的责任。 澹台忌微笑:“我可没做过这些丧天良的事,要不你去问问长兄?” “来人,将他们全都带走,去面圣!” 这个“他们”,也包含了沈长安与顾栖迟,莫潭想要阻拦,但被沈长安制止了,澹台忌不像是对他们有敌意的样子,再说,她也想去皇宫打探打探雪顶皇松的消息。 澹台忌心里有一个想法想要验证,只是,他未能如愿,进宫后,他就碰上了陈贵妃的轿辇。 陈贵妃威严的坐在位子上,第一眼就看到了被绑成死狗一样的儿子,她刚要开口让人给澹台钘松绑,余光却瞥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贵妃瞳孔猛地一缩,三个字脱口而出-- 第123章 帝姬倾城 “小帝姬!” 这三个字说的很轻,除了离她最近的饶丹,谁也没听见。 陈贵妃就那么呆愣着看着沈长安,甚至没想到要把自己儿子先解救出来。 澹台钘自小就养的精细,这次被绑,手上的麻绳磨的他手生疼。 “母妃救我!” 澹台钘的声音打断了陈贵妃的思绪,陈贵妃让抬着轿子的太监落轿,踉跄着走向……沈长安。 ??? 澹台钘一脸懵逼,母妃,我在这里啊! 没等他出声,澹台忌就给他嘴里塞了一块手帕,那脂粉味,差点没把他呛死! 陈贵妃声音颤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长安的脸,“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长安摸着脸颊,心里有了一番猜测。 她的脸是小一帮她易容的,是直接改变面部基因,比什么人皮面具、化妆邪术安全多了,不会被人看出来,而基因的方向,是她的外祖母。 幼时听阿娘说,她这张脸,五分像阿娘,三分像晋宣帝,剩下两分随了她那未曾谋面的外祖母。 她外祖母虽是蛮夷王后,但不是土生土长的蛮夷人士,她是外祖父从别的地方带回来的。 想到外祖母姓“慕”,沈长安眼神闪了闪,怯生生道:“回贵妃娘娘,民女姓慕,单字一个安。” “对,是慕。” 陈贵妃喃喃自语,眼睛亮的吓人,她突然抓住沈长安的手,小心翼翼的请求道:“孩子,跟我去见皇上一面,好不好?” 澹台钘急的直瞪眼,他挣开侍卫掣制,跑到陈贵妃面前,陈贵妃这才想起,她还有个儿子被绑着呢。 陈贵妃把沈长安安置在一边,然后让太监给澹台钘松绑,瞧见儿子手上被勒出来的红印子,陈贵妃满是心疼。 “二皇子这就过了吧,钘儿他好歹是你弟弟,他做了什么事,竟让你这当兄长的如此对待他!” 澹台忌掩饰好自己的羡慕,冷哼道:“回贵妃娘娘,这就要问周,慕姑娘了,要不是我去的及时,只怕又一朵花骨朵要被三弟辣手摧残了。” “你胡说!” 澹台钘涨红了脸,他深知道不能将自己的癖好暴露在母妃面前,要不然会被母妃大义灭亲的。 “母妃,儿子只是想与周公子交个朋友,没想到二哥竟对儿子倒打一耙,诬蔑儿子想强抢民女。” 澹台忌被气笑了,到底是谁倒打一耙?! 沈长安适时委屈但不畏强权道:“二皇子,今日上午您对民女说的话,您都忘了吗?” “民女若是普通的深闺小姐,名节都要被毁了,恐怕要羞的自缢了去!” 此话一出,陈贵妃甩开澹台钘的手,紧张的将沈长安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孩子,没伤到哪吧?” 澹台钘:“???” 陈贵妃还没咋过味来,但转头一想,天爷呐,这孩子看起来才八九岁的光景,她,她儿子……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儿子,澹台钘心虚的扭开头。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娘娘,皇上请您们去御书房说话。” 这里离御书房不远,有宫人看到了这边的场景,就去报给李德全了,李德全一听有陈贵妃、二皇子三皇子,还有不知名的两个人,生恐出了什么事,就连忙报给了皇帝。 “母妃,”澹台钘声音中带着惊恐,“儿子只是一时糊涂,母妃一定要救救儿子!” 陈贵妃看着如此可怜的儿子,自然也心疼,但她想到儿子可能做的事,心一狠,牵着沈长安就要走。 李德全刚才的注意力全在陈贵妃他们身上,一时间没看见沈长安,这回陈贵妃牵着沈长安,李德全不经意的打量了一眼,竟是直接呆愣在原地。 “公公,”澹台忌提醒道,“贵妃娘娘走远了。” 李德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迎着澹台忌等人去御书房。 漠北皇帝一向勤勉,用过午膳后,稍微小憩一会儿就开始批阅奏折了。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皇帝闻言,继续看奏折,让太监请陈贵妃进来。 陈贵妃进来的时候还牵着沈长安的手,见到皇帝时,竟连行礼都忘了。 “皇上,”陈贵妃声音颤抖,“您看,这是谁?” 皇帝听着陈贵妃的声音很不对劲,于是放下奏折,抬眼向底下看去,只一眼,就怔愣住了。 他下意识起身,“腾”的一声,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了。 刚到门口的李德全听到御书房里的动静,忙加快脚下的步子,进了御书房内扶住皇帝。 其他人无召不得进去,只能在御书房外等待。 李德全扶着皇帝,小声道:“皇上,您别吓着那姑娘。” “对对,”皇帝机械般的点了点头,“不能吓着孩子。” 沈长安作害怕状,躲在陈贵妃身后,一直低着头。 她心里却在想,算算自家外祖母的年纪,难道,和漠北皇帝有那什么关系? 不对,如果和漠北皇帝有关系,那陈贵妃激动什么? 【虐恋情深还是追妻火葬场?俺是土狗俺爱看!】 【嘶,不像,再观摩观摩。】 【小一:温馨提示,系统显示,崽崽与漠北皇帝有血缘关系。】 沈长安:!!! 不等他胡思乱想,就见皇帝走过来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长安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就见皇帝面色潮红,激动的难以自禁。 皇帝年纪不小了,陈贵妃生怕他激动之下出了什么事,就连忙扶着坐下,皇帝缓了缓,一脸慈爱的让沈长安也坐。 “孩子,”皇帝的声音难得柔和,“你是随谁姓的?是哪里人士?” 沈长安怯生生道:“回皇上,民女随外祖母姓,是大晋扬州人士。” 皇帝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当年战乱,整个漠北都不安全,小姑姑会去大晋,也不意外。 既然是这样,那眼前的姑娘就是他的表外甥女了。 皇帝心中一阵激荡,“那朕可否问问你外祖母的名讳?” 沈长安答道:“民女外祖母姓慕名倾城。” 对,就是这个名字! 小姑姑外家姓慕,出门在外,她用的都是这个姓氏。 “你外祖母,现在何处?” 沈长安敛眉,“回皇上,民女的外祖母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第124章 狸猫换太子 什么! 沈长安看着皇帝表情逐渐僵硬,慢慢抬眸,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面容冷硬的皇上眼中闪着泪花,张开嘴,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皇上。” 陈贵妃担忧的看着皇帝,自从经历过那次战乱,皇帝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了,这些年,要不是为了找澹台倾城,皇帝早就撑不住了。 皇帝稍微缓了缓,然后温和对沈长安道:“孩子,我是你表舅啊!” 陈贵妃看出了皇帝眼中的希冀,忙对沈长安道:“孩子,快叫表舅。” 沈长安侧着脸不去看皇帝,抿着嘴不说话,似乎很害怕他。 皇帝一时间很着急,他平日里不苟言笑,如今露出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许是孩子还小,他吓到她了吧? 皇帝这样想,在心里自我安慰,以后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 陈贵妃想到一种可能,心里咯噔了一下,心中很纠结,李德全却是不忌讳,让人请在外面等着的几人进来。 在李德全心里,皇帝是他第一个主子,澹台倾城则是第二个,现如今沈长安可能是澹台倾城唯一的后人,那在李德全心里,沈长安就是他的小主子了。 皇帝见三人中两个儿子都在,另一个他不认识,但沈长安却站起来跑到他不认识的人身后,喊着那人“表哥”,一脸委屈。 皇帝心酸,但他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 “这是怎么回事?” 陈贵妃看了眼儿子,硬着头皮道:“皇上,是几个孩子发生了点冲突……” “贵妃娘娘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可不是一点冲突。” 澹台忌一出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语气,陈贵妃皱了皱眉,看着被堵住嘴的儿子,心里天人交战,举棋不定。 可就算是她不说,皇帝也会知道,毕竟澹台忌的嘴可不是摆设。 三两句就把事情说清楚了,末了,他道:“父皇,此事证据确凿,儿臣已经将三弟后院关着的十几个姑娘救出来了,随时等候父皇传召。” 皇帝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他怒目圆睁,手指着澹台钘,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孽障! 他居然敢! 陈贵妃一边给皇帝顺气,一边用眼神示意澹台钘赶紧上前来请罪,澹台钘痛哭流涕的爬上前,一句话还没说,就被皇帝踢了个窝心脚。 “皇上!” 御书房外,匆匆忙忙赶来的德妃连忙扶起澹台钘,“三皇子做了什么事,您怎么能这么踢他呢?!” 德妃满脸心疼,把澹台钘扶正后,又把他嘴里的帕子拿出来,从进门到现在,她竟一眼都没看过澹台忌。 澹台忌心里一窒,但想到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悄摸看了眼同样担忧澹台钘却不上前的陈贵妃,偷偷舒了一口气。 沈长安和顾栖迟躲在最后面吃瓜,德妃进来的时候,沈长安明显感觉德妃不太对劲,像是鬼上身了般,神志都不清了,这种场合,她明显不适合来。 【小一:崽崽,封建迷信要不得,她这是由于“未成年人保护模式”的作用,被降了智。】 降智? 额,你这好像也是封建迷信吧…… 【小一:温馨提示,“未成年人保护模式”会有效惩处犯罪人员,并且,帮助犯罪人员进行侵害未成年人的从犯也会受到影响。】 【小一:经系统检测,在场人员关系复杂,为帮助崽崽理清关系,系统将提供主要关系图: 陈贵妃--二皇子澹台忌;德妃--三皇子澹台钘。】 我去! 这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啊! 【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这是……狸猫换太子?】 【呦呵,这个德妃真不当人呐,居然换别人的孩子!】 【看澹台忌这样子,德妃是不是把孩子换了之后,一点也没对澹台忌好?】 德妃满心满眼都是澹台钘,陈贵妃给皇帝顺着气,她自己心里却岔了气,她的儿子她自己关心就好,德妃这个外人来做甚?! 而令陈贵妃心寒的是,澹台钘看向她的眼神里居然有着怨恨,是在怨她这个当娘的没有为她说话吗? 这时候,澹台忌默默开口:“母妃,儿子在这里,您为了进来就关心三弟,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儿子吗?” 德妃关心澹台钘的动作一滞,脑子瞬间清明了,她看着眼前的情景,竟不知为何自己来到了这里。 陈贵妃心里也泛起狐疑,对呀,为什么德妃对钘儿这般好,竟是连她的亲生儿子都不顾。 很多时候,问题深究下来、种子埋下了,就跟容易理清楚其中的谜团。 澹台家的这几个皇子都随父亲,随母亲的地方很少,而且德妃这还是第一次与澹台钘挨的这么近。 窗外阳光正好,可惜有人挡住了阳光,沈长安拉了顾栖迟一把,推了澹台忌一下,阳光刹那间照到了澹台钘和德妃的脸上。 陈贵妃清楚的看到了两人脸上的相似之处,他们俩同框,竟比和自己在一块还像亲母子。 皇帝也不瞎,他经历过很多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脑海里出现了几个字--狸猫换太子! “来人,”皇帝沉着脸,“将三皇子送回三皇子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进出!” “父皇!父皇……唔……” 澹台钘听完皇帝的话后,脸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他急的尖叫,却被李德全堵住了嘴。 叫什么叫,没看见咱们小主子都被你吓到了?! 德妃想要求情,却被皇帝一眼刀吓住了,呆在原地不敢起身。 李德全亲自押着澹台钘出御书房,澹台钘对他怒目而视,他却丝毫不在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家皇上的脾性,皇上谁都没爱过,娶皇后、选秀女不过是为了延绵子嗣。 皇上对太子好,是因为太子为嫡为长,是未来的帝王;对澹台钘好,是因为他是陈贵妃的孩子,而陈贵妃是皇上小姑姑的伴读。 皇上自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他的小姑姑--小帝姬澹台倾城。 现在得知澹台倾城的死讯后,皇帝就把这份在意转移到了沈长安身上,所以,让沈长安感到害怕的澹台钘,下场可想而知。 李德全冷哼,皇上连父都敢弑,还怕死个儿子吗? 第125章 母子相认 御书房内。 德妃死死地埋着头,不敢与皇帝和陈贵妃……特别是陈贵妃可怕的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对视。 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一向心思缜密的自己,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 孩子是母亲的软肋,她不敢想,知道事情原委的陈贵妃会怎样对待她。 “德妃,”上座的皇帝缓缓开口,“朕知道你不喜欢二皇子,却一向待三皇子如亲子,你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吗?” 皇帝语气平淡,但德妃冷汗唰唰的往下流,“皇上,臣妾冤枉……” “德妃与其说冤枉,不如说说你是如何换了本宫的孩子!” 陈贵妃眼睛赤红,仿佛要将德妃生吞活剥了。 漠北皇后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皇帝没有再立皇后,陈贵妃就负责掌管宫务,皇帝对后宫之事不热衷,宫里妃嫔不多,妃位上也仅有三人。 德妃是妃位里最最和善的,不争不抢,恬静自持,为人又端庄稳重,可母家地位不显赫,能成为德妃,还是因为她诞下了皇子,且宫中高位妃嫔急缺。 但有些家世好的妃嫔会仗着德妃性子好、家世差、不得圣宠说几句酸话,陈贵妃看在眼里,还一度请德妃帮她管理一些宫务。 没成想,到底是她瞎了眼,竟对夺子仇人另眼相待。 德妃经过刚才的慌张,已经镇静下来了,她知道,依照皇上的性子,是不会容忍她这样的毒妇活着的。 她以头叩地,语气慌张但强装镇定道:“皇上,贵妃娘娘,臣妾自知罪孽深重,并不敢祈求皇上与娘娘的原谅,只愿自请出宫修行,还望皇上同意。” 这意思就是要保全皇室的名声,毕竟宫妃犯了大罪,在尼姑庵里修行几个月,就会染上重疾,过不了多久,就殁了。 德妃没有提及澹台钘,她在赌,赌陈贵妃养育澹台钘多年,对他有感情。 可是,德妃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亲生儿子澹台钘犯下了滔天大罪,依据漠北律法,当斩! 陈贵妃当然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德妃了,虽然澹台钘是皇帝的亲儿子,但皇帝向来铁血无情,死罪可逃,活罪难免,想必德妃会很开心。 皇帝等陈贵妃说完后,沉声道:“此事交由大理寺去查,若是属实,贬三皇子澹台钘为庶民,流放千里!” 如陈贵妃所料,德妃不可置信的看向陈贵妃,然后便疯了般冲着皇帝磕头,“皇上!皇上!钘儿是您的亲生儿子啊,你不能那样做啊!” 皇帝没有说话,陈贵妃好心情的捏起德妃的下巴,“德妃妹妹这是做什么,依照漠北律法,三皇子罪该当斩,皇上留他一命已是格外开恩,德妃妹妹还不满足吗?” 德妃崩溃,死死拽住陈贵妃的衣袖,“贵妃娘娘,钘儿虽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但你也养了他这么多年,钘儿是臣妾换的,他没有罪过,臣妾求您劝劝皇上……” 陈贵妃与皇上有幼时之谊,又是小帝姬唯一的好友,德妃深知道,只要陈贵妃不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无论犯了什么罪,皇帝都会饶恕她。 她当年换了孩子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依照皇帝对陈贵妃的宽容,陈贵妃要是想让儿子做太子,皇帝也会同意的,待到以后,她说出真相,她就会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太后! 陈贵妃显得很冷漠,一点都没心软,“本宫不是傻子,不会同情让本宫孩子受了这么多年苦的凶手,至于三皇子,他是没有罪过,但他的出生,就是原罪!” 一想到德妃的孩子澹台钘在自己膝下锦衣玉食,而自己的孩子澹台忌却在德妃那里受苦受难,陈贵妃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暴虐。 德妃见陈贵妃这里行不通,就急切的去求皇帝,皇帝比陈贵妃还要冷漠,毕竟自己的表外甥女差点就被那个孽畜祸害了。 陈贵妃觉得好笑,德妃想求皇帝,还不如去求神拜佛,毕竟当年趁着战乱想杀害小帝姬的太后,已经被皇帝暗中折磨死了,皇帝连亲生母亲都不在乎,还会在乎澹台钘这个儿子吗? 皇帝的态度,让德妃顿感无望,她绝望之际,余光瞥到了沈长安。 沈长安的容貌顿时让她心生一丝希望,但她还没来得及求情,沈长安的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让她的希望破碎了。 “被三皇子关进地窖的姑娘好可怜啊,她们和我一般大,却遭受了本不该遭受的苦难,要不是二皇子,我也许就是她们其中的一员了……” 沈长安声音低落,眸子里含着泪,顿时让皇帝心疼了。 澹台忌补刀:“三弟的地窖里不仅有姑娘,还有男童,最小的才五六岁。” 得,此话一出,澹台钘在皇帝面前已经被判了死刑。 德妃被拖出去了,李德全亲自动的手,可怜他这个老头子刚把三皇子澹台钘拖到三皇子府,又得把德妃拖到她宫里。 嗐,这母子俩,真不让人闲着! 皇帝把陈贵妃和澹台忌赶走了,他要和小外甥女亲近亲近,最好再探探外甥女身边这男的啥身份,他瞧着他真不顺眼。 太液池边,陈贵妃和澹台忌站在一起,看着儿子,陈贵妃心里越发自责。 都说母子连心,她真没有,竟连怀中的孩子被人换了,都没察觉出来,她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在德妃那个贱人身边受了多少苦呐! 陈贵妃胡思乱想时,澹台忌拽上了她的袖边,陈贵妃小心翼翼的看向澹台忌。 “您能不能,”澹台忌腼腆又期待道,“您能不能给我做一份绿豆山楂糕?” 在别的孩子吃糖吃到牙疼的年纪,澹台忌只能羡慕的看着,德妃说吃糖对牙齿不好,从来不给他吃一块饴糖。 在陈贵妃亲自做绿豆山楂糕哄着澹台钘多吃两口的夏天,澹台忌只能吃一点荤腥都没有的白水煮菜,德妃说吃肉就是魔障,死后会被鬼怪吃掉。 澹台忌的童年,是被德妃恐吓吓唬着过来的。 陈贵妃想说话,但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 她的孩子,受苦了! 第126章 澹台倾城 皇帝在御书房话里话外打探沈长安现在的生活,及她外祖母的事情,但见她不愿多说,就先跟沈长安说了他和澹台倾城的往事。 嗯,孩子对陌生人警惕心很强,真棒! 澹台倾城是皇帝的小姑姑,是先皇最小的妹妹。 皇帝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嫡子,但却不受先皇喜爱,先皇喜欢一个妃子给他生的孩子,还一度想要立那个孩子为太子。 太后是个恋爱脑,只要是先皇喜欢的,她都喜欢,自然,先皇厌恶的,即使皇帝是她亲生儿子,她都能狠下心来将皇帝抛弃不理,对于先皇想将庶子立为太子这件事,先皇稍微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就哄的太后找不着北了。 幸好当时在行宫养老的无上皇及时制止了这件事,联合朝中大臣给先皇施压,派暗卫在暗中保护皇帝,皇帝这才安全的长到了十五岁。 这时候,皇帝有足够的实力和身份,牢牢抓住太子的位置,就连先皇也不能随意废了他。 在皇帝十五岁那年,行宫传来了无上皇的死讯,与此一同来的,还有一个两岁的小姑娘,她就是澹台倾城。 无上皇的心腹将澹台倾城送到皇帝手里,告诉他太上皇临终之前写下懿旨,要皇帝抚养澹台倾城长大,并护她一生无忧,因为无上皇知道,整个皇室,就他这个孙儿靠谱,值得他托付幼女。 当时,先皇嫌无上皇老来得女丢人,想暗中将澹台倾城了结了,但由于皇帝的保护,先皇没能得逞。 先皇气急,加上当时皇帝已经掌握了大半的权力,所以皇帝都不鸟他,把澹台倾城带在身边,当女儿、当妹妹一般养着。 后来先皇去世,先皇喜欢的那个庶子发动政变,趁着皇帝御驾亲征,联合异族攻陷皇城,那个庶子用先皇的遗物威胁太后,让太后将澹台倾城处理掉。 太后手里有人手,还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为了得到先皇的遗物,她让人对澹台倾城下手了。 澹台倾城有人保护着,但也敌不过两方暗卫和异族士兵的联合追击,最后,澹台倾城在陈贵妃的掩护下逃出皇城,不知所踪。 陈贵妃在那时伤了身子,导致子嗣艰难,这也是为什么陈贵妃明明最得皇帝宠爱,却依旧只有一个孩子的原因。 当然,只要中宫皇后所生的嫡子没有犯下滔天大罪,皇帝是不会轻易改立别的子嗣为太子的。 皇帝说完,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你外祖母逃出漠北后吃了多少苦,朕愧对皇祖父啊!” 【这个皇帝也太可怜了吧,亲爹亲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嗯嗯,还好有个祖父靠谱,要不然皇位就没了。】 【所以皇帝他祖父是多大年纪生的小女儿欸,好奇!】 【好奇+1】 【好奇+!】 唔,这种事情,沈长安也好奇,但不能问。 她看着皇帝期待的眼神,将她的真实身份告诉皇帝了,还将有关澹台倾城的事跟皇帝说了,皇帝一边听,一边骂骂咧咧,一点都没有之前见到的冷漠帝王模样。 沈长安刚开始还震惊一下,皇帝的小词儿还一溜一溜的,骂了半天都没重样。 后来,她讲她的,皇帝骂皇帝的,两人互不干涉,皇帝骂完蛮夷王,接着就骂晋宣帝,最后……他的余光瞥到顾栖迟…… 顾栖迟努力缩小存在感,将自己藏到沈长安身后:你,你骂了他们,就不能骂我了嗷!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皇帝鄙视他,又在心里评估了一下镇南王府和自家之间的实力,嗯,自家完胜,以后给小外甥女撑腰,妥妥哒! “长安,”皇帝带着一丝祈求道,“你要不要在宫里小住几日,你喜欢哪里就住哪里,至于你要抓的那些前朝余孽,舅父让人去抓,好不好?” 沈长安并未把来漠北的真实目的告诉皇帝,而是说她和顾栖迟奉命来漠北,是为了抓捕前朝余孽。 她刚犹豫了一秒,就见皇帝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屈的看着她,仿佛是说,你要不答应,我就当场哭给你看! 啊这-- 沈长安和顾栖迟交换了一个眼神,答应了。 皇帝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匆匆忙忙的吩咐李德全亲自带人把离这里最近、最大的宫殿收拾出来,还让他把私库开开,把好东西都收拾到那个宫去。 李德全笑得见牙不见眼,皇帝刚说完,他就带着御前的太监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得,既然是给小主子收拾住的地方,那他得好好合计合计,得把宫里收拾的干净又利落、奢华又低调、锦绣又有内涵~ 外甥女可以在宫里住着,顾栖迟这个未来的外甥女婿就被皇帝嫌弃了,皇帝主动和顾栖迟说了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皇帝是媳妇的长辈,顾栖迟能咋办? 只好识趣的提出告退了。 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沈长安说送送他,就在皇帝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拉着顾栖迟的手走了。 李德全作为全能大总管,早在把三皇子澹台钘拖回府时就将沈长安到皇城后的事摸清楚了,他知道皇帝一定会留沈长安在宫里,就顺便将琉璃与水云接到了宫里。 所以沈长安一出御书房,就见到了琉璃与水云的身影。 琉璃是有点社牛在身上的,李德全交代徒弟看顾着她俩,她就和李德全的徒弟聊起来了,这一会儿功夫,就将情况摸清楚了。 顾栖迟嘱咐了沈长安几句,就由太监带着出了宫,沈长安则是与琉璃水云去了李德全快马加鞭收拾出来的瑶华宫。 瑶华宫本是皇帝留着给澹台倾城居住的宫殿,只是当年还没修缮好,就发生了政变,澹台倾城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这些年,皇帝日日派人打扫,就想着无论澹台倾城什么时候回来,都能随时住进她自己选的宫殿里。 没成想一等就等了三十多年,皇帝等的头发都花白了,还没等到澹台倾城回家。 不知道为何小姑姑一次都没有回来,但皇帝知道,此生,再也见不到小姑姑最后一面了…… 第127章 狡兔三十窟 沈长安在宫里的生活简单概括来说,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皇宫里的宫女太监跟会读心术似的,想喝茶了,没等她开口说,就有人奉上温热的花茶;饿了,就有人奉上一大桌子各式各样的饭菜;就连沈长安不经意看了一眼树上的果子,也会有小太监嗖的一下上树,把果子摘下来给她。 拦都拦不住! 沈长安尝了一口,咳咳,真苦! 又苦又涩,这玩意是用来观赏的吧! 没来得及开口的宫女太监:“……” 公主呐,这是要加工处理之后才能吃的! 宫女三下五除二把果子削皮切块,再加上各种调料拌好,沈长安再一尝,唔,好吃! 瑶华宫里的宫人太贴心了无所事事的琉璃与水云对视一眼,两人感觉自己都快要失业了。 皇帝自打沈长安住在宫里后,每天都来后宫转悠,折子也不死命的批了,每天完成一定的工作量,就开始养生生活。 嗯,他还要给外甥女撑腰呢,可不能早早的就驾崩了。 得知沈长安会制香后,更是把宫里宫外所能搜集到的所有香料全送到了瑶华宫,包括被世人传的一两雪顶一两金的雪顶皇松,直接送来了一小盒。 怕是把宫里珍藏的雪顶皇松都拿出来了! 沈长安投桃报李,制出香后给皇帝送了许多,当然,还有陈贵妃那里,也送了,她在宫里住的这几天,陈贵妃忙里忙外,衣食住行都是陈贵妃在操心。 澹台忌这几天日日来给陈贵妃请安,有一次碰见了沈长安来陈贵妃这里玩,看她拿着一盒子香丸,顿觉郁闷了。 “表妹,那次穹北城拍卖会的第二颗纳兰香是你拿出来的吧,可把你表哥我半副身家填进去了~” 澹台忌幽怨道。 话音刚落,他就挨了陈贵妃一个大巴掌,“怎么跟你表妹说话呢?咋着,买东西还不给钱?” 澹台忌捂着额头,第一次想远离朝阳宫这个“伤心地”,哼,前几天还叫人家“宝宝”,表妹一来,再加上听说了皇子妃有孕了,他这个亲生儿子就成了“草”了! 陈贵妃见状又要扇他,澹台忌忙道:“怎么能不给钱呢!我就是可惜了拍卖会抽的那二成利,早知道是表妹,就不让陈记拍卖行经手了!” “呵呵,”陈贵妃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奥奥,”澹台忌挠头,讪讪一笑,“我忘了,忘了……” 嗐,这不是刚做陈贵妃的儿子没几天,还不熟悉嘛,陈家是陈贵妃娘家,银子没流进外人家里。 澹台忌可不像太子那样有钱,之前他作为一个爹不理、娘不爱的可怜娃,那些金银都是自己攒的赚的。 哦,纳兰香也不是给皇帝买的,他是给他的皇子妃买的,二皇子妃自幼体弱,澹台忌一直想找神医给她调理身体,但一直没找到。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有人告诉他焚纳兰香对身体有好处,澹台忌先是让人弄来了普通的纳兰香,二皇子妃试过后,觉得不错,澹台忌这才去拍卖行买那颗万两香。 没想到太子那个不当人的也去了,价格一抬,可把他肉疼坏了! 沈长安战术性喝茶,那什么,当时她还掺和了两脚…… 这么着过了几天,沈长安提出,她想出宫去住,皇帝这可不乐意了,软磨硬泡让沈长安留下。 沈长安婉言拒绝了,毕竟宫外还有她带来的一众侍卫,还有前朝余孽那事儿,暗卫已经查到他们的踪迹了。 皇帝见留不住她,只好让人送她回去。 “长安呐,回去可以,不过你可得时常来宫里看舅父,舅父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指不定哪天就要埋土里,就看不到你了!” 皇帝叨叨叨,主旨意思就是让沈长安有时间就来,沈长安答应了他,又好生安抚了他几句,皇帝这才放她走了。 等看不到马车后,皇帝才转身回了御书房,回去就把茶杯当成晋宣帝,砸了。 哼!没用的东西,抓捕前朝余孽这种危险的事竟然让两个小孩子来,真是可耻! 沈长安不在的这几天,顾栖迟对外说是她去远点的城池买香料了,侍卫们都知道沈长安对香料很痴迷,一时间,倒没有人怀疑。 她是漠北皇帝的表外甥女这件事只有莫潭知道,如果说罗坞郡那次出行,是把莫潭拉入伙,那这次,这种要紧的消息都告诉了他,那可真是出不了坑了。 莫潭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消化这件事,然后接受了,他是禁军副统帅,正统帅表面上是晋宣帝的人,实际上……莫潭也不知道他是谁的人,可能是齐太尉的,也可能是冀王的。 但不管是谁的人,他都和正统帅合不来,有个人恩怨,也有家族恩怨,晋宣帝为了制衡两方的势力,才把他们安排成了同事。 有朝一日上位者更加器重正统帅,那他这个副的,就没有出头之日了,既然正统帅能有俩主子,那他为什么不能呢? 莫潭自我安慰,至少长公主比齐太尉或冀王靠谱多了。 小院里各司其职,有的去松林继续碰运气,有的在皇城寻找前朝余孽的下落,沈长安回来时,他们敷衍的迎接了一下,就各干各的去了。 “公主,”莫潭递给沈长安几张纸,“这几个地方是我们查到的,前朝余孽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沈长安扫了一眼,然后将纸张放在桌子上,“让人监视着这几个地方,先不用太过重视,前朝余孽灭不清,只有毁了他们的玉牒,才能彻彻底底让前朝无翻身之力。” “是。” 莫潭领命,下去部署了。 与此同时,香粉楼里,雪恨王左搂右抱,喝着花酒,跟六皇子澹台誉说话。 狡兔尚且三窟,雪恨王这个狡兔中的狡兔,弄三十窟都不为过,他的落脚地不只遍布大晋,就连漠北和北魏,都有几处地方。 但这香粉楼,可不是雪恨王的地盘,而是太子澹台麟的,澹台誉带雪恨王来这里,是为了放松一下。 毕竟他们自从踏入漠北境内后,运气就不咋地。 第128章 瓜之大,消化不下 自从那日逃出山寨,雪恨王就带着剩下的下属在大晋与漠北的交界处的深山里躲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沈长安等人到达皇城不久后,他们才出发向皇城的方向出发。 这一路上,可是诸般不顺、万般不宜,被当做逃荒的灾民、被地主家的胖姑娘绑回去当新娘、被路过的县令敲诈勒索…… 由于接触到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雪恨王愣是不敢把自己据说是饮过万人血的宝刀拿出来嘎嘎乱杀。 澹台誉虽然气愤这些贱民竟敢如此对待他这个皇子,但也不敢把身份证明拿出来,皇帝治国治家极严,绝不允许皇室中人仗着身份欺压百姓。 就这样,两人怀揣着各自的顾虑,一路伪装着跑到皇城,直到到达自己的地盘,这才放松下来了。 雪恨王的地盘……嗯,有点拿不出手,被雪恨王照拂了一路的澹台誉投桃报李,带着雪恨王来到太子澹台麟的地盘居住。 烟花柳巷之地最是鱼龙混杂,雪恨王的落脚地就是其中的一座小院子,不大,盛不下雪恨王的下属。 雪恨王不愿意与下属们挤着,就带着几个心腹跟着澹台誉喝花酒去了。 太子澹台麟的香粉楼开了五六年了,俨然成为这烟花柳巷最大的青楼,除了几个心腹和澹台誉,其他的都不会知道,外表丰神俊朗的太子,会有这种产业。 澹台誉对雪恨王说的时候,也道是他自己的。 雪恨王在山寨里窝了老些年,为了不被官府注意到,他只强抢过村里的农女,不敢去找有颜色的美人,如今见到了香粉楼的尤物,要不是顾忌澹台誉在场,早就化作饿狼饱餐一顿了。 可澹台誉不是傻子,不套出雪恨王的一些秘密,他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呢……嗯,也可能是单纯的没眼力见。 澹台誉让两个美人伺候雪恨王喝酒,他拉着雪恨王说话,天南地北的聊,最后聊到雪恨王在漠北的几个落脚地。 雪恨王不想多说,但也知道不跟澹台誉透露一点,他是不会轻而易举帮助他的。 所以雪恨王似真似假的说了几处地方,还邀请澹台誉以后去某某地方找他。 话中的真假还需探查,澹台誉朗爽一笑,让美人一左一右扶着他去房间了。 澹台誉则是收拾一番,准备进宫给皇帝请安。 皇城中遍布皇帝的探子,不知为何,最近探子少了些,他回来以后,不立即回宫请安而来逛青楼,要是搁以前,早就被写成折子,呈到皇帝面前了。 “六弟,你回来了?” 澹台誉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给二哥请安,给二皇嫂请安。” 澹台忌扶着他的皇子妃走过来,笑呵呵的跟澹台誉说了几句话,中心主旨是他媳妇怀孕了。 羞的二皇子妃直掐澹台忌的手臂,澹台誉也无语,怀孕咋了?他太子哥哥还儿女双全了呢! 只可惜不是太子妃嫡出的,妾室在正室之前生下长子长女,是对太子妃的羞辱,父皇对于此事,非常的不满,还因此斥责了太子哥哥。 澹台忌也知道这件事,他就不像太子,宠妾灭妻,虽然表面上做的挺好,但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僵硬关系。 他就不一样了,他和皇子妃伉俪情深,就算以后纳了妾,也不会让妾室越过皇子妃去。 此为治家之道。 澹台誉看不惯澹台忌的得意,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借口要跟皇帝请安,告辞了。 等澹台誉走后,澹台忌还感叹太子的不厚道,要是他是太子妃的娘家人,早就状告到皇帝面前了。 “行了行了,”二皇子妃拧了澹台忌一把,“走了,还要去跟母妃请安呢!” 澹台誉进到御书房内,看见皇帝没有批阅奏折,而是在拿着一本书看,诧异了一下。 虽然皇帝放的快,但他还是瞥到了书皮上的几个大字--《养生之道》。 唔,父皇也到了求仙问道的年纪了? “咳,”皇帝最近正在练习如何温和的对孩子说话,澹台忌是他的试验品,澹台誉回来了,就是第二个了。 皇帝亲切问候了澹台誉在外游历的这几年,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感悟了什么,这几句话把澹台誉问的有点懵,父皇不是从来不过问除了太子哥哥之外的人的课业吗? 还有,这几年他在大晋扬州当神棍去了,咋滴,他要说说当神棍的心得体会? 不成不成,父皇会打死他的! 澹台誉挑着一路上的见闻,与他看过的几本风物志,编了一套瞎话试图蒙混过关。 皇帝虽然听出了其中的漏洞,但他觉得儿子是因为紧张,所以才会这样,他就安抚了澹台誉几句,就让他回自己的皇子府了。 澹台誉从御书房退出来时,背上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怎么不知道,父皇何时多了这么一种技能? 真的,父皇板着脸还好,他一笑,澹台誉就觉得,他做的一切事都无处遁形,明明白白的摆在父皇面前。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受到惊吓的澹台誉正准备出宫,路过御花园时,又见到了澹台忌与二皇子妃,当然,还有陈贵妃。 这个组合让澹台誉感觉挺迷的,三皇子的母妃,怎么对二皇子和二皇子妃嘘寒问暖、关系亲近呢? 澹台誉思考间,陈贵妃几人看到了他,既然看到了,澹台誉就得去请个安。 “哦,对了,”澹台忌一拍脑袋,刚想起来,“六弟,二哥忘记跟你说了,二哥才是贵妃娘娘的亲生儿子,德妃是三弟生母……” 澹台忌巴拉巴拉,把事情的经过跟澹台誉说了一遍。 这事都在皇城传遍了,三皇子澹台钘在他的三皇子府里关着,由于那个罪名会使整个皇族蒙羞,皇帝就准备让他慢慢“病故”。 德妃则是打入冷宫,三皇子澹台钘的什么时候死,她就什么时候死。 如果澹台誉耐心等待几分钟,就会有人报给他,可他着急着跟皇帝请安,就与报告这件事的下属错过了。 好吧,现在也算是知道了,不过瓜有点大,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第129章 太子妃 澹台誉回到他的皇子府后,求证了下属,这才相信澹台忌的话是真的。 “嗐!坏了!” 澹台誉一拍大腿,赶紧伏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太子澹台麟那里。 太子澹台麟从穹北城参加了拍卖会后,就去办差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得赶紧告诉太子哥哥这个消息。 澹台忌本就是太子澹台麟的强劲竞争对手,现在又加上了陈贵妃这个强大助力,太子的压力不是一般大了。 哦,对了,他还得送礼物去东宫安抚一下太子妃嫂嫂。 要他说,太子哥哥真是糊涂啊,太子妃母家手握兵权,他不好好对待太子妃,偏要宠爱侧妃,侧妃那回怀孕下了太子妃的面子,如今再哄,就不好哄了。 可偏偏太子哥哥说侧妃才是他的命定之人,娶太子妃不过是权宜之计,依他来看,太子哥哥是魔障了吧! 澹台誉恨铁不成钢,但他从小就养在中宫皇后膝下,对太子澹台麟简直是盲目的忠心,既然澹台麟不想哄太子妃,那他这个做弟弟的,就得帮着澹台麟哄了。 写完信后,澹台誉让人准备了一车东西送去东宫,还让人告诉太子妃,这是太子在办差时买的,托他送回来。 太子妃出身武将世家,虽然从小被温柔娴静的母亲教导,但由于父亲兄长的影响,也会舞刀弄棒。 可太子澹台麟独爱那类温柔如水的女子,最好是娇娇弱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一心依附他的女子。 但世家娶妻都不会娶那样的,更别提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了,太子澹台麟虽与御史家的女儿情投意合,但漠北皇后了解自己的儿子,在世时为他定下了亲事,还让皇帝赐了婚,太子澹台麟不敢违抗父命,只得与皇后选中的贵女成了亲。 可澹台麟并不爱她,成亲一年后,就借着太子妃无子的理由纳了侧妃,也就是御史的女儿陈怜儿。 姓陈,但和陈贵妃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对于太子澹台麟纳侧妃这件事,太子妃没有拦着,她知道太子不爱她,也知道太子爱哪一挂的美人,可是,她为什么要去迎合太子? 太子妃外柔内刚,不愿攀附太子,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只要生下嫡子,太子不会废了她,皇帝不会允许、祖宗规矩也不会允许。 就是有一点,太子妃比较郁闷,太子不爱她,自然不会多在她那里过夜,没有男的,她一个人也不能有孕啊! 太子妃跟她母亲诉过苦,但母亲也只是劝她体贴些太子,毕竟她虽然是太子的丈母娘,但也不能摁着太子的头去太子妃屋里啊! 太子的母后又不在,也没人劝说太子,后来侧妃怀孕,太子妃的肚子却毫无动静,宫中宫外谣言四起,连皇帝都过问了此事。 太子妃的母亲没了法子,舍了脸面去跟陈贵妃诉苦,又让太子妃的父亲跟皇帝诉苦,皇帝这才勒令太子妃没有孕之前,太子不得去妾室屋里。 还顺手把太子最宠爱的侧妃陈怜儿禁足了,让陈贵妃找了个严厉的教养嬷嬷,教教陈怜儿为妾之道。 侧妃陈怜儿自然不甘心,抱着她生的一对龙凤双胞胎就去找皇帝了。 皇帝主打一个谁都不爱的冷漠帝王人设,嫡出的皇子皇孙他都不爱,更别提这庶出的了。 此时,太子妃看着澹台誉送来的这一大车礼品,再听到来人说,这是太子买的,收下后她就让人入了库。 不要白不要,这以后她私库里的东西全是儿女的聘礼嫁妆,父亲不靠谱,她这个做母亲的可得上点心。 虽然……她的儿女还没有影吧。 婢女忿忿不平道:“太子就知道宠爱陈侧妃,对您一点都不关心,六殿下说礼物是太子买来的,哼,谁信呐!” 她是太子妃从娘家带来的婢女,自然向着太子妃说话,对于漠视自家小姐的太子,一直很憎恶。 太子妃神情淡漠的把花枝剪掉,“随他吧。” 等太子办差回来,就得宿在她房里,等她生下嫡子,就不会纠缠着太子了,毕竟如果教好了,儿子比太子靠谱多了。 她只要谨言慎行不犯错,做好一个主母应该做的,未来的皇后之位就是她的,谁都废不了她,包括日后成为皇帝的澹台麟。 “对了,”太子妃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皇上给帝姬留着的瑶华宫收拾出来了?” 婢女答道:“奴婢听说前几天就收拾出来了,是李公公亲自带人收拾的,贵妃娘娘经常去那里……再多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宫里是皇帝的后宫,她作为太子妃的婢女,不好打听那些,她只顾听别人说,不会去瞎打听,免得给主子招灾。 太子妃颔首,嘱咐道:“告诉咱们院里的人,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也不要瞎说乱说,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婢女会意,“是。” 皇帝的生辰是在十二月十二日,沈长安的生辰在他之前,皇帝本想大办一场,顺便给宗亲大臣介绍一下她的身份,但沈长安拒绝了。 她还不想暴露身份,一是不想打草惊蛇,毕竟还有前朝余孽要抓;二是想知道,与徐州贾刺史通信的,是漠北哪一位皇子。 哦,还有第三点,晋宣帝还不知道她与漠北皇帝的关系,认亲一事还需当面告知晋宣帝后再议。 前两点还好,皇帝也想知道到底是他哪个儿子与别国官员私下里往来,后一点他就不乐意了,整个人都处于陈年老醋浸泡的状态。 皇帝语气酸溜溜道:“唉,朕这做舅父的到底不如亲爹亲,这么点事,还要去问亲爹的意见~” 沈长安哄了他好久才哄好,跟老小孩似的。 过了她的生辰,没几天就到皇帝的生辰了,远在外面办差的太子也紧赶慢赶回来参加皇帝的生辰宴。 寿礼自然就是他拍得的那颗纳兰香,不过令他好奇的是,澹台忌并未送上他买的纳兰香,这倒让澹台麟失望了一下。 皇子们按长幼顺序献上寿礼,要是后面的人跟前面的人重了,就丢大人了。 第130章 新年吉乐 太子澹台麟是有点想看热闹的心理的,澹台忌对此嗤之以鼻,并且计划着搜寻太子的罪证,把他也弄进去。 嘿嘿,舍得一身剐,敢把太子拉下马! 皇帝心不在蔫,这种宴会他早就参加腻了,今儿个更是盼着它早点散,听说小长安给他准备了礼物,是什么呢? 唔,他想回去拆礼物去! 时间就在皇帝的企盼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了皇帝的心思,走完流程后,就自觉告辞。 澹台麟本想等人都走后跟皇帝禀报一下他这次办差的结果,可皇帝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就由陈贵妃和李德全扶着走了。 “陪你的太子妃去。” 皇帝给澹台麟丢了这样一句话过来,澹台麟下意识看了一眼太子妃,太子妃回望他,露出了一个礼貌但不失疏远的微笑。 这里也没外人了,澹台麟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太子妃:“???” 他咋了?不知道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傻叉! 这里出现的小插曲并未报给皇帝,皇帝急着去拆礼物哩,听长安说,礼物是他最想要的。 皇帝当时还不信,什么礼物啊,他才没有最想要的东西…… 李德全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忙将礼物拿出来奉上,礼物用油纸层层包着,皇帝耐心地一层一层的把包装剥开,礼物慢慢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皇帝都快要忘记澹台倾城的模样了,他画了很多幅画保存着,却哪幅都不得她半分神韵,澹台倾城的音容相貌只能在记忆里窥得一二分。 不知道沈长安怎么画的这幅小像,皇帝恍惚间,仿佛整个人都回到了当年。 李德全瞧着也不可思议,但见皇帝神情恍惚,忙提醒道:“皇上,后面还有呢!” 皇帝颤抖着手翻开下一页,和第一张没什么区别,就是衣服首饰变了,但后面还有,和后面的小像连在一起,皇帝就明白了这些小像按顺序排列的意义。 这,简直是小姑姑从十几岁到现在的模样! 皇帝看到这些画像,就如同亲自见到了澹台倾城一般。 还有这纸,不知是何物所制,光滑平整不说,还富有光泽,怎么翻页都不会卷边,令皇帝啧啧称奇。 但皇帝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不会去究根问底。 他珍而重之的将画册保存在机密匣子里,亲自将匣子收好。 李德全巴巴的在皇帝身后瞥了两眼,对自家帝姬主子也心疼。 哎哟,后来怎么那么多皱纹和白发了?是不是生活所迫,焦虑所致? 他就知道,男人靠不住,唉,小帝姬在外面过得不好,也不说回来,他李德全不是吹,就算是回来之后皇上不待见小帝姬,他这个太监也能让小帝姬过上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日子。 嘿嘿,他平时可没少攒银子呢! 皇帝:听说你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不待见我小姑姑→_→ 他也与李德全有同样的想法,小姑姑爱美,年幼时从鞋底跟到头发丝都追求尽善尽美,这才几年呐,就白发早生、满脸皱纹了,他瞧着心疼呐! 额,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常人差不多三十五到四十岁就开始长皱纹白发了,就算保养再好,也会显露出一些来。 沈长安是按照长安城的贵妇标准给自家外祖母画的皱纹和白发,为的就是求真实。 其实才花了几道,不过这不耽误皇帝心疼自家小姑姑、李德全心疼自家主子就是了。 关于那些小像,是陈贵妃口述,沈长安再根据想象画出来的,她略懂琴棋书画,但不精通,最后的成品是系统制作的,跟相片简直一模一样。 皇帝过了生辰,就数着日子等着过新年,这是他第一次想要过年,虽然小姑姑不在身边,但外甥女在,也算是有一番慰藉。 除夕夜一般有两个宴会,一个是大宴,宴请群臣及其家眷同乐;一个是家宴,是皇帝和他的妃嫔子女一起的。 这两个宴,皇帝都不怎么喜欢,除夕夜他只能看着别人团圆,而他自己,虽然后妃嫔无数,儿女……只有儿子,他没有女儿,虽然有六个儿子,但还是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 今年的皇帝有些叛逆,大宴只露了个面,就交由太子与二皇子了,家宴也没参加。 皇帝老早让沈长安给他留个门,除夕夜里,皇帝带着陈贵妃与李德全,溜达着就去了沈长安他们暂居的院子。 刚到巷子口,皇帝不由的感叹,上次来这个巷子,还是在上次。 那次他嫌这户人家喧闹扰民,不成想,这番热闹就是他一直追寻的万家灯火中,他的那一盏。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些侍卫也不例外,虽然在这里有大鱼大肉,但在他们心里,依旧比不过家中老母亲包的一碗饺子。 嗐,想这些干嘛,矫情! 这次跟着长公主把前朝余孽一网打尽,把皇上要的东西找着了,回去之后封妻荫子,整个家都有光! 这些汉子心里想着妻儿老母的笑容,就更有干劲了,劈柴的劈柴、炒菜的炒菜,没事干的就收拾院子,反正不闲着,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顾栖迟的手艺自从那次展示后,就被侍卫们垂涎了好些日子,他这回又抄起他的铁锅大铲子开始风风火火的炒菜了。 沈长安带着琉璃等人在院子里挂装饰用的花灯饰品,只待晚上点着灯,院子里就是一片流光溢彩。 皇帝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点上灯了,沈长安见他与陈贵妃和李德全来了,忙让他们在主桌坐下。 长公主喊这个陌生人舅父,侍卫们就跟着喊舅老爷,不问这是谁。 毕竟做侍卫的,就是要对主子言听计从,还要懂的多听少问,这样生命线才长远。 桌子上有好酒好菜,皇帝今夜喝醉了,拉着沈长安诉说他心里的苦,沈长安与陈贵妃连番哄了他好久,他才肯被李德全和顾栖迟扶着去屋里休息。 皇帝今夜不打算走了,他准备宿在这里,顾栖迟如临大敌,忙前忙后伺候着皇帝,嗯,刷好感。 第131章 玉牒 顾栖迟是这样想的,长安的长辈里面,总得有一个待见他吧? 唉,总听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他丈母娘怎么就那么早去了呢? 午夜十二点一到,守岁的沈长安几人互道“新年吉乐”,直播间也在刷屏,祝沈长安新年快乐。 沈长安一一回复,然后就被陈贵妃推着去休息了。 漠北的习俗是长辈守岁,陈贵妃半是恐吓半是诱哄着让沈长安去休息,说小孩子熬夜会长不高。 沈长安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但她……还是信了,前世她就身量小,及笄的大姑娘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有营养不良的因素,但也可能是因为熬夜导致的。 她严肃的想,哪个因素都不能忽视,嗯,不能熬夜了,睡觉去! 新年这几天相安无事,过了年再办前朝余孽的事情,这期间大晋传来了一道密信,是晋宣帝发来的。 徐州贾刺史经常以权谋私,勾结那边的漠北守军蚕食大晋疆土,徐州别驾是正义之士,骨子里是爱国的,他发现端倪后,就秘密传信给长安城中的恩师纪太傅,纪太傅再把此事告知了晋宣帝。 晋宣帝秘密派人前去调查,贾刺史的密室被发现了,里面的书信被呈到晋宣帝面前,晋宣帝暴怒,下令将贾刺史全家押到长安城审问。 如果仅仅是这些也罢,贾刺史这个猪队友把他和齐太尉的书信也放在里面了,虽然没有标注着是和谁来往的书信,但信中有只言片语,说明了吏部尚书是齐太尉的人。 吏部尚书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救得了贾刺史? 当然,就算是能救,吏部尚书也不想救了。 最后,吏部尚书归入晋宣帝阵营,只把自家妹子与外甥外甥女救出来了,并且让他们和离,彻底断了关系。 晋宣帝让人送来的密信中说,贾刺史让出的疆土里有一座铁矿,但两国边境没有明确区分,守军驻扎在哪里,哪里就是大晋的疆域。 他让沈长安找出与贾刺史勾结之人,并以大晋长公主的身份令漠北归还侵占的区域。 当然,信中的话说的很委婉,沈长安吐槽晋宣帝真是人尽其用,这么着一数,好家伙,都三件任务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雪顶皇松找到了,前朝余孽差不多也能一网打尽,就差后来的这个任务了。 嗐,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这么使唤啊! 雪恨王告诉澹台誉的那几个落脚地是真的,但他们平时不去那里,雪恨王让下属连夜找了个安全的老巢,平时没事就躲在那里。 不躲不行呐,不知道哪个龟孙子把他们的行踪泄露了,漠北皇帝一听他们来了皇城,就一直在让官府找他们。 雪恨王怀疑是澹台誉干的,但他没有证据,只能在与澹台誉相处时留几个心眼,别被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幸亏他们这番搬家,莫潭才摸清了他们的具体位置。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前朝余孽找了个热闹的巷子,里面住着的都是皇城本地人。 雪恨王长的也就普通人的样貌,不是那种一眼惊艳所有人的天人之姿,他做了个假身份,在巷子里也不冒尖,一时间官府的人倒是没发现他的藏身之地。 莫潭带着几个人偶尔去那边转转,也不久待,那边有个很火爆的烤鸡铺子,人来人往的,他们去几次倒也不引人注意。 皇室最重要的就是玉牒,人没了可以再找,玉玺没了可以再刻,可要是玉牒没了,一整个家族可就彻底没了来时路,传承了多少年的家族就彻底没了祖宗记载,甚至拥护者也不会再拥护你,毕竟没有玉牒,谁知道你是真的前朝血脉,还是伪冒的? 莫潭带着的禁军不适合穿着黑衣夜探前朝余孽的地盘,于是乎,沈二这个有经验的就上了。 择日不如撞日,计划达成的那天,沈长安就换上新做好的夜行衣和顾栖迟与沈二一同去前朝余孽的第一处落脚点了。 【吃瓜,第一次感受到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的意境。】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不会被发现吧!】 【咦,那是什么?】 【好像是……人?】 第一处落脚地是一个小小的院子,许是许久没人来住,沈长安三人趴在屋顶,从那个角度看,棚子下面有一团不知名的黑色物体。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乞丐,他许是把这里当家了,草棚下面铺盖一铺就是床,老乞丐呼呼大睡,显然对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很满意。 院子里没有旁人,沈长安试着扔了颗石头进去,老乞丐呼噜都没停一下,怕是打雷都吵不醒他。 沈长安和他们两人分三路,顾栖迟与沈二去屋子里搜寻,她则用上了她的精神力,一寸一寸的在院子里找。 仅过了一刻钟,两人就出来了,他们摇摇头,示意没有任何发现,沈长安也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就接着去下一个地方了。 这一夜他们仨没休息,连轴转了一半的落脚点,大多挑的都是一些偏僻无人居住的地方。 主要是这些地方不引人注目,方便藏东西。 可一趟趟下来,没发现玉牒的踪迹,倒是发现了前朝余孽是真穷,人也是真少,耗子去了都得留下点粮食。 哦,也可能把自己的耗子肉留下,因为那些地方遍布陷阱与暗器,稍不小心就会引发一连串的攻击。 既然偏僻无人的落脚地没有任何发现,那不如去试试雪恨王暂居的那处院子。 有时候吧,你以为他会藏在旮旯里,其实他会在正大光明处摆着,灯下黑效应,不外如是。 莫潭摸清了雪恨王的规律了,一旬总要有七日出去喝花酒,像是要把自己在山寨里宅的那些日子都补偿回来。 可这几日雪恨王没有出门,大门紧闭,不知道在干什么。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晚上做梦,梦见有人会来偷他的玉牒,就着急忙慌的四处寻找新地点藏玉牒。 换了很多位置,雪恨王都很不满意,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最初藏的位置--新挖的暗室里。 第132章 第二张地图 玉牒就藏在暗室地板下面的玉盒里,地板用砂浆封住了,非常安全的嘞! 做好这一切的雪恨王美滋滋的去找澹台誉喝花酒了,唔,要好好联系联系与这位六皇子的感情,毕竟还要靠他……不对,是要靠他背后的太子澹台麟打败大晋朝,光复前朝。 澹台誉却是非常不乐意让他来,毕竟雪恨王那个穷逼每次都借着喝醉的理由不付钱,他虽然有点小钱,但也不能这样花啊! 好在太子哥哥给他报销,要不然他以后娶媳妇的钱都没有了。 唔,今晚夜黑风高,正是夜探老巢的好时候,夜行衣再一次上身,沈长安觉得她的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 这个院子比他们之前去的那个好多了,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厮伺候着,那小厮见主子出去了,自己也就回屋待着。 雪恨王的军师及其他他自己封的大臣住在别处,为的就是不让澹台誉知道他具体的位置。 别看雪恨王跟澹台誉喝花酒时不设防,甚至都喝醉了,那是因为身边有下属跟着,要不然,他对澹台誉可是提防的紧。 院子里养着一只狗,不大,刚成年的样子,瞧着有些瘦骨嶙峋,几乎能看见肋骨,毛发肮脏,尾巴不正常的下垂着,趴在自己窝里不动弹。 【靠!这是什么狗东西!居然虐待狗子!】 【好可怜啊!我之前救助的最惨的狗子都没它惨,那猪狗不如的玩意儿真不做人!】 沈长安知道他养着狗,就提前准备了一块加了料的肉,可见到这个还剩下半口气吊着的狗狗,她想扔肉的动作顿住了。 这里面放了迷药,不会把狗的半口气弄没吧? 正当沈长安犹豫时,顾栖迟递给她一块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块没有加迷药的肉。 沈长安把那块肉抛到狗子面前,早已饥肠辘辘的狗子撑着身体把肉叼到窝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它是一窝狗子里最能看家护院,也是最护主的,但架不住雪恨王对它不好,它已经饿了三天了,看家护院什么的,见鬼去吧! 那几个小偷最好把这无良主人的家搬空了,把它偷走也行,就算是被人吃了狗肉,也好过被这个主人折磨虐待。 看家的小厮是雪恨王的下属,可能是武功不高,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们看见小厮偷酒了,反正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进入。 雪恨王的书房与寝室是重点探查对象,他们兵分三路,沈二去寝室,沈长安去书房,顾栖迟则是四处转悠转悠,他擅长领兵作战,这种事情还真不如有经验的沈二和有精神力的沈长安。 书房里都是书……这是句废话,但也是事实,雪恨王的书房里除了有一条极为狭窄的过道外,其他的都是书架。 沈长安一眼扫过去,全部诸如四书五经、各地游记之类的书籍,她翻看了一下,也确实如此。 狭窄的书房里放着四个书架,沈长安看到最后一个时,沉默了。 这这这……不堪入目! 第四个书架被安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虽然封皮也是正经书,可里面的内容却一点都不正经! 沈长安翻开的那本书上俨然写着: “夜半无人时,村头的孙寡妇哄睡儿子,披上一件衣服,趁着月色进入邻居周书生家,她蹑手蹑脚,唯恐惊动了旁人,却不曾想开门时突然被一双手臂抱住了腰身,孙寡妇吓了一跳,却听身后人暧昧道:‘好姐姐,弟弟可等了你许久。’ 孙寡妇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放松了下来,她嗔了一声‘死鬼’,转身就……” 【什么呀什么呀什么呀!】 【有什么是我这个尊贵的vip不能看的嘛???】 【嘶--书生与寡妇,俺爱看[色]~】 沈长安不理会他们的大胆发言,又翻了一本书,结果更那啥,上一本还是文字,这本就直接是图了! 直播间都差点被封了! 沈长安木着脸从书房里出来,除了一堆黄色废料,啥都没有! 她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前朝余孽野火烧不尽,但却成不了什么气候,有这样的领头人,前朝余孽的团队怎么能好呢? 还是沈二那里有收获,对的,他又发现密室啦! 三人集合到雪恨王的寝室里,沈二熟车熟路的打开密室,这密室入口真没新意,这回是一幅鱼戏莲叶图,好像是和徐州贾刺史一起批发的。 雪恨王的密室很是粗糙,除了地上安上了地板,其他地方都光秃秃的,沈长安放开精神力,一寸一寸的搜索密室。 等探查到放着玉牒的地板时,她顿住了,沈二会意,过去撬地板,这回地板还挺不好撬,沈二花时间研究了研究,才打开了。 沈二研究的功夫,沈长安与顾栖迟也没闲着,他俩在密室里逛了逛,密室里也都是书架和各种书,为了不让直播间被封,顾栖迟主动拿起书籍翻了翻。 直播间内一阵哀嚎,不过,那里面没有他们喜欢的那些。 “嗯?” 书架正中间的那本书许是主人经常查看,比其他的书旧多了,顾栖迟拿出那本,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本普通的《论语》,顾栖迟没找到异样之处,于是沈长安接过来用精神力内视,她在其中一页发现了夹层! 那是用黄花稔的汁液黏在一起的,两页严丝合缝,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是两页。 顾栖迟慢慢揭开两页纸,里面露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地图,沈长安一怔,这不是沈二从徐州带回来的那幅地图吗? 不对,不一样,这幅地图虽然和那张相似,但要是仔细看,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沈二带回来的那张是临摹到纸上带回来的,沈长安心念一动,将这幅妥帖折好,放进荷包里,然后将书页重新弄好。 这张绘制地图的纸倒是神奇,无论怎么用力,都不会损伤分毫。 沈二也把地板撬出来了,地板下面还有一层,把那层再打开,就是一个精美的雕花香樟木盒子,之所以用这种材质的,是为了避免放在地底被虫蛀。 第133章 花朝节 盒子还有锁,但在兼职过神偷(?)的沈二面前,一切锁头都是纸老虎。 沈二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锁,从里面取出了玉牒,沈长安略一翻看,就将她怀里提前准备的假玉牒放进去,把真玉牒带走了。 他们离开之前,院子里的那只狗子缩在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这三个给它食物让它活下去的人。 沈长安想了想,扒拉了一下在镯子凹槽处看热闹的子蛊,用精神力给它下达了命令。 子蛊十分的不情愿,但母蛊虎视眈眈的盯着它,仿佛它如果不去,就一口吃掉它! 哼! 子蛊委委屈屈的飞走了,飞到了狗子的毛发中,它要自闭了! --才怪! 等沈长安三人走后,子蛊贼眉鼠眼的扒着狗毛往外看,嘿,这外面的世界,还怪好的嘞,且看它蛊蛊大王如何立功吧! 雪恨王喝的醉醺醺的,午夜才被下属扶回来,他郁闷啊,越和六皇子澹台誉喝酒越郁闷,人家王朝蒸蒸日上,他的王朝却依旧没有复兴的兆头。 唉,苦啊! 他刚想进屋,抬眼却看见了安逸的睡在窝里的狗子,他气不顺,看不惯狗子安逸,就一步三摇晃的走过去,踹了狗子一脚。 踹第一脚的时候,子蛊就顺着他的腿爬到他身上了,然后子蛊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咬了一口雪恨王。 雪恨王觉得身上被蚊子叮了一下,醉醺醺的他并没有在意,看见狗子趴在地上呜呜咽咽的求饶,他这才满意的离开。 子蛊站在雪恨王头顶,跟狗子挥了挥手,再见啦大兄弟,我会为你报仇的! 沈长安最近几日贪吃了辣锅子,嗓子发干,声音都沙哑了,而顾栖迟最近处于变声期,声音也和之前的不一样。 花朝节是漠北一个重要的节日,漠北连年少雨,不像其他国家各地花团锦簇,他们就制作花灯,用绢布做假花,在二月二十五那天,祈求花神降下甘霖,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至于为什么不求雨神……不知道,祖上这么传下来的,他们就跟着求花神,十次里有五次能降下雨,比雨神灵验多了! 沈长安对漠北的花朝节慕名已久,可惜花朝那天有要事,她只能提前过花朝了。 所幸花朝前几天街上就热闹起来了,花灯与绢花纸花都挂在各个店铺门口,街上还有卖东西的小贩,这几天是不宵禁的。 街上还有官府的人身穿统一的奇装异服在街上巡逻,一是为了符合花朝节的气氛,二是颜色鲜艳,贼人一眼就能看见,震慑贼人不敢作恶。 漠北的世家夫人小姐不轻易出门,要是出门也必须戴着帷帽,遮挡住容颜,还不能在外男面前露出除了手之外的肌肤……总之,比大晋严苛多了。 但花朝节这天她们可以随意出游,不用戴帷帽,所以街上很容易就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娇俏少女,当然,是有长兄幼弟或是未婚夫婿陪着。 或是出了阁的小妇人,她们是有夫君在身边的,漠北的习俗使然,男子若是不在花朝节这天陪着娘子,会被左邻右舍唾弃的。 沈长安兴致勃勃的逛着,花灯没什么,普遍的就是那些莲花灯、桃花灯,没有新意,但漠北的绢花实在是精巧,还没走几步,她就已经买了十几朵了,所以这时候,提货小能手星罗就上线了。 人太多,马车还进不来,星罗只能独自承受这一切,他一副背着座山的模样,沈长安疑惑,那几朵绢花也不重啊! 琉璃与水云手上都提着几朵,也没见她们有多累,难道……回去给星罗煮点羊肉、生蚝、鸽子肉吃吃! 沈长安的眼神实在诡异,星罗背后一凉,不耍宝了,忙把东西提好,腰挺直,一副他是大力士猛男的模样。 顾栖迟丢给他一个“好好干,回去加工资”的眼神,他更加有干劲了,但凡俩主子看两眼的东西,他都抢着付钱提货。 本来打算给媳妇花钱的小顾:“……” 算了,回去还是扣工资吧! 由于花朝节那天澹台誉有事,所以他今天也约了未婚妻出来,要不等花朝节当天,就没时间了。 澹台誉的未婚妻是穹北城刺史之女,穹北城作为皇城的陪都,在漠北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这门亲事是皇帝定下的,澹台誉是太子澹台麟的跟班,太子在各方面都比皇帝的其他孩子出色,不出意外的话,储君之位是不会换人了。 六皇子澹台誉娶了穹北城刺史的女儿,也算是将他拉上太子的船。 澹台誉不太喜欢他的未婚妻,瞧着娇娇弱弱的,身形也单薄,跟小鸡崽子似的,他比较喜欢端庄大气的姑娘。 不过毕竟是皇帝指的婚,他只好从命,虽然不喜欢,但他也做足了面子,每逢年节,给未婚妻的礼物都一样不落。 澹台誉的母亲去的早,抚养他的皇后也去世了,他的亲事是由陈贵妃一手操办的,等明年差不多就走完流程正式成亲了。 说起来,太子澹台麟的亲事也是陈贵妃主持的,为防止外戚势大,当朝皇后一般从家世中等的官宦人家中选,皇后的母家地位最高的就是皇后的父亲--没有实权的承恩侯。 太子的亲事当然不能由外祖家的人主持了,宫里符合条件的也就有陈贵妃,陈贵妃虽不是一手操办,但总归是出了力的。 因此,太子对陈贵妃比对其他妃嫔多几分尊敬。 “既然喜欢,那就都买下,我让人给你送回府去。” 为了方便走六礼,澹台誉的未婚妻来皇城的姑母家小住。 面对俊美的未来夫婿,未婚妻羞红了脸,矜持的微微点头,然后小声谢过他。 隔壁摊位,舀起一个小汤圆刚要吃的沈长安顿住了。 “怎么了?” 沈长安摇摇头,“没事。” 等澹台誉走开一点,沈长安才凑到顾栖迟耳边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了白莲教教主的声音。” 顾栖迟顺着沈长安的眼神往那边看,身形有几分熟悉,而他一闪而过的脸,让顾栖迟对上了他的身份。 “是六皇子。” 第134章 伪善太子 六皇子? 沈长安对他有印象,皇帝跟她聊天时曾介绍过这几个皇子,对六皇子的介绍是忠厚老实、待人诚挚但脑子不好使,适合上位者发布号令,他能很好的执行。 【我听着也像,白莲教主居然是漠北皇子,细思极恐!】 【他们是不是想用文化软实力把扬州从大晋分化出去欸,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小一直接拿出了有力的证据。 【小一:经检测,有99.99%确定白莲教主与六皇子澹台誉是同一人。】 那这就是确认了,沈长安一个手势,澹台誉后面就多了几道几不可察的气息。 “表妹?” 沈长安正与顾栖迟放完荷花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二皇子澹台忌。 澹台忌手里牵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女子,正是二皇子妃。 “表哥,表嫂。” 沈长安跟他们打过招呼,就邀请他们一起来放荷花灯,澹台忌倒是不客气,拿起顾栖迟身边的荷花灯,一个给二皇子妃,一个给他自己,两人就开始往上面写字。 顾栖迟的角度可以看见澹台忌写了什么,唔,“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还文绉绉的。 小二冒出头来,平等的创死他们两个,“宿主,你写的不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吗?” 说完,不等顾栖迟动作,就自己钻进了小黑屋。 顾栖迟:“……” 那日山神庙一夜,沈长安她们姑嫂俩就对彼此的印象特别好,沈长安在宫里住着的那几天,二皇子妃也经常过去陪她说说话,今日一见更是宛若亲姐俩一般,亲亲热热地互相挽着胳壁去逛街了。 二皇子妃没带侍女出来,琉璃与水云就跟在她们后面,负责拎东西。 俩男人跟在后面,对视一眼,有种“同病相怜”的小白菜感。 星罗默默举手,那啥,能不能加我一个,我一个人更可怜! 澹台忌之所以今日带二皇子妃出来,一是因为今天人少些,不会挤到二皇子妃;二则因为花朝节当天他也有事,还是被皇帝指派的任务。 姑嫂俩走累了,就随便找了个酒楼歇歇脚,顺便吃个宵夜。 二皇子妃热情的为沈长安介绍漠北的特色菜,不停的为她夹菜,比对待澹台忌还要好。 澹台忌和顾栖迟坐在窗边看风景喝小酒,就着盘花生米,他俩能喝一晚上。 不过,顾栖迟刚喝了一口,沈长安的眼刀子就飞过来了,吓得他赶紧换了茶水。 澹台忌得意一笑,慢悠悠的又酌了一口,还拿着他装逼用的扇子往顾栖迟那里扇扇风,馋他。 真幼稚! 二皇子妃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夫君丢尽了。 她摸了摸自己尚且还不显怀的小腹,温柔道:“我这腹中的孩子是个娇气的,平日里半点异味都闻不得,幸亏有表妹送来的香丸,现在我是吃什么都吃得下。” “就是闻不得半点酒味,平时你表哥喝了酒,我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那股酒味难闻的紧。” “咳咳。” 澹台忌手忙脚乱的把酒杯拿开,然后往嘴里塞桂花蜜丸,争取做到呵气如兰,要不然他怕是不能和媳妇一起坐马车,一起就寝了。 顾栖迟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慢悠悠的品了口茶。 嗯,真香。 澹台忌让小二把酒撤下,郎舅俩开始喝茶,当然,花生米少不了。 “嗯?那是太子妃?” 澹台忌正在看风景,不经意间一瞥,就看到了正在挑选花灯的太子妃。 二皇子妃起身过去看了看,确实是太子妃,她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子,不是太子。 “那是太子妃的堂哥,”澹台忌撇撇嘴,“我那太子大哥才不会陪太子妃来逛花街、过花朝节。” 每逢花朝节,或是其他可以出游的节日,太子妃身边的总会是娘家亲哥或堂哥,太子还要陪着他的侧妃过节。 澹台忌语气不太对,仿佛恨极了太子,在场的人都是他可以信赖的人,见他们好奇,澹台忌就当诉苦一般说了出来。 太子澹台麟伪善,在皇帝面前是好儿子、好兄长的表率,对上孝敬父母亲、对下团结友爱兄弟,甚至在朝臣眼里,他也是如此光辉伟岸的形象。 甚至在澹台忌眼里,也曾是最最好的兄长,是在他腹中饥饿的时候给他桂花糕的好兄长,也是被德妃罚跪时替他找父皇做主的好兄长。 除了不太尊重太子妃,有宠妾灭妻的征兆,其他的在众人眼里,都是万般优秀的。 但在后来的澹台忌眼里,他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明面上他对几个弟弟都很好,私底下可就分三六九等。 对于他的跟班六皇子,自然是怀柔政策,攻心为上;对于母妃位分高、有权势但不大聪明的三皇子,他引诱三皇子一步步走入深渊;对于其他的母妃位分不高,外家势力也不大的皇子,他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确认他毫无价值后,除了表面功夫,再不肯有半分关心爱护。 澹台忌不一样,他聪慧,曾被皇帝称赞“颇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此话只是随口一说,皇帝可能转头就忘了,这还是在私底下说的,不知道太子澹台麟怎么知道了,过了几天,他就差点死在偏僻的荷塘里,要不是贴身伺候的太监舍命相救,他坟头草都清了一茬又一茬了。 【好可怜的表哥,娘不疼爹不管,一直以为很好很好的兄长,却是装的,为了一句玩笑似的夸奖,就能置他于死地。】 【唉,其实也是立场问题,站在二皇子的这边,太子就很伪善,表里不一;但站在太子那里,清除异己好像也没什么错。】 【错就错在皇帝那句“此子类我”,这不是招仇恨吗?二皇子一个普通皇子,就算直接夸他聪明能干,也比这句话强!】 沈长安也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对,“此子类我”这句话,对太子说才是正确的,对除了太子外的其他人说,就是催命符一般的存在。 谁能知道,底下人会不会会错意,转而在二皇子身上押注,挑起兄弟之间的纷争呢? 第135章 沉默震耳欲聋 二皇子妃心疼的拍了拍自家夫君的手,澹台忌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除了太子妃那桩子事外,太子从来表现的都很好,父皇还一直以为,太子是他几个儿子里最出色、最优秀、最懂事的。” “但四弟五弟一个云游四方,一个去边关苦寒之地镇守,可都是我这位太子长兄的功劳,不过我伪装的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一点无伤大雅的罪证,什么都没查到。” “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我和四弟五弟取得了联系,只待有朝一日能在父皇面前说出太子的罪行。” “那我送表哥一条线索,”沈长安呡了口热茶,道,“表哥不如去查查六皇子,具体查他这几年出游做的事,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澹台忌呼吸一屏,“你是说,六皇子这些年去了大晋?” 见沈长安点头,他知道了,要不是去了大晋,他这位表妹不会让他去查六皇子。 “大晋扬州,是六皇子的暂居之地,表妹我可是差点以为六皇子成了扬州的土皇帝呢!” 沈长安半开玩笑道。 澹台忌对这条线索很重视,以前还没什么,要是将大晋富庶的扬州带回来,父皇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现在父皇知道表妹是大晋长公主,大晋以后都是表妹和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薄厚不一样。 表妹表弟就是那手心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亲自照看着。 哼,他一点都不羡慕,真的! 花朝节作为漠北百姓最喜欢的节日之一,每当到这一天时,皇城都是万人空巷的状态。 有人在花朝节祈求花神降下甘霖,有人也在不知名的地方谋划大事。 香粉楼,这个花街柳巷最热闹的地方,有一间屋子却寂寂无声。 双方正在僵持,看谁先耐不住。 太子澹台麟不慌不忙,仿佛笃定了雪恨王会按耐不住,而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果然,雪恨王和他的下属经过一系列(无效)眼神交流后,脸上的情绪不断变化,愤怒--无力--悲痛--释然,最后选择了妥协。 “好,”雪恨王咬着牙道,“本王同意太子你的条件。” 澹台麟也见好就收,招呼着歌女过来伺候,雪恨王面色稍缓,与澹台麟碰杯,就算是达成盟约了。 双方谈了半天,最终,雪恨王拿出一半的玉牒做“物质”,澹台麟为他提供人力物力,等雪恨王夺回他的一切,要将与漠北相连的几个州的一半无偿赠予漠北。 雪恨王心中郁闷,多喝了几杯酒,澹台麟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有鄙夷之色,要不是前朝余孽起义名正言顺些,他才不会与这么个酒囊饭袋合作。 待到尽兴,雪恨王就提出告辞了,澹台麟从不吝啬于表面功夫,亲自送他到后院门口。 雪恨王摆手以示告辞,然后就和下属们回去了,澹台麟没再送,他是礼贤下士,但这个度得把握好。 可就是没送,让雪恨王惹事了。 雪恨王醉醺醺的,有点清醒,但不多,他在路上走着,忽然被一张鬼脸吓了一大跳。 花朝节一般女子戴花神面具,男子戴一些稀奇古怪的鬼神面具,用以祈福,雪恨王面前俨然出现一张鬼脸,这“鬼”还要说话,却被他一巴掌拍倒了。 后面的李德全赶紧扶住皇帝,皇帝脑袋瓜子懵懵的,他就是想问个路,咋挨了个大比兜呢? 李德全下意识说了句“放肆”,没想到撞到了雪恨王枪口上,他最讨厌有人跟他说放肆了,这会让他想到自己低微见不得光的地位。 他一气之下,让下属把这俩老头全都堵住嘴抓起来,没喝几杯酒的军师想拦,但没拦住,还挨了几脚。 军师转念一想,算了,不过是普通的俩老头而已,看着挺寒酸的,丢了也没人管。 难道这老头还能是漠北皇帝不成? 沈长安他们商议着趁着花朝节这一天,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向皇帝借了很多人手,连二皇子澹台忌都有任务在身。 没用着皇帝,皇帝心里不痛快,心想着自己武功高强,肯定能帮上忙,于是他就和李德全偷溜出宫了,暗卫什么的都没跟着。 可有句老话叫“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恶虎也怕群狼……嗯,皇帝和李德全被绳子绑的死死的,被雪恨王牵着当狗遛。 皇帝气的额头青筋暴起,他向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 雪恨王打了皇帝一个嘴巴子,意犹未尽,他一时兴起,拽着皇帝和李德全去香粉楼后门了。 “咚咚咚!” 香粉楼的小厮听见动静,忙过来开门,见是雪恨王,然后又听雪恨王说有重要的事要见太子,他就忙上去禀告了。 太子本欲从另一个门回东宫,听见小厮禀告,他就改了主意,去见雪恨王了,这一见不打紧,他却与皇帝看了个眼对眼! 谁都没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皇帝的沉默震耳欲聋。 澹台麟暴怒,让人去解救皇帝,无论他多么想上位,但这个时候不合适,皇帝身边肯定有暗卫跟着。 可他太过慌张,忽略了简单的思维,要是有暗卫,皇帝和李德全怎么会被绑住呢? 雪恨王听澹台麟口称“父皇”,醉意被吓走了一半,又见澹台麟让人来给皇帝松绑,他本来不聪明的脑袋“灵光”了一回。 “太子,”雪恨王面色凶狠,“您想不想现在就登上那个位置?本王可以助你杀了这个老不死的!” 澹台麟当然是想,但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来得及表态,暗处就冲进来了一群黑衣人,领头的是一个身量小的姑娘家。 雪恨王惊叫,“你怎么在这里!” 沈长安没答话,指挥着黑衣人提刀就砍,两个黑衣人迅速将皇帝和李德全带到安全的地方,一起加入战局。 澹台麟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天骇浪,他让下属去帮忙,当然,是帮黑衣人,他要戴罪立功! 第136章 放你狗命 可太子的人刚加入战局,就有身穿常服的龙陵卫赶到了,这是漠北皇帝的亲信,只有皇帝本人才能调动。 龙陵卫的到来使太子的人没有用武之地,甚至在黑衣人的设计和龙陵卫的配合下,太子的人甚至差点把刀砍向龙陵卫! 太子今天带的不是精兵良将,就是普通侍卫,如此一来,不像是来帮忙的,却像是来捣乱的。 皇帝瞪了一眼给他松绑的澹台麟,“让你的人撤出来,还不够添乱的!” 澹台麟面色讪讪,让他的人出来,一转头却见皇帝盯着战局之外的沈长安,眼睛一眨不眨,嘴里还嘟囔着“真像,太像了”。 嗯? 澹台麟疑惑,像谁?也没听说他父皇有白月光啊! 雪恨王在属下的掩护下如丧家之犬般逃走了,走之前还不甘心的背刺了一刀澹台麟。 “澹台麟,这就是你的诚意?!” 澹台麟脸都麻了,把我父皇绑来,还鼓动我弑父,这就是你的诚意?! “父皇,”澹台麟想要解释,但皇帝理都没理他,怔怔的朝着沈长安的方向走去。 李德全也面色震惊,满脸的不可置信。 “孩子,”皇帝喃喃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长安疑惑,“您是?” --拼演技时间到! 他们本来打算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后,制造一个小意外,让沈长安救了皇帝,皇帝再根据她的容貌,确定沈长安的身份,与沈长安相认。 如此也算是过了明路,皇帝顺势给晋宣帝发去文书,认个亲。 也是为了让沈长安回去的时候少点晋宣帝对她的猜忌,要不然她和沈隽珩姐弟俩身上有三国皇室的血脉,搁哪个统治者身上,都会膈应。 蛮夷灭国了且先不提,可漠北还在啊,做皇帝的本就猜忌心重,他会不自觉的想,是不是漠北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从而达到不费一兵一卒控制大晋的目的? ……要是没这场“意外相认”,不知道晋宣帝会怎么想呢! 可有了这场“意外”,就不是她自己要认亲,是抓捕前朝余孽时意外相认的,漠北也没有谋划大晋的心思,都是意外。 一场感天动地的认亲场面过了许久才结束,这边且先不提,先去看雪恨王那边。 雪恨王匆忙出逃,一路上人有点多,匆忙之间,撞到了不少人,可他顾不上了,他要赶紧回他的院子,把玉牒拿出来带走。 属下可以死,但玉牒不能丢! 等他匆忙逃到院子里后,他打开密室,将地板下面的木盒子拿出来,再把书架里藏着地图的那本《论语》藏在怀里,最后还要将一个被封在书架里的小瓷瓶揣在……亵裤里。 这是他东山再起的法宝,重要性仅次于玉牒! 而小子蛊此刻正趴在他手背上,见到小瓷瓶后,它闻到了一股诱人的芳香。 “咕嘟--” 小子蛊咽了咽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到瓷瓶上,它挥出大力金刚掌,瓷瓶碎了! 里面的蛊虫还在沉睡中,就被子蛊吞入腹中了。 雪恨王傻了眼,竟怔愣在原地,这时候,顾栖迟带人冲进了密室里,子蛊吃饱喝足后重新钻进雪恨王的肉里,雪恨王惊恐的发现控制不了自己了。 如此里应外合,雪恨王被逮捕! 顾栖迟让人把雪恨王带出来,此时的他已经生无可恋了,但又想着活命,于是,他默默盘算着自己的筹码。 “雪恨王?” 顾栖迟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的鞭子沾上辣椒水,“你可知罪?” “本……我知罪!” 雪恨王忙不迭道:“我不该妄图复国,不该与漠北太子牵扯,我有罪!” 开玩笑,这可不能嘴硬,要不然那沾了辣椒水的鞭子就该抽到他身上了。 他是个软骨头,且对前朝感情不深,没必要搭上自己一路走到黑。 顾栖迟无语,你好歹撑一段时间欸! “不是这个,”顾栖迟摇头,随手抽了他一鞭子,“你再好好想想,你做过什么?” 雪恨王疼得惨叫出声,一旁的侍卫立刻给他塞了一团抹布进去,他即刻消声了。 眼见着顾栖迟又举起了鞭子,雪恨王运转他不大聪明的大脑,疯狂回想自己做过的错事。 许是这种情况下,再加上疼痛刺激,大聪明也会变聪明,他忽然想到,自己当山匪时,曾屠过几个村、杀过很多人、抢过很多民女……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他呜呜的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侍卫得到顾栖迟的允许,给他拿来了堵着嘴的抹布。 雪恨王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却扯到了伤口,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给院子里的狗子喂完食,刚进来的莫潭不屑道:“孬种!” 雪恨王委委屈,孬种就孬种吧,疼是真的疼。 他颤着声音道:“我,我带人屠过几个村子,还杀了人,强抢民女……是这个吧?” 顾栖迟不答反问,“你怎么看?” 雪恨王懵逼,他怎么看?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想被松绑,然后躺着看。 “顾世子,”雪恨王谄媚一笑,“他们都是平民,在世上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一刀解脱了,也好早日登上西方极乐世界……” 他顿了顿,咬牙小声道:“我知道前朝的宝库藏在哪里,你放了我这条狗命,那个宝库就是你的了,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顾栖迟哂笑,“想让我放了你?” 雪恨王狂点头。 顾栖迟略一思考,道:“好,你告诉我前朝宝库在哪,我放了你的狗命。” 这话,虽然是跟着他学的,但雪恨王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 雪恨王警惕的看着顾栖迟,道:“你发誓。” 顾栖迟微笑,“我发誓,如果雪恨王告诉我前朝宝库的位置后,未能按照约定放了他的狗命,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发的毒,古人重誓,不会违背誓言,雪恨王咋了咋味儿,觉得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将位置告诉了顾栖迟。 然后,雪恨王就满眼期待的等着顾栖迟让人给他松绑。 顾栖迟再次微笑,和上次的笑容一模一样,连弧度都没变化。 “来人,放了雪恨王的狗命!” 第137章 雪恨王伏诛 “汪汪汪!” 门外传来的狗叫声震耳欲聋,雪恨王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了,他目瞪口呆,尖叫道,“你!你……” 顾栖迟表情无辜,“你不是说要放了你的狗命吗?” 他还感叹道:“雪恨王高义,竟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了养了没几天的狗,在下佩服!佩服!” 雪恨王的脸,成了五彩斑斓的黑,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噗嗤--” 身边的侍卫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鬼知道他们刚才忍的有多辛苦! 【哈哈哈,饶他狗命,没错啊!】 【嗯嗯,我们都听见了,小顾说的就是饶他狗命,已经饶了。】 【我看见了,狗子已经被放出来了,还给它喂食物了。】 顾栖迟也笑,他很快就停下了,然后翻开一本小册子,“建和六年春,雪恨王带领山匪屠杀王家村,全村仅剩下一个幸存者,还是两岁的孩子。” “建和七年秋,雪恨王带领山匪抢劫扬城富商,致使富商全家一百六十二口惨遭灭口。” “…………” “宁康元年春,雪恨王带领山匪强抢数十名民女到山寨,将其凌辱致死后,埋到后山的万人坑中。” “…………” 一桩桩,一件件,恐怕雪恨王都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做的。 最后,顾栖迟抬头,“你该当何罪?” “按照大晋律法,车裂(五马分尸)、凌迟、腰斩、剥皮……你选一个吧。” 他非常尊重受刑人的意见。 雪恨王惨白着脸,咽了咽口水,道:“你不能杀我,我告诉你宝库的位置了,但还没告诉你宝库的钥匙在哪……宝库中还有各种陷阱暗器,我可以给你带路!”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宝库里不只有一个出口,到时候他趁乱逃走……就是可惜了那些金银财宝。 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还在别的地方存了银子,够他生活一辈子了。 顾栖迟似笑非笑,然后一击掌,在门外听着他们说话的沈长安就进来了,她后面还押着个人。 “雪恨王不妨看看,这是何人?” 雪恨王瞳孔猛缩,“军师?!” 沈长安一挑眉,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军师松绑上茶。” 雪恨王气急败坏,“军师,你居然向他们投降了!亏得我如此信任你……” 军师冷笑,“信任我?你谁都不信!我给你出谋划策多年,你竟然瞒了我这么多事!” “要不是长公主告诉我,恐怕我还被你蒙在鼓里,你手里有北魏的皇蛊,居然不告诉我,是打算复国不成,逃到北魏过好日子吗?!” 雪恨王眼神闪烁,“胡说,我是为了让复国更有筹码,不告诉你也是因为怕走漏风声……” 军师明显不信,呵呵两声,“王爷您放心去吧,我会带着长公主与顾世子前去宝库的,放心,属下知道怎么避开陷阱与暗器。” 雪恨王气急,竟口吐黑血,军师搭脉一瞧,“长公主,顾世子,不用担心,他这是急火攻心、心中郁郁导致,吐出这口黑血就好了。” 换而言之,雪恨王是太生气、太郁闷了,把自己弄吐血了。 雪恨王最终的刑罚也定了,由于这是在漠北,很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就定下了水滴刑,不会弄的血刺呼啦但会让雪恨王极度恐惧。 考虑到雪恨王在极度恐惧下会大喊大叫,顾栖迟让人把他关进了他自己的密室里,密室隔音,这条巷子里又没有别的人居住,可以说是非常合适了。 另一边,皇宫御书房。 “父皇!” 太子澹台麟砰的一声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父皇,儿臣被猪油蒙了心,相信雪恨王的鬼话……” “可儿臣也是为了漠北着想,漠北与大晋接壤的几个州地产富饶,若是能纳入我漠北的版图,定会……” “啪--” 皇帝怒道:“大晋是你表妹表弟的,一点都不能占!” 想到澹台麟和雪恨王商谈时并不知道沈长安与沈隽珩是他表妹表弟,皇帝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知者无罪,你现在知道了,就按父皇的话来办,还有,之前你和徐州贾刺史联系占的那些地都还回去,朕会修书一封,告知大晋皇帝认亲一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好不容易占来的区域拱手还回去了,澹台麟不甘心,想要再争取一番,他的人都在开采那处铁矿了。 谁料皇帝对澹台麟的小动作一清二楚,“朕不管你开采了多少,立刻让人停手,不然,朕就派人去处理这件事。” 澹台麟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父皇……竟然知道?! 也是,漠北的一切都瞒不过父皇的眼睛,更何况他的保密工作做的本就不严密。 皇帝之所以对澹台麟开采铁矿,冶炼兵器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早就认定了他是太子,不会再更改,太子手里有些人马,也是可以的。 更何况澹台麟冶铁练兵是为了开疆扩土,皇帝也曾想过开疆扩土,但他老了,有心无力,现在有人替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阻止? 不过如今认了亲,就不能放任澹台麟随意侵占大晋的疆土了,大晋是他外甥的。 皇帝语重心长道:“日后你表弟继承大统,大晋与漠北就是一家人,什么占不占的,都是自家亲戚,以后相互守望,相互成就,岂不美哉?” “麟儿,父皇知道你想开疆扩土,但刀剑不能对准自家人,除了大晋,其他地方父皇都支持你。” 澹台麟麻了,你是让我去占哪儿? 是被火山埋没,现在都寸草不生的蛮夷,还是与漠北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北魏,还是漠北东面一望无际的荒漠??? 澹台麟勉强应下,皇帝知道他不甘心,但觉得时间会磨平一切,就让他回东宫自己静静。 从漠北皇城到大晋长安,需要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澹台忌在这段时间里,带着沈长安东跑西颠,逛遍了皇城附近的有名城池。 哦,还带着顾栖迟,他虽然不想带着,但谁让表妹喜欢呢? 第138章 丢失的记忆 远在长安城的晋宣帝收到漠北皇帝的信后,一点也不开心,虽然他的长子长女身上有蛮夷纳兰氏的血脉,但毕竟蛮夷都灭国了,就算是长子继承大统,也没什么。 可这个漠北是怎么冒出来的? 怎么又跟漠北扯上关系了呢? 他现在可以考虑立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为太子的可能性了。 二皇子不行,他有心疾。 可是…… 晋宣帝看着随漠北使团一同回来的人,他是沈长安的亲信,他带回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前朝余孽已伏诛,漠北侵占的疆土也已经还回来了,且他让找的雪顶皇松也找到了。 漠北使团还说,认亲之后会封沈长安为帝姬,也就是公主,还会将漠北的两座宝石矿、若干香料赠予大晋,且两国结秦晋之好,相互守望。 晋宣帝……有点心动。 最终,与朝臣商议后,晋宣帝写下文书,点了中书令俞以程为使臣,由他代表大晋将文书送到漠北,唐明礼也在队伍之中。 林子尧也想去来着,可惜一项研究正在紧要关头,大司农不放人。 唐明礼回到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最近唐母迷上了叶子牌,每天都要和胡同里的老太太们来上几局,哑奴也跟着她去,唐明礼平时中午不回家,家里白日挺冷清的。 大晋使团走的急,明日就要出发,唐明礼今日早回来了一会儿,没等他收拾完,唐母就回来了。 “礼儿,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唐母招呼着哑奴去做饭,她去屋里找唐明礼。 “娘,”唐明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明日要随使团去漠北,今儿个大人让我提前回来收拾东西。” 唐母“哦”了一声,坐在椅子上看着唐明礼收拾,唐明礼习以为常,毕竟她娘从来不做这些杂事。 家中的杂事,如收拾东西、做饭洗衣等,一般是哑奴来做,唐明礼也会帮忙,唐母做的都是大事。 虽然……唐家至今没出过什么大事…… 唐母看着看着,走神了,她手里抓着把瓜子,刚开始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嗑,后来就跟吃空气一般,瓜子没了,还在重复之前的动作。 漠北? 好熟悉啊…… 唐母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熟悉、为什么熟悉,等天蒙蒙亮,她索性不想了,被子一盖,开始呼呼大睡。 唐明礼出发时她还在睡,就没有出来送,等午时,哑奴做好一大桌子菜后,唐母才被饭菜的香气唤醒。 她捯饬了捯饬,穿好衣裳来到灶屋,好家伙,有鱼有肉有猪蹄,丰盛的嘞! 哑奴把萝卜排骨汤端出来,又拿出了一壶酒,得意一笑,比划道:少爷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咱俩不得吃点好的? 唐母狂点头,对对对,那个逆子,总说大鱼大肉对身体不好,总让她少吃猪蹄、少喝酒,开玩笑,她可是神医,怎么不清楚自己的身体? 外面的大夫就是庸医,普通人这个年纪忌酒忌油腻,她可不用! 唐母哐哐造了两个猪蹄,喝了一壶酒,吃饱喝足后,就跟哑奴说了她的打算。 她要去漠北! 既然熟悉,那就亲眼去看看,也许能找回她的记忆呢? 她失忆过,失去了将近三十年的记忆,也是那时,她遇到了失怙失恃、被村里人排挤的唐明礼,于是,她收留了他,母子俩相依为命。 唐母是个洒脱的人,对于失去的记忆,她并不强求恢复,可今日听到漠北这两个字后,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丢掉的记忆是什么。 她总觉得非常重要,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和事。 说走就走,她嘱咐哑奴看好家,就拎着一个小包袱出门了,哑奴眼泪汪汪的送别唐母。 这个家,最终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走走走,拿好铜板去找老太太们打牌了,老夫人是个臭牌篓子,又菜又爱玩,不如和其他老太太玩痛快! 这一切,早已出发了的唐明礼毫不知情,嗯,很期待他在漠北看见唐母时候的表情。 五月十五这天,漠北使臣和大晋使臣到漠北了。 皇帝为表重视,让太子前去迎接,他自然是做过功课的,见是大晋中书令俞以程走在最前面,龙椅上的皇帝心安稳了。 认亲一事,妥了! 果不其然,俞以程奉上晋宣帝写的文书,李德全手脚麻溜的接过来奉给皇帝,皇帝一目三行看过去,嗯,真是妥了。 皇帝龙心大悦,让人给俞以程等人赐座,然后让负责此事的官员细细讲述认亲大典的细节。 俞以程虽然对此很高兴,但嘴上却拒绝道:“皇上,这大典太过奢靡,不如摆几桌宴,小办一番就可。” “俞大人此言差矣,”皇帝严肃道,“朕就这么一个外甥女,漠北就这么一个帝姬,当然要大办特办,让天下人都知道!” 俞以程又推辞了一番,两人你劝我我劝你,最终以皇帝的胜利结束。 认亲大典上要有长辈出席,晋宣帝不可能来,让俞以程来的一个原因就是,俞以程也是皇室中人,算是沈长安的长辈。 皇帝与俞以程,加上负责此事的官员,哦,还有李德全,四人在御书房商量了半天,最终定下了日子与流程。 其实认亲的话,沈隽珩也得来,毕竟他和沈长安是亲姐弟,但晋宣帝认为,沈长安毕竟是女子,她认亲就好,要是大晋的皇长子也在漠北有个亲王之类的爵位,那就贻笑大方了。 故而沈隽珩并没有跟来,皇帝虽也想见见他这个小外甥,但想着日后相见的机会还多着呢,就没有强求。 认亲大典上,皇帝不仅封沈长安为帝姬,还给了她一块封地,封地临近扬州,没多少人居住,但胜在多山,物产丰富,弥补了扬州少山地的缺陷,也算是一块不错的地方。 皇帝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都说皇帝多猜忌,晋宣帝给了沈长安扬州做封地,虽然晋宣帝现在挺乐意,但以后可说不准。 沈长安是护国长公主,享亲王爵位,封地也自然比着亲王来,也就是说,扬州的税收就全收归沈长安所有。 第139章 难产 但沈长安“懂事”,曾主动提出只要一半的税收,另一半依旧收归国库。 现在相安无事,可不代表以后依旧如此,万一晋宣帝后悔了,万一以后的大晋皇帝想收回扬州呢? 漠北皇帝想到了这一层,于是给沈长安那块封地,人烟稀少,明面上物资不丰,别人都懒得去争。 万一以后他死了,外甥外甥女在大晋受了委屈,还可以到漠北的封地来,也算是一条退路。 皇帝这么一想,也就放心了许多。 唐母是认亲大典之后才到的,她一路上净听见有人说这件事了,听到有关“帝姬”“皇上”等字眼,她甚至有些头疼。 她还没来得及找下榻的客栈,就遇见了劫持事件。 前面突然骚乱起来了,有人大喊着“杀人了”,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生怕波及到自己。 唐母朝前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前站着一个挟持孕妇的凶恶男子,他们对面,是一个满脸紧张的锦衣公子。 这男子是采花贼,被关进大牢里两年多了,不知道怎么逃了出来,澹台忌刚带着他的皇子妃回了一趟娘家,回家时因为二皇子妃嫌车里闷,澹台忌就扶着她在外面走着。 采花贼是澹台忌亲自捉拿的,他自然对澹台忌恨之入骨,刚刚逃出来的采花贼见到澹台忌对身边的孕妇如此紧张,他报仇心切,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澹台忌紧张的盯着采花贼,他投鼠忌器,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惹怒了采花贼。 采花贼见当年无比嚣张的二皇子小心翼翼,不由的狂笑出声。 “二皇子,”采花贼冷笑道,“当年你抓我入狱,可曾想过会有今日的报应!” 澹台忌抿着嘴,他只恨当时只判了采花贼宫刑,没能当场处死他,祸害了不少良家妇女不说,如今又要伤害他的妻儿。 “你冷静一点,”澹台忌强压住心里的担忧,“你想要什么都行,马车、银子、路引,我都给你准备,只要你放开我娘子。” 采花贼闻言,勒的二皇子妃更紧了,他狂妄道:“老子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尝尝你这婆娘的味道,放心,虽然老子挨了一刀,但是……” 他没说完,而是淫笑出声。 笑声引的二皇子妃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紧张之下,竟感觉腹中一阵疼痛,腿间一股温热,她迷茫了一下,就见澹台忌在对面几乎目眦俱裂! 采花贼自然也看见了,他低头一瞧,更加嚣张,可还没等他笑出来,他持刀的手就感觉被什么击中了,手麻了,然后背后传来了一道很重的引力,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澹台忌飞奔上前,在二皇子妃即将倒下前接住了她。 唐母把采花贼扔到地上,立刻就有二皇子带的侍卫将他绑了,唐母一回头,看见蹲在地上,一个劲说“不要睡”的澹台忌,翻了个大白眼。 她吼道:“还不赶紧找个干净的地方,你媳妇要生了!” 澹台忌这才反应过来,抱起二皇子妃就往旁边的客栈跑,中途还趔趄了一下,唐母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要不然二皇子妃就受到二次伤害了。 客栈是这边唯一的有房间的地方,客栈掌柜目睹了一切,匆忙让小二引着澹台忌去最干净的屋子,然后让厨房去烧热水。 唐母也跟着进去了,这女娃,恐怕不好生呐! 侍卫早就骑马去找稳婆了,但二皇子妃的情况等不到稳婆了,唐母说了句她是大夫,就被澹台忌匆忙请进了屋里。 “大娘,您可一定要保住我的娘子!” 澹台忌手脚发软,一想到他可能会和他的皇子妃天人两隔,就忍不住哽咽。 唐母嫌他碍事,应下后打发他去准备生产所用的东西了。 由于人手不足,除了唐母和二皇子妃的一个宫女外,就没有其他女子了,客栈掌柜连忙让妻女过来帮忙,一时间,倒也能顶住。 屋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澹台忌在外面心惊胆战,心里不住的哀求满天神佛保佑。 二皇子妃是头胎,本就难生产,再加上心中恐惧,大喊大叫,很快就耗光了力气。 客栈掌柜的妻子是生产过的妇人,她熬了一碗红糖水送进去,可惜没什么用,二皇子妃喝不进去。 唐母也着急,她是大夫不假,但不会接生,要是换其他时候,她不会趟浑水,这回不知道为什么,就鲁莽上前帮忙了。 她凭借着一点接生的知识和客栈掌柜媳妇的帮助,再加上一颗保命丹,硬是撑过了半个时辰,直到真正的稳婆被侍卫带来,她才停下歇了口气。 虽然二皇子妃有难产的征兆,但稳婆经验丰富,面上看着不大慌张,由于二皇子要求保大人,稳婆不敢违背,尽可能都保,但若是只能保一方,就只能放弃孩子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澹台忌一直在门外盯着,侍卫也不敢过去询问是否要去禀告皇上和贵妃娘娘。 直到李德全进来,二皇子这才有了些反应。 李德全也不知道劝什么,“二皇子,皇上让奴才带着太医过来,皇上怕兴师动众,就没出宫。” 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来了,澹台忌声音沙哑道:“公公,替我谢过父皇,还有,别告诉我母妃。” 李德全“欸”了一声,陈贵妃身子不好,忌大喜大悲,要是告诉了陈贵妃,怕是又要躺下一个人了。 太医让人问了稳婆情况,然后凑在一起商量对策,什么法子都用了,一直到天亮,二皇子妃逐渐没了力气,大喊大叫也变成了小声哼哼。 直到中午,太医逼不得已,跟澹台忌禀告之后,用了虎狼之药,这才把孩子生下来了。 二皇子妃当时就晕了过去,好在没有大碍,只是她本就虚弱的身子经过这一遭,更是雪上加霜,几个太医相视一眼,以后怕是再与子嗣无缘! 而孩子浑身青紫,太医看了一眼就去给二皇子妃把脉了。 稳婆使出千方百计,都没能让孩子有呼吸,最后她也放弃了,给孩子清了清小身子,就去看二皇子妃的情况了。 第140章 娘来了 唐母满心遗憾,她趁没人注意,上手检查了一下孩子,任何地方都检查过了,还给孩子化了颗保命丹喂进去,可惜他咽不下去,唐母放弃了,她刚要离开,就感觉手上一阵阻力。 她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孩子的手紧紧握着她! 像是抓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般,死死的抓着不放。 唐母屏住呼吸,轻轻侧头去听孩子的心跳,有心跳了! 但喉咙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让他喘不上气来,唐母轻轻敲击他的后颈,不敢用大力,唯恐伤了孩子。 “哇--” 孩子在吐出一口污物后,发出一阵微弱的哭声。 就是这微弱的哭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这边来了,几个太医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激动的去看孩子。 唐母把位置让了出来,术业有专攻,他们是专业的。 等到了傍晚时分,二皇子妃和刚出生的孩子才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送回二皇子府去。 而唐母,早已经悄悄离开了。 第二日,二皇子妃和孩子情况稍缓后,澹台忌才把情况告诉陈贵妃,果不其然,听完澹台忌的话,陈贵妃差点没昏厥过去。 她忙让宫女去她私库里把所有的药材都打包送去二皇子府,又让澹台忌派人找唐母。 “忌而,那大夫救了你的妻儿,你要好生感谢人家,还有客栈掌柜,也要备上礼亲自去感谢。” 不用陈贵妃说,澹台忌自然会感谢救他妻儿的所有人。 澹台忌的孩子一出生,皇帝就给他赐了名--澹台宁,寓意健康安宁。 这个孩子是皇室第三代里第三个孩子,前面还有两个,是太子侧妃生的龙凤双胞胎,但显然,皇帝对澹台宁的态度,比对龙凤胎好多了。 虽然澹台宁现在看着好好的,但太医诊断过后,还是跟二皇子说了具体的情况,这孩子先天不足……怕是活不过满月! 澹台忌更加懊恼当初为何不杀了采花贼以绝后患,有些人,给他活命的机会,只会更加为祸苍生! 采花贼被千刀万剐了,皇帝亲自让大师为他超度,让他永不超生。 唐母最终还是去找唐明礼那个好大儿了,她本来想的是单独行动,但……谁知道在漠北住客栈需要漠北的身份符啊! 沈长安他们当时是有所准备,唐母完全是临时起意,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来的。 漠北驿站。 唐明礼刚睡醒,就有人禀告:“唐大人,您母亲来了!” 啥玩意??! 唐明礼的瞌睡一下子吓飞了,他娘来了? 不是,他娘不是在大晋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唐明礼一点都没怀疑门外的人是不是假冒的,主要是唐母经常出远门,唐明礼小时候经常一睁眼,他辣么大一个娘就留下字条离家了。 他匆忙洗了把脸,到门口去迎接唐母。 来禀告的小厮是漠北人,看唐明礼这样子,还在心里嘀咕,这唐明礼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还是离不开娘的宝宝,连出使漠北都要娘跟着。 一番鸡飞狗跳后,唐母与唐明礼面面相觑。 唐明礼扶额,“娘,您这是?” 唐母面不改色,“大郎啊,娘想你了……” 唐明礼无语,他娘可从来都没想过他,这是想出来玩吧! “对了,”唐明礼像是想起了什么,“娘,你什么时候到的?前两天东福客栈发生的事,您没掺和吧?” 唐明礼心里担忧,皇家的事可不能掺和,特别是前几天那样惊险,若是二皇子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太医为了不被迁怒,可都要推给拔刀相助的路人。 “听说是个妇人,不仅医术高明,救了二皇子妃和小皇孙,还一拳把采花贼打了个对穿,街上全是采花贼流的血。” 唐母脱口而出:“胡说!” “嗯?” “咳咳,”唐母连忙转移话题,“娘的意思是,娘都不能将人打个对穿,更何况别人呢,一定是以讹传讹。” 唐明礼深以为然,其实要不是唐母不会稳婆的差事,他就差点以为救人的是唐母了。 宫里的太医都说那妇人医术多高明,可能是什么隐世不出的稳婆高手,将功劳都推给了那妇人。 表面上看,是不想居功,但实际上,小皇孙情况很不好,虽然有一口气吊着,但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太医可以往妇人身上推。 如果小皇孙身子好了,就是太医调理的功劳,反正他们太医不吃亏。 这就是宫里的生存之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唐明礼一一说给唐母听,就怕她哪天同情心发作,给权贵治了病,要是有个意外,他这个小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娘。 唐母虚心接受,她其实不爱多管闲事,四处游历时救的也都是贫民百姓,权贵身娇事儿多,她才不乐意救个人还遭一肚子气。 唐明礼见唐母听进去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忙招呼着唐母吃饭。 唐母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嘀咕,她也不是那种滥好心的人,有时候人都快死在她面前,她都不带救的,怎么那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呢? 嘶,难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二皇子或二皇子妃的娘,一看见儿女受罪,失去记忆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不得不说,唐母的脑筋开的非常大,这要得益于唐母看了很多话本子,那话本子上的脑洞,一个比一个大! 吃完早饭后,唐明礼被叫走了,皇帝想留沈长安再多待几日,俞以程等使臣正好参观一下漠北的官府等地。 皇帝也十分大方,派人带着他们参观所有能去的地方。 唐明礼要外出参观,唐母这几天在驿站无所事事,还不如留在大晋待着呢,连叶子牌都没人跟她打。 这一天,唐明礼终于没事了,他准备带唐母出门逛逛……主要是唐母没事就盯着他看,盯得他头皮发麻。 想到唐母是个爱热闹的人,这几天可能把她憋坏了,唐明礼一心软,就把事情提前办完,准备在离开漠北之前,好好和唐母转转。 他娘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来到异国他乡,难免好奇。 两人刚到门口,就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141章 生命垂危 “唐大人,要出门啊!” 由于唐明礼是沈长安的人,澹台忌对他比其他人热情多了。 唐母在唐明礼身后走着,见到澹台忌后,赶紧往唐明礼后面躲,可澹台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 “恩人!” 唐明礼懵逼,“恩人?” 唐母惊恐,“!!!” 你小子恩将仇报是吧?! 澹台忌兴冲冲的,并未看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恩人,我派人找了许久,终于找到您了!” 唐母的表情一言难尽。 嗯……恩人的表情怎么不太对劲啊? 澹台忌后知后觉的看了看唐母,又看了看唐明礼,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升起。 “唐大人,”澹台忌犹豫问道,“你和恩人……是什么关系?” 唐明礼端着笑脸,道:“母子。” 半晌之后,三人坐在椅子上,面面面……三面相觑。 唐明礼看唐母:娘,这就是你说的没掺和? 唐母心虚,然后愤怒的看向澹台忌:恩将仇报,说的就是你小子吧! 澹台忌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啊这…… 算了,自己老母亲自己兜着,唐明礼对澹台忌道:“殿下,家母莽撞,殿下勿要怪罪……” “不不不,”澹台忌赶紧摆手,“老夫人心善,救了皇子妃,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 澹台忌是个人精,自然知道唐明礼的顾虑,“唐大人放心,我不是恩将仇报之人,皇子妃能平安无事已是万幸,再不能要求太多了。” 他语气很低落,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那个孩子的结局。 唐明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这时候,二皇子府的侍卫来了,跟澹台忌耳语几句后,澹台忌就起身告辞了。 沈长安和顾栖迟等人之前去一个地方采集香料去了,并不知道二皇子妃早产的事,她还记着二皇子妃的生产日期,在那之前赶回来。 可她一回皇城,就听见有人议论二皇子妃和刚出生就非常孱弱的小皇孙,她掀开帘子想要听清一点,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身而过。 是澹台忌,他骑着马呼啸而过,看样子十万火急。 沈长安对车夫道:“去二皇子府。” 到了二皇子府,澹台忌把缰绳一扔,翻身下马,就着急忙慌的跑进了府中。 后院,二皇子妃居住的院子里哭声不绝于耳,澹台忌一进屋就看见了抱着孩子坐在地上不停哭泣的二皇子妃。 丫鬟婆子围了一大圈,没人敢上前去劝。 “悠悠!” 澹台忌叫了一声二皇子妃的小名,二皇子妃红着眼看过去,顿时更加伤心了。 “殿下,”二皇子妃哽咽道,“我们的孩子……” 澹台忌也很伤心,但他要安慰妻子,他勉强扯出一个笑,道:“悠悠,大师不是说过吗?宁儿是天上的小仙童,不喜欢人间,说不定哪天就想回去了。” “前几天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不伤心,宁儿在天上好好的做仙童,咱们得为他高兴才行。” 澹台忌为了宽二皇子妃的心,也为了让二皇子妃能接受孩子未来的死亡,前几天找了个人扮演大师,在二皇子妃面前演了一出戏。 二皇子妃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何尝不知道夫君的良苦用心,但就是怨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 沈长安经常被二皇子妃邀请来府里做客,看守的侍卫都认识她了,刷脸就能进去。 她一路走过来,府中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她想到在路上听到的事情,又联想到二皇子着急的背影,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二皇子妃住的是后院中的主院,离这里有一段路程,沈长安紧赶慢赶,听到前面院子里传来哭声后,更加快了自己脚下的步伐。 顾栖迟跟在她身后,两人把琉璃等人落在了后面。 一进院子,就见院子里的仆妇满脸悲怆跪在院子里,她匆忙进屋,就看到她走前还面色红润的二皇子妃面如死灰,抱着孩子默默流泪。 澹台忌在一边耐心劝她,但二皇子妃看不到的地方,他也悄悄抹了把眼泪。 沈长安走到二皇子妃面前时,她都没有察觉到,只自顾自哄着怀里一动不动的孩子。 【小一:崽崽,探探孩子还有没有呼吸,如果有,用保命丹!只要有一丝生机,保命丹就能把他救回来!】 沈长安连忙照做,可她探不到孩子的呼吸了,她又用精神力小心探查了一番,确定孩子尚且还有一丝生机后,把保命丹拿出来喂到孩子嘴里。 她本以为要花点心思才能让已经没有吞咽能力的孩子咽下去,可没想到,保命丹一入口,就消失不见了。 澹台忌没制止沈长安的动作,全当死马当活马医了,可看到孩子紧闭的双眼颤动了一下时,他激动的几乎忘了呼吸! “悠悠,你,你快看!” 保命丹的作用十分明显,悲伤的二皇子妃也注意到了怀里孩子的动作,她动都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孩子。 先是眼皮动了一下,后来是小嘴,孩子的嘴巴无意识的吧唧了一声,小小的一声,却让二皇子妃又哭了,这回是喜极而泣! 接着,孩子闭着眼睛,喉咙处发出“呜呜”的声音,随后,一声微弱的哭声响起,二皇子妃感觉自己重获了新生! “长安。” 二皇子妃突然踉跄起身,跪在沈长安面前,沈长安连忙拦着她,要扶着她起身。 “表嫂,你这是干什么!” “表嫂多谢你,”二皇子妃热泪盈眶,“从今往后,表嫂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沈长安和澹台忌赶紧将她扶起来,“表嫂这是说什么话,这孩子是我侄儿,我一个做姑姑的,给孩子一件礼物,哪值得你这样!” 可这件礼物,是一次活命的机会啊! 二皇子妃最近几日控制不住自己,明明扎针喝药都眉头不皱一下的柔弱女子,却在这几日流尽了此生的泪。 她又想哭,沈长安连忙转移话题,“表嫂,我刚从黟县回来,还不知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二皇子妃尚且哽咽的无法说话,澹台忌就道:“叫宁儿,澹台宁,父皇赐的名。” 第142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沈长安笑道:“好名字,小侄儿名字里有‘宁’字,我名字里有‘安’字,我们姑侄俩有缘!” 澹台忌温柔的看了一眼妻儿,对沈长安道:“等宁儿长大了,让他好好孝敬他姑姑。” 沈长安逗弄着已经睁开眼睛的澹台宁,“小宁儿,听到你爹爹说什么了没有?以后姑姑可等着你的孝敬。” 说完,沈长安轻轻拿下澹台宁左手上的银手镯,“现在就孝敬姑姑吧,你这个小手镯姑姑可拿走啦!” 澹台忌佯装生气道:“我儿子就这么点财产,还没戴两天,就被你这当姑姑的拿走一半了。” 沈长安才不管,她手腕纤细,调了一下尺寸后,就戴到了手上,美滋滋的跟澹台宁戴着银手镯的右手并在一起。 漠北小孩子出生后都要戴银手镯,有辟邪保平安的寓意,儿子已经好了,别说是一只银手镯了,就算是让二皇子妃拿出全部身家,她都心甘情愿拱手相让。 她锤了澹台忌一拳头,嗔道:“胡言乱语做什么,还不快去给长安备礼!” 澹台忌告了句饶,一溜烟跑的没影了,沈长安没拦住。 沈长安想要推辞,二皇子妃一改之前的悲伤,笑意盈盈,“长安,表嫂告诉你,男人的话当不得真,要表嫂说,还是实物最靠谱。” “你别拒绝表嫂给你的礼,都是你应得的,咱们女子在世间立身艰难,不能 像男子一般科举经商,唯有多些身外之物,才能活的更轻松些。” 二皇子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慨,她知道,厉害如陈贵妃,家中生意虽然都由陈贵妃做主,但她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只能在幕后出谋划策。 沈长安受教,也不再推辞,安心接受了二皇子妃送她的礼。 这也是为了宽二皇子妃的心,让她心里的感激能表达出来。 孩子被抱去喂奶了,二皇子妃本想亲自喂养她的孩子,但苦于没有奶水,只好让奶娘抱去喂奶。 孩子才刚醒,连喝奶的力气都没有,奶娘把奶水挤到碗中,一点一点喂孩子。 等他喝了将近小半碗后,这才不喝了,可就是这样,也足够奶娘喜上眉梢,连忙抱着孩子去给二皇子妃报喜。 就在她抱着孩子起身的时候,突然一只利箭射过来,目标是奶娘怀里的孩子,奶娘下意识一挡,把孩子交给丫鬟。 “走!!!” 内室的动静惊动了正在说话的二皇子妃和沈长安,她们连忙起身去内室,但刚看到抱着孩子出来的丫鬟后,就见一道黑色身影将孩子掠走了! 二皇子妃尖叫,不要命的跑上前试图阻止黑衣人,沈长安拉了她一把,把她拽回来,然后飞跑出去。 原本在门外等着沈长安的顾栖迟接到小一的紧急示警后,等黑衣人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和他打起来了。 沈长安出来时两人已经打做一团,但顾栖迟顾忌黑衣人怀里的孩子,不敢放开手脚,一时间落了下风。 她忙控制精神力去攻击黑衣人,黑衣人正要找机会逃走,但脑海突然被一股不明的力量袭击,他感觉头疼欲裂。 顾栖迟飞奔过去要抢孩子,黑衣人眼中划过狠厉,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手一松,孩子就飞了出去。 那个方向,是荷塘!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去接孩子了,这时候,星罗从偏僻处窜出来,一个跳跃,跳进荷塘接住了孩子! 他勉强浮着,将孩子高高举起,院子里的侍卫赶紧去捞他们俩。 黑衣人瞧着没机会了,准备施展轻功逃走,没想到他脖颈处落了一个小虫子--正是小子蛊。 子蛊自从吃掉雪恨王瓷瓶里的北魏皇蛊后,就陷入了沉睡,而今一醒,就看到了立功的机会。 它钻进黑衣人的脖颈里,黑衣人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动作一僵,侍卫们蜂拥而上,像绑死狗似的将黑衣人绑住。 澹台忌也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再看到毫发无伤的儿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表妹,表哥又欠了你一条命!” 二皇子心有余悸,抱着儿子不撒手。 “都是自家人,什么欠不欠的,表哥快进去看看表嫂吧。” 澹台忌点头,抱着孩子进去了,二皇子妃在屋里坐立不安,她想出去救孩子,但知道自己的斤两,出去也是添乱,为了不增添负担,她只好在屋里呆着。 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平息了,她连忙小跑出去,刚到门口就见到抱着孩子的澹台忌。 她连忙把孩子抱住不撒手,再也不撒手了。 澹台忌安慰道:“悠悠,你放心,咱们孩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们娘俩的。” 奶娘虽中了一箭,但万幸伤到的不是致命之处,大夫给她拔了箭上了药,静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今日有惊无险,不过澹台忌又加强了府中的守卫,并把黑衣人提到地牢里审问,势必要问出幕后主使。 但黑衣人嘴硬,虽然提前把他嘴里藏着的毒药拿出来了,但他是个狠人,趁人不注意,闭气活活把自己憋死了! 澹台忌气得要死,不过也无可奈何,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能再次加强府里的护卫。 一时间,二皇子府坚固如铁桶,暗处的人暂时进不去了。 皇帝知道此事后,特意拨了一队龙陵卫到二皇子府在暗处守着。 陈贵妃对此事一无所知,澹台忌只把沈长安救了澹台宁这件事告诉她了,陈贵妃对沈长安感激的暂且不提。 后来陈贵妃听说澹台忌找到救了二皇子妃和小皇孙的恩人了,她就让二皇子带恩人来宫里,她要亲自感谢儿媳与孙儿的救命恩人。 澹台忌为了让唐明礼放心,请沈长安随行,唐母第一次进到皇宫后,就感觉很熟悉。 当然熟悉,皇帝为了让小姑姑回家之后能不对这里陌生,愣是让人将皇宫维持原貌,连宫墙也时时修缮,维持原本的面貌。 皇帝听说救了二皇子妃和小皇孙的恩人要来,下朝后也去了陈贵妃的朝阳宫。 等唐母进来后,看到她的第一眼,皇帝就愣住了。 第143章 封为公主 不像,一点都不像。 可那份气质,却让皇帝移不开眼。 “咳。” 陈贵妃虽也觉得唐母很熟悉,但皇帝总盯着人家这么看,不太好啊! 皇帝回过神来,陈贵妃和蔼道:“您就是唐夫人吧,多谢您救了本宫的儿媳与孙儿。” 唐母说了几句客气话,陈贵妃拉着她坐下聊,她们这一聊挺投机的,都忘记皇帝和沈长安还在这里了。 沈长安无聊的啃糕点,皇帝战术性喝水,俩人都有事情做,哦,皇帝还一直偷偷的看唐母,要不是陈贵妃知道他为什么看,还以为他是看上唐母了呢! “本宫比你年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句妹妹,妹妹,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士,可愿意在漠北生活?别的姐姐不敢应,不过保妹妹你一生平安、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 唐母推辞道:“娘娘……” 陈贵妃嗔道:“都说了叫姐姐,妹妹怎么还是这般生疏?” 唐母拗不过她,只好道:“姐姐,我是大晋人士,有一子在大晋为官,恐怕要辜负姐姐的好意了。” “这样啊,”陈贵妃遗憾道,“那姐姐就不留你了,以后若是得空,常来漠北看看姐姐。” 陈贵妃拉着唐母的手,又问了她以前的生活如何,末了,出宫时又让太监送了好几马车礼品去唐母暂住的驿站。 等沈长安与唐母走后,皇帝迫不及待问道:“贵妃,她可是……” 陈贵妃含笑点头,她刚才可不是平白无故握唐母手腕的。 “皇上可还记得,小帝姬七岁时顽皮,爬树时掉了下来,手腕那里被划了一下?” 皇帝压制住心里的激动,点头道:“朕当然知道,为了那件事,朕还罚她面壁思过一个时辰呢!” 虽然,连一刻钟都没到,皇帝就不忍心了吧…… 陈贵妃道:“当时小帝姬手腕上划了一道,她怕你说她,愣是没让人给她处理伤口,结果等臣妾发现时,都已经结痂了。” “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臣妾也是偷偷瞧了许久,才确认的。” 印子呈浅粉色,又常年被袖子遮着,就算是经常在一起生活的人,都看不出来。 唐母都没发现自己身上有这道印子,她身上倒是有不少陈年旧伤,相比于一道没有影响的印子,她更关心身上的伤会不会致命。 “三喜临门啊!” 皇帝大笑,“朕要将小姑姑接回宫!” 陈贵妃泼了盆冷水,“皇上,臣妾瞧小帝姬的样子,怕是失忆了,单凭手上的一道印子,根本说服不了朝臣与宗室。” “哼,”皇帝脸色难看,“朕做事,何须让朝臣与宗室同意?!”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强行接失忆的小帝姬回宫,不仅小帝姬那里不同意,朝臣宗室那边也说不通。 拿不出正当的证据,他们只会当皇帝魔怔了,见着个熟悉点的人就接进宫里。 皇帝气恼,朝臣宗室那边他还不放在眼里,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与失忆的小姑姑解释。 “皇上不如封小帝姬为公主,咱们皇室的女儿才叫‘帝姬’,‘公主’是效仿大晋那边的称呼,没有封地,但给小帝姬俸禄,如此一来,谁都没有闲话。” “至于俸禄,就由臣妾来出,都知道小帝姬救了二皇子妃和小皇孙,臣妾感念恩人的大恩大德,求皇上封恩人做公主。” 皇帝思虑一番后,同意了。 这主意不错,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小姑姑唤他一句“小华华”。 皇帝惆怅。 就这样,唐母刚踏入驿站,沈长安和唐明礼寒暄了几句,圣旨就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此!” 唐母的表情是这样的:\(〇_o)/ 沈长安的表情是这样的:(?皿?) 唐明礼的表情:∑(?〇o〇)真…真的吗?! 《出使后,我娘成了漠北公主》 唐明礼莫名感觉自己地位“嗖”的一声往上升了一大截,他娘来漠北一趟,抵得上他寒窗苦读十年…… 李德全亲自来宣旨,他笑着道:“承恩公主,您快接旨吧!” 承恩,不是唐母承皇室的恩,而是皇室对唐母感恩的意思。 接过旨后,李德全道:“公主,皇上说了,您可以与唐大人回大晋,但有空了就来漠北小住一番,皇上让人新建了公主府,等您来了,直接住下就可。” “每年的俸禄会由车队直接送去大晋,您到时候收好就行。” 说完,他对一边的俞以程道:“俞大人,唐夫人的公主之位是咱们贵妃娘娘求来的,依照大晋那边的称呼,但在大晋,唐夫人依旧只是唐大人的母亲。” “这件事是贵妃娘娘唐突了,没有知会唐夫人,为表歉意,贵妃娘娘决定赠送唐夫人良驹万匹,至于这万匹良驹的归属……就由唐夫人做主了。” 皇帝与陈贵妃这是要借唐母之手,将万匹良驹送给晋宣帝,以增加唐母在大晋的地位。 唐母闻弦知雅意,“我一个民妇,养这么多匹马做甚,劳烦公公将这些马匹交由俞大人,添入国礼中,民妇可不想一路上操持万匹马。” 李德全询问道:“俞大人?” 俞以程呵呵一笑道:“既然唐夫人这样说,那本官就厚着脸皮替朝廷收下了。” “唐夫人放心,等回去之后,本官定会向皇上为夫人请功。” 大晋实在是太少良马了,当年从北魏弄来千匹都费劲,如今漠北无偿赠送万匹,俞以程怎能不高兴呢? 李德全宣完旨后,嘱咐沈长安临走前再去宫里住上几天,沈长安心中有疑惑,于是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沈长安进宫后就知道了真相。 “您是说,唐夫人是我外祖母?” 沈长安努力消化着这个惊天大瓜,嗯,好像做梦一般。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看样子贵妃娘娘说的不是假话,不确定,再看看。】 【小一:经检验,崽崽与唐夫人并无血缘关系。】 沈长安眼中划过惊讶,然后开始询问陈贵妃证据。 陈贵妃感慨道:“是她手腕处的那道印子,当年小帝姬调皮留下的。” 第144章 为杀母仇人卖命 一忆起当年,陈贵妃就刹不住闸了,给沈长安讲起了澹台倾城小时候的事。 这么说吧,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有她不敢做的,气的皇帝时常罚她面壁思过,可没一会儿就心疼了,最长的一次,才面壁了半个时辰。 陈贵妃一讲起往事,眸子里全是笑意,沈长安认真听着,仿佛看到了三人一同玩乐的童年时光。 “瞧我,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了。” 陈贵妃拉着沈长安的手道:“长安,虽然我与皇上还没有更确凿的证据,但我们对唐夫人的气息十分熟悉,加上那道印子,几乎就可以确定她是倾城了。” “倾城没有恢复记忆,我们也不敢贸然将她留在漠北,在大晋,我与皇上鞭长莫及,你可要好好看顾着你外祖母,千万不能让人欺负了她去。” 陈贵妃忧心忡忡,仿佛看到了唐母被欺负的场景。 沈长安觉得她是关心则乱,就唐母那身武艺,还有浑身上下藏满的暗器,她不伤害别人就是好的了。 不过,既然陈贵妃与皇上确定唐母是她的外祖母,自己的外祖母,当然是自己罩着啦! 【可是……唐夫人与崽崽你没有血缘关系欸。】 【沈长安:有没有可能……是玄学导致的?】 之前不是有很多事情无法用科学解释吗? 【医学方面可以解释这种,有一种叫“嵌合体”的人,生下的孩子与自己dna不同,自然就没有血缘关系,这种人非常少,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陈贵妃拭了拭泪,道:“这话应该皇上对你说的,但皇上怕他忍不住,就让我来说了。” 沈长安知道两人的企盼是什么,她郑重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外祖母的。” 大晋使团离开这一日,皇帝让澹台忌来相送,澹台忌要不是顾忌有这么多人在,就要抱头痛哭一场了。 他们漠北多好,表妹为何不肯留在漠北,回到大晋还得接受晋宣帝的疑心病,大晋现在的皇后也不待见表妹,她一个小丫头,怎么在吃人的后宫里过活啊!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月,但澹台忌是真的喜欢这个小表妹。 沈长安宽慰了澹台忌几句,还承诺有空一定常来漠北,澹台忌这才放任他们离开。 走之前,澹台忌小声道:“表妹,表哥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在第五辆马车里,喂点水喂点饭,到扬州之前死不了就成。” 返程的时候,顾栖迟非常想念之前来漠北的路程,路上就他和长安两个主子,除了长安,谁都管不住他。 可现在……俞以程虎视眈眈,唐母磨刀霍霍,一个劲的盯着他,不让他靠近沈长安。 顾栖迟:倦了,累了,毁灭吧! 见顾栖迟不再盯着马车看,俞以程与唐母同时收回视线,哼,登徒子,还没成亲就想叼白菜! 顾栖迟骑着马与沈长安的车驾并行,心里寻思着什么时候能把沈长安娶回家,嗯,他入赘也行。 老顾应该没什么意见。 经过扬州时,沈长安让人打开了第五辆马车,里面是一个面容漆黑可怖的男子。 他一见到沈长安,就如困兽般扑向她,像是想与沈长安同归于尽。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侍卫拦下了,扬州许刺史惊诧:“公主,这是?” 男子勉强能看出一分之前的容貌,沈长安道:“是白莲教主。” “许刺史,你可查清楚了白莲教到底祸害了多少大晋百姓?” 许刺史满头大汗,擦了擦汗后,他报出了一系列数字,包括但不限于白莲教直接杀害的,间接导致的,还有其他人为讨好白莲教中人,特地关押、屠杀的百姓。 而报上来的死因,除了意外,就大部分是山匪。 “还有,公主,如您所料,下官派人监视着包别驾,果然发现他还藏着其他白莲教余孽,甚至还有一些厉害的山匪,也与他有关系。” “下官带人围了包府,已将包家众人下狱,只待皇上旨意一下,就将包家等人斩首示众!” 沈长安赞扬的点点头,“许大人雷厉风行,本宫佩服,还有,请许大人让人将白莲教主斩首,头颅挂于城墙之上,曝尸三月,以慰我大晋百姓在天之灵!” 许刺史拱手,“下官领命!” 沈长安等人暂且在扬城停留,许青歆与她好好的叙了一番旧。 澹台誉,也就是白莲教主被关进了狱中,他天天叫嚷着要见沈长安,最后,沈长安就当送他最后一程,来见了他一面。 “你这个贱人,竟一点都不顾血脉亲情,父皇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澹台誉声音沙哑,死死的盯着沈长安。 沈长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淡定道:“我是叫你一声六表哥,还是叫你白莲教主呢?” “你以为如果没有舅父的允许,本宫为何能将你带出漠北?” “导致二表嫂早产的采花贼是你放出来的吧,那日抢宁儿的黑衣人也是你派的吧,既然你不顾念亲情,那就怪不得本宫了。” 澹台誉愣了一下,不是他,他什么都没有做。 是……太子哥哥做的。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像是默认了一般。 皇后娘娘与太子哥哥对他恩重如山,他不能把太子哥哥牵扯进来。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沈长安怜悯的看向澹台誉,“真是可怜啊,你这一生都为杀母仇人卖命,最后连命都赔上了,不知道你的生母在地下会不会死不瞑目。” “还有你未曾谋面的同胞妹妹,太子的陈侧妃身边的哑女,你见过没有,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当然熟悉了,你们兄妹俩倒是长的不像,这也是先皇后和太子为何让她活到了现在,当然,也是为了不让你失去控制,毕竟有你妹妹在手里把持着,你这般重情重义,随时可以控制你。” “不过,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在陈侧妃身边当差,一定很痛苦吧!” 这一连串的话将澹台誉砸懵了,他不禁想到他在陈侧妃那里见到的那个陌生侍女,在陈侧妃用茶杯砸她时,他还帮她挡过。 第145章 回家啦 她……是他的胞妹吗? 母妃是皇后娘娘害死的? 他这半辈子,都在为杀母仇人卖命? 澹台誉一时失语。 尔后,他撑起身子,倔强道:“我不信!一定是你骗我的!如果我母妃真的死于皇后娘娘之手,胞妹在陈侧妃身边当丫鬟,为何父皇不惩罚皇后娘娘,为何不去救我胞妹?!” 沈长安眼神怜悯,“你母妃只是一个小小妃嫔,你胞妹自从出生就被送到宫外养着,你觉得,日理万机的皇上,会在乎她们吗?” 是啊。 澹台誉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父皇是冷血无情的帝王,他从小就知道,就连三皇子澹台钘,陈贵妃的“亲儿子”,都不得他的青睐。 只有被父皇视作下一任帝王的太子澹台麟,才被带在身边学习。 即使是这样,皇帝也没有与澹台麟交过心,他,谁也不爱。 “对了,”沈长安示意身后的小德子将信呈给他,“这是舅父的亲笔书信,他的字迹你应该很熟悉。” 澹台誉沉默的接过来,一字一句看完,他幼时为了得到父皇的亲笔,日夜不停息的习字,父皇许是觉得他勤奋,遂给了他一本字帖,澹台誉欢喜了许久。 那本字帖都要被他翻烂了,当然认得父皇的字迹。 呵,父皇果真知情,为了外甥女,竟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可以舍弃,真是偏心至极! 沈长安冷眼看着,此事无关偏不偏心,扬州百姓被他祸害了个天翻地覆,这是他应得的。 澹台誉失了心智般苦笑,然后他将书信握成一团。 沈长安语重心长道:“本宫也对太子那个小人十分唾弃,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认了太子推给你的那些罪,三日后被处死,生前种种,都化作过眼云烟。” “只不过你的胞妹,在你没有价值后会怎样,本宫就不敢保证了。” 澹台誉哑着嗓子,“第二条呢?” “第二条,三日后有人替你死,但你要吃下这枚丹药。” 沈长安说着,小德子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澹台誉跟前。 “这是一枚毒丹,五年后你会毒发身亡,但在这五年里,你可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并且可以救你胞妹出火坑,让她过上安稳的生活。” 澹台誉冷笑,“无论哪条,你们都没有损失,而第二条……这是要让我与太子自相残杀吧!” 沈长安不置可否,“你要这么想,我也不勉强你。” 之后,她转身出了大牢,不再劝说澹台誉。 澹台誉盯着那个瓷瓶,久久没有动作。 三日后,待到白莲教主被斩首示众,头颅悬挂于城门供扬州百姓唾弃后,沈长安才与众人重新上路。 一辆简陋的马车与沈长安的车驾擦身而过的那一瞬,沈长安遥举酒杯。 “表哥,回礼接好喽!” 都说八月十五月圆人团圆,本想着去前朝宝库一趟,但临近中秋了,沈长安决定先回去与家人过个团圆节,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中秋之前赶回了长安城。 沈隽珩昨晚还念叨着阿姐怎么还不回来,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见沈长安坐在他床前。 吓得他下意识看向枕头边,完了,昨晚偷吃饴糖来着,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忘记把饴糖藏起来了! “阿姐,”沈隽珩闭上眼睛,慷慨赴死般,“你打轻点……” 沈长安的手落到了沈隽珩头顶,轻轻摸了摸狗头,“阿姐为什么要打你?” 沈隽珩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声音闷闷道:“我没听阿姐的话,在晚上吃饴糖了。” 沈长安莞尔,“你这个年纪本就爱吃甜的,阿姐之前不让你在晚上吃饴糖,是为了不让你龋齿,阿姐小时候也背着阿娘在晚上吃过饴糖,结果得了龋齿,可疼了。” 她五岁之前也是有娘的孩子,那时候贪吃,吃了很多饴糖,结果得了龋齿,她不喜欢花椒那股子味道,阿娘就给她用丁香花止疼。 只是后来阿娘去世了,只留她孤零零一人在宫里,再没有人给她吃饴糖了,她也不喜欢吃饴糖了。 沈隽珩惊奇道:“阿姐,那是多疼呀?” 沈长安回想了一下,认真道:“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厉害时满床打滚呢!” 沈隽珩打了个哆嗦,他才不要得龋齿! 沈长安瞧着好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快起来吧,阿姐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去看看喜不喜欢。” 沈隽珩顿时开心的像二百斤的狗子,飞奔出屋子,结果…… “汪汪汪!” 沈隽珩石化,转头看沈长安,“阿姐,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对呀,”沈长安逗他,“这可是阿姐从漠北专门带回来的神犬,一口能吃掉八个小孩子!” 这话一出,沈隽珩先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阿姐,我是大皇子,不是大傻子。” “......” 大意了。 现在的小孩子不好骗了! 沈长安无奈,指了指狗子身后的马车,道:“喏,真正的礼物在里面呢。” 沈隽珩爬上马车一看,珍珠宝石、金银玉饰,都是沈隽珩喜欢……送的。 嘿,正好,他的小金库快用完了,都不知道给筝筝送什么了。 “阿姐,”沈隽珩的声音愈发甜腻,“阿姐真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姐!”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让人把马车里的东西入库。” 沈长安是昨晚才回来的,由于天色太晚,就没有惊动晋宣帝等人,估摸着晋宣帝下朝了,沈长安才带着从漠北带来的土仪去御书房。 “父皇,”沈长安行了大礼,“儿臣不负父皇所望,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将白莲教众人屠杀殆尽,且漠北已将侵占的疆土归还……此番,还要多谢父皇保佑儿臣。” 晋宣帝大喜,“好!” “父皇,这是儿臣从漠北带来的土仪,都是儿臣精挑细选的,还请父皇收下。” 小德子将手里的一叠盒子递给游公公,游公公再呈到晋宣帝案上,最上面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闻着盒子关不住的熟悉暗香,晋宣帝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 不过,虽然有了雪顶皇松,但还要沈长安来炼制才行。 第146章 只有香如故 沈长安主动道:“父皇,儿臣听说雪顶皇松是漠北珍宝,可炼制奇香解忧,儿臣可否向父皇尽孝,炼制解忧香献给父皇?” 晋宣帝使了个眼色,游公公将最上面的那个盒子拿下来呈给沈长安。 “我儿有这番心思,父皇自然要成全。” 不是晋宣帝不矜持,实在是他最近病发的有些频繁,如果再不服用解药,就要考虑储君之位由谁来做的问题了。 沈长安道:“儿臣多谢父皇。” 回到栖梧宫后,沈长安就开始着手炼制解忧香,献给晋宣帝的盒子里只有不到一半的雪顶皇松,剩余的在她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公主,冷宫一个宫女求见您。” 刚做完准备工作,就有宫女来报,沈长安停下手里的动作,宫女继续禀报道:“那人还交给奴婢一件东西,说公主见过这件东西后,就一定会见她。” 沈长安示意琉璃将宫女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琉璃小心翼翼的检查后,才交给沈长安看。 那是一条帕子,沈长安见到它的第一眼,就怔住了。 帕子上绣着山川河流,上方有一轮明月照耀山河,帕子的最右面绣着一句诗--海上生明月。 这是她阿娘的嫁妆,是阿娘最最珍重的物件,阿娘曾说,这是她不善女红的母后亲自绣了大半年,才绣好的。 当然,也可能是她那喜欢女红甚于批折子的父皇绣的。 蛮夷王表面上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实际上……也是,但他在一次发现了女红的乐趣后,就将政务丢给了大臣,自己则对女红爱不释手。 要不是因为大臣忠心,蛮夷早就不知道换了几次姓氏了。 沈长安至今记得,她阿娘说起这件事来时,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可惜在阿娘死后,这条帕子就找不到了。 沈长安摒除回忆,让宫女带冷宫的宫女进来。 片刻之后,沈长安见到了那个宫女,她看上去像是三十几岁的妇人,头发花白,眼睛混浊,脸上全都是皱纹。 “公主,”宫女哑着嗓子道,“您可否认得那条帕子?” “认得,”沈长安疑惑,“你是何人,怎么会有本宫母后的遗物?” 宫女赫赫的笑了两声,呕哑嘲哳,像是有人用石头划玻璃一般。 她从怀里掏出一支木簪子,然后将木簪从中间折断,露出里面的粉末。 一股雪顶皇松的香气传来,沈长安惊讶的看向宫女。 “依公主的能力,还有皇上的病情,奴婢是时候将它还给您了。” 宫女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奴婢先前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后来皇后娘娘去了,才到冷宫当差,金钗之年辞别皇后娘娘,如今已经过了五年了。” 这么说,宫女才十六?! 沈长安惊讶,宫女像是习惯了,继续道:“主子早在大皇子出生之前,不,应该说是为皇上治病之后,就为您与大皇子找好了退路,主子手里还有雪顶皇松,若是皇上与她相敬如宾,主子自会找机会拿出来。” “若是皇上宠妾灭妻,主子虽会伤心,但为了您与大皇子,也会为皇上治病。” “退一万步讲,女子生产向来是过鬼门关,主子想过最坏的打算,就是留您与大皇子在世上相依为命,那么奴婢就有了用处。” “在皇上病发之际,奴婢会将雪顶皇松归还于您,您制出解药后,有这一层关系在,皇上就算是不喜欢您与大皇子,至少能保您与大皇子平安无忧。”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纳兰明月设想了无数种未来的情况,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给她的孩子留下了生路。 沈长安握着帕子,眼睛酸涩。 宫女轻轻将木簪子放到桌子上,道:“奴婢耳聋眼花、消息不灵通,不知道公主是否从漠北带来了雪顶皇松,就将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送来了。” “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您,总归是奴婢能为您做的一件事。” “嬷嬷放心,”按照宫女的资历,合该称作嬷嬷,“这次漠北之行十分顺利,我才知道,我外祖母,是漠北的小帝姬,漠北皇帝是我舅父……” 沈长安将事情对宫女简单说了一遍,宫女眼中闪烁着泪花。 “好……好……” 这样就太好不过了,她这里虽有主子留下的生路,但君心难测,谁又能知道,晋宣帝会不会为了隐瞒他曾有隐疾一事,而杀害亲子呢? 现在好了,有了漠北做依靠,主子在九泉之下,能放心了。 宫女再看了一眼沈长安,“奴婢使命已经完成,还望公主珍重。” 说完,宫女行了大礼,转身就走。 “您留步,”沈长安快步上前,“您是阿娘身边的老人,是我的长辈,冷宫孤寂……” 阿娘的人,她合该让她荣养。 宫女没有回头,摆摆手,继续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她要回去守着主子。 主子最爱的那棵桂花树开的正灿烂,她得趁着桂花正香的时候做成干花,这样才能让主子一年到头都闻到桂花香。 世人都以为先皇后纳兰氏葬在皇陵,无人知道,纳兰皇后死后一年,尸骨就被扔到了乱葬岗。 是她这个唯一留在世上的忠仆,一点点将主子找回来,一点一点拼好,葬在了冷宫的桂花树下,日夜守护。 她的余生,也将在桂花香中度过。 沈长安挽留的话停在嘴边,最后,她问了宫女的名字。 “奴婢,如故。”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沈长安……听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在前世,她又一次被推进水里时,一个宫女救了她,然后就被齐皇后以谋害公主的罪名打死了。 沈长安落水后发热,烧的浑浑噩噩,但她记得有人救了她,昏昏沉沉间,她听到了两个人的说话声。 “真可怜,明明救了公主,还被活活打死了。” “唉,谁让长安公主是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嘘!闭嘴!你不要命了!” “嗐,我也就是跟你这样说说,话说那宫女名字倒是好听,就是命薄,才十几岁就没了命。” “嗯?她叫什么名字?” “如故,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第147章 真正的长女 炼制好的解忧香被送到御书房,晋宣帝激动之余,没忘记给司徒监正送上一颗。 司徒监正的妻子风莞娘,当年就是靠解忧香压制的奇毒离愁。 虽然沈长安手里有很多雪顶皇松,但最后制出来,只有三颗香丸,还余下一点,她就保存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两颗送到了晋宣帝那里,第三颗沈长安私下里送给了司徒监正,此时,司徒监正看了看左手上沈长安送的,又看了看右手上晋宣帝送的。 他心想,他们父女,还怪好的嘞! 司徒监正美滋滋的收下了。 翌日,还是在老地方,沈长安拿着从穹北城拍来的缠枝银手镯和齐明珠见了一面。 齐明珠仔细端详一会儿,然后试着抠了一下宝石与银手镯的连接处,宝石掉下来了。 沈长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她曾试着将宝石与银手镯分开,但每次都没有成功,两者坚固的仿佛是一体的。 齐明珠又把宝石安上去,然后递给沈长安,“试试?” 沈长安学着齐明珠的动作……嗯,又没抠下来。 齐明珠问道:“当时你拿到它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异的事?” 沈长安想了想,将镯子散发红芒的事告诉了齐明珠。 “这就对了,”齐明珠笑道,“那是神灵泪要认主,只不过刚认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她接着补充道:“这颗宝石,就叫‘神灵泪’,据说是天上神灵感念人间艰辛,从而留下的泪水,是纳兰皇室的三件珍宝之一,以后……” “等这里的事了解了,姨母再告诉你它的用处,今晚你挑个无人的时间,让人守着,你与神灵泪独处时,它就会继续认主。” 说完正事,齐明珠询问了几句沈长安在漠北时候的事,她颇为感慨,没想到她们还有亲人在,不算孤苦伶仃。 沈长安想到陈贵妃对她说的那件事,犹豫了一下,没跟齐明珠说,那只是皇帝与陈贵妃的猜测,就算有证据证实,但也没有确凿,还是等事情明了之后,再告诉齐明珠吧。 毕竟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赵亭笙与沈隽珩同岁,沈隽珩去年就开始进学了,赵亭笙也一样,齐明珠的夫君是府中唯一的嫡子,除了他这个嫡子,就还有两个庶子。 安定侯府请了夫子去府里教导与赵亭笙一辈的孩子,齐明珠并没有让他去齐家的私塾。 沈长安将从漠北带来的土仪交给赵亭笙,包裹将瘦瘦小小的赵亭笙压了个趔趄,沈长安又赶紧提起来。 赵亭笙揉了揉手腕,羡慕的看了一眼轻松提起一大个包裹的表姐,表姐真是大力士! 齐明珠笑道:“亭笙这孩子最喜欢舞刀弄枪了,想像他祖父一般建功立业,可他祖母不让,这不,每日都压着他读书习字。” 安定侯府算是一脉单传,侯夫人小心着也是应该的。 又说了几句话,齐明珠就带着赵亭笙出宫了。 赵誉绎,也就是齐明珠的夫君来宫里见晋宣帝,快到宫门口时,他们正巧碰上了,赵誉绎单手抱起赵亭笙,另一手接着宽大袖子的遮掩,牵上了齐明珠的手。 “明珠。” 齐明珠听到身后有人叫她,下意识回头看,是齐太傅。 齐明珠目光如炬,对赵誉绎和赵亭笙的行礼问安视而不见,赵誉绎不是他中意的女婿人选,他这几年对赵誉绎向来没好脸色,连带着对赵亭笙也不喜欢。 “为父有话对你说。” 他说完,是示意齐明珠跟他去一边的角落。 齐明珠安抚的看了一眼赵誉绎,跟齐太傅过去了。 “你去见沈长安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齐明珠知道,她所做的的一切都在齐太傅的监视之下,什么事都逃不过齐太傅的眼,索性承认了。 齐太傅脸色发青,面上带着些愠怒,“你和她见过几次?两次?还是三次?你翅膀硬了不成?!不要以为暗卫进不了宫,你就把为父的话当做耳旁风!” 齐明珠任由他说个痛快,在齐家的那些年,齐太傅跟疯魔一般,她做什么事都有人监督,直到嫁了人,才有片刻喘气的机会。 许是齐明珠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齐太傅,他气结,“你知不知道……” “你阿娘是谁害死的?是蛮夷王,还有纳兰明月,他们所有人都是帮凶。” 齐明珠语气平静的说完齐太傅想说的话,她抬眼看着齐太傅,这几句话,她都会背了。 “我不是傻子,”齐明珠不想再称呼眼前的男人为父亲,“我阿娘是因为你的逼迫引火自焚,你说这些,不过是想转移你的愧疚罢了。” 齐太傅皱眉,眉间的褶皱都能夹死苍蝇了,他试图辩解,但齐明珠没给他机会。 “您就当我翅膀硬了吧,我现在是赵家妇,不是齐家女了,您若是生气,就只当没我这个女儿。” 她本来也不是他的女儿。 齐太傅震怒,指着齐明珠说不出话来,齐明珠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半晌,齐太傅首先败下阵。 “罢了,”齐太傅看上去有些颓然,“你愿意与她来往,就与她来往吧,总归是你的姐姐的孩子,只是明珠,别说那样的话,是父亲对不住你,生怕你没了娘,做出傻事,这才……”让人监视你。 齐明珠勾了勾嘴角,行了一礼后,就与赵誉绎和赵亭笙结伴回家了,于她来说,安定侯府才是她的家。 赵誉绎担忧的看了一眼仿佛失去精气神是齐太傅,对齐明珠道:“岳父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然我让人送岳父回府?” 齐明珠毫不在意,“不用,齐府的马车就在一边,没什么事。” 齐太傅不会让自己出事,毕竟在他眼里,谁都没有他自己重要。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他自己的私欲,甚至可以在不清楚齐明珠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之前,将齐夫人的亲生女儿送走,给齐明珠腾出身份来。 对的,齐夫人真正的长女已经在出生后就被齐太傅送走了,虎毒尚且不食子,齐太傅……简直禽兽不如。 可怜了齐夫人,直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第148章 母子 赵誉绎不再问,他听齐明珠的。 他也不喜欢这个岳父,对他不过是表面功夫,也不想让齐明珠单上不孝的骂名。 齐太傅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一扫之前的颓然,面色狰狞的看了一眼栖梧宫的方向。 沈长安……不能留了! 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群黑衣人躲过皇宫侍卫,悄悄潜入皇宫,直奔栖梧宫。 黑暗中,皇宫的两个坐镇暗卫睁开了眼,须臾,又重新阖上。 栖梧宫有沈一守着,黑衣人刚进入栖梧宫的领域,就被沈一察觉到了,他几个手势下去,黑洞洞的四周几道风闪过。 几分钟设好埋伏,请君入瓮。 凌晨一点,正是人熟睡的时候,作为一个成熟的暗卫,沈一招呼着同伴给黑衣人抹了脖子,尽量不发出声音。 黑衣人也不敢声张,怕引来皇宫里的禁军,一场屠杀悄然而至,但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黑衣人的尸体倒是好办,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今晚正好是莫潭带人巡逻,他带着下属跟暂时眼盲似的,全程放任暗卫进出宫。 地上的血迹难处理,沈一熟练敲开太监那里的窗户,太监们打着哈欠,闭眼拿着水桶抹布,收拾干净后就又回去睡觉了。 习惯了习惯了,他们家主子厉害,总有刁民想来刺杀几回。 天蒙蒙亮时下了一场秋雨,把地上零丁的血迹也冲刷干净了,除了黑衣人的兵器,什么都没留下。 沈一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认真记好:第六次刺杀,对方二十六人,来自齐府,完胜! 前几次的刺杀有一半是齐太傅派来的,齐皇后也知道齐太傅这回下了死手,她心里焦急,恨不得马上到请安的时辰,亲耳听到沈长安的死讯。 可直到她最讨厌的两个嫔妃--魏婕妤与依贵人来了,都没听到沈长安的死讯。 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被依贵人看出了她的心焦,依贵人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生怕泄露出笑意,引的齐皇后如恶犬般攀扯她。 长公主离开的这些日子,若不是她有晋宣帝的一分宠爱,还有女儿粥粥伴身,早就如魏婕妤一般,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魏婕妤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也是,她身边那个心腹宫女被晋宣帝找理由处理了,她自己也在后宫中被齐皇后针对,被内务府看碟下菜。 魏婕妤是北魏公主,北魏最近蠢蠢欲动,和大晋发生了几次小小的摩擦,她就更不得宫里的奴才敬重,日子越发过的凄惨了。 鬓间虽发丝乌黑,但眼角添了几道纹路,更显得她落魄。 齐皇后内心烦躁,找不到发泄口,转眼看见了魏婕妤与依贵人,她俩今日来的晚了些,但并未迟到,齐皇后可不管,她激情开麦,明嘲暗讽了她俩几句。 魏婕妤低头不语,依贵人却不惯着她,找话怼了回去,她没犯错,背后还有人撑腰,凭什么要惯着齐皇后? 纪淑妃看戏喝茶,不掺和她们的破事,心想待会儿回去看看儿子写的大字怎么样了,写完带儿子出门遛弯。 请安结束后,妃嫔们都走了,齐皇后坐在位子上没动,她最近属驴,看见谁都想尥一蹶子。 “母后。” 沈晟烨抱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走过来,头上的小揪揪也跟着摇晃,软萌软萌的。 “母后,”沈晟烨费劲的抬头看坐的高高的齐皇后,“我会背诗了,母后听我背诗吧!” 沈晟烨察觉到了齐皇后的心情很差,小心翼翼的想让她高兴。 “床前明月……” 第一句还没背完,齐皇后猛地起身,“闭嘴!” 沈晟烨被吓到了,抬头看着齐皇后,小手惴惴不安的拽着衣角,不敢说话。 齐皇后心里一阵烦躁,为什么纪淑妃的孩子三岁就能吟诗,她的孩子今年四岁了,一首诗都背不下来,人与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她余光瞥到了沈晟烨手上戴着的缩小版佛珠,那是齐夫人送的,说是可以祈福祛邪。 可戴上佛珠之后,齐皇后越看越觉得不顺眼,明明诗句很简单,就是背不下来,有一次让他接触到了佛经,明明晦涩难懂,但只要听一遍,沈晟烨就差不多能记下来。 齐皇后越发觉得佛珠不顺眼,她上手将佛珠拽在手里,一扯,佛珠就滚的到处都是,连着佛珠的绳子将沈晟烨细嫩的皮肤勒了条印子,疼痛传来,沈晟烨想哭,却被齐皇后的眼神吓住了。 “哎哟,三皇子啊!” 冯嬷嬷从内室出来,就看见母子俩面对面站着,齐皇后气势汹汹,沈晟烨水汪汪的大眼睛染了一层水雾,手腕处还一片红。 她赶紧抱起沈晟烨,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佛珠,心中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顾不得劝导齐皇后,她先抱着沈晟烨去上药了。 沈晟烨很亲近冯嬷嬷,冯嬷嬷会在母后发火的时候护着他,还会在他饿肚子的时候给他吃的。 他全程不哭不闹,红着眼睛,时不时的抽气,一直忍着不哭。 处理好伤口,把沈晟烨哄睡,冯嬷嬷才去照顾齐皇后,她是真觉得心累,管完小的管大的,拿一份工资,要做好几份工。 小的还好说,天生就很乖巧,打小吃饱后就不哭不闹,自从会自己吃饭后,就不用人喂了。 大的……冯嬷嬷觉得自己很头疼,齐皇后跟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作为皇后,跟妃嫔争风吃醋就算了,现在还跟亲儿子吃醋,晋宣帝但凡多抱了沈晟烨一会儿,她就要拈酸吃醋。 搞的晋宣帝现在都不乐意来储秀宫了,天大的情分也搁不住这样消耗啊! 可惜齐皇后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错,把晋宣帝不爱来储秀宫是原因归结在沈晟烨身上,认为是沈晟烨不乖巧不懂事,晋宣帝才不喜欢过来。 还逼着沈晟烨背诗写字,可怜沈晟烨才四岁,就要握笔,人还没有椅子高呢! 齐皇后正在生闷气,她最近的性子越发娇纵,都是当了娘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反而还退步了。 她正在等冯嬷嬷来劝她,她心中烦闷,倚在椅子上郁郁看着窗外的风景。 第149章 兄弟姐妹 “娘娘这是何苦呢?” 冯嬷嬷站在齐皇后身后,给她按摩头部,她苦口婆心劝道:“三皇子是您的亲儿子,您总要多关心关心他,至于读书习字,三皇子到了年纪,自然会开窍。” 齐皇后不以为然,晋宣帝明显是喜欢会读书的孩子,她的儿子已经输在年龄的起跑线上了,要是再不加油,就被两个皇兄落下很远了。 她虽然心里也后悔弄伤了儿子,但她并不以为然,她是为了他好,况且儿子会自己调节,明天醒来,就又会是她的好儿子。 冯嬷嬷无奈发现,自己说服不了齐皇后,甚至有时候会被她带偏,带进沟里去。 齐皇后与冯嬷嬷谈了谈心,心情好了,进小厨房亲自做了个菜,说是亲自做菜,其实就是御厨做好了,她随意翻炒几下,然后撒点调料,就好了。 用午膳时,齐皇后的一号狗腿子冬枝甜言蜜语不住的往外冒,那些齐皇后说不出来的自夸,全都由冬枝之口说出来了。 “殿下尝尝这道蒸鸡肉,这是皇后娘娘亲自下厨房做的,娘娘一片慈母之心,殿下以后可得好好孝敬娘娘。” 冬枝一边说一边给沈晟烨布菜,沈晟烨眼睛亮晶晶的对齐皇后道谢,自己用汤匙吃饭。 齐皇后觉得这一局她赢过了纪淑妃,听闻二皇子现在都还在让人喂饭,还跟纪淑妃吵过架,等纪淑妃服软求和,二皇子才跟她说话。 这两点上,齐皇后觉得纪淑妃教育真的很失败,孩子是自己十月怀胎拼命生下来的,怎么能顶嘴呢? 齐皇后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勾起嘴角,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沈晟烨很少被齐皇后这样亲近抚摸,他忍不住凑近一点,还想要被齐皇后抱在怀里。 瞧着沈晟烨如此乖顺,齐皇后唇边的笑意又扩大了些,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沈晟烨瞬间失去了活力。 “烨儿,用过膳后,你就去书房背诗,今日要背两首,知道吗?” “母后……” 沈晟烨瘪着嘴,他下午想去玩,二皇兄说,每天下午,他母妃都会陪他去御花园玩,他也想让母后陪他。 “乖,听话,”齐皇后将沈晟烨搂进怀里,“你不能让母后生气,知道吗?母后都是为了你好,你父皇喜欢会读书的孩子,你就要日日读书,不能被前面两个皇兄落下……” 这样的话,沈晟烨每天都能听到,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冬枝自作聪明的上前来劝说沈晟烨:“殿下,娘娘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为了你,娘娘也不会经历难产……” 这些话是她经常对沈晟烨说的,齐皇后也不管,她觉得多让儿子听一听,会对她这个母亲更孝顺。 沈晟烨猛地离开齐皇后的怀抱,一把推开冬枝,红着眼睛道:“我不要你们对我好!”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齐皇后一时间没反应,下一刻,她拦住要去寻找沈晟烨的宫人,“让他跑!都不许去找他!敢和大人顶嘴,真是不像话!” 教了他那么多些礼仪,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沈晟烨一边跑,一边抹眼泪,等到了御花园的假山,他低着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但他没抬头,埋头跑进假山里,抽抽噎噎的蹲在那里。 为什么二皇兄的娘那么温柔?他也想让纪娘娘做他娘…… “刚才……跑进去了个什么?” 沈长安今天下午陪沈隽珩与沈琇莹放风筝,两个孩子让她评评谁的风筝放的更高,她正仰头看,就被一个小人撞了一下。 沈隽珩挠头,“不知道啊。” 他只顾着看自己的风筝来着,话说他的风筝飞的好高啊,比琇莹皇姐的高多了。 沈琇莹鼓着脸颊,气呼呼的拽着风筝线,隽珩弟弟作弊! 沈长安无奈扶额,让宫人看着他们,她自己进了假山,两小只看见了,忙把风筝塞到宫人手里,一左一右跟在沈长安身边。 假山里,一只小糯米团子正蹲在地上哭,他听到有声音,就从臂弯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看着来人。 左边的是二皇姐,右边的是大皇兄,他认识,中间的他不认识,但好漂亮,像仙女一样。 沈琇莹抢先介绍道:“三弟,这是大姐姐。” 沈隽珩不甘示弱,随后道:“这是我的亲姐姐,最喜欢我了!” 沈琇莹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沈长安蹲在地上,“你叫晟烨,对不对?” 沈晟烨泪眼婆娑,点了点头。 “怎么在这里待着?中午用膳了没有?” “用了,”沈晟烨声音闷闷的。 沈长安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眼前的小奶团子一点也不像前世一样,是个严肃的小高僧,现在的他奶呼呼的,像个小包子。 “那跟哥哥姐姐们去放风筝?” 沈晟烨渴望的点了点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沈长安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了。 “怎么了?” 小奶团子红着脸,害羞道:“脚……脚麻了……” 啊啊啊啊! 居然在哥哥姐姐面前出糗了! 沈隽珩无情嘲笑这个小弟弟,然后一把将沈晟烨搂住,“你这是缺乏锻炼,改日跟着大哥一起去习武,脚就不会麻了!” 沈长安让人又拿了一只风筝过来,三小只一人一个,比谁放的更高,只不过这次,沈隽珩和沈琇莹都不约而同放了水,沈晟烨的风筝飞的高高的,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去。 远处又飞来了一个风筝,沈隽珩撇了撇嘴,他不爱和二弟玩,二弟身体不好,不能和他疯跑,他总要迁就着点二弟。 沈长安给了他个爆栗,“不知道是谁下象棋时常常悔棋,欺负泓翊脾气好。” 沈隽珩揉了揉被弹疼的额头,嘿嘿笑了两声,跑过去将沈泓翊拉过来,四小只一起放风筝了。 纪淑妃跟在沈泓翊后面,沈长安见了她,招呼着她过去喝桂花茶,纪淑妃婉拒了,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沈长安惊喜道:“纪娘娘这是……” 纪淑妃神秘一笑,道:“嘘,臣妾只告诉公主一人,皇上都不知道呢。” 沈长安点点头,让宫人奉上温水,把桌子上的杏仁酥撤了下去。 第150章 白月光与白饭粒 “我就泓翊一个孩子,身子还不好,要是能有个弟弟妹妹陪着他,待我百年之后,也能瞑目了。” 纪淑妃温和的看着放风筝的儿子,又摸了摸小腹,一脸幸福。 沈长安没有搭话,依贵人来了,她抱着还不到一岁的女儿粥粥,对沈长安与纪淑妃行礼后,就坐在座位上一起看几个孩子放风筝。 依贵人羡慕道:“瞧着皇子公主们放风筝,嫔妾这心里头真是羡慕,不知道嫔妾的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 纪淑妃掩了掩嘴角,调侃道:“这还不快?小孩子长的快,本宫当初还没眨眼,二皇子就会跑会跳会叫母妃了。” 她拔下头上的流苏金簪逗弄着依贵人怀里的粥粥,小丫头兴奋极了,睁着大眼睛,小手乱抓。 沈长安好奇的拉了拉粥粥的小手,软乎乎的,她不敢用力,生怕把她弄伤了。 依贵人捂嘴笑道:“公主不用这么小心,粥粥皮实的很。” 妃嫔和乐,儿女友爱,这一幕被晋宣帝收入眼中,他很欣慰的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比先帝强多了。 至少先帝的后宫乱成一团,没有他的后宫和乐。 游公公上前,道:“皇上,太尉大人求见。” 晋宣帝又看了一眼妃嫔儿女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还想去陪陪他们呢,有他在,他的妃嫔儿女定会更开心。 越想心里越烦躁,晋宣帝面上不显,心里却把胳膊抡圆,将齐太尉扔到了九霄云外。 这老登,净会败坏他的好心情! 齐太尉是来做什么的? 他是来恶人先告状的,他派出的暗卫被反杀了,堆在府门口被早起的百姓看到了,他不想着如何处理,竟来后宫状告不明人士杀他暗卫,想让晋宣帝替他查明“真相”。 晋宣帝头疼,找朕干嘛,找大理寺啊! 不过齐太尉是他的岳父,还是他的舅父,不管是为了顾及皇后,还是为了太后,他都得厚待齐太尉。 他答应齐太尉彻查此事,又宽慰了他几句,齐太尉才退下了。 这些年,随着晋宣帝登基的年份久了,他对齐太尉的不满也愈发增加。 特别是知道齐太尉与禁军统帅接触过后,连朕的护卫首领都敢接近,下一步是不是要逼宫? “皇上,”齐皇后娉娉袅袅走进御书房,“刚才是不是父亲来了?” 看到齐皇后,晋宣帝就想到了沈晟烨,“皇后,你怎么不看着晟烨,让他一个人在那里放风筝?” 其实不是一个人,只不过旁人到底没有亲娘照顾的周到。 齐皇后闻言,神色暗淡道:“臣妾中午说了晟烨几句,没想到他不听话,竟跑去放风筝了,多危险啊,臣妾已经让人去带他回宫了。” “那里的宫人也太不仔细了,晟烨摔倒了都没人扶他。” 她答非所问,想引导晋宣帝跟着她的思路走。 晋宣帝皱眉,“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有宫人看着能出什么事?摔倒了爬起来就好,你别老让他读书习字,小孩子就该出来多跑跑跳跳。” 见晋宣帝不按套路出牌,齐皇后一噎,“皇上,您不是喜欢听晟烨背诗吗?” “朕是喜欢,”晋宣帝叹气,“那你也不能让晟烨每天都关在屋里背诗吧,他才四岁。” 晋宣帝心里琢磨着,等沈晟烨今年生日过了,就让他住到毓庆宫,淑妃的二皇子也是,让他们兄弟三人好好相处,不要等长大后闹得个兄弟反目的下场。 想当初他和他的兄弟们,就是因为各自养在母妃宫里,直到七八岁才住在一起,被先帝统一教养。 但已经被各自的母妃灌输了思想,再怎么相处,见亲兄弟时,也跟仇人相见似的。 齐皇后说着话,想往晋宣帝身边靠,晋宣帝下意识一躲,齐皇后“哎哟”一声,磕在了桌角。 “皇上~” 齐皇后幽怨道,捏着晋宣帝的衣角,委屈的看着晋宣帝。 许是生了孩子的缘故,齐皇后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为了脸色好看,脸上扑了许多粉,但还是遮不住眼角几道细纹。 晋宣帝感觉自己面对齐皇后时,没有年少时的心动了,眼前的皇后一如年轻时候娇纵,但晋宣帝不再喜欢她的娇纵,竟觉得她比不上娇媚可人的依贵人,更比不上新进宫如花骨朵一般的妃嫔。 都说娶妻娶贤,当初纳兰氏在世时,虽然对他纳妾一事很伤心,但还是会笑着帮他纳妾,而齐皇后…… 前年新进宫的十个新人已经意外死了两个,表面上看,都是意外,但晋宣帝知道,是齐皇后下的毒手! 晋宣帝忽的打了个冷颤,细思极恐,这个毒妇,这么多年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会不会有一天连他这个皇帝都敢杀害?! 当白月光变成了白饭粒,晋宣帝看向齐皇后的眼神愈发冰冷,齐皇后毫无知觉,担忧的看着晋宣帝。 “皇上,你怎么了?” “咳,没事,“晋宣帝若无其事道,“朕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吧!” 齐皇后眼中划过失望,晋宣帝已经很久没去过她宫里了,她还想着能与晋宣帝在御书房温存一阵,毕竟之前……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齐皇后她脸颊微红,害羞的看了一眼晋宣帝,嗔了一眼后,转身小跑离开了。 晋宣帝:“???” 礼仪呢? 规矩呢? 皇后越发不像话了! 晋宣帝不明所以然,但站在角落的游公公知道齐皇后是怎么想的。 想到当初这帝后两个在御书房的荒唐……游公公无语,他这个太监也是你们y中的一环吗? 太监的命也是命啊! 晋宣帝揉了揉眉头,拿过奏折开始看折子,半晌,他停笔,定定的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公公奉上热茶,刚想退下,就听晋宣帝道:“游福贵,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皇上怎么会做错呢,”游公公斟酌发言,“皇上您英明神武……” “行了,”晋宣帝失笑,笑容中带着落寞,“别拍马屁了,站了这么久,下去休息吧。” 游公公“欸”了一声,让徒弟在这儿伺候着,他下去休息了。 这一天天的,啥也不是! 第151章 反向谣言 齐府的暗卫被杀事件,被大理寺的人归结成了疑案,没有找到凶手,只能将宗卷压箱底。 齐太尉自知理亏,没有强迫他们往下查。 早已有人看到了齐府门口堆着的尸体,要是齐太尉不光明正大的告官,指不定有人怎么编排他呢! 好吧,其实就算是这样,长安城中的议论声也不少。 “怎么不杀别人家是暗卫,就杀他家的呢?” “指不定齐太尉做了什么天妒人怨的事,被人寻仇报复了。” “你说得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这样……” 齐太尉怎么也没想到,往日他用来攻击别人的词汇,都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他气的吐血! 而做出这一切的林子尧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酒楼里,沈长安听着四周食客的议论,十分满意,攘外必先安内,听说北魏最近又蠢蠢欲动了,先解决了齐太尉这个内忧,才能安心抵御外患。 【嘶--这不是键盘侠经常说的话吗?林同学简直是个小天才!】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解气!】 林子尧得意的摇头晃脑,“虽然我不是键盘侠,但也经历过键盘世纪战,算是半个邪键仙了!” 【噗哈哈哈,神tm邪键仙~】 【小一:叮!经统计,宿主获得豫州、徐州、扬州、雍州、梁洲五州50%百姓九十以上好感,以上五州归入“领地”,圆梦计划已经达到70%,请宿主再接再励,再创辉煌!】 【小一:崽崽,我解释一下,“领地”可以在面板上查看,崽崽可以在任何地方,使用精神力覆盖领地,梁洲是因为小顾每次做好事都留你的名字,所以梁洲归入“领地”,其他三个州都是崽崽努力获得的。】 【小一:至于雍州……崽崽可以听听周边人的言辞,特别是那个说书先生?(ˉ?ˉ?)】 沈长安懵,侧耳一听,原来食客们不再议论齐太尉了,而是转而议论她。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大晋的护国长公主和漠北皇室有关系,听说在漠北是长安帝姬呢!” “我听说了,据说漠北皇帝时护国长公主的表舅,都说娘亲舅大,漠北皇帝都快把护国长公主宠上天了!” “然后漠北还和咱们签订了协约,永结秦晋之好……” “我还听我表舅的儿子的邻居的二大爷说,护国长公主还找到了前朝余孽的老巢,把他们一锅端了。还有扬州盛行的白莲教,当初我都心动,想要去扬州拜一拜白莲神,没想到那竟是个弄虚作假的神棍,好家伙,幸好我没去!” 酒楼的说书先生也从“齐府疑案”转为说“漠北之行”,好家伙,说的那叫一个清晰明了,仿佛漠北之行,他就在身边。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到激动之处,说到激动之处,不禁带动人的思绪,让人或潸然泪下,或拍案叫绝。 沈长安的脚趾工程又启动了,她明明只做了一些很小的事,为什么说书先生一说,就感觉拯救了大晋呢? “啪--” 醒木一拍,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慢悠悠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就要退场。 他还有一本书没讲完哩,得合计合计,怎么样讲的时间长。 “好!” 满堂喝彩,沈长安问林子尧:“这是……你安排的?” 林子尧摆手,“我哪里有这能耐,喏,是你的小未婚夫安排的~” 两人说着话,顾栖迟就从外面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一本书,沈长安翻看了一下,好家伙,这是把她在扬州和漠北的事,事无巨细的记录了下来啊! 其中还加了许多修饰词,沈长安感觉第二个皇宫都要竣工了。 “哪有这样啊,”沈长安红着脸道,“你这是虚假宣传!” 顾栖迟表情无辜,“可在我眼里,长安就是这般好,不信你问这一路的人,这本书是我参考他们的意见写的,还请太傅大人润色了一下。” 沈长安捂脸,完了,丢人丢到纪太傅那里了! 顾栖迟哄着沈长安,给她夹菜,让她吃饭,林子尧自己坐在他们对面,感觉自己挺多余的。 唉,啥时候他也找个对象欸! 谣言来势汹汹,百姓还踩低捧高,一时间齐太尉的脸色一直都很不好看。 晋宣帝也不对劲,往日因为太后和齐皇后,他对齐太尉礼待有加,但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不爱齐皇后了,太后最近也专心礼佛,不问世事。 他,悟了!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幼时情谊,哪里比得上权势重要? 当年他是猪油蒙了心吗?怎么放着有蛮夷和漠北为后盾的纳兰氏不爱,偏偏宠爱齐皇后? 他当时,是不是被巫蛊之术控制了?! 其实没有,他就是喜新厌旧、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的渣男而已。 可在这种事上,晋宣帝不会觉得是自己错了,他要为他的错误选择找个替罪羊,于是,他派人秘密去齐皇后宫里搜查。 这不差不打紧,一查吓一跳,储秀宫的暗室里,竟有一层白骨! 一层有些夸张,但暗卫粗略一算,差不多有三四个人的骸骨,就那么散落在地上,头盖骨上还贴了黄纸。 有个懂行的暗卫一看,好家伙,这是让这些人死后都不安生,永世不得超生啊! 心思之狠毒,让几个暗卫为之心颤。 又一搜查,还在齐皇后的寝宫里发现了很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蛊虫、红花、麝香,其中还有一本册子,上面是齐皇后的字迹,穷尽所有恶毒手段,用在与纳兰明月长的有几分相似的人身上。 她把过程一字一句记录下来了,那本堪比大晋十大酷刑! 正巧还听到齐皇后与宫女冬枝商量如何落了纪淑妃的胎,原来,纪淑妃宫里有齐皇后埋下的暗桩,暗桩把纪淑妃有孕的消息告诉了齐皇后。 暗卫将这些东西收集好,送到了晋宣帝的寝宫中,晋宣帝震怒,但很快就镇静下来了。 都说男人翻脸不认人,做皇帝的,做久了,比普通男人更加无情。 这些年齐太尉做的事晋宣帝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他不想闭眼了。 第152章 恩爱夫妻不相离 可要是想动齐太尉,太后必然会阻止,齐皇后也会阻止,齐皇后倒是好办,可晋宣帝思虑良久,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把太后支走。 作为晋宣帝身边的第一贴心大太监,游公公给了他一条建议,护国寺即将举办浴佛法会,太后潜心礼佛,想必会去参加。 晋宣帝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于是写信给护国寺方丈,请他给太后发一张邀请帖。 护国寺方丈很快就回信,信中附带一张邀请帖,晋宣帝拿给太后,太后只当是晋宣帝的一片孝心,即刻启程去护国寺了。 前朝与后宫紧密联系,后宫的某个妃嫔出了事,意味着皇帝对这家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依附这家的官员,自然会考虑形势。 妇人有孕,前三个月一般不声张出去,纪淑妃这一胎才两个多月,除了亲近之人,就只告诉了沈长安,后来才告诉的晋宣帝。 晋宣帝本想着借暗室尸骸或巫蛊之术剥夺齐皇后执掌六宫之权,但他转而又一想,这两件事太过严重,恐怕会有老臣上书让他废后,虽然晋宣帝心里不再对齐皇后初心依旧,但他还是顾念夫妻情谊的。 谋害龙胎是宫中大忌,但总比杀人灭口和谋害皇帝罪名小,想到纪淑妃那一胎…… 皇后肯定会对淑妃下手,他派人监视着皇后,等她下手之后,就会被指认,如此,就能名正言顺的把掌管六宫之权拿走了。 唉,是他对不起淑妃,若是淑妃腹中孩儿大难不死,他必会对他宠爱有加;若是皇后得逞了,那他也会封淑妃为贵妃,掌管六宫。 思定而动,晋宣帝没让游公公代他下令,而是直接让暗卫实施计划。 与此同时,齐太尉的一份份罪证正由不同的方式传递到晋宣帝面前。 齐家本身没有谋逆之心,但齐太尉有,前些年天灾人祸不断,他以为大晋朝气数将尽,就在私底下谋划大事、拉拢朝臣,还在离长安城不远的山上组建了秘密基地,用以训练军队。 为了掩饰,他还让人假扮山匪,在另一个山头吸引朝廷的火力与注意。 一个太尉,养这么多私兵,是要干什么?他是想造反吗?! 得知齐太尉结党营私,晋宣帝都没那么生气,但得知齐太尉养私兵后,表面上晋宣帝没什么表现,但据知情人士游公公透露,当天御书房的茶杯茶壶大小花瓶惨遭灭口! 枉他之前那么相信齐太尉这个岳父,把很多重要的事都交给他,还把给了他一部分兵权。 呸!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 晋宣帝心中的郁气散发不出去,只得化愤恨为动力,连夜批奏折,批语写的异常戾气。 例如: 奏折一:皇上您好吗?皇上您好吗?皇上您好吗? 晋宣帝批:没话说可以不说! 奏折二:皇上,这是微臣这里的土特产土豆茄子,献给皇上您。 晋宣帝批:朕也有,还有,土豆是朕先有的!! 奏折三:(第三次)皇上,臣可以回京给你过生辰吗? 晋宣帝批:朕已经过了生辰了,爱卿记忆甚差,罚吃猪脑一补!!! …… 这一夜,晋宣帝奋笔疾书,怒批群臣的奏折,战斗力爆表,一夜干完三天的活。 就是……有点费太监,游公公两个徒弟一路火花带闪电,磨墨磨出了火星子,手都要废了! 立冬那日下了一场小雨,如丝如缕,寒意直往人骨头里钻。 沈隽珩本来打算在面外淋雨玩,但被沈长安赶回屋里了,这一场雨淋下来,少不了生一场风寒! 沈长安让人熬了一大锅姜汤,也给沈隽珩灌了一碗,把他辣的直吐舌头,趴在榻上无所事事的看窗外雨打芭蕉。 还有一对燕子夫妻,不知道为什么它俩没有去南方过冬,在这场冬雨中慌了神,夫妻俩本想回巢,但一头撞向对方,导致俩鸟都掉下去了。 “噗嗤--” 沈隽珩笑出了声,等沈长安看他时,他一骨碌爬起来,“阿姐,我出去一下,回来再喝一碗姜汤!” 说完,跟猴儿似的窜出去了。 沈长安不明所以然,小德子倒是明白沈隽珩的意思,他也看到那对燕子了,把事情跟沈长安说了后,沈隽珩就冒着雨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了,冷的打了个哆嗦,然后把怀里的两个落汤鸟拿了出来。 沈长安赶紧让他去洗个热水澡,让人把两只燕子也拿到炉子边烤烤火。 沈隽珩吸了下鼻子,先是哐哐造了一大碗姜汤,这才下去洗热水澡了。 【爱护小动物的小沈同学超棒的!】 【哟~楼上怎么不叫小胖啦~】 【楼上还说呢,就你叫的最欢→_→】 【嘿嘿,快看小燕子,它俩好恩爱呀,嗑学家当久了,看见什么都想嗑!】 两只燕子蜷缩在火炉边,身上潮湿的毛发渐渐干了,于是两鸟互相为对方整理羽毛,很温馨的一幕。 燕子吃虫子,可现在找不到虫子,琉璃就端了一点小米放到它们面前,嗯,吃的也很香。 “欸,这只鸟翅膀上好像有伤?” 琉璃不亦乐乎的看着两只燕子啄米,眼尖的她看到了其中一只燕子翅膀上的伤口。 沈长安也过来看了看,果然有受伤的痕迹,不过已经好了,这里的羽毛秃了,过段时间长好了,就看不出来了。 【所以,这只不知道性别的燕子在迁徙的时候受了伤,它的伴侣也没走,留下来和它一起抵御寒冬?】 【妈呀妈呀妈呀,呜呜,更好嗑了怎么办,我心里已经脑补出百万小说了!】 【嘿嘿,《娇妻(娇夫)受伤后,总裁他(她)疯了!》】 【楼上,书,无,店,砸,懂?】 【楼上的楼上作者大大,笔给你,你来写!】 【不是(震惊),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们(苦口婆心),还是让我来承受这一切吧(大义凛然)!】 【楼上,你的算盘我在家里都听见啦!】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 ̄)╭】 【小一:《娇夫受伤后,总裁她疯了!》 写好请自动发群里,本系统从不伸手要(傲娇)】 沈长安……也想看。 于是她戳了戳上面的作者,快点码字嗷! 第153章 淑妃小产 沈隽珩洗完热水澡换好衣服跑过来,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两只燕子,“阿姐,可以让它们在屋子里过冬吗?” 沈长安还没回答,小德子就匆匆从外面进来了,他面色凝重,“公主,淑妃娘娘小产了!” 沈长安一惊,“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清楚,”小德子摇头,“皇上身边的喜公公来了,请您去钟粹宫。” 沈长安顾不得换衣裳,整理了一下发髻,就披上大氅,打着伞带人去钟粹宫了,还带上了沈隽珩。 到了钟粹宫,宫里的气氛十分沉闷,前面传来沈泓翊的哭声,沈长安加快了脚步。 沈泓翊正站在寝宫门口哭,有个宫女正在哄他,试图将他带走,沈泓翊不肯,一直喊着要“母妃”。 他余光瞥到了沈长安与沈隽珩,挣开宫女的手后,朝着沈长安的方向跑过来了。 “大姐姐,我要母妃……” 沈长安用帕子擦了擦沈泓翊哭花的小脸,牵着他的手将他交给沈隽珩,“泓翊乖,先跟你大哥去侧殿待一会儿,大姐姐去帮你找母妃,好不好?” 沈泓翊抽噎道:“嗯。” 沈隽珩拉着沈泓翊的手往侧殿去了,沈长安则进了寝宫。 齐皇后跪在地上,晋宣帝也在,见沈长安来了,齐皇后表情狰狞,似乎不愿在沈长安面前露出如此落魄的一面。 晋宣帝松了一口气,道:“长安,你来劝劝你纪母妃,人,总得向前看……” 听到晋宣帝这样说,榻上侧对着他的纪淑妃鼻头一酸,一滴泪掉到了枕头上,瞬间浸透其中。 沈长安顺从道:“父皇,要不您先去侧殿歇息一会儿,儿臣与纪母妃说说话。” 晋宣帝如释重负,道了句“好”,然后让人押着齐皇后出了寝宫。 寝宫里只剩下了沈长安与纪淑妃两人,纪淑妃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枕巾瞬间就被浸湿了。 沈长安有些手足无措,她稍显笨拙的拍了拍纪淑妃,没有说话,任由纪淑妃把心里的痛苦哭出来。 过了良久,纪淑妃惨白着脸挣扎起身,沈长安忙扶了她一把,纪淑妃靠在床头,双眼无神。 半晌,她道:“公主,你知道吗?我的孩子,原本是能保住的。” 纪淑妃今早用了一碗燕窝,那里面放了足量的红花,一碗下去,就见了红,等太医赶到的时候,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晋宣帝震怒,下令彻查,让人打钟粹宫宫人的板子,几板子下去,就有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招认,她说是她放的红花,而指使她的人,是齐皇后。 齐皇后被带过来时,一脸懵逼,她是想害纪淑妃的孩子来着,但她还没动手啊,还有,她是不可能用这种劣质手段的,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齐皇后相信晋宣帝会信任她,但她失望了,晋宣帝相信那个宫女,因为那个宫女以死为证,撞桌角自杀了。 然后晋宣帝让人去搜齐皇后的储秀宫,果然搜到了红花与麝香。 晋宣帝让齐皇后跪着,然后就有了沈长安看到的那一幕。 “太巧了,太巧了……” 纪淑妃喃喃自语,“我了解皇后,她不是这么蠢的人……她身边还有嬷嬷规劝,不会做这样落人口舌、自损八百的事……” 沈长安也觉得太巧合了,晋宣帝像是笃定了齐皇后宫里会有红花等物,而站出来指认的宫女……才几板子就招认了,若亲人在齐皇后手中,就算是被打死,也不会吐露半句。 难道,宫女的亲人没有被齐皇后抓起来做人质? 齐皇后会那么心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件事疑虑重重,但当下之急,是让纪淑妃好好养身子,不要落下病根。 奈何纪淑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直为腹中还没四个月就小产了的孩子伤心。 沈长安只得道:“纪娘娘,你想想我和隽珩,自从我母后去了,我和隽珩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难道想让泓翊也过这样的日子吗?” 见纪淑妃听进去了,她趁热打铁,“皇宫里没娘的孩子连草都不如,就算有外祖家,但平时也会受欺负……” 纪淑妃被子里的手下意识收紧,然后缓缓放松。 “你说的对,”纪淑妃面目憔悴,哽咽道,“我不能让泓翊成了没娘的孩子。” “但是,”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像一头走投无路的母兽,声线暗哑,泪水一颗一颗顺着面容砸下,“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还与泓翊说,还有几个月,他的弟弟妹妹就出来和他见面了……” “泓翊很乖,他说等弟弟妹妹出来后,要带着他们找大哥和大姐姐去放风筝……” 沈长安没有再劝,等纪淑妃哭够了,她才递给纪淑妃帕子,让她擦干净眼泪。 再抬头时,除了眼中的红肿,她看不见半分悲切。 她本就不是那种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姑娘小姐,不管是谁害了她的孩儿,她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无论是皇后,还是……” 最后两个字,她说的很清,沈长安没听见,就随风飘散了。 纪淑妃整理仪容,然后由沈长安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侧殿走去。 晋宣帝见了,忙让人上前迎她,纪淑妃坐在座位上,强忍着悲痛道:“皇上,臣妾无能,没有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不待说完,就泪如雨下,晋宣帝心虚,将纪淑妃搂在怀里,不去看她的眼睛,“爱妃放心,朕会严惩凶手的!” 纪淑妃平复好心情,拉着晋宣帝的衣角,满是信任,“多谢皇上,臣妾……臣妾唯有皇上可以相信了……” 晋宣帝与纪淑妃说话时,沈长安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晋宣帝一直不敢与纪淑妃对视,也许,他觉得淑妃如此爱重他,他却害了淑妃的孩子,心里是很愧疚难安的吧? 确实如此,虽然登上皇位的过程中他手上沾了很多鲜血,但这是第一次对自己的亲子下手,他……有些不适应。 他是不是做错了? 原本是他的事,却把无辜的淑妃与她腹中孩儿牵扯进来了。 第154章 禁足半年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会补偿淑妃的。 齐皇后恨恨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她明明没有害淑妃的胎,究竟是谁陷害她! 最后的结果是齐皇后禁足半年,晋纪淑妃为贵妃,纪淑妃撑着身体接旨,她知道,齐皇后是皇后,不可能轻易废了她。 当然,凶手是不是齐皇后,还两说呢。 晋宣帝怜惜纪贵妃小产,特地让人去接纪老夫人来宫里小住几日,齐皇后冷眼看着两人恩爱如夫妻,想喊冤,想骂纪贵妃,但她被堵着嘴,说不了话。 电闪火花之间,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不会是纪贵妃为了争宠,狠心害了自己腹中胎儿,嫁祸给她吧?! 齐皇后呜呜咽咽想要说话,但晋宣帝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喝道:“还不快把这毒妇带回储秀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他叫她毒妇? 齐皇后难以置信,明明上次他们还耳鬓厮磨,他还让她再给他生个孩子。 粗使嬷嬷来请齐皇后,毕竟她是皇后,不能动粗,齐皇后拼命的挣扎,还想上前问晋宣帝为什么不相信她。 眼见晋宣帝要发怒,粗使嬷嬷硬着头皮把齐皇后连搀带扶的带下去了。 冯嬷嬷早已经被押进慎刑司审问,只有春枝和冬枝在齐皇后身边,冬枝早已经吓瘫了,跪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春枝则看了一眼冬枝,跟着齐皇后下去了。 到了储秀宫,粗使嬷嬷才把齐皇后嘴里的帕子拿出来,齐皇后当即就喊着要见晋宣帝,还把剪刀抵在脖颈处,威胁粗使嬷嬷们。 “娘娘,您还是在宫里好生待着吧。” 嬷嬷正为难之际,游公公过来了,齐皇后眼睛一亮:“游公公,本宫要见皇上,是不是皇上让你来……” 游公公端着假笑,“娘娘,皇上现在不想见您,皇上让奴才来,是要把三皇子抱走。” “还有,皇上让奴才给娘娘带句话,这半年里,还请娘娘修身养性,在菩萨面前好好忏悔,待到禁足期满,娘娘自会见到皇上。” 齐皇后踉跄了一下,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游公公才不管她可不可能,招呼着徒弟去抱三皇子,春枝紧跟在小太监后面,也去了。 沈晟烨今天早上醒来时,没看见齐皇后,平时都是齐皇后亲自叫他起床,然后给他穿衣服,这回齐皇后没来,是奶嬷嬷给他穿的衣服。 给他穿衣服的母后特别温柔,这段时间,是一天中沈晟烨最喜欢的时间。 沈晟烨有点失望,但奶嬷嬷告诉他,父皇派人来请母后过去,母后才没时间给他穿衣服,他就不失落了。 父皇有几天没来母后这里了,他能感受到母后的伤心,今日父皇请母后过去,是好事,母后应该会很高兴的! 沈晟烨乖乖让奶嬷嬷帮他穿衣服,还学会自己穿足衣了,奶嬷嬷好一阵夸,夸的沈晟烨小脸红扑扑的。 用过早膳后,沈晟烨自觉的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背诗,等母后回来,他要流畅的背出来,他想让母后得到双倍快乐! 沈晟烨动力十足,第一次体会到学习的快乐。 可等他快该用午膳时,母后没回来,倒是等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公公,公公客气的跟奶嬷嬷说了几句话,就要抱着他走。 “你是什么人?” 沈晟烨挣开他的手,警惕道。 奶嬷嬷忙来解释,“殿下,这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喜公公,皇上让喜公公来接您去毓庆宫与大皇子同住,您不是最喜欢大皇子吗?” 沈晟烨有点心动,他很喜欢和兄长在一起,但他很快摇头,奶声奶气道:“嬷嬷,我最喜欢母后了,等母后回来,我将此事告知母后之后,再去找大皇兄。” 奶嬷嬷又温声劝了沈晟烨几句,沈晟烨依旧不愿意,奶嬷嬷有些为难,她看了看喜公公,“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喜公公跟着奶嬷嬷到一边,奶嬷嬷恳求道:“您可否通融通融,三皇子很乖的,储秀宫地方大,奴婢也会好好伺候三皇子,不让他与皇后娘娘见面……” 喜公公摇了摇头,拒绝道:“不是咱家不通融,这是皇上下的命令,咱们可不敢阳奉阴违。” 两人正为难之际,春枝进来道:“殿下,娘娘吩咐奴婢把这个小老虎给您。”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金子制的小老虎,小老虎惟妙惟肖,眼睛是用十胜石镶嵌的,沈晟烨被它吸引了。 春枝笑道:“这是娘娘给您的生辰礼物,本来是想等您生辰时亲自送给您,但齐老夫人染了风寒,娘娘担忧老夫人,就出宫给老夫人侍疾了。” “娘娘怕赶不上您的生辰,就让奴婢先把这个小老虎送来。” “娘娘还说让您搬去大皇子那里住,奴婢与嬷嬷会跟着去。” 沈晟烨担忧道:“春枝姑姑,帮我给母后带句话,让她也保重身体。” 春枝应了一声,示意奶嬷嬷抱着沈晟烨,三人匆匆离开了储秀宫。 晋宣帝借口前朝有事,先走了,沈长安陪纪贵妃说了几句话,隐晦提了几句她的猜测,纪贵妃眼中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公主,”纪贵妃抓着沈长安的手,声音压的极低,“自从进宫后,我从未对他抱有希望,只盼着泓翊能快快长大,和他去封地自在生活,若是能给泓翊添个弟弟妹妹,他们互相扶持,我就算是死了,也瞑目了……” “可他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就为了陷害皇后?他与皇后不是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吗?” 沈长安想到前朝的事,心里有一丝猜测,“父皇,怕是要对齐家下手了。” 纪贵妃也有这个猜测,太后去了护国寺,晋宣帝对齐皇后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纪太傅也送信给她,让她明哲保身,有些事,不要掺和进去。 沈长安感觉纪贵妃的手僵硬了一下,然后,就听纪贵妃道:“原来如此……可怜了我的孩子,成了牺牲品……” 第155章 齐家之祸 后宫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前朝,朝臣对此看法不一而足。 齐太尉则是立刻去求见晋宣帝,但晋宣帝不想见他,齐太尉就一直在御书房外等着。 “哼!” 纪太傅从御书房出来,看见等候在御书房外的齐太尉,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他也知道女儿纪贵妃被齐皇后下毒导致小产的事了,他和齐太尉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新仇加旧恨,他自然对仇人没什么好脸色。 齐太尉,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不爽,面露惭愧之色。 纪太傅撇嘴,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玩什么聊斋呢? 他目不斜视的从齐太尉身边走过,不搭理他! 晋宣帝到底没让齐太尉进御书房,游公公劝了他好多次,齐太尉无法,只好回府了。 齐太尉见晋宣帝那里没法子,转而想去护国寺请太后,但莫潭带着人先一步把齐府围了,齐太尉拿出太尉的架子压他,可莫潭根本不鸟他。 “莫副统帅,你知不知道本官是谁?!” 莫潭一脸正气,“本官不管齐大人您是谁,本官只知这是皇上的命令,还请齐大人待在府中,不要让本官为难!” “你!竖子!” 齐太尉黑了脸,指着莫潭的鼻子骂他,齐太尉本就是装出来的儒将形象,这番被莫潭激怒,若不是尚有一丝理智在,什么污言秽语都要喷出来了。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齐夫人听到下人禀告,忙出来询问齐太尉发生了什么事,齐太尉正烦着呢,闻言喝道: “妇道人家出来做甚?还不快回去!” 齐夫人皱眉,她知道自家夫君的脾气,于是,她看向莫潭。 莫潭对她倒是比对齐太尉客气,“齐夫人,有人举证齐大人通敌叛国、意图谋反,本官是奉皇上之命,还请夫人约束府中主子下人,不得随意进出府,有什么需要,夫人派人告知本官,本官再禀告皇上定夺。” 这没什么不可以说的,长安城里都传遍了。 齐夫人心中惊恐,但依旧面不改色,她客气道:“劳烦莫大人了,还请莫大人替臣妇与我家大人给皇上带句话,就说齐家对皇上忠心耿耿,齐家上下静候皇上查明事情真相,还齐家一个清白。” 莫潭应下,带人去巡视了。 齐夫人心里不安,想问问齐太尉,但齐太尉转身就走,她只好回去让人嘱咐府中人不要外出。 长安城中对此事颇有关注,有些人自从齐皇后被禁足后,就一直在观望晋宣帝的态度,眼下一看,得,可别站错队了。 晋宣帝让人围了齐府,用的那些罪名不是空穴来朝,通敌叛国,是指徐州贾刺史那件事,贾刺史是齐太尉的人,所做的事自然是受齐太尉的指使。 意图谋反是齐太尉结党营私,还在长安城不远处的山上借着地势养私兵。 这两个罪名,就足够齐家诛九族了! 圣旨下到齐家时,齐夫人直接吓瘫在地上了,久久没能回神,齐太尉和大儿子被押走,都没让她回神。 直到儿媳孙儿的哭嚎声传来,她才如大梦初醒般醒过神来。 一年前,她还感慨忠武将军一步错步步错,不仅身陷囹圄,还连累了家人。 现在…… 齐夫人自嘲一笑,她现在也要想想后路了。 齐家主家有嫡子嫡女供十余人,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齐家的姻亲纷纷奔走打探,想把嫁到齐家的女儿接回来,不是因为心疼女儿,而是怕牵扯到家族。 几个庶子和嫡幼子齐瀚予的妻子早就被各自的娘家接回去了。 嫁出去的庶女也被夫家写了休书送回来了,有那狠心的人家,竟连子孙都送来了齐家。 院子里一片人头,看的齐夫人眼晕,齐太尉的妾室与子女、小孩子们的哭声震天响,齐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了。 齐家大少夫人乔氏扶着她,担忧道:“母亲,您进屋歇会儿吧。” 齐夫人缓了缓,摆摆手,示意乔氏扶着她进屋,院子里啼哭的妾室见她要走,忙起身喊道:“夫人,您可不能不管妾身们啊!” 说话的是齐太尉最宠爱的一个妾,齐夫人脚步一顿,头也不回,“花姨娘还是去求老爷吧,我一个年老色衰不受宠的正室,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还有,前几日老爷跟我说,要把你提为贵妾,我同意了,等老爷去了以后,花姨娘就去陪老爷吧。” 这是花姨娘仗着齐太尉的势嘲讽齐夫人时说的话,现在,被齐夫人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了。 花姨娘腿一软,又跌回原地,眼里彻底失去了希望。 屋子里,乔氏扶着齐夫人坐下,提着茶壶要给她倒杯热水喝,但壶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乔氏鼻头一酸,忙眨眨眼,把泪花逼回去,“母亲,儿媳去烧壶热水来。” 齐夫人摆摆手,将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冷水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缓了缓神色,握住了乔氏的手。 “老大媳妇,你是个好孩子,”齐夫人一字一句道,“昨日你娘家来信了,母亲知道你想与明岳共进退,但你还年轻,不能为了一时的情谊舍去半生。” “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有个万一,你娘该哭瞎眼了。” 乔氏用手揪着帕子,死死咬着牙,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她舍不得和娘亲阴阳两隔,但也舍不得与夫君的情谊。 她与夫君青梅竹马,直到现在,感情都还深厚,她肚子不争气,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夫君没有因此纳妾生庶子,还一直宽慰她,不让她郁结于心。 “唉,”齐夫人拍了拍乔氏的手,劝道,“老大媳妇,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雅姐儿,她才五岁,不能没有娘啊!” 说完,齐夫人让乔氏去内室的拔步床床前拿一个小匣子,乔氏不明就里,依照她的话做。 匣子瞧着灰不溜秋的,很不起眼,但整个盒子纹丝合缝,看上去像是一块平整的木头。 齐夫人在匣子上摸索了几下,“嗒”的一声,匣子开了,齐夫人掀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让乔氏瞳孔骤然缩小! 第156章 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 乔氏惊讶的看向齐夫人,齐夫人摩挲了两下金牌,然后把它递到了乔氏手里。 “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无论犯了什么罪,都能保住一人的性命,待会儿我代明岳写下休书,你权当从来没有嫁来过齐家。” “雅姐儿你带走,用金牌保住她的性命,也算是为明岳保留最后一丝血脉,皇上仁慈,且留下个女孩不会有后患,雅姐儿以后,就拜托你了……” “母亲……” 乔氏不肯,“这是您的东西,您拿着,等小姑来接您,再说了,小姑也需要这枚金牌。” 齐夫人释然一笑,“我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也活够了,雅姐儿还小,还没尝过湖牛镇的酸枣糕,等雅姐儿长大了,让她代我这个祖母多吃些。” “至于明珠那里,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齐明珠刚回齐家的时候,口音有些像蛮夷那边的,齐太尉对此的解释是,齐明珠被蛮夷王室所救,在那里生活了几年。 齐夫人之前还心疼女儿流落异乡,虽然被蛮夷王室收留,但寄人篱下的感觉总是不好受的。 如今,她却庆幸女儿与已故的纳兰皇后幼时相识,能在这场灾祸里面保全性命。 乔氏含泪握住了金牌,跪在地上对齐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过了没多久,乔家就来人了,乔家人口少,只有乔氏与一个哥哥,他们家中和睦,嫂嫂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刚听到消息,就赶着乔氏的大哥来齐家接她了。 “夫人,”乔氏的大哥有些尴尬,毕竟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总归有些不敢面对妹妹的婆母。 齐夫人倒是很平和,她牵着雅姐儿的手,把手腕上的玉镯褪到雅姐儿手上。 “这是祖母的嫁妆,今日就给雅姐儿了,雅姐儿可要好好保管啊。” 说着说着,齐夫人眼泪下来了,乔氏也小声抽泣,五岁的雅姐儿不知道祖母与娘亲为什么哭,但她可以哄祖母和娘亲开心。 “祖母不哭,”雅姐儿声音软乎乎道,“我听话,祖母不哭了。” 齐夫人勉强压制住心里眼里的酸涩,搂住雅姐儿,慈爱道:“好,祖母不哭,雅姐儿跟娘去外祖家住几天好不好?” 雅姐儿点头,乔氏牵着她给齐夫人磕了三个响头,乔氏的哥哥抱起雅姐儿,带着乔氏走了。 齐家包括妾室在内的所有主子都在院子里,院子门口有禁军看守,乔氏拿出休书,看守的禁军小头领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只是乔氏哥哥抱着的雅姐儿……乔氏拿出金牌后,小头领做不了主,让人去请莫潭拿主意,莫潭来了之后,把免死金牌收好,就将他们三个放出去了。 晋宣帝派莫潭在这里守着,主要是想把免死金牌收回来,要不然这里还用不着莫潭这个副统帅守着。 别的姨娘通房不算主子,可以被人买卖,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可贵妾算半个主子,只能跟着流放或砍头。 原本失去希望看笑话的花姨娘见到这一幕,疯了般的冲着禁军大喊:“她是齐家主子,正经主子,凭什么她能出去!” 禁军毫不怜香惜玉,给了花姨娘一脚,“闭嘴!人家有免死金牌,你也有?!” 花姨娘不可置信,她看向齐夫人,不敢相信齐夫人竟然会把免死金牌给别人用! 她受宠时曾听齐太尉说过,齐夫人祖上立过汗马功劳,有一块免死金牌,这块免死金牌,正在齐夫人手里。 当时她心里还挺酸的,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投个好胎,就连免死金牌这种物什都有! 齐夫人面色淡然,施施然坐在石凳上,一手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自己与自己对弈。 “哈哈哈!” 花姨娘愈发的疯癫,指着齐夫人大笑道:“夫人,妾身有夫人这样的千金小姐陪着,就算是即刻死了,可值得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齐夫人本来很专注的对弈,直到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执黑子的手瞬间僵住了。 “娘!” 齐夫人手一抖,黑子落到了棋盘上,她起身看向门口,“我的儿,你怎么来了!” 来这里做甚? 平白惹得祸患! 齐明珠上前扶住齐夫人,“娘,您别担心,我有皇上手谕,特地来带您出去的。” “皇上手谕?” 齐明珠点头,将手谕给齐夫人看,“娘,走吧。” 赵誉绎上前扶住齐夫人另一只手,道:“岳母,皇上仁慈,也感念薛家祖上忠君爱国,特地下手谕让我们来接您。” 此话七分真三分假,晋宣帝是让他们来接齐夫人出去,默认齐夫人与齐家没有关系了,但不是因为齐夫人祖上,而是因为齐明珠告诉晋宣帝了一个延年益寿的药方。 齐明珠幼时还是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制香,还有幸去过纳兰谷,纳兰谷是蛮夷纳兰氏的禁地,传说那里有长生不老的秘密。 晋宣帝虽然还年轻,但总有老去的一天,对于他来说,这个药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一个齐夫人而已,无关紧要,放了就放了。 晋宣帝愉快的同意了这场交易,并给它换了个好听好看的外衣,如此,还能彰显皇室的仁慈,一箭双雕! 齐夫人还没说什么,花姨娘倒是吐了一口血出来,“不可能!” 她目眦俱裂,“你!” 话还没说完,就倒下了,吓得周围的人惊叫连连,禁军小头领训斥了几句,然后找大夫给花姨娘看了看。 大夫诊断过后,摇摇头,道:“口唇发紫,昏厥,是屏气发作,没救了,拉走吧!” 小头领没听懂,大夫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了一遍,小头领懂了。 嗯,这是被气死了。 这场变故没有引起齐夫人的关注,毕竟在后宅之中,她见过的阴私污秽,比吃过的饭还多。 倒是赵誉绎伸脖子看了两眼,啧啧,还是第一次见到被气死的人呢! 齐明珠也没有关注那边,花姨娘自从受宠以来,就仗着宠爱跟齐夫人作对,她是十分厌恶和看不上这种得志便张狂的小人的。 第157章 不是亲生女儿 有晋宣帝的手谕在,小头领十分客气,齐夫人提出,想和齐明珠单独说几句话,小头领同意了。 还未给齐太尉定罪,他们这些家眷不知道要在这个院子里待多久,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不仁的表情。 齐夫人环顾了一眼四周,带着齐明珠进了屋子。 “明珠,娘不走了,你和誉绎以后好好过日子,娘就很开心了。” “娘,”齐明珠不赞同,“父亲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跟他共患难?” 齐夫人摇摇头,“不是因为他,娘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不知道?天家不是仁慈的主儿,要把娘带出去,你肯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没有……” 齐夫人拧着眉,拍了拍齐明珠的手,佯怒道:“听娘的,回去和誉绎好好过日子,权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皇上若是想起这桩事来,不会为难安定侯府。” 齐明珠欲言又止,想告诉齐夫人,她并不是她亲生女儿这件事,要是齐夫人知道了,就不会这么为她着想了。 可是,齐夫人……经得过这样的打击吗? 罢了,齐明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还是由别人之口说出来吧。 也许,对于齐夫人来说,别人告诉她这件事,比自己告诉她,刺激更小一点。 齐明珠和赵誉绎走了,齐家只有几个忠仆在,其他下人早就逃的逃、关进大牢的关进大牢了。 齐夫人身边的下人倒是没被抓走,他们有齐夫人的约束,并未做狗仗人势的恶事,齐夫人怜惜他们年纪轻,早就把卖身契发还给他们,让他们各谋生路去了。 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嬷嬷,嬷嬷从小就跟着她,不愿意离开。 天色已晚,齐夫人让院子里的人都回屋去,乌泱泱一大群人,把齐夫人院子里的屋子都占满了。 有人觉得自己活不了了,竟恶向胆边生,想着临死前耍一把威风,过过当家主母的瘾。 禁军一顿铁拳下去,老实了。 “痛痛快快的死,还是临死前按三餐挨打,你们可都想清楚了!” 禁军小头领几句威胁的话一说,在场顿时安静如鸡,蠢蠢欲动的也不动了。 这时候,晚饭送过来了,一天滴水未进的众人咽了咽口水,小头领单独将一个食盒递给齐夫人,然后示意手下给其他人盛饭。 齐夫人对小头领道谢,小头领忙道:“您不用谢我,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毕竟齐明珠离开时,那几张银票不是白给的。 想着银票的份量,小头领愈发恭敬,“您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小人没别的本事,弄点吃食进来,还是可以的。” 小头领对齐夫人有几分怜悯与佩服,本来能脱身,但却把生的机会给了小孙女,也就这么几天了,想吃什么就给她弄点什么吧,过几日判决下来,怕是只能下辈子再吃喝了。 “这些就好,多谢小哥了。” 齐夫人拎着食盒,与嬷嬷互相搀扶着回了屋子。 收餐具时,小头领又给齐夫人抱来了一床被子,还有一盆银炭。 “夜里冷,夫人先用着,用完夫人知会我一声。”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能有地方睡觉就不错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一天夜里,齐夫人睡不着,坐在窗边看月,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难得见到这样的月亮了。 “夫人,”齐夫人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她下意识回头看,是个包裹的极严实的陌生男子。 “你是谁?” 齐夫人警惕道:“外面有禁军,你不要轻举妄动!” “夫人别怕,”男子很淡定,“我是来告诉夫人真相的。” “真相?” 齐夫人依旧保持警惕,“我与阁下没什么好说的,阁下还是快些离去吧。” 她余光瞥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嬷嬷,男子瞧见了,道:“夫人别担心,在下用了一点小手段而已,等离开时,自会给她解开。” 然后,男子不管齐夫人愿不愿意听,就自顾自的说起来了,“夫人可知,齐家嫡长女、安定侯府世子夫人,也就是您的女儿齐明珠,并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接着,男子将手中的证据递给齐夫人,齐夫人借着昏暗的烛火,快速的翻看。 看完之后,齐夫人信了,她想过男子说的话会很震惊,没想到会如此……齐夫人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 “明珠……真的不是我的女儿?” 齐夫人喃喃自语,她没想到,以前的怀疑竟然是真的! 其实,齐明珠被找回来时,齐夫人就有所怀疑,那时的齐明珠虽然没长开,但依稀能窥见长大后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齐夫人不是什么大美人,她是小家碧玉的容貌,性情温婉大气,是当家主母最喜欢的儿媳类型。 同样,齐太尉也不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那一挂的,拾掇拾掇算是有一些帅气在身上。 齐夫人看到齐明珠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会弄错了吧,这么好看的孩子是她能生出来的? 等滴血验亲后,齐夫人才相信,这真是她生出来的,然后道想法就是,这孩子专挑父母以及祖父母、外祖父母的优点长呐! 但随着齐明珠越长越大,齐夫人不是没有再次怀疑过,可都被齐太尉糊弄过去了,等齐明珠长大后,就不怎么太惊艳了,齐夫人就接受了。 一是因为不想伤了孩子的心,毕竟当娘的总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不是什么好事;二是齐明珠的长相普通了些,齐夫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很遗憾。 嗐,她就说自己生不出那么漂亮的女儿,还以为祖宗保佑呢! 齐明珠:家人们谁懂啊,越长越像亲爹了,为什么小时候像娘,长大了就越歪越像爹呢? 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暴风哭泣!!!) 齐夫人眸中含泪,“那……那我的女儿呢?她怎么样了?!” 男子摇头,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同情,“夫人觉得,依照齐太尉的脾性,会怎么做?” 齐夫人像个哑巴般不说话,舌头好像被干钧的巨石坠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第158章 生死有命 依照齐毅的脾性? 那是要斩草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以绝后患啊! 齐夫人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了。 她的孩子啊! 齐夫人感觉自己脸上一片濡湿,伸手一抹,原来已经泪流满面了,男子无声叹息一声,紧接着说起了他此行的目的。 “夫人,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男子劝道,“在下与齐太尉有血海深仇,今日前来是要找他藏匿的虎符。” “皇上已经拿到了齐太尉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证据,只是苦于虎符还在齐太尉手里,且齐太尉亲信统领着十万兵士,若是给齐太尉定了罪,恐他的亲信造反,祸及朝纲与无辜百姓。” “夫人若是有线索,请务必告诉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齐夫人的手下意识收紧,十万兵士……要是以此做威胁,那她的孩子们是不是都能活下来?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生成时,就被齐甩了出去,不,不行! 薛家忠君爱国,她作为薛家血脉,怎么能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对于齐太尉的所作所为,齐夫人隐约知道一些,她隐晦的劝过,只是齐太尉不听,还说她头发长见识短。 后来,两个儿子长大后,齐太尉逐渐把他的野心告诉两个儿子,齐夫人又劝,不想让儿子掺和其中,可谁都不听。 齐夫人苦笑,不愧是亲父子,胆子都能包天,都有如出一辙的野心。 齐太尉已官至太尉,还是国丈,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齐夫人思定,闭了闭眼,人呐,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为了几个人,导致无数百姓遭难,他们担不起这个因果。 “前院书房的粉彩桃花纹花瓶里。” 齐夫人说完,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为即将失去性命的孩子们祈祷。 男子对齐夫人鞠了一躬,解开嬷嬷的睡穴,就从另一边的窗户离开了。 齐夫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都是她的孩子,她心里疼啊! 第二天,齐明珠又来了,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神色明显与之前不同,齐明珠一直观察着齐夫人的脸色,殊不知,齐夫人也在观察她。 “娘,”齐明珠低低的叫了她一声,“您跟我走吧。” 齐明珠本以为会花很长时间劝齐夫人,也想过知道真相的齐夫人会对她恶语相向,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齐夫人道了句“好”。 “明珠,娘想把嬷嬷也带走。” 齐夫人看上去面无异色,只是拉着嬷嬷的手不放,齐明珠自然是同意的。 出了齐家府门,齐夫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就毫不留恋的跟着齐明珠走了。 齐明珠心里有点慌,路上一直惴惴不安,齐夫人若是骂她几句,她心里还能好受一些,可齐夫人这番表现…… “想什么呢?” 齐夫人一如既往的慈爱,她拉着齐明珠的手,一直盯着齐明珠看,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娘……” 齐明珠声音很低,“让我最后叫你一声娘吧,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这么叫你了。” 说完,她低下头,等待宣判般,忐忑不安。 半晌,齐夫人叹息一声,轻轻抚摸了一下齐明珠柔软的发丝,“怎么?不叫我娘,叫我什么?” 齐明珠惊讶,她抬起头,与齐夫人目光对视后,又下意识躲开她的眼睛。 她声音沉闷,“我……因为我的缘故,娘的孩子……你该恨我的。” “傻孩子,”齐夫人把她搂进怀里,“真正该恨的,是齐毅,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害了我的孩子,也害的你没了亲娘。” “难道,在你眼里,娘就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吗?” “不是不是,”齐明珠连忙摇头,“娘最是恩怨分明了。” 这话是真,齐夫人有薛家风骨,一向帮理不帮亲,亲生儿子犯了错,也照打不误。 “这不就对了?” “娘的仇人是齐毅,等过几天,就能给我的孩子和你的亲娘,已经无数被他害死的人报仇了!” 齐太尉做到今天的位置上,手上沾的人命都数不清了。 “那大哥与二哥,还有小妹……” 齐明珠迟疑,到底是齐夫人的亲生孩子,她若是想救,她必会竭尽全力,但只怕付出多少,晋宣帝都不肯。 毕竟没人想留下隐患。 “老话说的好,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齐夫人显得很平静,“以后如何,就看他们自身的造化了。” 其实她与两个儿子并不亲近,长子齐明岳一出生,就被婆母抱走了,后来生幼子齐瀚予时难产,她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 但婆母盯着她的肚子,让她赶紧再生几个孩子,没养好身子就怀了长女,长女出生后被偷走,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之下,她身子骨彻底坏了。 后来意外怀上幼女齐梦蝶,也就是齐皇后,出生后也被婆母以她身子不好为理由,抱到婆母那里养着了。 婆母强势,还把管家权握在手里,齐夫人在齐家的地位很尴尬,又整日无事可做,没事干,就会胡思乱想,容易生病。 齐夫人娘家无人,心中万般委屈无处诉说,心中郁郁,跟齐太尉说,齐太尉就让她多让着点婆母;跟子女说,打小养在婆母膝下的子女与她不亲,都向着婆母说话…… 好在齐明珠的到来,缓解了她一部分的苦闷,婆母嫌弃齐明珠流落乡野,染上了贱民异族的土气,加上当时的齐明珠到懂事的年纪了,养不熟,就没有强行抢到身边。 齐夫人这才能亲自养着女儿,一忙起来,心里一有了寄托,人就不容易生病,齐夫人每日操心齐明珠的吃穿用度,忙还来不及呢,就没有心思瞎想了。 身子骨自然也好了许多,但当时落下了病根,现在身子还是不如同龄人。 “你大哥与二哥也参与了,给你留下大哥留下一丝血脉已是万幸,就不要奢求太多了。” 齐夫人叹息,“至于梦蝶……皇上与梦蝶情谊深重,且祸不及出嫁女,梦蝶又贵为皇后,皇后之位保不住,性命应该无虞。” 第159章 纳兰明月真正死因 齐明珠附和着说了几句,就发现齐夫人不说话了,一直盯着手里的茶杯看。 想来,不管子女死活,她内心是十分挣扎的吧! 晋宣帝拿到虎符后,就写了圣旨,将齐太尉的罪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最后,将他与有关人员斩首示众。 齐太尉在狱中喊冤,晋宣帝理都不理,他又威逼利诱,晋宣帝却不想中他的奸计,一直没有见他。 不过,腊八节前夕,沈长安来见他了。 “齐大人,”沈长安穿着黑色斗篷,居高临下的看着有些狼狈落魄的齐太尉,“您近来可好?” 沈长安不等齐太尉回答,自问自答道:“看来是不好,不过,谁让您与漠北勾结,还圈养私兵呢?齐大人视大晋律法为无物,不知现在可曾后悔?” 齐太尉听到她的声音,恨恨睁眼,“我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没趁你羽翼未丰,就将你扼杀!” 当年他察觉到沈长安的成长,派出过几次暗卫暗杀她,但都失败了,后来齐皇后说沈长安交给她,他才不再继续派人暗杀。 沈长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齐大人真是会说笑话,那几次暗杀,若不是本宫福大命大,早就如大人所说,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不过现在,本宫安全无虞,倒是齐大人,又要多一条刺杀长公主的罪行了。” 齐太尉脸色青紫,闭上眼睛盘坐在稻草上,不欲与她再说话,沈长安却不想放过他。 “齐大人可知自己的死期在腊月十七?那倒是个好日子,父皇仁慈,留大人到春节之后,齐大人且珍惜最后一个新年罢,下次过新年,就要下辈子了。” 沈长安轻笑,“齐大人安心去,您留下的东西,本宫就勉为其难接收了,您放心,父皇不会知道的。” 嘲讽齐太尉时,他还没什么反应,可听到沈长安说接收他的东西,他下意识攥紧手掌。 “谁告诉你的!” 齐太尉怒道:“是谁!” 沈长安故意模糊发言,“当然是大人您关系最亲密,最信任的人。” 齐太尉猜测,“是明岳还是瀚予?还是管家?!” 沈长安好奇,为何齐太尉管家都说出来了,为何不能猜一猜齐夫人? 没别的意思,只是替齐夫人心寒,原来夫妻几十余载,在齐太尉看来,齐夫人不是他最亲密、最信任的人。 沈长安顿了一下,道:“你猜。” 齐太尉气急,猛地起身要打沈长安,却用力过猛,闪了老腰。 沈长安站在原地没动,嘲讽道:“齐大人还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有,齐大人的财富都是靠抢劫得来的,作为那批财物原本的继承人,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当年蛮夷灭国,虽然国内大部分被熔岩覆盖,但还是有幸存之地,蛮夷许是祖上有过预言,国库的大宗财物就藏在幸存之地。 齐太尉抓了很多蛮夷国人,用他们威胁蛮夷王后说出财富所藏之地。 这些年,齐太尉圈养私兵等一系列烧钱的事,都是用的那笔财物。 齐太尉目光凶狠,只要他还握着那笔财物,有人会为了财物来救他,但要是没有了…… “你可以拿走,”齐太尉声音沙哑,“但你不能说出去,说出去就是小儿抱金过闹市。” 沈长安觉得好笑,“齐大人这是在关心本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齐大人是怎么个意思?” 齐太尉不语,他在赌,赌沈长安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赌沈长安会听他的,不把这件事说出去,这样,他就能空手套白狼,让那些想得到蛮夷财富的人来救他,至于以后如何,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果真如齐太尉所想,沈长安看不懂齐太尉的真实意图,她心思一动,佯信道:“这样,本宫听你的,不说出去,但齐大人要告诉本宫一件事。” 齐太尉睫毛微颤,“什么?” 沈长安死死盯着他,“我阿娘的真正死因!” 此话一出,牢房中安静了许久,远处传来的犯人叫喊声仿佛与这里隔着千山万水,这边寂静无音。 齐太尉似在思考,半晌,他开口道:“是我让人下的药,一种慢性毒药,连着下了一年多。” 沈长安拧着眉,明显不信,她阿娘继承了制香天赋,一切异常的味道在她那里都毫无遁形,就算毒药无色无味,阿娘也能察觉到异样。 那是慢性毒药,怎么会连着一年多的时间都察觉不出呢? 齐太尉冷笑,“纳兰氏可不是无敌的,北魏皇蛊的尸体研磨成粉,就是一种无解的毒药!” 这是沈长安第二次听到“皇蛊”这个称呼,第一次是在活捉雪恨王时,雪恨王说皇蛊可以让他在北魏被奉为上宾,可惜小子蛊把皇蛊吃了,要不她还能研究研究。 齐太尉冷声道:“我告诉你了,你要信守承诺!” “这是自然,”沈长安似笑非笑,“齐大人放心,本宫不是出尔反尔之人。” 齐太尉忽然觉得有点凉,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沈长安瞥了他一眼,不早了,狱中晦气,不宜多待。 出了天牢,沈长安觉得外面的空气异常清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不该被旁人扰乱。 【齐太尉到底是啥意思欸,为什么不让崽崽把得到蛮夷财富的消息说出去?我可不信他是好心!】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明显齐太尉不是那样的人,嘶--总感觉他在憋什么幺蛾子!】 【啊!脑子好痒!要长脑子了!】 【嗐!齐太尉那死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长安知道这是他们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顺势道:“不说这些了,我也不要长脑子,明天是腊八,你们今年腊八粥要加什么?” 【当然是花生莲子桂圆加各种豆啦!】 【加糖!加糖!加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什么鬼!当然是加瘦肉加盐啦!】 【楼上,这是什么黑暗料理啊!!!】 腊八粥咸甜之争,从未停止! 第160章 有孕 腊八三公主沈颂宜的周岁宴,晋宣帝为了去晦气,特地给她大办,赏赐如流水般涌进依贵人宫里。 这边热热闹闹,冷宫那边与此相反。 齐皇后被打入冷宫了,在齐太尉死刑被判下来的第二天,冷宫苦寒,缺米少炭,齐皇后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冯嬷嬷端来一碗米汤与一个热好的馒头,又端来了一盘子青菜,这盘青菜还是冯嬷嬷用一只银簪换来的。 她看到坐在窗边目光呆滞的齐皇后,劝道:“娘娘,您多少吃一些吧!” 储秀宫的宫人早就走光了,有关系的调到别的地方当差,其他人被发配到辛者库、浣衣局等地做苦力。 总管太监张成禄和冬枝等为虎作伥之人已经被处死了,冯嬷嬷知道的,也就只有在毓庆宫照顾三皇子的春枝了。 齐皇后对冯嬷嬷的话充耳不闻,她依旧穿着华服,挽着高髻,呆愣愣的看着含雨轩的方向,以前那里可僻静了呢,如今,倒是比她的储秀宫还热闹。 “娘娘,您得保重身子,您还有三皇子呢,皇上不会那么狠心,让三皇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冯嬷嬷试图用沈晟烨来激起齐皇后的斗志,齐太尉已经死路一条了,祸不及出嫁女,齐皇后又与晋宣帝伉俪情深,还孕有一个皇子,如果好生操作,就算不能保住皇后之位,至少可以在宫里活下来。 等熬到三皇子长大成人,就熬出头了。 冯嬷嬷的意图是好的,但却让齐皇后心中掀起惊天骇浪,让她有了别样的心思。 齐皇后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吃掉,突然就落了泪,“嬷嬷,我想见晟烨,我好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穿暖……” 冯嬷嬷忙道:“娘娘别担心,殿下是皇子,身边又有春枝照顾着,那丫头是个好的,定不会让三皇子挨饿受冻。” 齐皇后点点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就又掉眼泪,她喃喃自语,“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是好想见见我的孩子……” 冯嬷嬷无声叹息,在冷宫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自这以后,齐皇后换下华服,穿上了朴素的衣裳,白天和冯嬷嬷一起在冷宫开荒,晚上,她托看守冷宫的禁军带了纸笔,为沈晟烨抄经文祈福。 一片祥和平静。 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想法,反正沈长安对她的评价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对了,琉璃,你去一趟毓庆宫,嘱咐隽珩他们几个离冷宫远点,别与皇后沾边。” 晋宣帝并未下旨废后,故宫中人提起齐皇后,依旧称呼她为“皇后娘娘”,但废后的日子不远了,毕竟一国之母不能有污点。 纪贵妃小产伤了身子,也念及是时候让沈泓翊与沈隽珩培养兄弟感情了,就把沈泓翊送到毓庆宫了。 有宫人照顾起居,有夫子教学问,还有兄弟相伴,沈泓翊都快忘了纪贵妃这个亲娘来,这让纪贵妃直道他“小没良心”。 不过,好处显而易见,在身边时,她总紧张儿子,不让他剧烈运动,可到了毓庆宫,儿子跟着活泼好动的沈隽珩跑跑跳跳,身子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纪贵妃听闻齐皇后的近况后,将花盆中的杂枝剪掉,轻蔑道:“就会整这些死动静,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想整什么幺蛾子呢!” 宫女折枝将纪贵妃修剪好的雪松端走,摆放在窗前,然后给纪贵妃把药端来了。 纪贵妃嫌弃的捏了捏鼻子,“每日都喝这苦汤药,本宫整个人都快浸入味了!” 折枝笑道:“娘娘放心,奴婢点上熏香了,定不会如娘娘所说。” 纪贵妃扶额,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不想喝药啦! 事情果真如纪贵妃所言,冷宫出了幺蛾子。 是齐皇后,她开荒的时候晕倒了。 寒冬腊月的,齐皇后不知道抽什么风,衣着单薄的在外面翻耕菜地,要知道,这个鬼天气,普通百姓都被冻的直打哆嗦,开始躲在屋子里猫冬了。 她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贵妇竟还敢在外面开荒,玩呢这不是?! 一看就是在作秀,目的就是引的晋宣帝过去怜惜她。 纪贵妃本以为晋宣帝会看破齐皇后的心思,可晋宣帝没有,听到齐皇后晕倒的消息,没有犹豫就去冷宫见她了。 好吧,也可能是因为太医禀告说齐皇后有孕了,如今把齐皇后打入冷宫,一是因为齐家,二是因为男人喜新厌旧的劣根。 可晋宣帝到底爱过齐皇后,齐皇后还是他的初恋白月光,心头朱砂痣,虽然得到了,虽然不是原来的“白月光”“朱砂痣”了,但在他内心深处,依旧美好。 齐皇后一晕倒,晋宣帝心底专属于齐皇后的美好激发出来,他就算看出了齐皇后的小心思,也权当没有看出来。 今天是小年,晋宣帝本来想与妃嫔子女们过个小年,简单办个家宴,如今倒是办不成了。 晋宣帝匆匆走后,纪贵妃与沈长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纪贵妃让妃嫔们先用膳,她则与沈长安准备跟过去看看。 沈长安刚起身,沈晟烨拉住了她的手,“皇姐,你可以带我去见母后吗?” 沈晟烨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他能察觉到身边宫人的态度。 虽然沈长安给毓庆宫的宫人们训了话,让他们对待几个皇子一视同仁,但踩高捧低是宫里的常态,就算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背地里,态度上总会有一些差别。 毓庆宫三个皇子,大皇子沈隽珩最有希望成为储君,宫人自然不敢轻视,小心谨慎对待;二皇子沈泓翊有纪贵妃,也没人敢怠慢;而沈晟烨……外祖没了,亲娘说不定哪天也就没了,没什么价值了。 沈晟烨五岁了,已经懂事了,加上春枝慢慢的给他透露一些消息,他能模糊的拼凑出真相。 --外祖犯了错,连累了齐家,也连累了母后,以后,他可能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沈晟烨渴望的眼神看的沈长安犹豫了,她牵上沈晟烨的手,道:“披上大氅,外面冷。” 第161章 降为秀女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前世齐皇后怀上那对龙凤胎的时候了。 一出门,就感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沈晟烨打了个哆嗦,紧紧握着沈长安的手,纪贵妃瞧见跟小萝卜似的沈三,打趣道:“三皇子可抓紧你皇姐的手,别被风吹跑了!” 沈晟烨腼腆一笑:“多谢纪娘娘关心,我会的。” 说着,沈长安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握的更紧了。 纪贵妃又打量了一下沈晟烨,嗯,在宫里养的极好,没瘦,小脸反而圆润了些,不怕到时候齐皇后上眼药。 可纪贵妃低估了某些人的厚脸皮,她刚迈进冷宫的寝宫,就听见一道虚弱但不失中气的声音: “我的儿,你瘦了!” 纪贵妃木愣着脸,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齐皇后靠在床头,面色苍白,身形纤瘦,仿佛清减了许多。 晋宣帝坐在床边,她应该是与晋宣帝正说着话,瞧见沈晟烨进来了,就马上去关心沈晟烨了。 沈晟烨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见到过齐皇后了,心里自然是思念的,他松开沈长安的手,“噔噔噔”的往齐皇后那里跑。 齐皇后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抱住沈晟烨,泪如雨下,“我的儿,母后好想你啊!” 说完,就抱着沈晟烨痛哭,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沈晟烨的“儿臣也想母后”被淹没在她的哭声里。 晋宣帝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皇后,快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还有晟烨,小脸都被捂红了。” 齐皇后大梦初醒般松开沈晟烨,拉着他的小手左瞧右看,一个劲的说“瘦了瘦了”。 晋宣帝环住齐皇后与沈晟烨,一家三口团聚的场面十分的感人。 自己做到椅子上的纪贵妃嗤之以鼻,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毓庆宫的伙食她这个贵妃都羡慕,沈长安还时不时的贴银子给几个小家伙开小灶,这才几个月,都胖了一圈了! 晋宣帝也觉得齐皇后的话有些夸张,沈晟烨好几次想说他没瘦,反而胖了,都被齐皇后的话打断了。 末了,齐皇后抱着沈晟烨,祈求道:“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但臣妾的孩子是无辜的,臣妾想再抚养晟烨一年,把腹中孩儿生下后,就去守皇陵,为自己与齐家赎罪,也为两个孩子祈福。” 晋宣帝,犹豫了。 他本想降齐皇后为宫中没品阶的官女子,等生下孩子后,再给她升位份,但齐皇后……会同意吗? 她是齐家嫡女,一嫁给他,虽然说是续弦,但也是一国之母、中宫皇后,降她为秀女,她怕是宁愿去守皇陵,也不愿答应! “皇上?” 齐皇后再次询问,晋宣帝别看眼,“让朕想想。” 晋宣帝犹豫的将他的想法告诉齐皇后,齐皇后先是不可置信,后来哀伤的垂下眸,抱着沈晟烨不说话。 “皇后担心晟烨?他是朕的孩子,朕不会让别人欺负他的。“ 晋宣帝以为齐皇后是担心她身份低了,宫里的奴才会踩低捧高,欺负沈晟烨。 齐皇后沉默了片刻,道:“臣妾想去守皇陵。” 她越这样说,晋宣帝越不想让她去,一个劲的劝她。 看戏的纪贵妃挑眉,晋宣帝看不出齐皇后这是在以退为进? 去守皇陵,以后都回不来了,要是降个位或是别的惩罚,有太后在,还有两个孩子,皇后之位不敢想,但坐到高位妃嫔的位子,是轻而易举。 但齐皇后不能直接说出来,直接说出来不如晋宣帝求她不要走,而且,适度拿乔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比如,让晋宣帝降的位高一点,至少不是不入流的官女子。 纪贵妃给了沈长安一个眼神:来冷宫一遭,还能长脑子? 沈长安回她:不造啊! 她只知道该她上场了。 “父皇,”沈长安站起来走到晋宣帝面前,贴心道,“官女子实在太低了,不如降为秀女,也算是有品阶。” 纪贵妃也道:“是啊,皇上,不若就如长公主所言,降皇后娘娘为秀女,等娘娘生下皇子,再升位份罢!” 两个梯子递过来,晋宣帝顺势而下,他又抬了抬齐皇后的位份,“秀女也太低,就从八品采女吧!” 话毕,晋宣帝等着齐皇后谢恩。 齐皇后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她正准备谢恩,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尖细声音。 “太后娘娘驾到!” 为了瞒着太后,沐佛法会结束后,晋宣帝让护国寺方丈找理由留住太后,能瞒多久瞒多久。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太后还是知道了,所幸已经给齐家人定了罪,就算是太后,也不能阻止了。 太后一进来,齐皇后仿佛看到了主心骨,她松开沈晟烨的手,抱住了太后。 “好孩子。” 太后拍了拍齐皇后,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沈长安那里多停留了几秒。 “皇帝,”太后沉声道,“怎么说,哀家也是齐家人,这么大的事,为何要瞒着哀家,还把哀家骗到护国寺。” “怎么说太尉当初都帮了你良多,无论如何也不该绝了齐家的后,哀家真是太失望了!” 不仅齐太尉,齐家所有男丁都要斩首,女眷除去被娘家人接走的异性妇人,其余人要流放。 晋宣帝知道齐太尉在他当太子的时候帮了他许多,但太后这时候提出来,皇帝的威严让他难堪,但在太后面前,他不好发作。 沈?专业递梯子?长安这时候就要出手了。 “皇祖母这话不对,”沈长安反驳道,“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父皇擢罪臣齐毅为太尉,恩泽齐家人,已经做到了涌泉相报。” “可齐太尉贪心不足、欲壑难填,与漠北勾结,妄图谋权篡位,若是不加以严惩,日后人人效仿,大晋可还有宁日?可还会姓沈?” 这几句话说到晋宣帝心坎里去了,他不好自己讲这些,但若是别人说出来,就真的是舒心快活,没有自卖自夸之嫌。 眼下,晋宣帝看沈长安的眼神十分的温和,果然,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 太后噎住,随即反驳,“可据哀家所知,漠北皇帝是你表舅父,你岂不是更容易与漠北勾结,通敌叛国?!” 第162章 刑场变故 沈长安惊讶,“皇祖母不知道漠北已与大晋结秦晋之好了吗?长安虽与漠北皇室有血缘关系,但无论何时,都是大晋的长公主。” 纪贵妃插嘴,“漠北一行,长公主促进了漠北与大晋的关系,漠北赠予大晋宝石矿与香料,还承诺与咱们大晋互通有无,相互守望。” 太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看向沈长安的眼神也不友好。 沈长安一缩脖子,抓住晋宣帝的袖口,委屈道:“父皇,儿臣一心想着为大晋做贡献,不像罪臣齐毅,为了一己之私,什么都做的出来……” “可皇祖母为什么还是不喜欢儿臣,明明儿臣与罪臣齐毅一样,都是她的血脉亲人……” 晋宣帝抬头,正好看到太后不友好的眼神,他面色一沉,“母后,长安说得对,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不要再提了。” 太后见晋宣帝吃了秤砣,铁了心肠,怕伤及母子情分,也无奈的不再提,但有些事不能不说。 “哀家在外面听到皇帝的话了,”太后恢复她一贯的慈祥,“采女的位份还是低,皇后毕竟是哀家的侄女,皇帝就当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降皇后为正五品贵人吧。” 晋宣帝同意了,毕竟贵人位份不高,容易接受。 齐皇后,现在应该叫齐贵人了,她依旧住在储秀宫,只不过不能住在正殿了,份额也降到该有的标准,她搬去了西侧房,沈晟烨也在她身边养着,过几年再去毓庆宫住。 齐贵人连夜搬回去,身边只有冯嬷嬷与春枝两个忠仆,太后又给了她几个心腹。 晋宣帝让内务府给送了些人过来,他亲自选的人伺候齐贵人,虽说是降为了贵人,但储秀宫关起门来,谁知道齐贵人是不是依旧如皇后般过活呢? 值得一提的是,掌管六宫之权被晋宣帝给了纪贵妃,还提了她的位份,她现在是纪皇贵妃了,形同副后! 依贵人与沈长安闲聊时吐槽,“人家命就是好,开局就是贵人,唉,人比人,比不过啊!” “得了吧,”沈长安手里搓着小丸子,“知足吧,现在的日子不好?” “当然好啦,”依贵人拿着拨浪鼓逗女儿粥粥,“就是担心那位齐贵人瞧见我,想起来我与她同位份,怕是又要闹幺蛾子了。” 沈长安挑眉,“你怕?不是已经有对策了吗?” 嗯,是有了。 依贵人把睡着的粥粥交给婢女,让她把粥粥抱到内室里,然后风情万种的给沈长安抛了个媚眼。 说实话,晋宣帝的后宫里妃嫔并不算多,但个个都是美人,端庄如纪皇贵妃,艳丽如妍嫔,娇俏如齐贵人……更有异域风情的魏婕妤,可以说是美女如云。 但依贵人是集众人特点于一身,她是罪官嫡女,未成为伶人时是大家闺秀,成为伶人后学了一身狐媚功夫,该端庄的时候端庄,该妩媚的时候妩媚,而在晋宣帝面前,她一直都是娇俏少女人设。 晋宣帝就是喜欢齐贵人年轻时的娇俏,依贵人这份娇俏中还没有齐贵人的病态占有……晋宣帝为之着迷。 沈长安脸颊微红,战术性喝了一口茶,低头搓丸子。 依贵人红唇微张,上挑的眼尾晕出胭脂色,玉手勾起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千种风情,万般娇媚。 【啊啊啊啊!姐姐好美,舔屏舔屏舔屏![色]】 【吸溜~我河……南人爱看!(属地河北)】 【眼睛:她在擦边;心:擦到了我心里!】 【胡说!郑姐姐明明是大大方方的风情!】 【低情商:擦边;高情商:大大方方的风情】 【我不建议这样的女孩子出门,容易被尾随……我昨天就跟丢一个】 【家妻又给大家献丑了(惭愧)(抱走)】 【楼上,做啥美梦呐!】 【我报名了男生女生向前冲,但是他们说我不符合条件。后来我去问他们,原来问题在于,我不是男生也不是女生,我是为你而生!!!】 …… 直播间的土味情话让沈长安大开眼界,不过,依贵人确实美丽。 这是有依据的,今天下午依贵人回自己宫时,路上偶遇了晋宣帝,几句话的功夫,本来想去看齐贵人的晋宣帝就跟着依贵人走了。 第二日再见到依贵人时,她已经是从四品的婕妤啦! 封号熙,寓意极好。 沈长安好奇,摇身一变成为熙婕妤的郑妩娘传授经验,“这男人呐,特别是皇上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就吃那一套……” 熙婕妤巴拉巴拉讲,沈长安认真听,直播间弹幕没几条,全在记笔记。 原来熙婕妤昨晚和晋宣帝经过愉快交流后,趴在晋宣帝身上露出忧虑的神情,这就引的晋宣帝关心她。 在晋宣帝的再三询问后,熙婕妤才犹豫开口,说了她的忧虑,说她怕齐贵人把气撒在她身上……当然,说话时十分委婉的。 晋宣帝也知道齐贵人那脾气,就算是位份降了,没有了母族,她的娇蛮一时间也改不了。 又有太后撑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找别的妃嫔的茬。 晋宣帝美人在怀,心中一片柔软,大手一挥,给她升了位份,改了封号。 “公主听个热闹就行,”熙婕妤打趣道,“顾世子那般事事以公主为先,公主无论怎么样,顾世子都万般珍重呢!” 【嗐!恋爱脑呗~】 【嘿嘿,恋爱脑的男盆友很棒的!】 沈长安又学到了一个词,她一想,嗯,非常贴切! 时间过的飞快,这段时间内,齐贵人挺安静的,不是在储秀宫里养胎教子,就是在御花园散散步,妃嫔们只要远远看到她,就赶紧绕道,倒是没有冲突发生。 眨眼间就到了齐太尉等人的行刑日期,过程参考忠武将军柳浩仁,不过齐家人有点多,刽子手砍不过来,得分批次。 百姓都来围观,纷纷唾弃齐太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可耻行为,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更是扔到飞起。 等轮到齐太尉时,他表面上麻木,心里却身份焦急,他缓慢走上前,想拖延时间。 怎么还不来呢?! 刽子手刀都举起来了,齐太尉的希望破灭了,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刀落下时,出了变故-- 第163章 劫法场 “砰--” 一枚石子击中刽子手举起的刀,巨大的力道把刽子手掀了个仰倒。 一群蒙面人飞身上前,抓起齐太尉就走,守卫的官兵匆忙追击,却碍于百姓的影响,与蒙面人越来越远。 齐太尉整个人都很兴奋,看着渐行渐远的刑场,他激动的面上通红。 抓着他的两个蒙面人眼中划过不屑,主子救他是因为他有价值,若是齐太尉毫无价值,那……他即将过上比斩首还要痛苦的生活! “嗖--” 眼见着蒙面人带着齐太尉即将逃出生天,一只小巧袖箭从虚空中射过来,正中齐太尉心脏!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又有袖箭飞过来,蒙面人道了声“晦气”,拽死狗似的拽着齐太尉的尸体走了。 刑场的官兵匆忙赶到,地上只有几具蒙面人的尸体,一只袖箭上绑了条布条:齐毅已被诛杀。 官员收好布条,让人把蒙面人的尸体带回去,然后对着袖箭射出来的方向拜了拜。 本来是板上钉钉,砍完脑袋就完的事,非得闹得这么复杂。 行刑官员道了声晦气,带着布条回去复命了,虽然说齐太尉已被诛杀,但没见到尸体,心里头不安稳。 字条可能是蒙面人自导自演,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齐太尉已经死了。 晋宣帝很快也知道了消息,虽然说齐太尉被诛杀了,但他还是下令去捉拿蒙面人和齐太尉,和行刑官员一样,他不见到齐太尉的尸体也不安稳。 太后与齐贵人则是惊喜齐太尉可能还活着,但不能将这份欣喜表现出来,只得默默祈祷齐太尉能躲过这一劫。 前朝后宫一时间因为这件事议论了许久,而此时,栖梧宫,顾栖迟带着沈一回来复命了。 齐太尉心脏处所射袖箭是沈一射的,他掌控了力度和方向,特地离心脏只有一寸,属于那种能救活,但需要花大力气的程度。 等齐太尉被人救活,幕后之人发现他没有价值,齐太尉的下场,可想而知,袖箭上还抹了毒药,毒药是系统出品,只要齐太尉与幕后之人狼狈为奸,毒药就会发作。 顾栖迟是借着送东西的名头来栖梧宫,晋宣帝最近跟吃了炮仗似的,说男女大防、授受不亲,不让顾栖迟经常进宫。 他好不容易才逮住一次进宫的机会。 “长安,”顾栖迟委屈巴巴,“你什么时候搬去公主府啊!” 沈长安的长公主府早就建好了,只是沈长安担心沈隽珩那个缺点心眼的傻弟弟,一直没搬出去住。 “嗯……早着呢!” 顾栖迟:“……” 生活不易,小顾叹气! 另一边,蒙面人把齐太尉带到了一处农庄,其中首领模样的人检查过齐太尉后,发现他还有一息生机,赶紧给他服丹药吊命。 等齐太尉脉搏稍微稳定后,蒙面人就撤出了大晋,秘密前往漠北。 齐贵人已怀孕四月有余,小腹略微鼓起,瞧着比怀沈晟烨时要大一些,宫里见到过齐贵人的人都猜测是不是怀了双胎,太医诊脉后证实了这一猜测。 就是双胎,还极有可能是龙凤双胎。 晋宣帝龙心大悦,龙凤双胎在大晋是吉瑞之兆,他直接晋了齐贵人的位,她现在是齐婕妤了。 储秀宫里,齐婕妤摸着她微鼓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的孩子来的及时,又给她带来了如此惊喜,真是好孩子。 沈晟烨抱着一张小毯子努力给齐婕妤盖上,然后对齐婕妤道:“母妃,天冷,您别着凉了。” 齐婕妤享受着儿子的孝心,然后好心情的捏了捏儿子肉肉的脸颊,道:“晟烨乖,晟烨喜欢弟弟妹妹吗?” “喜欢,”沈晟烨仰着头道,“等弟弟妹妹出生后,晟烨带他们读书习字。” 其实并不喜欢,弟弟妹妹还没出生,就抢了母妃对他的爱。 沈晟烨说完话低下头,小手悄悄揉了揉脖子,仰着脖子跟母妃说话,好难受啊! 齐婕妤勾唇一笑,“好孩子,去习字吧,今日要学会十个字,待会儿母妃会让春枝检查。” 沈晟烨乖巧点头,然后去书房写字了。 春枝见沈晟烨出来,抱着他去书房,关上门后,她问道:“殿下,您是按奴婢教您的话,跟娘娘说的吗?” 沈晟烨点头,“对,姑姑教我的话,我都跟母妃说了。” 其实他是想说不喜欢的,但春枝姑姑告诉他,要是母妃问他喜不喜欢弟弟妹妹,就要说喜欢,不知道春枝姑姑为什么让他这样说。 说谎不是好孩子。 但春枝姑姑是好人,不会害他的。 春枝松了一口气,道:“对,殿下以后就这样说。” 沈晟烨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可姑姑曾教过我,说谎不是好孩子,那为什么现在姑姑教我说谎话呢?” 沈晟烨小朋友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春枝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难道要说,你只有乖巧懂事,才能得到你母亲的一份爱? 她可太了解自家主子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或物,就算是父母,就算是亲儿子,她也能放弃。 春枝想了想,这样对沈晟烨说:“可娘娘喜欢殿下说那样的话,娘娘听了会高兴,身子也会好,这叫善意的谎言。” 沈晟烨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姑姑,你教我学新的字吧,母妃要我今日学会十个新字。” 沈晟烨一到学习时间就想睡觉,像极了屏幕前的大中小学生们,可是一想到自己学会新字后,母妃会很开心,他就有了斗志,兴冲冲的开始学新字。 齐婕妤有身孕,无论想要什么,晋宣帝和太后都给她弄来,一时间,倒比她做皇后时还要舒心痛快。 毕竟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要以身作则,勤俭节约,不能穷欲极奢。 春日多雨,夜里也有风,为了不让主子着凉,晚上都会把窗户关上,今日傍晚下雨了,齐婕妤入睡时还在下,伴着“哗啦啦”的下雨声,梦魇了几个月的齐婕妤难得睡了次好觉。 这几个月,她的梦里有好多身穿囚衣,满面脏污的男女老少,他们问她,为什么不下去和他们一起下地狱。 其中,还有齐太尉。 第164章 齐婕妤小产 连续几个月的梦魇扰的齐婕妤心神疲惫,这场雨莫名让她的梦魇消失了,第二天,她心情不错,准备出去逛逛。 雨停了,但地上有水,宫人趁着齐婕妤用早膳的功夫,把地上的水都擦干净了,回头太阳出来一闪,这院子里就跟没下雨似的。 想到自己好久都没带着儿子逛过御花园了,齐婕妤让人去叫沈晟烨过来,沈晟烨起床后就得知了这一好消息,兴奋的差点连饭都没吃。 “母妃!” 齐婕妤站在台阶上眯着眼享受雨后的清新空气,沈晟烨“哒哒哒”的跑到台阶下,微微仰头看向齐婕妤。 他期待道:“母妃,您要和儿臣一起逛御花园吗?” 齐婕妤由宫女扶着走下台阶,精心保养的手摸了摸沈晟烨的小脑袋,“是呀,晟烨开不开心?” 沈晟烨非常大力的点头,“开心!” 齐婕妤轻笑,让宫女抱着沈晟烨,她走在前面,宫女抱着沈晟烨跟在后面。 沈晟烨欲言又止,但什么都没说,他不想被人抱着,他想牵母妃的手--但母妃不会同意的。 院子里本来铺着方砖,方砖长宽分别是七寸、三寸,方砖表面平整光滑,落了雨再走,容易滑倒,宫人们原本擦的够干净了,但沈晟烨从外面跑进来时,带进来了几道沾水的脚印。 齐婕妤觉得不碍事,就没让宫人擦,不重视就会坏事,当齐婕妤走到一块印着脚印的方砖时,她摔倒了! 是肚子先着地! 扶着她的宫女前几天因为梳头时扯掉了她两根发丝,被她罚跪在瓷片上,可能齐婕妤那天都没看清楚宫女的长相,今日瞧着宫女顺眼,就让她近身服侍。 齐婕妤脚下打滑时,宫女下盘不稳,没扶住齐婕妤,与齐婕妤一起摔在了地上。 事情就发生在一刹那间,后面的宫人赶紧上前去扶齐婕妤,还有人跑着去请太医,沈晟烨被放在了地上,宫女也爬起来颤颤巍巍跪在地上,不敢想象自己的命运如何。 齐婕妤的身下见红了,太监把她抱到寝室里,有人去熬保胎药,有人去拿保胎丸,储秀宫一片兵荒马乱。 太医几乎是拼了老命,赶过来时,他一把脉,针灸汤药都用上了,直到晋宣帝赶来,他才哆嗦着跪在了地上。 “皇上,臣……臣尽力了!” 晋宣帝不可置信,一脚将太医踢开,大步流星的走进内室,齐婕妤正躺在榻上默默落泪,晋宣帝来了都不知道,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蝶儿,”晋宣帝心疼的搂住齐婕妤,安慰道,“别哭了。” 齐婕妤闺名梦蝶,自从她位份降了之后,晋宣帝就又称呼她“蝶儿”,这是他们热恋期,晋宣帝对她的称呼,齐梦蝶做皇后的那些年,不管人前还是人后,晋宣帝都称呼她“皇后”。 “皇上,”齐婕妤抱住晋宣帝,伤心欲绝,“皇上,臣妾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臣妾的孩子啊……” 齐婕妤该自称“嫔妾”的,但她不甘心,私底下对晋宣帝自称“臣妾”,晋宣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纠正她,她一次“嫔妾”都没自称过,这时候就说顺了口,可这种时候,谁都没有心思纠正她,晋宣帝也一心安慰她。 “蝶儿快别哭了,孩子没了咱们可以再要,你别哭坏了身子……” 齐婕妤还是哭。 晋宣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安慰人的话,他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咱们还有晟烨,晟烨呢?让他安慰安慰他娘,快别哭了。” 他本意是想转移齐婕妤的注意力,齐婕妤听了,果然停止掉眼泪了。 她红肿着眼睛,喃喃自语道:“晟烨,晟烨……” 晋宣帝见有用,忙让人把院子里的沈晟烨带过来,晕乎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沈晟烨见到齐婕妤的狼狈模样,赶紧跑上前抱住齐婕妤。 本以为齐婕妤也会抱他,没想到…… “你干什么,快住手!” 齐婕妤死命的掐住沈晟烨的脖子,癫狂发疯,力气之大,把晋宣帝都掀开了。 沈晟烨被掐的面部发紫,呼吸不畅,门外飞来一块石子打中齐婕妤的手,屋里的宫人才大梦初醒般上前把沈晟烨解救出来。 主要是他们也没想到,齐婕妤会突然发疯掐自己的儿子。 齐婕妤被拉开了,她面容狰狞道:“放开我,我要弄死他!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孩子……唔唔唔……” 被解救下来,正在缓气的沈晟烨呆住了,直勾勾的看着齐婕妤。 拉着齐婕妤的宫人忙捂住齐婕妤的嘴,却被齐婕妤咬了,宫人忍着痛,想把齐婕妤带走。 “放开她,”晋宣帝龙颜大怒,“让朕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晋宣帝非常失望,他知道沈晟烨脑子不灵光,不得齐婕妤喜欢,原本以为齐婕妤一朝落难,已经能好好对待沈晟烨了,没想到齐婕妤竟是以前的模样! 宫人不敢违抗晋宣帝的命令,颤颤巍巍松开齐婕妤,齐婕妤立刻如疯狗般狂吠:“都是你!要不是你把水迹带进来了,我的孩子不会死,该死的是你……” 沈晟烨没听到齐婕妤说了什么,准确来说,是没听清,他身后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他只看见母妃几近癫狂的面容。 他没听到齐婕妤现在说的几句话,但刚进来时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母妃,你说我害了你的孩子,但……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一切都推给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沈晟烨不知道的是,这世上有一种人,不管谁,只要能给他带来好处,他就喜欢;反之,就会如扔垃圾般,把你抛弃。 齐婕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晋宣帝没听明白齐婕妤的意思,宫人把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他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就因为这个,齐婕妤就说是沈晟烨害了她的孩子! 大人的事,特别是这样的事情,小孩子不该掺和进来,会留下心里阴影的。 沈长安把沈晟烨交给沈隽珩,哄完二弟又哄三弟的沈隽珩很是无奈。 第165章 冷宫陆昭仪 但见沈晟烨这么可怜,跟地里的小白菜似的,他还是认命的担起了长兄的责任。 齐婕妤摔倒的消息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后宫,各宫妃嫔赶来探望(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看热闹、嘲讽)她,正好听到了齐婕妤说的那几句话。 相熟的妃嫔震惊,她们两两对视,不是,齐婕妤真的是三皇子的亲娘吗?! 咋这么对待三皇子呢?后娘都没这么狠! 晋宣帝气急,他没想到齐婕妤是这样的毒妇! 众妃嫔见是这样的修罗场,一时间头皮发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原地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以前都是安慰两句走走过场就行了,今个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纪皇贵妃老神在在拉着沈长安找地方坐,她有经验,遇到这种事,一般需要很长时间解决。 依据纪皇贵妃对晋宣帝的了解,与旧例,日后沈晟烨多半得远离齐婕妤,可能还得养在她名下。 她对齐婕妤无感,但她认为孩子是无辜的,无论是刚刚流了的胎儿,还是被沈隽珩拉走的沈晟烨。 气氛正尴尬时,游公公从外面匆匆进来,在晋宣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晋宣帝眉头一皱,道:“去,让她进来。” 游公公领命,几分钟后,她带进来了一个收拾的整齐利落的白发女人,女人着镐素丧服,众人觉得她气质出众,像是宫中妃子,但对她没印象。 不过,有妃嫔认识她,例如纪皇贵妃,妍嫔,她们这些人都是东宫的老人。 晋宣帝瞧着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眼前的女子叫什么名字,游公公在他耳边提醒,“皇上,是陆昭仪娘娘。” 这么一提醒,晋宣帝就想起来了,陆昭仪是他在东宫时的良娣,因为进府时年纪小,他府中妻妾和乐,所以都把陆昭仪当成小妹妹看待。 可他登基后,陆昭仪想害齐梦蝶的胎,但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摔了,她当时已有三月的身孕,孩子没了。 晋宣帝当时本想重罚陆昭仪,但齐梦蝶怜惜她没了孩子,求晋宣帝放过陆昭仪,后来因为走水,陆家上下都被烧死了,陆昭仪得了失心疯,非说是齐家干的,晋宣帝忍无可忍,把她打入了冷宫。 晋宣帝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他本以为陆昭仪天真淳善,但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恶毒! 晋宣帝很厌恶这样的人。 陆昭仪波澜不惊,“皇上,我是来告诉你,齐梦蝶当时为什么摔倒了。” 晋宣帝以为是她干的,怒气填胸,喝道:“你这毒妇!害蝶儿一次不成,又要害她第二次吗?!” 陆昭仪眼中划过讥讽,“皇上就只会翻来覆去说这几句话吗?您还是只会听一面之词,当初我小产,就凭齐梦蝶一人之言,就给我定了罪。” “果真没有长进!” 晋宣帝气的说不出话来了,齐婕妤却冷静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疯癫,她怕陆昭仪这个疯子说出事情的真相! 陆昭仪抬眼看向齐婕妤,轻笑道:“你紧张什么,这么怕我把那件事说出来?” 齐婕妤状似害怕,她搂住晋宣帝,颤声道:“皇上,你带臣妾走,臣妾不想看见她!” 陆昭仪毫不客气的纠正,“你该自称‘嫔妾’,聘为妻奔为妾,自甘下贱抢人夫君的贱人,果真是不懂规矩!” 好家伙,沈长安直呼好家伙! 齐梦蝶怕是这辈子没被人这样骂过! 晋宣帝脸一黑,“放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陆昭仪怼道:“还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妻有妾有子有女,趁着妻子怀孕时与表妹勾勾搭搭,也就是世人对男子宽容,要不然你该被浸猪笼的!” 晋宣帝被气了个仰倒,他是皇帝,从没有人这样骂过他! 陆昭仪说的口渴了,沈长安极有眼力见的给她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陆昭仪一饮而尽,缓了缓,准备继续说。 “齐梦蝶,你不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摔倒吗?这都是报应啊,当年你诬陷我害你,还害死了我的孩子,今日,可不就遭报应了!” 齐婕妤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求证似的看向冯嬷嬷,却见冯嬷嬷低下了头。 当年的事冯嬷嬷也知道,当年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害的陆昭仪的胎儿,只是年代久远,她们都忘了。 晋宣帝给了游公公一个眼神,游公公亲自下去查看院子里的方砖,不消片刻,他回来了。 游公公禀告道:“皇上,那块方砖是松动的,下面有个机关,只要人踏上去,方砖就会倾斜,一边比另一边高,如果不注意,就会摔倒。” 齐婕妤瞳孔骤然一缩,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就感觉一阵风刮过来,晋宣帝打了她一巴掌! “毒……” 晋宣帝本来想说“毒妇”,脑海里却闪过陆昭仪的话,他舌头转了个弯,道:“妒妇!” 沈长安在一边看着,额,好像没什么变化,声调变了而已。 【他是没词了吗?他是没词了吗?他是没词了吗?】 【看来皇帝声调学的不错,这发音,还怪准的嘞!】 【咦~一看就是小时候没好好学习,连近义词都想不出来。】 【虽然但是……我百度了一下,好像“毒妇”没什么近义词欸!】 【嗯……他可以换成“黑寡妇”,算是近义词吧?】 【嗯……怎么能不算呢?】 沈长安:“……”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望文生义了? “黑寡妇”是这个意思吗?! 齐婕妤不可置信,叫她“毒妇”就算了,他竟然还打她! 陆昭仪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再来一巴掌,对称了才好呢!” 晋宣帝剜了她一眼,让人把齐婕妤带走,陆昭仪不干了,“为什么带她走?要走也是我们走,这里晦气,可不能久待。” 说着,她也不管晋宣帝的脸色如何,拉起沈长安,另一只手牵着纪皇贵妃,“纪姐姐,公主,咱们走!” 晋宣帝怒道:“朕让你走了?!” 看到这里,在场的人算是看出来了,陆昭仪……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屋子里给齐婕妤诊脉的太医正巧当年给陆昭仪看过病。 第166章 重回冷宫 他隐晦道:“皇上,昭仪娘娘当年得的病未好,心焦虚火阻滞,这才行为乖张,还是依着她为好,否则不利病情。” 晋宣帝无奈,但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思,鬼使神差的由她去了。 陆昭仪得意一笑,一手拉着一个人出去了。 可走出储秀宫,陆昭仪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这时候,纪皇贵妃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阿栀,去我那里吧。” 钟粹宫里备着点心,陆昭仪一看见就拿起来吃,她可太饿了,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吃饭呢! 纪皇贵妃等她吃完,这才问:“阿栀,最近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陆昭仪一听,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微笑道:“我很好呀,就是很想念纪姐姐与纳兰姐姐。” 她又看向身边的沈长安,慈祥道:“长安都这么大了呀,当年还是个小豆丁,现在都成大姑娘了。” 说完,她又仔细端详了沈长安一会儿,满意的点了点头,“长安长得像纳兰姐姐,这样好,要是长得像某人……唉!” 陆昭仪说话时满是稚气,眼神也很天真,仿佛没有经历过一丝苦难,纪皇贵妃恍若看见了她刚刚进东宫时的模样。 “阿栀,你有什么打算,”纪皇贵妃对陆昭仪是对待女儿一般的态度,“皇上愧于你,应该会让你回咸福宫,阿栀,你是怎么想的?” 她是不希望陆昭仪重新回来的,不是因为担心陆昭仪会分晋宣帝的宠爱,而是,帝王无情,今日还愧于她,明日,指不定就因为陆昭仪言行无状而降罪于她了。 陆昭仪无所谓,“他让我回我就回呗,他冤枉了我这么多年,心里肯定愧疚,给什么我就要什么,给的东西留给长安当嫁妆!” 说着,陆昭仪面露惭色,抽了抽鼻头,愧疚道:“当年纳兰姐姐临终前,交代我照顾好你与隽珩,可我……” 陆昭仪得了失心疯,住在冷宫里,生活起居都是纪皇贵妃派人去照顾她,别说照顾沈长安他们了,就连她自己,她都照顾不了。 “陆姨,”沈长安斟酌着,这样称呼陆昭仪,“你安好就行,我与隽珩生活的不错。” 陆昭仪欣慰的点点头,话头一转,挑着头发道:“唉,其实我才二十,头发都白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变回去。” 沈长安瞳孔地震,二十,那岂不是说,陆昭仪进东宫时才十二! 晋宣帝真是…… 【禽兽啊!】 【虽然知道古代结婚早,但十二岁,在现代才上初中呢!】 【崽崽可不能这么早就嫁人,最少得十五岁,其实十八之后最好,十二……也太小了吧!】 【我站十八!】 【那小顾可有的等了(幸灾乐祸)】 【嗯……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崽崽坐上皇位后,小顾得嫁进来?】 【楼上,我赞同你!】 几人说着话,晋宣帝的圣旨就到了,他册封陆昭仪为正二品淑妃,赐居咸福宫,还下令重查陆家灭门的真相。 此外,传旨的太监还透露了一个消息,晋宣帝把齐婕妤贬为庶人了,并把她打入冷宫,谁求情都没用。 齐婕妤求饶无门,又去找太后求救,可能太后也被她蠢哭了,直接闭门不见,一心礼佛,不管世事。 齐梦蝶绝望,只能任由宫人把她“请”去冷宫,冯嬷嬷被带走询问陆昭仪流产和陆家灭门的事了,齐梦蝶身边,彻底没了人。 她还没出来半年,就又要回到冷宫了,下次,再也不会有机会出来了。 大势已去,慎刑司的精奇嬷嬷用冯嬷嬷的子孙威胁,冯嬷嬷顶不住,招了。 晋宣帝看完冯嬷嬷的证词后,第二日上朝时宣布了这件事,朝臣议论纷纷,有激进的朝臣甚至下令处死齐梦蝶。 其他人出于各种原因,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朝堂之上只有寥寥几人没有开口,这几人中,就包含了纪太傅与林老将军。 “老将军,老将军,”下朝后,有人追上林老将军,“下官可否问一下,您对处死废后一事,怎么看?” “怎么看?” 林老将军睨了他一眼,“本将军用眼睛看!” 那人一噎,还想追问,林老将军不耐烦,挥手道:“那是皇上的家事,皇上决定就好,你们这些外人管什么?咋着,你与齐家有仇?还是与齐家有故?” “哎哟,您可不能这么说!” 那人吓了一跳,忙辩解道:“下官就是想问问,可与齐家没关系!” 不能和齐家扯上关系,虽然齐家当时没有诛九族,但齐家旁系的官员贬的贬,辞官的辞官,都混的不咋地。 他就想八卦一下,可不能没听到八卦,反而把乌纱帽丢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报到了晋宣帝面前,晋宣帝很欣慰,“林老将军果真是朕信重之人,没有辜负朕的信任!” 打扇的游公公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前些年还以为林老将军通敌叛国呢! 晋宣帝在御书房奋笔疾书,把奏折看了个七七八八,这些日子他深受打击,决定用工作填满自己。 直到屋里掌了灯,一簇一簇的火苗闪的晋宣帝眼疼,他才发觉,外面都已经出现晚霞了。 “皇上,”游公公过来道,“该用晚膳了,奴才让他们上膳?” 晋宣帝沉吟片刻,道:“不用了,去咸福宫。” 咋滴,好好的饭不吃,去咸福宫找骂? 游公公一边吐槽,一边退出去让人准备轿辇。 咸福宫,想把白发变黑的陆淑妃喝完一大碗苦汤药,刚夹起一块鸡肉,就听见外面有人报:“皇上驾到!” 陆淑妃木着脸,暗道了声“晦气”,把鸡肉放回去,出去迎驾了。 晋宣帝一看见陆淑妃,心里的愧疚就止不住,连陆淑妃敷衍的行礼都忽略了,他只觉得陆淑妃还是像从前一般天真不做作,整个人都真实的紧。 陆淑妃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原本能吃下一头牛的她,准得连牛尾巴都吃不下。 恶心的。 晋宣帝进来后,就东扯西扯的跟陆淑妃聊天,陆淑妃不开心,她平等的讨厌每一个影响她吃饭的傻叉! 第167章 中毒! 晋宣帝有心想跟陆贤妃说几句话,但见她心不在焉,一直盯着桌子上的膳食看,于是,他会心一笑,道:“先用膳吧!” 说完,他率先夹起一筷子鸡肉放到自己的碗里,示意陆贤妃可以吃饭了,殊不知他夹的正是陆贤妃之前相中的那块,陆贤妃心情又不好了,闷闷的“嗯”了一声,开始吃饭。 可以说,晋宣帝今天每一个举动,都在陆贤妃的雷区蹦哒。 他今天就不该来,他要是不来,自己就可以独享这一桌子美食了;他要是不来,自己就可以吃到那块特别中意的鸡肉了! 呜呜呜,想把晋宣帝创死! 用完膳,晋宣帝隐晦的表达自己想要留宿宠幸她的心思,陆贤妃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直把晋宣帝看的脸红,落荒而逃了。 “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留下这句话,晋宣帝就匆匆走了。 陆贤妃轻哼一声,抱着自己软乎乎的枕头去睡觉了。 抢了她的美食,还想跟她抢床? 做梦! 翌日,晋宣帝让游公公带着三件套去找齐梦蝶了,白绫、匕首、鹤顶红,任君选择。 没想到游公公一到那里,就看到齐梦蝶穿着一身嫩绿色襦裙,坐在桌前煮茶。 “公公来了。” 齐梦蝶抬头看了一眼游公公,又低下头煮茶,“劳烦公公请皇上过来,我想最后见皇上一面。” 游公公面无表情,“您还是安生上路吧,奴才会感激您的。” 可别再闹幺蛾子! 齐梦碟轻笑,“我要公公你的感激做什么,只要不见到皇上,我就不会如公公的愿,公公还是替我传一句话吧,跟皇上说,我要见他最后一面,就当,全了这么些年的夫妻情分。” 游公公皱眉,但不好逼她自尽,就让徒弟去御书房禀告晋宣帝。 一炷香后,晋宣帝来了。 游公公整个人都麻了,剪不断理还乱,咱也不懂,这圈子里都这么乱吗? 晋宣帝示意闲杂人等退下,眼神复杂的看着齐梦蝶,他们初见时,齐梦碟就穿着嫩绿色的襦裙,天真活泼,让他一眼万年。 齐梦蝶笑的露出了牙齿,“表哥,蝶儿煮了茶,表哥要不要来一杯?” 晋宣帝沉默接过齐梦蝶奉上的茶杯,静默片刻,他浅啜了一口。 碧潭飘雪,汤水甘甜顺滑,一丝苦涩也无,正如当年他们无忧无虑的年纪。 齐梦蝶一边喝茶一边说他们小时候的事,忆及幼时的欢乐时光,晋宣帝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但很快,他就冷着脸道:“齐氏,你上路吧,朕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齐梦蝶含笑点头,拿起一边的鹤顶红倒进空了的茶杯里,然后一饮而尽! 看着动作干净利落的齐梦蝶,晋宣帝叹了一口气,道:“朕会照顾好晟烨,你……放心去罢!” 齐梦蝶低声笑了笑,道:“有长公主照顾,臣妾很放心。” 虽然她不喜欢沈长安,但她知道,宫里这么多人,只有沈长安会真心对待沈晟烨,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至少放心了。 只是很遗憾,没有亲自跟她的孩子道个歉,希望他看到那封信时,能原谅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晋宣帝心中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梦蝶答非所问,“皇上,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与臣妾大婚,新婚之夜,你说愿与臣妾生同衾,死同穴?” 晋宣帝脸色大变,“你在茶里下了毒?!” 齐梦蝶一派天真神色,“对呀,不过,臣妾爱皇上,先去黄泉探探路,等一年之后,臣妾与皇上在黄泉路上再重逢。” 说完,她咯咯笑了两声,口吐黑血,晋宣帝疯了般掐住齐梦蝶的脖子,“毒妇,你这个毒妇!解药呢?交出来!” 齐梦蝶被掐的面部发紫,直翻白眼,她虚弱道:“……这是北魏皇蛊所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没有解药……放心,你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一年,足够你交代后事了……” 晋宣帝疯了,他自然知道这种毒,当年纳兰皇后就是因为这个毒死的! 他当初被猪油蒙了心,对齐梦蝶下毒的动作视而不见,如今天道好轮回,他要步纳兰皇后的后尘了。 齐梦蝶最后看了一眼晋宣帝,然后头一歪,离开了人世。 晋宣帝像是被卸下了所有的力气,手一松,齐梦蝶的尸体落到了地上,他也瘫坐在地,目光发直。 他登上皇位后,才懂得了为什么历代帝王都追求长生,实在是权势太过迷眼,舍不得放手。 可是,他还有一年的时间,听说此毒无药可解,他……真的就要死了吗? 死亡的恐惧袭击着晋宣帝,他一激灵,站起来快步出门,游公公见了,迎上来问: “皇上,您看,娘娘怎么安葬?” 晋宣帝面无表情,冷声道:“破草席一裹,随便找个乱坟岗扔了就行。”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冷宫。 游公公心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帝王心狠无情,连一副棺材都不肯给枕边人? 游公公不解,但吩咐徒弟按照晋宣帝的话做,一个字都不能差了,他则匆匆去追晋宣帝。 晋宣帝一回到寝宫,就责令众人出去,他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等宫人都出去了,他颤抖着手从床头拿过一个小瓷瓶,把它握在了手里。 这是纳兰皇后当年嫁给他时的嫁妆之一--续命丹! 据说可以续命两年,甚至可能续更多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无论什么情况,都有效! 纳兰皇后当年大婚时,把这个瓷瓶放在了她的梳妆台的抽屉里,就是为了哪天出了意外,好及时救治。 当初纳兰皇后生沈隽珩时大出血,她本来想让亲信去拿续命丹,但没想到,续命丹不见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要不然,纳兰皇后有了两年的寿命,再找名医调养身子,怎么着也得多活个几年,多护子女几年。 只怕纳兰皇后到死都没想到,续命丹竟会在晋宣帝这里。 晋宣帝死死盯着装续命丹的瓷瓶,期待它能让自己多活几年,许是他太过专注,竟没有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第168章 有喜了 游公公扯了扯僵硬的面颊,慢慢退出寝宫。 他知道晋宣帝对不起纳兰皇后,但没想到,他会这样背刺她,皇后娘娘满心满眼都是他,还把续命丹这种保命丹东西毫不保留的告诉他,他却将丹药占为己有,纳兰皇后难产时也不肯拿出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呢? 游公公不解,但他知道,长公主的机会来了。 为纳兰皇后报最后一部分仇的机会,也来了! 皇蛊之毒无药可解,这是沈长安听齐太尉说的,得到游公公的消息后,沈长安的第一反应就是,晋宣帝中了皇蛊之毒。 出自齐梦蝶之手,又仅有一年的寿命,沈长安有五成把握,晋宣帝是中的那个毒。 后来,她也证实了这个猜想。 大晋需要出使北魏,一方面宣扬国威,警告北魏不要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二是打探北魏的情况,看看他们有了什么实力与倚仗,竟敢挑衅大晋。 除了朝臣,晋宣帝还下旨让沈长安去,这次,不仅栖梧宫的宫人悄悄骂他,咸福宫的陆贤妃也骂了,而且是正大光明的骂,就差指着晋宣帝鼻子骂了。 陆贤妃拉着沈长安的手,眼泪汪汪的跟沈长安吐槽,“他真不是个人呐,你才多大啊,去漠北也就算了,这次让你去北魏,这不是难为你吗?” 说着说着她就要去找晋宣帝,沈长安反倒拉住她,“陆姨,我心里有分寸,这次出使,也是我算计来的。” 陆贤妃眼泪汪汪,不懂沈长安是怎么个想法,沈长安不便与她说,就道:“您在后宫里帮我看顾着些隽珩,过几个月,我就回来了。” “嗯嗯!” 陆贤妃点头,她脑子不好使,但这点事她还是能做的。 “那,可一定要注意安全,”陆贤妃嘱咐,“什么都不重要,安全第一!” 沈长安道:“我知道,您放心,我有暗卫。” 两人正说着话,晋宣帝派人来请沈长安了,陆贤妃一想起他就气不顺,又骂骂咧咧几句,来传话的太监只当自己是聋子,是瞎子。 “父皇,”沈长安觉得今日的晋宣帝格外和蔼,“您让儿臣来,是有什么事吗?” 晋宣帝第一次在沈长安进御书房后起身,和她一起坐在椅子上说话:“嗯,父皇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长安作洗耳恭听状,认真看向晋宣帝。 晋宣帝叹了一口气,像是回忆起了往事,“你知道,你母后是怎么死的吗?” 沈长安不动声色道:“知道,母后是生隽珩时难产,所以才……” 晋宣帝神色复杂,“有这个原因,还有就是……齐家给你母后下了毒!” “下毒?” 沈长安惊讶,“不可能,母后她精通制香,不可能被下毒!” 晋宣帝神色悲伤,“原本,朕也不敢相信,可是……” 他接下来的话跟齐太尉的一般无二,沈长安这下确定了,齐太尉说的话是真的。 沈长安的手紧握着,眸子里含着泪,看起来伤心极了,随后,见晋宣帝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配合的询问晋宣帝: “父皇,您怎么了?” 晋宣帝身体紧绷,眼中透露着绝望,“父皇也被下了毒,恐怕,没几日的活头了!” 沈长安大惊,关切道:“父皇,赶紧让太医给您诊脉,无论用什么药,都要给您解毒。” 晋宣帝苦笑:“没用的,父皇中的毒与你母后中的是一种,都是北魏皇蛊之毒,这种毒无解,父皇很遗憾,不能陪着你们长大了……” “父皇,”沈长安带着哭腔道,“我不要父皇死,我已经没有母后了,不能再没有父皇!” 晋宣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长安,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父皇在这几年里,安排好身后之事,不让朝堂动荡,也算是对得起祖宗。” “此次父皇让你出使北魏,是为了给你和隽珩积攒声望,父皇死之前会立隽珩为太子,你是他的亲姐姐,要多看顾着他些。” “父皇是不愿意这么早将隽珩立为太子的,要是父皇能再活几十年,有父皇在后面帮着,隽珩也能坐稳太子之位,你虽稳重,但朝中大臣多奸滑,父皇着实担心。” “主少臣强,但凡有一点别的希望,父皇都不想这样做。” 晋宣帝絮絮叨叨,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沈长安含泪听着,却没有什么动作,晋宣帝有些着急,有些话,得别人主动说出来,他这个当事人要说,就没了脸面。 所幸沈长安看懂了他的意思,哽咽道:“父皇一心为我们着想,儿臣不愿父皇死。” “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毒出自北魏,就一定能在北魏找到解毒之法,此次儿臣出使北魏,一定会找到解药,回来救父皇!” 晋宣帝很欣慰,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他推辞了几句,见沈长安态度坚决,这才同意了。 “只是,”晋宣帝良心有点痛,“一切要以你自己的安危为先,父皇知道你的心意,但比起解药,父皇更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沈长安重重的点头,晋宣帝赏赐了她很多东西,这才让她回去了。 她走后,晋宣帝开始思考储君之位的归属,今日这番谈话,倒是让他有了新的心思。 原本,他的意思是,等他老了,就立齐梦蝶的孩子为太子,传位给他,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出了岔子,这个想法也就没了。 现在他有三个皇子,大皇子沈隽珩有蛮夷和漠北的血脉,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立他为储君。 二皇子沈泓翊……其他的都还好,就是他那身子,唉,有心疾,和沈隽珩一样,只要不是皇室没人了,都不会考虑他。 三皇子沈晟烨,晋宣帝是有些纠结的,他的出生,是晋宣帝最期待的,可他有那样的外祖和母亲,又让晋宣帝膈应。 可他就这么三个儿子,竟一个中意的都没有! 晋宣帝正唉声叹气不知道怎么办时,游公公进来禀告:“皇上,祝太医求见。” 祝太医进来后行完礼,道:“皇上,周美人有喜了!” 第169章 前朝宝库 周美人是上次选秀封的两个常在之一,侍寝之后,晋宣帝就晋她为美人了。 晋宣帝惊喜,让祝太医专门每日去给周美人请平安脉。 祝太医告退时,晋宣帝突然想起,他师承玄医老人,或许别人不知道的毒,他能有几分了解。 “祝爱卿,”晋宣帝开口让祝太医给他把脉,“你来看看朕的脉象身体如何。” “是。” 祝太医小心的搭上晋宣帝的手腕,开始细细诊脉,越诊,他的眉头皱的越厉害,晋宣帝屏住呼吸,第一次不敢打扰太医诊脉。 半晌过后,祝太医纠结道:“回皇上,臣才疏学浅……不敢妄下定论。” 晋宣帝忙道:“爱卿师从玄医老人,医术高明,有话不妨直说,朕恕你无罪!” 祝太医惭愧道:“皇上,臣只得了师父一二分教导,并未继承师父衣钵,臣观皇上脉象,可否与蛊虫有关?” 晋宣帝激动,但很快就恢复平静,他道:“爱卿可有诊治之法?” 祝太医看样子有点没把握,“皇上,请容许臣回去查阅典籍,再行向皇上禀告。” “好,”晋宣帝意味深长道,“爱卿医术高明,太医院院正该告老还乡了。” 祝太医明白晋宣帝的意思,他略微惊喜道:“多谢皇上,臣立刻回去翻阅师父留给臣的书籍。” 太医院,祝太医回去之后就把手上所有工作交给了别人,自己则关在屋里待了两天两夜,连饭都是宫人给他送过去的。 第三天一大早,祝太医就拿着一本小册子求见晋宣帝,晋宣帝让他进来后,祝太医把册子呈给晋宣帝。 “皇上,臣连夜翻阅师父留给臣的书籍,发现了师父的亲笔册,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皇蛊’的毒药,此药在旁人眼中无解,但臣的师父经过研究,发现有一种东西可以解它的毒。” 几日之后,出使北魏的使团就出发了,他们带着大晋的神粮土豆与种植技术,还有别的奇珍异宝,以彰显大晋的仁爱。 长安城所在的雍州与漠北接壤,从长安城出发,路程约一个多月,使臣团依旧是以俞以程为首,加上朝中几个比较听话的大臣,林子尧也在其中,他可是传授种植技术的关键人物。 出了长安城范围后,沈长安就让队伍在后面慢行,她则与顾栖迟会和,一起去前朝的宝库里看看。 对的,顾栖迟申请去北魏来着,可晋宣帝没同意,他只好像上次那样,半路加入队伍。 林子尧跟着沈长安,也想去看看古代的宝库是何等的豪华。 前朝余孽倒是会藏,把一座小山掏空了,里面筑起一个宝库,顾栖迟带着军师早早的在宝库进口等着沈长安他们。 “长安,这边。” 等会和后,军师带路,众人进入了宝库内部。 入口是一个山洞,山洞被藤蔓杂草覆盖,侍卫用刀清理了半天,才弄出来了一个进口。 侍卫带着军师率先进去,举着夜明灯走了一段昏暗潮湿的小路后,逐渐开阔了。 【从口入,初其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有种桃花源的赶脚(??)】 走过开阔地界后,有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甬道,甬道里隔两步就有一颗夜明珠,和烛火一般亮。 军师指着最开头的一颗夜明珠道:“那里是一个机关的开关,会发射箭矢,把夜明珠拿掉,机关就被破坏了。” 顾栖迟示意侍卫去拿掉夜明珠,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假人试了试,果然没有箭矢射出来。 几人通过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大门,大门仿佛是黄金筑成的,夜明珠一照,闪的人眼睛生疼。 林子尧左瞧瞧右看看,直咋舌,“这不会是黄金做的吧!” 军师眼中划过一丝骄傲,道:“大人好眼力,这扇大门是用黄金浇筑,宝石镶嵌,上百个工匠耗时一年,才把它筑出来的。” 林子尧惊讶,转念一想,“那工匠呢?” 黄金大门肯定是在这里筑的,不然根本弄不进来,但要是工匠在这里筑造,知道了这里,会把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军师微笑,“在大人您的脚下呀。” 卧槽! 林子尧一个蹦跳远离了原本的地方,惊恐的看着那里,仿佛下一秒会跳出来一具骷髅。 沈长安倒是不意外,自古以来,建造帝王陵墓的工匠就没有活着回家的,不是被秘密处死,就是被关在陵墓里当了陪葬。 林子尧随后也想到了这一点,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已经好多了,他瞪了一眼军师,“还不快开门!” 让你吓我,我要对你说话不客气了! 军师笑了笑,找到黄金大门的一出凹槽,猛地一摁,大门缓缓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金银财宝。 沈长安只觉得一阵金光闪过,再看时,原来是宝库里金银要闪瞎了她的眼。 宝库一眼望不到边,都是随意堆积的金砖银锭,乍一看,像是遍地黄金从土里生长出来了。 【吸溜--想要!】 【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做一个黄金马桶,哪个姐妹v我五十助力孩子的梦想?】 【楼上加一,我也想要!】 军师叹息道:“看着很多,但其实装起来没几十箱,要是能找到蛮夷的宝库就好了,听说蛮夷宝库里藏着无尽财富,还有长生不老的秘密。” “此生若能看到,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沈长安心里一动,军师说的宝库,不会是被齐太尉占据的那个吧? 蛮盟的人去清点运送了,具体数量还没报过来,她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财宝。 至于长生不老的秘密,简直是无稽之谈,能长寿就不错了,长生不老,简直是奢望。 军师怀念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遍地黄金白银,对沈长安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让你的人运走吧。” “先生不后悔吗?” 沈长安发问:“明明这段时间先生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逃,但为了那个玉牒,还是选择了带我们来前朝宝库。” 军师捋了捋他花白的胡子,看着远方意味深长道:“公主,这世界上,总有一种东西,比性命还重要……” 第170章 恶霸抢民女 对于军师来说,比性命还重要的,自然是前朝皇室是玉牒。 沈长安让人把宝库的金银装箱子带走,侍卫忙活了好几趟,才把这里清空了。 春风吹又生的前朝余孽招兵买马靠的就是这个宝库里的财富,至此,前朝再无翻身之力。 沈长安等人走了,军师自己留在宝库里,他怀里抱着前朝玉牒,微笑送他们离开此地。 等他们走后,军师打开火折子把周围的易燃物点着,四周燃起熊熊大火,军师从容淡定,任由大火慢慢将他吞噬。 金银被运到了沈长安养兵的地方,虽然晋宣帝现在有事要她做,但她与漠北皇室有血脉关系,难保晋宣帝不会忌惮她。 有了军队,沈长安便可放心长安城那边,如果晋宣帝有诛杀他们姐弟俩的心思,军队会围攻长安城,那是她在大晋的倚仗。 使团与沈长安等人会和后,众人就朝着北魏的方向行驶。 北魏与大晋风俗习惯等不同,那里民风更加开放,一踏入北魏的土地,就能看见一些穿着大胆的女子。 使团里的几个老大人一直捂着眼,直呼“有辱斯文”! 他们与俞以程等人进了马车,拉上帘子不去看外面的景象,沈长安倒是掀着马车的帘子兴致勃勃的往外看。 【那个姐姐好看,看惯了中原的美女姐姐,看看有异域风情的美人~】 【吸溜~吸溜~吸溜~】 【哈哈哈,楼上都说不出话来了,6!】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这里是距离大晋与北魏边境最近的一个小镇,人很多,大多都是商贾,来往大晋与北魏通商,在小镇歇歇脚。 小德子带人去找牙人租赁院子了,他们这么多人,一个客栈都住不下。 沈长安让人把装着货物的马车赶到小德子租赁的院子里,她则与其他人去一间客栈吃饭。 早上垫补了一点,到现在,众人已经饥肠辘辘了。 找好客栈,沈长安刚跨过客栈的门槛,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女声:“救命!救命啊--” 沈长安顿住了脚步,朝着那边望去,这番巨大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行人,小镇最近很人多,热闹,两旁的街道被行人挤得满满当当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大街上飞快地跑着,刚刚沈长安听到的那声救命就是从她嘴里喊出来的。 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衣裳,头顶一朵满头珠翠,看上去像是新娘子的装扮,由于奔跑的缘故,姑娘发髻散乱,簪子钗子一边跑一边掉。 可行人就跟没看见似的,没人上前去捡。 姑娘头上戴的珠翠掉完了,头上唯一的头花也摇摇欲坠,跑到客栈附近后,沈长安看见她鞋子跑掉了一只,衣裳撕裂了几道口子,看上去十分狼狈。 而在她身后,有十五六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拿着武器正在追她。 为首的汉子叫嚣道:“站住!站住!再跑,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汉子们跑的很快,有时候撞到了小商贩的摊位,都不带瞧上一眼的,小商贩只好暗骂声“晦气”,自认倒霉。 “这是又抢了一个?” “欸,造孽啊!” “嗐,谁说不是呢?” 行人里发出了叹息的声音,但没人敢阻止,甚至在壮汉经过的时候忙让出路来,就怕引火上身。 店小二也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也是无奈的摇摇头,神情满是对姑娘的怜悯。 沈长安挑了挑眉,问道:“小二,这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壮汉追杀一个姑娘家,就没有官府来管吗?” 店小二无奈道:“姑娘您有所不知啊,抓这姑娘的人是县太爷的亲儿子,就相当于是官府抓的,哪个不要命的衙役敢管啊?!” 沈长安皱眉:“抓回去做那位县太爷儿子的新娘?” 店小二讥讽道:“嗐,什么新娘啊,是做妾,那位公子要夜夜做新郎,所以才给每个妾穿上红嫁衣,做新娘装扮。” “唉,也怪这姑娘长得太漂亮了,要是长的难看平凡一点,就不会被盯上了。” 乔薇眉头一皱:“容貌都是父母给的,这明明是坏人的错,这是强抢民女啊!” 店小二心直口快地说道:“姑娘有所不知,容貌放在农家姑娘身上,就是催命符啊,咱们小镇上的县太爷公子,已经纳了六房小妾了,这是第七个小妾,今儿府上摆席拜天地呢,不知道怎么让她给跑出来了,扰了县太爷公子的兴致,抓回去肯定就没命了。” 呸,六七房小妾,简直荒淫无度,早晚得把他榨干! “如此嚣张,这就没人管吗?” 沈长安不是北魏的什么人,虽然很同情那位姑娘,但她没有立场管。 店小二呵呵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谁管呐?山高皇帝远的,县太爷就是咱们这里的土皇帝,县太爷公子就是土太子,谁得罪他们家,不是被折磨死,就是连累家人,家破人忙了。” “有人曾经想上京去告御状,但还没走出镇子范围,就被县太爷派人抓到大牢,以莫须有的罪名弄死了。” 沈长安神色冰冷,“狗官!” 店小二看多了这种事,心里都免疫了,沈长安带着琉璃与水云,店小二见她们虽然带着帷帽,但也难掩清丽,就好心提醒了几句。 “姑娘,你们吃完饭住一晚,还是快些离开吧,这地方,就算你有侍卫,也不是官府的对手,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多谢小哥提醒。” 沈长安客气道谢。 那边,壮汉已经追上姑娘了,几个壮汉擒住了那个姑娘,为首的壮汉二话不说,啪啪啪几个大耳刮子扇了下去,那姑娘的脸颊瞬间肿了老高,姑娘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一旁围观的百姓虽然同情,但却无一人敢出手阻止。 就在壮汉又一巴掌扇向姑娘时,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提了起来。 “妈的,谁抓老子的衣裳?!” 壮汉扭头,却见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煞气的男子,可能是横行霸道久了,壮汉正要恶语交加几句,却骤然被后面的姑娘吸引了眼球。 第171章 小镇风波 顾栖迟把沈长安挡在身后,神色冰冷道:“再看,把你眼睛剜出来!” 壮汉被吓到了一瞬,不过横行惯了的他立刻冷笑道:“你们是过路的商户吧,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免得引火上身!” 不过那位小娘子倒是个美人,隔着帷帽都能窥见几分倾城之貌,七姨娘是他们兄弟几个负责看守的,他们几个看守不力,这回逃跑扰了公子的兴致,回去后免不了一顿责罚。 可若是能带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回去,公子一高兴,保不齐就不责罚他们了,还得奖赏他们! 这地方上没什么贵人,八品的县令就是最大的官,小镇上商多官少,不像京城那里,一块砖头掉下来能砸死七八个八品官。 壮汉理所当然地将沈长安等人看成了过往的商贾,毫不掩饰的目光在沈长安的身上游走了一圈,轻浮又恶心。 沈长安从顾栖迟身后走出来,微笑道:“不知你家县太爷出身哪个世家,八品小官就敢在镇里横行,视律法为无物?” 壮汉哼道:“我家县太爷虽不是世家出身,但在镇子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跟了我家公子,你就是官家女眷了。” “商户人家最低贱,姑娘如果成了官家女眷,还得好生感谢我一番。” 壮汉的表情很猥琐,不知道在想什么废料。 沈长安差点气笑了,八品的芝麻小官儿,也敢叫她去当姨娘?! 道路上,听到壮汉那几句话的商人纷纷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他们是做小本生意的,得罪不起县太爷。 壮汉说着,招呼着下属就要上前,莫潭与顾栖迟迎上,几下的功夫,壮汉们就被打的满地打滚,再没有还手的力气。 被壮汉追的姑娘吓傻了,愣了一会儿,才“扑通”一声跪在沈长安面前,“多谢恩人救命!” “姑娘起来吧,”沈长安扶了她一把,“你快些离开镇子,走的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琉璃与水云忙扶起她,水云给她塞了个布袋,“姑娘,里面有一些干粮,你拿着快走吧!” 还有银子,足够她走的远远的。 沈长安也是刚才听旁边大娘说,这姑娘的母亲是大晋人士,算半个大晋子民,她才出手的,要不然她没有立场管北魏的事。 她的身份特殊,搞不好就会被北魏皇室当成把柄。 姑娘又跪了下来:“恩人,恩人,求您收留我吧!我已经没有亲人,已经没有地方去了……我愿给恩人当使唤丫鬟,只求在恩人身边做牛做马!我不要工钱!恩人给我一口饭吃就好!” “我身边不缺人,你到别的地方找份简单的差事吧。” 沈长安直截了当拒绝,她要去北魏京城去,身边不能留不知根知底的人。 意在你身边做牛做马!我不要工钱!只要一口饭吃!” 薛姑娘哭求道:“恩人,我从没出过镇子,也没有家人了,我不知道该往哪 儿去啊!县太爷公子会让人找到我,然后打死我的!” “恩人,求求您了,我做什么都可以!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洒扫庭院……我都可以的!” 沈长安有琉璃与水云,日常起居她自己可以做,并不需要人服侍。 见沈长安没有松动,姑娘泪如雨下,拼命地磕头:“恩人,您收留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额头都磕破了一层皮,血水混着泪水从白晢的面颊上滚落,说不出的柔弱与无助。 路人看着都觉得可怜,帮着姑娘说话,想让沈长安收下她。 沈长安皱眉,“姑娘有手有脚,非得赖上我不可?” 姑娘一噎,唯唯道:“不……不是的。” 沈长安打断她的话,“那就请姑娘起来吧,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她转身就走,顾栖迟等人跟在她后面,几人进了酒楼,跪在的姑娘久久没有动弹,还是酒楼小二劝她赶紧跑。 “姑娘,你就赶紧走吧,人家小姐仁至义尽,你闹的这一出,不是恩将仇报吗?” 这时候,路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指责姑娘。 姑娘咬了咬下唇,撑着身子站起来,酿酿跄跄的往镇子外面跑去。 茶楼上喝茶的玄衣男子放下茶杯,招来手下,“告诉大人,计划失败!” 众人在酒楼用过膳后,就前往小德子租下的院子休整,但没过多久,县衙的衙役就围了院子,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男子嚣张的踹开了门。 可一进去,男子就被凶神恶煞的侍卫踹出去了。 “哎哟!” 男子倒在地上,哀嚎不停,两个衙役费劲力气,都没把他拉起来后来又有俩人搭手,男子才起来了。 “你们等着!” 男子恶狠狠放狠话,“我爹是县令,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群人!” “好啊,那本宫就等着。” 沈长安从屋子里出来,冷声道:“还不出来吗?懿王爷。” 懿王爷? 县太爷公子疑惑,懿王爷不是在县衙吗? 前几日,京城的懿王爷秘密来镇子上,住在了县衙里,王爷说要给父亲升官,还赞他年少有为,要举荐他为官,这可让他这个当事人飘飘然了好几天,一度认为自己就是未来朝廷命官。 暗处,懿王爷拍着手走出来,笑看着这一切。 “长公主,本王这厢有礼了。” 长公主? 县太爷公子惊恐,看了看懿王爷,又看了看沈长安,结巴道:“长,长公主?!” 懿王爷含笑点头,下一秒,他神情狠厉道:“来人,此人冒犯大晋长公主,拉下去,关进大牢,过后问斩!” 侍卫领命,往县太爷公子嘴里塞了一块破抹布,拖着他肥硕的身体走了,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侍卫的铁掌。 衙役不敢阻止,也不敢回去报信,就算报信也没用,他们县太爷可不敢跟懿王爷对着干,没准县太爷都得换了人做。 趁没人注意他们,赶紧溜! 沈长安做了个“请”的动作,懿王爷也不客气,跟她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茶,懿王爷一点都不见外,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172章 合作 “还是大晋的茶好,自从大晋一别后,小王惦念已久,今日借长公主的光,总算是又尝到了。” 沈长安微笑道:“王爷如果喜欢,本宫让人给王爷带上几包。” “哈哈哈,”懿王爷朗爽大笑,“那就多谢长公主了!” 沈长安也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既然王爷得了本宫的茶,不如说说,王爷有何计划?” “比如,上午遇见的那位……被人捉拿的姑娘” 沈长安也不卖关子,直接问出口,破绽太明显,显然懿王爷并不是真的想要算计她。 懿王爷慢悠悠喝完杯中的茶水,“长公主是本王见过的,最直爽的一个人。” “是吗?” 沈长安漫不经心,“既然如此,王爷不如也直爽一些,本宫不爱和心眼子多的人打交道。” “哈哈哈,长公主既然这样说,本王就不卖关子了。” 懿王爷把事情原委告诉了沈长安,当然,不是全部,他是想和沈长安合作,但他不是傻子。 “如此说来,王爷做的这一切,都是国师让你做的?” 懿王爷颔首。 沈长安点点头,她就知道,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他们刚到小镇,就正好遇见县太爷公子的小妾逃走;姑娘的母亲正好是大晋人士;沈长安旁边正好有个大娘说出姑娘的身世…… “不知道国师接下来的计划是?” 懿王爷坦荡道:“国师说了,若是长公主没有收留那姑娘,就该本王出马了,本王来此游历山水,正好被土匪抢劫,长公主侠肝义胆,救了本王……” 沈长安面无表情,“不,本宫会袖手旁观。” 懿王爷显然很无语,他忽略沈长安的话,继续道:“本王就随长公主一起回京城,路上,长公主被本王吸引,到京城后,求着我们北魏国君嫁给本王,然后……” 说这话时,懿王爷的脸色明显很不自然,同样,顾栖迟的表情也不自然,他拔出剑,开始擦拭宝剑,眼神阴恻恻的。 沈长安又一次打断懿王爷的话,不是她不礼貌,她也想礼貌听完懿王爷说话,但她,忍不了了! “不是,”沈长安疑惑,“你们国师有病吧!” 他凭什么认为她会放着未婚夫小顾不要,转头选一个,嗯,中年大叔? 【有病,还不轻!】 【这很难评,我想说普信,但……又不太符合,只能说,半普信吧……】 【楼上,半普信是个什么鬼?⊙w⊙】 【普信是普通又自信,半普信可能是……自己普通,但对别人很自信?】 【嗯……虽然但是,懿王爷也挺帅的哈哈哈】 懿王爷无辜中箭,哼,瞧不起谁呢,想当初,他也是京城美男子榜首! “唔,然后呢?” “不知道,”懿王爷摇头,“国师没有说。” “本宫可否问一下,懿王爷为何要给国师办事,又为何要与本宫合作?” 懿王爷笑了笑,道:“因为国师说了,如果本王和他合作,他会助本王登上皇位。” “至于为什么要与长公主合作,”懿王爷摊手,“本王突然意识到,与国师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王爷与本宫合作,就不担心是与虎谋皮吗?” 懿王爷乐呵呵道:“长公主仁厚,本王信长公主。” “哦,”沈长安慢吞吞道,“那本宫不能辜负王爷的信任。” 回头就卖了你。 懿王爷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听了她的话,哈哈一笑道:“那本王就静候长公主佳音了。” 第二天,沈长安就听说县太爷换人了,原先鱼肉百姓、横行霸道的县太爷及其家眷被关押起来,择日问斩。 小镇的百姓知道是懿王爷做的,都纷纷称赞懿王爷,念着懿王爷的好,有百姓还在家中为懿王爷供奉了长生牌位。 县太爷也做着美梦,等着升官呢,现在,只有县太爷一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沈长安等人休整好后继续赶路,懿王爷也跟随其中,这一路上每到达的一个县城或镇子,百姓似乎都认得懿王爷,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懿王爷得意的摇着扇子,“本王从京城一路到边境,遇到的恶人恶事都为百姓解决了。” 沈长安好奇,“那你不担心国君会猜忌你?” 毕竟在国君看来,除了国君自己,谁都不能有这么大的民心。 懿王爷嗤笑:“本王那位国君兄长,骄傲自大,耽于享乐,只顾着拉拢朝臣与世家,才不会在乎普通百姓,而且还是小县城、小镇子,甚至是村子里的百姓。” 他看起来恨极了国君,沈长安倒是好奇了,不知道国君做了什么,会让他一母同胞的懿王爷对他如此怨恨。 不过懿王爷没说,看上去很逃避这个问题,她也就没问。 使臣团到达北魏京城时,已是五月份,国君为表重视,特意让太子来迎接,国君的女儿在晋宣帝宫里做妃嫔,太子的年纪自然是与晋宣帝不相上下,他们是一辈人。 不过,一个早当了好几年的皇帝,一个,子女都比沈长安大了,还是太子。 太子看上去很是亲和,先让人带沈长安等人去驿站休息,并道国君准备了晚宴,请他们赏脸参加。 面对沈长安时,太子脸上满是笑意,但转眼看见懿王爷,太子的笑容就淡了些。 懿王爷故意往他跟前找存在感,“皇侄,怎么,看见皇叔我,你不高兴?” “皇叔说哪里的话,”太子保持微笑,“皇叔出去了这么久,我想念皇叔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高兴?” 懿王爷搂住太子的肩膀,哈哈大笑,“走,和皇叔喝两杯去!” 太子看上去有点不情愿,但这里有人在,他只好跟懿王爷去了。 等沈长安参加晚宴时,才看见了懿王爷,还有略带醉意的太子。 “大晋长公主,”上座的国君缓缓开口,“朕听说长公主带了大晋的神粮与种植技术前来,朕替北魏百姓谢过长公主。” “北魏向来唯大晋为首是瞻,长公主所举,必定能让大晋与北魏更亲如一家!” 沈长安抿唇笑了一下,这位北魏国君,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第173章 子蛊救爹 还想给她,给大晋招仇恨,毕竟哪个国家的子民都不想让自家国家成为附属国,自己成为附属国的百姓。 “国君此言差矣,”沈长安站起来行了个晚辈礼,“大晋与北魏本就亲如一家,前几年更是结秦晋之好,何来为首是瞻一说?” “而且,国君若是感谢,不如感谢我大晋皇帝及司农监诸位。” “长公主说的是,“国君笑道,“不过今日是给诸位接风洗尘,就先不提此事,来,俞大人,朕敬你一杯!” 俞以程笑呵呵举起酒杯,与国君共饮,接下来主客尽欢,一片和乐。 第二日,沈长安就着手派人教北魏的有关官吏种植技术,作为交换,北魏国君也让北魏有名的圉人传授养马术。 北魏多牧民,养出的马儿是一等一的高大威猛,若是能学得皮毛,就再好不过了。 这几日沈长安也很忙碌,来往牧场与驿站之间,他们大晋兵多将广,但骑兵不如北魏,她寻思着多一个人多学点,最近一直跟着官吏学习。 “长公主可是个大忙人,本王来了好几日,终于蹲到了你了。” 懿王爷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摇着扇子看着沈长安忙活。 她发现北魏京城里有钱人是真不比大晋少,对香料的需求也很大,但铺子里的各种香丸熏香数量少,价格昂贵。 特别是纳兰香,由于是从大晋进口来的,运费就不老少,更是卖的贵,她就寻思着,就地取材做一些纳兰香,给京城贵族有钱人上一课。 懿王爷躺着躺着,一个咸鱼翻身,从躺椅上下来,凑到沈长安面前,“长公主,本王也喜欢纳兰香,不知可否卖给本王一些?” 京城里的贵族富豪都是牲口,他准抢不过他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好啊,”沈长安头也不抬道,“那本宫给王爷打个折。” “多少?” 懿王爷试探道:“打两折?还是打一折?” 沈长安从工作中抬起头,死亡凝视:“打骨折!” 懿王爷啧啧两声,“你这小丫头,说话咋这么凶呢?” 顾栖迟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要不要打爆你狗头?” 懿王爷瘪嘴,这小子更凶,惹不起,惹不起啊! 沈长安搓丸子,子蛊在沈长安发丝上蹦哒,东张西望,忽然看到了懿王爷……准确来说,是看见了懿王爷身上的蛊虫。 它眼睛一亮,张开小翅膀,“唰”一下飞到懿王爷身上,蛊虫察觉到危险,想逃,但子蛊速度极快,“嗖”的一声就赶上了蛊虫,把它团吧团吧吞入腹中。 嗝儿~ 饱了。 懿王爷对此一无所知,他出驿站后,扭头去了国师府,他在国师府等了片刻,才等到了国师。 懿王爷嗅觉灵敏,虽然国师换过衣裳熏过香,他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王爷,不知老夫与王爷所议之事,王爷可否完成了?” 懿王爷苦笑,“国师您有所不知,沈长安谨慎的很,本王一次都没有和她独处过,也没有离她太近过。” “本王毕竟是外男,人家有未婚夫和侍卫奴仆在,本王想完成国师的任务,实在是……难如登天啊!” 国师皱眉,他对懿王爷很不满意。 懿王爷装作喝水,低下头掩住眼中的不屑。 老登逼,还想让本王打头阵,没门! 俩人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计策,而跟着懿王爷来的子蛊悄摸溜进了国师的密室。 国师原本是能发现子蛊的,但他被懿王爷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子蛊又吃过一次皇蛊,本身的气息收敛了许多,国师这才没发现它。 国师的密室就在会客厅下面,子蛊嗅着诱人的香味一路潜往密室,国师的密室有机关,也有大门,还有人看守,但子蛊体积小,找个小孔洞就钻进去了。 吸溜~ 好香啊! 子蛊进入一个正正方方的大盒子,里面养着密密麻麻的蛊虫,它们正在自相残杀,每一只皇蛊都是千万只蛊虫自相残杀之后得来的。 最后剩下的一只还不叫皇蛊,是皇蛊待选蛊,还得等十只待选蛊厮杀出来,把它们放到一起再行残杀,最后剩下的一只才叫皇蛊。 但不是每一次都会产生皇蛊,北魏皇室现在有一只,国师府有一只,以前培养的都死了,尸体被研磨成粉,高价卖给了有需求的人。 子蛊像是饿狼冲进了羊群,小肥蛊们毫无招架之力,子蛊吃了个肚圆。 它正左一只右一只欢快的吃着,突然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 沈长安发现子蛊不见了时,已经是傍晚了,她试着用精神力联系子蛊,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又问了母蛊与白蛊,它们也不知道子蛊去哪里了。 正当她焦急时,子蛊回来了,它垂头丧气的,头顶的两条须子耷拉着,像是遇见了什么事,灰心丧气。 沈长安松了一口气,试探着用精神力问它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了,可子蛊不回应,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沈长安只好任由它忧郁地看月亮。 等沈长安走后,子蛊才慢慢爬向母蛊,讨好地摇晃了几下母蛊。 娘嘞,我见到我爹了,咱们娘儿俩救它出来吧! 母蛊冷漠转身,去吸收月华了。 滚,以前的我它爱搭不理,现在的我,它高攀不起! 子蛊“哇”的一声哭了,呜呜,它要成单亲家庭的娃儿了。 它转头看见了白蛊,一须子抽在白蛊身上,哼,都怪你,你这个公小三,勾引我娘,破坏我的家庭! 白蛊:“……”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性别母,爱好公? 白蛊正在一旁看戏,没想到这傻缺玩意儿波及到它了,这它能忍? 当然不能! 于是乎,继母蛊的无视后,子蛊又挨了白蛊一顿打! 鼻青脸肿的子蛊哭丧着脸,去找沈长安了,总得把它的老爹救出来啊! 沈长安刚想入睡,子蛊就过来了,它比比划划,沈长安一脸懵逼,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比划了半天的子蛊很郁闷,就是因为主人看懂它的意思很费劲,救它爹也费劲,它才想求助它娘的。 第174章 金色莲花 可不知道它爹年轻时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它娘这么厌恶欸。 子蛊心累,沈长安也累,烛火燃了大半夜,她一直在试图理解子蛊的意思。 最后,她猜测道:“你想让我帮你救个人?” 子蛊狂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长安又猜:“要救的不是人?” 子蛊下意识点头,但很快意识到,这话怎么不对劲呢? “你要救的,是一只蛊虫?” 子蛊又狂点头,不摇头了,她猜对了。 沈长安再次猜测:“蛊虫在哪?皇宫?懿王府?国师府?” 说到第三个的时候,子蛊点头了。 沈长安是想去国师府一趟的,皇蛊之毒的解药可能只有国师府才有,况且国师指使魏婕妤给她下蛊,此仇得报。 还是老办法,夜探国师府,方法在精不在多,好用就行。 子蛊搓爪爪,期待去救自家老爹。 可没等沈长安计划好怎么潜进去,国师就派人给沈长安送来了邀请帖。 不只是邀请她,还有大晋使团的大臣们,都在邀请之列,由头是国师府的莲花池开出了一朵金色莲花,他认为是大晋出使北魏,才使之出现异象,于是他设了金莲宴,邀请沈长安等人去参观。 能正大光明的进国师府,沈长安自然不会想偷溜进去,国师府的守卫仅次于皇宫,想要进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金莲宴当天,沈长安和顾栖迟及俞以程去了,其他老大人没去,万一要是打起来了,就顾不上那些老大人了。 本来没想着林子尧也去,他在教北魏官员种植技术,经常不在驿站。 可等沈长安等人到了国师府时,见到了林子尧,林子尧看见他们,跟身边的官员说了句话,就过来了。 他挠挠头,道:“本来我不打算来的,没想到司农大人也被国师邀请了,大人好奇金莲,就放了一日假,带我一起来了。” “保护好自己,”沈长安嘱咐,“今日可能不太平。” 林子尧比了个“ok”的手势,他以为沈长安知道,但沈长安看的是一脸懵,还是直播间为她解惑了。 进入国师府,沈长安看见了很多官员带着家眷来了,府中举办宴会的地方很热闹,北魏民风开放,不分男女席位,所以都由国师府的管家接待。 国师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府里没有女眷。 沈长安扫了一眼莲花池,并未看到传说中的那朵金色莲花,和周围的女眷们说了一会儿话,女眷们都有意无意的捧着她。 话语中多多少少都有结交的意思,沈长安打着太极拳,和她们周旋。 将近午时,国师才姗姗而来,沈长安第一眼看到国师,就发现国师与前几年一般无二,脸上连道褶子都没多长,须发全白,但容光焕发,比年轻人还年轻。 一场开场白后,国师让人把众人期待已久的金莲花抬出来,上面还盖着一层不透明的罩子,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国师笑呵呵道:“老夫就不吊着大家胃口了。” 国师的话音一落,管家就亲自掀开了罩子,一朵灿烂的金色莲花出现在众人眼前。 “嘶--” 有人倒吸一口,原来真的有金色的莲花啊! 沈长安也惊讶,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异常,跟着它来的子蛊也示警了,那金色莲花,不是莲花,而是假花上附着着一层又一层的金色蛊虫! 【好……好恶心!】 【妈呀,这老头看着古道仙风,怎么净干这恶心事儿?!】 【麻了,正在吃饭,本来想看着金莲花下饭吃,结果……yue!!!】 “长公主不上前仔细瞧瞧?” 国师慈祥道,“这金色莲花是因为长公主的到来才盛开的,长公主若是喜欢,就带走吧。” 宾客听了,看向沈长安的目光满是羡慕。 沈长安客气道:“国师说笑了,本宫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让金莲盛开呢?再说了,听闻国师信佛,金莲花想必是传说中的佛莲,本宫可不能夺国师所好。” 国师闻言,朗爽一笑:“长公主此言差矣,您是客人,还给我北魏百姓带来了神粮与种植技术,别说是一朵金莲了,就算是满池,老夫都要送予长公主。” 沈长安又再三推辞,实在推辞不过,这才收下,国师本欲让人把金莲送到驿站去,但沈长安坚持要让宾客赏花,国师只好作罢。 金莲就摆在那里,客人时不时瞥上几眼,过足了眼瘾。 国师与沈长安等人坐在主桌上,酒过三巡,倒酒的婢女不小心洒在了沈长安衣裳上,她面色惨白,战战兢兢的求饶。 沈长安皱了皱眉,国师愠怒:“还不快求长公主原谅!” 说完,国师歉意道:“长公主,这婢女粗心,还请你原谅则个。” 婢女瑟瑟发抖,跪求沈长安原谅。 沈长安好脾气道:“无事,本宫去换一身衣裳就好,还请国师派人领本宫去无人的院子。” 国师还没说话,婢女就表示她要将功赎罪,沈长安点头,起身随着她去了。 顾栖迟在她起身时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沈长安不着痕迹的收下,给了他个安心的眼神。 沈长安走后不久,林子尧也借口去茅厕,离开了酒桌。 据他看古早小说的经验来看,国师不是什么好鸟,老乡去换衣服时也肯定会发生风波,他得过去给老乡保驾护航! 林子尧走的时候还瞥了眼顾栖迟,哼,什么未婚夫,还有功夫喝酒,回头他在老乡面前告他一状! 说了十八岁之前不能喝酒,这娃子真不听话! 琉璃跟在沈长安身边,她可看过很多话本子,一般这种时候,都是阴谋诡计横行的时候,她要寸步不离公主! 【来了来了,宫斗宅斗经典桥段!】 【有奖竞猜:等待崽崽的是个什么东西?】 【嘶……我猜是丑男!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也没准,没准国师想笼络崽崽,给崽崽弄个大帅锅,用美色引诱崽崽。】 【小顾:看见我四十米大刀了吗?允许你先跑三十九米!】 沈长安一心二用,一边听直播间观众给她讲这种洒酒的套路,一边跟着婢女七拐八拐的找院子。 第175章 救它爹 终于,婢女带她们到了一处院子,院落清幽,婢女解释说这是管家让整理出来,供女客休息的院子。 屋子里有女客的衣服,婢女给她关上门,就退到门外看守。 直到沈长安换好衣服,从院子里出来,婢女都没有任何动作,一直小心翼翼的服侍沈长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不应该这么安静啊!】 【崽崽注意一点,国师没准要在别的地方使坏!】 前院依旧热闹,沈长安回到位置上,不着痕迹的给顾栖迟使了个眼色,顾栖迟收到,微微点了点头。 国师见她回来了,点了点头,接着跟俞以程攀谈。 沈长安自从回来后就有些沉默,除了时不时跟顾栖迟、林子尧说几句话,就没有跟别人交谈过了。 此时,国师府的密室里,沈长安用布包着一颗夜明珠,借着昏暗的光悄悄行走。 回去的那个“沈长安”,是沈十一假扮的,沈十一是十一个暗卫里最小的一个,今年才十岁,小一用特殊办法使他矮了一截,加上他本就纤瘦的身量,身形和沈长安看起来很相似。 沈长安根据子蛊的指引,来到一处……孔洞,子蛊比比划划,意思是,它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看着那个仅有针眼大的孔洞,沈长安无语,咋着,她要变小钻进去?! 【哈哈哈,崽崽就算是缩小十倍,都钻不进去啊!】 【剑修报到!可以一剑把这堵墙劈开!】 【体修来了体修来了!看我肌肉(秀)一拳把墙打穿!】 【崽崽等会儿奥,我是丹修,等我找个难炼的丹药,炸个炉给你开路!】 【楼上丹修真麻烦,还浪费,看我符修的爆裂符!】 【得了吧,楼上与楼上的楼上半斤八两,别伤敌一千,自损八万!】 直播间讨论的火热,沈长安无奈扶额,摸索着墙壁,用神识找墙面与门的缝隙。 “嗒--” 一道极小的开门声响起,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小门,沈长安施施然走了进去。 【啊这……好吧!】 进去后是一条狭窄的甬路,仅能容一人正着走,沈长安沿着甬路一直往里面走,路上,她看到了墙壁上的蛊虫。 那是一种类似于子母蛊的蛊虫,用来看门,如果有外人进入,子蛊会把信息传递给母蛊,母蛊会给主人示警。 子蛊神速飞到墙壁上,三下五除二把蛊虫吞了,沈长安发现,子蛊现在越来越能吃了。 继续往里走,沈长安逐渐闻见了血腥味,血腥味越来越浓,当她看到来源时,险些吐出来! 她面前是一个大盒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蛊虫,有死的有活的,活的正在与其他蛊虫厮杀,还有吃死蛊虫的……看上去非常恶心。 【靠!吃饭呢[暴风哭泣]】 【完了,刚点了外卖,现在退还来得及嘛[大哭]】 【这个yue……小场面yue……我们蛊修yue……已经习惯了yue……】 【楼上别说了,我们蛊修是养蛊,但没有这么恶心呐!】 小一开了个马赛克,沈长安才觉得好一点了,她让子蛊去找它要救的蛊虫,子蛊嗅了嗅,小爪子一指,沈长安就带着它去那里了。 那是一个单独的罐子,铁制的,蛊虫怕铁,子蛊靠近铁罐时,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依旧瑟瑟发抖。 它鼓起勇气,靠近铁罐,不知道说了什么蛊言蛊语,半晌过后,铁罐里爬出来了一只比子蛊大好几倍的蛊虫。 长的比前面看到的蛊虫好看多了,沈长安没觉得它恶心,反而……有点好吃? 沈长安看着大蛊虫的长相,又看了看子蛊的,她恍然大悟,这只蛊虫……是子蛊的爹?! 子蛊嘿嘿一笑,恭喜,猜对啦! 它热泪盈眶,飞身上前想要拥抱好久不见的老爹,没想到,大蛊虫一须子把它抽飞了! 沈长安嘴角一抽,子蛊委委屈屈的飞回沈长安那里,开始跟她比比划划,沈长安又进行了一轮你比我猜。 这回她很快就弄明白子蛊的意思了,它是说大蛊虫身上有铁线绑着,挣脱不开,还有,皇蛊之毒的解药它爹知道是什么。 沈长安走过去,她一伸手,大蛊虫就飞到了她的手心,沈长安仔细一瞧,果然,大蛊虫的中间位置有一条线缠绕着。 她小心翼翼的把线解开,大蛊虫恢复了自由,趴在她手里不动弹了,这时候,子蛊又开始比划。 主人,我爹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告诉你解药是什么。 沈长安点点头,准备原路返回,她刚走了几步,耳边忽然传来几道呼救声,声音是从墙壁后面传来的。 她侧耳倾听,真的是呼救声,她本欲不多管闲事,但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顾栖迟给她传递了消息,他通过系统小二可以联系上小一,此时,小一在直播间发了条弹幕。 【小一:崽崽,小顾说国师给所有人都下了蛊,准备把他们全都控制了,前院已经撕破脸了!】 这个消息让沈长安打消了想法,来国师府的人都是北魏京城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国师此举,不是跟所有人作对吗? 还是在明面上,国师此举,到底是为何呢? 沈长安不清楚,她观察了下四周,拿出一个上次在忠武将军府炸假山没用完的炸弹,找好位置,引爆它。 “轰--” 一道爆炸声,墙被炸成了齑粉,沈长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对面的人除了被扬了一身粉末,迷了眼外,也没有多少伤。 等粉末散尽,沈长安才看清楚了对面的景象,尽是衣衫褴褛的百姓,有壮年男子、耄耋老人,还有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孩子。 他们惊吓过后便是惊喜,看到沈长安后,他们激动道:“姑娘,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沈长安不答反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被关在这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道:“姑娘,我们都是被抓来的,不知道是谁抓的我们,每个月都会有蒙面人从我们中带出去几个,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反正再也没回来过……” 老人把知道的信息全说出来了,沈长安猜测,这里就是国师试毒的密室? 第176章 国师伏诛 沈长安定了定心神,道:“这里是国师府,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们开条路出来,不过,能不能出去,就看你们的了。” 国师府?! 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其他人都很震惊,毕竟在北魏,国师是北魏百姓最崇敬的人,就算不知道国君,也知道国师。 在他们看来,国师古道仙风,又能为他们祈福求雨,是仙人,不可能会囚禁他们。 沈长安神色淡淡,“你们想好了吗?是出去,还是留在这里?” “出去,我们出去!” 在老人的带领下,众人给沈长安行了个礼,“恩人,请救我们出去!” 他们心里也有猜测,这里面的人都是受到过国师的恩惠,尔后就出现在了暗室里,他们感激国师,但不代表要牺牲自己。 沈长安点点头,让他们退后,然后往头顶上方安了两个炸弹,依据计算,两个足以把这里炸穿。 “轰!轰!” 两道爆炸声响起,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摇地晃,烟雾散去,一片湛蓝的天空出现在众人头顶。 有人热泪盈眶,他们不知道多长时间没见过光了。 沈长安步伐矫捷,借着暗室里的桌子,麻利离开暗室,登上地面。 “若是想活,就往西北方向跑。” 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就消失在了原地。 前院。 丞相霍大人是这回参加金莲宴身份最高的人,他此事目眦俱裂,对国师怒目而视。 “国师,你是北魏国师,为何要这样做!” 霍丞相也中了蛊,蛊虫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他满脸痛苦。 “霍丞相,”国师淡然道,“老夫不过是想伐无道、诛暴君,霍丞相若是助纣为虐,蛊虫会吞噬您,若是霍丞相助老夫一臂之力,您自会安然无恙。” “呸,”霍丞相一脸嫌恶,“你休想!” 国师毫不在意,看着因痛苦的说不出话来的一大片人,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要让下人将他们带走,就听见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不远处的会客厅,炸了! 国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示意管家带人去看看,管家会意,带着十几个人匆匆而去。 被关在暗室里的百姓记住了沈长安的话,撒丫子拼了老命往西北方向跑,管家还没有走出国师的视线,就看见了出逃的百姓。 “抓住他们!” 管家一声令下,身后的下人快步上前,百姓们被关在暗室里,吃不饱穿不暖,还整日提心吊胆,自然打不过这些身高体壮的下人,但凭着一股子想要活下去的劲头,竟突破了下人的拦截! 他们死命的朝着西北方向跑,国师也看见了他们,他沉着脸,手一挥,看守宾客的下人去帮忙抓捕了。 暗处忽然出现几个暗卫,同时向国师出手,国师年纪虽大,但身手灵敏,侧身一躲,避开了他们的招式,然后一把蛊虫撒出去,暗卫匆匆躲避,给了国师喘息的机会。 国师要逃,但暗地里又出现了几个暗卫,他想要故技重施,但这回撒出的蛊虫不顶用了,蛊虫一靠近暗卫,就口吐白沫,哗啦啦落了一地。 暗卫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国师,沈长安也赶回来了,国师看了看刚回来的沈长安,又看了看跟顾栖迟站在一起的“沈长安”,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你!你!” “你什么你!” 刚才还疼的哭爹喊娘,激情开麦的林子尧给了国师一个大比兜,“你个老登逼,敢给小爷下蛊!” 国师挨了一家伙,面色阴沉,他冷冷一笑,脚一跺,国师府上空绽放开一朵烟花,无数的家丁从各个方向赶来,瞬间包围了这里。 本来霍丞相又有了生的希望,可看到这一幕,他又绝望了。 他是有点眼力见的,这些人满身杀伐之气,根本不是下人! 国师的脸上出现笑容,狂傲道:“还不快放了老夫,否则……” 可下一秒,比下人的两倍还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飞进来,下人一时不察,差点全军覆没……没覆没也差不多了,寥寥几根独苗苗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 国师又挨了个大比兜,“否则怎样?你个老牲口!” 林子尧暴躁出击,把国师打懵了。 旁边的霍丞相差点没笑疯,这老丫挺,活该! 没过多时,懿王爷满面春风的带着人来了,他先是与沈长安寒暄了几句,然后看向了一脸不可置信的国师。 国师从来没有这样想吐血过,他终年打雀,这一日,竟被雀儿啄了眼! “国师大人,好久不见呐~” 懿王爷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国师阴沉沉盯着懿王爷,仿佛要把他盯出两个血窟窿。 “嗐,”懿王爷往后躲了一下,“您别这么看本王,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与你有牵扯呢,本王可不想担上谋逆的罪名!” 国师冷笑,“可是,懿王爷,你逃的掉吗?老夫要是在国君面前多说几句话……” “真的?!” 懿王爷喜出望外,“您还怪好的嘞,本王感谢您这个老不死的在皇兄面前给本王美言几句!” 国师这回是真的吐出来了一口老血,他没想到,懿王竟是和国君一起算计他! 离国师近的几个人纷纷远离他,仿佛他的血有毒似的,这让国师更加气不顺。 懿王爷说完玩笑话,一挥手,下属将国师押走了。 “诸位,”懿王爷清了清嗓子,“国师意图谋反,多亏了国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才使得北魏免受内乱。” “就是连累了诸位受苦,不过,国君会补偿大家的……” 懿王爷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然后让下属给中蛊的人解蛊,让人送他们各回各家,还把从暗室里逃出来的人带到了懿王府。 美其名曰要保护他们不受国师旧部的残害,把百姓感动的恨不得把懿王爷供起来。 沈长安带人回驿站了,这几天,北魏恐怕要掀起一阵惊天骇浪了。 听说北魏国君亲自宣读国师的罪行,褒奖了懿王爷和去参加金莲宴的人,赏赐一马车一马车的拉出宫,赏到各府。 可就在国师被斩首的那一日,懿王爷反了! 第177章 弑父辱母,夺妻杀子 据说当日懿王爷提着剑,率领京城外驻扎的五万京营大军杀进京城,一路畅通无阻,杀到皇宫,竟然连御林军都临时倒戈。 国君惊恐,眼睁睁的看着仅有的十几个亲信越来越少,最后,懿王爷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国君面前…… 京城中腥风血雨不断,人人自危,百姓躲在家中不出来,生怕波及到自己。 太子,以及国君的其他儿子都被宰了,公主们被送往各自的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由于国君昏庸无道,罔顾纲常伦理,当然,还有懿王爷拉拢朝臣、血洗皇宫的原因,满朝文武大臣对懿王爷的所作所为一言不发,把自己看作鹌鹑般,不管世事。 直到懿王爷拿出先国君的圣旨,他们才随大流,拥护懿王爷登基。 原来,先国君意属懿王爷做下一任国君,懿王爷为了不让兄弟阋墙,自愿放弃皇位的争夺,年少时游山玩水,不参与政事。 这天晚上,沈长安正在用晚膳,懿王爷来了。 “王爷怎么不在宫里歇息,明日不是登基大典吗?” 懿王爷摆摆手,“有人弄,本王不管,丫头,陪本王喝一杯?” 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酒壶,对顾栖迟挑眉。 顾栖迟想刀了他! “哈哈哈,”懿王爷开怀大笑,“开个玩笑,这么严肃干嘛?里面是果子饮。” 懿王爷虽然看起来很开心快活,但沈长安能感觉到他的悲伤,她让其他人继续吃饭,然后带着懿王爷去了院子里。 “来,”懿王爷豪气的给沈长安满上,“这可是你嫂子最擅长的青梅果饮,世间仅此一份!” 可据沈长安所知,懿王爷从未娶过妻,至今单身。 沈长安端起酒杯浅啜一口,咳咳,要不是极力控制,她整张脸都扭曲了,怎么说呢,又苦又涩又酸又……辣? 懿王爷把他杯里的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好喝吧!” emmm,怎么说呢,这很难评。 沈长安一言难尽,她终于理解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懿王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看着天上的残月,对月独酌。 其实他最开始也喝不惯,后来越喝越喜欢,这是最后一壶了,喝完它,娘子留下的青梅饮就没了。 “公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谋反吗?” 沈长安小小的抿了一口青梅饮,猜测道:“国君荒淫无道、罔顾纲常?” 她知道一点小道消息,国君爱美人,不管臣妻还是儿媳,只要是他看上的,就会使计掠到后宫,而且,还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要不然公主们走的那么干脆呢,对国君一点也不孺慕,有的公主还乔装打扮,在国君的斩首之日拿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砸他。 懿王爷一字一顿道:“弑父辱母,夺妻杀子,此仇不共戴天!”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沈长安有点没听懂前半句话。 “据我所知,您与他是……同父同母?” 懿王爷一句话为她解惑:“我们的母后,曾是京城第一美人。” 沈长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幸懿王爷洒脱一笑,“都过去了,我也替父皇母后,还有我娘子孩子报仇了。” 懿王爷像是喝醉了般,跟沈长安絮絮叨叨了半夜,把所有事倾诉般说了出来,这些年里,这些仇恨压在他心里,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可他无人诉说,只能自己憋着。 沈长安充当一个合格的树洞,默默听懿王爷絮叨。 懿王爷年轻时游山玩水,在一次游历途中,他遇见了此生挚爱--地方县令之女,谭莹秋。 谭莹秋是个坚韧如青竹般的女子,虽自幼被教导娴静淑雅、相夫教子,但内心一直渴望游历河山、纵马江湖。 所幸家中父母开明,经常让兄长带着她外出,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懿王爷救了他们兄妹。 攀谈之下,双方引以对方为知己,经常来往,懿王爷对谭莹秋,逐渐从好奇,到钦佩,再到爱慕。 懿王爷是个行动派,确认了他对谭莹秋的情谊后,就开始探谭莹秋的话,想知道她是否愿意嫁与他为妻。 谭莹秋拒绝了。 但是,谭莹秋也对懿王爷芳心暗许,只是碍于他王爷的身份,毕竟只要嫁了人,尤其是皇亲国戚,她就再也不能随意外出了,她就只能被困在四四方方的一方天地中,如笼中鸟。 懿王爷不甘心,转头又去探谭莹秋兄长的想法,才得知谭莹秋是因为那个原因,才拒绝他的。 于是,他又去找谭莹秋表明心意,并发誓不会将谭莹秋困于后宅,成亲后会带她到处游玩。 经过一番波折,谭莹秋终于同意了,她父母也被懿王爷的坚持打动,同意了他们的亲事。 懿王爷曾对母后直言此生不娶妻生子,先皇后气的不行,但又拿他没办法,这次懿王爷传信给先皇后,想要娶一县令之女为妻,先皇后可高兴了。 不仅将三媒六聘快速走完,还传信给懿王爷,让他给人家姑娘解释清楚,她不是怠慢人家姑娘,而是怕儿子再反悔,不想娶妻。 懿王爷和谭莹秋回了趟京城,昏礼并未大办,只是在先国君和先皇后的见证下拜了堂,待了几天后,夫妻俩就溜走了。 先皇后哭笑不得,只盼着小儿媳有孕之后,儿子儿媳能够再回京城看看她这个母后。 后来,谭莹秋有孕了,恰逢先国君驾崩,他们夫妻俩回了京城,为先国君守孝,也让谭莹秋安心养胎。 先国君驾崩,自然是下一任国君,也就是前几天刚被斩首的国君即位,懿王爷乐的看着兄长处理政事、批阅奏折,他陪着谭莹秋好好养胎。 只是懿王爷发现,虽然自己每日都去给母后请安,但母后看上去很憔悴,他去了,也不过是勉强笑一笑。 国君对此,解释说母后是思念父皇,才如此的,国君对懿王爷这个弟弟也很不错,平日里赏赐不断,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懿王府里送,有时候国君有什么不方便交给下面人办的事,会交给懿王爷办,懿王爷一度认为,这是皇兄信任他。 可就在他出京城帮国君办一件事的一日,谭莹秋出事了! 第178章 回家喽 懿王爷回来时只看到了谭莹秋的尸体,侍女悲痛的告诉懿王爷,谭莹秋是被贼子玷污,贼子得逞后,还狠心杀害了她。 连带着谭莹秋腹中胎儿,也……没了。 懿王爷伤心欲绝,提着剑想为妻儿报仇,但他不知道贼人是谁,只能徒劳的发泄自己的痛苦。 国君知道了,让人帮助懿王爷找凶手,懿王爷非常感激国君这个皇兄。 “可我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凶手!” 当日,懿王爷不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国君与先皇后吵了一架,尔后先皇后就仙逝了。 国君说先皇后不想让懿王爷追查凶手,因为这会损害皇室的名声,可懿王爷收到的信件不是这样说的。 懿王爷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谭莹秋是被国君奸杀的,国君还罔顾纲常,逼迫自己的亲生母亲……懿王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那封信是先皇后的亲笔信,信上还有只有他们母子两人才知道的小记号,懿王爷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调查,才相信了。 “王爷既然已经谋划多年,单凭自己的势力就能报仇,为何还要拉上国师,后来又找上我呢?” 懿王爷握了握拳,又泄气般松开,“本王中毒了,皇蛊之毒,本王原以为国师能解,但最近才知道,只有纳兰氏的人才能解。” 沈长安一惊,“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懿王爷苦笑道:“不瞒公主,本王已经中毒十余年了,活了这么久,是因为有皇蛊之毒的一半解药。” “一半解药?“ 沈长安疑惑,她知道有解药,或是延缓毒素的药物,还没听说过一半的解药。 懿王爷把他知道的托盘而出:“是雪焰花,用它入药,佐以其他几种药材,能延缓皇蛊之毒的发作。” “真正的解药只有蛮夷纳兰氏的禁地纳兰谷里才有,国师曾有幸进过纳兰谷一次,本王与他合作,不过是想赌一把……” 只是后来遇到了沈长安,懿王爷觉得沈长安进入纳兰谷,找到解药的可能性比国师大多了。 懿王爷虽然没说出来,但沈长安明白他的意思。 “公主,你父皇也需要解药吧?” 虽是疑问句,但懿王爷用了肯定的语气,说起来,这世上流通的皇蛊之毒都是从国师府出去的。 沈长安也不掩饰,肯定了他的话,“不知王爷所说解药,是什么?” 懿王爷故作高深道:“……本王也不知道。” 啊这-- 懿王爷失笑,“国师都不知道的事,本王怎么会知道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纳兰谷确实有解药,万物相生相克,总会有可以解皇蛊之毒的东西。” “退一万步讲,皇蛊之毒真的没有解药,那纳兰谷也有解百毒的神药,同样能解毒。” 【如果皇蛊之毒属于第一百零一种呢?怎么办?】 【唔,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沈长安抿着嘴,把疑问说了出来,懿王爷语塞,半晌,他道:“凉拌!” 好了,回归正传,沈长安答应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就去纳兰谷给他找解药,懿王爷长吁短叹,还以为能蹭上晋宣帝的光呢,没想到……他自己的亲女儿都不待见他。 第二日,懿王爷的登基大典正式举行,沈长安等人参加过后,就提出告辞回国了。 成为国君的懿王爷挽留了几次,就派人将他们一路护送到边境。 使臣团带着北魏的文书--和平条约,以及国君送上的土仪浩浩荡荡回国,等回到长安城,已是将近年关了。 沈长安带着一些东西到御书房独自面见晋宣帝,不知道他们父女俩说了什么,等沈长安出来时,游公公再进去,就觉得晋宣帝的情绪很不对劲,像是高兴,但又不完全高兴。 事实是,晋宣帝高兴沈长安找到了皇蛊之毒的延缓药物,但并不能根除,只有去所谓的纳兰谷,才能找到解药。 可纳兰谷在蛮夷国内,当年那场灾祸,不知道纳兰谷是否跟着蛮夷一起被掩埋在岩浆下了。 晋宣帝很是郁闷,但无可奈何,只能等着来年沈长安去一趟蛮夷,寻找纳兰谷。 翻过年沈长安就十岁了,沈隽珩也八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身量跟竹子似的,见风长,沈隽珩都比沈长安高半个脑袋了,远远看去,稳重成熟了不少。 “阿姐,”沈隽珩正在带着弟弟们练武,一见到沈长安,就冲了过来,“阿姐,你回来啦!” 好吧,还是那个跟小狗崽似的弟弟。 沈隽珩扑向沈长安,如果身后有尾巴,恐怕都要摇的飞起了。 “乖,”沈长安笑着摸了摸小狗头,“在家里有没有听话?” “听话,我可听话了,”沈隽珩嘿嘿一笑,“我最近的文章得了好几个甲等!” 沈长安又是一阵夸奖,沈泓翊与沈晟烨也巴巴的过来,沈长安也问了他们的课业,同样每人夸奖了一遍,水端的稳稳的。 三个人都很高兴,等夫子过来催促,才去继续练武。 沈长安转身回了栖梧宫,陆贤妃和熙婕妤早就在那里等待了,陆贤妃见到沈长安,匆匆上前拉着她的手左瞧右看,满脸的担忧。 沈长安安慰道:“陆姨,我没事,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呢!” 陆贤妃这才放下心来,拉着沈长安坐下说话,熙婕妤时不时问上几句,三人倒也融洽。 “唉,”说着说着,陆贤妃叹了口气,“如果泓翊那孩子身子康健,纪姐姐也不用每日忧心了。” 沈长安是知道沈泓翊有心疾的,可心疾是无药可医的病症,谁都没有办法,只能让沈泓翊心平气和,少做剧烈运动。 第二日,齐明珠进宫了,不对,现在应该叫纳兰明珠了,齐家没了,她的真实身份也可以见光了。 “长安,”纳兰明珠跟陆贤妃一样,打量过沈长安后,就开始关心她在北魏的经历。 沈长安将昨天跟陆贤妃说的又重复了一遍,纳兰明珠这才放心了。 “对了,”纳兰明珠犹豫开口,“长安,姨母想问你一个问题,唐家夫人……真的是我和姐姐的娘吗?” 第179章 又出发了 沈长安喝茶的手一顿,“姨母,你怎么知道的?我本来是想确认了唐夫人的身份再告诉你,没想到中途去北魏了。” 纳兰明珠眼眸含泪,“是漠北太子来信告诉我的。” “漠北太子?” 谁? 澹台麟? “不是他,你还不知道吧,漠北太子澹台麟被废了,据说是因为他试图谋反,还在东宫发现了龙袍等皇帝专用的物件,漠北皇帝大怒,下令将他圈禁在府中,可他率领大军逼宫,被二皇子澹台忌带兵击退,废太子澹台麟提前把妻儿子女送走了,现在他自己也不知所踪。” “漠北皇帝下令逮捕他们,还立二皇子澹台忌为太子,对了,漠北六皇子死在了那场宫变中。” 沈长安暗自思忖,想必龙袍是六皇子的手笔,他恨极了太子澹台麟,如果不是有毛病,一定不会再帮太子做事。 二表哥倒是成了这场宫变中的赢家,不过未来登基的是二表哥,总比澹台麟登基来的好。 “唐夫人是不是外祖母,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我也不确定她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纳兰明珠是亲眼看见母亲引火自焚的,但她心里盼望着唐夫人真的是她的母亲。 此事暂且不提,沈长安又说到了明年开春去纳兰谷的事,她还不知道去纳兰谷的路线是什么。 纳兰明珠听了她的话,轻笑道:“这还不简单?你有纳兰氏的血脉,跟着感觉走就行了,直觉会指引你去往纳兰谷。” 沈长安很惊讶,这么神奇的嘛! “嗯,”纳兰明珠随后道,“就是有一点,有时候吧,可能不太准,有时候需要花费多一点时间寻找去路。” 沈长安试探道:“多一点时间……是多少?” 纳兰明珠眨眨眼,随口道:“少则一两年,多则七八年吧。” 沈长安麻了,要不她那好父皇还是自生自灭吧。 “唉,要是有地图就好了,当初父亲命人用薄如蝉翼的纸绘制了两张地图,把它们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只要找到地图,去纳兰谷轻而易举。” 沈长安听完纳兰明珠的话,突然想到,她手里就有两张那种像地图一样的纸张,只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哪里的地图。 她让琉璃将地图拿过来,递给纳兰明珠,纳兰明珠一打开就认出来了,她惊奇道:“没想到兜兜转转,地图竟是回到了咱们纳兰氏手里。” 纳兰明珠将两张地图严丝合缝对好,然后让人打来一盆清水,清水中加了蓼蓝,最后把地图轻轻放在水里,一张清晰明了的地图逐渐显现出来。 等它完全显现出来,纳兰明珠又将它取出来,原本薄如蝉翼的两张纸变的厚了不少,且一点都没被浸湿,沈长安上手一摸,底部还是干的呢! 好神奇啊! 沈长安接过地图细细观看,这么一弄,果然路线清晰明了,纳兰明珠给她指了纳兰谷的位置,嗯,离长安城有点远呐。 “长安到时候去纳兰谷,也带上唐夫人吧,也许在那里,可以让唐夫人恢复记忆。” “只是辛苦长安了,刚从北魏回来,又要出远门。” 沈长安嘻嘻哈哈抱住纳兰明珠的胳膊,“不辛苦不辛苦,姨母放心好了,如果唐夫人真的是外祖母,我一定会让她恢复记忆的!” 纳兰明珠点了点头,开始跟沈长安讲述她了解的一点纳兰谷的事情。 她们俩的谈话自然没有瞒过晋宣帝,当然,也没想瞒着,晋宣帝虽然迫切想要让沈长安快点出发寻找解药,但他也知道,沈长安刚回来,得先好好休息一阵。 再说了,下雪了,路上也不好走,得等来年雪化了、路上没有泥泞了,才能赶路。 沈长安在长安城的这些日子,不是在宫里看管弟弟妹妹,就是出宫看望纳兰明珠与唐夫人,还有长安城不远处的秘密军队,她也找机会去了几趟。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又到出发的时候了,这回晋宣帝没有卡着顾栖迟,让他一同去,还有唐夫人,也在其中。 还有必带的侍卫,这回琉璃跟着,水云留在了宫里,一行人正大光明出行,对外的理由是沈长安要去蛮夷祭拜外祖。 沈隽珩这回也没跟着,无论他怎么哭唧唧,沈长安都没改变心意,回头用云家姑娘一吓唬他,就老实了。 还有林子尧,他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且司农监需要他,就老老实实留在长安城研究农业,争取等老乡回来后,再弄一个祥瑞出来。 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慢慢向蛮夷的方向行进。 此时,冀州,冀王府。 冀王面前有一位特殊的客人,如果沈长安在这里,一定会认出他来,他就是宫变失败出逃的废太子澹台麟。 “不知道王爷可否愿意帮助孤?” 澹台麟逼宫前已经把妻儿子女转移了,但这里的妻儿指的是侧妃陈氏与她所出的一双儿女,包括太子妃在内的妾室都被他留在了漠北皇城。 所幸皇帝仁慈了不少,太子妃与澹台麟没有子嗣,太子妃的娘家父兄还是漠北重臣,皇帝就做主写了和离书,放太子妃回娘家自行婚嫁。 其余的妾室就没有那么好命了,她们充入教坊司,庶出子女被封为郡王郡主之类的,遣去封地,无召不得回皇城。 澹台麟的失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六皇子的“背叛”,他知道肯定是有人跟六皇子说了什么,要不然依照六皇子蠢笨的性子,不会知道他母妃的真正死因的。 逃出漠北后,澹台麟一直谋划着报仇雪恨、东山再起,当他知道沈长安一行人要经过冀州的区域才能到达蛮夷时,他有了主意。 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幕,他要和冀王联手,将沈长安一行人留在这里! “王爷不必担心会损伤名声,您把人手派遣给孤就行,孤自会担起这个名头。” 冀王思虑半晌,道:“太子殿下,且容本王思量几日。” 澹台麟知道这事急不得,索性沈长安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就由着冀王思考几日。 “那,孤告辞,过几日,孤再来拜访王爷。” 第180章 澹台麟伏诛 澹台麟告辞后,冀王把三个儿子找回来,将此事与他们说了。 “父王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冀王府终究要交到儿子手里,他不想等他死后,冀王府不复存在。 嫡子率先开口:“父王,儿子以为,漠北太子只不过想要一些兵力,若能因此让朝廷损失一位重要的长公主,且咱们冀王府不损伤一丝一毫,岂不快哉?” 冀王没说话,看向大儿子,好在长子不负他所望。 “父王,儿子以为不可与漠北太子合作,无论咱们冀王府和朝廷关系如何,到底是一家。” “朝廷有余力将冀州收回统治,但并未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无论怎样,都是大晋的疆域,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若是与外国勾结,朝廷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长子一番话深得冀王的心,他不由的赞同的点了点头,嫡子不甘心兄长被夸,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反驳兄长。 知子莫若父,冀王知道他这个嫡子是个什么德行,索性拍案,让他们兄弟三人都退下。 过几日,澹台麟再来拜访时,冀王同意了,只道给他三千兵力,其余的不牵扯。 澹台麟很高兴,对冀王感谢连连,还画了好几张大饼给冀王。 画大饼谁不会呢? 冀王反过去给澹台麟画了几张大饼。 澹台麟回去之后暗自高兴,不管冀王有没有掺和接下来的刺杀长公主事件,只要把人借给他,就容不得他脱身,到时候上了他的贼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沈长安的车驾慢慢向冀州行驶来,澹台麟经过多方打听与计算,终于选定了一处极佳的埋伏场所。 这一日,几辆马车经过这处埋伏之地,沈长安正在马车内小憩,昨晚连夜赶路,没有休息好,她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了一阵喊杀声。 “公主,”琉璃掀开车帘进来,面色凝重,“有贼人埋伏,世子带着侍卫迎敌,让公主在车里待着。” 沈长安也不逞强,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就不出去让他们分心了。 她外放精神力,干扰贼人,给侍卫们打好辅助,一个个跟砍瓜切菜似的,非常不可思议。 可贼人太多,沈长安都打算动用无差别毒烟了,这时候,战场上发生了怪事。 穿灰衣服的贼人竟对自己人,也就是穿黑衣的人拔刀相对,一时间黑衣贼人不断减少,直到最后一个黑衣贼人倒下,为首的灰衣人扯下脸上蒙着的布,示意手下住手。 他则把兵器扔掉,上前道:“冀王府护卫长魏延拜见长公主!” 沈长安从马车里出来,威严道:“你既是冀王府护卫长,为何要行刺本宫?” 魏延不紧不慢道:“长公主有所不知,漠北废太子找上我家王爷,请求王爷助他在长公主的必经之路设埋伏,王爷本不欲答应,但唯恐废太子伤到长公主,就将计就计,答应了废太子。” 刚才兵荒马乱的不知道,现在一看,沈长安这边的侍卫除了几个轻伤,一个人也没少,灰衣人有伤无死,地下躺着的都是黑衣人。 冀王是答应澹台麟了,但这三千人是出工,但出不出力,就不知道了。 沈长安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但表面上让魏延代她向冀王道谢。 魏延是带着冀王的话来的,冀王打算邀请沈长安到冀王府一叙,魏延将冀王的话告诉沈长安,沈长安略一思考,答应了。 侍卫调转车头,魏延让人把黑衣人的尸体丢去乱葬岗,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冀城。 澹台麟几乎是沈长安到达冀城后就收到了消息,他面色扭曲,眼中充血,看向冀王府的目光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冀王!” 澹台麟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让冀王好看! “长公主驾到,本王有失远迎呐。” 冀王坐在大堂上,笑呵呵、不走心的和沈长安说客套话。 “冀叔公客气了,长安来冀王府就跟自己家一般,哪里需要冀叔公迎接?” 沈长安笑眯眯答道。 冀王一噎,他竟不知道这小妮子如此厚脸皮,把他的冀王府当成自己家? 他口直心快,眼瞅着就要怼沈长安几句,冀王妃先他一步开口,“长公主说的是,来了冀王府,就跟自己家一样。” 无论心里怎么想,但至少表面上不能和沈长安这个小辈互怼啊,要不一点叔公的气度都没了。 冀王妃为了自家傻der王爷,真是操碎了心呐! 沈长安来冀王府的目的是为了引出澹台麟,将他抓捕回来,免得在外多生事端,所幸冀王爷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国家大义还是有的,沈长安几句恭维下,他大手一拍,让人将澹台麟抓进大牢。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冀王爷惜命,澹台麟怕是恨极了他,他也不想留一个隐患在身边。 冀城本就是冀王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澹台麟还不是强龙,在冀王的一番追捕下,澹台麟的侧妃陈氏和儿女被抓住了。 原本是能抓住澹台麟的,但他把妻儿推出来挡了一下,只一瞬的功夫,他就跑了。 冀王听说后,满脸的不屑与鄙夷,还漠北太子呢,呸,没担当的狗熊! 澹台麟的亲信都差不多被抓了,或是死了,他仓皇逃窜,在这个被冀王经营的如铁桶一般的冀城里,没几天,就被冀王的人抓住了。 沈长安与冀王商议着,直接把澹台麟斩了,不然他诡计多端,要是逃走了就轻易抓不回来,侧妃陈氏和她的儿女则是被送往漠北,听候漠北皇帝发落。 他们一个弱女子,两个小孩子,逃不了。 冀王无所谓,抓捕澹台麟等人主要就是想清除危险,要是能与漠北皇室交个好,也算是锦上添花、意外之喜。 处理好澹台麟的事,沈长安亲眼看着澹台麟被斩首,再写了一封亲笔信拜托押送陈氏母子的人送到漠北皇帝手里,就继续赶路了。 冀王远远瞧着马车越走越远,心里感慨他那个皇侄真是好福气,竟能让女儿多番为他奔波。 对的,冀王知道沈长安的目的是什么,他在晋宣帝面前,可是安插了眼线的。 第181章 纳兰岛之行 但冀王没想着阻拦沈长安,年纪大了,以前与先皇的那些别扭,也就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了。 都是他的晚辈,除了嘴贱怼一怼,他还真没起过坏心思,只盼着儿孙将冀州经营打理好,一辈子和和乐乐就好。 一行人经由冀州边界到达蛮夷的地界,这边看起来不是特别荒凉了,有不少之前的幸存者在这里抱团生存,组建村落。 赶了一天的路,沈长安让他们找了个客栈休息一夜,这次出行不仅带着人,还有几只蛊虫。 沈长安经过观察,终于知道那天救的那只大蛊虫的身份了,唔,有可能是追妻火葬场的霸道蛊王,反正沈长安好几次都看到大蛊虫带着可口的食物去找母蛊,但母蛊理都不理他。 母蛊现在只跟白蛊一起吃饭睡觉玩耍,连子蛊都不搭理了,可怜子蛊和他的老爹两蛊孤零零对月哀叹。 沈长安乐的看热闹,一直悄摸吃瓜看戏。 他们歇脚的这个客栈瞧着是近几年盖起来的,老板小二都是蛮夷人,说起话来有一股蛮夷的腔调,与大晋不同,但能互相通话。 唐母自从到了蛮夷境内,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总感觉自己来过这里,和去漠北的时候一样,都感觉这两处地方是自己曾经的家。 她与蛮夷当地人说话时也非常流畅,仿佛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不仅别人觉得很惊讶,就连唐母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只有知情的沈长安与顾栖迟暗自交换了个眼神。 这里的人非常好客,听说沈长安他们是从大晋来的后,客栈老板还送了两盘蛮夷的特色菜过来。 蛮夷国境不大,国都位于一座岛上,连带着周边海域及岸上的一片土地,就是蛮夷的全部国境了。 沈长安现在所出的客栈在海岸边,平民百姓不敢去岛上,只能在岸边活动生活,他们若是想去纳兰谷,还需要乘船去纳兰岛。 在这里休整几日,打探好岛上的一些消息后,沈长安就准备出发了。 纳兰岛上有无数的财富,虽然爆发过一次火山,但还会有想要暴富的人冒险去探上一探,沈长安等人搭乘一条专门用来接送探险者的船,去往纳兰岛。 这是一艘渔船,探险者会有固定的时间来探险,没接送工作时,渔船就用来打渔,沈长安他们正巧赶上了每年一次的探险出发日。 渔船船身长约三四十米,宽七八米,甲板那一层有个小棚子,棚子对面是一个大大的白帆,船的甲板下有十几间狭窄的小屋子,每间正好够容纳一张小床,用于人员休息。 探险者一般在甲板上站着,夜晚铺盖一铺,就当床,甲板下的房间有限,有钱人才能买到。 探险者有男有女,都是成群结队的,有好几波人见沈长安的队伍不凡,都打着结交的借口前来攀谈,想要组队前去探险,不过都被他们婉拒了。 船上的日子晴空万里,海上的景色如画,天空湛蓝,一片云朵都没有,海面是一片蓝色的汪洋,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水光接天,海风轻轻地拂过,令人心旷神怡。 【好美啊!要是能每天都看到就好了!】 【唉,也就还能抓紧时间看最后几次了,以后就不能看到了,tmd小倭人吃饱了撑的,宁愿花700亿洗白,也不愿意处理核污水,还排进大海里,我*****】 【楼上含妈量极足啊,不过我也想骂!】 见沈长安好奇发生了什么,直播间有人把事情经过给沈长安说了一遍,沈长安听后很气愤,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那个核污水排海事件,但设身处地一想,顿时就能感受到当事人的愤怒。 可她,或是说大部分人除了骂几句,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阻止,有心无力。 【小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天道自有轮回,凡事皆有因果。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多行不义必自毙……】 【小一: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直播间愣了两秒,然后刷屏了! 【懂懂懂懂!】 【嗷!神秘的东方力量要出现救世了嘛!】 小一只道不可说,沈长安看着海,为远在另一个时空的他们高兴。 在航行了十几日之后,渔船抵达一处看起来荒无人烟的岛屿,众人将行李卸了下来,一个大约是代表的人跟船长说了几句话,船长便开着船返航了。 岸边的沙滩被阳光照得发烫,沈长安面向岛屿,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怎么看都是一座荒岛,她从姨母口中听说的那些关于蛮夷岛的繁华,只能在想象中窥见了。 此时夕阳已经出现了,探险者纷纷拿出帐篷,准备在此处休息一夜。 沈长安也让人从行李堆里翻出了帐篷,扎在沙滩上,既不能离海太远,也不能离丛林太近,看这些探险者,明显经验很丰富。 还有一些干粮,但沈长安见探险者在沙滩上捡了一些虾爬子和小海蟹,也跃跃欲试,她挽起袖子,和琉璃一起去捉了几条海鱼,捡了不少虾蟹。 顾栖迟这个大厨拿出他的本事,愣是弄的色香味俱全,这让厨房杀手的唐母对他高看了一眼。 唔,顾栖迟很开心,长安的长辈里,终于有可以争取过来的了! 侍卫们有的捞鱼,有的去丛林里猎野鸡野兔,饱饱的吃了个晚饭。 第二天天亮时分,众人收拾了帐篷,背上行囊,一起踏上新的征程,探险者们一般抱团探险,为的是好好活着,别探险不成,把命丢了。 虽然在一起,但各有各的小团体,其中有经验丰富的老探险者稍微管理着,沈长安他们还是塞了好处,并表明不参与他们的探险,只是来玩的,老探险者才答应带着他们走一段路。 毕竟谁也不想多出一个队伍分战利品,沈长安也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路程上,有前人带着,路好走些。 林中古树参天,遮天蔽日,时不时就能听见野兽的嘶吼,探险者很聪明地避开了它们,一直按照地图前行,直到到了一处弥漫着雾气的林子,才停下来。 第182章 丛林穿行 这不是普通雾气,而是瘴气,老探险者从怀中取出解毒丸,分发给每一个人,沈长安他们也有,一人一粒服下后,就感觉呼吸通畅了很多。 看样子已经有很多人来探险过了,地上都被踩出了一条路,探险者快速通过瘴气,然后沿着一条小路继续行进。 探险者偶尔会停下来采摘草药,但更多的还是赶路,因为有路的地方都被以前的探险者搜刮干净了,没有什么价值。 偶尔会经过几个村落,听他们说,这里是火山未爆发时,蛮夷普通百姓生活的地方。 去纳兰谷的路线与探险者的路线暂时吻合,等到了分歧处,沈长安就向老探险者提出,他们要独自赶路了。 老探险者挽留了几句,见沈长安心意已决,就任由他们去了,还看在他们交了不少好处的份上,送了沈长安一张地图,地图上面标注着纳兰岛的一些危险之处,都是前人探索出来的。 沈长安道过谢,带人与他们一南一北分道扬镳了。 在没有人走过的丛林里穿行十分艰难,侍卫们在前面开道,勉强能有个看的过去的路可以走。 沈长安按照地图指示的方向一点点摸索着前进,经过一天的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一处空地上,天色已晚,沈长安让人就在这扎营休息,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顾栖迟应允,众人就在这处地方扎营,侍卫们的扎营方式很简单,一人一个蛇皮睡袋,生上一堆火,往火堆边儿一躺就成。 这是出海时备好的,方便,蛇皮睡袋轻巧,又能防虫,是探险者们的不二之选。 沈长安和琉璃、唐母睡在帐篷里,地上用火堆烤过,能祛寒驱虫。 侍卫弄了个临时的小桌子和小凳子,又挖了炉灶煮饭,他们带足了干粮,有猎了几只猎物,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直教人咽口水。 做饭的是一只轻薄的小锅,侍卫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么轻的锅能经得住火烧。 带的侍卫都是沈长安的亲信,沈长安也不必担心会有人泄密,自然是什么好用什么,早在长安城准备行礼时,直播间观众就细心的给她准备了方便但不惊世骇俗的东西。 林中多蚊虫,沈长安点了几盘蚊香,又撒上驱蚊虫的药水,保险起见,还抹了药膏,饶是这样,第二天依旧被叮了两个包。 这林子里的蚊虫可真毒啊! 沈长安痛苦地想。 前面的路还好些,越到后面越难走,地上的草也越来越高,树木也越来越繁茂,他们都换上了牛皮靴子,要不然,就等着被不知名的虫子咬吧。 一行人都砍了树枝作为手杖,侍卫开路,他们手中都拿着锋利的弯刀,把在小道两侧碍事儿的树枝砍去,清理出一条好行走的道路来,朝着密林中走去。 又走了几天,这回夜晚降临,沈长安手里的蚊香药水药膏都不管用了,喷了撒了蚊虫还是多的很。 所幸唐母发现了一种树木,让侍卫把树木的枝叶弄下来焚烧,其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熊熊大火燃烧起来,周遭的蚊虫就少了许多。 唐母跟沈长安道:“这是山胡椒树,燃烧的烟雾能驱蚊虫,这种树木只有蛮夷的丛林里面有,外头没有。” 说完,她自己就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 沈长安心思微转,开口道:“夫人真是见多识广,我也想像夫人一般外出游历呢!” 是了,自己经常外出,指不定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唐母不再纠结,而是兴致勃勃的摆弄她这一路来采集的草药,这丛林简直到处都是宝贝,各种药材,还有一些不常见的药材,这一路她没少挖。 她还寻思着回去给自己的好大儿唐明礼好好补补,办差太辛苦,都瘦了。 收拾完草药,唐母就拿了一口锅子出来,放在一个小炉灶上,炉灶里放了一点儿树枝,点燃后火焰并不大,只让锅慢慢烧着。 在将锅子烤得发烫之后,唐母就让一个侍卫把她这一路网的蚂蟥给拿了过来,这些蚂蟥个顶个儿的大,比她之前在别的地方抓的大多了。 琉璃虽然之前是庄户人家的孩子,见过蚂蟥,但是看着这些蚂蟥都不禁头皮发麻。 只见唐母将这些蚂蟥统统倒进锅里,只是一眨眼功夫,这些蚂蟥来不及逃窜,就被烫死了,锅里冒着滋滋的水汽,唐母拿着锅子颠吧颠吧,这些蚂蟥就被烤干了。 接着,唐母让侍卫把烤干的蚂蟥捣成粉末,装进陶瓶里,而她又开始烤制第二锅蚂蟥。 “夫人,您弄蚂蟥是用来干嘛的?” 琉璃好奇的问,她与沈长安也帮着捣粉,一边捣一边问,沈长安同样竖着耳朵听,手里的动作不停。 唐母也不瞒着,她道:“蚂蟥也是药。” “什么?这恶心的玩意儿也是药?!” 琉璃进宫前是下过田的,这玩意儿田里多的是,一沾上难弄得很,被它咬了不知道疼,每次都是拿烧红的铁签去烫才能将它弄下来,可这样一不小心就会烫到肉,可疼了。 那滋味,她直到现在都忘不了。 被她这么一惊一乍的一吼,唐母一个手抖,就有几只蚂蟥掉她手上,并迅速黏住。 琉璃忙拿炉子里烧红的树枝要帮唐母烫蚂蟥,却见唐母不知往上头撒了些什么药,那些蚂蟥就纷纷的掉落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 唐母一转头,奇怪的问她。 琉璃把树枝塞回去,挠了挠头,道:“我们之前被蚂蟥咬了,就拿烧红的树枝或铁签子烫它,它就会掉下来……” “夫人,这是什么呀,怎么一撒上去蚂蟥自己就掉下去了?” 琉璃满满的求知欲。 唐母道:“是盐,若是没有盐,醋也是可以的,辣椒粉、花椒面也成。” “只要是刺激的东西,都能往蚂蟥身上撒,这样就会刺激得蚂蟥松了嘴,自己掉落下去。” 琉璃长见识了,这也可以! 果然,读书是有用的! 侍卫里很多也是穷苦百姓出身,自然知道蚂蟥之苦,他们听到唐母的话,也暗暗记在了心里,以后保不齐就有用。 第183章 齐毅现身 “您弄那些个蚂蟥粉是做啥的?” 琉璃又问,她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唐母见众人都竖着耳朵听,也不藏私,她道:“蚂蟥主逐恶血、淤血、破血瘕积聚.……有通血、通经、消积散结、消肿解毒之功效。” “这是医书《本草纲目》中所记载的。” 琉璃听的很认真,要不是身边没有笔纸,只怕要记下来方便时时观看了。 接下来又是乏味艰苦的赶路时间,越往里走,沈长安他们就越不敢松懈,这密林中,指不定钻出个什么来呢! 这一日,他们到达了一处空地,这边应该是有人来过,地上火堆的痕迹,旁边还有一条小河经过,不缺水源,侍卫们观察了下四周,没有发现危险,就去打猎了。 沈长安坐在临时弄的小凳子上,研究地图,他们离纳兰谷越来越近了。 “长安,喝点水。” 顾栖迟烧了热水,晾凉后灌进水囊里,把水囊递给沈长安。 沈长安还真渴了,咕嘟咕嘟喝了半水囊。 顾栖迟凑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地图,“以咱们的速度,大约再走个十几天就到了,身子可能撑得住?” 他是有些担心沈长安的,一群人里除了沈长安与琉璃,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她们两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没事,”沈长安潇洒一笑,“本宫可没有世子想的那么脆弱!” 顾栖迟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丝,沈长安嫌弃的把他的手拍开,发型不能乱! 没过一会儿,去打猎的两个侍卫被抬了回来,同时被抬回来的还有一只个头并不大的老虎。 沈长安忙起身去看,两个侍卫被老虎攻击,一人被咬伤了腿,一人被咬伤了胳膊,唐母和精通医术的侍卫忙去给两人处理伤口。 两个人死死的咬着木棍,疼得昏死过都不敢大叫,怕引来更多的猛兽。 唐母用现采的草药给两人敷了伤口,接着,她就吩咐闲着的侍卫去熬药,还好林子里不缺草药。 “只要熬过发热就没事了!” 唐母忙活完,对照顾伤患的人仔细嘱咐了几句。 沈长安交代人专门照顾两个受伤的侍卫,然后去看老虎了,老虎的额头插着几根箭矢,身上也有伤,她让人把老虎处理了,烤虎肉吃。 给两个受伤的侍卫喂了药,沈长安端了两小碗水过去,让人喂给他们喝,她盯着把水喂完,才去做别的事。 水里有消炎药,希望伤口别发炎,只要伤口不发炎,就能好得快些。 远处的一个隐藏在草丛中的洞穴里,有一道凶狠的目光一直盯着这边看终于让他等到这帮人! 林子里的夜色非常美,漆黑的苍穹上布满了闪闪烁烁的星子,微风幽幽吹拂着,带起一阵阵墨色的浪涛。 齐毅(齐太尉)从洞里猫着腰出来,借着夜色和低矮的灌木掩藏自己的行踪,他身后跟着一些打扮的奇形怪状的壮汉,悄悄往沈长安他们的营地前进。 林中多蛇,有很多毒蛇,之前他想过直接将引蛇粉啥入洞口不远处的小河里,小河的水刚好流经沈长安他们的营地,他们其中又有人受伤,有了血气,蛇更会往那里爬。 可是他转念一想,扔进水里,引蛇粉会被冲散,说不定会没有效果,于是,他就摸出了山洞,悄悄靠近营地,决定直接将引蛇粉扔进营地里。 本来身后的人要去,但齐毅坚持亲自去,身后的人只能任由他去,还得在身后保护他。 他心里紧张的不行,一边警惕着不被发现,毕竟沈长安那里有很多人,他这边才几个;一边还担心踩到毒蛇,他第一次进入丛林,就被毒蛇咬了,要不是……齐毅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日的事。 齐毅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一步步的往营地的方向挪动。 “撕拉--” 高度紧张之下,他一个没注意,衣裳挂在灌木上,被撕扯开来,他的心都要吓掉了,他拍了拍胸口,吓死他了! “谁?” 可正在他放松心情之时,忽然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齐毅暗道不好,他把装了引蛇粉和一小块石头的纸包拿出来,狠命的往营地的方向扔了过去,拔腿就跑。 “咻咻咻!” 几道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齐毅眼瞅着要被射中了,他身后的壮汉子一把把他拎起来,快速朝着前面的方向狂奔。 侍卫们赶来时,这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几串凌乱的脚印,还有树枝上挂着的一条布条。 为首的侍卫把布条拿下来,准备回去复命。 “嘶嘶--” “是蛇!” 侍卫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其他,疯狂的往营地跑去,听那些声音是往营地去的。 沈长安本来已经睡下了,到了半夜,外面忽然喧闹起来,沈长安翻身坐起,穿戴好了走出帐篷。 “回禀公主,是蛇群……还有巨蟒,巨蟒吃人了! 她刚走出帐篷,立刻就有人上前跟她禀告。 沈长安面色一禀,“我去看看!” 匆匆赶来的顾栖迟拦住了她,带着侍卫们去砍蛇了,沈长安也没闲着,操控着精神力去帮忙。 还好齐毅的引蛇粉扔的地方距离营地还有一点距离,要不然,这会儿营地就成蛇窝了。 可是即便是如此,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多蛇成群结队的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如果光是蛇就算了,中间还混着 几条蟒蛇,蟒蛇的竖瞳冰冷,看的人心里发寒。 顾栖迟让侍卫退回营地,“扔磷粉,火箭准备!” “是!” 一道道整齐的声音响起,众人在斩杀跟进营地的蛇的同时,有人将一个个陶瓷瓶子扔了出去,陶瓶还没落地,就被其他人用火箭射得炸开。 “轰隆!” 空中飞扬的磷粉被火焰点燃,落到蛇群里,蛇群顿时就被引燃了,一股子焦味儿瞬间就弥散开来,磷粉虽然燃点低,但是烧起来温度还是高,能达到两百多度。 沈长安浑水摸鱼扔了几个炸弹出去,连番的爆炸之下,蛇群四分五裂,几条蟒蛇死的死、伤的伤,其他的蛇连忙逃窜。 侍卫们不敢松懈,又是一阵爆炸,现场的蛇才全都没了生息。 第184章 兰族圣姑 经过一场大火,蛇不是逃了,就是死了,引蛇粉也被烧没了,终于没有没完没了往这边涌的蛇了。 可野狗和豹子老虎之类的却又被蛇尸给吸引来了,情况并没有好多少,林中的豹子和老虎只是比其他地方的略小些而已,凶性却是一样的。 顾栖迟下令道:“把蛇尸撒上毒药,抛出去。” “是!“ 侍卫领命,去唐母那里拿毒药了。 这一路上唐母没少采集毒草,又把毒草制成毒药,侍卫拿来毒药,把蛇尸上抹上毒药远远的抛出去。 唐母又把她采集的毒药都熬成毒水,之后装在水袋里,这水袋是沈长安提供的,看着挺结实,但下落时很容易破裂,也让侍卫投掷出去。 毒水下落时就会撒到外头的那些个蛇尸身上,虎豹和野狗吃了后,就会毒发身亡。 外头还是乱糟糟的,蛇尸虽然有很多烧焦的,但是还残留着大部分没有烧毁的肉,够那些个野狗和虎豹饱餐一顿。 这样一来,这些猛兽就暂时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营地来。 一夜下来,蛇都死光了,来找吃的的老虎和豹子野狗们也死翘翘了,营地安全了。 第二日,营地周边一片狼藉,昨晚把布条收好的侍卫将布条给沈长安和顾栖迟看了,是寻常的棉布,没有辩识力。 此事不了了之,但他们知道这林子里有人盯着他们了,接下来的路程要万分小心! 却说齐毅那里,他有人护着,一点伤都没受,反倒是拎着他跑的汉子中了一箭。 汉子们左拐右拐,到了一条河流后,踏过河流,再进入一个山洞,一直往里走,就看到了一个恍若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齐郎,你回来了。” 一个被黑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老妪站在进口处,声音沙哑道。 齐毅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可怕的事,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老妪笑了,像是用指甲划玻璃,刺耳且难听,“老身答应齐郎的,已经做到了,齐郎也该实现自己的承诺了。” 齐毅不哆嗦了比起和老妪……他更想让沈长安死,他恨恨道:“我的仇人还没死,我暂时不能和你……” 想到最后那两个字,齐毅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溃逃。 老妪毫不在意,给了壮汉一个眼神,壮汉架着齐毅去她的屋子了。 齐毅惊恐,“你,你要干什么!” 老妪嘴里发出不明意味的笑,“齐郎且先实现自己的承诺,至于齐郎想要的,之后老身自会拱手送上。” 今晚的兰族注定不眠,齐毅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兰族。 一晚过后,老妪感觉自己好多了,原来她的身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蛊虫,她日日夜夜,无论什么时候都包裹着黑袍,就是怕吓到族里的孩子们,而现在,她可以放心的脱掉黑袍了。 老妪眉目舒展,看上去年轻了不少,而床上的齐毅,目光呆滞坐在床上,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躯。 他刚来到这个叫兰族的地方,就被圣姑,也就是老妪抓住了,老妪说可以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但代价是与她春宵一度。 齐毅鬼迷心窍,一心想要沈长安死,就答应了,可,可是,齐毅死都想不到,圣姑身上居然全是那恶心之物! 哕--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他又要吐了! 圣姑的声音像四十来岁的老妇人,但面容与身体如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她欣赏完自己没有蛊虫的身躯,披上一件外袍,转身看向齐毅。 齐毅一时间有些痴迷,其实如果是现在的圣姑提出要春宵一度,他肯定会同意的。 圣姑眼中划过不屑,一个糟老头子罢了,当自己是绝世美男吗?! 但想到自己答应他的,还是耐着性子甩给他两件衣服,让他穿好衣服后出来。 齐毅穿好衣服后出来,看到上了妆的圣姑,更加痴迷了。 但想到正事,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冷声道:“你什么时候让人把我的仇人带回来?” “别急啊,”圣姑清了清嗓子,声音好听了些,“齐郎若是着急,老身就亲自出去一趟,把齐郎要的人带回来。” 呃,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自称老身,还真是违和啊。 齐毅觉得有些恐怖。 圣姑瞧见齐毅那样,咯咯娇笑起来了,“齐毅在想什么?老身都是一百五十多岁的人了,怕是能当齐毅的祖母了~” 齐毅,齐毅又吐了! 捉弄完齐毅的圣姑好心情的出去转了一圈,路上看见她的人,都热情的叫她“圣姑”,圣姑能触碰族中的小孩子了,她一手一个,过足了瘾。 之后,圣姑就带着几个人去给她的齐郎抓仇人了。 沈长安他们又遇见了蟒蛇,上回蟒蛇没吃人,侍卫也是太害怕了,口不择言,这回的蟒蛇,可真的吞了一个侍卫! 当时他们正在赶路,只听到一声惨叫,最后面的那个侍卫就没了踪影,回头一看,是一条一丈五尺的大蟒蛇。 顾不得悲伤,他们连忙向前方逃跑,他们手里有沈长安发的炸弹,但需要和蟒蛇拉开一点距离再扔。 侍卫们一边后退,一边拉弓射箭,试图减缓蟒蛇的速度,唐母一盒暴雨梨花针射到蟒蛇身上,和箭矢一起,让蟒蛇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嗯?” 正在往这边赶的圣姑停下脚步,仔细听那边的动静。 她一挑眉,“谁惹怒蟒蛇王了?竟让它如此愤怒?” 嗯,那条蟒蛇是附近林子的蟒蛇之王,一觉醒来,它发现它的蛇子蛇孙们都死了! 咋的,他睡了一觉就成光杆蛇王了?! 它寻着气息来到沈长安他们的营地,只发现了一地的蛇尸,后来,又顺着气息找到了正在赶路的沈长安一行人,愤怒之下,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圣姑带着手下人来到这里,见一群人正在和蟒蛇王打斗,时不时扔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过去,把蟒蛇王炸的一激灵,却没受到什么伤害。 纳兰岛上的生灵,特别是一族王者,可是受纳兰谷保护的,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伤到它们。 圣姑兴致勃勃的看热闹,心道蟒蛇王一定要给这些外来人一个教训。 第185章 恢复记忆 沈长安此时背对着圣姑,圣姑只顾着看热闹了,等她转过头来时,圣姑看热闹的神色变了! 圣姑身后的壮汉是上次为了保护齐毅中箭的那个,他憨憨的指着沈长安道:“圣姑,那就是齐大人说的那个贱人。” 壮汉从出生就生活在纳兰岛,没有与外界接触过,所以,他认为,“贱人”这两个字是普通的称呼。 圣姑脸色一变,生气道:“说什么脏话!那个齐毅才是贱人呢!不许叫他齐大人了,回去之后把他关到蛇窟里!” 壮汉不明白圣姑为什么生气,但他知道,他照做就行。 圣姑越看沈长安那张脸,心中的猜测越发明了,她吹了个哨子,正在跟侍卫拼命的蟒蛇王一愣,然后迅速离开了。 沈长安等人不解,但还是尽早离开这里为好,圣姑见他们要走,迫不及待出来拦住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圣姑拦在沈长安面前,板着脸询问道。 沈长安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恭敬道:“我们是来探险的,不知道您是?” 虽然面前的女子看上去才十六七岁,但依据直播间给出的数据来看,她已经一百五十六岁了! 圣姑看着沈长安那张脸,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她状似生气道:“我是纳兰岛兰族圣姑,你们这些探险者扰乱了我纳兰岛的安宁,请速速离开!” 沈长安眉头一皱,要说什么,唐母突然道:“天王盖地虎。” “王上二百五!” 圣姑脱口而出,然后,她惊奇的看向唐母,比看沈长安时还要认真。 这个暗号,只有她与王后知道,难道眼前的这个……是王后?! 好家伙,她不仅找到小公主了,还找到王后了! 圣姑一阵激动,也不卖关子了,泪眼婆娑的拉住唐母的手喊“王后”,拉着沈长安的手喊“小公主”。 沈长安被这一变故惊到了,呃,这是,认亲现场? 等圣姑把事情全盘托出后,沈长安也把自己的身份,与唐母的身份告知了圣姑。 “夫人,”沈长安歉意道,“本来是想等你恢复记忆后再告诉你的。” 唐母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下,听到沈长安的话,胡乱的点了两下头,尔后才反应过来了。 “……没事没事,”唐母摆摆手,“你这孩子也是为了我好。” 唐母一想到自己可能是沈长安的亲外祖母,就不知道如何与沈长安相处了。 “圣姑,你是说,那个人叫‘齐毅’?” 沈长安想到那天晚上扔引蛇粉的那个人,又想到齐太尉被北魏国师的人救走了,国师死后,齐太尉也没了踪迹。 “对啊,”圣姑点点头,“小公主,你和他有什么仇恨?” “当然,”圣姑补充道,“我是站你这边的!回去之后就让人把齐毅扔进蛇窟里!” 沈长安把齐毅做的一些事挑着跟圣姑说了,圣姑听完,更气愤了,扬言要用最恶毒的办法惩罚齐毅。 遇见了圣姑,唐母恢复记忆这件事就不愁了,圣姑给把了个脉,发现唐母,应该说是澹台倾城是因为服用了纳兰谷的一种毒草,才失去了记忆,只要服下解药就可以恢复。 “小公主,除了让王后恢复记忆,你还有什么事?” 沈长安把她的来意告知圣姑,圣姑回忆了一下,“皇蛊之毒?我怎么在哪听说过?” “对了,”圣姑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在纳兰谷里有一种名叫天山木的树木,听说它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果实可祛除天下所有的毒。” “不过纳兰谷只有一棵天山木,也只有一颗果实,小公主,你那里有几个人中毒了?” 呃,有点尴尬,俩人中毒了。 圣姑为难道:“可要是把果实一分为二,就没有效果了。”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属于熟人范畴的北魏国君,沈长安眼眸深了深,“先找到天山木再说吧。” 圣姑点点头,邀请他们去兰族小住几日。 齐毅还在等待着沈长安被圣姑抓回来,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折磨沈长安,正做着美梦呢,有人来告诉他圣姑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的跟着来人出去,可刚出房门,就被拿下了,还被迫跪在了地上。 齐毅懵了,他看着高高在上的圣姑与沈长安,气急败坏道:“你在干什么!你不是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圣姑不屑道:“给本圣姑引蛊,是你的荣幸,还想伤害小公主,想屁吃吧你!” 齐毅听到“引蛊”这两个字,已经完全听不下去别的话了,他不可置信,自己昨晚居然是给圣姑引蛊?! 他学识渊博,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懂些,自然知道引蛊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昨晚他与圣姑春宵一度,圣姑身上的蛊虫都到了他身体里了! 齐毅身体一软,瘫在了地上,他……他没几天活头了! 早知道……齐毅苦笑,哪有什么早知道啊! “你给我个痛快的,”齐毅的眼睛中带着哀求。 圣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把他带去蛇窟。” 一句话,齐毅整个人都不好了。 兰族所在的这个地方还真是世外桃源,鸟语花香,处处都是珍贵草药,别人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澹台倾城很开心。 她已经恢复记忆了,每日不是关爱自己的小外孙女,就是与圣姑叙旧,要么就是挖草药。 这里简直是她的西方极乐世界。 住了几天后,沈长安提出,要去纳兰谷了,还要把澹台倾城留在兰族这里,澹台倾城满脸的不高兴。 “就你那爹,救他干什么!” 一提到晋宣帝,澹台倾城就很不高兴,渣男一个,居然在她女儿怀着孩子时偷偷在面外养小表妹! 要是晋宣帝在这里,澹台倾城指定要给他几脚! “为什么把外祖母留在这里,”澹台倾城不乐意,“外祖母会的可多了,会武功还会医术,能帮上你们的忙!” 沈长安无奈,当时带澹台倾城来,是为了让她恢复记忆,现在记忆恢复了,就不想让她冒险了,毕竟她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所以,沈长安坚决不带她去,还让圣姑拦住她。 第186章 进入纳兰谷 圣姑不能去纳兰谷,自然希望有人和她一样,于是,她幸灾乐祸的答应了沈长安。 澹台倾城气的跟她打了一架! 沈长安他们临行之前,齐毅死了,死在了蛇窟里,据说他死的时候身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蛊虫,还有毒蛇缠绕。 及其恐怖,也及其痛苦。 圣姑把几只最毒的蛊虫送给子蛊吃时,“假惺惺”感慨道:“他这也算是死之前做了件好事,希望投胎时能投个好胎吧。” 沈长安问道:“圣姑,那天你说的引蛊是?” 圣姑脱口而出,“就是和齐毅……” 看着沈长安,圣姑没把话说完,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就是把身上的蛊虫引到他身上,让他替我承受万蛊蚀心之痛,说起来,这齐毅还真是难得的引蛊之人,换作旁人,兴许还不能成功呢。” 圣姑身上之所以长满了蛊虫,是因为在纳兰岛被火山熔岩覆盖时,兰族生活的这个地界没有受到影响,岛上的蛊虫就全都涌过来了,还妄想占领这个世外桃源,把兰族人都控制了。 当时纳兰谷因为火山爆发的原因发生动荡,圣婆婆在那里看守,圣姑一人守护兰族,为了不让蛊虫寄身兰族人体内,她用秘法把杀不死的蛊虫全都纳入体内。 圣姑无时无刻不承受着蚀心之痛,能活到现在,是兰族人知恩图报,为圣姑寻各种天灵地宝,才撑到现在的。 沈长安听完唏嘘不已,齐毅纯纯是自作自受,当年在刑场干净利落死了一了百了,非得千辛万苦跑到纳兰岛被蛊虫和毒蛇咬死。 不过如果齐毅没有来纳兰谷,痛苦的就是圣姑了,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这次纳兰谷之行,侍卫们也没去,只有沈长安和顾栖迟两人去纳兰谷,圣姑把他们带到一条直通纳兰谷的路上,就回兰族了,沈长安等人沿着小路一直走,直到尽头,她看到了一个小木屋。 “你来了。” 木屋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了个满头银丝的老人。 圣姑离开之前,已经将这个老人的身份告诉沈长安了,她就是纳兰谷的圣婆婆,与圣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沈长安上前去给圣婆婆见了个礼,圣婆婆板着脸,看上去有些严肃,她不苟言笑道:“小公主,纳兰谷需要钥匙才能打开,您若是想进入纳兰谷,得集齐钥匙才行。” “请问婆婆,打开纳兰谷的钥匙是什么? “纳兰血、神灵泪,”圣婆婆顿了顿,继续道,“还有蛊王心。” “纳兰血就是公主您的血,神灵泪……” “是这个吗?” 沈长安把缠枝手镯拿出来,手镯上的宝石烨烨生辉,圣婆婆沉默了两秒,“嗯”了一声。 接着,圣婆婆又道:“还有蛊王心,蛊王是皇蛊之王,以蛊王之身生祭,并纳兰血和神灵泪,才能打开纳兰谷。” 说完,子蛊从沈长安镯子的凹槽里蹦哒出来,萌萌哒看向圣婆婆。 圣婆婆沉默。 小公主咋啥都有啊,她能不能有点用武之力嘞! 沈长安察觉到圣婆婆的目光,不可置信的看向子蛊,“婆婆,它就是……蛊王?” 圣婆婆心情略微沉重道:“对。” 沈长安想到圣婆婆那句“生祭”,犹豫了,她与子蛊相处了很长时间,也有了感情,自然不希望它死。 可子蛊表现的异常活跃,上蹿下跳,跃跃欲试,母蛊和公蛊,就是沈长安从密室里救出来的那只,很淡定,像是即将生祭的不是它们的孩子,而是无关紧要的小蛊虫。 圣婆婆打量了一下子蛊,惊讶道:“公主,您这只蛊王可不一般,就放心让它去吧。” 沈长安看了眼子蛊,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不一般的蛊虫呐,就,普普通通一只小蛊蛊。 子蛊察觉到沈长安的质疑,傲娇的扬起了高傲的头颅,待会儿,它要惊掉主人的下巴! 沈长安把三种物品交给圣婆婆,圣婆婆指挥着顾栖迟从木屋里拿出一些东西,布好祭祀阵后,她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语句,开始打开纳兰谷。 过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圣婆婆脸上都冒汗了,纳兰血与神灵泪凭空消失,子蛊也飘到半空中,一阵嗡鸣声过后,一道裂缝出现了。 圣婆婆停下动作,喘了口气道:“公主,进去吧,等您找到天山木,拿到天山果,纳兰谷会打开通道让您出来。” 原本飘在空中的子蛊飞到沈长安手里,看上去恹恹的,圣婆婆说它是耗费了精血,回头多吃点蛊虫补补就行。 于是,沈长安二人通过裂缝,进入了纳兰谷,圣婆婆一挥手,裂缝消失了,她又回到她的木屋里,等待沈长安二人回来。 一阵失重感过后,沈长安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森林,这里看上去很是有灵气,树木比纳兰岛上的繁茂多了。 【原始森林既视感,好原始的感觉啊,这里不会有原始人吧!】 【可能欸。】 沈长安看到弹幕,正打量着四周,突然,她的目光中出现了几个黝黑的少年。 顾栖迟也看到了少年,他把沈长安拉到身后,打量着站在草丛里的少年们。 这几个少年皮肤黝黑,身材干瘦,头上插着羽毛,赤裸上身,仅在下身用树叶编了草裙,打扮的非常的……嗯…… 【小二:原始!宿主,我就关了个小黑屋而已,你干啥了,咋到原始世界了?!】 而沈长安的直播间此时已经疯了,弹幕刷到飞起,特别是看到野人少年手上提的疑似恐龙的生物后,更是狼嚎声不断。 【龙龙龙龙龙!恐龙!真的恐龙!】 【天呐,我没看错吧!真的是恐龙!】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美颌龙,它们生存于晚白垩纪时期,身长只有39厘米,是最小的恐龙!】 没等沈长安他俩警惕少年们,几个少年先震惊了,他们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啊啊”的低吼着,几人摆出进攻的姿态,一边眼神凶狠的看着这边,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 第187章 原始部落 沈长安冲他们挥了挥手,本想表示友好,但野人们大惊失色,“啊啊”叫着掉头就跑,甚至还扔下了一只美颌龙,沈长安和顾栖迟过去,她让顾栖迟把美颌龙提在手里,方便直播间观看。 【对,就是美颌龙!】 直播间的弹幕没有姓名,也就是说,沈长安不知道哪条弹幕是谁发的,不过,她认识刚发弹幕的这个人。 这个人从她一开始直播就在了,有一次她看香典时,这个人发弹幕征求她的同意后,把香典里的一些香方抄写下来,尝试着制作。 后来,沈长安才知道,他是对面花国的高层人士,之后沈长安又看了别的书,本想着投桃报李,提供给花国一些有用的东西,没想到她这边有的,花国那边都有,且更完善,更精妙。 沈长安也不能给花国传过去太重的东西,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投桃报李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回可以帮那边一点小忙,直播间里,相关人员正发弹幕指挥着顾栖迟转动美颌龙,疯狂截图。 更惊喜的事,沈长安可以往那边传送东西了! 【小一:系统升级送礼物功能,一次可定向传送到对面五种生物,冷却时间十天。 注:系统判定会对对面造成危害的生物不在传送之列!】 对面听完小一的话后,很是兴奋,要知道原始世界可是有很多现代社会想象不到的动植物! 就刚一来到这里,就看到了好几种眼熟但又陌生的植物! 为了最大限度的传送物品,沈长安和那个发弹幕的高层迅速取得联系,并约定官方发的弹幕都带上“花国”两个字,方便沈长安辩识,高层召集有关人员,商量这次要传送哪五种生物。 商量好后,沈长安依据弹幕的指示去拔草薅花,不一会儿就凑够了五种,给那边传送过去了。 之后,沈长安与顾栖迟商量着,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密林毒虫很多,也没有路,那几个野人少年一下子跑了个没影,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追。 这只美颌龙应该是他们的猎物,他们应该……会回来寻找的吧? 野人少年们逃命似的跑回了部落,直奔巫师住的地方,巫师名叫笛,今年三十岁,独自住着一个中等的山洞里。 三十岁,对于现代社会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对于古人来说,也还是而立之年,但在野人的原始社会里,绝对算得上是德高望重、长寿尊敬之人,毕竟他们的平均死亡年龄才二十五六岁,能活到三十岁,就算得上是高龄老人了。 为首的野人是哥哥,他带着弟弟们跑到笛面前,焦急的诉说着几人看到的怪物,“巫师!有怪物!两个怪物!” 对于野人来说,凭空出现的沈长安与顾栖迟,可不就是怪物吗? 巫师笛耐心听树说完,然后和蔼的问他,“为什么是怪物?而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树,也就是少年里的哥哥,他说不上来,但他把他看到的都告诉巫师了。 突然出现、发着白光……这些字眼让巫师蓦然激动起来,难道是…… 他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忙追问树细节,但树表达的很是不清楚,他自己都糊里糊涂的,甚至连“怪物”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带着弟弟们跑回来了。 巫师对自己的猜测越发肯定,他们一定是神,是保护他们部落,是来拯救他们的天神! 笛忙让树带他去发现“怪物”的地方去看看,树不情愿,拦着巫师不让巫师去,他怕巫师被怪物吃掉。 唉,这个傻树! 巫师叹了一口气,“那是神,是天神,不是什么怪物,我们要去找天神!” 树傻眼了,天神?是他们部落一直信仰的那个天神吗?! 天呐,他居然称呼天神为“怪物”,希望天神不要惩罚他! 树对巫师的话深信不疑,毕竟巫师是部落可以沟通天地与天神的人,感应天神,是他们的能力之一。 但见树如此激动,巫师笛心里打了退堂鼓,事实上他并不确定那是不是天神,刚才太激动了,才那样说的。 “走吧,去看看,拿上武器。” 如果是天神,就请回部落;如果是怪物,就把它杀死! 树明显很高兴,高兴的脑子都丢了,虽然并没有多少脑子吧。 “巫师,为什么要带武器,我们是要找天神,不是去打猎。” 巫师不想跟他解释,板着脸让他去准备,可树这小子打破砂锅,问到底,巫师无奈,只好甩出善意的谎言。 “我们要保护天神,丛林里有很多猛兽,要是遇见猛兽,我们要拿着武器护在天神前面……” 有了这个理由,树高高兴兴的出去准备武器了,徒留巫师在他身后叹气。 这傻小子也不想想,天神是神,哪里需要他们保护? 树拿的武器是一种带刺的植物做成的长枪,除了手握的地方,其他地方还保留着尖刺,这刺有毒,扎到人身会让人浮肿胀痛,口吐白沫,这是他们最方便的武器了,其他的武器都是石锤这样的东西,不利于携带。 这个武器是巫师想出来的,他说是天神指引他制造的,当时还引起了部落的轰动。 巫师跟着树等人穿过丛林,来到一块很小的空地上,空地那里,有两个人在生火烤兔子。 两人就是沈长安与顾栖迟,他们抓了只兔子,这原始森林的兔子也比外面的个头大,一只兔子,都快比得上一只鹅了。 顾栖迟大厨上身,拿着调料哐哐一阵撒,蜂蜜辣油也一点不少,色香味俱全,馋的直播间群众一片流口水的表情包。 叫个外卖吧,兔子的个头没有直播里的大,看上去就很心酸,他们也想吃和鹅差不多大的兔子! 香味顺着晚风飘到了巫师这里,巫师年纪大了,自制力还好点,树等人就不行了,他们不知“馋”为何物,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嘴里狂咽吐沫。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看起来,不只是看起来,闻起来也比他们吃的生肉香多了。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香为何物吧。 第188章 到达天山部落 沈长安注意到了他们,她有天山木的图片,但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在这片森林中,还是与原住民打好交道为好。 还没等她想到如何和这些野人打交道,为首的那个野人就跪在了地上,嘴里喊着“天神”。 能升起一堆火的,可不就是天神? 他们说话有一种唱歌的感觉,抑扬顿挫,声调也与沈长安他们不同,听起来怪怪的,但多听几句就能听懂了。 他们称呼她为“天神”,沈长安观察着情况,决定假扮这个天神。 沈长安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过野人不懂这些,看到原本有些热情的天神变的冷漠了,野人们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是不是惹怒天神了? “你们是什么人?” 一听到沈长安明显异与他们的语调,野人们更激动了,哐哐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喊“天神”。 声音之大,沈长安完全插不进一句话。 沈长安无语,等他们稍微冷静一点,巫师道:“天神,我们是天山部落的人,我是部落的巫师笛,天神,请去我们部落,拯救我们吧!” 天山部落? 沈长安想到了天山木,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她定了定心神,道:“我听说过你们天山部落,此次来正是为了拯救你们,走吧。” 虽然不知道怎么拯救他们,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去天山部落的路上,可以看出来,几个野人少年十分兴奋,一直在偷看沈长安,他们没敢看顾栖迟,因为顾栖迟看上去很凶的样子,比林子里的滚滚兽还要凶。 自认为很友好的顾栖迟:“???” 直播间一直在为沈长安科普原始时代的知识,有一些是真实的、从史料中得知的,有的是虚构想象的。 事实证明,他们虚构的八九不离十,遍地的毒蛇猛兽,防不胜防的蚊虫,缺衣少食、茹毛饮血的野人…… 一切都慢慢呈现在沈长安面前,沈长安有些不适应,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去面对这一切。 【我以为看的是重生称帝直播,没想到是原始时代求生……】 【崽崽啊,花露水多喷点,你那里的蚊子居然比蝴蝶还大!】 沈长安默默捂紧了身上的衣服,她觉得花露水作用并不大,别等离开纳兰谷之前,她被叮出一身包。 可她在路上做好的心理建设到了天山部落后瞬间崩塌了! 几个粗糙的山洞,三十几个或坐或躺或站的野人,他们只穿着可以勉强遮住重点部位的兽皮,毛发糊满了全身。 他们看到巫师后,高兴的迎接巫师回部落,同时,还用好奇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沈长安与顾栖迟。 他们就是巫师要找的天神吗?是来拯救我们的天神吗? 巫师把沈长安与顾栖迟请进他的山洞里,那里面有一个老头站在里面,看样子是在等他们。 老头的颌骨有些突出,脸庞黝黑,布满了苍老的皱纹,被眼皮挡住的眼睛只剩下了半个,胡子很长且散乱,一大坨垂到胸前部位,花白且污脏。 见到沈长安后,他混浊的眼睛里迸射出光彩,“天神,你终于来救我们了!” 经巫师介绍,沈长安知道了,这是他们天山部落的酋长--乌。 说起拯救他们这件事,此事说来话长,直到一个时辰后,沈长安才弄懂了他们的意思。 原来,这片森林只有他们天山部落,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其他部落了。 他们部落原本生活的好好的,但有一天,厄运降临到他们部落了,他们部落的新生小野人出现了很多疾病。 有的小野人天生痴傻,不会哭和笑,只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地方;有的小野人浑身发白,眼睛变成了可怕的红色,对于野人们来说,那是猛兽的眼睛颜色。 还有的小野人看上去没什么事,但只是跑了几步,就倒在地上死了! 天山部落的所有人都很恐惧,他们的孩子十不存二三,再这样下去,他们天山部落就不复存在了! 沈长安听着他们的描述,再结合天山部落的婚姻方式,这好像是近亲结婚的病症吧! 而直播间给出了她答案。 【整个部落就三十几人,肯定是近亲结婚的影响,没准还有亲兄妹姐弟近亲的!】 【听酋长说这片森林没有其他部落,人口长时间不流通,可不就会造成近亲的影响嘛!】 【这种情况,已经生下来的小野人没办法了,只有尽快找到别的部落,让人员流动,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嗯嗯,就像《桃花源记》里的人,虽然进入桃花源躲避了战乱,但如果长时间不出去,时间长了,也会有这种近亲状况发生。】 沈长安组织了下语言,尽量用他们能懂的话给他们解释这件事的原因。 酋长和巫师是天山部落里很聪明的人,但还是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懂了沈长安的意思。 他们顿时没了主意,他们曾在打猎时外出寻找过,但无论走多远,都找不到其他部落的痕迹。 酋长一脸绝望,他们天山部落要灭亡了! 如果在科技发达的现代,还有可能解决,但在这个原始时代,如果不找到另一个部落,天山部落的人除非非常幸运,就像十个小野人中存活的那三四个,他们三四个小野人一点事都没有。 但想想这都不可能,酋长面带祈求,希望他们的天神能够帮助他们摆脱厄运。 【嘀!生命体搜寻中……】 【小一:崽崽,我可以搜索一下距离天山部落最近的相似生命体,可以提供大致方位,但是不是其他部落的人,就不知道了。】 沈长安大喜:【这样就很好了,多谢小一\\^o^\/】 面对酋长和巫师时,沈长安故作高深道:“我正在寻找其他部落的踪迹,如果找到了,会告诉你们,不过,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 酋长和巫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狂喜,忙不迭跪下对沈长安狂磕头,这是他们表达感谢的方法。 “对了,你们部落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沈长安觉得,天山部落与天山木有某种联系,她可以通过天山部落找到天山木。 第189章 整顿天山部落 酋长一脸茫然,什么怎么来的?他们部落一直就叫这个名字呀! 还是巫师理解了沈长安的意思,对她道:“天神,我们部落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曾居住在一座名叫天山的地方,后来以前的酋长带着部落搬到了这里。” 沈长安问巫师知不知道天山在哪里,巫师摇头,只道他从来都没有去过天山,这件事还是历代巫师传下来的。 酋长把沈长安与顾栖迟带到了一处干净一些的山洞,向他们献上部落最珍贵的食物。 小一的搜索结果也出来了,正西方向,有与野人相似的生物出没,搜索还显示,那个地方有山,很多山,是他所能搜索到的,最多山脉的地方。 沈长安猜测,天山是不是也在那里? “很有可能,”顾栖迟把烤肉递给她,“巫师既然说他们天山部落是从天山搬来的,是不是曾经天山发生过什么灾难,所以部落整体转移?” “小一搜索到的那些相似生物,可能是存活下来的野人,如果天山部落的发源地在哪里,肯定会有别的部落存在。” 第二日,沈长安将这个结果告知酋长,酋长知道后,两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他面前。 一是带领全部落人去寻找其他部落,但部落里老弱病残很多,恐怕到不了其他部落,就死在路上了,还有,他们也不想离开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二是让部落里的勇士去寻找其他部落,但如果找到了,再返回来又是很远的路程。 酋长左右为难,他和巫师商量了很久很久,才打定主意,要带着全部落去! 在他们商量的时候,沈长安和顾栖迟在天山部落里转了几圈,野人们并不爱干净,浑身的汗臭味,而且喜欢随地大小便,生活毫无章法规律,部落附近有个小水潭,都已经混浊不堪了,还有野人去喝。 不过,也没人教他们卫生是何物,他们自己又不知道。 他们打猎的武器是木棍与石片,野人们已经学会把石片磨薄了当刀用了,不过还是很粗糙,每次打猎都要损失几件本就不多的武器。 几个小野人坐在地上玩泥巴,有时候拿起一块小石子就往嘴里塞,沈长安看的是心惊肉跳,赶紧阻止他。 小野人好奇的看着和他们长的不一样的沈长安,沈长安挨个儿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然后,摸了一手泥! 沈长安:“……” 虽然说在丛林里,这身泥垢是对他们的保护,但这也太那啥了吧! 穿过一小片树林,她们来到了一条小河边,河边有一排树,树上长着一簇簇又粗又长的条状物体,经直播间弹幕提醒,沈长安才知道那是皂角树。 她用的都是澡豆和胰子,从来没有见过皂角,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百姓用来洗头洗衣服的皂角啊! 沈长安让顾栖迟摘了一些,然后拿回去招呼着几个野人去摘,野人们动作十分迅速,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堆。 其他野人看着看着,也加入了他们摘皂角的行列,要不是沈长安阻止,那几棵皂角树都要被他们薅秃了。 沈长安找来一块石板,把皂角放在石板上,顾栖迟搬起一块大石头,重重的往上面砸,直到把皂角砸碎才停下。 等野人们看明白后,他们就轮流来砸皂角,野人们有自制的木盆石盆,一轮下来,就积累了五大盆砸碎的皂角。 沈长安让他们停下,先让女野人带着小野人跟她去河边,等教会她们洗澡洗头后,女野人会去教男野人。 野人的手劲非常大,小野人,特别是还没积累一层层污垢的小野人被女野人的大掌搓的呲牙乱叫,河里比过年还热闹。 洗完澡,野人们的衣服又是一件大事,男野人们还好,有点兽皮或草叶遮住下半身就好,可女野人们需要的就多了。 女野人的衣服大都是用一种棕黄色的叶子做的,等叶子被晾干以后,就可以做上半身的衣服,下半身是兽皮,一人分一点,都能穿上,但有些懒一些的女人懒得做衣服,有不穿上半身的,也有不穿下本身的,虽然野人们潜意识觉得这样不好,但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但沈长安每次看到他们都有点别扭,一直寻摸着找什么东西给她们做衣服。 沈长安正发愁时,突然看到了一种类似于稻草的草类,她顺手拔过几根,用指甲使劲掐开一段,这种草韧性很高,很不容易扯断,就是它了! 她让女野人们帮她采了许多这样的草,等野人们抱着一大把青草回到部落时,部落的男野人们已经离开了,看样子是出去打猎了,巫师好奇的走过来问:“天神,你拿这些草做什么?” “做草裙!” 沈长安告诉他后,让顾栖迟给她帮忙,“你帮我拽着这头,我要编一个绳子!” 她拿出三根最长的草,递给顾栖迟一端让他攥紧了,她双手上下翻飞,三股麻花编法的绳子不到一分钟就成了! 野人们被她灵巧的手法惊得目瞪口呆,等到看到长长的绳子,她们发出惊讶的呼声:“绳子!绳子!天神做出了绳子!” “天神!这太神奇了!好结实!” 巫师拿过绳子,左右拉扯,绳子丝毫没有变形! 几个女野人热切的盯着沈长安:“天神,你再做几个!” 她们想学! 沈长安点点头,又与顾栖迟配合着做出了一条草绳,女野人们很聪明,这遍过后,她们就学会了。 且她们不用帮忙,坐在地上,一脚踩着一头,很快就编出一根根的草绳,虽然有些粗糙难看,但编着编着就好多了。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这是天神教给她们的,她们学到了一样新的制作方法,这让他们异常兴奋。 当沈长安拿着几根草绳系在一起,变成了一根更长的草绳,她们又是一阵惊喜的喊叫。 绳子够长了,接着,该做草裙了。 沈长安看了看女野人们采的这些草叶,嗯,不错,足够制作出这些女野人穿的草裙了。 至于小野人们……就光着吧。 第190章 去找其他部落 沈长安把草叶凑成一缕一缕的,然后用草绳把它们串起来,再打个结,就成了简易版草裙,女野人们惊奇的看着她的动作,自己也上手制作。 等男野人们打猎回来,就发现部落里变的不一样了,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看着比之前舒服多了。 酋长把他的决定告诉了沈长安,然后把所有人集合起来,给他们说了要去寻找其他部落这件事。 集合的地方顿时喧嚣热闹了,男女野人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小野人不知道酋长在说什么,在其中浑水摸鱼,和小伙伴跑来跑去。 最终的结果是年轻野人们全票同意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其他部落,年老多病的野人有的想跟着离开,但大多数想要留在这里,他们老了,会给年轻人添麻烦,还不如在这里待到死。 酋长与巫师叽里呱啦一阵商量,最后决定所有人都走,给族人们一天的时间准备,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野人们没有什么家当,也就山洞里的几张兽皮、几块肉,还有武器、石板木盆。 说起来不多,但最后一看,每个野人身上都扛着一大堆东西,就连小野人也挎着一条长长的草绳。 野人们都是赤脚走路,他们脚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踩在尖锐的石子上都不会疼痛。 虽然扛着很多东西,但他们的速度依旧很快,男野人们打猎习惯了快速度,但为了照顾小野人和老野人,还是放慢了速度,女野人们不用他们照顾,甚至还要跟他们比速度哩! 为了帮助沈长安他们在丛林的生活,直播间观众集思广益,决定沈长安当天急缺什么,就使用每天一次的打赏功能,给她送过去。 当然,还可以做任务,小一会适时发布任务,沈长安完成后,会有奖励,都是她急缺的东西。 中午,大家停下来吃了午饭,对于野人们吃生肉这件事,沈长安实在接受无能,顾栖迟就教他们怎么生火,怎么把肉烤熟,野人们之前也试过,但不好吃就放弃了,现在有调料,野人们一边吃一边嗷嗷叫,可兴奋了! 巫师对一切都很好奇,他一直跟在顾栖迟跟前,向他请教这些调料是什么做的。 到了晚上天黑后,他们找了一个山洞生起了火堆,然后拿出白天打的猎物和路过采的野果,众人美美的吃了一顿,野人们选出守夜的人,其他人便垫着附近收集的干草枯叶,在露天野外睡觉了。 沈长安与顾栖迟睡的是睡袋,实在是夜里的蚊子太过嚣张,他们这俩“细皮嫩肉”的“伪唐僧”实在招蚊子咬,六神都不管用,只能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事实证明,这种环境对睡眠浅的人十分不友好,野人们的磨牙、打呼噜、放屁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人翻身,“哐”的一声,感觉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还好有眼罩耳塞,沈长安把睡袋打开,递给顾栖迟一对,就立刻钻回睡袋,把睡袋合上了,蚊子简直无孔不入,刚打开一小会儿,就有蚊子进来了! 沈长安“啪啪”两巴掌把蚊子拍死,把头一蒙倒头就睡。 就这样一路走了三天,在第四天晚上找地方休息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危险! 这一路,他们遇见的只是一些野鸡兔子之类的小型动物,野人们石头斧头噼里啪啦的扔出去,基本上都能把野物砸死,每顿都有肉食加餐。 加上这附近男野人们熟悉,有意避开猛兽,所以路上都没有遇到大型猛兽。 直到晚上去寻找猎物时,林子里突然传来了虎啸声,一只猛虎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那只老虎比沈长安都高,身型比几十个沈长安加一起都大,两枚闪着寒光的巨齿牢牢地嵌在血盆大口中,令人不寒而栗! 它的四肢极其粗壮,爪尖露出趾外,尾巴如同钢鞭,带着黑色的环纹,这跟沈长安在纳兰岛上看到的完全是两种生物!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老虎??!】 【比崽崽高好多,几十个崽崽加一起都赶不上这老虎重(?o?)】 【不过野人们也不矮,普遍一米九往上,加油,我想看野人打虎!】 说起来,沈长安在这群野人里算是比较矮的了,有的小野人都比她高,她只能和六七岁的小矮人平视! 野人们不是第一次看见老虎了,惊慌了一下后,就让老人小孩赶紧跑,年轻野人拼命的把石头斧头扔出去,试图减弱老虎的战斗力。 然后,等老虎被伤到后,野人们嗷嗷叫着一拥而上,乱拳都能打死老师傅,更何况力大无穷的野人了,老虎受了伤,更打不过这些野人,不一会儿,就没了生息。 沈长安与顾栖迟完全插不进一点,酋长还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过去,说一会儿就能结束战斗,不用担心。 酋长的表情很轻松,好像这不是在打老虎,而是猎小猫咪。 也对,野人们要是不能拳打虎脚踢狼,怎么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丛林里存活呢? “奥奥奥!” 野人们围着猛虎的尸体又叫又跳,这是他们打到大型猎物后的仪式,他们只打过两次大型的猎物,以前打不过可以跑,这次部落族人在身后,天神也在他们身后,有了想保护的人和可以倚仗的神,他们自然神勇无比。 老虎被野人们分了,虎皮稍微处理,就是野人们的衣服,虎肉做食物,虎骨当武器,至于虎头……就被酋长留下来了。 巫师在虎头上撒了一些粉末,可以让虎头保存很长时间,据酋长说,狼群害怕老虎的气息,闻到后会躲开,这样他们可以减少伤亡。 还剩下虎筋没人要,顾栖迟在路上找到了一些适合做弓与箭的树枝,用虎筋和树枝做了几把弓箭分给天山部落的几个适合射箭的野人,还教他们怎么制作箭矢,野人们又是一阵嗷嗷叫。 好吧,听多了见多了就习惯了…… 太阳快下山了,他们需要尽快找到山洞或避风的地方过夜。 第191章 神勇小子蛊 第一个看见老虎的野人带着野人们快速赶去了老虎的山洞,老虎体型大,洞内的空间也非常大,就是味道非常难闻,一股腥臊之气迎面扑来,紧跟着就是动物腐烂的味道和老虎粪便的臭味,蚊子“嗡嗡”声不绝于耳,让人头疼。 燃起篝火,几个野人采了一些随处可见的艾草扔进火堆里,很快,洞内的蚊虫拼命向外飞去,沈长安看着艾草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对付蚊子的利器嘛! 沈长安问了问酋长,才知道这种艾草随处可见,她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酋长挠挠头,他们部落的人都不惧怕蚊子,他以为天神不惧怕世间的一切,也就没当回事,原来天神害怕蚊子啊! 山洞地上的粪便和腐烂的动物尸体都被野人们清扫出去,不一会,腥臊味儿就小了许多。 沈长安借着月光打量着洞穴,不愧是森林之王,住的地方也太大了吧,这山洞,比天山部落住的最大的山洞还大上一倍有余! 第二天,他们沿着一条河行进到一片灌木丛生,乱石嶙峋的地方,这是前进的必经之路,沈长安决定夜晚降临前穿越这块地方。 这地方阴暗潮湿,是蛇喜欢生存的地方,野人们不怕猛兽,却害怕细长的蛇,特别是毒蛇,被咬一口就没命了。 这里有些难走,就连脚上长满了厚厚的茧子的野人都觉得扎脚,不过可以忍受,天山部落最勇猛的野人开路,一行人跟在他后面,老人小孩在中间,浩浩荡荡穿过这块地方。 太阳光很足,火辣辣晒的人直冒汗,可在照不到的地方,有冷血的生物在慢慢行动,对着野人们垂涎欲滴,这对它们来说,无疑是一场大餐! 地下暗潮涌动,都朝着野人的队伍行进,沈长安一直用神识监视着四周,当她察觉到危险时,一只小蛇迫不及待想要饱餐一顿,跳起来咬上了一个小野人的胳膊! 沈长安离她近,忙捏住蛇的七寸,手上一用力,蛇就不得不松了口,小野人懵懵的,她想哭,但伤口一点都不疼,可伤口处一片乌黑蔓延开。 她给小野人塞了颗解毒丹,但没用,毒素还是往外扩展,这时候子蛊突然飞到小野人伤口处,开始大口的吮吸毒液! 不一会儿,伤口就流出了鲜血。 沈长安目瞪口呆,子蛊则是洋洋得意,叉腰立在沈长安头顶,俯瞰众人。 原本蛇群已经开始发动攻击了,但可能是因为子蛊的原因,它们放慢了攻击的速度,甚至开始往后退? 子蛊:去掉可能,就是因为本蛊王! 野人们也觉得奇怪,但联想到他们的天神在这里,以为是天神在帮助他们,就愈发的神勇,嗷嗷叫着举着斧头与石器砍向蛇群。 蛇群如潮水般后退,野人们想要追上去,沈长安阻止了他们。 “先离开这里,这里有毒蛇!” 其实是子蛊撑不下去了,他只能散发一阵的王霸之气,撑不了多久。 天山部落的野人听话,跟着沈长安匆匆离开这个爬满蛇的地方,他们心里也很发怵,比面对猛虎时还要发怵,心里慎得慌。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被咬的小野人的阿娘赶紧过来查看她的孩子,翻来覆去一阵检查后,小野人生无可恋。 阿娘力气好大,没被蛇毒死,要被阿娘折腾死啦! 女野人发现孩子没事后,对着沈长安激动的表达着她的感谢,还要跪下磕头,沈长安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女野人劝住。 酋长也对沈长安表达了感谢,部落里的任何一个孩子都是宝贵的,他们刚才差点失去了一个孩子! 子蛊还站在沈长安头顶上,郁闷的看着这些野人,人是它救的,要感谢它嘞! 可惜在野人们眼里,子蛊比芝麻粒还小,不特意看根本看不到。 天山部落的野人们外出打猎一般会持续五六天,但由于附近食物很充足,他们并没有跑的很远过,这已经是他们赶路的第二十天了。 现在,他们面前是一座大山,如果继续往西走,需要翻过这座大山,山上看着光秃秃的,没有几处绿色覆盖,酋长与沈长安商量过后,决定在山下猎够足够的食物,再去爬山。 山上可能有未知的风险,他们要尽快翻过去,他们不想有任何的伤亡。 令酋长高兴的是,这二十天的路程中,族人们相互扶持帮助,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 越往山上爬,气温就越低,还好这种温度野人们可以轻松适应,顾栖迟练过武,身体素质比较好,沈长安都已经穿上羽绒服了。 一个一岁的,还不怎么会走路的小野人也穿着衣服,他与沈长安是部落里唯二裹的厚厚的人了。 天山部落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前找到了一个山洞,这个山洞看起来没有动物居住,很是干净,他们举着火把到处看了看,没有发现危险,才让族人进来过夜。 前半夜无事发生,可后半夜惊变突现,就在野人们睡的正香时,一只土拨鼠从地下钻了洞出来,静悄悄的看着他们。 沈长安今晚睡不着,躺在铺着褥子的地上数羊,刚数到第一万五千八百只,就听到地下有一阵很小的动静,她睁开眼睛,就见顾栖迟与巫师也醒着。 是一只土拨鼠。 顾栖迟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什么后,在沈长安手心写下这几个字。 沈长安了然,给他们俩使了个眼色,两人点头,沈长安默数“一二三”后,三人齐齐对身后发难,沈长安只来得及看清土拨鼠的脸,它就钻到地下,消失不见了。 这股动静吵醒了酋长与其他人,他们都下意识抓起身边的武器,跳起来准备应对危险。 “没事了,”沈长安道,“是一只土拨鼠。” “土拨鼠?” 酋长并没有听说过这种鼠,巫师随后解释道:“很大的老鼠,比老鼠大很多。” “奥,”这样解释,酋长就懂了,其他野人也懂了,“守夜的人呢?” 这句话一出,野人们才发现,有危险出现,守夜的人竟然没有示警! 第192章 渡海时刻 他们四下查看,原来守夜的人已经呼呼大睡了! 比他们睡的都死,呼噜打的震天响,刚才的动静都没惊醒他! 酋长板着脸过去踹了他一脚,那人还没有醒,沈长安和巫师过去检查了一番,发现那个野人像是睡着了,但没有呼吸! 野人的呼噜声依旧响着,但山洞里的所有人仿佛坠入了冰窖,这是什么诡异事情?! 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让野人醒来。 好在当太阳出来后,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睡着的野人一个激灵,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看着围着他的族人,这,这是干什么? 酋长一激动,大掌拍在野人身上,把毫无防备的野人拍的矮了一头! 沈长安默默往后挪了挪脚,之前酋长还想拍她肩膀来着,幸好因为她是天神,酋长只是想想,没实施。 这个山洞,也可能是这座山太诡异了,他们不敢再停留,收拾好东西就匆匆赶路,争取今晚之前翻过大山! 等他们离开后不久,土拨鼠回来了,看着被收拾的像之前一样干净的山洞,它严肃的点了点头。 不错,还知道给它收拾干净。 翻过大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海,对的,一片海,波澜壮阔,一望无际,时不时的有鱼越出水面,还有不知名的大鸟掠过水面,叼起一只鱼,快速飞走。 野人们从来没见过大海,也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鱼,哦,他们称呼鱼为“水兽”,因为鱼是在水里生活的兽类。 几个小野人激动的喊“大水、大水”,沈长安告诉他们,那叫大海,他们就又喊“大海”。 小孩子很兴奋,但大人却很忧愁,看来他们不仅要翻山,还得渡海,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在海上赶路,比陆地上难多了,稍微不小心,就有受伤甚至死亡的危险。 【可惜不能把大的物品传过去,要不然一艘船就能结局。】 【崽崽,我查了查,你们可以制作木筏,我们这边给你传过去结实耐腐蚀的绳子。】 确实,这边的树木都是三人合抱的大树,实心的,非常适合做木筏。 不过野人们砍树都是用石头制作的斧子慢慢砍,这得砍到猴年马月啊,所幸不着急用绳子,那边先传来了几把折叠锯。 沈长安把它们分发给野人们,让他们去砍树,年老的野人和小野人则是一起编草绳,再把草绳编成网状,等到了海上,他们可以捕鱼。 虽然有真正的渔网可以用,但沈长安希望他们可以自己动手制作,等她与顾栖迟走后,野人们能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 还需要打猎,至少需要弄来全部落足够五六天吃的食物。 一场浩浩荡荡的工程迅速开展,野人们拿着新武器,心情澎湃的去完成他们的任务了。 当海水第十一次退潮时,天山部落的木筏终于完成了,猎物也堆成了小山,草绳制作的渔网更是多如牛毛。 木筏入海,随着酋长一声令下,天山部落,立即启航! 野人们一开始很兴奋,看海新鲜,看鱼也新鲜,甚至头顶飞翔的大鸟,也能仰头看上一天。 海里的鱼很傻,随便一捞就能捞出来,木筏上的日子有吃有喝又悠闲,野人们不用提心吊胆,除了巡视的人,其他人都懒洋洋的躺着。 等这样的日子连续过了几天,野人们感觉自己都快闲疯了,时不时的就有野人去捞鱼,捞到鱼后把鱼扇一顿,再放生。 沈长安看在眼里,心想这些野人实在是快无聊疯了,她觉得该丰富一下野人们的内心世界了。 于是,她掏出自己自制的小黑板,开始教野人们识字写字。 从“一”开始,所有野人都坐在沈长安对面,张大嘴巴,跟着她大喊“一”。 野人们很好学,可能是因为无聊,都兴致勃勃的跟着学,下了学还一遍又一遍的联系,和同伴讨论。 当然,也有例外,沈长安再一次揪住上课走神的小野人后,凶巴巴的告诉他,“今天糖果减半!” 小野人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看着她,试图用卖萌求放过。 沈长安严肃的敲了敲他的小脑瓜,“不准卖萌!” 小野人抱住沈长安的腿不撒手,“神神,神神,不要~” 好吧,沈长安没能抵挡住小野人的卖萌,世界上一切生物的幼崽她都抵挡不住,白白……黑黑胖胖的小野人也是一样。 不对,蚊子苍蝇的幼崽就算了! 就在沈长安教野人们识字,一片岁月静好时,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东西,看着不像是鱼。 巡视的野人瞧见了,忙把这一异象告诉酋长和沈长安。 天好像要下雨了,光线暗了下来,沈长安揉了揉眼睛,用神识向前面查看了一番,是一群和蝎子长的差不多的生物,正向他们的木筏这边游来! 沈长安余光瞥了一眼吃饭的族人,走到酋长的身边严肃道:“前面应该是有毒的生物。” “把部落中的兽皮衣服都找出来,让族人们穿好,手脚、包括头,任何部位都要包裹在里面,万一它们能跳上木筏,族人们不至于一下就被毒到!” 酋长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当即点了点头,让族人们去准备了。 他们渡海时猎杀了很多猎物,猎物的皮毛都留着呢,被女野人们做成了衣服,好好的保存着呢。 巫师手里有不少驱虫的药,他都拿出来分给族人,并提醒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木筏上的所有的柴火都摆在木筏的四周,高温应该可以吓退一部分蝎子。 一会儿,木筏上所有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沈长安观察着远处的蝎子群,它们速度很快,马上就要到了,再观察木筏周围的情况时,她不由地紧皱眉头。 木筏周围显然出现了一些蝎子,它们很快就游了过来,聚集在了木筏周围,啃食木头,幸好木头个头大,蝎子啃食速度慢,她让几个野人用长棍把蝎子挑上来,用包着兽皮的大脚一踩,蝎子就死了。 其实挑上木筏时蝎子就速度缓慢了许多,显然它们是水生动物。 第193章 天木部落 沈长安让野人们把蝎子挑到木筏上踩死,并让人划着木筏迅速通过这一片,因为沈长安发现,蝎子只在这一片活动,且这一片的海水呈现不正常的灰色,看来它们有生存的界限。 顾栖迟点燃几根艾草火把,试着在周围熏了熏,蝎子如潮水般退走,但一把火把拿开,蝎子就又围过来了。 沈长安把准备好的药粉拿出来,只比火把好用一点,药粉进了海,就稀释了药效,只能使蝎子退避三舍,不能毒死它们。 木筏的边角已经被前仆后继的蝎子啃坏了,好在没什么太大的影响,野人们拼着吃奶的力气往前划。 看着像是要下雨,但没有下,即将划出蝎子范围时,太阳出来了。 阳光一照,原来围在木筏周围的蝎子立刻钻进了海水里,沈长安趁这个机会,让野人们加把劲,一鼓作气划出灰色海水区。 野人们感受到阳光,纷纷兴奋的嗷嗷大叫,庆祝他们逃出了毒蝎子的围攻。 又飘了几天,有一天沈长安正在教巫师认草药,一个野人突然大喊,“山,大山!” “奥奥,大山,到了到了!” 野人们兴奋的跳了起来,木筏都被震的摇晃了一下,还是酋长呵斥了几句,他们才安静下来。 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拼命划着木筏,很快,就抵达了岸边。 岸上是一片金色的沙滩,野人们上岸后把木筏也拽了上来,将东西背好、木筏放好,他们就朝着大山的方向出发了! 这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山脉,和他们原来生活的地方很像,走在茂盛的森林里,时不时的就有兔子野鸡扑腾着跑过。 吃腻了鱼肉的野人们用石头砸死了几只野鸡野兔,饱餐一顿后,才接着往西走。 “有人!” 几个小野人嬉戏打闹,走在队伍前面,他们突然跑回来,对着大人说那边有人。 酋长大喜,让部落族人加快速的,他们要去看是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们走到一座山脚下,那里有个巨大的山洞,跟他们不同的是,山洞附近还搭设了许多茅草棚。 茅草棚看上去像是帐篷的形状,一个圆锥形,只不过是用茅草和树枝搭建而成的,还有草绳,看上去这里的野人已经会把草编成绳子了。 听到有动静,茅草棚里的野人冲了出来,拿着大棍子警惕的看着天山部落的野人。 “你们是谁?” 接着山洞里也有野人出来,看样子是这个部落的酋长,天山部落的酋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对面才放下武器。 对面部落叫天木部落,他们的酋长是个女野人,叫云,当得知天山部落来这里的原因后,云酋长大喜,因为他们部落也被这个问题困扰! 之后的事顺理成章,这条山脉延绵数千里,不存在争夺资源的事,天山部落就在这里住下了,以后两个部落互相扶持、通婚,近亲带来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云酋长,你知道这里有叫天山的山吗?” 面对沈长安的问题,云想了想,指着最高的那座山道:“我的阿娘告诉过我,它就叫天山。” 沈长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座山是这里最高的山,怪不得叫天山呢! 天山部落酋长乌道:“天神,我让部落的勇士送你们去那里,等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再回来。” 乌期待的看着沈长安,他希望沈长安能够留在部落,有天神在,他们很安心! “不行,”云急忙道,“不能去,会,会憋死!” 云见他们没听懂,手脚并用的比比划划,沈长安才猜到了她的意思--到了天山,会无法呼吸,喘不上气来。 沈长安决定去看看,云拗不过她,只得让两个族人带她和顾栖迟去山脚下。 云想着,等天神见识到天山的危险后,自然就回来了。 但很快,送他们去天山的野人回来了,他们说两个天神居然不受天山的影响,能一直往上爬。 他们撑不住了才回来,天神说,如果他们找到天山木,就要回天上了,乌和云虽然遗憾,但他们尊重沈长安的选择。 此时,天山上,沈长安与顾栖迟丝毫没有感觉到呼吸困难,两人甚至比走平地还要轻松。 “长安,还有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先找地方过夜吧。” 要不是夜晚赶路太危险,沈长安觉得第二天早上他们就能到达山顶。 沈长安感慨道:“这才来了几天啊,咱们就找到天山了,要是天山木在上面,就能回家了!” 顾栖迟把水壶递给她,笑道:“肯定在上面,咱们摘了天山果后,就回家。” “是不是想隽珩了?” 沈长安点点头,感慨道:“那小子看着挺机灵,实则是个呆头鹅,我都怕他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 顾栖迟哭笑不得,试图帮小舅子说句话,“隽珩挺聪明一孩子……” 沈长安摇头,忧心忡忡道:“你不懂。” 好吧,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顾栖迟顺着她的意思来,也跟着担心沈隽珩。 不得不说,万里之外的长安城,一座破败的宅子里,沈隽珩被五花大绑,手里拿着书本,眼泪汪汪看着西方。 阿姐,你快回来,这个绑架我承受不来啊! 呜呜呜,他就一个普通小皇子,没有当皇帝的雄心壮志啊! 绑架他的人踢了他一脚,凶神恶煞道:“沈长安为了你的太子之位东跑西颠,快学!不学会今天没有晚饭吃!” 沈隽珩差点就要抱头痛哭了,他学些诗词歌赋还行,但帝王权术,这不是他阿姐应该看的吗? 好吧,虽然沈隽珩很痛苦,但他依旧咬着牙看书,他知道,女子登基称帝这件事在世人眼中是不被允许的,他得帮阿姐守护好秘密。 沈长安与顾栖迟第二天继续登山,临近午时,他们到达了山顶,山上几乎寸草不生,但有一棵穹劲有力的古树屹立在山巅。 他们走近了一看,树上果然长着一颗乳白色的果子,顾栖迟往那边射了几箭,又扔了几块石头,确定没有危险后,他爬上古树,去摘果子。 当他的手接触到果子时,异象突生,他掉下来了! 第194章 生老病死 沈长安及时抓住了他的手,突然,天山木发出一阵白光将两人卷入其中,骤然消失不见。 部落里的野人们似有所感,不约而同的朝着天山的方向拜了拜。 最先发现沈长安他们的树问巫师,“巫师,天神还会回来吗?” 巫师望着天山,答非所问,“天神回天上了。” *** 一个山洞内,顾栖迟先醒的,他第一时间去查看沈长安的情况,却当场愣在了原地。 她她她,她变了! 表面意思上的变了,顾栖迟再一看,发现沈长安的身量都变得与之前不同,袖口短了不少,衣襟处也…… 顾栖迟的脸“唰”的一声红了,移开眼不去看沈长安。 很快,沈长安也醒了,她看着眼前的顾栖迟,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顾栖迟怎么长大了? 瞧着像是快要及冠的少年郎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哇,崽崽好像突然长大了!】 【纳兰谷还有什么生长激素嘛,居然可以让人一夜之间长大!】 他们想不通,出了山洞就能看到兰族生活的地方了,他们决定先回兰族。 结果刚到门口,就见到了圣姑,圣姑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随即跟炮仗似的冲过来抱住沈长安。 “公主啊,你们可回来了!” 一百五十多岁的圣姑哭的像个孩子,五年啊,将近五年啊,公主一走就是五年,她还以为他们丢了呢! 沈长安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们明明才去了几个月而已,怎么就过去了五年呢! “不说这些了,”圣姑擦了擦眼泪,拽着沈长安就要往兰族走,“王后可想你们了,每天都要在门口等着。” 澹台倾城这时候正在和兰族的老太太一起纳鞋底,纳着纳着,她就叹气,一群老太太都知道她是为什么叹气,但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她。 外孙女一去就是五年,这五年里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甚至说句不好听的,这么久都没回来,恐怕是遇到了…… 呸! 说这晦气话干啥,她们公主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琉璃给几个老太太穿针线,也时不时的往门口望,她已经养成这个习惯了,就是为了公主回来时,第一个看到公主。 欸,真是的,她最近帮老太太们一起穿针引线,眼神都不大好使了,怎么看见了公主呢? 琉璃暗笑自己真是眼花了,公主怎么会回来……不对,公主真的回来了! 于是,包括澹台倾城在内的几个老太太就见琉璃跟个小旋风似的窜了出去。 “公主--” 公主? 澹台倾城一激灵,什么针线,什么鞋底子都不要了,随手一扔,比年轻的琉璃跑的都快! 一老一少同时抵达沈长安身边,把圣姑和顾栖迟挤开,一人抱着她一只胳膊开始嗷嗷哭。 一个喊“公主”,一个喊“我的儿”,沈长安感觉自己两只耳朵边上各有一只大喇叭在循环播放,她叫“外祖母”和“琉璃”的声音都被盖住了。 “撕拉--” 两人把她的隔壁抱得紧紧的,沈长安一挣扎,衣裳本来就小,两只袖子被拽下来了! 这就尴尬了,沈长安捂着脸,顾栖迟给她披上自己的披风,赶紧回房换衣服了。 澹台倾城和琉璃一人抱着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还是一个老太太提醒,她们才赶紧回房间去看沈长安。 沈长安换好衣服后,一老一少又是一左一右,一个端着莲子羹,一个端着烧鸡,一边说“瘦了瘦了”,一边往她碗里夹菜。 要不是沈长安极力拒绝,她们俩都要上手喂沈长安吃饭了。 饶是沈长安极力拒绝,她碗里还是迅速堆起小山,痛并快乐的享受着外祖母和琉璃的投喂。 面前只有一碗白饭和一碟子小菜的顾栖迟:“……” 同样是一碗白饭和一盘子素菜的圣姑:“……” 你们够了嗷!过分了嗷! 吃过饭后,圣姑拿出一个玉盒,让沈长安把天山果放进去,可以保存药性。 澹台倾城看见天山果就来气,要是她早点恢复记忆,说什么都不能让外孙女遭这份罪! 那皇帝就不是个好东西,她女儿为了给他生嫡子难产死了,还不善待嫡妻留下的一子一女,还娶别人为皇后? 去踏马的,要不是外孙女有主意,她就带着外孙女与外孙儿去漠北! 谁还没有个封地了?! 沈长安看出了澹台倾城的愤懑,软乎乎的劝了她好久,澹台倾城这才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长安,今年十二月你该及笄了,都是大姑娘了。” 澹台倾城回忆她十五岁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而一转眼,她的外孙女都已经快要及笄了。 “及笄过后就能嫁人了,小顾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头喽!” 这话把沈长安和端着糕点进来的顾栖迟闹了个大红脸,两人不经意间对视,很快就别开眼。 澹台倾城乐的看后辈这幅模样,她拿起顾栖迟做的一块点心,感慨道:“你外祖父和你爹俩人加起来,都没有小顾一个人好,以后嫁给小顾,外祖母可就放心喽!” 琉璃掀开帘子从外面走进来,调侃道:“老夫人,还指不定谁嫁谁呢!” 哦,对了,澹台倾城一拍脑袋,她那个皇帝女婿,儿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因为各种原因不适合当储君。 看来她以后能有个当女帝的外孙女喽,就是那些朝臣难办,让他们奉女子为帝,比杀了他们还难以接受! 不过这是孩子们的事情了,她老了,之前不显,仿佛还能仗剑天涯,但这几年她愈发觉得身子骨不好了,她该回漠北,陪她的皇帝侄儿了。 澹台倾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顾栖迟搭了把手,和沈长安一起把澹台倾城放到软榻上,给她盖上被子,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沈长安担忧的看了一眼屋子里睡着的澹台倾城,问琉璃,“外祖母她……什么时候这样的?” 琉璃叹了一口气道:“公主,老夫人自从你去纳兰谷后的两年就这样了,圣姑说了,老夫人这是……”寿命到了。 她没说出口,但沈长安明白。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罢了。 第195章 解药归属 在兰族待了几日,沈长安他们就启程回大晋了。 不过,在回大晋之前,沈长安先顺道去了一趟北魏。 北魏国君已经老了,他没有娶皇后纳妃嫔,而是从宗室里过继了一个孩子,在身边教导。 沈长安到的时候,国君正在煮茶,身边坐着小太子。 “奕秋啊,叫姑姑。” 北魏太子才七岁,是出生就过继来了,挺好的,孩子小,能养熟。 “姑姑,”小太子乖巧道。 沈长安送了他一份见面礼,国君就让人带着他回去了。 国君给沈长安倒了一杯茶,“朕还以为公主不会来了。” 沈长安坐在他对面,道:“本宫与国君约定在先,怎么会不来呢。” 说着,她把一个玉盒推到国君面前,“本宫完成约定了,国君呢?” 国君定定的看着沈长安,忽而哈哈大笑,“公主倒是遵守承诺,不过,解药只有一枚,朕这个外人,哪里敢与大晋皇上抢?” “解药是本宫找来的,本宫要给谁,自己做决定就好,国君若是不想要,那本宫就收回了。” 沈长安似笑非笑,作势要把玉盒拿回来,国君先她一步拿走玉盒,“公主说吧,朕要付出什么?” 原先说好的是给国君找解药,北魏与大晋签订百年友好条约,但如今解药只有一枚,国君若是想要,就得多付出一些东西。 沈长安笑了笑,道:“国君爽快,本宫也不卖关子了,借本宫十万大军,陈兵大晋边境。” 国君闻言,惊讶道:“你要造反?” “不,”沈长安摇头,“以防万一而已。” “也不是现在就要去,等本宫传信给国君,国君再派人前往便可。” 走个过场的事,无需废一兵一卒,国君非常爽快的同意了。 沈长安走后,国君打开玉盒,按照沈长安告诉他的,把天山果吃掉,嗯,还挺香甜。 国君觉得身体没什么变化,传知道他的病情的太医来一把脉,毒素正在慢慢褪去! 太医走后,小太子来了,“父皇,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国君心情愉悦,抱起小太子颠了两下,“父皇没事,父皇可以活到奕秋娶妻生子的那天喽!” 大晋。 晋宣帝也在等着沈长安回来,沈长安上次虽然给他带回来了延缓皇蛊之毒发作的解药,但一日不解毒,他就一日不会放心。 上回有孕的周美人平安生下了一个小皇子,晋宣帝大喜,不仅在小皇子出生后封周美人为婕妤,更是在本年年末大封六宫时破格将她升为贵嫔。 周贵嫔可以说是晋宣帝的妃嫔中升的最快的一个人了,小皇子也在两岁后被晋宣帝亲自教养,比嫡出的沈隽珩和沈晟烨更受宠。 甚至有人私底下认为晋宣帝会立小皇子为太子,还说晋宣帝之所以不喜欢沈隽珩,是因为他血统不纯,有异族血脉。 这荒谬的言论被陆贤妃听到后,她大发雷霆,一连杖责了几个宫人,宫里这才没有了闲话。 晋宣帝跟个马后炮似的,等陆贤妃杖责完宫人,也跟着发了脾气,还赏赐了沈隽珩很多东西,以示对他的宠爱。 陆贤妃私底下跟纪皇贵妃发牢骚,说晋宣帝最近几年太过分了,很显然,他有让小皇子继承大统的心思。 纪皇贵妃是知道沈长安去蛮夷的真实目的的,她宽慰陆贤妃不要多想,心里却想着沈长安离开时,她求沈长安的一件事。 太医院里的祝太医师承玄医老人,他曾向纪皇贵妃献上了一道方子,虽然不能根治心疾,但能够抑制。 只是其中一味主药只有蛮夷蛮夷岛上有,沈长安出发前,纪皇贵妃曾求沈长安若是可以的话,把那味药带回来。 也不知道沈长安能不能带回来。 陆贤妃是知道纪皇贵妃托沈长安找药这件事的,她见纪皇贵妃脸色不对,忙安慰道:“姐姐,你放心,长安这孩子一定会尽力的。” 任何事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纪皇贵妃很清楚,她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她的心愿能够实现。 沈长安回京的那一日,正好是小皇子的生辰,当时晋宣帝正在和小皇子沈承廷用膳,他答应小儿子要陪他一天。 但听到沈长安要回宫的时候,他跟一边含笑看着他们的周贵嫔道:“朕先去迎迎长公主,你先和廷儿用膳。” 说完,他就往外走,周贵嫔拉着沈承廷恭送晋宣帝,沈承廷很不开心,父皇明明答应他,要陪他一天了! 沈承廷眼泪都要出来了,周贵嫔给他擦了擦眼泪,温柔道:“廷儿,长公主是你的嫡长姐,是咱们大晋的护国长公主,日后,要像敬爱父皇一般,敬重嫡长姐,知道了吗?” 沈承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听母妃的。 周贵嫔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让宫女端来两块牛乳糕,沈承廷顿时把父皇什么的抛到脑后了。 周贵嫔慈爱的看着儿子,皇帝给的宠爱,她不想要,但拒绝不了,同样,给沈承廷的宠爱也不能拒绝。 她的家族盼着她受宠,却从来不想想,她独自在宫里,没有人帮扶,宫里位份最高的两位都站在皇长子那边,她一个小小贵嫔,怎么能争得过呢? 除了自家儿子,皇上的孩子们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亲如同父同母,晋宣帝有意让沈承廷远离兄弟姐妹,周贵嫔颇为苦恼。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最后做不上那个位置,唯恐晋宣帝把她儿子捧的太高,日后新帝清算,连性命都留不下! 于是,周贵嫔一边被迫承受着晋宣帝的宠爱,一边私底下让儿子与几个皇子公主相处。 她只盼着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回来后,不会因为他们娘儿俩“夺”了晋宣帝的宠爱而生气。 晋宣帝坐着轿辇到达宫门口时,沈长安也快到了,此番出行,沈长安清减了许多,人也被晒黑了点,但身上多了一种气质,越发的像已故的纳兰皇后。 晋宣帝有些晃神,恍惚间,他竟觉得嫡妻活过来了,正朝着他这边走来。 “儿臣参见父皇。” 第196章 回来了 沈长安的声音把晋宣帝从晃神中拉了回来,晋宣帝虚扶起沈长安,道,“长安,回家了。” 嗯,回家了。 晋宣帝很高兴,周围的人能感觉到晋宣帝的喜悦,他们以为是晋宣帝的拳拳爱女之心,但只有几个人知道,晋宣帝这是高兴他的毒要解了。 沈长安与顾栖迟跟着晋宣帝来到御书房,顾栖迟向晋宣帝请安后,晋宣帝关心了他几句,他就找了个理由出宫了。 等顾栖迟走后,晋宣帝心里斟酌用词,想着怎么把话说出来。 沈长安知道他的意思,主动道:“父皇,儿臣找到解药了。” 说着,沈长安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木盒里有个瓷瓶,瓷瓶中的,正是解药! 晋宣帝很激动,但他努力抑制自己,沈长安催促他赶紧服用解药,晋宣帝却让她先回去。 “耗费我儿这么多年找来的解药,父皇得沐浴更衣焚香后,才能服用。” 晋宣帝如是道,任是谁,都会被他的真诚打动,沈长安也不例外,眼泪汪汪的出去了。 事实上,沈长安知道,晋宣帝这是信不过她,他要让他的亲信祝太医看过后,才能放心服用。 沈长安回到久违的栖梧宫,就看见几个小萝卜头在门口等她,站在最前面的,是沈隽珩和沈绣莹。 不应该称呼他们为小萝卜头了,沈绣莹与她一般高,沈隽珩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比她高出好大一截。 站在一起说话,沈长安还得微微仰着头。 沈长安欣慰的踮起脚尖拍了拍沈隽珩的肩膀,“不错,隽珩长大了!” 沈隽珩看上去成熟稳重了许多,但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性子,还是那个傻憨憨。 “阿姐呜呜呜~” 沈长安面无表情的把他拍飞了,拉着沈绣莹,后面跟着仨小萝卜,进了栖梧宫。 沈隽珩觍着脸跟上,强行把手塞进沈长安手心,和姐姐贴贴! 纪皇贵妃和陆贤妃也闻讯赶来,沈长安让几个孩子出去玩,她与两人说话。 沈长安让琉璃拿出一个玉盒,让她把玉盒交给纪皇贵妃,纪皇贵妃一阵激动,看向玉盒时,她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陆贤妃装作没看见,拿起玉盒放到纪皇贵妃手里,“姐姐可拿好了,回头妹妹还等着带几个孩子去爬山、去骑马打猎呢!” “嗯,”纪皇贵妃笑着含泪道。 她又起身,要对沈长安行礼,沈长安忙扶住她,“纪娘娘这是做什么,您是长辈,这不是要折我的寿吗?” 陆贤妃也劝,“姐姐快起来,还是快些回宫把药用了吧,晚点恐怕失了药性。” 纪皇贵妃这才放弃给沈长安行礼,她带着宫女匆匆赶回去制药了,回头再来谢沈长安也不迟。 屋里只剩陆贤妃和沈长安了,陆贤妃开始跟沈长安说这几年发生的事。 有的是关于几个孩子的,特别是沈隽珩,说的特别多,陆贤妃对沈隽珩关注最多,自然是知道很多关于他的。 “有件事,”陆贤妃脸上简直要掩不住笑意了,“隽珩那孩子几年前可闹了个笑话,姨母可以笑一辈子呢!” 沈长安好奇是什么事,等陆贤妃笑够了后,才跟她娓娓道来。 原来,沈隽珩那年被绑架了。 原本沈隽珩是和云家公子,也就是他的伴读云泽楷一起出宫逛灯会,沈隽珩这臭小子暗戳戳鼓动云泽楷把妹妹带上,三人一起逛的灯会。 一路上平安无事,沈隽珩趁机在云家姑娘面前大献殷勤,连在感情上慢半拍的云泽楷都察觉到他的心思了。 于是,不想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云泽楷找理由和妹妹回家了。 即使这只想拱白菜的猪是皇家猪也不行,他们云家家风如此,不能和任何皇子扯上关系。 他做大皇子的伴读是大皇子点的,不能拒绝,但姻亲这种事,可不能随便! 沈隽珩很是郁闷,但没了云家姑娘,他也没心思逛灯会了,正准备回家时,人贩子捂了他的嘴。 就这样,他,被绑架了。 晋宣帝得知此事后,立刻派人寻找,等找到沈隽珩时,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陆贤妃还记得沈隽珩那日的样子:身形消瘦,目光呆滞,看到晋宣帝的第一眼,他就“哇”的一声哭了,一边哭一边喊“父皇,我不要读书了”。 后来,陆贤妃才得知,绑匪绑架他后,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读书! 对,就是读书,只要读不死,就往死里读! 绑匪还请了两位教书先生去教导沈隽珩,什么要求都能满足,就是得要让沈隽珩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皇子。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呢? 据准确消息,也就是沈隽珩的梦话得知,绑匪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沈隽珩在宫里不好好读书,整日和别人玩乐,这才绑架了他,让他好好读书。 沈长安听完,一阵无语,这……这是哪来的奇葩绑匪啊! 陆贤妃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道:“你说这绑匪来的还真及时,你是不知道,隽珩可……唉!” 她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帮着纪姐姐处理宫务,忙的焦头烂额,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竟带着隽珩去赌!” “我知道的时候,隽珩都上瘾了,本想着想个法子把这赌给他戒掉,就出现了绑匪那件事,这不,我还没行动,他就自己戒了。” “这绑匪人倒是怪好的,隽珩现在每天至少读书四个时辰,其余时间还练武,比以前自律多了!” 沈长安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她黑着脸,差点就要暴走了。 陆贤妃忙把她拉住,“长安,你也别怪隽珩,他还小,正是容易被人引诱的年纪,赌博有意思,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最是有吸引力的了。” 沈长安也知道是这个理,她平复了下心情,问陆贤妃道:“陆姨,我想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有人引诱沈隽珩去赌,这在宫中是大忌,会掉脑袋的! 陆贤妃目光躲闪,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是太后。” 第197章 纳兰衡 太后! 沈长安想到了那个一心礼佛的慈祥老妇人,什么慈祥,都是假象,太后不仅给她下毒,还派人引诱沈隽珩赌博。 陆贤妃怕她对太后做出什么事来,忙劝道:“长安,你可不能去找太后,宫里这么多眼睛看着呢,那老虔婆万一出点什么事,都会推到你的头上!” 沈长安勾了勾唇角,道:“陆姨,您放心,我不会去的。” 毕竟之前给太后下的药,可不是白下的,要不是太后日日礼佛,被檀香熏着,檀香能延缓毒性发作,早就毒发身亡了。 仁寿宫小佛堂里,太后跪坐在佛前,嘴里念着佛经,兰嬷嬷匆匆赶来,却不进去,等太后要起身时,她才进去扶太后起来。 “太后,”兰嬷嬷扶着太后坐下,轻声道,“长公主回宫了。” 太后混浊的老眼里划过一抹精光,嘴里喃喃道:“哀家真是小瞧了她,过了这么多年,哀家还以为她死在外头了呢!” 兰嬷嬷没有搭话。 太后疲惫的摆了摆手,道:“嬷嬷,扶着我去房里吧。” 澹台倾城回家后,唐明礼有点不敢认他这位母亲,总感觉母亲多了一种强大尊贵的气质,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可澹台倾城一开口就破功了,“小礼子,过来给娘捶捶背~” 好吧,还是那个从小就“欺压奴隶”他的老娘。 唐明礼认命的给澹台倾城捶背,厨房里传来了香味,是哑奴见澹台倾城回来了,高兴的买了鱼肉,要整点好的。 --其实是他自己馋了。 纳兰明珠来到这个小院子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澹台倾城已经恢复之前的容貌了,在纳兰岛,恢复的不只是记忆,圣姑连她脸上的易容都找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给澹台倾城易的容,圣姑也是和澹台倾城朝夕相处,才发现的。 纳兰明珠踟蹰不敢上前,生怕眼前的阿娘会消失不见。 澹台倾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似有所感,她身子僵硬,一点一点往后转。 “阿娘……” 纳兰明珠盯着澹台倾城,眼里盈满了泪水,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拉澹台倾城的手。 澹台倾城下意识缩手,但没有成功,纳兰明珠一把抱住澹台倾城,任由泪水流出来。 “阿娘,我好想你啊!” 澹台倾城身体僵硬,她回忆着小时候哄纳兰明珠的动作,用手轻轻的拍了拍纳兰明珠。 “囡囡,不哭了……” 纳兰明珠哭的更凶了,澹台倾城手足无措,她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女儿,这才回长安城后一直不去找她。 面对哭的像个孩子的纳兰明珠,澹台倾城心都快要碎了。 赵誉绎看着抱在一起哭个不停的两人,忙劝道:“娘子别哭了,岳母平安回来,还恢复了记忆,这是好事,咱们要好生庆祝一番才是。” 唐明礼顺着赵誉绎的话道:“娘,姐姐带了姐夫回来,您得给姐姐好好把把关,儿子让哑奴把您的大刀拿出来,听说我姐夫武功盖世,您和他比比?” 赵誉绎一脸懵逼,不是,你从哪里听说我武功盖世来着? 我就是一柔弱书生啊!!! 小舅子,你往我的两肋插刀是不是! 唐明礼一番胡言乱语把正在抱头痛哭的母女都逗笑了,澹台倾城一巴掌打在唐明礼身上,把他打的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哎哟! 唐明礼苦着脸道:“我的娘嘞,您差点就失去一个好大儿了!” 澹台倾城虎着脸道:“少废话,赶紧给你姐姐姐夫拿凳子!” 唐明礼苦着脸捂着肩膀去了,他娘真是威力不减当年啊! “舅舅,还有我。” 一道弱弱的声音从赵誉绎身后传来,唐明礼这才发现,嗬,他小外甥也来了。 澹台倾城也看到了外孙,忙把赵亭笙拉过来,好好亲香了一阵,女儿女婿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吃过饭后,纳兰明珠与澹台倾城谈起了当年的事。 “阿娘,当年,你是怎么从火里出来的?” 纳兰明珠很是好奇,当年那场大火太大了,负责看守澹台倾城的侍卫们发现时,已经进不去了,进去就是一个死。 当齐毅赶来时,更是烧成了灰烬,澹台倾城的“尸体”都不能看了,齐毅还是凭借着澹台倾城手上的镯子认出了“她”。 澹台倾城一脸茫然,“阿娘也不知道,等阿娘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一处古庙里,以前的记忆全都没了。” 此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再怎么查,都查不到了。 澹台倾城不打算查了,她都这个年纪了,在长安城和女儿外孙子相处几年,回头去漠北陪陪侄儿,也就算到头了。 纳兰明珠看着澹台倾城鬓间的白发,她眼眶酸涩,努力忍住要流出来的眼泪。 澹台倾城倒是看的开,人哪有不死的?那不成老妖怪了吗? 与此同时,尘土飞扬的官路上,一个白衣老者正辛苦的赶路。 “老人家,要不要载你一程?” 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老者回头,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他身后,赶车的是一个小伙子,长的还挺俊。 纳兰衡已经很累了,但他要尽快赶路,要不然就要露宿荒野了,有马车坐,纳兰衡很是高兴,向小伙子道过谢后就上车了。 没想到马车里有一个老头,看上去与外面赶路的小伙子长得很像,老头看见他后,“哼”了一声,不悦道:“你现在倒是能做你老子的主!”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了。 澹台忌嘿嘿一笑,对老者道:“老人家,您坐吧,我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纳兰衡又道了句谢,这才坐在了离皇帝最远的地方,并不自觉的缩小自己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老头……很可怕? 他有一种想要讨好这老头的冲动。 呸,一定是自己没睡好,出现幻觉了,等到达长安城,找到倾城后再给这父子俩报酬吧。 就当租了辆马车,这样想着,纳兰衡不怎么怕皇帝了,还大着胆子去观察皇帝,但皇帝一咳嗽,他却打了个哆嗦。 嘶……好可怕好可怕! 第198章 太后死了 皇帝自认为自己不是看谁都不顺眼的昏君,但看到纳兰衡的第一眼,皇帝就想把他五马分尸、凌迟处死、砍了砍了再砍了。 反正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看到纳兰衡因为他咳嗽一声就打哆嗦时,更是鄙夷到了极点。 皇帝闭着眼睛,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一直观察着纳兰衡。 满脸褶子,pass! 衣服不干净,pass! 长的不够高,pass! 体格不够壮,pass! …… 皇帝正pass的起劲呢,突然想到,咦,他怎么会有这些想法? 怎么有一种给女儿找夫婿的错觉? 皇帝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而已,哪里值得他这个九五之尊如此关注? 但见到纳兰衡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时,他还是在心里小小声道:打喷嚏动作不够优雅,pass! 马车一路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出发,日夜兼程,澹台忌得知纳兰衡也是去长安城后,就没让他下车,准备把他拉到长安城。 “对了,老人家,”澹台忌好奇道,“您这千里迢迢的去长安城干什么?这路可远着呢!” 纳兰衡坐在车辕处,捋着胡子道:“我去找我的娘子,她在长安城呢。” 澹台忌“哦”了一声,心道这夫妻俩真奇怪,离这么远,夫妻见个面还得老头儿迈着老腿走到长安城去。 纳兰衡看着长安城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怀念,当年为了救被火烧的面目全非的澹台倾城,他求到了玄医老人那里。 玄医老人同意给澹台倾城医治,但条件是他给他养蛊,养到玄医老人不再需要了为止。 纳兰衡同意了,等澹台倾城伤好后,他就用药改变了澹台倾城的容貌,消除了她的记忆,专心给玄医老人养蛊。 但他没想到的是,玄医老人竟收了澹台倾城为徒,也好,多学一门手艺,多一份活命的机会。 直到两个月前,玄医老人终于不再需要他养蛊了,他才能出来,去长安城找他的娘子。 纳兰衡脸上挂着笑容,紧了紧怀里的包袱,里面是澹台倾城最喜欢的钗簪,他买了很多,她看到了,准得开心地不得了。 澹台忌一边赶着马车,一边看纳兰衡傻笑,唉,他也想他的娘子了,不知道娘子和儿子怎么样了,那小子有没有听话。 要是不听话,回头就揍他一顿,揍一顿就听话了。 说起揍小孩这件事,澹台忌可有经验了,前几年他带着人偷偷去长安城,就见到了和别人一起进赌坊的沈隽珩。 当时把他气的呦,直接让人在灯会上绑架了表弟,还让人请了两个教书夫子负责教他读书,好好的“收拾”了小表弟一顿。 澹台忌寻摸着,等到了长安城再去看看小表弟的表现,要是表现不好,嘿嘿…… 正在读书的沈隽珩忽的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咋突然间这么冷了呢? 太后死了,很突然。 一天清晨,宫里人还在睡梦中时,宫里的丧钟响了,足足响了八下,被惊醒的宫人们知道,这是太后薨了。 一刻钟之后,太后的仁寿宫里跪满了妃嫔和皇子公主,晋宣帝也匆匆赶来,神色恍惚的朝着内室走去。 他看到面如金纸的太后躺在床上时,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母后!” 兰嬷嬷双目红肿,一边哽咽一边劝晋宣帝,“皇上,地上凉,您先起来吧,太后若是知道了,会心疼的……” 晋宣帝陷入悲伤中,只顾着握住太后的手,面对兰嬷嬷的劝解毫不理会,兰嬷嬷也就跪下,跟着晋宣帝一起哭。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天还没亮,外面冷得很,一众妃嫔皇子公主跪在地上,冻的瑟瑟发抖。 宫中无皇后,晋宣帝也沉溺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纪皇贵妃就做主让他们先去偏殿休息,轮流在这里跪着。 纪皇贵妃则是一直跪在这里,她是妃嫔中身份最高的,合该在这里为太后跪灵。 沈长安也在这里陪着她,纪皇贵妃没把她赶着走,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很快就又好生跪着。 等晋宣帝出来时,就见妃嫔子女们都在这里跪着,他哑着嗓子道:“天冷,都先回去吧。” 妃嫔们哽咽着站起来,行过礼后就带着子女走了,纪皇贵妃则是走到晋宣帝身边,“皇上,臣妾与长公主陪着您。” 沈长安走到另一侧,两人扶着脚步浮肿的晋宣帝坐下。 晋宣帝这才注意到他的皇贵妃和女儿行走困难,忙让人叫医女过来给她们看看。 等得知两人的膝盖都跪肿了后,晋宣帝是感动的无附以加,拉着两人的手,直道辛苦她们了。 晋宣帝让人传了早膳过来,让纪皇贵妃和沈长安用膳,他则坐在椅子上,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父皇,”沈长安带着鼻音道,“儿臣知道您伤心,但要顾及身体才是,皇祖母九泉之下有灵,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 纪皇贵妃也劝,晋宣帝才用了一碗粥,再吃不下别的了。 用过膳后,沈长安提出去小佛堂给太后祈福,晋宣帝想着膝盖受伤了,没同意,架不住沈长安坚持,他只好同意了。 纪皇贵妃也跟着去了。 沈长安今日佩戴的香囊是桂花的,兰嬷嬷隔着老远就能闻见,得知沈长安想去小佛堂给太后祈福后,兰嬷嬷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是她! 一定是她! 一定是她害了她的主子! 兰嬷嬷眼中有一瞬间的猩红,但很快,她就遮掩了下去,还主动带着沈长安去了小佛堂,她倒是要看看,沈长安要耍什么诡计! 她一定要查明真相,给主子报仇! 出乎兰嬷嬷意料的是,沈长安进入到小佛堂后,就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念《往生咒》,神色虔诚圣洁,仿佛真的在为太后祈福。 她又看向纪皇贵妃,纪皇贵妃也一样,同样是在念《往生咒》。 兰嬷嬷一阵恍惚,她,弄错了? “嬷嬷,嬷嬷?你醒醒!” 兰嬷嬷醒过神来时,沈长安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她心中一惊,却听沈长安道:“嬷嬷刚才眼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吓坏本宫了。” 第199章 姑侄,夫妻 “奴婢无事,”兰嬷嬷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天冷,公主快回宫吧。” 沈长安点头,“嬷嬷也注意身子,你是皇祖母最信任的老人,可不能倒下。” 尽管现在天气冷了,尸体也不能久放,一番流程过后,太后风光大葬了,葬在了皇陵,与先帝合葬。 太后的灵堂上,每个人都哭的很伤心,妍嫔尤甚,人们都知道,妍嫔不是在哭太后,而是哭她的女儿。 沈绣莹已经十五了,还有几个月就及笄了,她和沈长安同岁,但沈长安已经定亲了,沈绣莹还没有。 太后的嫡亲孙儿孙女要为她守孝三年,三年内不得议亲婚嫁,可沈绣莹三年后就十八了,都成老姑娘了! 虽然年纪还不算大,但要不从现在挑,以后全都是歪瓜裂枣了。 在妍嫔眼里,虽然沈绣莹贵为公主,但到底不如嫡出公主,以后有了驸马,也是要遵守女德的。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家里有适龄儿女的也糟心,他们倒不必为太后守三年,但这三年里,儿女亲事不能大办,总归是有遗憾的。 太后下葬的十几天后,一辆马车驶进长安城,澹台忌看着热闹的长安城,心里把漠北皇城与这里做了对比,嗯,差不了多少嘛! 普通百姓只需要给太后守三天就行,要是守孝三年,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于是,澹台忌他们进城时,才能看到这幅热闹场面。 “老人家,您去哪儿?我送您去。” 澹台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决定把纳兰衡送到家门口。 纳兰衡说了他要去的地址,澹台忌“咦”了一声,笑道:“咱们还挺有缘,我们也要去这个地方呢!” “你坐好喽,咱们马上就到了!” “那感情好,小伙子,多谢你了!” 还有一会儿就能见到澹台倾城了,纳兰衡内心激动,时不时摸摸脸弄弄头发,担心自己的仪容。 皇帝嘴撇的都快能挂油壶了,心道这老头还挺臭美,谁家好人能看上他呀!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拐进小巷子里,来到了一个院子前。 澹台忌一脸懵逼,“老,老人家,您确定是在这里?” 纳兰衡点头,斩钉截铁道:“对,就是这里!” 澹台忌踌躇,难道他记错了? “吱呀--” 院子的们开了,哑奴出来后就见一辆马车怼在他们家门口,车上有个老头,他不认识,但他任认识那个小伙子。 澹台忌也看见哑奴了,忙下车招呼他,哑奴高兴的招呼着他进去。 ‘少爷去兵部了,夫人去找二小姐了,您进来坐。’ 哑奴比比划划,澹台忌看懂了,转身把皇帝从马车里扶出来。 皇帝环顾四周,内心感慨又酸涩,他的小姑姑,漠北最最尊贵的小帝姬,竟然在这么个小地方住了好多年,皇帝下定决心,这次说什么都要把澹台倾城带回去。 纳兰衡脑袋瓜子嗡嗡作响,这……这不是他娘子暂住的地方吗? 他娘子搬家了? 澹台忌好心道:“老人家,要不你先进来歇歇吧。” 纳兰衡有心去找澹台倾城现在居住的地方,但实在疲惫,就道了谢,跟着澹台忌进院子了。 澹台忌来过这里,对这里的陈设摆件都很熟悉,哑奴就去买菜了,还托人给澹台倾城和唐明礼带信,让他们早点回来。 得知侄儿千里迢迢的从漠北赶来后,澹台倾城带着纳兰明珠和女婿外孙匆匆回家,唐明礼也告了假。 当澹台倾城一踏入院子,她就有一种进错家的感觉:院子里坐着俩老头,看上去很不对付的样子。 “小姑姑!” “倾城!” 俩老头同时道,然后,没等澹台倾城应声,俩人异口同声道:“你叫我娘子(小姑姑)什么??!” 皇帝双拳紧握,原来他就是小姑姑的夫君啊,那个有白月光还招惹小姑姑,不让她回家的混蛋! 纳兰衡瑟瑟发抖,这这这,这就是媳妇的侄儿啊,听媳妇说,她侄儿可以一拳打死老虎,他……恐怕不够侄儿半拳打的…… 其实纳兰衡也会武功,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皇帝面前,他浑身发软! 眼看着要当场死老头,澹台倾城忙拉住皇帝,“历儿,好好说话,别动手。” 皇帝有多久没听到过这句“历儿”了? 他蓦地红了眼,抱着澹台倾城号啕大哭,明明年纪比澹台倾城大,但在澹台倾城面前,他就是个孩子。 “好了好了,”澹台倾城抹了把眼泪,轻轻拍了拍皇帝的肩膀,“都是这么大人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谁敢笑话朕?!” 这么说着,皇帝还是起来了,他看澹台倾城的目光满是柔和,可看向纳兰衡时-- 苏醒吧,猎杀时刻! 好吧,没等皇帝开始猎杀,澹台倾城就撸起袖子驯夫了,她把纳兰衡拽进屋子里,屋子里顿时想起了“霹雳乓啷”声。 时不时还伴随着纳兰衡的求饶声,喊疼声,皇帝觉得,他是不是应该对他这位小姑父好点? 而实际上,屋子里,纳兰衡在被拽进来的时候,就开始自导自演起来,这活儿他熟,时不时摔个杯子--不能摔贵的;偶尔踢个凳子--挑着便宜的。 皇帝听到的那些惨叫也是他发出来的,他年轻时没少演,老了也没忘! “行了行了,”澹台倾城招呼着他坐着喝口热茶,“再踢下去,外面就担心会不会出人命了!” 纳兰衡嘿嘿一笑,顺势坐到澹台倾城一边,凑上老脸黏糊糊道:“娘子~” 澹台倾城把他的脸推到一边,“说说吧,这些年你去哪了?” 纳兰衡本想编个假的骗过澹台倾城,他不想让澹台倾城愧疚,但澹台倾城哪里能被他轻易骗过去? 一拍桌子,纳兰衡就跟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纳兰衡说的很简单,几句话就说完了,其中的艰难他都一笔带过,澹台倾城听完,沉默了。 当年,她带着女儿纳兰明珠侥幸逃过火山爆发时,曾想着回去寻找纳兰衡,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死的。 但齐太尉打乱了她的计划,为了纳兰明珠,她只好跟齐太尉来到大晋。 第200章 游公公护驾 她一直坚信纳兰衡没有死,一直都在跟齐太尉周旋,试图逃出齐太尉的地盘。 可一件事的发生,改变了澹台倾城的想法。 有一天,齐太尉给澹台倾城送来了一件礼物--一根烧焦的断指! 断指上的玉扳指没有半点损坏,澹台倾城知道这是什么,这个玉扳指是打开纳兰谷的钥匙,如果没有玉扳指,就只能集齐纳兰血、神灵泪、蛊王心,才能打开纳兰谷。 所以,历代纳兰氏的继承人都是人在钥匙在,人亡,钥匙也必须安全! 且玉扳指有灵,平时被继承人戴在手上,手指被砍下来,它会自动躲藏到继承人身体里,继承人死后,才会脱落下来。 所以澹台倾城信了齐太尉盾话,纳兰衡已经死了! 她生无可恋,只想寻死,安排好纳兰明珠后,就引火自焚了。 “你糊涂啊!” 纳兰衡握着拳,泪流满脸,“我是不是曾经说过,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澹台倾城笑的很温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还记得新婚那夜,我说过什么吗?” “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纳兰衡的左手缺了一根手指,很显然,就是她当初看到的那根。 澹台倾城轻声问:“怎么回事?” 纳兰衡沉默了片刻,道:“我活着出了纳兰岛,齐毅的人找上了我……” 后来的事,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齐太尉用澹台倾城母女的性命威胁他,他才妥协的。 过去的都过去了,澹台倾城不再提这件事,她说起了玉扳指的事转移话题。 “对了,你知道玉扳指去哪里了吗?我当年只看见过一面,就消失了。” “可能回去寻找它的下一任主人吧,”纳兰衡轻笑道,“这是它自己的事了。” 一切都会变好的,他们又重逢了,二女儿有了夫婿孩儿,大女儿虽然早早的去了,但还留下了两个孩子……他们会越来越好的。 与此同时,正在躺尸的沈长安手上一紧,她抬手一看-- 嗯? 哪来的玉扳指? 来不及去查玉扳指是哪里来的,晋宣帝派人来叫她了,沈长安匆匆换了身衣裳,去了御书房。 今天是自从太后仙逝后,晋宣帝第一次露出笑颜,原因无他,司农监经过研究,又研究出了很多种肥料与种植方法,使原本的稻谷产量翻了一倍!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大晋百姓再也不会挨饿了! 虽然之前的神粮土豆产量很高,但百姓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总吃那个也不好,百姓还是要吃米的。 晋宣帝龙颜大悦,好生奖赏了司农监的有关官吏,特别是林子尧,更是当场升了他的官职。 当林子尧拐弯抹角提到沈长安时,晋宣帝才想起来,当初林子尧能进司农监,还有沈长安的一份力呢。 他心情好极了,于是让人把沈长安叫来,赏赐了沈长安一大堆御赐物什。 “长公主,”林子尧等离御书房远点了之后,就追上沈长安,“老乡,你的计划什么时候实行欸?” “怎么了?” 沈长安问:“最近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子尧惊讶道:“司徒监正没跟你说?” “没有,”沈长安摇头,“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林子尧面露同情与愤懑,“司徒监正跟我说,你那个父亲,居然想立最小的那个皇子为太子!还想着找理由把你的封地弄回来,重新给你封个地方。” 用脚趾头想,后面封的这块封地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搞不好随便一封,把沈长安的封地弄到荒山野岭去。 沈长安倒是不太惊讶,她察觉到了晋宣帝的心思,晋宣帝身边也有她的眼线。 关于想立小皇子为太子这件事,沈长安早就知道了,但封地那事,沈长安倒是不知道。 看来晋宣帝是后悔了,扬州最是富庶,他舍不得给以后要嫁出去的的女儿了。 他要给儿子留着,毕竟儿子才能继承他的皇位,传承他们沈家的血脉。 沈长安不知道心里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林子尧看着她的冷笑,打了个哆嗦。 “按计划行事,”沈长安笑了一声,“计划已经定好了,就按定好的行动吧。” 那晚夜黑风高,晋宣帝正在寝殿休息,他躺在龙床上,享受着权力带给他的无限快乐。 “锵--” 半梦半醒间,几道兵器碰撞的声音传入晋宣帝耳中,随后便是游公公的呼喊声:“有刺客,护驾!!!” 晋宣帝立刻清醒了,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他披上外衣,躲开了黑衣人砍过来的刀剑。 皇宫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也进到晋宣帝寝宫内,与黑衣人厮杀起来。 呼-- 好险! 晋宣帝躲过一劫,正靠在柜子下面喘气,忽然,寒光一闪,有个黑衣人竟突破了皇宫暗卫的拦截,直直向着他来了! 事实证明,在危险面前,多么尊贵的人也会忘了礼仪规矩,只会逃命,晋宣帝也不例外。 他仓皇失措,但腿脚发软,一时间竟不能站起身来,眼瞅着黑衣人的利剑就到跟前了,游公公从斜刺里插进来,为晋宣帝挡住了那一剑! 这时候,皇宫的暗卫也多了,黑衣人见不敌,就找机会跑了。 晋宣帝看着血流不止的游公公,目眦俱裂,慌忙叫人喊太医。 游公公是被刺中了心脏位置,大口大口的吐血,幸好晋宣帝为了生病后能及时救治,特地让祝太医来他这里的侧房住着。 祝太医来的很快,晋宣帝给他下死命令:“无论怎样,无论用什么药,都要把游福贵的命给朕保住!” “是!” 祝太医拎着药箱进去了,晋宣帝一夜未休息,一直守在门外,他新提拔上来的大太监劝他去休息,他一脚把大太监踢倒在地! “滚!” 大太监见晋宣帝发怒了,屁滚尿流,连跑带爬地滚了。 晋宣帝捏了捏胀痛的眉头,心里后悔不迭,他不该怀疑游福贵,他可是从小就跟着他的亲信啊! 就算是纳兰氏曾施恩于游福贵,那也是当时游福贵求救无门了,这才求到了纳兰氏那里,他怎么能怀疑纳兰氏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游福贵呢? 第201章 及笄之日 经过一夜的救治,游公公脱离危险了,晋宣帝这才回到寝宫里休息。 今早的早朝直接罢了,等候在金銮殿外等待上朝的朝臣议论纷纷,一直在猜测宫里出了什么事。 “皇上……” 游公公比晋宣帝大十几岁,从晋宣帝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在晋宣帝不受先帝宠爱的日子里,一直是游公公陪着他过苦日子,陪着他受欺负。 “欸,”晋宣帝擦了擦眼泪,“你醒了?快,快躺下,别崩了伤口!” 游公公躺在床上,受宠若惊,一直想挣扎着起来给晋宣帝请安,直到晋宣帝面露不悦,他才放弃了。 晋宣帝关心了他几句,又让他好好养伤,需要什么药就去太医院拿,不要省着。 林林总总说了许多,反正晋宣帝看向游公公的眼中全是愧疚。 昨晚给他守夜的是他新提拔上来的大太监,可刺客来了,挡刀的却是游福贵,谁忠谁奸,晋宣帝心中自有分辨。 晋宣帝一气之下让人把大太监拉去慎刑司打了一百大板,活着就送去辛者库,死了往乱葬岗上一扔了事! 各宫妃嫔知道晋宣帝遇刺后,纷纷送来了她们的关心与担忧,晋宣帝觉得烦,把她们赶走了。 养病的日子格外漫长,晋宣帝身边不能缺人伺候,晋宣帝没有再提拔新人上来,而是让游公公的徒弟在身边伺候着。 游公公养伤的日子里,晋宣帝得了空就去看他,看望游公公的次数比进后宫的次数还多。 与此同时,晋宣帝也没停下他企图收回扬州的计划。 晋宣帝变了,当然,也许从来没有变过,他本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当时头脑一热,封地扬州的话脱口而出。 君无戏言,那么多人听到了,晋宣帝反悔也来不及了。 可当真正触犯到他的利益时,他就露出他真正的嘴脸。 十二月一日,是沈长安的生辰,今年生辰也是她的及笄之日。 及笄之日的早晨,沈长安早早地便被琉璃与水云一起叫醒,她昨晚睡得晚了,今天想赖床也赖不了。 然后被拉着去洗漱上妆,沈长安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琉璃按在镜前画了个淡妆,等清醒一点了,她拿过水云手中的,昨日选好今日穿的的衣服,那是一件青色吉服,但也不是太素淡,是内务府一早就准备好的,她迷迷糊糊地便换上了。 沈长安本便长得好看,即使只画淡妆,将她的五官凸显得更加精致,也显得她格外出尘。 由于还在守孝,她不能穿红色的衣裳,不过青色也不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怎么这么早就要起来了,我都还没睡醒呢。” 沈长安用手捂着嘴巴又打了个哈欠,这一早上,从起床开始沈长安就一直在打哈欠,没办法,她太困了,平时这会儿她都还在睡觉呢。 她及笄赶上了太后的守孝三年期,晋宣帝那边的意思是不大办,她自己在宫里宴请好友就行。 “公主,”琉璃无奈的把沈长安扶正,“虽然宫里不好大办,可这及笄礼可是女子一生中仅次于出嫁的日子,可不能马虎了。” “一会儿皇子公主们还要给您庆祝呢,林姑娘也来,咱们公主可要做其中最美的姑娘!” 唔,倒也不必(-_-) zzz 琉璃叹了口气,她们家公主哪里都好,就是对她认为不重要的什么事都不上心。 也罢,她这个大宫女就替公主操心吧! 晋宣帝不知是何态度,他只让人送来了送沈长安的及笄礼,人并未来。 澹台倾城和纳兰衡是长辈,他们坐在上座。 沈长安梳完妆,换好吉服,由琉璃与水云跟着往正殿去请安。 澹台倾城看上去着实是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她的外孙女都要及笄礼,等三年一过,就要嫁人去了。 这般想着,澹台倾城一见沈长安走进来,俯身行礼道安,就端着笑将人拉到身边坐下:“长安啊,外祖母没看着你长大,也没护着你们姐弟俩,第一次见到你,你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小婴儿,一转眼,就快要嫁人了……” 澹台倾城眼眶有些红,沈长安捏着帕子安慰她:“外祖母,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就好,长安今日及笄,外祖母要高兴才是。” “再说了,我要到十八再嫁人呢!” 纳兰衡也劝:“长安说的对,今个儿是她大喜的日子,笑一笑。” 说着就要扯她的嘴角,要给她扯出一个笑脸。 澹台倾城拍了下他的手,笑了起来,“一边去!孩子还在呢!” 沈长安掩面偷笑。 那啥,其实可以当我不存在…… 有宫女过来请澹台倾城过去净面更衣,再回来坐下时,澹台倾城一身正装,端庄大气。 “正宾是云家夫人,有司是水云姑娘,赞者是你林家姐姐……” 澹台倾城有条不紊的跟沈长安说了人员与过程,二人还要再说什么时,有宫女过来轻声提醒,该用膳了。 待用过膳,有关人员也来了,云家夫人带着云姑娘和沈隽珩的伴读来的,林宛宜和几个皇子公主一起过来的。 几人陪着沈长安说了会儿话,及笄就要开始了。 云夫人至时,礼乐声起,澹台倾城和纳兰衡作为长辈,各自道礼。 然后迎客入席,礼乐声渐高,宾客是纪皇贵妃与陆贤妃等人,沈长安不愿意在她的及笄之日看到无关紧要的人,索性借着不能大办的由头,只邀请了亲朋好友。 由此,澹台倾城和纳兰衡高坐,赞者林宛宜走到正中央的地方盥手示净,立在西阶等候,沈长安面向南边敛衽道了声礼,然后面向西方跪坐。赞者林宛宜上前执栉给她挽了只高髻。 林宛宜为了这一天练习了许久,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能顺利完成所有步骤。 一步一步的,都经过她多天的练习,每一步都是标准的尺度。 赞者退后,正宾云夫人起身,站在东阶盟手示净,澹台倾城和纳兰衡陪同左右,互相揖礼。 沈长安垂眉转向东正坐,有司水云奉上罗帕和发笄,正宾云夫人走到沈长安面前,高声吟颂祝辞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第202章 玉玺到手 然后云夫人又跪坐下为沈长安插上一支素玉笄,之后起身,回到原位。 赞者林宛宜又上前来将素玉笄调整位置,沈长安这才起身,与云夫人互揖作礼。 沈长安面向南面展示吉服,而后向纳兰衡夫妻正肃拜礼,拜后起身面向东面正坐,云夫人再盥手,由有司奉上发钗。 她接过来立在沈长安身前,高声吟颂祝辞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赞者替沈长安摘去了方才的素玉笄,云夫人跪坐,再次给沈长安簪了一支金银掐丝镶玉钗,然后起身回到原位。 赞者再次为沈长安正钗,沈长安起身与云夫人互揖道礼,对云夫人正肃下拜后,沈长安面向东面正坐。 云夫人再次盥手,有司奉上钗冠,云夫人接过,立在谢时韫身前,高声吟颂祝辞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者无疆,受天之庆。” 赞者替沈长安摘了那支金钗,云夫人跪坐,捧着一顶凤凰衔红宝石金镶玉冠,为沈长安戴上。 林宛宜象征性的替沈长安正了正冠,沈长安与云夫人互揖道礼,面对御书房的方向正肃拜礼。 由于太后丧期的缘故,很多步骤与换衣裳的步骤都省略了。 三加三拜之后,便由赞者端着酒过来,云夫人接过去,口中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沈长安拜过礼,云夫人回礼,沈长安接过酒杯,跪撒酒水,又稍微沾了沾唇,便搁在一旁了。 有司又奉上粳米,沈长安尝过,再拜云夫人,云夫人还礼。 纳兰衡与澹台倾城走下来,与云夫人面对面站着。 云夫人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爱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日淑姬甫。” 沈长安敛眉叩答:“淑姬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之后二人互揖道礼,然后云夫人退后,沈长安跪听澹台倾城示训词:“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波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原本应该是纳兰明月做这件事,但她已经去世了,就由澹台倾城代劳。 沈长安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到这里,及笄之礼就算结束了。 晋宣帝一直没有露面,澹台倾城虽然不高兴她对沈长安的态度,但也没说什么。 外孙女有他们宠着就好,一个阴晴不晴的父亲而已,有没有的,没什么区别。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游公公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晋宣帝让他多休息几日,但他坚持说自己的伤已经好了。 “皇上,奴才这徒弟是个榆木脑袋,伺候不好您,还是奴才来吧!” 游公公坐在晋宣帝特地让人给他搬的椅子上,“奴才不放心旁人伺候您。” 见游公公实在坚持,晋宣帝感慨一声,“你呀你,让你多休息几天都不乐意,行,那就回来吧。” “不过朕可提前说好,若是伤口疼了,就赶紧下去歇着,不然,朕就要治你的罪了!” 游公公忙跪地谢恩,“奴才多谢皇上。” 晋宣帝让人把游公公扶起来,游公公就算是又恢复晋宣帝的宠信了。 一国玉玺通常放在御书房里,皇帝和御前的大太监都知道在哪,之所以要让大太监知道玉玺所在地,是要等皇帝用的时候,大太监能及时找回来。 说句不客气的话,皇帝自己的御书房里有什么,还没身边大太监知道的清楚呢! 晋宣帝前段时间有意疏远了游公公,所以玉玺被晋宣帝放到了游公公不知道的地方,今日正好需要玉玺,晋宣帝下意识喊了声“游福贵”,让游公公把玉玺给他找出来。 “皇上,”游公公为难道,“奴才不知道玉玺现在何处……” 是了,他还没把玉玺的位置告诉游福贵呢。 “玉玺在……” 在哪呢? 晋宣帝顿住了,最近事情太多,玉玺也没用上几次,他都忘了玉玺现在何处了。 游公公忙上前道:“皇上恕罪,奴才罪该万死,忘了玉玺在何处,您且容奴才找找,等找到之后,再定奴才的罪。” 上位者不会犯错,犯的所有的错都会有人承担,再说晋宣帝记性不好这件事,对于晋宣帝来说,他面子上挂不住。 游公公就来解围,把过错推到自己身上,这样,晋宣帝看向游公公的目光越发满意了。 “起来吧,朕给你半日的时间找。” 说完,他起身要去御花园逛逛,让游福贵不必跟着。 游公公给徒弟使了个眼色,徒弟会意,忙跟在晋宣帝身后随时准备伺候。 游公公跪地谢恩后,招呼着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的在御书房找玉玺。 几个小太监找了许久,才从晋宣帝脚下的暗格里找到了,游公公细细检查过后,才让他们下去了。 等晋宣帝回来时,玉玺已经被放在书案上了,晋宣帝很是满意,找了个由头赏赐了游公公金银。 晋宣帝一看奏折就看到很晚,游公公也陪在旁边陪到很晚,其中劝了晋宣帝好几次去休息,他都没听,等晋宣帝察觉到烛火晃人眼时,已经快到午夜时分了。 他活动了一下累僵了的胳膊和肩膀,“游福贵,让人准备热水,朕要沐浴。” 游公公匆匆下去让人准备了,折腾了许久,这边的灯火才灭。 第二日,游公公不经意间提起沈长安来了,晋宣帝想到自己为了扬州封地那事,给了沈长安一个下马威,只送了及笄礼过去,人并未到。 他居然觉得有点愧疚,想到以后沈长安的封地就要换了,他让游公公亲自去栖梧宫一趟,再给沈长安补一份及笄礼。 栖梧宫内,沈长安谢恩后,与游公公交换了一个眼神,游公公这才带着人回去复命了。 沈长安手里拿着一个玉摆件,她感知着玉摆件的重量,遥遥看向御书房的方向,脑海中响起了机械音。 【叮,圆梦计划进程达到90%,请宿主继续努力!】 第203章 游公公的未婚妻 翻过年后,晋宣帝时不时的在前朝提起扬州,朝臣心知肚明,晋宣帝这是反悔了,不愿意把富庶的扬州给长公主做封地了。 又想拍龙屁的大臣就顺着晋宣帝的意思来,反正封地落不到他们头顶上,讨好了皇帝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了,一个公主,食邑三千就不错了,就算为大晋做出过再多的贡献,终究是女流之辈,日后还要嫁人,总不能把封地扬州带到夫家吧? 这简直有违祖宗规矩! 当初晋宣帝上次沈长安封地的时候,就有一些顽固的大臣反对,现如今见晋宣帝有意收回扬州,他们就持支持态度。 而另一些人,比如林老将军,他战功赫赫,又不掌管兵符了,想上朝的时候就去上,不想去就随便找了理由告假。 但晋宣帝隐晦表达他想收回扬州时,林老将军直截了当表示,想要地可以,给他十万兵马,他给他把冀州打下来。 如果给他二十万兵马,别说冀州了,隔壁漠北和北魏他都能打下来!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北魏是盟友,漠北是亲戚,都是自家人,打什么打? 还有纪太傅,他文绉绉说了一大堆,中心主旨是“一诺千金,一言九鼎,君子之言,驷马难追”,意思是给了长公主的,再想收回来,晋宣帝就不是君子了。 晋宣帝下朝时看上去面色如常,但游公公发现,他手边的袖口快被他扯破了! 也是,身边一文一武两个大臣都向着沈长安说话,换作是之前的晋宣帝,可能会欣慰,但现在的他越来越忌惮这双儿女了。 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儿女篡位。 “皇上,奴才伺候您更衣。” 游公公的声音传来时,晋宣帝才发觉自己的袖口都快破了。 “嗯,”晋宣帝声音低沉,“这衣裳晦气,拿去扔了吧!” 游公公应下,等给晋宣帝换好常服后,托着今日上朝的那件龙袍退下了。 皇帝的常服都是用的上好的丝线,更别说还是龙袍了,晋宣帝既然开了口,游公公就得让那件龙袍消失在晋宣帝眼前。 游公公把龙袍送到徒弟那里,让他把上面的金线拆出来,其他的就送他了,徒弟喜得直道谢。 宫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就算是主子不要的,宫外也有大批的人抢着要。 第二日,游公公告了个假,他要出宫去看望她娘子,晋宣帝没犹豫就答应了。 这事说来有些戏剧性,游公公是因为饥荒才进宫的,不是他自愿,而是因为一场“意外”伤了命根子,后娘撺掇他亲爹把他卖进宫里了。 他进宫前曾有过一个未婚妻,两人青梅竹马,本以为能顺利完婚,但因为那场意外,他不愿意耽误未婚妻,解除了婚约,顺着他爹的意思,被卖进宫里了。 可未婚妻对他情根深种,就算游公公成了太监,也想跟他成亲,就这样拉拉扯扯许多年后,晋宣帝被封为太子,他这个大太监也水涨船高。 未婚妻的父母都去世了,兄长也成家了,家里容不下一个至今未嫁的小姑子,就把她赶了出来。 未婚妻再次来找游公公,游公公已经买好了宅院,准备等还是太子的晋宣帝登基后,就求个恩典,出宫和未婚妻成亲,当一辈子的恩爱夫妻。 晋宣帝也知道游公公未婚妻的存在,对他们的感情十分赞赏,游公公作为他身边的大太监,事物繁忙,有时候晋宣帝也让游公公的未婚妻到东宫来,让他们夫妻团圆。 一切都很好,直到那天,齐梦蝶到东宫看到了游公公的未婚妻。 当时晋宣帝正在和游公公的未婚妻说话,就是路上遇见了,中间隔着至少三米的距离说了几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齐梦蝶的眼里,就是一个贱女人“勾引”太子表哥。 等后来晋宣帝和游公公都不在东宫时,齐梦蝶以太子表妹的身份让人惩罚游公公的未婚妻,什么阴私的手段都用了。 后来有人偷偷禀告了游公公,游公公赶回东宫后,未婚妻已经奄奄一息了! 游公公去求太医给未婚妻医治,却没有人去,因为齐梦蝶是太后的亲侄女,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奴才的未婚妻得罪齐梦碟。 后来游公公走投无路,求到了纳兰明月那里,当时纳兰明月不受晋宣帝喜欢,整日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但听到游公公的求助后,没有犹豫,就让身边擅长医术的嬷嬷去救治游公公的未婚妻。 可惜她伤的太重了,嬷嬷用尽手段,才救回了她一条命,可伤的不仅是身体,还有精神上,也受到了伤害。 游公公的未婚妻疯了! 只待在小屋子里,不肯出来,刚开始只有游公公能近她的身,后来才慢慢的接纳了几个对她友好的人。 要不然游公公现在不是在宫里伺候晋宣帝,而是在家陪着未婚妻。 应该叫娘子的,他们已经成亲了,游公公找人照顾娘子,每个月都出去看望她一次,他待在晋宣帝身边,不是为了主仆之谊,而是为了报仇! 当初游公公的娘子受到伤害,晋宣帝知道后只是罚了参与进来的下人,补偿了游公公一些金银,对齐梦蝶连句重话都没说。 游公公虽然知道普通百姓的命不值钱,但事关自己娘子,游公公就戾气横生! 当初晋宣帝那副“平民死不足惜”的表情一直印在游公公心里,他一想到,心里就会止不住疼! 如果说齐梦蝶是主犯,那晋宣帝就是帮凶! 齐梦蝶已经死了,还有晋宣帝呢,不只是为了娘子报仇,还是为了纳兰明月报仇,当初纳兰明月施救之恩,游公公永远记在心里。 游公公出宫去了,他坐着马车先是到街上买了一包点心,然后再去了一处宅院。 院子里传来了女子的嬉笑声,他心里一暖,推门进去,就见娘子正在与丫鬟大闹。 进门的动作让女子下意识往那边看,一见是相公,女子笑逐颜开。 “相公,”女子巴巴的跑过去,一把把游公公手里的糕点夺过去,她笑得像个孩子,“你终于来了,我都想你啦!” 第204章 晋宣帝生病 游公公摸了摸娘子的发丝,温柔道:“委屈娘子了,再过些日子,相公就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女子眼睛一亮,糕点都不吃了,伸出小拇指勾住游公公的手,“拉钩上吊,不许骗我!” 晋宣帝闲来无事就去了周贵嫔那里看小儿子,沈承廷正在读书,晋宣帝在窗外看着,很是满意。 周贵嫔站在晋宣帝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没打算把儿子培养成德才兼备之人,只要品德好就行,她知道,储君的位置不是自家儿子能争的。 就算有晋宣帝的支持也不行! 沈承廷喜欢玩,尤其对雕刻和木工活感兴趣,周贵嫔就让人找了很多工具,对外说是她自己想雕刻和学木工,实则是在私底下和儿子一起学。 等晋宣帝来的时候,雕刻和做木工的工具就被收起来了,沈承廷就坐在书桌装样子。 晋宣帝不爱校考儿子学问,沈承廷每次都能蒙混过关,可这次晋宣帝来了兴致,拿起沈承廷正在看的那本书,准备考考他。 周贵嫔一下子紧张了。 果不其然,晋宣帝一连问了沈承廷好几个问题,沈承廷只支支吾吾答出来了一个,还没说完整。 晋宣帝一下子就沉下了脸,肃声责备沈承廷平时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连串的责备让沈承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贵嫔不敢去劝,她要是劝,晋宣帝会更生气。 骂完沈承廷后,晋宣帝生着闷气走了,路过毓庆宫时,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笑声,是沈隽珩的声音。 晋宣帝愈发烦躁,让人把沈隽珩叫过来,不由分说地训了一顿。 沈隽珩被训得一脸懵,晋宣帝看他这样子,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晋宣帝严肃道,“每日不好好读书,净想着玩乐,你这样子,怎么给底下的弟弟妹妹做好榜样?!” 沈隽珩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是完成课业后才出来玩的,“父皇,儿臣最近好好读书了,现在是儿臣的休息时间,儿臣才出来玩闹的。” 沈隽珩对着晋宣帝一阵解释,但晋宣帝不听,而是问道:“你最近读了什么书?” “儿臣读了《论语》,”沈隽珩老老实实道。 晋宣帝回想着《论语》里的内容,一点点教考沈隽珩,没想到沈隽珩看上去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读起书来倒是厉害。 他对答如流,晋宣帝没有想问的了之后,还眼巴巴的盯着晋宣帝看,似乎想让晋宣帝再考考他。 晋宣帝心中愈发烦躁,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只能支支吾吾答出一道题来,从小一直没管过的大儿子却对他的问题对答如流,真是讽刺! “行了,回去吧!” 晋宣帝一甩袖子,转身离去,沈隽珩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决定下课之后把父皇的异常告诉阿姐。 这种事阿姐思考就好,有阿姐在,他这个弟弟的目标就是考状元! 考上状元,靠自己给筝筝挣一副诰命! 沈隽珩的人生目标十分明确,并且为之努力,对于储君那个位置一点都不在乎,谁爱要谁要,反正他不要! 晋宣帝回宫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雨势不小,宫人没带雨具,抬着晋宣帝匆忙躲雨,但晋宣帝也被淋湿了。 春日多雨,特别是倒春寒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得风寒,沈长安特地嘱咐宫人们时刻备好姜汤,别得了风寒。 也许是那日淋了雨,晋宣帝第二天早上发现,他浑身都不舒服,嗓子疼,头疼,浑身上下都疼。 游公公急忙请太医过来,太医把过脉后,才知道晋宣帝是得了风寒。 给晋宣帝开了药,太医还告诉晋宣帝最近不要太操劳,要好好休息,晋宣帝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应下了。 他最近是该好好休息一阵了,这些日子都是批阅奏折,很晚才睡,难怪淋了一场雨就病倒了。 晋宣帝本想的是养几天,喝几天药病就好了,但没想到风寒越来越严重,但太医就是只能诊断出来晋宣帝是得了风寒,旁的,就诊断不出来了。 “废物!” 晋宣帝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他面色赤红,把榻上的玉如意扔向太医后,就耗光了所有的力气。 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不落,全都跪在这里……不对,少了一个人,少了祝太医。 晋宣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问游公公道:“游福贵,祝爱卿呢?他现在何处?” 游公公敛眉回答道:“皇上,祝太医今个儿一早就去城外的山上采药去了,说是皇上您的药方里少了一味药,新鲜的才药性足。” 晋宣帝不由的点点头,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转眼看到底下跪着的太医们,他就又气不顺了。 “滚吧滚吧,都滚!” 太医们谢恩后,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晋宣帝不由的跟游公公感慨:“游福贵啊,祝爱卿才是真正的好臣子啊!” 游公公嘴上附和着,心里却道,对呀,是好臣子,要你命的好臣子! 祝太医回来后,马不停蹄的把药煎好,端到了晋宣帝面前,等太监试过毒后,晋宣帝一饮而尽,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晋宣帝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朕有祝爱卿,简直是朕之幸也!” 晋宣帝身体好了,龙颜大悦,好生夸赞了祝太医一番。 祝太医谦虚道:“臣得皇上的赏识,才是臣的幸事……” 两人一阵商业互捧,游公公也时不时的说几句晋宣帝英明神武之类的话,一时间晋宣帝心情好极了。 身上的病痛又消失了几分,他看祝太医的目光愈发信任。 有了晋宣帝的宠信,祝太医回到太医院后却不恃宠妄为,还是一副谦卑的样子,让太医院的同僚颇为赞赏。 当晚,沈长安就接到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晋宣帝真实的身体状况。 信件是祝太医写的,他今天白天给晋宣帝喝的药,的确是治疗风寒的,但说是治疗风寒的,不如说是暂时恢复精力的药。 这种药能使人短时间内容光焕发,但时间一长…… 第205章 戏精飙戏 晋宣帝的身体会慢慢垮掉,就像自然年老一般,才中年就会像老年一样。 他自己自然不知道,今天还容光焕发的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游公公直赞他龙精虎猛。 晋宣帝现在就爱听这种话,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好几年了,积年累月的工作让他身体出现了很多病痛,吃了祝太医给他开的药后,他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又是一夜无眠,游公公怎么劝,晋宣帝都不去休息,他要通宵看折子! 游公公后来就不劝了,站在角落里随时准备伺候晋宣帝,他看着明显处于亢奋的晋宣帝,眼中闪过快感。 不出意料,晋宣帝又病倒了,这回祝太医开什么药都没能让晋宣帝一下子好起来。 祝太医脸色有些难看,“皇上,臣嘱咐过御前的宫人注意事项,一定是那些宫人粗心,忘了提醒皇上多加休息。” 晋宣帝神色讪讪,他是自己不愿意休息的,怪不得旁人,但他说不出口。 这要怎么说? 说他感觉身体好了太兴奋,以至于好几个夜晚都通宵? 这时候游公公上前请罪,说他忘了提醒晋宣帝休息,晋宣帝顺着游公公递的梯子往下走,祝太医也不再过问。 给晋宣帝开好药后,祝太医再三嘱咐晋宣帝不能操劳,最好卧床休息几日,要不然再有下次,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 当然,祝太医说的很委婉,但晋宣帝品出了那个意思,他心里一咯噔,怕是自己的身体真的很不好了! 其实他自己的身体他也知道,有时候晚上睡觉会感觉到胸闷气短,但一会儿就感觉不到了,他也就没在意,可现在,他必须重视起来了! 但朝中的事也不能放下,他一个皇帝,总不能让臣子看奏折吧? 晋宣帝想到了立太子这件事,可惜小儿子还小,如今瞧着也不如以前乖巧,再说,立幼不立长不合祖宗规矩,朝臣也不会同意。 唉,要是大皇子是他意属的儿子,他何至于如此烦恼? 晋宣帝眉头紧锁,心中思虑万千。 “皇上,”门外守着的小太监来报,“长公主来了。” 晋宣帝收敛心神,“让长公主进来。” 沈长安进来时手里提着个食盒,她快步上前,担忧道:“父皇,您身子怎么样了?” 晋宣帝给她赐座,轻描淡写道:“没事,父皇就是累了,休息几日就好了。” 沈长安眼泪汪汪点头,从食盒里端出一盅鸡汤端给晋宣帝,“父皇,您喝些鸡汤,要儿臣说,什么都比不得您的身体重要,其余的都可以放放,您的身体最重要……” 她叨叨叨说了好大一通话,中心主旨是关心晋宣帝的身体,晋宣帝很欣慰,虽然他决定把扬州从沈长安手里要回来,但他也不想失去这个可心的女儿。 “长安,”晋宣帝突然道,“你觉得梁州怎么样?” “梁州?” 沈长安一怔,想了想,道:“梁州多山多荒漠,百姓还少,以前发生饥荒,梁州百姓多死伤过万,现在倒是好多了,父皇承天庇佑,有了神粮和司农监诸位大人,梁州百姓有足够的粮食,能填饱肚子了。” “而且梁州边关有镇南王镇守,关外异族人不敢侵犯,百姓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沈长安认真说了她对梁州的看法,晋宣帝有点心虚,他是想用梁州换扬州的。 晋宣帝不好意思直说,就跟沈长安有一句没一句的扯闲话,沈长安也就陪着他闲聊。 游公公站在旁边,简直没眼看。 他徒弟把药端上来后,游公公不经意道:“唉,公主,您有所不知,皇上这病啊,就是日夜操劳才得的,虽然咱们大晋近几年蒸蒸日上,但什么都要银子呐!” “国库空虚,各地方又都要银子,尚书大人总来皇上面前哭,皇上愁啊……” 说着说着,游公公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奴才多嘴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晋宣帝不耐烦道:“在公主面前说这些话,不想活了?这回先饶了你,下去吧!” 游公公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了。 晋宣帝道:“长安,别听那狗奴才胡说八道,国库满当的呢,再说,怎么着也用不着你个小姑娘操心。” “可是,”沈长安红着眼道,“儿臣不过一个长公主,却有扬州做封地,扬州向来是大晋的主要税收来源……儿臣羞愧,这几年净顾着自己享受,却没想到父皇为了大晋日夜操劳……” 晋宣帝想劝她几句,沈长安却大义凛然道:“父皇,儿臣不要扬州了,梁州地界好,您疼疼女儿,给女儿换成梁州行不行?” “不可,”晋宣帝严肃道,“君无戏言,朕当年亲口把扬州赐给你当封地,怎么能轻易更换呢?” “扬州富庶,以后你嫁了人,父皇百年后,也能有自己的倚仗。” 沈长安感动的几乎要落泪了,晋宣帝越这么说,她越坚持换封地,晋宣帝无奈,只好答应了。 最后,沈长安是带着晋宣帝的赏赐出的御书房,外面的天空格外明媚,沈长安心情也很好。 【空前绝后的戏精大赛,也不知道是谁赢了hahahaha】 【当然是咱们崽崽啦,皇帝以为崽崽真心实意,没想到崽崽是在跟他演戏!】 【都是戏精,不过很明显,咱们崽崽更胜一筹啦!】 看着直播间发的弹幕,沈长安觉得她的演技是真的很不错了,至少她那个父皇都没有看出来她是演的。 不错,回去奖励自己一个大鸡腿! 晋宣帝需要静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前朝,一般这种时候,都需要皇子来顶班,朝臣也不知道晋宣帝会让哪个皇子来。 但大皇子沈隽珩的可能性非常大,不然,总不能是身患心疾的二皇子吧? 齐废后所出的三皇子也不太可能,当然,年岁尚小的小皇子更是不可能。 于是朝臣一致觉得,大皇子沈隽珩会来上朝。 他们皇上的子嗣还是少啊! 而晋宣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对于自己只能选大儿子去上朝的这个唯一选项很是无力。 第206章 又一种毒 最后还是让沈隽珩去了,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站在一波老大臣身边,显得格外稚嫩。 但他有模有样的,朝臣夸赞声不断,可他们越夸赞,晋宣帝心里就越不痛快。 晋宣帝本以为自己过了几天身体就能好,但一连几天过去了,不仅没有好,反而加重了!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躺在床上神志不清! 今夜乌云密布,外面打起了响雷,晋宣帝醒来之后觉得口渴,有声无力的呼唤游公公。 “游福贵……朕口渴……” 游公公低着头从外面进来,给晋宣帝倒了一杯温水,服侍他喝下。 晋宣帝皱了皱眉,“朕要茶。” “皇上,”游公公无奈道,“您忘了?祝太医嘱咐过您了,不能喝茶,会化解药性的。” 晋宣帝闭了闭眼,挥手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游公公一言不发,下去候着了。 晋宣帝躺在龙床上,感受着无边的孤寂,他忽然觉得内心一阵阵的空虚,在人世间走了一趟,他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游福贵,”晋宣帝喉咙沙哑,“去御书房,把玉玺拿过来。” 游公公不知道晋宣帝要干什么,只好去了,把玉玺拿到晋宣帝身边时,晋宣帝将玉玺搂在怀里,这才觉得心中的空虚缓解了许多。 权势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其余的,只要有了权势,就什么都有了。 晋宣帝抱着玉玺,一夜无眠,闭着眼睛听风声雨声直到天亮。 “父皇,”沈隽珩来给晋宣帝汇报他上朝总结的各位大臣的奏折了。 沈隽珩拿着本子,说的头头是道,其中还有他独到的见解与事项的解决方案,晋宣帝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很烦躁。 “好了,”晋宣帝压着怒气,“今日先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沈隽珩不明所以然,拿着本子下去了,本子上的总结记录是他自己写的,但见解与解决方案都是阿姐给他写的。 他擅长读书做文章,但政事这方面,还是阿姐来吧! 晋宣帝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生气,他本就呼吸不顺畅,这一气之下,更是咳个不停。 “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传到屋外,游公公忙进来给晋宣帝端了一杯水,“皇上,您喝些水……” 晋宣帝惨白着脸,抓住游公公的手,“游福贵,你说,朕是不是要死了?” 游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叩地,“皇上可不能这么说,您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宣帝苦笑。 万岁? 他的身子他自己知道,恐怕活不过今年了! 晋宣帝的身体状况没有传到了前朝,除了几个有眼线在后宫的大臣得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外,其余人都以为晋宣帝是普通的风寒。 沈隽珩日日来上朝,也被朝臣默认为晋宣帝意属沈隽珩为太子,面对未来的君王,他们不敢糊弄,工作还是像往常一般认真。 当然,沈隽珩的才能也是征服他们的一大重要方面,谁都不想让自家君主是平庸之辈。 “阿姐,要是大臣们知道那些见解与解决方案都是你提出来的,会怎么个反应?” 沈隽珩坏心思地想。 他是爱闹腾的性子,一说话就容易让人觉得他不靠谱,所幸经过几天的速成训练,他只要少说话,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稳重的。 沈长安不在意道:“什么反应都无所谓,他们最后也没得选。” 这倒也是,大皇子不愿意上位,二皇子患有心疾,三皇子身世有污,小皇子还是垂髫小儿。 文臣那边有纪太傅主持,武将那里有林老将军和镇南王府,谁反对都不管用。 祝太医最近久居晋宣帝寝宫旁边的屋子,就是为了能及时给晋宣帝诊治,这天,祝太医又来给晋宣帝诊脉了。 晋宣帝神色淡淡:“祝爱卿,你告诉朕,朕还有多少时日?” “这,”祝太医跪在地上,直冒冷汗,“皇上能长命百岁……” 晋宣帝打断他的话,“朕,要听真话!” 祝太医低着头,敛下眼中的异色,“回皇上,臣说的就是真话。” 晋宣帝皱眉,刚要开口斥责祝太医,祝太医又道:“皇上,您还记得您前几年让臣为您诊的脉吗?” “不是解了吗?” 晋宣帝心脏猛地揪紧,难道,皇蛊之毒并没有解?沈长安给他的解药是假的?! “解了,但臣又从皇上您的体内发现了另一种毒。” “前几日皇上得了风寒,臣并未诊出来,今日一诊,就发现了异常!” 晋宣帝冷着脸道:“什么毒!” “这……” 祝太医为难道:“臣瞧着是种慢性毒药,使用多了就会在以内慢慢蓄积,等待一个契机挥发出来。” “但具体是什么毒,且容臣在皇上的寝宫、御书房内还有久居的地方查找一番。” 晋宣帝应允了,事实上也就查了御书房和寝宫,这两处是晋宣帝经常待的地方。 祝太医找了两遍都没找出来,后来从御膳房借了只大黄狗,让晋宣帝挤出几滴血液,让大黄闻了之后,大黄就把可疑的物品叼出来了。 “这,这不是……” 游公公看见那物,惊呼出声。 那是一只香囊,上面绣着两只鸳鸯,祝太医征得晋宣帝同意后,把香囊打开,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散发出来。 祝太医仔细的剪下一小块香囊上的布,把它放到清水里,再往清水中滴入几滴柯木浆,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皇上,就是此物!” 祝太医神色严肃,“此毒命唤‘绝生机’,接触一两次没什么问题,但长时间闻,就会让人身体虚弱,表面上看是得了风寒,实际上不出几月就……” 他把最后几个字咽了下去,但晋宣帝知道他要说什么。 晋宣帝沉声问:“爱卿,你可能知道,这毒已经存在多久了?” 祝太医估计了个数,“回皇上,将近十年!” 晋宣帝黑了脸,他竟不知道齐梦蝶如此狠毒,早在十年前就算计着要他的命! 沈隽珩的生日是在九月一日,再过两天,就是纳兰明月的忌日 第207章 皇太女 “爱卿,”晋宣帝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此毒可有解除之法?” 祝太医低下了头,晋宣帝明白他的意思了。 “皇上,”祝太医压着声音道,“此毒虽无解,但不致命,皇上若是精心养着,可如常人般长命百岁。” 精心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晋宣帝不能操劳国事,不能熬夜批奏折,最好直接退位当太上皇荣养。 可对于晋宣帝来说,没有了权势,比杀了他还难受! 夜色降临,晋宣帝突然问游公公,“游福贵,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游公公沉默了片刻,道:“奴才不知,但奴才希望皇上长命百岁。” 晋宣帝苦笑,挥手让游公公退下,游公公却没有动弹,一直站在那里。 “怎么?” 晋宣帝侧目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游公公垂下眸,“皇上,长公主待会儿要来。” “长安要来?怎么不早告诉朕?” 晋宣帝直起身子,想要让游公公伺候他更衣,但刚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往后倒,游公公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皇上,您还是躺在床上吧。” 晋宣帝不愿意,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虚弱的一面,特别是儿女面前,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苟延残喘的老狼王。 游公公平淡的劝道:“事情已成定数,皇上,您又何必呢?” 晋宣帝心里一咯噔,道:“游福贵,你这是什么意思?” 游公公却不再说话,跟一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任由晋宣帝怎样喊他、骂他,他都不作声。 “游公公你先下去吧,本宫与父皇说上几句话。” 门声吱呀,沈长安推门而进,她一身水蓝色衣裳,慢慢走到晋宣帝床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晋宣帝。 游公公出去了,晋宣帝忽然觉得一阵被羞辱的难堪,他的大太监不听他的话,反倒是听从别人的。 “父皇觉得儿臣这一身衣裳如何,”沈长安后退几步,争取让晋宣帝能看到衣裳的全貌,“父皇觉得眼熟吗?” 晋宣帝看着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眉头紧皱,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女儿”要做什么? 沈长安略带讥讽道:“父皇果真是忘了,这身衣裳是阿娘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穿的,父皇还赞阿娘面若桃花。” 晋宣帝神色恍惚,他想起来了,那年蛮夷王携妻女来大晋,他曾在御花园见到过迷路的纳兰明月。 当时的纳兰明月娴静美好,他只是宫中不怎么受宠的一个普通皇子,他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思把纳兰明月领到她该去的地方。 后来纳兰明月下嫁给他,他是有过狂喜的,只是后来,纳兰明月把他养的心野了…… “父皇想起来了?” 晋宣帝心神回归,定定的看着沈长安,“你要做什么?女主?” 沈长安不甘示弱的与他对视,“不,称帝!” 晋宣帝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过沈长安会想监国,但没想到,她竟然想称帝! “朝臣不会同意的,天下读书人也不会同意。” 晋宣帝以为他会震怒,但出乎自己意料,他并没有,还心平气和的给沈长安分析行不通的原因。 沈长安也心平气和道:“本宫有文武大臣支持,又有天下百姓爱戴,为何不能称一句‘朕’?” “这天下,到底是沈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读书人的天下,他们若是闹,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百姓只想吃饱穿暖,上位者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宫能让他们实现愿望,是民心所向,君舟民水,得民心者得天下!” 晋宣帝听完,沉默了,沈长安扶着他躺下,退后几步,“父皇,您已经老了,不如体面一些,莫要失了面子。” 说完,沈长安就离开了晋宣帝的寝宫,寝宫一夜灯火不熄,晋宣帝也一夜未眠。 第二日,晋宣帝撑着病体上朝,让游公公宣了一道圣旨,朝臣都被圣旨的内容震惊,他们的皇上,居然要立长公主为皇太女! 进言反对者不知凡几,但晋宣帝装作听不到,不等顽固大臣死谏,就宣布下朝。 后来有大臣到御书房外求见晋宣帝,晋宣帝避而不见,甚至有大臣从早到晚一直跪在御书房前的空地上,一直不肯离开。 晋宣帝在窗边看着,目光沉沉。 过了几天,晋宣帝下旨皇太女监国,处理政务,他则是在幕后。 沈长安处理政务处理起来有模有样,除了几个特别顽固的老大臣跟她对着干,其他人都因为某些原因很配合。 就在朝臣们都以为沈长安这个皇太女做不长久时,晋宣帝又下旨了。 果然是做不长久,因为晋宣帝要退位了! 这回朝臣们的反应更激烈,死谏的就有三人,沈长安坐在龙椅旁边的位置上,冷眼看着太医给撞到柱子上的大臣医治。 沈长安早就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一早就让人在金銮殿的每个柱子旁站了人,还准备了太医,就是为了不让几个老大臣撞死。 所以今日除了一个老大臣因为急火攻心晕了外,其他大臣就擦伤了一点。 御史向来是死谏的扛把子,沈长安特地让人绊住了云御史,现在金銮殿上只有御史台的张御史。 张御史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求晋宣帝给他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在年轻力壮时退位,还是让位给一个公主。 晋宣帝沉默良久,颤颤巍巍起身,“张爱卿,现在可知道答案了?” 朝臣们不可置信,看上去年富力强的皇上居然连站起来都颤颤巍巍! 晋宣帝苦笑:“朕已经是病骨支离,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去找先帝了。” “朕也是人,也贪生怕死,太女能力出众、德才兼备,还有诸位爱卿相助,必能使我大晋蒸蒸日上……” 晋宣帝说了很多很多,张御史听完,抬起头来问晋宣帝:“皇上,臣以为,皇上有四个皇子,大皇子前些日子尤为出众,臣请皇太女让位!” 沈隽珩的生日是在九月一日,再过两天,就是纳兰明月的忌日 第208章 登基,圆梦计划完成 几个皇子被请到了金銮殿,沈隽珩进来的时候,张御史揉了揉眼睛,他怎么感觉,大皇子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张御史没来得及多想,就见沈隽珩带着弟弟妹妹们对晋宣帝和沈长安行大礼,称沈长安为“皇太女”。 看样子都无心争夺“储君”之位。 “大皇子殿下,”张御史上前道,“大晋史上从未有过皇太女,还请您劝诫长公主早日归还储君之位!” 与张御史一起的大臣也纷纷劝说沈隽珩,沈隽珩头一仰,不去看他们,很中二。 “既然史上从未有过,那本殿下的长姐就开这个先例,都是父皇的孩子,本殿下可以做储君,为何长姐不能做?” “本殿下志在状元,张大人勿要坏我道心!” 张御史脸都绿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皇子,还是嫡长子,不想当皇帝,反而想着科举? 这合理吗?! 张御史看向了二皇子沈泓翊,沈泓翊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快,快给我拿药……” 成功让张御史闭了嘴,他又看了看三四皇子,一个有外家的污点,一个年龄太小,都不合适。 难道真的要让一个女人继承大统? “张大人,”上座的沈长安开口了,“您以为,储君是什么人可以做?” 张御史沉默,他反正不支持女子继位。 沈长安也没指望着他回答,让这些封建的老迂腐拥护女子继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晋宣帝不想看这场闹剧,挥挥手,游公公喊了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诸位大臣面面相觑间,晋宣帝已经被游公公扶着离开金銮殿了。 新帝登基已成定势,司徒监正已经把监正的位置传给徒弟了,但他这次亲自算了个良辰吉日。 八月二十五,身穿明黄龙袍的沈长安在礼乐声中,一步步拾阶而上,纪太傅亲自主持祭天仪式。 群臣跟着沈长安叩拜,祭词唱罢,沈长安站在最高点上,发表登基感言,先是总结了一下太上皇,也就是晋宣帝的功劳,再表达自己将要怎么做。 也就是将行仁孝之道、以礼治国、以民为本…… 登基大典上,虽然有些大臣不高兴,但也不敢表露出半分,没看见林老将军和顾世子在那里提着刀吗! 大典结束,群臣谢恩,等最后一个字落音,沈长安脑海里就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沈长安,圆梦计划已经达到100%,本集团为您准备了礼物,请查收。】 【小一:崽崽,点一下那个云朵图案。】 沈长安照做,天空中忽然风起云涌,天上的白云不断游走,最后竟形成了一条龙的图案! “龙!” 底下有大臣失态,指着天空中的“龙”大喊,其他大臣也下意识看向天空,皆惊呼出声。 当所有人都看向天空时,天空风云突变,无数金光从天空中洒下,原本白云凝结的龙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龙啸声响彻云霄。 户部尚书房玄林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地大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大臣暗道他真是个老机灵鬼,也忙跟着喊,长安城里的百姓也看到了龙,再听到大臣们喊万岁,他们也附和,一时间声音响彻云霄,连长安城外都能听到。 【鼓掌,啪啪啪!】 【恭喜崽崽完成圆梦计划,直播很快就要结束了,崽崽在以后的日子里,要开心快乐鸭!】 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伤感了。 沈长安洒脱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你们陪我的这几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你们也要好好生活啊!】 直播间一阵哭唧唧时,小一发话了。 【小一: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谁说直播要结束来着?本系统要陪崽崽到老,再说了,崽崽还没和小顾成亲呢,作为娘家人,可不得看着他们成了亲?】 直播间里顿时一扫哭声,全是“哈哈哈”和夸小一的。 【话说崽崽都登基了,小顾到时候是嫁,还是娶?】 【哈哈哈,这倒是个好问题!】 到了晚上,晚宴开始,也有人提起了这个问题,他们一会儿看看顾栖迟,一会儿看看沈长安,还跟左右同僚交换个眼神。 林老将军耐不住好奇,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沈长安与顾栖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老将军为何如此问?” 沈长安道:“嫁还是娶,很重要吗?” 这话听的群臣一阵着急,虽然他们之前不愿意看到女子登基,但白天看到龙之异象后,就逐渐接受了沈长安这个皇帝。 他们不希望他们刚登基的皇上嫁给顾世子,这,这成何体统?! 还有,就算是把顾世子娶回皇宫,那顾世子是皇夫,三宫六院也不能少,有心思活络的大臣已经计划着要把家中美男子送进宫了。 话说女子登基还有个好处,就是能保证孩子都是自己的,没有混淆皇室血脉这糟心事。 顾栖迟起身道:“皇上,臣顾栖迟请命去诛杀穆王等反臣逆党,若是臣凯旋,还请皇上兑现承诺。” 承诺? 什么承诺? 在殿上之人摸不着头脑时,沈长安那边已经答应了,其他人看着他们默契对视,就是不知道到底打的什么哑迷。 沈长安最终还是没让他们猜,直截了当道:“朕接到荆州急报,穆王集结十万大军,正向长安城进发,以“清君侧”之名义,妄图谋逆。” “同时鼓动天下读书人笔伐朕,朕曾答应过顾世子,若是他能镇压反贼,就迎他为皇夫,且不开六宫,一生一世一双人。”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纪太傅作为文臣之首,三朝元老,嘴皮子功夫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回皇上,臣以为皇上此举英明神武,且不提废除六宫的好处,就先说子嗣,就有莫大的益处啊!” “臣敢断言,至少兄弟阋墙、反目成仇等事不会发生。” “……” 纪太傅一生只有老妻一人,通房侍妾半点没有,是长安城出了名的痴情种,对于他而言,他乐的看到帝后带头引领大晋男子与妻子和睦。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家中妻妾一大群的人了。 第209章 月色朦胧 有人附和,自然就有人反对,最为长安城顽固扛把子,张御史头铁反对。 “皇上,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开后宫是为了延绵子嗣,后宫只一人,如何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张御史苦口婆心,长公主当皇帝,行,他认了,但废除六宫一事不可。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与云御史的儿女双全不同,他有很多妾,也有很多通房,且诞下的孩子全是男孩。 以前他还发愁没有女儿可以送到宫里,但沈长安登基后就不同了,张御史在放弃劝说沈长安让位后,已经盘算着送哪个儿子进宫了。 沈长安肃声道:“张大人,朕觉得太傅之言有理,子嗣在精不在多,朕不愿意看到以后的兄弟阋墙的事发生!” 此事就算定了,再没有人谈论这件事,张御史虽然不忿,但也无可奈何。 顾栖迟端着酒遥敬纪太傅,纪太傅冲他一笑,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旁边的小厮盯着他呢,要是喝一滴酒,或是喝了浓茶,回府后老妻就不让他进屋喽! 张御史则不然,他正室夫人就坐在身边,他也敢喝酒,张御史的正室夫人崔氏眼神麻木,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长安注意到了这里,她招来小德子,让他去打听打听。 小德子现在是御前总管了,他一个命令下去,自会有人忙前忙后,几分钟的时间,小德子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这位御史夫人崔氏福薄,供着相公科举,却累坏了身子不能生育,张御史碍于情面没有休妻,但妾室一房一房的往府里抬。 崔氏表面上风光,但在府里是个宠妾都能阴阳两句,没有娘家,没有孩子,日子过的憋屈。 沈长安听完后,心念一动,对琉璃使了个眼色,琉璃会意,端着沈长安案上的一盅元贝虫草鱼翅羹下去了。 琉璃把羹端到崔氏桌子上,对崔氏道:“夫人,这是皇上赏赐您的……皇上说了,不必去谢恩,夫人保重身子就好。” 崔氏本来是要站起来去谢恩,琉璃制止了她的动作。 然后,琉璃对张御史道:“奴婢给张大人请安,张大人,咱们皇上可是有千里眼、顺风耳,眼里还容不下沙子,张大人做事……特别是府中事,可要三思而后行呐!” 张御史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忙道:“琉璃姑娘放心,臣必谨遵皇令。” 琉璃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沈长安身边。 崔氏攥紧手里的帕子,连张御史没话找话都没搭理,她感激的看了一眼沈长安那里,心道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晚宴直到亥时末才结束,官员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顾栖迟则是留宿宫中。 论辈分,唐明礼是沈长安的舅舅,论身份,林子尧是沈长安的娘家人,两人走之前,唐明礼围着顾栖迟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澹台倾城把他薅走,顾栖迟才得了自由。 林子尧则是悄摸跟沈长安说悄悄话,他痛心疾首,对于沈长安才十六就要成亲这件事很不赞同。 成亲也就算了,林子尧拿出老乡的气势,再三嘱咐沈长安不要在二十……十八岁之前闹出人命。 沈长安自然满口答应,她也是这样想的,而且生孩子特别疼,还有生命危险,以后生不生还两说呢。 林子尧唠唠叨叨,他师父大司农都看不下去了,也把他拽走了。 好不容易脱身的沈长安和顾栖迟牵着手到皇宫的最高处看星星,今晚月色朦胧,群星璀璨。 沈长安靠在顾栖迟肩膀上,伸着手指描摹天上的星星。 “长安,”顾栖迟声音暗哑,带着颤音,“我记得,你今年十六了?” “嗯,”沈长安假装镇定,飞速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那个……” 顾栖迟搂住沈长安,盯着她的侧脸,有些犹豫,像是想触碰,又不敢。 沈长安等了将近五分钟,顾栖迟都没有动作,她捏了捏手指,两条腿微微蜷缩了一下。 【上啊小顾,犹豫啥呢!】 【不能咳咳咳,但可以亲亲呀,小顾,你是不是不行哎!】 【楼上说啥呢,小顾怎么可能不行?他就是纯情小男生而已~】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等着看呢,等了老半天,连弹幕都没敢发,你就让我看这个?!】 【小一:请注意,五秒钟后强制关机!】 沈长安这才注意到,直播还没关呢,主要是她和顾栖迟一点需要关直播的动作都没有,需要她或者小一手动关机才行。 等直播间关闭后,沈长安深吸一口气,“顾栖迟……” “嗯?” 顾栖迟转头看沈长安,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到了地上,姑娘身上好闻的熏香刺激着他的神经,顾栖迟有一刻的失神。 沈长安俯着身子,少年的体温透过肌肤传递过来,没来由的,让她有点心慌意乱。 “长安……” 少年眉眼间的暗潮涌动,可他死死克制,嗓音喑哑得要命,声音缱绻。 他手一压,猛的将沈长安带进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微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和脖颈。 沈长安觉得一阵痒,低头一看,原来是顾栖迟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她的腰肢。 “痒……” 沈长安半是撒娇半是嗔,顾栖迟的手指顺着姑娘的右脸颊向下滑动,直到她樱粉色的唇。 那抹樱粉色萦绕在他的心头,顾栖迟喉头滚动两下。 他,不想当人了…… 沈长安握了握拳头,俯下身,杂乱无章地对顾栖迟为所欲为,顾栖迟由着她胡闹。 半晌过后,顾栖迟压住沈长安的手,试图换个位置,沈长安呜呜咽咽抱怨,“地上凉……” 也不肯起身,顾栖迟无奈笑了笑。 “好,夫君在下面……” …… 第二日醒来,沈长安把睡在床上的顾栖迟踹了下去,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沈长安就生气! 顾栖迟捂着腰从地上站起来,无奈道:“娘子,男人的腰可不能踹。” 沈长安哼道:“反正也没有,还不兴我踹一脚?” 直播间观众:大清早的,我听到了什么! 第210章 御驾亲征 【嘶,好像有大瓜!】 【瓜?什么瓜?冬瓜西瓜还是哈密瓜?】 【楼上,都不是,是你这个小傻瓜!】 【哈哈哈,别打岔,听崽崽的意思……小顾不行?】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小顾不行??!】 【兄弟姐妹们,你们有啥好用的肾宝片推荐不?咱们集资给小顾买上十吨!】 【哈哈哈哈,楼上真有意思!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啊!】 【人参鹿茸都炖起来,给小顾好好补补~】 顾栖迟脸都黑了,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把沈长安扑倒,小一眼疾手快把直播关了,顾栖迟在沈长安耳边呢喃,屋外的琉璃本来进来叫他俩起床,听到里面的动静,脚步一转,走了。 欸,现在的小年轻呐,就是能折腾! 不过最后到底没能咳咳咳,因为要和朝臣商讨出征讨伐穆王的事宜。 “这次出兵,朕决定御驾亲征!” 几个大臣正在为讨伐战略争的脸红脖子粗,沈长安冷不丁一句话,让他们都安静了,接着就是劝阻。 “皇上,万万不可啊!” 纪太傅第一个出来说话了,他已经是三朝元老了,已经够了,他可不想成为四朝老臣! 在他眼里,沈长安虽然有谋略,但始终是个没有武功的姑娘,战场凶险,一个不注意,就有身死的危险。 沈长安道:“太傅不必劝说朕,朕心意已决,穆王挑拨大晋子民与朕离心,若不亲自上战场,挽回百姓,百姓的心就倒向穆王了。” “这着实对皇室不利!朕御驾亲征,百姓自然会看清谁是谁非。” 纪太傅跪倒在地,头紧紧的贴在地上。 “皇上,老臣斗胆,就算是皇上意已决,老臣也要说的,皇上是九五之尊,贵为一国之主,你的所有举动都牵扯着整个大晋的安危,您三思啊!” “陛下三思啊!” 御书房里所有的大臣跪伏在地,齐声请沈长安三思。 “这次御驾亲征,朕已经下定决心了,爱卿们不必再多言。” 沈长安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她知道,在朝臣心中并不真正信服她,要想快速收拢人心,御驾亲征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纪太傅还是不死心:“皇上!” “众位爱卿不必多说,朕御驾亲征期间,晋王代朕监国,朕若是有意外,你们便拥护晋王登基。” 沈长安知道其中几个大臣担心什么,她索性挑明了。 晋王是沈隽珩,沈长安登基后,给几个弟弟封了王,给几个妹妹赏赐了食邑。 “可是皇上……” 纪太傅还想说什么,他和其他几个大臣不同,虽然沈长安是女子,但他觉得沈长安比另几个皇子有本事多了。 “太傅,朕命你在朕御驾亲征期间,全力辅佐晋王,处理国事!” 沈长安打断了纪太傅的话,宣布了这条决定。 “臣遵旨!” 纪太傅跪地领命,事已至此,沈长安的心意已决,自己是改变不了了。 他只能配合,好好的配合,保证大后方不出问题,让沈长安无后顾之忧。 “晋王,这次朕御驾亲征期间,你监国,太傅辅佐与你,你要多多用心,治大国如烹小鲜,太傅所言,你都要虚心学习、虚心接受,朕在前方,后方就交给你们了!” 沈长安对沈隽珩说道。 “臣遵旨!” 沈隽珩跪地领旨,他有点茫然,也有点慌,但想到有纪太傅指导他,就不慌了。 他听话就行了,等过段时间阿姐回来就行了。 “顾栖迟随朕出征,点兵十万,三日后向荆州出发!“ “威武将军先带骑兵一万先行,即刻出发开路,兵部、户部全力筹备粮草军需,不得有误!” “……” 沈长安一道一道发布施令。 “臣领命!” “末将领命!” 顾栖迟跪地领命,一脸肃穆。 御书房的会谈终于结束,大臣们出宫时心情都很复杂。 三日后,沈长安前往大营,佩戴金盔金甲,顾栖迟同样一身披挂,两人立在高处看着将军点兵。 经过一番的点兵点将,直至夕阳西斜,才准备好出发的事项, 威武将军告别沈长安以及众位大臣,带领一万骑兵浩浩荡荡走出长安城,一路烟尘,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这一万骑兵,要的就是速度,都骑的是漠北的好马,解决了速度的问题,至于粮草军需的补给,沈长安前几日就下发了命令。 她命令沿途官员负责给军队补给,在威武将军出发的同时,兵部和户部的文书也早已经先一步发出了。 最近秋老虎横行,天气炎热,却在出征的这一天阴沉了下来,夏风携带着凉爽,吹的将士们衣角猎猎作响。 沈长安登上高台,说了几句话鼓舞士气。 “将士们,你们是我大晋之精锐将士。” “你们自行伍之中层层选拔而出,皆有以一敌十、以一敌百之力,乃我大晋之兵甲利刃。” “如今,穆王以‘清君侧’的名义意图谋反,同时鼓动天下读书人笔伐于朕,其所作所为,当以天诛地灭!” “…………” “诸位将士,此次大晋之战,如若功成,则我大晋境内百姓免遭战乱之苦,你们,也会威震天下!名垂千古!” “…………” “朕,在此许下诺言,身先士卒,以身作,待与诸位凯旋归来,当封侯拜相,奖飨三军!” 话音刚落,底下的将士士气大增,纷纷举槊高呼: “战!” “战!” “战!” 一时间,气氛达到了顶峰! 沈长安一挥手,大军出发,路上皆是送行的百姓。 他们都盼望着父母的儿子、娘子的夫君、儿女的父亲能早日凯旋,平安归来…… 目送大军消失在目光中,百姓才陆陆续续的往回走。 百姓们都在心里怒骂穆王,这穆王真是闲得慌,有这功夫,还不如去耕二亩地。 搞这种破事,唉! 不行,他们得回去给菩萨上两柱香,保佑皇上凯旋归来,再扎个小人,诅咒穆王死啦死啦滴! 他们长安城百姓就是爱恨分明,行动力超强,回家后就开始! 第211章 荆城地狱 荆州的形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荆州百姓只知穆王,不知皇帝。 穆王是晋宣帝的异母兄长,其母地位卑微,是宫女出身,穆王封地在荆州,不过不是荆州全部,但几十年的经营与蚕食,穆王的势力越扩越大。 双方都是大晋百姓,威武将军依照沈长安的意思,尽量不动用武力。 以一切和平的手段劝降对方,但很显然,没有什么用,荆州主城荆城外,威武将军率领一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城里的将士叫阵声时不时传来。 有年轻气盛的将领气不过,主动请战,威武将军却不许,任由荆城官兵叫骂。 沈长安带领后续的大军赶来荆城时,她传信去漠北和北魏的人也到了荆城。 两军虽在对垒,但穆王设下酒宴,邀请沈长安等人到荆城内赴宴。 宴无好宴,一看就是鸿门宴,穆王派来的使者激将计都使出来了,沈长安还是好整以暇坐在上座,跟看耍猴戏似的。 使者怒道:“皇上,您这是没把我们穆王爷放在眼里?!” “对啊,”沈长安点点头,“使者也说了,朕是皇帝,为何要把穆王放在眼里?” 使者一噎,沈长安继续道:“穆王是乱臣贼子,前些年的天灾刚过,百姓安居乐业不久,就掀起了内乱,此举天诛地灭都不足惜,使者还是回去劝说穆王降吧!”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使者生了满肚子气,安安全全回到荆城里,添油加醋给穆王传达了沈长安的态度。 穆王府本来是荆城的刺史府,但穆王来了后,荆州刺史就被下狱了,穆王占了刺史府。 正厅内,穆王看上去四十多岁,面上儒雅随和,实际上却是心狠手辣,面慈心狠之人。 他坐在上座,底下是大大小小的官员将领。 听完使者的话,穆王脸上一点被羞辱的愤恨也没有,笑呵呵道:“既然皇上不愿来,那本王也不强求,回头你再去一次,替本王送些荆州的特产给皇上。” 特产? 他们荆州有什么特产? 使者看到穆王脸上和煦的微笑,瞬间懂了,他们王爷是要和朝廷开战了! 原本今晚是为沈长安等人准备的晚宴,但他们没来,在座的官员将领就自娱自乐起来,穆王一挥手,舞姬就款款进入,屋内一片金醉纸迷。 而穆王府外,原来熙熙攘攘的夜市安静的吓人,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一户人家的地窖里,这家的孩子今晚只喝了半碗能数的清粒数的米粥。 “娘,我饿……” 小孩面黄肌瘦,捂着肚子喊饿,女人忙把他搂在怀里,哄着他睡觉。 “乖,快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孩子懂事的点点头,蜷缩在娘亲怀里睡着了,他有一句话没跟娘亲说。 他想爹了。 女人把孩子哄睡着后,轻声打开破烂的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硬如石头的黑面馍馍。 她用力把馍馍掰成小块,泡在冰冷的水里,等明天,孩子就能喝上糊糊了。 虽然又凉又喇嗓子,但总比饿死强。 女人透过地窖的缝隙,看着外面发呆,她和相公是普通百姓,经营着一个包子铺,日子虽不富裕,但一家人和和乐乐,倒也自在。 可这一切都被穆王打破了,前几日还说以后赚了银钱给她买一只金簪子的相公被强制征兵了,相公临走前,只来得及把她和孩子藏到地窖里,嘱咐他们不要出来,就被那群当兵的抓走了。 女人相貌清秀,至今不敢出去,她生怕被官兵抓到,那群畜牲,连十几岁的姑娘都不放过! 荆城已经成了人间地狱了,男子强制征兵,女子沦为军妓,为了不让他们造反,穆王的人拿家人威胁他们。 女人下意识把孩子抱紧。 她不能死,不能落到那群畜牲手里,要不然她的孩子就活不下去了。 荆城外营帐里,沈长安正在看北魏皇帝和澹台忌给她的来信,当年用解药换取北魏十万大军压阵,防的是晋宣帝。 但没用上,现在能用上,沈长安就让人给北魏皇帝送信,让他派人遣兵派将,绕到荆州助阵。 还有漠北那边,澹台忌亲自带兵十万,来给沈长安掠阵。 大晋满打满算四十多万军队,能调遣的不过十几万,沈长安要的是以最少的伤亡拿下穆王等人。 三国军队包围,无疑能吓破大部分荆州军队的胆子。 作为荆州的主城,荆城无疑地域广阔,几乎整个荆州的资源都集中在这座城里,但这些资源只能是穆王等人享用,普通百姓在荆城中生不如死! 沈长安发现,荆城几乎每日都会有人在城墙上骂阵,话说的特别难听,军中军户本就比普通人更暴躁,听了荆城的骂阵,有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和他们对骂。 “将军,”沈长安听着外面的对骂,“传令下去,明日攻城!” 听到沈长安的话,威武将军一喜,营帐里的其他将领也很兴奋。 他娘的,被骂了这么久,当了好些天的孙子,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奶奶的,让那群龟孙子看看谁是孙子谁是爷! 威武将军高兴过后,让人传令出去,他则皱着眉对沈长安道:“皇上,荆城每日骂阵,就是要激怒我们攻城,明日攻城,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沈长安在沙盘上插下一面红旗,“明日攻城,朕命将军全权掌控,若有蹊跷,立即撤兵。” “臣领命!” 威武将军走后,顾栖迟回来了,他一身黑衣劲装,今晚,他和几个暗卫准备夜探荆城。 “累了?” 顾栖迟走到沈长安身后,给她按摩肩膀,沈长安伸了个懒腰,“不累。” “对了,”沈长安转头对顾栖迟道,“今晚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顾栖迟拒绝,“荆城守卫森严……” 沈长安做了个禁音的动作,道:“可我有精神力,还有他们帮助,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唉,就是她半点习武的天赋也没有,要不然练好轻功,就不用跟顾栖迟商量了。 她自己就能溜! 第212章 穆王的心思 顾栖迟最终还是没拗过她,趁着夜色,几个人穿着夜行衣悄悄潜入了荆城。 荆城里有一种荒凉的感觉,仿佛没有生机活力,半分人气也没有。 街道两旁的房屋商铺大门紧闭,城中唯一热闹的地方,恐怕就是穆王府了,那边灯火通明,远远看上去,是这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顾栖迟打了几个手势,暗卫分散开,去各处探查消息,沈长安和顾栖迟在一起,在各个人家查看。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一跳,十室九空,堪比发生天灾人祸后的灾区! 有人家的房屋里也只是老人小孩,青壮年男子和姑娘媳妇几乎没有,青壮年自然是被迫参兵,沈长安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自然知道那些妙龄女子的去处。 沈长安和顾栖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愤怒! 他们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商铺,到商铺的后院看了看,这约莫是个包子铺,只是老板不知道是被官兵杀死了,还是投入了军中。 沈长安刚与顾栖迟说了两句话,顾栖迟就示意她噤声,两人听到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顾栖迟给沈长安使了个眼色,沈长安会意,两人一左一右藏在门后,等脚步声靠近时,顾栖迟猛地出去,将来人擒拿住。 女人被压在地上,顾栖迟捂住她的嘴,“我放开你,不要出声。” 说完,他又补充道:“我们不是坏人。” 女人疯狂点头,顾栖迟放开她后,她跪在地上,求顾栖迟饶命。 沈长安见她瘦骨嶙峋,想必是荆城被穆王剥削的百姓,就让她起来,女人战战兢兢起身,不安的看着两人。 “大嫂,”沈长安把顾栖迟拉到身后,她很女人交谈,“这个铺子是您的吗?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沈长安的话,女人忽然哭了,沈长安耐心等她哭完,递给她一张帕子,这才从女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女人就是那个相公被强制征兵的人,她和儿子一直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可他们的存粮不多了,女人为了嗷嗷待哺的儿子,只能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偷偷出来找吃的。 这是她第一次出来,就遇见了沈长安和顾栖迟。 女人眼中皆是绝望,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如果不是孩子支撑着她,她早就没有了活着的勇气。 沈长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女人,她在城外与穆王僵持,是建立在荆城百姓安全的前提下的,但穆王竟然这样对待荆城百姓! 她心里暗下决心,看来围攻要提早了! 沈长安让女人回地窖,她把随身携带的几块饴糖给了女人。 女人知道她就算出去找食物,也是无功而返,还有可能被巡视的官兵发现,她谢过沈长安后,带着饴糖回地窖了。 沈长安和顾栖迟准备去穆王府看看,穆王府也好找,最亮的地方就是。 在穆王府周围转了几圈,他们找到了一处守卫比其他地方薄弱的院墙,顾栖迟带着沈长安潜进穆王府。 沈长安一直觉得穆王有恐无恃,就算她让人把荆城围了,都没有任何慌张,除了让人把穆王府围的严严实实外,其他地方的守卫都很松懈。 主院的丝竹管弦声音在这里都能听见,两人靠近主院时,一阵阵的靡靡之音入耳,院子里的场景不堪入目。 底下的文臣武将都有貌美舞姬侍候,穆王更是一边搂着一个,一副沉迷享乐的姿态。 沈长安和顾栖迟悄悄潜入穆王的书房,书房里有用没有的一大堆,时间紧迫,沈长安放出精神力查看,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他们又去了穆王的寝室,在床下发现了一条暗道。 沈长安和顾栖迟商议过后,她把睡得正香的子蛊拍醒,让子蛊进暗道查看一番,看看暗道通向哪里。 子蛊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拍醒,拍醒熬夜就算了,还要加班! 沈长安许诺回去给它找蛊虫吃,它这才带着可以养活十个邪修的怨气爬向地道,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沈长安和顾栖迟略等了一会儿,子蛊就回来了。 沈长安和它交流了一阵,才知道这暗道居然通向离荆城最近的一座山里! 她又不明白穆王的心思了,极力挑衅,消极抵御,还准备好了逃生的通道,这是要做什么? 激怒她,让她下令大晋军队互相残杀,然后自己跑? 沈长安想不通穆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罢了,想不通就想不通吧,沈长安给顾栖迟耳语几句,顾栖迟眼中闪过笑意,然后,他把睡着的系统小二叫醒了。 系统小二:“……” 你俩不愧是夫妻,都不干人事啊! 小二郁闷的把顾栖迟要的石头给他拿出来,还贴心的把石头轻轻放到暗道里,回去之后倒头就睡。 沈长安勾了勾唇角,她很期待穆王看到这个时的表情。 两人见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就准备出城,天快亮了。 沈长安顺道去了趟穆王府的厨房,顺了一袋子面饼,还有一些方便携带的食物,他们到包子铺后院后,沈长安把东西放在地窖前,轻轻敲了敲地窖上面的木板。 等听到下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沈长安才和顾栖迟离开。 女人听到敲击木板的声音,匆忙顶开地窖上的木板,她一探头就见到了面前的食物。 有面饼,还有糖和盐等物品,女人把它们抱进怀里,紧紧的抱着,随后冲着城门口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第二日,威武将军依照沈长安的命令,荆城的官兵再来骂阵,他就按照昨天安排好的,让军队攻城! 这一波操作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但荆城易守难攻,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各有伤亡。 后来荆城居然打开城门,让兵士出城与朝廷的大军厮杀,沈长安在后方听着传令兵来来回回禀报,心中暗自思索。 “你是说,出城门作战的,都不是正经军队?” 传令兵认真道:“回皇上,将军说他观察过对面出城作战的兵士,他们动作僵硬,配合生疏,很显然没有经过任何训练。” 第213章 穆王噶 有人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面对敌军,只有恐惧和胆怯。 沈长安出去查看了一番,又与武将们商议过后,让传令兵通知威武将军撤兵,暂时停止攻城。 威武将军撤兵后,掀开帘子走进营帐里,愤怒地双眼通红! “皇上,”威武将军怒道,“穆王简直不是人!出城的军队里,有五十多岁的老人,还有十一二岁的孩子!” 沈长安的动作顿住,“你说,他们是什么人?” 威武将军把话重复了一遍,沈长安猛地拍了下桌子,问道:“褚爱卿,你们可知道,穆王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 在场的大臣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迷茫。 沈长安道:“朕已经知道荆城内是怎么个光景了,十室九空,青壮年男子和姑娘家都不见了,百姓家中只有老翁与幼童。” “疯了疯了,”威武将军嘴里念念叨叨,“穆王这是疯了!” 沈长安不置可否,“明日,北魏与漠北的大军就能到达这里,三军围攻荆城,有伤亡也要拿下荆城!” “是!” 荆城里面,穆王接到暗卫的禀告,唇角勾起笑容,“告诉张大人等人,明晚来本王寝室。” 第二日,北魏十万大军先到的,带兵的是北魏一个大将军,沈长安不太熟悉,威武将军接见了他,北魏将军表示,一切听从大晋的。 漠北随后到,是澹台忌领兵,澹台忌一见到沈长安,表哥的热情就挡不住了。 对沈长安嘘寒问暖,左一句表妹,右一句长安,要不是澹台忌和他娘子恩爱非凡,顾栖迟都以为澹台忌要挖他墙角了! 寒暄了几句,沈长安让三军在三个方向围攻荆城,没有大军包围的那一面,路上设了埋伏。 战争一触即发,荆城却打开了城门,里面出来了很多衣裳各异的男男女女。 沈长安认识其中的一个人,就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女人。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身后却有兵士拿着刀威胁,也就是说,这是在用普通百姓做护盾,威胁沈长安退兵。 威武将军看向沈长安,“皇上,您下令吧!荆城里面还有更多的百姓,为了几十个人,不值当!” 他虽然也痛心不能将所有百姓都救回来,但这是唯一的出路,舍弃一小部分,换得一大部分人生。 沈长安拿着一个望远镜观察对面,然后让威武将军告诉弓箭手准备好,“一定要准!一人瞄准一个,争取没有遗漏,以击毙命!” 当威武将军回来后,沈长安已经让人把迷香丸弹到对面了,她用精神力使香丸爆开,顿时,一小阵迷烟散开,不管是兵士还是百姓,都觉得腿脚一软。 “嗖嗖嗖--” 无数只箭矢射向兵士,大多数都击中了,沈长安一挥手,一队拿着盾牌的兵士匆忙上前,抱着背着百姓往回跑。 令人不解的是,从始至终,荆城就没有第二波攻击。 当沈长安下令攻打荆城时,城门也没有任何动静,城门倒是结实,应该是对面上着锁,军队冲到城门处用蛮力打开了城门,却发现城里也空无一人。 【空城计?】 【呃,不像啊,这是什么计策,书上没有欸!】 不管什么计,只要把穆王抓住,一切阴谋诡计都成了泡沫,沈长安下令结队去寻找城中幸存百姓,她则带人去穆王府。 此时的穆王府正陷入一片慌乱之中,穆王让几个陪他一起在荆城的将领来他寝室,是因为他寝室有一条直通城外的通道。 可现在,通道被堵住了! 穆王正让手下人奋力挖通暗道,但填充通道的,可不是一般的土,而是石头,坚硬的石头。 困难系数直线上升! 穆王目光阴沉,他之所以让人简单布置了城门口的防御,就是为了让沈长安等人轻松突破,等他们进来时,又差一步抓住他,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可现在,该是穆王郁闷了,因为手下禀报,沈长安正带人前往这里。 通道一时半会儿弄不通,穆王一咬牙,准备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于是带着几个将领匆匆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只小蛊虫悄悄爬到了他身上,跟追踪定位器似的,指引沈长安找到他们。 都说狡兔三窟,穆王虽然没有准备另外的暗道,但藏身之地真不少,为了安全,他还让人分拨前往各个藏身之地,他则去了一个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可他没有料到,一只蛊虫时刻暴露他的位置,当沈长安带着人围了穆王的藏身之地后,穆王才反应过来。 他们队伍里有内鬼! 穆王背后的子蛊打了个哈欠,不,是内虫。 “来人,把穆王拿下!” 沈长安直接让人将穆王擒拿住,他的亲信也被抓住了。 穆王冷笑道:“我劝你最好放了本王,要不然……” “咔嚓--” 沈长安手起刀落,穆王头颅落地。 他死了还不可置信,不敢相信沈长安连话都没等他说完,就把他杀了! 沈长安面无表情,让人把穆王的头颅挂在城门口示众,身体则被喂了野狗。 她知道穆王要说什么,无非是他派人前往长安城刺杀各个皇子公主的事,又没有得逞,她才不听穆王废话呢! 荆城重建才是重中之重。 人员的伤亡是不能弥补了,但至少活着的人要继续生活,女人还是很幸运的,她相公还活着,一家三口团聚后,分外珍惜。 但荆城更多的是哭嚎声,哭儿女的,哭夫婿的,哭爹娘的……哭号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缓过来的,沈长安只能给他们重建家园,但心底的创伤,还需要时间抚慰。 等安排好一切,沈长安就要班师回朝了,北魏大军回北魏了,澹台忌则是带着大军跟沈长安回长安城。 跟随沈长安的将领再三委婉表示不妥,沈长安却假装没看懂他们的意思,长安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澹台忌出面,比她这个皇帝出面要好得多。 长安城皇宫内,沈隽珩正气呼呼的在金銮殿发脾气。 第214章 社死瞬间 “太傅你说,他们都是瞎子,都是聋子,都看不到听不见吗?” 沈隽珩很愤怒,因为皇宫外有一大批学子静坐,他们要用这种方式表明他们对沈长安的意见,逼迫沈长安退位。 纪太傅淡定道:“王爷无需生气,都是些读书读傻了的人,等皇上班师回朝给他们讲讲道理,他们自然会离开。” 金銮殿上想要力援学子的大臣停住了,听纪太傅和王爷的意思……皇上这是有后手? 他们顿时不敢上前了,生怕沈长安回来清算,毕竟再怎么说,沈长安都是皇帝,处理他们这些“吃里扒外”的臣子轻而易举。 沈长安带兵回到长安城,就受到了长安城百姓的夹道欢迎,本来是一件开心事,但见到队伍尽头的学子后,一切动静都慢慢停下了。 “怎么不说话了?” 沈长安骑在高头大马上,示意百姓和兵士接着奏乐接着舞,不要被不相干的人破坏了心情。 为首的学子见沈长安对他们如此轻视,怒道:“长公主,还请您退位!” “请长公主退位!” 学子们发出整齐的喊声,声音虽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突出。 百姓们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当然,看的是学子们的热闹。 沈长安嗤笑出声,她骑着马往一边退了退身后的将军兵士也跟着退,百姓和学子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最后面-- “我为我妹举大旗。” “看谁敢与她为敌。” “四面八方皆是敌。” “我是她哥。” “更是她的一面旗。” “读点破书你是心高气傲,欺负我妹你是生死难料!” “……” 诸如此类的横幅被人高高举起,沈长安忽然有一种社死的感觉。 她脚下的皇宫都快竣工了! 早知道就打听一下澹台忌和顾栖迟搞什么鬼了! 学子们已经被吓傻了,不是被横幅吓傻的,而是横幅后面如狼似虎的兵士! 他们穿的是漠北军队的衣服! 漠北兵士气势汹汹,抓起学子就走,为首的那个学子最惨,被拽着拖着往前走。 为首的学子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见拖拽他的兵士没反应,他转头对沈长安道:“长公主,你这是和漠北勾结……” “勾结?” 沈长安似笑非笑,“谁看到朕与漠北勾结了?” “没看到!” “我没有看到。” “我也是我也是……” 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应和沈长安,他们早就看这群书生不满了,皇上是公主的时候,就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现在更是拨款建设大晋各个地方。 而这些书生只想着自己,不顾这么这些普通百姓的死活。 为首的学子见引起了众怒,漠北兵士还继续拖着他往后走,他终于知道怕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沈长安救命。 沈长安遗憾道:“朕是大晋的君主,只能救大晋的百姓,你还是自救吧,朕也帮不了你。” 书生张口道:“我也是大晋的百姓……” 不等沈长安说话,身边的百姓就阴阳书生了,“老婆子我是耳朵不好使了,但还没聋,我怎么记得,有人刚才称呼皇上为‘长公主’啊?” 身后的人接话茬,“大娘,您没听错,有些人啊,就是不要脸,没事长公主,有事叫皇上,啧啧,还读书人呢,比咱们这些泥腿子还不懂礼数~” 沈长安险些笑出声来,长安城还真是卧虎藏龙,看把书生们闹的,脸都涨青了。 她任由书生们咒骂或求饶,半分不理会,她知道澹台忌有分寸,教训过书生后,就会把他们放回去。 沈长安回到宫里总结了一下所有事,发现再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只要今后好好治国,发展好大晋就行。 “那我呢?” 顾栖迟从门外面溜进来,他拽着沈长安的衣角,可怜巴巴道:“皇上可否给臣一个名分?” 沈长安邪魅一笑,挑起顾栖迟的下巴,轻佻道:“可以啊,不过美人给朕什么好处?” 顾栖迟目光一沉,起身把沈长安抱在怀里,直奔寝宫。 “臣,为皇上侍寝。” 说到沈长安和顾栖迟的婚事,这可把礼部官员愁的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常人都是男娶女嫁,可这事不同,他们皇上可是女人,自然不能像寻常人家一样,嫁到镇南王府。 思来想去,还是沈长安拍案,把过程反过来。 反过来,意思就是皇宫下聘,镇南王府出嫁妆,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和十里红妆都反过来。 顾栖迟那里倒是没有问题,礼部官员发愁的是镇南王,镇南王府可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一定不会…… “行,就按这个办。” 从南疆赶来的镇南王表示,一切听从两个孩子的意见,他不插手。 好吧,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把沈长安当成新郎,把顾栖迟当成新娘,一切有条不紊的开展。 九月二十二。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打扫的比镜面都干净的街道上,礼部官员走在最前端,蜿蜿蜒蜒的队伍朝着镇南王府去。 镇南王正站在府外,准备迎接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到达镇南王府后,与侯在府外的镇南王相互作揖见礼。 这是纳采,礼部尚书将沈长安和顾栖迟共同捉来的大雁转交给镇南王。 雁,乃忠贞之鸟。 除此之外,还有羊、鹿、香草,以寓祝颂之意,以及胶、漆、合欢铃等用来象征夫妇好合之意的物件。 之后是问名,待媒婆详细的问过未来皇夫的姓名、年庚和八字后,媒婆顿时眉开眼笑,“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随后,顾栖迟的生辰八字被送往祖庙占卜,卜到吉兆之后,进入了第三礼——纳吉。 纳吉之日,礼部尚书向镇南王府递交了三书之一——聘书。 纳吉和纳征同日进行,纳征,也就是送聘礼,同时转交的还有三书的第二书——礼书。 厚厚的一叠礼单和长长的聘礼箱子绵延好几条街,这边进了镇南王府,那边还没出皇宫门口呢。 第215章 大婚 九月的最后一天,礼部尚书拖着疲倦的身子,严格按照礼法进行六礼的第五项——请期。 大婚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一日,取“圆圆满满、一生唯一”之意。 时间紧迫,宫里的绣娘恨不得把手抡冒烟了,忙着给沈长安和顾栖迟赶制嫁衣和新郎服。 琉璃作为沈长安身边的大宫女,整日在宫里头转悠,宫里一片鲜艳的红色,就连从雪恨王手中解救出来的大黄,也戴上了一朵大红花。 小德子重操旧业,和花房里的太监们抓紧时间培育寓意吉利的花草,十二月的时候天气都冷了,很多花草都禁不住寒冷。 水云也带着宫里的宫女们做假花、绒花,沈长安说等来年春天,就把一批宫女放出宫去,不拘是不是满了年纪。 还拿出一笔银子给宫女们当嫁妆,宫女们自然欣喜,欢天喜地的谢恩。 等到大婚那日,街道上除了红绸,还有百姓自发弄的花花草草,都是寓意吉利的。 宫中,澹台倾城、纳兰衡、漠北皇帝贵妃……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北魏国君也带着他的小太子凑热闹,一时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澹台倾城和十全夫人在殿里坐着,等沈长安梳洗好了,琉璃和水云伺候她换上了嫁衣,才由十全夫人为她上妆。 所谓十全夫人,父母齐全,兄弟和睦,妯娌之间和谐,夫妻恩爱,儿女双全,身体健康,性格和气,勤快心灵手巧,不传闲话,体态匀称,生活规律,忠诚守诺,不赌、不妒、不淫之人。 沈长安大婚请的十全夫人是云夫人,云夫人是这长安城中最符合的人了,由于有福气,长安城里的贵女都盼着出嫁时能让云夫人做她们的十全夫人。 当沈长安从寝宫里走出来时,一屋子的人皆感觉眼前一亮。 云夫人心道,她送过那么多新娘子,老实说,真论身段儿与五官,挑不出比眼前这位更赏心悦目的了。 上完妆就该绞面了,云夫人拿出来一根白色的长线,左手一挽,右手转了几圈后,将挽出来的线圈撑开,随后便开始在沈长安的脸上一张一合。 沈长安疼得一激灵的! 原本还有些困,现在瞌睡啥的都跑了! 上了妆,看着艳若桃李的沈长安,澹台倾城忽觉眼睛有些酸涩。 她没有照顾过沈长安一日,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一眨眼,就成大姑娘了。 我的儿啊,你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长安一生欢喜,无病无忧! 最后,云夫人给她梳发,嘴里念叨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 按照习俗,女子出嫁前都要在母亲面前听训,可沈长安这里情况不同,是顾栖迟“嫁”到皇宫来。 沈长安母亲去的早,训话由澹台倾城代劳,澹台倾城挑着话简单说了几句,就算完了。 自古以来,都是兄长背着出嫁的妹妹上花轿,沈长安不用出嫁,就在拜天地的地方等着顾栖迟来就好。 镇南王府,顾栖迟没有什么好友,澹台忌和林子尧暗戳戳过去给他充面子,几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众星拱月般让顾栖迟在最前面。 顾栖迟穿着新郎服,雄赳赳,气昂昂地往皇宫里去了。 唔,他要把自己送上门去。 嫁妆一抬一抬地从镇南王府往外抬,比起皇宫下聘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抬嫁妆的队伍围着长安城绕了一圈,一路上,喜糖、喜饼和铜板、金银裸子不要钱以的往外撒。 顾栖迟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路上的热闹景象和满街红绸,听着百姓连续不断的祝福声,心里美的直冒泡了! 他打听了,成婚那日得到的祝福越多,新婚夫妇的婚后生活越幸福! 镇南王自己在镇南王府招待宾客,谁来了都乐呵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嫁儿子,而是娶媳妇! 有人来撩闲,在镇南王面前说风凉话,“王爷,您可就世子这么一个独苗苗,这嫁到皇宫,您这镇南王府,可就没人继承喽~” 镇南王乐呵呵的不与他计较,只道以后再说,那人自讨没趣,自顾自喝酒去了。 可镇南王哪能这么被嘲讽? 镇南王府的管家默默把那人记在小黑本上,等大婚过后,镇南王要把小黑本给顾栖迟,让他吹枕边风哩~ 晋宣帝只在拜堂的时候出来了一次,他坐在主位上,另一边是纳兰明月的牌位。 拜堂的大殿外,沈长安和顾栖迟手执红绸进殿,经过跨火盆和踩瓦片,两人来到晋宣帝面前。 晋宣帝笑的很喜庆,跟个吉祥物似的,他打算拜完堂就回去继续养身子,一动弹就不大好受。 礼部尚书主持拜堂:“一拜天地--” 沈长安和顾栖迟默契地转过身,对着殿外拜了拜。 礼部尚书:“二拜高堂--” 二人再次转身,对着座上的晋宣帝下拜。 晋宣帝看不出其他表情来,但眼底似有水光闪动。 礼部尚书:“夫妻对拜--” 沈长安和顾栖迟面向了彼此,两人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然后,朝着对方深深一拜。 礼部尚书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喜庆的帕子,扬起帕子,他喜笑颜开道:“送入洞房~~” 在一阵起哄声中,沈长安和顾栖迟牵手去了寝宫,地上的红毯从进宫开始没有断过,一直铺到寝宫。 进入婚房后,两人在婚床上坐下,这是澹台宁小朋友压过的床,民间的说法是让新床男娃压一压,能让新人早生贵子。 小澹台宁并不知道其中的寓意,反正母妃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宫女见沈长安和顾栖迟过来了,识趣地退了出去。 突然只剩下他们俩人,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人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也单独相处了好几回,就连那事也……好吧,并没有做过。 现在,他们还是感觉有一点别扭。 第216章 大结局 顾栖迟红着脸把沈长安的首饰摘了下来,帮助她换了一件简单喜庆的衣裳,两人要出去待客。 沈长安负责女眷那里,顾栖迟负责男客,女眷这里还行,就是和沈长安说说话,用些饭。 男客那里可就热闹了,澹台忌和林子尧摇身一变,变成沈长安的娘家人,对于这个拱走他们表妹(老乡)的男人,他们可不会客气! 哦,还有唐明礼,按辈分说,沈长安可是他的外甥女,嘿嘿,他也凑个热闹去! 原本纳兰衡和漠北皇帝也想掺上一脚,但澹台倾城一手一个,把他们拦住了。 顾栖迟感动的眼泪汪汪,还是外祖母对他好啊! 沈隽珩几个小崽子也不足为虑,他们还不到喝酒的年纪,只能看着顾栖迟与澹台忌、林子尧大战三百回合! 可惜,三人灌了一轮又一轮,趴了一个,躺了一个,唐明礼不想出丑,趁机装醉,顾栖迟施施然站起来,跟澹台倾城等几位长辈行礼后,就牵着沈长安回寝宫了。 纳兰衡和漠北皇帝直道他俩没本事。 夜幕降临,沈长安和顾栖迟回到了新房,新房里点起了龙凤香烛,在贴满喜字的屋内映射出旖旎的光。 两人坐在桌子旁,喝下了合卺酒,前面众人喝酒的声音传过来,让本就安静的寝宫显得更加宁静。 二人谁也不吭声,谁都没做出下一步动作,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 顾栖迟压下心里的悸动,无声的呼了一口气,率先伸出了一只手,搭上了沈长安的肩膀。 “要……要就寝吗?” 话音刚落,虽然顾栖迟之前对沈长安“动手动脚又动嘴”,但到了这一步,他红了耳垂。 沈长安“噗嗤”一声笑了,她主动倾身而上,一声“夫君”缠绵悱恻。 “轰”的一声,顾栖迟脑海中的一根弦断了,他抬起了手来,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覆上了她柔软的唇。 大红色的帐幔悄无声息的放了下来,一件件衣裳被扔在榻下,地上的衣衫凌乱。 接下来的内容不能播,直播间被屏蔽了。 【睡觉了睡觉了,有奖竞猜:崽崽和小顾明天什么时候醒?(坏笑)】 …… 三天后……啊不,是第二天,太阳光穿过雕花窗落进殿内时,沈长安才悠悠转醒。 沈长安打了个哈欠,看着身上的痕迹,又看了看拿着药膏坐在榻前的顾栖迟,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脚! 顾栖迟受了这一下,好声好气的哄着她抹了药,两人这才去给晋宣帝请安。 见了晋宣帝一面,之后便去了澹台倾城那里。 澹台倾城看着一对新人,嘱咐他们好好过日子。 澹台忌和妻子带着儿子澹台宁站在一旁,乐呵呵的说着吉祥话。 【唉,好像还有俩单身狗~】 【哈哈哈,要不他俩在一块得了!】 沈长安看到直播间里的话,眼神不住的往林子尧和唐明礼身上瞥,林子尧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飞快的和唐明礼拉开距离。 智者不入爱河,他要建设美丽晋国! …… 夕阳西下,沈长安和顾栖迟去了皇宫的最高处,他们双手交叉,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忽然,天上有流星划过,璀璨生辉…… 【完结撒花~】 第217章 番外,沈隽珩篇 身为晋王,沈隽珩可谓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除了读书,就是跟在他的皇帝姐姐撒娇卖萌。 沈长安这是第一百零八次拒绝他无理的要求了。 “阿姐~” 沈隽珩撒娇卖萌,“你就行行好,答应我吧!” “不行!” 沈长安无奈道:“不是我不答应你,等云御史和云家姑娘都同意了,阿姐就给你们赐婚。” 可是,沈隽珩差点哭出来,他都是状元了,他还不能娶筝筝! 事情回到一年前,沈隽珩努力了十几年,终于考上了状元,就连云御史都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 沈隽珩趁机讨好未来岳父大人,每日都拿着文章去御史府请教云御史。 刚开始还没什么,后来云御史察觉到沈隽珩对自家女儿的心思后,就闭门谢客,要不是顾忌沈隽珩的身份,他都要在门口插个牌子-- “沈隽珩与狗,不得入内!” 大黄无辜躺枪。 沈隽珩费尽心思求见云御史,云御史直截了当告诉他,他们云家不与皇室结姻亲。 这话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可沈隽珩这傻der思考过后,掷地有声道:“云大人,我不当王爷了,我入赘!” 云御史沉默片刻,把沈隽珩赶出去了。 他可不想喜提九族消消乐! 被赶出府的沈隽珩差点哭出来,连夜进宫向沈长安求赐婚去了。 可惜沈长安也拒绝了他,沈隽珩凄凄惨惨,独自一人回他的王府了。 没几天,云御史就给云幼筝和一户人家定了亲,沈隽珩哭晕在厕所,生无可恋。 他想去问问云幼筝对他有没有好感,喜不喜欢他,如果喜欢,他就算是拼着这个王爷的身份不要,也要去威胁那户人家退亲! 可惜没人帮他,一向看好他的云泽楷也帮不上忙。 沈隽珩一直在寻找机会,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来了。 那是花朝节那天,晚上有灯会,云泽楷带着云幼筝出门看灯会,当然,云幼筝的未婚夫也在。 沈隽珩在茶楼上偷偷往下看,一边看一边吐槽未婚夫不如他。 “本王是王爷,身份比他高!” “本王还是状元,文采比他好!” “本王练过武,比他那个小鸡崽子强壮多了……” 沈隽珩的吐槽声不绝于耳,他的贴身太监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话。 唉,王爷呐,虽然人家样样不如你,但是他是云姑娘的未婚夫啊! 当然,这些话半点都不能跟沈隽珩说,要不然,死啦死啦滴! 沈隽珩看着云幼筝和她未婚夫在一起,想要去见她,却怎么也迈不开脚。 她现在很幸福吧? 也许,他的追求会让筝筝心烦。 沈隽珩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思,自从他第一眼看到云幼筝时,他就认定了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拗于筝筝,但就是喜欢,就是爱,想要和筝筝过完一生。 但……筝筝现在好像很幸福,他,不该去打扰她的生活了。 沈隽珩失落的坐回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的小太监一脸着急,我的王爷呐,您倒是冲啊! 这时候,楼下的街道处传来惊呼声,沈隽珩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往下一看-- 只见云泽楷正急着拨开人群,试图抓住云幼筝的手。 他们被拥挤的人群挤散了! 云幼筝焦急的喊着“哥哥”,一时不察,被身后的人捂住嘴,立刻就昏迷了。 沈隽珩当机立断跑下楼,向着云幼筝消失的地方跑去。 所幸对方只是一群小喽喽,只是想趁花朝节这天绑个人换点银钱,沈隽珩有暗卫帮助,轻而易举的在城外的破庙里找到了云幼筝。 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可云幼筝还昏迷着,暗卫都是男人……沈隽珩深吸一口气,自己抱起了云幼筝。 一股姑娘家独有的芬芳包围着沈隽珩,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要不是抱着云幼筝,他能走个同手同脚! 沈隽珩把云幼筝送去御史府后,就离开了,他做的隐蔽,没有人发现,最大程度的保全了云幼筝的名声。 可第二天,长安城里就有谣言传出--云御史的小女儿被贼人绑架了一夜! 这年头姑娘家的名声何其重要? 云夫人差点哭晕过去,云御史也很愤怒,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 等到未婚夫家来退亲,云御史才知道,原来是那个瘪犊子传的! 未婚夫义正言辞的站在云御史面前,直言他娶不得这样污了名声的姑娘。 云御史捂着心口,险些撅过去! 当初看上这人,就是因为他们家家风清正,可他还是看走了眼! 沈隽珩着急忙慌来到御史府时,就见未婚夫把定亲时交换的信物放在桌子上,还放下狂言:“云大人,云姑娘污了名声,晚辈是万万不可娶她,若是以后嫁不出去,晚辈倒是能纳了云姑娘做妾……” 那家的长辈也是一副“我儿纳你女儿做妾,是不嫌弃你女儿”的表情,气的云御史想让人把他们赶出去。 “毕竟除了晚辈,云姑娘再不能嫁给别人……” 那未婚夫没把话说完呢,沈隽珩一巴掌过去,把他扇飞了! “我我我!” 沈隽珩气喘吁吁道:“云,云大人……本王求娶云姑娘!” 那家人傻了眼,他们自然认得沈隽珩,但不知道沈隽珩还心悦云幼筝。 沈隽珩所做的一切都是私底下进行的,就怕被人知道,污了云幼筝的名声。 “圣旨--王爷,圣旨!” 沈隽珩的贴身太监跑过来,把圣旨塞到沈隽珩手里,今天听到云幼筝的未婚夫来退亲,沈隽珩就进宫求了道圣旨,着急忙慌过来了,圣旨都忘了拿了。 “奥奥,”沈隽珩接过圣旨,赔着笑递道云御史面前,“云大人,这是我求的圣旨,您过过目?” 云御史眼神复杂,打开圣旨后,上面挤满了褒扬云幼筝的词语,娴雅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知书达礼……都是好词。 这可不是沈长安想出来的,沈长安是照抄的,因为她那好弟弟早就写好了圣旨内容,她抄一遍印个章就行。 云御史什么话都没有说,朝着皇宫的方向谢恩后,就让人把圣旨供起来。 沈隽珩一喜,转头对前未婚夫道:“造谣滋事,还是造的皇室的谣言,来人,将他们关进牢房!” 他们一家傻眼,还没等求饶,就被侍卫捂住嘴待下去了。 沈隽珩面对云御史时,满头大汗,云夫人擦了擦刚才流的眼泪,笑着将沈隽珩迎到了里面。 呼--还是岳母大人比较和善! 不一会儿,云幼筝就出来了,云夫人和云御史找了个借口出去,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沉默了良久,沈隽珩红着脸道:“筝……筝筝,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幼筝被他的直白闹了个大红脸,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小小声说了句,“圣旨都下了。” 沈隽珩慌了,他以为云幼筝不愿嫁他,只是因为圣旨,不得不嫁。 唉,这么说吧,这孩子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是个大聪明! “你……你若是不愿,权当我没来过,圣旨你就当从没有看到过……我会和皇上说……” 沈隽珩一阵胡言乱语,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云幼筝无语,索性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愿意的。” 四个字,让男人为我痴迷! 这幅场景明明白白的展现了上面那句话,沈隽珩惊喜的无附以加,要不是尚有一丝理智在身,他就要到外面跑个一百来圈冷静冷静了!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定亲、走流程、成亲……依旧是老当益壮的礼部尚书主持。 沈隽珩每隔一天就要去礼部骚扰礼部尚书,差点把礼部尚书闹的告老还乡! 在沈隽珩的不懈努力之下,他和云幼筝的大婚很快就来了。 这一日,沈隽珩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去迎接他心爱的姑娘! 第218章 番外,林子尧篇 如果重来一次,林子尧绝对不去……好吧,热闹还是要去看的。 作为冀农大学的农学研究生,林子尧有光明的前途和未来,可他这人有个缺点,啥都不爱,就是爱看热闹! 一天晚十下课后,原本准备回宿舍洗洗睡的林子尧被人群吸引住了,他顿时挪不开脚步,心心念念往那边瞅。 同一宿舍的舍友无语了,摆摆手让他去看热闹,“去吧去吧,哥给你准备洗漱用的水去!” 林子尧嘿嘿一笑,抱拳道:“多谢义父!” 人群相当拥挤,林子尧好不容易挤到最里面,就发现是求婚现场。 他自来熟的跑到两只蛙蛙旁边,打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听着听着,那边就吵起来了,林子尧看的入神,他瞧着两只蛙蛙的模样挺好玩,也跟着他们学,张着大嘴在那儿看热闹。 两个情侣吵架吵到最激烈的时候,一束花从天而降,花里面还有一枚钻戒,掉落的地方正好是林子尧的嘴里…… “咳咳咳!” 林子尧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声,还没等群众叫救护车,他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小床上,原主的记忆传给他时,他生无可恋! 原主是长安城齐家的五少爷,是个庶子,从小不得父亲喜爱,和齐家六少爷齐玉宣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他们的姨娘偏爱齐玉宣,对齐玉林很是冷淡。 于是原主考上探花后,就来了永安县当县令,不曾想昨晚喝酒,把自己喝死了! 林子尧:“……” 这还真是一种奇葩的死法。 既来之,则安之,林子尧跟他从小说里看的主角一样,准备在这个异世好好过完一生,不过,跟他们不同的是,林子尧并不想拳打纨绔,脚踢恶霸,统一世界,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唔,其实在这里当个县令也不错,没有原主的亲人在,至少不会担心露馅。 林子尧适应了身体后,本来打算去县城转转,怎么说,他现在也是这里的县令了,没想到,这一转不打紧,却让他忍不住出手了! 永安县是大晋有名的贫困下县之一,由于近几年天灾频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林子尧路上看到的百姓面黄肌瘦,脚步浮肿,就连县里最富的人家,都没有多余的存粮。 本来他是想苟着过完这一辈子得了,但看到永安县的百姓食不果腹后,他心软了。 若无本事还好,但自己有能力帮助百姓做点事,不做,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林子尧思来想去,决定利用他所学的知识,帮助百姓种植粮食。 民间一般利用人的粪尿、动物的粪尿、杂草、草木灰等东西作为肥料,除此之外,有条件的还使用河泥、蚕沙、缲蛹汁、骨汁、豆箕等东西。 其实紫云英、苜蓿等野菜也可以做肥料,这个叫做“绿肥”,苜蓿晒干,按体积算1:4加水密封发酵,发酵好就可以使用了。 绿肥和百姓常用的肥料一起使用,再加上林子尧教给百姓的种植技术,地里的粮食开始慢慢增长,一年两年不显,但时间长了,这差距就显出来了。 林子尧上任三年后,永安县已经从下县变成中下县了,与中县的差沈隽差距正慢慢缩小,想必再过两年的话,等级升降之时会升到中县。 他看着被治理的很好的永安县,心里自豪感丛生。 正当林子尧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进行下一步时,长安城里传来了一种名为土豆的神粮,林子尧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有老乡了! 等沈长安经过永安县时,林子尧跃跃欲试,用玉佩试探沈长安,果然,他没猜错,他就是有老乡穿过来了! “衬衫的价格是?” “九磅十五便士!” 一句话,让他卖身一百年! 林子尧以为沈长安是他的老乡,到司农监后兢兢业业,为他老乡的登基大计忙到秃顶,一辈子都在司农监里转悠。 沈长安也大方,银子房子大把大把的送,小林同学年纪轻轻就坐拥两座豪宅,一座金山。 本来还说给他说一门亲,但林子尧拒绝了,毕竟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晋国嘛! 于是,林子尧单身一辈子,把一生贡献给了大晋的农学。 死后,他被沈长安追封为侯爷,大晋的百姓自发祭奠他,给他立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不断。 林子尧的灵魂在天上看着,顿时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他本来以为自己就要消失,或者去轮回了,没想到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林子尧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他感觉自己一点也动不了,直到护士来查房,才有人发现他醒了。 “奇迹!奇迹啊!” 林子尧的主治医师一边检查一边念念叨叨,林子尧这才知道,他被送往医院时就已经死了,体温逐渐下降,脉搏消失,呼吸停止,血压测不到,瞳孔散大到边……只有心脏还有微微的起伏。 这种情况已经可以宣判死亡了,但林子尧的母亲不愿意,就花钱维持林子尧的这一丝生机。 (以上是百度搜的) 林子尧眼眶一热,他想他爸妈了! 医生诊断之后,林子尧就被推回了病房,他身上的管子拔了七七八八,为了以防万一,几根主要的依旧插着。 林子尧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他现在浑身充满力气,感觉自己能打死一头牛! “子尧……” 林子尧的母亲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匆匆忙忙赶过来了,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热泪盈眶。 “妈,”林子尧坐起来,和他母亲抱在一起,他父亲随后而来,一家人紧紧相拥。 林子尧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后,终于躺不住了,他求着林母给他办出院,林母拗不过他,等检查完后,就带他回家了。 回到家后,林子尧扑在自己的床上,发出满足的喟叹,还是自己家好啊!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不过,想到老乡沈长安,林子尧一个翻身,拿出手机搜索沈长安的名字。 在医院时不让他玩手机,怕辐射对身体造成伤害,林子尧这还是回来后第一次拿到手机。 在大晋,林子尧临终前,沈长安把一切对他托盘而出,林子尧才明白,沈长安并不是他的老乡,直播间里的才是。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子尧搜索之后,出来的结果都不对,他心中疑惑,按理说当年在永安县时直播间有人知道他,他所处的世界应该和他们是一个啊! 怎么会…… 怎么也搜索不到,林子尧干脆放弃了,就,各自安好吧! 林子尧在家里休息了一个多月,回学校上学去了,按照日历的时间,距离他被戒指卡死,只过了半年多的时间。 他回学校后依旧和之前的室友住在一起,凭借在大晋学到的知识,林子尧如鱼得水,和他的导师一起研究出了很多农学上的突破。 七年之后,林子尧在农学上有了很大的贡献,现在是冀农大学的一名教授了。 有一天他正在给学生们上课,由于是早八,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他下去转了一圈,发现有人在悄摸玩手机。 林子尧准备吓吓这位上课摸鱼的学生,他悄悄走到学生身后,正准备发出声响,却见到学生正在看书,书皮上有几个大字-- 《重生后长公主她靠弹幕登基了》 主角:沈长安,顾栖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