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入宫为后,父兄哭着求回头》 第1章 她死了 她死了,死在封后大典的前一日。 她毫无防备的喝下了那杯父兄倒给自己来贺自己封后大喜的酒,肝肠寸断而死。 死后,她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冲进坤宁宫,楚烨双眼赤红的下令荡平将军府,而后亲手拿着剑一一刺穿了她父兄们的心脏。 他在替她宣泄,说他们没有心。 轰隆的雷声,伴随着大滴大滴的雨点,压的整个坤宁宫都悄无声息,血腥味慢慢的扩散开来。 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踏进坤宁宫,见到坤宁宫的场景后手中的拐杖应声倒地。 “阿衿,不该让他们入宫贺你的。” ...... 苏衿缓缓地睁开了眼,却在看到周围的布置时猛地坐了起来,赤着脚跑到院子里。 “小姐!”正在浆洗衣服的春桃见状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小姐,您终于醒了!” “春桃,现在是安平元年吗?” 苏衿声音轻颤,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 “小姐,如今正是安平元年九月份,小姐您怎么了。”春桃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碰苏衿额头的温度,一片滚烫。 “那皇上是不是亲自率军出征了?”苏衿执拗的发问,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一个脱力便倒在了地上。 “还好,还来得及。” 再次苏醒的时候,苏衿只觉眼角生疼,伸手想要触碰却被春桃拦了下来。 “小姐方才晕倒后便一直泪流不止,眼圈都涨红了,奴婢刚给您涂了些药膏。” “春桃,去药铺买一副银针,然后再买几副草药。”苏衿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准确无误的念出了一个个草药的名字。 ...... 安平元年,安平帝楚烨年仅十二,初登基的楚烨便在大将军苏凌峰的提议下亲自率军出征,却在大胜回京的路上遇刺。 苏衿默默的回忆着,这是前世她同楚烨机缘的开始。 楚烨年少登基根基不稳,只能处处受苏凌峰的掣肘,因此在遇刺后只得带着伤朝着更为安全的苏州跑,这一跑,刚好跑到了这偏僻的院子里。 但前世的自己怯懦,只给了楚烨些自制的伤药,那沾染了毒药的箭矢便困扰了楚烨几十年。 这一世,断不会如此了。 ...... “小姐,您身子还没好,二公子的病先放放也无妨。”春桃看着苏衿不停的翻阅着医学古籍,又想到之前苏衿对将军府众人的态度,硬着头皮开了口。 “春桃,苏家二公子的病与我有何关系?” 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春桃立刻噤了声。 真是可笑啊,她那荒诞的上辈子。 刚出生娘亲就因难产撒手人寰,本该是千娇万宠的将军府嫡出小姐被道士批上了克至亲的命格,被送到苏州老宅一送就是近十年。 更可笑的是,将军府竟寻来了一个同娘亲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婴,说那女婴才是将军府盼了许久的姑娘,当做二小姐养在了将军府。 嫡长子苏钰,前几年考中了举人,是众人公认的状元苗子。 嫡次子苏炳,习武继承其父的衣钵,却在一场战争中伤了腿,自此不能行走,性子越发阴翳。 嫡三子苏楠,只知拈花惹草,整日溜蛐逗鸟,一事无成。 这些人将自己吞噬的血肉模糊,苏衿就算是挫骨扬灰也认得出来。 “春桃,院子里种的那些花儿我都不喜欢,寻个机会拔了吧,种些草药。” 春桃闻言狠狠的点了点头,大公子入睡有些困难,小姐便特地做了花茶,借着每年大公子回苏州祭祖的机会送出去,可数十年如一日也没换来大公子的半分怜惜。 “还有,妆柩里那些物件儿都拿去当了换些银钱,改善伙食也是好的。” 春桃眼眶已是有些红了,妆柩里那些物件儿都是将军和几位公子随手给的,小姐素来视若珍宝,如今却...... “莫哭,我只是想通了。” 之后几日,春桃用换来的银子变着法儿的给苏衿做吃食,苏衿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小姐分明医术高超,以往却只给那苏二公子探脉开方子,从未多考虑自己一分。如今小姐气色养回来了,奴婢瞧着都高兴。” 苏衿闻言笑了笑,“是我自己愚钝,也可见之前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可不是白眼狼吗?还是亲手递给了自己一杯毒酒的白眼狼。 说话间,苏衿拿起一根银针熟练的朝着自己身上的穴位扎去,春桃见状也连忙去给苏衿准备药浴。 几日后,前线大胜的消息传至苏州。 苏州城内人人欢呼,只有苏衿的神色越发的凝重,除去休息,其他时候全在翻阅古籍。 “春桃,我最近时常觉得心神不宁,恐有事发生。你这几日莫要睡的太沉,省得错过了什么动静。” 又过了约莫六七日的功夫,夜色降临之时。 苏衿院子里的烛火尚未熄灭,便听到了院子外敲门的声音,春桃起身问着来人是谁,苏衿竖起了耳朵悄悄的听着。 在听到熟悉的那道声音的瞬间,苏衿的心落回原地。 楚烨,又遇见了。 春桃被眼前浑身是血的男人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下一瞬一道清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春桃,将人带进来。” 春桃和楚烨的属下合力将楚烨拖进了屋内,楚烨迷迷糊糊间闻到了草药的味道,神情也放松了些许。 上天待他不薄,这种时候还让他寻到了一个大夫。 屋内,苏衿神色镇定的给楚烨施针,春桃则按照苏衿的吩咐给楚烨熬着汤药。 忽的,苏衿手上的动作停住,楚烨腰间的这枚玉佩…… 第2章 熟悉的玉佩 楚烨整整昏迷了两日,苏衿为楚烨施针放出毒血,而后便双手撑着脑袋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人。 上辈子自己给了楚烨些伤药,作为回报,楚烨将他的玉佩送给了自己。 鬼使神差的,自己一直将那玉佩戴在了身上。 后来,为了不让苏婉入宫,自己被父兄们送进宫中参选,却只得了贵人的位份。 “皇上,臣女自小就在乡下长大,举止未免粗鄙些,给个贵人的位份臣就感激不尽了。” 苏衿回忆着当初苏凌峰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因着苏凌峰的缘故,入宫后楚烨三年未踏入自己的宫殿,那三年内,自己受尽了宫里的冷嘲热讽,就连奴才们都能随意克扣自己的吃食。 直到楚烨看到了自己身上戴着的玉佩,他护住了自己,在宫中给自己了一亩三分的安寝之地,说待将一切处理好后会封自己为后,但仍未碰过自己半分。 结果,自己却死在了封后大典的前一日。 如今自己有幸重来一世,彻底救下楚烨也当全了前世那几年的照拂之恩。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忽的,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响起。 楚烨醒了,这个认知让苏衿心尖微颤。 楚烨生的俊美,苏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你中的箭矢有毒,毒已经清了,之后再养半个月就好全了。”苏衿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镇静些,十二岁的楚烨,应当是在谨小慎微的等待着扳倒苏凌峰的那一刻吧? 楚烨费力的点了点头,“不知恩人名讳,来日好报答恩人。” “不必了,日后莫让自己再受伤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我的病人再受伤一次。” 楚烨闻言并未多说什么,反倒是开始闭眼假寐,显然尽管获救,但仍对这周围抱有最大的防备。 楚烨醒的当天晚上便带着阿木离开了院子,只留下了一枚熟悉的玉佩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小姐,您认识之前那位公子?”春桃轻声问道。 “不认识,只是瞧着面善罢了。”救下楚烨的苏衿明显放松了许多,“这枚玉佩瞧着材质极好,放进柜子里锁起来罢。” 春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而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神色有些惊喜,“小姐,如今前线打了胜仗,到处都热闹极了,您可要出去逛逛?” “是该出去逛逛,要不然整个人都与世隔绝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围着白眼狼们转圈的受气包了。 ...... 苏州城内,街道上四处可见商贩们的吆喝声,周遭的商铺里客人络绎不绝,苏州之繁华可见一斑。 苏衿身着浅紫色襦裙,发间插着一枚玉簪,瀑布般的秀发正好垂到腰间,一时间春桃都有些看呆了。 “小姐,您真好看!” 养好身子的苏衿不再是当初面黄肌瘦的模样,施针药浴排出体内污垢后也让苏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通透,肤色也白的泛光。 “去拿个面纱带上,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苏衿清浅的笑着,面纱遮住了苏衿的下半张面容,却让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神秘了些。 苏衿漫无目的的在街边走着,看着琳琅满目的摊位,“春桃,去药铺瞧瞧。” 药铺内,伙计见苏衿气度不凡,话语间也带上了几分恭敬。 “小姐可是要买些药材?” 苏衿点了点头,流利的说出了几味药材的名字,苏衿的右手不自觉的轻捻着,这是惯常施针的医者下意识的动作。 “这些药材都是治疗心悸的,小姐您若是家中有这样的病人,还是要定期请大夫诊脉才是。”伙计见苏衿买的药材也不少,于是便下意识的好意开口说道。 “多谢提醒。” “小姐,咱们周围有心悸的人吗?”路上,春桃有些困惑的抱着一大堆草药。 “有备无患,抽出些种在院子里也好。”苏衿虽是在笑着,眼底却有抹不开的悲痛。 那个她死时拄着拐杖到坤宁宫的老人,是她的外祖父。 自打娘亲难产去世后便花白了头发,也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自己空有一身医术,却为了讨那群人的喜欢数次对外祖父出言不逊,未给外祖父探过一次脉,苏衿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呼吸困难。 苏衿闻着草药的味道,只有这样的味道能让她觉得安稳些。 “小姐可要买些蜜饯儿?” 苏衿笑了出声,调侃的眼神聚在春桃身上,春桃双颊微红,“买,我想吃蜜饯儿了。” 前世自己死的那日,派了春桃去迎那些人进坤宁宫,那也是自己见春桃的最后一面。 ...... 主仆两人大包小包的回到院子里,关起门过上了自己悠哉悠哉的小日子。 每日苏衿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抱着古籍啃,春桃便手脚利索的将屋内外打扫一通。 待苏衿去侍弄院子里种着的草药时,春桃便给苏衿打下手。 时间就这样一日日的过去,苏衿整个人瞧起来更加幽静了几分。 安平二年,三月。 “小姐,下个月又该祭祖了。”这几个月的春桃也活泛了不少,借着每日出门采买的功夫给苏衿讲着外面的消息。 “今年的祭祖我便称病不去了,省得见到那些人平白糟心。”苏衿手里捧着书,头都没抬。 “就是,以往小姐您给他们准备那么多东西,却没有一次能进得了祠堂,真真是欺人太甚!”春桃小脸皱成了包子,看的都想让人上手去捏一捏。 “我的好春桃,莫要为不值当的人生气。” 重生几个月,苏衿的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楚烨的恩情自己已经尽数还了,日后自己要做的便是替娘亲孝顺外祖父,其他人,同自己有何干系? 春桃狠狠地点了点头,特别是那二小姐,每次都没安好心,自家小姐都不知吃了多少闷亏,不见也罢! 第3章 去他的祭祖 安平二年,四月,是苏家一年一度祭祖的日子。 苏家大小几个主子抵达苏州祖宅的时候,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以往那个等在人群最角落,却总是以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的人,这次没来。 几个人心情都有些微妙,但也不约而同的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有一旁的苏婉咬了咬牙。 “爹,我先去院子里收拾东西了。”苏三公子苏楠有些无精打采,在下人领着他往院子里走的时候,苏楠环顾四周,神色有些紧张的轻声开口,“今日苏衿为何没来?” “回三公子,大小姐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主子们。” 以往苏衿都会等着自己给她讲京中的趣事,还有自己的“光荣事迹”,整个将军府也只有苏衿愿意听自己说这些,其他人都只会骂自己不务正业。 “知道了。”苏楠瘪了瘪嘴,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其余几人也从或多或少的得知苏衿生病的事,但都自然而然的以为祭祖过后苏衿就算是拖着病体也会来巴巴的见他们一眼。 他们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苏衿连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 ...... “大公子,需要奴才去大小姐那里取些花茶吗?”小厮见近几日苏钰神色总有些恍惚,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不必了。”苏钰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眼书桌上放着的几个空罐子,自己爱喝花茶,每年苏衿都会在祭祖这几日分别找自己两次。 一次是取走这些空罐子,一次是将这些空罐子装满花茶再送回来。 “大哥,听说你睡觉极浅,我也是这般,喏,这些花茶是我亲手制的,每日晚膳后喝一杯,晚上定能好眠。” 当初稚嫩的声音伴随着期盼的眼神,让苏钰心莫名揪的厉害,苏钰猛地起身将空罐子扔了出去,“日后不必再沏花茶了。” 苏炳这边同样如此。 苏炳坐在轮椅上面色无波的盯着院子门口,说不清是在等待着什么。 “二公子,之前大小姐给你准备的药膏已经见底了。” “等回京让婉儿再去大夫那里取一些便是,苏衿那些药膏本也没起作用。”苏炳低声说道,又垂眸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里尽是麻木。 “二公子,二小姐来了。” 苏炳听到苏婉过来的时候眼底才有了几分笑意,“婉儿来了,怎么没让阿楠陪你四处逛逛?” 苏婉感受着苏炳独一无二的呵护,大大的杏眼里尽是欣喜,“陪着二哥比去外面逛更重要。” “二哥,我和三哥明日想要去瞧瞧大姐,你也跟我们一块去吗?” “我行动不便,你和阿楠同去便是。”苏炳宠溺的看着苏婉,“有什么事躲在阿楠身后,莫要让自己受伤。” “那是大姐,怎么可能伤害婉儿!” 苏炳但笑不语,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抖动了几下,也不知是在无声表达些什么。 ...... 苏楠也说不明白为何自己答应了苏婉一同来寻苏衿,也不想深思。 当苏楠和苏婉站在苏衿的院子里时,看着同记忆里截然不同的院子,苏楠只觉得心底莫名发慌。 “大姐身子好些了吗?” 春桃死死的拦在屋子门口,将两人隔在了屋外。 “回二小姐,大小姐受了风寒起了高热,担心过了病气给您二位,所以特地吩咐了奴婢莫要让您和三公子进屋子。”春桃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嗤,也不知是真病了还是假病,祭祖这样的大事也不出面,仔细传出不孝的名声。” 苏楠的牙尖嘴利让春桃脸色变了变,百善孝为先,不孝可是个大罪名。 “三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大姐。”苏婉着急的替苏衿“数落”着苏楠。 屋内的苏衿听着外面这“二人转”,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下来过。 苏楠永远都是这般,将最锋利的话说给她听,将最暴躁的一面和最恶劣的脾气都留给她。 “春桃,送苏三公子和苏二小姐出去。” 苏衿的声音如同一盆凉水,苏楠神色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屋门。 “大姐,大哥的花茶没有了......”苏婉正要继续开口,却被屋内的苏衿强硬的开口挡了回去: “我素来对花粉过敏,所以把院子里的种的花都拔了。” “那二哥的药膏......” “二小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二公子有疾去寻大夫便是,寻我作甚?” 苏衿带着几分讥笑的声音让苏楠和苏婉脑子一片混沌,春桃顺势将两人“请”出了院子。 春桃气呼呼的走进屋子,待看到若无其事坐在床边翻书的苏衿时,整个人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小姐不去祭祖,真是太对了。” “他们也就来这一趟瞧个热闹,过几日就回京城了。” 苏衿看见了春桃眼底的担忧,“以往我去祭祖他们却不让我进祠堂,所以不会传出来有关于我的任何事情,你无须担心我背上不孝的名声。” “小姐,奴婢就是心疼您......” 苏衿笑了笑,是她自己之前太傻,不值得心疼。 ...... 回祖宅的路上,苏楠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苏婉隐隐哭泣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回到祖宅后,苏婉便哭着跑向了苏钰的院子,看着苏婉一副受尽了欺负的模样,苏楠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阿楠,为何不保护好婉儿,还让婉儿受了欺负?” 苏楠看着冷脸质问自己的苏钰,猛地轻笑了几声,“大哥,以往苏衿院子里种的全是给你做花茶的花,如今全部被苏衿拔了。” 一阵轮椅的轱辘声传来,苏楠又接着开口说道:“二哥,苏衿说你有疾便去寻大夫,寻他作甚。” “婉儿,除了这些苏衿还说了什么吗?”苏楠盯着苏婉问道。 这样的苏楠让苏婉有些慌神,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而苏楠下一刻就看向了苏钰,“所以,婉儿哪里受了欺负?” 苏楠看着显然面色不虞的苏钰和苏炳,自嘲的笑了笑,也不再期待两人的回答,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苏楠躺在床上,抬头看着床帐。 为什么苏衿今日唤自己苏三公子,不唤自己三哥了? 第4章 外祖父撑腰 苏家几人离开苏州后,苏衿只觉得这苏州城的空气都甘甜了几分。 一日清晨,打算出门采买的春桃推开门,愣了愣神后便朝着院子里跑去。 “小姐,咱们院子门口被人放了一袋银子。”春桃将沉甸甸的银袋子递给了苏衿,苏衿反应过来后立刻红了眼眶。 是外祖父,外祖父来了。 以往每次苏家祭完祖回京,都会有人来给沮丧的自己送一袋银子。 经历了许多的苏衿清楚,除了外祖父,没有人会一送就是这么多年。 思及此,苏衿吸了吸鼻子,不知外祖父是亲自来苏州了,还是派人来的? 于是,院子门口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 少女随性的蹲坐在门口,钱袋被放在了少女的旁边,似是在陪同少女一起百无聊赖的等着来人。 一个时辰后,一道有些苍老又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阿衿。” 苏衿猛的抬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一名少年出现在眼前。 苏衿忍着心尖的涩意,“外祖父,表兄。” 方闽正有些惊讶于苏衿的态度,一时间有些怔然,而苏衿立刻跪了下来,朝着方闽正稳稳的磕了个头: “外祖父,之前是孙女儿不孝,孙女儿知错了,请外祖父再给孙女儿一次孝顺您的机会。” 她的外祖父,昔日的太子太傅,膝下仅有娘亲一个孩子。 娘亲去世后外祖母经受不住打击同样撒手人寰,外祖父辞官离京,心里记挂的只剩下自己这么一个不孝的外孙女儿。 先前自己被猪油蒙了眼,外祖父便认了自己的关门弟子方亦清为孙儿,想要将方家延续下去,也是给自己另寻了一个保障。 “阿衿,地上凉,快起来。”慈爱的声音让苏衿彻底绷不住,拽着方闽正的衣袖便哭了起来。 这是重生后苏衿第一次放声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方闽正眼里瞬间划过一道锐利,伸手颤颤巍巍的给苏衿擦拭大滴大滴的泪水,“是谁欺负阿衿了,外祖父给你讨回公道。” “没有人欺负孙女儿,孙女儿只是觉得之前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竟分不清好坏。” 苏衿一抽一抽的小模样歪打正着的缓解了一番气氛,春桃也赶忙将苏衿扶了起来。 ...... 走进院子后,方闽正打量了一番院子的布置,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阿衿,同外祖父讲讲发生了什么。” 方闽正自然是感觉到了苏衿的变化,这是雅茹唯一的女儿,方闽正自然是疼惜的紧。 待苏衿将前几年自己同苏家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方闽正后,方闽正气的直喘气。 “老夫就说过,那苏婉不是良善之辈!” “你父兄们莫不是失了智,竟分不清远近亲疏?” 方闽正看着默不作声的苏衿,一字一句的开了口: “阿衿,从今日开始,你不会的,外祖父教你,若有人欺负你,外祖父和亦清便是你的后盾,你莫要害怕,大胆往前走便是。” 既然苏家的人不疼爱阿衿,那他方家的人疼爱便是! 苏衿咬了咬唇尖,血腥味儿在嘴里蔓延开来。 两世为人,第一次有人告诉自己,会把那些从未有人教过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教给自己。 苏衿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孙女儿以后给外祖父养老。” 若是她不姓苏,而是姓方,就好了。 ...... 屋檐下,方亦清同苏衿四目相对。 “第一次正式见面,阿衿,这是见面礼。”方亦清笑着递给了苏衿一个锦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玉镯,玉镯光泽极好,触之生温。 苏衿当即将玉镯戴在了纤细的手腕上,方亦清见状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大,“很称阿衿。” “我很喜欢,谢谢表兄。” 被人珍重相待的滋味,苏衿曾羡慕过的。 “之后我和祖父会跟你一块在苏州呆着。”方亦清轻声说道,对于苏衿,他是打心底里当做妹妹的,祖父待自己恩重如山,祖父想要守护的人便是自己要守护之人。 “听说表兄才情极佳,如今已然是举人之身,不知表兄打算何时下场?” 苏衿眼神明亮,方亦清立刻便知晓了苏衿心中在想些什么。 “听说苏大公子是京城里公认的状元苗子,阿衿,若是我偏生跟他一同下场,夺了他状元的名头,是否是个好主意?” “极好。”苏衿似模似样的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暴露出来了苏衿的好心情,方亦清见状也颇为莞尔。 两个心眼多的比马蜂窝还多的狐狸相视了几眼,显然达成了什么共识。 “阿衿。”方亦清似是想到了什么,朝着苏衿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的日子里,你怕是难得清闲。” “嗯?”苏衿一头雾水,尚不知方闽正的“魔鬼训练”即将来临。 ...... 苏衿发誓,当外祖父说会教给自己想学的东西,成为自己后盾的时候,苏衿是千万个感激涕零。 但苏衿看着眼前厚的快要比坐着的自己高半个头的各种册子,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小姐,老爷说了每日会有嬷嬷来这里一个时辰教小姐礼仪,日后小姐想去赏花儿聚会都是必须有礼节要学的,否则会被人指点。” “还有一个时辰老爷为您寻的管家会来给您介绍方家的产业,这一摞便是账目。” 虽然方家退出了朝堂,但方闽正在文人学子心里还是有一定的分量,方家也有不少的产业铺子。 “哦对,还有一个时辰表公子会来亲自给您讲解如今朝中的形势,老爷说了,您会想要听这些东西。” “至于琴棋书画,老爷说您择两个感兴趣的,他在给您寻好的夫子。” “这样算下来剩下的时间,就交由小姐您自由支配。” 春桃的话让苏衿眼底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春桃,帮我摁摁头皮,我这头皮有些发麻。” 第5章 被魔鬼训练的苏衿 苏衿下个月才过十一岁生辰,要补齐之前几年落下的东西,对于苏衿来说绝对称不上轻松。 方闽正显然未给苏衿多少时间调整,第二日方亦清便笑眯眯的叩开了苏衿院子里的大门。 “表兄,外祖父和你这般为我费心,我实在是......太感激了。” 苏衿欲哭无泪,昨日晚上睡觉她都接连做梦,梦到外祖父和表兄一人抱着一厚摞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自己一直跑,两人一直追,场面极为精彩。 方亦清闻言顿了顿,“阿衿觉得你还能在这苏州待多久?” “至少明年祭祖之前,苏家人应当不会费心思来调查我,就不会发现外祖父来苏州了。” 苏凌峰能花心思在自己身上?那苏衿只觉得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所以,既然避免不了回京,那阿衿便要辛苦些了。” 方亦清沉静的眼眸里似是洞悉了许多东西,手指有节律的敲击着桌面。 方闽正虽然致仕离京,但在文人之中的影响力就已经令许多人趋之若鹜了。 而苏家,同方家又有斩不断的关系。 只是因为方闽正的态度,在唯一的女儿去世后没有再见苏凌峰一面,这才让苏家无法借了方家的势。 若是苏凌峰知晓如今方闽正同苏衿的祖孙情分,十有八九会直接将苏衿接回京。 “那到时候外祖父和表兄呢?”苏衿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语气也平静了几分。 “阿衿去哪,我和祖父就去哪。” ...... 方亦清这一番“课前点拨”让苏衿彻底回了神,聚精会神的听着方亦清对朝中局势的讲解,再默默同自己前世的记忆融合起来。 “当今皇上登基时间尚短,因此朝中有两位是皇上放下极为倚仗的,一位是裕王,一位是苏将军。” 皇上是先皇的嫡孙,先太子壮年去世,其弟裕王本是新皇的大热人选。 谁知先皇直接越过了自己的儿子,传位给了年幼的嫡孙。 而方闽正正是已逝先太子的老师,面对着复杂而又阴诡的朝堂,方闽正选择了撤出这摊浑水。 “裕王文武双全,尤其写的一手好字,生性洒脱。而苏将军,想必阿衿也不愿多听这个名字。” 苏衿点了点头,“表兄,裕王真的生性洒脱吗?” 方亦清似是没料到苏衿直接发问,思忖了片刻方才开口回道:“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至少外面的人瞧起来是这样的。” 苏衿脸上浮现出了几抹嘲弄,前世自己被送进宫,也有着裕王几分原因。 若不是裕王看中了苏婉,苏家岂会不让苏婉入宫? 可这苏家为何觉得裕王比皇上要更值当呢,真有意思。 方亦清同苏衿讲述了一个时辰,苏衿接收信息的速度之快让方亦清都有些惊讶。 “阿衿对朝堂之事极为敏感,一点就通。” “表兄讲解的细致,所以一听就明白了。” 苏衿眼底清浅的笑着,自己这表兄不仅学识过人,对朝堂之事也是知之甚多,可见外祖父是下了大功夫培养的,超过苏钰简直不在话下。 这个认知让苏衿心情更加美妙了几分,连之后来的礼仪嬷嬷和管家,苏衿都看着顺眼了不少。 至于琴棋书画,苏衿在琴棋书画中择了棋和书,方闽正见状倒是并未再给苏衿请夫子,而是直接亲自操刀上马,每日花两个时辰教苏衿习字和下棋。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流逝,苏衿每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闲暇的时间苏衿或是为方闽正诊脉,或是抱着自己的医术古籍津津有味的看着。 得益于各方面的积累,苏衿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 春桃发觉的最为明显,如今的苏衿比起一年前似是发生了由内而外的变化,举手投足之间多了许多贵气,性情也开朗了不少。 春桃只觉得,就算是比之养在将军府里的二小姐,自家小姐也是轻松胜过的。 ...... “阿衿如今越发的像你娘亲了。”方闽正看着眼前的苏衿,一时间感慨万千。 “外祖父,孙女儿是娘亲的孩子,自然是像娘亲的。”苏衿闻言转了个圈,浅浅飘起的裙摆配上银铃般的笑声,方闽正似是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你娘亲怀上你的时候回方家住了两个月。”方闽正极少谈及方雅茹,每当这个时候,苏衿听的分外认真。 娘亲怀上自己的时候高兴吗?这个疑问让苏衿心尖微颤。 “你娘亲日日盼着肚子里是个小娇娇,她说连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所以就唤阿衿。” “娘亲和那个人......很相爱吗?”苏衿轻声问道,是因为相爱,才给自己起了这样的名字吗? 方闽正缓缓的叹着气,“当初你娘亲和苏凌峰是极为相爱的,不然将军府也不会没有一个妾室。” “当年你娘亲难产离世,老夫本以为他是一时无法接受才将你送来苏州,不曾将,竟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你娘亲很爱你,方府里还留着你娘亲给你画的许多画,她还给你留了许多东西。阿衿,你娘亲是盼着你来这个世上的。” “孙女儿知道。” 因为太过相爱所以厌恶自己吗?苏衿觉得简直是无稽之谈,怪罪在她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孩身上,自己呕心沥血那么多年也换不回来一个正眼。 这样的人,若是娘亲在世,也会觉得作呕吧。 苏衿嗤笑,缘浅罢了。 ...... 安平三年苏家并未回苏州祭祖,苏凌峰被楚烨派去镇压边境的纷乱,也为苏衿争取到了更多“补课”的时间。 如今方家产业的账目都在苏衿的手上,上到铺子的营收,下到铺子里的活计月钱,苏衿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只是渐渐地,苏衿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表兄,为什么是我?” 苏衿同方亦清四目相对,方亦清笑了,“阿衿可是觉得不妥?” “外祖父是要把方家那些令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都交到我手上吗?” “阿衿,这些东西,都是祖父给你准备的嫁妆。” 方亦清看着苏衿呆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敲了敲苏衿的脑袋,“本就是留给姑姑的东西,姑姑在世的时候说过,留给阿衿做嫁妆。” 第6章 叫声三哥 安平四年,四月,苏衿平静而又充实的生活被打断。 “今年阿衿还打算去祭祖吗?”方亦清似笑非笑的问道,显然是对之前苏衿装病的事情一清二楚。 “表兄觉得我该去吗?” 话语间,苏衿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黑白两子你追我赶,达成均势。 “阿衿这两年进步飞速,让他们瞧瞧也无不可。”方亦清端起茶盏闻了闻茶叶的清香,“阿衿泡茶乃是一绝。” 苏衿闻言嘴角上翘,“表兄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既然外祖父的行程瞒不住,还不如直接挑破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 当苏家一行人再次抵达祖宅的时候,苏楠迫不及待的寻找着记忆里的那抹身影,却在看到了眼前的场景后浑身一僵。 “苏将军,苏大公子,苏二公子,苏三公子。”苏衿微微福身,端的是一副好心情,苏婉则被忽略的彻底。 一张同妻子几乎如出一辙的脸,加上苏衿满不在意的态度,苏凌峰一时间便想开口训斥。 “方家亦清见过苏将军。”方亦清向前一步,挡住了苏凌峰看向苏衿的不善视线。 “亦清怎么也在苏州?”苏凌峰见到方亦清后,脸色平和了几分。 身后的苏衿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嘲弄,“外祖父和表兄已经在苏州两年,苏将军对此却一无所知,可见也并未上心。” “放肆!本将军和人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苏凌峰的话让方亦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苏将军,祖父只是让我带着阿衿过来一趟全了礼数,既然礼数已经周全了,我便带阿衿回去了。” “她连祭祖都没祭,如何算周全了礼数?”苏楠有些急切的开口,生怕苏衿就这般离开。 “苏三公子这话欠妥,我可从来没有踏入苏家祠堂的荣幸。” 苏衿自始至终脸上都扬着清浅的笑意,一举一动尽是贵女之风。 苏家几人就这样目送着苏衿和方亦清结伴离去,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刺痛了苏家几人的双眼。 ...... “爹爹,外祖父既然在苏州,那咱们应该去拜见才是。”苏婉柔声说道,一副为苏家着想的作态。 苏凌峰闻言点了点头,“是该去拜见,自打你娘亲离世,爹就没见过你外祖父了。” “爹,外祖父脾气古怪,却能为了苏衿在苏州呆两年。”开口的是苏钰,一口一个苏衿显然没将苏衿视为至亲,“若是想请外祖父回京,恐是要将苏衿也接回京。” 苏钰自然知道方家在文臣心中的地位,外祖父只有娘亲一个孩子,这东西必然该是苏家的才对。 苏凌峰显然也意识到了苏钰说的问题,思忖了片刻方才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只要能将你外祖父接进京中赡养,让那个逆女回京也罢。” 若要是苏衿在场,一定会大笑几声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 分明是为了自己的好处,却将话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一旁的苏楠听到要将苏衿接回京时,眼中划过一丝极快的亮光,快的苏楠自己都把握不住。 ...... 苏楠悄悄地来到了苏衿的院子外,院子门是虚掩着的,院子里的说笑声苏楠听的分明。 “表兄,你快落子呀,每次轮到你你就开始品茗。” 小姑娘有些炸毛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声音响起,苏楠心尖微颤。 “阿衿,下棋最要紧的是耐心,你同外祖父下棋就有那么多耐心,为何同我下棋就没有?”方亦清显然在控诉苏衿区别对待。 下一秒苏衿的笑声便传了出来,“表兄这茶每次还都是我亲手沏的,日后还想喝的话就快些落子!” 方亦清的讨饶声和苏衿的笑声围绕在苏楠耳边,苏楠蹲了下去,痛苦的用双手抱住了头。 “苏衿,你这面黄肌瘦的模样出去可莫要说是我苏楠的妹妹,只有婉儿那样的才是我的妹妹。” “苏衿,你动作能不能快点,渴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衿,你真是上赶着送东西,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人?” 苏楠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要炸了一般,以往的一幕幕争前恐后的刺向苏楠最敏感的神经。 苏衿默不作声的样子、落寞的样子、红着眼眶的样子......苏楠第一次觉得苏衿的各种模样都如此清晰的印在自己的头脑中。 “苏三公子?”春桃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苏楠的瞬间惊讶的叫出了声。 苏衿和方亦清闻言也走了出来,苏衿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狼狈的苏楠,没有一丝表情。 “阿衿,你为何不叫我三哥了?” 苏楠咬了咬嘴唇,问出了这个已经缠绕自己两年的梦魇。 “苏三公子莫不是糊涂了,你的妹妹此刻在祖宅而不是在这儿。”苏衿的话再次让苏楠如遭雷击,一边摇着头一边呢喃:“你和婉儿不一样的,你和婉儿都是妹妹的。” “嗤——”苏衿嗤笑出声,“苏三公子不是最讨厌这幅说话喏喏的作态,如今自己怎的也变成了这幅样子?” 苏楠闻言眼神猛的一缩,就这样无力的看着苏衿扭头走进了院子。 这次院子的门不再是虚掩着,而是关的严严实实。 夜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四月份的天气还有些凉意,苏楠就如同雕像一般坐在门外。 “小姐,苏三公子还在外面。” 苏衿正在翻阅古籍的动作顿住,眼底是一片平淡无波。 院外,苏楠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倚在古树旁,见院门推开的一瞬,苏楠突然觉得有些眼热。 “阿衿,可以再叫我一声三哥吗?”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祈求,苏楠抓住苏衿的衣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苏三公子,下着雨却呆在我家门外,莫不是想受了风寒让苏将军再来怒斥我一通?” “不是的......不是的......”苏楠无力的摇着头,“阿衿,你看,这是一块玉石,另一半三哥当时送给你了,这两个是同一块的......” 那年苏楠新得的一块玉石想要送给苏婉哄苏婉开心,却不小心摔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苏楠便随手送给了苏衿,上辈子,苏衿当做珍宝似的带在身上。 “以前的东西都被我当了,三公子若是想收回,我折算成银钱给你便是。” 苏衿掰开苏楠拽着自己衣角的手,要向前看,莫回头。 第7章 启程回京 苏楠醒来意识到自己人在祖宅时猛地起身,“是阿衿送我回来的吗?” “三哥,你在说什么,是爹爹派人把你接回来的。”苏婉听苏楠称苏衿为阿衿,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大姐任由你在雨里躺着,若不是爹爹的人去的及时,你现在都要发高热了。” 苏楠有些失落的躺回了床上,“婉儿,阿衿只是生气了,生气我之前对她态度太恶劣了。” “所以三哥是讨厌婉儿了吗?”苏婉泫然欲泣,控诉的眼神让苏楠一时有些怔然。 他不是在说自己同阿衿的事情吗?为何婉儿一副受伤的模样? “苏楠,婉儿是你妹妹,你为何要为苏衿惹婉儿伤心?”屋子门口,苏凌峰的声音响起,苏钰也不赞同的看向苏楠。 “爹,我没有欺负婉儿,我只是觉得阿衿好像生气了......”苏楠想要出声辩驳些什么,但看着苏凌峰和苏钰责怪的眼神,苏楠的声音越来越低。 “婉儿,都是三哥的错,三哥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苏楠的道歉却让苏婉没来由的慌乱,她总觉得,面前的三哥同之前不一样了。 苏凌峰和苏钰见苏楠低头,便带着苏婉离开了苏楠的屋子,自始至终两个人也未曾关心过苏楠有没有淋雨受寒。 苏楠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以往阿衿也是被这样对待的。 半块玉石被苏楠放在了枕边,如今再看这玉石,苏楠只觉得心被揪着疼。 “三公子,您要去哪里?” 苏楠头也不回的往外奔去,连衣服都是凌乱的。 就这样,苏楠几乎跑遍了苏州城所有的当铺,如同发了疯一样的寻找另一块玉石的下落。 “这位公子,这种碎了的玉石我们当铺都不会收的,就算真收了也是和其他成色好的物件儿一起收的,您要找啊,估计难喽!” 苏楠麻木的听着如出一辙的话,攥着玉石的手都被玉石锋利的边缘刮的通红,苏楠也毫无知觉。 最终,苏楠缓缓地回到祖宅,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一般舔舐着自己淌血的伤疤。 他觉得,阿衿是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 苏凌峰亲自大包小包的求见方闽正,这是自打苏衿出生以来方闽正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婿。 “你想让老朽回京?”方闽正抿了一口苏衿亲自泡的茶水,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一旁坐着的苏凌峰心里说不出的堵,看了一看自己手边春桃端上来的普通茶水,心里的气更加不顺了起来。 “岳父大人膝下只有雅茹一个孩子,雅茹如今已经不在了,奉养您是我应当做的事情。”苏凌峰顶着一张笑脸,看的苏衿眼皮直跳。 方闽正也不愿意挑破苏凌峰真正求的是什么,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老夫回京城可以,但老夫如今膝下有亦清在,还是回方府合适。” “自然,这是自然。”苏凌峰本就没想着能将方闽正接去苏府,只需方闽正在京城里,自己多登门探访几次,那些文人便自然清楚将军府同方闽正不可分割的关系。 “还有,阿衿也要跟着老夫一并回府,要同老夫一起住在方府。” “岳父大人,这不合适吧。”苏凌峰眉峰一皱,“苏衿毕竟是将军府的小姐,住在方府岂不是叫旁人笑话。” “那老夫问你,你就不担心阿衿所谓的命格了?” 方闽正的话让苏凌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接坐在原地涨红了脸。 苏衿恨不得当场大笑几声,若是她真的命克至亲,那她定要活的好好的,将苏府的人统统拉进地狱! “苏将军,阿衿毕竟是苏府的小姐,住在将军府也是常理。但阿衿毕竟当初被批上了那样的命格,不若住在将军府一个月,在方府接着住一个月,您看可好?” 方亦清按照事先商议好的出言给苏凌峰解围,苏凌峰自然是满口应了下来,而后仓促离开。 “外祖父,表兄,您们瞧这人,竟将旁人都当傻子。” 苏衿只觉得可笑,所以苏凌峰为了得到方家的好名声,就可以将自己接回京城。 那自己所谓的命格,还有之前经历的一切,不都是个笑话吗? “阿衿,往事不可追。”方亦清缓缓的说道,“待回了京城,他们自然会知道,他们曾经错过的是一个多好的阿衿,不是吗?” 苏衿闻言将视线投向了屋外,指尖轻捻。 上一世,她被迫回京参选,这一世,她做足了准备回京,苏家这些人,准备好了吗? 安平四年五月,苏衿同方闽正和方亦清一同返回京城,这是自出生被送出京城以来,苏衿第一次踏进京城。 ...... 京城,将军府。 苏衿似笑非笑的看着禁闭的将军府大门,还有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管家。 “大小姐,请您从侧门进。” “侧门?”苏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开了一个小缝的侧门,反问道:“平时府里都怎么称呼苏婉的?” 管家不知苏衿为何提及这些,只得老老实实的回道:“自然是二小姐。” “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谁是大小姐!”一旁的春桃大声说道,一下子把管家给唬住了。 “这......无论如何,大门开不得。”管家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一看便知是得了主子的吩咐。 “春桃,既然将军府容不下咱们,咱们去方府便是。” 苏衿悠悠的坐进马车,在马车刚刚行驶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姐留步。” “下人不懂事,大姐莫要见怪。”苏婉一副主人的姿态让苏衿看的津津有味,“那将军府的大门,我是进不得吗?” 苏衿的话让苏婉面上的笑容都差点没维持住,手里的帕子也被拧成了一团,“大姐自然是能进的,陈伯,还不快将大门打开。” 苏衿看着敞开的大门,歪着头思忖了片刻,朝着苏婉微微一笑,苏婉瞬间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日我先去外祖父那儿吧,明日我再回将军府,不会明日这大门我又进不得了吧?” “自然是不会的。”苏婉咬碎了一口银牙。 第8章 嫡长女的分量 方府。 方亦清听着春桃惟妙惟肖的形容,脸上的笑意都没消减过。 “这苏家是想给你个下马威,没成想却被你耍了一通。”方亦清本就生的清冷,也只有在苏衿和方闽正面前能露出些冰山融化的模样。 “若是我就这么从侧门进府了,日后府里的下人都敢骑在我头上。” “这将军府的规矩果然不行,由表及里,将军府里的水也混得厉害,阿衿可要小心应对。”方亦清只是象征性的提醒了一番,毕竟这两年自己和祖父轮番教导下的阿衿,心眼比之之前只多不少。 “表兄放心,这些人我应付的了。” 苏衿朝着前院走去,边走边朝着方亦清挥了挥手,“我去给外祖父探脉,之后这一个月记得提醒外祖父按时喝药。” 方亦清看着苏衿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回,自己也该去准备来年下场的事情了。 ...... 次日,当苏衿的马车再次停在将军府的门口时,便看到面色不善的苏钰,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苏衿心里发笑,面上更加冷了几分。 “苏衿,别给脸不要脸。”苏钰冷的带着冰渣的声音传来,苏衿好奇的抬头看了眼,这苏钰......怎么同自己想的不一样。 若说之前的苏钰在自己眼中是一个儒雅君子的形象,那么如今的苏钰,在苏衿眼里跟乡野村夫无甚差别,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说上几分,村口的婶子们都比苏钰嘴巴干净。 “苏大公子好教养。”苏衿拍了拍手,由衷的称赞道。 “你!”苏钰气急,“昨日婉儿亲自来府门口迎你,你却直接去方府,将我们将军府置于何地?” “原来苏二小姐迎我的方式,就是大门紧闭,只开着侧门让我进府。”苏衿嘲弄的神情刺痛了苏钰的双眼。 苏钰向前走了一步,缓缓地开口说道:“你这个害死娘亲的人,有何颜面从大门进?” “大哥,莫要在府门口争执,让外人看了笑话。”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轮椅的车轱声,苏衿右手轻捻的频率更加急促。 于苏衿而言,若要让她将苏家这几个人划分一下恶心程度。 苏楠只嘴皮子厉害,苏钰冠冕堂皇,苏凌峰的恶心都在表面,三个人加起来都不如苏炳一人恶心。 这个人,是个彻彻底底的毒蛇,喂多少肉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前世自己在他身上耗费了最多的心血,最后那杯毒酒,却是苏炳亲手递给自己的,还是一边笑着,一边同自己说着恭喜。 苏衿只觉得胃里有些泛呕,也不愿再同这两人过多交涉,直接带着春桃通过大门走进了将军府。 苏衿看到了大门内站在一旁的苏楠,脚下的步子顿都没顿。 还没真正进这将军府,已经觉得身处泥泽之地了。 ...... 苏衿对于自己这处于将军府最偏僻位置的院子并未感到惊讶,她的草药们喜阴,她乐的住在这里无人打扰。 “春桃,先把东西收拾收拾。”苏衿围绕院子转了几圈,看着面前将军府分过来的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寒灵。”小丫鬟眉眼温顺的说道。 “我这院子春桃一个就够了,管家,这个小丫鬟就分到其他院子里吧。”苏衿轻笑道,“还有,同我这丫鬟讲讲这将军府的情况,免得冲撞了主子。” 苏衿特地将主子两个字咬重,管家也只得铁青着脸带着新分来的丫鬟灰溜溜的离开。 “小姐,这院子到处都是灰尘,之前也没人打扫过。”春桃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开口说道。 “他们不往这院子里放些虫蚁什么的都已经算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苏衿轻嗤道,“索性我同他们两看相厌,之后在这将军府估计还能清净些。” 苏衿的思绪有些飘散,按照苏凌峰这幅好大喜功的模样,还想着趁楚烨根基不稳试图总揽军务。 保不齐哪一日被楚烨反扑一口,整个将军府都要跟着陪葬。 自己也得为早做打算,看能否寻了机会同将军府断了关系才好。 ...... 苏衿本以为自己能在这偏僻的院子里安静几日,不曾想回到将军府的次日,便有不长眼的撞了上来。 “大小姐,将军唤您去前院。”来传话的婆子五大三粗,苏衿动动手指都知晓苏凌峰叫自己去前院是为着什么事儿。 “告诉将军,我一会儿就去。” 苏衿朝着春桃投过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换了一身襦裙后便朝着前院走去。 “跪下!” 苏衿刚踏进屋门,一个琉璃杯便碎在了自己面前。 “不知我犯了何错,竟惹得将军如此大动肝火?”苏衿的眼神掠过楚楚可怜的苏婉,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妹妹亲自去府门口迎你,你直接去方府,这是把你妹妹的好心当成什么了?”苏凌峰愤怒的说道,“还有,在府门口不敬兄长,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笑话我管教不严?” “将军从未教过我,何来管教一说?” 苏衿笑了,“自打我出生起将军就把我送去苏州老宅,数十年也未得您一个好脸色,如今若不是外祖父照拂我几分,将军能想得起来我这号人?” “忤逆不孝的东西,还这般牙尖嘴利,来人,上家法!” 苏凌峰恼羞成怒的模样让苏衿有些发笑,堂堂一国将军,连这气都沉不住,还想着去插手朝政? “苏将军,我虽身在将军府,可外祖父和表兄不会容我受任何欺负。”苏衿扬了扬衣袖,无色无味的粉末不经意间弥漫在了屋内。 “若是将军还想要你心心念念的东西,最好同我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我也不能保证同外祖父说些什么。” 苏衿说完直接转身离去,留下苏凌峰一个人在身后狂怒。 “春桃,把这个解药吃了。”苏衿递给春桃一枚白色的药丸,春桃想都没想便放进了嘴里,自家小姐医术高超,平日里瓶瓶罐罐的包裹里可没少过。 苏衿缓缓地想着,如今前院里定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吧。 她本也期待过的。 方才那碎了一地的琉璃盏,若是自己跪在上面,定是会血肉模糊的吧? 苏衿吸了吸鼻子,不哭,至少娘亲是爱着自己的。 第9章 老嬷嬷 “爹爹,您莫要气坏了身子。”苏婉在一旁柔声劝着苏凌峰,苏凌峰却满脑子都是苏衿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 那张脸,同雅茹真像,只是眉眼没有雅茹的那抹温柔。 苏凌峰有些心不在焉,猛地也意识到了好像自己也并未听到苏衿唤一声“爹爹”,就连“父亲”的称呼都没有。 “爹,方才地上都是琉璃的碎渣,若是阿衿真的跪了,膝盖都要血肉模糊了。”苏楠皱着眉头说道,眉宇间的不赞同显而易见。 “可大姐也该好好跟爹爹说话呀,不该一上来就冲撞爹爹的。” 苏婉的话让苏凌峰的脑海里最终定格在苏衿略显嘲弄的脸上,苏凌峰猛地拍了拍桌子,“要是那孽女有婉儿一半的懂事,本将军就心满意足了。” “爹,苏衿本就命克至亲,何必在她身上多花费心思。”苏炳目光始终温柔的看向苏婉,说出的话却让苏楠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说阿衿,阿衿才是娘亲生的妹妹,不是吗? 苏楠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了些许。 自己之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 “小姐,您方才在前院撒的是哪个瓶子里的粉末?” 回到院子里的春桃一边稀罕的看着台柜上的瓶瓶罐罐,双眼发光的问道。 “左数第三个。”苏衿翻动着账册,极为熟稔的拨动着算盘珠子。 春桃视线定格在了一个不大起眼的白瓶上,“小姐,这是泻药吗?” “之前在苏州周围也无人能试一试研制的这些玩意儿,如今到了将军府可算是有了用途。” 苏衿在苏州时闲暇时间便照着古籍研制药粉,有治病的,也有......“除恶扬善”的。 春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已经看到了将军府那几张讨厌的脸之后几日的精彩生活。 苏衿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串名字。 “这些是表兄说提前安排进将军府各个院子里的人,让她们盯好将军府的情况。” 苏凌峰并未纳妾,因此如今后院里主持中馈的便是苏婉。 苏婉虽有几分小聪明,但年纪轻轻如何能掌好一府中馈,如今的将军府,内里已经开始烂透了。 “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 自苏衿同苏凌峰争执后苏衿便没有再被打扰过,如同被苏府的人彻底忽略了一般,春桃也悄无声息的同名单上的人接上了头,只有苏楠隔三差五的来苏衿院子附近呆呆的站着。 苏楠也不叩门,如同失了魂儿一般的想要距离苏衿更近一点。 “嬷嬷,您能同我讲讲阿衿出生前的事情吗?”苏楠找上了在府上养老的嬷嬷,是方雅茹嫁入将军府时从方府带过来的奶嬷嬷。 “三公子为何突然对往事感兴趣了。”刘嬷嬷如今已满头白发,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闭门不出,也不打听院子外的事情。 “嬷嬷,阿衿回府了。” 刘嬷嬷编着竹蜻蜓的手猛地一抖,“小小姐回来了?” 叫的不是小姐,叫的是小小姐。 她的小姐自始至终都是方雅茹,她的小小姐也始终都只是苏衿一个人。 “小姐怀上小小姐的时候,请了许多大夫瞧自己怀的是个男胎还是个女胎。”刘嬷嬷目光变得悠远,似是回忆到了开心的往事,双手都有些微颤。 “当时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经正式进学了,只有三公子您,整日围着小姐的肚子转,闹着要让小小姐早点出来陪你玩。” “当时我......我才三岁。”苏楠说的有些艰难,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公子当时正是调皮的年纪,却硬是捧着本书给还在小姐肚子里的小小姐念书。”刘嬷嬷说着说着眼泪便从浑浊的眼睛里沁了出来。 “那可是整个将军府盼了十个月的小小姐,怎么会命克至亲,怎么能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就把小小姐送走?” 刘嬷嬷的话似是惊雷一般炸在苏楠的头顶,苏楠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巴不停抖动着却说不出来话。 “小小姐的名字是小姐取得,青青子衿的衿,衿姐儿。” 刘嬷嬷缓缓起身朝着屋内走去,她老了,小姐是吃着她的奶长大的,她留在这府里不过是为着小小姐这份念想罢了,如今瞧起来,将军府还是没有善待她的小小姐。 “嬷嬷,阿衿应当生的同娘亲极像。” 苏楠颤抖的声音响起,他发现了的。 每次阿衿出现在父亲面前,父亲总会第一时间盯着阿衿的脸。 刘嬷嬷擦了擦枯皮上的泪滴,“多谢三公子愿意告诉老奴这些。” ...... 当日晚上,刘嬷嬷便躺在床上起不来身,来送饭的婢女发现后惊慌的告诉了苏婉。 “刘嬷嬷年事已高,让府医去瞧瞧,尽力就够了。”苏婉无甚波动的说道,不过是一个老嬷嬷,能在将军府养老已经是她的福分了。 苏楠知晓此事的时候再一次跑到了苏衿的院子外,当苏楠再次站在苏衿面前的时候,苏楠竟觉得自己的心思在苏衿面前无处可藏。 “刘嬷嬷快要不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楠觉得自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寻找着能同苏衿说话的机会,似是在自我欺瞒苏衿是需要自己的。 “刘嬷嬷?” “是娘亲的奶嬷嬷。” “带路。”毫不拖泥带水的话,竟让苏楠有些羡慕,在苏衿心里,自己已经连刘嬷嬷都不如了。 刘嬷嬷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府医只来看了一眼便摇着头走了。 院子里只有刘嬷嬷呆呆的躺在床上,其他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当苏衿出现在刘嬷嬷眼前的时候,刘嬷嬷整个人显得极为激动。 “小姐......小姐......” 刘嬷嬷费力的伸手想要触摸苏衿的脸,苏衿愣了愣,低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刘嬷嬷枯瘦的手上。 只要跟娘亲相关的,她都贪婪的想多了解一些。 苏衿右手摸上了腰间的银针包,春桃立刻眼尖的将苏楠请了出去。 素手捏着银针,一针一针的扎在刘嬷嬷不同的穴位上。 刘嬷嬷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缓,眼角也有细泪滑出。 这不是她的小姐,小姐不会医术。 小小姐同小姐,生的真像啊。 第10章 所谓后宫 “什么,刘嬷嬷又没事了?”苏婉皱着眉头,这老婆子在将军府一日,都在提醒她不是正经的嫡出。 好不容易盼着这婆子熬不过去了,怎的又好了? “二小姐,听说是三公子叫了大小姐去看那刘嬷嬷,看完后刘嬷嬷就好了。 “嘭——”苏婉抄起茶盏便扔在了地上,“三哥到底是什么了!为何总是同那苏衿站在一处?” 苏婉双目赤红,长长的指甲嵌进了手掌心。 “谁又欺负我们婉儿了?”清朗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苏婉脸上的狠毒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委屈。 “二哥,三哥现在像是被大姐灌了什么汤药似的,都不来陪我,一直呆在大姐院子里。”苏婉抽抽搭搭的说道,“大姐命克至亲,婉儿也是担心三哥出事儿。” 苏炳眉心打结,将手中拿着的桂花糕递给苏婉,“二哥特地让人去给你买的桂花糕,你三哥那边交给二哥便是。” “还是二哥最好了!”苏婉娇憨的吃着桂花糕,苏炳眉眼含笑的看着苏婉,“二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婉儿的。” ...... 另一边,苏衿见刘嬷嬷陷入沉睡后便走出了屋子,“春桃,你留在这里照顾刘嬷嬷。” 说罢便有些疲惫的直接往外走,视苏楠于无物。 “阿衿,刘嬷嬷没事了吗?”苏楠忍不住开了口。 “娘亲在天之灵自然不会让刘嬷嬷有事。”方才的施针让苏衿疲惫的厉害,此时的苏衿只想回自己院子倒头睡一觉。 “阿衿!”苏楠显然有些情绪激动,“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对你的态度太......太恶劣了,可我们终究是血脉至亲,你......你再给三哥一次机会好吗?” “苏楠,我看你真是失了智!”苏炳的声音响起,身后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家丁。 “二哥?”苏楠看向苏炳,神色间有些许的怔然。 “苏衿,你才回京城几日,就将苏家弄得一日不得安省。若非外祖父执意要让你回京,你现下还在苏州祖宅。”苏炳刀子般的话戳向苏衿,苏衿右手微捻。 只需一针,她就能让苏炳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希望。 “苏二公子可真真是一头白眼狼。”苏衿的眼神毫无顾忌的看向苏炳的双腿,苏炳一时间双手紧紧攥住了轮椅的两端手柄。 “今日若不是刘嬷嬷出事,我一步都不会踏出院子,因为看到你们这几张脸,我都觉得恶心。” 苏衿离去的时候苏楠下意识的伸手,却只碰到了苏衿的衣角。 “二哥,你会后悔的。” 苏楠红着眼眶,“二哥,当初在祖宅照料你的人,当真是婉儿吗?” 如果不是阿衿,阿衿为何要说二哥是白眼狼? 苏炳闻言眼神猛的一缩,却又在下一刻化为虚无,“来人,将三公子压回院子里,三日内不许放出来。” “二哥,你要关我禁闭?”苏楠不可置信的吼道。 “你惹的婉儿生气,关你三日已经是宽宥了。” ...... 刘嬷嬷身子好些后方府便派了人接走了刘嬷嬷,毕竟刘嬷嬷的身契还在方家,因此将军府也没有人敢拦着。 苏衿在将军府统共住了半旬,已觉得度日如年。 “小姐,奴婢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慢,只一个月却如同在苏州时的一年一般。”春桃一边照料着苏衿的药草,一边嘟囔着。 “再等半旬就能去外祖父那里了,最近朝中不太平,这个时候不去方府也好,免得让方府更招人眼。” 前院的眼线来报,最近朝堂之上苏凌峰和裕王两派关系越发的微妙了起来,都不约而同的在各个方面向楚烨施压。 这种情况下,楚烨只能择机培养自己的势力,从长计议。 因此,不少的眼睛都盯上了初回京城的方闽正。 ...... 太和殿,楚烨正在垂头批阅奏折。 “皇上,该翻牌子了。”敬事房太监的声音响起,楚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无异色。 楚烨随手翻了一个牌子,如同完成一项任务一般。 面对这些后宫里所谓的宫妃,楚烨提不起一点兴致。 不过是各方势力抗衡之下送进宫的女子,甚至于连宠幸,宠幸的都不是这个人,而是这个人身后的家族。 “阿水,再去给静妃宫里送些姣梨香,这香朕甚是喜欢。”走出太和殿时,楚烨语气发沉,眉眼也尽是疲色。 今晚楚烨翻得是静妃的牌子,静妃,丞相嫡女。 若不是当初楚烨坚持不立后,那现在的静妃便是皇后。 夜深之时,楚烨坐在暗处,床帐内令人脸热的声音也无法令楚烨脸上有多余的表情。 姣梨香,点燃之时配上特制的药粉,会让宫妃产生承欢的错觉。 楚烨伸手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用手指缓缓的涂涂画画。 当下这个局面,唯一能助自己破局的,只有方闽正了。 等到天擦亮的时候,楚烨便起身离开了静妃的宫殿。 “皇上从未碰过宫里的娘娘们,可是这些娘娘们不得皇上喜欢?”阿木悄悄问道。 阿水看了眼木扥扥的阿木,没好气的狠敲了一下阿木的脑袋,“皇上自有成算,这些事儿都不是咱们该考虑的。” 阿水瞧的明白,如今皇上被几方势力掣肘,宫里的三位娘娘都是高位的宫妃,各自身后都有自己的势力,哪里是真心待皇上好的? 平日里都没见哪个娘娘给皇上做些吃食、绣个香囊什么的。 这人呐,有的时候机会从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也不知道抓住珍惜。 ...... 将军府。 苏衿和春桃正在高兴的等着三日后去方府小住,安插在苏楠院子里的人传来的消息让苏衿脸瞬间黑了下来。 “苏楠去看斗鸡还下赌注?” “大小姐,听说是丞相府的小公子诱哄着三公子下的赌注,若是三公子输了,三公子就要无条件答应丞相府小公子一件事。” 苏衿心里恨不得将苏楠的脑袋撬开看里面装了几斤几两的水,那丞相同裕王关系亲近,又都是文官一派。 外祖父刚回京不到一个月就哄着苏楠下赌,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春桃,去苏楠院子里给我拿一套苏楠的衣裳。” 第11章 苏楠被算计 所谓斗鸡,不过是一群富家子弟寻一块空地搭起台子,而后周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只是今日的斗鸡不同,丞相府家的小公子肖杉直接将台子搭在了屋内,屋内光线极暗,又请来了其他的富家子弟作为见证。 苏衿赶到的时候正好看着苏楠在所谓的“赌约”上盖上了指印,一瞬间,苏衿只觉得血液逆流,整个人都恨不得冲上去给苏楠几巴掌。 将军府是福是祸与她无关,但方家不行。 如果说立赌约之前的苏楠还是一副气焰嚣张的模样,立完赌约之后显然有些心神不宁,连说话的语气都蔫巴了几分。 若放在之前,苏楠是断然不会应下这所谓的赌约。 只是这一次刚被苏炳禁足三日,出来后又被肖杉和他的跟班儿们好生嘲笑了一通,苏楠的脾气立刻被激起,当即就应下了这赌约。 苏衿一身儿郎装扮,藏匿在人群里,盯着台子上的两只斗鸡,嘴角不由得又狠狠抽了抽。 这苏楠脑子莫不是被驴踢了? 人家肖杉拿出来的斗鸡明显精力充沛,体型魁梧。 而苏楠这个,明显是临时找了自己身边的狐朋狗友借来的。 一时间,苏衿的拳头都硬了。 ...... 毫无疑问的,苏楠的斗鸡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整个过程就是被肖杉的斗鸡追在屁股后撵着跑。 苏衿全程盯着肖杉那只“战斗鸡”,眼中有一丝暗芒划过。 转头,苏衿看着苏楠的表情从惊愕,再到后悔,再到心虚。 苏衿握了握拳头,从人群中走到苏楠面前,一个响亮的巴掌便印在了苏楠的脸上。 “是哪个小瘪犊子敢打小爷......”苏楠正想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苏衿的面容是愕然闭口,苏衿见状更是不解气补了几个巴掌。 “蠢!”苏衿的嘴里吐出了最近几日同苏楠说的第一个字。 苏衿锐利的眸色看向肖杉,“肖公子真是斗鸡的一把好手,我这不争气的表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听说肖公子同苏楠签了赌注?” “你又是谁,难不成输了就想不认账?” 苏衿方才那几下响亮的巴掌让周围众人都噤了声,纷纷猜测着苏衿的身份。 “我姓方。”苏衿看着肖杉明显变了脸色,心里更嗤笑了几分,“既然苏楠输了,肖公子有何条件当下提了便是。” 苏衿就这样笑吟吟的看着肖杉,身后的苏楠还以为苏衿是为自己出头,一时间眼泪汪汪,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感动的。 肖杉憋了半晌也憋不出来,憋得脸都通红。 他本就是想通过苏楠算计方家,如今方家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还怎么说得出口? “莫不是肖公子还没想好?苏楠,这些应当是输了之后赢方立刻就该提出的吧?” 苏楠一个激灵,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牵引到红肿的脸,苏楠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围人见状也惊讶于苏衿的“彪悍”,下意识的离苏楠远了些。 苏衿见状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大了,“既然肖公子没想好,那只要肖公子答应我,提出的赌注只同苏楠一人有关,与我方家无关,这件事情我就当做没瞧见。” 苏衿的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脸上都带了几分微妙的神色,尤其是看肖杉半天也不应声,脸上的微妙更是多了几分。 一旁的苏楠见状似是彻底反应过来,整个人朝着肖杉扑过去,两个人扭打在了一块。 “肖杉,你居然算计我,同我斗鸡也不是真心实意的斗,就算记着我输之后的赌注呢是吧?”苏楠下手也狠,专挑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肖杉被拆穿了心思后也恼羞成怒,两个人扭打的模样看的苏衿啧啧称叹,周围丞相府和将军府的下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拉架。 苏衿趁着两人扭打的时候,慢悠悠的绕着肖杉的斗鸡走了一圈,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整个屋子内偏暗的光线。 “这屋子为何如此阴暗,蜡烛为何也只点了几根?” 苏衿的话让正在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尤其是肖杉,还拽着苏楠衣袖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待苏衿笑着让人多点上几根蜡烛,整个屋内变得亮堂了之后,变故陡然发生。 肖杉的那只“战斗鸡”却突然开始像发疯一般啄自己,把自己身上的毛都啄掉了好多根。 “这只鸡有问题!” 苏楠的跟班儿们大声的说道,人群中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肖公子,你这样可不地道。”苏衿面色冷了下来,“用下了药的鸡来哄骗苏楠,还想借苏楠之手让我们方家应下你一个条件,真真是好算计。” “休要胡言!”肖杉无力的反驳着,一旁的苏楠看向肖杉的眼神已经像是要把苏楠生吞活剥了一般。 最终肖杉迫于苏衿和苏楠的虎视眈眈,将一纸赌约撕碎,颜面尽失。 ...... “阿衿,谢谢你来替我解围。” 此刻的苏楠鼻青脸肿,双眼却亮的惊人。 “苏三公子,今日我来这里并非为了你,只是不想让方家受到无妄之灾罢了。”苏衿看着苏楠,“下次做什么事情之前先想想利弊,我不是这么幸运每次都能刚好遇到的。” 苏楠笑意僵在了脸上,忽的觉得痛意更加明显,一时分不清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里的疼痛。 “我知道了。” 苏衿看了眼苏楠,有种诡异的好心情,虽说自己的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但方才打的那几巴掌可真是解气。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苏衿看到将军府的家丁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过来时,爱莫能助的看了眼面前对危险还一无所知的苏楠,转身离去。 “春桃,回将军府收拾收拾东西,咱们直接去方府。” 今日之事眼瞧着要闹大,方才自己可是没给肖杉一点好脸色,丞相府面对方家理亏,可并不代表面对将军府也理亏。 这苏楠回将军府后是什么下场,苏衿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按照苏炳直接将苏楠关禁闭的劲儿,估计苏楠这次也落不到什么好果子。 不过,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会让自己心情更美丽几分罢了。 第12章 家法 将军府,苏楠被家丁们直接带到了前院。 “跪下!”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当苏楠踏入正院的一瞬,碎了一地的杯盏就在苏楠面前的地上。 同样一脸怒容的苏凌峰,同样一言不发的苏钰,眉眼阴沉的苏炳,还有楚楚可怜的苏婉。 苏楠愣了愣,一个月前,站在同样位置的是阿衿,如今就轮到自己了吗? 苏楠直愣愣的跪了下去,碎瓷片刺进苏楠的膝盖,膝盖疼的闷哼了一声,头却是扬着的。 苏凌峰显然没料到素来逆反的苏楠直接跪了下去,但又被苏楠不知悔改的神色给激怒,整个人如同张着獠牙的凶兽。 “你就是这样败坏将军府的名声的?竟然被肖家那小鳖崽子给耍得团团转?”苏凌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让老子明日早朝的脸往哪里搁?” “爹,丢脸的是肖家,不是我们家。”苏楠眼中尽是失望,自己的父亲,竟然连事情的始末都没有理清楚,就开始问罪自己了吗? “阿衿刚好也在,是阿衿挑破了肖杉的阴谋,肖杉给他的鸡下了药,是故意要通过我来坑害外祖父!” 苏楠擦了擦眼角,怎么方才同肖杉厮打鼻青脸肿都没哭,现在怎的就止不住的流眼泪呢? “钰儿,是这逆子说的这样吗?”苏凌峰见苏楠的表情不似作假,便侧头问了站在一旁的苏钰。 苏钰明显看向了苏婉,苏婉表情一僵,“方才下人匆匆来报,并未说三哥方才说的这些。” “竹风,去查查事情是不是如同三公子说的一般。” 苏凌峰的话让苏楠猛地开始大笑,苏楠噌的站了起身,却因为膝盖处的痛感再一次摔倒在地,“原来我在爹您心里就是这样满口胡话的儿子。” “几天前,我被二哥下令关三日禁闭,爹您问过为什么吗?” “你惹得婉儿伤心,还有意思在这里说?”苏凌峰眉峰微皱,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苏楠冷嗤了一声,“爹,我是您的亲生儿子吗?” “不,换句话说,我和阿衿真的是您和娘亲的孩子吗?” 第一次,苏楠将自己和苏衿放在了一处,同将军府的其余几个人对立了起来。 “三哥,你为何要这样这样质问爹爹,爹爹也是担心你,听闻此事后连忙让家丁去接你回府。”苏婉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楠,说出的话却不住的煽风点火。 “老子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苏凌峰气的让管家请出了家法,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木棍。 ...... 棍子一下一下的打在苏楠的身上,苏楠咬着牙让自己不痛呼出声。 一下......两下...... 苏楠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在苏楠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苏楠试图抬头去看大家脸上的神情。 而看到的却让苏楠猛地一颤,苏婉,竟然在笑。 这一认知让苏楠心脏皱缩,一口血吐了出来,而后便陷入了昏迷。 她在笑,自己捧在手心里十多年的妹妹,在笑...... “三公子还有多久能醒?” 迷迷糊糊中,苏楠听到了苏钰的声音,挣扎着醒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苏钰的衣袖,神色激动的大喊:“大哥,我被打晕过去的时候苏婉在笑,她居然在笑。” “阿楠,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苏钰皱着眉头将自己的衣袖扯出,“你晕倒后婉儿哭的眼圈都红了,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针对婉儿?” “我针对苏婉?” 苏楠如同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臀背部传来的疼痛让苏楠额头冒汗,“大哥,你也不信我,同二哥和父亲一般,是吗?” 苏钰顿了顿,“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苏钰便匆匆离开。 苏楠就呆呆的趴在床上,不一会儿,压抑之下的呜咽声传来,没有人相信自己,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人相信自己。 ...... 另一边,终于知晓事情始末的苏凌峰也没有再去多关注苏楠的情况,而是不顾一切的抓住这个机会同肖丞相打擂台,一时间,苏楠的院子成了将军府新的“冷灶”。 这一切都同方府无关,方府内一片和平。 “幸好阿衿机灵,要不然咱们家又莫名其妙被卷进去了。”方闽正神色骄傲的说道,活脱脱一个炫耀儿孙有出息的小老头儿。 而搬进方府的苏衿明显也松快了许多,“外祖父可别笑话孙女儿,在将军府住的这一个月,简直是度日如年。” “阿衿,我有预感,你这次搬来方府之后就不必再搬回将军府了。”一旁的方亦清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着说道。 “那我就借表兄吉言了。” ...... 又过了约莫五六日的功夫,苏楠能下床走路的时候便挣扎着来到了方府门前,坚持要见苏衿一面。 “小姐,三公子还在门外,已经站了半晌了,许多双眼睛都盯着呢。” 苏衿闻言只得颇为不耐的放下了自己的瓶瓶罐罐,大步朝着方府门口走去。 “阿衿。”苏楠脸色苍白,站立的姿势怪异,显然是这几日在将军府过的不好。 “苏三公子,你这样大白天的堵在这里,要让苏将军知道了,你又该如何解释?”苏衿嘲弄着开口说道。 “无需解释,再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会信的。”苏楠缓缓地开口说道,“阿衿,三哥之前没有好好照顾你,把你抛弃在苏州,如今三哥也体会到这种滋味儿了。” 苏衿的脸一瞬间冷了下来,“将军府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知道,阿衿,我不是要将你同将军府绑在一起,我只是......只是想再来看你一眼。”苏楠盯着苏衿,倏然,苏楠咧着嘴笑开了。 已经不知有多久,苏楠不曾这般笑过了。 “阿衿,我知道我整日游手好闲,文不成武不就,也没有......没有那个保护你的能力。”苏楠抿了抿嘴,“但我想着现在用功还不晚,我也想成为你的后盾。” “所以呢?” “阿衿,我之后可能要很久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你可以再唤我一声三哥吗?” “三公子,当初的苏衿已经死了,在苏州发高热死了。” 苏衿衣袖下的手都有些颤抖,为何,当初一丁点善意都能让她开心许久的时候,连半点都不曾施舍给她? “阿衿。”方亦清的声音响起,苏衿猛地回神。 “表兄。”苏衿闷声唤道,随即便被方亦清拉到了自己身后,同苏楠隔开。 “三公子壮志已定,祝三公子如愿以偿。”方亦清清浅的笑着,毫不客气的同苏楠对视。 当苏楠落魄转身的瞬间,方亦清的声音在苏衿头顶响起:“阿衿,莫要委屈自己,凭借自己心意过活。” 第13章 楚烨拜访 苏衿之后也并未刻意探听将军府的消息,只是安稳的在方府度日。 “阿衿,苏楠偷偷去参军了。”方亦清有些惊讶苏楠的选择,在同苏衿下棋时说起了此事。 “偷偷?”苏衿品味着方亦清的措辞。 “趁苏将军他们都没防备的时候,背着一袋子行李便去参军了,连名字都用的不是苏楠两个字。”方亦清神色清然,“苏将军在军营新参军的人里找了三日,都没找到人。” “苏楠整日同那群公子哥儿们在街上晃荡,东躲西藏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 “阿衿,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事儿,苏楠或许真的想明白了。” 话音刚落,苏衿落子的手有些微的迟疑,但最终还是朝着已经想好的位置落了下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有何干系?” 方亦清闻言低笑了几声,也不再多言。 没有经历过阿衿曾经的事情,就没有权利替阿衿觉得能同那些人和解。 ...... 安平四年七月,正当将军府的人几番催促苏衿搬回将军府的时候,方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姐,府上来了客人,老爷和公子都去前院相迎了,所以晚膳就不来您这儿用了。”管家笑着传话儿。 管家离开的时候正巧与刘嬷嬷擦肩而过,待管家走远后,刘嬷嬷方才开口说道:“小小姐,咱们府外和前院都没有太大的动静。” 苏衿点了点头,右手捻着银针。 虽然府外和前院都没有太大的动静,但这个时候来方府,还能让外祖父和表兄一同相迎的...... 苏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银针也被苏衿一个利索的动作收进了腰间的袋子里。 是楚烨,楚烨已经开始动了要扶持方家作为他自己势力的心思了。 一时间,苏衿的思绪也有些杂乱,索性拿了一本古籍翻阅来静静心神。 前院内。 楚烨坐在上座,如同晚辈一般同方闽正闲话家常。 “朕放眼整个朝堂,可为太傅之人非您莫属。”楚烨手握着玉骨扇,一字一句都是日日夜夜的斟酌。 “皇上高看老夫了,老夫如今不过一介布衣,又远离朝堂多年,臣惭愧。” “您是父皇的先生,自小也是看着朕长大的,何谈高看之说。”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楚烨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方老,如今朕登基四年,却时刻处在内忧外患的困境里。” “朕日夜难寐,苦苦思索一个破局之策。奈何身单力薄,孤木难支。” “请太傅帮我。” 楚烨起身朝着方闽正鞠了一躬,措辞用的也不再是“朕”反而是“我”。 方闽正也立刻起身,“皇上肯再重用臣,是臣之荣幸。” 楚烨闻言握住了方闽正的手,重重的松了口气,“多谢太傅。” 打动方闽正的并不只是楚烨这几句话,再次出山是方闽正和方亦清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方亦清有状元之才,下场便是奔着夺了苏钰的头名去的。 方家势必要再次出现在朝堂之上,既如此,还不如来的更强势一些。 “方家公子,朕早有耳闻,是个令人惊艳的人物。”楚烨将手中的玉骨扇递给了方亦清,“这柄玉扇且当朕送给未来重臣的见面礼。” “多谢皇上。” “皇上这一趟瞧着像是微服私访。”方闽正既然已经表了态,那便是要为楚烨做打算的。 “朕使了障眼法出来的,宫里人多眼杂,还好有皇祖父留给朕的暗卫。” 到了方家之后楚烨才放松了几分,在宫内,楚烨的神经几乎都是时刻紧绷的。 “皇上还是早些回宫为好,如今尚是需筹谋之时,皇上万事小心。” 楚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回到宫里的楚烨坐在太和宫内,思忖着择机将方闽正封为太傅。 “皇上,方家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阿水将一摞册子递给了楚烨,楚烨随手就将其放在了桌角。 直到用膳前楚烨起身时不经意间翻开了册子,里面夹杂的一张女子画像让楚烨的身型顿住。 “将军府嫡长女?” “回皇上,苏衿,将军府嫡长女,但自打出生就被送去了苏州老宅,在苏州同太傅和方公子相处了两年,如今正住在方府。”阿水极为贴心的为楚烨做着介绍。 而楚烨却重新坐了回去,“苏衿,再详细查查。” “皇上?”阿水也有些震惊,他和阿木都是自打皇上幼时就跟在皇上身边儿的,从未见皇上对一个女子感兴趣。 “朕认得她,在苏州,她救了朕一命。” 楚烨回想着苏衿的样貌,眼中不自觉的有了些许笑意,原来是太傅的外孙女儿。 “属下这就去查!” 夭寿!皇上竟然对着一个女子的画像笑了! ...... 另一边,苏衿听方闽正和方亦清说完后也陷入了沉思。 “这都是外祖父和表兄提前想好的吗?” “正准备同你说呢,皇上就来了。”方闽正笑着说道,“上次丞相府的事给老夫和亦清敲了个警钟,早晚都是要被架起来放在火上烤的,还不如自己应下。” “那这样的话方府也难清净几日了。”苏衿舒展了一下四肢,话虽如此说,可苏衿的神色里却丝毫不见怯懦。 “外祖父和表兄觉得皇上如何?”苏衿眼神一转,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都有些好奇的问题。 “皇上虽然年幼,但假以时日,必定是一位明君。” 方闽正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里似是有光芒划过。 “祖父说的是,先皇能越过裕王将皇位传给皇上,定是有先皇的道理。”出言的是方亦清,楚烨同自己一样的年岁,就能在两方势力的对峙下隐忍图谋。 初登基便敢亲自率兵打仗,这可不单单是迫于苏凌峰的压力,更重要的是,皇上有这个胆量。 苏衿闻言嘴角有轻微的上扬,外祖父和表兄看人果然精准。 上辈子,苏凌峰和裕王最后都被楚烨拿捏得死死的,自己可是看完了楚烨的“卧薪尝胆”之路的。 这一世,方家得遇明君,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14章 见面礼 阿水的动作极为迅速,次日就将苏衿的详细情况放在了龙案上。 楚烨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苏衿的情况,绞尽脑汁儿也想不出将军府这群人心里到底是作何想的。 “皇上,您说这苏将军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阿木在一旁脸都皱在了一块,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放着自己夫人拼命生下来的嫡小姐不顾,偏生要去疼爱一个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的养女? 没错,在阿木看来,苏婉披着的苏二小姐面纱的下面,不过就是一个养女的身份罢了。 楚烨闻言嘴角微抽,看着苏衿的经历,怎一个惨字了得! “太傅重回朝堂对朕来说是个不小的助力,她还救了朕一命,既如此,朕送给她一个见面礼便是。” 楚烨摸了摸腰间重新系上的玉佩,眼底开始缓缓往外沁出笑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苏楠的离府给了将军府不小的冲击,苏凌峰从与肖丞相的相斗中回神的时候,已经不见苏楠的踪影。 “还是没找到三公子吗?”苏凌峰愁的都掉了几根头发,这小崽子说都不说一声就去了战场。 自己如今的地位都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自然知晓战场上的凶险。 “将军,翻遍了最近参军的人员名册,没有三公子。” “爹,三弟若是不想我们找到他,自然会藏起来的。”苏钰在一旁开口说道,“不若先让三弟出去试试,碰了壁他自然就会回来。” 苏凌峰重重的叹了口气,“钰儿,你最近也要开始好好准备明年三月份的春闱了,若是你状元及第,那就替我们苏家长脸了。” “爹,儿子明白的。” 苏凌峰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减少了派出去寻找苏楠的下人数量,而苏炳和苏婉对于苏楠离府的事情竟然连过问都没过问。 明面上是一个府里朝夕相处的家人,实则早已分崩离析。 而离家出走的苏楠此刻正背着行囊,在军营附近的客栈里时刻盯着周围的情况。 直到苏楠确定将军府派出来寻自己的人已经减少的时候,方才拎着东西朝着军营走去。 “报名。”少年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坚定。 就连自己最为敬佩的父亲,也不过是在寻找自己几日未果后就放弃找自己了,不是吗? ...... 八月初,楚烨大张旗鼓的来到了方府。 这一次,方府所有的人都提前得了消息,在府门口迎接圣驾,包括苏衿。 苏衿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寻常百姓是不能抬头直视圣颜的。 楚烨走过苏衿跟前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苏衿似是听到了很轻的低笑声,一转眼又消失不见。 苏衿心跳如雷,楚烨当初是看到自己面容了的,他会认出自己吗...... 楚烨的大阵仗让朝中的臣子都派了探子在方府的周围,都想第一时间知道楚烨前来拜访方闽正的目的。 丞相府。 肖庭看着跪在地上的肖杉,气的扬起了大手。 肖杉见状连忙往一旁萧老夫人的怀里躲,肖老夫人将肖杉护的紧紧的,还不赞同道:“你同杉儿较什么劲儿,他还只是个孩子,能对朝堂之事有什么影响?” “母亲,若不是他自作聪明想要去算计方家反倒是被闹大了,方家怎么会这么快入了皇上的眼。”肖庭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是年纪大了,可不是眼花了。”肖老夫人冷呵一声,“那日突然冒出来的方家小儿,你查到是谁了吗?” 肖庭闻言一噎,“方家现下年龄相仿的只有方亦清一个,那个人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一团乱麻你不处理,非要跟我乖孙较劲。”肖老夫人直接拉着肖杉往外出,“至少杉儿心是好的,是想帮你的。” 肖庭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想着如今正在方府的楚烨,顿时只觉得满脑门的官司。 “裕王那边如何说的?”肖庭缓缓开口问道。 “王爷说方闽正入朝已是不可阻挡之势,后位空悬如今已经四年了,该定下来了。”下人眉眼恭顺的说道,肖庭眼神微眯,点了点头。 皇上如今已有羽翼渐丰之势,要是真到那个时候...... 将军府如今的权势都是苏凌峰那莽夫打仗打出来的,在谋算人心方面苏凌峰还是弱了不止一星半点,何况如今宫中三位宫妃并未有将军府的女儿。 “给宫里的静妃娘娘传信儿,跟娘娘说要用尽法子将皇上的心拢住,老夫这边会替她筹谋后位。” ...... 另一边,方府。 苏衿亲自给三人沏了茶,待沏完茶后准备离开前院的时候,楚烨开了口。 “这位是?” “这位是臣的外孙女儿,阿衿,快来见过皇上。”方闽正笑着开口说道。 给楚烨行礼的苏衿轻咬嘴角,楚烨十有八九是认出自己了。 他会同外祖父说自己当初救下他的事情吗? 一时间,苏衿脑子里闪过了万千念头。 楚烨见苏衿乖巧的模样,微不可见的翘了翘嘴角,当初在苏州的时候这小姑娘可不是如今这幅恭顺的模样,张着爪子让阿木在院子门口吹了几日的冷风。 “原来是苏将军的女儿,那又为何在方府?”楚烨明知故问道。 “回皇上,方府如今只有祖父和表兄,所以小女便在方府替已故的娘亲尽尽孝道。”苏衿轻声道,也有些捏不准楚烨的心思。 “既如此,你便留在方府尽孝吧。” 楚烨一句话,让苏衿猛地抬起了头,一头扎进了楚烨满是笑意的眼里。 此刻,苏衿无比确认,楚烨认出自己了,而且并未有想要说出来的打算。 “朕记得将军府还有一位小姐,且将军府还有几位公子。”楚烨看向方闽正,“太傅之后还要为朕劳心费神,朕便让苏小姐留在方府照顾太傅。” “多谢皇上恩典。”方闽正闻言立刻起身应下,生怕下一刻楚烨收回旨意。 有了楚烨这句话,那苏衿住在方府便是名正言顺的尽孝。 既周全了苏衿的孝名,又替苏衿避开了将军府的一堆腌臜事。 “就当做见面礼。” 楚烨起身离开许久,这句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似是还在苏衿耳畔回荡。 第15章 方家入朝 “什么?皇上去方家了?还让苏衿住在方府替娘亲尽孝?” 将军府,苏婉的院子内,尖锐而又惊讶的声音传来。 一旁的婢女大气也不敢喘,外面人都赞将军府二小姐秀外慧中,脾气温婉,只有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婢女们才知道二小姐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 “苏衿......可真是好运啊......” 苏婉的嫉妒如有实质,一想到苏衿在方府被皇上注意到,苏婉都想下一刻抓花苏衿的脸。 如今后宫仅有三妃,后位空悬,这个时候苏衿还能借助方家入了皇上的眼,平日里那副无心俗世的模样定都是装出来的! “爹爹那儿收到消息了吗?”苏婉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 “回二小姐,收到消息了,听说大公子去将军的院子里了。” ...... 苏婉来到苏凌峰院子里的时候,并未直接进屋子,反而是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屋内苏凌峰和苏钰的对话。 “爹,如今方家入朝已是定局,皇上让苏衿留在方府不知是何用意?”苏钰思忖着楚烨的想法,能想得到的只有两种。 要么是为了向外祖父展示诚意,要么......就是苏衿真的入了皇上的眼。 “我也在考虑这个。”苏凌峰面色有些不大好,楚烨这一口谕无疑是在告诉众人,方家比苏家更得圣心,“如今宫里的宫妃没有我们将军府的人,若是......” 屋外,苏婉的帕子被狠狠的揉成了一团,屋内两个人的无言更是让苏婉没来由的慌乱。 “爹爹,大哥,皇上不知大姐命克至亲,可我们知道。”苏婉缓缓地说道,“若是到时候影响了皇上,那可是我们满府都承受不起的罪名。” “婉儿说得对,爹,咱们忘记苏衿的命格了。”苏钰立刻附和道。 苏凌峰说不清有哪里不对劲,点了点头,“那便让苏衿住在方府里尽孝吧。” “婉儿,咱们将军府还是也需要一个能替皇上分忧的解语花。”苏凌峰沉声说道。 “爹爹,女儿知道的。” 得将军府作为底气的人,必定得是她苏婉。 方府内,苏衿对苏婉的臆想丝毫不知,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看着手里的花儿。 “你家小姐这样多久了?”方亦清远远便看到了苏衿坐在院子里发呆,轻声问道。 “回公子,已经一个时辰了。”春桃知晓苏衿同楚烨的瓜葛,天知道当春桃知晓当初苏衿救下的人是当今皇上的时候,吓得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春桃觉得,自己被阴森森的伤害了。 尤其是皇上身边那个叫阿木的侍卫,一副榆木脑袋竟然还是天子近卫? 方亦清闻言点了点头,悄悄的走到苏衿身后,轻咳了咳,“阿衿。” 苏衿被这声音吓得猛地扔掉了手里的花,同春桃当初的动作一模一样。 “表兄。”苏衿稳了稳心神,开口唤道。 “是为着昨日皇上来方府的事情?”方亦清也寻了一个石墩坐下,手里楚烨赐的玉骨扇一下子吸引了苏衿的目光。 “之前没见表兄拿着这个,瞧着成色不错。” 何止是不错,那分明是楚烨的玉骨扇! 苏衿头皮发麻,自打昨日楚烨来方府后,自己老是想到前世的事情,以至于现在看到楚烨的东西都有些应激。 “这是皇上赐的,过几日祖父就要入朝了,我自然也是要拿出来感念圣恩浩荡。” “接下来表兄和祖父有何打算。”苏衿顿了顿,缓缓开口问道。 “祖父入朝为太傅,我则专心备考。”方亦清看了眼苏衿,“所以方家的铺子和其他东西就要劳烦阿衿你了。” 苏衿看了眼方亦清,“表兄和祖父就如此放心我?” “本就是阿衿的,不过还有些不够,祖父和我再给阿衿挣一些。”方亦清笑着,苏衿也笑了出来。 “我会尽力做好的。” ...... 几日后,方闽正身着太傅朝服,精神抖擞的踏进了朝堂,成为朝堂之上坚定的保皇派。 朝堂之上,方闽正舌战群儒,将肖庭的人怼的哑口无言,更让肖庭心里泛堵的是,方闽正专挑肖庭在重要的官位上安排的人的毛病,每每参完一本后还要问一句: “肖丞相如何看?” 肖庭只觉得短短几日,自己已经苍老了好几岁。 而楚烨正好同肖庭相反,最近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皇上,静妃娘娘让人给您送了些吃食,说是静妃娘娘亲手做的。”程顺尖细的声音响起,楚烨有些诧异的放下手中的朱笔。 程顺,楚烨身边的大太监。 “阿木,拿进来吃吧。”楚烨扭动了一下手腕,太傅刚回到朝堂,丞相就坐不住了? 这些人啊,手握着一副比自己好的牌,却耐心不够。 而楚烨则如同一个等待猎物的凶兽,慢悠悠的等着猎物更肥美再动手。 ...... 伴随着方闽正步入朝堂后,整个方府也开始由门可雀罗变得时常有人拜访,各个方面也都步入了众臣的视线。 苏衿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之前方闽正和方亦清同苏衿讲的朝堂情况此时派上了用场。 “春桃,最近府内外要再筛一遍,府里的下人不需要太多,一定不能给旁人可乘之机。” 不止如此,苏衿还要划出心神去想法子将自己的人安插进京城其他重要官员的府里,朝堂阴诡,能多知道一些总归是对方府有利的。 “小姐,您已经几日没有睡好了。”春桃有些心疼的开口说道。 “春桃,现在这样的忙碌我很喜欢。”苏衿眼中的神采亮的惊人,“我会让方府变得更好,会让祖父没有后顾之忧,会让表兄安心备考。” 于苏衿而言,这份信任弥足珍贵。 更为重要的是,方闽正和方亦清教会了苏衿东西后,还给了苏衿去发挥这些东西的机会。 比起前世那个怯懦的苏衿,这辈子活出自己价值的苏衿更加令人愉悦。 “奴婢明白了。”春桃狠狠的点了点头,按照苏衿的吩咐跑出了院子。 另一边的书房内,方闽正和方亦清相对而坐。 “祖父你看,阿衿可以做的很好。” “老夫一直都知道,阿衿可以的。” 第16章 交给阿衿 “小姐当初未出嫁的时候,也是如同小小姐这般的。” 院子里,刘嬷嬷一边给苏衿纳着鞋垫,一边笑着开口说道。 看了半晌账本的苏衿伸展了一下四肢,腻在了刘嬷嬷跟前儿,“嬷嬷,在多同我讲一些娘亲的事情。” 刘嬷嬷闻言笑了出声,“老爷和夫人就小姐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当初老爷是动过招婿的念头的。” “招婿?”苏衿眼底露出了憧憬的眼神,当初若是娘亲真的招婿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当时老爷和夫人就一直培养小姐,老爷教小姐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夫人教小姐一些管家看账的本事。”刘嬷嬷的眼底露出怀念的光芒,“小姐学什么都很快,就如同现在的小小姐您一般。” “那后来呢?” “后来小姐嫁去将军府,很快就有了大公子。”刘嬷嬷提到将军府的时候神色明显淡了些,“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将军府能有现在这样的权势,小姐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她的小姐,殚精竭虑的一边怀着孕,一边告诉将军怎样的言行举止能最大程度的得到圣心,还替将军府打点内外,可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家小姐的付出。 “刘嬷嬷,可见我是随了娘亲。”苏衿娇俏的笑着,引得刘嬷嬷也忘却了方才的难过,“对,小小姐很像小姐,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苏衿杏眼弯弯,原来娘亲是这般聪慧的女子。 方闽正来到苏衿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夕阳的余晖下,少女一丝不苟的翻看着手里的账册,时不时的同身边的小丫鬟说着什么。 小丫鬟将少女说的话一一记下,眼底充满着敬佩之色。 “阿衿。”方闽正温声唤道,如同多年前唤方雅茹一般。 “外祖父!”苏衿见方闽正过来,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账册,“外祖父今日可是得了闲,才想到来我这院子里?” “前几日你忙的脚不沾地,老夫怕来扰了你的思绪。”方闽正看着消瘦了几分的苏衿,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阿衿可还习惯?” “外祖父和表兄将这些交给我,我定是要做好的。”苏衿邀功似的将最近自己的安排一一说给了方闽正听,方闽正不住地点头,眼底皆是笑意。 “看来在苏州那两年,阿衿该学的都学会了。” “外祖父,我想着在京中开一家脂粉铺,这样方便从夫人和丫鬟们口中探听一些消息。”苏衿双手撑着脑袋,光晕似是在苏衿的发间舞动。 “还有,最好再开一家药铺,我若是得了闲可以隐去身份去坐诊,总归是为方家积累名声和银子的事情。” 苏衿恨不得将方家的各个方面都考虑清楚的模样,看的方闽正频频莞尔。 “且放手去做,皇上下了口谕让你呆在方府,日后这方府内外,得是阿衿说了算。”方闽正一副有孙女万事足的模样,“阿衿,再多几年咱们可以招婿,到时候找个合你心意的一并住在方府便是。” 苏衿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不是刘嬷嬷方才说的,当初外祖父对娘亲的安排? “外祖父说的有理。”苏衿“义正词严”的说道。 与此同时,宫中。 正在批阅折子的楚烨猛的打了好几个喷嚏,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 “皇上,可是这屋子里的香有问题?”阿水的心立刻蹦到了嗓子眼。 楚烨挥了挥手,“许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最近方府有什么情况吗?”楚烨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问出口的一瞬间楚烨就愣了愣神。 “回皇上,方府附近的探子明显多了许多,但那苏小姐聪慧的紧,把方府多余的下人都放出府了,说是府内主子少,用不了那么多下人。”阿木乐呵呵的说道。 “瞧着是你比聪慧的多。”楚烨没好气道,阿木闻言疑惑的挠了挠头,被阿水疯狂使眼色叫了出去。 “木头,你不要命了?” “我为什么不要命了?”阿木显然还未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阿水盯着阿木看了一会儿,熟练的敲了敲阿木的脑袋: “日后少提苏小姐,你每提一次我都替你的脑袋担心。” 阿木:??? ...... 苏衿在调查京内大小脂粉铺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小姐,正如您所料,将军府的人一直在跟着奴婢。”春桃愤愤不平的说道,这将军府的人真真是阴魂不散。 “你去找合适的铺位那些人也一直跟着你?”苏衿若有所思的问道。 待看到春桃点头后苏衿嘴角露出了几抹狡猾的笑意,“春桃,那你这样......” 几日后,苏衿定下了开脂粉铺的位置,好巧不巧,距离苏衿看中的地段不远处也有一个正在出售的铺面。 于是,苏衿在装修铺面的时候就发现另一处也开始装修了起来,看着那阵势,应当也是个脂粉铺。 “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将军府也在那打算开脂粉铺。”春桃双眼亮晶晶的说道。 “那个地方虽然里我们铺子不远,但相对偏僻些,且咱们的铺子周边有卖衣裳的,也有卖金银的,环境好些。”苏衿笑眯眯的说道。 按照苏婉的个性,知道自己要在那里开脂粉铺,定是也要开一个同自己“一决高下”,而且还是要开在距离不远的地方。 既如此,小坑她一把也是她先自投罗网的。 “春桃,铺子就叫春意阁,先不着急开业,待我过几日研制一些带花香的脂粉,且等将军府那边先开业便是。”苏衿悠然说道。 还要多亏了苏钰,自己才对花香的利用如此的清楚呢。 “小姐,那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好戏嘛!这戏台子都搭好了,就看着谁能笑着收银子了。 “对了,别表现的我们不着急开业,要表现的着急些,这样的话他们那边才会更着急。”苏衿显然一副置身事外,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她得瞧瞧,手握着将军府管家权的苏二小姐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第17章 收拾苏婉 将军府内,苏婉最近可谓是对脂粉铺的事情极为上心。 “铺子开业的情况准备的如何了?”苏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伸手抚摸了一番自己同方雅茹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语气说不出的渗人。 “回二小姐,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丫鬟轻声回道,“就等二小姐您定下开业的时间了。” 苏婉轻笑了几声,“苏衿那边的铺子准备的如何了?” 若不是自己叫人盯紧了春桃,还不知道苏衿竟然也想要开铺子? 一个自打出生就被送去苏州无人培养的人,能开出什么样的铺子? “大小姐那边似是修缮方面出了什么事情,瞧着离开业还需些时日。” 丫鬟的话让苏婉的心情更加的美妙了起来,苏婉低头看着自己梳妆台上各式各样的脂粉,笑着开口说道:“后日就开业吧,前几日价格莫要放的太高,以招揽生意为主。” 两日后,苏婉的脂粉铺开业,由于低于市面价的价格,因此自打开业后生意还算火爆。 而方府内的苏衿见状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明显了。 “阿衿可是有不同的打算?”方亦清忙里偷闲,来瞧瞧苏衿的铺子筹备的如何了。 “表兄,您觉得苏婉的法子如何?” 苏衿并未直接回答,反倒是问起了方亦清。 “这个法子短期可行,但长期来看是不妥当的。”方亦清扇动着玉骨扇,“一旦铺子定了性后,想要改变就难了。” 苏衿闻言笑出了声,苏婉为了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竟将脂粉的价格下调了! 对于苏衿而言,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 “说起来还要多谢苏婉呢,因为我本来打算开的脂粉铺就同一般的脂粉铺不同。”苏衿浅浅的卖着关子,方亦清见状内心给苏婉点了支蜡烛。 ...... 十日后,苏衿的脂粉铺开业了。 同苏婉的脂粉铺不同,苏衿将铺子里的脂粉定价都定的普遍要高出许多,并且每款脂粉都减少了供量。 “咱们店里的脂粉都是带着各种花香的,因为是用了独门的法子将花粉加进去了,不仅香气宜人,还有滋养皮肤的功效。” 苏衿特地请了嘴皮子活泛的伙计,并且打开了几份脂粉放在铺子门口。 脂粉里清新的花香传了出去,吸引来了不少的客人。 “今日铺子如何了?”方府内,苏衿气定神闲的在书房内写着大字。 “如小姐所料,进咱们铺子里瞧的人多,但买的人少。”春桃因着有苏衿事先的定海神针,因此脸上没有一丝的慌乱。 “买的人应当都是些夫人和小姐们吧?”苏衿没有半分惊讶的问道。 春桃笑着点了点头,“还有些没买到的夫人和小姐们都在问咱们什么时候再补货呢。” 苏衿费尽心思的将花粉添加进脂粉里,还花了大功夫保证合起来的脂粉对人无害。 这样的前期投入苏衿自然不可能如苏婉般降价,只会让自己铺子里的脂粉价格越来越高。 “等生意稳定了就可以开始收定金了,一次收十份定金。” 苏衿边说边想着如今苏婉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上扬。 若是苏婉能沉住气笼络住这些生意还好,最怕的就是苏婉想要东施效颦,最后什么都捞不到。 “小姐,二小姐那边会将这铺子是小姐您开的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吗?” “不会,她可不会主动给我什么好名声,她只会怀疑这铺子究竟是不是咱们开的。” 对于将军府这一群人,苏衿可谓是了如指掌。 “小姐,奴婢发现了,您不是对花粉过敏,是对以前院子里的花粉过敏。”春桃双眼发光,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 如苏衿所料,苏婉在意识到苏衿的铺子同自己铺子的差距后气的又摔了一套杯盏。 “二哥。”苏婉跑去了苏炳的院子里诉苦。 “那铺子真是苏衿开的,苏衿有这样的本事?”苏炳质疑道。 “二哥,我知道那个铺子是大姐开的,我瞧见了一次大姐身边的春桃去那个铺子那里的。”苏婉红着眼说道。 “许是那丫鬟去瞧热闹去了,二哥且问你,你觉得苏衿能将铺子开成那般模样?”苏炳都没有将这件事当做大事,只是看见苏婉委屈便开始哄了起来。 苏婉愣了愣神,思忖着苏炳的话。 一刻钟后,苏婉破涕为笑,“二哥说的有道理,许是婉儿想岔了。” “婉儿,我听说前段时间爹和大哥同你提后位空悬的事情了?”苏炳眼神微眯,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苏婉闻言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爹爹只是说咱们将军府缺一个能伴在君侧的人。” “婉儿也是愿意的吗?” 苏婉低头默认的模样让苏炳手握成了拳状,而后又缓缓松开,“只要婉儿喜欢的,二哥都支持你。” “谢谢二哥,婉儿最喜欢二哥了。” 苏炳就这样坐在轮椅上看着苏婉如同快活的小麻雀一般飞出了自己的院子,而后再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苏炳低头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 夜晚的宫内,太和殿。 楚烨从睡梦里惊醒,满头大汗的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又梦见了,先是父王和娘亲葬身火海的场景,而后便是自己初次领军出征中箭的场景。 那一箭,分明不是从敌军的方向射过来的。 “皇上,您又做噩梦了。”程顺极为娴熟的给殿内燃起了檀香,而后又悄悄的退出了屋子。 楚烨如同汲取空气一般感受着空气中檀香的味道,右手缓缓地触摸上了左胸的疤痕。 当初若不是歪打正着的碰到了苏家小姐,自己现下或许活的更为艰难吧。 楚烨缓缓起身,拿起了书桌上一直放着的苏衿的册子。 楚烨一页一页的翻着,拥有那般坚毅眼神的女子,竟也明珠蒙尘,本该娇生惯养长大的。 连楚烨自己都没有发觉,看向苏衿画像的他,眼底有着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马上的秋猎,或许就又要见面了。 第18章 秋猎苏婉算计 宫里楚烨的处境苏衿不知,方府内,苏衿正在专心致志做着安神香。 “小姐,这也是要拿去铺子里卖的吗?”一旁的春桃一边给苏衿打下手,一边好奇的开口问道。 “这是给外祖父和表兄做的,不拿出去卖。” 春桃了然的点了点头,“对了小姐,过几日就要秋猎了,您可是要做一套骑装?” “我又不会骑马,到时候就在女眷们的地方待着便是。” 方府本就是清贵人家,以往的秋猎也都是在猎场外围闲逛,今年应当是表兄同自己一道去了。 想到这,苏衿制香的手微微一顿,自己和表兄在这京中都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可能又是一场唇枪舌战。 令苏衿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仅仅是唇枪舌战。 临行前一日,春桃正在给苏衿准备秋猎穿的衣服。 “小姐,您的腰间还要系着装有银针的药袋子吗?”春桃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捧着医学古籍的苏衿笑着问道。 “说不上来,许是玉坠子?”春桃笑嘻嘻的说道,“旁的小姐们腰间都环佩叮当的,只有您腰间装着能救人命的东西!” “对了,装些伤药去,省得到时候用得到的时候手头没有。” ...... 九月中旬,秋猎开始。 朝中的大臣都携妻带眷的来到京郊的猎场周围,楚烨此次并未带宫妃前来。 大臣家中的子弟们都是要参与围猎的,一般文官子弟都在稍外围的地方,武将家的便在内场角逐。 而女眷们则就在外围的营帐处等着家中子侄传来好消息。 “今年的彩头是一块虎皮。”程顺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眯眯眼准确无比的定在了角落里的苏衿身上,原来这就是阿水和阿木一直同自己说的苏大小姐。 瞧着确实同皇上相配极了,程顺嘴角微翘,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畅想以后小皇子和小公主的模样了。 楚烨率先带领着众人进了猎场,不一会儿,猎场内的气氛便开始剑拔弩张了起来。 这边苏衿同京中的夫人和小姐们本就不相熟,因此便百无聊赖的倚在一棵老树下假寐。 “是苏大小姐吗?”一道陌生又急切的声音响起,苏衿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找我们小姐有何事?”春桃下意识的挡在了苏衿前面,开口说道。 “是这样,方公子在围猎过程中腿脚受伤严重,他说让奴婢来寻小姐您。” 面前的婢女眉眼温顺,脸上的焦急似乎做不得假。 一瞬间,苏衿脑子里转了无数道弯儿,而后起身朝着婢女点了点头,“带路吧。春桃,去营帐里取些带着的伤药,在放玉佩的妆柩旁边。” 春桃看着苏衿离开的背影,皱着眉头回营帐里取伤药。 待看到伤药被原地不动的放在背包里时,春桃猛地拍了拍脑袋,避开人群朝着另一处营帐跑去。 ...... 苏衿随着那婢女越走越靠近内场,不由得蹙了蹙眉,“我表兄怎会在内场打猎?” 走在前面的婢女闻言脚下一顿,“苏小姐,方公子他们几人来了兴致,所以便靠近内场了些。” 苏衿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小的动静,不由得冷笑了几下,这种把戏也就将军府的人能干得出来了。 “果然,大姐已经将自己完全当成方家的人了。”明知道又危险,却还是为了方亦清冒险跟过来。 苏婉的脸出现在苏衿的视线里,苏衿视线下挪,看到的便是面无表情的苏炳。 “二公子腿脚不方便,竟也能来围猎,也不怕坏了众人的兴致?” 苏衿专往苏炳的痛处捏,话音刚落,苏炳眼中的凌厉便如有实质的刺向苏衿。 “妹妹瞧着大姐一个人在那呆着,特地想给大姐您介绍些新朋友。”苏婉放在苏炳肩上的手捏了捏,苏炳瞬间将怒气熄了下去。 只见苏婉朝着一旁的草丛看了看,一个一眼便知是纨绔子弟的人走了出来。 “大姐,这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苏婉扬了扬下巴,似乎是在炫耀着什么。 “秦云,兵部尚书家的庶子。” 苏衿的声音让苏婉面上的笑容微僵,苏婉恶狠狠的朝着苏衿看了一眼,推着苏炳便朝着外围走去。 “我比较好奇,苏婉是如何跟你形容我的。”苏衿笑着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秦云预料之内的惊恐,“苏婉应当是跟你交代过的,等她和苏炳离开一段时间后你再动手。” “你......”秦云看向苏衿,如同再看什么怪物一般。 “你可知,你答应苏婉来这里的时候,你已经毁了。”苏衿就这般言笑晏晏的站在秦云对面,看着秦云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苏衿一根银针就能处理得了眼前的秦云,她同样不想在苏婉和苏炳面前暴露自己,所以乐得陪秦云一起“等”。 当楚烨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秦云举着刀准备刺向苏衿的一幕,楚烨眼神猛的一缩:“苏衿!” 苏衿被楚烨的声音惊的不自觉的颤了颤,秦云发了狠的刺向苏衿,下一瞬,苏衿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把这里清理了。”楚烨的声音再度响起,苏衿定了定神,缓缓地从楚烨怀里探出了脑袋,“皇上为何会在这里?” 楚烨伸手掩了掩嘴角的笑意,“不是你叫朕来替你收拾烂摊子的。” “这猎场里的护卫不尽职,臣女只能出此下策。”苏衿退出楚烨怀里的时候,楚烨的手下意识的往前伸了一下,“回去吧,这里朕会处理好。” 苏衿闻言笑盈盈的朝着楚烨略施一礼。 若按照她预先的想法,此时应当是她用银针放倒了秦云,阿水或者阿木来善后,毕竟牵扯到朝中官员,到时候查到些什么的话,可不是她想看到的走向。 但自己可没让堂堂的皇上亲自来救自己,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苏衿走了几步后皱着眉头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一边正欲上马的楚烨。 “苏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楚烨笑着说道,似乎方才的“苏衿”两个字只是情急之下的称呼。 “皇上,臣女说过,不希望臣女的病人再受伤一次。” 方才自己撞进楚烨怀里,那声闷哼好像不大对? 第19章 皇上有疾 晚上,四处静悄悄的时候,苏衿绷着小脸偷摸来到了楚烨的营帐内。 “苏小姐?”楚烨看着面前神情严肃的苏衿,内心仅挣扎了一瞬的功夫,下一秒整个人看着便虚弱了不止一星半点,“苏小姐是来给朕探脉的吗?” “今日我撞到你胸口的时候,是不是撞到你伤口了?” 此时的楚烨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在配上落寞的表情,让苏衿的心狠狠的动了一下。 苏衿没来由的觉得烦躁,这人怎的将自己的身子视为儿戏?自己都受伤了还硬是冲上来。 而一旁的程顺眼睛瞬间瞪的像铜铃,下意识的看向了屋外的阿水和阿木。 皇上何时胸口受伤了? 为何他一个贴身太监丝毫不知情? 皇上跟苏家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屋外的阿木看着程顺的眼神赶忙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只有阿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看了眼屋内言笑晏晏的某皇上。 不会吧,皇上真的“有疾”了!!! ...... “让我瞧瞧伤严重吗,我特地带了些自制的伤药来。”苏衿没好气的说道,伸手便想要去扒开楚烨的外裳,动作熟练的不带有一丝的感情色彩。 楚烨见状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不是外伤。” 苏衿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是外伤?” “苏小姐,朕这个毛病已经困扰朕许久了。”楚烨指了指自己心口的方向,“大多数的晚上朕都是睡不安稳的,总是从噩梦里惊醒,大汗淋漓。” 苏衿嘴巴动了动却并未发声,她知道的。 上辈子虽未亲眼见过,但是阿木也是同自己说过楚烨这个毛病的。 苏衿形容不出来上辈子自己面对楚烨的心境,只知道此时看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可怜的男人,苏衿没来由的想将楚烨治好。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楚烨也是为数不多的,给过她善意的人吧。 于是,夜色彻底降临的时候。 楚烨睡在床上,而营帐内的另一个地方,被阿水支起了一个小床,苏衿便斜躺在小床上面,背靠着楚烨看着窗边的夜色思考人生。 把楚烨治好等同于自己今晚要住在楚烨的营帐里吗?苏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苏衿就这样边想边打盹儿,忽的,苏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气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这人明明没有外伤,为何自己撞上去的时候要闷哼一声? 莫不是这人在诈自己? 正当苏衿默念着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的“佛号”,手握一根阴森森的银针来到楚烨床边,准备给楚烨来一份“惊喜”时,楚烨忽的开始整个人开始颤抖。 “父王......” “娘亲,你们快出来,有火,你们快出来......” 楚烨显然再次陷入了噩梦里,苏衿手下的银针硬生生的朝着另一个穴位扎去,还伴随着苏衿一声无奈的叹息。 慢慢的,楚烨平静了下来,无意识的握住了苏衿正要收回银针的手,“阿衿。” 轻的不能再轻的呢喃声响起,却让苏衿整个人似是被定格在了原地一般。 好一会儿后,苏衿看着被自己扎成刺猬的楚烨,“是你握着我的手的,不怪我不给你取银针啊。” 半是威胁的声音响起,又在几息后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取下了银针,生怕扰了床上人的好眠。 那午夜萦回的晚风看得清,床边的女子分明上翘了嘴角。 ...... 楚烨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趴在床边睡着了的苏衿。 楚烨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眸子里似是盛满了星辰。 “让阿衿的丫鬟先回营帐里,若是今日有人去找阿衿便说阿衿身子不适。”楚烨轻声说着,而对面弯着腰的程顺眼神却越来越亮。 皇上唤苏小姐为阿衿,皇上许久都没有这般笑过了。 好像,是自打那场大火后都很少这样笑过了。 楚烨同样小心翼翼的将苏衿抱到床上,替苏衿掖好被角后方才大步走出营帐。 阿衿,这辈子真心待我之人也少之又少。 ...... 走出营帐的楚烨拿起弓箭,利索的跨马而上,视线扫过苏凌峰的时候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 “皇上,昨日在内场发现了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被一箭穿心。”阿木煞有其事的大声禀告。 而楚烨也装作才知道的模样派人去查,为了以示“公平”,楚烨还特地派了苏凌峰和兵部尚书一起查这件事情。 只是在即将开始新一轮狩猎的时候,楚烨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 “朕昨日似乎狩猎时似乎是瞧见了秦二公子同将军府的二公子和二小姐在一处。” 说罢,楚烨便大摇大摆的带着大家去内场狩猎,留下苏凌峰和兵部尚书两相对立。 另一边,苏衿听着春桃说苏炳和苏婉被带走配合调查的时候,在自己的营帐内笑得前仰后合。 “春桃,我真想瞧瞧苏炳和苏婉的表情。”苏衿狠狠地咬了一口糕点,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小姐,二公子分明同您留着一样的血,为何要同二小姐一起害您。”春桃看着表面云淡风轻的苏衿,心疼的开口说道。 “你家小姐我都习惯了。”苏衿感受着糕点在嘴里化开,软糯香甜,“唔,春桃,这是你从那里弄来的马蹄糕,好好吃。” “小姐,是程公公悄悄送过来的。” “咳咳咳——”苏衿猛地呛了一口,呛的双眼通红,使劲儿喝了一大口水的时候一滴眼泪生理性的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不就是被白眼狼害了吗,反正没得手,下次自己反击回去便是,为何要伤心? ...... “小姐!”一个时辰后,苏衿牌情报仪又从营帐外跑了回来,将今日打猎前楚烨那番话说给了苏衿听。 “小姐,皇上这是在暗暗为您出气呢!”春桃星星眼的说道。 “你家小姐我昨夜给他针灸,还弄得我都没睡好。”苏衿隐了隐眼底的笑意,“皇上给我略微回些礼,也是能说得通的。” 春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为何觉得小姐同皇上极为熟稔的模样? 第20章 阿衿是心软的神 “皇上,这是苏小姐身边的婢女送过来的。”营帐内,楚烨正看着各方情报,程顺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听到苏衿名字的楚烨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是安神香。苏小姐说皇上晚上容易惊悸,点了这安神香便会好上许多。” “那便点上吧。”楚烨望着营帐内还未被收起来的小床,连语气都轻快了些许。 他一早就看出来了,阿衿最是心软。 “秦云的事情查的如何了?”楚烨话音一转,缓缓问道。 “回皇上,秦大人执意要将苏二公子和苏二小姐带回去审问,为此苏将军有所不满。” 楚烨冷笑了几声,这两人平时没少在一块瞎琢磨如何算计他,如今牵扯到各自利益的时候不还是以己为重。 “还是皇上思虑周全,当着众人的面挑破了这件事,又点出了苏二公子和苏二小姐。”程顺雷打不动的拍着马屁。 楚烨闻着营帐内安神香的香味,心里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阿水,晚上猎场不大安全,让大家都待在营帐里莫要乱出来走动。”楚烨似是不经意的吩咐道。 ...... 另一边,苏衿的营帐外,方亦清正就着夜色同苏衿闲聊。 “这两天我都没得闲,你这两天可还适应?”方亦清的话让苏衿难得的有了几分心虚,下一瞬苏衿便眉眼弯弯的歪了歪脑袋: “表兄,我就自己呆在营帐里或者在周围走走,你知道我的,怎么会让自己不适应。” 方亦清又同苏衿聊了一会儿,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楚烨身上。 “皇上今日心情好像比昨日好了许多,猎到的猎物也不少。” 苏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许是昨日晚上皇上睡得安稳,人睡得安稳自然精气神就好了。” 方亦清闻言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无可能,阿衿,祖父给你讲过皇上的事情吗?” 苏衿愣了愣,摇了摇头。 若说对楚烨过往的了解,方闽正绝对是知之甚深的一人,苏衿就这样默默的听着方亦清讲楚烨的过去,听的入了神。 “瞧我,怎的突然跟你讲起了这些。”方亦清伸手在苏衿的面前挥了挥,“回神了,阿衿。” “啊?”苏衿猛地反应了过来,“表兄,方才有些走神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快些进营帐里休息吧。”方亦清柔和的笑着,纵容着苏衿的一切。 苏衿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到了营帐内,在床上翻来覆去。 自己前世对楚烨的过去不甚了解,了解的都是他的后来。 所以只知道他有夜里惊悸的毛病,却连他惊悸的时候是什么模样都是昨天晚上才看到。 苏衿突然觉得前世楚烨护住自己的许多年里,自己所给的回馈也只有当初在苏州的那份救命之恩。 想着想着,苏衿就更加难以入眠。 半个时辰后,苏衿起身走出了营帐,漫无目的的走着。 营帐外面很安静,苏衿竟丝毫没有受到阻拦的来到了楚烨营帐外,直到看见阿木的时候苏衿才清醒过来,立马扭头就想溜之大吉。 “苏小姐,可是来为皇上探脉的?”阿木看见苏衿的时候眼神一亮,一副等了许久的模样。 “我就是随便走走。” “苏小姐,皇上等您多时了。”在树上挂着的阿水身姿灵活的跳了下来,恭敬的说道。 苏衿就这样硬着头皮进了楚烨的营帐,也没看到身后阿水和阿木脸上的笑意。 “阿水,皇上吩咐不让众人出营帐就是担心苏小姐来被人瞧见吧?” “你这榆木脑袋还开窍了一次。”阿水有些惊讶的说道,剩下的话阿水没说出口,皇上并不十分确定苏小姐会来,却还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 \\\"阿衿来了。”楚烨极为自然的将称呼由苏小姐,改成了苏衿,又改成了阿衿。 “臣女就是来问问皇上安神香好用吗?”苏衿显得有些局促,也有些不敢同楚烨对视。 “很好用,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声谢谢。”楚烨轻声说道,“今日让程顺送过去的马蹄糕可还好吃?朕偶尔听到亦清问婢女有没有马蹄糕,想着应该是你爱吃。” “好吃,多谢皇上。臣女给皇上探个脉,若是无事的话臣女探完脉后就回去了。” 苏衿指尖叩上楚烨脉搏的时候,楚烨笑了。 “莫要为将军府的人伤神,不值当的。”楚烨的声音让苏衿有些恍惚,前世楚烨也不止一次同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皇上也莫要为往事伤神,都已经过去了。” 鬼使神差的,苏衿也开了口。 低笑声传来,楚烨眼底有着苏衿看不懂的神色,“看来阿衿去了解朕的过去了?” “喏,朕也了解你了。” 楚烨指着一遍卷起来的画卷,苏衿缓缓打开见是自己的画像后,下意识的看向了楚烨。 “你了解朕的过去,朕也了解你的过去,扯平了。” “臣女先告退了。”苏衿匆匆的走出了楚烨的营帐,快步往自己营帐走的路上伸手摁了摁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奇怪,为何心跳如此之快? 看来得赶紧回去给自己探探脉才是,免得自己也被楚烨弄的有心悸的毛病可如何是好。 若是楚烨知道苏衿的这番心理活动,大抵是要哭笑不得的。 楚烨笑着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画像,又珍而重之的放回了原处。 娘亲说过了,有喜欢的姑娘就要去告诉和保护,当初父王就是这样把娘亲娶回家的。 可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苏家姑娘呢? 大抵是在关键时候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将那块出生之时娘亲放进自己襁褓里的玉佩送出去的时候。 也大抵是在京中再次遇见,灵动的同自己印象里的截然不同的时候。 也大抵是知晓她过去的遭遇,看着她努力踮起脚尖守护着方家的时候。 也大抵是......看到她就会开心的时候。 楚烨抬头看了眼漫天的星辰,娘亲,这般心软的姑娘是该被捧在手心里的,不应该被人践踏真心的。 第21章 苏衿那不开窍的脑袋 “哎呦喂。” 正在树下坐着看书的苏衿被吓的一抖,下一瞬,只见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的姑娘出现在苏衿的视线里。 苏衿反复睁眼闭眼,还是觉得自己被这金子的光线闪到了。 “不好意思,我的衣裳跟我的发簪缠起来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娇憨又带着几分祈求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就让苏衿笑了出声。 “我叫沈曦,我爹爹是正四品都司。”苏衿将沈曦的衣裳解下来后,沈曦笑着说道。 “我叫苏衿。” “你就是那个将军府刚接回京的嫡长女?”沈曦惊呼道,下一瞬似是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这几日狩猎老是听到有人提到你。” “无事。”苏衿清浅的笑着,原来是沈都司家的姑娘,沈都司可是出了名的正直铁面,连苏凌峰都不愿与其有什么瓜葛。 “你倒是与传言不同,可见你那妹妹不是个什么好的。”沈曦大大咧咧的说道,显然对苏婉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沈小姐倒是同沈大人性情极为相似。” “叫我阿曦就好。”陈曦自来熟的挽上了苏衿,摸索着从自己的腰间取下来一块玉坠子系在了苏衿的腰间,“阿衿腰间素了些,待我回府再给你送些。” 苏衿颇为哭笑不得的看了眼陈曦,“我们同岁,阿曦也唤我阿衿吧。”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沈曦小嘴巴巴的将苏婉是如何在外面形容苏衿的尽数吐槽了出来,“阿衿,你都不知道那苏婉才被带走了几个时辰就又送回来了,还不如多关一会儿呢。” “她吵到你了?”苏衿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自然知道苏婉在外头没说自己几句好话,只会想着如何坑害自己罢了。 “吵到我的眼睛了。”沈曦表情夸张的说道,短短一个多时辰,沈曦已经将苏衿当做了闺中密友,“阿衿,你那妹妹实在是不行,还有你的几个兄弟,眼睛怕是有疾。” “那你怎么没信苏婉说的话?”苏衿饶有兴趣的问道。 “因为我看到了她好几次矫揉造作的模样。”沈曦愤愤不平的说道,“而且我还在她手上吃过一次亏呢,我爹说我玩心眼玩不过苏婉,让我看见苏婉就绕道走。” 啧,沈都司说话果然一针见血。 “阿衿,男的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沈曦拉着苏衿,聊天的内容也开始过渡到了苏衿一片空白的领域。 “我偷偷穿过哥哥的衣服去青楼,这里,有许多人都也去。”沈曦痛心疾首,“那次还被我爹打的三天都没下得来床。” “真的?”苏衿神色有些惊讶。 “阿衿别担心,我从小就是在练武场长大的,以后是要当女将军的,挨几棍子不碍事。”沈曦自动将苏衿的惊讶转化为担忧,阿衿可真是人美心善。 “还有,那前几天刚死翘翘的秦云,整日跟在苏婉屁股后面,但背地里也没少花天酒地。” 沈曦正在绘声绘色的同苏衿展示自己丰富的小道消息时,一道饱含怒意的声音传来: “沈曦!” 沈曦神色猛地一僵,机械的转头,看见来人后只留下了一句“阿衿下次见”,便嗖的一下跑没影儿了。 “苏小姐,家妹性子顽劣了些,若是有冒犯到苏小姐的地方,还望见谅。”来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话语里对沈曦的维护之意也显而易见。 “沈小将军说笑了,阿曦性情耿直,赤诚之心最为难得。” “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仅仅是几句话,传到某皇上的耳中便变了味儿。 ...... “皇上,今日沈都司家的大小姐和大公子都同苏小姐说了话。”阿木老老实实的禀告道。 “沈昱?”楚烨看折子的手微微一顿。 “正是,不过沈公子是因着寻沈小姐所以才同苏小姐说了话,沈小姐同苏小姐倒是相谈甚欢。” “沈昱,还是太闲了些,让他也去军营里多待着,朕放在他身上的期望可比将军府的人多得多。” 楚烨扭头看了眼桌边的红烛,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伴随着空气中安神香的味道,让楚烨的神情舒缓了不少。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将阿衿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其他人都窥不得半分。 但自己如今周围尚是荆棘,阿衿也有她想做的事情,还是要再等等。 ...... 沈昱就因为同苏衿说了几句话,就立刻开始了他水深火热的生活。 沈曦却如同粘豆包一般时不时的来营帐内找苏衿聊天,让苏衿之后几日的围猎生活也丰富多彩了些。 “阿衿,这两天我哥哥忙的脚不沾地,我可算是松了口气。唔,这马蹄糕真好吃。” 沈曦大次咧咧的躺着,还一边吃着苏衿营帐内的马蹄糕。 苏衿心虚的顿了顿,“好吃你就再吃点,别噎着了。” “阿衿,你听说过裕王吗?”沈曦忽的坐直了身子,鬼鬼崇崇的小声说道。 见苏衿摇了摇头,沈曦来了兴致。 “这次围猎裕王身子不适没来,要不然你就能一饱眼福了。” 看着沈曦少女怀春的模样,苏衿心中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阿曦,裕王殿下是皇上的皇叔,应当同皇上也差着年岁的吧?” “好像是差了十四岁,但是——”沈曦双眼放光的说道,“裕王是我见过最最符合君子如玉这四个字的人了。” “那年我被我爹满巷子追着打,还是裕王拦住了我爹,说武将家的姑娘就该像我这样呢!”沈曦的表情让苏衿的心落到了谷底,苏衿忍了忍开口试探道: “或许,裕王只是担心你和沈都司追赶砸了巷子里的铺子?” “那还有一次,宫宴上只有我耍了一把剑舞,裕王只夸了我一个人的表演呢!”沈曦有些急切的开口说道。 “你也说了,只有你一个人耍的剑舞,我若是裕王,我也只夸你一个。” “阿衿,你怎的油盐不进!”沈曦炸毛的模样让苏衿闭上了嘴巴,神色也乖巧了起来。 沈曦围着苏衿来回转了几圈,盯着苏衿的脑袋开口说道:“阿衿,你对于男女之事上真真是个榆木脑袋,话本子上都说了,一般儒雅君子都是要配女将军的。” 才不是呢,儒雅君子都是配清秀佳人的。 苏衿想要反驳,但在沈曦瞪的大大的眼睛威慑下,只得笑着着点了点头。 第22章 感觉被遗忘了的皇上 沈曦走后,苏衿的神情立刻就变得严肃了起来,原来裕王的布局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小姐,咱们明日就要回府了,方才公子那边还派人来提醒咱们收拾东西呢。”春桃轻声说道。 苏衿闻言点了点头,“安神香的事,皇上那边如何说?” 按照楚烨的惊悸程度,那安神香至少楚烨还要用上一年半载。 这一年半载楚烨用什么借口来取自己这里的安神香也是一个问题,苏衿直接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楚烨。 “皇上说请小姐放心,他那边会处理好的。” 苏衿闻言便也不再多问,楚烨的事情就这样被苏衿放到了一边,苏衿开始思索裕王楚铭的事情。 如今方家同楚烨牢牢的绑在了一起,那便是裕王的对立面。 裕王有如此谋算,那自己......也要更加小心才好。 ...... 秋猎结束后,苏衿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方亦清也在听说苏钰来年三月下场后,笑着将自己下场的时间最终确定在了来年三月。 方家,苏衿的院子里。 “阿衿。”下朝后,方闽正又在宫里留了一会儿方才出宫,一回府便来到了苏衿的院子里。 “外祖父可是有事寻孙女儿。”苏衿放下手头的东西开口问道。 方闽正神色显然有些怪异,“阿衿,日后怕是你要多制一些安神香了,今日皇上说经常夜里睡不安稳,问老夫有没有这种情况。” “所以外祖父就将安神香的事情告诉皇上了?”苏衿笑着说道,“那孙女儿多制一些便是。” 苏衿面上虽是笑着,心里却给楚烨贴上了试探方家忠心一次的标签。 用这种方式来问外祖父,外祖父若是没有将安神香的事情说出来,那楚烨心中定是要对方家有芥蒂。 苏衿暗戳戳的想着,果然能在几方势力中笑到最后的人心眼子定是多的数不清的。 与此同时的太和殿,楚烨再次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程顺,过几天的宫宴准备好了吗?”楚烨莫名的有些心塞,开口问道。 “回皇上,都准备好了,特地将苏小姐和沈小姐的位置分在了一块儿,到时候苏大小姐也有人陪着说说话儿。”程顺极为“贴心”的说道。 楚烨闻言总算是察觉到自己的心塞为何而来,阿衿自打回到方府便似是同自己再无瓜葛了一般。 楚烨望着窗外出神,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罢了,自己现在贸然的打扰对阿衿来说是福是祸都说不准。 “阿水,派两个暗卫保护好苏小姐,不必将苏小姐的行踪报给朕,苏小姐日后就是他们的主子。”楚烨轻声说道,接着便埋头继续批改起折子来。 阿水缓缓的走出太和宫,此时的阿水已经无比确定,皇上绝对是动了凡心。 更为重要的是,好像苏小姐并未感受到皇上的心意啊! 殿内的程顺也耸拉下来了眉眼,他的小皇子和小公主好像离他又远了些。 ...... 方府,苏衿正在看着脂粉铺子的账目,接连的利润让苏衿脸色都好了许多。 “春桃,一定要提醒管事,莫要让旁人钻了空子。”苏衿极为谨慎的说道,“尤其是要防着有人用完铺子里的脂粉而后以老顾客的名义来闹事。” “小姐,奴婢知道了。”春桃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苏婉,心里不由地又愤愤不平了一通。 苏衿伸手有节律的敲击着桌面,“春桃,再找人去查查裕王和沈家之间的关系,还有苏婉,是否也同裕王有过交集。” 裕王是文官阵营最为突出的势力,毕竟有肖丞相在前面替裕王冲锋,而裕王显然不满足与此,还试图去蚕食武将群体,按照阿曦说的那般,自己现在去查也是能查到些什么的。 苏衿就这样一直忙碌着,直到几日后的晚上,楚烨才出现在苏衿的脑海里。 苏衿望着包好放在桌子上的安神香,思忖了片刻还是提笔些了一些其他应对惊悸症状的法子。 写完后苏衿似是不放心的将信纸卷了起来,塞进了包好的安神香里。 在一旁看着苏衿动作的春桃瞪大了双眼,蹑手蹑脚的走到苏衿跟前,“小姐,奴婢觉得您对皇上甚是上心。” “方家是皇上的鹰眼,只有皇上好方家才能好。”苏衿缓缓开口说道,“还有,皇上虽面上瞧着冷酷些,但性情是好的,那日秋猎到底也是帮了咱们。” 春桃闻言抿了抿嘴,“小姐是奴婢见过最为心善之人。” 明明是最为心善的,一分善意都恨不得十分报之,可就是这样的小姐,被将军府的人逼到亲自砍了种的花,再未唤过一声父兄。 “春桃,你家小姐我才不心善呢!”苏衿娇俏的笑着,“只有对我好的人,我才会对他们好,这也算得上心善吗?” ...... 太和殿内,楚烨盯着苏衿写的信纸已经盯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一旁的程顺伸直了脖子也瞧不见信纸上的东西,正当程顺着急的都快出汗的时候,楚烨将信纸递给了程顺,“苏小姐写的你好好记着。” 程顺大眼一扫,写的都是如何减缓惊悸症状的法子。 还没等程顺再看一遍,手中过的信纸就被楚烨拿了回去,“你且记在脑子里就好。” 楚烨的嘴角明显的上翘,不过是一张“药方子”罢了,楚烨竟觉得整个太和殿内连空气都是甘甜的。 “皇上,静妃娘娘宫里来人问您是否要去用膳。” 外头内侍的声音响起,楚烨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朕今日食欲不振,同静妃说朕明日再去瞧她。”楚烨冰冷的声音响起,殿外内侍打了个哆嗦,打了个千后赶忙去回话。 过了一会儿,“啪——”的一声,楚烨将手中的朱笔扣在了桌子上。 “程顺,把安神香点上。”楚烨略显烦躁的声音传来。 这之前静妃同自己也算是相安无事,怎的最近一个月频频来太和殿不是唤自己去用膳,就是给自己送糕点? 再送的话他都担心阿木吃的轻功都用不了了。 第23章 苏衿以牙还牙 如果说之前楚烨没有同苏衿再次相遇的时候,楚烨还能耐得下性子同心思各异的宫妃们周旋一番。 那么现在的楚烨则恨不得定在太和殿内,根本不欲同宫妃们周旋。 如今后宫有三妃,分别是静、柔、安三妃。 静妃,丞相嫡长女,是最有力冲击后位之人。 柔妃,礼部侍郎之女,同静妃是一个阵营,但本质是在宫内互相牵制。 安妃,正三品骁骑将军之女,当初安妃能入宫,也是因为将军府未有年岁合适的小姐的缘故。 楚烨每每想到这三个人背后的势力交缠,还有时不时露出的那种并非真心待他的眼神,楚烨都觉得如鲠在喉。 殿内的楚烨眉间打结,殿外的阿水和阿木也不停的交换着目光。 “皇上本来心情好好的,听到静妃娘娘后就成这样了。”阿木瞪着眼表达着。 阿水显然成功接收到了阿木的信号,叹了口气后眨着眼睛回道:“什么时候苏家大小姐知道皇上的心意了,皇上心情就彻底好了。” ...... 这一切显然苏衿毫不知情,此时的苏衿已经开始寻思着如何以牙还牙了。 秦云的死显然并未造成多大的波澜,兵部尚书和苏凌峰达成了一致后便也没有了下文。 “阿衿,那秦云本就是个庶子,秦大人都并未在他身上花多少的心思,之前大张旗鼓的将苏炳和苏婉叫去配合调查也不过是面子上好看一点罢了。” 方亦清温习功课的间隙,苏衿给方亦清送糕点的时候状似无意的提及了此事。 “那日皇上提及苏炳和苏婉的时候我也有些惊讶,若是按照皇上以往的性子,断然是会大事化小的。”方亦清一针见血的说道。 “皇上既然说了,那便是苏炳和苏婉同此事脱不开干系。”苏衿在一旁点着脑袋说道。 “阿衿,你怎的对此事感兴趣?” 苏衿闻言干笑了几声,“阿曦同我说的,说那秦云素来便喜欢跟在苏婉身后,所以我想着定是同苏婉脱不开干系的。” “那沈家小姐是个性情中人,是个值得深交的。”方亦清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阿衿也在京城内交到朋友了。” 苏衿笑着溜了出去,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苏衿饶有兴趣的想着,既然那苏炳和苏婉兄妹情深,自己便回一个小小的障碍作为回礼。 想必这样的情谊定然是不会被小小的障碍影响到的。 ...... 将军府内,苏炳神色痛苦的躺在床上,整个人揪成一团。 “婉儿,你再去找之前那位大夫寻些药。”苏钰神色担忧的说道,“之前阿炳都是用的你找的那位大夫的药膏,如今药膏用完了,阿炳这样下去可不行。” “大哥,那位大夫......那位大夫经常云游四方,我要先去找找看他人是否还在京城。”苏婉神色明显有些不对,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 苏钰不疑有他,立刻点了点回头,“你快去寻一寻。” 苏婉走出苏炳院子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如同一跟琴弦,“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作为苏婉的贴身丫鬟,自然是对苏炳所用药膏之事知之甚深。 以往每年祭祖二小姐都会去大小姐那里拿许多药膏,但二小姐不愿让二公子感激大小姐,便谎称自己也从一个大夫那里寻了一些药膏,同大小姐给的混在一起。 因此这么多年,将军府里的人都以为起效的是二小姐寻来的药膏,其实那不过是随便找的大夫开的寻常药膏罢了。 苏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除了去找苏衿,还能有何其他的法子。” 当苏婉派了丫鬟去方府三次却连方府的门都没进去的时候,苏婉彻底的绷不住了。 “你为何连方府的大门都进不去?”苏婉恶狠狠地说道,手上使了巧劲儿掐着丫鬟的手臂。 丫鬟吃痛,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二小姐,如今方府似乎是大小姐做主,大小姐放了话不让奴婢进去,奴婢真的是进不去啊。” “没用的东西!”苏婉气的胸脯不断上下起伏,苏衿凭什么做主方家,有着百年清誉的方家? 当苏婉本人灰头土脸的来到方府门前时,方府大门紧闭,侧门缓缓打开。 “苏二小姐,我家大小姐吩咐了,您也不想让这件事情闹的满京城皆知,还是快些进府一叙。”春桃笑吟吟的说道。 苏婉满腔的怒火被春桃的话被吹灭,极为憋屈的从方府的侧门走过。 尖细的指甲嵌进掌心,苏婉嘴里都有了几分血腥味道,苏衿一定是在报复当初自己开苏府侧门的事情! 而方府内的景象更是让苏婉一口老血憋在嗓子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方府内的下人数量并不多,但每个人都极为稳重,言行举止真的就是清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奴仆。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人对苏衿的恭敬,不是表面上的,而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发自内心的尊敬。 苏婉嫉妒的快要疯了,苏衿进京才几个月,竟能做到这般? 当苏婉站在苏衿面前,看着坐在书桌后面看着账目的苏衿,苏婉硬着头皮不让自己看起来那般不足为惧。 “苏二小姐几次派人来府上,有何贵干?”苏衿头也没抬的说道。 “大姐,二哥的药膏用完了,最近日日疼的厉害......”苏婉咬了咬下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楚楚可怜些。 “苏二公子的事情与我有何干系?我又不是大夫。”苏衿慢悠悠的,如同听着陌生人的事情一般。 “大姐,你明明......” “苏婉,你若是我,你现在会怎么做?”苏衿猛地抬起了头,锐利的眼神看向苏婉,让苏婉一下子有些呆住。 若自己是苏衿,那绝对会将自己原地扫出方府。 可她不是苏衿,她是苏婉! 苏婉费力的扬起讨好的笑意,却在还未张口的时候被苏衿的声音止住,“你知道的,我叫你进府就是为了将你赶出府,苏婉,这个世上不会所有事情都顺着你的想法来进行的。” 苏衿微微勾唇,成了苏婉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24章 裕王楚铭 苏婉被请出方府的时候精神都还有些恍惚,丫鬟连忙将苏婉扶进马车里,环顾四下见无人的时候方才松了口气。 “二小姐,二小姐。”丫鬟有些急切的开口唤道。 苏婉回神后猛地开始大口的吸气呼气,“苏衿要开始对我下手了,她要开始对我下手了。” 苏婉神色激动的抓住丫鬟的手腕,表情惊恐。 “二小姐,二公子那边......” 苏婉听到苏炳的名字后,整个人缓缓地冷静了下来,露出了令人心惊的嗤笑,“我自会处理。” 另一边的方府,苏衿好心情的敲打着算盘。 若是她想的不错的话,苏炳之后就要一直这般疼痛下去了,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小小回敬。 也不知道苏炳心里念着的这份苏婉的“相救”之恩,能在一日日的痛苦中撑多久? “小姐,您说若是将军府那边实在没有法子,二公子会来问您求药吗?”春桃轻声说道。 “那要看苏二公子的忍耐程度和何时知道苏婉给的药膏无用了。”苏衿饶有兴致的说道,她很乐意看到那一天呢。 而后,她会如同当初苏炳递给自己毒酒那般,将苏炳亲手推向地狱。 ...... 回到将军府的苏婉稳了稳心神,而后的几日将自己弄成风尘仆仆的模样。 “二哥,婉儿没用,去寻了那大夫好几日都没寻到踪迹。” 苏炳的屋子里,苏婉发髻微乱,脸上都是未干涸的泪痕,跪趴在苏炳的床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婉儿,你莫要自责。”苏炳隐忍的声音响起,“许是那大夫云游四方去了,你且告诉下人们那大夫的长相,让他们去寻便是。” 苏婉闻言顿了顿,“二哥,我这就去。” 一旁看完全程的苏钰蹙了蹙眉,有些不对,但说不上来。 “大公子,还是要去书房吗?”苏钰走出苏炳屋子后,贴身小厮开口问道。 苏钰点了点头,“明年三月就要下场了,自然是要抓紧些的。” 只是走着走着,苏钰脚下的步子就放缓了些,“婉儿最近几日都在府外四处找人吗?” “这......大公子,二小姐的事情奴才自然是不知道的。” “去查查。”苏钰语落,小厮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这是第一次大公子让自己去查二小姐。 回到书房后的苏钰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以往每年大夫都没有云游,偏生今年云游了,这般巧合吗? ...... 安平四年十月,楚烨生辰,于长定殿宴请众臣,众臣携妻带眷进宫为楚烨庆贺生辰。 长定殿内,无论暗地里是如何的血雨腥风,至少明面上大家都是一副君臣和乐的模样。 楚烨照例端起酒杯同众人共饮后,便有舞女上殿闻声起舞,一时间,觥筹交错。 “阿衿,咱们的位置居然在一块挨着!”沈曦有些惊喜的说道,同苏衿小声的闲聊了起来。 “阿衿,一会儿舞女们跳完了,就轮到想要展示才艺的小姐们上殿了。”沈曦显然有些期待的说道。 “阿曦也要表演吗?” “当然,今日裕王来了,我自然是要去在耍一套剑舞的。” 苏衿顺着沈曦视线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楚烨稍下侧的人,一袭白衣,端的是一副温润尔雅的模样。 “皇上的生辰裕王一袭白衣......”苏衿试探性的说道,毕竟裕王在沈曦心里可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裕王无论何时都是一袭白衣,若是想看裕王穿旁的颜色,估计就是大婚那日了。”沈曦的样子让苏衿有些没眼看,苏衿视线时不时的掠到裕王身上,而后迅速挪开。 裕王楚铭,果然是做戏的好手。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苏衿就看到下面坐着的贵女们不停投向楚铭身上的视线,比楚烨身上的多了不少。 在众人看来,楚铭是高贵的裕王,且风流倜傥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而楚烨则根基尚不稳,再加上楚烨整日面无表情,旁人也摸不透楚烨的心思。 苏衿内心轻嗤,在她看来,楚烨这种的黑脸的比楚铭这种外白内黑的不知要好多少倍。 正当苏衿视线四处投的时候,忽的同最上方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楚烨迅速将视线挪开,手上却端起了酒杯,微不可见的朝着苏衿的方向举了举杯。 苏衿愣了愣,下一瞬也端起了面前的杯子,里面装的是宫里酿制的果酒,苏衿一口将杯子里的果酒喝了个精光,而后朝着楚烨的方向笑了笑。 生辰快乐。 苏衿心里默默的念道。 周围的众臣不明缘由,但也都感受到了楚烨突如其来的好心情,随着舞女一一退下,陆续有各家小姐一展才艺。 令沈曦失望的是,还没等到沈曦上去耍剑舞,楚铭便选中了今日这场宴会的“目标”。 大殿中心,苏婉一袭桃红色的舞裙,小口小口的喘着粗气。 “苏二小姐今日这舞跳的不错,皇上觉得如何?”楚铭笑着开口说道,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沉稳极了。 “皇叔眼光独到,自然是好看的。”楚烨几乎是闭着眼睛附和,方才那舞他都没怎么注意看。 “本王极喜欢苏二小姐这舞,不知这舞是否有名字。” “回王爷,这舞是小女自己编排的,还未有名字。”苏婉有些羞涩,也有些隐隐的得意。 “本王瞧着此舞动作变化极快,且自有一股子凌厉和柔婉融合的气势在,便叫倾城乱吧。”楚铭的眼神落在苏婉身上的时候,苏婉显然已经被楚铭的言语尽数吸引。 “臣女,臣女多谢王爷赐名。” 苏衿闻言斜看了一遍恨恨拽着帕子泄气的沈曦,不道德的嘴角往上翘了翘,“阿曦,我瞧着裕王更喜欢如同苏婉那般柔弱的女子。” “裕王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沈曦有些抓狂,由于沈曦对苏婉的厌恶盖过了对裕王的爱慕,所以沈曦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忍痛割爱”,将裕王摒除出了自己的脑袋。 “阿衿,你要记住,道不同不相为谋。”沈曦故作老成的说道。 “噗——”苏衿笑了出声,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边眉目传情的两个人,不就是注定一条道儿上的吗? 第25章 苏婉的变化 “婉儿,昨天裕王给府里送来了一本古籍,你与裕王......” 将军府的饭桌上,苏凌峰思忖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苏婉闻言脸颊上瞬间飞上了两抹红晕,“爹爹,我同裕王只是那日皇上生辰宫宴上说了那几句话罢了。” 苏凌峰闻言点了点头,“婉儿,爹是希望你能入宫的,裕王那边还是莫要接触太深为好。” “爹爹,女儿明白的。” 苏婉娇嗔的回着苏凌峰,实则心里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那日自己于殿内一舞,却连皇上的眼都没入,只有裕王明白了自己这舞之中的寓意。 裕王殿下好像比皇上......更懂自己。 “那就好,爹和裕王本就是文武两个阵营的,裕王同你接触未必安的是好心思。”苏凌峰的话现在对于苏婉而言显然已经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苏婉已经彻底沉溺在那种,于众多贵女里裕王却只赞扬了自己一个的快感中。 “二小姐,将军不是说......” 丫鬟拿着手里的信,如同拿着烫手山芋一般。 “爹说的是不让我同裕王有过多的交集,我写封信答谢王爷给的古籍,有何不妥?”苏婉的眼刀子不要钱的往丫鬟身上瞟,丫鬟吓得立刻跪了下来。 “奴婢多嘴,二小姐恕罪。”丫鬟不住的对着苏婉磕头。 苏婉轻嗤了一声,手指挑起了丫鬟的下巴,“爹爹和大哥二哥对府中事务都不怎么管,这封信我要悄无声息的送出将军府,否则......” “奴婢一定办好,奴婢一定办好。” 信传到楚铭手中时,楚铭正在裕王府里喂着鹦鹉。 楚铭扫了一眼信后便将信扔在了一边,弃之如履。 “王爷,这苏二小姐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一旁,一个戴着面巾遮住了面容的男子开口说道,说话的声音也极为沙哑。 “这苏婉同将军府的人没有血缘上的羁绊,本王用着总觉得不踏实。”楚铭无声的笑了笑,一袭白衣显得有几分虚无缥缈。 “那王爷再多观察些时日便是。”男子再次开口说道,“只是,莫要让将军府的人将苏二小姐送进宫就好。” “本王这边准备工作已然做的不少了,你那边呢?”楚铭眼神微眯,开口问道。 “王爷放心,战场上我们苗疆自会给您想要的答案。” “本王的父皇和皇兄都是要灭了苗疆的,皇上自然总有一日也会起灭了苗疆的心思,但本王不会,只要你们助本王拿下大位,本王会给你们送去救命的东西。” 苗疆尽是山脉,每每到寒冬之际便会粮食紧缺,只因苗疆人善毒善蛊才得以存活。 “有王爷一诺,苗疆定义不容辞。” 楚铭伸手沾了沾水,在桌面上写下了苏婉二字。 若要从内部瓦解武将,苏婉可比沈曦合适的多。 ...... 自打宫宴结束之后,楚铭便时不时的给苏婉送些小物件儿,只有前面第一次的古籍没有越过将军府其他人,之后全是叫了人放在苏婉开的脂粉铺里。 “二小姐,这是螺子黛,听说今年宫里都没多少,裕王竟给您送了两盒。”丫鬟看得出苏婉的好心情,立刻在一旁开口说道。 苏婉伸手拂过盒子里的螺子黛,下巴微扬,“王爷自然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的。” 苏婉的变化将军府其他人许是没看出来,但苏钰却是感觉到了一些端倪。 “二弟,你今日好些了吗?”苏钰温习功课的间隙,来苏炳的院子里瞧了一眼。 苏炳这段时间消瘦的不止一星半点,日日要忍受蚀骨之痛,此时的苏炳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这副模样,能有什么好与不好之分?” “婉儿最近也没来瞧你吗?”苏钰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炳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苏钰,“婉儿忙着府内的事情,抽不出空来我这也是常事,我听下人说婉儿最近在新开的脂粉铺子上下了不少功夫。” 苏钰鬼使神差的看着苏炳的眼睛,“二弟,你说那个大夫为何这般巧合的今年云游去了?” “大哥,你什么意思?”苏炳的表情冷了下来,将视线挪到了别处。 “前不久,婉儿去方府了。” “大哥,婉儿是我们的亲人,你这般无端的揣测她,还找人调查她,婉儿知道该有多伤心?” 苏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接着把余下的话说出口,匆匆离开了苏炳的院子。 走在路上的苏钰有些想不明白,那日婉儿去方府,为何不与他们说呢? ...... 苏婉的举动尽数落在苏衿的眼底,苏衿恨不得仰天大笑几声。 “阿曦,我觉得裕王可能真的对苏婉存了爱慕之心。”苏衿看着一旁大快朵颐的沈曦,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沈曦进食的快乐戛然而止,机械般的转头看向苏衿,脸皱成了一团。 “就我所知,裕王还去将军府给苏婉送了古籍,唔,还有,前几日还给苏婉送了两盒螺子黛。” 苏衿不遗余力的摧毁着楚铭在沈曦心中的形象,毕竟这般真性情的人,苏衿还真不想看着沈曦被楚铭利用。 沈曦顿时觉得嘴里的糕点索然无味,再回忆起一袭白衣的楚铭,突然觉得有几分晦气。 “阿衿,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裕王喜穿白衣同我不是一路人,因为对于要征战沙场的女将军而言,穿白衣是不吉利的。” 苏衿点了点头,“阿曦言之有理。” 沈曦转而就将楚铭的事情抛之脑后,“阿衿,方府真清净,没有我爹和我大哥管着我,我还能在你院子里练武,还有好吃的糕点。” 苏衿笑得直不起腰:“那你常来便是。” 自打沈曦隔三差五来方府,不仅给苏衿院子增加了几分活泼,还让苏衿了解了许多没打听到的东西, 又过了几个时辰,沈曦离开方府后,苏衿换了一身衣裳,拿着一张密密麻麻满是字的纸朝着方闽正的院子走去。 “外祖父,这是孙女儿查到的东西,您瞧瞧。”苏衿笑着将纸递给方闽正。 方闽正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之色。 那纸张最上面,苏衿用极为隽秀的字迹写着“裕王”二字。 第26章 除夕团圆 “阿衿是觉得裕王要有大动作?”方闽正拿着纸张的手都有些轻微颤抖,心也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外祖父,孙女儿秋猎的时候认识了沈家小姐,偶然得知之前宫宴上裕王夸赞过阿曦,之后也有给阿曦送东西但沈大人替阿曦拒绝了,这次裕王又将目光投向苏婉了。” “这些事情裕王做的极为隐蔽,要不是你歪打正着,旁人定是都以为裕王只是随口称赞罢了。”匆匆赶来的方亦清看完纸上的东西后,开口说道。 “按道理说,裕王应当将心思更多的放到咱们府上才是,为何频频将目光放到武将身上。”苏衿皱了皱眉头,这是她迟迟想不通的点。 “阿衿说得对,自打老夫入朝,给老夫使绊子的都是肖庭,也都不是什么大动作。”方闽正也思索着,“之前一直以为肖庭是得了裕王的授意,如今倒像是被裕王推出来遮掩视线的。” “孙女儿居于后宅许多事情并不知晓,外祖父在朝堂之上一定要当心才是。” “老夫会同皇上提及这件事情的。”方闽正叹了口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苏衿处理起来许多事情也更加得心应手,也慢慢的培养出了一批得用的下人。 肉眼可见的,苏衿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变少了,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筹谋布局上。 “小姐,这是按照您的要求选的几个位置,您瞧瞧看哪处合适?”夏禾,苏衿培养的另一个心腹,沉声说道。 苏衿接过册子看了看,指着其中的一处点了点,“药铺就开在这里,至于名字的话,叫回春堂吧。”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回春堂不着急开业,年后开业即可,到时候每五日我去坐诊一次。”苏衿思忖着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将回春堂的名声打响,“先只卖普通药材。” 苏衿边说边用笔将册子上的药铺两个字画了个圈,盯着册子瞧了一会儿,还是得再培养一批武功不错的家丁才是。 “小姐,将军府派人来问您除夕是否要回将军府。”春桃面色有些微妙的回到了院子里,天知道将军府的人来问的时候,春桃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 “将军府的人来问我回不回去?”苏衿显然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告诉来的人,我命克至亲,还是不脏了将军府的地方。” “小姐可是觉得此事蹊跷?”夏禾看着苏衿若有所思的模样,轻声问道。 夏禾是苏衿从牙行一眼挑中的丫鬟,同其他丫鬟不同,苏衿总觉得能从夏禾身上嗅道同类的气息,再加上夏禾的言行举止,让苏衿觉得更像是个官家小姐,而不像是丫鬟。 但夏禾的忠心和能力让苏衿愿意将事情交给夏禾去办,至于其他的,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你也觉得不同寻常?”苏衿杏眼微眯,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苏将军性子直爽很难顾及到这些琐碎之事,苏二公子又自顾不暇,所以这邀请您的要么是苏大公子,要么就是苏二小姐。”夏禾冷静的分析着利弊,让苏衿多看了几眼。 “要真是苏婉还好,要是苏钰,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苏衿轻笑了几声,也不再为将军府的事费神。 若真是苏钰,那只能说明,将军府现在仅剩的几个人里,也出现裂痕了。 将军府内,苏钰听着下人的回话,手里拿着的书顿了顿,“知道了。” 下人退下后,苏钰将视线继续转向手中的书,只是半晌书页都没有翻动过。 ...... 安平四年,除夕夜。 苏衿穿着红色的大氅,在雪地里如同一只欢快的蝴蝶。 “外祖父,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个丰收年。”苏衿捧了一把雪,仰着头洒向了天空。 “今年是一起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安安稳稳的,便是最好不过了。” 屋檐下烧着炭炉,方闽正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神态分外的安详。 一旁的方亦清仔细翻看着最近几个月苏衿的“光荣事迹”,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阿衿,你这脂粉铺名声在京城是真的响亮,真是经营的一把好手。” 苏衿将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放在炭炉边,“表兄,要是说我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你信还是不信?” “不敢不信。”方亦清举了举手里的册子,“祖父,我这来年下场若是中不了状元,岂不是还要靠阿衿养着?” “表兄每日温书到深夜,哪里有中不了状元的道理?” 苏衿直了直腰板,虽然上辈子苏钰是状元郎,但那是表兄没有下场。 这辈子许多东西都变了,自然有些事情就说不准了。 方府的祖孙三人一起用了晚膳,而后又围坐在一起守岁,对于方家而言,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团圆年。 与言笑晏晏的苏衿不同,宫里的楚烨则显得有些“孤苦伶仃”。 “皇上,几位娘娘都派了人来请您去用膳。”程顺弯着腰,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今日除夕,按照祖制,朕应与皇后一同守岁。”楚烨敲了敲桌面,“如今中宫空悬,朕自然是要在太和殿的,让她们歇了心思。” “喏。”程顺闻言赶忙走出殿外,将楚烨的话润色了一番后传达了出去。 楚烨看着程顺的背影无端有些烦躁,不知此时太傅他们是否在一同守岁,或者守岁的时候是否提及到自己? 又想到太傅同自己说的楚铭的动作,楚烨又给自己平添了几分愁绪。 “皇上,安神香快用完了,是否要属下再去方府取一些?”阿水试探性的开口说道。 “今日除夕,贸然去方府打扰不妥吧?”楚烨话虽如此说,但阿水总有一种自己若是附和皇上的话,就会被皇上一脚踹出太和殿的感觉。 “皇上多虑了,若是皇上是在觉得打扰了太傅,可以给太傅赐些东西以示皇恩浩荡。”阿水昧着良心,为楚烨的好心情操碎了心。 “哦,那你便去朕的私库给方家几个主子每人挑一件东西带上去吧。” 阿水领命刚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就又听到某皇帝再次开了金口,“朕记得私库里有一套玉石头面,在私库放了许久再放都要落灰了。” 程顺瞳孔地震,皇上私库里的东西能落灰? 第27章 娶她为后 当阿水出现在方府的时候,连方闽正都有些惊讶。 阿水面无表情的按照楚烨的吩咐取走了安神香,又将赐下的东西留在了方府,而后迅速的回了宫,一刻都没在方府多待。 “咦,皇上赐的东西还有我的份?”苏衿喝了几杯果酒,眼神朦胧了些许,话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皇上知晓安神香是你制的,自然是要赏你的。”方亦清收下了楚烨赐的墨砚,敲了敲苏衿的脑袋。 苏衿吃痛,凶巴巴的瞪了一眼方亦清。 “我才给皇上制了几个月的安神香,皇上都知道念着我的好。”苏衿的声音很轻,轻到方闽正和方亦清呼吸都缓缓地,生怕吹散了苏衿的话。 方闽正同方亦清对视了一眼,这是苏衿第二次同他们讲之前的十数年。 “我给苏炳做了好多年的药膏,可是将军府的人都觉得我做的药膏都是在瞎胡闹,起作用的是苏婉随便去外面买的药膏。” “苏炳,是最没有心的人了,现在他日日忍受着蚀骨之痛,我都清楚,但我就是不会再做那种药膏了。” 苏衿杏眼微湿,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委屈。 “还有苏钰,为了给他做花茶,我将院子里种满花,我满怀期待的过着每一天,期待着他们去苏州祭祖。” “可我从未能踏入过祠堂一步。” 苏衿拿了一根木棍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炭炉,“如果当初娘亲没有因为生我难产而死,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过了许久,方闽正和方亦清确定苏衿睡过去了后,方才开始大口的呼吸。 “祖父,阿衿她......”方亦清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涸的厉害。 “若是雅茹知道她拼命生下来的姑娘是这样被对待的,不知会不会后悔当初嫁给苏凌峰。”方闽正伸手拍了拍苏衿的肩膀,“反正老夫后悔。” 除夕这晚,苏衿做了一个短暂的美梦。 一个时辰后,苏衿呆呆的从睡梦里清醒,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 而太和殿内,楚烨听着阿水的禀告,手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苏小姐吃酒了?” “回皇上,瞧着像,属下不敢多待立刻就回来了。” 若是苏衿清醒着,那阿水定是要多呆一会儿,至少磨到苏衿表示一番对楚烨的谢意。 楚烨点了点头,将手头写好的东西交给了阿水,“趁着今日除夕各家府上都放松了警惕,把这些事情办了。” 阿水看了眼纸上的东西,确认完全记下来后当着楚烨的面将纸放在烛火上燃尽,随后转身隐匿在夜色之中,其实这种在暗处小心翼翼的布局筹谋,才是楚烨最真实的处境。 “阿木,朕出宫一趟。” 无人得知当今皇上一身武功不亚于身边近卫,若非如此,楚烨也不会亲率出征。 招招式式,都藏在众人看不见的深夜里。 楚烨并未去方府,而是去了距离方府不远处的一个亭台,亭台位于高处,能隐约瞧见方府内种着的树木。 楚烨盯着方府的方向,阿木给楚烨倒了一杯清茶,“皇上若是喜欢苏小姐,为何不去方府?” “若非你陪着朕长大的,朕现下就能让你说不出话来。” 阿木猛地打了个寒颤,立刻垂下了脑袋,果然阿水的话还是要信的,阿水那句“日后少提苏小姐,你每提一次我都替你的脑袋担心”确实有几分道理。 方才有一瞬间,自己真有一种脑袋和脖子要分离的感觉。 一盏茶见底,楚烨方才缓缓开口,“这世上女子清名本就重要,这里又不是小小的围猎场,朕贸然前往方府太过冒险,为了朕一己之私将阿衿至于险地,岂非本末倒置?” 楚烨感受着周遭的寒意,将手伸出亭外任由雪花飘落在手心,雪花缓缓融化,伴随着楚烨浓得化不开的情谊,“朕会三媒六聘,娶她为后。” 同一时间,起身的苏衿缓缓走出屋子,寒意让苏衿酒醒了几分。 苏衿也同样伸出了手,感受着雪花融化的整个过程。 莫名的,苏衿想到了上辈子自己封后前的那个冬天,楚烨难得的同自己在御花园里赏雪。 楚烨让阿木念着封后的礼制,听完后楚烨还开玩笑般的同自己说,“朕认出你的时候你已经进宫了,若不是这样,定是要直接让你的花轿从乾门进宫,盛礼聘你为后”。 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回的呢,苏衿努力的回想着。 “皇上能给臣妾一个安稳的地方就够了,其他的便只愿皇上岁岁平安。” 苏衿想着想着笑出了声,这辈子楚烨有方家的支持,应当会比上辈子更早的收回权势。 如今后位空悬,日后楚烨便能真的风风光光将自己的皇后从乾门迎进坤宁宫。 真好啊,待自己好的人都要有好结果才是。 隔着一段距离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期许。 “皇上,该回宫了,免得着凉。”阿木的声音唤回了楚烨的思绪。 几息后,亭台里便只剩下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清茶。 ...... 安平五年,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年份,首当其次的便是三月份的会试。 由于方亦清也要下场,为了避嫌,楚烨便只得任命肖庭为主考官。 肖庭想着今年下场的方亦清和苏钰,只觉得手心手背都是刺。 “王爷,今年的会试您有何吩咐?”肖庭纵然有丞相的身份,在楚铭面前也是毕恭毕敬的,因为肖庭知道,眼前的人那副超然脱俗的面容下有何等令人胆颤的手段。 “将军府的大公子和方家公子都要下场?”楚铭自己分饰两角,自己同自己对弈。 “正是。” “方家公子便罢,本王不欲看到苏钰中头名。” 楚铭的话让肖庭顿时在大冷天出了一身汗,“这......王爷,考生的考卷都是密封的,下官......” “本王知道是有些为难你。”楚铭落下一子,“既如此,便罢了。” 走出裕王府的肖庭重重的松了口气,伸出衣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在殿试上动手脚,岂不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戏弄皇上。 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第28章 苏钰的挣扎 肖庭匆匆离去,因此也未看到身后楚铭深不见底的视线。 “这个肖庭,胆子小了些,白费本王把他推到丞相的位置上。”楚铭又落一子,摇着头叹息道。 “王爷,您不是刚好缺一个能拿到明面上的,同苗疆做交易的人吗?”一个谋士扮相的人从屏风后走出,脸上带着十足的恭敬。 “唔,你说得对。”楚铭笑着示意谋士坐在自己对面,“你来执黑子,同本王继续下。” 几个回合后,黑子落败,棋盘上的白子成包夹之势。 楚铭低笑了几声,“肖庭的确是合适的人选,若是苗疆之事未成,他就是本王首当其冲的卒。” “能替王爷卖命,也算是全了王爷您的提携之恩。” 几句话,便定下了肖庭日后的结局。 ...... 随着距离三月会试越来越近,将军府的气氛也不可避免的紧张了起来。 是日,苏凌峰来到苏钰的院子里,将腰间的佩刀往桌子上一放,整个人坐在了椅子上,“最近都在军营里忙,也没来专门问问你功课温习的如何了。” “该温习的都温习过了。”苏钰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整个人的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钰儿,虽说是要温习功课,但也莫要过于用功,将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耗没了。”苏钰毕竟是苏凌峰的第一个孩子,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爹知道武将人家里出一个状元本就是难事,你莫要管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就算中不了头名又何妨?”苏凌峰粗犷的声音响在苏钰耳畔,苏钰神色微动,抬头看向了苏凌峰。 “爹,你有没有觉得阿炳的事,有些怪怪的?” 苏凌峰下意识的蹙了蹙眉,显然粗线条的他并未意识到有哪里不妥。 “之前那么多年婉儿找的大夫都在京城,唯独去年云游了。”苏钰表情痛苦,似是陷入了死胡同一般,发出了如同濒临溺水之人发出的致命一问: “爹,之前阿炳用着起作用的药膏,会不会......会不会是苏衿制的?” 苏钰也觉得荒谬,但当他知道苏衿送来的药膏居然都用完了的时候,这个念头就一直在苏钰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在说什么胡话!”苏凌峰猛地站了起身,“苏衿能懂什么医术,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你除夕派人去方府的事我都没提,你怎的还恶意揣度起来婉儿了?” “爹说得对,是儿子想岔了。”苏钰垂下了眸子,轻声回道。 苏凌峰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留下几句话便又回了军营。 真的是自己想岔了吗?可那让自己上了瘾的花茶,也是苏衿做的。 苏钰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该多想的,可自己只要一闭眼,就控制不住的去想。 “大公子,这是奴才又寻来的花茶,公子您尝尝味道。”贴身小厮小心翼翼的端上来一碗茶水。 苏钰轻嗅,眼中的失望之色尽显,“不是那个味道。” 苏钰觉得自己仿佛走火入魔了,只要一想到如今在床上挣扎的苏炳,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苏衿身上,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去查查婉儿最近都在做些什么,最近都没怎么见她在府里。” 终于,苏钰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连说话的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既然日日为这件事所扰,不若去放手调查清楚。 ...... 三月,春寒料峭,贡院外的考生们都带着取暖的衣物,还有家人们的期许昂首阔步的走进考场。 “表兄,会试持续几日,表兄定要分配好体力,注意保暖。”贡院外,苏衿如同老母亲一般反复叮嘱着。 “有阿衿亲自做的护膝,我定是能如愿以偿的。”方亦清看了眼周围,示意春桃将苏衿扶进马车,“外头凉,快带着你家小姐回府暖和暖和。” 这边苏衿和方亦清的互动落入了另一边苏钰的眼中,一旁的苏婉也目睹了全程。 “大哥,婉儿相信你定是能考中的。” 苏钰勉强的笑了笑,直接拎着包裹走进了贡院。 同方亦清擦肩的时候苏钰下意识的捂了捂自己的包裹,里面装着的护膝还是几年前苏衿织好送给自己的,婉儿打小就不喜针线,除了苏衿也没有人会想的如此周全。 不过,现在属于他的那份关怀已经是旁人的了。 苏钰说不出的难受,装作不在意的耸了耸肩,罢了,又无法改变些什么。 ...... 会试结束后,走出贡院的考生各色各样,有一出贡院就倒下的,有神色迷茫的,还有如同方亦清这般云淡风轻的。 方亦清看着朝自己挥手的苏衿,脸上终于有了另外的表情。 “瞧表兄的模样,应当是考的不错。”马车内,苏衿给方亦清沏了茶水,盈盈的笑着。 “离替阿衿遮风挡雨又更近了一步。”方亦清轻抿茶水,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阿衿方才可是见到苏钰了?” 见苏衿神色茫然的摇了摇头,方亦清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扩大,“他摇到了臭号。” 苏衿瞬间有些懵住,而后就是一阵爆笑,“臭号?” 臭号,就是同茅厕挨着的号舍,会试一连几日,一般摇到臭号的人大多都坚持不到会试结束。 “不过苏钰倒是意志坚定,硬是撑到了会试结束才倒下的。” 苏衿夸张的捂住了嘴,“原来那个一出贡院就倒下的就是苏钰。” 苏衿拼命止住自己的笑意,整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方亦清无奈的转过了身子,“你且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将军府。 苏钰醒来的第一时间就住进了浴桶里,来回沐浴了好几遍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臭味。 前院内苏凌峰气的来回踱步,“他奶奶的,定是肖庭那老匹夫,故意将我儿安排在了臭号,看老子不去肖府讨个公道!” “爹爹,这种事情没有明面上的证据,贸然去肖府只能影响大哥之后的殿试,说不定还影响会试的名次。” 苏婉明面上是为着苏钰着想,实则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法子避免将军府同丞相府起冲突,毕竟肖丞相是裕王的势力,而自己同裕王又“关系匪浅”。 “爹爹,不若先您放下身段同肖丞相握手言和,让大哥安然度过这段时间再说。”苏婉“煞费苦心”的出着主意。 第29章 皇上的绿帽又圆又亮 丞相府,后院。 “娘,儿子总觉得仅仅将苏钰分到臭号,绝对不能令王爷满意。”肖庭苦哈哈着脸,向肖老夫人请教着对策。 肖家本也是穷乡僻壤出身,且肖庭生父早逝,都是肖老夫人一个人供着肖庭科举入仕。 而后肖庭被楚铭选中,才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丞相之位。 肖老夫人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扼腕长叹,“若是静妃肚子争气,现下你也不会是这样一副受制于裕王的模样。” “娘,皇上本就不耽于后宫之事,何况后宫三位娘娘不都尚未有孕。” “糊涂,肖家送她进去可不是让她享福的。”肖老夫人捶了捶心口,在肖老夫人眼里,宝贝的都是她的儿孙,至于孙女儿,都是为家族谋好处的工具罢了。 肖庭见状闭上了嘴,想到裕王当时的神情,肖庭只觉得整个头都嗡嗡作响。 “庭儿,皇上尚无子嗣,裕王不也尚无子嗣吗?”肖老夫人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越往深想,肖老夫人三角状的眼睛里就越发的光亮。 “娘?”肖庭显然没有领悟到肖老夫人的意思,茫然的看向肖老夫人。 “你想,裕王心思不止于此,那日后裕王妃的人选必定是要精挑细选的,娘且问你,裕王最近几年会大婚吗?” 肖庭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皇上尚未大婚,王爷也是不会大婚的。” “既如此,裕王不会拒绝的。”肖老夫人成竹在胸的说道,一个有野心谋夺大位的人,拒绝不了宫妃投怀送抱的。 “娘,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肖庭反应过来后目眦欲裂,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肖老夫人。 而肖老夫人却冲着肖庭摇了摇头,“我儿,裕王既然吩咐让你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做事,那我们肖家依靠裕王又能有何下场?不若釜底抽薪,同裕王紧紧地绑在一起。” 穷乡僻壤出刁民,能护着肖庭顺利科举的肖老夫人自然不是善茬。 “你且回去想想,若是想明白了再来找为娘。”肖老夫人将肖庭赶出了院子,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嗤笑了一声,按照她来看,就算没这层身份在,男子也拒绝不了一个送上门的女子。 在她们村子里,自古不都是寡妇门前是非多? ...... 若是楚烨真如表面上看的那般无害,肖老夫人此计也未尝不可。 可惜遇到的是楚烨这个心眼多的数不清,且在宫里都不知道偷偷埋了多少钉子的狐狸,注定肖庭只要一出手,就先一步坠入了万丈深渊。 ...... 太和殿。 “皇上,静妃娘娘扮做丫鬟模样出宫了,朝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阿木的声音响起,楚烨面无表情的抬起了头。 很好,这群人都将自己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了。 此时的楚烨尚不知道,一顶又圆又亮的绿帽子即将送到自己的手中。 另一边,楚铭应邀来到了丞相府,肖庭战战兢兢的将楚铭迎到了一个院子里,而后便擦着额头的虚汗离开院子。 楚铭有些诧异的甩了甩衣袖,推开了院子里的屋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看清屋内的场景后,饶是处变不惊的楚铭衣袖下的手也不自觉地颤了颤。 静妃一袭红色纱衣热烈似火,眼前系上了一条红丝绸遮住了静妃的视线,似是意识到楚铭的到来,静妃贝齿轻启,“皇上——” 楚铭咬了咬后槽牙,眼神顿时染上了破天盖地的墨色,伴随着几声低笑,缓缓地朝着静妃走去。 “成了!”后院内,肖老夫人算着时辰,神色激动的说道。 “娘,那药真的有效吗?”肖庭右眼皮狂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那是咱们家的秘方,保准一次就有孕,之前是担心用了伤身子才没拿出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肖老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对未来满怀憧憬。 ...... 会试放榜,方亦清和苏钰都在榜上,不同的是,方亦清在榜首,苏钰在榜末。 “表兄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便中了个会元,可见之前的下场未尽全力。”方府内,苏衿心情极好,还吩咐了春桃给全府上下赏一个月月例。 “当时祖父又没有入朝的打算,自然是要藏拙的。”方亦清手里还拿着方闽正批过的功课,“只等一个月后的殿试了,也不知皇上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表兄博闻强识,不拘何题都能解的出来。”苏衿对方亦清可谓是自信的紧,又想到被分在臭号的苏钰,心情更加美丽了几分。 不知将军府众人现在是何感受,只要一想到这些,苏衿就觉得自己都能多吃一碗饭。 将军府内。 苏钰自打从臭号出来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一般,整日时不时的泛呕。 “钰儿,你上榜了,可以安心准备殿试了。”苏凌峰有些小心翼翼的围在苏钰身边。 “爹去帮儿子讨回公道了吗?”苏钰一双同方雅茹极为相似的眼睛盯着苏凌峰,苏凌峰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僵硬。 “婉儿说,爹若是直接去找肖庭那老匹夫,有可能会影响你的名次和后续的殿试。”苏凌峰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心虚,“待殿试结束,爹一定替你出气。” 苏钰嘲弄的笑了笑,“爹,若不是儿子强忍着,可能就倒在贡院内了。堂堂将军嫡长子,受了这般对待也是需要忍耐的吗?” 苏凌峰有些无言以对,只好打着哈哈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苏钰只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极快,正当楚烨绞尽脑汁想着殿试的策论题目时,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传进了太和殿。 “皇上......”程顺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楚烨眉头打了几个结,“不会说话?要不要朕帮你?” 程顺闻言圆滚滚的身子一抖,硬着头皮说道:“静妃娘娘有喜了,不到一个月。” “啪——”楚烨手中的朱笔被硬生生的掰断,楚烨的脸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屋外两声噗通声也同时响起,挂在树上的阿水和阿木一个没稳住纷纷从树上摔了下来。 一时间,太和殿内外静的掉跟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第30章 静妃有孕?! “皇上,静妃娘娘有孕了。”程顺见楚烨半晌不说话,只得又提着胆子重复了一遍。 “你觉得,静妃能有通天的本事怀朕的孩子?”楚烨难得有如此怒气外泄的时候,甚至说着说着楚烨自己都有些怒极反笑。 “奴才不敢。”程顺连忙跪了下来,“奴才查了册子,静妃娘娘只有一次乔装成丫鬟出宫了,且去的还是肖府。” 楚烨手背上的青筋尽显,“去查查,看那日谁去了肖府。” 同样的消息几经周转传到了裕王府,楚铭倒是有些诧异,“肖庭那脑袋竟然能想出这般的法子?” 对于楚铭而言,当初看到静妃的时候,驱使他继续的不过是本能罢了,且他清楚肖家既然敢做,就会将后续的事情处理稳妥。 只是原以为肖家是想用静妃换取自己的信任,没成想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王爷,这件事情对您而言又没有坏处。”谋士思忖了片刻,深以为然,“若是静妃娘娘诞下皇子,那便是大皇子。” 楚铭忽的笑开了,“肖庭这是歪打正着的又给了本王一个后路,看来这皇位的确与本王有缘。” “王爷说的极是,估计明日朝堂上都是要贺皇上后宫有喜的消息了。” 谋士特地将“皇上”两个字咬的极重,意有所指。 “本王明日也该进宫贺一贺皇上的。” 当阿水查到裕王在同一天去了肖府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阿木,不若你进去同皇上说这个消息?”阿水呆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阿木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迅速的将自己挂在了树上,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阿水猛地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戚戚然的走进了殿内,几息后,便被楚烨赶了出来。 还没等屋外的几人松一口气,楚烨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殿门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心惊,“去静妃宫里,朕要好好看看静妃能给朕生出来个什么东西来。” ......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静妃捂着根本就没有起伏的肚子,娇滴滴的给楚烨见礼,满身欢喜的等着楚烨扶起自己轻语温存。 “起身吧。”楚烨淡淡的说道,而后便挥了挥手示意御医给静妃把脉。 御医上前给静妃探脉,探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皇上,娘娘脉象显示有孕一个月左右,脉象康健有力。” “程顺,和敬事房的册子能对上吗?” 楚烨故意开口,看着静妃微不可见的抖了抖身子,楚烨眼神中的寒意更加凌冽。 “回皇上,能对得上。” 楚烨这才佯装表情缓和,同静妃说了几句话后又匆匆离开。 留下静妃将帕子揉成一团,“本宫都怀孕了,皇上还待本宫同往日并未区别。” “娘娘,如今最为要紧的是生下小皇子,到时候皇上自然会待您如珍似宝。”贴身宫女在一旁轻声劝慰,按照老夫人的话,娘娘肚子里这胎可是肖府之后几代的荣华所系。 静妃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太和殿,楚烨的奶嬷嬷陈氏端着茶盏进了殿内,见楚烨赌气般的批着折子,不由得在心里多了几分叹息。 “皇上还是同从前一样,心里不舒坦的时候就逼着自己看书或者练武,只是也要顾忌身子才是。” 楚烨见到陈氏后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嬷嬷说的是。” 陈氏,已故太子妃在楚烨刚出生时从母家寻来的乳母,这么多年同程顺、阿水和阿木一样守在楚烨身边,对楚烨而言都有着深厚的情分。 “皇上,静妃娘娘的头一次是老奴亲自在一旁守着的,裕王发现不了端倪。”陈氏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说话也轻声细语。 楚烨抿了抿茶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样秽乱宫闱的事情瞒不长久,皇上心里有数,老奴斗胆问一问皇上,此时可要让方太傅知晓?” 陈氏看似没提苏衿,但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苏衿。 “嬷嬷,朕明白该如何做的。”楚烨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多谢嬷嬷提醒朕。” 陈氏笑了笑,福了福身走出了殿外,陈氏如今本就不怎么露面,安心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老。 今日之事若不是阿水去告知,陈氏也不会知道的如此及时。 “皇上最近心情定然不佳,你们办差可要小心些。”陈氏提醒着阿水和阿木,和煦的如同寻常人家的老太太一般。 “多谢嬷嬷心疼我和阿木。” 陈氏摆了摆手,皇上难得遇到心仪的女子,偏生这静妃娘娘又来了这一出,她看着长大的皇上自然是盼着他多顺利一些。 ...... 方府,今日的膳桌上气氛有些微妙,苏衿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方闽正,伸手拉了拉桌子下方亦清的衣角,朝着方亦清打着眼色。 方亦清咳了几声,“祖父,您今日进宫为何显得郁郁寡欢,今日不是宫里的静妃娘娘有喜吗?” 苏衿闻言立刻将视线投向方闽正,如同小松鼠一般鼓着腮帮子等着方闽正的下文。 “今日皇上召老夫进宫,同老夫说了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方闽正叹了口气,挥退了周围的下人。 “皇上并未真的宠幸过静妃娘娘。” 啪嗒,两双筷子几乎同时掉在了桌面上。 “皇上苦啊,为了不沉溺于儿女情长,迫不得已用这样的方式来周旋三妃背后的势力,如今静妃娘娘却......”方闽正痛心疾苦的说道,一只手忍不住顺了顺心口。 “外祖父,这都是......都是皇上告诉您的?”苏衿有些不大相信,与其让她相信这件事,她宁愿去相信苏婉是个好人。 “皇上今日拉着老夫说的眼眶通红,亦清、阿衿,咱们方家一定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啊。” 方亦清显然也大为震撼,不仅仅是为楚烨的遭遇,更是为这份君王的信任。 能做到如此信任方家的地步,方家是真的遇到明君了。 “祖父,孙儿明白的。” 而一旁的苏衿猛的回神,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所以说,楚烨是被戴绿帽子了? 第31章 楚烨的谋划 “这件事可千万要烂在肚子里。”方闽正叹了口气,“除了咱们,只有皇上贴身伺候的人知晓了。” “祖父放心。”方亦清转头看了眼还处于呆愣中的苏衿,伸手在苏衿的眼前挥了挥,“回神了。” “嗯?”苏衿意识到方闽正和方亦清都在看着自己,干笑了几声,“我就是太惊讶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发展的吗?苏衿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总觉得许多事情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了,只是为何楚烨感觉更凄惨了些。 于是乎,苏衿在制安神香的时候,还特地将法子教给春桃,让春桃制了些花茶。 “小姐,为何要给皇上制花茶?”春桃对于花茶的心理阴影还在,一看到苏衿制花茶就想到了当初那些没有得到将军府回应的日子。 “皇上最近定然休息不佳,安神香晚上点着,白日里可以泡些花茶。” 苏衿头也没抬,一想到外祖父说的楚烨提起此事时眼眶都红了,苏衿就又忍不住多制了些。 春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姐为何知道皇上最近会休息不佳?满脑子问号的春桃被夏禾拉到了一边,将屋子留给了苏衿一人。 “静妃既然怀的不是皇上的孩子,那怀的究竟是谁的,莫不是宫里侍卫的?” “上辈子三妃被楚烨陆续打入冷宫后,也并未见楚烨再迎其他宫妃进宫,究竟是为何故?” 各种各样的疑问在苏衿的脑子里打转,苏衿定了定神,总归只要楚烨能收回权势,方家就会跟着恢复昔年的昌盛,其他的,同自己好像也并无多少干系。 ...... 当楚烨收到比以往分量更重的安神香和花茶时,郁郁几日的皇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程顺,朕倒是没想到你一个阉人,还对这方面有些见解。”话语间,一旁站着的阿水和阿木不约而同将眼神落在了程顺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上。 程顺只觉得裆下一紧,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捂,整个人也显得有些局促,“皇上,奴才为了能解皇上之忧特地去找人请教了一番。” “你有心了。” 楚烨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原以为说出这些很难启齿,但轻嗅着空气中花茶的清香,楚烨觉得说的很值。 不仅得到了太傅和亦清的同情,还让阿衿对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得到楚烨肯定的程顺瞬间觉得腰杆直了些,狠狠地瞪了阿水和阿木几眼,“皇上,前几天您交代给奴才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 “回皇上,药和御医也都安排好了。”阿水也正了正神色,开口说道。 楚烨闻言点了点头,细长的手指拂过装着安神香的包裹,薄唇轻启:“那就开始吧。” “皇上,这件事情要跟太傅透露消息吗?” “先不用,戏做的真一些才好看。” 几日后,早朝时楚烨便频频咳嗽,精气神也不如以往。 朝臣们注意到时心思各异,只有极少的几个人面上露出了真正担忧的神色。 楚烨下朝回到太和殿后便起了高热,御医匆忙赶到太和殿,楚烨病倒的消息也随之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裕王府。 “皇上病了?”楚铭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对面的肖庭,肖庭被楚铭盯得打了个机灵。 “回王爷,对外说的是着凉受了风寒。”下人接下来的话让楚铭心情更加舒畅了些,“但据咱们在太和殿的人透露出来的消息,皇上是气病的。” “气病的?如今皇上后宫有喜,不正应当是高兴的时候,怎的还气病了?” 若是不知道的人看着楚铭这幅模样,定会以为楚铭是担心楚烨龙体,但肖庭却能看到楚铭眼底的笑意。 “正是因为静妃娘娘有孕,皇上明面上没怎么说,实则让程公公每日都汇报一遍娘娘的情况。昨日柔妃娘娘陪静妃娘娘闲聊的时候被查出来身上带着装有对孕妇不利的药物,皇上就......” “那静妃娘娘没事吧?”肖庭眉宇间一片担忧,甚至连抢了楚铭的话都没意识到。 “丞相大人放心,皇上关了柔妃娘娘三个月的禁闭,如今有御医每日给静妃娘娘探脉呢。” “原来如此。”楚铭悠然的起身逗着鹦鹉,“皇上登基五年后宫才有喜,也难免过于重视了些。” “肖丞相一会儿记得安抚一下礼部侍郎,免得在自己的阵营里闹开了。” 楚铭算的再精再准,面对楚烨一环接一环的算计也无计可施。 肖庭回府后自是同家中之人提及此事,还派了管家备下薄礼前往礼部侍郎白亦府上说明情况。 只是肖庭没想到的是,本来好好的场面被肖杉被尽数毁掉。 “肖公子还有颜面在这里斗鸡,之前使诈的事情早已经在京城传开了,除了你这群跟班儿,还有谁敢跟肖公子您斗鸡啊。”礼部侍郎家的幼子白鸣声嬉笑着说道。 “白鸣声,你有何资格在小爷面前趾高气扬,瞧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连个斗鸡都玩不好。”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挤兑了起来,还专往对方的弱点戳。 说着说着,肖杉一把抓住了白鸣声的衣领,“你们白家算个什么东西,费尽心思送了女儿进宫还不是得不了皇上一个正眼。” 白鸣声被肖杉嘲弄的话彻底激怒,抡起拳头便朝着肖杉的眼圈上砸去,“不就是静妃有孕吗,还没生下来皇子呢你们肖家就这般趾高气扬,怎么,想造反不成?” “呵。”肖杉怒极反笑,“瞧着书香门第,柔妃还想要算计静妃娘娘,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皇上关了三个月禁闭的事,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本来都在看热闹的富家子弟们互相交换了视线,撒腿就开始往外跑。 出来玩一趟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回府讲一通说不定还能得点好脸色。 而肖杉整个人如同僵住了一般,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情后,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快去找祖母,告诉祖母一定要保我性命。” 第32章 苏衿坐诊遇到苏钰 “肖丞相真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一套茶盏砸向肖庭,肖庭却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王爷息怒,逆子年幼口无遮拦......” 肖庭有些绝望的说着,明明自己已经高居丞相之位,在裕王面前,却也只是鹰犬罢了。 “如今撕开了宫里两妃和睦相处的表象,告诉众人你肖家和白家根本不用旁人费心思,自己就会内斗,这样你就满意了?” 楚铭指着肖庭的手指都有些颤抖,自己还特地交代过肖庭去白府做做表面功夫。 至少如今肖庭和白亦都是文官势力,两个人对自己而言都有用且能互相制衡。 “王爷恕罪。” 楚铭看了眼肖庭,接过下人提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缓缓走到肖庭身边,俯下身子说道: “这件事情让肖杉自己去处理,本王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至少明面上本王不想看到肖白两家不睦。当然,若是肖丞相狠不下心,本王不介意帮肖丞相一把。” ...... 方府,方闽正正在同苏衿提起此事。 “外祖父,为何肖杉要说柔妃娘娘对静妃娘娘下手了呢?”苏衿知晓静妃所怀的孩子根本不是楚烨的,那楚烨便势必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关柔妃三个月禁闭。 “阿衿,外祖父且问你,如今这件事情被捅出来,对谁最有利?”方闽正顺了顺自己的胡须,心里对楚烨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是皇上。” 苏衿一点就透,瓦解了裕王的势力,就算只瓦解了冰山一角,那也是好的开始。 “本来肖白两家就是相互制衡,如今这平静被打破,之后且有好戏看呢。” “那皇上的病?”苏衿右手捻了捻手指,不确定的问道。 “老夫这几日也没见到皇上了,只知道皇上在太和殿里养病。” 方闽正和苏衿对视了一眼,祖孙两人的思绪似是想到了一处去。 当方闽正带着自己的“随从”踏进太和殿时,正在太和殿内看兵书的楚烨猝不及防的抬头,撞进了那“随从”的眼里。 “皇上,臣听闻皇上龙体抱恙数日,皇上今日感觉如何?” 楚烨迅速的合起了兵书,象征性的咳嗽了几声,“朕这几日都未上朝,多亏有太傅替朕分忧,朕......咳咳......朕已经好了不少了。” 屋外,程顺的声音响起,“你这小犊崽子在太和殿办差还毛手毛脚,别扰了皇上的清静。” 待程顺的声音消失后,楚烨方才恢复了正常的说话语调,“权宜之计,让太傅见笑了。” “皇上龙体康健就是凌国百姓之福,臣府上有一根千年的人参,特地带进宫来给皇上补补身子。” 随着方闽正的话音落下,“随从”低眉顺目的走到楚烨身边,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了书桌上。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楚烨伸出了自己的手,“随从”顺势探上了楚烨的脉搏。 “皇上劳心费神,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看着恭恭敬敬的“随从”,楚烨认真的点了点头,“朕会好好休息的。” 全程,太和殿内的三人都没有多余的言语,直到方闽正回到方府,身后的“随从”方才重重的吐了口气,“外祖父,您放心好了,皇上精神着呢!” 就连惊悸的症状,都应当好了一大半了。 方闽正点了点头,“皇上无事便好,怕的就是皇上真的如同传出来那边龙体抱恙。” 而太和殿内的楚烨则望着自己被苏衿指尖拂过的手腕处,微风缓缓吹进太和殿内,搅乱了一池春水。 这一面,还真是一个出乎意外的惊喜。 ...... 苏衿这边彻底卸下心神后便继续按照以往的惯例去药铺的坐诊。 去坐诊的苏衿穿着一袭少年郎的衣袍,活脱脱一个俊俏小公子。 “大公子,回春堂的坐诊大夫医术了得,许多疑难杂症他都能治。”小厮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苏钰听,“只是那大夫有个古怪的规矩,前来看诊只能隔着帘子探脉。” “高人一般都是深藏不露的。”温习功课的苏钰扯了扯嘴角,“明日去回春堂瞧瞧吧,若是再不能安省睡个好觉,怕是殿试能否考完都不一定了。” 回春堂内,当苏衿如往常一般伸手探脉时,帘子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自打几个月前就难以入眠了,尤其最近一个月,夜夜如此。” 苏衿的手颤了颤,这个声音纵然她不想认出,也能无比准确的知道帘子对面的人,是苏钰。 “公子需少思。” 被刻意放低的语调还是让苏钰有一瞬间的熟悉,荒谬的想法在苏钰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又化为虚无。 “大夫可知,有些人有些东西就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总觉得,若是当初不那么做,就能改变一般。”苏钰苦笑了几声,“让大夫见笑了。” “你肝火淤积在胸,给你开一副方子便是。”苏衿显然不想在苏钰身上过多的浪费时间,手脚麻利的写了一张方子递了出来。 苏钰竟觉得有些不舍,“大夫,你说人与人之间的缘法都是注定好的吗?” “公子问错人了,这种问题该去道观或者寺庙问的。” “你说得对,当初若是没有遇到那道士,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公子,心疾我医不了,这方子也只能缓解肝火,公子另寻良医吧。” 苏钰抬头看了眼帘子,似是想透过帘子看出什么似的。 几息后,苏钰精神恍惚的拿着方子走了出去,帘子另一侧的苏衿神色嘲弄。 娘亲,前面十年我已经把这辈子该制给苏钰的花茶都制完了,所以他没有资格再让女儿为他费神了。 后悔有什么用呢? 若是后悔有用,那佛像前为何还有那么多长跪不起的人呢? “大公子,大夫怎么说?”回春堂外的小厮见苏钰走出来,连忙跑到苏钰跟前,却见苏钰呆呆的拿着药方,神色恍惚。 “大夫说这是心疾,他医不了。”苏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坐上了马车,就着马车的车窗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眼中似有什么开始有些模糊。 “大哥,你喜欢什么花,我想把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 那年,苏衿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眉眼生动,如同误入人间的精灵。 第33章 肖杉疯癫 太和殿。 自从方闽正和苏衿去了一趟太和殿后,楚烨的唇角都没有下来过。 “皇上,肖杉疯癫了。” 阿水的话让楚烨的唇角僵了僵,“肖丞相倒也狠得下心,由此可见,朕那皇叔绝非善类。” “今早肖杉便衣衫不整的从丞相府跑了出来,满大街的胡嚷嚷,还不停的脱衣服。”阿水想想都还有些恶寒,“而后丞相府的人便出来寻,对外说肖杉几日前受了刺激早已疯癫了。” 楚烨抿了一口苏衿送来的花茶,“这样下来,肖杉便是废了。” “皇上,肖丞相还亲自去了趟白府,出来的时候面容还算平和。”一旁的阿木也开口说道。 显然,这两个人一个被楚烨派去盯着肖府,一个被派去盯着白府。 “无碍,朕想要的都已经拿到了,肖杉的疯癫也是个意外之喜。”此时的楚烨不复以往收起利爪的模样,“肖家和白家之间已有裂痕,素来被朕那皇叔经营的妥妥当当的两家,显然回不到从前了。” “皇上说得对,这次的事情咱们借机又插了不少钉子进肖府和白府。” “静妃那边呢?陈御医那边如何说?”楚烨轻笑了几声,眼底是化不开的墨色。 “回皇上,柔妃娘娘上次把那东西放到静妃娘娘宫里了,陈御医说目前静妃娘娘的脉象无甚变化,但保不齐之后几个月......” 这便是很难保住腹中胎儿的意思了。 “朕知道了。” 帝王心思,一箭双雕,不外如是。 ...... 此时的肖府如同炸开了锅一般,肖杉悲痛欲绝的哭声和肖庭的怒吼声,再加上肖老夫人的声音,闹得肖家大公子肖斌头上的青筋不停狂跳。 “若不是你口无遮拦,你何至于此?”肖庭指着肖杉,语气里有说不尽的无奈。 “爹,您是丞相,为何本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肖杉双目赤红,低头看了眼自己破烂的衣衫,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您知道您像什么吗爹?像一枚随时都会被抛弃的棋子!” “您为了讨好裕王一步步的拿自己的孩子作为您博弈的资本,一有不合裕王意的时候就是肖家的灾殃,先是大姐,而后是我,下一个呢?下一个就是大哥了是吗?” “逆子!”肖庭一巴掌打在了肖杉的脸上,“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对,对,我忤逆不孝,反正我现在什么名声都没了,随爹如何看我好了。”肖杉痴痴的笑着,看的一旁的肖老夫人一把将肖杉抱进了怀里,我的孙儿我的孙儿这样的唤着。 看着自己的老母亲和小儿子抱头痛哭,肖庭也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是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二弟有一点说得对,爹不能过于顺从裕王了,而是应该让肖家对于裕王变得更有用。” 肖斌缓缓地开口,止住了一旁三个人的吵闹。 肖庭噤声后看了眼肖斌,无力的转身离开院子。让肖家变得有用,他何尝没有这般努力过? 或许从一开始成为裕王的棋子,就注定了是个小卒。 ...... “小姐,咱们回春堂因为您的坐诊生意火爆的厉害,又多派了一些护院在回春堂周边守着。”春桃看着药铺的账册,星星眼的看向苏衿。 在许多人都不曾关注到的时候,方家的各种铺子已经被苏衿经营的日进斗金。 “不仅是回春堂,其他铺子也要注意,尤其是管事的人选一定要选忠心的。”苏衿眉眼含笑,“每个月都要对管事考核一次才好。” “是,奴婢这就按照小姐的意思去安排。” 春桃离开院子的时候正巧同方亦清相向,“阿衿,你这院子里的人感觉整日都忙的脚不沾地的。” “都被我委以重任了,表兄殿试的东西看来都准备好了。” “后日便殿试了,宫里也传来消息说皇上龙体痊愈,我便也走出书房多了解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方亦清明显清瘦了几分,下颌线都清晰可见。 “最近可是热闹的紧,表兄可是有何感受?” 苏衿抬了抬眼,肖杉疯癫,啧,肖丞相这可真是硬生生的以最残酷的方式毁掉了自己的儿子。 “一汪死水,被搅浑了。” 方亦清简短的几个字却概括了最近的形势,楚烨以自己为饵,打破了这一汪死水。 “我瞧外祖父近来也更加忙碌了,想来是得了皇上的吩咐趁着最近的情况在布局些什么。” “阿衿如此料事如神,不妨替我想想皇上殿试会出什么策论?”看着分析的头头是道的苏衿,方亦清没忍住笑了出声。 “唔,最近发生这么多事,说不准皇上会出题讽刺一番,让那些对号入座的人再多难受一段时日,给朝中的布局多争取一些时间。” 苏衿漫不经心的说着深思熟虑的话,按照楚烨的性子,这种事十有八九做得出来。 而后面对众臣,楚烨再以一句朕年纪轻思虑不当就搪塞过去了。 ...... 当时的方亦清还以为苏衿是在开玩笑,直到他在殿试中看到自己面前的考题。 论德配位与德不配位。 方亦清狠狠地抽了抽嘴角,皇上这几乎是把德不配位这四个字给扣在众臣们的脑门上了,但凡做过亏心事的朝臣都会忍不住觉得皇上是否是在说他们。 阿衿歪打正着的居然还真猜对了殿试的策论方向。 楚烨坐在上位,兴致勃勃的看着下面的人,看的不止是考生,还有两边站立着的朝臣。 朝臣们的神情在楚烨看来,要埋头作答的考生们好看的多,一个两个时不时的互相看看对方,有的人刚正不阿,有的人倍感心虚。 一场殿试下来,朝臣们竟然觉得比考生们更疲惫些。 “王爷,您说皇上出这样的题,是否别有用意?”楚铭面前站着的不是肖庭,而是白亦。 “皇上少年心性,殿试出些这样的题也是常理。”楚铭晃了晃酒杯,“你莫要自乱阵脚便是。” 第34章 状元郎方亦清 “王爷说的是,也不知此次科举究竟谁能斩获头名。”白亦虽然来裕王府的次数不大多,但举止却比肖庭显得更加沉稳些。 白亦与肖庭不同,肖庭出身草根被楚铭一手提拔起来,而白亦则是勋贵世家的掌舵人,楚铭许给白家利益,白家才会为楚铭所驱使。 “方亦清和苏钰无论谁中头名都对本王并无半点好处,若是能有其他人中头名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听着楚铭意有所指的话,白亦大脑迅速的转动起来,“王爷,苏钰会试排名不高,中状元的可能性小些,至于方亦清,就有些说不准。” “本王也知此事颇为难办,你且瞧瞧有没有空子能钻,若是没有的话便也罢了。” 至于什么空子,若是一个人身上有污点的话,大概率也是不会被点为状元的。 ...... 方府。 “小姐,这是礼部侍郎幼子白鸣声的调查结果。”夏禾将一小摞结果递给了苏衿,“小姐可是有所顾虑?” “殿试的结果三日后就会公布,三天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苏衿接过后便翻阅了起来,“肖杉疯癫,是肖家釜底抽薪的一招,只是瞧着让人心悸。” “奴婢听说肖家幼子是肖老夫人的心头肉,能让肖丞相不顾肖老夫人做出这样的决断,想必肖丞相承受的是更大的压力。”夏禾思路清晰,捋出了一些头绪。 “之前苏钰会试摇到臭号大抵是肖丞相的手笔。” 苏衿将这几件事情合在一起慢慢思忖着,半个时辰后,苏衿抬起了头,“夏禾,唤表兄来我的院子里一叙。” 方亦清自打昨日从宫中回府后便一直待在府里未出,显然是为了避开无端的灾祸。 “表兄,我觉得你单是待在府里还是不够,有一个更好的去处。”苏衿边说边用手在纸上比划着,而后又着重指了指白鸣声的调查结果。 “阿衿的意思是......”方亦清眼神猛地一缩,整个人也正襟危坐了起来。 方亦清从苏衿的院子里走出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收拾行李坐上了离开方府的马车,马车的车轮缓缓转动,隐匿在方府周围的阿木看的一清二楚。 太和殿。 “皇上,方公子已经坐上马车离开方府了,去的是广清寺。” 楚烨眼底含笑,“亦清倒是反应机敏,知晓这个时候广清寺是最好的去处,也免了朕再多费心思。” “苏小姐在春闱前去广清寺为方公子祈福,这个时候方公子去还愿也是情理之中。”阿水也暗叹方家的反应速度之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想到了最周全的法子。 “亦清的考卷,状元之才毋庸置疑。” 楚烨话落,提笔在面前的一张考卷上画上了圈,德不配位必有殃灾,一针见血,言简意赅。 方家,方闽正在得知方亦清去广清寺后也来到了苏衿的院子里。 “阿衿,难为你处处思虑周全了。”方闽正近来都在替楚烨顶住朝堂之上的压力,整日也疲惫的紧。 “如今皇上在朝中举步维艰,甚至连出殿试的策论题目都要被朝臣们来回讨论是否合适,外祖父每日在朝堂上殚精竭虑已是尽力了。” 苏衿深知这个时期楚烨的艰难,方家作为楚烨唯一的明牌,处境可想而知。 “最近朝堂之上肖庭的声音的确是小了些。”方闽正欣慰的笑了笑,“阿衿对朝政之事嗅觉敏锐,竟第一时间查了白鸣声。” “外祖父,孙女只是想着肖丞相将苏钰安排到臭号,而后白鸣声又莫名其妙的激怒了肖杉,再然后便是肖杉疯癫。”苏衿神色清然,“孙女便斗胆猜了猜,应是皇上另有安排。” “然后呢?”方闽正满怀期待的等着苏衿的下文。 “这种情况下白家掺和进来,且又有肖丞相算计苏钰在先,所以孙女儿觉得裕王是不想让苏钰和表兄之间任何一个人中状元。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要提防白家。” “所以阿衿将你表兄送去广清寺,堵住了白家败坏你表兄名声的可能性?” 苏衿点了点头,“外祖父,方家总归是要明暗兼顾,您和表兄在明,那孙女便在暗。” “方家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方闽正抚掌慨叹,阿衿很好,是雅茹留给他和方家最珍贵的璞玉。 ...... 三天,任白亦如何的绞尽脑汁,可没有寻到任何的可乘之机,只得眼睁睁的站在传胪大典一侧,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状元方亦清——” 太监尖锐的声音接连响起,连唱三遍,方亦清身着专用的衣袍,正了正发冠,自乾门而入,走在道路最中间,一步一步的走向他人生新的起点。 乾门,除皇帝外,只有封后之时的皇后和传胪大典之时的状元郎才有资格通过。 通过乾门,便是能刻于碑上的荣耀。 站立在道路两侧的朝臣们纷纷看着方亦清,新晋的状元郎不过二十,叹句天之骄子也当得。 方亦清感受着庄严的气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待到传胪大典结束后开始游街时,方亦清只觉前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句句珠玑。 许多小娘子们听说今年的状元郎比探花还要俊俏,纷纷走上街头将手中的帕子扔向了方亦清。 方亦清面色清冷,又生的俊俏,一时间帕子都快要将方亦清淹没。 “小姐,公子这怕是都瞧不到咱们了。”春桃捂着嘴笑着,手里拿着帕子跃跃欲试的等着方亦清经过。 “我瞧着也是,这游街游的慢,一会儿的路程硬生生走了许久。”苏衿脸上尽是轻松,状元之名尘埃落定,苏衿也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待方亦清路过苏衿所在的茶楼时下意识的往苏衿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引起了小娘子们的惊呼。 “小姐,公子在看您!”春桃惊呼道。 苏衿同方亦清对视了一眼,“春桃,扔条帕子下去给表兄解解围,省得表兄要走不动道儿了。” 一条帕子从茶楼雅间的窗子处扔下来,方亦清稳稳的接在了手里。 伴随着周围碎了一地的芳心,方亦清狠狠地松了口气,接下来应该不会这么堵了吧? 第35章 点翰林 太和殿内,楚烨和方闽正相对而坐。 “太傅,朕欲不日后让亦清先入翰林院磨砺一番。”楚烨想着如今方亦清状元游街的场景,不由得嘴角上扬了几分。 “多谢皇上,臣和亦清日后定当竭尽所能,办好皇上的差事。” 若是仔细看,方闽正的眼底都有晶莹一闪而过,他的孙儿今朝中了状元了。 这是放在之前方闽正从未能想过的一日,就连方亦清之前的几次下场自己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过于出风头,就是为了避开朝堂之上有心人的眼睛。 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方家的百年荣光啊,自己又能再次看到了。 “太傅和亦清反应很是迅速,去广清寺躲开了不少的麻烦。”楚烨由衷的称赞着,“裕王蠢蠢欲动,苏钰不就是被这般毁掉的吗?” 毁掉,这个词用的精准。 苏钰能以武将子弟成为夺得状元之名的大热人选,自身也是有这个本事在的。 就是这样的人却因为一个臭号,再加上接踵而至的事情,最终只得了一个同进士出身。 “臣惭愧,这是臣外孙女儿想到的。” 方闽正老脸有些微红,但骄傲的神情却显而易见,“是臣的外孙女儿当机立断让亦清去广清寺避避风头的。” 楚烨眼睛猛地一缩,心似是被什么狠狠地敲了一下,“苏小姐不仅医术了得,就连处事也稳妥周全。” 原来阿衿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样子......楚烨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手指轻颤。 “多谢皇上赞誉,臣的外孙女儿自小受了不少苦,所以懂的更多一些。”方闽正抿了一口茶水,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又抿了一口,这花茶...... “上次去取安神香的时候苏小姐也制了一些花茶,朕觉得喝着味道不错,白日里也能安神。”这杯花茶是楚烨特地吩咐上给方闽正的,自然有其用意。 “皇上觉得有用那便是值当的。”方闽正乐呵呵的,还没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对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儿起了心思。 ...... “恭喜表兄了。”苏衿盈盈的笑着,想到游街时的场景都还有些忍俊不禁。 方亦清游街结束后回府便开始快速的了解这几个月方家内外的情况,越了解越心惊,“多亏了阿衿,从前只知阿衿将方府打理的极好,现下才知阿衿的真正本事。” “表兄莫要给我戴高帽子。”苏衿眼珠一转,“表兄之后可是有想过入仕之路?” “祖父同我提起过,皇上有心让我入翰林,日后接替祖父的位置。”方亦清敲打着手中的玉骨扇,看向苏衿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朝中形势时刻变化,究竟如何也说不准。” “表兄,方家百年清贵,读书人都要敬上三分,若是之后表兄入仕,可从同表兄一批入仕的年轻官员中结交三五好友。”苏衿杏眼灵动,“当然,阿衿拙见,表兄且听一番即可。” 朝中文官大多被裕王楚铭侵蚀,方家想要壮大势力最好的就是从新鲜血液中入手。 “阿衿是我见过最为聪慧的姑娘。” 仅仅只有三个主子的方家自打回京到现在,硬生生的替楚烨抗下了巨大的压力,还让方亦清安然无恙的摘下状元之位,其艰难可见一斑。 ...... 而此时的裕王府,气氛则显得有些低沉。 “静妃娘娘的胎最近如何了?”楚铭语气里显然没几分好心情,方亦清以强势的开场挤入朝堂,对于楚铭的势力布局而言是一股不小的冲击。 “回王爷,娘娘开始有些孕吐,但御医一直在殿内守着。”肖庭连忙回着,心里又将静妃和肚子里孩子的分量加重了几分。 “你最近就保证静妃无恙,旁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轻描淡写的话让肖庭没来由的慌乱,但又想到静妃和肚子里的孩子,肖庭才松了口气。 看着肖庭离去的背影,楚铭方才挥碎了一套茶盏,金笼子里的鹦鹉受了惊讶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楚铭一个眼风扫过,下一瞬鹦鹉便失去了气息。 “让王爷聒噪的东西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苗疆的巫师哑着声音说道。 “苗疆果然擅于用毒,不知不觉就能让本王的爱宠死于非命。”楚铭似笑非笑,“让本王也心生怯意呢。” “王爷多虑了,在下只是觉得如今朝中形势开始朝着对王爷不利的方向发展,既如此,还不如让计划提前开始。”巫师发出令人恶寒的笑声,“苗疆时刻都在准备着。” “巫师这般有信心?” “好的时机转瞬即逝,将军府大公子最近几次出府都心神不宁,王爷觉得现下是否是好时机?”巫师周身散发着一股幽香,手里握着一个玉盒,里面装着的便是蛊虫。 楚铭并未接话,反倒是对着棋盘上的黑白两方棋子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楚铭的声音方才再次响起,“把将军府和丞相府的事安排妥当,你们苗疆便可以派人扰乱大凌边关了。” “多谢王爷。” ...... 将军府内,一个不起眼的丫鬟来到后厨,在苏钰的汤药里抖下了一片白色的粉末。 “办好了吗?”夜深之时,本该在裕王府的巫师却来到了将军府附近,此时的丫鬟神色恭敬,站立在一旁等待着巫师的指示。 “回巫师,都办妥了,幻药已经下在苏钰的汤药里了,两日后苏钰就会频频陷入梦魇中。” “做的不错。”巫师脸上带着的面巾遮住了嗜血的笑容,看向丫鬟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味儿。 “巫师,那奴婢家中母亲的事......”丫鬟满怀期待的开口问道,还不待话音落下,丫鬟应声倒地。 “拖去乱葬岗埋了。” 一句话,便扼杀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个丫鬟的消失对于将军府而言无足轻重,甚至于整个将军府都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两日后,苏钰开始出现梦魇的症状。 “大公子。”小厮神色焦急的将苏钰从梦魇中唤醒,苏钰满头大汗的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是我第几次这样了?” “回大公子,已是第三次了。” 第36章 尹青之死 苏钰愣了愣神,惨笑着下了床。 “大公子,不如还是同将军说一声吧,您最近几日情况更严重了。”小厮轻声说道,一边说一边看着苏钰的脸色。 “爹最近回府了几次?” “将军回府了四次。” “那每次爹都在府里停留了多久,又都是在哪里停留的呢?”苏钰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短短几个月,苏钰迅速的消瘦,神色也变得有几分阴翳。 “大公子......将军只来了咱们院子一次,其他都是去看二小姐了。” 小厮的声音越来越轻,心里也有些不忿,明明大公子是将军府嫡长子,为何将军不多将时间花在大公子身上? “罢了,罢了。”苏钰喝着同之前味道最为相近的花茶,试图平复心情,“我也并未通过馆选,日后大抵是要被外放做个县官的。” “大公子,将军不会让您被外放出京的。” “自小我就不喜欢舞刀弄剑,二弟更喜欢一些,所以爹总是会花更多的时间教导二弟。” 苏钰难得的开口,眼神迷茫的看向窗外。 “从小陪我时间最长的就是夫子和你了。”苏钰看着一边的小厮,“尹青,这么多年,我从未让府里的人为我操心,好像时间久了,他们就会觉得我真的不需要关心一般。” 尹青也不知该如何劝慰苏钰,想到苏钰最近一两个月差到极点的状态,心里也缓缓打定了主意。 “这次我没能考中状元,连馆选也没过,爹和婉儿应是觉得我给他们丢人了。” “不会的,大公子您如今得到的都是您自己苦学得来的,奴才见过您废寝忘食的样子。” “尹青,其实外放也好,做一方小城的父母官也是一件美差。” ...... 将军府,尹青小跑着到了苏婉的院子,第一次未得苏钰的吩咐私自办事,尹青的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一般。 “是大公子要寻二小姐吗,二小姐去脂粉铺了。”苏婉院子里的丫鬟看到尹青后,自然而然的说道。 尹青略显僵硬的点了点头,接着便朝着府外跑去。 脂粉铺。 苏婉正在同楚铭在内院里品茗,楚铭将一幅画卷递给苏婉,苏婉脸上尽是羞意。 “本王虽然没有看到你赏花的模样,但脑子里似是有这幅场景,就提笔画下来了。”楚铭虽然一袭白衣,但眼中总是多情,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让人溺毙在所谓的情海里。 “王爷画的传神,臣女定当好好珍藏。”苏婉少女芳心大动,握着画卷的手都泛上了几抹红晕。 “本王瞧你日日都颇为劳累,下头的铺子还要你亲自来看,真真是辛苦了。” “娘亲去的早,哥哥们又不理俗物,所以将军府内宅的事情多由我来看着些。”苏婉话里有隐隐的骄傲,“如今得王爷一句辛苦,臣女觉得值当的很。” 楚铭将手缓缓伸向苏婉的时候,跑的一喘一喘的尹青刚好进到内院。 看到眼前的这幅场景,尹青顿时觉得有些腿软。 当初大公子让自己调查二小姐,自己查到二小姐经常来这脂粉铺,但也并未深查二小姐来脂粉铺是做些什么,不曾想...... “尹青。”苏婉的贴身丫鬟见到尹青后眼神猛地一缩,下意识的就想将尹青拉出去,而苏婉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是大哥让你来寻我的吗?” “不是。”尹青此时大脑已经有些转不过来,听到苏婉说的话便下意识的应声,却并未发现苏婉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 “二小姐,大公子最近心神不宁,夜里也时常惊梦,奴才是想来请您......能否多去瞧瞧大公子。” 在尹青眼里,整个将军府苏钰对苏婉最为上心,因此便觉得苏婉的关怀定是能让苏钰的状态有所好转。 “原来如此,最近是我疏忽了,你放心,我一会儿回府便去大哥院子里看看。” 苏婉面色如常,尹青闻言感念的当即给苏婉磕了三个头方才离开脂粉铺。 “婉儿,那个下人......”楚铭装作苦恼的模样落入苏婉眼中,苏婉心口一滞,用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王爷,交给婉儿便是。” “本王就知晓婉儿是最能同本王携手之人。” 楚铭眼里布满笑意,牵起了苏婉的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玉镯戴在了苏婉的手腕上,“本王看见这镯子的第一眼,就觉得该是戴在你手上的。” 玉镯在日光下闪烁着光晕,看起来无害而又温和。 ...... 将军府,苏钰的院子里。 “尹青?”苏钰一连唤了几声都不见尹青应声,蹙着眉头走出了院子,“尹青呢?” “回大公子,尹青几个时辰前就出去了,好像是朝着二小姐的院子里去了。” 听着院子里洒扫婢女的回话,苏钰有种说不出的心慌,竟自己跑到了苏婉的院子里寻人,“大公子,尹青来过,但奴婢说二小姐在脂粉铺里后他便走了。” 苏钰潦草的点了点头,回到院子后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一连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苏钰也没等到陪他一起长大的小厮。 “大哥。”苏婉的声音响起,苏钰回神后看向苏婉的眼神无比的陌生。 苏婉本就有些心虚,见状连忙让府医上前去给苏钰探脉,“大哥,我下午在脂粉铺听尹青说你近来有些不大舒坦,特地叫了府医来给你瞧瞧。” “尹青?” “是呀,尹青下午来脂粉铺慌慌张张的同我说了这件事后便走了,还不待我多问几句呢!”苏婉后背的内衫都被汗水浸湿,面上还装作一片淡然。 “你知道尹青离开脂粉铺后去哪里了吗?”苏钰语调平静,似是已经知晓了结局。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说今日去寻我并非大哥你的吩咐,也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 苏婉来的快走的也快,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一般。 苏钰就眼睁睁的看着苏婉从自己的院子里离去,不知又呆坐了多久,坐到双腿都有些麻木的时候,苏钰挣扎着起身。 “去乱葬岗。” 第37章 苏钰情绪崩溃 方府。 “小姐,苏大公子好像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跑去了。” 对于将军府的事情,若非是极为反常的,春桃都不会说出来败坏苏衿的兴致。 “乱葬岗?”苏衿放下了手头的情报,眉间打了几个结,“仔细盯着,苏钰闲的无事不会往乱葬岗去,今日将军府还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 “咱们在将军府的人说今日苏大公子身边的贴身小厮去脂粉铺寻二小姐,而后一直未归。”春桃边说边挠了挠头,去一趟脂粉铺就失踪了? 苏衿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嗤笑出声,“让咱们的人周全好自己不必再盯着了,我之前还是小瞧了苏婉。” 苏婉同苏炳可真是一路人,一样的自私自利。 将军府养苏婉十几年养出了些什么?不过是给裕王养出了一个傻兮兮的棋子罢了。 “小姐,是否要借此时机将咱们之前查到的脂粉铺那些事抖出来?”夏禾见苏衿显然是在思忖着什么,在一旁轻声开口说道。 “那脂粉铺可是裕王和苏婉结缘的地方,若是惊扰了这对鸳鸯也不美。”苏衿悠悠的笑着,“先观察看看,若是苏钰还有几分硬气,那接下来的脂粉铺会很是热闹。” ...... 苏钰跌跌撞撞的来到乱葬岗,遍地都是尸体,苏钰一眼就看到了尹青,瞧着便是刚扔过来不久的。 “大公子,那不是......”尹风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尹风,你亲自去把尹青葬了而后回将军府寻我。” 苏钰额头上青筋毕露,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冲到苏婉面前质问的冲动,最后看了一眼尹青后大步朝着脂粉铺走去。 “大公子。”脂粉铺的管事见苏钰面色不好,再联想到苏婉不久前的警告,难免有些心里咯噔。 “今日除了我身边的尹青来过脂粉铺,还有其他的人来过吗?”苏钰轻描淡写的问道,似乎并未起疑的模样。 “除了二小姐外并未有其他人来过,二小姐经常来脂粉铺查看铺子的情况。”管家低眉顺眼,看的苏钰眼底尽是嘲弄。 苏钰囫囵的点了点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走在街上。 直到夜色降临的时候,苏钰才被匆忙从军营赶回来的苏凌峰寻到。 “钰儿。”苏凌峰看着魂不守舍的苏钰,“我听婉儿说你身边的尹青出事了,你有没有事?” 苏钰茫然的摇了摇头,扭过身子一瞧,自己竟然走到方府门口了。 “爹,不若咱们去瞧瞧外祖父,正好也贺一贺亦清高中状元。”苏钰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方府的牌匾,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钰心里化开。 一刻钟后,苏凌峰和苏钰便坐在了方府的膳桌上,方家今日因为等方闽正从宫里回府,所以用膳的时辰也推迟了些。 “今日祖父回府的晚故而用膳迟了,正巧将军和大公子也未用膳。” 方闽正和苏衿都不开口,方亦清只得硬着头皮寒暄。 “你们每日都是这般一起用膳的吗?”还不待苏凌峰开口,苏钰就笑着开口说道,虽然面上是在笑着,但眼底一片悲鸣。 “方府人少,不像将军府,人多的都容不下阿衿。”方闽正冷哼一声,自打苏衿从将军府搬来方府后,方闽正更是对苏凌峰没有几分好脸色。 苏凌峰神色微僵,只得低头夹菜。 方府用膳的时候下人都离的远远地,膳桌上除去几个人的筷子外还摆放着几幅公筷,方闽正和方亦清时不时的用公筷给苏衿夹着菜。 “外祖父,快要七分饱了。”埋头干饭的苏衿抬起头,说出了晚膳中的第一句话。 方闽正对着苏衿的时候又是满满的慈爱,“一会儿用完膳再陪我下会儿棋,全当消食了。” “祖父,阿衿答应过我同我下棋的。”方亦清弱弱的开口,该争的还是要争的,就算是祖父也不行! “阿衿,你答应了陪亦清下棋?”方闽正胡子都上翘了几根。 苏衿颤巍巍的看了眼方闽正,又看了眼方亦清,果断的撂下了筷子嗖的一下溜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 “祖父您也莫要吃撑了,表兄你一会儿用完膳记得给祖父和你都泡杯花茶。” 方亦清不由得摇头低笑,看到苏钰复杂的目光时笑容收回了几分,“阿衿是操心些,我和祖父也愿意被阿衿唠叨。” 苏凌峰和苏钰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嘴里的饭菜都有些不香了。 用完膳后,苏钰执拗的又在方府呆了许久,直到喝上了那杯花茶后,苏钰眼眶一热,连忙伸出袖子擦了擦眼角。 苏凌峰和苏钰父子俩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爹,这么多年了,将军府后宅的事情都是婉儿一个人操心的。”苏钰莫名其妙的话让苏凌峰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点了点头,“婉儿也受累了。” 苏钰的惨笑被夜色掩盖,苏凌峰也无从察觉,“爹,尹青今日是离开婉儿的脂粉铺后出事的。” “我听婉儿说了,那尹青也真是的,没有你的吩咐就贸然去打扰婉儿,许是后来又遇到了贼人,又许是有什么仇家。”苏凌峰不甚在意,尹青对于苏凌峰而言只是一个下人罢了。 “啪——”,苏钰无比清晰,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再也拼凑不回了。 “爹,我馆选没过,离我被外派还有些时日,不若我也经手一些将军府的事务,也给婉儿减轻一些负担。”苏钰轻声说道,“毕竟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都是去参加各种宴会的。” 苏凌峰认真的思索了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不过外派的事情你不必担心,爹不会让你被外派的。” “谢谢爹。” 苏钰抬头看了看没有星子的天空,方才方府内其乐融融的一幕刺痛了自己的双眼,不断和尹青的面容在自己眼前交替出现。 尹青是个下人,可对于他而言是不同的。 可自己的父亲、妹妹,似乎都觉得尹青的死无关痛痒。 第38章 苗疆之乱 “大哥。”苏婉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苏钰一改之之前的颓废,似是又恢复了之前翩然如玉的模样。 苏钰看着桌面上堆着的账目,“这么多年,辛苦婉儿一个人替将军府周全后宅了。” 苏钰的话让苏婉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大哥说笑了,婉儿能有机会替爹爹和哥哥们分忧,婉儿不觉得累。” “最近我刚好得闲,想着也替你分担些。”苏钰看着苏婉眼底的慌乱,朝着苏婉走了几步,“我想瞧瞧婉儿那脂粉铺的账目,也好了解一番咱们将军府的铺子。” “当然......当然没问题。”苏婉给贴身婢女打着眼色,婢女立刻上前挑出了脂粉铺的账目递给苏钰。 “其他的就先放在这里,若是我有想要瞧的再来同你说。”苏钰掂了掂手里册子的重量,分明不重,苏钰却觉得压的自己喘不过气。 看着苏钰离开的背影,苏婉连忙让婢女想法子去给楚铭传信儿,“去告诉王爷,大哥兴许已经对脂粉铺起疑了,最近脂粉铺怕是不安全了。” 消息传到裕王府的时候,楚铭正在逗弄着重新养的鹦鹉。 “本王总觉得将军府现下的情况,有些脱离掌控。”楚铭心里都并未将苏婉当做一回事儿,在意的也只是通过苏婉能伸手进去的将军府罢了。 “王爷送的玉镯已经戴在苏二小姐的手腕上了不是吗?” 巫师看着新的鹦鹉,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你即日启程回苗疆,计划可以开始了。”楚铭思忖了片刻,“本王总觉得夜长梦多,再往后的话不知还会发生何等变故。” “那京中的事情就仰仗王爷您了。”巫师朝着楚铭行了一揖,他苗疆的繁荣未来,唾手可得了。 ...... 将军府内,苏钰翻看着脂粉铺的账目,未发现任何一处的纰漏。 苏钰有些难受的揉了揉太阳穴,“尹风,这几日二小姐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经常出府吗?” “大公子,二小姐这几日并未出府。” 尹风的话让苏钰心里的猜想又确定了几分,这脂粉铺绝对有问题,之前苏婉去脂粉铺也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脂粉铺的经营。 “去二弟院子里看看吧。”苏钰打定了主意,合上了账目。 查到现在都没有问题,说明这个账目给自己之前就已经确认过没有纰漏了的。 自从苏炳的药膏用完日日忍受疼痛后,每来一次苏炳的院子,苏钰对苏婉的怀疑都会再增加几分。 “大哥。”苏炳声音有些暗哑,下意识的用棉被盖住了自己的双腿。 “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好脸色。”苏钰故作洒脱的坐在了苏炳的床边,目光也并未同苏炳对视。 “大哥不过是没考中状元之位罢了,我为何要因为这个不给大哥你好脸色?” 苏炳有些疑惑,但下一瞬的痛感就让苏炳无法专心去深思苏钰何出此言。 “二弟,婉儿没跟你说吗?”苏钰等着苏炳眼底的疑惑缓缓化开,才将尹青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炳似是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要说些什么?说最近婉儿都没有踏足他这院子里吗? “大哥,我知道尹青跟在你身边的时间长,就如同阿善在我身边伺候一般,但这件事情也同婉儿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不是吗?” “二弟这是作甚,我何曾怪过婉儿?” 不知何时,苏钰也会带着虚伪的面具来同自己的血肉之亲说话了。 追根究底,不过是在他和苏婉面前,大家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苏婉罢了。 “那大哥的意思是?” “我只是有些惋惜尹青,最近我经常在府里,所以想帮着婉儿处理一些府里的事情。”苏钰“不经意”间将苏婉最近的情况都说了出来,直到看见苏炳微微蜷缩的手指,苏钰方才离开。 “二公子会怀疑二小姐吗?”尹风跟在苏钰的身后,轻声开口。 “怀疑有用吗?日后关于二小姐的事情你都多长几个心眼。” 苏钰接手脂粉铺的消息传至方府,苏衿简直是乐开了花。 “春桃,夏禾,将那脂粉铺强行滥用残品还有给裕王的产业洗钱的事情透露给苏钰,就让我这个妹妹对他的一片心意”。 苏钰倒还真抓着苏婉不放了,不过就以苏钰这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如何能知道这铺面账目里的弯弯道道。 “是。”春桃的应声尤为响亮,她乐得见将军府的人一个个认清苏婉的真面目。 苏衿好心情的哼起了小调,起身朝着前院走去,想将这一消息告诉下朝的方闽正。 却在看见方闽正阴沉的能滴出墨来的脸色时,顿在了原地。 ...... “边境来报,苗疆多次派兵滋事,饶的我大凌边关的子民难以安寝。” 方闽正的话让苏衿和方亦清都噤了声,苗疆善毒,要同苗疆作战,便不能以寻常的方式来战。 “苗疆为何忽然派兵?”如今正值六月份,又不是严冬之时,苗疆的出兵显得不同寻常。 方闽正摇了摇头,“苗疆一次比一次规模更大,最近一次还抓走了边关的百姓,今日皇上在太和殿召集众臣,商议此事足足商议了三个时辰。” “可有商议出结果?”苗疆弹丸之地,虽善蛊善毒,但按照常理只要大凌派重兵,大胜十拿九稳。 然而苏衿却莫名的有几分不祥的预感,问题在于,苗疆为何要如此挑衅大凌? “皇上的意思是想让苏凌峰领兵,但裕王有不同的想法。” 这也正是方闽正最作难的地方,“裕王的意思是苏凌峰领兵定能将苗疆打退,所以裕王想让皇上再次亲征,以表对边关百姓的重视,也能提升大凌民心。” “裕王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苏衿皱起的眉头丝毫没有舒缓,安平元年楚烨的那次亲征就险些丧命,这次又亲征? “这些事情不是老夫一人,或是皇上一人说了算的。”方闽正重重的叹了口气,“朝中支持裕王想法的朝臣数量极多。” “阿衿,皇上既然已经亲征了一次,那么这次亲征的概率就也极大。” 第39章 楚铭的目的 “祖父,裕王既然提议让皇上亲征,那来回路上皇上的安危......”方亦清的猜测是楚铭好不容易遇到苗疆这个机会,想在来回路上找到空子对楚烨下手。 “皇上也是这样想的。”方闽正抿了一口茶水,“若是皇上亲征,那先皇留给皇上的暗卫会一直守在皇上身边。” “看来皇上心里已然是有数了。” 看着方闽正和方亦清分析着楚铭的目的,说着楚烨已有应对的法子,但苏衿悬着的心却始终放不下来。 究竟是哪里不对?苏衿百思不得其解。 太和殿,楚烨正在看着苗疆的地势图。 “苗疆这个时候来犯我大凌边关,应当是内部出了什么岔子。”楚烨指了指苗疆所处的地方,“若不然,以苗疆人喜阴的个性,不欲在夏天寻事。” “皇上是打算亲征?” “朕已经亲征过一次,这次苗疆于上次兵强力壮的匈奴而言不过弹丸之地,朕有何理由不去?”楚烨想着白日楚铭一言出一众文官跟随的模样,手指紧握成拳状。 “皇上,可苗疆人善蛊善毒,手法极为阴险刁钻。”阿水显然有些担忧,裕王频繁劝皇上亲征,目的昭然若揭。 “朕知晓,苏凌峰也知晓,苏凌峰作战经验比朕足,他会给朕一个周全的方案。” 楚烨微不可见的呼了一口气,“朕会带足必备的药物。” 见阿水还想说些什么,楚烨轻笑了几声,“朕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若他拒绝亲征,苏凌峰战胜自己则落得一个惜命不顾百姓的污名,苏凌峰战败,下一次则只有自己亲征,危险更甚。 楚烨反复思忖着其中的利弊,此局只有他亲征才可破。 阿水低下了头,其实这种时候,只要有一个皇室的人站出来说一句皇上的安危重于一切,皇上便不必亲征。 这种话别人说得,皇上自己说不得。 唯一能说得的就是裕王,偏偏裕王是想要将皇上推入危险中的人。 “阿水,抛开朝堂上的一切,此时处于水深火热的,是朕的子民。” 夜深人静时,楚烨回忆着自己登基前的场景。 “烨儿,你知道什么样的君王才是一个好的君王吗?”老皇帝拉着楚烨,将楚烨抱进了怀里。 “父王之前教过孙儿,要以百姓为重。”小楚烨一字一句的说着。 “百姓为重,君为轻。”老皇帝抬起楚烨的手指了指宫墙外的地方,“大凌的百姓日后都是你肩上的担子,你要让他们过得好,大凌就会更强壮。” “皇祖父,孙儿会记住的。” 楚烨在床上翻来覆去,安神香的味道缓缓地将楚烨包围,皇祖父,不管再难,孙儿都会好好的当个明君。 ...... 几日后,楚烨在早朝时宣布了自己即将亲征的消息,命苏凌峰先率五万精锐轻装出发,楚烨自己则再率五万精锐随后出发。 大凌同苗疆交界的地方,被唤作台城。 “苏将军,十万精锐可够?”楚烨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的苏凌峰,眼中流露出的信任让苏凌峰有一种君命在身的感觉。 楚烨一直都清楚,苏凌峰争的是权势,安平元年逼自己亲征为的不过是让自己更依赖将军府罢了。 而楚铭争的,是皇位。 “回皇上,若是皇上不亲征,五万精锐足以。” 苏凌峰的作战能力自是无可置疑,将军的身份也是苏凌峰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那朕就将这十万精锐交给将军了。”楚烨话语里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朕只起到一个稳定军心的作用,其他的交给将军便是。” 一连几日,苏衿都有些心神不宁。 “外祖父,苗疆之事可有定论?”苏衿思忖再三,还是问起了这件事。 当方闽正将楚烨的安排说给苏衿听的时候,苏衿表情舒缓了些许,“皇上准备的已是极为周全了。” “派出了先皇给的全部暗卫,同苏凌峰兵分两路走,让苏凌峰先一步抵达苗疆,皇上这是能将想到的都布置了一遍。”饶是方闽正这般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人也不禁要赞一句思虑周全。 “外祖父,孙女儿最近几日制了一些伤药,里面都加了一些基本解毒的药粉,您明日给皇上送去些,以备不时之需。” 方闽正看着一堆瓶瓶罐罐,“辛苦阿衿了。” “外祖父,孙女只知道只有皇上安然无恙,方家才会更上一层楼。” 苏衿眉眼里都是坚定,有种不惧风霜的韧性。 ...... 裕王府。 苏婉带着围纱,避开人群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裕王府,揭开围纱的一瞬,苏婉媚眼如丝的看向楚铭。 “几日不见,婉儿又变美了些。” 楚铭同苏婉温言了几句后,便开始回到正题,“苏将军即将出征,婉儿定是也极为担心的吧?” “回王爷,爹爹出征已经是家常便饭,婉儿虽然担心也不能成为阻挡爹爹的顽石。” “婉儿果然蕙质兰心。”楚铭摩挲着苏婉的柔荑,“那婉儿最近几日便陪在苏将军身侧吧,多陪陪苏将军。” “婉儿都听王爷的。”苏婉伸手拽住了楚铭的衣角,撅了噘嘴,“最近大哥在查脂粉铺的事,我都只能呆在府里,好几日都没见到王爷了。” “只要你听话,本王保证待苏将军出征后,你会经常见到本王。”楚铭看着苏婉光滑洁白的脖颈,咬了咬后槽牙,真是好骗啊。 与此同时,将军府。 尹风大汗淋漓的跑到苏钰的院子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大公子,二小姐戴着围纱乔装出府了。” “朝着哪个方向去了?”苏钰心生疑窦,为何出府还要如此的避开将军府的人,偷偷摸摸的。 尹风显然比尹青更机灵一些,“奴才只跟了一小段路便没敢在继续跟,不过瞧着方向,像是裕王府的方向。” 账目应声落地,苏钰悬在半空的手抖了抖,“你没继续跟是对的,接下来的事情就莫要在查了。” 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钰眼中带着几分痴狂,这就是他的好妹妹,同将军府最大的敌人勾结在了一起。 第40章 苏凌峰昏迷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苏凌峰出征之时。 苏钰和苏婉在将军府门外相送,苏炳则因为病痛在院子里并未出来。 “爹爹,女儿在府里等您大胜而归。”这几日,苏婉都陪在苏凌峰身边,让苏凌峰享受了一番女儿的体贴。 “婉儿在家听你大哥和二哥的话,爹打了那么多次仗了,这次定是也不在话下。”苏凌峰慈爱的笑着,而后将视线挪到了苏钰身上,“照顾好婉儿。” 苏钰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爹放心出征便是。” 苏凌峰最后看了眼苏钰和苏婉,转身骑马离去,同五万精锐一起朝着台城的方向而去。 裕王府。 “苏凌峰已经动身了,戏台子本王已经搭好了,能唱成什么模样就要看苗疆的了。”楚铭意味不明的看着府里的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粼粼发光。 “王爷,咱们不派人在沿途看有没有机会......”属下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楚铭摆了摆手,“皇上这次恐要将暗卫都派在身边。” “再派人手未免给本王自己留下祸端,不如指望苗疆,反正通敌苗疆的替罪羊本王已经找好了,不是吗?” 一次不行那便再来下次,楚铭有的是耐心同楚烨争斗,但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暴露的风险。 “王爷此次已经布置的足够了,皇上就算再福大命大也回不了京了。” “等台城传来消息,便派人把将军府和方府封起来。”楚铭看着自己洁白无瑕的双手,这双手要多沐浴一番阳光。 ...... 台城。 苏凌峰赶到台城后迅速的排兵布阵,亲眼看着台城的人数少了将近一半,百姓们纷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苏凌峰只觉得武将的怒火在胸中燃燃烧起。 “先安排百姓们撤出台城。” 苏凌峰到底没有一到台城就开始迎战苗疆,反倒是先安排了百姓们撤离。 城墙上,苏凌峰看着对面的山脉,“苗疆处于高地,天然就比我们占优势。” “将军,这几日苗疆也没有在滋扰台城的百姓。”此次领兵的副将是沈曦的父亲沈广平,沈广平皱着眉头,“将军,这件事情末将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沈广平的话让苏凌峰也有些起疑,“你说的对,苗疆此次的滋扰是有些不同寻常,倒像是硬逼着我大凌出兵似的。” “将军,明日迎战您还是先在城内避一避为好。” “这怎么行?我身为将帅不冲在最前面,让我的将士们冲在最前面?”苏凌峰扯着大嗓门叫着,显然一副不赞同的模样。 “将军!”沈广平苦口婆心的劝着,“将军既然察觉有异,就不能贸然行事。皇上后日便能抵达台城,若是将军出了什么事,谁来护驾?” ...... 同一时刻,京城的军营内,一个少年朝着台城的方向呆呆地望着。 “苏三,别看了。”另一个将士锤了锤少年的胸口,“此次选中的都是精锐,你才进军营多久,且还要在锻炼几年呢!” 少年收回了视线,忙不迭的推开了将士,“一身汗气,离我远点。” “你怎的跟大户人家的公子似的,走快点别耽误了训练。” 苏楠闻言身形微顿,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跟着将士朝着练武场走去。 台城开战的第一天,苏凌峰站在城墙处指挥,并未亲自率兵迎战。 “巫师,并未看到苏凌峰的身影。”查尔木皱着眉头看着扑过来的大凌将士,这与他们预期的有些不同。 “首领,既然苏凌峰未身先士卒,那我们便不应战。”巫师喋喋的笑着,“我苗疆山险,且有沼气,只要我们不下山大凌能奈我们何?” “按照巫师的命令吩咐下去。” 查尔木身边的美人伸出柔软无骨的双手给查尔木捏着肩膀,时不时的给查尔木喂上剥好的葡萄。 “这大凌果然有好东西,只要助裕王登基,我苗疆日后这些东西也少不了。”查尔木哈哈大笑,惹得身边的美人也娇笑起来。 “首领,苏凌峰不出来也不是个办法,明日我们......” 开战的第一天便打的莫名其妙,大凌的将士们士气高涨的出城,又莫名其妙的回来。 正当苏凌峰的一头雾水持续到第二天的时候,城门外的场景让守城的将士双目通红。 “将军,苗疆人将我们大凌的百姓当做了人肉护盾。” 苏凌峰猛地起身,抓起佩剑便朝着城门而去。 百姓们带着脚镣,脚镣将百姓们连成一排又一排,双手反绑在背后,一个个朝着守城的将士祈求着能将他们救下。 “他奶奶的!” 饶是苏凌峰这般的铁汉,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将军,还要......还要射箭吗?”将士有些迟疑的说着,若是射箭这些百姓一个都活不下来。 若是不射箭,大凌即便是同苗疆近身作战,这些百姓在交战中也不免伤亡。 “不射箭,开城门,调出五千将士跟着本将军一起给苗疆点颜色看看。”苏凌峰高声吼道,“另外再调三千将士分成两路,从两翼尽可能多的救下百姓。” 苏凌峰选择了极为冒险的法子,但在场的众人无人提出异议。 “大凌的将士们,我们誓死保护的百姓们如今就站在我们面前,冲过去手刃敌人,将他们救下来。”苏凌峰高举手中的佩剑,“只要救下一个,便是我大凌的好儿郎。” 半个时辰后,台城城门打开。 苏凌峰冲在最前面,提着刀如同煞神一般朝着苗疆而来。 “首领,苏凌峰出来了。” ...... 苗疆的人看到苏凌峰出来了后,神色反倒是放松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精神紧张的状态。 在苏凌峰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距离苏凌峰极近的苗疆士兵们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粉末,朝着苏凌峰挥去。 粉末被吸入的一瞬间,苏凌峰只觉得心脏被人紧紧地捏在了一块,四肢五骸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下一瞬,苏凌峰便摔下了马。 “撤。” 苗疆的士兵见事成后迅速抛下大凌的百姓,转身朝着山上离去。 “将军!” 大凌的将士们来到苏凌峰跟前,无论如何也唤不醒苏凌峰。 第41章 事有蹊跷 当楚烨抵达台城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台城内的一幅乱象,刚救回来的百姓们显然精神状况都有些恍惚,而苏凌峰的昏迷也乱了大凌的军心。 楚烨一边听着苏凌峰的事情,脚下的步子一边不停的朝着临时府邸走去。 屋内,苏凌峰唇色苍白,若不是呼吸还算均匀,整个人就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可有查出是什么情况,为何周围也有人吸入了粉末,只有苏将军出事了?” 楚烨迅速的理清了头绪,问起了一旁的军医。 “回皇上,您看将军的手臂。”军医掀开了苏凌峰身上的被子,衣袖下手臂上一条细长的红线暴露在空气中,“将军手臂上这条红线在慢慢变长,若是卑职猜得不错,应当是苗疆的红颜醉。” “红颜醉?” “中红颜醉之人手臂上会出现这种红线,当红线长到肩膀处时,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回。”军医也有些不解,“不过红颜醉下毒需要一段时间,将军来台城仅三日按说不会......” 楚烨最后看了眼苏凌峰手臂上令人心惊的红线,脸色凝重的朝着议事厅而去。 同一时间,京城。 苏婉歪倒在桌边,楚铭一个眼神示意,藏在暗处的属下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同苏婉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玉镯。 只见属下动作迅速的换下苏婉手上的玉镯,将备好的新玉镯带了上去。 “收好这个玉镯,毕竟巫师放在养了许久了。” 楚铭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伸手轻轻的拂过苏婉的脸颊,若是他猜得不错,这个时候苏凌峰也没有几日好活了。 “是,王爷。” ...... 台城内,被营救回来的百姓们自发的守在临时府邸门口,他们看着苏凌峰倒地,又看着大凌的皇帝为了他们赶来了台城。 “你饿吗?”楚烨弯下腰,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轻言温语。 “你是苏将军的属下吗?”小男孩眼神明亮极了,“苏将军现在醒了吗?” “苏将军还没醒,你们为何不听沈都司的撤出台城呢?台城现在可是危险的厉害。” “因为苏将军为了救我们出事了,爹爹和娘亲还有叔伯们都说要等苏将军醒来,若是苏将军没醒,我们就在这里参军,拿起刀剑也能给大凌驱走敌人。” 童言稚语,却让楚烨心尖微颤,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的爹娘寻过来,朝着楚烨鞠了一躬后领着小男孩踉跄的离开,正当楚烨转身的时候,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将军昏迷是因为粉末吗?” 楚烨点了点头,“当时的场景你们也应当瞧见了。” “我们被关在山上的时候看到许多虫子,还有粉末,苗疆好像有许多这种东西。” 小男孩的话让楚烨脑海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又转瞬即逝。 苗疆。 “巫师,如今苏凌峰已经昏迷,不出十日红颜醉就会要了他的命,大凌军心溃散,是个好兆头。”查尔木调笑的看着自己的蛊虫,“不愧是整个苗疆最厉害的蛊虫。” 查尔木话音刚落,便有下人递给查尔木一柄短刃,锋利的刀刃擦过查尔木的手指,滴下来几滴指尖血。 盒子里的蛊虫似是嗅道了什么美味,开始蠕动着自己的身体,几息间血便消失不见,如同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大凌皇帝也抵达台城了。”巫师的面纱也挡不住愉悦的心情,“不知道大凌是否会将那些救回去人送出台城。” “巫师莫要担忧,若是真的将那群百姓送出台城,那对我苗疆岂不是更为有利?” “那我便和首领一起等着几日后的月圆之夜了。” 巫师缓缓举杯,营帐内一副和乐的场景。 ...... “皇上,一连几日苗疆都并未迎战。” 议事厅内,众人都沉默着,皆因这一战太过不同寻常。 苗疆几次三番的滋扰让大凌决定举兵前来迎战,结果大凌的皇上和将军都来了,苗疆又避战了。 “想必大家也都意识到了这中间的不妥,苗疆的真正意图绝对不是和我们硬碰硬。”楚烨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这几日楚烨一个安省觉都没睡过。 “皇上,若是苗疆在这样按兵不动的话,我们便放火烧山。”沈广平一张国字脸看着都让人生不出什么歪心思,对于地势高的苗疆,放火是最佳的法子。 “沈都司说的是一种法子,其他众卿还有其他见解。” 楚烨既然亲征,那就势必是想一举把苗疆打怕,苗疆一直蜗居在山上不下山也不是长久之计。 几番思虑后,楚烨终于下了决断。 “沈都司,你率领三万精兵从台城出发,绕开苗疆的正面,抵达苗疆山脊的背部,而后在那里放火烧山将人往台城引。” 若是自台城放火,一个不甚整个台城都会被大火反噬。 “从台城到苗疆山脊的背部需要多久?” “回皇上,需两日的功夫,若无意外,月圆之夜便可抵达。”沈广平心里略微估算了一番,开口问道。 “那就定在月圆之夜,其他人也都各去准备。” 这几日,军医一直都在苏凌峰的屋子里守着,但面对苗疆特有的毒法,军医也无计可施。 “待我大凌生擒了苗疆巫师,便能得到解毒的法子。” 夜色下,楚烨望着将近圆环的明月,千头万绪涌上心来。 “我们被关在山上的时候看到许多虫子,还有粉末。”忽的,当时在府门外小男孩的话闪过了楚烨的脑海,楚烨猛地起身,“从苗疆救回来的那批百姓呢?” “回皇上,安置在离府邸不远的一处寺庙里了。”阿水不知楚烨问起此时的缘由,但楚烨的神色却让阿水立刻戒备了起来。 “有军医去给这群百姓诊过脉吗?” “回皇上,刚接回台城的时候诊过脉了,除了身子有些虚弱,没有其他的问题。” 阿水的话显然并未让楚烨放心,楚烨反复的思忖小男孩的话,心却越来越沉,“再让军医去探脉,记住,每个人都要探清楚。” 第42章 瘟疫和血战 军医再一次的探脉也并未发觉出有什么异常,纵然如此,楚烨心里还是有些觉得不大对劲。 “阿水,去将上次跟朕说话的那个小男孩叫来。” 楚烨再次看到小男孩,小男孩冲着楚烨磕头。 “上次可没见你给朕磕头。”楚烨尽可能的让语气听起来和善些。 “之前不知道您是皇上,如今知道了。”小男孩仰起头,楚烨敏锐的发觉了小男孩眼底下的一片青紫。 “最近几日是没休息好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都睡得不安稳,军医说白日让我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补补觉。” 楚烨略微顿了顿,斟酌着再次开口,“朕上次听你说在苗疆的时候看到了许多蛊虫和药粉,还有看到什么别的东西,或者,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吗?” 一旁的阿水听着楚烨的问话,又联想到楚烨之前的吩咐,整个人的眼睛都下意识的睁大了些。 “他们将我们单独关在一个山头里,除了蛊虫和药粉外好像没有别的了。”小男孩歪了歪脑袋,“不过,他们每顿给我们吃的都是肉。” “吃肉?”楚烨伸手握紧了小男孩的双肩,“苗疆本就少牛羊,每顿都让你们吃肉?” “不敢欺瞒皇上,爹娘说是怕我们饿坏到时候没有用处。” “那苗疆人呢,他们吃那些肉了吗?” “反正给我们送肉的时候他们没吃,他们可能回自己的营帐里吃了。” 小男孩说罢悄悄的抬了抬眼,想要偷瞄一眼楚烨,原来这就是从京城赶过来救他们的皇上啊,爹爹和娘亲说不能直视皇上长什么模样,那自己偷偷看一眼应当不会被发现吧? 然而,就在小男孩同楚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小男孩突然倒地。 “皇上,这孩子起了高热。”军医给小男孩开着方子,另外站着的小男孩的爹娘脸色也都开始莫名的涨红。 “给他们都再探一次脉。”楚烨脸色凝重,一个念头在楚烨心里炸开。 “皇上,卑职几个时辰前探的脉象还不是这样的。”军医脸上满是错愕,周围一片宁静。 月圆之夜,夕阳西下之时,从苗疆救回来的百姓们接二连三的开始发高热,昏迷不醒。 “阿水,将这些发高热的人单独辟出一处地方,莫要让将士们同这些人接触,还有,封锁消息。” 楚烨嘴里已经有血腥味传出,“沈广平马上就要放火了,到时候苗疆的人会大批的往台城涌,要保证将士们的作战能力。” “是,皇上。” 楚烨有些头晕,下意识的踉跄了几步,“皇上,您没事吧?” “朕没事。”楚烨摇了摇手,“让全城戒备起来,只要起火便准备迎战。” 楚烨没说的是,那群百姓们中的毒极大可能是会传染的,要不然苗疆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回来。 从一开始,苗疆为的可能就不是同大凌正面作战。 可惜了,这把火注定要烧起来,大凌断不允许苗疆如此挑衅。 ...... 就这样,正当苗疆的山头上一片欢呼雀跃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大火让众人慌了神。 “首领,如今正是天干物燥的月份,这火势势必会越烧越大,还是快些下山为好。”下人们匆忙的替查尔木收拾东西,一大批人迅速的朝着火势的另一侧,也就是台城的方向而去。 台城。 楚烨双眼有些充血的站在城墙之上,夜色下将士们静静地手持弓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火烧起的方向。 城门也在不知不觉中打开,几波精锐在楚烨的吩咐下埋伏了起来,苏凌峰昏迷,这是楚烨第一次亲自指挥战场。 当陆续有人影从山上下来时,楚烨挥了挥手,嗖,一只箭矢射向了对面。 随即便是更多的箭矢,如同雨一般的射向苗疆,一个个人应声倒地,苗疆人顿时惊恐的四处逃窜起来。 早已埋伏好的精锐也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了苗疆人的身边,手起刀落,动作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首领,到这边来。”巫师的声音响起,但语调里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只见巫师便护着查尔木撤退边在地上撒些什么,“没想到这年轻皇帝还是有几分胆色,竟直接派人绕了个后送给咱们了一把火。” “巫师,咱们这次损了不少人,还有那些蛊虫!”查尔木语气有些急怒,作势便要回头,却被巫师一把拉住。 “首领,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和裕王一同谋划的,只要您安然无恙,裕王便会补偿苗疆。”巫师暗哑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被火光照亮的战场。 激战,是整个苗疆都没想到过的激战。 城墙上大凌的皇帝楚烨亲自握着鼓槌,密集的鼓点伴随着楚烨激昂的声音,大凌的将士们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麟开。 查尔木和巫师带着苗疆的元老们迅速的隐藏在夜色下,没有再回头。 台城的城墙上,阿水看着双手都有些红肿的楚烨,手紧紧的握成拳状。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作为皇上的贴身侍卫,他知道这是大凌唯一的机会,因为此时的台城内,还藏着一大批同时发热的百姓。 ...... 天刚擦亮时,空气里还是浓郁的血腥味,将士们都沉默的收拾着战场,伤员们都被抬去了城内另外的地方。 “皇上,此次我们折损将近四成将士,近身搏斗的时候不少将士们被下了蛊,再不就是中了毒。”阿水低声说道,“苗疆的首领和长老们没见到踪影,大部分苗疆都死在这里了。” “苗疆人生性狡猾,会给自己留退路,穷寇莫追。”楚烨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有些泛呕,双手因为长时间敲鼓也有些麻木,“这次也伤了苗疆的根本,一把火将山里的东西都烧干净了。” “城里的百姓现下如何了?” “基本都发高热了。” 阿木看了眼楚烨的表情,又低下了脑袋,“皇上,还有一位军医,也发热了。” 第43章 楚烨发高热 “将士们有人发高热吗?” 楚烨脑子飞速的运转着,之前军医也给那群百姓们探过脉,当时军医没事,现下军医却也起了高热...... “回皇上,将士们还未发现有发高热的人。” 阿木的话让楚烨呼吸一滞,“这是疫病,且发高热后才具有传染能力。” “苗疆给百姓们喂的肉有问题。” 一个个猜测让楚烨浑身血液逆流,按照这样的推测来讲的话,楚烨猛地想到了小男孩在自己面前倒地的那一幕,下意识的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不是烫的,楚烨松了口气。 ...... 楚烨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屋子,就连一日三餐也是让阿木放在门外,待阿木走后方才取进屋子里。 阿水也同样待在另外的屋子里。 回到台城的沈广平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脸色凝重,跪在楚烨的屋子外跪了一个时辰,不知楚烨同沈广平说了些什么,只知沈广平到底是离开了楚烨的屋外。 沈广平绷着一张脸,从牢里将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苗疆士兵提出来,这些人从上到下都被检查过的,确保没有藏任何的毒粉和蛊虫。 “谁能解了苏将军的毒,谁就能活。” 沈广平话音落下,苗疆的士兵无一回应。 沈广平瞄了一眼一个长老模样的人,提起刀便杀了一个苗疆的士兵。 每隔半炷香的时间,沈广平在没有得到回应后都会杀掉一个士兵,直到那位长老模样的人开口,“带老夫去看看。” “莫要同我耍花样,否则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沈广平附在长老的耳边,“譬如,可以送你去城内百姓们那里作伴。” 苗疆长老闻言浑身抖了抖,更加验证了楚烨的猜测,沈广平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屋内,苗疆长老看着苏凌峰手臂上即将蔓延到肩部的红线,“老夫的蛊虫没有巫师的厉害,只能试着看能否解毒。” “别在老子面前耍花样。”沈广平一把捞起了苗疆长老,极为熟练的捏紧了苗疆长老的脖颈,“苗疆有名的红颜醉你身为长老都解不掉?” “能解,能解。” 苗疆长老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而后颤颤巍巍的用刀划开了自己的指尖血。 台城内有疫病的消息也无法再捂住,军医接二连三的病倒,受伤的将士们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一时间整个台城都是一片死寂。 发高热的百姓们基本上都在起热三日后出现难以呼吸的症状,最后都因为窒息而死。 死去的百姓们都被抬去用火烧尽,这是应对疫病的法子之一,避免更多的人染上疫病。 阿木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临走前将楚烨的安危郑重的交给了沈广平,“沈都司,皇上就劳烦您看顾了,我需要回京一趟,去给皇上寻来良医。” “良医?” 阿木点了点头,“在我未回来之前请都司不要放任何人出台城,不得进也不得出。” 阿木定定的看了沈广平几眼,转身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 只有他出现在苏小姐面前,苏小姐才会相信皇上是真的出了事。 ...... 此时的京城形势也极为严峻,苏凌峰陷入昏迷和苗疆将中了毒的百姓放回台城的消息秘密传到裕王府后,楚铭便快速的命人包围了将军府和方府。 “外祖父,可是台城那边出了什么情况?”苏衿神色难掩焦急,裕王如此明目张胆的形式,台城那边必定是出问题了。 “现下只知道苏凌峰出了事,其他消息迟迟都传不回京城,到现在也没办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闽正在屋内来回踱步,“要么就是皇上命人封锁了台城,要么就是皇上的消息也传不出台城。” 无论是哪种情况,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外祖父,那我们只能干等着吗?将军府那边有没有别的消息。” 若是此次亲征楚烨出事,那这个时候都有胆子包围方府的楚铭......苏衿不敢在往下深想。 此时的将军府,嫡长子的身份让苏钰迅速成为了整个将军府的主心骨。 苏钰安排好府内后不由自主的将视线放在了苏婉身上,却见苏婉丝毫的着急之色都没有。 “婉儿,你怎么瞧着也不着急?” 苏婉被苏钰的话震了震,脸上下意识的浮起了有些虚假的笑容,“裕王不会无缘无语的包围咱们府上,许是为了保护咱们。” 苏钰扯了扯嘴角,裕王能好心的来保护将军府? ...... 正当方府众人有些煎熬的等待着台城的消息时,跑死了三匹马的阿木终于回到了京城。 当阿木看着被包围的水泄不通的方府时,硬着头皮在方府周围足足观察了一个半晌,终于寻到了下人出府采买的时机。 “一定要将这封信交给苏小姐,就说我叫阿木。”阿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就在回春堂对面的茶楼里坐着,请苏小姐速速给我回信。” 阿木看着采买下人离去的背影,手心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不知皇上的情况如何了?是否也开始起高热了?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阿木的脑海里,阿木开始在心里暗暗的祈祷着。 而此时在台城的楚烨也开始出现了高热的症状,整个人面色潮红,程顺义无反顾的进了屋子,照顾楚烨的起居。 “阿木呢?”高热的楚烨已然有些神志不清,说话也迷迷糊糊。 “回皇上,阿木回京城给您请医师了,您在多撑几日,苏小姐一定有法子治好您的。”程顺声音有些哽咽,那些感染了疫病的百姓们如今死的也只剩下三四个人了。 “莫要让她来台城犯险。”楚烨无力的摆了摆手,“传朕的命令,若是阿木回来,只许阿木一人进台城。” “皇上!” “这疫病凶险,她来极大可能也是又白白搭进来一个人,沈广平他们已经在查阅古籍了,会寻到法子的。”楚烨说的有些断断续续,说完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京城内,正坐在茶楼装作客人模样的阿木神色焦急,忽的,阿木的对面坐了一个人,阿木猛地抬头看,下一瞬眼眶便泛起了些许的晶莹。 第44章 苏凌峰苏醒 “外祖父,孙女儿必须去。” 方府,拿到阿木的信后,苏衿脚不沾地的跑去了前院。 方闽正和方亦清看完信后也一脸凝重,方闽正手扶着桌角,看着苏衿上下嘴皮微动。 “外祖父,皇上不能出事,孙女儿在古籍上看到过许多治疫病的法子,孙女儿能治。”苏衿盯着方闽正的眼睛,“若是皇上出事,裕王势必会登基,方家如今都被围的水泄不通,那之后呢?” “阿衿,那可是疫病,外祖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女儿。” 方闽正伸手想要抓住苏衿,却悬在半空中静止了几分,最终伴着一声长长的叹息,要让阿衿凭借自己的心意做事。 “阿衿。”方亦清的声音响起,“方家的荣辱在你的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嘭的一声,似是有烟花在苏衿的心头绽放。 “外祖父,表兄,我会平安回京的,你们也要等着我回来。”苏衿吸了吸鼻子,外祖父和表兄待自己如同至宝,那自己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方家陷入困境。 如今外祖父身居太傅一职,表兄中了状元,若楚烨出事楚铭篡位成功,方家除了投敌没有一丝活路。 扮做采买丫鬟出府的苏衿眉眼微拧,还有楚烨......能否撑到自己去台城...... 台城。 沈广平看着苏凌峰手臂上的红线越来越短,直至缩成了一个红点。 “这便是解毒了?”沈广平一双虎目盯着苗疆长老,苗疆长老差点没打翻了手上的罐子。 “对,再过两日便能苏醒了。” 沈广平给身边的副将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几名将士上前将苗疆长老抓去了牢房。 “一定要问清苏将军是如何中红颜醉的。”沈广平沉声说道,“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苏将军极有可能是来台城之前就已经被算计了。” 床上躺着的苏凌峰气息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些许的血色,沈广平盯着苏凌峰陷入了沉思。 就算是在京城,苏将军大多数时间也在军营里待着,除去军营便是在将军府。 而军营里若是有问题的话,不会现下只有苏将军一个人中了红颜醉。 沈广平越想越心惊,眼底也浮现出了迟疑的光芒,将军府不会有问题吧? ...... 楚烨的情况一天天的恶化,当初那一群被救回台城的百姓死的也只剩下一个人了,两位军医也因此殒命。 “军医伯伯,你不用管我了。”最先出现症状的小男孩,不知为何却是唯一一个还幸存的人,“之前有两个伯伯,已经因为救我死掉了。” 韩驰,也就是这个小男孩,小脸因为高热烧的通红,说话也有气无力。 “小家伙,只要你还有一口气,这里的人都不会不管你。”军医边说边给韩驰擦着身子,动作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皇上怎么样了?”韩驰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再次昏睡过去,“一连几日都没有见到皇上,他有没有发热?” 军医手中的帕子顿了顿,“刚打完一仗皇上要处理的事情多得很,等皇上处理完说不定就来瞧你了。” 看着韩驰倔强的模样,军医扯了扯嘴角,“皇上还夸了你呢。” 话音刚落,快要支撑不住阖上的眼睛又缓缓地睁开,睫毛轻微的颤抖,小心翼翼的期望着。 “皇上说了,要不是你当时告诉他苗疆人让你们顿顿吃肉,还看到很多蛊虫和药粉,如今台城的将士们需也都被染上疫病了。”军医也放轻了声音,一双大手轻拍着韩驰。 “皇上不应该夸我的,我当时在皇上面前病了,会有可能把疫病传染给皇上。”韩驰瘪了瘪嘴,“伯伯,皇上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那些不怪你的,是苗疆在算计,小小年纪莫要思虑过多,小心长不高。” 韩驰重重的吸气呼气,在军医以为他已经昏过去时,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响起,“皇上真的没事吗?” “没事,皇上天命之子,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 一边是日夜不歇赶往台城的苏衿和阿木,另一边是情况急速恶化的楚烨和阿水。 “苏将军。”苏凌峰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便来到了楚烨的屋门前,被守在门外的将士们拦住。 “将军,皇上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屋子。” “皇上现在情况如何了?”苏凌峰嗓子有些干的说不出话,拽了一个将士便将自打他昏迷后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一遍。 “苏将军,你才苏醒还是莫要随意走动的好。”沈广平匆匆而来,软硬皆施的将苏凌峰拖离了屋门口。 “沈广平,皇上现在染了疫病在屋里躺着,你却还拦着老子进去看一看皇上?”苏凌峰晃了晃脑袋,有一瞬间的晕眩。 “苏将军,我现在要同你说的事一样重要,你现在冲进屋子里不能给皇上带来任何的好转。” 从一开始苏凌峰闯进楚烨的院子时,沈广平就在暗处观察,判断着红颜醉的事同苏凌峰本人是否有关,就算是现在,沈广平依然对苏凌峰抱有几分的怀疑。 苏凌峰听完沈广平的话后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似的,“你的意思是,我府上有奸细?” “不不不,这些事情还是要将军你去查清的。” 沈广平摆了摆手,试探性的问道:“将军出征前几日都在府上吗?” 苏凌峰话还没过脑子便出了口,“那几日我当然都在府上陪几个孩子。” 话说出口,苏凌峰才反应过来,“每次出征前都是如此。” 沈广平点了点头,“将军先养好身子吧。” ...... “皇上今日只醒了半个时辰。”屋内的程顺哽咽着说道,屋外的人听到也都噤了声。 此时的程顺也开始起了高热,却依然固执的给楚烨干涸的嘴唇沾水,给楚烨擦身。 沈广平双目通红的扭头看向苗疆的方向,暗骂了一句提着刀便朝着地牢而去。 同一时间,台城城门口。 “皇上有令,只能让阿木侍卫一个人进城,其他人不得进城。”守城门的将士看见阿木带着一个少年装扮的人时眼底有了波动,但想到楚烨的吩咐,还是低声制止。 “我手里的这块玉佩应当能让我进城吧?” 苏衿亮出了楚烨送的玉佩,心跳如雷。 第45章 青青子衿 苏衿踏进台城的一瞬间,感觉到的是不应属于这座城池的寂静。 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驻守的将士们默默的站着,空气中都有艾叶的味道,想来是用艾草泡了水每日在城里撒了些。 苏衿呼吸一滞,“皇上呢?” 越靠近楚烨的院子,苏衿心里越发的颤抖了起来。 “寻些衣料制成面罩,只要出入皇上院子里的人都戴上。”苏衿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面罩递给沈广平,“沈都司,大概就做成这个模样。” 还不待沈广平开口,苏衿便又塞给了沈广平三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按照这上面的方子熬药,如今城内还有几个染了疫病的人?” “皇上,程公公,阿水侍卫还有一位军医和一个小男孩。” “有活捉的苗疆人吗?” 苏凌峰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苏衿同沈广平迅速的交谈,总觉得苏衿有些眼熟,但却又说不出来像谁。 当苗疆长老再次被拎出地牢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的有些脱相,无力的趴在地上。 “我给你一张方子,你按照方子制成香料,能做到吗?”苏衿缓缓蹲下身子,抖了抖指尖,无色无味的粉末便洒在了苗疆长老的鼻翼之下。 “你给老夫下毒?”苗疆人对毒粉的敏锐程度让苗疆长老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妥,周围众人见状纷纷诧异的看向苏衿。 “只许你苗疆对我大凌下毒,不许我大凌还手,这是什么道理?” 苏衿锐利的眼神射的苗疆长老有些慌乱,一旁的阿木立刻会意的捏住了苗疆长老的脖子,直到几句艰难的“可以做”被说出口后,阿木方才松了手。 苏衿同阿木交流了一番视线后又拿出了一个面罩,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的走进了楚烨的屋子。 许多年后的阿木对许多事情都有些模糊,但台城内苏衿的那道背影如同刻在骨血一般印在阿木的脑海里。 “皇上?”苏衿进来的时候程顺已经歪在楚烨的床边失去知觉,苏衿晃了晃楚烨,床上的人已经没有回应。 苏衿定定的看了楚烨一会儿,而后将玉佩放在了楚烨的手里,“我知这枚玉佩对你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你且多坚持一日,我会治好你的。” 一根根银针被迅速的扎向不同的穴位,程顺迷迷糊糊间清醒看到这样的场景后心里默念了几句佛号,“苏小姐,老奴可以做些什么?” “程公公,一会儿外面熬好药之后还要麻烦你端进来,你先喝一碗,皇上的我施针完再说。” 苏衿来的次日,楚烨的院子里便燃起了香,这是苏衿日复一日翻阅古籍时记录下来的法子。 苗疆长老呆呆的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一刻不停的制香直到达到苏衿要求的数量后苗疆长老方才有喘息的机会,“给老夫制香方子的是谁?” “一位大夫。”陈广平面色不变的说道。 “老夫应当是活不成了。”苗疆长老突然开始痴痴的笑了起来,“不过,老夫临死前能有幸见识这样的法子,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沈广平看着苗疆长老的模样蹙了蹙眉,下一瞬便有两道血流从鼻子流出,苗疆长老双目不正常的放大,“这毒......” “你应该庆幸,这样死已经算是便宜你了。”阿木面如表情的看着苗疆长老的尸体,“那些得了疫病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就如何处理这苗疆长老。” 屋内的苏衿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手上给楚烨喂药的动作一点都未停顿。 “苏小姐可是给苗疆长老下了毒?”程顺小声的问道,苏衿的方子程顺只喝了两剂便觉得精神好转了不少。 “他应得的。” 都到这种时候还不老实,想在自己身上藏香耽误了制香的进度,殊不知他同这香接触的时间越久,命就越短。 ...... 楚烨睁眼的时候恍若隔世,下一瞬便看见了正在给自己探脉的苏衿。 “阿衿。”楚烨显得有些激动,“你快出去,朕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台城吗?” “上一次能治好你,这一次也能治好。”苏衿听着楚烨的话没由来的气闷,“若是臣女真的没来台城,亦或者真的被拦在台城外了,皇上,您该如何?” 楚烨无力的笑了笑,“此次出征是朕思虑不周,不曾想苗疆竟和大凌人勾结起来,引朕来台城。” 说话对于楚烨来说显然都有些吃力,“皇上现下若是难受便不必回臣女的话,省得刚养好一点的身子又回到当初了。” “但见到阿衿,朕很高兴。” 程顺默默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楚烨忍着胸口的痛意说罢后便不再开口多言,苏衿也一声不吭的开始给楚烨施针。 楚烨意识到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咧开嘴笑了。 ...... “其实朕意识到不妥的时候,就知道此次难以善了了。” 夜色降临之时,楚烨精力好了一些,看着一旁仍然不做声的苏衿,自顾自的开口说着。 “因为疫病已经折损了两名军医,如此危险的地方朕如何放心你来淌这浑水。” “阿衿,但朕见到你的时候,朕真的觉得转机来了,你是朕注定好的贵人。” “臣女福薄,当不起皇上的贵人。” 有些赌气的话让楚烨试图伸手将玉佩还给苏衿,没成想刚动了一下手臂便有钻心的疼痛传来,没忍住低呼出声。 “皇上莫要随意乱动。”苏衿忍不住开口说道。 “朕明白你来大抵是为了方家,因为方家与朕早已成为一体,但朕就是止不住的高兴。” 当苏衿将玉佩再次戴在自己腰间的时候,莫名的,苏衿觉得一直空荡荡总是缺些什么的腰间有了一种圆满的感觉。 “一定是因为上辈子带习惯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苏衿心里默默的想着,对于楚烨的话,苏衿也只当是楚烨迷糊间的呓语罢了。 楚烨闭了闭眼,嘴角上翘着,上天这是第二次眷顾自己了。 “阿衿,朕会保方家无虞。” 第46章 悠悠我心 虽然苏衿将楚烨的那番话视作了呓语,但苏衿仍有些不大自在。 楚烨一日日的好转,程顺比楚烨好的更快一些。 是夜,楚烨沉沉的睡去,程顺在一旁看着烛火下翻阅古籍的苏衿。 “苏小姐,这次多亏了您赶来台城,阿木去京城寻您皇上是不知道的,若不然皇上不会让您来冒险。” 程顺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庆幸,苏衿翻动古籍的动作放缓,程顺的话便再度响起,“之前老奴只听阿木形容在苏州的时候是如此的艰险,如今也亲眼见了一遍。” “也多亏了程公公您进屋子里照顾皇上。”苏衿放下书本,“皇上躺在床上数日但周身都整洁的紧,可见程公公的用心。” 程顺仰了仰头,“之前苏小姐您没到台城的时候,皇上日日清醒的时候都在念着身染疫病的那些百姓,那些百姓的尸身由于疫病都被焚了,皇上......” “程公公,我明白的。”苏衿想到之前方亦清同她讲到的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死法,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我会劝一劝皇上的。” “嗳。”程顺感激的起身冲着苏衿打了个千,苏衿看着熟睡的楚烨,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烨走出屋子是在五日后,众人都围在院子里,一见到楚烨便纷纷跪下行礼。 “皇上,此次出征臣......臣无言见皇上。”几日的时间,纵是苏凌峰在头脑简单也将事情捋顺,同时也找到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法子,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楚烨嘴角扯了扯,“苏将军中毒也非你本意,朕便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苏凌峰眼神猛地一缩,这与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 原以为自己这般先声夺人楚烨便会顺势将此事翻篇,不曾想楚烨直接回敬了苏凌峰一击。 “回京后,苏将军需查清你中红颜醉的原因。”楚烨眉宇间还是有几分虚弱,苏衿则在一旁盯着楚烨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臣领旨谢罪。” 楚烨又看了一眼阿水,确认阿水也恢复的差不多之后方才又回到了屋子里,“程顺,把那个幸存下来的小男孩叫来。” ...... “皇上。”韩驰再次来到楚烨面前的时候,眼里包着一大包眼泪,从苏衿的视角能看到眼泪豆哗啦哗啦的往下流。 “这是救了你的神医。”楚烨朝着苏衿的方向示意,在苏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韩驰便跪在了苏衿的面前,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多谢神医,要不是有神医在,我这条命没了无所谓,皇上要是出了事我万死莫赎。” 苏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韩驰,眼前的这个小豆丁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倒是老成的厉害,“染上疫病不是你的过错,是苗疆人处心积虑的结果。” 韩驰抬头看了眼苏衿,“神医,您想收弟子吗?” 苏衿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楚烨,楚烨显然也没料到韩驰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你想做神医的弟子?” “回皇上,我爹娘和同族的叔伯基本上都死了,我......我没什么亲人了。”韩驰的语气显然有些低沉,“我从小也常去采草药拿去药铺里换银子的,若是神医不嫌弃,我就跟在神医身边打下手也行。” “我暂时没有想收弟子的打算。”苏衿清了清嗓子,在韩驰的脑袋越来越低的时候再次开口,“不过你可以跟着我给我打打下手。” 面对楚烨的眼神询问,苏衿眉眼生动的笑着,若是这样能将眼前这个孩子从悲伤的气氛里拉出来,她是愿意的。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韩驰如同做梦一般的走出屋子,周围的人和声音都自觉地被韩驰屏蔽。 若是此时有人掀开韩驰的衣袖,定能看到韩驰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指甲嵌入的痕迹,在之前苏衿没来台城的时候,面对自己的家人一个接一个的离世,韩驰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控。 最后陪着韩驰的那位军医看着韩驰的模样,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眼底也满是笑意。 “皇上。” 沈广平显然是有要事同楚烨说,苏衿见状便要退出屋子,却被楚烨一把拦下,“朕身子还未大好,神医还是莫要离开朕比较妥当。” 沈广平也不疑有他,看向苏衿的目光充满着崇敬,苏衿嘴角微抽,在一旁寻了椅子悄咪咪的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自打苏衿来台城后身心便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楚烨状况好转后才放松了些。 因此听着楚烨和沈广平关于此次出征的交谈,苏衿竟歪着脑袋眯了过去。 “皇上,臣以为朝中定是有苗疆的内应,同苗疆串通好了此次出征,应当不是苏将军,毕竟苏将军......”之后的话楚烨已经完全没进脑子,只因他的目光往苏衿那边瞄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顺着窗户洒进屋内,洒在苏衿的身上。 楚烨莫名的咽了咽口水,再次看向沈广平的时候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碍眼,“沈大人,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查了。” 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出口的沈广平看了眼楚烨的神色,直到被“赶”出屋子的时候素来刚正的沈都司还没弄清楚,聊得好好的怎么就让自己出来了? ...... 楚烨缓缓的靠近苏衿,伸手抹掉了苏衿脸上的一片脂粉,露出了小片白皙的娇嫩脸颊。 由于苏衿来的时候简单乔装了一番,所以脸上都抹上了偏暗的脂粉,原来及腰的乌黑长发也被发冠盘了起来,甚至苏衿连说话的声音都刻意的低沉了些。 楚烨看着自己手指沾染上的脂粉,无声的翘了翘嘴角,楚烨小心翼翼的又靠近了一些,两个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了一起,楚烨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苏衿的樱唇。 苏衿感觉有异,睫毛颤抖了几番后睁开了眼睛,正巧撞进了楚烨的眸子里。 悄悄地,一抹红晕爬上了苏衿的耳垂,楚烨有些窘迫的摸了摸鼻尖,正巧手指上的脂粉沾在了鼻尖上。 “噗嗤——” 少女不加掩饰的声音响起,楚烨的心狠狠地颤了颤,一发不可收拾。 第47章 苏衿和小跟班儿 “方才你脸上落灰了,朕才伸手去给你擦拭掉。”楚烨有些欲盖弥彰,尚不知自己鼻尖沾上了脂粉,眼神也有些闪躲。 苏衿也从方才的近距离接触中回了神,按耐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皇上这么快就同沈大人议完事了?” 楚烨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你要回屋子里睡会儿吗?朕瞧着你精神不大足。” 苏衿起身离开之前,冲着楚烨说了句让楚烨去铜镜面前瞧瞧。 铜镜前,楚烨有些莫名其妙的注视着镜面里的自己,待看到鼻尖的深色脂粉后,不自觉的低笑了几声。 转而,楚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若是自己猜得不错,阿衿好像是在某些方面是避着自己的...... 一声轻叹,楚烨辗转了几番神思后便将思绪转回这场战争的善后上。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苏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离自己那么近的楚烨,这是苏衿意料之外的。 各种各样的楚烨都不停的在苏衿脑海里划过,终于,苏衿赌气般的坐了起身,伸出手给自己探脉,为何心跳不止,难不成楚烨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未知的影响? 探不出什么结果的苏衿更为纳闷,来回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将手帕当做楚烨来回搅了一番。 “神医?”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苏衿来回深呼吸了几口,穿好衣服推开了屋门。 “是有何事?”苏衿看着有些拘谨的韩驰,这小家伙其实细瞧起来也可爱极了,本就是爱玩的年纪偏要一副老成的作态,板正的如同沈都司一般。 “军医伯伯们要去苗疆的山头去看有没有什么留下来的痕迹,您要一起去看吗?” “去,当然去。” 苏衿忙不迭的回屋子简单收拾了一番,带上了基本解毒的药粉便同韩驰一道朝着城门走去。 一路上,苏衿都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这般重要的事情楚烨定是事先知道的,却没有叫人告诉自己,一看便是不想让自己去苗疆的山头冒险。 想着想着,苏衿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看向一旁目光里满是忧心的韩驰,“军医应当不会让你跟去的吧?” 韩驰小脸僵了僵,“军医伯伯说我还小,让我在台城内等着他们回来。” “去了几个军医?” “去了三个,留了一个照顾受伤的将士们。”韩驰小心翼翼的看向苏衿,“神医,我只是......” “我知道,你且随我一同去吧。” 一路上,苏衿不停的将一瓶药粉沿路洒在地上,顺着两位军医留下的痕迹找去,只是越走苏衿的神情便越发的严峻,“韩驰,你闻到空气中有什么味道了吗?” 韩驰闻言使劲的嗅了嗅,“有烧焦的味道,还有些血腥味儿。” “火烧才几日,就又有新的野兽来到这山头了。”苏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之前火烧的时候留下来的野兽尸体都被新来的给吞噬了,这个山头现在极为危险。” “那军医伯伯们?”韩驰的表情也开始变了,四处张望着。 “应当是沈都司跟他们说了苗疆的具体位置,他们去寻苗疆留下来的蛊虫和毒药了。”苏衿掏出一刻晶莹剔透的药丸,“把这个吃了,咱们要加快速度赶路了。” 苗疆的蛊虫不止对苗疆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对其他的大夫同样也是。 蛊虫入药,若是方子谨慎合理,那便会起到比普通草药好千百倍的效果。 苏衿和韩驰一路加速,直到看到三位军医的身影后苏衿方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苏衿这口气还没完全放下去,便看到其中的一位军医靠在树边脸色苍白。 “这是怎么了?”苏衿话音落下的下一瞬,便看到军医撩起的裤腿下,脚踝的位置有一组明显被蛇咬过的齿痕。 另外两名军医忙着给受伤的军医配药,见苏衿的到来惊讶了一瞬,立刻开口说道,“神医,苗疆人的蛊虫都在那间屋子里放着,但不知为何屋子周围有许多蛇,我们方才进去的时候就被咬了。” “我看看。”苏衿先用银针封锁了受伤军医的穴位,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只见手上的军医有些虚弱的开口,“神医且下手便是。” “郭伯伯。”韩驰默默的坐在了郭军医的身边,握住了郭军医的手。 苏衿的放血可谓是简单粗暴,直接封了穴位后硬生生的将毒血挤了出来,而后将其他两位军医配好的草药捣碎敷在了郭军医的伤口处。 “郭军医,你且在这里休息,我去屋子附近瞧瞧。” 只是,接下来的场景就让其他两位军医有些忍俊不禁。 苏衿每往前挪一步,韩驰就也跟着往前挪一步,直到苏衿满头问号的回头看着韩驰。 “神医去哪我就去哪,屋子周围危险,我不能让神医一个人去犯险。” 苏衿认真的看了韩驰三秒,突然手中的银针一转,韩驰就倒在了地上,“两位军医莫怪,小孩子不懂事硬是要往危险的地方去。” 于是乎,韩驰就被搬到了郭军医的身边,苏衿带着其他两位军医蹑手蹑脚的靠近屋子。 最后,苏衿望着自己怀中的盒子两眼发光,抱的紧紧的如同宝贝一般。 身后的军医垂涎的看了眼苏衿的盒子,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罢了,是神医取的,他们这群老家伙也没这个脸皮去要一些。 ...... “苏......神医!”苏衿刚回到城门的时候,就同神情焦急的楚烨撞了个满怀。 楚烨上下打量了一番苏衿,确定苏衿无事后方才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你怎的不同朕说一声就出城了,身为朕的大夫若是朕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下次不会了。”苏衿看着三位军医诧异的神色,只想赶紧让楚烨回去处理公务。 楚烨扫视了一圈四周,绷着嘴往回走去。 “神医,皇上好像生气了。”韩驰这一路上也气鼓鼓的,但这个时候又瞪大好奇的眼睛,带着几分同龄人的天真。 “皇上怎么会跟咱们这些百姓置气,你想多了。”苏衿揉了揉韩驰的脑袋,成功揉乱了韩驰的发型。 “奇怪,我爹爹也经常这样生我娘亲的气,就连表情都一样。” 韩驰皱巴着小脸,苏衿手快的捂住了韩驰的嘴,这小孩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第48章 方家出事 “唔唔唔——”韩驰挣扎了一番后苏衿方才松了手,冲着身后的三位军医礼貌的点了点头后便带着韩驰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苏衿如获至宝的捣鼓着自己取回来的蛊虫,有些蛊虫已经被烟熏的黑黢黢的,存活的仅有一个。 悄悄走到苏衿身后的韩驰被吓得抖了抖,“神医,这个蛊虫为何在......在吃其他蛊虫的尸身?” 苏衿扭头看了眼神色惊恐的韩驰,“平日里这蛊虫食的都是人的指尖血,有些蛊王,食人的心头血也是有的。” “那就这样放任它吃吗?” “当然不是。”苏衿示意韩驰给自己重新拿来一个玉盒,将其他蛊虫的尸体挑进玉盒里,“这些蛊虫的尸身可是上好的药材,当然不会让这个活蛊虫全部糟践了。” “那这个活蛊虫吃什么?” “往里面放几片菜叶子就行。”苏衿满不在意的说道,“之前苗疆人养它是有别的图谋,我只需它活着就行,退一步讲,就算是它死了还能入药,它可没那么娇贵。” 苏衿的话莫名让韩驰有些解气,于是韩驰便坐在院子里看着苏衿对着这些蛊虫忙前忙后,中间还不忘捣鼓那些搜罗来的瓶瓶罐罐。 偶尔苏衿还会想到楚烨,而后使劲儿摇摇头将楚烨从自己的脑子里驱走。 “韩驰。” 苏衿小声的开口,韩驰立刻凑了上去,“神医有何事?” “你进城的时候说皇上的神情同你爹爹一般无二,你......你还知道些别的吗?”苏衿神色显然有些不大自然,但碍于心里的疑惑,只得拉下脸做贼一般的开口问着。 “娘亲说爹爹那样不是在凶她,只是担心她的安危。” “爹爹很爱娘亲的,有一次娘亲在院子里绣帕子睡着了,爹爹在一旁看了好久,还不让我说话把我赶出院子玩了。” “娘亲说就算已经生了我,她看向爹爹的时候心还扑通扑通的跳呢。” 说起自己爹娘的时候,韩驰的神色生动极了,反观苏衿,俏脸都变的惨白。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没骗我?”苏衿似是受到了惊吓,说话都不大利索。 “我怎么会蒙骗神医,我爹爹和娘亲感情很好的。” 苏衿干笑了几声,“确实感情很好。” 所以,自己和楚烨...... 苏衿的木头脑袋缓缓的扣了一个问号,两世为人,苏衿对男女感情之事一概不通,上辈子的楚烨也并未像这一世这般主动。 楚烨是喜欢自己?那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是不是说明自己也...... 苏衿猛的回神,心里默念了一番清心咒,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苏衿,那可是皇上!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可不能因为这些自作多情的儿女情长坏了大事。 自打苏衿搜罗完苗疆的东西回到台城后,楚烨敏锐的察觉到苏衿总是在避免同自己的见面,比之前的更甚。 “皇上,这是神医开的方子,说按照这个方子煎药给受伤的将士们服用,能恢复的更快些。”阿水的话让楚烨有些出神,阿衿真的是将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神医最近几日在做什么,朕这几日除了探脉都没见到神医。”楚烨状似无意的问话,却让阿水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神医这几日都在研究从苗疆取回来的蛊虫和毒药。” “朕知道了。” 楚烨看了眼面前的册子,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若是神医有什么需要,不必报给朕,你去办便是。” ...... 京城。 楚烨痊愈后便派了人回京报信,也是为了让楚铭撤走围在将军府和方府的士兵。 当楚烨安然无恙以及大凌大获全胜的消息传至京城,百姓一片沸腾纷纷高呼皇上万岁,而裕王府的气氛便如同雷阵雨来临前的压抑。 “一群没用的东西。”楚铭怒斥道,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在这个时候引起楚铭的注意。 “王爷,可否要撤回咱们的人?”谋士放低了声音,仔细听的话声音还有几丝颤抖。 “不撤还能如何?”楚铭边说边掀翻了石桌上的棋盘,玉石制成的棋子哗啦啦的尽数落在地上,“将军府那边切掉本王同苏婉的联系,短期内本王不想看到苏婉。” 真是没用,也没有将军府吹嘘的那般有好运道。 看着属下往外出的身影,楚铭猛地出言,“那个神医是什么来头?” “回王爷,听说是从京城跑到台城去的。” 楚铭神色莫辩,看向了地上残缺了一角的棋子,“待皇上凯旋的时候都给本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看这神医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 “还有,本王这一局可不能就这样满盘皆输了,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等着皇上回来着手调查此事。”楚铭朝着属下招了招手,附耳说了些什么。 方府。 “祖父,阿衿办到了。”方亦清神色有些激动,自从苏衿赶往台城,方闽正和方亦清已经几日没睡过整觉了。 方闽正也长舒了一口气,“这次阿衿可是立了大功,只是这次也招了裕王的眼。” “祖父莫要担心,皇上既然已经好转,那便会周全其他的事情。” 正当方亦清开口劝慰的时候,裕王府的管家笑眯眯的来到了方府门前。 “太傅,王爷说之前是他有些莽撞了,情急之下便封了贵府,如今水落石出,特地命老奴前来替王爷给您道声不是。” 随着管家的话,围在方府周围的人也都有序的撤离,方闽正见状稳了稳心神,“当时情急之下王爷做出此举,老夫也是能理解的。” 管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扩大了几分,“王爷还说,明日请太傅到裕王府一叙,亲自向太傅表达谢意。” “既如此,那老夫便明日登门拜访了。” 第49章 楚铭调虎离山 “祖父,裕王突然叫您去裕王府所为何故?” 前院里,方亦清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裕王撤走了围在方府外面的人,却又让方闽正去裕王府拜访,尤其是在前线大获全胜的关头,显得格外微妙。 “十有八九是个鸿门宴。”方闽正沉思了片刻,“此次出征裕王一无所获,可不是要趁着皇上回京彻查此事之前做点什么。” “祖父,那您就更不应该答应这件事了。” “只怕是我答应和不答应,对裕王来说都无甚区别。”一声叹息,夹杂了数不清的无奈,“亦清,明日调两个身手好的护院跟在我身后,若是我很长时间没有回府,就去裕王府寻我。” 方亦清用拳头捶了捶桌面,少年空有一腔凌云志,但却处处受限。 方家如此,楚烨亦是如此。 这一晚,方亦清对着方府到裕王府的路线盯了许久,将方府的人一一安排在路边的铺子里或者摊位前,亦或者装作路人的模样在街上来回走着。 方闽正走之前也特地将苏衿留下来的解毒的药吃了些,只是令方闽正没想到的是,当他抵达裕王府门口的时候,却见苏钰带着苏婉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苏钰脸上一片平静,而苏婉脸上的表情就丰富许多,带着几分希冀也带着几分惊恐。 前几日,楚铭的人出现在苏婉的眼前,冷眼看着苏婉,“苏二小姐,王爷说了最近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让您莫要出现在他眼前才好。” 还不待苏婉问清楚,来人便迅速的消失在苏婉面前,留给苏婉的就是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容和凌厉至极的眼神。 因此,一连几日苏婉都没有睡好,反复的想自己是哪里惹了楚铭不快,要不然以往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属下不会以那种模样看着自己。 “你们怎么来了?”方闽正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看了眼裕王府的大门,“你们快些回去,莫要在这里逗留。” “外祖父,孙儿听说今日您要亲自登门拜访裕王,前些时日将军府和方府一样被围了,所以孙儿也来跟外祖父一块拜访裕王。” 苏钰的话让方闽正有些诧异,又劝了几句后见苏钰执拗便甩了甩衣袖走进裕王府,苏钰和苏婉两个没有拜帖的人则被拦在了裕王府门外。 “为何不让我们进去?将军府的人是进不得裕王府吗?”苏钰神色微凝,一副想要闯进去的架势。 “苏大公子莫怪,今日王爷只邀了方太傅一人,您可以改日再来拜访。”管家神色不卑不亢,可见裕王府积威已深。 “太傅是我外祖父,说起来将军府和方府本就是一家,劳烦裕王接待两次也未免杜增不必要的麻烦,请管家再去帮我和二妹通秉一声。” 苏钰的坚持让管家无奈之下只得进府通禀,毕竟苏钰和苏婉两个人一直站在裕王府门外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苏婉轻声开口问道:“大哥,为何咱们非要今日来裕王府呢?” “你且等着便是。” 苏钰看着苏婉有些躲避的眼神,至于为何要今日来,不过是担心裕王对外祖父下手罢了。 若是自己和苏婉都进来搅局,裕王本来的计划也要重新思量,方亦清是方府的人没法跟着来,自己是将军府的人则是有理由前来的。 一个来裕王府的人出事和三个来裕王府的人都出事,这差别可不容小觑。 ...... 最终,苏钰和苏婉在裕王府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被管家迎进去,苏钰进府后立刻看向了方闽正,方闽正正在同楚铭对弈。 “小儿不懂事,裕王殿下莫怪。”此时的方闽正也差不多摸清了苏钰的心思,看向苏钰的神色也好转了些许。 “太傅多虑了,本就是也要请将军府的人,今日一并来王府,一会儿一同用膳,就当本王给各位赔礼了。” 自始至终,楚铭都没给苏婉一个眼神,苏婉整个人僵在原地,无人问津。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楚铭悠然自然的进膳,方闽正心里开始有了不详的预感。 “皇上在前线大获全胜,想来王爷也是极为高兴的。”方闽正试探的说道,待看见楚铭言笑晏晏的回答后,方闽正内心的不祥预感达到了顶峰: 裕王瞧着没想对自己下手,或者就算是想对自己下手现下苏钰和苏婉在,也不会出手了,那么...... 方闽正右眼皮一跳,用膳的速度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 楚铭感觉到了方闽正的异常,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标可不在方闽正这个老家伙身上。 方府。 方亦清正在院子里来回焦急的踱步,下面的人每隔半刻钟的时间便来给方亦清汇报一番裕王府外有无动静。 “苏钰和苏婉也去裕王府了?”方亦清惊讶的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继续盯着裕王府,算算时辰估计祖父要在裕王府里用膳了。” “大公子,要不要将派出去的人调回来些?”下人见事情有转机,便开口问道。 “派回来一半吧。”方亦清思忖了片刻,“就将派去在街上假装路人的叫回来,其他人还呆在原地守着。” “且慢。”方亦清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叫住了下人,“给我找一件下人的衣服。” 方府内,隐蔽的角落里,裕王府派来的暗卫盯着方亦清的院子看了许久,却迟迟看不到方亦清的人。 “老大,半天也看不见这方亦清,难不成出府了?”一个暗卫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被称为暗一的人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眼太阳的角度,下一瞬便看到方府调回了一部分在外面的护卫,两人只得迅速的离开了方府。 “公子。” 此时的方亦清身穿下人的衣服,听到声音后方才从书本中抬起头,“发现有动静了吗?” “回公子,公子料事如神,在咱们府上的一个树上有动静。”下人脸上尽是庆幸,若不是公子及时意识到裕王的真实意图,后果不堪设想。 方亦清合上了手上的书,书的封面赫然印着《孙子兵法》四个字。 兵法第十五计,调虎离山。 第50章 表明心迹 “皇上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动身走,不同你们一起回京?” 院子里,苏衿听着阿水的话,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楚烨的意图。 见阿水点头,苏衿抿了抿嘴,“我知道了。” 当苏衿再次来到楚烨院子时,楚烨坐在石桌旁,石桌上摆着两个杯盏,显然是在等着苏衿。 “皇上知晓我要来?” 苏衿现下是神医的身份,见楚烨自然无需再自称臣女。 “朕反复揣度你的心思和性子,自然会知晓你要来。”楚烨朝着苏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让苏衿有几分不大适应。 “裕王现下已经收到台城大获全胜的消息,定是不会甘心就这样白白输掉一副大好局面。”楚烨自然而然的沏茶,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白的惊人。 “那裕王不会在回京的路上对你下手吗?” 楚烨摇了摇头,“朕将皇祖父留给朕的暗卫通通带上了,但你不同,裕王只消知道你的身份,之后有的是时间去想法子除掉你。” 苏衿柳眉轻蹙,“我现在的名声就这样响亮?” “人人皆知朕在危难时刻得了一位年轻神医相救,这世上求医者众多,裕王找到你能借助的助力也太多,朕赌不起。” 楚烨看向苏衿的眼神显得极为坚定,让苏衿一下子就想到韩驰这几日同自己讲的,他爹爹和娘亲之间的相处。 “难得皇上如此替我周全,待我回京一定将这些都告诉外祖父,方家只会更忠于皇上。”苏衿想了想,将楚烨对自己显而易见的独特归结到了对方家的器重。 孰料,楚烨直接笑了。 “阿衿,你明白的。” 这声阿衿叫的极浅,生怕被人听到了暴露了苏衿的真实身份。 “喜欢就是喜欢,在喜欢的人面前无需掩饰。”楚烨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苏衿的神色,“不过,在旁人面前,朕会掩饰的很好。” “皇上这番话,我听不懂。”苏衿干巴巴的开口,下意识的想要逃离楚烨的院子。 “那便当做朕喝茶喝醉了。” 楚烨朝着苏衿举了举茶盏,“你放心,朕没有处理好这一团糟的政务之前,不会将你拖入这乱局。” “还有,后宫里的人朕都没碰过,待朕稳固朝纲后,会亲自迎娶自己的皇后,相伴一生。” “现在朕只是想能否提前在你心里占个位置。” 说着说着楚烨都觉得自己有些卑劣,想用这些话来博取阿衿的几分同情。 明明之前都控制的很好,却在被阿衿再一次救下性命后贪婪的想要离阿衿更近一些。 “皇上。”苏衿突然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看着楚烨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外祖父说了,我以后是要招婿的。” 一句话,让楚烨人当初傻住。 直到苏衿溜走了一会儿后,楚烨方才缓过神来,努力的眨了眨眼。 招婿?太傅这是想的什么歪主意? ...... “神医,你瞧着有些奇怪。”苏衿带着韩驰还有一小批暗卫先行上路,一路上苏衿都时常出身,一旁的韩驰看的频频摇头。 “让你背的草药名字都被下来了吗?”苏衿板正了神色,韩驰立刻顾不上方才的发问对着册子温习了起来,苏衿这才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楚烨说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后宫佳丽于楚烨而言,真的形同虚设吗? 苏衿说不清楚,但苏衿只知道自己应当帮助楚烨巩固权势,方家才会达到一个顶峰。 两世以来得到的爱太少,让苏衿对于其他人的善意下意识的视为至宝,但也格外担心失去。 方闽正和方亦清的爱于苏衿而言格外坚固,但楚烨所谓的喜欢,苏衿不确定,所以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泥足深陷。 “小屁孩。”苏衿冷不丁的开口,“你娘亲当时为何同你爹爹结亲?” “爹爹心悦娘亲数年,亲自登门提的亲。”韩驰不知苏衿所问何故,下意识的开口回道。 “你爹爹只有你娘亲一人吗?” “当然了。神医,我听说那个苏将军也只有苏夫人一个人,还儿女双全呢。” 韩驰的话让苏衿心神颤了颤,“苏将军同你爹爹不一样。” 再次将视线看向远方的苏衿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迷茫,所谓的爱和喜欢,是最不值当的东西了。 苏凌峰和娘亲那么相爱,不照样对自己弃之如履? 一旁的韩驰无措的歪了歪头,为何神医心情突然就低沉了? ...... 得益于苏衿行程的隐蔽,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意外。 苏衿将韩驰安置在方家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将几本医学古籍扔给了韩驰,“每隔半个月我会来一次,一年后若是你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便收你为徒。” “真的吗?”韩驰眼底满是希冀。 “我的要求可不低。” 安置好韩驰后,苏衿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方闽正和方亦清,越靠近方府,苏衿的归属感便越强。 “外祖父,表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方闽正和方亦清立刻站起身,视线紧紧的定在了苏衿身上。 “我没事,一点事儿都没有。”苏衿盈盈的笑着,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外祖父和表兄听说神医的事情了吗?” “听说了,若不是亲眼得见,还真不敢相信神医是我方家的小娇娇。” 方闽正迫不及待的拉着苏衿坐下,让苏衿将台城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一遍。 苏衿“毫不心虚”的删掉了楚烨对自己表露心迹的那一段,同时尽可能的弱化了当时的凶险。 “幸好阿衿去的及时,若不然......”方闽正听的都提心吊胆,“皇上这次也是吃了大苦头了。” “也幸得皇上反应的及时,才撑到阿衿赶到。”方亦清也有些后怕,但凡一步走错,那这一局便满盘皆输。 “外祖父,表兄,咱们府上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 苏衿想到方才进府时层层守着的护院,心神一动,便想到了方府定是也发生了什么。 方闽正颇为神秘的笑了笑,“这次,你表兄是功臣。” 第51章 苏衿名声大燥 “那裕王竟然用的是调虎离山。”苏衿冲着方亦清竖了竖大拇指,“幸好表兄反应机敏。” “老夫当时在裕王府急的嘴上都要起泡了,奈何裕王用膳的速度极慢。”方闽正抿了一口茶水,“不过,裕王派来的暗卫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方府,说明啊,咱们府上的护院功夫还不够。”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方亦清温和的笑着,“皇上回京还有四五日的功夫,回来后第一时间也是要彻查此事,我入朝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外祖父,表兄。”苏衿清了清嗓子,“如今神医名声大噪,孙女儿想着能否以神医的名义在京城偶尔活动,看能否给方家助力。” “阿衿,京城可不比台城,想要找到神医的人不在少数。” 方亦清显然有些担忧,同样的,方闽正脸上也露出了忧心的神色。 “放心,我不会经常活动的。”苏衿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启程的时候苏将军同样启程,算着时间估计明日就到京城了,到时候京城定是热闹的紧。” “他中的红颜醉不是一日之功,回京后他定是得先彻查一番将军府。” 能有谁,同裕王同流合污,去害一国将军呢? 只见苏衿右手微捻,“外祖父和表兄莫要忘了,苏婉同裕王前段时间关系甚密。” “阿衿的意思是......” 方闽正和方亦清惊讶的微微张口,这可不是件小事。 同一时间,台城。 苏衿离开台城后楚烨又变成了那个外表无害手段凌厉的人间帝王。 “阿木,将战陨将士们的坟茔前都立好碑文,还有那些因为疫病丧命的百姓们,若是有亲眷,给一些抚恤费。” 楚烨看着自己面前长长的名单,定定的吩咐着。 “是,皇上。”阿木微微一顿,“您派的保护神医的人已经回京,分布在各个暗处调查裕王府和将军府了。” “朕知道了。” 楚烨精准的将此次苗疆的事情定位在裕王府和将军府身上,那些暗卫在保护苏衿回京后还有其他的命令,楚烨如同在下一盘大大的棋,每一步都错不得。 楚烨想着想着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皇上,这是神医交代过让您每日服用的。”程顺见状立刻端上来了一碗汤药。 汤药早就熬好了放在一旁温着,楚烨一刻都没停的处理政务,让程顺逮不到空隙。 楚烨抿了抿嘴,将汤药一饮而尽。 “将沈广平叫进来,朕有事同他说。” ...... “皇上。” “回京后朕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办。”来台城一趟,楚烨瘦了一圈,苏衿不在身边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清冷。 “皇上尽管吩咐臣,臣一定竭尽所能。” “回京后,朕需要你寻两个体型和神医相似的人。”楚烨手指关节有节律的敲击着桌面,“而后出现几次扰乱其他人的视线,朕不想要神医的真实身份暴露。” “那神医那边?” “朕会同神医说,神医会配合你的。”提及苏衿的时候,楚烨方才眼中才有些许的暖意,“神医需要在京城活动,所以要有些障眼法。” 屋外,阿水蹲在地上,嘴边衔着一颗狗尾巴草,“皇上怎么知道神医想要在京城活动。” 别人不知神医是谁,但他们可知道神医就是苏小姐,一个高门小姐,如何愿意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筹谋,还要忍受明枪暗箭? “神医不也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台城了?”程顺看着京城的方向缓缓的说着,苏小姐呐,好像就是皇上的光。 阿水点了点头,吐出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苏小姐好像比自己想的更重要些。 楚烨难得走出院子,却并未让程顺和阿水跟着。 一个人走到了一堆坟茔前,阿木正对照着册子带着几位将士给坟茔立碑。 看着一个个鼓起的小包,楚烨直接靠着一旁的大树坐了下来。 阿木带着将士们快速离开,给楚烨单独的空间。 楚烨静静的看着将士们的坟茔,一直从夕阳西下坐到了天擦黑。 “朕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会让台城恢复以往的繁荣,会让你们的名字永远被大凌百姓记住。” 楚烨起身的时候腿脚有些发麻,伸手扶着枯木根来让自己站稳,头也有一瞬间的眩晕。 又是一场战争啊,一将功成万骨枯,所言非虚。 微风轻轻吹过,树叶缓缓的飘落,刚好落在了楚烨伸出的手心里。 封狼居胥啊,要用多大的伤亡去换呢? ...... 楚烨一行人启程时,逃离台城躲难的台城百姓们纷纷自发回到了台城,在楚烨一行人走过的街道两旁夹岸相送。 当楚烨的马车驶过的时候,众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楚烨掀开马车车窗的一角,眼底满是笑意。 这次出征本就是豪赌,所幸,他赌赢了。 那自己那敬爱的皇叔,可就要满盘皆输了。 京城内,苏凌峰在苏衿抵达京城后的第二日便回到了将军府。 本来苏凌峰大胜归来将军府的气氛应当极为欢喜,但这次却乌云密布。 苏凌峰脸色阴沉的坐在前院大厅的主座,对着名册一个个的问询。 “桃红。” 苏凌峰的声音落下后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扫视了一圈低着头的下人们,苏凌峰心中的怒火达到了一个顶峰,“这已经是将军府第三个消失的下人了。” “爹爹,是女儿思虑不周,没想到将军府的下人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苏婉见事态发展不对,立刻跪了下来,梨花带雨的哭着。 苏凌峰心中的怒火就这样憋在了一处,发泄也不是,不发泄也不是。 “婉儿,将军府的下人多些,以后让你大哥替你分担一部分,你大哥年岁也到了,等议亲后你未来的大嫂也能帮帮忙。” 苏凌峰的话让苏婉表情一僵,“多谢爹爹心疼婉儿。” 而一旁的苏钰则冷眼旁观着这一父女情深的一幕,“爹,还是先把府里的内鬼揪出来吧。” 苏婉心里就是一紧,这府里的内鬼,为什么自己总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第52章 将军府内乱 苏凌峰是铁了心的要彻查将军府,若是自己不能给皇上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只会被皇上越来越猜忌,保不齐沈广平就是下一个皇上器重的将军。 “爹,您是如何中的那红颜醉的?”苏炳听说将军府的情况,忍着疼痛坐轮椅来到了前厅。 “至少在吸入药粉之前接触药引足足四日。”苏凌峰听到苏炳的发问后脸色更是铁青了几分,堂堂一国将军被这般算计,实在是让人憋屈。 “若是儿子记得不错的话,出征前那三四日爹都在府里。” 苏钰冷不丁开口,“除了前院,就是同我和婉儿在一道儿。” 苏钰极为聪明的开口,将自己同苏婉一起搅进这摊浑水里,等苏凌峰将将军府所有下人都彻查一遍还未发觉端倪时,自然就会将视线让在自己和苏婉身上。 “来人,这几日将军府给我封了,采买进出都记录在册,就算把将军府翻个底儿朝天这件事情也必须查清!” 苏凌峰的模样让苏婉心里七上八下,“二小姐,您说将军中毒的事情是否会和裕王有关?”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打在了婢女的脸上,“裕王殿下不会对我爹爹下手的,闭上你的嘴。” 苏婉装作淡然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只是被揉的皱巴巴的帕子说明了内心的不平静。 方府。 “小姐,自从苏将军回府后咱们的人已经有几日没传来消息了。”夏禾走到苏衿身边,轻声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苏衿反倒是没有半分着急,“苏将军定是要彻查将军府的,就是不知道最终能否查到重点了。” “小姐如何看的?” “八成查不到,就以苏将军的护女心切,就算是查了将军府所有人都不会往苏婉身上想。”苏衿表情带着几分嘲弄,“不过,裕王自然也不会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夏禾,这几日京城中关于神医都有什么说法?” “回小姐,都在猜测神医是何方神圣呢!”夏禾神色间也有着隐隐的骄傲,“有许多有疾的人家打听的尤为积极。” “咱们府上也就你们几个知晓我的身份,一定要守好了。”苏衿似有似无的敲打着,夏禾顿时神色一紧,“小姐放心,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定会守口如瓶。” ...... 这边,苏凌峰在查完了将军府的下人仍然一无所获后,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将军府这几个大小主子上。 “将军,您吩咐。” “查一查大公子和二公子在我出征前几日都跟谁接触过。” 令苏钰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使他费尽心思在苏凌峰面前提苏婉的名字,苏凌峰也压根没将这件事情同苏婉放在一处想。 在苏凌峰心里,苏婉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儿,如何会同这些肮脏龌龊的政治对弈混在一起。 因此,当苏钰意识到自己被调查的时候,整个人都待在原地红了眼眶。 接手将军府短短半个月,苏钰已经暗暗的把将军府的情况摸了个差不多,并且也在一些重要的地方安插了自己的人。 安插人的时候苏钰已经有些发笑,没想到偌大一个将军府,安插眼线竟然轻而易举,如同筛子一般。 “大公子,将军让人来查您和二公子了。” 苏钰并未产生太大的心里波澜,随口问了一句,“那苏婉那边呢?” 见尹风半晌没有回话,苏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是没有查苏婉那边吗?” 尹风嗫嗫的点了点头,苏钰顿时如坠冰窟。 “我知道了。” “反正也查不出什么,就凭将军府如今内里烂成一团的样子,裕王的人想要不留痕迹的出手简直轻而易举。” 苏钰也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受,但只觉得心脏空荡的厉害,上次去方府,方府的下人恭敬有礼,外祖父说都是阿衿一手管理着的。 “大公子,那咱们......” “不必,就当做不知道。”苏钰看了眼屋外的天空,“就让父亲查到我再查苏婉,也没有大碍。” 尹风见状也噤了声,若是将军发现大公子一直在查二小姐,估计将军会大发雷霆吧。 可大公子为何不做遮掩要让将军发现呢? ...... 将军府,前厅。 “你为何要去查婉儿。”苏凌峰将一摞所谓的“证据”扔到苏钰面前,气冲冲的质问道。 “爹这几日查红颜醉有眉目了吗?看样子是查到儿子身上了。” 苏钰的话让苏凌峰一滞,显然没想到会被苏钰这般质问回来。 “这......我把将军府的下人都查了个遍,除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之外一无所获,这不才派人查了查你和炳儿。” “那为何不查苏婉?” “什么苏婉?那是你妹妹,苏钰,你现在是怎么了,为何对婉儿敌意那么大,都是一家人。”苏凌峰扬起的巴掌却被苏钰锐利的眼神盯得扬在半空。 “爹,尹青是在去脂粉铺后出事的,我很难不去查苏婉,何况我也查到了苏婉同裕王并未如您所愿的那般断了瓜葛。” “还有,苏婉只是从外面抱过来的孩子,苏衿才是我同父同母的妹妹。爹你查了我,查了二弟,却偏偏不查苏婉,儿子倒想问您一句孰亲孰近。” “滚出去!” 苏凌峰的呵斥声直接让苏钰红了眼眶,“婉儿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劳心劳神,后宅院里的琐碎事情都是她在操办,你如今说出这些话也不害臊!” “好,那我走。”苏钰不住的点头,眼底满是死灰一片,“那儿子敢断定,爹您无法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一步步走出前厅的苏钰步子都有些虚浮,脑子里方才同苏凌峰对峙的话一句句闪过,真是可笑啊,明明不是血脉至亲,却获得了比他更多的信任。 “公子。”尹风想要伸手去抚苏钰,却被苏钰一把挥走。 “之前调查的苏婉的那些事,挑几个有意思的抖出去。”苏钰嘴里都有了血腥味,说话的声音也有几分颤抖。 “抖出去?” “抖出将军府外面去。” 第53章 爆发争吵 几日后,外面突然传出了关于苏婉的传言,而且几乎都是关于苏婉和裕王的事情。 比如裕王在去年宫宴当初夸赞苏婉的舞蹈,再比如有路人见到裕王去过苏婉的脂粉铺。 三人成虎,事情被传的越发的偏离真实的情况,甚至都传到裕王有意迎苏婉为王妃的地步。 就这样,众人的视线由苏凌峰在战场昏迷转到了苏婉和裕王身上。 方府。 “这苏钰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用这样的方式来转移大家的视线。”苏衿听完春桃绘声绘色的形容后,“还擅作主张的让苏婉陷入了僵局。” “小姐,这样的话岂不是很难查到将军府究竟是谁动的手?” 苏衿摇了摇头,“你觉得皇上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此事?要知道,此次派出的十万精兵可是折损了将近四成,而且苗疆首领和巫师还在外面逍遥。” “那将军府岂不是......”春桃表情有些诧异,这各种因素结合起来,最大的倒霉蛋怎么成了将军府? “将军府注定不得圣心。” 苏衿看的明白,武将里真正得了圣心的是沈广平,何况沈大公子又年轻有为,沈家顶了将军府的位置是迟早的事,不过嘛...... “春桃,这次的倒霉蛋可不仅仅只有将军府一个呢。” 谣言传至将军府和裕王府,两方倒霉蛋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但怒气却是一样的“一飞冲天”。 将军府。 “爹爹,外面那些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败坏女儿的名声。”苏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想到之前裕王派人给自己的警告,苏婉更是害怕的打了个哆嗦。 “裕王究竟有没有去脂粉铺里?” 苏凌峰难得的保留了几分理智,虎目看向苏婉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瞬间让苏婉有些心虚。 “爹爹,真的没有。” 楚铭每次去脂粉铺都是静悄悄的来的,哪里会让百姓们看到,想到这,那一抹心虚也被苏婉压了下去。 “现在外面谣言乱飞,单靠将军府出手也未必能平息谣言。”苏凌峰咬了咬牙,“这样,明日我亲自去裕王府一趟同裕王说明情况,而后同裕王府一道平息谣言。” “爹,裕王府同我们将军府可没有联手的理由。” 苏钰有些震惊,明眼人都知道这次苗疆的事情同裕王府脱不开干系,自己百般谋算才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苏婉和裕王的男女之情上,一旦将军府这个时候同裕王府联手...... “那你妹妹的名声难不成就这样不管不顾了,日后选秀名声有损的话如何还能让皇上喜欢?” 苏凌峰直白的话让苏婉顿了顿,若是之前她肯定心生欢喜,可现在自己心仪的是裕王。 “爹爹,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苏婉小声的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如果裕王不生气的话,过段时间流言自然就平息下来了。” 如果能平息楚铭的怒气,同时又给众人留一个自己同楚铭有关系的印象,才是苏婉最满意的结果。 “裕王能生什么气?”苏凌峰五大三粗的开口,“老子的女儿名声有损,他名声有损吗?” 此时的苏钰脸上已经面无表情,匆匆的说了句身体不适便离开了前厅。 “大公子,若是按照将军说的那般,咱们岂不是......有些弄巧成拙了?”尹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苏钰,揣度着苏钰的心思。 “尹风,你说这将军府的风光还能维持多久?” 父亲虽然骁勇善战,但对于这些需要谋算的东西几乎都不怎么上心,也不擅长于此。 可自从皇上登基起来,只有两次大的战争,这一次还有裕王的推波助澜。 本来太平盛世就不利于武将,且父亲又是这样的脾性,苏钰只觉得看不到未来。 尹风抿了抿嘴没有出言,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苏钰的嘴里发出,罢了,自己为此谋划过,成与不成便同自己无甚关系了。 ...... 方府。 “小姐,苏大公子在府门外求见。” 夏禾的话让苏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样的情景竟然有些熟悉,跟当初死皮赖脸的苏楠一般无二。 “如今将军府处在风口浪尖,他来方府可不是什么好事。”苏衿满脸嫌弃,“寻个由头拒了便是。” 在夏禾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被苏衿叫住,“若是苏钰一直赖着不走,就这样说......” 苏钰可跟苏楠不同,苏楠脸皮厚说那些话不管用,但苏钰十有八九管用。 方府门外,苏钰见府门打开,满怀期待的看着来人,却在下一瞬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 “苏大公子,我家小姐说了如今的局势,您还是不便来方府拜见。” 直白的话让苏钰有些下不来台,但想了想自己来的目的,苏钰忍着脸上的热意接着开口,“我只是想见阿衿一面。” “苏大公子,小姐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把方家扯进来,还有,她自己也不想同将军府有任何的瓜葛。” “请您莫要在这里继续呆着了,小姐说她不会出来的,她同您已经没什么瓜葛了。” “怎么会没有瓜葛呢?”苏钰神情有些急切,“我同她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妹,怎么会没有瓜葛呢?” 夏禾闻言缓缓地后退了一步,朝着苏钰行了一礼,“奴婢跟着小姐的时候短,不知道其中因由,想必苏大公子心里是明白的。” 看着方府的府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苏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猛地被挖空了一块。 ...... “娘亲,您能陪儿子下会儿棋吗?” 将军府内,小苏钰尽管面上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眼中充满着对母亲的孺慕。 “钰儿乖,娘亲要帮你爹爹处理些事情,他在战场上打仗,娘亲只有把其他事处理好才能让你爹爹没有后顾之忧。”方雅茹温婉的笑着,这幅面容让苏钰记忆犹新。 “那娘亲什么时候同钰儿下棋?” “再过一个时辰,好吗?” 一个时辰后,方婉如放下了手头的东西,撑着肚子来到了苏钰跟前儿,两人开始你一子我一子的对弈。 “爹总说娘亲是最聪慧的女子,想来娘亲肚子里的妹妹也是。” 当时的小少年风华正茂,丝毫不知此后竟同百般期待着的妹妹形同陌路。 第54章 并非阿衿之过 苏钰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着,时不时听到周围人说起裕王和苏婉,苏钰也如同没听到一般。 苏钰最终来到了酒楼里,一杯接一杯的企图用酒精麻痹着自己。 “明明不该这样的,为何我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将苏婉捧在手心这么多年。” 酒顺着苏钰的嘴边流了下来,混杂着说不清的眼泪,让苏钰看起来如同街边的醉汉一般。 “大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苏钰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三弟?又看错了,三弟早就走了。” “以前只觉得三弟少年心气,现在想来蠢的竟然是我自己。” 苏楠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苏钰,默默的坐在了苏钰的旁边。 苏楠也是听说了将军府的事情还有裕王和苏婉的流言,今日特地请了假从军营出来了一趟,没曾想刚好看到了烂醉如泥的苏钰。 “喝醉了也好,喝醉了至少不用面对现在这番场景了。” 苏楠轻声呢喃着,他们都清楚,大抵这辈子都求不到阿衿的原谅了。 “其实我很喜欢......”苏钰趴在桌子上,“很喜欢阿衿制的花茶,我日日都喝,就连二弟和三弟想要尝一尝我都没给过,我很宝贝那些花茶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阿衿说那么那么伤人的话,我还把装花茶的罐子扔了,我把最后的念想给扔了。” 一个八尺男儿趴在桌子上呜咽着,手里还握着酒杯,整个人都被极为悲伤的氛围笼罩着。 “苏婉她,她不配,这么多年将军府内里都烂透了,她还撒谎,娘亲,她骗了我们所有的人。” 一旁的苏楠突然抹了抹眼眶,起身快步离去,“尹风,不必告诉大哥我来过。” 以前的将军府离开了娘亲,就什么都不是。 现在的将军府离开了阿衿,同样什么都不是。 裕王府。 “王爷,苏将军递了拜帖来王府。” 楚铭听到后本就不甚美妙的心情更是下降了几分,“如今外面关于苏婉的谣言传的满天飞,他竟还有脸找上本王?” “那王爷的意思是......拒了?”属下低着头说道。 “不,就约在明日。” 次日,苏凌峰亲自登门拜访,王府门外依旧只有管家一个人在等着。 苏凌峰在迈进将军府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有一种慌乱感,莫名觉得自己此次前来裕王府并不是个好法子。 “王爷,如今外头关于您和小女的谣言已经传的有些不可控制,所以能否请王爷和将军府一道平息这些谣言。”苏凌峰硬着头皮,本来将军府同裕王府也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如今为了苏婉,苏凌峰可以说是豁出去了。 “将军这话本王就有些听不懂,出了这样的事情将军第一时间难道不是应该查清谣言的来源吗?” 楚铭心里暗骂了几声只知道打仗的莽夫,面上却还是装作平淡无波。 “王爷,这谣言传的太广,属实是寻不到源头。” 楚铭发觉自己还是不能跟这样朽木脑袋的武将打交道,时时刻刻都让自己想把苏凌峰给踢出王府。 “那苏将军来找本王,就只是让本王同将军府一起将这谣言压下去?”楚铭的话从后槽牙处发出,这种赔钱的买卖让他楚铭来做? 外面的谣言矛头根本没人敢指向他楚铭,基本上讨论的都是苏婉,着急的是将军府才是。 “正是。”苏凌峰干巴巴的说着,得到的便是楚铭的一句冷笑。 “苏将军还是请回吧,本王不在意这点谣言,谣言毕竟是谣言,成不了气候。” 苏凌峰有些愕然的被“赶出”了裕王府,府内的楚铭简直要被苏凌峰这一番操作给气笑了。 “王爷,这苏将军摆明是想让您出面平息谣言,可这谣言又不是我们裕王府传出去的。”一旁的下属也对苏凌峰的迷惑行为有些不解。 “去把那些传苏婉可能是裕王妃的谣言被平下去,其他的无需再管。” 在楚铭看来,这谣言十有八九就是将军府自己传的,毕竟这谣言可是变相替苏凌峰缓解了出征中毒的舆论压力,怕不是这将军府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王爷的意思是?”躲在暗处的谋士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亮光一闪而过。 “本王虽然不喜苏凌峰这样的粗人,但既然他都送上门了,本王自然要营造一副同他联手的假象。” “苏将军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想必皇上知道之后苏将军还能替王爷您分担走一大部分火力。” 嗤,蠢货。 ...... 苏凌峰灰头土脸的回到将军府,这幅模样看的苏婉心中一惊。 “爹爹,可是裕王不愿同咱们一起联手?”苏婉极为贴心的给苏凌峰倒了一杯热茶,尽力的扮演着孝顺女儿的角色。 “裕王不愿,咱们也没有法子,只有尽力而为了。”苏凌峰一边安抚着苏婉,一边派人去平息流言。 “那裕王可有说些别的?”苏婉小心翼翼的看着苏凌峰,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回答。 “裕王那般心性的人,如何会将这些谣言放在心上。”苏凌峰打着哈哈,心里越发心疼苏婉。 苏钰对这些一概不知,就算苏钰知晓也再也提不起来为将军府谋划的打算。 喝的醉醺醺的苏钰回到将军府,径直的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却在院子外遇到了等候多时的苏凌峰。 “为何喝的这般醉醺醺的?”苏凌峰明显不满,苏钰虽然以文人墨客自居,却鲜少有喝的如此醉的时候。 “父亲。”苏钰站定后,幽幽的看向苏凌峰,“当初娘亲还在的时候,您可有心疼过娘亲一个人操劳这么大的将军府?” “为何这般问?”苏凌峰皱了皱眉头,看着苏钰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苏钰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影子,“儿子也不知为何要问,只是觉得您和娘亲伉俪情深,如今见您对苏婉都如此心疼,想来以前定是日日心疼娘亲的操劳吧。” 娘亲怀孕期间却还要操持将军府上上下下,照顾他们三个孩子,心神俱疲,而眼前这位当时却在战场上数月不归家。 娘亲的难产并非阿衿之过,若偏要怨谁,将军府除了阿衿谁都逃不过。 生平第一次,苏钰有了这样疯狂的想法。 第55章 楚烨回京 方府。 “苏将军去裕王府上了?”苏衿听到后如同听到天方夜谭一般,绞尽脑汁儿都想不出来苏凌峰能主动去跟楚铭牵扯在一起的理由。 “回小姐,千真万确。”春桃言之凿凿的说道,“而且自从苏将军离开裕王府后,裕王府和将军府都派人去平息了外面的谣言。” “有意思,真有意思。”苏衿恨不得给苏凌峰鼓鼓掌,想看看苏凌峰究竟是如何想出来这样的法子去处理外面关于楚铭和苏婉的谣言。 果然,是为了他那心肝宝贝女儿。 “将军府怕是要惹大麻烦了,管好咱们自己家的下人,千万不要同将军府沾染在一起。”苏衿一脸凝重,“还有,将军府里安排的钉子也无需报信儿,保全自己为先。” “皇上回京,裕王本就要承担皇上的怒火,苏将军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反倒是给裕王解了围。”夏禾在一旁分析着,显然也不理解苏凌峰的举动。 “裕王就算是不愿替将军府解决这烂摊子,也会因为想拉将军府入泥潭而出手。”苏衿眼神看向远方,“就算没有这一出,红颜醉的事情将军府也摘不干净。” “看来小姐离开将军府是明智之举。” “明智之举?”苏衿反复品味着这四个字,其实不管是不是明智之举,她都会斩钉截铁的同将军府断开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 ...... 九月,楚烨带领将士们返京。 各方势力都盯着楚烨身边,想要寻找到所谓神医的踪迹,都一无所获,铩羽而归。 楚铭和百官亲自在京城门口恭迎楚烨,当楚烨缓缓走出轿辇,一身的明黄还是刺痛了楚铭的双眼。 “皇上一去数月瞧着都消瘦了些,所幸大胜归来,实乃我大凌之福。” 楚铭对着楚烨行跪礼,文武百官也依次跪在楚铭身后,“皇上万岁万万岁”的呼声顿时响彻云霄。 “朕自登基以来两次出征均大获全胜,这也是众卿家齐心协力辅佐朕的成果,也是十万将士勇猛作战的成果。”楚烨沉了沉语气,确保声音能传的更远。 “朕明日会在宫中起宴,到时候再同众卿家共饮。” 楚烨声音落下,又是熟悉的“皇上万岁万万岁”,只有楚铭低着的面容铁青。 若是之前,楚烨会先扶起楚铭,同楚铭寒暄几句,而今日的楚烨对待楚铭同文武百官没有区别。 “数月不见,皇叔风采依旧。” 楚烨模棱两可的话让楚铭勉强的笑了笑,“臣虽身在京城,心却同皇上一道在台城的。” “看来皇叔同朕心灵相通,朕正打算将苗疆善后的事情交给皇叔去做呢!” 楚烨只留了这样的一句话后便一跃上马,进了京城,楚烨选择骑马回宫而非坐轿。 茶楼靠窗的雅间内,春桃有些惊讶的看着街道边的场景,“小姐,您真是神了。” “可不是,只要是小姐说的基本都应验了,小姐说皇上回宫定是骑马,这不,皇上就是骑马了。”夏禾也在一旁笑着开口附和,苏衿看着街道两旁其其下跪的百姓们,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皇上大胜归来,骑马比坐轿同百姓更亲近些。” 苏衿知道,这是楚烨好不容易险胜的一局,以楚烨的性子,势必要靠这场胜利来获得更多的东西。 就在苏衿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放在楚烨身上的时候,骑在马上的楚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间斜瞟了一眼,正巧对上了苏衿的视线。 除了瞬息的眼神交汇,似是无事发生,又似是发生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衿。”熟悉的声音从雅间外响起,苏衿将方才对视产生的情绪波动压了下去,转而笑着吩咐道:“快去给沈小姐开门。” 沈曦一进来就腻在了苏衿身边儿,“几个月都没见到你了,你可有想我?” 待看到苏衿点头后,沈曦方才满意的从自己丫鬟手里拿过了一套头面,金光闪闪,甚是喜人。 “这是给你的礼物,这几个月每次想和你一道玩的时候我都会去库房挑称你的头面,这一套是最好的。”沈曦宝贝似的递给苏衿,苏衿看着财迷的沈曦也乐开了花。 “那我明日去库房里寻一寻看什么称你。” “先别提那些了,阿衿,你知道神医吗?”沈曦迫不及待的同苏衿分享着“小秘密”,“就是那个在台城救了皇上的神医。” “唔,有所耳闻。”苏衿脸不红心不跳,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的沈曦恨铁不成钢。 “咳咳咳。”沈曦轻咳了咳,示意几个婢女先行退下,之后方才鬼鬼崇崇的开口,“阿衿,这是我爹告诉我的,我爹说了你是方家的人,所以可以告诉你,但你也得保证不能外传。” “你说说,我保证不外传。”苏衿被沈曦的模样吸引的来了兴致,举起右手竖着三根手指,一副仗义江湖的模样。 “我爹说,皇上特别特别看重这位神医。” 沈曦凑到苏衿的耳畔,“皇上特地让我爹找了几个身形同神医极为相似的人,让他们之后在京城里以神医的名义活动,以此来掩护真正的神医。” “以神医的名义活动?”苏衿一抓就抓到了重点,眉头下意识的蹙了起来。 “不是不是。”沈曦头摇的同拨浪鼓似的,“不是替神医看诊,只是出现一下虚晃一枪。” “那皇上还挺细致的。”苏衿这才放松了神色,脸上也带了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沈曦啧啧了几声,“阿衿,我爹说在台城的时候皇上就十分看重那神医,先头几日神医都直接在皇上屋子里守着皇上呢,那神医听我爹说也俊俏极了,会不会......” “沈曦!”苏衿猛地出声吓得沈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看见苏衿俏脸瞬间变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沈曦疑惑的揉了揉脑袋,“阿衿,你为何反应这般大?” “你怎的这般揣度皇上,和那位......那位神医?”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第56章 清算 这边苏衿费尽口舌试图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从沈曦脑海中踢出去,另一边回到太和殿的楚烨则开始了一系列的清算。 “皇叔,朕此次出征虽然是胜了,但朕依然觉得事有蹊跷,想必其中细节皇叔也已经知晓,朕能否听一听皇叔的见解?” 殿内楚铭正在绞尽脑汁应对楚烨的发难,殿外苏凌峰和肖庭等重臣也在战战兢兢的等待楚烨的宣召。 “苗疆选择在炎热的月份挑衅,还在我大凌大军压境的时候避而不战,实属异常。” 楚烨听的连连点头,“皇叔说的不错,还有就是,若是没有神医出现,朕现在早已经殒命在台城了。” “朝中定是有人同那苗疆勾结,先给苏将军下了毒,而后设计取皇上性命。” 楚铭说的振振有词,楚烨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朕就将调查奸细这件事交给皇叔了,这满朝文武朕只相信皇叔的能力。”楚烨表情诚恳,但话语里又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楚铭捏着鼻子认下了此事,却在转身离开保和殿的瞬间被楚烨再次叫住,“朕听闻皇叔和苏二小姐情投意合,若是真的朕可以给皇叔赐婚。” “不必了,外面的都是谣言罢了。” 楚烨非得在最后关头再恶心楚铭一下,看着楚铭引以为傲的淡然神色已经有些破功,楚烨心情越发的美丽起来。 ...... “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凌峰跪在太和殿的地面上,连跪拜的呼声都有些气弱。 “苏将军回京数日,朕交代你查的东西可有眉目?”楚烨一想到那个如同筛子一般的将军府,看向苏凌峰的眼神都变了变。 “回皇上,臣将府内外都查了个遍,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啊。”苏凌峰反倒还觉得自己冤屈,“皇上,或许不是将军府的人下的手。” “朕听说苏二小姐和裕王颇有几分交情?”楚烨盯着苏凌峰,“苏将军可是将你府上的几个主子都查了?” “查......查了。”苏凌峰心里咯噔一下,企图蒙混过关。 “既然苏将军查不出来,朕帮你查。” 凌厉的声音让苏凌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朕会派人去将军府查,苏将军只管敞开将军府的大门即可。” “臣遵旨。” 走出太和殿的苏凌峰有些腿软,皇上提及婉儿和裕王的事......是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再结合前几日苏钰的控诉,苏凌峰只觉得脑袋如同要炸掉了一般。 楚烨一个个见完殿外的重臣后已经夕阳西下,楚烨疲惫的伸展了四肢,走出了太和殿。 赤红的晚霞将这皇宫里的宫殿衬的莫名有些孤寂,余晖洒在楚烨身上,楚烨微微眯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皇上,静妃娘娘身边儿的丫鬟求见。” 静妃,一个让楚烨一想到就丧失好心情的人。 楚烨算了算日子,“静妃那边最近如何了?” “回皇上,咱们的人说静妃一个月前已经在烧艾了。”程顺弯着腰说道,“估计撑不到七月份生。” 楚烨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今晚朕去瞧瞧静妃。” ...... 楚烨对将军府的出手让苏凌峰有些招架不住,眼睁睁的看着楚烨的天子近卫把将军府的众人一一盘问了个遍。 “将军,那些人说要请大公子和二小姐去麒阁一叙。” 麒阁,天子近卫专门用来审问特殊犯人的地方,大凌历朝历代只听命于皇帝的一个组织。 “麒阁?为何单让钰儿和婉儿去?” 苏凌峰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开始变的焦躁。 “将军,说是大公子和二小姐的证词有奇怪之处,不过麒阁的人也说了只是请过去协助调查。”管家呐呐的看着苏凌峰的神色,显然,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麒阁内,阴森的气氛让苏婉浑身发抖,许是得到了上面的暗示,麒阁对待苏钰和苏婉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阿木,你去苏钰那儿,我去苏婉那儿。”阿水拍了拍阿木的肩,“记住皇上的吩咐,裕王十有八九是通过苏婉切入将军府的,弄明白两人之间的纠葛有多深才是目的。” “放心好了,苏钰我搞得定。” 苏钰和苏婉被带到麒阁的事情传了出去,惊掉了一干人的下巴。 方府。 “皇上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方闽正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裕王和将军府同时都被皇上盯上,苏凌峰真是愚蠢,偏要同裕王联手处理那谣言,惹恼了皇上。” “这进了麒阁的女子,可更是没有什么好名声了。” 方亦清直接点出了楚烨附带的心思,既然你苏凌峰为了苏婉的名声能去跟裕王联手,那朕便让苏婉的名声再降一层。 “亦清,你猜裕王这次会推谁出来做替罪羊?” 方闽正脸上可没有语气里的好奇,裕王势必是要给皇上一个交代的,只看谁是那个替罪羊罢了。 “外祖父,咱们打个赌。” 少女清丽的声音响起,方闽正和方亦清脸上瞬间带上了笑意,“阿衿以为是谁?” “我赌肖丞相。” “哦?肖丞相的地位可不轻。”方闽正稀罕的看着越发高挑的苏衿,“说说原因。” “外祖父和表兄可莫要忘了,宫里还有个怀着孕的静妃呢。” 苏衿古灵精怪的眨了眨眼,“皇上可不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占了皇长子或者皇长女的位置。” “阿衿的意思是,皇上本身也属意让肖庭来做替罪羊?” “表兄,我可没这样说。”苏衿伸手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浅浅的画了一个三角。 肖家、白家、方家,文官势力的三个巨头。 将肖家踢出去后,白家和方家就能成分庭抗礼之势,这是最快扩大方家势力的方式。 “哈哈哈哈哈哈!”方闽正大声笑了起来,“阿衿可为女宰相也。” 苏衿歪了歪脑袋,唔,不知道麒阁里的苏婉现在怎么样了,不会还在巴巴地等着苏凌峰或者楚铭去救她吧? 自己可是特地给苏婉准备了所谓的“真话丹”,可别让自己失望才是。 第57章 夺兵权 麒阁内,苏婉已经嘴唇干裂,周围鞭打拷问的声音让苏婉精神紧绷,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王爷,爹爹......” 苏婉心里默默的念着,期待着谁能将自己从这暗无天日的麒阁里救出。 然而注定苏婉等不到想等的人,阿水的黑色长靴出现在苏婉的视线里,苏婉又往角落里靠了靠,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苏二小姐,这是神医特制的真话丹,服用后若是有一字虚言,则会化为毒药影响寿数。” 阿水将一枚通体洁白的丹药放入水中化开,而后端到了苏婉的面前。 苏婉咽了咽口水,在阿水的眼神威慑下不情不愿的将化开的水一饮而尽。 “苏二小姐,您同裕王是何时相识的?” “当初宫宴上,王爷夸我舞姿好看,还给舞蹈取名倾城乱。” 此时的苏婉说不清的奇怪,喝下那丹药水后,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只等着自己一句虚言就将自己吞没。 “那苏二小姐见过裕王吗?” “见过......见过几次......”苏婉额头上已经有汗珠沁出,说话也有些结巴。 接下来阿水的几个尖锐的问题让苏婉险些招架不住,当阿水离开麒阁的时候,苏婉已经面如死灰...... 太和殿。 楚烨看着苏婉的供词,只肖几眼便知晓苏婉对红颜醉一事也一无所知,“朕那皇叔历来行事都不留痕迹,想来也不会让苏婉知晓内情。” “把苏婉放了吧。” 楚烨想到苏衿所谓的“真话丹”,脸上的寒意不由自主的融化了些许,“将供词也给苏凌峰一份,顺便告诉苏婉,那不过是普通的补药丹罢了。” 阿衿古灵精怪,听说自己将苏钰和苏婉请去麒阁后便出了这个法子,显然奏效的紧。 另一边,苏钰和苏婉被送回将军府,两人的状态天差地别。 苏钰如同没事儿人一般,而苏婉却瘦了一大圈。 “你们将婉儿怎么样了,为何才去了一日就变成这样?”苏凌峰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一旁的阿水便吼了起来。 阿水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将苏婉的供词递给了苏凌峰,“苏大公子没什么问题,至于苏二小姐,有些东西皇上说让您也看看。” 阿水说完就转身离去,背过身便露出了嫌弃的神色,这苏将军唾沫星子都碰到了自己的脸上,自己这趟真是平白受罪。 苏凌峰当场便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平静。 “婉儿,这些都是真的吗?”仔细看过去,苏凌峰拿着供词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 “爹爹,女儿不敢同爹爹说,女儿害怕影响了将军府的前途。”苏婉脑子飞速的转着,“可是婉儿喜欢裕王,爹爹以前讲过,娘亲也是认定了就不会改的性子,婉儿亦是。” “嗤——”苏钰看不下去苏婉的表演,“你可不是娘亲生的。” 说完后,苏钰扬长而去。 不管苏凌峰和苏婉两人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楚烨对将军府的最终清算如约而至。 “大将军苏凌峰管理将军府不利,给苗疆以可乘之机,遂收回兵权,禁足两个月。” 程顺细长尖锐的声音响起,掀开了将军府逐步走向衰落的帷幕。 ...... 太和殿,一个宫女装扮的人跟在阿水的身后,平平无奇的面容根本引不起其他人的注意。 “皇上,该探脉了。” 到了太和殿后苏衿方才松了松筋骨,脸上糊着的脂粉让苏衿有些憋闷。 楚烨十分乖觉的伸出了手,眉眼里尽是柔色。 “阿衿,朕让沈广平寻了几个跟你身形相似的人,让他们带上面具以神医的名义在外活动迷惑视线,你最近先在府上避避风头,待过了这阵儿,你便能带上面具放手做你想做的。” 苏衿忍不住轻笑了几声,“皇上就如此确定我想用神医的名义活动?” “难不成阿衿不想?” 楚烨的反问让两人同时笑了出声,屋外偷听墙角的几个人都捂着嘴眉梢上扬。 “没想到皇上竟然借此收了苏将军的兵权,本以为皇上您只是想教训苏将军一番。” 连苏衿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楚烨日复一日的纵容下,如今在楚烨面前,苏衿也露出了七八分自己真实的样子。 “朕本来的确只想让苏将军长长记性,但没想到他竟然能求到裕王头上,朕可承受不了兵权同裕王有任何关系的风险。”楚烨表情夸张,逗得苏衿嘴角都没下来过。 “那皇上现下就只需等着裕王给您寻来的奸细了。”苏衿收回了探脉的手,“皇上龙体康健,无需担忧。” 楚烨轻咳了一声,朝着殿外偷听的几个人所在的方向,“去朕库房里将那些医学古籍拿过来。” 当楚烨提到医学古籍的时候,苏衿眼中极快的划过了一丝光亮,“医学古籍?” “阿衿这次又救了朕,上一次救朕朕送了玉佩给你,这一次不知送些什么了,想着医学古籍阿衿应当喜欢。” 楚烨心道,其实更愿意将皇后的位置送给眼前之人,却怕不合时宜。 “搜集古籍本就不易,我很喜欢,多谢皇上。”瞧的出来,苏衿是真的喜欢。 程顺将古籍呈给苏衿时,苏衿忙不迭的翻阅了几眼,竟有些爱不释手。 楚烨就这般看着苏衿,想着苏衿的遭遇,这样的阿衿内里也应当是极为小心翼翼的吧?小心翼翼的不再轻易敞开心扉,不再让自己受到伤害。 “阿衿,还有样东西。” 苏衿从古籍里抬头,楚烨缓缓起身,拿起了书架最上方的一个木箱,打开后,一枚玉环扣出现在苏衿眼帘。 “这是你娘亲生产那日宫里本应赐去将军府的东西,结果没赐成。”楚烨伸手碰了碰玉环扣,“说来也巧,阴差阳错的,这还是当初朕亲自去皇祖父库房里选的。” “原来这才是皇上真正的谢礼。” 不,这也不是朕真正的谢礼,朕只是想把属于阿衿的都物归原主。 “将军夫人是皇祖母盛赞过的女子,所以生产当日皇祖母特地命身边的嬷嬷提前准备了赏赐,朕第一次听到那般的赞誉,好奇之下便亲自挑了这玉环扣。” “皇上能不能......”苏衿咬了咬嘴唇。 “将军夫人虽未亲临战场,却像个骁勇善战的女将军,能娶到这般的女子,也不知是苏家积了几世的福气。” 苏衿愣了愣,笑容陡然绽放。 第58章 你是娘亲盼了许久的孩子 “小姐,您来了。”苏衿无声的点了点头,这是娘亲的院子,方家将娘亲的院子保留的很好。 苏衿推门进去,这是她第二次来如意阁,第一次只潦草的看了几眼方婉如画的画,便红着眼匆匆离去。 苏衿缓缓地坐在书桌后面,翻开了桌面上的画册,刘嬷嬷说过,这些是娘亲怀着自己在方家住着的时候画的。 纸上的画栩栩如生,方雅茹画的是出生后的苏衿,方雅茹凭借着想象来画出苏衿荡秋千、同哥哥们一起嬉戏、在父亲怀里扯父亲胡须的样子。 真遗憾,画里的场景她一个都没经历过。 苏衿抽了抽鼻子,伸手抚摸着画像上的每一笔,“娘亲,我不会画画,所以这辈子都画不了这般好的画。” “小的时候经常吃不饱,族里的人看在苏凌峰的面子上不会让我饿死,但也不曾让我饱腹。”苏衿喃喃的开口,“我就只能去周边的人家那里讨些吃食。” “娘亲,可那个时候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 苏衿的泪水滴在画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色。 “将军府的人都不喜欢我,只是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就抛弃我,娘亲,他们真的是与您相爱的丈夫,与我同父同母的人吗?” 苏衿自顾自的问着,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方才皇上同我说太皇太后对您的评价,娘亲,我为您感到骄傲,成为您的孩儿真好。” “娘亲,将军府配不上您。” 一缕微风从窗子里吹了进来,安抚着如同小兽般呜咽的少女,也吹开了书桌上的画册。 倏然,画册最后三幅画像上的小字映入了苏衿的眼里,苏衿忙不迭的扔下了画笔,仔细的看着画像旁的小字。 第一幅,画的是苏衿扎着两个花苞头,方婉如正手把手教苏衿画画的样子。 “阿衿,娘亲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画画,但只要是你喜欢的,娘亲都会一点一点的教给你。因为娘亲一想到过几个月就会拥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只觉得幸福极了。” 苏衿的眼泪如同决堤一般,“娘亲,我喜欢的,我喜欢画画的。” 第二幅,画的是身量初长的苏衿挽着方婉如的胳膊,苏衿小脸微扬,苏钰苏炳和苏楠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哄苏衿开心的样子。 “阿衿,娘亲每一次怀孕都盼着是个小姑娘,结果却生了三个皮猴子,若是以后他们三个惹你不开心,娘亲替你收拾他们。” 方婉如是照着自己的模样画的苏衿,因此相似的如同真实存在过一般。 最后一幅,方雅茹画的不是想象,而是自己大着肚子坐在院子里的样子。 画像旁小心翼翼的缀着一句话,“阿衿,你是娘亲盼了许久的孩子。” 只这一句话,苏衿伏在书桌上抱紧了画册,同那些以往想不明白的事情彻底和解。 她的娘亲如此厉害,而她是娘亲盼了许久的姑娘。 苏衿拿出一张宣纸铺在桌面,提笔沾了沾墨水,有些笨拙的仿画着画像上的每一笔。 苏衿画的认真极了,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多了解一番自己的娘亲,更深刻的感受着方婉如对自己的期盼。 ...... “公子,小姐在里面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了。”如意阁外,春桃忧心忡忡。 “放心。”方亦清温和的笑了笑,“如意阁是姑姑的院子,里面大多都是对于阿衿来说都是宝贝。” “你先去做事吧,我在这守着阿衿。” 方亦清轻声走进院子,寻了个位置坐下,手上的玉骨扇散发着凉意,让方亦清下意识的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将军府对阿衿的所作所为,也只有姑姑才能慢慢让阿衿淡忘,但阿衿已经做的够好了,比他做的更好了。 方亦清骨节分明的手有轻微的颤抖,阖了阖眸子,不像他,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他六岁前的人生,被他划为了禁区。 ...... 苏衿推开房门,便看到方亦清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表兄?” “听说酒楼新出了几样菜,晚上一起去尝尝?”方亦清对如意阁内的事情绝口不提,苏衿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劳烦表兄破费了。” 她的出生是被期待的,如今她的未来也是被期待的。 身边始终都有视她如珍宝之人,如此,便够了。 “表兄,您看这个。”苏衿将玉环扣系在脖颈上,拽出来喜滋滋的冲着方医生眨眼,“这可是太皇太后本来打算赐给我的。” “哦?” “太皇太后还夸了娘亲呢,我要是有娘亲那般厉害就好了。”苏衿将楚烨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方亦清,方亦清点了点头后又用玉骨扇轻敲了苏衿的脑袋, “阿衿也很厉害了。” ...... 将军府。 苏凌峰在被收回兵权外加禁足后竟然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床顶。 就在苏衿翻阅画册的时候,同方府隔着好几道街的苏凌峰似是觉得心脏皱成一团,有什么东西在从自己的血液中流失。 “来人。”苏凌峰想要大声叫喊,却因为虚弱显得有些滑稽,小厮听到动静后便走进屋子探查情况。 “公子和小姐呢?” “回将军,大公子又去酒楼了,二公子在自己院子里,二小姐还在闹着......闹着要自尽。” 苏凌峰一听就后悔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得到的答案让自己更为烦躁了几分。 “让钰儿回府去劝劝婉儿。” “大公子走之前说了......不要因为二小姐的事情去烦他。”小厮一边颤颤巍巍的说着,一边偷瞄着苏凌峰的表情。 “噗——”苏凌峰一口老血吐了出来,整个人僵硬的不能动弹,竟是有几分中风的架势! 第59章 真假神医 苏将军中风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的飞往京城的每个角落,不消半晌的功夫,京城便传的沸沸扬扬。 将军府内,苏钰听到这个消息后酒也醒的差不多了,看着躺在床上口角歪斜的苏凌峰,苏钰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府医,为何我爹会突然中风?” “大公子,将军怒急攻心,又吐了血,这......这才造成了中风的情况。”府医也只能暂时替苏凌峰稳定情况,“大公子,若是有可能的话,还要请神医来给将军瞧瞧才是。” 苏钰一听到神医两个字,顿时有些头疼。 最近京中的两大热议事件,一个就是将军府被夺了兵权,另一个就是那位神龙不见尾的神医。 准确的说,就是神医会出现在京城各个地方,但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找得到真的神医,假神医倒是找到了不少。 “寻神医恐要花些时日,这段时间劳烦府医照料我爹了。” 苏钰魂不守舍的离开苏凌峰的院子,一个将军中了风,还能有再上战场的机会吗? 苏婉的院子里,此时的苏婉正抱着三尺白绫吊也不是不吊也不是。 “爹爹真的中风了吗?”苏婉眼神飘忽,有种大厦将倾的不祥预感。 “二小姐,大公子已经去将军的院子里了。” 苏婉猛地抓起了剪刀,将手里的白绫咔咔剪碎,“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不公!” 贴身婢女环儿见状眼神猛地一缩,下一瞬苏婉尖细的指甲便刺进了环儿手臂上的细肉。 “把人都派出去,务必要找到神医。”苏婉手上使着狠劲儿,脸上却笑着,如同蛇蝎美人。 “二小姐,各方势力都在寻神医可也都没寻到,还有寻到的是假神医的......”环儿双眼通红,忍着痛意不敢呼出声,因为若是呼痛,会遭到更残忍的对待。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算是寻到假神医,谁又能知道不是真的呢?” 苏婉悠悠的松手,阴鸷的模样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环儿不可思议的看向苏婉,寻个假神医给将军诊治,这不是坑害将军吗...... “若是你敢泄露消息,你家中的弟弟便会立刻殒命。”苏婉冷哼一声,仿佛环儿只是个听话的物件儿一般。 ...... 将军府迅速散出了求医的消息,并且到处寻找神医的下落。 “神医,求求您救救我爹。”街边的一个拐角处,苏婉不顾仪态的抓住一个戴着面具之人的衣袖,救父心切的模样让周围的百姓都挑不出错。 “这苏二小姐真是孝顺。”周遭的百姓都开始窃窃私语,“想来前段时间同裕王不过是传言罢了。” “还有,去麒阁怕也只是配合调查的。” “咦,说不准裕王真的看中了苏二小姐,毕竟苏二小姐这般的妙人儿。” 周围窃窃私语的话传入苏婉的耳朵,笑意自双眸里一闪而过。 那位“神医”明显是被苏婉的孝心打动,道貌岸然的甩了甩衣袖,“既然这位小姐如此恳求,那本神医就应下了。” 话音刚落,周围百姓纷纷欢呼出声,这苏二小姐可真不得了,用孝心打动了神医,苏将军有救了! 太和殿。 “苏婉用孝心打动了神医?” 楚烨揉了揉耳朵,看向阿水的目光充满了质疑。 阿水无奈的耸了耸肩,天知道他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看的下巴都要掉了。 楚烨晃了晃脑袋,这几个字他都认识,为何连在一起他有些听不懂了? 苏婉能用孝心打动阿衿,他宁愿相信苏凌峰能在早朝上舌战群儒。 “皇上,那神医不是苏小姐。”阿水意识到楚烨想偏了,连忙出言提醒。 下一秒楚烨的表情就变得极为耐人寻味,“所以说,这苏婉给苏凌峰寻了个假神医,朕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孝顺女儿。” “皇上,要揭穿假神医吗?” “先等等,等那假神医给苏凌峰看诊完再说。”此时的楚烨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若是能借此机会让阿衿同将军府断了关系...... 可这样的话神医的身份未免要暴露几分,于阿衿而言也多了几分危险,还需从长计议才好。 在这之前,就要劳烦苏将军先好好享受一番来自苏婉的孝心了。 楚烨一想到将军府接下来的兵荒马乱,不道德的笑出了声,扪心自问,这将军府如今的灾祸可没有一样是他先出的手。 ...... 将军府。 苏婉带着“神医”进府的时候,整个人的腰板都直了几分。 “这是神医?”苏钰盯着眼前的人来来回回瞧了个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婉儿,最近外头冒充神医的人可多的是。” “大哥,我找到神医的时候神医正在给一个流浪小儿探脉,这般大善之人怎会不是神医?”苏婉如今对苏钰说话也没有之前的客气,“再说,让神医给爹爹探一探脉也不会损失些什么。” 神医似模似样的给苏凌峰探脉,而后叹了叹气,“苏将军这是肝火郁结,加之以前在战场上身体受损,一下子便对冲了。” “那神医,可有医治的法子?”苏婉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我爹是将军,不能这样躺在床上啊。” “小姐莫急,我只能先开一味方子,其他的要看将军的造化了。” 神医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张药方,便欲离开将军府,被苏钰一把拉住。 “之后我们如何寻您?” “全凭缘分。” 说罢,神医施施然离开,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不能按照这方子给爹用药,那人是否真是神医还说不准,就这般贸然用了若是有害岂不是又徒增祸端?”苏钰拽走了那张药方,眉眼间一片认真之色。 “大哥,不如寻几位大夫来看看这药方,若是他们都觉得没有问题,便给爹用。”苏婉扬了扬下巴,“若不然,你就让爹这样躺在床上?还是大哥根本不信我能找到神医?” 从府外寻来的几个大夫都听说将军府二小姐寻到神医的事,再看这张方子的时候一个个都忙不迭的交口称赞,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样,一碗黑乎乎的药被苏婉亲手喂到了苏凌峰的嘴里。 第60章 静妃小产 “朕回京已有半旬,为何朕那皇叔还未查出奸细?”太和殿内,楚烨看完了将军府的笑话后,转而又将视线投向了裕王府。 阿木见状眯了眯眼,没眼看,真没眼看。 楚烨的眼刀下一瞬便射向阿木,阿木立刻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灵机一动:“皇上,属下只是觉得苏小姐真是皇上您的贵人。” “哦?怎么说?” 脖子与脑袋分离的危机接触,阿木便知拍对了马屁,一旁的阿水不可置信的看了眼阿木,这榆木脑袋居然还蒙对了正确答案? “先不提之前,就拿此次苗疆之事,苏小姐赶去台城后,皇上大胜,就连回京后裕王和苏将军也连连吃瘪,似乎任何事情都朝着有利于皇上的方向发展。” 楚烨闻言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程顺,今晚给阿木加餐。” “多谢皇上。”阿木高呼,还不忘扫了阿水一眼,是谁当初说让自己少在皇上面前提苏小姐,一提就担心头和脖子分家的?给自己道歉! 楚烨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处理政务的时候都哼起了小曲儿。 “程顺,静妃那边可以着手去安排了,既然皇叔迟迟下不了决断,朕帮皇叔一把便是。” ...... 裕王府。 最近几日的楚铭完全不复之前装出来的翩翩公子的形象,数不清的碎茶盏被清理出了裕王府。 “苏凌峰真是个大善人,这个时候中风,算是本王最近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话了。”楚铭表情阴鸷,不断地权衡着肖庭的用处。 “王爷,将军府如今是一团乱麻,保不齐皇上下一刻就要盯上您了。”书房内,几个谋士围坐在楚铭身边,绞尽脑汁儿给楚铭出着主意。 “本王一直都被皇上盯得紧紧地。”楚铭一想就来气,又想到苏婉寻到了神医挽回了自己的名声,还又同自己的名声纠缠在了一起,楚铭就觉得当初惹上苏婉是个极不明智的决定。 “王爷,如今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静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谋士心里悄悄的叹了口气,“其他的王爷英明,早就在皇上出征之前就安排好了。” 楚铭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再等等,静妃的身孕快七个月了,嬷嬷说七个月就能去母留子了。” 楚铭话音刚落,下人匆匆的赶到书房外,颤着声音,“王爷,宫里静妃娘娘流产了。” 哗啦——又碎了一套茶盏。 ...... 宫里,静妃的宫殿内,宫女们慌乱成一团,御医也都急忙赶到,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 当楚烨来到静妃宫里的时候,听到的便是静妃一连串的呻吟声,“静妃现下如何了?” “皇上,静妃娘娘的胎......之前应当是烧过艾的。”太医院院正一探脉,整个人都不好了。 楚烨一脚便踹上了负责静妃胎的御医,“陈旭,这就是朕交给你的差事!”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静妃娘娘说烧些艾不打紧的,不让微臣说出去,皇上饶命。”陈御医见事情暴露,不停的给楚烨磕头。 楚烨冷笑一声,这陈旭不愧是肖家的人,知晓静妃的胎是肖家现下唯一的筹码,誓死捂着静妃熏艾的消息。 程顺示意阿木将陈旭押下去,楚烨的眼神盯着静妃所在的屋子,谁都不知这位帝王如今心里在想些什么。 静妃挣扎了一个时辰,小产生下了一个尚未发育成熟的死婴,是个男婴。 按照皇室规矩,这样的婴儿是没有资格入皇家寝陵,只能被裹了草席草草掩埋,也不会有齿序和名字。 “皇上。”稳婆抱着襁褓里的死婴,心里也直道晦气。本以为是接生皇长子的大喜之事,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按照规矩埋了吧。” 楚烨话音一落,屋子里静妃凄厉的叫声便传了出来,“皇上,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一定是白氏那个贱人,一定是她害的臣妾。” “照顾好静妃。”楚烨连见静妃一面都未见,直接转身离开,周遭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生出死胎的静妃娘娘怕是要失宠了。 “程顺,盯紧肖老夫人,这是个比肖庭难对付的角色。”楚烨沉声吩咐着,马上,就要看肖家的高楼倾塌了。 他有的是耐心,会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被打回原形。 ...... 方府。 苏衿被这一连串的好戏弄的眼花缭乱,有些看不过来。 “这人冒充神医不会败坏小姐您的名声吗?”春桃虽然傻乎乎的,但心里永远都是将苏衿的事情放在首位。 “不急,先看看之后是如何发展的。”苏衿又连忙将视线看向夏禾,“夏禾,该你说说宫里静妃的事了。” 苏衿听完还意犹未尽的品味了一番,“裕王府的碎茶盏怕是又要多了不少。” “阿衿,这次你还真猜对了。”方闽正的声音出现在苏衿的院子里,苏衿眼睛发亮,又有新的“戏本子”来了。 “外祖父可是又有什么消息了?” “裕王派人将丞相府围了起来。”方闽正看着苏衿的模样,眼角都笑出了褶皱。 “看来我之前关于那件事的猜测也没错,静妃肚子里的孩子......”苏衿猛地捂住了嘴,样子瞧着灵动极了,夭寿!这话可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方闽正虚点了点苏衿的脑袋,“之后几日估计风波还停不下来,肖庭的仕途怕是要终结于此了。” 还不待方闽正和苏衿围绕肖庭的事说上几句,方亦清又匆匆赶到了苏衿的院子,从表情上看显然也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一个院子里几个人都将好奇的眼神放在方亦清身上,方亦清拿玉骨扇掩了掩嘴,还故意卖关子清了清嗓子。 “将军府给苏将军服用了那神医的方子,苏将军由口角歪斜变成了口角歪斜加上左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了。 “外祖父,表兄,我突然想到有个铺子的账册我还没看,我先去书房了。” 苏衿快速的溜到了书房,还鬼鬼祟祟的关上了门。 “噗嗤”一声轻笑在书房内响起,紧接着便是止不住的笑意,苏衿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身,这就是苏凌峰的孝顺女儿苏婉? 第61章 肖府落败 肖府,肖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团团转,“娘,静妃娘娘小产,这可如何是好?” 肖老夫人神色严峻,三角眼紧紧的盯着肖庭,手里却破天荒的开始转起了佛珠。 “都是群没用只会吃白饭的,如今裕王将我们围在这里,这个奸细的罪名你背定了。”肖老夫人突然咯咯的笑了,“儿啊,娘这条命和你的命是都保不住了,但斌儿和杉儿的命还有保一保的可能。” 肖庭面如死灰的看着肖老夫人,忽然跪了下来,涕泗横流,“娘,是儿子没用,没让您享几天福。” 肖老夫人见状也悲从中来,双手捶打着胸口,“儿啊,无论如何见到皇上的时候一定要表明肖家对皇上的忠心,这种时候,莫要在为裕王做事。” 肖老夫人对着肖庭和肖斌一一嘱咐了一遍,最后方才去到肖杉的院子。 自从肖杉被传出疯癫后,肖杉便被限制了进出肖府,颓靡不振的在院子里同长相俏丽的婢女荒唐度日。 “杉儿。”肖老夫人看着同之前判若两人的孙儿,厉声将屋子里的婢女们驱赶了出去,而后颤颤巍巍的握住了肖杉的手。 “祖母没有保住你,你大姐也没用,如今皇长子也没了。”肖老夫人悄悄将袖子里的一张纸条塞到了肖杉手里,“如今肖家大祸临头,这疯癫的名声或许还能给你搏出一线生机。” 肖杉的眼神里划过一道清明,淡淡的拨开了肖老夫人的手,“祖母,如今肖家已穷途末路,保不住的。” “能!老妇说能就能!”肖老夫人脸上的枯皮都在抖动,左右扫了一眼后放低了声音,“这张纸条上是咱们府里裕王的眼线,顺着这些人,皇上可以查到不少东西。” “祖母?”肖杉猛地握紧了手里的纸条,心跳如雷。 “杉儿,只要有机会接触到皇上的人,就给出去,这是保命的东西。”肖老夫人疼惜的再次伸手抚了抚肖杉的脸,“你祖父那个只知道喝酒的酒鬼死的早,但我老妇答应过要给让你肖家香火不断,老妇便不会食言。” “若是保全了性命,莫要离开京城。”肖老夫人如今是恨极了楚铭,“要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不能给裕王出手的机会。” 肖老夫人在交代完自己想说的话后,方才步履蹒跚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老夫人。”嬷嬷拿过来肖老夫人吩咐过提前准备的东西,语气有些哽咽。 肖老夫人却随性的摆了摆手,“老妇我能享这么多年的富贵,已经比村里那群婆子们有福气多了。” “也比那死鬼有福气的多。” 肖老夫人不识字,院子里的丫鬟有识字的被肖老夫人叫过来,肖老夫人说一句,丫鬟便写一句。 直到肖老夫人将要说的全部说完,捧起笔墨未干的信纸,只愿她这个老妇接触不到朝政,没有那个本事拦住庭儿给裕王办事,与虎谋皮。 肖老夫人朝着皇宫里的方向瘪了瘪嘴,“便宜静妃了,没能给肖家带来好处,枉费肖家的栽培,这个时候还要我老婆子替你盘算,比我有福气。” 下一秒,肖老夫人挥退下人,将信纸牢牢捏在手里,而后神情自若的服下了提前准备的毒药。 意识清醒的最后几息,肖老夫人忍痛死死的捏住信纸,之后,意识逐渐模糊,肖老夫人似是看到了儿时。 她是家里第一个姑娘,后头有五个妹妹,都被爹娘卖了换钱,她日日被叱骂赔钱货,什么脏活累活都得抢着干,像伺候皇上一样伺候幼弟。 生女儿不就是生赔钱货,打小身边的人都是这般告诉她的。 ...... 太和殿。 “皇上,肖老夫人服毒自尽了。”程顺一得知消息后就立刻回禀给楚烨,“这是肖老夫人自尽时手里紧紧捏着的信。” “信上的内容泄露出去了吗?”楚烨下意识的觉得其中有不妥,还未拆开信纸便问了出口。 程顺脸色有些不好,“已经被传出去了,本来肖府被裕王围的死死的,不知为何竟还能让这消息传出去。” “当然是朕那皇叔从中使力了”,楚烨看完信后,怒极反笑,“没想到,肖老夫人倒是有这样的算计。” “也好,留静妃一命到时候还能回忆一番同皇叔的往事。”声音似是从楚烨牙缝里传出。 天生凤命?这肖老夫人也不怕说大话折了子孙的福气。 静妃的宫内,刚小产完的静妃又得知肖家的事情,整个人面如死灰,看不到一丝的精气神。 “娘娘,老夫人服毒自尽了。” “皇上现下还并未定罪肖家,祖母为何服毒?”静妃抓住宫女的手,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娘娘,老夫人服毒前留下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您当初出生的时候曾有道士批您天生凤命,肖老夫人自作主张隐瞒了这件事情,是为欺君之罪。” “沁之,你知道的,本宫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凤命。”静妃崩溃的说道,“这么多年祖母从未重视过本宫,若是本宫真的天生凤命,祖母不会如此的。” “娘娘,老夫人也是想保全您。” “哈哈哈哈哈哈,保全本宫?”静妃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双手,当初让自己干着下人的说,骂自己赔钱货的祖母,最后却保全了自己? 这是那个只会在自己被折磨的高热不退时才会让府医来给自己诊脉,只会在自己被挑选入宫后才会赏几份好脸色给自己的祖母? 静妃颤颤巍巍的起身,在沁之的搀扶下艰难的走到铜镜前,铜镜里映出女子苍白的容颜,两边的脸颊也瘦的凹陷了进去。 “沁之,其实爹偷偷同我说过,我生的同祖母最像。” “但她总说我像不争气的娘亲,一点都没随了她的气势。” 静妃的眼泪无声的顺着眼角流着,肖家要完了,留她一个刚生了死胎的弱女子在这宫里苟延残喘。 这一切,都是裕王! 静妃手心握成拳状,裕王,害她肖家满门,此仇她一定要报! 第62章 真·孝顺女儿 楚铭呈上的肖家通敌的罪证确凿,楚烨也迅速做出了对肖家的处理决断。 肖家满门抄斩,府中的下人一律被发配无曲塔为奴。 而肖杉,这个唯一还有一丝生机的人却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若是肖老夫人还在世,定是要被这肖杉气的再死一回。 “能不能告诉裕王,我手里有裕王想要的东西,我要见裕王一面。”天牢内,肖杉等了几日没见到楚烨的人,便在受审时招架不住刑罚,哭诉出口。 “王爷就知道你会开这个口。”行刑之人话虽如此说,但心里却松了口气,本来王爷见肖杉几日都挺下来了,还以为肖家没有留其他后手。 于是,肖杉手里的纸条被辗转呈到了楚铭面前,楚铭看了一眼后便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烧成灰烬,“看来这肖老夫人还真是狡兔三窟。” “可惜,上天站在王爷这边,这纸条终究还是没让皇上瞧见。” 楚铭闻言冷哼一声,“咱们这位皇上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刚登基的时候看着唯唯诺诺的,这几年你瞧瞧,都让本王有些应对不暇了。” “皇上终究还是年少,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轻狂起来了。” 就这样,盛极一时的肖家彻底落败,丞相之位空悬,又让朝中不少人起了心思。 ...... 将军府。 苏凌峰的症状显然没有得到缓解反倒是加重了不少,府内对先前苏婉寻来的神医质疑声也渐渐出现。 苏钰直接将苏婉禁足在了院子里,严禁将军府内除了采买的下人进出府。 “爹,其实儿子一直都有一件事不明白。”苏钰看着躺在床上连说话都有些困难的苏凌峰,“当初为何把苏婉抱来将军府,让苏婉顶了阿衿的位置。” 苏凌峰闻言闭了闭眼,显然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若是只因为苏婉眉眼间同娘亲有几分相似,这未免有些过于儿戏。”苏钰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苏凌峰的五官,“爹,苏婉的眉眼有些像娘亲,鼻子和嘴巴倒有些像您。” 苏凌峰吃力的轻笑了几声,“那道士说过,婉儿才是你娘亲本应该怀上的孩子。” “可是,之前那假神医可是苏婉亲自给爹您找来的,也是她亲手喂您喝的汤药,您忘了?”苏钰猛地逼近,“儿子迟早要被您给逼疯了。” 苏凌峰嘴唇蠕动,“你娘亲怀孕后便没受多少罪,下人说连孕吐都没有,我一度觉得你娘亲肚子里一定是个乖巧的姑娘。” 见苏凌峰终于肯松口提起往事,苏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自从你娘亲从方府小住后回来,什么都变了,整个人消瘦的厉害,双眼都凹下去了。”苏凌峰回忆着自己从战场上回京时,看到的令他触目惊心的场景。 “所以呢,您就把这一切怪罪到阿衿头上?”苏钰只觉得有些荒谬,但转而一想,他又何曾不是做出这些荒唐事的人? “我说了,她不是你娘亲的孩子!”苏凌峰突然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神经一般,“你娘亲离开方府回将军府之前,去了一趟广济寺求平安,给苏衿批命的就是广济寺的无心大师。” “还有婉儿,就是按照无心大师给出的位置找到的。” “婉儿生的同我和你娘亲都有几分相像,钰儿,婉儿才是你的妹妹。” 苏钰被苏凌峰的这番话惊的愣在了原地,“所以您日日拉着我们兄弟三人,告诉我们是阿衿克死娘亲,将阿衿远远的送到了苏州。” “钰儿,我且问你,你娘亲不是因为生苏衿难产而死的吗?按照你娘亲之前的怀相,根本不可能难产!” “够了!”苏钰捂着头冲着苏凌峰吼道,“爹,你好好养病吧。”说罢,苏钰便匆匆的跑出了屋子,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不对,这般心思恶毒的苏婉,才不会是自己的妹妹。 苏钰呆呆的坐在院子里,思绪渐渐平静,一遍遍的回忆着苏凌峰方才同自己说的话,广济寺的无心大师,在这件事情上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尹风,去打听打听广济寺的无心大师。”苏钰总觉得这号人听着有些耳熟,但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具体的事情。 “大公子,您忘了无心大师前几年去四处云游了,已经几年没回京了。”尹风开口回道,“前两年广济寺的寂空大师圆寂无心大师都没回京。” 是了,当年爹还莫名其妙在膳桌上提到了广济寺的这些事。 苏钰眉头微皱,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内情,但又想隔着一片纱一般看不到真相。 “那就看好苏婉,最近莫要再让苏婉接触到爹了。” ...... 方府。 “那苏二小姐打的好一副算盘,就算寻来的神医是假的,旁人说不出来什么,毕竟到现在都没人寻到真正的神医。”夏禾在一旁抱着一摞账册,轻声开口说道。 “除了不顾苏凌峰的安危外,苏婉倒也是算到了极致了。”苏衿头都没抬,“按照苏婉这样的惹事速度,苏凌峰恐怕不消半个月就说不出话来了。” “小姐,到时候若是消息传出去,将军府也是要危在旦夕了。” 本来被夺了兵权的将军府就是靠着苏凌峰在军中的威望撑着,若是苏凌峰中风连话都说不出来,那么将军府的威名就会迅速崩塌。 苏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将军府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春桃和夏禾对视了一眼,惊疑在两双眼睛里划过,“难道小姐您想要出手给苏将军治病?” “我有想要同他交换的条件。” 苏衿同楚烨想到了一处,想用治好苏凌峰来彻底斩断同将军府的那点血缘关系,让自己从将军府的族谱上消失。 无他,同将军府断绝关系对苏衿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院外,方亦清信步而来,“阿衿,也是时候让大家知道真正的神医是如何一针救人的了。” 省得外面一群假神医招摇撞骗,坏了他家阿衿的名声。 “表兄,若是治好苏凌峰的中风,但“不小心”激出了他身上往年的旧伤,会有损我神医的名声吗?”苏衿一脸认真的问道。 第63章 楚烨狂刷方闽正好感度 太和殿。 “如今丞相之位空悬,皇上可有合适的人选?”方闽正坐在殿内,同楚烨商议着政事。 “朕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请太傅听一听。” 楚烨笑着朝程顺示意,程顺立刻将书桌上被楚烨标记过的书递给了方闽正。 方闽正翻到做标记的那一页,细细的看着,“皇上是想不立丞相?” “若是朕立相的话,岂不是同朕一开始的目的相悖。”楚烨骨节分明的大手有节律的敲击着桌面,“朕希望在文官里太傅能和白家成分庭抗礼之势。” “皇上,那白亦如今官居礼部侍郎。”方闽正将书放在周边的桌几上,“肖庭出事,若是皇上不愿再立相的话,势必裕王会让皇上提一提白亦的官位。” “这个朕也思忖了许久,索性齐老也到了致仕的年岁,便将白亦提为礼部尚书。”楚烨显然已经将事情的利弊都看了个彻底,“省得齐老被裕王盯上。” “既然皇上已经思虑周全,那臣便全力支持皇上。” “太傅,朕还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楚烨在方闽正面前提及苏衿的时候明显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这种干系重大的事情,楚烨选择了先同方闽正说。 “臣洗耳恭听。” “如今苏将军的情况想必太傅也一清二楚,朕在思忖让苏小姐去将军府诊治的可能性。” 楚烨连话都没说满,只用了可能性这样的字眼,若是叫阿水和阿木听到,定是要惊掉下巴。 “臣那外孙女是个有主见的,若是她不愿的话臣也......”方闽正的话显然带了几丝为难,楚烨极为了悟的点了点头。 “太傅,苏小姐如今虽然住在方府,可终究是将军府的人,保不齐就成了旁人攻击将军府的筏子,亦或是为了将军府将自己也扯入泥泽里。” 之前将军府花团锦簇时没人会想到还有个毫无存在感的嫡长女,可若是之后将军府墙倒众人推,什么丑闻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人们茶余饭间的谈资。 “皇上的意思是?”方闽正似是刚反应过来,瞬间神情就变得严肃了几分,皇上说的这些事情绝对是有大概率会发生的。 “朕在想,若是苏小姐以神医的名义去给苏将军看诊,要求便是将苏将军从族谱上除名,这样的话苏小姐的除名便是一种孝义,谁都挑不出错儿。” 楚烨这段话简直是说到了方闽正的心里,这阿衿本来就是雅茹的女儿,将军府还不想承认阿衿,那他方府愿意,就该让阿衿上方家的族谱! 方闽正胡须都翘起来了几根,看向楚烨的视线也和蔼了几分,“难为皇上如此替臣那外孙女考虑了。” “苏小姐毕竟在台城救了朕的性命,又几次冒险入宫替朕探脉,这是朕应当做的。” 程顺就看着方闽正在楚烨的“诱哄”下笑意越来越明显,楚烨甚至还留了方闽正在宫里用膳,膳桌上君臣二人还小酌了几杯。 “皇上,阿衿神医的身份毕竟是不能泄露的,如何能在这种情况下让将军府将阿衿移出族谱呢?”浅醉之下,“臣外孙女儿”都变成了“阿衿”。 “太傅,这个好办,苏小姐应该能想到极为合适的法子。” 楚烨朝着方闽正举了举酒杯,“朕敬太傅一杯,若不是太傅回京辅佐朕,朕恐怕难得有现在的瞬息轻松。” 方闽正也举起了酒杯,“承蒙皇上器重,方家万死不辞。” ...... 回到方府后,方闽正神秘兮兮的将苏衿叫到了前院,将这件事情说给了苏衿听。 “外祖父,这真的是皇上说的?倒是同孙女儿想到一处了。”苏衿是真的有几分诧异,日理万机的皇上也有这么多闲工夫想这些? “皇上是个念情之人,照老夫看呐,你在台城救了皇上一命,这份恩情能保你这一生无虞了。”此时的方闽正心里对楚烨的评价到达了一个顶峰,于政事上勤勉,于其他事情上重情重义,实乃明君之相。 苏衿讨好的笑了笑,心里有些心虚,这可不是自己第一次救楚烨。 “外祖父,您觉得孙女儿应该让苏凌峰把我的名字划出苏家族谱吗?” 苏衿眼底深处带着几分期盼,显然是想得到方闽正的支持。 方闽正则有些诧异苏衿的问题,“老夫当然愿意,等你被划出了苏家族谱,老夫就把你上在方家族谱上。” 苏衿闻言笑出了声,“孙女儿也是千万个愿意的。” 苏衿又同方闽正谈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回到自己院子的一路上,苏衿只觉得浑身轻松。 外祖父也支持自己想法,没有因为苏凌峰是自己的生父就拿出所谓的孝义,让苏衿觉得愉悦极了。 身后的春桃也感受到了苏衿的好心情,“小姐,您说苏将军的中风能治好吗?” 苏衿脚下的步子停住,扭头笑吟吟的看向春桃,“能治好,但若是将军府再出什么幺蛾子气坏了咱们这位苏将军,再次中风也是极有可能的。” 春桃瞬间了悟,“果然,小姐做什么事情都有原因,都是对的!” “少贫,铺子的事情怎么样了?”苏衿眉眼含笑,模样生动极了。 春桃下一秒便喜笑颜开,“小姐,苏二小姐的那个脂粉铺已经关店了,咱们铺子的收入又多了几成。” 春桃如数家珍般将最近方家各种铺子的情况同苏衿说了一遍,“小姐,您这赚银子的本事可真是让奴婢佩服极了。” “寻个时间同表兄说一声,让表兄安排培养护院莫要吝惜银钱。” “小姐,奴婢知道了。” “还有,既然我之后要去给苏凌峰诊治,派些人出去将苏凌峰中风的严重程度宣扬一番,到时候我治好苏凌峰带给众人的冲击力就越大。” 可怜的苏凌峰,被苏衿盯上后将榨干了价值。 回到院子里后,苏衿抱着几本医学古籍坐上了离府的马车,马车朝着方家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驶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才缓缓停下。 “神医,您来了。” 第64章 苏衿出手 庄子里,苏衿忍不住多看了韩驰几眼,这小孩一个多月没见怎么感觉又长高了点? “最近在庄子里还适应吗?”苏衿将韩驰安排的这个庄子周围都是方家的佃户,韩驰呆在这里也有管事照应。 韩驰点了点头,“每日都有肉吃,其他时间我都在背草药名字。” 苏衿看着这样的韩驰反倒是多了几分心疼,这般年岁的孩子一场战争失去了爹娘,正常来说都是会悲痛欲绝一段时间的,而韩驰却好像在逼着自己往前走一般。 纵使个头儿长高了几分,脸上的肉也没吃起来。 “那我便来考察一番。”苏衿将拿过来的医学古籍放在桌子上,转而考起来了韩驰最近这段时间的功课。 出乎苏衿意料,韩驰对答如流。 “这才多久,你把这么多草药名字都记住了?”苏衿恨不得看看韩驰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同寻常人不一样些。 “所以,这是达到了神医的要求吗?”韩驰一脸希冀。 “目前是达到了,我给你带来了新的东西。” 苏衿离开庄子的时候韩驰在庄子门口目送了好久,怀里还抱着苏衿带来的几本医学古籍。 “春桃,记得吩咐庄子上的管事,每日多给韩驰加些餐,还有,每隔两三天就带他去农田里同佃户一起交流交流。” 春桃虽然没明白苏衿的意图,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苏衿回想着方才观察到的韩驰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庄子里,韩驰默默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板着脸立刻翻阅起古籍来,不愿给自己一丝喘息的时间。 “小公子,小姐方才走之前让老奴把这个给你。”庄子里的嬷嬷将一个卷起来的布包递给韩驰,“小姐说了,莫要一直拗着劲儿,您已经是她见过的极有资质的人了。” “虽说往事不可追,可也莫要给自己留下心结。” 嬷嬷笑着离开后,韩驰默默的打开了布包,一套崭新的银针出现在韩驰视线里。 吧嗒——一滴滴眼泪滴落在布包上,韩驰连忙擦了擦眼角,生怕泪水沾湿了银针。 可是,他只要一放空自己,就忍不住的想爹爹和娘亲。 ...... 安平五年十一月,寒意袭来,京中大多官宦人家都烧起了炭火。 将军府。 “环儿,去大哥院子里请大哥过来,就说我想同大哥谈谈,是关于大姐的事儿。”苏婉自从上次请了假神医回府后便被苏钰禁足在了院子里。 枉费苏婉这么多年手握着将军府的内宅事务,仅仅几个月不到的功夫,苏钰便能越过苏凌峰禁足苏婉。 这也让苏婉看清了一件事,虽然将军府现下做主的不只是苏凌峰,但日后做主的一定是苏钰。 如苏婉所料,只要提到同苏衿有关,苏钰便会赴约。 “大哥,这段时间府内外都要你来操持,你都消瘦了不少。”苏婉说话柔柔的,是惯会让人觉得乖巧的语气。 “你有什么关于阿衿的事要同我说。”苏钰根本不欲同苏婉说些别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苏婉脸上的笑意差点绷不住,“为何大哥突然就开始讨厌婉儿了,若是婉儿哪里做的不好,婉儿道歉。” “可是我也想让大姐住在将军府里,同我们一起,我也是盼着大姐好的。” 苏钰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看向苏婉的眼神也变了几变,“你盼着将军府好?” “大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是兄妹,哪里会有隔夜仇。”苏婉抓住了苏钰的衣袖,“现在爹爹生病,我们更得彼此信任撑过这段时间啊。” “那我问你,二弟的药膏究竟是你请的大夫制的,还是阿衿制的?” “还有,尹青究竟是如何死的?” “还有,为何你明知将军府和裕王府不睦,为何还要瞒着我们同裕王来往?” 苏钰的问题像利剑一样刺向苏婉,让苏婉有些招架不住,她不曾想到苏钰竟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么多事情,对自己充满了怨气。 “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苏婉勉强的笑着,看着苏钰扯开了自己的手径直离去。 “等你什么时候听得懂了,再同我谈。” 苏钰从苏婉的院子里走出时倍感烦躁,这些事堆在他身上压的他有些起不来身。 结果刚坐到书房不到一个时辰,苏炳身边阿善的声音便在书房外响起,“大公子,二公子说您若是有空请您去他院子里一趟。” 苏钰狠狠地抽了抽嘴角,烦闷的呼了口气。 为什么都要一个个的来给自己找麻烦呢? “大哥,您为何要禁足婉儿。”苏炳躺坐在床上,一副不赞同的神色看的苏钰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跳。 “二弟,苏婉给爹找了假神医。” “可是府外不也有许多人都没找到真正的神医,婉儿也是一片好心。”苏炳的话无疑是在苏钰的雷区乱蹦,苏钰猛地起身抓住苏炳的双臂: “二弟,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觉得那年在苏州照顾你的人是苏婉?真的觉得这么多年你用的药膏都是苏婉请的大夫制的?” “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这些若不是婉儿,谁还能为我花这么大的心思。” 那句“阿衿”在苏钰嘴里盘旋了许久却没有受出口,苏钰突然觉得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因为假神医的事外面的说法众多纷纭,这个时候苏婉呆在自己院子里对她也好。” 还不待苏炳再次开口质问,苏钰继续说道:“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不是苏婉,你会如何?” “大哥,那年在苏州照顾我的就是婉儿,我迷迷糊糊之中看到了的。” 苏钰点了点头,“既然你这般确定,那便是苏婉吧。” “大公子,二公子,有位自称神医的人在咱们府门口,说可以医治将军。”尹风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苏钰想都没想便开口说道:“神医能主动来将军府?怕又是个假冒的。” “大公子,可陪着神医一道来的,是皇上身边的阿水侍卫。” 第65章 你之砒霜我之蜜糖 将军府。 “神医,我爹可以医好吗?”苏钰和苏婉都大气不敢出的站在一旁看着苏衿给苏凌峰把脉,就连几个月没出院子的苏炳都在阿善的搀扶下来到了苏凌峰的屋子。 “可医。” 简单的两个字让周围几个人眼神一亮,也让床上的苏凌峰神情激动。 “但我有一个要求。” 苏衿话里的转折让众人都愣了愣,只见苏衿收回放在苏凌峰脉搏上的手,“不知苏将军可曾听过一句话——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见苏凌峰没有反应过来,苏衿极为友善大度的同苏凌峰解释了一番,“我医好你的前提是,你要放弃掉一个你视为砒霜的人,这人必须同将军你血脉相连。” “若是没有这样的人,说明将军您身边没有与您相冲之人,无需我出手医治。” “神医还有这种规矩,之前也不曾听说过。”一旁的苏婉闻言轻声说道,还特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态。 “神医到目前为止只医治过皇上一人,因此医治旁人的时候便加上了这个规矩。”阿水上前一步挡住了苏婉看向苏衿的视线,这视线他都觉得腻歪,也不知苏小姐是不是都要反胃了。 楚烨是天子,同旁人待遇不同也是自然,因此这番说辞几人都没有任何的怀疑。 “我视为砒霜的人?”苏凌峰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神色有些怔然。 “因为对于苏将军而言如同砒霜一般的人,或许对旁人来说就是珍宝,苏将军应允这个条件,便成全了两方。”苏衿语气平淡,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苏凌峰的下文。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苏凌峰感受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左半边身子,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神医,我那长女苏衿如今住在方府,不知是否符合您的规矩?” “符合。”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阿水不留痕迹的看了眼苏衿,这苏将军可真是......唉!造孽啊...... “爹!”苏钰有些着急的吼道,“阿衿怎么会是符合神医规矩之人呢?” “钰儿,神医方才已经说了符合,你莫要在这儿争论。”苏凌峰看向苏钰的目光充满着深沉,让苏钰觉得陌生极了,原来爹对阿衿的厌恶程度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苏钰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扫了一眼周围,昔日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何都显得如此陌生? “那边请苏将军先将你那长女从族谱上除名,待除名后我会再来将军府一趟。”苏衿止住嘴角的嘲讽,看向苏凌峰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好笑。 “除名?” “自然,若非如此,哪里能算得上放弃呢?” 离开将军府的苏衿手心都有些冒汗,出生被抛弃,如今再被放弃一次,就可以同将军府解除瓜葛了。 “苏小姐......”阿水面对沉默不语的苏衿有些无措,“马车的桌子上有您爱吃的马蹄糕,皇上特地吩咐给您准备的。” “替我谢过皇上。” ...... 神医在阿水的陪同下去将军府的事情迅速被传出,连带传出的还有神医的所谓规矩。 “哎,这苏大小姐也是可怜,听说自打生下来就被送去了苏州,前几年才接回来,因为皇上一句替母尽孝,便一直住在方府。” “神医这个规矩倒是有意思的紧,把你治好后又取走你一样东西,果然神医与我们这些寻常人不同。“ 人们都窃窃私语,但大多都是对苏衿的怜惜,毕竟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苏大小姐极少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也未曾挡了谁的道儿。 太和殿。 “如今外面都是怎么传的?”楚烨批完折子后便赶忙问起了苏衿的事情。 “回皇上,因着咱们提前派了人藏在百姓当中,如今引导的大多都是对苏小姐有利的。”阿水实在是佩服楚烨的深谋远虑,尤其是在对待苏小姐的事情上格外慎重。 “继续密切观察着,别给将军府的人可乘之机。”楚烨料到苏凌峰会答应,但没想到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苏凌峰就提到了阿衿,实在是让楚烨有些瞠目。 不知阿衿是否会因此黯然神伤,还是说会觉得解脱呢? 另一边,苏凌峰的脑子在一片天人交战中做出了最终的决断,当苏钰对上苏凌峰的视线时,便知道了结局。 “爹,您会后悔的,阿衿就是娘亲的女儿。”苏钰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哭腔,一旦除名,那自己同阿衿那点兄妹关系便也没有了。 “神医的规矩不可违背。” 苏凌峰的斩钉截铁让苏婉心里暗喜,“大哥,就算是大姐被除名了,但依然是爹爹的女儿,这次是为了让神医给爹爹治病,爹爹也是迫不得已的。” “爹,是不是需要去方府告诉外祖父一声。”苏炳也开了口,话里话外都没提及苏衿。 “钰儿,你去一趟方府。” “这样的事情还是让苏婉去吧,我丢不起这个人。”苏钰匆匆离开屋子,留下苏凌峰气的呼哧呼哧。 ...... 最终还是苏婉出面去了一趟方府,出乎苏婉预料的是,她人生第一次得到了方闽正的好脸色,方闽正对这件事情表示了极大的理解,当苏婉走出方府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 当苏凌峰被抬到祠堂,在族谱上用墨笔划掉苏衿名字的时候,窗外忽的飘起了大雪。 苏凌峰放下墨笔后,扭头准备吩咐下人散出已经将苏衿除名的消息,好让神医快些来府里医治自己,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苏钰的声音: “爹,今年雪下的好像比往年都早一些。” 苏凌峰瞬间愣住,呆呆的看着外面飘扬着的雪花。 “我记得娘亲在世的时候同我讲过,第一次遇见您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 苏钰的话语间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爹,您会后悔的。” 这一段绝对称不上圆满的缘分始于雪天,终于雪天。 在苏凌峰在族谱上划掉苏衿名字的时候,方家同苏家的那点缘分,便也尽了。 第66章 移除族谱!从此是方家人 “将军只消按照这个方子服用七日,便可尽数好全。” 苏衿缓缓地收着银针,在收最后一根银针的时候手指微不可见的将银针倾斜了一下角度。 三个月后,苏凌峰身上的部分旧伤将会被牵引出,到那个时候谁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多谢神医。”当下,苏凌峰就觉得自己的症状好转了不少,至少吐字清晰。 “不用谢我,你应下了我的规矩,说明你同我有些缘法。” 苏衿看着苏凌峰,这个已经同她没有半分关系之人,心里有说不清的轻松,日后这所谓的父兄们,便同自己再无瓜葛了。 苏凌峰听到苏衿提及规矩之事,不免想到了自己将苏衿除名的事情,脸上多了几分微妙的情绪。 之后几日,将军府迅速恢复生机,苏凌峰也在七日后彻底痊愈,将苏衿除名这件事好像在将军府没有翻起一点波澜。 但苏婉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绝对不只是表面上这般。 “二小姐,外头还下着雪呢。”环儿见苏婉一副要出院子的架势,连忙开口说道。苏凌峰彻底痊愈后,苏婉自然不会被禁足在院子里。 “爹爹刚恢复好,我去他院子里瞧瞧。” 待苏婉来到前院时,正好看到了苏凌峰独自坐在屋檐下呆呆的看着空中纷飞的雪花。 “爹爹在想什么。”苏婉的声音甜腻的似是能滴出蜜来。 “在想你娘亲。”苏凌峰下意识的说道,说完后才觉得有些不妥,“婉儿今日得闲来瞧爹爹了?” 苏婉也笑着同苏凌峰岔开话题,但大氅下紧握的手说明了苏婉不平静的内心。 那日她听到苏钰说的话了,爹爹和娘亲初相识便是在雪天,爹爹肯定是在想苏衿的事...... 不止苏凌峰,苏钰也开始神不守舍,就连苏炳都莫名其妙的发了几日高热。 军营里。 “苏三,你听说最近京中的大事了吗?”一名将士撞了撞苏楠的肩膀,一脸神秘,“昨日我得了假出军营了一趟,才知道苏将军被神医给医好了。” “医好了?”苏楠练剑的手有瞬间的停顿,“将军府能请得动神医?” “这可没有那么简单。”将士索性直接将话一句说完,“听说苏将军答应了神医的条件,将苏大小姐从族谱上除名了。” 啪嗒——苏楠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苏大小姐?除名?”苏楠说话的声线都在颤抖。 待将士将事情来龙去脉完整的讲了一遍后,苏楠抹了一把脸,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练武场转来转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他还未建功立业像阿衿证明自己,阿衿就不是自己的妹妹了? 嘭,苏楠一拳锤在树干上,鲜血顺着树干缓缓低落下来。 鲜红的血流进了雪地里,不知是在讽刺着什么。 ...... 苏凌峰恢复上朝的第一日,方闽正便给了苏凌峰一个大大的惊喜。 “臣有本启奏。” 方闽正手握着笏板,声音洪亮。 “太傅请讲。” “臣外孙女儿苏衿为救父甘愿被移除苏家族谱,老夫也支持她的孝心。”方闽正提及苏衿的时候,苏凌峰便有了一种被当面架在火上烤的预感。 但方闽正才不会顾忌苏凌峰的感受,接着开口说道:“然臣只有这么一个外孙女儿,无法做到旁观她无宗无族。臣恳请皇上开恩,准许臣将她写入方家族谱。” 这些本该是家事,但毕竟方苏两家都不是寻常人家,只有过了明路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这件事情朕也有所耳闻,听闻苏大小姐直到这件事后一刻都未曾犹豫,实在是孝心可嘉。” 方闽正听着楚烨在这里胡诌,嘴角抽了抽,面前依然一本正经。 “苏将军,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楚烨还坏心眼的点了苏凌峰的名,苏凌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这件事。 “既然如此,准太傅所奏。” 方家,祠堂内一片肃静。 苏衿跪在蒲团上,朝着方家的列祖列宗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 方闽正提起笔,在族谱上写上了苏衿的名字。 “阿衿,日后便真的是方家的人了,同苏家没有干系了。”方闽正温暖的话让苏衿眼圈有些泛红,真好,上了方家的族谱。 “日后孙女儿更要给外祖父养老了。” 方闽正缓缓扶起苏衿,“苏家的事情日后莫要放在心上,他们错把鱼目当做珍珠,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孙女儿高兴着呢!” ...... “听说了吗,太傅将苏大小姐写进方家的族谱了,也不知日后是该叫苏大小姐还是方小姐?”京城里,有那好事的人已经开始磕起了瓜子。 “人家又没改姓,且叫苏小姐就行。” 二楼雅间内,大厅里沸沸扬扬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方亦清嘴角微翘,显然心情不错。 “看来方家是得偿所愿了。”沈昱抿了一口茶水,轻笑着开口说道。 “苏将军自己做的选择罢了,难得沈兄特地为这件事请我喝一杯。”方亦清拢了拢脸上的笑意,这沈昱难得打听女子的事情,莫不是...... 想到这,方亦清眼中瞬间划过一道寒芒。 “阿曦闹腾的紧。”沈昱想起家中的沈曦,一个头两个大,“整日嚷嚷着要出府替苏小姐讨回公道,这会儿可算是能给她一个交代了。” 方亦清闻言脸色才好转了些许,“难为沈小姐记挂阿衿。” “对了,皇上昨日召我进宫,似是有意要将寻找苗疆首领和巫师的事情交给我全权负责。”沈昱也恢复了神色,他同方亦清认识时间不久,却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看来皇上是信不过别人,且有旁的事情要交给沈都司了。”方亦清思忖了片刻,“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得到的。” 沈昱点了点头,“我爹说皇上许是想要历练我。” 方亦清想半天也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便也认可了沈昱这一说法。 而此时太和殿内批阅奏折的某皇帝:沈家是信得过可以重用的,这沈昱还是需要历练一番,但他之前还同阿衿说过话,就放到京外历练吧。 第67章 重提选秀,静妃的伪装 安平五年年末,大雪下了整整半旬,天地被一片雪白笼罩。 “小姐,您瞧。”夏禾手里拿着一小摞剪纸,双手灵活的剪出了一个苏衿的小像。 “夏禾,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的巧手。”苏衿惊呼,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像,“待除夕夜把这小像挂在树上,便可许愿祈福了。” “奴婢的娘亲擅长剪纸,从小便教了奴婢一些。”夏禾见苏衿喜欢,手上剪纸的动作也不停,喜庆的红同院子里的洁白相映,倒是有种不一样的冲击感。 “今年的年味儿好像没有往年那般浓烈。”苏衿目光看向窗外,“雪下得早又一直未停,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小姐,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一个丰收年。”春桃顶着雪跑回院子里,怀里还抱着一捧红梅,“公子出门一趟给小姐带回来的,公子说小姐一定喜欢。” 苏衿大喜,嗅了嗅红梅的淡香,“寻个花瓶插进去定是好看极了。” 府外的纷纷扰扰丝毫没有影响苏衿的好心情,从名字被写到方家族谱上的那一刻,苏衿就有了难以描述的归属感。 “小姐,您上次让奴婢把账目给公子看,公子当时足足震惊了半炷香的时间。”春桃捂着嘴笑道,“公子说竟不知小姐您有这样点石成金的本事。” 苏衿也笑弯了腰,“这前面几年把银子多赚些,之后消息的灵通和人脉的维系都更容易些。” 院子里的下人听到主子的笑声,脸上都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这就是一个府里的盎然生机。 ...... 裕王府。 “王爷,今日早朝皇上已经下旨将白大人提为礼部尚书了。”楚铭在处理完肖家的事情后便抱病在府,早朝也未曾上。 楚铭手边的桌子上,同样也放着几只红梅。 楚铭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桌上的红梅,“让你去查那苏衿查的如何了?” “方家自从上次被王爷您包围了后突然加大了护院的巡逻,如今方府被保护的密不透风,只有出府的时候才有机会跟踪。”属下低下了头,等待着楚铭大发雷霆。 “这方家还是比将军府聪明的多。”楚铭的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郭先生,你说那神医是真的本来就有那样的规矩,还是说单单只针对将军府?”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谋士闻言缓缓开口,“王爷,神医的想法在下无法揣度,只知那苏小姐是个十足的透明人。” “方亦清出门一趟拐几个弯儿都要去摘的红梅,估计那位苏小姐定是喜欢的紧。”楚铭定定的又看了几眼红梅,“这神医倒是歪打正着的让这位苏小姐捡了漏儿。” “王爷说的有道理。” 楚铭又思忖了片刻,又派人继续盯着方府,自己则将视线放在了楚烨的后宫里,“现下后宫局势如何了?” 苗疆的事情让楚铭载了个大跟头,楚铭自然是想要伺机回报楚烨一番。 “柔妃娘娘因着白大人的升职,同身带凤命的静妃娘娘打起了擂台。” 楚铭闻言皱了皱眉,“皇上后宫里的人还是太少了,子嗣不丰可是大忌。” ...... 楚烨封笔的前一日早朝,竟有朝臣上奏请来年三月举办选秀。 楚烨自登基以来,仅在安平三年选了三位宫妃入宫,之后便未在举办选秀。 “皇上登基五年,后宫却未有皇嗣出现,臣恳请皇上再次选秀,选出官家女子为皇上开枝散叶。” 这样的话迅速得到了半数朝臣的赞同,楚烨将视线投向白亦时,看到的便是白亦一副铁青的脸色。 想来是裕王示意这件事的时候,下意识的忽略了白家送进宫的柔妃吧。 “白尚书,你乃礼部尚书,如何看待选秀一事?”楚烨的声音响起,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提议选秀的朝臣脸色也有些尴尬。 “选秀乃祖宗留下的规矩,臣同样奏请皇上再开选秀。”白亦捏着鼻子回道,至于心底究竟作何想,大家也心知肚明。 “准奏,此事就交由白尚书主管。” 楚烨坐在最高位,看着自己朝中超过半数的朝臣都听从裕王之命,绷紧了嘴唇。 “皇上,此次选秀可是要大选?”下了早朝后,方闽正跟在楚烨身后回到了太和殿。 “太傅,若是按照朕的意思,此次选秀都不必办。”楚烨重重的叹了口气,“后宫里的算计比起前朝只多不少,后宫妃嫔越多,朕暴露给裕王的薄弱点就越多。” “皇上做的很对,选秀毕竟是祖宗规矩,若是皇上不选秀,才是祸起之源。” “太傅,现下这种情况......寻个由头让苏小姐卧病在床吧。” 方闽正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楚烨,却在看到楚烨眼中无言的认真后,起身冲着楚烨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多谢皇上。” 皇上这是要让阿衿避开选秀的意思,若不然以阿衿的身份和年岁,参选不可避免。 选上了便要成为几方势力争斗下的牺牲品,选不上则会有损阿衿的名声。 皇上这样是周全了阿衿,周全了方府呐! 楚烨默默的看着方闽正离开的背影,有说不出的孤寂。 “皇上,那些东西要现在就送去方府吗?”阿木小心翼翼的开口问着,那些东西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 “过几日再送吧,这个时候莫要让方府太打眼了。” 楚烨低头处理着最后剩下的一些收尾工作,似是方才的出神并未发生过。 ...... 后宫,静妃所在的玉兰宫。 “娘娘,皇上应下选秀的事情了。”沁之见静妃喝完了汤药,方才将自己打听来的事情尽数讲给静妃听。 静妃放下了药碗,拿起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我和柔妃两个人看来还是没用,满足不了裕王对后宫的控制。” 沁之看着短时间内判若两人的静妃,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要说裕王没有这样的心思?还是说肖府满门被灭同裕王没有关系? 静妃猛地抓住了沁之的手,“玉兰宫里谁是裕王的人你知道吧?” 沁之呆呆的点了点头,“那个叫阿雨的洒扫宫女,应当是裕王的人,之前您烧艾的时候奴婢将玉兰宫盯死了,她几次试图出宫报信儿都被奴婢拦下了。” “想办法通过她给裕王传话,本宫心始终在裕王身上,本宫也只愿生下裕王的孩子。”静妃的话似是从牙根发出,带着滔天的恨意。 第68章 苏衿发现端倪 静妃的话自然是顺利传到了楚铭的耳中,楚铭出乎意外的扬了扬眉。 “这静妃竟是个如此蠢笨的。”楚铭嘴角扬着讽刺的笑意,“不过说她蠢笨她又有几分小聪明,竟能知道哪个是本王的人。” 后宫居一宫主位的女子,怎会连掌管一个宫殿的心计都没有? “王爷,这样的女子才最好利用。”郭利轻笑着,“王爷可莫要忘了,托肖老夫人的福,静妃娘娘可是身上有凤命之人。” 楚铭嗤笑了几声,“且看看吧,毕竟也为本王怀了几个月的孩子。” 后宫如同筛子,都想从中横插一脚,企图通过枕边风来提升自己的势力。 ...... 方府。 “外祖父,皇上真是这般说的吗?”苏衿听了方闽正的话后抿了抿嘴,过了这个年关后自己便十四了,正是适合选秀的年岁。 方闽正有些庆幸的点了点头,“照着皇上这般的性子,选秀以后也是三年一选了,下一次的选秀你便过了适龄的年岁。” 显然,方闽正没有丝毫想让苏衿入宫的念头。 苏衿也放松了些许,毕竟这个关头若是入宫选秀,对她自己和方家都没有任何好处,“皇上怕是要更艰难些了。” “苗疆之事连带着后续,皇上占尽了优势,裕王自然是不服气的。”方亦清也开了口,“还有,最近我出府的几趟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方亦清的话让方闽正和苏衿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看来方家也被盯上了。” 被谁盯上,显然都心知肚明。 由于方亦清的提醒,苏衿在之后几日精神都极为紧绷,尤其是在年前要去广济寺求平安的时候更甚。 “刘嬷嬷说娘亲以前总爱来广济寺祈福,我倒是第一次来。”马车缓缓驶向广济寺,“广济寺久负盛名,想来香火也旺。” “小姐,奴婢也听说过,来广济寺祈福最是灵验,小姐除了祈福可是也要求一求姻缘?”春桃眼神灵动的转着,惹得苏衿作势要掏出腰间系着的银针。 “小姐小姐,奴婢说错话了,小姐只来祈福,不求旁的。” 夏禾也被春桃逗笑,心里倒是默默的想着一会儿给小姐求个姻缘也好。 苏衿靠在马车的窗边,求姻缘...... 苏衿不知何故就想到了此时还在宫里的楚烨,瘪了瘪嘴,与其求姻缘,还不如给楚烨也求个平安,全当还了他让自己避开选秀的好意。 之前方雅茹来广济寺寻的都是住持寂空大师,但寂空大师已于几年前圆寂,因此接待苏衿一行人的是新任住持圆空大师。 ...... 苏衿扶着春桃的手走下马车的时候,便已知逛几次的香火之旺。 来求的人众多,更有甚者,一步步跪走至寺内的佛像面前祈愿。 “阿弥陀佛,苏小姐。”圆空大师朝着苏衿完了弯腰,苏衿立刻双手合十冲着圆空大师回礼。 由于重生一次的缘故,上辈子不怎么信佛的苏衿这一世对这些东西也都充满了敬意。 “圆空大师,这是小女的一点心意。”苏衿话音刚落,一旁的春桃立刻将一袋银子放进了香火箱里,看起来就分量不轻。 “阿弥陀佛,苏小姐善心,佛祖自会庇佑您。” 苏衿又去佛前上了几炷香,而后才在僧人的带路下朝着厢房走去。 倏然,苏衿脚下的步子放缓,整个人朝着一处看去。 “那是将军府的人吗?”苏衿沉声问道。 “回小姐,是苏大公子身边的尹风。”夏禾看尹风并非来祈福,反倒是在询问着僧人什么,顿时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同苏衿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朝着尹风所在的方向走去。 苏衿和春桃则继续跟着僧人走着,只是苏衿思绪明显有些神游,为何将军府的下人会单独出现在这里? 厢房内,夏禾匆匆赶回来,将打听到的事情讲给了苏衿听。 “小姐,那尹风是在打听之前无心大师的事情。”夏禾瞄了眼苏衿的表情,“奴婢又去向僧人们问了问无心大师和将军府的关系,问了好几个僧人都闭口不谈。” “若是没有关系,为何会闭口不谈?”苏衿蹙了蹙眉,尹风特地来广济寺打听无心大师,说明无心大师同将军府一定有关系。 来广济寺一趟,无心大师的事情成了苏衿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东西,苏衿总觉得这个人同自己在冥冥之中有一种联系。 直到回了方府,方闽正解开了苏衿的疑惑。 ...... “无心大师就是当初为你批命的人。” 方闽正提起这些往事,显然有些脸色不好,“你娘在世的时候常去广济寺,因此同之前的主持圆寂大师和无心大师都极为熟稔。” 苏衿心尖轻颤,“外祖父,那您知晓娘亲生产当日无心大师为何要不请自来,去将军府为我批命吗?” 方闽正摇了摇头,“自打无心大师批了你的命格后便四处云游,之后再也没回到广济寺。” 苏衿拧了拧眉心,这几件事情一定有什么关联,“外祖父,苏钰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派尹风去广济寺询问那里的僧人。” “阿衿的意思是,这一切或许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苏衿点了点头,心里是说不清的复杂,苏钰到底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背着将军府来调查此事? “外祖父,您和表兄莫要因此分神,这件事情交由我便是。” 苏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是当初的事情另有隐情,但凡娘亲的死不是那么简单,自己拼了命也会让所有参与的人付出代价! 第69章 苏凌峰给苏婉请教习嬷嬷 将军府,苏凌峰在彻底好全之后同苏钰父子两人开诚布公的进行了一番谈话。 雪花缓缓飘落,父子两人坐在屋檐下,隔着炭炉默不作声。 “爹。”苏钰看了眼苏凌峰,“不管您心里如何想,若是任由苏婉这般下去,迟早会害了将军府。” 苏凌峰下意识的想要为苏婉辩驳,却在看到苏钰的视线后说不出话来。 “苏婉背着我们同裕王相处甚密,又背着我们做了那么多旁的事情,还喂您喝下了假神医的药,就连麒阁的人都将证据摆在您面前,您却还是无动于衷。”苏钰心都揪在一起,“爹,难道整个将军府还比不上苏婉一个人吗?” “我知道了。”苏凌峰无声的叹了叹气,“过几日我会请教习嬷嬷来府里教导婉儿规矩,马上要选秀了,婉儿定是要入选的。” “选秀?”苏钰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阿衿也要选秀吗?” 苏凌峰定定的看着苏钰,最终伸手拍了拍苏钰的肩膀,“钰儿,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苏衿同我们将军府已经没什么瓜葛了。” “爹,您还是快些给苏婉请教习嬷嬷吧,还有,您觉得儿子多思也好,多此一举也罢,之后府里的事情儿子会接手,不必让苏婉在费心了。” 只要一提到苏衿,这父子两人总是要闹出许多不愉快。 “将军,大公子也是重情了些。”苏钰离开后苏凌峰望着院子里的雪景呆坐了许久,久到一旁的小厮都忍不住出口劝道。 “钰儿的性子归根结底还是像夫人多些,想必若是夫人知晓,定也是这般不愿同我多说几句话的吧。” 这是自苏衿出生后的第一次,苏凌峰开始觉得方婉如会因为苏衿而怨恨自己。 ...... “你说什么,你是我爹请的教习嬷嬷?” 苏婉看着眼前一板一眼的老嬷嬷,有些不可置信的指着嬷嬷的鼻尖吼道。 “苏将军说的果然没错,这二小姐的规矩真是不成样子,这般要是让外人看了去,定是闺名都尽数毁了。”李嬷嬷对着院子门口的方向说道,下一瞬,苏凌峰便缓缓走了进来。 “婉儿,休得无礼。” 苏凌峰皱了皱眉头,方才那般无理取闹的婉儿竟是自己第一次见到。 “爹爹,婉儿做错了什么,爹爹要请教习嬷嬷来。”苏婉见苏凌峰出现神色不自然了一瞬,立刻走到了苏凌峰跟前拽着苏凌峰的手臂。 “二小姐过了这年关便十四岁了,男女大防对于将军和二小姐也是适用的。”李嬷嬷毫不留情的话让苏婉脸色铁青,“二小姐三月便要参加选秀,如此仪态如何做得皇上的妃嫔?” “爹爹,您就任由女儿被这老嬷嬷欺辱?”苏婉眼眶通红的看着苏凌峰,苏凌峰不忍的别开视线,“婉儿,之前是爹太过骄纵你,你若是选秀入宫便要守更多的规矩,这段时间就由李嬷嬷来教导你规矩了。” “爹爹?!” “若是学不好的话,就莫要出府了。” 苏婉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凌峰的背影,又看了眼纹丝不动的李嬷嬷,恨恨的甩了甩袖子。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般甩袖子的行径,有损二小姐您的形象。” 接下来的几日,苏婉度过了这十几年来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无论苏婉做些什么,李嬷嬷都会从中挑出不妥当的地方,就连苏婉用膳多用了几筷子,李嬷嬷都要拿着戒尺朝着苏婉拿筷子的手上打去, “二小姐,虽说您是武将人家的小姐,可进了宫可没人管您这些,若是坏了规矩污了皇上的脸面,那整个将军府都是承受不起的。” 几乎每个晚上,苏婉都会忍着手心的痛意在被子里啜泣,而将军府的下人见大权被苏钰掌握,一个个也不再来烧苏婉的冷灶。 就这样,苏婉的院子竟有了几分凄凉之感。 ...... 方府。 “外祖父,那李嬷嬷是皇上特地派去的吗?”苏衿眼珠子转了转,好奇的模样逗笑了方闽正。 “这是后宫事务,皇上自然是交给静妃娘娘或者是柔妃娘娘来派人了。” 好一出借力打力,苏婉如今可是选秀的贵女中脱颖而出的存在,无论是静妃或者柔妃可都不愿意见苏婉好过。 “那苏婉可有的是苦头吃了。”苏衿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开始莫名的有些不大对劲,“外祖父,苏婉若是入宫选秀,被选上的概率大吗?” “苏婉现下算是将军府唯一的小姐了,若是送进宫里选秀,起码也该是个妃位。” 苏衿试图将楚烨和苏婉放在一起想,却觉得脑子像要炸掉了一样,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阿衿,你这挤眉弄眼的作甚?”方闽正有些疑惑。 “没,没事。” 苏衿快速的恢复了平静,瘪了瘪嘴,当初还说心仪自己呢,如今不还是大张旗鼓的选秀,还要将苏婉纳入后宫。 回到院子里的苏衿看着梳妆台上摆着的一套极为精致的头面还有用狐毛制成的围领,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不管了,皇上的事情同她这平民老百姓有何干系? 同一时间,在太和殿里好不容易封了笔,偷得几日清闲的楚烨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 “程顺,当时去方府送赏赐的时候太傅可有说些什么?”楚烨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回皇上,太傅自是千恩万谢的,方公子也是如此。” “那苏小姐呢?”楚烨感兴趣的显然是苏衿的反应,自从选秀的风声放出去后,苏衿还未进过宫给他探脉。 “苏小姐甚是喜欢那副头面,当场就让丫鬟拿回院子里了,至于那围领,苏小姐还爱不释手的摸了摸。” 楚烨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嘴角也有些轻微的上翘。 “记得之后若是有纯白的狐毛就留着,到时候在让司制房多制几件儿围领。” “是。” 楚烨随手拿起了一本医学古籍,翻了几眼后揉了揉眉心,这般枯燥无味的东西阿衿是如何耐下性子看的下去的? 第70章 新岁至,苏衿装病 苏衿“生病”的消息还是在除夕的前一日传了出去。 方府内外的下人口风极紧,只道苏衿是因为之前被苏家除族而一病不起,纵然有之后的太傅将苏衿写上了方家族谱,也难以弥补苏衿心里的“伤痛”。 “你听说了吗,那苏小姐一病不起,早朝上方太傅直接将苏将军喷了个狗血淋头。”京城的茶楼内,三五人聚集在一起,讨论最近京中的趣事儿。 “这种被除族的事情落在谁身上都是大事,那苏小姐还坚持到苏将军痊愈后才病倒,已是孝心可嘉了。”这人的话音一出,便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你说得对,这苏小姐真是至纯至孝之人,难得的很。” “你们都忘了,那苏小姐才是苏将军唯一的女儿。” “是啊,那苏将军这次可是为了自己的命把苏夫人拼死生下来的女儿给拱手让给方家了。” “可不是,但虽说是亲生女儿,但始终是在苏州养了这么多年,亲与不亲还是要看后期的相处。” ...... 外面的传闻苏衿全然不知,因为方亦清让苏衿借着这个机会安心在府里歇歇,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处理。 “小姐,明日除夕宫中并未设宴,老爷差人来问您明日晚上想吃什么。”夏禾笑着给苏衿披上大氅,雪白的大氅更衬得苏衿冰肌玉骨。 “这天寒地冻的,就吃锅子吧。”苏衿眉眼含笑,“庄子那边也让管事给韩驰弄些锅子,最近盯着方府的人太多,不便将他接来方府一起守岁。” “去年除夕小姐吃醉了酒,今年怕是老爷和少爷都不会再让您沾酒了。”春桃也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外头人只道自家小姐卧病在床,实际上小姐过的不知有多舒坦呢! 苏衿拢了拢大氅,春桃见状赶忙撑起油纸伞,主仆三人迎着雪花朝着前院走去。 而对于其他对选秀有想法的朝臣而言,苏衿的抱病让他们都松了口气,这苏家小姐这个时候抱病在床则定是无法参加选秀的,自家的女儿入选的概率无疑增加了许多。 其中最为高兴的便是苏婉。 “二小姐,大小姐确实是病了。”环儿的话让苏婉缓缓勾起了唇角,“看来,苏衿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本以为苏衿借助方家的势力,会成为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看来,啧。 “二小姐,李嬷嬷来了。” 苏婉听到李嬷嬷三个字下意识的收拢了坐着的双脚,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贵女做派,想来是这段时间挨了不少手板。 “二小姐,虽说明日便是除夕了,但这规矩还是不能落下。”李嬷嬷绷着一张老脸,这苏二小姐真是好命,唯一有一争之力的苏大小姐还抱病,想到娘娘的吩咐,李嬷嬷拿着手板的手更收缩了几分。 ...... 安平五年,除夕。 方府的府门外早早便有下人挂起了红灯笼,府内处处都贴着窗花,下人们也都领了赏钱换上了喜庆的新衣,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能在这般清净的人家当差,又能领不少赏钱,实在是上辈子积了福气。 “多谢小姐。”春桃和夏禾朝着苏衿施礼,手里各拿着一个分量不轻的钱袋子。 “这一年你们两个跟在我身边儿也辛苦了,日后只要你们真心助我,少不了你们的。”苏衿笑得甜丝丝的,不一会儿,前院的下人便传来消息说锅子已经备好了。 几个人围着锅子,一边谈论着这一年的收获,一边看着身边至亲的人。 “今年可真是圆满,亦清夺得状元,阿衿又入了我方家的族谱。”方闽正小酌几口,眉宇间也尽是畅快。 “还有咱们方家,今年不管是银钱还是势力都更上了一层楼,虽然惊险了些,但总归结局是好的。”方亦清边说边看向了苏衿,“祖父,我瞧着阿衿才是有大福之人。” “亦清这话老夫赞同,外头传的那些凤命什么的都是虚的,我阿衿才是有福之人。” 苏衿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对自己大夸特夸,难得的有些脸热。 用完膳后,方家祖孙三人便一起守岁,欢声笑语不断从屋子里传出,惊的枝头上的瑞雪都颤了几颤。 安平六年,大年初一。 街道上时不时的有穿着喜庆的小娃娃走过,挨家挨户的贺岁,几句话便能换来一块方糖。 苏钰就在这个时候叩开了方府的大门,走进方府的苏钰还有些恍惚,自己竟然就被这么轻松的迎进来了? 再次见到方闽正和方亦清,苏钰还未说话便臊红了脸,“孙儿特来贺外祖父新岁平安。” 方闽正忍着想将苏钰踹出去的想法,假笑着同苏钰寒暄了几句。 “外祖父,不知孙儿是否能去瞧瞧阿衿,听说阿衿重病在床,孙儿甚是担心。” 苏钰说完后便等着方闽正的拒绝,孰料,方闽正只淡淡说了句,“来人,带苏大公子去小姐院子里。” 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站在苏衿院外的苏钰有些踌躇,不敢推门而入。 “外祖父,真的就让苏钰去阿衿院子里了?”另一边,方亦清皱着眉头说道。 “谁让阿衿说过,若是苏钰来了,便让苏钰去她院子里,她有要事要问。”方闽正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什么要事呢,不外乎是当年的事情罢了。 ...... “苏大公子,前些时日我去了一趟广济寺。”苏衿躺在床上,“虚弱”的开口说道,“去完回来我便抱病,刘嬷嬷说当年娘亲去完广济寺回将军府也身体抱恙,这广济寺倒是有负盛名。” 苏钰脸色猛地一变,“阿衿也去广济寺了?” “苏大公子提及广济寺,为何如同看到那吃人的老虎一般?”苏衿的眼神看向苏钰,苏钰只觉得自己无法说出一字虚言。 “广济寺的无心大师同将军府有些渊源。”苏钰语气晦涩,藏着说不尽的悲伤。 “无心大师?听着便无欲无求的。”苏衿又猛的咳了几声,状似无意的问道,“是给我批命的那位大师吗?” 沉默,便是最赤裸裸的回答。 第71章 青楼失火,沈昱被算计 “阿衿,这些事情我已经在查了,我会调查清楚的。”苏钰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方才艰难的开口说道。 从苏衿的眼神里苏钰看得出来,苏衿已经开始怀疑了。 “苏大公子想要查清楚什么?”苏衿嘴唇干裂,神色间却带有几分嘲弄。 苏钰只觉得呼吸一滞,“当然是要找到无心大师,问清楚当初给你批命的缘由。” 苏衿眼睛猛地一闭,显然一副送客的态度。 她要查的,可跟苏钰不一样! 她要查的,是无心大师跟哪些人有勾结,还有娘亲的死是否和无心大师有关。 “小姐。”夏禾送走苏钰后,迅速掀开苏衿身上盖着的厚厚的棉被。 春桃也拿来湿过的帕子为苏衿擦去脸上为了显得苍白而擦上的脂粉,不一会儿,苏衿凌厉的神情便出现在了铜镜中。 苏衿缓缓的走到院子里,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鬓间,对着四周虚空的雪景语气微沉,“出来吧。” 话音落,仍旧是没有一声应答。 “若是还不出来,日后就莫要再跟着我了。”这一次,两名暗卫模样的人迅速的出现在苏衿的面前,单膝下跪,“见过主子。” 苏衿扬了扬眉,“你们的主子不是皇上吗?” “皇上将我们派来保护您的时候,我们的主子就已经是您了。”日日身后有两名暗卫保护着,苏衿早就察觉到了端倪。 只是发觉这两人并未对自己起歹心,所以便猜测着是楚烨派来保护方府的人。 “既然如此,我有事要交给你二人去做。” 春桃和夏禾俩人站在屋檐下,两人眼睛都一眨也不眨的确保着苏衿安然无恙,“小姐,您是何时发觉有人跟着的?” “不止我发觉了,咱们府里的护卫也都发觉到了。” 苏衿深深的呼了口气,这两人日日跟着自己,摆明了也并没有瞒着自己的意思。 希望这两个人能给自己带来无心大师的下落吧...... “春桃,抽调咱们府里的几个人,让他们去寻当年娘亲生产前和生产时跟娘亲有接触的人。” 苏衿感受着身上飘落的雪花逐渐消融的凉意,心里也越发的寒凉,这吃人的将军府...... ...... 另一边,沈昱出京调查苗疆首领和苗疆长老的前夕,却意外在京城最大的青楼——怡红院里发现了端倪。 “千真万确吗?”书房内,沈昱脸色凝重,“怡红院也不能随意动,背后之人想必你我都明白。” “公子,千真万确。”小厮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若非刘家舅老爷正巧在怡红院里听到苗疆二字,这个消息怕就是要被漏掉了。” 刘家舅老爷刘勇,是沈夫人的兄长,也是沈昱和沈曦两兄妹的舅舅。 沈昱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舅舅为何不直接过府一叙,还要借助你来传话儿?” “许是舅老爷也是不想牵扯进苗疆之事吧,毕竟舅老爷是京兆尹,若是他也牵扯进来,那这件事就无法如皇上所愿那般暗中调查了。” 沈昱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晚上我换身衣服去怡红院瞧瞧,看看这怜儿姑娘是否真的同苗疆有牵连。” “公子那您的安危......” “你们就在怡红院外守着,若一有动静便冲进去。” 那怜儿是怡红院的头牌,接待的人非富即贵,若非自己去,还真不一定能见到这位怜儿姑娘。 裕王府。 “王爷,刘大人说消息已经传给沈昱了。” 楚铭闻言轻柔的抚了抚怀中的小猫儿,“今天的空气倒是甜的紧,只是晚上恐怕就不如现在这般好闻了。” “属下明白。” 楚铭勾了勾唇角,若是真叫沈昱顺利出京去查苗疆之事,说不定还真能查出来什么。 他可不想看苗疆就此落败,而后将自己和盘托出。 ...... 傍晚,沈昱装作喝的醉醺醺的模样去了怡红院,怡红院的妈妈见到沈昱后都足足愣了几息,这沈公子也能出现在她这怡红院! “沈公子,真是稀客。” 沈昱“醉”的都有些站不稳,“家里那老家伙今日终于管不了我了,去,给我把怡红院里最漂亮的怜儿姑娘找来!” “这......怜儿姑娘已经在陪客了......”妈妈有些左右为难,却在看到沈昱拿出来一枚金元宝时,脸上瞬间笑的布满了褶子。 “沈公子稍等,来人,去将沈公子带去怜儿的房里。” 沈昱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空气里的脂粉味道让沈昱胸口有些憋闷,沈昱压下心头的不适,推开了怜儿的房门。 “沈公子。” 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沈昱双眼盯着怜儿看了许久,不像是苗疆人的做派。 “沈公子难不成来找我,就是为了同我站的相隔这么远?”怜儿缓缓走来,身上仅披着纱衣,双手缓缓的覆上沈昱的手臂,薄唇轻吐,“沈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怜儿姑娘的房间看着倒是干净的紧,不像是青楼女子的做派。” “沈公子的视线为何不能放在我身上,一直盯着别处瞧?”怜儿捧着沈昱的脸让沈昱看向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昱的眼神猛地一缩,不好! “起火了,起火了!” 烟熏味道传来,怡红院内众人都慌作一团,有些连裤子都没提好便匆匆往外跑。 “起火的是怜儿姑娘的院子!” 沈昱从火海中跑出来的时候右手臂还留着鲜血,整个人也有些灰头土脸。 “少爷,您没事吧?” “我无事,只是......” 还不待沈昱将话说完,沈家这位京兆尹舅老爷刘勇便带着人赶到了怡红院,“阿昱,还要麻烦你跟舅舅走一趟了。” “舅舅,你!”沈昱不可置信的看向刘勇,刘勇却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将沈昱包围了起来,“阿昱,舅舅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刘勇眼底尽是漠然,丝毫没有以往见到沈昱时的亲昵。 第72章 苏衿又添一把火 沈府。 沈夫人坐在床上以泪洗面,沈曦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沈夫人,沈广平显然已经匆匆去处理沈昱的事情。 “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他出事的时候沈家是如何帮他的,如今竟反过来连同裕王一道害我儿。”沈夫人紧紧地握着沈曦的手,“阿曦,你哥哥必定不是那样的人,他去怡红院都是事出有因的。” “娘亲,我也相信哥哥是无辜的。”沈曦也红了眼眶,“爹爹都问过了,哥哥晚上去怡红院是为了调查苗疆之事的。” “是刘勇,他竟然陷害自己的亲外甥。”沈夫人显然崩溃极了,“听说你哥哥还伤在手臂,牢里天寒露重的,你哥哥的伤若是没处理好,他......他日后还如何提剑。” “他们这是要毁了你哥哥!” 沈夫人的泪水滴在了沈曦的手上,沈曦扬了扬脑袋不让眼泪掉落,“娘亲,您放心,我和爹爹都不会让哥哥出事的。” 沈广平一晚上都并未在回沈府,沈曦则在天一亮就坐上了去方府的马车。 方府。 沈曦抵达方府的时候正巧遇到方亦清出府,沈曦通红着一双眼,小心翼翼的看向方亦清,“我可以同你和阿衿说几句话吗?” “是阿昱的事情吗?”方亦清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沈曦,连忙将人请了进去。 “我这趟本也是要去沈府问问阿昱的情况的。”前厅内,方亦清话刚说出口,沈曦便拽着苏衿的衣袖抽泣了起来。 “阿曦,莫哭。”苏衿拿着帕子给沈曦擦眼泪,只听沈曦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舅舅竟然联合裕王一起诬陷哥哥,爹爹和哥哥素来不常与人交好,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寻谁了。” “阿曦放心,沈公子是被诬陷的,那皇上便一定会为沈公子主持公道,我们也都会帮你的。” 苏衿和方亦清听沈曦断断续续的讲完了事情的全程,心里也大抵都有了谱。 裕王这一招算的便是沈昱对刘勇的信任,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如今沈昱被以故意杀人的名义扣押在牢里,抓沈昱的还是“大公无私”的刘勇,所以任沈昱说再多遍消息是刘勇给的,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苏衿又劝慰了沈曦一会儿,沈曦便又匆匆赶回沈府照应沈夫人。 “表兄,这件事情你如何看?” “裕王真是下了一盘精彩的棋,让大家都挑不出错儿来。”方亦清脸色也冷了下来,沈昱前脚被皇上委以重任,后脚就出事,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苏衿沉默着,一点点的思忖着破局的可能。 方亦清迫于形势也开始出府替沈昱活动,方闽正也被楚烨叫进了宫里,沈昱的事情如同平地的一声响雷,将所有人都炸了一个措手不及。 ...... “小姐。”春桃匆匆赶回来,苏衿连忙看向了春桃。 “小姐,现在外面的传言都对沈公子不利,说是沈公子喝醉了酒,迷迷糊糊之间打翻了烛台,活活烧死了怜儿姑娘。” “胡说!”苏衿深呼了一口气,“如今是非黑白都还没有定论,这传言倒是比京兆尹还清楚事情真相。” “听说皇上闻言也震怒,让京兆尹将怡红院里的人一个个叫去牢里问话呢!”春桃有些戚戚然的说着,“方才奴婢回来的时候都瞧见官兵往怡红院的方向而去了。” “你说什么?”苏衿猛地起身。 “皇上震怒......” “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句。” “京兆尹派了官兵去怡红院里将人都带走问话。” “叫表兄回府,我想到破局的法子了。”苏衿眼底闪烁着难以捉摸的深意,既然事出突然,那便也破釜沉舟回敬一番才是, 水既然已经浑了,那便再搅浑一些。 ...... 当天晚上,怡红院空空荡荡,里面的妈妈和姑娘们都被叫去了京兆尹问话。 又是一场大火,这次火势比之前的更猛,直接将整个怡红院烧成了黑乎乎的一片,而这次京兆尹并未如同之前一般“及时赶到”,次日,许多百姓围着一片残骸指指点点。 “这怡红院是不是不干净的生意做多了,所以才接连惹来了两场大火。”人们都窃窃私语,“说不定之前的火也不是沈公子的缘故,沈公子只是刚好倒霉罢了。” 人群中,有方府派出来的探子将大家的话收入耳中,快速而又隐蔽的往方府的方向跑去。 “阿衿,你这个法子真是绝了。”学识渊博如方亦清,也寻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苏衿这一手。 “想必现在人们放在沈公子身上的注意力就少了些。”苏衿眼底都有着明显的青黑,“本就是无凭无据的事情,沈公子只是吃亏在了刘勇身上。” “这一通搅合,皇上那边想必也有充足的时间想到解决的法子了。”方亦清也松了口气,“只是这次,怕是彻底惹上裕王了。” “我们不是早就惹上裕王了吗?”苏衿反问,眼底却带着一丝嘲讽,时时刻刻想着夺自己侄儿皇位的人,有何值得尊重的。 裕王府。 “查到是谁放的火了吗?”楚铭的怒火难以掩盖,整个人暴躁的如同笼子里的困兽。 “王爷,昨日晚上并未派人去守着怡红院,也是实在没想到会有人去放火。”下一秒,说话的属下便被楚铭提剑一箭穿心而死。 楚铭扔下剑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擦着自己溅上血迹的手,“去查查方府,方沈二府前些时日也有些来往,这方府里定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楚铭扔下帕子的时候,莫名又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红梅,方府的正经主子只有三个人,在朝堂之上游刃有余的方闽正,即将入翰林的方亦清,还有......无人知晓真正性情的苏衿。 不知何故,楚铭开始下意识的觉得这位深藏不露的苏小姐不简单。 同一时间的方府,苏衿面对着方闽正和方亦清,说出了让两人当场震惊的话,“可以请皇上新开一个青楼,赶在怡红院恢复原状之前。” 竟是要将青楼这么一个情报聚集体,从裕王手里彻底抢出来。 第73章 沈府的答谢 太和殿。 楚烨听着方闽正的话,越听眼底的光亮越盛,“苏小姐大才,呆在后院里实在是屈才了。” 方闽正也乐得听旁人对苏衿的夸奖,“皇上觉得意下如何?” “甚好。”楚烨略微思忖了片刻,“这件事情只能暗地里进行,不能公开与裕王打擂台,免得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这件事情不若就交给苏小姐来办吧。” “交给臣外孙女儿?”方闽正微微瞪大了眼,这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太傅,朕相信苏小姐可以做好。”楚烨言笑晏晏,“当然,这件事情还要劳烦太傅回去问问苏小姐的意见,若是苏小姐觉得有不妥当的地方,朕再寻其他人便是。” 楚烨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方闽正便也开口应下了此事。 “皇上,关于沈公子的事情,臣外孙女儿有一些拙见。”方闽正想着自己进宫之前苏衿暗示自己的话,不免胡子又翘上来几根。 楚烨一听便来了兴致,“太傅请讲。” “既然沈公子的事情刘大人也并未查到实质性的证据,仅凭当下的情况也无法将其定罪。”方闽正浅浅的卖了一个关子,“不若继续用胡搅蛮缠的法子来解决掉这件事。” “胡搅蛮缠?”楚烨表示没有理解透彻。 “皇上,据臣所知刘大人的母亲尚在祖宅住着,并未跟着刘大人在京城居住。”方闽正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听说那刘老夫人是极喜欢沈公子的。” “妙!妙哉!” ...... 几日后,刘勇府门口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直接成为接下来两三个月京城百姓茶余饭饱的谈资。 “老夫人,您来了。”刘府的管家认出刘老夫人,赶忙使了家丁去府里报信儿,一边自己堆着笑上前想将刘老夫人搀扶进府。 “不必,老身就在这里等着刘勇出来。” 刘老夫人强硬的话让管家右眼皮狂跳,这老夫人......看起来来势汹汹啊。 “娘。”刘勇显然也没想到自家老娘会千里迢迢的跑来京城,“之前一直让您搬来京城您说住不惯,这次来可要在京城多待些时日让儿子尽尽孝心。” “尽孝心?你不把老身气的倒在病床上就是尽孝了!”刘老夫人气的捶了捶胸口,“我阿昱呢?你是忘了当初你姐姐和姐夫一家是如何把你从一滩浑水里捞出来的了?” “娘,这是外面,人多眼杂,不如随儿子进府再说。”刘勇看了眼四周,额头上顿时出了一通冷汗。 刘老夫人定定的看了刘勇一会儿,点了点头,“老身若是等不到我阿昱回沈府,老身定是要把你刘府闹的天翻地覆。” 刘老夫人进府后,刘府上下大气都不敢出,就连以往在府里颐气指使的刘夫人也装起了小白兔。 “娘,我也是迫于无奈......” “迫于无奈?”刘老夫人猛地拍了拍桌面,吓得刘勇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你的性子老身可知道的一清二楚!” 刘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刘勇的脑袋,“老身同你说过一万遍了,你姐夫是个正直之人,只要你万事听你姐夫的,你就出不了大错。” “娘,可裕王殿下......” 刘老夫人见刘勇油盐不进,抄起了手中的拐杖便朝着刘勇身上砸去,“老身也不同你废话,赶紧想办法把这事儿给了了,把阿昱放出来。” “不然,老身便一头撞死在你这刘府里,看你如何做你升官发财的美梦!” 刘勇显然是被刘老夫人的气势给吓到了,快速的了结了此事,连继续巴结楚铭都顾不上了。 方府。 “阿衿,沈昱已经被放出来了。”方亦清最近几日也在外面奔波,为了沈昱的事情也消瘦了几分。 “放出来了就好。”苏衿轻抿了一口茶水,“看来还是得刘老夫人出手。” “阿衿如何想到刘老夫人的?” “之前阿曦同我说过她这外祖母,是个极为明事理的人,而大凌重孝道,若是刘老夫人真被刘大人气出个什么好歹,刘大人的仕途也就到这儿了。” “阿衿真是神机妙算,那么,神机妙算的阿衿是否要帮助皇上处理青楼一事?”方亦清眼底满是赞许,手中的玉骨扇沾染了方亦清的体温也变得暖了几分。 “表兄不觉得我一介女子不该同青楼这样的地方扯上干系?”苏衿反问,显然心中已有定论。 “只要阿衿想做的,我和祖父都支持。”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沈府。 “阿昱!”沈夫人一把抱住了沈昱,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娘,是儿子不好,让您担心了。”沈昱也回抱住了沈夫人,看着一旁默默不说话的沈曦,沈昱抿了抿嘴。 “大公子,老爷叫你去书房。” 小厮来将沈昱叫走,沈夫人抓紧沈曦的手,“阿曦,去库房里挑些好的物件儿给方公子和苏小姐送去。” “娘亲,如今方家为了帮咱们也惹了裕王的眼,这个时候大包小包的送过去难免让方家更被裕王记恨。”沈曦略微思忖了片刻,拍了拍脑袋,有了! 书房内,沈昱跪在地上,沈广平也不说话,任由沈昱在地上跪着。 约莫半炷香后,沈广平方才沉声开口,“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你个教训,免得你日后惹出更大的篓子。” “爹,这次是儿子思虑不周,贸然行事。” “在战场上,指挥战争的将军最忌讳的便是思虑不周,你还是太年轻了。”沈广平起身将沈昱扶起,“这次的事情多亏了方公子和苏小姐,日后有机会沈家一定要换这个情。” 苏衿和方亦清是如何帮自己脱困的,沈昱也知道的一清二楚,郑重的点了点头,“爹,儿子记在心里了。” 两日后,沈昱同方亦清在茶楼见面,沈昱从小厮手里接过了一小摞纸,递给了方亦清,“亦清,这几个都是京城极好的地段儿,是我沈家此次的谢礼。” 方亦清嘴角微抽,谁家送谢礼是这么送的啊?这样送几次估计都要破产了吧? 第74章 当年生产之事 不得不说,沈家这谢礼歪打误撞的送到了苏衿的心口上。 正在寻合适开青楼的地段儿的苏衿见到这些地契双眼发光,忙不迭的看了起来。 “阿曦送来的这些可都是极好的地段儿。”苏衿啧啧称赞,抽出了其中的一张地契,“这个地方的地段儿竟然是沈家的,深藏不露啊。” 夏禾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果然是好地段儿! “小姐可是要定下来在这个地段儿?”夏禾轻声开口,“若是在这个地段儿开青楼的话想必生意超过怡红院不在话下。” 苏衿略微思忖了片刻,“将这个地段儿和咱们选好的一同让外祖父送进宫里,让皇上来做决断。” 苏衿惬意的伸展了一番四肢,若是楚烨没选那个地段儿,自己就要在那里新开一个铺子,可不能浪费这么好的地段儿! “沈公子的事情可算是解决了,小姐您也可以松快几天了。”春桃在一旁给苏衿捏着肩,“这些时日小姐晚上都没有睡好。” “春桃说的是,你家小姐我啊可要在府里松快几天。” 之后几日,苏衿便整日盯着方家空闲的地契来回折腾,财迷的模样看的方闽正和方亦清莞尔。 “怪不得阿衿能和沈小姐谈得来,两个人都是财迷。”方亦清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苏衿脑袋里立刻响起了警铃。 苏衿起身靠近方亦清,绕着方亦清转了几圈,“表兄,你不对劲。”苏衿一副老学究的做派,还双手背在身后。 “我哪里不对劲了?”方亦清一头雾水。 “表兄,你为何知道阿曦财迷?”苏衿也没在方亦清嘴里听到别的女子的名字,沈曦是第一个。 “沈昱经常将沈小姐挂在嘴边,我想不知道都难。”方亦清无奈的看着苏衿和方闽正交换视线,两道打量的目光定在方亦清的身上,让方亦清仓皇而逃。 “阿衿,那沈家小姐如何?”方闽正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问及了沈曦。 只见苏衿贼兮兮的笑了笑,“外祖父,阿曦为人正直,性情同沈都司一般无二。” 方闽正见状笑开了,蓄了蓄胡须,不住的点头。 ...... 沈昱的事情在沈昱被放出来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要被当做一场闹剧来处理,不仅没有真凭实据,连刘勇都被刘老夫人死死的钳制着。 加上之后怡红院再次失火,转移了百姓们放在沈昱身上的视线,因此,就算是楚铭再想从这件事情上做文章,也没有可发挥的余地。 那怜儿,想必也只是楚铭手底下无足轻重的一枚棋子罢了。 裕王府。 “那位苏小姐有消息了吗?”楚铭似是发现了极有意思的事情,见属下摇头,楚铭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郭先生,若是这苏小姐真的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那为何本王一点关于她现在的事情都查不到?” “王爷,您是怀疑苏小姐?”一旁的谋士也被楚铭的话说动,没道理只查得到苏小姐回京前的事情,现在根本就看不到苏小姐的踪迹。 “更为重要的是,苏小姐这场病,可让她逃过了这次的选秀。”楚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看来,本王要会一会这位苏小姐了。” “究竟是谁,能想出再放一把火的法子来破本王的局,本王一日不知道这人是谁,一日这心里便像被猫儿挠一般的痒。”楚铭轻声的呢喃道。 想必这位苏小姐定是要比苏婉有意思多了。 ...... 苏衿还没来得及多松快几天,派出去调查方雅茹当年之事的人便有了回音。 “小姐,寻到当年给夫人接生的婆子了。”春桃自知兹事体大,立刻便禀告给了苏衿。 当苏衿看到接生婆子的时候,饶是见过受伤将士的苏衿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婆子头发花白,整张脸都布满了类似于胎记的青紫,更让人觉得悚然的事,那婆子咿咿呀呀的却张不开嘴说话,显然是被人下了哑药。 “这是当年给娘亲接生的婆子?”苏衿扭头看向春桃,想要进一步证实眼前之人的身份。 “小姐,此事说来蹊跷,当年的人几乎都销声匿迹了。”春桃缓缓说道,“能找到这接生的陈婆子,也是因为刘嬷嬷记得陈婆子的右手曾被烫伤过,留有烫伤的伤疤。” “你们在哪里找到陈婆子的?” 春桃有些唏嘘,当年京中颇有美名的接生婆子如今也落到了这般的下场,“派出去的人四处去寻陈婆子,是在一座破庙里寻到的,寻到的时候正在捡树叶子吃。” 苏衿心情复杂的看了眼窝在墙角坐立不安的陈婆子,越发觉得当年的事情并不简单。 晚上,方府的膳桌上并未见到苏衿的身影,只留下方闽正和方亦清两人没滋没味儿的用膳。 “小姐还没过来吗?”方闽正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爷,小姐一直在给陈婆子针灸,小姐说陈婆子被灌哑药有些时日了,针灸起来也麻烦。”小厮连忙开口,那陈婆子不识字,所以治好她的嗓子是唯一的法子。 “那也不能不用膳,一会儿去吩咐小厨房做些阿衿爱吃的送过去。”方闽正看向方亦清,“当年的事,老夫也有错。” “祖父......” “当年得知雅茹难产去世,你祖母又紧接着撒手人寰,阿衿也被送去了苏州。”提及往事,方闽正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当时老夫若是能更敏锐一点,阿衿也不会如此艰难。” “祖父,当初的事情另有隐情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方亦清给方闽正夹了一筷子菜,“如今阿衿开始调查此事,我们支持阿衿就好了。” 方闽正颤颤巍巍的摆了摆手,“阿衿比我们想象的更要在意当年的事情,我和苏凌峰,本应是先为雅茹出头之人。” 方闽正抹了一把脸,“最后为雅茹出头的却是她拼死生下来的姑娘。” 而此时的苏衿,缓缓地收回了扎在陈婆子穴位上的银针,呆呆的看着陷入昏迷的陈婆子,右手紧紧的捏着腰间系着的玉环扣。 第75章 背后的无形大手 苏衿足足给陈婆子针灸了一个多月,直到二月中旬的时候,陈婆子才能再次开口断断续续的讲话。 苏衿也顺道解了陈婆子脸上的毒,解毒的时候苏衿脸色凝重,下手之人不仅毒哑了陈婆子,还让陈婆子脸上布满青紫,无法见人,无从求助。 “小姐。”陈婆子沙哑着声音,能再次开口说话,陈婆子激动的热泪盈眶。 在冰雪消融的一日下午,方闽正、方亦清和苏衿三个人坐在一起,站着的陈婆子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磕磕绊绊的将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所以你当年是在我娘亲还在方府的时候就被请到将军府了?”这个消息显然让苏衿有些惊喜,这意味着陈婆子将会知道更多的东西。 陈婆子点了点头,“将军府是富贵人家,一下给了我五个月的月钱,所以我在夫人身孕满五个月的时候便搬进将军府住了。” “老夫记得,雅茹在方府的时候怀相还很好,府医也说顺利生产没有问题。”方闽正说完后便敛气屏息,等待着陈婆子的回答。 “夫人的身子准确的来说,是在从方府回将军府的交界。”陈婆子嗓子说话如同刀割,但当年之事却让陈婆子更为惊惧,“夫人在回将军府之前去了一趟广济寺,见了无心大师给将军和三位公子都求了平安符。” “但从那之后,夫人便茶饭不思,吃什么都没有胃口。”陈婆子显得有些激动,“将军还曾想要再去广济寺一趟,不知为何被夫人拦下了。” “那我娘亲生产当天呢,又发生了什么?”苏衿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的难受。 “那天,夫人提前发动。” “虽然后面夫人身子虚弱了些,可生产是极顺利的,生小姐统共只花了两个时辰。”陈婆子慢慢的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可不知为何,我抱着小姐正准备出去给将军报喜,就那一转身的功夫,夫人便血崩了。” “夫人还未看小姐一眼。”陈婆子看了眼苏衿,跟夫人生的真像啊,“而后产房内便乱作一团,紧接着便传出了夫人难产的呼声。” 陈婆子大抵这辈子都忘不掉,明明孩子就抱在自己手里,自己身边的人却在大呼夫人难产。 “所以说,我娘亲不是因为生我难产而死。”苏衿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婆子,直到看见陈婆子点头,苏衿呼吸猛地一滞,跑出了屋子。 “夫人不是难产而死,可我当时不敢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毒哑扔在了巷子里。” 屋内,方闽正和方亦清都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便是真相吗?一个可笑的,让阿衿背负了十几年的真相? ...... 苏衿一路小跑跑到如意阁,窝在昔日方雅茹的房间内小声的抽噎着。 “娘亲,原来不是因为我才让您殒命的。”苏衿由小声的抽噎变成了大声的痛哭,似是要把心里的委屈尽数宣泄。 方家唯一的女儿难产离世,外祖母跟着撒手人寰,留外祖父一个人在世,今天之前的苏衿不由自主的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都起因于自己,十倍百倍的想要让方家变得更好。 可今天陈婆子说,娘亲是顺顺当当的生下自己的。 苏衿哭花了脸上的妆容,抱着方雅茹留下来的画册,“娘亲,您怎么就没能看我一眼呢?” “娘亲,您是不是一直在等着大家替你查清真相,可没有人怀疑,都顺理成章的将您的死归咎于难产。”苏衿眼眶都开始发疼,“既然没有人来,那女儿来查便是。” 方闽正站在如意阁外听着苏衿的哭声,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亦清,之前阿衿说过苏钰知晓一些当初的事情,是吗?”方闽正扭头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晶莹,清了清嗓子。 “阿衿是说过此事。” “寻个由头让苏钰来方府一趟吧,老夫有事要问他。” “祖父,阿衿说了这件事情交由她处理便是,若是我们插手......”方亦清有些踌躇的看了眼屋内的方向,屋子里面的人,是他们的软肋。 “亦清,阿衿承受的太多了,那些本不应该是阿衿承受的。”方闽正喃喃的说道,“不该由阿衿一个人承担的。” 有些东西,他老头子来问,比阿衿问起来更加方便。 苏钰同方闽正相对而坐,祖孙两人第一次在石桌上下棋。 “听阿衿说你在调查当年无心大师给阿衿批命一事?”方闽正落下一字后,沉声问道。 苏钰闻言落子的手明显一顿,“孙儿是在调查此事,不过一直没有发觉无心大师的踪迹。” “当年之事,你知晓多少?不妨同老夫说说,老夫也可派人去找无心大师。” 苏钰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当年之事孙儿也知之甚少。” “单凭无心大师给阿衿批命,不足以让你调查无心大师。”方闽正开始攻心,“阿衿毕竟不是将军府的人了,你不必为了阿衿做这些的。” “可阿衿是我的妹妹。”苏钰停止了落子,“外祖父,我和阿衿的血脉关系是无论如何都割不断的。” “那苏婉呢?” “她不是我的妹妹!” 方闽正猛地蹙眉,察觉到了苏钰语气间的区别,心里来回掂量了几番。 “老夫记得苏婉便是雅茹难产次日抱回将军府的,是不是可以说,是在无心大师给阿衿批完命之后抱回将军府的?” 方闽正本就是无意间的试探,却在看到苏钰惊恐的眼神时,缓缓地落下了最后一子,苏钰溃败。 ...... “十有八九,苏婉也同无心大师有关。”方闽正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苏钰虽没有直说,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已经止住了情绪但仍旧眼眶通红的苏衿闻言愣了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推动着整个事情的发展。” 第76章 后宫两妃相争,苏衿被邀入宫 “外祖父,当初苏凌峰凯旋是攻打的何国?” “大孟,大孟惨败,大孟的皇帝被苏凌峰生擒,如今国力大大受损,每年都要给大凌纳贡。” “这十几年来大孟都没有任何动静吗?”苏衿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鼻头也红红的,显得可怜极了。 方闽正摇了摇头,“没有,每年按时纳贡,一副臣服之心。” 苏衿蹙了蹙眉,莫名的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一条自己看不见的绳子,将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 “阿衿,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调查起来也不容易。”方闽正拍了拍苏衿的肩膀,“我和亦清会跟你一起查,总有一天能水落石出。” 苏衿看了眼方闽正和方亦清,重重的点了点头。 ...... 安平六年三月初,选秀开始。 通过了前面两轮筛选的秀女都搬进了储秀宫,一起学习半旬的规矩后等待最后的殿选,后宫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玉兰宫。 柔妃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指上带着的护甲,“姐姐这几日张罗秀女倒是积极地紧,也不怕到时候皇上来也不来你这玉兰宫。” “妹妹这话就说错了。”如今的静妃脸上不再画着往昔凌厉的妆容,反倒显得整个人柔弱娴静。 “选秀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是要为皇上开枝散叶的。”静妃说话也专门往柔妃的痛处戳,“你我,还有安妃妹妹,入宫几年也没有福分给皇上诞下皇嗣,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分外的惭愧。” 柔妃的表情猛地一僵,似是要把手里的帕子撕烂。 “静妃姐姐,听说将军府的二小姐也搬进储秀宫了。”柔妃脸上重新堆起假笑,“若是她最终入选,起码也是个妃位呢。” 成功看到静妃脸色大变,柔妃方才慢悠悠的离开了玉兰宫。 柔妃不知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静妃脸上的表情便恢复了淡然。 “娘娘。”沁之轻声开口,静妃见状挥退了其他下人,殿内只留了她和沁之两个人。 “王爷那边传来消息,说让娘娘寻了机会邀请方府的苏小姐进宫。”沁之的话让静妃有些摸不着头脑,“那苏小姐不是抱病在床吗?” “王爷说前几日方府便已经不再请大夫了,应当是苏小姐已经好全了。” 静妃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裕王为何对苏小姐的事情如此关注? “告诉裕王,本宫知道了。” 这苏二小姐还在储秀宫,王爷还让自己请苏小姐进宫,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 方府。 “小姐,宫里的静妃娘娘派人来请您明日进宫一趟。” “请我进宫?”苏衿眼皮猛地一跳,“我同静妃又没有渊源,她作甚请我进宫?” 春桃也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静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夏禾脸色凝重,“小姐,前几日才开始没有日日请大夫入府,现下宫里静妃娘娘就请您入宫,怕是您已经被盯上了。” 苏衿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思忖了片刻便起身朝着前院走去。 “阿衿,你的意思是觉得裕王盯上你了?”方亦清眉心微拧,静妃身居后宫对宫外之事也不会了解的如此细致,皇上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让阿衿打眼,这么说的话...... 苏衿看着方亦清的眼神,便知方亦清也有此想法。 “那阿衿还要入宫吗?” “既然都惹了裕王的眼了,那便直接出现在他视线里。” 苏衿下巴微扬,眼底带着数不尽的凌厉之色。既然躲不了,那就正面回击。 次日,苏衿坐进了入宫的马车。 马车内的苏衿脂粉上的极为巧妙,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大病初愈的模样。 苏衿一袭浅紫色襦裙,发间简单的带着一根玉钗,却显得整个人出乎意料的贵气和清雅。 腰间苏衿并未系着楚烨的玉佩,反而是把那枚玉环扣配在了腰间。 当苏衿出现在静妃眼前的时候,静妃难得的有了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臣女给静妃娘娘请安。”苏衿盈盈一礼,一举一动都像是比着尺子量过似的。 “前段时间外头关于苏小姐的传言众多,倒让本宫对苏小姐有了极大的兴趣。”静妃示意沁之给苏衿上茶,“不巧苏小姐身子抱恙,因此只能推迟到今日了。” “承蒙娘娘关心,臣女感激不尽。” 静妃现下也对苏衿极为感兴趣,这苏小姐看着不骄不躁,问什么说什么,其他的一句也不多言,真是个......适合后宫之人啊。 “平日也少见苏小姐参加宴会,不知都在府里做些什么?” “回娘娘,臣女儿时在苏州也没学什么东西,因此回京后便呆在府里下棋画画。”苏衿脸上挂着矜贵的笑意,单凭出身而言,苏衿同静妃想必没有任何弱势。 这边苏衿和静妃“寒暄”,另一边太和殿内的楚烨也收到了风声。 “皇上,您要去玉兰宫瞧瞧吗?” 楚烨手指抖动了几瞬,“不必,这个时候朕去玉兰宫对阿衿没有好处。” 楚烨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自己这位皇叔想必是盯上阿衿了。 “皇上,奴才把安神香点上。” 程顺的话让楚烨揉了揉眉心,沈昱的事情刚过去,选秀便接踵而至,如今裕王还盯上阿衿,这一连串的事情压的楚烨有些难以喘息。 安神香的香味缓缓在太和殿内散开,楚烨如同汲取空气一般将安神香吸入肺腑,“再多派些人守着方府,方府如今被盯得太紧了。” ...... 玉兰宫内,静妃已经开始亲昵的拉着苏衿的手,同苏衿一道看起了选秀的册子。 “阿衿,这次选秀通过前两关的秀女都有二十人,估计殿选后这后宫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静妃口中的“阿衿”让苏衿莫名的不适,苏衿扫了一眼册子,苏婉的名字被写在最上方。 “静妃娘娘为选秀之事劳神,皇上知晓应当也是极为满意的。”苏衿这时心下了然,这本册子才是静妃叫自己进宫的目的,想必之后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呢。 譬如,一会儿出宫的路上刚好碰到苏婉? 第77章 苏衿和苏婉宫中相遇 果不其然,苏衿在出宫的路上遇到了苏婉和苏婉的闺中密友们。 当静妃派来引自己出宫的人左拐右拐拐到储秀宫附近的御花园时,苏衿心里便大致有了猜测,因此在看到苏婉的时候,苏衿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瞬: 这苏婉还真是瘦了不少! “大姐。”苏婉看着出落的越发好看的苏衿,心里疯狂的分泌着毒汁。 “二妹。”在外人面前,苏衿乐得陪苏婉演戏,“不过,现在这声二妹我也是叫不得了。” 苏衿立刻红了眼眶,整个人如同弱柳扶风一般靠在春桃身上,“苏二小姐,我还有些事儿,要着急回府。” “大姐,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大姐。”苏婉假惺惺的上前一步,“家里爹爹和哥哥们都很想你。” “是啊,婉儿心地善良,之前你被除族的事,婉儿也伤心了好一阵儿呢!”说话的是苏婉的手帕交,一开口,同苏婉极其相似的茶味儿便扑面而来。 “苏二小姐,怎的不见储秀宫的嬷嬷?” 苏衿的话让面前几人微微变了脸色,若是被嬷嬷见到她们在这里同苏衿聊这些有的没的,定是要让她们再熟读几遍宫规。 “大姐难得进宫一趟,平日里我想见到大姐一面都难呢!” 言语间,似有千万句暗讽。 “苏二小姐,你没听到苏小姐说了有要事要出宫,堵在这里难不成能显得你更友善姐妹?”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一来便针对起了苏婉。 接下来,苏衿便津津有味的看了一出后宫秀女的大戏,两方人互相言语攻击,好不热闹。 直到储秀宫的嬷嬷赶来,这场闹剧才被平息,苏衿出宫的瞬间深呼了一口气,这宫外的空气都比宫里要香甜些。 一想到楚烨日后要被这么多宫妃一直包围着,苏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替楚烨捏了一把汗。 ...... 裕王府。 “看清楚那苏小姐了吗?”楚铭难得对一个人这般感兴趣,苏衿前脚出宫,后脚楚铭便问了起来。 “静妃娘娘说苏小姐说话滴水不漏,并且仪态大方,不见丝毫怯懦,根本不像一个从小在苏州养大的。” 楚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仪态大方可以说是方闽正在苏小姐身上花了心思,不过这说话滴水不漏,这可就是苏小姐本身的性子使然了。” 楚铭又听完了苏衿和苏婉相遇后发生的事情,不免蹙了蹙眉头,“这苏婉可真是蠢货,这种关头还拎不清轻重。” 又想着自己之前同苏婉的相处,楚铭更觉得如同吞了苍蝇一般。 “王爷,苏小姐这次回方府估计又难得见苏小姐出府了。” 属下的话让楚铭眉头又舒展开了,“既然能想法子让苏小姐出府一次,那便能再使法子让她出府第二次。” “对了,皇上全程都没去见苏小姐吗?” “回王爷,并未,皇上一直在太和殿批阅奏折。” 楚铭难得的哼起了小曲儿,有意思,事情都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回到方府的苏衿却不同楚铭一般心情愉悦,反倒是有些气闷。 “表兄,被裕王盯上的感觉可真不好。”苏衿边说边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在宫里我一路上都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裕王的眼线遍布京城,毕竟是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方亦清敲了敲手上的玉骨扇,“阿衿,你觉得以皇上的性子,会愿意让苏婉入宫?” “若是皇上能选,选秀都不会张罗起来。” 方亦清闻言看着苏衿,但笑不语。 苏衿慢慢的回过神儿,眼中光芒大盛,“表兄,你这法子可......” “咳咳咳——”方亦清轻咳出声,苏衿则硬生生的将那句“真够损的”压回了嗓子里。 ...... “春桃,夏禾。” 院子里,苏衿躺在斜椅上,显然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春桃和夏禾两人闻言立刻来到了苏衿身边儿,等着听苏衿接下来的话。 “现在外面是如何说裕王和苏婉的?” “小姐,如今外面提及苏二小姐的时候还会有人说到裕王,不过如今苏二小姐已经入宫选秀,这些声音便小了些。”先开口的是春桃。 苏衿似模似样的点了点头,“还是要想办法让这样的声音大一些。”苏衿夸张的比划了一下手势,一旁的夏禾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禾,你为何笑?”苏衿看向了夏禾,苏衿自己脸上也有些憋不住笑意,硬生生的想在选秀之前把苏婉和裕王联系在一起,真是个损极了的法子。 “回小姐,奴婢只是觉得苏二小姐好生奇怪。”夏禾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先前似是心系裕王,如今将军府经历了那么多后又心甘情愿的入宫选秀。” “夏禾说得对。”苏衿狠狠地点了点头,“咱们得帮苏二小姐认清内心才是。”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主仆三人便笑成了一团。 ...... 苏衿的动作也极为麻利,趁着众人都不备的时候开始往外散播苏婉和裕王的事情,本来刚平息了几个月的谣言再次被传的有头有尾。 众人虽不敢在明面上传,但暗地里说成什么模样的都有,这可气煞了苏凌峰。 “这又是那个龟孙子干的!”将军府内,苏凌峰气呼呼的在屋子里来回走着。 “将军,如今外头传的人太多了,很难查到源头。” 下人的话让苏凌峰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匆忙赶过来的苏钰也眉头紧锁,“爹,皇上会再次因为这件事揣度将军府吗?” 在苏钰眼中,苏婉的处境已经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整个将军府是否能得君心。 苏凌峰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腰间一痛,随即身上其他的地方也传来痛意。 “爹,您怎么了?” 苏钰连忙将苏凌峰搀扶回了屋子,撩起苏凌峰的衣服,身上大片大片的泛红出现在苏钰的眼中。 苏钰又定睛细看,“爹,这些地方好像都是您曾经受过伤的地方,是不是旧疾复发?” 第78章 黑心肝的楚烨和苏衿 “将军这的确是旧伤复发。”府医赶来看过后,也下了论断。 苏凌峰除了疼痛也没有其他过分异样的感觉,只觉得之前受过伤的地方发热发胀,整个人便有些提不起来精神。 “钰儿,婉儿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莫要让这件事影响婉儿的选秀。”苏凌峰见苏钰没有第一时间应声,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开口,“婉儿入宫,对我们将军府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我知道了。”苏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府医,“那我爹这样的旧伤复发要多久才能养好?” “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 言外之意,至少两三个月内,苏凌峰都要忍受着这旧伤复发的疼痛,继续呆在府里而不是去军营了。 宫里,楚烨也接收到了苏凌峰旧伤复发的消息,在心里浅算了一下距离上次苏衿给苏凌峰看诊的时间,心下也有了猜测。 “程顺,去给将军府送些补品,替朕表达一番对苏将军的关怀。” 程顺前脚刚离开太和殿,后脚楚烨便再次开口吩咐道,“去吩咐沈广平,之后几个月多往军营里跑跑。” 楚烨有些愉悦,阿衿当初留的这一手刚好给自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让沈广平逐渐取代苏凌峰的机会。 楚烨并不否认苏凌峰的骁勇善战,但苏家的忠诚远不如沈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楚烨选中的便是沈广平。 “皇上,方修撰在殿外候着。” 方亦清如今已经入了翰林院,年纪轻轻的翰林院修撰,未来大有可为。 “请他进来。” ...... 太和殿内,方亦清恭敬的将一封信呈给了楚烨,信上的署名让楚烨眼前一亮。 楚烨展开信件细细的看着,看完后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可置信,看向一旁神色自然的方亦清,“这是苏小姐想的主意?” “是臣和家妹一同想的。”方亦清显然很有义气,样子看的楚烨眼皮一跳。 楚烨抿了一口茶水压了压惊,这样大胆又粗中带细的法子,也只有阿衿能想得出来了。 “朕觉得可行。” 楚烨仅思忖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同苏衿和方亦清一拍即合。 临走时,方亦清最后问了楚烨一个问题,“皇上是如何打算最后的殿选的?” “朕只应下了选秀,但最终选多少人朕可从未表过态。”楚烨随手抽出了一张奏折,“朕打算只择一二,来平衡朝局。” 方亦清点了点头,“若是皇上有需要,臣万死不辞。” 方亦清走后,楚烨便继续埋头批改折子,批着批着,楚烨低笑出声,真是......如同小狐狸一般的阿衿啊。 方府。 “表兄,苏凌峰旧伤复发了?”苏衿显然是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在方亦清的目光注视下不免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方亦清见状笑了出声,“不过我倒不觉得阿衿做的不对。” 苏衿闻言顿时表演了一个当场换脸,笑盈盈的邀功道,“表兄,我当时特地让苏凌峰三四个月后才旧伤复发,皇上还能借助这个时机扩大沈家的影响力呢!” 方亦清极为敏锐的发现,自从苏衿知晓当年姑姑并非难产后的这一个多月,整个人同之前大有变化,显得更加轻松了起来,小姑娘姿态的时候也越发多了起来。 这对方亦清还有方闽正而言是个极好的改变,他们乐得看苏衿无忧无虑的过活。 方亦清待苏衿嘚瑟完后方才再次开口,“皇上应下了你信上所言之事。” “真的?”苏衿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扩大。 “千真万确。”方亦清宠溺的看着苏衿,异常笃定的觉得皇上和阿衿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一致通过的法子,会让裕王和苏婉终身难忘。 ...... 三月末,储秀宫的秀女们迎来了最后的殿选。 近几日苏婉总觉得宫里的宫女看向自己的目光隐隐有些奇怪,但身在储秀宫无法同将军府联系,因此,苏婉莫名有些心慌。 殿选前一日,楚铭进宫同楚烨一道在御花园对弈。 “皇叔许久没有进宫了,若不是朕叫程顺去请,怕还得有段时间见不到皇叔呢!” “皇上有明君之相,臣只管在府中偷得浮生半日闲。” 叔侄两人瞧起来友善的紧,压根都看不出来两人暗地里已经到了互相夺对方性命的地步。 而储秀宫,正准备回屋子的苏婉被两位宫女的窃窃私语吸引了注意力。 “听说皇上和裕王在御花园对弈呢!” “打探皇上行踪可是大罪,你不要命了?” “是方才王秀女说的,我瞧着王秀女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后面的话苏婉已经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两位宫女的几句话,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朝着御花园而去。 王瑾这个贱人!整日一副清高做派,实则不也眼巴巴的凑上去!苏婉一边朝着御花园走着,一边气闷的嘀咕道。 而此时的御花园,程顺匆匆而来,“皇上,安妃娘娘突然腹痛难忍,有中毒的迹象。” 楚烨闻言蹭的一下起身,“宫中还能有人下毒?!”显然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 “皇上,快去安妃娘娘宫里瞧瞧,这中毒可是大事。”楚铭慢悠悠的将手中的棋子收了回去,看着楚烨匆匆离开。 楚铭端详了棋局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极为细致的思忖着楚烨的下子风格。 “王爷?”苏婉弱弱的声音响起,再次见到楚铭的时候,苏婉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 楚铭双眼猛地一缩,语气是说不出的冷漠,“你怎么在这里?” 苏婉被楚铭的冷漠态度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眼圈泛红无声的控诉着楚铭,眼前这个男人在将军府遇难的时候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如今也是这么的冷漠。 “王爷,苏二小姐?”返回御花园的程顺正巧撞到了这一幕,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皇上......皇上让奴才过来请王爷先去太和殿,皇上处理完安妃娘娘的事就过去。” 楚铭太阳穴突突的跳,这下有些麻烦了...... 第79章 苏婉入裕王府为侧妃 太和殿内。 楚铭脸色铁青的坐在一旁,程顺给楚铭沏的茶都没见楚铭喝上一口。 而苏婉则当场便被储秀宫的嬷嬷严声厉色的给叫回储秀宫,等待着楚烨查清安妃的情况后再做处理。 楚铭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猛地闭了闭眼。 若要是说楚烨算计自己,可又偏偏是自己在楚烨走后又在那儿多待了一炷香的时间。 楚铭现下有一种说理说不清的感觉,偏生又想到苏婉眼圈泛红看着自己的模样,楚铭猛地拍了拍桌面,吓得程顺也一个激灵。 楚烨回养心殿的时候脸色复杂,看着楚铭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有咽了下去。 “皇上,安妃娘娘那里如何了?” “太医去看了,说是木薯粉中毒。”楚烨冷哼一声,“这后宫里的算计竟然都算计到吃食上了,朕已经吩咐彻查了。” “皇上,方才在御花园......”楚铭显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说这件事,心里又将苏婉恨上了几分。 “皇叔,现下外面关于你和苏婉的流言也都没有消止,加上今天的事情,皇叔,你也该大婚了。” 楚铭猛地看向楚烨,脸上不复之前温和的表情,“皇上,臣尚不需大婚,待臣觅到心仪的姑娘一定会请皇上给臣赐婚。” 楚烨顿了顿,“那朕便先将苏二小姐赐给皇叔为侧妃。” 回到王府后,楚铭平生第二次走路都带着怒气,第一次是在楚烨登基当日。 “王爷。”属下战战兢兢的开口,却被楚铭一脚踹开。 “去给本王查,查那安妃是不是真的木薯粉中毒了!”楚铭气的胸脯都来回起起伏伏,皇上这明摆着介意在御花园的事情和宫外的流言。 可这也并不代表自己这裕王府就什么货色都收。 ...... 大选,叫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苏婉莫名有了一种恍惚之感。 前面进殿的秀女本以为十有八九能入选的通通都落选了,到现在为止竟还没有一个秀女被皇上相中。 因此,当苏婉听到自己被留牌子的时候,竟有些怔然,上次御花园的事情,皇上是既往不咎了吗? 最终入选的秀女加上苏婉也只有三位,其余两位家中父兄也都不是极高的官位,苏婉乘坐着将军府的马车回府,等待着宫里宣读所得的位份。 将军府。 “爹爹。”苏婉一回府听闻苏凌峰的事情便立刻跑去了苏凌峰的院子,“爹爹,我选上了。” 苏凌峰闻言也欣喜的厉害,“该是在你方才回府的时候放几幅鞭炮的。” 苏婉下意识的隐瞒了御花园的事情,因此将军府的众人也都期盼着苏婉能得封妃位,除了苏炳。 “二哥。”苏婉看着表情阴翳的苏炳,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恭喜婉儿了。”苏炳轻声说道,眼睛却如同雄鹰觅食般锁住了苏婉。 “二哥的腿好些了吗?”苏婉笑得有些勉强,下意识的想要转移话题。 “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好能好到哪去,差又能差到哪去?”苏炳突然觉得可笑至极,像个疯子一般龌龊。 “二哥莫要伤心,婉儿会继续寻找那个大夫的踪迹的。” 安平六年四月,圣旨下达到入选的三位秀女的府上,其余两名秀女都只得了常在的位份。 当程顺拿着圣旨抵达将军府时,将军府众人纷纷到场,不管伤病与否。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苏二小姐苏婉温柔恭顺,秀外慧中,今特赐为裕王府侧妃,于下个月完婚,钦此。” 程顺有些尖细的声音落下后,半晌没有人出声回应,“苏将军,苏小姐,还不快接旨。” “臣女,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婉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双手接下圣旨,看着程顺离开将军府,“原来这就是皇上的处置......” “什么处置?”苏钰开口询问,在苏钰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下,苏婉将当日御花园的事情尽数说出。 “婉儿,你糊涂啊!”说话的是苏凌峰,脑回路简单如苏凌峰,也知晓私探帝踪乃是大罪。 “爹,现在怎么办?”苏婉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裕王对女儿如此冷漠,女儿若是进了裕王府......” “圣旨已下,将军府还能抗旨不成?” 苏钰甩了甩衣袖,他看出来了,苏婉就是个扶不起来的,日后将军府不能指望苏婉一丝一毫。 ...... 方府。 “阿衿,皇上将苏婉赐给裕王为侧妃了。”方亦清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这是皇上给你的谢礼。” “将苏婉这个麻烦甩出去了,选秀也只选了两个身份不高的秀女,皇上这次也算是小胜。”苏衿一边嘟囔着,一边伸手去看盒子里的东西。 “千年灵芝?”苏衿嘴角微抽。 “皇上说,阿衿过于睿智,这么下去他私库里的东西都要搬到方府了。”方亦清神色间也染了几抹笑意,想来也是最近在朝堂之上诸事顺利。 “裕王侧妃,这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苏婉也不算太亏。” 一旁的夏禾听到苏衿的话后使劲儿憋住了笑意,把苏二小姐的妃位换成了王爷侧妃,也只有自家小姐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了。 “阿衿,我有一事好奇。”方亦清用手撑住下巴作思考状,“阿衿为何如此笃定皇上走后裕王还会在御花园待一阵儿?” 苏衿闻言眼睛转了转,“因为裕王太想赢了,一个未完成的残局都会让裕王思索良久,思索若是接着下,如何能赢过皇上。” “当然,如果裕王没有停留,皇上也吃不了亏。” 方亦清闻言笑出了声,“最近沈家那边也进展极为顺利,沈都司如今在军中也积攒起了不小的威望。” 苏衿点了点头,“这是好事。表兄,沈公子离京了吗?” “阿衿可是有什么要拜托阿昱的?”方亦清一下就领悟到了苏衿的意思,苏衿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表兄,若是可以,能否让沈公子寻苗疆之人的时候帮我留意一番无心大师的踪迹。” 自己派出去的两名暗卫几个月都没寻到踪迹,苏衿有些着急。 “自然是可以的。” 第80章 寻到无心大师踪迹 五月,裕王迎娶侧妃苏婉。 这可是京中的大事,自从皇上的圣旨下来后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但显然裕王并未多看重这个侧妃,就连王府外面都也只象征性的挂了几个红灯笼,王府内的下人虽然知道新侧妃不得王爷喜欢,但由于是裕王府第一个有名分的女人,因此对大婚的各项布置也算是上心。 王府侧妃,规制虽然比不了正经的王妃,但好歹也是有规制在的。 苏婉一袭水红色的襦裙坐进了将军府送嫁的马车,进马车之前,苏婉泪眼婆娑的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苏凌峰,“爹,女儿日后不能在您膝下尽孝了。” 苏凌峰也老泪纵横,“你在裕王府过得好,爹就放心了。” 有百姓们早早围在将军府门外,等着看裕王来迎亲,结果等了半晌也等不到裕王的影子。 “我都说过了,只是侧妃罢了,裕王不会亲自来迎亲的。”一个男子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用肩膀撞了撞身边另一个男子。 “唉,还以为裕王能看在苏将军的面子上来迎亲呢!”另一个男子不情不愿的从袖口里拿出几枚银钱,“下次不跟你赌了。” 苏婉完全没有嫁人的喜悦,只要一低头看到自己这水红色的襦裙,苏婉的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流。 又想到裕王对自己的态度,苏婉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裕王府。 当裕王府的大门打开,众人纷纷噤了声。 这裕王今日迎娶侧妃,穿的竟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白色衣袍! 苏婉尖长的指甲硬生生的被掰断,以前以为儒雅的白色衣袍此时无比的刺眼,白色和水红色交缠在一起,众人都不知是否该开口贺一贺这场闹剧般的大婚。 晚上,楚铭喝的醉醺醺的推开了苏婉的屋门。屋内,苏婉头上还戴着钗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坐在床边。 “去伺候侧妃梳洗。”楚铭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立刻便有嬷嬷走进屋子将苏婉带去沐浴更衣。 “王爷。”一刻钟后,苏婉怯生生的站在楚铭的面前,楚铭放下手中的书本,如同打量物件一般的视线将苏婉上下打量了个遍。 楚铭一把握住了苏婉的细腰,将苏婉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听说苏将军将你带回将军府的时候,说你身带福气,是将军府的福星?” 楚铭压低声音时的样子让苏婉有些怔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来苏将军是极喜爱本王的侧妃。”厌恶从楚铭的眼神里一闪而过,而后快速化为虚无,楚铭的手缓缓上移,伴随着几声低笑,床帐应声落下。 事已至此,若是能得到苏凌峰的支持,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 自苏衿从宫里回来后,便不再避讳出府,时不时便坐着马车去茶楼同沈曦小聚,按照苏衿的话说,既然已经被盯上了,越是藏的紧裕王就越觉得自己有问题。 于是,苏婉三朝回门这一日,苏衿同沈曦又坐在茶楼熟悉的雅间,看着轿子从裕王府的方向出发去往将军府。 “阿衿,听说大婚当日裕王也穿着白色衣袍。”沈曦抱住苏衿的手臂,“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白色挺不错的。” 苏衿被沈曦幸灾乐祸的模样给逗笑,“虽然裕王是在一些方面没有很上心,但你瞧,今日不还是陪苏婉一道回将军府了?” “本以为今日还能看一处好戏呢!”沈曦嘟了嘟嘴,“不过这样的结果总比让我眼睁睁的看苏婉入宫好。” “你不想让苏婉入宫?”苏衿心神猛地一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曦,莫不是阿曦存了入宫的心思? “当然不是了。”沈曦猛地灌了一杯茶水,“自从大哥的事以来,爹爹跟我讲了许多我之前不知道的东西,按照局势来看,苏婉是万万不能入宫的。” 苏衿忍着笑意点了点头,“阿曦说的有道理。” 苏衿又同沈曦闲聊了一会儿,便看到夏禾走进雅间朝着苏衿使了一个眼色,“阿曦,我这边府里有些事儿,我得先回府了。” “那我下次去方府寻你!” ...... \\\"小姐,派出去寻无心大师的人有回信了,说是在漠北一带看到了无心大师的踪迹。”夏禾说完后,苏衿脑子里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大孟。 大孟,就在大凌的北边。 “确定无疑?”苏衿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漠北那样的地方自然环境恶劣,且官兵看管的程度也不严,在那样的地方出个一两条人命几乎是没有人过问的。 “千真万确。” 苏衿匆忙的回府,钻进屋子里便研究起来了大凌的舆图,苏衿盯着漠北的方向,一个颇有声誉的大师,为何会放弃京城安逸的生活往漠北的地方而去? “阿衿。”办差回府的方闽正和方亦清也得到消息,都来到了苏衿的院子里。 “阿衿,若是无心大师真的敢只身在漠北生活了数年,那漠北一定有庇护他的势力。”方亦清一语道破,三个人的思绪都开始发散起来。 “想要从漠北那样的地方将无心大师强硬的带回来,不大可行。”苏衿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强龙难压地头蛇,更遑论是漠北。” 方闽正赞同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一直都寻不到无心大师的踪迹,原来是跑到漠北去了。” “阿衿,漠北这样的地方不比其他,你若是想要只身前往,我和祖父是万万不会答应的。”方亦清见苏衿想说些什么,先一步接过了话茬。 苏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表兄放心,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那一晚,苏衿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合眼。 大凌漠北的舆图在苏衿脑海里来来回回的闪过,大孟这两个字也如同刻在苏衿眼前一般,直到晨光熹微,苏衿猛地起身,“春桃,替我更衣。” 苏衿快速的跑向前院,既然自己去不了漠北,也无法从漠北强行将无心大师带回京城,那便想个法子让无心大师自己回来! 第81章 苏衿同裕王打擂台 “表兄。”苏衿一声表兄将方亦清从书里叫了出来,“我想到了一个法子能让无心大师主动回京。或者说,可以让无心大师主动现身。” 方亦清诧异的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苏衿并未直接开门见山,反倒是问起了方亦清,“表兄,你觉得无心大师和大孟有关系的概率高达几成?” “大孟自从惨败后便蜗居在大凌的漠北一带,偏生无心大师也离开京城去了漠北,我觉得至少有七成。”方亦清好像懂了一点苏衿想要说些什么,“阿衿是想在无心大师和大孟的关系之间做文章?” “表兄。”苏衿双眼有些茫然,“可若是无心大师和大孟没有关系,之后的一切就是白忙活了,这是一场赌局。” 苏衿突然间有些无力,这些东西越往深入查就越困难,她一个人每往前一步,都觉得走的分外艰辛。 “阿衿,总归是要试一试的,我和祖父会一直支持你的。” 方亦清也知晓此事的棘手之处,若是想利用无心大师和大孟之间的关系,仅凭方家一家不足以促成这件事情。 ...... 如何借助无心大师和大孟之间的关系,这对于苏衿而言是一个极大的难题,之后几日苏衿只要一有闲暇时间便在发呆思考,样子看的春桃和夏禾也有些担心。 直到楚烨那边确定了青楼的铺面位置,苏衿才将心思分出去了几分。 “小姐,怡红院现在也开始装修铺面了。”春桃一直盯着怡红院的事情,怡红院倒是好生沉寂了一段时日才又开始有所动作。 “动作倒是挺快。”苏衿拿起笔在纸上唰唰的写着,“既然要同裕王打擂台,那自然是要开一个不一样的青楼。” “小姐,什么是不一样的青楼?”春桃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苏衿用笔的末端点了点下巴,“春桃,你说咱们开这个青楼的目的是什么?” “给皇上收集情报。” “不错,那收集情报势必要招揽非富即贵的客人,这些客人可大多都是怡红院的常客,要想让怡红院不再成为他们的首选,那势必是要寻些不同的。” 苏衿神秘兮兮的又在纸上写了一阵儿,让夏禾去给自己寻了一张新的白纸,在上面写了笔酣墨饱的三个字:仙语楼。 写完后,苏衿将写好的东西一并交给了春桃,“拿去给外祖父和表兄瞧瞧。”苏衿松泛了一番筋骨,“我换身衣服就去前院。” ...... 前院,方闽正和方亦清两个大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春桃送过来的几页纸,“青楼还能这样办?”方亦清有些艰难的说道,耳蜗也不自然的泛红。 方闽正难得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几声,“老夫也没去过这样的地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按照阿衿这样布置,倒不像是青楼了。” “本就不只是要办青楼。”苏衿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笑意,“办的雅致些,那些大臣们岂不是更愿意去?” 方亦清见状耳蜗处的红晕倒是消散了不少,“先不说名字叫仙语楼,楼内的布置一楼竟然都是唱歌和跳舞的,这布置还放了这么多屏风,跟雅间似的。” “还有,二楼才是寻常青楼的样子。这仙语楼的姑娘每个还必须擅长琴棋书画四者其一,阿衿,你这要求未免高了些。” “表兄,我相信有许多擅长琴棋书画四者其一,但只愿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仙语楼可以重金收留这些女子,每个月付给他们月钱。”苏衿眼中闪烁着独属于女子的智慧,“不过,这样的前提是仙语楼里的护卫必须足够强硬。” “只要有客人想对一楼的姑娘动手动脚,那便将其驱逐出仙语楼。” 苏衿的话让方闽正和方亦清陷入了沉思,方闽正抬头看了眼苏衿,有些已经成为共识的话他和方亦清心照不宣的都未开口。 阿衿这般安排其实应当还考虑了一点,同样的事情,人们更愿意去听起来更雅致的地方,会显得自己身份更高贵些。 ...... 当这些东西被方亦清呈到楚烨面前的时候,楚烨有一种接连收到惊喜的不真实感,“亦清,苏小姐就像是......宝藏一般。” “皇上谬赞了。”方亦清看楚烨的神色便知楚烨对苏衿的安排也极为满意,心下也松快了几分。 “看来,朕当初将这件事情交给苏小姐是极为正确的。”楚烨伸手轻抚了一番纸上的文字,“你放心,朕已经多派了一些人守在方府,如今皇叔已经盯上苏小姐,朕会在派一些暗卫在暗处保护苏小姐。” “多谢皇上。” “不过,这仙语楼筹备的过程,朕还是得给皇叔找些事情分分心神,省得他给苏小姐使绊子。”楚烨略微思忖了片刻,“亦清有什么法子?” “自打裕王迎娶了侧妃后,倒是出府了几趟,之前常年都见不到裕王的身影。”方亦清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可见王爷对侧妃也颇为满意。” “接下来的六月倒是没什么大事,七月倒是要去青苗山庄避暑。”楚烨也顺着方亦清的话往下说,“既然裕王和侧妃感情深厚,那朕到时候邀他们一道去避暑山庄便是。” 避暑山庄位于京郊,一般去半旬左右,倒是个钳制住楚铭的好借口。 “臣想皇上应当已经有所决断了。” 楚烨嘴角勾了勾,不止阿衿,整个方府都是自己的福星。 “亦清,若是苏小姐有空,可否请苏小姐再进宫一趟给朕探探脉?”楚铭缓缓地开口,“朕刚好也想同苏小姐仔细聊聊仙语楼的具体安排。” “臣回府就同家妹说。” 看着方亦清离开的背影,楚烨莫名的心情愉悦,天知道上次静妃邀阿衿入宫自己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没有跑到阿衿眼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楚烨这番算是尝尽了相思之苦,只恨着不能化为蝴蝶每日都飞到方府里去! 第82章 楚烨知晓无心大师之事 太和殿。 “程顺,这身衣服颜色会不会太暗了。”殿内,楚烨看折子都有些心不在焉,低头看了眼自己玄色的衣袍,开口问道。 “皇上,奴才倒是觉得这个颜色衬得皇上贵气极了。”程顺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虚汗,这已经是皇上今日第五次这样问自己了。 程顺硬着头皮,还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皇上,奴才想着苏小姐反倒是喜欢这种颜色的衣服。” 下一瞬,楚烨的视线便投向程顺,“具体说说。” “裕王殿下喜好白衣,奴才这才大胆猜测苏小姐是极不喜欢白色的。” 楚烨闻言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了一回。” 到底是不再问程顺自己穿的衣服是否合适了,程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还大逆不道的想着,自家皇上这副模样......怎么那么像恨嫁的姑娘呢? ...... 这次进宫对于苏衿而言更为复杂了些,光捯饬自己的脸苏衿都捯饬了许久,“小姐,您这上了妆后根本就认不出来是您!” “如今裕王盯的紧,想要进宫一趟要比之前更加谨慎些。”苏衿心里直犯嘀咕,这皇上龙体已经大好了,怎的又叫自己进宫探脉。 “公子刚才特地派人来叮嘱了,说皇上应当是想同小姐您具体聊聊仙语楼的事情,让小姐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夏禾一边将苏衿的头发盘起,一边笑着说道。 苏衿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说来自己同楚烨也许久未见了,之前的配合也都是借助了信件来往的。 因此,当苏衿扮做下人跟着方亦清进太和宫的时候,只觉得心尖微颤。 楚烨挥退了众人,殿内便只剩下楚烨、苏衿还有方亦清和程顺。 “方修撰,侧殿里有一些以往的文书需要鉴别,可否请您跟奴才过去一趟。”程顺引着方亦清去了偏殿,楚烨这才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向苏衿。 “怎么这段时间瘦了这么多?莫非是真病了?”楚烨第一眼看过去眼神就猛然一缩,“还是说最近发生了其他事情?” 楚烨一连串的疑问让苏衿有些怔然,扯了扯嘴角,“皇上,还是先探脉吧。” 苏衿说罢便伸出手想给楚烨探脉,却不曾想楚烨猛地抓住了苏衿的手腕,“朕的身子没有问题,倒是你,是否要朕请御医给你探脉?” “皇上,臣女的身子也没有问题。”苏衿想要挣脱楚烨的手却甩不开,便有些泄气,“想来是最近一件接一件的事,没睡好的缘故。” 楚烨感受着手中握着的细腻,如同上好的软玉一般,“朕之前派去保护你的两个暗卫被你调走了?” “你调查我?”苏衿眼神猛地一变,冷不丁的变冷了语气。 “朕是怕保护你的人不够,所以又给你调过去了两个人。”楚烨语气有些无奈,“这些人主子都是你,同朕便没有干系了。” “朕只是想告诉你,若是有朕能帮你的,要同朕说。” 楚烨缓缓的松开了苏衿的手腕,“仙语楼的事情全凭你做主,朕相信你的能力。” 苏衿收回自己的手,看向楚烨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皇上真的会帮忙吗?” “朕时常在睡前深思,身为一国之君却不能大展身手,连后宫自己都做不得主,也不能现下就将自己心爱之人迎进皇宫。”楚烨在苏衿面前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喜欢,“朕是不是很没用?” “皇上费力周全各方势力,实为明君。” “但除了这些,朕也想为你做些什么,让你再多相信朕一些。” 苏衿扯了扯嘴角,“臣女同皇上虽相识数年,但真正有交集的时候也寥寥,皇上为何会执着于臣女?” “阿衿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朕脑子里浮现出了许多画面。”楚烨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阿衿若是不信,且当做朕在报两次相救之恩。” 其实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楚烨起身亲自点了一根安神香,而后熟练的从书桌上拿了一本医学古籍递给苏衿,看着苏衿诧异的眼神,“知晓你爱看,所以朕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看看。” 而后,楚烨便继续批改着奏折,批改奏折的沙沙声和翻书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莫名的和谐。 安神香将将燃尽之时,苏衿的声音响起,轻柔而又带着无尽的悲伤,“臣女给皇上讲一个故事吧。” 楚烨拿着朱笔的手顿了顿,将朱笔放下,抬头看向苏衿。 四目相对的一瞬,苏衿有些飘忽不定的内心竟然有了些许的宁静。 “从前有一位怀着身孕的夫人,去了一趟当地有名的寺庙回来后便身子虚弱,但还是顺利的产下了孩子。”苏衿说着说着就不由得避开了楚烨的眼神,“但生产当日情况混乱极了,不知为何,夫人便被传成了难产而死。” 楚烨眼神猛地一缩,下意识的起身走到苏衿身边,蹲下身子拽紧了苏衿的手,“阿衿,苏夫人不是难产而死,你不是那个背负命克至亲的命格的人。” 苏衿闻言定定的看了楚烨一会儿,眼眶开始泛红,嘴角却上扬了起来,“皇上说得对,我不是。” 当楚烨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一下子便抓住了事情的重点,“这样说来,大孟并非伪装出来的那般温顺。” “朕会派人去漠北探查情况,这件事情非同小可,阿衿,莫要着急。”楚烨安抚般的拍了拍苏衿的手背,“若是确有其事,朕同你一起想办法。” 苏衿吸了吸鼻子,“臣女会自己讨回公道,只是此时牵扯到大孟,该提前让皇上知晓。” 楚烨看着苏衿的模样莫名有些好笑,像是倔强又高贵的猫儿,“若那无心真同大孟有瓜葛,朕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若是阿衿有需要,朕配合便是。”竟是一副“昏君”的做派。 楚烨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放着的马蹄糕,“吃点东西。” 苏衿深呼了一口气,殿内的马蹄糕、医学古籍、安神香,这些细小的东西如同零碎的阳光一般照进苏衿的心脏。 第83章 仙语楼 “怎的还哭鼻子了?”从偏殿赶过来的方亦清看到苏衿的模样,忍到回府后方才问了出口。 “表兄,我把无心大师和大孟的事情同皇上说了。”苏衿的脸色已然恢复了平静,“既然同大孟有关,势必要同皇上先通气儿的。” 方亦清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皇上身体如何了?” “一切如常。”苏衿回想着太和殿的一幕幕,突然有些抓马的拍了拍脑门,真糗啊,这楚烨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自己本来计划的是之后让外祖父和表兄同楚烨说这件事的。 方亦清疑惑的看了眼苏衿,苏衿赶忙灰溜溜的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这是您前几日让人去寻的医书。”夏禾抱着几本医书过来,苏衿看见医书的一瞬间,脑子里便闪过楚烨随手拿起太和殿书桌上的医书的一幕。 “小姐,您爱吃的马蹄糕。”春桃也端着一盘糕点过来,苏衿猛地抽了抽嘴角,眼神无波的仰了仰头,一定是美色误人! “咳咳咳,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要再想想仙语楼的事情。” 苏衿故作高深的模样让春桃和夏禾下意识的退了出去,留下苏衿懊恼的趴在桌面上,拿笔一下一下的戳着纸。 楚烨那家伙的意思是七月避暑的时候开店合适,那要赶在七月之前先悄悄的把店里面内装好,还有姑娘们,也要去寻。 这么一想,苏衿倒是心情平复了一些,自己在这里给他忙仙语楼的事,那拜托他去调查漠北的事情也称得上公平。 ...... “你叫什么名字?”牙行内,带着纱巾的苏衿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回小姐,奴婢名雨涵。” “听起来是个读书人家起的名字,我听这里的牙婆说你会抚琴,伸出手来让我瞧瞧。”苏衿来回品味着这个名字,又低头看了眼纤细的十指,倒真像是一张会抚琴的手。 “为何迟迟没有人买她?”苏衿转而看向一旁的牙婆,牙婆似是生怕苏衿不买这女子,连忙开口,“大户人家的夫人买丫鬟都想要能干的,这样的只有小姐您这样的书香人家才看得上。” 苏衿轻嗤了一声,只怕自己今日不买了这丫鬟,明日这丫鬟人就在怡红院了。 “春桃,付钱。” 苏衿又挑了几个丫鬟,看的牙婆脸上都快要笑出一朵花来。 “今日收获颇丰,夏禾,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苏衿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便乔装朝着韩驰所在的庄子而去,是时候去验收一番自己这个小弟子的功课了。 夏禾领着人坐着另一辆马车回方府,春桃则跟着苏衿来到了庄子里。 庄子。 韩驰提心吊胆的等着苏衿的查验,当苏衿脸上露出笑意的时候,韩驰才悄悄的在心里松了口气。 苏衿满意的看了眼韩驰,“的确有点学医的天分。” “神医是要收我为弟子了?”韩驰有些喜出望外,以往自己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候,苏衿总是笑着摇头。 “可。” 苏衿看着笑得露出牙齿的韩驰,敲了敲韩驰的脑袋,“不过,还有最后一道考验,你若是完成了,我便收你为弟子。” ...... 安平六年,六月,比起之前来倒是难得的清静。 仙语楼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布置着,选中的姑娘们都秘密进行了琴棋书画的训练和验收,苏衿也时不时的盯着仙语楼的布置进度。 就在这个时候,苏衿听到了一个让她内心直翻白眼的消息。 “小姐,药铺的管事传来消息,说看到有裕王侧妃身边的人去药铺,问您何时去坐诊。” 苏衿有段时日没有去坐诊了,没想到苏婉也会着急想要看诊。 “有说是什么情况吗?”苏衿饶有兴趣的问道。 “看样子像是想求生子的法子。”夏禾将管事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苏衿有些无奈,“我看的是病,不是当送子观音去的。” “应当是小姐之前看好了几个无法受孕的妇人,所以裕王侧妃才起了这样的心思。” “苏婉才成婚多久,就想着给裕王绵延子嗣,看来裕王待她不薄。”苏衿略微思忖了片刻,“放出消息,后日我便去药铺坐诊。” 既然楚烨说七月会让楚铭和苏婉一道儿去避暑,那自己先帮楚烨一把。 果不其然,苏衿坐诊当日,便看到了一副熟面孔,瞧着应当是苏婉的陪嫁丫鬟。 “病人没来?”苏衿故作不快。 “大夫,我家夫人有些不便,还请大夫谅解。”丫鬟说了几句好话后,便将苏婉的症状尽数说了出来。 原来这苏婉自打和裕王圆房后,便总觉得自己有孕了,结果每次大夫探脉都说探不到滑脉,整个院子便也被苏婉弄得紧张兮兮。 “夫人精神紧张,反倒不利于受孕。”苏衿压低了声音,“夫人是新婚吗?” 丫鬟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新婚燕尔不可避免的要黏腻些,只要夫妻二人时常待在一起,感情和顺,受孕便是水到渠成之事。”苏衿拿起笔在纸上写着药粉,“我给你家夫人开一副安神的方子,让你家夫人放松心神,而后多和你家老爷相处。” “多谢大夫。” 丫鬟感恩戴德的拿着药方离开,苏衿歪了歪脑袋,这女子要想受孕,自己劝着多和夫君待在一块也不算劝错吧? 想必这样就算到时候避暑裕王不愿意带苏婉前去,苏婉自己也要想了法子跟上。 只是当苏衿晚上回府,想着白日丫鬟说的苏婉的症状,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虽然苏婉想要怀上孩子是常事,但疯狂到一直请大夫给自己把脉,还时常产生自己有孕的错觉,这可不正常...... 苏衿开始有了一些推测,同时也未免有些咂舌,这裕王可真是阴毒的厉害,怪不得能同苗疆之人勾结在一块,若是大凌真到了这人的手里,势必会出事。 第84章 苏炳的选择 裕王府。 “那位大夫有说什么吗?”苏婉见婢女回来,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婢女将苏衿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苏婉听,苏婉不住的点头,“不愧是治好了不少怀不上孩子的,看来我还是得多同王爷相处。” 苏婉太阳穴微不可见的疼了一瞬,下一秒苏婉便又开始吩咐婢女去请府医,“我总觉得肚子里有了孩儿,去请府医再来一趟。” 一旁的环儿神色担忧,“侧妃,大夫说了要先服用这安神的方子一段时间再怀才好呢。”环儿一边说,一边朝着回来报信儿的婢女打着眼神。 婢女忙不迭的点头,苏婉这才闭了闭眼,“还不快去熬药。” 但总归是不闹着要请府医来给自己探脉了。 傍晚,楚铭一如既往的来到苏婉的院子里,等待着苏婉服侍自己更衣。 “今日怎的婉儿没请府医?”楚铭漫不经心的问道,抓住了苏婉替自己解扣子的手。 苏婉对楚铭的小意温存极为受用,反握住了楚铭的手,“王爷,妾身让身边儿的丫鬟去开了些安神的方子,想先调理好身子,好为王爷诞下健康的孩儿。” 楚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婉儿有心了,本王也盼着婉儿早日给本王诞下孩儿。” 一晌贪欢,楚铭清晨离开苏婉院子的时候神色显然称不上好,压低声音吩咐了下人去查那药铺。 让苏婉安神?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 与此同时,方府内,苏衿对着医学古籍中的一页发呆了许久。 久到春桃试探性的上前唤了苏衿一声,才唤回苏衿的心神。苏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楚铭竟然对苏婉下了控制心神的药。 这些药会让苏婉渐渐变得疑神疑鬼,暴躁易怒,加之楚铭时不时的引导苏婉往怀孕那方面想,因此便有了苏婉经常请府医觉得自己怀孕了的错觉。 “春桃,我好像现在才看到另一个战场,一个比真实的打仗更血雨腥风的战场。”苏衿都有些毛骨悚然,在这个朝堂之上,就连将军府的小姐都可以被轻而易举的当作棋子。 苏婉是这样,那自己呢?日后也会是这样吗? 还有楚铭,日日处于“战场”的漩涡中心,提心吊胆的均衡着各方势力,他到底还能保持现在的模样多久? “小姐,无论发生了什么,奴婢都会陪着小姐的。” 苏衿看着春桃笑了笑,“别担心,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她给苏婉开的安神药,是真的有安神的效果,若是苏婉按时服用了,还能保苏婉几日的清明,但显然杯水车薪。 苏衿也并未让苏婉过多影响自己的心神,转头便开始继续筹备仙语楼的事情,前面的准备工作都妥当了,之后可万万不能出岔子。 ...... 沈昱离开京城寻找苗疆的踪迹,不曾想,于苗疆而言,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将军府内,苏炳的院子里死气沉沉,除了苏炳吃痛的闷哼声,下人们走动都是静悄悄的。 由于之前的事情,将军府换走了一批人,又新买了下人,苏钰日日为将军府奔波,苏凌峰也在前院养伤,因此,众人分在苏炳身上的眼神就更少了。 “阿善。”苏炳挣扎着起身,想要唤来贴身小厮为自己洗漱更衣。 一连唤了几声才得到回应,苏炳一如既往的将手握住阿善的手臂,想要借助阿善的力量起身,却在下一瞬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看向阿善,“你是谁?” “二公子,奴才是阿善啊。” “休要蒙骗我,阿善跟在我身边十几年,我能不知道你是不是他?”苏炳悄悄的拿起了压在枕头下的短刃,“说,你把阿善弄到哪里去了?” 来人见已被识破,索性也不在继续伪装,“苏二公子可以叫我阿勒辛,至于您的贴身小厮,他现在应当睡着了。” “阿勒辛?”苏炳来回琢磨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还不待苏炳想清楚,对方便自报家门,“家父苗疆首领。” “你是苗疆小王爷?”苏炳眼神猛地一震,“你倒是胆子大,如今我大凌皇上到处寻你苗疆的踪迹,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阿勒辛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喋喋的笑了出声,“苏二公子,本王是来帮你的,你也莫要辜负本王的好意啊。” “帮我?” 阿勒辛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如今苏二小姐也出嫁了,嫁给裕王后过的好与不好将军府已经无权干涉,以将军府现在的情况,连替她撑腰都不能。” “还有,苏二公子本也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之相。”阿勒辛边说边伸手抚上了苏炳的双腿,“本王用指尖血亲自喂养的蛊虫可以吃掉你腐蚀的血肉,我们苗疆特有的圣药能让你重新站立起来。” “当然,本王也需要苏二公子做些什么来回报本王的恩情。” “我不会和苗疆之流沆瀣一气,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苏炳甩开了阿勒辛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拿起短刃便想要刺向阿勒辛。 却见阿勒辛如同看孩子玩闹一般轻而易举的拿掉了苏炳手中的短刃,“苏二公子真的不想免受这病痛的折磨,重新站起来吗?” “或者本王换句话说,苏二公子知道苏二小姐如今在裕王府,过的是如何寄人篱下的生活吗?日日伺候裕王,如同盼望甘霖一般盼着能替裕王绵延子嗣。” “够了!”苏炳涨红了脸,看向阿勒辛的眼神充满着杀意,“我们将军府,是不可能同苗疆有任何牵扯的。” “嗤——”阿勒辛笑开了,“苏二公子确定,将军府同我们苗疆没有任何牵扯?” 想到之前苏凌峰身中红颜醉的事情,苏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阿勒辛见今日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立刻又恢复成了“阿善”的模样,“公子若是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本王便是。” “对了,忘了告诉公子,我苗疆的易容术才是最叫人瞧不出来痕迹的。” 第85章 青苗山庄 六月末,楚烨便提前下了旨意,即七月份去青苗山庄避暑,还特地让楚铭也一道跟去。 裕王府。 “往年王爷也没跟上去,今年皇上怎的还特地叫了王爷?”在苏衿安神药的作用下,苏婉保持了短暂的清醒,“王爷那边怎么说?” “回侧妃,王爷说既然皇上想要他一同去,那他自然是不好拒绝的。”环儿的话让苏婉沉思了片刻,去避暑可是有小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得跟上才好。 于是苏婉便让环儿端上一碗参茶,同自己一道往前院书房走去。 “婉儿怎的来了?”楚铭见苏婉到来,倒是笑着挥手将苏婉召到了自己身边,“婉儿最近看起来精神不错。” “王爷,妾身听说您下个月要和皇上一道去青苗山庄避暑?”苏婉拽住了楚铭的手臂,“妾身是否有幸能同行伺候王爷?” 楚铭闻言伸手挑起了苏婉的下巴,盯着苏婉瞧了一会儿,低笑声响起,“侧妃毛遂自荐,本王岂有不应之理?” 楚铭慢悠悠的喝着参茶,将苏婉带上也好,省得自己在青苗山庄的时候她又去寻那劳什子大夫,要是真的喝好了,自己之前的功夫岂不是白费? 而苏婉见目的达成,脸上也笑容也更加甜腻了几分。 ...... 七月,楚烨一行人前往青苗山庄,不知楚烨是有意还是无意,一带就将静妃和柔妃都带上了。 到了青苗山庄后,楚烨和楚铭一起对弈,苏婉则和静柔二妃一道有说有笑。 “侧妃气色瞧着不错,想来裕王是个极贴心的。”静妃话里有话的看着苏婉,想到自己以前和楚铭的那段鱼水之欢,静妃嘴角竟多了一抹嗤笑。 苏婉有些娇羞的低下了头,“王爷是个会疼人的。” 柔妃脸上带着同她的封号背道而驰的刻薄,“侧妃倒是也有几分福气,若是日后能为裕王诞下子嗣,说不定还能被扶正呢!” 苏婉不轻不重的反击,“那便借娘娘吉言了。” 柔妃气呼呼的甩了甩衣袖,直接起身离开,静妃倒是又看了几眼苏婉,还以为是个软柿子呢! 不过静妃转而一想,毕竟是将军府千娇万宠长大的姑娘,就算嫁入王府也是有几分脾气的。 但静妃莫名想到之前见到的苏衿,总觉得这苏婉比不上苏衿。 ...... 由于楚烨人在青苗山庄,因此朝中事务非要事都交由方闽正处理,要事则送至青苗山庄奏请楚烨亲自批示。 借着楚烨和苏婉牵绊住了楚铭的功夫,仙语楼迅速的开业。 路人路过仙语楼的时候,便有袅袅清音从楼内传出,琵琶声、古琴声不绝于耳,引的陆续有人进去一探究竟。 这进去容易,出去就难了。 楼内的氛围给人极大的割裂感,一楼清雅之极,二楼又是一片奢靡之风,里面的姑娘们一个个长相标致,仅开业第一日,因为对一楼的姑娘动手动脚被赶出来的人就有三个。 这一传十十传百,众人都知晓京城开了一个别具一格的青楼。 开业不到五日,便开始有朝中官员们进仙语楼一探究竟。 方府。 “小姐,这几日去了不少朝臣。”夏禾脸色有些古怪,“都是现在一楼听了一会儿小曲儿,便往二楼去了。” 苏衿连头都没抬,“日后人只会越来越多,比起怡红院,他们觉得仙语楼更能彰显他们的身份。” 行的都是一样的龌龊事,却还自诩比其他人高上一等。 春桃从外面急匆匆的赶回来,“小姐,仙语楼外面看到怡红院的人了,今日还有个怡红院的人乔装进咱们仙语楼一探究竟。” “让他们看。”苏衿笑了出声,“若是他们模仿的话,等模仿起来也要一个月了,到时候送给他们东施效颦四个字,就能压的他们抬不起头。” 苏衿看了眼近几日仙语楼的进账,有些诧异。 苏衿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称叹,“还是这种生意来钱快啊。”早知道就不让楚烨占大头了,方府投的还是少了些。 不到半旬的时间,仙语楼就以极其强势的方式挤进了京城众臣们的视线。 仙语楼的生意也从早做到晚,白天一楼来客络绎不绝,夜晚二楼歌舞升平。 这可急坏了怡红院的人,十分着急的去想法子给青苗山庄内的楚铭传消息。 青苗山庄。 楚烨不知为何,最近几日一直拉着楚铭下棋,还时不时的同楚铭谈起往事,每每都让楚铭脸色铁青但又不能甩袖离去。 是日,楚烨看到院门口楚铭的人已经额头已经开始冒虚汗,似有什么急事一般来回踱步,而楚铭又是背对着院门口,因此便一点都没有察觉。 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楚烨方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皇叔,朕瞧着你身边儿的人在院外站了几个时辰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朕瞧着他慌里慌张的。” 楚铭闻言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叫皇上看笑话了,那臣就先行告退。” 楚铭匆匆离开楚烨的院子,“王爷,京城新开了一家仙语楼,揽走了怡红院不少的客人。” 待属下将仙语楼的事情告诉楚铭,楚铭脸色铁青。 “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将仙语楼筹办起来。”楚铭看了眼楚烨院子的方向,“刚好本王又被叫来了这青苗山庄。” “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同本王打擂台了。” 楚铭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的跳,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筹谋一番的时候,苏婉院子里的人又来叫楚铭去用晚膳,楚铭只觉得分身乏术。 方府。 盯着怡红院动静的苏衿笑得前仰后合,“看来皇上和苏婉两个人将裕王是弄得牢牢地,都过了几日了怡红院才开始换了法子招揽客源。” 一旁的春桃和夏禾也笑了出声,“白天王爷陪着皇上,晚上陪着侧妃,刚刚好。” “何况青苗山庄处于京郊,传递消息本就不便,还有皇上的人盯着,裕王自然是有心无力。”夏禾一边笑着一边开口。 “走,同外祖父和表兄分享一番这个好消息。” 第86章 苏炳同苗疆达成协议 前院内,方闽正和方亦清听完了苏衿绘声绘色的“演讲”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这皇上和阿衿两个人凑到一起,莫名有一种是裕王克星的感觉。 “阿衿说的我都想去仙语楼一探究竟了。”方亦清话一说完,就看着苏衿一脸谴责的看向自己,意识到苏衿什么意思后方亦清满头黑线,“我是想去看看仙语楼究竟被你布置成什么模样了。” “那就好,阿曦可不喜欢去仙语楼的。”苏衿嘟囔着,方闽正则在一旁不道德的笑着。 “这么说来,仙语楼也算是借助这个机会站稳脚跟了。”方闽正是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小外孙女儿聪明的厉害,身上总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 苏衿点了点头,颇有几分神秘兮兮,“听说礼部尚书白大人都去了两次仙语楼呢,想来应当是站稳脚跟了。” “那先前阿昱那场大火,裕王岂不是白走一步棋,还把怡红院给折了进去。” 方亦清看了眼苏衿,神色莫名,“我怎么觉得裕王一碰上阿衿,就莫名的失利?” “有吗?”苏衿浑然不觉。 待方闽正和方亦清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苏衿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唔,这样也挺好的。 ...... 仙语楼的事情成了定局后,苏衿便不可避免的又开始伸长脖子等着楚烨派去漠北的人传回来什么消息,还没等到消息传回来,就又先等到了苏钰上门。 这一次苏钰可没有上次那么好运,和当初的苏楠一样被拦在了方府门外。 “小姐最近事情多,忙的脚不沾地儿的,大公子若是有什么奴婢可以代为传达。”夏禾笑眯眯的说着拒绝的话,眼前的苏钰显然比之前瘦了一大截。 苏凌峰又不让苏钰外派,但自己又旧伤复发,因此苏钰便暂时留在将军府操持将军府的一应事务,显然这几个月的操持比他苦读十几年吃的苦头都多。 “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来瞧瞧阿衿。”苏钰眼中的光亮少了些许,“若是阿衿忙的话,我之后再来便是。” 苏钰默默的转身离开,衣袖下的手攥着一根色泽上佳的发簪,是苏钰路过街边的铺子时下意识的买的,因为觉得极称苏衿。 夏禾就站在府门口看着苏钰离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苏钰浑浑噩噩的回到将军府,“大公子,还要去前院看将军吗?” 尹风的话让苏钰回了回神,“今日先不去爹那儿了,许久没瞧二弟了,去看看二弟吧。” 苏钰一踏进苏炳的院子,扑面而来的煎药味儿下意识的让苏钰蹙了蹙眉,这煎药的味道倒是与往常不同,带着几分腥臭的味道。 “阿炳,你最近换药方子了?” 走进屋子后,苏钰的怪异感又加深了几分,苏炳并未如同往日一般在床上躺着,而是坐在轮椅上表情闲适的捧着一本兵书看。 “大哥,之前的方子都不管用,所以去另外寻了大夫新开了方子,里面加了鹿血作为药引,吃了几副觉得比之前好多了。”苏炳放下兵书,轻笑着说道。 “起作用了就好。”苏钰突如其来的感叹,“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看见你这样的状态了,这是哪里寻到的大夫,医术竟如此高明?” “是阿善歪打正着寻到的罢了。” 苏钰将目光移向一旁的阿善,阿善憨厚一笑,苏钰便马上挪开了视线,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阿善。 苏钰又同苏炳闲聊了一会儿,越聊越觉得心惊,最近自己只是忙碌之下未曾多注意到阿炳,但阿炳的变化真的肉眼可见,甚至给他一种感觉......阿炳再过几个月,就能再次站得起来。 苏钰离开的时候整个人身心都是愉悦的,苏炳的好转令苏钰欣喜若狂,将军府的大梁也有人能替自己分担些了,而院子里的苏炳笑容则在苏钰转身的瞬间凝固了几分。 “二公子,看来您的好转极为明显,就连大公子一眼都瞧得出来。”阿善笑着说道,“不过这药方的味道还是太扎眼了些,幸好二公子机敏,用鹿血糊弄了过去。” “我同你之间的交易与将军府无关,与我大哥更无关系。”苏炳冷冷的说着,阿善则不住的点头,“对,只是我同二公子您之间的交易。” 这苏二公子真是被苏将军和苏大公子保护的太好了,连自欺欺人都做的这般顺理成章。 阿善不置可否的眨了眨眼,缓缓拿出装着蛊虫的盒子,朝着煎药的地方而去。 不一会儿,空气中的腥臭味儿更浓烈了几分。 ...... 八月初,楚烨方才带着一行人返回了皇宫。 回宫的路上,不知楚烨是有意还是无意,轿撵专门走过了怡红院所在的街道上,“皇叔,这怡红院现在倒是没什么人来了,朕记得之前朝堂之上还有御史参官员们来这怡红院呢!” 楚铭笑得有些勉强,“臣也有些印象,许是因为先前沈公子的事,怡红院受到了一些影响。” “阿水,你可知怡红院为何变成这样?”楚烨点了点头,转而装傻问起了阿水。 “回皇上,这京城又新开了一家仙语楼,最近一个月生意火爆的厉害,那仙语楼的背后老板也是个怪人。”阿水也配合楚烨在楚铭面前上演了一出双簧戏,看的楚铭衣袖下的手都紧紧的握了起来。 待阿水将仙语楼的情况详细的介绍了一遍后,楚烨啧啧称赞,“到真是个怪人。” 就这样,楚烨一路膈应楚铭直到进宫,楚烨回到太和殿后只处理了一会儿遗留下的政务,便收到了派去漠北的人的回信。 “皇上,来信说那无心在漠北生活的极为滋润,有人瞧见他替大孟的人算命。” “算命?”想到无心给苏衿批的命格,楚烨手中的笔啪的一下扔在了桌面上,“朕倒是不知道素来温顺的大孟信这些命格之谈?” “朕若是让大孟活,大孟就能活,朕若是不许,大孟便只有灭国一条路。”楚烨眼神凌厉,“让无心算命,真真是可笑。” 第87章 苏衿和裕王狭路相逢 楚烨皱着眉头深思着无心和大孟的关系,让阿水去广济寺将无心在京城的全部事情都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这无心年岁如此之小,为何会在广济寺有这么大的名气?”楚烨越查越觉得不对劲,无心是广济寺先主持游历四方的时候带回广济寺的,当时还尚未弱冠。 “回皇上,无心刚到广济寺便说中了好几个人的命格,不过多是预测不好的命格。”阿水只觉得心惊,这样一个人在京城活动了这么久,他们这些人连察觉都没有。 “不得不说,无心出现在时间刚刚好。”楚烨意味不明的说着,当时刚好是皇祖父身子骨不大行,而大孟又惨败,自己当时又稚龄。 可以说,这是个绝佳的时机,几乎不会有人去怀疑。 “皇上,接下来要如何做?”阿水也有些气闷,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无心面前狠狠地胖揍无心一顿。 “将所有的消息汇总起来交给太傅吧。” 阿衿说过想自己处理这件事,先让阿衿瞧瞧看阿衿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法子。 于楚烨而言,处理的法子势必是伺机而动,一举直接将大孟彻底灭国。 “对了,跟太傅说多注意一番苏小姐的情绪,莫要......”楚烨在阿水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声音逐渐减弱,“罢了,不必说了。” 太傅还不知自己心仪阿衿,楚烨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候能将这一堆烂摊子处理完,还有,什么时候能得到阿衿的回应呢? ...... 不过,“操心”的阿水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将楚烨的心思带到了苏衿面前。 方府内。 阿水在将事情大致同方闽正说过后,话音一转,“太傅,上次苏小姐入宫给皇上探脉的时候也提及到了此事,皇上许诺过一有消息便告诉苏小姐,属下能否去当面同苏小姐再说一遍?” 方闽正只怔然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皇上重诺,这是他们都知道的。 阿水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来到了苏衿的面前,面对自己未来的女主子,阿水脸上多了几分恭敬。 “阿水,皇上那边有无心大师的消息了?”苏衿见阿水亲自前来,心下便有了猜测。 阿水详细的将事情来回说给苏衿听,而后还加上了一句,“苏小姐,皇上说您莫要太过为此伤神,皇上会帮您一起查清当年的事情。当然,若猜测成真,皇上会让大孟付出代价。” “替我谢过皇上。”苏衿心神微动,“皇上最近情况如何?” “在青苗山庄的时候皇上每日几乎都跟裕王在一起待着,瞧着倒是比之前憔悴了些。” 苏衿闻言笑了出声,“幸而只需去避暑一段时日。” 直到阿水离开院子,苏衿脸上的笑容方才慢慢消散,默默的盯着纸上的内容。 若是无心大师真的同大孟有关,想来在大孟也是有个顶尊贵的位置,若非如此,也得不到溃败情况下大孟国君的信任。 还有裕王,是否知晓这件事情呢? ...... 一连几日,苏衿都在深思无心大师的事情,绞尽脑汁儿的想如何能将无心引回京城、 “阿衿,我听春桃说你几日都没出府了。”方亦清来到苏衿的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份帖子,“这是沈小姐给你下的帖子,邀你去沈府玩儿呢。” “阿曦的帖子怎的在你手里?”苏衿噌的一下转头看向方亦清,“你碰到阿曦了?” 方亦清被苏衿打趣儿的眼神看的有些浑身不自在,“方才我在府门口遇到了沈小姐身边的婢女,我就顺势将帖子给你带过来了。” “哦——”苏衿特地拉长了音调,“原来是这样。表兄,你有没有发现,你和阿曦还挺有缘分的?” 下一瞬,苏衿的脸便皱成一团,伸手捂着被敲的脑袋,“表兄,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只见方亦清慢悠悠的看向苏衿,“明年你就及笄了,你有想好以后是要嫁人还是找人入赘?” “你比我年长,也是你该先操心。” 苏衿毫不犹豫的回怼,直惹得方亦清落荒而逃。 而苏衿坐在院子里有些出神,为何自己的脑子里一直闪出楚烨的样子? 堂堂一国皇上,能入赘吗? 次日,苏衿应邀前往沈府,同沈曦说了好一会儿女儿家的闺阁趣话。 “阿衿,我爹最近忙的厉害,人都瘦了一大截。”沈曦的闺房同其他女儿家不同,摆满了沈曦喜欢的刀剑。 “皇上重用沈都司,自然沈都司是要忙一些的。”苏衿笑得眯起了眼,“我猜沈都司反倒是喜欢这样忙起来呢!” 沈曦闻言点了点头,“我爹一直说皇上是个明君,身为武将,能为这样的皇上效劳是莫大的福分。” 苏衿同沈曦呆在一处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放松的,沈曦还作势教苏衿耍把式,苏衿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过,直到回方府的路上遇到了裕王府的马车。 ...... “小女见过王爷。”苏衿走下马车,缓缓的行了一礼。 马车内,听到声音的楚铭嘴角微勾,伸手掀开了马车的车窗,“苏小姐,百闻不如一见。” “小女名声不佳,恐污了王爷的耳朵。” 就这么一条街道,同一时间,恰到好处的狭路相逢,让苏衿不觉得楚铭是故意的都难。 “婉儿如今嫁入裕王府,苏小姐若是得了空可以去裕王府坐坐,陪婉儿说说话。”楚铭感受到苏衿的抗拒,心里反倒是更得趣了些。 “若是得空,小女一定去。” “既然如此,本王回府就同婉儿说,婉儿定是会高兴的紧。” 苏衿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并不想看到楚铭那张伪善的让人作呕的脸。 马车的车窗内放下,马车内的楚铭还意犹未尽的啧啧了几声。 “王爷,这苏小姐倒是不如侧妃大方,自始至终连头都不敢抬。” “苏婉可比不上咱们方才看到的这位苏小姐。”楚铭意味深长的说道,“有的时候,真正厉害的角色可不会咋咋呼呼的。” 第88章 直击无心命脉 方府。 “阿衿,方才你碰到裕王了?”方闽正上下看了苏衿一眼,确保苏衿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刚好碰到了。”苏衿将“刚好”两个字咬重,“同裕王说了几句话裕王便走了。” 方闽正深思了片刻,“被裕王盯上是有些麻烦,不若老夫在朝堂之上给裕王在找些事情做,正好亦清初入朝堂,也需要一个契机真正在朝堂之上立足。” 苏衿闻言看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方亦清,狠狠的点了点头。差点忘了,自己可是有状元兄长的人。 “今日晚膳特地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这几日整日见你呆在院子里费神,若不是沈小姐叫你,你都不出府门。”方闽正示意下人传膳,苏衿也乖巧的坐在了膳桌旁。 “祖父,您觉得最近朝中形势如何?”方府的膳桌上可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主子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恨不得其乐融融。 “你将去年新中举的进士们笼络了一半,朝中也有一些官员开始持中立态度,无论如何,总是比去年好多了。”方闽正颇有几分感慨,“只是皇上今年三月选秀只选了两个常在,朝中议论纷纷呐。” “身为大凌官员,目光不在百姓身上,反倒盯着皇上后宫,这是什么道理。” 苏衿低头用膳,时不时的看一眼方闽正和方亦清,小鸡啄米般的点点脑袋。 苏衿心里是极赞同方才方亦清那番话的,因为每次苏衿去太和殿,毫无例外的,楚烨都是在批改奏折,费尽心思为大凌百姓谋一世安乐。 方闽正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皇上今年十七,大婚的事情也拖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楚烨已经十七了啊,苏衿边用膳边想着,若是后宫三妃不曾被封后,那他的皇后可真的是会从乾门风风光光迎进皇宫。 当天晚上,苏衿做了一个极长的美梦,待到苏衿白日清醒想要回忆起来美梦的具体情况时,绞尽脑汁儿也回想不起来,只记得梦中有楚烨那枚玉佩的影子闪过。 苏衿的神色惬意,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听着四周的鸟雀声,春桃会意的拿起扇子给苏衿扇风,“小姐,您在笑什么?” 嫩白的脸上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看的春桃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春桃,你家小姐我呀,想到法子了。” “真的?”春桃顾不上扇扇子,连忙半蹲着凑在苏衿身边,“是一直困扰小姐的事情有法子了吗?” 苏衿笑盈盈的起身,眼里皆是灵动之色,“去沏壶茶来,然后拜托表兄给皇上带句话,就说,白茶清欢无别事。” ...... 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 太和殿内,楚烨望着自己写的这一行字,嘴角皆是笑意。 “亦清,看来苏小姐已经想到引无心回京自投罗网的法子了。”坐在下面的方亦清神色有些无奈,这阿衿到了皇上面前怎的也还要卖个关子。 “回皇上,家妹性子顽劣了些,还请皇上见谅。” 楚烨显然没有丝毫的介怀,直接将写好的纸递给了程顺,“亦清,一会儿你回府的时候让阿水同你一道去,还有,这张纸就送给苏小姐了。” 直到回府的路上,方亦清还有些回不来神儿,大好人阿水见状难得开口提示了一番,“苏小姐是想告诉皇上自己想到法子了,而后在向皇上要人手呢。” 阿水一边说,一边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 “哦,原来我在等风也等你是这个意思。”方亦清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已经开始看不懂阿衿的想法了? 方府内,苏衿看着眼前的阿水,表情毫无惊讶之色。 “我想着,就按照无心和大孟有密不可分的干系,那他当初来京城的使命便是用自己积攒起来的名誉来替大孟谋事,若是他这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誉尽数毁了,他会如何?” 苏衿缓缓地开口,阿水诧异了一番后也立刻回道,“若是如此,他定然是要回来尽可能的挽回名誉。如若不然,他在京城这几十年便是白待了。” “不错。”苏衿点了点头,“我记得无心刚去广济寺的时候是靠算人命格闻名的,若是那些命格根本就不是他算出来的,而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呢?” “这对他的名誉一定是个致命的打击。” 阿水的眼神越来越亮,毕恭毕敬的将楚烨写好的字呈给苏衿,“苏小姐,这是皇上托属下带给您的。” 苏衿扬了扬眉梢,接过后打开一看,眼底不由自主的沁出了笑意。 “替我谢过皇上,另外我想的这个法子也只是个雏形,具体也要看看皇上的意见。”毕竟是牵扯两国之间的事,苏衿自然是要让楚烨知晓各中细节。 唔,那人的字还写的挺不错的,力透纸背,笔锋凌厉,如楚烨这个人一般无二。 苏衿这边前脚刚送走了阿水,后脚方亦清就绷着脸赶来了苏衿的院子里。 方亦清围绕苏衿来回转了几圈,“阿衿,我怎么觉得你和皇上之间,比我和祖父同皇上都熟稔?” “表兄,这怎么可能?”此时的苏衿还觉得有些好笑,“你和外祖父可是同皇上日日相处的君臣,对皇上肯定比我更为熟悉。” 方亦清却猛地摇了摇头,“那你今日为何要给皇上写那一句话?” “我瞧着今日阳光明媚,想告诉皇上我想到法子了,让他派个人来我亲自同那人说。”苏衿一头雾水,“就是这般简单,这不是阿水侍卫就来了吗?” 方亦清轻嘶了一声,“你就不怕皇上没领悟到你的意思?” “这么简单的意思,皇上应当能领悟得到吧?而且皇上不是还把这句诗给写下来了吗?”苏衿并未注意到方亦清越来越青的脸色,只见方亦清一脸郑重的看着苏衿,想说什么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该如何跟阿衿说?说自己都没能从那一句话里领悟到阿衿这么多的意思,而皇上轻而易举就领悟到了? 还是说,自己觉得阿衿和皇上两个人好像莫名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状元郎拍了拍脑壳,无解,无解。 第89章 苏衿去裕王府做客 苏衿终究还是从方亦清嘴里磨出来了那日方亦清的想法,知道后苏衿愣了一瞬便开始大笑,“表兄,你要先反思你为何没领悟到我的意思。” 只是苏衿转身的一瞬间,心尖微颤。 有时候,不知不觉间意识到的事情,会给人更大的冲击力。 阿水将苏衿的话带到楚烨面前,楚烨又将计划略微润色了一番,进行了详细周密的布置,一张特地为无心准备的大网便开始悄无声息的展开。 “皇上,去年中举的举人只剩下苏大公子没有外放了。”程顺将一摞册子呈给楚烨,楚烨看了眼便继续埋头批折子,“有苏凌峰在,苏钰不外放也是情理之中。” 程顺能感受到楚烨的好心情,楚烨心情好了,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可能稍稍放松些。思及此,程顺心里又暗暗将苏衿感谢了一番。 程顺轻手轻脚的给楚烨沏上了一壶清茶,自从上次苏小姐那句白茶清欢无别事之后,每日皇上都要小酌一杯清茶。 “苏钰外放的事情就先不用管了,最近让阿水和阿木都盯着无心的事,免得出了岔子。”楚烨再次开口,“特别注意莫要让裕王从中搅和。” “是。” 程顺心里直犯嘀咕,这裕王已经和苗疆搅合在了一起,总不会再跟大孟搅合在一起吧? ...... “小姐,裕王府送来了帖子。”夏禾轻声说道,果不其然,苏衿闲适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小姐,是侧妃送来的帖子,说裕王府内花开得好,请您过去赏花。” 苏衿蹙了蹙眉,好不容易放松心神,麻烦一个接一个的来。 “苏婉就不是那赏花之人。”苏衿斩钉截铁道,“走,拿着帖子去前院问问外祖父和表兄,先打听打听最近朝堂之上裕王有没有什么动静。” 方府,前院。 “裕王最近也一如既往的不上早朝。”说话的是方亦清,“不过朝中大多数人对皇上举动的不满也少不了裕王在背后的授意。” “这苏婉邀请我去裕王府赏花,总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苏衿看了眼被扔在桌上的帖子,“苏婉在裕王府可都快要自顾不暇了。” 说罢,苏衿便将之前猜测楚铭给苏婉下了药的事情说了出来,方闽正直接愣了几瞬,“心思阴毒,这样的人万万不能沾染朝政。” “阿衿,那你后日去也千万要提防裕王。”方闽正也开始有了别的猜测,“或许,裕王府里现下都还有苗疆之人。” “极有可能,之前皇上派阿昱去寻苗疆人的踪迹,阿昱翻遍了京城,唯独没有去裕王府搜寻。”方亦清神色有些担忧,“阿衿,不若直接将这帖子给推掉。” 孰料,苏衿眼里却有精光闪过,“外祖父,表兄,若是裕王府真有苗疆人的踪迹,邀请我去裕王府做客对裕王而言,可绝对称不上什么好法子。” 方闽正和方亦清不约而同的看了眼苏衿腰间系着的银针,互相对视了一眼,还真是这个道理。 ...... 苏衿抵达裕王府的时候,管家早早的就在王府门口候着了,对待苏衿的态度显然热情的紧。 “苏小姐,侧妃在府内等候多时了。” 苏衿轻微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在管家的带领下朝着苏婉的院子里走去。 “大姐。”一个多月不见,苏婉的眉眼给苏衿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更柔和了些。 “这裕王府的花开的果真不错,怪不得侧妃要请我来赏一赏。”苏衿下意识的扫了一圈苏婉的院子,环儿是在将军府就跟在苏婉身边的,不过另一个瞧着也是贴身丫鬟的,倒是眼生的紧。 “这是前几日才来的丫鬟,叫璐儿,手脚麻利的紧,尤其是有一手梳发的手艺。”苏婉见苏衿的视线停留在璐儿身上,便笑着开口解释。 “怪不得侧妃今天的头发就梳的极好。” 苏衿心里直犯嘀咕,按照裕王给苏婉下药的秉性,自己之前开的那些安神药根本不足以让苏婉的清醒维持到现在。 就算苏婉现下清醒,那脾气也应该是暴躁易怒的,而不是现在这般柔和。 “若是大姐想要试试,我便叫璐儿给你也梳一个。” 苏婉本是客套的话却迎来了苏衿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就多谢侧妃了。” 木梳一下一下的梳过苏衿瀑布般的长发,恰到好处的力度按压着苏衿的头皮。 “侧妃身边儿这个丫鬟果然是梳头的一把好手。” 苏衿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惬意,苏婉莫名的柔和好像有一部分能说得通了,这璐儿的手艺实在是太好,自己这梳了一会儿的功夫,便觉得整个脑袋舒服极了。 ...... 午膳苏衿是在苏婉的院子里用的,菜色也平时别无二致,但看苏婉毫无意外的神色便能看得出。 用膳的时候,苏衿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聚在了一盘凉拌苦菊上,“侧妃如今竟也吃的苦菊?” “璐儿说多吃些有利于调理身子,所以我就让小厨房每日午膳的时候都送来些。” 有意思,这苦菊不仅仅有利于调理身子,也有克制大多数毒药的功效。 苏衿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低着头立侍在一旁的璐儿,这人如此忠心待苏婉,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主仆身份? 苏衿在裕王府呆了整整一日的功夫,也寻了机会探到了苏婉的脉象,脉象平和,是极易受孕的脉象。 这一认知让苏衿双眼微微睁大,裕王的人没有探到苏婉的脉象吗? “我听外祖父说皇上日日都是有御医前去探脉的,不知王府是否也有这样的规矩?”苏衿装作不经意般提及。 “王爷也是日日有府医探脉的,不过我前些时日吃那些苦药吃的有些犯恶心,所以最近就没让府医来给我探脉了。”苏婉不疑有他,“王爷便也只叫人每日熬了安神的药送过来。” 苏衿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向裕王府的花丛。 瞧着苏婉也是一副不知内情的样子,那十有八九是苏婉院子里有人偷偷倒掉了裕王送来的安神汤药。 第90章 将军府变天,苏钰外放 “春桃,去查查苏婉身边儿那个叫璐儿的。”一出裕王府,苏衿便开口吩咐道。 才到苏婉身边儿几日的功夫就得苏婉如此信任,瞧着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春桃应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按说像侧妃这样的性子,在将军府的时候除了环儿就没有能在侧妃身边待久的丫鬟,这璐儿倒真是对了侧妃眼缘了。 苏衿不知道的是,在她刚走不久,裕王府前院的人就端了安神汤药过来。 “我拿去热一热给侧妃喝,侧妃最近脾胃不好喝不得凉的。”璐儿一脸憨厚的模样让来人极为放心的将汤药递给了她,“记得让侧妃喝完,这可是王爷的一片心意。” 璐儿感激的点了点头,“王爷对侧妃好,奴婢这些做下人的也看的明白。” 而后,璐儿双手捧着汤药去炉子边煨热,在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倒掉了原来的安神汤药,若无其事的换上了新的。 苏衿一回到方府便将自己在裕王府观察到的说给了方闽正和方亦清听。 “现在将军府都是苏钰在做主,按照苏钰现下同苏婉的关系,那璐儿应当不是将军府派去的人。”方亦清用玉骨扇点着下巴,“阿衿,也有可能单纯的就是个忠心的丫鬟。” 苏衿也点了点头,“还是个梳头手艺极好的丫鬟,这样的丫鬟怎么就到将军府去了?” “噗嗤——”方闽正忍不住笑出了声,爱莫能助的看了眼方亦清,施施然的离开了院子。 留下方亦清咳了几声,“阿衿,我还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些。” 一旁的下人们也见怪不怪的翘起了嘴角,方府就是如此,万事都得先看小姐的。 ...... 几日后。 “小姐,这是从庄子里送过来的。”春桃的声音响起,苏衿闻言放下了手头的东西,饶有兴趣的翻起了册子。 这些都是苏衿一页一页写的真实病例,还附带了当时开的药方子。实际上,苏衿把这个交给韩驰的时候,就意味着已经接受韩驰做自己的弟子了。 “这才多久,竟然都背下来了。”韩驰身上有股狠劲儿,对自己也狠的下心,这么短时间内将这些全部记下来,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庄子里的管事说,韩公子恨不得长进书里呢!” “行了,下次我去药铺看诊的时候,让韩驰也一并去吧。”苏衿想到了什么继续开口嘱咐,“韩驰在台城露过脸了,所以给他带上帷帽。”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苏衿这才继续看从仙语楼里传来的各色信息,青楼可真是个搜集情报的好地方,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苏衿手里已经捏着不少达官贵人的把柄了。 “夏禾,去把树上挂着的那两个人叫下来。” 上次被苏衿派去寻找无心踪迹的两名暗卫在发现无心在漠北后便回到了京城,继续挂在方府的树上保护着苏衿的安全。 “属下见过主子。”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被称呼为“主子”倒是让苏衿扬了扬眉。 “暗卫培养的时候应当培养过情报的收集和传递的吧?”苏衿缓缓开口,显然是有了新的打算。 “回主子,情报的收集和传递是成为暗卫的必经之路。” “很好。”苏衿点了点头,“看看这些。” 苏衿看着两人翻阅从仙语楼传来的各色消息,继续开口说道,“仙语楼不止京城可以开,其他地方也可以开。” “所以,这些消息来的太杂了,我需要一些专门的人来整理一下这些消息,然后在适当的时侯,让这些消息给我们带来更大的价值,你们觉得呢?” “主子说的有道理。” “既然如此,交给你们两个了。”苏衿脸色变得认真了起来,“先从京城开始,人不在多再精,你们亲自去挑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的,我都能让他活蹦乱跳的站在你俩面前。“ “是。” 苏衿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挥笔再次在纸上写下了凌霄阁三个字,笔力酣畅,入木三分。 天下大事,凌霄阁无一不知,此时的凌霄阁已经渐渐有了雏形。 ...... 九月中旬,将军府又传出了一则让人大跌眼镜的消息。 太和殿。 “皇上,苏将军让苏大公子外放了。” 程顺的话让楚烨有些惊讶,这苏凌峰一直拦着不让苏钰外放,自己也乐得苏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为何苏凌峰现下又让苏钰外放了? “将军府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楚烨可不觉得如今还在养伤的苏凌峰会没有理由的让苏钰外放。 “皇上,这就是奴才想要禀告的另一件事,咱们在将军府的眼线说最近苏二公子常去苏将军的院子里。”程顺一个头两个大,这裕王府和将军府就没有一日安省的时候。 “那便将苏钰外派到苏州,另外,让咱们的人盯紧点将军府。” 楚烨琢磨了半晌将苏钰扔去了苏州,索性是苏家的祖宅也在那,一堆鸡蛋都放在一个筐里打碎的时候才更方便。 将军府,苏炳的院子里。 “二弟,你能重新振作起来我也很高兴。”已经收拾好行李的苏钰拍了拍苏炳的肩膀,“日后将军府就要你来操劳了。” 对苏钰而言,外放真的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将军府现下这一片烂摊子每一刻都让苏钰觉得无比的窒息,外放反倒让苏钰解脱,安安心心的做一方的父母官。 “相信以大哥的能力,过不了三年五载的就又会被调回京了。”苏炳脸上带着往常看不到的爽朗的笑意,让苏钰狠狠地松了口气。 “那就借二弟吉言了,想必到那个时候,将军府一定更加辉煌了。” 苏钰转身离开后不久,便见到阿善缓缓走到苏炳身边,语气平和,“二公子,您该去将军的院子里陪将军聊天了。” “我是同你做了交易,但并不代表我事事都要听你的。”苏炳语气却生硬的厉害,看向阿善的眼神也闪烁着凶光。 “二公子难道不想快点光明正大的站起来吗?” 一阵低笑声从阿善嘴里传出,苏炳紧绷着嘴从轮椅上站起,小步小步的朝着屋内走去,“半个时辰后我自会去。” 第91章 赏菊宴国公夫人撑腰 将军府,苏凌峰的屋子内。 “爹,您今日觉得好些了吗?”苏炳眉眼含笑,同苏凌峰生的极为相似的面容让苏凌峰有一瞬间的热泪盈眶。 “我瞧着你如今又跟以前无二,只觉得这周身的病痛都也好了不少。”苏凌峰伸手握住了苏炳,“炳儿,自小你就生的格外同我想象,年纪轻轻就提剑上了战场,你是爹的骄傲。” 苏炳闻言眼睫毛下垂了一瞬,“爹,儿子最近感觉双腿也好了不少,要不要请那位大夫来给您看看伤病?” 苏凌峰笑着点了点头,“看来那位大夫实在是医术高明,这样,你寻个时间请那位大夫来给我也瞧瞧。” “爹,那位大夫规矩大,到时候可能要委屈您按照他的规矩来。” “这是自然,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话音刚落,苏凌峰脸色就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上次神医治好自己的中风,不就让自己把苏衿从族谱上划去了吗? 自打那之后,午夜梦回之时,雅茹再也没有进入过自己的梦里。 好像雅茹随着苏衿一起回到了方家,同自己再无瓜葛。 一旁的苏炳见苏凌峰神色有些恍惚,意识到苏凌峰许是想起了往事,便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坐着,这么多年,自己何尝也没有想过娘亲? ...... 方府。 “小姐,这是今年赏菊宴的帖子。”春桃将一份鎏金的帖子递给了苏衿,这每年一次的赏菊宴,邀请的可都是京中大大小小的权贵人家。 “我倒是第一次有幸收到这赏菊宴的请帖。”苏衿翻开了帖子,神色有些惊讶,“今年的赏菊宴竟是定国公夫人张罗的。” 定国公夫人李氏,这可是在京城响当当的存在,与定国公在战场上相遇,而后成亲,定国公死在战场上,定国公夫人便一辈子都替定国公守着国公府。 如今已是高龄,在国公府里几乎不曾出府,今年竟亲自出山办了这场赏菊宴。 “春桃,到时候记得提醒我出席。” 赏菊宴当日,苏衿一袭青衣,整个人显得端庄又沉稳,青衣也衬得苏衿肤色更为白皙。 有幸得邀的夫人和贵女们都时不时的看向上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却又碍于定国公夫人周身的气势不敢向前。 “阿衿,这可是定国公夫人,是我最最最崇敬的人了。”沈曦自打来到定国公府,眼神就没从定国公夫人的身上挪开。 “阿曦,该不会是你的女将军梦,也是受了国公夫人的鼓舞吧?”苏衿试探性的开口,没想到沈曦却脸色郑重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苏衿便立刻明白了定国公夫人对沈曦的意义,苏衿不免又看了定国公夫人一眼,不曾想,却正巧同定国公夫人四目相对。 “你可是苏小姐,来,上前来,让老身瞧瞧。” 李氏一开口,整个园子里便有了一瞬间的安静,众人虽脸上的表情都控制的极好,但苏衿仍然觉得自己身上聚集了许多目光。 “小女见过定国公夫人。” 李氏看着眼前的苏衿,笑着握住了苏衿的手,满是枯槁的手和苏衿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苏衿有些怔然。 “瞧着就是个好孩子。”李氏看了眼苏衿,“就是这打扮素净了些,阿蓉,去把那枚平安锁拿过来。” 周围知晓往事的夫人们都眼神猛地一缩,定国公夫人一生无子,但怀过一胎。 那枚平安锁是先皇后在定国公夫人有孕时赐下的,结果孩儿早产,这枚平安锁便一直被放在了定国公府的角落。 苏衿直到李氏将平安锁戴在自己脖颈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承蒙国公夫人看重,小女不敢受此重礼。” 李氏闻言却温和的笑着,“就当做是我和国公送给你的见面礼。” “孩子,若是日后受了欺负,或者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来找老身。”李氏显然是喜欢极了苏衿,“老身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上个三年五载的。” “多谢国公夫人。” 苏衿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隐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畏惧,苏衿不免有些咂舌,这便是权势的力量吗? 于是,这场宴会苏衿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甚是还收到了几位贵女的示好。 赏花宴结束,众人纷纷散去,国公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夫人,看样子那位苏小姐是入了您的眼了。”叫阿蓉的老嬷嬷搀扶着李氏往内室里走去,轻声说道。 “她叫阿衿,名字也起得好。”李氏显然有些精疲力尽,“若是国公爷还在的话,定是也极为钟意这个徒媳妇的。” 如今的满朝文武不知,给楚烨武功启蒙的人,便是战功赫赫的定国公。 “我瞧着,若不是苏小姐到了年岁,皇上还能瞒上老身许久。”李氏想着想着脸上便带有几分笑意,“阿衿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皇上慧眼识珠。” “能让皇上看中的,定是极好的。” “皇上能让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婆子主持今年的赏菊宴,是想让苏小姐慢慢走进那些人的眼中了。”李氏透过这些仿佛看到了往日,“阿蓉,爱意是藏不住的。” “皇上提起阿衿的时候眼里有光,虽然皇上没有直说,但我看的明白,皇上是想要娶苏小姐为妻的。” “夫人将平安锁给了苏小姐,想必京中那些人对苏小姐动心思之前也要掂量掂量了。” “她和皇上都不是顺顺当当的孩子。”李氏长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放空,“这京城里的冬天太冷了,两个人互相取取暖也是好的。” 李氏慢慢的躺在床上,床边的柜子上常年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盛开着的红芍药。 国公爷,皇上相中了一个极为聪慧的姑娘,老婆子我今日托大,替你掌了掌眼,是和皇上顶顶相配的。 你啊在天有灵,就保佑这两个孩子日后能顺顺当当的。 第92章 爱意藏不住 “外祖父,这么说来,定国公算是皇上的师父?” 方府内,苏衿若有所思的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握住了脖子间系着的平安锁。 “当时太子殿下拜托了老夫给皇上文学启蒙,同时也拜托了定国公给皇上武学启蒙,这些事情外面许多人都不知道。”提及当年,方闽正感慨万千,“定国公牺牲后,定国公夫人便在府里吃斋念佛,不曾想竟然把这平安锁给你了。” “外祖父,那这平安锁......”想到平安锁背后的重量,苏衿有些为难。 “带着吧,她好不容易这么喜欢一个小辈儿。”方闽正倒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只是一旁的方亦清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表兄,你来我院子是有何事要同我说?”苏衿从前院回到自己的院子,见方亦清仍然一言不发的跟在自己身后,扭头困惑的看向方亦清。 “阿衿,你觉没觉得,皇上待你有些不同?”方亦清思忖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这些时日一直苦思的一个问题,“这满京城如今能请得动定国公夫人来主持赏菊宴的,便只有皇上了。” “有什么不同吗?” 苏衿心跳如雷,面上却不显,只是眼神四处飘忽不敢直视方亦清的眼睛。 “阿衿,你也察觉到了,是吗?”方亦清瞬间脸就黑了下来,从这个猜测去倒退以前,许多事情就变得分外明朗了起来。 “表兄,那是有着三宫六院的皇上,我哪里能去肖想和天子并肩。”苏衿轻笑着,“更何况,你和外祖父不是说日后给我寻个入赘的夫婿?” 方亦清定定的看了苏衿一会儿,“阿衿配得上的。” 转身的瞬间,苏衿揉了揉跳动的心口。 ...... “上次的事情,你家中弟弟的差事朕已经安排好了。”清菊殿,楚烨看着御医给安妃探脉,说话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温情。 安妃有些苦涩的点了点头,自己进宫本不就是一场盛大的交易,不,自己只是妃位,连盛大都称不上。 用中一次木薯粉的毒换家中弟弟的一个闲差,划算的紧。 毕竟父亲这个骁骑将军,手里的权利是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人微言轻了。 “多谢皇上。”安妃武将之女,本应大气明媚,却被养的说话柔声细气的,“皇上,其实就算您不许诺臣妾些什么,臣妾也是愿意为您做这些的。” 楚烨本就无甚笑意的脸闻言更冷淡了些许,“若是无事,朕便先回太和殿了。” 走在宫道上的楚烨嘴角带着一抹嘲弄,这么多年除去方家,他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付出了同等甚至更多的代价。 清菊殿内,安妃有些出神的看着楚烨离开的方向。 “娘娘,您的身子还没好全,还是要多歇息着。”婢女端着一碗汤药,顺着安妃眼神的方向看去,心里不免长叹了一声。 “其实本宫是愿意的,只是本宫身后还有整个家族。”安妃手指不自觉的颤抖,说到底,自己也是想要从皇上身上图谋些什么罢了,同静妃和柔妃有什么区别呢? “娘娘莫要多虑,仔细伤了心神。” “你说,今年选秀宫里只进了两个常在,皇上一个月也只进两三次后宫。”安妃皱着眉头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皇上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子了,所以才不愿来这后宫,也不愿再给其他人高的位份?” “娘娘,皇上每日操心政务,哪里有时间遇到什么贵女。”奴婢捧着帕子让安妃擦拭嘴角,安妃点了点头,似是在自欺欺人,“你说得对。” ...... 方府。 “阿衿,方府周围有不少暗卫,想来皇上是极为重视太傅的。”沈曦大大咧咧的说道,习武之人天生敏锐的嗅觉让沈曦一下子就闻到了高手的气息。 “你今日来,难不成就是为了盯着我这平安锁?”苏衿笑着伸手幌了幌沈曦的眼神,沈曦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碰苏衿脖子上带着的平安锁,“让我也沾沾平安的福气。” “阿曦,你要走了?”苏衿一把拽住了沈曦的手,语气微惊。 “阿衿,皇上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成为女将军的机会。”沈曦的双眼里满是憧憬,“所以我要去军营了,去练兵。” “恭喜你,阿曦。”苏衿由衷的替沈曦高兴,握住沈曦的手也收紧了些,“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阿衿,说来也奇怪,皇上竟然能注意到我,昨日我进宫的时候,都觉得像是在梦中一样。”沈曦回想着自己在太和殿的场景,“皇上的书桌上居然摆着那么高的折子。” “噗嗤——”苏衿笑了出声,“皇上一国之君,自然是每日都要处理许多政事。” “可是那样很累啊,我哥当时一提到功课就头疼,像个猴子一样坐不住,但好歹还有我陪他。”沈曦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苏衿心里掀起惊涛巨浪,“可皇上又没有人陪,宫里娘娘们的奴婢守在太和殿门口,皇上都不曾召见。” “那都是皇家的事情了,可不能轻易揣度。”苏衿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些许,“何时赶去军营?” “明日便去了。”沈曦站起身拍了拍苏衿的肩膀,“阿衿,等我建功立业,回来往你面前一站,谁都不敢欺负你!” “好,我等着阿曦护我。” “对了,阿衿,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沈曦挤眉弄眼的模样冲淡了分别的伤感,“若是日后有朝一日方家惹恼了皇上,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 “什么法子?”苏衿猛地来了兴趣。 “可以将你们府上做马蹄糕的厨子献给皇上。”沈曦一脸笃定,“我瞧的分明,皇上的书桌边上也放着一盘马蹄糕。” “我爹说了,能在书房里放着的点心,都是极喜欢的。” “我记下了。”苏衿心里忽的有些发酸,“阿曦,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沈曦走后,苏衿来到了如意阁。 苏衿双手捧着小脸对着院子里的花儿发呆,娘亲,他会一直喜欢我吗? 第93章 无心名声一片狼藉 九月底,整个宫内已经开始准备楚烨下个月的生辰。 就在这个时候,京城爆出了无心之前的种种劣迹,广济寺门外守着一大批曾经被无心批命的人,都声嘶力竭的要广济寺还他们一个公道。 大多数人都不曾注意到,一个月前京兆尹衙门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 直到一个月后,京兆尹刘勇开堂审判,众人才得知这妇人便是当初被无心批了命中无子的命格。 “大人,民妇几次有孕却都莫名其妙的胎死腹中。”妇人涕泗横流,“因为命中无子,民妇被夫家所休弃,这么多年民妇一直苦苦查找线索,竟然被民妇查到了无心大师的头上。” “大人,民妇有一次流下来的孩儿都成型了,大人,您要给民妇做主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查证,本官确认这妇人所说无误,即日起,发布通缉令,捉拿无心归案。”随着惊堂木落在桌面上,刘勇掷地有声的声音令衙门外看热闹的人惊得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被无心批过命的人便一个接一个的找到衙门,一桩桩不被人知晓的往事被翻了出来,就连广济寺的香火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了那个曾经颇有名望的无心大师,竟然是个神棍!还是个身上背着人命的神棍! 刘府。 “娘,儿子已经按照皇上说的做了,上次阿昱的事情,皇上应当不会再跟我计较了吧?”刘勇战战兢兢,脸色都有些泛白。 刘老夫人淡定的坐在主座,手里的佛珠不住的转动着,“你身为皇上的臣子,听命于皇上不是理所应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以前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娘,儿子是在同您说正经事。”刘勇皱着眉头,显然耐心有些不足。 “我同你说的也是正经事。”刘老夫人睁开了双眼,“只要你日后多学学你姐夫,一心给皇上办事,之前的事皇上便不会计较。” 剩下的话刘老夫人没有说出口,但也仅限于不计较,日后想要升官,怕是难喽。 ...... 无心的事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必谈之事,事情的传播速度之快也惊呆了一众人的眼球。 将军府。 “三公子?”管家见到苏楠后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老奴这就去告诉将军和二公子,说三公子您回来了。” 苏楠顿了一下,直接大步的朝着将军府内跑去。 “爹。”苏楠踏进院子里的一瞬间,瞳孔剧烈地震,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二哥,你......你的腿好了?”苏楠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看着苏凌峰手把手的教苏炳把式,苏凌峰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苏楠,你还知道回来?”还不待苏炳开口,苏凌峰直接开口骂了起来,“将军府出事的时候你这个小兔崽子跑哪里去了?” 苏楠下意识的想和往日一般同苏凌峰顶嘴,却在想到自己回来的目的时忍了忍,一把拽住了苏凌峰的衣袖,“爹,你听到无心大师的事情了吗?” “无心大师什么事儿?”苏凌峰一头雾水,但一旁的苏炳眼中明显有一道暗芒划过。 “就是无心大师,他之前......之前给人批的命格都是假的。”苏楠着急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每次给人批命格,都会事先布置好,让那人的命格同自己说的一样。” 苏凌峰听完后心神剧震,“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爹,现在外面都在传呢,京兆尹刘大人已经发布通缉令要缉拿无心大师归案了。”苏楠伸手拽住了苏凌峰的衣袖,“爹,当年之事......当年之事一定是另有隐情。” 一瞬间,苏凌峰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画面,婉儿的下落也是无心大师当初告诉自己的,如果无心大师真的如同阿楠说的这般,当年之事...... “爹,阿楠,这些都是外面的传言,再说了,苏衿和婉儿都是我们的妹妹,这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苏炳开口,打断了苏凌峰的思绪。 “阿楠,你二哥说得对,无论无心大师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但都同咱们将军府无关。”苏凌峰神色放松了些许,“如今婉儿嫁入裕王府,你大哥也外放到了苏州,你二哥的腿也都好了,便是再好不过了。” “再好不过了?”苏楠缓缓地念叨着这句话,有些恍惚,“的确,是再好不过了。” 苏楠满怀期待的回来,又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 “快去拦住三少爷。”听苏凌峰的话想要往外出的下人被苏炳拦下,“爹,既然阿楠想要去外面闯出一番天地,我们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苏凌峰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再坚持让人去拦住苏楠。 苏楠走在街边,眼眶泛红,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就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明明阿衿被移除了族谱,娘亲拼死生下来的妹妹,成了方亦清的妹妹了。 不对,这明明是最坏不过的情况了。 “今日你私自出军营,被知道了只要挨军棍的。”一位同苏楠熟稔的将士见苏楠失魂落魄的回到军营,立马把苏楠拉到了一边。 “我......我没有妹妹了。”苏楠话里带着几分哭腔,同他在军营里遇神杀神的性子截然不同,让一旁的将士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妹妹,她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不是,她去做别人的妹妹了。”苏楠的双手无助的落下,“我找不回她了。” “哎,我还以为是你妹妹出事儿了呢!”将士拍了拍苏楠的肩膀,“只要你妹妹没事,你不是说你娘亲去世了吗,你日后得了军功给你妹妹请封诰命,照样能保护她。” “你说得对。”苏楠擦了擦眼角,“你说得对。” 苏楠拍了拍自己的脸,“日后不会再对将军府那些人抱有任何的期待,都是一群吃人的,将阿衿弃之如履的魔鬼。” 第94章 苏婉有孕 方府。 苏衿津津有味的听着春桃形容的如今外面关于无心的言论,脸上的笑意都没消散过。 “倒是没想到皇上用了刘勇来做这件事情。”苏衿眼里有着细碎的光芒,自己仅仅是将大致的想法告诉了楚烨,之后的布局都是楚烨来实施的。 用这种方式,既能给刘勇留一丝后路,又能轻而易举的瓦解刘勇同裕王之间的交易,实在是妙极。 “想必现下的情况达到了小姐您的预期吧?”夏禾敏锐的察觉到了苏衿的好心情,笑着说道。 “比我预想中的效果还要好。” 苏衿有些惬意的靠在躺椅上,慢悠悠的晃着,“下个月皇上生辰,大孟势必要来人送上贺礼,你们猜无心会不会跟着大孟的队伍一起偷偷回来?”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春桃挠了挠自己的头皮,“如果无心大师知道自己现下被通缉,那他岂不是更不会回京城了?” “但无心之前做的那些若都是为了大孟,那他势必要回来想法子洗清自己身上的脏水。”苏衿看着春桃若有所思的模样,“要不然,他前面那些年的算计都白费了。” “且等着看吧。” 消息传至漠北地区,正在饮酒作乐的无心整个脸都铁青一片。 “消息属实吗?”无心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周围的舞女吓得娇躯微颤,纷纷跪在一旁不敢出一言。 “回小王爷,千真万确。” 无心唰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拐了几个弯儿朝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里走去,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回来,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戾气,根本不像是一个出家之人。 “吩咐下去,让大家都准备一下,几日后跟着一起回京。” 冷意从无心的眼中划过,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可不能随随便便都这样付诸东流了。 这趟回京,自己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小王爷,国君说了这次派威武将军跟您一块回京给大凌皇帝庆生。”无心点了点头,“告诉皇兄,不必为我担心,身为大孟的王爷,我心里有谱。” “是。” ...... 裕王府。 “郭先生,你觉得侧妃和无心大师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楚铭听完最近京中关于无心的言论后,产生了这么一个有些许荒谬的想法。 “王爷是觉得当年将军府将侧妃抱回一事,也是受了无心大师的指引?” “是有这种可能不是吗?”楚铭莫名的想到了苏衿,“这么说来的话,这苏小姐倒是无端惹了殃灾。” “王爷打算如何做,也要参与调查此事吗?” “不,本王先在观望观望,毕竟下个月皇上生辰,还有的热闹瞧呢。”楚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按道理,将军府和方府应当是比本王更为着急的。” 果不其然,也是为了配合楚烨,让这件事情看起来更为顺理成章。 早朝之上,方闽正义正词严的提出了无心之事,请求楚烨在全国各地发布通缉令,并且加大对无心的搜寻。 “难得见太傅发这么大的脾气。”下朝后,有朝臣们三五成群,都对今日早朝的事情窃窃私语。 “听说如今养在方家的苏小姐,当年那命克至亲的命格便是被无心大师批的。”有知情者神秘兮兮的说道,“如今这无心大师可是惹上不好惹的角色了。” “这还真是,不过也怪无心自己,非要去干那有损阴德的事儿。” 方亦清走过来轻咳了几声,议论的声音纷纷消散,方亦清嘴角轻微的上扬,理了理自己的官袍,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而去。 太和殿。 “臣拜见皇上。” 楚烨见方亦清过来,放下了手头的折子,“亦清可是为无心的事情而来?” “皇上思虑周全,如今硬生生的给无心摆了一出鸿门宴。”方亦清微弯着腰,“之后若是有需要臣能从旁协助的,臣义不容辞。” “马上就是朕的生辰了,若是朕猜得不错的话无心应当会跟着大孟的人一道来京。”楚烨几乎是没有思索,便直接出言道,“到时候无心的事情闹得越大,当年苏小姐的事情就会被越多的人知晓。” “亦清,你和太傅多注意一些苏小姐那边就够了。” 方亦清的手微不可见的颤了颤,“臣遵旨。” 似乎每一次,皇上考虑事情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将阿衿的安危考虑进去,像是本能一般。 方亦清走在宫道上,扭头看了眼太和殿的方向,皇上真的......对阿衿动心了吗? ...... 就在无心和大孟一行人即将到底京城的前夕,裕王府传出来了喜讯。 “王爷,侧妃院子里的环儿来报,说侧妃有喜了。” 楚铭逗鸟的动作立刻僵在原地,“苏婉有喜了?” “千真万确,府医已经在侧妃的院子里给侧妃探脉了。” 楚铭深吸了一口气,“去瞧瞧侧妃。” 楚铭脚下的步子莫名比平日里多了几抹烦躁,苏婉这个时候怀孕,无异于搅乱了他的整个计划,是一个变数。 衣袖下,楚铭紧握着的手背都起了青筋,苏婉只是个侧妃,生下的若是个男孩,那也只是庶子,就如同自己这般...... 永远在嫡出面前低人一等。 “王爷。”苏婉躺在床上,看到楚铭的那一刻眼眶微红,“妾身怀上了王爷的孩儿了。” 楚铭深呼吸了几次,脸上带上了有些勉强的笑意,“本王也不知妇人有孕该如何注意,等过几日本王便请有经验的嬷嬷来你的院子里替你周全。” “多谢王爷。”苏婉挽住楚铭的手臂,“王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楚铭声音清浅,“若是个女孩,本王一定让她成为全京城最快乐的小郡主。” “可我想给王爷生个男孩。”苏婉的眼里有些固执,一瞬间,楚铭下意识的扯开了苏婉的手,“男孩女孩本王都喜欢,只要是婉儿生的。” 苏婉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但又慢慢的融化,最终化为一片幸福之色。 第95章 苏凌峰被架空 苏婉有孕的消息传回将军府,整个将军府都一片喜气洋洋。 “婉儿这一有孕啊,就算是真的在王府里站稳脚跟了。”苏凌峰颇有几分感慨,“当年还没有我手臂长的娃娃,可即将要当母亲了。” 苏炳的脸色却明显没有那么好,连笑容都有几分勉强,“婉儿有孕是好事,也说明咱们将军府的福运就快要来了。” 苏炳想着之前“阿善”告诉自己的苏婉在裕王府的遭遇,眉心微蹙,不是说裕王给婉儿下了一些会让婉儿神志不清的药吗,为何婉儿突然又有孕了? 怒火在苏炳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达到了顶峰,苏炳恶狠狠的看向阿勒辛,“你骗我?” “二公子,我没有必要在这些事情上骗你的,如今你的身体也调理好了,双腿也能重新站立起来了,这个时候让你发现我在裕王侧妃的事情上骗你,我能落得什么好处?” 阿勒辛眉眼间多了一抹狠厉,“只能说那些事情裕王确实做过,但侧妃命好,真的怀上了裕王的孩子。” “婉儿本就是有福气之人。”苏炳冷哼了一声,“你的条件呢,你还没有同我说你的条件。” 阿勒辛闻言倒是有些诧异,难得苏炳还一直记得条件,“想要完成我的条件,目前的将军府还不够格。” “将军府还不够格?”苏炳语气显然都有些上扬,“若是将军府都不能完成你的条件,那这大凌也鲜有人能完成这条件了吧。” “二公子先莫要下定论,不如先让苏将军回朝堂和军营里看看。” 其实阿勒辛自己也疏忽了,之前一段时间一直呆在将军府给苏炳治伤,以为搞定了将军府就能最大程度的保护好苗疆的残部。 孰料前几日得了空出京,竟发现这大凌武将势力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苏炳闻言,瞬间便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 苏凌峰再次回到朝堂上的时候,有了一种自己事事都说不上话的感觉。 一整个早朝,苏凌峰只在楚烨询问自己身体状况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其他时间苏凌峰都插不上嘴。 “广平,这是要去军营吗?”苏凌峰拦住了下朝匆匆离开的沈广平。 “最近军中事务忙些,这下了朝啊就得去军营里,苏将军要一同去吗?”苏凌峰显然不会拒绝沈广平的邀请,只是等苏凌峰到了军营后,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军营里,将士们对待苏凌峰和沈广平都是一样的恭敬,但军中事务都下意识的请示沈广平,放在之前,这些事情都是该请示苏凌峰的。 苏凌峰表情有些讪讪,看着沈广平忙的恨不得将自己掰成两半,但沈广平处理的事务苏凌峰有些已经听的懵懵懂懂的,显然这些时日军中改制了不少东西。 “瞧着是挺忙的。” 好不容易凑到了沈广平喝口水的功夫,苏凌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皇上最近几个月重视练兵,每每事关军中的折子都亲自批示,所以就忙了些。”沈广平显然也看出了苏凌峰的拘谨。 不过,皇上亲自将这权柄交到自己手上,自己断然没有再还给苏凌峰的道理。 这边苏凌峰的军营之旅显然并不愉快,而另一边去裕王府的苏炳显然也没有开心到哪里去。 如今已为人妇的苏婉同苏炳只能在前厅见面,并且周围还站了好几个下人守着。 “婉儿,最近可还好?”苏炳尚未打算将自己已经能站立的事情公之于众,因此这一趟仍旧是坐着轮椅来的。 “二哥,我很好。”苏婉边说边抚了抚还尚未平坦的小腹,“二哥瞧着跟之前判若两人,我好像看到了几年前跟着爹爹一起上战场的二哥。” 苏炳看向苏婉的目光不自觉的变得温和,“只要婉儿过的舒心,二哥就高兴的紧。” “还是二哥待我最好。”苏婉瞬间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大哥和三哥待自己越发的冷淡,只有二哥,一如既往的待自己好。 “当然了,当初我高烧不退的时候你守在我身边照顾我,后来又为我寻到治腿的大夫,就凭这些,二哥就会一直待婉儿好。” 苏炳的话让苏婉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婉儿也会一直待二哥好。” 只是,苏婉和苏炳还没说上几句话,王府的管家便笑眯眯的说着送客的话,话里话外都是侧妃已经嫁入王府,尽管是母家兄长也不便多待。 苏炳离开王府的时候双手紧握,阿勒辛说的果然没错,裕王根本就没有多尊重婉儿。 ...... 同一时间,方府。 “苏炳估计还指望裕王府好好接待他呢!”苏衿瘪了瘪嘴,“这苏炳瞧着怪怪的,以往都不出府活动的此次竟然出府了。” “小姐,咱们的人还说苏二公子看起来气色还不错。”春桃的话让苏衿更是有些诧异。 “说来也怪,苏凌峰刚好今日也去军营了。”苏衿说不上来,“将军府总给人一种,突然就全部好了的感觉,实在是奇怪。” “阿衿,不管如何,有些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苏凌峰现在也无力改变些什么。”院外,方亦清处理好手头的事情,自然而然的接上了苏衿的话头。 “表兄说得对,这才多久,皇上就把许多事情安排了个遍。”苏衿这一句话算是狠狠的踩上了方亦清目前的雷区,“你很敬佩皇上?” “当然了,皇上是明君,自然是要敬佩的。” 苏衿的眼神让方亦清有些无言以对,他要怎么说,说皇上对阿衿动心,想要把他妹妹抢走? 方亦清有些吃瘪,“皇上夙兴夜寐,未尝敢有一日松懈,这才一步步的瓦解了裕王的势力。” 其实方亦清对于楚烨,也是极为敬佩的。 只是在意识到楚烨对苏衿不一般的对待后,下意识的看楚烨就有些不顺眼。 “表兄,你最近奇奇怪怪的,还有,你去送阿曦了吗?” “送了。”方亦清听到苏衿提及沈曦,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也顾不得去继续刨根问底苏衿对楚烨的看法。 第96章 请神 “表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苏衿如同一只嗅觉灵敏的小狐狸,还抽了抽鼻子,不对劲,不对劲。 方亦清脸色微僵,“沈小姐只是去军营练兵,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我只是在沈府的门口同沈小姐说了几句话罢了。” 苏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倒也像是表兄你的性子。” 方亦清简直都有些不敢回想那一日自己的窘迫,若是让阿衿知晓,定是要笑自己好一阵子。 那日,沈曦一身盔甲,站在方亦清面前。 “方公子,这段时间替我照顾好阿衿。” 方亦清事先准备好的腹稿便被沈曦这一句话给弄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呆呆的点了点头。 阳光下,沈曦身上的盔甲似是在折射着光晕,看向方亦清的神色也带了些许的笑意,“状元郎,你若是护阿衿安然无恙,我回来送你一样东西。” “一言为定。” 四个字像是没有经过大脑直接吐出了口,直到沈曦骑马走远,方亦清才缓过神来,一言为定?自己方才说的一言为定? “嗳,表兄!”苏衿直接伸手拍了拍方亦清,“表兄,你跑神了?” “不是,只是觉得沈小姐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那当然了,阿曦日后会成为威名在外的女将军。”苏衿一脸崇拜的模样看的方亦清笑了出声,“好,沈小姐日后会成为女将军。” 也不知这女将军到时候,会给自己准备什么大礼? “小姐!”春桃匆匆而来,眼眶还有些通红,打断了苏衿和方亦清的交谈。 ...... 一个时辰后,苏衿和方亦清一并来到了京郊的一处梅园附近,这里竟然被人对着梅园摆了一个香案,香火不断,甚至周围还有许多供奉。 “这是......”苏衿带着纱巾,走下马车后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云朵上一般,软绵绵的。 春桃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这是京城的百姓们特地供奉神医的地方,说有一次神医在行医的时候身上有股清冷的梅香,所以大家就猜测神医爱梅。” 苏衿看着这有些不可思议的一幕,呆呆的走上前,拿了一炷香学着周围人的模样对着梅园的方向拜了拜。 “这个梅园有许多年头了,每年都开的极盛,相信神医定是会喜欢的。” 身边人的话落入了苏衿的耳中,苏衿眼里瞬间泛起了晶莹,怪不得,怪不得春桃方才是那副表情。 “快,快给神医磕头。”上香的百姓排成了长长的队,一个妇人拉着一个小姑娘,让小姑娘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当时若不是神医出手,娘当时都不知该如何救你了。”妇人抽泣着,神医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是她那个赌鬼夫君,神医押着那赌鬼写下了和离书,自此,给了她和女儿第二次生命。 小姑娘拜完起身,拉着妇人的手,“娘亲,我知道,神医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日后每个月我都陪你来拜神医。” 一旁的苏衿扯了扯嘴角,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这短短的几步路,她听到了许多的感恩,让她整个人如同泡在蜜糖罐子里一般。 “这里的人为何如此之多,若是要求些什么的话,何不去广济寺?”方亦清也被眼前的场景镇住,稳了稳心神后下了马车,随口问了一个正在排队的书生模样的人。 “公子,广济寺是求愿,这里啊,是还愿。”书生双手合十,“我们来这里的啊,都是受过神医馈赠之人。” 他们,都请到神了。 “这是......你们自己弄得吗?”方亦清说话已经有些微顿,这样的场面,方亦清也是第一次见。 “我们许多人都想谢谢神医,可神医不喜被窥探行踪,我们只能生了这个法子。”书生爽朗的笑着,“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我们得让更多人知道,神医做了什么。” “对,得让大家知道,神医做了什么。”方亦清来回呢喃着这句话,“说得对。” 方亦清不自觉的看了眼在一旁发愣的苏衿,“若不是今日得见这样的场面,我也不知神医竟救了这么多人。”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分外的安静。 苏衿靠在车窗边,回想着自己在梅园看到的每一幕。 “阿衿......” “表兄。”苏衿看向方亦清,“我成为你和外祖父的骄傲了,是吗?” 方亦清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阿衿,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苏衿笑了笑,娘亲想必也会为自己骄傲的吧? 这辈子,她放弃了只救苏炳的执念,但却救到了更多人。 ...... 太和殿。 “皇上,今日苏小姐去了梅园那里,看着神情是极为震惊的。”程顺边说边用自己两条缝的小眼试探的瞟着楚烨的神色,“要不要告诉苏小姐,这件事情是皇上您......先寻到梅园的?” “不必。”楚烨嘴角微勾,“那些人本就是阿衿救的,就算朕没寻到梅园,也会有另外的人寻到。” “是。” 走出太和殿的程顺有些着急,这皇上总是做事不声张,何时才能讨得苏小姐的欢心? 而殿内,楚烨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俊美的脸色露出了骄傲的笑意,他的阿衿这般好,就该让更多的人知道阿衿做的事情,若是真有一日......这些都是阿衿的保命符。 他的阿衿,真的有在认真的行善救人,行的是大善,救的是人心。 神医的名声,阿衿当之无愧。 楚烨起身拿出了一个被放在高出的小匣子,匣子里面被放了许多个卷起来的纸条,楚烨伸手拂过那些纸条,骨节分明的大手衬得纸条格外的小。 楚烨无声的笑了笑,拿出了一张新的纸条,提笔,眉眼含笑的在上面写道: “补上阿衿第十四岁的生辰礼,送给阿衿一整片梅园。” 还有,这场盛大的谢礼。 墨迹缓缓干涸,楚烨极为熟练的将纸条卷起放进匣子里,一共十四张纸条安安静静的呆在匣子里。 补了十四个生辰了,明年阿衿及笄,可以光明正大的,亲自将生辰礼送出去吗? 第97章 楚烨生辰,大孟来贺 广济寺。 一个长相白净的僧人出现在广济寺门口,门口洒扫的老僧见到来人后,手中的扫帚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下一瞬,老僧有些惊恐的看向广济寺另一边围着的一群人,忙不迭的将僧人拽进了广济寺内,生怕僧人被人认出。 “无心。”圆空大师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么多年你跑去哪里了?” “师兄。”无心朝着圆空大师深深的鞠了一躬,“这么多年我四处云游,连师父圆寂也没有赶上,前些时日听闻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到了寺里,当即便匆匆赶了回来。” 无心言辞恳切,让圆空大师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那些事究竟是不是自己这个小师弟一手操办的。 “这一路上你都没有被发现吗?”圆空大师缓缓开口,看向无心的眼神有些难辨,“关于你的通缉令已经发出去许久了,你这一路想必也是东躲西藏的吧?” 无心闻言心里暗骂了几句,这个师兄看着和善,实则极为内秀,自己这番突然出现也没能逃过揣度,思及此,无心低垂了眼眸: “若不是师父保佑,我怕是都难站在师兄面前了。师兄,你信我吗?” 元空大师也定定的看了无心一会儿,方才轻声开口,“我自是信你的,不过当下挽回广济寺名声最好的方式,便是你去京兆尹同那些状告你的人对质。” “师兄,我有更好的法子。” ...... 自从无心出现在京城的那一刻,消息便传到了太和殿。 “无心已经去广济寺了?”楚烨如今已经能读进去医学古籍,偶尔闲暇的时候便翻上几页,“莫要打草惊蛇。” “皇上,奴才愚钝,这无心大师返回京城无论如何都是死局,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变数。”程顺在一旁大着胆子说道,阿水偷偷瞄了楚烨一眼,显然也是有些好奇。 楚烨神色有些无奈,放下了手头的医书,“朕且问你们,无心算命算的都是无福之人吗?” 被无心算出有福气的,苏婉不就是一个,如今还怀上了裕王的孩子。 程顺眼睛微微瞪大,果然他年纪大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程顺突然有些莫名的伤感,不会以后皇上一个眼神,自己都要愣半天才能反应过来皇上需要什么吧? 楚烨扫了一眼神游的程顺,轻咳了咳唤回了程顺的思绪,“记得去跟太傅和亦清说一声,莫要轻举妄动。” 这种局势,先出招的往往是输家。 “皇上,大孟的人两日后就到京城了。”阿木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这无心还特地同大孟错开几日回京城。 楚烨点了点头,“还按照往年那样处理,这次大孟来的估计还有几个重要角色,来帮助无心成事。” 程顺匆匆走出太和殿,去往方府的路上还在掰着指头数着,皇上还有七日就要生辰了。 ...... 方府,苏衿的院子里。 苏衿在得知了无心回京的消息后心情只有一瞬间的波澜,而后便冷静的听方亦清往下说完了之后的打算。 “表兄,我的任务就是想法子将无心引回京城,现在的无心牵动大凌和大孟两国,我不会轻举妄动的。”苏衿知晓方亦清是在担心什么,笑着给方亦清吃了定心丸。 方亦清伸手揉了揉苏衿的脑袋,“还有一件事,皇上快要生辰了,咱们府上给皇上送什么生辰礼还没定好呢。” “前几年祖父不是一早就派人去寻奇珍异宝了?”苏衿歪了歪脑袋,确实,楚烨还有七日便要过生辰了。 “祖父说皇上之前暗示过,不必给他准备那些奇珍异宝。”方亦清看向苏衿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阿衿可以想想准备些什么好。” “表兄,这不该是我来想的吧?”苏衿蹙了蹙眉头,方亦清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看来阿衿对皇上还没有别样的想法。 苏衿看着笑得一脸古怪的方亦清,摇了摇头朝着屋子走去,真奇怪。 然而,进了屋子的苏衿不由自主的往内室走去,爬到床上来回翻了翻身,给楚烨准备什么礼物呢?可自己生辰那日,楚烨不也没给自己送生辰礼。 苏衿瘪了瘪嘴,既然如此,还是让表兄去准备吧。 日子一旦有了期待就过的飞快,一眨眼,便是楚烨的生辰。 朝臣们纷纷携妻带眷进宫给楚烨庆生,各国使臣也带着奇珍异宝以示两国关系融洽,一大早,楚烨就默默的站在了太和殿门前。 “皇上,今日您生辰,想来现在百官们已经陆续进宫了。” 楚烨双手背后,身长挺拔,幽深的眼眸看着宫门的方向,“差不多是时候了。” ...... 楚烨一身紫袍显得贵气逼人,坐在上位的时候,百官都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楚铭仍旧是一身白衣,手里不自觉的转着一串玉珠,心里翻江倒海,皇上如今的威严是越发的厉害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许多不为人知的交易便在一次次碰杯中随着美酒入肚,身边没有沈曦陪着的苏衿突然就觉得无聊的厉害。 盯着眼前的果酒,苏衿偷偷扫了一眼对面的方闽正和方亦清,见两人都未察觉,便悄悄的抿了一口,接着便是第二口...... 苏衿浑然不知自己如同仓鼠一般抿酒的模样被上位的楚烨尽数收入眼中,楚烨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浓烈,瞧起来竟如同吃醉了酒一般。 “小姐,您不能再喝了。”春桃咬咬牙,在苏衿想要再倒一杯的时候笑着摁下了苏衿伸出去的手。 苏衿歪着脑袋看向春桃,两颊已经沾染上了几抹红晕,“那你陪我出去透透气,这里到处都是酒味儿。” 少女黏糊糊的呢喃连着娇态一起落入楚烨的视线,楚烨喉结微微滑动,捏着酒杯的手也微微用力,看着苏衿被春桃搀扶着走出大殿后,楚烨低头看着酒杯里的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98章 惊!擦过额头的吻 “这里人很少,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低沉又带着几丝笑意的声音从苏衿头顶上响起,正蹲坐盯着湖面的苏衿猛地抬头,楚烨含笑的模样便映入了苏衿眼中。 “臣女见过皇上。”苏衿本就有些醉醺醺的,反应慢了半拍后才起身对着楚烨行了一礼,“为何御花园里人很少?” 楚烨的目光紧紧的锁着苏衿,身体微微朝着苏衿的方向倾斜,双眼也带上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猩红,“怕别人窥视朕的行踪。” 声音被楚烨刻意放轻,气息扑打在苏衿的耳畔,苏衿猛地回神,四处开始张望,春桃呢? 楚烨学着方才苏衿的模样坐在湖边,还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一副邀请苏衿也同坐的模样。 “皇上今日生辰,不在殿内君臣同乐,来这里作甚?”苏衿慢悠悠的坐下,感觉同楚烨的距离近到有些让自己心悸,苏衿偷偷摸摸的远离了楚烨一寸、再一寸...... 然而,楚烨的手猛地拽住了苏衿的胳膊,瞬间苏衿便又被拽回了楚烨的身边。 苏衿杏眼不可置信瞪大,吞了吞口水,“皇上,你......” “朕过生辰,阿衿有准备生辰礼吗?” 四目相对,不知是谁的心脏跳的声音更大,也不知是谁浑身的血液在更喧嚣的流淌。 有些吃醉的苏衿看着眼前楚烨的身影开始有些模糊,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伸手摘下了自己腰间的香囊。 楚烨就看着苏衿从香囊里摸了半天,才拿出来了一颗莹白色的菩提珠。 “你的生辰礼。” 苏衿将菩提珠放在楚烨伸出的手掌心,指尖同手掌接触的一瞬,楚烨双眼中的猩红更为明显了几分。 “你哭了?你莫要哭,我有给你准备了生辰礼的。”苏衿伸手拂过楚烨泛红的双眼,楚烨睫毛轻颤,“我生辰的时候你都没准备生辰礼。” “原来阿衿吃醉了酒是这副模样。”楚烨咬了咬后槽牙,让自己更加能隐忍些,“为何是菩提珠?” 苏衿闻言看了眼菩提珠,将自己莹白如玉的手摊开在楚烨的面前,“喏,这是我亲自磨的,磨了整整七日。 苏衿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弯了眼,“若用菩提子为数珠者,或用掐念,或但手持数诵一遍,其福无量。” “数珠?”楚烨声音微扬,他手心里可只静静躺了一颗。 “我七天才磨好了这一颗,你若是不喜欢,就还我。”苏衿作势便要掰开楚烨的手心拿回菩提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谢谢阿衿的生辰礼。” 一句话,便让苏衿的动作顿住。 楚烨极为小心的拉住苏衿的手,看着苏衿手指尖磨菩提珠留下的痕迹,低头吹了吹,“疼吗?” 苏衿摇了摇头,酒劲再次上来,苏衿开始不受控制的往楚烨的方向倒去。 只是倒到一半的时候,被楚烨用指尖定住,苏衿感觉自己的额头再被什么东西顶着,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 楚烨已经有些难以克制,点着苏衿额头的手指指尖已经有些泛白。 按照这个角度,只要自己收回手指......楚烨抿了抿嘴唇,低头扫了一眼苏衿引人采撷的红唇。 几息后,一阵低笑声响起,楚烨缓缓地收回了手指,脸微微上扬来避开触碰到苏衿的红唇,在苏衿倒下来的时候,楚烨的嘴唇轻擦过了苏衿的额头。 楚烨将苏衿抱了个满怀,伸手碰了碰苏衿的唇,笑得咧开了嘴。 “阿衿,朕给你准备了生辰礼的。” ...... “春桃姑娘,皇上只是有要事同苏小姐说,你不必这么着急。”阿木傻愣愣的看着急的团团转的春桃,下一瞬吃痛的抱住了脚,疼的龇牙咧嘴。 “我家小姐有些吃醉了酒,我得去看看。”春桃狠狠的踩了阿木一脚,趁着阿木吃痛的间隙,大步的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跑去。 “皇上?” 春桃缓缓停住了脚步,嘴不由自主张大。 眼前楚烨抱着苏衿,苏衿显然已经不省人事,楚烨看了眼春桃,将苏衿放在了一旁的树下,“在这里守着你家小姐,一会儿会有人送醒酒汤来。” 春桃呆愣的点了点头,立刻上前扶住了苏衿,“朕会让程顺去通知亦清。” 楚烨说罢便转身离开,只是还没走几步便停下了脚步,看着苏衿的模样若有所思。 “日后莫要随便让你家小姐吃酒。” ...... 方府。 苏衿直到第二日方才彻底清醒,醒来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方亦清便面无表情的坐在苏衿面前。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何是皇上告诉我你在御花园吃醉了酒?还有,你昨天偷偷吃酒?” 苏衿意识到昨天发生了什么后双眼瞪大,连忙去寻自己腰间的香囊,发觉菩提珠不见了之后整个人生无可恋的歪倒在椅子上,完了! “表兄,昨日我不过是偶然碰到了皇上,至于吃酒,下次我保证不会了。”苏衿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下一瞬春桃的声音便响起: “小姐,皇上也说日后莫要让你随便吃酒了。” 苏衿如遭雷击的扭头看向春桃,脸上的笑容比哭都难看,“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看到春桃无比确定的点了点头后,苏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将方亦清和春桃都推出了屋子,懊恼的躺回了床上。 她把菩提珠送给楚烨了?不会送出去的时候把自己磨那珠子的“怨念”都表达出来了吧? 苏衿躺在床上来回打滚儿,又把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天呐,她昨晚到底跟楚烨说了什么,苏衿有些气闷的伸手拿起了床边放着的小木盒。 盒子里,数颗尚未打磨的菩提子静静的躺着,苏衿又猛地将木盒盖住。 许久后,苏衿这才彻底接受了现实,她真的将准备送给祖父六十大寿的寿礼,提前送了一部分给楚烨了! 苏衿有些心虚的闭了闭眼,祖父六十大寿的时候若是自己送了一串菩提珠,楚烨应当也不会意识到其中的关窍吧...... 苏衿又躺回了床上,呆呆的看着床顶,小酌误事,小酌误事啊。 第99章 无心以苏婉为眼 之后几日,楚烨的心情莫名的好,就连朝臣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争着把手头棘手的东西写了折子递上去。 开玩笑,皇上明显越来越难糊弄了,还不趁着皇上心情好的时候把麻烦事过了皇上的眼,省得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楚烨也并未点破朝臣们这点小心思,只是在批折子的时候,时不时的看向书桌旁摆着的盒子,苏衿送的那颗白玉菩提就被楚烨装进这个盒子里。 入夜,楚烨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自动回想着那日同苏衿相处的任何一个细节。 身上浅浅的梅花香,还有泛着水光的眼睛,樱桃红的嘴唇......半个时辰后,楚烨认输般的呼了口气,“程顺,备水沐浴。” 坐在殿外的台阶上守夜的程顺闻言有些惊讶,忙不迭的唤了自己手下的小太监们去备水。 一连几日,楚烨都没睡好觉,眼下明显的青紫让楚烨的好心情彻底消失,朝臣们纷纷面面相觑,这皇上的好心情持续的有些太短了吧? ...... 将军府。 “将军,无心大师送来的消息。”苏凌峰听到后有些诧异,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无心大师?” 下人点了点头,将信纸呈给了苏凌峰,“方才来的人是这般说的。” 苏凌峰挥退了下人,拆开信件看了起来,苏炳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进了院子。 如今将军府被清理走了一半的下人,剩下的身契被苏炳握在手里,苏炳到底是年少就上过战场之人,手段也颇为狠厉。 “爹,我方才听到您说无心大师?”苏炳状似无意的开口,身后的阿善眼神划过一道暗芒。 “无心大师回京了,他想要借婉儿来挽回自己的名声。”苏凌峰脸色有些凝重,将信件自然而然的递给了苏炳,“他说那些是有人设了圈套故意污蔑他的。” 苏炳看了几眼后若有所思,“爹,若是按照无心大师这般说的做,那对婉儿而言是大有裨益。” 苏凌峰也点了点头,“只是不知京中传的那些事究竟是否属实。” 说到底,上次苏楠莫名其妙的跑回将军府说的那一通话,到底还是让苏凌峰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爹,无心大师的那些事同将军府又没有干系,我们只需要让婉儿的名声更好,这就够了。” 苏炳说了不少的话劝动了苏凌峰应下此事,回自己院子里的路上,身后的阿善笑了出声,“二公子,您好像在裕王侧妃的事情上,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你既然扮做阿善,那最好要有几分下人的样子。” 苏炳脸色变冷,脚下的步子也急促了些许。 阿勒辛闻言也并未多说些什么,总之只要将军府还能有上战场的人,就不影响苗疆的计划,至于将军府的名声,越差越能同苗疆一条心。 而且,将军府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好像没考虑到裕王。 阿勒辛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苏凌峰和苏炳两个人一碰到苏婉的事情,合起来都凑不齐一个有用的脑子。 ...... 几日后,京城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消息,将军府当初是跟随无心大师的指引才寻到的裕王侧妃,因为无心大师当初曾言苏婉是大富大贵的有福之人。 这一下可炸开了锅,随之莫名其妙出现了许多自称也是被无心大师批过命,且批的是好命的人,如今日子都过的和顺极了。 一下子,关于无心大师的言论分成了鲜明的两派,就连京兆尹的刘勇也被迫重新审理无心的案子。 太和殿。 “皇上,无心行动了。”阿水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禀告给了楚烨,楚烨听完后仅问了一句,“大孟的人走了吗?” 这大孟这次竟然派了威武将军一同来京,想来无心的身份应该不低。 “回皇上,大孟的人三日后启程。” “那便继续按兵不动,等大孟的人启程离京后再说。” 楚烨胸有成竹的模样让阿水定了心神,立刻去布置楚烨的安排。 而裕王府却没太和殿这份安静,楚铭听到传言后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所以说,本王的侧妃又同无心牵扯到一起了?”楚铭本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看着这一出大戏,谁知自己莫名也成了戏中人。 “王爷,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侧妃的身世又再次被提及了。”谋士在一旁皱着眉头,“侧妃是否有福气于王府而言都没有那么重要,只是侧妃不是将军府亲出这件事......” 楚铭冷哼了一声,“这个无心,胆子不小。” “若是......王爷可以见一见这个无心。”谋士略微思忖了片刻,“或许无心演这一出戏本也不单单是为了脱身,也有相同王爷结盟的打算。” “大孟......”楚铭来回念了几遍,终是有了决断。 苗疆上次溃败后东躲西藏,自己也有意避开同苗疆联系,这大孟既然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去瞧一瞧也无不可。 ...... 苏婉的院子里,璐儿正在替苏婉梳头。 “这无心大师于我有恩,想来之前那些事也都不是真的。”苏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 “侧妃说的是,奴婢小的时候也受恩于无心大师呢,要不是无心大师给了奴婢一个馒头,奴婢现下或许也没福分伺候侧妃。” “原来你同无心大师也有一番渊源。”苏婉惊喜的看向璐儿,“看来我们的主仆情分是注定好的。” 璐儿对着苏婉感激的笑了笑,“侧妃也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这辈子只愿侧妃日子过的舒坦。” 苏婉闻言对璐儿的喜爱更是加深了几分,看向璐儿的眼神也带着清晰可见的满意。 璐儿想到如今外面的形式,给苏婉梳头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些,有侧妃在,大孟和裕王府结盟已是必然之势。 那侧妃肚子里的孩子......璐儿神情带上了一抹尊敬,若是个男孩,那以后...... 第100章 无心,大孟小王爷! 方府。 “表兄,你的意思是皇上想要等大孟的人离京后再处理无心?”苏衿越想越觉得想不通,既然想要坐实无心和大孟的关系,敲开无心的嘴,为何要等到大孟的人走了之后再行动? 忽的,苏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方亦清。方亦清表情没有一丝的惊讶,苏衿有些心惊,原来楚烨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无心离京...... “看来阿衿是想明白了。”方亦清表情带着一丝赞许,“最近无心肯定着急想要破局,这不,外面关于苏婉的传言不就证明了这一点?” 苏衿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暗暗的盘算了一番何时去问无心当年之事比较合适。 如今苏婉是受了无心指引才被抱进将军府的事已经人尽皆知,那当年的事一定同无心少不了关系,说不定苏婉的身份也另有隐情。 “阿衿,你之前查的那个璐儿,有头绪了吗?” “表兄,那璐儿就是牙行里的一个小丫鬟,被裕王府买去,又被苏婉挑中。”苏衿的思绪被打断,“全程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反倒是让我觉得更有问题了些。” “这京城里的天更浑浊了。” 看皇上年少,都想来这儿分一杯羹,也不怕最终人财两空。 ...... 京城一处隐蔽的钱庄内,楚铭在暗室里坐着,桌上摆着两杯茶盏,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王爷久等了。”一道声音响起,脱下帷帽,无心的面容赫然出现在楚铭眼前。 “不知如何称呼,无心大师?”楚铭朝着对面的空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抿了一口茶水,缓缓地开口问道。 “在下大孟赵奕。” “赵?”楚铭语气变得带了几分兴味,“若是本王猜得不错,大孟那位流失在外的小王爷应当就是大师你吧。” “当年为了保全皇室血脉方才出此下策,王爷莫要见怪,既然如今我还是在大凌京城,就叫我无心便是。”无心也喝了一口茶水,神色有些诧异,“王爷有心了。” “刚好王府有大孟的茶,本王便让人给你泡了一杯。” 无心定定的盯着茶盏看了几瞬,直接开门见山的出言说道:“王爷,大孟也助您成就大业,苗疆做不到的事情,我大孟可以。” “无心大师,如今皇上怕是也猜到你同大孟之间的关系,你当年背井离乡来大孟的心血也损了一半了。”楚铭并未一口答应或是拒绝,反倒是开口同无心周旋了起来。 “大孟也不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无心显然对楚铭的反应早有预料,“王爷,只要我扭转了名声,皇上一时半会也拿我没办法。” 两个人又对峙了半个时辰,最终两个杯盏嘭的碰在了一起。 “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无心在离开钱庄后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小巷,敲了三声门后,门被缓缓打开。 “嬷嬷。”无心有些脱力的坐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喝着茶水,“麻烦告诉皇兄,裕王这边已经谈好了。” “王爷辛苦了。”嬷嬷连忙又给无心倒满了茶水,“裕王府里璐儿也传出来消息,侧妃的胎很稳,想来定是能安然降生的。” 无心草草的点了点头,“苏婉的事情,告诉皇姐了吗?” 嬷嬷闻言摇了摇头,“大公主对当年之事极为介怀,如今谁也不知大公主隐姓埋名去了何处。” “罢了,罢了。” 无心眼神晦涩,大孟的目的也不是单单想让大凌的皇帝换个人来当,他们要让大凌皇室的血脉里流进去大孟的血,然后让有大孟血脉的孩子坐上皇位。 “王爷,那将军府那边......” “一群没用的东西,看一眼都觉得污了本王的眼。”无心显然对将军府深恶痛绝,若非有苏婉在,这十几年来,他们有无数个机会杀了苏凌峰灭口。 ...... 大孟的人离京后,京城内关于无心的已经发展到白热化的地步,就在这个时候,苏婉撑着还不到三个月的孕肚去了一趟广济寺。 这一路上,苏婉都能感觉到无数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轿子上,想到楚铭和苏凌峰的交代,苏婉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璐儿,我听说这妇人有孕头三个月不便外出走动。” “侧妃,您得怀相好,且苏将军不是说了广济寺旺您,这个时候来广济寺求一求,您肚子里的小主子定能安然无恙的出生。” 苏婉这才微微卸下心神,歪在马车内放着的软垫上假寐了起来。 广济寺内,无心第一次看到了成年后的苏婉。 无心有些愣神的看着苏婉的脸,更像苏凌峰一些,但嘴巴更像皇姐。 “无心大师?”苏婉被无心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声开口打断了无心的思绪。 “侧妃能来广济寺,广济寺蓬荜生辉。”无心亲自拿了一炷香递给苏婉,苏婉小心翼翼的跪在佛像前磕了三个头。 “当年之事,多谢无心大师了。”苏婉柔柔的冲着无心略施一礼,无心没有躲避的收下了这礼,按道理,苏婉还应当叫自己一声舅舅。 “佛祖会保佑侧妃的,侧妃求的定是都能实现。” 苏婉来广济寺的这一趟,无异于向众人说明,她如今过的很好,无心当年的批命也是准确的。 眼看着支持无心的声音渐渐压过声讨的声音,楚烨就在这个时候行动了。 ...... 太和殿。 “下手干脆利索点。”楚烨回想了一番最近无心的动作,“莫要在广济寺下手,苏婉刚去了一趟广济寺,估计用不了多久无心还会找机会和裕王碰面。” “就在无心去找裕王的路上下手吧。” “是。”阿水腰间的佩剑闪着寒意,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饮罪有应得之人的鲜血。 “抓了人之后送到阿衿那里,若是无心不开口的话,就拿苏婉肚子里的孩子威胁。” 此时的楚烨看不出任何温和之色,当年一句话害得苏衿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就这一点,楚烨便不会让无心活着离开京城。 “待阿衿问清楚之后,直接杀了便是。” 第101章 苏衿撬开无心的嘴 就这样,无心再一次去找楚铭的时候,被阿水笑眯眯的拦下,无心立刻转身望向身后某个方向,却见阿水笑了出声,“大师放心,有些莫名其妙跟着您的人已经被我请走了。” “你究竟是谁?”无心手缩在衣袖下面,缓缓的想要捏碎随身带着的药粉。 半炷香后,阿水依然笑盈盈的站在无心面前,无心表情有些惊恐,“你怎么会?” “无心大师,你得去见一个人。” ...... 方府。 一个麻袋隔着一堵墙被扔进了方府,阿水动作麻利极了,扔进去后拍了拍手便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至于无心,就让他先在临死前为他所犯下的罪忏悔。 “小姐,无心被送到咱们府上了。”春桃看了眼苏衿的神色,便朝着屋外伸手示意,没一会儿,无心就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苏衿面前,春桃朝着苏衿行了一礼后带着院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苏衿和无心两人。 “无心大师。”苏衿红唇轻启,缓缓走到无心面前,盯着无心的脸看了许久,“大师瞧着我可是有几分眼熟?” 无心心里说不出的发毛,总觉得眼前的姑娘有些眼熟,但自己又无比确认从未见过此人。 苏衿拿出一根银针,顺着无心的脸往下轻轻的划,让无心又多了几丝悚然,就在这个时候,苏衿再次开口,“我叫苏衿,大师可想起来了?” 无心瞳孔震了震,似是有些无法消化面前的事实。 “你和苏婉之间有何关系我不在乎,你因何要故意害我我也不在乎。”苏衿边说边将银针刺向无心的一个穴位,瞬间,痛苦的表情便浮现在了无心的脸上,“我只想知道,当年我娘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无心嘴唇来回蠕动了几下,也未吐一言。 “我且有的是时间同你耗,大孟的人寻不到你的。”苏衿并未取下那枚银针,直接迈步朝着屋外而去,“无心大师,你等不来救你的人,就如同当年我娘亲一样。” “若是我听不到事情的真相,那我便会把我想的当做真相。” 走出院子的苏衿胸口憋着一团气,走过春桃身边的时候苏衿再次开口,“试试凌霄阁的本事,让他们去查查当年大孟和大凌的那一仗。” “是。” 此时,钱庄内,等候多时的楚铭神色越来越凝重。 “无心还没来吗?”楚铭看着桌上已经放凉了的茶盏,神色莫辨。 “王爷,咱们的人都在钱庄外,没有见到无心大师的人影。” “速速回裕王府,撇清和无心的所有联系。”这个时候无心还没来,一定是出事了。 大梦的人前脚刚走,无心后脚就出事,还是这般神出鬼没的消失...... ...... 被扔在屋子里的无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四肢五骸的痛意密密麻麻的将无心浸没,无心咬着牙分出几丝清明。 能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保护自己的人,只有这片土地的主人,大凌的皇上了。 但为何自己又出现在苏衿这里?无心百思不得其解,但苏衿对于无心而言是最后一跟稻草,若是自己落回楚烨手里,定是活不到大孟派人来救自己。 再三权衡后,无心终于开了口。 苏衿看了眼闪着寒光的银针,还是让这枚银针在无心身上多待些时间吧。 无心见苏衿没有拔出银针的想法,表情有些悻悻,“当年将军夫人的事情,我也并不是十分清楚。” 无心话音刚落,苏衿唰的一下便又往无心另一个穴位上扎了一根银针,“看来大师没多少诚意啊。” 银针入穴,无心便觉得周身麻木,连做个表情都困难的紧。 “忘了告诉大师,你猜为何先前带你过来那人吸入了你的毒粉却依然安然无恙?” “你!”无心看到屋内桌子上摆着的梅花,一个荒谬至极的猜测浮现在了心头,看向苏衿的视线也多了几丝畏惧。 “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再耍花招,我便将你扔出去。”苏衿紧紧锁着无心的双眼,“想必你也知道,如今我这里是你唯一能活得下去的地方。” “当年我只收到了消息说将军府夫人会难产。”无心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至于是如何难产的,我也接触不到。” “是大孟的人告诉你的吧?大孟的小王爷。” “苏小姐这是说哪里话,我听不懂。” 下一瞬,无心便感受到了窒息的滋味,几乎丧失意识的时候,无心还在想嬷嬷他们何时能意识到自己出事了,而后来营救自己。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无心脸憋得通红,“是大孟。” 三个字,却唤来了苏衿的轻笑,“我要知道,是大孟的谁?” “苏小姐只需要知道是大孟做的便够了,至于具体是谁,何必要刨根问底。” “你方才经受的,我可以让苏婉也受一遭,就是不知道一个怀着孩子的妇人,受一遭后还能不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苏衿成功的看到无心眼神里带了几分慌乱,心下便又肯定了几分自己的猜测。 “大孟想要让苏婉取代我的位置,所以派了人去在生产当日加害我娘亲,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苏衿眼眶都带有一丝微红,“再让我猜猜,苏婉同大孟有什么关系。” “就按照苏凌峰这几年对苏婉的疼爱,说句父女天性都不为过。”苏衿顿了顿,“苏婉并非足月生的,她是在那场战争中被怀上的。” 看着无心震惊的眼神,苏衿忽的放声大笑,这就是真相,可笑的真相。 苏衿笑得眼泪从眼角划过,笑得额间青筋毕露,几近痴狂的拽住了无心,“苏凌峰知道苏婉是他亲生女儿吗?” 无心呐呐的摇了摇头,苏衿的笑声更大了,一个阴谋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又有多少人被蒙在鼓里如同傻子一般。 苏衿用衣袖擦了擦眼,忍住拼了命往外涌的眼泪,别哭,真相大白了不能哭。 第102章 楚烨杀无心破局 无心再次被塞进了麻袋里,被阿水如同拎小鸡一般趁着夜色来临之际拎回了皇宫。 楚烨面若冰霜的出现在无心面前,“你本活不到这个时候,但朕有些话想要同你说。” 阿水悄悄的退了出去,被阿木拍了拍肩膀,“阿水,你狗胆包天,竟然连皇上的话都敢不听了?皇上明明说的让你就地解决。“ 阿水拉着一张脸,“我去的时候苏小姐说话语调都不大对,我想着皇上定是要给苏小姐出口气。” 阿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无心岂不是要更惨一些了。” “活该。” 太和殿内,楚烨看着无心,嘴角微勾将剑刺向了无心的肩胛骨,闷哼声瞬间响起,楚烨眼底闪烁着嗜血的神色,“你知道,你当初动的是谁吗?” 见无心已经没有力气开口,楚烨将剑收回,对准了无心心脏的位置,“在我大凌,加害皇后是要被诛九族的。” 一剑穿心,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无心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瞬,听到楚烨犹如魔鬼一般的声音,“既然是诛九族,朕便寻个机会把大孟彻底灭了。” 看着躺在地上毫无呼吸的无心,楚烨随手拿过了一旁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杀了无心,这局自然就破了。 就算无心在外面再费尽周折的挽回自己的名声,人没了,自然什么都成虚的。 “阿水。”楚烨的声音响起,阿水立刻出现在楚烨的视野里。 “去寻定国公夫人,就说朕有一事需要她帮忙。” ...... 次日,苏衿恹恹的躺在床上,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 “小姐,定国公夫人给您下了帖子,说请您去府上陪她说说话儿。”春桃拿着帖子而言,苏衿挣扎了几番方才起身,定国公夫人的面子不能不给。 苏衿踏入定国公府时,安静有序的府邸瞬间让苏衿提着的心放下了些许,瞧着定国公夫人倒真有可能是寻自己来说话儿的。 “阿衿,过来。”头发花白的老人冲着苏衿招手,苏衿瞬间便有些眼热,朝着李氏的方向走去。 “老身膝下无儿无女,且又瞧你甚合眼缘,就像是老身的孙女儿一般。”李氏拉住苏衿的手,一下一下的抚过,“可是有伤心事?” 苏衿摇了摇头,“能入了您的眼,是我的荣幸。” “痴儿。”李氏起身,拉着苏衿走到了院子里大片的花圃前,“阿衿,老身小的时候听老身的祖母说过,有伤心事就要对着花儿说,说完就会被风吹走了。” 对于苏衿而言,方闽正和方亦清给的是来自外祖父和兄长的关怀,可阴阳两极,外祖母和娘亲亦这些来自妇人细腻的爱,苏衿没有体验过。 苏衿缓缓蹲了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花,“真的吗?” 李氏的手碰上苏衿眼角的时候,苏衿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李氏就这样不厌其烦的替苏衿拭去眼泪,直到苏衿哭的浑身发颤。 “瞧瞧把我们阿衿委屈的,我特地让人给阿衿准备了马蹄糕,一会儿苦累了要吃些东西。”李氏眼中也有些心疼,她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 “那些将军府的人日后若是纠缠你,你就来老身这里。”李氏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皱纹,“阿衿站在老身身后就够了。” “国公夫人,我......”苏衿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哭腔,双眼似是被水冲刷过一般清亮。 “有些事哭过就好了。” 苏衿直到吃马蹄糕时才反应过来,国公夫人如此突然的叫自己过来,应当是楚烨拜托了国公夫人吧。 苏衿又低头看了眼手里捏着的马蹄糕,同自己在府里吃的,还有在皇宫的宴会上迟到的,都是同一种味道。 “阿衿,做事情无愧于心就好,莫要多思多虑,你生来也不欠谁的。” 李氏的话响在苏衿的头顶,直到回到方府的时候苏衿才品出了其中一两分的意味。 ...... “阿衿。”方亦清等在府门口,看到苏衿后立刻来到了苏衿身边,将苏衿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方才松了口气,“阿衿,你没事吧?” 说话间,方闽正也匆匆走了出来,同样担忧的视线落在苏衿身上。 苏衿感觉自己被浓浓的爱意裹挟,整个人眼前似乎豁然开朗。 “阿衿,老夫知你为你娘亲神伤,老夫也愤恨,可你快乐无忧更重要,那些重担就留给老夫和亦清来背。” 前厅内,方闽正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苏衿,一旁的方亦清也重重的点了点头,“阿衿,外祖父说的对,这件事情里,你本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苏衿逼退了又想要流出的眼泪,这两日,她流干了几年的眼泪。 “外祖父,表兄,我知道了。”苏衿努力的挤出笑脸,“我会好好休息几日的。” 方亦清送苏衿回院子,路上,苏衿轻声开口,“表兄,若是有机会的话,替我谢谢皇上。” “我知道了,无心的事情皇上的确是帮了大忙,还留了时间让你问清当年的事情。” 不止是这样的,还有今天定国公夫人的事情,一并替我道句谢谢。 苏衿无言的看了眼皇宫所在的方向,重重的舒了口气,以后还有很长的荆棘路要走,大仇也尚未得报。 大孟,将军府,裕王府,一张张脸出现在苏衿面前,而后又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边人的一句句叮嘱。 “表兄,我们会替娘亲讨回公道,会让那些罪该万死之人受到惩罚的。” 方亦清闻言也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阿衿极少用我们,以往阿衿从来说的都是,“我会......” “对,我们会做到的。” “表兄就送到这里吧。” 方亦清脚下的步子顿住,看着苏衿挥着手的背影,刚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夕阳的光晕打在苏衿的背影上,一瞬间竟让方亦清觉得圣洁极了。 “会的,阿衿。” 方亦清轻声开口,局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气,阿衿受过的委屈,如今那些人该一个个付出代价了。 第103章 方亦清舌战群儒 大孟留在京城的人对无心的失踪有些后知后觉,派人苦苦在京城寻了好几日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这时候大孟的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嬷嬷,派去漠北的人已经出发两日了,也不知消息传到了没有。” 一个蒙面的人对那位嬷嬷说道,嬷嬷是无心打小儿的奶嬷嬷,这么多年随着无心也一直呆在京城。 “桑吉,你是担心咱们派出去的人也被截了?”嬷嬷脸色凝重,小王爷定是已经出事了,就是不知现在是否还活着。 “嬷嬷,不能再这样自己找,坐以待毙了。” 嬷嬷思忖了片刻,看向无心每次都惯常坐着的位置,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有些颤抖,“若是大凌真的......这便是血海深仇。” 若是此时楚烨在场,定是会嗤笑一声,他大凌本就是要灭了大孟的,杀了无心在灭国前也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不是吗? 若是真要算账,他大孟皇室一个个都不能轻松的死,要按照大凌的律法诛九族。 “嬷嬷,要不要去找找裕王?”桑吉的话让嬷嬷顿住,无心是被楚烨抓走了这件事显然已经在他们心中心照不宣。 “去吧。”嬷嬷转身去房中取回来了一个盒子,“既然要同裕王达成合作,势必要给裕王些好处,把这个拿去给裕王吧。” 嬷嬷望着桑吉的背影,喃喃开口,“这本就是王爷想要给裕王的好处,如今王爷......” ...... 裕王府。 当桑吉出现在楚铭眼前的时候,楚铭结合前几日无心并未出现的事情,很容易便确认了无心十有八九回不来了的现实。 “裕王殿下,我家王爷如今身陷囹圄,请您出手助我们。”桑吉边说边将手中的盒子递了出去,楚铭眼神缓缓下挪,是个兵符模样的东西。 “本王能做的也极其有限。”楚铭并未将话说的很满,但盒子却被楚铭放在了桌子上靠近自己那边,显然是对大孟的礼有些心动。 “裕王殿下只需帮我们确认王爷在哪即可。”桑吉说话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万一,日后大孟同您还是要继续合作,不是吗?” “倒是个直爽的性子,想来也是军中之人吧?”楚铭眼神闪过一丝晦涩,看向桑吉逐渐变得有了几分兴味。 “裕王殿下慧眼。” “好,就你这一句慧眼,这件事情本王应下了。” 桑吉走后,谋士们便被楚铭召到了书房,“本王从哪里给大孟变一个无心出来?” 一旁的谋士纷纷抽了抽嘴角,“王爷,若是能替大孟寻到无心的尸体,也算是一种交代吧?” “你们觉得,皇上会让人寻到无心的尸体?”楚铭冷哼,“本王那好侄儿现在手段越来越利索,既然下手了就不会给别人抓住漏洞的机会。” 也不知道无心的尸体究竟被扔去哪了,的确是棘手的不能再棘手了。 “王爷,若是能给皇上找些不愉快,是否能平息一番大孟心里的憋屈?”另一个谋士缓缓开口,“毕竟大孟那边他们其实也能自己想的明白,无心的尸体能找到都是奢求。” 楚铭轻点了点头,手指微捻。 ...... 太和殿。 “皇上,看到有人去裕王府了,兴许是大孟的人。”阿水立刻将得到的消息禀告给了楚烨,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皇上早早就考虑到这种情况了。 楚烨伸手锤了锤自己因为批折子而有些僵硬的脖子,“且让他们去找,去联手,朕还愁抓不到大孟的小辫子呢。” 无心的尸体并未被一张草席裹了扔去乱葬岗,被放的地方或许除了楚烨,谁都想不到。 次日早朝,立后的事情突然被再次重提,楚烨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皇上,今年三月份的选秀只有两个常在入宫,也迟迟没有怀上皇嗣,且皇上已经到了大婚的年岁,当考虑立后而后诞下嫡皇子了。” 楚烨冷眼看着一个两个言辞振振的朝臣,恨不得将龙案上的镇纸扔到这些人的脸上,“皇叔都并未大婚,朕也不必着急。” 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又是楚铭给自己找的不愉快。 楚铭闻言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皇上是皇上,臣是臣,况且臣府上的侧妃已经有孕,皇上的确应当上心了。” 楚烨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右手已经开始抄起了镇纸。 就在这个时候,方亦清的声音响起,“皇上,臣有本启奏。” 楚烨又悄无声息的将镇纸放了回去,脸上的寒意也融化了些许,“讲。” “臣有一事不明,要请教一下方才诸位大人。诸位大人想要皇上大婚,皇后诞下嫡皇子,而后呢?” “哼,自然是有利于国本。”一位朝臣自然而然的接过话茬。 “可皇上如今年方十七,并非如同诸位大人所说的那般急于让后妃诞下皇嗣。” 方亦清甩了甩衣袖,“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如今把继续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朝堂之上,大凌也在皇上的治理下蒸蒸日上,能有这样的明君是我大凌的福气,也是你我这些臣子的福气。” “然,身为臣子,不日夜自省替皇上分忧,反倒是要言辞逼迫皇上立后,诞下皇子,怎么,这样能方便诸位为日后打算吗?” “你!一个初进朝堂的小儿,竟在这里大放厥词!” 一个个方才出言让楚烨立后的朝臣纷纷面红耳赤,虽然方亦清说的就是大家心里想的,但要是被人说了出来,这性质可就不同了。 “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众卿都盯着朕的后宫,今日才明白......”楚烨立刻换成一副受伤的模样,“应是朕做的不够好吧。” 说罢便起身离开,只剩下程顺略显尖锐的退朝声在殿内绕来绕去。 方亦清倒是跟没事儿人一般走到方闽正跟前,随着方闽正一道出宫。 “今日做的不错。”方闽正嘴角微扬,“有皇上钦点的状元郎应有的模样了。” 皇上钦点的状元郎,本就是天子门生,不替天子忧神,那当的是哪门子状元郎? 第104章 方亦清的以前 方亦清这一出可是让自己在朝堂之上“扬了名”,下朝后的楚烨明显心情极好,不复之前在朝堂之上装出的委屈表情。 “亦清今日倒是有些出乎朕的预料。”楚烨嘴角上翘,“本以为还要跟那群老家伙周全一番,孰料亦清竟有舌战群儒之势。” “皇上,今日方修撰说那些话的时候啊,奴才也觉得对极了。” 程顺心里也感念方亦清,毕竟皇上心情好了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就更舒服些。 “一会儿你去朕的私库挑些东西送去方府,记得动静闹大些。”楚烨思忖了片刻,“要让别人都觉得朕对亦清满意才好。” “是。” 方府内。 苏衿自打开始布局凌霄阁后消息收集的快速而又准确,因此方闽正和方亦清回府的时候便看到在门口笑着等待的苏衿。 “今日阿衿怎的还特地在府门口接我们?”方亦清扬了扬眉,这可不像是阿衿的性子。 苏衿闻言清了清嗓子,“在下不才,听说今日早朝上表兄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心生敬意,特出府恭敬。” 苏衿似模似样的表演惹笑了方闽正和方亦清,方亦清忍住想捏一把苏衿脸的冲动,谁家妹妹这般古灵精怪啊?是他家的。 “走,进府我再给你好好复原一遍刚才的情形。”方亦清手中的玉骨扇轻敲了一下苏衿的脑袋,苏衿极为夸张的捂住了头,“外祖父,表兄他害我!” “亦清!”方闽正也佯怒的看向方亦清,最终三个人纷纷笑了出声。 半个时辰后,听完详细全程的苏衿双手撑着脑袋,一副小迷妹的模样,“原来有一个状元郎哥哥是这种感觉呀?” “阿衿,你叫我什么?” 方亦清愣了一瞬,才有些后知后觉,整个人僵住般的扭头看向苏衿。 “哥哥呀,这样叫有问题吗?苏衿歪了歪脑袋,“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哥,不叫你哥哥那叫什么,祖父,您说对吗?” 这下,在一旁看热闹的方闽正浑身也定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语气有些颤抖的开口,“对,阿衿说的对。” “哥哥。” 苏衿杏眼看向方亦清,笑意让双眼弯成月牙儿,一瞬间,真的如同坠下人间的精灵。 “对,是妹妹。”方亦清眼眶有些泛红,“哥哥以后不会让阿衿被欺负,会成为挡在阿衿面前的大树。” 苏衿瞬间便意识到了方亦清情绪的不对,脸上却不显,依旧同方亦清嬉笑玩闹。 直到用完晚膳,苏衿寻了机会来到方闽正的院子。 “祖父。”不再是之前外祖父的称呼,也不再是之前表兄的称呼,在知道当年的真相并且接受了真相后,苏衿毅然决然的改了称呼。 方闽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还不待苏衿开口,方闽正温和有力的声音便响起,“你先莫要问亦清,你先同祖父说说,为何突然改了称呼?” 苏衿低了低头,“祖父,孙女儿只是心境豁然开朗了。” 方闽正脸上布满了皱纹,却又饱含着笑意,“老夫和亦清都害怕你困在当年的事情里,困于自囿,阿衿,祖父一直都想告诉你。” “若要真的论起来,当年那件事情老夫,你娘亲,你,甚至于将军府除了苏婉的其他人都是受害者,可阿衿,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你无需怪罪自己。” 方闽正眼神认真,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拍了拍苏衿,“你祖母当初只生下你娘亲一个孩子,她告诉老夫孩子和爹娘之间都是有定数的,他们在另一个地方挑选爹娘,只有被选中了,妇人才会怀上孩子。” “我们阿衿定是精挑细选了许久选中了你娘亲,但生下来却没有得到你应该有的一切,是我们这些人不对,阿衿无罪。” 苏衿双眼微红,重重的点了点头,“祖父,我都明白了。” 方闽正这才开始说起方亦清的事情,“你哥哥当初碰到老夫的时候,是一个冬天,他在寺庙不停的抄书,手都冻裂了还浑然不知。” “老夫侧身瞧了一眼字迹,一手好字。” “哥哥那个时候是遇到难题了吗?”突然,苏衿对接下来方闽正要说的话有了一些抗拒。 “他家里遭逢突变,他娘亲的确确在生产当日难产,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苏衿喃喃道,眼底尽是震惊。 “听亦清说,是个女孩。” 苏衿又听方闽正将方亦清的事情尽数讲完,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苏衿寻到自己的声音,才有些晦涩的开口,“祖父,哥哥的父亲是个清官,对吗?” 能生出哥哥,并将哥哥养成那般模样的父母,怎么可能是祖父方才说的贪污受贿之流。 方闽正重重的叹了口气,“阿衿,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老夫在等,亦清也在等。” ...... 那一晚,苏衿辗转反侧。 第二日,方亦清睁眼推开屋门的时候,便收获了一个窝在门外眼眶含泪的哭包妹妹。 吓得方亦清一下子困意尽数消散,彻底清醒。 “阿衿,也不怕着凉。”方亦清有些着急的将苏衿拉起来,神色有些愠怒的看向周围的下人,忽的,方亦清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拽住,便侧眼看过去。 小姑娘双手小心翼翼的拽着自己的衣袖,一脸认真的看向自己,“哥哥,我也会努力帮你查出当年的真相。”就像,你之前绝口不提自己的伤疤,拼尽全力查当年将军府的事情一样。 “之前我也会从睡梦中惊醒,会想如果娘亲没出事会是怎么样。”苏衿拽着的力道加大,“哥哥,若是你也会这般,就同我说,我就像刚才一样呆在你屋外陪着你。” 方亦清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将自己干净细长的手放在了苏衿的头顶,“谢谢阿衿,阿衿的存在对于哥哥来说,已经是光了。” 若干年后,已经位极人臣为爹娘平反的方亦清站在两个坟茔前,眉眼含笑的将躲在自己身后的苏衿拉了出来,苏衿手上的玉镯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爹,娘,这是阿衿,上天待儿子不薄。” 第105章 苏钰调查当年之事 “哥哥!”黄鹂一般的声音从屋外响起,正在看书的方亦清未见其人脸上便已经沾染上了几分笑意。 苏衿披着洁白的大氅,内里穿着红色的襦裙,捧着几只红梅跑进了屋子,站定后还在小口小口的哈着气,看的方亦清放下手中的书,捏了捏眉心。 “阿衿,你又自己偷偷跑去梅园了?” 人们感念神医的地方就在梅园旁边,实在是凑巧的厉害,两样都正中苏衿的心怀,让方亦清都忍不住多想了几分。 苏衿偷偷的瞄了方亦清一眼,“哥哥,我带着帷帽去的,你屋子里太素净了些,所以采了些红梅带给你。” “还有别的吗?”方亦清只看苏衿一眼,便有些失笑。 眼前的小姑娘双眼亮晶晶,明显带着期待之色,若是身后有狐狸尾巴,想必现在定是一摇一摇的,一下子就叫人猜得出还准备了其他的“惊喜”。 苏衿闻言神秘兮兮的朝着屋外挥了挥手,两名暗卫立刻出现在了方亦清的眼前,苏衿清了清嗓子,“给哥哥讲一讲凌霄阁的事情。” 说罢苏衿便拿着红梅四处寻合适摆放的地方,留两名暗卫将凌霄阁的诸事说给方亦清听。 半炷香后,方亦清神色震惊的看向摆好红梅乖巧坐在一旁的苏衿,“前有仙语楼,后有凌霄阁,阿衿,你是要通晓世间之事?” 苏衿点了点头,“哥哥,我瞧着仙语楼打听来的消息实在有用,但也有限,索性就试了试,孰料结果还不错。” “那阿衿告诉我的意思是?” “我担心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劳烦哥哥同我一道谋划一番。”苏衿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方亦清,方亦清暗暗心道,明明自己计划的周全极了,偏生要拉着他一道。 “荣幸之至。”方亦清神情认真了几分,“凌霄阁这名字,起的甚好。” ...... 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对于远在苏州的苏钰而言都有些无关紧要,他只需管好苏州这一方土地即可。 外放至苏州远离将军府的苏钰明显状态好了许多,诚诚恳恳,夙兴夜寐,也赢得了苏州百姓的一众喜爱,都说新来的大人是个为民的好官。 “尹风,换身衣服我们出去走走。”苏钰换下官服,穿的如同平常百姓一般无二,熟悉的走在苏州的各个街道上。 “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尹风跟在苏钰身后,看着苏钰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个药铺,有些困惑的开口问道。 “来打听个事儿。”苏钰神色淡淡的,走进药铺后下意识的扫视了周围一圈,最终看向了铺子里抓药的学徒,“你们铺子七年前是谁在这里给人抓药?” “你是?”学童皱着眉头看向苏钰,尹风立刻亮出了官印,学童这才思忖了起来,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学童开口说道,“七年前应当是我师父亲自在这里给人抓的药。” “那你师父在哪?” “师父现在年纪大了,就呆在院子里每日晒晒太阳,指导我们分辨草药。” “带我去找你师父。” 看着苏钰坚定往前走的身影,尹风拍了拍脑袋,他应当是猜到大人所为何事了。 尹风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大人应当是要来调查当年究竟是谁日夜在照料二公子,给二公子煎药。大人终究还是对二小姐起了疑心,也同二小姐回不到从前的关系了。 几个人来到一处小院子里,浓浓的药香传来,苏钰捏紧了手心,推开了院子门。 “原来您就是新上任的苏大人。”老大夫鬓间一片花白,“久闻大名。” “老大夫,我想问您一件事情,可能时间有些久远,但您若是记得,请您告诉我。”苏钰的谦卑倒是出乎老大夫所料,老大夫乐呵呵的点了点头,等待着苏钰的下文。 “老大夫,不知您是否记得大约七年前左右,有没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来您这连着抓了一周的药,而且是偷偷来的。” 苏钰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七年前的事情谁能记得清楚,更为可笑的是,他这七年内对当年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丝的怀疑。 老大夫闻言便陷入了沉思,气氛便一度安静了下来。 苏钰就在一旁默默的等着,等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会有结果的时候,老大夫缓缓开口,“老夫有印象,那是个极有灵气的小姑娘,一连念出了许多药材的名字。” 苏钰神情激动,连忙起身,“老大夫,您确定吗?” “老夫当时还动了想要收那小姑娘为徒的想法,所以老夫有印象。” “老大夫,那您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吗?” 老大夫摇了摇头,如同一盆冷水一般浇落在了苏钰的头顶,将苏钰方才的喜悦尽数浇灭。 “老夫只记得有这么个小姑娘,但小姑娘具体长什么模样,时间太久了,老夫记不得了。”老大夫眼中还有些遗憾,“那个小姑娘真的一眼就能瞧出医学天赋极高,若是从医,如今应当也有一番成就了。” 苏钰嘴角扬起了苦涩的笑,苏婉从未对草药这些感兴趣过,更别说在七八岁的时候念出一大串草药的名字了。 反倒是阿衿,以前会按照医书制一些花茶给自己。 “多谢您了。” 苏钰失魂落魄的离开了院子,竟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这番举动能证明什么呢?爹和阿炳会相信老大夫说的话吗? 结果苏钰显然已经猜测到了,所以才神情才更显得颓丧,“尹风,你说将军府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大人,将军府的事情奴才不知道。”尹风神情忧切的看向苏钰,“奴才只知道大人在苏州官声极好,是个会为民请命的好官。” “奴才大胆想,若是苏小姐知晓您如今的情况,也会为您感到骄傲的吧。” 尹风的话似是打通了苏钰的任督二脉,让苏钰眼前豁然开朗,“对,只要我做一个好官,做一个利国利民的好官,阿衿也应当会感到骄傲的。” 第106章 奇怪的璐儿 无心的失踪在朝堂之外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大多数人都以为无心又是跟之前一般离京了,只有朝堂上的几个人清楚,无心回不来了。 裕王府。 楚铭不仅没有寻到无心的下落,就连想给楚烨找点晦气都被方亦清在朝堂上给呛了回来,一连几日,楚铭脸都阴沉的可以滴出墨来。 好在大孟那边也意识到了无心已经出事,又重新联系了楚铭,这一次,桑吉只字未提无心之事,只言大孟还需一年的时间,一年后,事情就会迎来转机。 “本王也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既然同大孟达成约定,那便不会食言。”楚铭想着自己派出去的人调查来的消息,大孟这几年借着漠北为幌子,暗地里指不定都打了什么主意。 而桑吉也点了点头,只是眼神比之前内敛了不少,大孟的所有行动,都必须以裕王侧妃诞下长子为前提。 就这样,两方一拍即合,楚铭为了表示诚意,也给大孟透露了不少消息,毕竟大孟给了一个兵符在前。 裕王府的后院里,苏婉看着一旁发呆的璐儿,不自觉的蹙了蹙眉心,最近几日璐儿出神的频率有些高了。 “璐儿。”苏婉开口唤道,唤回了婉儿的思绪,“我瞧着你最近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璐儿看了眼苏婉,挣扎了几番开了口,“侧妃,奴婢听说无心大师又离京了?” “真的吗?”苏婉神色有些惊讶,“无心大师上次不是说会在京城待上许久吗,怎的又突然离京。” “所以奴婢在想是不是无心大师出了什么事儿。” “我当你最近为什么走神呢!”苏婉笑着虚点了点璐儿,“无心大师那般的人物哪里是那么能轻易出事的,约莫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改变了无心大师的安排。” 璐儿闻言眼中尽是深色,走上前来扶住了苏婉,“侧妃说得对,现下最要紧的还是侧妃的身子,要平平安安诞下长子才是。” 苏婉也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底尽是柔色,因此也没看到璐儿有些阴翳的表情。 不是的,王爷一定出事了,桑吉已经好几日没有联系自己了。 ...... 之后几日,璐儿寻了机会便外出给苏婉抓药,抓药的时候总有意无意的扫视周围的情况,直到在一次抓药时看到药铺门口放着的一袋糕点时,璐儿心神微动,提起糕点便回了王府。 几乎同一时间,这一消息便传至了苏衿耳中。 方府。 “这璐儿能忍到这个时候才露出马脚,也属实是个沉稳的性子了。”苏衿撑着脑袋,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方亦清,“哥哥,你觉得呢?” “这些事情其实只要一串起来,就很容易想通其中的关窍,璐儿被安排到了苏婉身边,阿衿之前也说过那璐儿给苏婉调理好了身体,一副要保住苏婉这胎的模样。” “哥哥的意思是,苏婉这胎!”苏衿瞪大了眼睛,同方亦清对视了一眼,“那大孟的意图,好像也昭然若揭了。” “这个消息若是告诉皇上,皇上又该送来一水的东西了。”方亦清将手伸到炭炉旁暖着,“若不是你发现了那璐儿的不对劲,现在咱们定是还都被蒙在鼓里。” “皇上送东西那是赏赐,咱们就要感恩戴德的守着。”苏衿嘟囔道,自从上次楚烨生辰过后,苏衿提及楚烨总有几分不自在,但又时不时会想到那晚的事情。 “这话可说的夹带着私心。”方亦清不轻不重的点出苏衿的小心思,几息后,方亦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上次我在朝堂之上对立后之事发表的那番言论,想来近一两年都不会有朝臣随便提及立后了。” 苏衿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哥哥,你上次不也说了,皇上年岁尚小,不必急于立后,也不急于有皇子。” “可是,我瞧着皇上已经有想要立后的人选了。” 方亦清陡然的一句话让苏衿差点没将手里的书给扔出去,悻悻的迎上了方亦清略带深意的眼神,“哥哥,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我只是觉得谁都配不上我们阿衿。”方亦清的神色似是挣扎了一番,方才继续开口说道,“若是阿衿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才勉强配得上。” 苏衿愣了愣,“哥哥,我知道的。”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方亦清翻来覆去的想之前发生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楚烨心中想要立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阿衿。 而方才阿衿的反应,方亦清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兴许阿衿也动心了,只是阿衿自己尚未察觉。 半个时辰后,方亦清匆匆朝着方闽正的院子里赶去,祖孙两人相对而坐,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亦清,你有几分把握皇上心仪阿衿?” “八分。” 若不是心仪,为何关注,为何事事都要考虑阿衿,又为何请了定国公夫人出山来安慰阿衿,方亦清只觉得不敢深想。 “那阿衿呢?” “祖父,阿衿自己兴许都没意识到,一提到皇上,她表情就会下意识的有些不自然。” “既然如此,有些东西要换个法子来做了。”方闽正重重的呼了口气,“若是之后阿衿喜欢,方家也做得了后族,若是阿衿不喜欢,那方家也护得住阿衿。” 自始至终,方闽正和方亦清想的都是苏衿喜不喜欢,而非这件事情会对方家产生什么影响。 “要是按老夫的想法,阿衿就该招婿!”方闽正还是觉得心里憋屈的紧,气呼呼的开口说道。 “祖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若是皇上和阿衿都没有那个意思,那阿衿就能按照您所愿的招婿了。”方亦清显然也十分认同招婿的说法,“这不是担心真要有那么一天,该提前为阿衿做打算的。” “是啊,我们阿衿明年就要及笄了,到时候就成大姑娘了。” 方闽正眼底都是怀念,当年雅茹及笄后没多久就嫁去了将军府,如今时光飞逝,阿衿也快要及笄了。 第107章 楚烨的谢礼 楚烨的谢礼来的丝毫不意外,换句话说,楚烨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 当苏衿收拾东西准备进宫的时候,方亦清来到了苏衿的院子里。 看着苏衿扮成丫鬟的模样,春桃在一旁给苏衿洁白的脸上涂上暗色的脂粉,夏禾在另一边吭吭哧哧的调制东西便于一会儿稍稍掩盖一些苏衿出挑的五官。 看着看着,方亦清心里越来越憋气。 “皇上可说了召你进宫所为何事?”说起来这个方亦清就有些恼火,皇上身边的程顺公公竟只给阿衿传了旨意,他和外祖父这次连阿衿进宫所为何事都不清楚。 苏衿意外的看了方亦清一眼,“哥哥,皇上叫我进宫除了给他探脉,还能有什么旁的事情?” 方亦清闻言抽了抽嘴角,“你收拾好了叫我,我带你进宫。”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显然,就算苏衿自己再麻痹自己这趟进宫只是给楚烨探脉,真的当踏进宫门的时候,苏衿依然心跳如雷。 自从上次楚烨生辰过后,苏衿这是第一次同楚烨见面。 太和殿。 方亦清的任务便是将苏衿不引人注目的带进太和殿,而后便被程顺笑着请去了偏殿,走之前方亦清还不放心的看了苏衿一眼,这人怎么瞧起来这么僵硬? 方亦清走后,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苏衿悄悄抬头看了楚烨一眼,楚烨仍旧在埋头批改折子,似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苏衿瘪了瘪嘴,自己寻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旁边有伸手就能碰到的马蹄糕,苏衿忍不住伸手捻了一块,马蹄糕入口即化,咬着咬着,苏衿突然皱了皱眉头。 苏衿看着被藏进马蹄糕里的钥匙,故意清了清嗓子。 “这是谢礼的钥匙,阿衿去瞧瞧。” 苏衿顺着楚烨指的方向望去,从高处被拿下来的小匣子被静置在桌面上,苏衿抿了抿嘴,朝着小匣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吧嗒一声,锁被打开,里面的小纸条落入苏衿的眼中。 苏衿又看了眼楚烨,楚烨这次并未埋头批改折子,反倒是带着笑意,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苏衿。 苏衿拿起其中一个小纸条,缓缓展开。 “补上阿衿一岁的生辰礼,送给阿衿一枚玉环扣,保佑阿衿平平安安长大。” 苏衿瞳孔不自觉的缩了缩,另一只手下意识的碰了碰自己腰间系着的玉环扣,这是楚烨补给自己的周岁生辰礼吗? 苏衿看着匣子里剩下的纸条,还剩下十三个,一下子,苏衿就明白了这剩下的纸条里都写着什么。 “补上阿衿两岁的生辰礼,送给阿衿两名暗卫,让阿衿一个人在外也不要受欺负。” “补上阿衿三岁的生辰礼,送给阿衿一个真相,让阿衿放下心里的执念,凭借自己的心愿恣意生活。” ...... “补上阿衿十四岁的生辰礼,送给阿衿一整片梅园。” 梅园......苏衿拿着纸条的手都有轻微的颤抖,十四张纸条尽数被苏衿放进匣子里,苏衿又认认真真的给匣子重新上了锁,抱着匣子走到了楚烨面前。 “朕想了想,总是一直在给阿衿谢礼,这次阿衿又帮了朕大忙,朕想了许久不知该如何感谢阿衿,所以就把这个送给阿衿。”楚烨眼中是苏衿看不懂的深意,“不知这可以当做谢礼吗?” “可以。” 苏衿拿紧了手中的匣子,“多谢皇上。” “阿衿,朕有机会吗?”有机会娶你为后吗? 苏衿被楚烨这句话弄得僵在了原地,有些回不来神,楚烨见状伸手捏了捏眉心,“阿衿明年就及笄了,朕有些着急。” “我尚未有这方面的打算。”苏衿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的避开了楚烨的视线。 楚烨闻言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还特地拉长了音调,“亦清那边没这么快,你且先在这里看会儿医书。” 接下来的太和殿内,楚烨和苏衿两个人一个埋头批折子,一个埋头啃医书。 大抵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后,苏衿猛地抬头,“那皇上日后还需要进宫给您探脉吗?” “当然需要。”楚烨似是有些诧异苏衿的问题毫无来由,自己又想了一会儿方才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阿衿,你不会觉得方才你那样说完之后,朕就会离你远些,而后去寻别的适合封后的人选?” 苏衿只觉得耳畔有些发烫,头都快要缩进医术里了。 “若是阿衿一直没考虑这种事情,那我便等着就是,等到有一天阿衿有了心上人,若是朕,朕便将阿衿从乾门风风光光娶进宫,若不是朕,且就让这后位空悬。” 苏衿无比确认,这一刻,她的心动是为这段话而跳的。 “朕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可能做的还不够多,不过朕会慢慢学的,阿衿放心便是。” 放心?她要放心什么? 几句话的时间,苏衿憋到整张俏脸都有些通红,缓了好一阵儿后方才抬头,“皇上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楚烨扬了扬眉头,“上次生辰宴上你明明说过......” 眼见苏衿神色都开始有些慌乱,楚烨便知眼前这小醉鬼将那晚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于是楚烨的表情便更加的气定神闲了起来。 “皇上,我们忘了一件事。”苏衿忙不迭的跑到了楚烨跟前,拽起楚烨的手便探起来脉象,还不忘加上一句,“探脉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楚烨闻言眼角的笑意更加明显,阿衿都给自己探了多少次脉了,怎的只有这次说探脉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不过,阿衿醉酒后还挺可爱的。” 楚烨估摸着苏衿探脉的时间,在苏衿抽回手的下一瞬开了口。 苏衿杏眼微微瞪大,同楚烨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甜意。 楚烨伸手在苏衿眼前挥了挥,“回神了。” “我哥哥那边应当好的差不多了吧,我去寻一寻他。” 看着作势就要往外跑的苏衿,楚烨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苏衿的手臂,“披个大氅在过去,外面天冷。” “哦。”此刻的苏衿,只想逃离。 第108章 努力磨珠子的苏衿 方亦清再次见到苏衿的时候,还又来回看了苏衿好几眼,“皇上身体无恙吧?” “甚是康健。”十一月的天气开始变得冷了起来,呼出去的白气都清晰可见,借着外面的凉意,苏衿觉得自己有些躁动的心绪也平息了下来。 方亦清点了点头,“那探完脉后还有将近一个时辰时间呢,你在太和殿都在作甚?” “表兄,你今日问题好像格外的多些。”苏衿心里门儿清,紧接着又赶紧开口说道,“皇上的书桌上摆着几本难得的医学古籍,我就在那里坐着看了一会儿。” 方亦清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还没放下一会儿,方亦清又猛地回头看向苏衿,“皇上的书桌上为何会摆着医学古籍?” “兴许皇上自己也感兴趣吧。”苏衿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方亦清叹了口气,也不再同苏衿过多的谈论楚烨。 ...... 十一月末的时候,方府的下人们都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方闽正的六十大寿来,这可是个重要的寿辰,到时候还需要在方府宴请宾客,因此许多东西都要提前准备起来。 “春桃,这是哥哥写好的帖子,你按照这单子上的顺序送去各府。”苏衿这几日也忙的团团转,“还不忘提醒春桃,拿一块砚台随着帖子一并送去。” 丞相之位空悬,再加上楚烨这几年刻意的引导,方闽正已经逐渐成为文官之首。 这次方闽正的六十大寿,方府特地准备了上好的砚台,分成一块一块的装好随着帖子一并送出,意在表达文人之礼。 “夏禾,府里要准备的东西都交给你了,你记得要盯紧些。” 苏衿话音还未落下,方亦清便笑着来到了苏衿的院子里,“阿衿这么忙,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哥哥,你已经把帖子都一一写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莫要分心了。”苏衿“豪爽”的语气逗笑了方亦清,方亦清表情带着兴味的点了点头,“不过阿衿,有一件事情我得提醒你一下。” “什么事?” 苏衿此时尚未意识到事情的关键和急迫,在听到方亦清慢悠悠的说出“不知你给祖父的生辰礼准备的如何了”这句话的时候,苏衿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住。 “哥哥,生辰礼我早就准备好了。”苏衿假装轻松的说道,还继续嘴硬,“反倒是哥哥,到时候来给祖父贺寿的大人们估计都擦亮眼等着看你的生辰礼呢!” “哦,生辰礼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方亦清转身走出院子的时候,脸上尽是笑意,瞧着方才阿衿的模样,就是没准备好。 不过小姑娘要面子,是要维护一下小姑娘的心思。 方亦清前脚刚走,后脚苏衿脸上的笑意就尽数消散,开始愁眉苦脸。 春桃和夏禾互相对视了一眼,连忙悄悄的退出院子。 “春桃,最近事情咱们两个就多上心一些,别让小姐操心了。”夏禾低声说道。 春桃闻言和点了点头,得多给小姐留一些时间,让小姐......好好去打磨那菩提子。 ...... 屋子内,苏衿小脸皱成一团,苦哈哈的磨着菩提子。 旁边摆着的盒子里,已经打磨好的菩提珠才仅仅五颗。 “这打磨菩提子竟然需要这么久的功夫。”苏衿一边打磨一边嘟囔着,再一想上次被自己白白送出去的一个菩提子,苏衿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若是那日皇上也来方府,看到这生辰礼可如何是好?”苏衿旧愁未消便添新愁,整个打磨的过程苏衿都在绞尽脑汁儿的想解决之法。 最终,苏衿选择了加快自己打磨菩提珠的速度,赶在方闽正生辰前一日提前送给方闽正,来避免这一场可以遇见到结果的混乱。 此时开始变得乐滋滋的苏衿还不知,该发现的早晚都会发现。 前厅。 “这几日也不见阿衿人影儿,连吃饭都呆在自己院子里吃,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膳桌上,方闽正对着闷头吃饭的方亦清,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方亦清莫名的感受到了嫌弃的眼神,思忖了片刻开口给苏衿找补,“祖父,下个月就是您的寿辰了,阿衿许是在给您准备什么惊喜。” 方闽正闻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原来如此,那老夫就且先等着。” 如果阿衿是在给自己准备生辰礼,那自己和亦清多用几顿膳也不是不可。 方亦清显然也猜到了方闽正内心的想法,也笑了出声,“祖父,您记得同皇上提前说一番,免得到时候许多官员都来方府。” 方家之所以能成为天子心腹,拿捏得当的分寸感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 将军府,苏炳的院子里。 苏炳正在看将军府铺子的营收情况,阿勒辛就在这个时候猛地开口,“二公子,你的腿也是时候该好了。” “什么意思?” “二公子可曾想过以什么名义让你站立在众人的视线下?”阿勒辛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线,但又极有耐心的等着苏炳的下文。 “寻到了一个有名的大夫?”苏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个常年坐在轮椅之上的人突然能站立起来,不只有对外声称自己寻到了一个有名的大夫。 只见阿勒辛笑着摇了摇头,“二公子,这还不够,这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将军府和方府的关系如何?”阿勒辛突然的话题转移让苏炳皱了皱眉。 “自打娘亲去世后,将军府和方府的关系便大不如以前了。”又想到苏衿,苏炳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再有就是苏衿的事情之后,两个府里也不来往了。” “逢年过节你们也不去方府瞧瞧方太傅?”阿勒辛嘴角抽搐,这方闽正明摆着是天子心腹,这么近的姻亲关系,将军府竟不想着经营? “大哥会去。” “二公子,现在有一个可以修复将军府和方府关系的绝佳机会,不知二公子可愿一试?” 第109章 苏炳站立,连环阴谋 “修复将军府和方府关系?”苏炳的语气让阿勒辛有些无语,合计着这将军府还真没存了想要巴上方府的心思,更或许,是不是将军府还未意识到,已经同方府之间有了不小的距离。 “二公子,方太傅是天子心腹,方修撰自打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之后明显更入了皇上的眼,眼瞧着是日后是要接手方太傅的官位,亦或是高居丞相之位。” “这种情况下,将军府难道不需要和方府修复关系吗?” 阿勒辛的话如同警钟一般在苏炳脑子中敲响,但苏炳脑子里第一下闪过的却是苏衿的脸,身为如今方府唯一的嫡出小姐,未来一定能嫁的如意夫婿,顺顺当当的过一生吧? “你说得对。”苏炳扯了扯嘴角,“如今的将军府也只是个空壳,甚至于连去沈府拜访的人都比将军府多。” “二公子能想明白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阿勒辛看了眼苏炳的双腿,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这才对嘛。 本来是想通过将军府影响大凌的行军决策,但眼瞧着沈广平越来越得大凌皇帝的重用,既如此,让将军府先巴上方府,也是双重保险。 而后,阿勒辛附在苏炳的耳边说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苏炳最终点了点头。 ...... 将军府前厅,苏凌峰正在看着方府递来的帖子出神,苏炳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苏凌峰的院子。 “爹,过几日就是外祖父的寿辰了。”苏炳自然而然的走到苏凌峰面前的座位上坐下,而后拿起了一旁附带着的墨砚。 “是啊,过几日你也要去方府吗?”苏凌峰有些感慨,谁能想到当年岳父什么都不要离京,如今回京还能坐到现在的位置。 “爹,我打算三日后就放出我的双腿已经好了的消息。”苏炳看着苏凌峰有些吃惊的神色,突然觉得接下来自己想要说出的话有些难以说出口。 “爹,我还打算......说我是为了能亲自参加外祖父的寿辰,费了很大劲儿才站起来的。” “阿炳?”苏凌峰噌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你这是要作甚?” “爹,我们将军府和方府本就是姻亲,且一文一武,本事该齐心协力为皇上分忧的,何必要闹成现在这副冰冷冷的模样,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你是想同方府活动,可是阿炳,当初你娘亲的事情,还有之前苏衿的事情,是我们两家之间的一个坎,不是你想让这个坎过去就能过去的。” “爹,外祖父如何想是重要,但也可以不重要。”苏炳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只要外面人觉得将军府和方府已经重修旧好,对我们来说就是有利的。” “容我想想。” 苏凌峰挥了挥手,苏炳极有眼色的离开了屋子,留下苏凌峰定定的有些出神。 其实苏凌峰心里清楚,如今的将军府已经不是昔日的将军府了。 苏凌峰也明白了在自己中风在府中养病的时间,皇上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将军府的信任,转而想要让沈广平来代替自己在军中的位置。 而方府,似是得了什么极大的运道,成了皇上的心腹,且也有本事抓牢皇上的信任,很显然,将军府和方府已经不再是一个水平上的了。 当晚,苏凌峰辗转反侧,当初迎娶方雅茹的时候,方雅茹曾让苏凌峰许下承诺。 无论将军府将来是福是祸,都不能对方府起了利用之心。 因为方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是苏凌峰起了坏心思,那对于方家而言是灭顶之灾。 次日,苏凌峰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苏炳的面前,“你按照计划行动吧。” 说罢,苏凌峰扭头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他又食言了。 他也说过会好好待自己和雅茹的女儿,他也食言了。 罢了,等下辈子见到雅茹,他在慢慢赔罪。 这辈子,他得为将军府谋划。 ...... 三日后,将军府的府门被缓缓打开,里面涌出了许多将军府的下人,个个神情激动,纷纷奔走相告,说府上的二公子能站起来了!还能正常走路! 这一消息传出来后,各方哗然,紧接着,将军府便放出了另外一个消息。 苏二公子为了能去给方太傅贺寿,连着一两个月每日都坚持扶着墙边走路,忍着剧烈的疼痛,终于在寿辰前几日站了起来。 这便是苏二公子作为外孙,送给方太傅最好的生辰礼物。 于是,众人提及苏二公子时,都要赞一句孝心可嘉,甚至还有那好事者伸长脖子等着太傅寿辰当日,要亲眼看看这站立起来的苏二公子是何等的风华。 方府。 苏衿好不容易将菩提子都打磨好,还很细心的将菩提珠穿成手串,正一脸高兴的准备清闲几日的时候,苏炳的消息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传入了苏衿耳中。 一瞬间,苏衿的好心情就破灭了。 晚膳前,方府的前厅内,方闽正、方亦清和苏衿三个人都面无表情的坐在位置上,面面相觑又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方闽正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诡异的平静,“你们怎么看苏炳的事情?” 方闽正得知消息的时候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明明这么久也没见所谓的孝心出现,这突然来的孝心,他这幅老骨头可承受不起。 “肯定是阴谋,要不然孝心还能凭空而来?”苏衿瘪了瘪嘴,“而且肯定是针对咱们府上的,总感觉之后会像个狗皮药膏一样撕不掉。” 方亦清也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脸黑了下来,“我记得祖父说过,当初苏凌峰娶姑母的时候,可是许诺说日后不会把算计打到方府身上。” “一想到几日后要在寿宴上看到这几张脸,好心情都没了。”苏衿闻言心里对苏凌峰的厌恶更加深了一层。 “当天阿衿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要让大家瞧瞧我们方家的嫡小姐是何等的风姿。” 第110章 方闽正寿辰 苏衿和方亦清商量好了在寿辰的前一日,两人亲自给方闽正先简单的庆了个生辰。 “祖父,明日宾客们都来,我和哥哥今晚特地先陪您小酌几杯。”苏衿话音刚落,方亦清便瞪大了双眼看向了苏衿,苏衿连忙改口,“不对,是哥哥和您小酌一杯。” 方闽正抚掌大笑,“其实这寿辰不寿辰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和亦清两个人能陪着老夫,就算是随便用顿膳老夫心里也是舒坦的。” “今晚可不是一顿简单的晚膳。”方亦清给方闽正打着眼色,下一瞬苏衿便神秘兮兮的拿出了一个盒子,双手递给了方闽正,“祖父,孙女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是阿衿给老夫的寿礼?” 方闽正笑着打开了盒子,在看到一串泛着莹白光泽的菩提珠后有些惊讶的看向苏衿,喜悦之色不言而喻,“老夫很是喜欢这份寿礼。” “祖父,您喜欢就好。”苏衿杏眼微弯,“您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是我和哥哥最大的心愿。” 这一晚,祖孙三人有说有笑的吃着锅子,屋子里的欢声笑语都没停下来过。 偶尔能听到方亦清抓住苏衿偷抿果酒的声音,方闽正的大笑声便随之响起,院子里的下人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主子们心齐,脾气又好,谁不想在这样的府邸里当差呢? ...... 次日,天刚擦亮方府的下人们便开始张灯结彩,方府的府门大开,迎接来往的宾客。 同时,将军府的府门口也聚集了不少的围观者,都等着看苏炳是否真的站了起来,等到将军府门大开,身材颀长的苏炳缓缓从府内走出,一袭蓝色长袍,外面套着白色的大氅映入周围人的眼中。 常年双腿不能直立行走让苏炳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府里呆着,因此苏炳的肤色看起来有种不正常的白皙,俊俏的五官让周围人心里也对当年的少年将军有了更多的幻想。 “阿炳,上来吧。”苏凌峰扶着苏炳上了马车,周围人看的清楚,苏炳的双腿是能使上劲儿的。 当将军府的马车抵达方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来了大半的宾客,苏炳一经出现便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眼光。 “外祖父,孙儿祝您松鹤长春,身体康健。”苏炳姿态放的极低,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极其孝顺的孩子。 方闽正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老夫听说你的双腿好了,看来是真的,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事儿。” 不轻不重的话也让好事者瞧不出什么,方府的下人见状立刻机灵的带着苏凌峰和苏炳去一旁落座。 苏炳坐在位置上,眼神微微低垂,方府给自己和爹安排的位置,同另外的宾客也别无二致,没有一点姻亲的情分。 想着想着,苏炳的嘴角浮出了一抹笑意,但那又如何,只要自己贴上去,血脉里的那点关系是抹不掉的。 “阿衿。”方亦清的声音响起,苏炳听到的时候表情微动,双眼不受控制的随着方亦清的视线看过去。 苏衿一身紫色襦裙,同样的白色大氅,发间都是玉饰,整个人看着温婉又贵气。 “哥哥。” 苏衿这一声哥哥让苏炳愣在原地,之前阿楠还在府里的时候总是叨叨苏衿不叫他三哥的事情,当时自己被烦的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那苏衿如何唤那方亦清?” 当时阿楠是如何回自己的呢,苏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如此清晰,当时阿楠神色突然好了不少,“阿衿唤方亦清表兄。” “那不就行了,虽然苏衿没唤你三哥,但唤方亦清也唤的表兄。” 可今日自己亲自来看,分明不是这样的,苏衿会睁着杏眼,表情灵动的对着方亦清唤哥哥。 “阿衿,女客那边都安排好了?”方亦清似是担心苏衿受凉,连忙带着苏衿往炭炉所在的地方去,苏衿就笑着紧跟在方亦清身后,之后两人说的话,苏炳已经听不到了。 半晌后,苏炳方才回神,扭头一看,苏凌峰也呆呆的望着苏衿走过的地方,表情复杂。 “苏衿生的的确同你娘亲极为相似,让我一看到便响起了你娘亲。”苏凌峰苦笑了一声,“方府将她养的很好,真真养成了方家的嫡出小姐。” “爹,这就是她和外祖父的缘法。” 苏炳不愿意承认,方府养出来的姑娘看起来就要比婉儿懂事的多,也贵气的多。 不过,苏衿方才也并未往自己这边看一眼,想来也是同将军府彻底斩断关系了。 ...... 寿宴快要开始之际,方府府门口的下人突然有些激动,“老爷,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这一认知让众人对于方府的受宠程度更清晰了几分。 甚是巧妙的是,楚烨今日也是一袭紫色长袍,人群中,楚烨一眼就看到了某个低着头装鹌鹑的苏衿。 “今日太傅寿辰,刚好朕也没什么事情,便想着来方府瞧瞧。” “皇上能来,是臣的荣幸。”方闽正老脸都笑得泛红,连忙和方亦清一道请楚烨入席,楚烨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放在苏衿身上,苏衿偷瞄了楚烨一眼,却刚好同楚烨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这是苏小姐吧,几年不见,变化真不小。”楚烨似是随口说了一句,“应当是有将军夫人之风。” “皇上谬赞了,阿衿,还不过来见过皇上。” 苏衿低着头给楚烨见礼,装作两人不大认识的模样,楚烨也笑着揭过了此事,平常到众人都没有起疑。 寿宴开始,觥筹交错。 楚烨的来到让寿宴到达了一个新的高潮,酒过三巡,有些醉意的人们纷纷都开始恭维起方闽正来。 方闽正显然也高兴的紧,慢悠悠的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来一串菩提珠,又慢悠悠的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菩提珠是?”有领会到方闽正意思的人立刻开口说道。 “这是我孙女儿亲手打磨的。” 这边方闽正正得意极了,一旁的楚烨眼神瞬间暗了下来,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想立刻捏住某个小姑娘的后脖颈。 第111章 楚烨看到菩提珠 “太傅这串菩提珠,朕瞧着倒是同别的菩提珠不同,想必苏小姐这份寿礼一定送到太傅的心坎里了吧。” 楚烨的话似是咬牙切齿发出的,眼神也看向了另一边和和美美的女客地方,原来那颗菩提珠还不是送给自己的,估计是给太傅打磨好的顺手装进香囊里了。 方闽正连连摆手,但脸上的笑意却骗不了人,众人纷纷暗自交换着眼神,看来这苏小姐在方府是极为受宠的。 这时候,有些微妙的打量便聚集在了苏凌峰和苏炳身上,这将军府弃之如履的东西,反倒是被方府当做了掌上明珠,那究竟是谁有眼无珠呢? 另一边的女客,苏衿在众位夫人之间游刃有余,倒是让不少夫人侧目。 之前只以为这苏小姐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今日一瞧,举止谈吐彬彬有礼,身上的那份气质还是裕王侧妃远远不能及的,想来之前是没有展示的机会,思及此,众位夫人脸上的笑意更加热切了些。 席中有夫人出去小憩后又回来,笑着环顾了一圈,对着其他夫人开口笑道,“这苏小姐可真真是孝顺极了,方才我出去一趟,听人说这次太傅寿辰,苏小姐亲自打磨了一串菩提珠呢。” “咳——”正在喝水的苏衿听到后差点没把自己呛住,整个人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拼尽全力维持住自己脸上的笑意,任由诸位夫人们打量。 听着周围对自己接连的夸赞,苏衿的心却越来越沉,自己算了送寿礼的时辰,却没算到祖父竟直接在寿宴上戴了起来。 一顿膳苏衿都有些食不知味,终于等到众人都纷纷离开,苏衿连忙往男客那边而去。 刚一踏进来,苏衿脸上的笑意便彻底僵住,苏凌峰和苏炳为何还在这里? “祖父,皇上走了?”苏衿顾不得苏凌峰和苏炳,走到方闽正身边自然而然的问道。 “皇上一走,大家才能走嘛。”方闽正已经有些醉醺醺的,“老夫今日有些喝多了,得先回屋子里睡一觉。” 看着方闽正歪歪倒倒往外走的身影,苏衿和方亦清面面相觑,祖父不会是没醉,为了躲苏凌峰和苏炳才装醉偷溜的吧? 苏衿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不是,肯定不是。 “苏将军,苏二公子,祖父应当是吃醉了酒,需要回房去睡一会儿。”方亦清笑着说道,言下之意便是您二位也该走了。 苏凌峰闻言点了点头,作势便要起身离开,苏炳却开了口,“今日来看阿衿过的不错,爹和我也就都放心了。” 听到阿衿两个字从苏炳嘴里传出,苏衿只觉得有些恶心。 “劳烦苏二公子担心了,我本就是方府之人,在自己府里自然是过的极好。” 方亦清就在一旁看着亮出爪子的苏衿,眼底尽是纵容和笑意。 “苏二公子最近倒是成为别人茶余饭谈时的谈资。”苏衿歪了歪脑袋,“苏二公子是从哪里寻到的大夫,竟能在一年半载的时间内让你重新站得起来,是神医吗?” “阿衿,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除了神医,医术高明之人也大有人在。”苏炳脸色已经有些僵硬,心里也对苏衿多了一层厌恶,果然不如婉儿贴心,句句都带着刺。 “阿衿,你喝醉了。”方亦清及时的插了一句,同苏衿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不需要任何的提前沟通。 “哥哥,我没醉。” 苏炳有些烦躁,为何一听到苏衿叫哥哥两个字,自己的心脏跳的都要比往日更加剧烈些,而且还有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苏衿话虽如此说,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像吃醉了酒,缓缓地走到了苏炳面前,猛地伸手捏住了苏炳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的触感让苏炳竟没有第一时间甩开苏衿的手,几息后,苏衿立刻松开,看着苏炳摇了摇头,“苏二公子,恭喜你重新站起来了。” 我以前瞎了眼给你开的药膏,这下尽数付诸东流了。 苏凌峰和苏炳走后,苏衿脸上恢复了认真之色,对着一旁的方亦清开口说道,“哥哥,苏炳的伤好的不同寻常。” ...... 太和殿。 从方府回来后,楚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黑脸的状态,盯着被珍之重之的那颗菩提珠,楚烨竟看出了一丝凄凉。 “太傅手上那串菩提珠你也看到了吧,好看吗?”楚烨对着一旁的程顺说道,程顺嘴唇蠕动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这说好看和不好看都不对,自己该怎么说? 楚烨也并未强制要求程顺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着,“反正比朕这可怜巴巴的一颗好看。” 楚烨咬牙切齿的吩咐程顺去自己的私库里挑东西,“朕今日瞧着太傅似是喜欢那些珠串,你去朕私库里把所有能带在手上的珠串都挑出来,一并送去方府。” “是。”程顺得了吩咐后赶忙溜出了太和殿,溜出太和殿的程顺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这下苏小姐可真是捅了皇上的心窝子了哟! 于是乎,刚睡醒醒完酒的方闽正便一脸懵的收到了一大堆珠串。 “程公公,这......皇上赏给老夫这么多珠串,所谓何故啊?” 程顺看了眼方闽正满头雾水的模样,有些认命的叹了口气,“皇上寿宴上见太傅大人对苏小姐送给您的菩提珠手串大为赞赏,便想着您可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直到程顺摇了摇头离开方府时,方闽正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阿衿,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方闽正对着赶过来的苏衿来来回回将事情说了一遍,还有些懊恼的看了眼那些手串,“那些都是姑娘家家喜欢的东西,赏给老夫作甚,阿衿,不如都放去你院子吧。” “祖父,我也......我也不喜欢这些的。”苏衿硬着头皮,心里颇为大逆不道的来回将楚烨说了好几通。 只有方亦清看着神色有些怪异的苏衿若有所思,这中间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自己不知道? 第112章 苏衿整治苏炳 一堆珠串最终还是被送到了苏衿的院子里,苏衿立刻让春桃收进了私库,“平日里莫要让我看见这些。” 春桃有些诧异的同一旁的夏禾交换了眼神,连忙应声将珠串收进了私库。 一连几日,苏衿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做了噩梦,梦里楚烨似笑非笑的拿着那颗菩提珠,还不停的问自己是单个的珠子好看还是珠串好看。 “小姐,您这几日可是没有睡好?”一日清晨,春桃正在对着铜镜给苏衿梳妆,看着苏衿眼底下的青紫,有些担忧的开口问道。 “做噩梦了。”苏衿有些心累,“春桃,日后一定一定不要再让我沾酒了。” 春桃闻言脸上的担忧之色差点没绷住,若是她记得不错,前几日老爷寿辰上,小姐还偷偷抿了几口酒。 “果子酒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就是有些误事。”苏衿略有些遗憾的回味了一番果子酒的滋味儿,还是先想想如何平息楚烨的“怒火”吧。 就在苏衿绞尽脑汁儿的想着如何解决此事的时候,苏炳就这么不凑巧的撞在了苏衿心情不大美丽的枪口之上。 “小姐,这是将军府的人送来的,说是二公子特地给您买的。”院子里,苏衿看着春桃手上捧着的东西小脸都皱成一团,赶忙挥了挥手: “拿过去拿过去,莫要脏了我的眼。”苏衿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春桃见状也抽了抽嘴角,这苏二公子也真是的,送礼都送不到人的心坎上。 这套水红色的头面真是晦气,说不准本来是准备送给侧妃的,拿过来送给小姐了。 春桃绷着脸,将手里的头面扔到了私库的角落里吃灰。 令苏衿没想到的是,苏炳还变本加厉了起来,一连几日都派人来大张旗鼓的给苏衿送东西,美其名曰关心住在方府的妹妹。 这可把苏衿恶心坏了,春桃甚至还把之前放进私库的头面给拿了出来,连带着之后苏炳送来的东西一并扔出了方府。 “阿衿,听说苏炳送来的东西都被你叫人扔了?”方亦清淡笑着看向苏衿,心里开始思索着再给苏衿寻一张皮子做个红色大氅。 “阿衿皮肤白,穿正红色正正好,衬得喜庆。”方亦清心里默默想着。 “哥哥。”苏衿瘪了瘪嘴,“这苏炳好像一个不讲道理的狗皮膏药,现在外面都传我与他兄妹情深,真真是令人作呕!” “那阿衿想要如何?” 方亦清语气里显而易见的纵容让苏衿悄悄的扬了扬眉,偷偷瞄了方亦清一眼,“我确实是有个主意。” 将军府。 “二公子,方府给您下了帖子,说苏小姐请您去方府一叙。”苏炳有些诧异的看着小厮手里的帖子,苏衿能好心到请自己去方府。 该不会是被自己这几日送的东西给打动了吧?苏炳心里嗤笑,果然是好哄的厉害。 苏炳心里还有不便为外人所知的窃喜,当初苏钰和苏楠求了那么久都没求来苏衿一个好脸色。 而自己不过是送了几日的东西,还都是从私库里随便拿的,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把人给哄好了。 思及此,苏炳清了清嗓子,“去回话吧,到时候我定准时赴约。” …… 几日后,苏炳坐着将军府的马车来到了方府,一路上苏炳还特地用手掀开马车的车窗,让街边来往的路人看到自己的脸。 “听说苏二公子一连几日都给苏小姐送了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看来之前传出的苏小姐在将军府不受宠都是胡说的。” 话一说出口,立刻就有路人附和,“可不是,这苏小姐如今还亲自邀请苏二公子去方府,将军府和方府毕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姻亲,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听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马车里的苏炳缓缓勾起了嘴角。 方府,苏衿看着眼前一副兄妹情深模样的苏炳,使劲压了压自己喉咙里传来的恶心之感。 “苏二公子,这几日接连收到你送来的东西,我呢,打小也没人教,只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苏衿的话成功让苏炳变了脸色,“所以特地想亲自问问你,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阿衿说笑了,你我本就是兄妹,你误会我了。”苏炳扯了扯笑脸,手心却慢慢握紧。 苏衿轻嗤了一声,“看来是想从方家这里获得什么东西了。” 苏衿锐利的眼神射向苏炳,“你回去问问苏将军,问问他当初迎娶我娘亲的时候答应了我娘亲什么。” “阿衿,你怎么能这么称呼爹,你不叫我二哥便罢,连一声爹也不叫了吗?” 苏衿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苏炳说的话,冷笑了出声,“我的名字被写在方家族谱上,苏将军也在方家族谱上吗?” 一句话,让苏炳哑口无言。 春桃就在这个时候进屋给苏衿和方亦清上茶,给方亦清斟茶的时候,春桃拎着茶壶的手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苏二公子,重新站起来行走,摆脱之前蚀骨之痛的感觉如何?” 苏衿这句话,苏炳莫名品出了几分毛骨悚然之感。 “自然是好的。”苏炳避开了苏衿的视线,“多谢阿衿关心。” 苏衿点了点头,视线扫过苏炳手边的茶盏,“那便说不通了。”苏衿故意有些疑惑的看着苏炳。 “我命克至亲,苏二公子显然是在我被除族之后好起来的,所以我就很好奇,苏二公子竟然有这般的胆量再来同我有任何联系,不怕又回到当初的样子吗?” 苏衿明明说的是问句,却给了苏炳一种提前告知他日后是什么样子的感觉,这令苏炳没来由的有些慌乱。 之后,苏炳显然有些如坐针毡。 连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苏炳便寻了借口匆匆的离开了方府,离开的时候,苏炳还感觉自己的后背似是被某种眼神侵蚀。 “阿衿的法子难道就是吓唬苏炳一通?”晚膳的时候,方亦清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以阿衿的脾性,这么轻易就放过苏炳了? 苏衿闻言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哥哥,且要耐心等上几日。” 第113章 苏炳那熟悉的蚀骨之痛 自苏炳从方府回到将军府后,整个人便有些说不出的不舒坦。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苏衿那命格是真的吧?”将军府的院子内,苏炳坐在椅子上,双腿膝盖的位置开始微微泛着痒意。 一旁的阿勒辛有些嘲弄的从苏炳身后的方向看向苏炳,原来这苏二公子现在也知道苏小姐的命格是无心胡诌的啊,哪还能忍心去算计,够狠,是个合格的合作伙伴。 “二公子,我一直有一件事很好奇。”阿勒辛一脸兴味的走到了苏炳面前,“你和苏将军就没有想过裕王侧妃和大孟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阿勒辛的话让苏炳脸色有瞬间的不自然,下一瞬苏炳便调整好了表情,“婉儿是身上带福之人,无心大师在婉儿的事情上想来是没有撒谎的。” 阿勒辛闻言随意的扯了扯嘴角,“那二公子便当自己现下的不适也是因为见了苏小姐的缘故吧,许是无心大师也没再苏小姐的事情上撒谎。” 这波“以毒攻毒”让苏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起身去做些其他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要一直盯着自己的双腿。 方府。 苏炳来了一趟方府,苏衿的心情便显而易见的好转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一日,程顺笑眯眯的来方府传召方闽正进宫觐见的时候还一起送来了一个大氅,方亦清看到的时候脸瞬间便黑了个彻底。 “哥哥,这个大氅穿着好看吗?”苏衿显然对正红色的大氅爱不释手,穿在身上后火红的如同耀眼旭日一般。 “好看。”方亦清皮笑肉不笑,本来该是自己送给阿衿的,却被皇上抢了个先,因此方亦清的心情着实算不上美妙。 “哥哥,你这表情可不像是好看的样子。”苏衿伸着脑袋看了方亦清几眼,又低头摸了摸大氅的皮毛,“我再去给皇上制一些安神香,到时候哥哥你帮我带进宫去,就当是谢礼。” 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方亦清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皇上赏赐的东西收着便是,怎么会有人还想着给皇上回礼? ......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苏炳并未如同往日一般早起练武。 阿勒辛在屋外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会儿后察觉到事有蹊跷,连忙推开了苏炳的房门。 屋内,苏炳整个人是昏迷的状态,但额头上布满了淋漓的大汗,表情也极为狰狞,似是在经历极其痛苦的事情。 阿勒辛连忙伸手晃了晃苏炳,见苏炳仍旧醒不过来后,连忙叫了府医。 不一会儿,苏凌峰和府医几乎同时来到了苏炳的院子里,阿勒辛默默的站在一旁,伸手抚上了腰间系着的袋子,苏炳这症状自己倒是从未见过。 府医给苏炳探脉,越探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凝重,“将军,二公子这是魇着了。” “魇着了?”苏凌峰有些不敢相信,“梦魇的话为何会这么久不醒?” “将军,这便是怪异的地方,二公子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而且照二公子这出汗的程度,或许不仅仅是魇着了。” 府医下意识的看了眼苏炳的双腿,从外观看不出有任何的情况,府医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军,若是可以的话,还是请神医来或者是之前治好二公子腿疾的大夫来瞧瞧。” 苏凌峰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走上前摇了摇苏炳,见苏炳毫无反应,“阿善,你知道如何寻之前那位大夫吗?” 下意识的,苏凌峰便忽略了神医,毕竟上次神医从他这里拿走了什么,苏凌峰记忆犹新。 “将军,那名大夫行踪神秘,我这就出府去寻一寻。” 阿勒辛匆匆离府,却并未朝着四处寻人,反倒是拐了几个弯儿拐去了一个酒楼。 待阿勒辛再次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阿勒辛看了眼还未清醒的苏炳,拿出了一个从外面带回来的盒子,盒子一打开,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短短的一个时辰,苏炳的脸色便由苍白入纸变得红润了起来,阿勒辛见状瘪了瘪嘴,将还带有鲜血的指尖放进嘴里,这次可放了自己不少血。 在等待苏炳清醒的时间内,阿勒辛见苏炳脸上依然不断的有汗滴留下,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的腿......” 苏炳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便痛呼出声,整个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 “你的腿怎么了?” “跟我之前的感觉一样,那种蚀骨之痛。”苏炳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阿勒辛,“我是不是,是不是又不能走路了?” “不应该啊,你起来试着走一走。” 阿勒辛扶着苏炳起身,才发现走倒是能走,但是每走一步,苏炳都觉得自己如同走在刀尖上一般,还没挪几步,苏炳便脱力倒在了地上。 “怎会如此?”阿勒辛表情巨变,带着事物脱离掌控的愠怒。 ...... 同一时间,方府。 苏衿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小猫咪,“哥哥,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小猫咪?” “今年宫里新进了不少小动物,皇上让我去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我瞧着这猫咪就和你眼缘。” “哥哥,这些不应该是宫里的娘娘们去选吗?你一个臣子去选这些作甚?” “那你把猫儿给我,我送回到宫里。”方亦清嘴角微抽,毫不留情的开口说道。 苏衿的表情猛地僵住,意识到方亦清的情绪后连忙放下手中的猫咪,还不舍的伸手摸了几下,而后转身笑着凑到方亦清跟前,“哥哥,你猜苏炳现在怎么样了?” 方亦清挑了挑眉,“你把他怎么样了?”不管怎么样了,自己都先替苏炳点一根蜡烛。 “走路应当是还能正常走路的,只不过之前的那种蚀骨之痛,又回到他身上了。”苏衿笑得一脸单纯,“因为我思忖了许久,他还是有蚀骨之痛的时候能安分些,要不然太打眼了,这样不好。” 方亦清终究一个没忍住,笑了出声,好一个能安分些。 第114章 梅园煮茶,承认动心 “看来那苏炳是真的惹到我们阿衿了。”方亦清想象了一番苏炳现在的状态,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阿衿,今年这都十二月份了还没有下雪呢。”方亦清悄悄的转移了话题,屋内炭炉烧的整个屋子里暖洋洋的,伴随着猫儿时不时发出了叫声,一时间让人觉得慵懒极了。 苏衿扬了扬脑袋,“将军府那边安省下来,我们也能松一松心神。”苏衿简单的想了一下这一年,不由得有些慨叹,“哥哥,我觉得今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而且,今年过的特别慢。” 方亦清不置可否,“今年是比往年事情多些,阿衿今年脸上也没长些肉,下巴尖都明显的紧。” “哥哥,不如咱们趁着这年前的时间,寻个合适的时候去梅园煮茶吧?梅园煮茶,听起来就是一个雅事。” 方亦清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当下总是说不上哪里奇怪。 十二月中旬,方家的马车缓缓驶向梅园,方亦清特地交代了小厮绕开在梅园旁供奉神医的人,马车顺顺当当的抵达梅园,遍地的梅香让苏衿真个人都变得活泛了几分。 “哥哥,其实煮茶不如煮酒的。”苏衿憧憬的表情逗笑了方亦清,下一瞬,方亦清便弯起手指敲了敲苏衿的脑袋,“是谁说日后不沾酒的?” 苏衿悻悻的看了眼身后方兴捧着的坛子,方兴见状立刻开口,“小姐,这是公子让奴才带来的果酒,但是要埋进地下的,不是今日喝的。” “小馋猫,煮茶去了。”方亦清夹杂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苏衿还依依不舍的看了几眼方兴捧着的坛子,这才抬脚跟上了方亦清的脚步。 ...... 梅园的亭子里,兄妹两人围坐在炉子边,茶水煮开的声音滋滋冒泡,“可惜祖父不来,享受不到这难得的舒适。” “祖父上了年岁,不愿意折腾也是情理之中。”方亦清伸手拿过茶炉,似是不经意间开口,“对了,忘了问你,这梅园是你何时买下来的?” 苏衿的杏眼一瞬间瞪大,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方亦清手上的动作。 直到方亦清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满上的茶盏推到苏衿跟前,苏衿才反应过来,看向了方亦清。 “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是皇上买下来的吧?” 看着苏衿的反应,方亦清也明白了七八分,“尝尝这茶水,皇上听我说要来梅园煮茶,特地让程公公给我装了些好茶。” 苏衿轻抿了一口茶水,眼神也有些飘忽。 方亦清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阿衿,你是我的妹妹,你就算是终身不嫁,我也别无二话。” 其实,方亦清在苏衿提出要来梅园煮茶后的第二日就反应了过来,只是方亦清在等,等这个时候,将心里积攒了许久的话说给苏衿。 “哥哥,可这世道便是女子嫁人,而后为另外的男子生儿育女,绵延后嗣。”苏衿眼神中带着几丝困惑,“若是生不了一儿半女,那些妇人们就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到处求医。” “纵然世道如此,可阿衿不必按照世道来活。”方亦清看向苏衿的眼神似是在守护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藏,“阿衿日后若是嫁人,定要嫁自己心仪的男儿。” “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心仪吗?” 苏衿的话难得的让方亦清噤了声,兄妹俩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语塞。 苏衿轻笑出声,眼神似是在回忆些什么,“哥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仪,但我知道他待我很好,不是戏本子里那种浮于表面的好,事事处处都在为我打算。” “那阿衿面对皇上的时候,会有其他的感觉吗?” “心跳会变快。”苏衿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哥哥,可他是皇上,他有三宫六院的宫妃为他挤破头为他诞下皇嗣,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若我日后嫁人,那我的夫婿只能有我一个人。”苏衿有些赌气的两边脸颊鼓鼓的,“若是不能满足我得要求,我便不嫁。” “好,我们阿衿不嫁人。” 方亦清听了苏衿这番话后心也放下了一半,笑着拿起茶盏轻轻同苏衿的茶盏碰了碰,“养个妹妹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养这种酒品极差的小酒鬼。” 苏衿闻言歪了歪脑袋,下一瞬,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哥哥,下雪了。” 亭子外,一片片的雪花飘落,苏衿抓起大氅便跑了出去,“哥哥,你现在这里煮茶,我去去就来。” 说罢,如同一只火红的蝴蝶一般飞向了梅园中,留下亭子里的方亦清宠溺的笑了笑。 ...... “小姐,那里好像系着什么东西。”春桃眼尖的看到另一边几支红梅上都系着红丝绸,苏衿眼神一亮,提起裙摆便跑了过去。 苏衿一边小口小口的喘着气,一边踮起脚尖取下了其中的一个红丝绸,丝绸上的字迹映入苏衿眼中,熟悉的让苏衿再次心动。 “欢迎阿衿视察梅园。” 这楚烨,从哥哥那里知道自己要来梅园,不仅给了好茶,还提前在这里布置了一通? 就那么确定自己会看到这些? 苏衿心里一边吐槽着,一边伸手接着取下其他的红丝绸。 雪花落在少女的青丝上,少女的注意力却都被红丝绸吸引,忽的,似是看到了什么,笑意悄悄爬上了少女的脸庞,耳畔也带了几丝红晕。 少女故作轻松的呼了呼气,而后将手里的红丝绸装进了腰间的香囊里,装作开始赏梅的模样,只是微弯的杏眼做不得假,手指尖的微颤也做不得假。 那条惹得少女心颤的红丝绸安安静静的呆在香囊里,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 “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哥哥,我似乎,真的有点喜欢。 因为他好像,真的想聘我为皇后,而后这辈子只同我并肩而立。 哥哥,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 上辈子,只差一点我就成为了他的皇后。 第115章 宫宴前夕 借着煮茶和赏雪的名头,苏衿和方亦清从梅园里回到方府天色都已经开始擦黑。 “亦清,你带着阿衿去梅园怎的去了这么久。”回府后,方闽正眉头微拧,“仔细着凉。” “祖父,正巧遇到下雪,便多赏了一会儿。”方亦清看了眼苏衿,也不说破究竟为何两人回来迟了。 苏衿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祖父,今日是初雪,您该同我和哥哥一起去梅园的。” 方亦清拧着的眉头在面对苏衿时陡然松开,神色也慈爱了不少,“阿衿有福气,想去梅园煮茶上天便降下初雪,让阿衿煮茶和赏雪两件雅事一并做了。” “祖父,今晚吃锅子吧?”苏衿水灵灵的杏眼看向方闽正,方闽正只觉得就算苏衿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拼尽全力摘下来。 一边祖孙和乐,另一边呆呆站着的方亦清不免抽了抽嘴角,这区别对待未免也太过于明显。 不过,阿衿今日赏雪确实是花了不短的时间。想着想着,方亦清的思绪便又回到了几个时辰前。 几个时辰前。 方亦清等苏衿等的有些无聊,索性便拿了本书一边煮茶一边看书,直到方兴在一旁开口提醒自己,才惊觉已过了一个多时辰。 “阿衿还没回来?”方亦清放下手中的书,身上沾染上了浓浓的茶香,起身去寻苏衿。 当方亦清寻到苏衿的时候,便看到苏衿靠在一棵梅树下,大氅将苏衿整个人都包住,苏衿双手撑着脑袋,盯着落下的雪花发呆。 “就在这里发了一个时辰的呆?”方亦清的声音响起,苏衿被吓得打了个颤。 “起来了,该收拾收拾回府了。”方亦清也并未深问,只是扫了一眼守在苏衿旁边的春桃,眼中有一抹光芒划过。 姑娘家的心事啊,本就来来回回说不清楚。 …… 晚上吃完锅子苏衿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苏衿整个人却精神的厉害。 “小姐,到了您该就寝的时候了。”夏禾见苏衿迟迟不叫人进屋子,便在屋外轻声开口说道。 “今天喝的茶水有些多了,睡不着。”苏衿有些慵懒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夏禾,前些时日皇上送来的那箱珠串你放在哪里了?” “回小姐,放在库房里了。” “搬过来让我瞧瞧里面都有什么珠串。” 苏衿看着屋内燃的噼里啪啦的红烛,突然对那一箱子珠串萌生了巨大的好奇。 因此当夏禾叫了小厮将一箱子珠串搬到苏衿眼前的时候,苏衿特地挥退了众人,留着自己和箱子大眼瞪小眼。 “这怕不是把私库里的珠串全部都送来了吧?”苏衿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了箱子,甫一打开,里面的珠光宝气便闪到了苏衿的眼睛。 里面各色的珠串让苏衿有些目不暇接,看样子还大多都是进贡的,有金银,也有苏衿偏爱的玉石。 苏衿笑眯眯的在里面寻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玉石珠串,带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苏衿满意的扫了扫自己的左右手腕,一个带着哥哥送的玉镯,另一个带着自己挑中的珠串。 又想了想即将来临的除夕宫宴,苏衿嘴角上扬的弧度压也压不下来。 苏衿手上的珠串很快引起了方闽正和方亦清的注意,方闽正倒是只称赞了一句色泽上佳,而方亦清打量的眼神让苏衿忍不住瘪了瘪嘴。 “哥哥,这珠串我甚是喜欢,所以就带上了。” “我知道,阿衿的性子,若非是喜欢的,绝对不会看上一眼。”方亦清意有所指,让苏衿沉默了一瞬。 “果然还是哥哥了解我。”苏衿扬着笑脸,“我现下只是戴在手腕上,若是有朝一日不喜欢了,我便把它取掉。” “只要阿衿开心就好。” …… 时间匆匆,除夕宫宴如约而至。 今年宫中早早就传出了举办除夕宫宴的消息,并邀请正三品以上官员携妻带眷一同进宫赴宴。 除夕宫宴的三天前,苏衿的心情有些低迷。 “阿曦还没回京吗?”苏衿耸拉着脑袋,阿曦一走便是数月,总不能连过年都不回来吧? 方亦清来到苏衿院子里的时候正巧听到苏衿在嘟囔沈曦,一时间,沈曦的模样便出现在方亦清的脑海里。 “沈小姐被皇上派去军营里,哪里是说想回来就能回来的。”方亦清赶忙将手放在炭炉上暖,“要是外出的将士们都能随意归家,岂不是乱了套了?” 苏衿点了点头,“今年沈公子和阿曦过年都没回京,沈都司和沈夫人两个人守着府邸瞧着都让人难受。” 说着说着,苏衿双眼发亮的看向方亦清,方亦清见状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 “哥哥,不若我给沈都司和沈夫人备好年礼,而后你亲自送过去,也能以示两家交好,如何?” “你备好的年礼让春桃或者夏禾送去便是,再或者,让方兴送过去也无不可。”方亦清下意识的觉得苏衿的要求有些奇怪,具体也说不上来是哪里。 “哥哥,你去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那种程度,你就去嘛!”苏衿扯了扯方亦清的衣袖,方亦清无奈的抬了抬头。 “那你去准备吧,我明日下朝的时候交给沈都司。” “不不不。”苏衿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哥哥,你得坐马车去一趟沈府。” 见方亦清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苏衿赶忙抢先一步,“沈公子是你的挚友,阿曦又同我亲近,若是你不去,那明日我便走一趟。” “行行行,我去。” 苏衿似模似样的点了点头,笑得如同偷了腥的小猫儿。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哥哥和阿曦之间有点缘分,眼瞧着阿曦距离女将军越来越近,自己可得先给哥哥铺好路,省得到时候讨不到媳妇的时候才知道哭。 就这样,次日,方亦清看着装了半个马车的年礼,又看了看府门口挥着手帕欢快目送自己的苏衿,硬着头皮踏进了马车。 第116章 沈母的满意 来沈府的一路上,方亦清都在心里默默的打着腹稿,想着抵达沈府后如何将苏衿提前交代的“话”给说全。 而方府那边,苏衿在送完方亦清后便贼兮兮的来到了方闽正的院子里,还刻意清了清嗓子,“祖父,您知道哥哥去哪里了吗?” “去哪里了?”方闽正显然知晓方亦清的去向,但见苏衿兴致正浓,便也索性装作不知道的模样。 “哥哥去沈府给沈都司和沈夫人送年礼去了。”苏衿绘声绘色的将自己准备的年礼说给了方闽正听,“祖父,我特地让哥哥把这些说全,也不知哥哥是否会说全?” “只要是亦清答应过你的,你就放心吧。”方闽正顺了顺自己的胡须,“但老夫瞧着,阿衿可并不只是想让亦清去帮你送年礼。” “祖父,您觉得阿曦如何?”苏衿不答反问,祖孙俩都乐呵呵的,显然心里都是一个想法。 要不然怎么说,一个府里养不出两种人呢! “沈小姐女中豪杰,性情直爽,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方闽正素来看人极准,苏衿听沈曦得了方闽正这般高的评价,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 “祖父,今年过年沈公子和阿曦都未回京,刚好是……”苏衿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连忙改了话头,“刚好哥哥去送个年礼,来以示两府关系融洽嘛。” 方闽正闻言虚点了点苏衿的脑袋,“你这脑子里装的什么啊,老夫一眼就看明白喽!” “那祖父还让哥哥去沈府,说明祖父也乐见其成。” “若是真有结果,老夫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方闽正嘴上还能有几分矜持,内心已经在想象今日方亦清去沈府的情况了。 …… 沈府,方亦清刚下马车,便看到沈府的管家面露难色。 “可是发生了何事?”方亦清意识到沈府有事发生,想起苏衿的叮嘱,方亦清开口问道。 “方公子,今日沈都司正巧下了朝就去军营了,而后刘夫人便过来了。” “刘夫人,可是京兆尹刘勇刘大人的家眷?”方亦清一听刘夫人,便知道了管家面露难色的原因。 见管家点了点头,方亦清略微思忖了片刻,“劳烦去替我通传一声,就说方府前来送年礼。” 管家闻言眼睛微微睁大,本以为方修撰听完府内发生的事情后会将年礼放下离开,这……这是要替夫人撑场子来了? 管家进府通禀都是小跑着的,心里极为解气,往年公子和小姐往府门口一站,这刘夫人来都不敢来,今年不就是看着公子和小姐不在京中,又特地趁老爷也不在,便来府上耀武扬威起来了,呸! 正院,沈夫人面无表情的听着刘氏将自己的一对儿女夸得天花乱坠。 “大姐,你有所不知,这珍儿今年啊特地去给我买了这套头面,说是以后每年都给我买一套。” “要我说啊,女儿家还是安心在家里学一些诗词歌赋,自古以来都没有女儿家提刀弄枪的道理。” “弟妹,阿曦去军营是皇上决定的,我们区区沈府可不敢公然违抗圣旨。”沈夫人时不时出言呛刘氏一句,但也终究是被刘氏说的心里不舒坦。 任谁儿女除夕还在外奔波,为娘的心里都舒坦不了。 “弟妹,今日娘亲倒是让你出府了,之前我听说娘亲都没让你出府,好像是你母家放印子钱的事儿惹怒娘亲了?” 沈夫人轻呼一口气,只要阿昱和阿曦平平安安的,她就什么都不怕。 刘氏听到沈夫人提及刘老夫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又瞬间缓和了过来,“朗儿陪在娘身边,整日逗得娘开心极了,至于印子钱的事,那都是道听途说的。” 就在沈夫人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管家的声音响起,“夫人,方家公子来送年礼了?” “方家公子?”还不待沈夫人开口,刘氏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是方家那位状元郎,如今的方修撰?” “正是。”管家声音洪亮,连胸口都挺了起来。 …… 半炷香后,沈夫人在前厅见了方亦清,一旁的刘氏打一见到方亦清,整个人就如同饿狼看到了鲜美的肉一般。 方亦清不留痕迹的蹙了蹙眉,看向沈夫人的时候神情又变得温和,“夫人,阿衿听说今年阿昱和沈小姐都没回京,特地准备了年礼让我送来,还让我问问看您和沈都司还有什么需要的。” “阿衿有心了。”沈夫人温婉的笑着,“还劳烦你亲自过来一趟。” “阿衿说了,只要有您和沈都司用得上的地方您就尽管说,把我当成阿昱,把阿衿当成沈小姐就好。” “像是阿衿会说的话。”沈夫人笑出了声,一旁的刘氏找准时机立刻开口,“之前只听闻方公子芝兰玉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家珍儿……” “这位是?”方亦清表情困惑。 “这是京兆尹刘大人的夫人。”沈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下一瞬方亦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那上个月闹得纷纷扬扬的印子钱一事,是这位夫人的母家做的吗?” 沈夫人见方亦清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了忍心头的笑意,这方公子说话不露声色的,倒是能戳中人的软肋。 “这位夫人刚才嘴里的珍儿?” 刘氏脸上的笑意已经维持不住,这种情况下她哪里有脸将自己女儿介绍给方亦清,恨不得方亦清不知道她女儿是谁才是。 刘氏椅子上似是有钉子一样,没过一会儿刘氏便以府上有事为由匆匆离开,方亦清见状脸上表情都没变,陪着沈夫人聊了好一会儿。 眼瞧着沈夫人脸上的笑意根本就遮挡不住,眼神里的满意也几乎要溢出来,一旁的老嬷嬷似是想通了什么关窍,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方亦清。 这堂堂的状元郎,若是能做自家的姑爷,那想必老爷和夫人梦里都是笑着的吧! 此时的方亦清尚不知晓,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这注定要相持走下去的人,无论转多少个弯儿,还是会碰面。 第117章 宫宴相遇 方亦清从沈府回来后,苏衿围着方亦清一直问个不停,方闽正虽面上不显,但带有热度的眼神也暴露了方闽正的心思。 方亦清无奈的伸手敲了敲苏衿的额头,苏衿吃痛捂住脑袋,表情充满着控诉的看向方闽正。 老爷子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亦清,怎么又欺负你妹妹?” “我去正巧碰到那刘勇的夫人也在沈府,所以就帮了沈夫人一把。” 方亦清话音刚落,苏衿脸上“吃痛”的表情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喜,“哥哥,干得漂亮!” “祖父,你能管管这个脑子里不知道都是什么稀奇古怪想法的小不点吗?”方亦清鲜少有这般幼稚的时候,特地踮起了脚尖让自己和苏衿的身高差更明显些。 苏衿见状狠狠地抽了抽嘴角,不可置信的看向方亦清,“哥哥,你幼不幼稚!” “被逼无奈。”方亦清摊开了双手,小胜一局。 …… 三日后,除夕宫宴如约而至。 令苏衿万万没想到的是,除夕宫宴这天,沈曦赶回来了。 当方家的马车缓缓行驶到宫门口时,马车外春桃有些激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姐,是沈小姐。” 苏衿猛地掀开马车的车窗,一眼便撞进了沈曦满是笑意的眼里。 “阿曦!”苏衿惊喜的走下马车,走向沈曦。 “你怎的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尖的。” 沈曦一把勾住苏衿的臂弯,“在外头日日操练,身上的赘肉都没了。这几个月不见,阿衿似乎变得温柔了些?” 苏衿显然有些困惑,紧接着阿曦便笑着轻声开口,“我娘亲都说我晒黑了许多,要生法子让我养白呢,你这见面都还没说我黑。” “我这是见到你回来太高兴了。”苏衿心里美滋滋的,“幸好你回来了,要不然今日宫宴上我又是一个人坐着。” 两人一起走在宫道上,沈曦一低头便看到了苏衿手上的玉石珠串,“阿衿,为何不带金的?” 一些回忆瞬间席卷了苏衿的脑子,再看着沈曦作势就要褪下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时,苏衿连忙拦下了沈曦。 “阿曦,本以为今年你不回京了,我还特地让我哥去你府上送了年礼呢!” 沈曦的注意力果然被苏衿的话吸引,褪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苏衿也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皇上一开始跟我说的本就是年关回来几日,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沈曦想到了方亦清,不免笑了出声。 “不过,你哥去我们府上这一趟可是让我娘亲一连说了好几日,还说恨不得让我哥和你哥换换呢!” “真的?”苏衿只想着沈夫人许是对方亦清满意,可没想到满意到了这种地步。 “我娘亲还让我过几日亲自去你府上谢谢方公子呢!”沈曦显然没察觉到沈夫人真正的用意,“反正我也是要去找你玩,索性就一并谢了。” “好啊。”苏衿嘴角上翘,“到时候我让我哥在府上等你。” “让你哥等我作甚?只要你在府上就行。” 苏衿闻言但笑不语。 …… 宫宴开始,大殿中央有舞女随着曲子翩翩起舞,今年大凌打了胜仗,是该君臣同乐好好庆祝。 楚烨照例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开场的话,而后便大手一挥,殿内的氛围立刻活跃了起来。 苏衿默默的坐在沈曦旁边,也不沾酒,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桌子上的菜。 “咦,阿曦,快看那里!” 苏衿似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连忙碰了碰一边的沈曦,素手朝着那个方向指了指。 因着苏衿的姿势,衣袖缓缓滑落,露出了皓白的手腕,手腕上的珠串也清晰的落入上位偷偷瞄苏衿的楚烨眼中。 一瞬间,楚烨似是觉得自己的头顶似有烟花绽放。 接下来的宴会,众人都敏锐的意识到了楚烨的好心情,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入肚,楚烨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 “阿衿,皇上瞧着都有些醉了。”沈曦并未去刻意观察楚烨,只是在偶尔抬头看到对面沈广平担忧的神色,又顺着沈广平的眼神看了过去。 “许是今日除夕,皇上心情不错。”苏衿忍不住瘪了瘪嘴,不让自己沾酒,自己却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倒。 苏衿又往楚烨的方向扫了几眼,最终没忍住对着身后的春桃吩咐了一番。 …… 宫宴结束后,苏衿便同方闽正和方亦清一道回方府,还同沈曦依依惜别了好一阵儿。 宫内的楚烨看着热闹的皇宫里瞬间变得冷清,扯了扯嘴角,又想到苏衿手上带着的珠串,那抹孤单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上,静妃娘娘和柔妃娘娘都派了人来请。”程顺的话让楚烨的脸色陡然黑了下来。 楚烨捏了捏眉心,“除夕按照规制,朕该同皇后一起守岁,中宫后位空悬,朕便在太和殿。” 眼看着程顺快速的走出太和殿回话,楚烨借着酒意趴在桌案上,脑子里尽数都是苏衿的模样。 “阿水。” 被点名的阿水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便从屋外窜了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楚烨却并未直接开口,反倒是盯着阿水看了一会儿,“你应当是比阿木要聪明些,这样,朕问你一个问题。” 听着皇上将自己和阿木放在一起做比,阿水眼皮乱跳,“皇上吩咐便是。” “上次朕把自己私库里所有的珠串都送去了方府,今日我瞧阿衿手上带着的正是其中之一。” 楚烨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也有几分迷离。 “你说,她是觉得那珠串好看才戴上的,还是因为那些珠串是朕送的,才戴上的?” 一瞬间,阿水的大脑飞速转动,“皇上,属下觉得是后者。” “为何?” “苏小姐本就是名门闺秀,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这种情况下苏小姐还将皇上您送的珠串戴上,极有可能是因为这珠串和别的不同。” 楚烨似是在思忖阿水话里的可信度,几息后,浅笑声响起,楚烨神情是说不出的畅快: “你说的有道理。” 第118章 沈曦再来方府 除夕从皇宫回府后,苏衿和方闽正还有方亦清三人围坐在炉子前守岁,一人一句说着来年的计划。 “祖父,哥哥,明年会打仗吗?”苏衿用双手捧着小脸,今年就打仗了,和苗疆那一战,现在想来还觉得甚是凶险。 “皇上的意思是,苗疆不大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同大凌开战,但大孟不一定。” 方闽正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打仗啊,不仅仅是劳民伤财。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可一点都不掺假。 “若是苏婉生下了裕王的长子,大孟是不是开战的可能性就大了?”苏衿双眼呆呆的盯着炭炉,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也身处在朝堂的旋涡中。 “或许是吧。”方亦清无法预知以后发生的事情,“但这一年皇上的势力增大了不少,还有方家,一切都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还有阿衿的凌霄阁和仙语楼,可是帮了大忙了。” 方亦清的话让苏衿眼中的灵动越发的明显,脸上也沾染上了几抹笑意,“哥哥说得对。” “老夫的孙女儿是独一无二的,苏凌峰那武夫有眼不识泰山,生生做买椟还珠的笑话事。” “我还感谢他有眼无珠呢,现在的生活于我而言也好极了。” 就这样,三人有说有笑的守岁,时不时传来外面鞭炮和烟花的声音,衬得府内的这份安宁更加珍贵。 “祖父,哥哥,今年上元节一定热闹,要不要一块去瞧瞧?” 苏衿话音刚落,见方闽正和方亦清都连连摇头,不由得笑了出声,“反正到时候阿曦还没离京呢,我叫上阿曦陪我!” 之后几日,方府也没有什么需要走的礼,祖孙三人便呆在府里享受这片刻的清闲。 “小姐,沈小姐来了。” 正在看书的苏衿闻言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书,“哥哥在府里吗?” “昨日小姐都特地跟公子说今日无论有何要事一定要呆在府里,公子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在府里?” “夏禾这话说的倒是有理。”苏衿起身拍了拍衣袖,“走,咱们去府门口迎一迎阿曦。” …… 苏衿并未如同往常一般直接将沈曦带去自己的院子,反倒是带着沈曦去了前院。 “见过方太傅。” 方闽正看着眼前的沈曦,忍不住的直点头,倘若来日眼前之人真的成为了鼎鼎有名的女将军,那整个朝堂都会为之一振。 方闽正不由得继续往下想,到那个时候啊,这大凌的女子便能活的恣意些,或许也能入朝为官,或许也能成为教书的夫子。 “好好好,在京城里待多久?”方闽正和煦的模样让沈曦也松了心神,“在京城待半旬就走。” “那刚好,能赶上和阿衿上元节一起去街上热闹热闹。” 沈曦视线扫到一旁的方亦清,顿了顿,走到方亦清的跟前,竟是双手抱拳朝着方亦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方公子,当日之事娘亲已经告诉我了,多谢你帮忙解围。” 方闽正和苏衿显然被沈曦的这一举动给惊的呆立在原地,想象中的佳人道谢,才子相邀的戏码一个都没出现。 就连方亦清自己也愣了愣,随后便有些失笑,这沈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 “沈小姐不必言谢,举手之劳罢了。”方亦清清朗如玉的声音让沈曦不由得抬了抬眼。 这几个月里,自己在军中见惯了各种儿郎,唯独没有见到过眼前这般……的,至于哪般,沈曦觉得自己有些形容不出来。 沈曦极为洒脱的摆了摆手,身后的丫鬟立刻上前将手里的箱子递给方亦清,方亦清不自觉的掂了掂,挺轻。 “这里面是我仔细思考后觉得适合方公子你练习的把式,可以每日花一个时辰学个一招半式的,保不齐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后面还有一句话沈曦还没说出口,就算是派不上用场,方亦清学了也能让沈曦觉得更能护住苏衿一些。 方亦清机械版的扭了扭头,满是幽深的眼神看向苏衿,苏衿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拉起沈曦便往自己的院子里跑。 夭寿啊!这阿曦怎的让哥哥练武! 苏衿觉得自己根本就想象不出方亦清练武时候的模样,那瘦胳膊瘦腿儿的,看来阿曦是压根没瞧上啊。 前院里,方亦清有些无奈的将箱子给了方兴,想让方兴收回库房里,没想到方闽正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亦清,毕竟是沈小姐一番心意,再说了,这上面的把式定是沈小姐仔细挑过适合你的,练一练也无妨。” 方闽正刻意回避了方亦清满是问号的视线,人家小姑娘没相中自家孙儿,那不只有让亦清努力努力再试试。 …… 苏衿的院子里,沈曦环顾四周后凑到苏衿耳边轻声开口,“阿衿,方太傅不觉得女儿家在外抛头露面不好吗?” 苏衿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笑了出声,“若是有一天朝堂上支持你成为将军的只有两人,那必定就是我祖父和我哥。” “真的吗?” 纵然沈曦是真的大大咧咧,也耐不住周围如同刘氏一般的苍蝇来回嗡嗡的叫唤。 “我祖父呢,只有我娘亲一个孩子,之前祖父跟我说,我娘亲小的时候问过他许多次,为何男儿能做的事情姑娘家就不能做。” 苏衿挽住了沈曦,“后来,我祖父也开始想不明白了,为何他冰雪聪明的女儿要被拘在四方天地里。” “所以阿曦,你现在相信我方才说的,若是有一天朝堂上支持你成为将军的只有两人,那必定就是我祖父和我哥了吧?” 沈曦显然没缓过神,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随即苏衿偷偷的笑了,“若是我也能站在朝堂之上,那支持你的便又多了一人。” “还有我爹和我哥。”沈曦也笑了,开始随着苏衿的话一起往下畅想。 “对啊,我怎么把沈都司和沈公子给忘了。”苏衿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那这么算下来,支持你当女将军的人有这么多!” 沈曦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苏衿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曦会成为女将军的。” 第119章 上元节楚铭出手 裕王府。 “这方家和沈家交好的如此明显,这可不是本王想要看到的结果。”楚铭眼神里满是晦涩,这才几年时间,方家成了文官之首,沈家也有超过将军府之势。 看来自己真的是小瞧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竟是将自己也耍得团团转。 “王爷,侧妃院子里的环儿来报,说侧妃最近害喜好多了。”属下的话让楚铭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如今将军府明显是在走下坡路,苏婉在楚铭心中的位置也一降再降。 “好多了就行,去跟侧妃说,本王有空会去瞧瞧她的。” 此时楚铭的脑子里有些混乱,自己面前的一团事情也抽不出头绪,楚铭只得脱下了大氅,想借着外面的寒气醒醒神儿。 能从哪里下手呢?楚铭将方家沈家的人一一细想,最终,楚铭的思绪定位在了苏衿身上。 “当初方闽正六十大寿那天,皇上的一举一动都在同本王说一遍。” 楚铭开口吩咐,在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听完属下的讲述后,楚铭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上天可真待自己不薄,让自己发现了这一惊天的秘密。 当今皇上,待这位苏小姐有些不一般呐! “王爷,皇上为何待苏小姐不一般,这可有待考量啊。” 听闻谋士的话,楚铭不仅有些嗤笑,“还能为何,方闽正和方亦清都拿这位苏小姐当做心头宝,只要拿捏了苏小姐,相当于将方府牢牢的捏在了手里。” 楚铭不由得有些气闷,当初在苏衿和苏婉之间,自己不也是下意识的选了苏婉。 “这样,寻个机会,再试探一番才是。” ...... 上元节前一日,太和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皇上,您明日真的要微服去街上吗?”阿水用了平生最大的胆子反问了楚烨一句,话音落下,阿水的后脖颈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楚烨抬头看了阿水一眼,“明日朕会稍稍易容,到时候人山人海,若非极为亲近之人也认不住朕。” “是,属下一定会保护好皇上的安危。” 阿水见楚烨坚持也并未多言,立刻下去安排部署,现在皇上的势力也慢慢渗透在京城中,微服出访这种事情还是有可行性的。 殿内程顺立侍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看得明白,皇上这是因为前几日同方太傅闲聊,听到方太傅说明日上元节苏小姐和沈小姐要去街上游玩,所以才动了出宫的心思。 毕竟自己伺候皇上十几年,也从未见过皇上对出宫游玩有这么大的执念。 楚烨的嘴角倒是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明日上元节,自己打算给阿衿一个惊喜。 次日,方府。 苏衿起了一个大早,对着好几套衣服陷入了沉思,“春桃,你说我穿哪件比较好?” “小姐生的漂亮,穿哪件都好看!”春桃小嘴儿如同抹了蜜一般,灵动的双眼转了转,“小姐,外头还有雪还没化呢,穿红色定是好看极了。” 苏衿点了点头,素手指向了那条红色的裙衫,“那就穿这套,今日就披白色的大氅,刚好配起来没那么打眼。” “是。” 苏衿任由春桃服侍自己穿衣,心里不免在猜测沈曦今日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没过一会儿,沈曦就来到了方府,苏衿看着眼前的沈曦,杏眼亮了亮。 “阿曦,你今日这套鹅黄色的裙衫好生漂亮!” “别提了,娘亲听说我今日要同你一道去街上,非要让我穿这套,还硬要说什么只有这样穿才能跟你相配。”沈曦嘟着嘴,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苏衿闻言却笑开了,“好看,阿曦这套衣服好看的紧,沈夫人眼光果然不错。” 方府内苏衿和沈曦正在热热闹闹的等着晚上出府游玩,另一边楚铭派来监视方府和沈府动态的人也立刻回到了裕王府回信儿。 “王爷,苏小姐和沈小姐似乎晚上要去街上游玩。” 楚铭听到后扬了扬眉,“机会还自己送上门来了,先试试看这位苏小姐是个什么人物。” ...... 夜色降临之际,街道上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哥哥,你真的不一起去吗?”苏衿上马车的动作顿住,扭头看着府门口的方亦清,“你就放心我和阿曦两个女子去街上?” 方亦清似是早有预料,“你和沈小姐先去玩,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去寻你们。” 苏衿听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后,方才弯着杏眼同沈曦一道上了马车。 抵达街口时,苏衿和沈曦下了马车,街上热闹的场景让两人双眼发光,“阿曦,那边有猜谜的!” “我可先说好了啊,我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的。”沈曦嘟囔着,双眼却紧紧的盯着苏衿的后背,脚下的步子也没有丝毫的犹疑。 “知道啦,我们就是去瞧个热闹。” 苏衿拉着沈曦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伸长脑袋看着灯笼下系着的绸缎,上面写着谜题,猜出来的便能获得这个灯笼。 就在苏衿和沈曦正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忽的,苏衿握着沈曦的手猛地吃痛,下意识的松开,就这一瞬的功夫,苏衿便消失在了沈曦的视线中。 “阿衿!”沈曦神色猛地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去寻回苏衿,却不知何故被身后的人踩到了裙角,极大的限制了沈曦的活动。 就在沈曦努力挤出人群后,方亦清正巧赶了过来,“沈小姐,阿衿呢?” 沈曦此时双眼已经泛红,立刻抓住了方亦清的手臂,“方公子,刚才阿衿被人掳走了,快去寻她。” 沈曦说完后扭头看了眼自己碍事的裙摆,动作极其利索的将裙摆从膝盖处撕掉,而后环顾四周,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方亦清在扫视四周的时候,看到了在角落里朝着他比划收拾的阿木,阿木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嘴型分明说的是:“皇上跟过去了”。 第120章 要一起吗? 另一边,苏衿意识到自己被拐的时候整个人反倒是安静了下来,只是右手下意识的轻捻,幸好方才被伤到的是左手,不会影响自己用针。 苏衿暗暗的活动了一番自己的左手,刚才自己的左手像是被尖细的石子击中,能在互相推搡的人群中精准击中自己的左手,说明此人武艺不凡。 但在京城这么嚣张的将自己掳走,这件事情真是说不出的奇怪。 毕竟那么多人都瞧见了,只要祖父和哥哥一日寻不到自己,就算是将这京城翻个天翻地覆,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更有甚者,可能沈府、皇上也都会派人,对方岂不是把自己陷入一个困境。 就在苏衿还在思考对方的真正目的的时候,抓着苏衿的人突然将被捆绑住双手的苏衿扔在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而后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瞬,苏衿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阿水,继续跟,务必要抓到那人。” “皇上?”苏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跟了你一路了。”楚烨声音显然带了几分愠怒,手上给苏衿松绑的动作却麻利极了,“一路上都在看你会不会出手把那人撂倒。” “我这不是不想暴露自己会医术的事情。”苏衿活动着手腕,下一瞬双手便被楚烨握住,楚烨略显干燥的手指抚过苏衿手腕上的红痕,“疼吗?” 苏衿抬头,撞进了楚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不疼。” “下次要第一时间出手,无论如何,要先让自己脱离困境。”楚烨认真的盯着苏衿,“那样才会有以后。” 苏衿顿了顿,半开玩笑的开口,“这京城里如今能这般对我出手的人可少的厉害,皇上不害怕现在就有人在周围盯着我们。” 楚烨闻言扯了扯嘴角,看着苏衿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被气笑,“救你是最重要的,若救你这件事还需要思忖,那朕也没资格说想要娶你。” “娶我?”苏衿抬头。 “若是朕记得不错的话,朕已经说过许多次了,会娶你为后。”阿木赶过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直接吓了一个激灵,立刻转头看向一旁脸黑成煤炭的方亦清。 “身上带伤药了吗?”楚烨的声音再次响起,苏衿呆呆的取下了腰间的一个药瓶。 楚烨接过药瓶,小心翼翼的给苏衿上药,“你放心,方才的事朕一定会给你个结果。” “我也没受什么罪,若是牵扯太多......”苏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烨截下了话头,“朕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遑论这两道红痕。” 方亦清也听的十分清楚,眼里满是复杂,最终叹了口气,朝着另一边走了几步,阿木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以阿衿有仇必报的脾性,可不会像刚才她说的那般会息事宁人。 所以阿衿之所以这般说,是想试探皇上的态度吧。 话本子上写着的,只有喜欢,才会想去试探,罢了,罢了。 ...... 楚烨给苏衿上完药后,方才掳走苏衿的人被打的皮青脸肿扔在了两人身边,楚烨眼神却自始至终的在苏衿的手腕上,连头都没抬,“阿水,看看周围是不是还有人在监视。” “回皇上,周围有两个人在守着,跑掉了一个,只抓回来了一个。” 出言的不是阿水的声音,这一认知让楚烨猛地抬起了头,在看到沈曦时楚烨的表情震惊了一瞬,“做的不错。” 沈曦又冲着楚烨行了一个军礼,方才走到坐在墙角的苏衿身边半膝下跪,“阿衿,方才是我没护好你。” “阿曦。”苏衿伸手想要暖一暖沈曦被冻得通红的脸,“方才是我先松开了你的手,你莫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有一个人跑了,可能会看到你和皇上......”沈曦神情里满是懊恼,如同利剑一般的眼神刺向躺在地上疼痛难忍的男人。 “无碍,这些应该是裕王的人。”楚烨咬了咬后槽牙,“沈曦,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府,装作今日晚上只是一个闹剧罢了,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维护住阿衿的名声。” 沈曦迟疑了一瞬,看向了苏衿。 “至于阿衿,亦清在那边等着呢,一会儿亦清带着阿衿回府便是。” 沈曦这才意识到方亦清的存在,抬眸看向了一旁的方亦清。 很多年后,方亦清依然忘不了这一幕。 阿衿斜倚在墙边,皇上从阿衿的身后呈保护的姿态将阿衿护住,而阿衿面前的少女鹅黄色的衣衫有些破烂,半跪在地上,还沾染上了大片的血迹,连发丝也有些凌乱。 莫名的,方亦清觉得眼前的少女天生就适合行军礼,手里拿着的不是绣帕而是刀剑。 而沈曦朝着方亦清走过来的这几步,每一步都让方亦清觉得心神微颤。 “今日之事多谢沈小姐了。”方亦清先一步开口,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我就先回府了。”沈曦又扭头看了眼苏衿的方向,“上次我给你的那些把式,真的可以练练,虽说皇上易容了,但保不齐裕王也会怀疑到皇上身上。” “沈小姐说的极是。”方亦清脸色也有几分凝重。 “明日一大早我就要离京了,方公子,还是那句话,保护好阿衿。”沈曦眼里皆是认真,她家阿衿以前几年很苦的,所以在听沈夫人说过苏衿的以前后,沈曦就发誓要护好苏衿。 “沈小姐也保重。” ...... 另一边,楚烨的手缓缓触碰到了苏衿手腕上的珠串,“很喜欢这个珠串吗?” “确实很好看。”苏衿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楚烨的怀抱。 “那今年阿衿及笄,朕在寻一个更好看的。” 楚烨低头看着苏衿的发丝,“今日这一出,估计过不了多久裕王就会意识到朕和你之间的事情了。” “我同皇上之间有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苏衿扬了扬脑袋,嘴角却有一丝轻微的上翘。 “唔,既然阿衿说没有那便没有吧。” 苏衿闻言眉心猛地一蹙,“你怎的这般不坚定,连坚持一番都没有?” “朕只不过是一切以阿衿为准。”楚烨最终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苏衿的头顶,“所以,以后的路,阿衿要和我一起走吗?” 第121章 意外之喜 “若是皇上这般问的话,那也不是不行。”苏衿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低头看了看楚烨虚掩着自己的手,承认心动其实也并非难事。 楚烨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微微朝着苏衿的方向靠近了些许,“你说什么?” 寒意中楚烨嘴里的热气打在苏衿的耳畔后,苏衿浑身有些战栗,“我说,也不是不行。” 几息后,低笑声响起,似是包含了千丝万缕的等待,“终于等到阿衿松口了。” 苏衿点了点头,随即也笑出了声。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动作不动,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笑意,竟有几分冰雪初融的温和和协调。 回府的路上,方亦清特地同苏衿做了一辆马车,看着忍不住笑意的苏衿,方亦清不由得扶了扶额。 “阿衿,你和皇上......” 苏衿闻言看了眼方亦清,放轻了声音,“哥哥,我觉得还是要试一试,若是皇上说的话都是真的,那我也愿意陪他一起面对这些风雨。” 方亦清见状表情也认真了些许,“对,若是不试一试,总归是有遗憾。” 若是皇上真的能和阿衿走到最后,对阿衿而言也是一种好的结果。 当晚,躺在床上的苏衿辗转反侧,侧躺在床上,右手轻轻的抚上了左手红痕的地方,似乎还留着楚烨指尖的温度。 陷入沉睡前一秒的苏衿嘴边还带着笑意,上元节,真好。 同样的,太和殿内的楚烨也难得的有些失眠,就连苏衿的安神香都有些不起作用。 楚烨细细的回味着晚上的每一个场景,最终定格在了苏衿那句“也不是不行”,猛地,笑容在楚烨的脸上绽放。 父王,娘亲,儿子心仪的姑娘,好像也对儿子心动了。 儿子会好好对待她,会等到她愿意成为儿子妻子的那一天。 楚烨在想到“妻子”这一个词的时候,只觉得心尖痒的厉害,是妻子,要同他生同衾死同穴的妻子。 夜色寂静,却拦不住两颗炽热的心。 ...... 次日,裕王府。 楚铭听着属下的汇报,眉心皱成了一团,“你是说,突然窜出来了一个人救了苏小姐?” “千真万确,那人直接去了苏小姐那里,而后他的随从立刻追上了咱们的人。”属下显然也浑身是伤,“且那人反应的极快,立刻就注意到了留在原地观察的我们,最后......最后只有属下逃过了这一劫。” 楚铭的冷笑声似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确认那个人不是方亦清吗?” “不是。”属下说的无比确定,让楚铭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兴味。 “那你给本王形容一下那人是何模样。” 属下听闻后面色显然有些为难,粗略的形容了一番后有些中气不足,“当时夜色太深,看不大清楚。” “看不清楚?”楚铭反复品味着属下这句话,按照这样的说法,倒还真跟皇上有几分相似。 但自己身边儿的人都见过皇上的相貌,没道理认不出皇上。 思及此,楚铭显得多了几分谨慎,“你想办法查查,昨日晚上皇上是否出宫了。” 属下见状忙不迭的领命而出,心里还默默的松了口气,还好王爷没继续深究下去。 而楚铭则有些意味不明的望向屋外,若真是自己那好侄儿,那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条最快来巩固权势的路。 看来自己选择试探这位苏小姐,果然没错。 楚烨在上元节出宫,又碰到苏衿出了意外,对于楚烨和苏衿而言,本就做好了瞒不住被楚铭知晓的打算,只是回到方府第二日,苏衿低着脑袋被方闽正“说教”了许久。 说是“说教”,其实也不是。只是方闽正听闻苏衿出事过于担忧,又生气当时没有人回府来通知自己,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到第二日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祖父,当时我和哥哥想着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所以就想着今日在跟您说。”苏衿讨笑着,试图消散方闽正的怒火。 一旁的方亦清也想要开口搭腔,还没说出口就被方闽正眼神遏制,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方闽正将目光转移向苏衿,清了清嗓子,“那你和皇上,是什么情况?” 苏衿闻言只得老老实实的同方闽正说了昨日晚上和楚烨的相处,而后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方闽正,“祖父,孙女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对,不是给楚烨一个机会,是给苏衿自己一个机会。 给自己第一次心动一个机会,若是不成,潇洒离去便是。 方闽正思忖了片刻,方才再次开口,“阿衿,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祖父都会支持你,只是下次你若是出事,可不能像这次一样瞒着祖父了。” “多谢祖父。”苏衿有些喜出望外,还冲着方亦清眨了眨眼。 “那既然如此的话,昨日之事就等着皇上那边去查?”方闽正问了出口,语气里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试探。 苏衿闻言瞪大了杏眼,“祖父,我只是觉得应该给我的心动一个机会,但并不代表我的行事做派就要因此发生改变,那样的我就不是我了。” 方闽正闻言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意,“这才是阿衿。” “昨日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裕王,按照我的推测,昨日救我的人是皇上这件事也很快就会被裕王发现。”苏衿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开始认真的分析了起来。 “到那个时候,我估计要成为裕王的头号下手人选了。”边说,苏衿还边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姿势。 方亦清不禁笑了出声,伸手虚点了点苏衿,“那到时候估计阿衿只要一出府,裕王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盯着呢!” “老夫的孙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欺负的。”方闽正伸手拍了拍桌面,“以后的事情且先不论,昨日晚上的事情,裕王得付出代价才行。” 话音刚落,苏衿和方亦清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一丝暗笑划过,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早朝,裕王又要遭殃了。 第122章 明目张胆的喜欢 次日早朝,方闽正看到楚铭难得上了早朝,嘴角微勾,这裕王来的可真是时候。 龙椅上的楚烨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方闽正,又看了眼楚铭所在的方向,心中也有了决断。 苏衿昨日被掳走虽然被不少人看到,但因为楚烨下令控制住了消息,且苏衿在外也不常露脸,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被掳走的女子就是苏衿。 方闽正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接发难楚铭,若是如此,无异于将苏衿被掳走的事情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因此,方闽正昨日在书房呆了整整一日,为的就是找出楚铭的漏洞。 “臣有本启奏。”方闽正板正着脸,脑子里回想着昨日阿衿默默递给自己的信息。 “准奏。” “臣要参裕王殿下名下的钱庄涉嫌放印子钱的事情,同年前的事情有所牵连。”方闽正看了眼脸色铁青的楚铭,“当然,臣的意思是王爷您手下的人可能并未按照您的吩咐办事。” 方闽正洋洋洒洒的说了半炷香的时间,甚至还引经据典的指出了历朝历代的王爷治下不严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有楚铭一派的官员想要出声为楚铭发声,却在看见方闽正刚正不阿的脸时灰溜溜的退了下去,方修撰都能舌战群儒,遑论这位历经朝中沉浮的方太傅。 楚铭脸色越来越黑,心也越来越沉,这种情况下朝中竟无人能出头替自己说话,看来这朝中的形势变得比自己预估的还要严重。 “皇上,臣治下不严,待下朝后便会去立刻查清此事,一定会给太傅一个交代。”楚铭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闷亏,想来也是自己对苏衿出手,惹毛了方闽正。 “无需给臣一个交代,王爷只需给百姓们交代,给皇上交代就够了。” 楚烨听完心里乐开了花,这一局太傅决胜。 然而,下一秒楚烨就感受到了方闽正暗暗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想到事情也有自己的一份,立刻收起了嘴角上翘的弧度。 果不其然,下朝后,方闽正跟着楚烨来到了太和殿。 “太傅可是有事要同朕说?”楚烨觉得自己如今在方闽正面前底气不是很足,但又想到苏衿答应下的事情,楚烨不由得在心里深呼吸了几次。 “臣有一些关于臣孙女儿的事情想要同皇上说。”方闽正也沉了沉气,“那晚的事情,多谢皇上救了臣孙女儿。” “之后,皇上有何打算?” 楚烨闻言双眼一亮,这是要听听自己态度的意思,说明方太傅也并非反对。 思及此,楚烨连忙开口说道,“太傅,朕想着既然苏小姐日后是要成为朕的皇后,那朕现在便无需在同苏小姐装作形同陌路,甚至,朕可以言语透露出对苏小姐的赞赏。”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又当着方闽正的面儿,楚烨可没胆子直呼苏衿的小字。 因着过于喜欢,所以不由自主的变得谨慎而谦卑。 “皇上会封臣孙女儿为皇后?” “太傅,朕会风风光光将苏小姐从乾门娶进坤宁宫。” 方闽正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既然皇上已心有成算,那臣便放心了,皇上且按照您的计划行事便是。” “太傅。”楚烨连忙开口,“还要请太傅问一问阿衿......问一问苏小姐的意思,若是苏小姐那边也没问题的话,朕再按计划行事。” “臣遵旨。” 走在宫道上的方闽正回想着方才同楚烨的对话,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几丝满意。 瞧着皇上的模样,是会真心对待阿衿的,既如此,早些让阿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是正确的决定,毕竟阿衿马上就要及笄了。 ...... 苏衿听闻楚烨的计划后,仅仅是思忖了片刻便点了点头,“祖父,您说之后皇上会如何做?” 方闽正看着苏衿眼底的亮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左不过以前偷偷摸摸给你送东西变成光明正大送,以前皇上借着给老夫送东西的名义,给你送了多少东西了?” 方闽正简直是要扼腕长叹,当时但凡往那方面想一想,都能轻而易举的提前猜中皇上的心思。 苏衿悻悻的点的点头,“那这样的话,我的一举一动都要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阿衿。”方闽正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成为皇后并非易事,皇后是国母,是要从皇上身上分走一部分守护大凌百姓的重担,并非是只拘泥于后宫的后妃。” “祖父,孙女儿知道的。”苏衿认真的点了点头,“既然孙女儿愿意去试试这一条路,就会做到最好。” 苏衿的态度传到楚烨耳中,楚烨的动作也迅速了起来,在楚铭还在为钱庄印子钱的事情烦扰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有了动作。 三日后,一派侍从自宫门出发,朝着方府所在的方向而去。 京城的百姓鲜少见到这般的场景,一个两个都跟在侍从队伍的后面,想要看看究竟是哪家蒙受如此浩荡的皇恩。 “这架势怎的跟下聘似的?”人群中,有人刻意放低了声音。 “不会吧,这应当是皇上给哪位大人的赏赐,毕竟也没听说过皇上对哪家的贵女青睐有加。” 当侍从们端着东西在方府门口停下时,周围的人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打头的那位小太监。 “皇上赏苏小姐白玉坠一个、玉石棋子一副、玉石扳指一个......” 太监足足唱了一刻钟的时间,赏赐的东西尽数都是玉石饰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一片哑然。 苏衿缓缓上前谢恩,一举一动尽显贵气。 “多谢皇上,老夫这孙女儿旁的不喜欢,就喜欢玉石饰物。” 方闽正恰到好处的话让周围的人恍然大悟,原来这苏小姐只喜欢玉石饰物,那皇上是如何知晓的? 直到方府的大门缓缓关上,侍从们也回到了皇宫,周围的人们才反应过来。 “皇上心仪苏小姐?” “就是那个被将军府移除族谱的苏小姐?” “就是那个被扔在苏州前几年才接回京城的苏小姐?” “就是那个被方太傅和方修撰护的严丝合缝的苏小姐?” 第123章 见面 楚烨这般“明目张胆”的行为无疑是在向众人宣告自己对苏衿的与众不同,大胆又炙热。 定国公府。 “夫人,千真万确,外面都传因为苏小姐喜欢玉石饰物,所以皇上送了许多过去呢!” 李氏听到身边嬷嬷的话后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手上的佛珠不停的转着,“皇上也算是盼到这一天了。” “可不是,之前皇上还两次拜托您关照那苏小姐呢!” “皇上用情至深,阿衿也是个聪明之人,这两人啊,天生就该凑成一对儿。”李氏声音平静又和缓,如同在讲述着故事,“许是阿衿今年要及笄了,皇上有些着急。” “是该着急呢!” 李氏和嬷嬷相视一眼,同样的笑意出现在了两张不同的脸上。 不同的是,李氏的眼底有一丝黯然划过,她无子丧夫,不是全福之人,不能给阿衿那孩子插上朱钗。 定国公府之外,能做到不对苏衿以恶意来揣度的人家少之又少。 将军府内,苏衿得了皇上另眼相待的事情让整个将军府的气氛都有些古怪。 苏炳仍旧没有摆脱蚀骨之痛,虽然还能行走,但行走的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一般。 阿勒辛绞尽脑汁儿用了不少的法子都没办法缓解苏炳的疼痛,于是,另外的想法从阿勒辛的脑海里闪现。 “二公子,你说这件事情是否有些诡异,不大能用命格来解释。”阿勒辛斟酌着开口说道,“倒像是被下毒了一般。” 苏炳也被阿勒辛的话震动,顾不上自己周身的疼痛,咬了咬舌尖唤回自己神志的片刻清明,“可我那段时间并未有过于频繁的外出。” “不,你那段时间频繁的去了一个地方。”阿勒辛眼底瞬间划过一丝亮光,“你去了一趟方府。” “不可能。”苏炳下意识的驳斥了阿勒辛的话,“我去方府那一趟也只见到了苏衿,旁的人我都没接触过。” “二公子确认一路上自己没接触过其他人吗?”阿勒辛听苏炳这样说,眼底的亮光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之感。 苏炳无比肯定的点了点头,阿勒辛见状便开始小声嘟囔了起来,“那就奇怪了。” 这两个人就是绞尽脑汁儿,也想不出来下手的人就是苏衿。 就在这个时候,苏凌峰来到了苏炳的院子,神色间有些郁郁。 “当初绞尽脑汁儿盼着婉儿能得了皇上的青眼,孰料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苏凌峰缓缓地开口说道,显然苏衿得了楚烨青眼的事情在苏凌峰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爹,无论如何,她都不是将军府的人了。”苏炳静静的思忖了一会儿,方才再度开口,“而且年前那会儿我都做了那么多,也换不回来她一个眼色不是吗?” “唉。”苏凌峰闻言低着头叹了口气,“罢了,咱们同她没有缘分。” 毕竟不是将军府的人了,就算日后再风光,甚至能拿下那后位,也是方府的荣光,思及此,苏凌峰再度开口,“只是到时候,旁人该笑话我们将军府了。” 可不是,若苏衿真的成为皇后,那便是凤命,当初把苏衿赶去苏州的将军府便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 仅仅送了一些玉石饰物显然只是楚烨给众人的一道“前菜”,几日后,宫里的安妃给苏衿下了帖子,苏衿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坐着马车进了宫。 太和殿。 “皇上,苏小姐已经抵达宫门了。”阿水时刻关注着苏衿的行程,一察觉到苏衿抵达宫门便立刻来禀告给楚烨。 楚烨闻言也放下了手头的折子,“走,去安妃宫里等着。” 安妃所在的应菊殿内。 安妃呆呆的在殿内等着苏衿的到来,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那位苏小姐,就是皇上的心上人吗? 安妃嘴角浮现出苦涩的笑意,真幸运啊这个苏小姐,不像她,福薄。 本以为等来的会是苏衿,谁知,先一步来到应菊殿的竟然是楚烨。 楚烨伸手不在意的对着连忙起身行礼的安妃挥了挥,“免礼。” 随即便是直接坐在了应菊殿的主座上,身后的程顺连忙冲着外面伺候的小太监们挥了挥手,小太监们立刻整齐划一的将从太和殿拿过来的东西放在了应菊殿。 安妃四处环顾了一番,一盘马蹄糕被摆放在桌面上,而后是一壶泡好的茶,甚至还点燃了一根香,安妃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有些不敢相信。 待苏衿抵达应菊殿的时候,楚烨蹭的一下便从座位上起身,“苏小姐,好久不见。” “臣女给皇上请安,给安妃娘娘请安。” 苏衿落座后,程顺便立刻给三人斟满了茶水,“清茶,尝尝?” 苏衿闻言抿了一口茶水,而后似是发觉到了什么一般看向了楚烨,“有梅花的清香味儿。” 楚烨笑了,是安妃从未见过的笑容。 全程,安妃就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楚烨同苏衿有说有笑,原来那猜测竟是真的,安妃眼角都有些泛红。 若非直接将苏小姐请去太和殿于理不合,想必皇上也不会多此一举让自己出面来邀请苏小姐进宫的吧? 苏小姐喜欢梅花儿,喜欢吃马蹄糕,这些事情皇上都记得,甚至这清茶,想必也是两人之间曾有过的交集,安妃眼神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甚至连楚烨什么时候叫了膳都没意识到。 苏衿离开应菊殿到达宫门口的这条路,是楚烨亲自送的。 “皇上,这样会不会有些过于引人注目了?”苏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到眼底的笑意却掺不了假。 “这皇宫里哪里是钉子朕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些是该让他们知道的。” 在走到另一条宫道上的时候,楚烨突然伸手勾住了苏衿的手,两个衣袖重叠,惊的苏衿差点推开楚烨,“别怕,这里都是自己人。” 苏衿扭头看了一眼有些小心翼翼的楚烨,感受着衣袖下传来的温度,忽的笑出了声。 第124章 大孟长公主 “看来皇上真的对这宫里哪里有钉子都烂熟于心。”苏衿话里有话,让楚烨也轻笑出声。 “若非如此,怎能放心让阿衿这般进宫?” 两人的手以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触碰着,却都没有主动松开,以致于楚烨都觉得自己周身都有了汗意。 “前面那条路走过去,有钉子吗?”苏衿抿了抿嘴,轻声开口说道。 楚烨低头看了眼自己同苏衿触碰的手,有些不舍的抽离,“多亏阿衿提醒。” 苏衿见状四处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而后,苏衿迅速的伸出小拇指再次触碰了一下楚烨的手心,而后留下一句“皇上莫要再送了”便带着春桃快速的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而去。 楚烨看着苏衿匆匆离去的身影,缓缓地撑开自己的手掌,无声的勾了勾嘴角,直到看不见苏衿后方才转身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而去。 “告诉安妃,嘴要闭牢了。” 应菊殿。 安妃听着程顺的话,有些呆愣的点了点头,“劳烦程公公跑这一趟,告诉皇上本宫知晓的。” “娘娘......”婢女有些担忧的看着安妃,安妃似是有些脱力一般的趴在了桌子上。 过了许久,安妃带着呜咽的声音响起,“若是一开始进宫的时候,本宫选择的是皇上而非母族,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毕竟当初,自己和静妃柔妃不同,自己是被皇上挑进宫的,或许一开始,皇上是真的存了想通过自己将武将的势力收拢过来,可自己让皇上失望了...... 婢女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安妃,只得在一旁站着,这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有什么用呢? ...... 苏衿进宫的第二日,楚烨为了苏衿特地去了应菊殿的事情便传了出来,众人这下都坚信不疑,这皇上真的是心仪苏小姐! 有些心思活泛的人就开始对楚烨的举动产生了揣测,猜测楚烨是不是想通过苏衿来牢牢将方家握在手里。 产生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楚铭便是其中一个。 裕王府。 楚铭焦头烂额的坐在屋檐下,院子里的下人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里做得不对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本以为只是一件轻而易举便能摆平的事,谁知这方闽正和方亦清似是非要同本王作对,一直盯着钱庄。”楚铭开口,语气里是一片冰冷。 “王爷,这许多事情被方家祖孙两人盯上确实不好办。”一旁站着的谋士斟酌着开口,“王爷又不放心将钱庄的事情交给旁人处理。” “钱庄也不是一般的生意,别的人本王信不过。” 楚铭深呼吸了几口气,“没事,慢慢磨,这件事情半旬之内定是要解决了。” 谁知,令楚铭万万没想到的是,京城的水就在这个时候更浑浊了一些。 京城一个不起眼的铺子里,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颤的气势,但当女子将帷帽取下来时,整个人又变得柔弱不可依。 “准备好了我的新身份了吗?”女子开口,声音悦耳如黄鹂。 “长公主,准备好了。”对面的嬷嬷一脸尊敬,女子闻言脸上有了几分柔和的笑意,伸手缓缓的抚上了自己的脸,“这么多年不见,不知苏将军是否还记得我。” 女子在临走的时候顿了顿脚步,“对了,听说裕王最近陷入钱庄放印子钱的事情,让咱们的人也动一动,帮裕王一把,就当是我给未来孙儿的见面礼。” ...... 几日后,苏凌峰在从军营回将军府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女子正在被许多五大三粗的男人推搡。 “你们放开我,我只是来京城寻亲的,你们......你们这是要作何?” 苏凌峰先是被女子的声音吸引,而后的随意一瞥,却让苏凌峰瞪大了双眼,这个女子,生的同雅茹至少有七分相似。 “住手!”苏凌峰上前喝退了那些大汉,将女子扶了起来,“你是谁,来京城作甚?” “回大人,小女名唤离若,家中突逢变故无奈只得上京来寻亲,却被告知舅舅一家几年前搬离京城,身上也没有银钱。” 苏凌峰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眼圈通红的离若,最终将人带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 苏炳对于方雅茹还有印象,因此在看到离若的时候,整个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苏凌峰。 苏凌峰也知晓苏炳的想法,赶忙吩咐下人带离若下去梳洗,而后转头看向苏炳,“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事实就是我回府的路上刚巧遇见了她。” “爹,儿子想着您应该能察觉到这女子的出现不简单吧?”苏炳看着苏凌峰有些纠结的神色,整颗心坠入了谷底。 “且先让离若在将军府呆着,她无依无靠的一个女子在外也有诸多不便。”苏凌峰清了清嗓子,“至于她所说的是否是真的,我会让人去查。” “爹?”苏炳不可思议的开口,“若是外祖父知道,会直接杀上将军府的。” 堂堂太傅独女,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成为在夫君心中的替代品,这可是不敬。 “我都明白的,这些事你就莫要担心了。” 苏凌峰说罢便大步离开,留下苏炳有些好笑的瞪大了双眼,荒谬,真是荒谬。 离若当初是带着帷帽跟着苏凌峰进的将军府,因此将军府外的人大多还不知道离若的存在,只有苏衿的探子来报说苏凌峰带了一位女子回府,还引起了苏衿的注意。 “苏凌峰带回府了一名女子?” 苏衿有些疑惑,这么多年苏凌峰可是不近女色,府里也没进一个伺候的。 方亦清也觉得事有蹊跷,“究竟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苏凌峰将其带进将军府?” “要么是对他的官途有意,要么就是被他相中了。” 苏衿思忖了片刻,对着夏禾吩咐了一番,只见夏禾匆匆的赶出了方府,朝着另外的方向而去。 “哥哥,这件事情咱们要重视起来,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女子不简单。” 第125章 苏凌峰的糊涂账 裕王府。 “王爷,钱庄的事情解决了。”楚铭正在逗关在金丝笼子里的鹦鹉,闻言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这么快就解决了?” 属下闻言面露难色,斟酌了一瞬方才开口回道,“王爷,似乎是有人在特地帮助我们。” “查到是谁了吗?”楚铭脑子里将跟自己合作过的人快速的筛了一遍,而后隐隐约约的产生了无心的面容。 就在这个时候,属下递给了楚铭一张字条。 楚铭缓缓地打开,看完上面的字后双眼不由得因为震惊而放大了一瞬,而后轻笑出声,“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一旁的谋士和属下因着没看字条上的内容,因此都还是一头雾水,楚铭见状将手里的字条放在烛火上烧为灰烬,“大孟长公主来了。” “这便是长公主送给本王的见面礼。” 好一个大孟长公主,未见其人先见其行事风格,干脆利落,手段比无心狠辣多了。 “王爷,长公主送给您的见面礼不只是钱庄的事情,还送给了您这么几个钉子。”谋士反应了过来,同楚铭相视一笑。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大孟长公主现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在京城里隐藏着。” ...... “将军。” 苏凌峰听到声音后只觉得心神一震,衣袖下的手也不由得紧紧的握了起来,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离若,你同我说一说你那舅舅家的情况,我派人去替你寻一寻。” 离若闻言脸上的神色都未变,淡然自若的将所谓的舅舅家的情况说了出来,同时心里还嗤笑了几声,既然她出手,断然没有在这些环节能让苏凌峰查出端倪的道理。 苏凌峰见离若的神色如此自然,心里也不由得相信了一大半。 “将军,我在这里是不是很打扰您?”离若的眼圈迅速红了一圈,“二公子好像对我有一些意见,若是......我还是出去自己寻舅舅吧。” 说罢,离若作势就要离开,苏凌峰立刻拉住了离若的手臂,“你就安心在将军府住下。” “真的吗?” “这是将军府,自然是我说了算。” 离若听到后似是放松了心神一般突然开始哭泣了起来,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的苏凌峰心尖发痒。 这离若同雅茹如此的相似,却有着雅茹没有的温顺,就如同会全心全意依靠自己的菟丝花一般。 那日晚上,苏凌峰留在离若院子里一同饮酒,离若明显一副喝不了酒的模样,连连被酒呛到了好几口。 “将军,我敬您一杯。”离若娇颜满是红晕,举着一杯酒靠近苏凌峰,直直将手里的这杯酒喂到了苏凌峰的嘴边。 鬼使神差的,苏凌峰直接就着离若的杯子喝下了那杯酒。 下一瞬,离若便娇笑着伏在苏凌峰的胸口,“将军。” 苏凌峰呼吸猛地一滞,打横抱起离若便朝着屋内走去,一晌贪欢。 苏炳的院子里,气氛同离若那边全然不同。 “你是说,爹去了从外面带回来的那女子的院子里?”苏炳一把将桌子上的茶盏挥在地上,茶盏破碎的声音响起。 “二公子,听着动静应当是......”下人接下来的话都有些不敢说出口,听着那动静,应当是府里要有一个新的姨娘了。 “真真是糊涂!”苏炳气的胸脯都在剧烈的起伏,着了一个如此明显的圈套,这要是传出去将军府该如何在京城立足。 思及此,苏炳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既然事已至此,那女子不得踏出将军府一步,尤其是那女子的容貌,不允许外传,违令者,直接处死。” “二公子果断。”阿勒辛在一旁听完了全程,直到屋子里只剩他和苏炳两个人的时候方才拍了拍手,开口说道。 苏炳闻言瞥了阿勒辛一眼,“你就不怕那女子来历不明,而后拿捏住了我爹,那你苗疆的算盘可就尽数空了。” 阿勒辛闻言正了正神色,“这件事我苗疆也在查,不过,将军府如今想要助我苗疆盘活整张棋,还不够。” “将军府会回到当初的鼎盛的。” 苏炳默默的说道,似是也在劝说自己。 ...... 方府。 “小姐,这两天咱们在将军府的人都没有机会传出消息。”夏禾神色有些凝重,“好像最近将军府的进出都极为严格。” “最近将军府也并未发生什么事情。”苏衿闻言也上了心,放下了手头的东西,“要是非说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那便是前几日的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究竟有何不能让将军府外传的?莫不是苏凌峰将那女子收进房里了?” “老夫看他敢!” 苏衿话音刚落,方闽正饱含着怒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苏衿扭头一看,便见方闽正甩了甩衣袖,“他娶老夫女儿的时候,说的便是此生不纳妾。” “若非如此,当时以他的官位,如何能高娶我的女儿!” “祖父莫要为这人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苏衿朝着方闽正身后的方亦清使了使眼色,方亦清也立刻开口劝了起来。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后,方闽正方才重重的叹了口气,“阿衿,你也莫要为此有心结,将军府呐,注定是要走下坡路了。” 方闽正看的明白,将军府真正的破局之人,反倒是不在京城的苏钰和尚在军中的苏楠,至于苏凌峰和苏炳这两人,不行。 “祖父,孙女儿明白的,孙女儿会如同往常一般盯着将军府。” 苏衿眼神暗了暗,她有耐心慢慢等着那名女子的身份浮现出水面,也有耐心等着将军府露出马脚。 将军府进了一个女子的消息也传至太和殿中,楚烨倒是也对这名女子的身份有了几分揣度,不过更多想的还是苏衿的情绪。 “准备一番,后日朕亲自去方府拜访。” 楚烨话音一落,程顺的眼神瞪大,这皇上又要去方府见苏小姐了? “奴才这就去安排。” 程顺连忙下去安排楚烨出行一事,而殿内的楚烨则继续埋头批改奏折,想到马上又能见到心上人,楚烨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第126章 狗粮 方府。 方闽正、方亦清和苏衿三个人在府门口等候圣驾,楚烨高调的出宫来到方府,无一不彰显着方府的皇恩之盛。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闽正的声音清亮,楚烨亲自走下轿撵将方闽正搀扶了起来,视线还扫过了一旁低着头的苏衿,“太傅请起。” “正红色倒是极称苏小姐。”楚烨状似无意的开口,瞬间便在周围人的心中扔下了一个惊雷。 正红,那可是正室才有资格穿的颜色,那皇上的意思岂不是...... 周围偷偷竖着耳朵听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不约而同的产生相同的想法:这苏小姐可是要一步登天了! 于是,当方府的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外面突然开始爆出剧烈的讨论声,人们再次看向方府大门的视线也多了一抹尊敬。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要出一位皇后娘娘了。 方府内,方闽正和方亦清领着楚烨前往前厅,两人脑子里也都在回想方才楚烨的那句“正红”,就连苏衿嘴角也不自觉的上翘。 前厅内,苏衿亲自给几个人斟满了茶水,而后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楚烨。 看着楚烨缓缓地抿了一口茶水,而后神情惊讶的看向苏衿,还扬了扬眉梢。 “这是梅花酿制的花茶,所以有股梅花的清香。” “倒是好喝的紧。”楚烨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你亲自制的,不是对花粉过敏?” 苏衿被楚烨这句话弄的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笑开了,“不是我亲自弄的,是我将法子告诉了春桃,春桃弄的。” “那就好。” 苏衿心里划过一丝甜意,又想到前世自己任劳任怨给苏钰制了那么久的花茶,却没换来苏钰一个好脸,忍不住又在心里把将军府的人来回骂了几遍。 方闽正和方亦清对视了一眼,眼中也有满意之色划过。 于是乎,方闽正和方亦清极为“大度”的让苏衿带着楚烨逛一逛方府,但还是让春桃和夏禾跟在了两人后面不远处。 ...... “这才几日没见到阿衿,朕就觉得过了许久。可见古人不曾欺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楚烨同苏衿漫步在方府的小道内,周围除了两人都是一片安静。 苏衿闻言颇有几分不自在的拢了拢身上红色的大氅,一月底的天还是有些冷。 “皇上如同被打开了任督六脉一般,可是吃多了蜜饯儿?” “少年慕艾,朕为此做出努力也是情理之中。”楚烨扭头和苏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就在两人快将方府逛完的时候,有雪花缓缓地飘了下来,落在了苏衿的大氅上。 忽的,苏衿脑海里的某些回忆便被勾了出来。 “皇上可知,我是何时才认清自己的内心吗?”苏衿歪着脑袋,眼里是楚烨形容不出的灵动。 “愿闻其详。”楚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配上这缓缓飘落的雪花,雅致极了。 “年前的时候,我和哥哥去梅园,刚好下了初雪。”苏衿寻了一个小亭子坐了下来,“当时我开心极了,跑出去四处看梅花。” “而后,就看到了皇上准备的惊喜,皇上怎会想到在梅花的枝上绑红绸?” 楚烨闻言用手摸了摸鼻尖,“朕让阿水去搜罗了一些话本子,想着从那里面学一学法子来讨阿衿欢心。” “至于红绸上写的东西,那是朕真心的。” 苏衿盯着楚烨看了一会儿,“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阿衿带朕去。” ...... 半炷香后,雪依旧缓缓的飘落,楚烨和苏衿两人站立在如意阁院门口。 “这是方夫人的院子?”楚烨见苏衿不说话,缓缓地开口,用的并非将军夫人亦或者是苏夫人,用的是方夫人。 苏衿点了点头,拉住了楚烨的手,“是我娘亲的院子,里面都是娘亲的痕迹。” 楚烨回握住了苏衿的手,似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传递给苏衿力量。 “娘亲,这是当朝皇上,皇上待我很好,是想要迎我为后的。”苏衿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所以女儿大着胆子,想带他来见见您。” 楚烨似是对苏衿的话有些惊讶,心里甜丝丝的,“方夫人,朕会待阿衿好的,待阿衿及笄后,朕便风风光光从乾门迎她入宫。” 两人在如意阁外站了有一会儿后方才回到正厅,同方闽正和方亦清探讨起了如今朝中的形势。 “皇上可是也收到消息,说将军府收留了一个女子?” 楚烨闻言点了点头,“不过苏凌峰消息捂得严实,朕也不好直接插手将军府的内务。” “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苏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苏婉的胎也满三个月已经坐稳了,想来也能常回将军府瞧瞧吧?” 既然将军府的人出不来,便生了法子让其他人能进去。 “倒是个好主意。”楚烨点了点头,表示了强烈的赞同。 令在场几个人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大家想出让苏婉回将军府的理由,苏婉便自己回到了将军府。 ...... 将军府内,自从那一晚过后,苏凌峰简直是搬去了离若的院子,就连办公也是在离若院子里的书房。 晚上,离若依偎在苏凌峰的怀里,听苏凌峰说话听的咯咯笑,“将军,妾生的真的同夫人有几分相似吗?” 苏凌峰见离若水一般的眸子看着自己,忍不住亲了亲离若的额头,“有几分相似,但夫人刚毅,若儿温柔,各有千秋。” “那将军方才说的二小姐同夫人有些相似,倒是让妾有些好奇。”离若一个暗劲整个人趴在苏凌峰的身上,将自己的脸放大在苏凌峰的眼前。 “将军好好瞧瞧,妾是否也有福气,同侧妃有几分相似?” 苏凌峰闻言倒是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儿,而后眼中有惊疑闪过,“像,婉儿同若儿你真是像。” “看来妾与将军真的极有缘分的。”离若娇笑着,“将军,妾是否有幸能一睹侧妃的芳颜?” 第127章 大孟的真正图谋 几日后,苏凌峰谎称身体不适,苏婉听到消息后便匆匆的从裕王府赶到了将军府,身后还带着不少的丫鬟。 将军府。 “侧妃,您小心些。”管家见苏婉从马车上下来后便迈着步子往府内进,连忙开口说道,生怕苏婉动作太大惊扰了腹中的胎儿。 “爹爹不是生病了,我如何能坐得住?”苏婉眼神里还有一丝责怪之色,却在接触到管家别有深意的双眼时,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脚下的步子放缓。 一行人慢悠悠的进府朝着前院走去,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苏婉身后跟着的众多丫鬟中有一个身形娇小的丫鬟,不留痕迹的四处打量着。 前院内,离若已然一副妇人装扮,将军府的下人也默认为是府里新抬进来的姨娘。 此时的离若正坐在苏凌峰的下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屋门口的方向,那孩子如今也不知是什么模样,十几年了,自打把她生下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爹。” 苏婉人还没走进屋子,声音便先传了进来,苏凌峰连忙起身去屋门口迎,看到苏婉的那一瞬间,苏凌峰眉开眼笑。 “婉儿。” “爹,您不是生病了?”苏婉上下看了苏凌峰一遍,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爹不是生病了,爹是想瞧瞧我们婉儿。”苏凌峰声音温和,“最近感觉如何,前头几个月听说你孕吐的厉害,也只能给你送了些药。” “现在已经好多了,王府里的大夫说胎已经稳下来了。”苏婉脸上也闪烁着柔和的光线,“我现在恨不得让孩子早些出来。” 苏婉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从离若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到苏婉的侧脸,就这样,离若还是有些发愣,直到苏婉发现了离若的存在。 “爹,这是?” 苏凌峰闻言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头,又看了眼离若,“婉儿,这是......” “是姨娘吗?”苏婉立刻明白了过来,也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看向了离若,“姨娘可是之前同我见过,我觉得好是熟悉。” “妾哪里有福分见到侧妃的容颜。”离若冲着苏婉服了服身,眼眶有一层浅浅的红。 “你们还真有几分相似。”苏凌峰的视线在苏婉和离若身上来回转动,眉梢有些上扬,“尤其是眉眼,像极。” “是妾的福分。” 站在屋外的管家闻言倒是有些惊诧,本以为侧妃也会同二公子一般一时无法接受将军将若姨娘带进府里的事情。 真没想到侧妃娘娘如此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件事。 苏婉直接在将军府用了膳,膳桌上,本应站立在一旁伺候的离若也上了桌,苏婉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离若聊天。 只是聊着聊着,就发现同离若极为投契,在听说了离若的“遭遇”后,苏婉对离若的好感又是增添了几分。 “妾一路奔波倒是见了不少的面孔,侧妃这样的一瞧就是有福气的。”离若的话让苏婉笑了出声,竟看向了苏凌峰,“爹,您是从哪里得来了这般会说话的姨娘。” 而苏凌峰闻言大声笑了起来,这样简单的一顿饭竟让他有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用完午膳后苏婉便回到了裕王府,苏凌峰也在离若的侍奉下午睡,离若躺在床边,听着苏凌峰规律的鼾声,离若不断的回想着方才同苏婉见面的场景。 生的同自己真是像啊...... 当初跟小猴子一般的孩子,连身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完,就被弟弟抱走放在了林子里等着将军府的人来抱走。 一滴泪从离若眼角滑落,她这一生都在为大孟操劳,就连这个孩儿,也是当初她算计来的。 可终究这是她在世上为数不多的羁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她要成为将军府的主母,让将军府恢复往日的繁荣,成为婉儿最大的倚仗。 而后,扶持裕王登基。 让留有大孟血脉的孩儿成为下一代大凌的帝王。 ...... 苏婉回到裕王府的时候,难得的见到了在自己院子里等着的楚铭,一时间,苏婉有些受宠若惊。 “王爷可是有事情要吩咐妾身?” “无事,本王就是担心你出府一趟影响了胎气,所以特地在这里等着你。”楚铭似是又回到了一开始在苏婉心中的模样,苏婉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王爷,妾身无碍,肚子里的孩子也乖巧的紧。” 苏婉有些羞涩的笑了笑,下一瞬便被楚铭拉到了怀里,“苏将军的病可有大碍?若是有需要的话本王可以让王府里的大夫去给苏将军瞧瞧。” “劳烦王爷费心了,爹只是有些身子不适。”苏婉将头靠在了楚铭的胸前,“只是府里新进了一个姨娘,瞧着十分机灵。” 楚铭闻言眼中立刻有一丝亮光划过,“哦?” “而且那姨娘生的还和我有几分相像呢!”苏婉喜滋滋的说道,丝毫没有意识到楚铭的脑海中开始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好像知道,大孟的长公主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京城了。 原来是易了容,跑到将军府里了。 楚铭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想必有了长公主在,将军府不会像之前那般一直做糊涂事了吧?恢复正常的将军府对自己来说可是个不小的助力。 毕竟......思及此,楚铭扫了一眼怀里的苏婉,而后又想到了另外一个,被楚烨赞过说穿正红色好看的苏衿。 还是要先处理掉那个苏衿才是,苏衿,是最不能成为皇后的人选。 楚烨和方家之间,一定不能密不可分。 “婉儿,你大哥如今在苏州政绩卓越,苏家在苏州想必要更上一层楼了。”楚铭轻声说道,苏婉也猜不透楚铭的真正用意。 ...... 安平七年二月底,苏州老宅突然传出苏衿伯母耿氏去世的消息。 苏凌峰的大哥早些年跟苏凌峰一道参军,在战场中牺牲,因此便只留下了遗孀耿氏和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 耿氏是个心思活络的,每年都收了苏婉不少好处,苏衿在苏州的那几年没少受这母子两人的磨搓,因此消息传至京城时,苏衿神色毫无波动。 第128章 楚铭用孝道压苏衿 方府。 “那日咱们的人只说了苏凌峰的确是将那名女子收入房中,苏婉称呼其为姨娘,并且生的同苏婉还有几分相似。” 方闽正本身的怒气在听到苏衿这番话的时候却陡然消失,甚至觉得苏凌峰是个可怜虫,“这般明显的伎俩,老夫不信苏凌峰自己瞧不出来。” “阿衿,那名女子的身份仍旧没有查出来,这是个隐患。”方亦清开口,竟连苏凌峰都不屑于提及,“只怕是日后要多加小心,等着对方露出马脚才是。” 苏衿闻言也点了点头,只是心里膈应的厉害,苏凌峰竟然领了一个同娘亲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进府,还收入了房中。 苏衿真想敲开苏凌峰的脑袋,看看前几年在外行军打仗是否都让苏凌峰的脑子干成一片了,所以行事才如此的荒唐。 “有朝一日,但凭借这个,祖父也可以在朝堂上参苏凌峰一本。” “哼。”方闽正冷哼一声,“老夫倒是想瞧瞧那名女子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 裕王府。 “侧妃,王爷有事请您去前院的书房一趟。”管事的话让苏婉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楚铭的书房,她还没资格踏进去一步。 苏婉敏锐的发现,自从上次从将军府回来,楚铭对自己的态度便好上了许多。 “知道了,告诉王爷我一会儿就去。” 苏婉更衣后缓缓朝着前院的书房而去,推门而去后,楚铭将一个折子递给了苏婉,“婉儿也来瞧瞧。” 苏婉顺势接过折子,神情有些惊讶,“伯母竟因病去世了?” “本王想着你之前同本王说过,这位夫人曾对苏小姐照顾非常,所以这次苏小姐该去苏州亲自吊唁一番才是。” 苏婉消化了半晌,才在楚铭似笑非笑的眼神中点的连头,“王爷说的极是。” 苏婉话音刚落,楚铭便立刻轻笑出声,“不过这件事情本王不好插手,还是要婉儿去同苏将军说一声才是。” 从书房走出的苏婉心跳的厉害,王爷为何对苏衿起了心思,还要将苏衿弄去苏州,是不是要...... 次日,苏婉便再次去了将军府,这次同上次有所不同,苏婉只带了几个贴身的随从,行事也低调了许多。 这一次,苏婉直直在将军府待到了夕阳西下,才被苏凌峰送回了裕王府。 “将军,您觉得侧妃说的是否有道理?” 离若一边给苏凌峰布膳,一边笑着开口说道。 “大嫂的事情其实苏衿去或者不去都行,如今苏衿族谱都不在苏家,若是真要让她去,恐怕还是有些难度。”苏凌峰抿了一口酒,有些捉摸不透裕王的心思。 “妾愚钝,想着王爷既然让侧妃来同将军您说,势必已经做好了之后的布局,将军只需引个头儿便是。” 苏凌峰闻言皱着的眉头松开,笑着看向一旁的离若,伸手捏住了离若的手,“若儿也这般聪慧。” 也......离若心里嗤笑,方才握住自己手的一瞬间,苏凌峰想的究竟是谁呢? ...... 几日后,苏凌峰腆着老脸来到了方府,若不是见周围围着的人太多,苏凌峰还真不一定能进去方府的门。 结果,进去了连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苏凌峰便被赶了出来。 随之传出府外的还有方闽正中气十足的吼声,“现在阿衿是老夫的孙女,是我们方家人,你们苏家这一堆破事莫要来脏了我们阿衿的眼。” 苏凌峰老脸涨的通红,灰溜溜的回到了将军府。 第二日,京城便流言四起。 “外头那些人真能编排,竟说那耿氏待小姐恩重如山,我呸!”春桃难得的失去了理智,恨不得拿起扫帚同那些乱传的人一较高下。 “当年那糟老婆子不给小姐吃食,生病了也不给药,还有她那畜生儿子!” “够了!”苏衿的话音一出,春桃便闭上了嘴,只是伸手狠狠地擦掉了眼角的泪花。 “这可不像是苏凌峰能想出来的法子,用孝道压着你要让你回苏州一趟,阿衿,这可是鸿门宴啊。”方闽正皱着眉头,眼神也有些不善。 “这些内情,苏凌峰可不一定知道。”苏衿眼神闪过一道冷意,“苏婉知道的最是清楚。” “阿衿的意思是,这事是裕王一手促成的?” 苏衿点了点头,“裕王出手的话,我若是不去,裕王一定想好了法子逼着我去。” 方亦清无声的叹了口气,“明日早朝看看有没有朝臣提出这件事情,再者,还需看看皇上的意思。” 苏衿抬头看向远处,说不定,连耿氏的死都是裕王设计中的一环。 ...... “阿衿可以去。” 太和殿内,楚烨的话倒是有些出乎方闽正和方亦清的意料,“当年在苏州受的苦,都是该讨回来的,如今刚好有人提供了机会,为何不去?” “皇上,若真是裕王设计的,阿衿这一路恐怕凶多吉少。”方闽正紧接着开口,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担忧。 “朕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阿衿这趟鸿门宴变得稍稍顺遂一些。” 方闽正和方亦清临走的时候,楚烨叫住了方亦清,而后快速的在纸上写了什么,折起来后递给了方亦清,“写给阿衿的。” “臣一定将信交给阿衿。” 回方府的路上,方闽正和方亦清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两人都盯着方亦清手里的信。 直到回到方府,苏衿笑着奔向两人说出了自己绞尽脑汁儿想了一晚上的法子。 方闽正和方亦清对视了两眼,四目震惊。 “祖父,你的意思是,皇上想的法子同我一样?” 苏衿眼底满是笑意,想象了一下楚烨当时说要讨回公道时候的样子,苏衿笑了出声。 “这是皇上给你的。” 苏衿接过信纸,缓缓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早日回来,想亲手送给你及笄礼。” 第129章 真假苏衿 京城内的舆论一日比一日泛滥,但也不乏为方府说话的。 “就当初将军府待苏小姐那态度,我还真不信前面几年在苏州苏小姐能得到什么照拂。”一位婶子双手叉腰,冲着周围的人说道。 “将军府的人都说了,那照拂苏小姐的是苏将军已故兄长的妻子,是个心善的。” 听着周围这群男子的回应,婶子瘪了瘪嘴,进屋子里端着一盆污水,冲着人群堆积的地方便泼了过来,“都让让了,倒一倒洗菜水。” 这群男子知道些什么,小姑娘若是真的得到了照拂,能不主动回苏州吊唁。 一个两个的,都不长脑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方府就在这个时候有了动作,方闽正求了楚烨拨出来几十名暗卫,楚烨连犹疑都没有直接派了五十名暗卫跟着,方府自己也派了五十名护院。 一百个人护着苏衿从方府出发前往苏州,一路上行人见到苏衿的马车,竟都有些不敢多言,这架势,说不定什么时候再见到这位苏小姐,就该跪下高呼千岁。 街道边的酒楼雅间内,楚铭看着苏衿的马车从自己面前走过,嘴角微勾。 “王爷,看来皇上是打定了主意要立这位为皇后了。” “一出这京城的门,她就回不来了。”楚铭眼神注视着苏衿的马车,如此聪慧的女子,可惜被楚烨瞧上了。 当天深夜,方府的府门悄悄再次打开,两个丫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直到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早在那里等候多时的阿木纵身一跃,“见过苏小姐。” “都准备好了吗?”苏衿四处扫了扫,确定无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一切就绪,可以启程了。” “那就启程。” ...... 苏衿离开京城后,楚烨像是被移除了封印一般开始疯狂的针对楚铭一派的人。 裕王府的气氛变得极其的凝滞,就连苏婉都乖乖的躲在院子里养胎,不敢随意出现在楚铭的眼前。 “不过是让那苏衿去一趟苏州,皇上竟像是疯了一般针对本王!”楚铭气的将桌子上的茶盏尽数扫在地上,气的大口的吸气呼气。 一旁的谋士低着头一言不发,皇上一旦确认苏小姐离京之事是王爷一手促成,势必也会猜到王爷会对苏小姐出手,若是...... “王爷。”谋士神色凝重,“皇上应当不只派了五十名暗卫跟着苏小姐,应当还有别的部署。” 楚铭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属下来报,“王爷,柳大人被以贪污军粮的罪名抓进天牢了。” 嘭!楚铭的手狠狠地捶向桌面,“皇上就一点都不顾朝局动荡吗?” “王爷,怕只怕,若是苏小姐真的出了事,皇上会更不顾一切。” 谋士现在才惊觉楚烨的可怕,苏衿前脚刚出京城,楚烨便开始对楚铭的人动手。若是苏衿之后真出了事情,就算楚烨将刀架在楚铭的脖子上,众人也只会觉得楚烨冲冠一怒为红颜。 楚铭眼底闪过晦涩的光,“为何每次幸运的都是楚烨?” 过了一会儿后,楚铭突然开始大笑起来,“可本王偏要让那苏衿有去无回。” 就算,之后同楚烨是一场血战,可这一局,他要先手,且要赢。 ...... 太和殿。 楚烨看着苏州所在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伸手捏了捏鼻梁。 “皇上,喝点苏小姐制的花茶吧。”程顺小心的将一盏茶放在了楚烨手边,“算着时候,苏小姐也该到苏州了。” “阿衿这一路惊险四伏,但朕相信以阿衿的谋算定会无恙。”楚烨说罢不由得叹了口气,“只是那里对于阿衿来说终究是个伤心地,朕只怕那些杂碎影响了阿衿的心情。“ “苏小姐向来是个爱憎分明之人,奴才相信那些杂碎,苏小姐定是会一个个的收拾了。” 楚烨闻言眼前似是浮现出了苏衿以牙还牙的模样,嘴角有些上扬,抿了一口花茶后又接着处理起来了面前的奏折。 “程顺,去告诉阿水,裕王那边可以在多逼他一把,着急才会出错,他越着急阿衿那边就越安全。” “是。” 同一时间,苏衿带着帷帽抵达了苏州的一家客栈,与假苏衿住在街道两边相对着的两家客栈。 “小姐,那是苏大公子。”为了让屋子不那么亮堂,特地只点了一支蜡烛,春桃靠在床边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苏衿闻言扬了扬眉,也起身走到了窗边,视线所到之处,苏钰站在客栈外面,夏禾绷着脸显然是在拒绝苏钰的进入,苏钰又在原地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方才黯然离去。 “小姐,苏大公子好像比之前变化了不少。”春桃歪着头说道。 “成为一方父母官,若是还跟以前一样没脑子,遭罪的便是这一方的百姓。”苏衿毫不留情的说道,春桃闻言狠狠地点的连头。 “苏小姐,明日吊唁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阿木出现在苏衿面前,“裕王应当不会在吊唁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动手,应当是在来回路上做了布置。” 苏衿闻言点了点头,“那明日早上我同那女子换一换,明日吊唁的时候还是得我亲自去,收拾那些杂碎。” 苏衿一字一句,让周围的春桃和阿木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假苏衿是特地寻了同苏衿身型相同的暗卫假扮的,一路上同样带着帷帽,只吊唁的时候真正的苏衿会露面,其他时候轿子里被一百余人护着的都是假苏衿。 一夜无眠。 天刚擦亮的时候,苏衿趁着准备去吊唁有些混乱之际同假苏衿换了一番,歪在马车的软塌上小憩,为一会儿的唇枪舌战做足准备。 马车一路行驶,而后缓缓地在祖宅处停下。 众人都在马车处等着,毕竟是听说了楚烨对苏衿的看重,竟都上前来迎接。 孰料,足足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也不见苏衿从马车上下来,一时间,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阿衿,众位叔伯都再次等候多时了。”苏家族长开口说道。 “以前我没有踏入苏家祖宅的资格,现在我已被苏家除名,岂不是更无资格?” 第130章 所谓吊唁?苏衿虐渣 苏衿的话让在场的人脸色铁青,“这一趟我是特地回来吊唁我那好伯母的,好好感谢她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拂。” “照拂”两字被苏衿刻意的加重语气,在场的人只觉得有些震惊,几年不见,苏衿竟变了个人一般,莫名的叫人畏惧。 “苏衿!”族长被苏衿这一出弄得下不来台,因此对苏衿也没了好脸色。 “苏家族长,的确是个有些话语权的人。”苏衿素手掀开马车车窗,“可我在苏州这么多年,怎的不见族长为我主持公道?” “伯母说过,不干活的人就没有饭吃。” “说我可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甚至连给她的宝贝儿子提鞋都不配。” “哦对了,伯母还说了,说我身体里流着方家的血,苏家最厌恶的就是方家,厌恶我娘亲霸着苏凌峰不让苏凌峰纳妾,实在是善妒。” “够了!” 苏衿这才缓缓从马车里走出,明艳大方的脸让周围的人一下子有些失神,而苏衿却朝着另一边虚喊了一声,“阿木,都记下了吗?” “回苏小姐,都记下了,您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其他人说的话,属下都记下了。” 苏衿转头看向苏家的族人,“这是皇上身边的近卫,皇上听闻我来苏州吊唁,特地让阿木跟着我记录下我在苏州的一言一行。” 苏家的族人闻言脸色精彩纷呈,想到方才苏衿说的话,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咬碎了银牙。 “把吊唁的东西拿过来,咱们就在这里吊唁。” 苏衿显然是没有什么吊唁的诚心,就悠然自得的站在一边,至于吊唁的礼节,都是下人代为做的。 待吊唁完成后,苏衿的视线转回了苏家族长的身上,“我有个事情很好奇,耿氏待我恩重如山这件事情,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你们竟然没脸皮到了这种程度。” “你!休要这般无礼。” 出言的是耿氏的儿子,话音刚落,整个人便疼的脸都皱成了一团,痛苦万分的把着自己的手腕。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竟是被人直直的斩下了手指。 “皇上说了,长了不该长的东西,就该割掉。” 阿木冷若冰霜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苏衿笑了,右手微动,视线所到之处,苏衿的嘴角就更上扬一分,阿木见状悄无声息的将苏衿提前交给他的药粉撒在了空气中。 “苏家族长,想来这也是我同你苏家最后一次纠葛了,日后只要你苏家莫要先来招惹我,我便也不会多费心思去计较之前的事情。” 苏衿话音一顿,“但若是你苏家就如同这次一般如同狗皮膏药一般往人身上粘,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 苏衿扬长而去的时候,在场众人都忘了有所动作,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苏衿的马车离开。 只有苏钰一个人,忍不住向前走了一小步,却又在想到方才苏衿的话后硬生生的止住了想要去追的想法,阿衿不喜欢的。 只要是苏家的这些面孔,阿衿都不喜欢的,包括自己。 ...... 苏衿回到客栈后又悄无声息的寻了机会同假苏衿换了回去,春桃在客栈里都等的有些心急,因此在看到苏衿时,春桃狠狠地松了口气。 “小姐,您没事儿吧?” “放心,反倒是那些人要有些事了。”苏衿有些疲惫的躺回了床上,“今日真是忍得难受,还要同那些人好言好语。” 刚好回来的阿木闻言嘴角不自觉的微抽,方才苏小姐那些话竟还叫做好言好语? 春桃还一副十分理解的表情,“小姐说的是,若是奴婢在场,都也忍不住想去动手。” 看着主仆俩恨恨的模样,阿木眼底有些漆黑,看来这苏家曾做过的事情比皇上知道的还要多,回去得告诉皇上才是! “阿木,今日的事情要快速的让苏州城的百姓们知晓,最好在放出一些曾经苏家是如何待我的事情。” 苏衿正了正神色,要想在这场舆论中胜出,得先从苏州这方土地上开始。 “记得防着些苏钰,毕竟是苏家的人。” 同一时间,苏钰脸色凝重的坐在屋子里,周围做的都是苏家宗族耆老。 如今的苏钰算是苏家极为出息之人,又是苏州的父母官,因此众人对苏钰都有着几分敬重在。 “无论如何,阿衿都是我妹妹。”苏钰开口,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日后我不喜欢有任何对阿衿不利的消息从苏家传出。” “钰儿,耿氏的事情并非是我们要让苏衿回来吊唁的啊。” 苏钰闻言锐利的眼神射向开口的族长,“族长,我的意思是,下次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只需您出面说一句不必让苏衿来吊唁,就够了。” 苏钰的话音一落,苏家族长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苏钰见状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大步而去。 “大人,族长竟然真的......”尹青还有些不可置信。 “派人守着阿衿,阿衿这一趟不该来的。”苏钰如今脸上的棱角也极为分明,眼神也有了往日没有的清澈。 “若是一旦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 ...... 苏衿一行人在苏州呆了两日,等到苏州城内的舆论基本上都倒向了苏衿这边的时候,方才准备启程回京。 苏衿不知的是,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场中,苏钰也花了不少的力气。 “大人,您这般算是把苏家族长给得罪了个彻底。”尹青想着一连几日自己都在散播对苏家不利的消息,有几分心虚。 “得罪便得罪了。”苏钰却显得淡然极了,“行不端做不正,就算这次本官不出手,下次还会有人再出手,还不如本官提前给他们一个教训。” “更何况,在阿衿面前,我没有选择,阿衿是我唯一的选择。” 第131章 楚铭动手,反将一军 楚铭选择动手的时间是在苏衿一行人离开苏州之时,原就是没打算让苏衿活着离开苏州。 “今日先让夏禾她们出发,我们明日再出发。”苏衿等了几日都并未等到楚铭动手,索性让假苏衿她们先行出发。 假苏衿一行人出发的时候,苏衿就在街道对面的缓缓注视着人群里的一举一动,当苏家族长再次出现时,苏衿便知,楚铭要开始动手了。 “阿衿,听闻你要回京,这是族里特地给你准备的一些东西,你且带回去也全是全了我们的心意。” 轿子内,扮做苏衿的暗卫双手已经握住了剑,只待有其他动静便立刻让利刃出鞘。 “我家小姐说了,多谢族长好意。”夏禾掀开马车的帘子,示意跟着的人收下东西。 就在夏禾准备放下马车帘子的一瞬,变故突生。 烟雾弹一般的东西瞬间在街道上炸开,还带着浓烈的呛味儿,咳嗽声开始响起。 整个街道瞬间陷入混乱,两方也陷入了厮杀,一方紧紧地护着马车,另一方抓住一切机会刺向马车里的人。 “夏禾姑娘,对不住了。” 夏禾闻言闭了闭眼,“暗红姑娘,你动手吧。” 暗红,也就是扮做假苏衿的暗卫,闻言直接伸手冲着夏禾的脖颈一劈,夏禾立刻便晕了过去。 暗红将夏禾放倒在马车里,而后迅速的跳出马车同楚铭的人厮杀了起来。 两方人马厮杀,周围的百姓都吓得大门紧闭,阿木也提着刀加入了进去,烟雾散去,楚铭的人迅速排成事先布好的阵,直直朝着马车而去。 “住手!”苏钰的声音响起,看着即将刺穿马车的箭目眦欲裂。 阿木也扭头看到了这一幕,眼疾手快的刺穿了那人的胸口。 苏钰跑进正在厮杀的两方人马之中,最终在马车旁边站定,生疏的拿着长剑,整个右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动手,无论如何都要杀了苏衿。”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厮杀的紧张程度又增加了几分。 刀光之中,有一个众人并未察觉的刀尖朝着马车的车窗刺了过去,苏钰见状一个侧身便顶了上去,手紧紧的握着刀刃,刀尖距离苏钰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忽的,苏衿面前的蒙面男子应声倒地,在苏钰看不到的地方,被刺上了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小姐。”春桃有些担忧的看了苏衿一眼。 苏衿却慢悠悠的将其他的银针装回去,“我可不想欠苏钰些什么,免得日后说不清。” 阿木见火候差不多了,跳到马车上掀开马车的帘子,惊呼道:“苏小姐呢?” 阿木这话一出,两方人马都有些呆愣,一时间场面还有些搞笑。 “给我杀,杀完后去寻苏小姐。”阿木大声吼道,楚铭的人见苏衿已不在这里,便想要撤退。 阿木借了机会和其他人一道将楚铭的人尽数擒拿,另一边的苏衿见状开始示意春桃往自己脸上涂涂画画。 不一会儿,一个受尽了惊吓的贵女形象便出现在了铜镜中,“小姐,妆画好了。” 苏衿闻言点了点头,“走吧。” ...... “阿木。”泛着血腥味还有些安静的街道上,一道有些颤抖的女声响起。 “苏小姐!”阿木赶忙走到苏衿身边,“方才见苏小姐不在轿中,还以为苏小姐您出了什么事。” “方才我正准备同夏禾一道跑出来,谁料夏禾替我挡了一下,夏禾现在如何了?” “苏小姐放心,夏禾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苏衿有些弱柳扶风,眼眶泛红,“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不知为何惹了这么大的是非,这些都是谁的人?” “是谁的人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调查,不过苏小姐放心,属下一定会查清事情真相。” 苏衿这才点了点头,“返京的行程往后推迟几日吧,我想先静几天。” 当天晚上,苏衿回到了本应该住的客栈里,再次“遇刺”。 “小姐,您为何要再让自己遇刺一次呢?”春桃有些不解的问道,此时的苏衿已经换了一个屋子,之前的屋子已经乱成一团。 而苏衿眼中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裕王已经给我送了礼,我势必是要还给裕王一个大礼的。” 看着春桃显得没有想明白的模样,苏衿笑了笑,“咱们走之前要留给苏钰一个烂摊子,还要让苏家得不偿失。” 次日,客栈里便传出了苏衿受惊高热的消息,而后,不知是谁传出来了遇刺之事同苏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毕竟当日众目睽睽之下,是苏家族长先拦下了苏衿的马车。 再加上之前几日的舆论优势,瞬间,苏衿就变成了惹人怜惜的小姑娘。 而这位惹人联系的小姑娘,早早的带着几名护卫溜之大吉,美滋滋的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京城,裕王府。 苏州的情况被快马加鞭的送到楚铭手中,楚铭看完后直接将信纸撕成了碎片,“一群蠢货!” “王爷,发生了何事?”一旁的谋士见楚铭的反应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却又只能硬着头皮问楚铭信纸上写的是什么。 “行刺没有成功,反倒是还被苏衿冤枉了一次行刺。”楚铭咬牙切齿,“这苏衿可真是不简单,是本王小瞧她了。” “王爷,只要那苏衿一日没回京城,我们就还有动手的机会。” “你说得对,传令下去,在苏衿回京的路上找个机会动手。” 戏剧性的是,当楚铭下的指令抵达苏州时,苏衿刚好抵达京城。 苏州。 苏钰的手被包扎了几圈,站在客栈外想要见苏衿一面。 “苏大人可是调查清楚了?”阿木双手环抱着,冲着苏钰说的。 苏钰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憔悴。 阿木见状伸手掏出一块令牌扔到了苏钰身上,“喏,这是从刺客身上发现的。” 苏钰低头看了眼令牌,令牌上的“裕”字清晰可见,苏钰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眼阿木。 “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苏大人应当是明白了。”阿木轻笑,“还有,苏小姐已经顺利返京了。” 第132章 苏衿完胜 “大人,这枚令牌若不是从刺客身上找到的,那可是要将裕王得罪了个彻底。”一旁的尹青等到阿木走后,方才开口轻声说道。 “可若不那样做,本官便是在同皇上作对。”苏钰又深深的看了眼客栈的方向,将所有的事情抽丝剥茧后,苏钰突然明白了一切的始末。 苏钰想笑却有些扯不动嘴角,阿衿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强大到无需自己来保护了。 “尹青,把本官找到裕王府令牌的事情散播出去吧。” 苏钰说完后有些精疲力尽,他算是看明白了,阿衿明知道这是裕王的计谋,但还是将计就计的来了,并且还要给裕王一个致命的打击。 “大人,奴才先送您回府衙。” 苏钰闻言摆了摆手,“不必了,本官正好自己走走。” 尹青看着苏钰的背影有些出神,这消息一旦放出去,不知会引起多大的血雨腥风。 苏钰也并非闲逛,脚下的步子径直朝着苏宅而去。 “族长。” 苏家族长今年已然五十有余,却在面对苏钰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时,莫名的有几分心虚。 “组长,我说过,不要再做任何对阿衿不利的事情。” “钰儿,你在说什么呢。”苏家族长脸色明显有些僵硬,“苏衿现在不是还在客栈里安心养神吗?” “族长,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苏钰脸色铁青,“明日,我会告诉宗族耆老,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如何非同小可?”族长也被苏钰弄得有些下不来台,而苏钰却直直的朝着族长走近了一步,“你明知皇上待阿衿不同,还敢同裕王勾结对阿衿不利,让我来猜猜。” 苏钰缓缓勾起了嘴角,“是觉得裕王势大,还是觉得苏婉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胎?” “还是说,裕王跟你保证了什么东西,保证阿衿无法回到京城?” “放肆!” “本官看你才放肆!” 一声“本官”,将族长的怒火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苏钰极少在苏家人面前摆官架子。 苏钰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眼尾都有些泛红,薄唇轻启:“族长,您怎么就不明白呢,阿衿不是你动的起的人,之前阿衿受过的委屈,这次本官与你一并算了。” ...... 早朝。 “臣有本启奏。”方闽正的声音响起。 “准奏。” “启禀皇上,臣要弹劾裕王私自对臣外孙女儿动手。” 方闽正话音一落,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消息是昨日传至京城的,今日早朝方家就弹劾了裕王。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眼楚铭本该坐着的地方,此时的座位空空荡荡,显然楚铭又是并未出席今日的早朝。 “皇叔昨日派人来说身体抱恙,因此今日早朝便并未前来。”楚烨面上忧心忡忡,“太傅所言可是确有此事?” “回皇上,臣以性命担保,臣孙女儿在苏州经历了两次刺杀。且此次前往苏州也是迫于舆论,当初苏家那位已逝的伯母待臣孙女儿可并未有一丝的血脉亲情。” 方闽正说到动情之处的时候,一双浑浊的眼都有些泛红,“臣孙女儿早些年是吃了大苦头的,如今还接连遇刺......” 楚烨闻言有些锐利的眼神看向在朝堂之上沉默不语的苏凌峰,“太傅放心,朕一定会为苏小姐主持公道。” “苏将军。” 楚烨猛然出声让苏凌峰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楚烨的声音就再次响起,“这件事情牵扯到苏小姐、苏家还有裕王府三方,朕觉得将调查此事的责任交给你最为合适。” “臣一定不辜负皇上所托。”苏凌峰心神猛地一颤,这三方都与他相关,皇上这是要将自己也拽进这泥潭里。 楚烨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方闽正,“太傅放心,朕会在派些暗卫去护送苏小姐回京。”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于皇上对苏衿明目张胆的看重时,方闽正和方亦清突然跪了下来,“臣有罪。” “太傅和修撰何罪之有?” “臣孙女儿已于前几日抵达京城,因着两次遇刺所以只得避开人群,将阿木侍卫留在了苏州。” 楚烨装作有些震惊的模样,而后迅速的开口,“朕当时告诉阿木可以随机应变,这件事情应当就是阿木的变通之举。” “既然苏小姐已经回京,程顺,一会儿下朝后去私库拿些东西送去方府给苏小姐压压惊。” 就这样,早朝在众人的震惊中接触。 众朝臣缓缓地同身边的人进行眼神交流,无一不是在惊讶皇上对方家的容忍度,看来,这大凌的天又要变一变了。 ...... 裕王府,楚铭并非装病,而是真的被收到的消息气病了。 “王爷,苏小姐已经顺利抵京了。”属下有些谨慎的开口,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好啊,本王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刷得团团转。”楚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先是自己制造第二次刺杀诬陷于本王,而后又弄出什么裕王府的令牌,咳咳咳......” “现在竟然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回京,荒谬。” “王爷莫要动怒,大夫说了您的身子如今不能动怒的。” 楚铭的话似是从牙根深处发出,“本王就不信,苏衿能回回都有这般的好运气,皇上将此事交给谁办了?” “回王爷,皇上将此事交给苏将军了。” 楚铭闻言思忖了片刻,迅速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替罪羔羊,“明日让侧妃回将军府一趟,就说苏家现任族长受贿严重,若是此事不处理,日后东窗事发更为棘手。” 说罢,楚铭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似是要将嗓子咳出一般。 “皇上既然如此看重那苏衿,甚至动了想娶苏衿为后的心思。”楚铭靠在床边,“那本王就让苏衿早早失去成为皇后的资格。” “王爷有何打算?” “那个耿氏的混账儿子叫什么来着?” “苏浪。” “想法子将他带来京城吧,动作要做的隐蔽些。” 第133章 苏家大义灭亲 将军府。 “将军,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给您来办,是说明皇上信任您。”书房内,离若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走来,看着皱眉不展的苏凌峰,离若笑了出声。 苏凌峰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若儿,这般谁都会得罪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离若见状眼里快速闪过一丝轻蔑,怪不得方雅茹去世后将军府一落千丈。 “将军,妾斗胆,有一个可以破局的法子。” 苏凌峰闻言有些惊诧的抬头看了眼离若,“若儿说来听听。” 离若娇笑着窝进了苏凌峰的怀里,凑到了苏凌峰的耳边,“将军,昨日妾不是听您说了大公子对族长颇有些意见,认为族长同裕王有一定的勾连。” “若儿的意思是?” “将军如今位高权重,对苏家族人尤其是族长出手未免会落人口实,可若是大公子出手的话,说不定还能落个爱护妹妹不徇私的名声。” 苏凌峰下意识的蹙了蹙眉,这件事如何好把钰儿牵连进来? 但看着离若盈盈的笑脸,鬼使神差的,苏凌峰竟有几瞬觉得离若的话说的也有道理。 “将军,这件事情由大公子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离若呵气如兰,“将军是有什么顾虑?” 离若看着苏凌峰的模样,内心嗤笑。 进府这一段时间,离若已经对将军府的情况了如指掌,苏钰和苏楠如今对苏衿可比对婉儿好多了,这两个人是一定要被边缘化的。 最好是,下一任将军府的继承人是苏炳,那个对婉儿有着别样心思的残废。 半炷香后,苏凌峰缓缓开口,“若儿说得对,我这就给钰儿写信。” “将军明智,新的族长也最好是选族中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才好服众。” 这便是也要斩断苏钰成为族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苏凌峰唰唰的提笔写信,写完后觉得压在身上的担子猛地变轻,看向离若的眼神也开始变暗,“若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离若闻言也顺势搂住了苏凌峰的脖子,“只要将军开心,妾便也开心。” ...... 方府。 苏衿赶回京城回到方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春桃伺候自己沐浴,而后在屋子里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方闽正和方亦清下了早朝回府的时候。 “好久都没睡个好觉了。”睡饱了的苏衿神色有些慵懒,脸上也红润了一些。 “可不是!”春桃一边给苏衿上妆梳发一边也开口嘀咕,“在苏州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不敢睡沉,生怕出了什么事情。” “总归是平安回来了,也给苏家那些人了一个教训。” “教训?”春桃手脚灵活的将苏衿的头发挽了起来,“是小姐您在祖宅外面说的那些话吗?” “非也。”苏衿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好戏还在后头呢!” 苏衿话音刚落,夏禾就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给苏衿听。 苏衿听完后对着春桃扬了扬眉,“瞧见了没,这就是后头的好戏。” 春桃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这是春桃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皇上和她家小姐是顶顶相配的。 两人之间,好像自有一份心有灵犀在。 流水般的赏赐进了方府,苏衿被楚烨的看重程度在众人的心中又增加了几分。 方府前院,方闽正的笑声隔许久都能听到。 “老夫先前都说过,裕王仿佛每次到了阿衿面前都要狠狠地栽跟头,这次又是满盘皆输。” 方闽正笑得畅快极了,就连一旁的方亦清也点了点头,对方闽正的说法表示赞同。 “祖父,哥哥,莫要笑了。” 苏衿窝在椅子上,“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给苏凌峰,以苏凌峰的刑事手段,怕是要折腾许久都想不出来法子。” “本就是无解之局。” 只是任谁都没想到,苏凌峰竟然会把苏钰推出来,推到众人面前,而他自己却美美隐身。 “阿衿,你下个月及笄,到时候老夫打算给你大办及笄礼,只是这给正宾的人选老夫有些拿不准主意。” 苏衿闻言眨了眨眼,“祖父,这正宾的人选我倒是有个合适的,只是不知能否有荣幸能请到。” “阿衿是想请定国公夫人?”方闽正皱了皱眉,显然是也考虑过,“阿衿,俗话说得好,这女子及笄的正宾最好是全福的。” “祖父,在孙女儿眼中,定国公夫人就是全福之人,只是将她的福气都散给大凌的百姓了。”苏衿神色郑重,“定国公夫人是个心善之人,若是能请到她,孙女儿倍感荣幸。” “好,既然阿衿也愿意,老夫这就给定国公府递帖子。” 一段小插曲就这般轻而易举的化解,方家众人开始在府里等着苏凌峰想出来的下文,没成想,却等来了苏家大义灭亲的消息。 ...... “春桃,你再说一遍?” 苏衿呆呆的看向春桃,手里拿着的医学古籍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方才春桃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小姐,奴婢怎么会骗您呢!”春桃憋着小脸将事情又说了一遍,看着苏衿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小脸憋得都红扑扑的。 “所以说,苏凌峰真的将苏钰给推出来了?” “确有其事。” 方亦清的声音从院子门口响起,春桃立刻感激的看向了方亦清,天可怜见儿,她方才可没说半句虚言。 “可是虎毒尚且不食子。”苏衿话音一出自己便愣住了,“瞧我,我都忘记苏凌峰是怎么对我的了。” 苏衿显得还没有缓过神,苏凌峰抛下的人可以是苏炳,可以是苏楠,怎么能是苏钰呢? 苏钰可是他和娘亲的第一个孩子,真正意义上他和娘亲陪着长大的第一个孩子。 苏凌峰看见苏钰的时候,不会想起当初和娘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吗? “阿衿,你要知道,人到紧急关头,本性就会显露出来的。”方亦清显然也知晓苏衿心中所想,状似无意的开口说道。 苏衿轻笑了几声,声音里充满着嘲弄,“那苏凌峰可真是最最卑劣之人,同苏炳一模一样。” 一样的有心怀大义的外表,却在关键时候做出令人作呕的事情。 第134章 正宾 “但总归让他寻到了一个最好的破局方法。”方亦清将桌子上的杯盏推到了苏衿面前,“阿衿,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是,这样的破局方法,是苏凌峰自己想出来的吗?” “不像是苏凌峰能想到的。”苏衿紧了紧心神,“苏凌峰脑子无论如何转都转不到苏钰身上,他对苏钰还是有一些父子情分的。” “照这样说,如今将军府里能影响到苏凌峰,并且还能把主意打到苏钰身上的,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苏凌峰的那位妾室。” 苏衿同方亦清对视一眼,同样的肯定之色从对方眼中划过。 “阿衿,将军府想来是要有新的“机遇”了。”方亦清意味不明的说着,“苏凌峰能因那个妾室几句话就把苏钰扯到自己身前挡灾,苏凌峰本性已经暴露了。” “可惜了。” 苏衿声音清浅,方亦清也并未去追问苏衿所谓的可惜,究竟是在可惜些什么。 是否是在替已逝的方雅茹可惜,还是在替当初那段至少存在过的少年夫妻而可惜。 ...... 苏州,府衙内。 还未走进屋子里便能闻到极为浓郁的酒味,尹青远远地看着屋子,神色担忧。 屋内,苏钰醉的满脸通红,“喝。”苏钰举起酒杯,冲着周围的烟尘女子说道。 这一晚,苏钰从青楼叫来了五名舞姬作陪,这是第一次,苏钰喝的如此的烂醉如泥。 舞姬们自是殷切的厉害,这位苏大人自上任以来洁身自好,从未有任何不好的风评传出,就连苏州一些富商千金的接连示好苏大人都无动于衷。 今日得了这般好的机会,舞姬们都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贴在苏钰身上,苏钰眼底满是自嘲的笑意,“来,继续喝。” “苏大人今日是有什么喜事,瞧着都要喝醉了。”娇嗔声响起,其他舞姬闻言也都开始娇笑起来。 “喜事。”苏钰闻言有些怔然,“对,是喜事。” 一杯一杯酒下肚,苏钰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直直的倒在了一名舞姬的身上。 屋外一直关注着情况的尹青听到里面的动静时连忙推开了屋门,态度温和但坚决的请几位舞姬离开,留下烂醉如泥的苏钰。 尹青看着这样的苏钰,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就连遇到这样的事情,大人喝酒之前还让自己一定要及时让那些舞姬离开。 因为怕大小姐不喜欢。 苏钰被搀扶回内室后,整个人窝在床的角落里,泪流满面。 娘亲,我该早些明白的,我该在您出事的当天晚上就抱着阿衿去方府,去外祖父和外祖母那里。 那样的话,外祖母便不会含恨而终,阿衿也不会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娘亲,儿子错了。 ...... 苏家在短短几日的时间内换了族长,因着是苏钰亲自提出的,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异议便顺理成章的得到了众人的同意。 远在京城的苏凌峰也有了交差的说辞,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苏家族长。 “那苏将军的意思是,裕王那块令牌也是被人陷害放在那里的?”太和殿内,楚烨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苏凌峰身上,苏凌峰顿时觉得有些心虚。 “回皇上,臣觉得仅仅凭借一张令牌也无法证明此事同裕王有关,而且裕王身为皇家王爷,与苏衿之间也并无瓜葛。” 楚烨闻言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苏将军说的也有道理。” 正当苏凌峰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听到楚烨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响起,“苏将军,若是旁人,朕可能就算了。” “可苏将军你也知道的,那人是苏衿。” 苏凌峰被惊的立刻跪在了地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耳畔响着如同魔咒一般的声音,“苏衿于朕而言,非同一般,所以朕不允许任何对她不利的存在。” “罢了,这件事情之后你便不用插手了。” 苏凌峰有些浑浑噩噩的走出太和殿,连程顺之后说了什么都并未听清,满脑子都是这个差事虽然办的漂亮,可没办到皇上的心里。 缓缓地,苦笑浮现在苏凌峰的脸上,这可要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离若悠然自得的侍弄着院子里的花儿,看着娇艳欲滴的花儿,离若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苏凌峰这差事是办了,但却绝对讨不了皇上的好,既如此,苏凌峰转而支持裕王的可能性就更大些。 而苏凌峰尚且不知,在各方的势力交织中,他只是一颗每一方都想好好利用一番的棋子。 令牌的事情并未对着苏家族长的卸任而终止,反倒是越演越烈。 甚至于已经传出了裕王不喜苏衿成为皇后的传闻,楚烨显然深知越捂嘴众人反应便会越激烈的道理,因此特地将对舆论的把控控制在了一个合适的火候。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苏衿的及笄礼即将到来,苏衿这个名字也成为百姓茶余饭谈的对象,纷纷谈论着皇上如何会去方府提亲。 因此,当苏衿踏出方府大门,坐上外出的马车时,几乎瞬间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马车缓缓的停在定国公府门前,苏衿立刻被定国公的管家迎进了国公府内。 “阿衿来了。”李氏看见苏衿便眉开眼笑,挥手将苏衿招至自己身边儿。 “国公夫人,祖父让我亲自来问问您,是否答应做我及笄礼的正宾了?”苏衿歪着脑袋,方府的帖子已经送来了好几日,却并未收到回信。 李氏闻言伸手抚了抚苏衿的鬓间,“我瞧着沈夫人更合适些,夫妻和顺,儿女双全,是个有福气的。” 苏衿抓紧了李氏的手,李氏的双眼因震惊有些放大,而后苏衿便像是寻常人家的孙女儿腻在祖母身边一般,脸上带着几抹娇憨: “您的福气同沈夫人的福气不同,您的福气都散给大凌百姓了。” “我想您来做我的正宾。” 苏衿仰着头看着李氏,“我打小儿就失去了娘亲,后又失去了祖母,但国公夫人您给我的那种极为温暖的感觉,让我念念不忘。” 李氏愣了愣,眼角有些濡湿,“好,那我便去做阿衿的正宾。” 第135章 苏衿及笄 裕王府。 “苏将军新接入府的那位姨娘可真是个妙人儿。”楚铭缓缓开口,一旁的苏婉突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得有些呆呆的看着楚铭。 离若替苏凌峰出的这个主意平息了楚铭的部分怒火,也让楚铭彻底相信了苏凌峰是真的没有什么政治头脑。 “婉儿,苏大小姐过几天就要及笄了,你作为妹妹,是不是也要去送份大礼才是?” “王爷,您也知道的,大姐已经不在苏家族谱上了,若是妾身贸然前去,是否会伤了和气。” 已经有孕六个月的苏婉肚子已经有明显的隆起,说话的时候也要撑着腰托着肚子。 “婉儿这话说的不对,纵是方家不下帖子,你也是该去的。” 楚铭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苏婉闻言抿了抿嘴,“妾身都听王爷的。” “这就对了,大夫说你虽然现在有些行动不便,但肚子里的胎是稳的,莫要担心。”楚铭看了眼苏婉的肚子,“待苏大小姐及笄那日,你便去将军府和苏将军一道前往方府。” 苏婉闻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的将话咽了下去。 直到楚铭离开苏婉的院子,一旁的环儿小心翼翼的开口,“侧妃,那天本也是您的及笄礼。” 苏婉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本也是她的及笄礼。 同一时间,方府内,几人正在对着一个帖子陷入沉默。 “咳咳。”方闽正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要老夫说,这个帖子不递也罢。” “我也觉得不递是对大家最好的。”方亦清也紧跟着开口,“我不确定这个时候看到将军府的那一堆人,我还能不能稳住不动手。” 方闽正闻言十分有共鸣的看了眼方亦清,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绝对不能破坏阿衿的及笄礼。” 一旁的苏衿闻言笑出了声,“我也觉得不给将军府下帖子好,本就是无关的人了。” 于是乎,将军府直到苏衿及笄礼的前一日,都还没有收到方家的帖子。 将军府。 苏凌峰再三向管家确认,得知将军府确实没有收到帖子的时候气的脸色涨红,“无论如何,我苏凌峰在朝堂上也不是什么不起眼的,方府下了那么多帖子都掠过了将军府。” “将军息怒,明日的及笄礼将军是一定要去的。”离若柔软无骨的手一下一下的给苏凌峰顺气,“有没有帖子又有何干系?” “没有帖子,岂不是我将军府上赶着去?”苏凌峰气的甩了甩衣袖,其实更在意的是方家的这一举动让他面子尽失。 “妾以为将军还真的要上赶着去。”离若的话让苏凌峰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神色有些无奈的看向离若,“若儿,你又在卖什么关子。” “父女天性,血脉之间的联系无论如何也是断不了的,将军身为父亲,想要去参加孩子的及笄礼,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若是连这样的人之常情都被制止,就算旁人知道了,也一定会心疼将军您。” 苏凌峰闻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若儿,有的时候本将军真的觉得你,十分像一位故人,聪慧得体。” “来人,去准备一番,明日备好马车去方府。” ...... 次日,天刚擦亮,方府的下人便立刻开始忙活了起来,生怕及笄礼出岔子。 沈曦也在昨日赶了回来,看见苏衿惊喜的表情,沈曦灿烂的笑着,“哪里会错过你的及笄礼。” “我就猜你赶的回来,特地把赞者的位置留给你了。”苏衿拉着沈曦便进了屋子,“来,快来听听一会儿的流程。” 苏衿及笄这日,文武百官来了大半,都是来贺苏衿及笄之喜。 定国公府常年闭门不开的大门缓缓打开,定国公夫人在下人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一路抵达方府。 方闽正和方亦清于府门口亲迎,众人直到看到定国公夫人的时候,才知晓今日正宾的分量。 同时,众人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明晰,能请得动这位足不出户的定国公夫人为正宾,想必也是有皇上的面子在,说不定,一会儿圣驾便要亲临了。 但当将军府的马车抵达方府门口,方闽正和方亦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闽正正想开口,却看到裕王府的马车也掐着时间点抵达。 楚铭和苏婉从马车上下来,苏凌峰立刻跟在了楚铭的身后。 “方太傅,今日本王和侧妃特地来贺苏小姐及笄之喜。” 苏婉大着肚子,楚铭又是这样一副姿态,方闽正和方亦清只得让下人带他们入席,但绝对称不上好的脸色还是让苏凌峰的老脸臊的厉害。 ...... 及笄礼开始。 方闽正突然心中有了一种极为不舍的感慨,他们阿衿是真的长成大姑娘了。 “今日诸位来参加老夫孙女儿的及笄礼,老夫再次感谢诸位,如有照顾不周之处,请诸位海涵。” 方闽正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门外的方向,皇上怎的没来? 下一秒,方闽正就看到了阿水的身影,阿水见方闽正注意到自己,连忙朝着府外的方向指了指。 沈曦先走了出来,一下一下的替苏衿梳头。 当定国公夫人被搀扶着走到苏衿身边儿时,楚烨缓缓的走了进来。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定国公夫人念完祝词后并未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发钗,而是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根尾部绣着金丝凤凰的发钗,稳稳当当的插进了苏衿的发间。 瞬间,下面的人群开始骚动,苏衿也被搀扶进屋子里更换衣裳。 “小姐,这发钗上,有凤凰。” 更换衣裳的间隙,春桃轻声的在苏衿耳边提醒。 苏衿闻言神色也是一愣,伸手触碰了一番发间的发钗,心跳如雷。 当苏衿一袭紫色襦裙再次走出屋子时,看到的便是众人朝着楚烨跪拜的景象,苏衿笑了,缓缓朝着楚烨行礼。 只见楚烨从人群中而来,在苏衿面前站定,“及笄礼苏小姐可还喜欢?” “多谢皇上,臣女喜欢的。” 饰物上带有凤凰图案,那便是只有皇后才有的规制和资格。 第136章 一诺千金 楚烨闻言笑了,“这是朕的母妃当初及笄时带的发钗,被她收的很好,朕觉得很称你所以就拿来当做及笄礼了。” 众人哗然,先太子妃在及笄之前已经被指婚给先太子,且先太子当时极得圣宠,因而特许先太子妃及笄礼上带着的发钗绣上凤凰,这在当时还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如今这苏小姐身上并无婚约,皇上竟直接将这绣有凤凰的发簪送给了苏小姐做及笄礼。 “皇上,这于理不合啊。”方闽正的话音一出,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方太傅,您脸上的表情能严肃一些,别笑吗? 楚烨脸上仍旧带着几丝清雅的笑意,“太傅,这是朕的小小心意,苏小姐今日及笄,只要苏小姐觉得开心就够了。” 方闽正闻言胡子只差都没吹到天上,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清晰可见,连忙招待楚烨入座。 坐在一旁的楚铭神色有瞬间的暗沉,看来这苏衿的确是入了皇上的眼,更何况,能几次从自己手底下安然无恙的离开,苏衿又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思及此,楚铭看了一眼对面的苏婉,给苏婉打了一个眼色。 不一会儿。 “大姐。”苏婉柔柔的声音响起,苏衿扭头见是苏婉,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侧妃怀着身孕竟也来了,怎么样,有觉得不舒服吗?” 明明苏衿的表情是恳切的,语气是替苏婉着想的,可苏婉就是臊的厉害,什么叫她“竟也来了”,一时间,苏婉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时刻关注着这边情况的楚铭眉头皱的紧紧地,这苏婉是呆住了?为何这般好的机会不暗戳戳的捅一捅苏衿之前的事情下一下面子? “大姐,今日我是来贺你及笄的。” 苏衿见状扬了扬眉,“那我也该贺你及笄的。” 苏婉被苏衿的话噎的够呛,用可怜的眼神看了眼苏凌峰,苏凌峰见状想起身,却又想到来方府时离若的交代,攥紧了双手。 “春桃,抚侧妃去另外清净的地方坐一坐,然后请大夫来给侧妃把把脉。”苏衿转头吩咐道,“这有身孕的人最是金贵了,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岔子。” 就在苏衿话音刚落的时候,夏禾匆匆赶过来,“小姐,皇上唤您过去。” 看着苏衿离开的背影,苏婉一时间觉得有些梦幻。 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吗?苏衿被皇上这般郑重相待,真是......好的让人嫉妒。 苏婉回忆着苏衿发间插着的发钗,凤凰,是自己这辈子都触摸不到的东西。 整个宴会上,方家对待苏凌峰和苏婉就如同对待寻常的宾客一般,看不到任何的重视,也看不到任何的轻视。 而且方亦清在看到苏凌峰的时候先出现的那抹惊讶,而后又黑下来的脸,很难不让人怀疑苏凌峰是不请自来。 因此,苏凌峰在方府度过了平生最难受的一场宴会。 ...... “皇上,您叫我?”苏衿笑盈盈的站在楚烨面前,阿木和阿水替两人挡去了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 “看你跟苏婉站在一块不自在,所以就把你叫过来。”楚烨指了指桌上的果酒,“这也是你酿的?” 苏衿摇了摇头,“祖父和哥哥不让我沾酒了。”苏衿的神色里还有一丝遗憾,看的楚烨笑出了声。 “日后朕给你辟出来一座宫殿,把好酒都埋在那里存着。”楚烨看着苏衿眼底的光越来越盛,“你想喝的时候就挖出来一罐。” 苏衿的嘴角分明是上扬的,但嘴上却偏要说着相反的话,“宫里的宫殿都是要住宫妃的,哪里能埋酒?” “日后,只坤宁宫里住着皇后娘娘就够了。”楚烨神色认真了几分,“其他宫殿你喜欢种花便种花,喜欢种草药便种草药,总之,随你安排。” “君子一诺。” “一诺千金。” 宾客尽散后,苏衿窝在院子里看着缓缓下沉的夕阳,双手捧着脑袋,脸上皆是甜蜜的笑意。 方闽正和方亦清两人走到苏衿院子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祖孙两人无声的笑了笑,后原路返回,将这片刻的安静还给苏衿。 “亦清,老夫瞧着皇上当真不错。”方闽正顺了顺胡须,就算是阿衿真如自己之前所想的那般招赘,招来的赘婿也不一定会如此珍视阿衿。 “祖父,孙儿也觉得皇上是真心实意待阿衿好的。”方亦清也表示了赞同,真正的好是周围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今日阿衿及笄,满朝文武来了大半,看阿衿的视线里大多都带着敬畏,这便是皇上真正给阿衿的东西。”方亦清一语中的。 “若皇上只是嘴上说说,旁人大多都会以为皇上是因为方家才重视阿衿的,也皇上显然不是。” 方闽正有些感慨,“这若是娶阿衿的是皇上,咱们还得多给阿衿备些嫁妆。” “祖父说得对,以方府现下的铺子,还是少了些。” ...... 苏衿还不知道另外的祖孙两人已经开始担心将整个方府抵出去当嫁妆都不够,还在享受着今日一系列事情给自己带来的冲击。 “小姐,您头上的发钗真好看。”春桃窝在苏衿旁边,一脸娇憨的说道。 苏衿闻言伸手将发钗取了下来,盯着发钗看了许久,“其实,金钗也挺好看的。” 春桃闻言和一旁的夏禾对视了一眼,“可不是,以前小姐只喜欢戴玉钗,其实奴婢一直都觉得金钗也好看的紧。” “只是这样的金钗过了今日就要放在盒子里了,带出去未免有些太招摇了。” 上一瞬苏衿还没意识到春桃和夏禾两个人的偷笑,下一瞬春桃便笑出了声,“小姐,若是今日皇上亲手给小姐带上这金钗......” “春桃!”苏衿俏脸微红,“这是及笄礼上的发钗,是要由正宾亲自带上的。” 春桃吓得跑出去老远,方才扭头看向了苏衿,“小姐,奴婢觉得这金钗最最好看,最最适合小姐。” “噗嗤!”苏衿盯着手里的金钗,也笑出了声。 第137章 潜移默化的影响 沈曦此次回京在京中待了三日,临走的前一日,沈曦神色有些奇怪的来到了方府。 方府,苏衿的院子里。 “阿曦,你今日怎的一脸凝重,发生什么事了?”苏衿笑着问道,孰料沈曦一把抓住了苏衿的手,“阿衿,昨日我爹让我去街上走走,这一趟我意识到了许多东西。” “怎么了?” “阿衿,我只是觉得,潜移默化间发生了许多变化。”沈曦一双明亮的眼神看向苏衿,她一直都知道的,阿衿绝对不是外面以为的那般只是寻常的贵女。 苏衿安抚的碰了碰沈曦的手,“阿曦将那些变化说来听听。” “裕王的名声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沈曦回忆着昨日在街上听到的百姓议论的声音,“阿衿,如今方府才是真正的权臣,裕王府,包括将军府都在慢慢的丧失之前的影响力。” 在苏衿没有回京之前,沈曦知道当时京城里的情形。 几乎没有人敢如同现在一般大胆的议论裕王府,并且一提到将军府,提到的大多都是苏凌峰立下的功绩。 “我回京也有三年了,阿曦,三年的时间很久。”苏衿也颇为感慨,“这三年时间里,皇上和方家,还有沈家,都付出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只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阿衿,你日后会成为大凌的皇后。”沈曦眼尾有些泛红,“说不定我下一次回来,便是参加你和皇上的大婚了。” 苏衿闻言伸手刮了刮沈曦的鼻子,“阿曦,若是真有那一日,你可一定要赶回来。” 沈曦看了眼天空的方向,“阿衿,你及笄我都赶回来了,大婚我怎敢不回京?” 说说笑笑之间,沈曦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只是在临走之时,沈曦莫名的抱了抱苏衿,把苏衿惊诧的还笑话了沈曦一番。 “阿衿,时局变迁的太快,所以这次走之前,我想抱抱你。” 这些潜移默化的变化对沈曦来说是另一种冲击,让沈曦有些心慌,抱紧苏衿的时候沈曦才能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若大婚,记得提前安排好军中的事情,赶回来贺我大喜。” 夕阳的余晖下,大步跨上马车的沈曦又退出来冲着苏衿挥了挥手,苏衿也举起了手臂冲着沈曦挥了挥。 直到马车消失在苏衿的视线里,苏衿方才转身回到方府。 ...... 及笄礼后,宫中给方府送赏赐的频率越发的高了起来,众人都削尖了脑袋只等着宫里何时会来下聘。 太和殿。 “皇上。”楚铭一袭白衣,如今楚烨和楚铭对上,气场丝毫不输楚铭。 “程顺,给皇叔看座。”楚烨极为自然的说道。 尽管楚烨已经登基许久,楚铭听到楚烨这种主人一般的语气时,都还是会忍不住心梗,只差一步,当初只差一步,如今这太和殿的主人就是自己了。 “不知皇上叫臣前来所谓何事?”楚铭顺势坐下,脸上一副淡然的表情,叫人看不出内里都是在酝酿着如何的阴谋诡计。 “朕有一事想要拜托皇叔。”楚烨正了正神色,“朕想挑一个黄道吉日,请皇叔替朕去方府提亲。” “提亲?” “对,朕欲聘方家女为后。” 在大凌,提亲都是要拜托自家的长辈,皇家到楚烨这一代,唯一能算得上长辈的便是楚铭,楚烨思忖了许久,还是请了楚铭进宫。 在迎娶苏衿这件事上,楚烨每一步都想要把礼仪走足,不给众人留下一丝一毫的话柄。 楚铭闻言倒也没有过多的惊诧,“皇上是决定要娶苏小姐为后了?” 楚烨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皇叔,朕觉得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无论从哪个方面,更何况,太傅如今也是朝廷的肱股之臣。” “皇上喜欢便够了。”楚铭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心却越来越沉。 “皇上可是选好了良辰吉日?” “六月初六。” 六月初六,这个日子在楚烨的心里绕了无数个日夜,在说出这个日子的时候,楚烨的心里都有几分颤抖。 “皇上放心,臣一定为皇上办好此事,为皇上将佳妇娶进门。” “朕在此谢过皇叔了。” 楚铭直到离开太和殿的时候,方才反应过来,“程公公,皇上为何不直接下旨封苏小姐为后,而后选个吉日直接将苏小姐接进宫里?” 程顺闻言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皇上说方太傅和方修撰最重礼节,因此要先请王爷去提亲,待合过八字走完礼仪之后,便会下旨封苏小姐为后。” 楚铭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开始泛起了轩然大波,帝王之尊以寻常人家之礼三媒六聘,或许,皇上真的并非只看重方家的势力。 若真是这样,那事情可要更为棘手了。 楚铭还有些阴暗的想着,为了皇权他迟迟未娶王妃,而楚烨身为皇上,且一下子就遇到了那个最合适又最钟意的人,这有何公平可言。 因此,当楚铭抵达裕王府的时候,立刻就吩咐下人将苏浪带到了自己面前。 沿着眼前肥头大耳眼神小且无光的苏浪,楚铭当场就有些想爆粗口。 这样的货色,就算是拉出去让他在街道正中间大喊一声同苏衿有关系,也不会有多少人会相信。 反倒是会觉得是苏浪在这里作怪,自己则很容易得不偿失。 苏浪感受着来自楚铭的打量,肥硕的身躯都在颤抖。 几息后,白玉靴出现在苏浪的视线里。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你身上的肥肉去掉,给本王弄出一个人样来。”楚铭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响起,“若是你去不掉,本王不介意直接帮你割掉。” “王爷,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此时的楚铭已经不想再看到苏浪一眼,看一眼都觉得想呕。 再想想之前逼着苏衿回苏州,而后却一无所获,楚铭只觉得更加心梗了。 “本王从不说虚言,苏浪,你好自为之,一月之期自今日开始。” 第138章 大孟准备 随着苏婉的肚子越来越大,大孟私底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漠北,大孟的威武将军自从无心死后整个人浑身都充满着冷意,当初回到漠北后,在大孟国君的院子外跪了整整三日。 “将军,一切都按照您的部署安排好了。”一个穿着似土匪头子的人哑着声音说道,装作漠北各式各样的人,是大孟人生存的方法。 威武将军蒙奇闻言点了点头,“长公主在京城那边的部署也都安排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就只等着小郡主生产了。” “将军,若是小郡主肚子里的是个女胎......” 看着属下有些犹犹豫豫的模样,蒙奇没好气的踹了对方一脚,“长公主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十有八九是个男胎。” 属下这才揉了揉头顶,快速的离开。 蒙奇看着泛着墨色的天空,望向了大凌的方向,大孟的国破之仇,就算是折进去他自己的性命也要报了。 “将军,待小郡主生下男胎之时,便是大孟起兵之日。”缓缓地,一个身影从夜色中走出,俨然是大孟的国师。 “国师,大凌在漠北这几城的官员半数的把柄都捏在我们的手里。”蒙奇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无缥缈,“到时候便用国师的计谋,智取大凌四城。” “将军性子稳妥,是大孟之福。” 蒙奇闻言扯了扯嘴角,什么性子稳妥,不过是大孟再也经不起失败了。 而国师似是察觉到了蒙奇的情绪,“将军莫要忘了,这一次,我们大孟是有退路的。” 这一次,大孟下了一盘精彩绝伦的大棋。 正巧大凌皇帝年少,正巧裕王心思不正。 ...... 京城内,苏衿一连几日都在方府里梳理铺面情况,还要抽出时间去药铺坐诊,一时间又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对此,最有怨念的当属高坐在龙椅上的楚烨。 “皇上,苏小姐最近都并未出府,想来是在府上忙什么事情。” 程顺苦哈哈着一张脸,这皇上每天都要问好几遍苏小姐在作甚,又不让阿水和阿木去打探苏小姐的行踪,这不是在为难他们这些伺候人的。 楚烨闻言绷紧了嘴,“程顺,你说朕拜托皇叔去方府提亲的事情,是否需要先同太傅和亦清透露一下口风?” 程顺闻言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而后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使劲儿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皇上莫不是在害怕到时候太傅不同意皇上的提亲? “皇上,奴才拙见,若是提前让太傅和修撰知晓此事,想必他们会更高兴一些,也能准备的更充分些。” 楚烨如愿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后,放下了手头的折子,“程顺,你去叫太傅和亦清进宫。” ...... 一路上,方闽正和方亦清都看了程顺好几眼,这程顺一直笑眯眯的,这笑还跟以往有多不同。 “程公公,可是今日宫中有什么大喜事?”方亦清斟酌着开口问道。 程顺闻言笑了笑,“方修撰,现在是没有什么喜事,不过呐,快要有了!” 听着程顺话里的语气,方闽正和方亦清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同一个想法开始酝酿。 待到太和殿后,楚烨同方闽正和方亦清说了这件事情。 方闽正连忙起身,“多谢皇上。” 这句多谢,谢的是楚烨坚持用三媒六聘之礼来迎娶,而非是直接下旨封后。 楚烨见状心里狠狠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切,“朕瞧着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太傅和亦清且在府里等着皇叔上门提亲。” 方闽正闻言脸上的笑意下都下不去,这提亲的规矩是要家中长辈,皇上还特地请了裕王周全礼数,一举一动可见皇上是费了心的。 “还请太傅寻个时机同阿衿说一说此时,最近瞧着她应当是在忙。” “阿衿最近是在点府上的铺子,所以忙的都没空出府。”方闽正立刻将臣孙女儿改成了阿衿,“臣一会儿回去就同阿衿说。” 楚烨看着方闽正和方亦清离开的背影,眼角和眉梢都染上了几分喜色。 程顺在一旁也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接下来直到提亲,想必皇上的心情都是极佳的了吧。 ...... 随着距离六月初六越来越近,楚铭整个人也越发的暴躁了起来,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不顾苏婉肚子里即将临盆的孩子。 “王爷,这是给您准备的参茶。” 书房内,苏婉大着肚子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盏参茶,刚放在桌子上却被正在生闷气的楚铭挥在了地上,苏婉吓得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险些崴了脚。 “侧妃。”璐儿连忙扶住苏婉,苏婉眼眶迅速的泛红。 “你大着肚子就安安省省的呆在你的院子里,非要跑出来作甚?”楚铭的话让苏婉手上的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侧妃,奴婢还是去叫一下大夫让大夫来给您把把脉,确认一下是否动了胎气。” 苏婉低着的头抬起,脸上皆是泪滴,“璐儿,去准备好马车,明日我想回将军府一趟。” “是。” 璐儿往外走的时候眼中泛过一丝冷意,回去一趟也好,让长公主多劝劝侧妃。 ...... 次日,当苏婉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苏凌峰刚好不在府里,苏婉便自然而然的去找了离若。 “姨娘。”苏婉刚一开口,语气里便带有了一丝呜咽。 离若见状连忙起身,心里一紧,“侧妃这是怎么了?” 待苏婉哭哭啼啼的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通后,离若却笑了出来,“侧妃马上都要当娘亲的人了,可脾气却还跟尚在闺阁的女儿家一般。” 苏婉止住了哭泣,呆呆的看向离若。 “侧妃可知,你本就不该去给王爷送参茶。” 离若见苏婉没懂,又开口解释了一番,“侧妃现在最要紧的是顺顺当当的生下孩子,至于其他的,日后都会有。” 苏婉似懂非懂的点的连头,只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日后想要的都会有吗? 第139章 独宠之势 苏婉懵懵懂懂的回到了裕王府,留下离若在将军府里若有所思。 晚上,苏凌峰回府后看到的便是离若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发呆的场景,一时间也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离若面前,“何事让若儿发呆,可是有人惹了若儿不快?” 离若被惊了一瞬,而后笑着起身给苏凌峰行礼,“将军,今日侧妃回府了,见您不在府里,就同妾聊了一会儿。” 苏凌峰闻言也回握住了离若的手,“婉儿倒是同你投契,以往也没见过婉儿同谁这般熟稔。” “怎么?将军还吃妾的醋?” 离若同苏凌峰调笑了几句,方才开口将自己提前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将军,妾斗胆,觉得裕王好像没有对侧妃如同妾想象中的那般好。”话音一落,苏凌峰脸上的笑意便收了起来,“今日侧妃回府的时候还哭了。“ “哭了?”苏凌峰脸色一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离若同苏凌峰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而后楚楚可怜的看向苏凌峰,“将军,妾愚钝,想着是否您同裕王走的近一些,侧妃就能过的更开心一些。” “那就要牵扯到朝中的事情了。”苏凌峰叹了口气,也并未再多言。 “妾一介妇人,如何能懂朝政之事,方才不过是胡言,还请将军恕罪。”离若连忙跪在了地上,苏凌峰见状顿了顿,伸手将离若扶起: “罢了,你也是心疼婉儿。” 可是,离若就这般将这颗种子扎进了苏凌峰的心里。 时过境迁,现在武将里已经不是他苏凌峰说了算了,话语权已经被沈广平接管过去大半,这样的情况下,他拿什么来为婉儿撑腰,拿什么来维护将军府的荣光。 裕王...... 苏凌峰眼色一暗,有什么想法在苏凌峰心里破土而出。 “将军,妾瞧着侧妃肚子尖尖,想必过些时日就能给您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外孙。” 离若的话无异于给苏凌峰内心刚刚破土而出的想法又增加了一剂肥料,苏凌峰笑了笑,“若儿说的是。” ...... 将军府这边的泥潭同方府无甚关系,此时的方府门外仍旧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皇上亲自让程公公来请苏小姐进宫,这苏小姐进了宫难不成去皇上的太和殿?” 一旁的路人连忙捂住了说话人的嘴,“你不要命了,竟敢议论皇上的事情。” 但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的在想着这件事情,这一次可不是以后妃的名字邀请苏小姐入宫,这程公公十有八九是要将苏小姐带去太和殿了。 还未受封,便以贵女之身入太和殿,那可是帝王处理朝务的地方,莫不是,皇上竟想要独宠苏小姐一人。 不止宫外,宫里的几位宫妃也摔碎了好几套茶盏。 最生气的莫过于柔妃。 “柔妃妹妹,本宫听人说你急火攻心方才还晕倒了,本宫这不特地来瞧瞧你。”静妃一副替柔妃着想的模样让柔妃更加心梗了些。 “静妃姐姐,如今我们应当一致对外才是。” “一致对外?柔妃妹妹,你可莫要害本宫。”静妃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明眼人都瞧的出来,那苏小姐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本宫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妃位,如何能跟坤宁宫的皇后娘娘作对。” 自从肖府出事后,静妃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楚铭付出代价,其他的,静妃都不屑一顾,只是想瞧瞧柔妃的乐子。 静妃的话让柔妃险些没气歪了嘴角,又碍于静妃在场不好发脾气,只得将闷气憋在心里。 “娘娘,苏小姐已经进宫了。” 婢女的回话让柔妃咬碎了一口银牙,“去了哪里?” “同程公公一道朝着太和殿走去了。” “啪——”又是一套茶盏落地,“还没入宫就去了太和殿,真真是被皇上放在心上宠的人。” 自己都没能踏入过太和殿,凭什么苏衿在连个名分都没有的时候,就能轻而易举的踏入。 静妃见柔妃这幅破防的样子,更加深了自己要在柔妃这里再待上一个时辰的想法,也不知自己能看到多少乐子。 另一边,苏衿在程顺的带领下已然抵达太和殿。 若是苏衿知晓柔妃心中的愤懑,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的告诉柔妃,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来过着太和殿给楚烨探脉了。 太和殿。 难得的,楚烨见到苏衿竟有些紧张。 程顺极为识趣的将众人都带走,只留下了楚烨和苏衿两人。 “提亲的事情,太傅同你说了吗?”楚烨手心都有些冒汗,问出来的语气也充满着小心谨慎。 “祖父同我说过了,皇上说将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六,也没剩几天了。”苏衿的语气让楚烨有些摸不清楚,所以楚烨忍不住又问了出声: “阿衿,你答应了吗?” 苏衿闻言看向了楚烨,而后笑了出声,“所以皇上今日叫我进宫,是怕我不答应?” 楚烨见状低了低头,“阿衿,你知道朕的意思,你若是觉得太着急了,可以先答应提亲,而后婚礼稍稍往后推一推。” “反正今年和明年的吉日都挺多的。” 楚烨的话让苏衿彻底的笑了,看向楚烨的眼神也温柔了些许,“答应,为何不答应。” “真的?” “千真万确。” 楚烨激动的走到了苏衿的面前,将苏衿抱进了怀里。 苏衿感受着来自楚烨的温度,闻着楚烨身上令自己熟悉的安神香沾染上的味道,“今日皇上叫我来太和殿,怕是外面又要议论纷纷了。” 楚烨圈着苏衿腰间的双手收紧,“怕什么,日后有的是更让他们惊讶的地方,且任由他们说去吧。” “这倒也是。” 苏衿也极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若是此时程顺在场,定是会抚额长叹,原以为日后都是好日子,结果竟是鸡飞狗跳的日子! “阿衿,一会儿一起去瞧瞧父王和娘亲吧。” 他要带着阿衿去告诉父王和娘亲,他寻到相伴一生的人了。 “好。” 第140章 提亲 安平七年,六月初六。 数不清的箱子从皇宫里搬出,一车队的宫人朝着方府的方向而去。 楚铭亲自骑马来到了方府门前,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方府门口守着的管事,下马而立,朗声道:“本王今日特来方府送聘,欲替皇上礼聘方家女为后,恭请应允。” “恭请应允?” “裕王说了恭请应允?” 周遭立刻惊起了轩然大波,裕王王爷之身,皇上更是帝王至尊,本就是一纸封后诏书就能解决的事情,竟然还来了一出恭请应允。 众人纷纷擦了擦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楚铭的话被方府候着的下人传进了府内,不一会儿,方闽正和方亦清亲自出了府。 只见方闽正和方亦清撩起了袍子,朝着皇宫的方向郑重的叩了三个响头,而后两人起身对着楚铭行了一礼,一句中气之足的话从方闽正嘴里冒出: “允。” 楚铭笑着将方闽正扶了起身,“恭喜太傅。” 身后的程顺见状连忙对着后面抬着箱子的宫人挥了挥手,一台台箱子被抬进了方府,小太监的高唱声让众人从惊讶变得麻木。 这皇上莫不是将整个皇宫里的东西都搬来当做聘礼了吧? 那来日方府岂不是也要搬空整个府邸来给苏小姐作为陪嫁。 这一日,注定是要被大凌朝史册的一日,安平帝求娶皇后的盛况在之后的几百年都绝无仅有,仅此一例。 方府内,苏衿看着几乎快要没地方放的箱子,神色间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喜意。 “小姐,皇上真真是重视您,奴婢方才出去了一趟,外头人都在将今日裕王代皇上前来提亲时候的场景呢。” 春桃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天知道她听到裕王说出“恭请应允”这四个字的时候,差点没腿一软歪倒在地上。 苏衿闻言瞄了春桃一眼,显然是看出来了春桃的内心所想,“皇上是用了心思的。” “小姐,奴婢瞧着今日老爷那句“允”,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夏禾也在一旁开口说道,神色间也是难掩的激动。 “好了,日后行事要更为谨慎些,莫要被人抓住了机会。” 苏衿的思绪不自觉的开始蔓延,谁能想到只这短短的半年时间,她便已经成为了未来的皇后,幸好,当初选择踏出了第一步。 ...... 封后的圣旨来的极快,几乎是在方闽正应下提亲之后,众人怎么瞧都觉得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皇上好像生怕苏小姐跑了似的。 当苏衿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大凌的皇后人选便彻底的定下,聘方家女为后。 方府的热闹和将军府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众人也都开始对将军府当初同苏衿断亲的举动指指点点。 将军府。 苏凌峰听着下人形容的裕王代为提亲的盛况,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涩。 “爹。”苏炳又坐上了轮椅,虽然双腿可以行走,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苏炳再次选择了轮椅。 “炳儿。” 父子两人的语气都有些发沉,对视一眼,显然两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 “爹,您说,若是当初......”纵然苏炳对苏衿毫无好感,可后族的巨大吸引力还是让苏炳有了一瞬间的犹疑,尽数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激发出来。 “炳儿,苏衿的性子想必你也是看出来了,从我们将她送出京城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们之间的缘分断了。”苏凌峰心里发苦,方闽正那句“允”,谁不羡慕呢? 皇上娶妻,王爷亲自代皇上来求亲,还把求亲的礼仪规矩顺顺当当的给走完了。 “儿子只是没想到,最后有凤命的,竟然是苏衿。” “炳儿,裕王求亲时说的话,还有皇上的封后圣旨,里面清清楚楚的写的方家女,而不是我苏家女。”苏凌峰叹了口气,“今日想想也有罢了,过了今日,可莫要在较劲儿了。” “爹,我知道了。” 离若见父子两人这幅面色戚戚的模样,心里不由地轻嗤了一声,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离若跟楚铭的想法不谋而合,都觉得苏衿可不是什么无害之辈。 若非如此,单单只凭方家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可没有到让皇上做出这样让步的道理。 天子以常人之礼娶妻,这不算让步算什么,还让方闽正说了一声“允”。 “将军,喝些茶。”离若将茶盏放在苏凌峰的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天然的沉稳,“将军,方府今日的盛况是令人羡慕,但若是有朝一日方府落败,那今日之事便是皇上心头的一根刺。” “若儿说得对。”苏凌峰脸上恍然出现了笑意,“这样的“恩宠”有利也有弊,我们不能只看到利处。” 若是苏衿知晓苏凌峰心里所思,定是会狠狠地嘲笑苏凌峰一番,这与那吃不到果子偏要说果子酸的人有什么区别? ...... 提亲之后,大婚的日子便被提上了议程,经过楚烨和方闽正整整六次的“友好协商”,大婚的日期被定在了年底的十二月份。 楚烨是尽可能的想要在今年完婚,而方闽正显然是想多留苏衿在方府待着,两个人每每以提及婚期,连说话都开始“锋利”了起来。 于是两方各自退了一步,婚期便定在了年底,方家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起了苏衿的嫁妆。 “祖父,哥哥,你们是真要把方府搬空?”苏衿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扬了扬眉。 “老夫还觉得不够呢!到时候那些庄子铺子你也都一并带上,到时候都是你的底气。” 苏衿闻言笑出了声,“祖父,我又不是日后都不回来了,再说了,我把东西都带走,你和哥哥吃什么喝什么?” “吃俸禄。”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突然,春桃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老爷,公子,小姐,咱们在裕王府的人传出来消息,侧妃提前发动了。” “提前发动?”苏衿蹙了蹙眉,算了算日子,九个月。 第141章 苏婉生子 裕王府,苏婉的院子里,下人来回的进进出出,端出来一盆盆血水。 楚铭坐在苏婉的院子里,听着苏婉的呼痛声绷紧了嘴,“王爷,侧妃恐还需要几个时辰,要不您先去歇息。” 楚铭闻言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眩晕,还没走出苏婉的院子,管家便匆匆来报,“王爷,苏将军在王府门外求见。” 楚铭愣了愣,眼中有流光闪过,不得不说,这苏凌峰对苏婉可真是实打实的疼爱,若是不说的话,还以为苏婉才是苏凌峰的亲生女儿。 思及此,楚铭想要踏出院子的脚步停住,“去告诉苏将军,请他在前厅等本王一会儿,本王在侧妃这里多待一会儿。” 而后,楚铭看了眼苏婉生产的屋子,将军府现在如同一摊烂泥,可是有大孟长公主在的将军府,那就有另外的说法了。 ...... 前厅内,苏凌峰坐在椅子上等的有些着急,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出府之前离若交代给自己的话,来回在心里打了几遍腹稿。 一炷香后,楚铭方才来到了前厅,神色还颇为紧张的样子,“让苏将军久等了。” 苏凌峰连忙起身,“不敢当王爷一句久等,王爷,我听闻侧妃发动了,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这才来王府看看情况。” “方才本王已经告诉婉儿苏将军来了,想必婉儿心里应当是更有劲头了些。”楚铭示意苏凌峰坐下,而后安抚性的说了几句。 “王爷,侧妃虽说是被抱来将军府的,但这么多年侧妃早就如同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况且侧妃也是个孝顺的,如今又有幸进了王府,整个将军府都是替侧妃高兴的。” 在苏凌峰来裕王府之前,离若便告诉了苏凌峰,一定要强调苏婉对于将军府有多重要,只有这样,裕王才会尽可能的对苏婉好。 楚铭闻言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这可不像是苏凌峰能说出来的话,又想到大孟同自己的微妙关系,楚铭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 “苏将军对婉儿的好本王也都看在眼里,既然婉儿已经入了王府,那本王同苏将军便也是一家人。” 楚铭这话让苏凌峰心里震了一番,若儿果然没有说错...... 一边的苏婉正在鬼门关挣扎,另一边的楚铭和苏凌峰却在各怀鬼胎的说话。 苏婉这一胎生了足足三个时辰,在夕阳都已经完全落下,天已经擦黑的时候方才生出来。 “恭喜王爷,侧妃生了一个小公子。”楚铭闻言猛地从椅子上坐起,就算他再不期待这个孩子是个男胎,但听说他出生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震。 “小公子可还康健?”苏凌峰也立刻起身开口问道。 “回将军,康健,哭声嘹亮着呢!” 苏凌峰闻言狠狠地松了口气,同楚铭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王府,苏婉人在后院,苏凌峰也不好去亲自瞧。 ...... 楚铭大步走向苏婉的院子,每走一步,楚铭的心尖就多颤抖一下。 当楚铭看着襁褓里红的如同小猴儿的孩子时,整个人似是被某种情绪击中眉心,这个刚刚出生的小猴子,是他的儿子。 “侧妃生产辛苦,你们伺候侧妃也辛苦了,赏半年月钱。” “多谢王爷。” 楚铭看过孩子后便差人去给宫中报喜,而后回到书房,痴痴的笑了起来。 楚烨,无论如何,我还是先你了一步,不是吗? 太和殿。 楚烨听到苏婉顺利诞下一子的消息,也并未有其他多余的情绪,照例赏了东西下去后便立刻站在了舆图面前。 裕王府新添一子,还是个健壮的孩子。 楚烨的眼神看向漠北的方向,脸色凝重,有些东西不得不防。 静妃的宫殿内,一片静谧。 “健壮的儿子?”静妃如同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眼神里都是疯狂之色。 “娘娘,柔妃娘娘那边已经送了东西去裕王府了,您看咱们要不要也......” “送,为何不送。”静妃手上的护甲深深的陷进了手心里,“去,把本宫库房里最好的东西给裕王侧妃送过去。” 楚铭这样的人,凭什么配有孩子? 静妃紧紧的握着手,脸上一片狰狞。 ...... 裕王侧妃生下一子的消息顺序蔓延,苏婉的身份也开始跟着水涨船高。 “哎,你们说这将军府是不是走了什么大运道,养的女儿一个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一个是生下长子的裕王侧妃。” “有什么大运道,皇后娘娘是方家女,可不是苏家女,只是为了不撕破脸,没改姓罢了。” 周围的人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一时间将军府又被拉进了风口浪尖。 裕王府内,苏婉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身边躺着的孩子出神。 “侧妃,大公子如今还小所以每日睡着的时间多些,待过些时日便好了。”璐儿柔声说道,一边给苏婉递上了一碗补汤。 如今的璐儿,早已经越过环儿成为了苏婉的心腹。 “至今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苏婉伸手碰了碰婴儿的小脸,“这个孩子,是我的孩子。” “这是侧妃的孩子,也是裕王府的大公子。” 对,她的孩子,是裕王府的长子。 这一认知让苏婉有些战栗,所以,她可以去想更多的东西。 苏衿都能成为皇后,那自己,为何不能呢? “婉儿。”楚铭的声音响起,苏婉连忙换上了乖顺的表情,“王爷。” “今日感觉如何了?”楚铭虽然话是对着苏婉说的,但眼神却自始至终都定在婴儿的身上。 “多谢王爷关心,妾觉得好多了。”苏婉也并不在意,“王爷,你瞧瞧他,生的多好,都说生的像您。” “是像本王。” 楚铭小心翼翼的凑近瞧了瞧,眉眼都同自己一般无二。 “待本王一会儿去书房翻翻书,给孩子取个名字。” “王爷腹有诗书,起的名字自然都是好名字。” 一抹诡异的温情出现在楚铭和苏婉的周身,就好像一个孩子的出现,让一切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第142章 动荡开始 方府。 膳桌上,方闽正率先提及了到了苏婉生子的事情,但说出口的语气却十分的平淡,“裕王侧妃诞下长子,苏凌峰今日还亲自跑到了裕王府,想来裕王府和将军府是要联手了。” “苏凌峰如此明目张胆的同裕王走近,恐怕是觉得在皇上跟前彻底了信任。”苏衿轻笑出声,楚烨是在缓缓把军权从苏凌峰的手里拿走交给沈广平,这是因为沈广平是楚烨培养的心腹。 可并不代表楚烨不认可苏凌峰是一员猛将,如果苏凌峰能安安静静的在将军府里待着,待到下一场战争发起时立下战功,将军府昔日的荣光便会再次回来。 毕竟都是实打实打下来的战功,不会随便消失,只会被各种自以为是的举动慢慢摧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皇上便更能看的清楚了。”方亦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眼前的盘子里,“将军府日后应当是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了。” “若是苏凌峰只同裕王勾结在一起便罢,只怕是......”苏衿想说些什么,但又有些犹疑,“毕竟无心同将军府也有一些割不断的联系。” 苏衿的话让方闽正和方亦清也陷入了沉思,几人脸上的轻松之色都悄无声息的消失,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凝重。 “明日早朝后老夫去太和殿同皇上说明此事,看看皇上是如何安排的。” 这一夜,苏衿莫名的辗转反侧,还破天荒的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硝烟四起,死了数不清的将士。 楚烨被文武百官压着高坐在京城的龙椅之上,只能眼看着战火愈演愈烈。 苏衿看到了许多东西,甚至,还看到了自己,是身穿一袭红色嫁衣的自己。 她看到自己义无反顾的奔向了战场,战火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一丝不剩。 苏衿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梦中惊醒,额头大汗淋漓,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姐,您怎么了?”在屋外守夜的春桃听到屋内的动静,立刻进来问道。 “无碍,就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苏衿自嘲的笑了笑,她又怎会一个人奔赴战场? ...... 次日,早朝后,方闽正和方亦清跟着楚烨来到了太和殿。 太和殿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太傅,不瞒你说,朕总是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哪一环出了链子。”楚烨伸手捏了捏鼻心,眼角下的青紫说明了楚烨也并未睡了好觉。 “皇上可是在担心大孟?” “不止是仙语楼和凌霄阁的消息,还有朕派出去打探的人传回来的,都证明了大孟同裕王府和将军府有着不可见人的关系。” 楚烨重重的靠在了龙椅上,“如今裕王侧妃生下长子,将裕王府和将军府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朕怕会出乱子。” “皇上的考虑并无不妥。”方闽正思忖了片刻,“臣以为我们可以设想大孟若是有动作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始,而后进行提前布置。” 就这样,君臣三人在太和殿足足待了四个时辰,连午膳都是草草了事,直到夕阳全部落下的时候方闽正和方亦清才拖着疲劳的身躯回到了方府。 “皇上,您该歇息了。” 程顺看着这样的楚烨有些心疼,而楚烨却摆了摆手,“朕瞧着这坤宁宫里如今的布置都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搬些花儿过去了。” 如今的坤宁宫,几乎每一处布置都是楚烨亲自过目的,按照苏衿的喜好一样一样的改成了全新的坤宁宫。 “嗳。” 程顺领命离开,走出太和殿的瞬间,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 “祖父,哥哥,我想进宫一趟。” 在看着方闽正和方亦清一连几日的疲色后,苏衿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方闽正喝着参茶的手顿了顿,“明日你便进宫吧。” 阿衿给自己和亦清熬了几日的参茶和汤药来补气色,又如何会猜不到皇上这几日的状态呢? 次日,当苏衿进宫来到太和殿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程顺愁眉苦脸的走了出来,程顺见到苏衿时眼前一亮,“苏小姐,您可算是来了。” 几息后,苏衿将一碗参汤放在楚烨面前,小脸紧紧地绷着。 “阿衿,这几日太忙了,所以朕就......”楚烨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解释,却见苏衿轻轻的开口,“虽然背负着整个大凌的百姓,可你也该对自己好些。” 楚烨见状有些失笑,端起了参汤一饮而尽,“阿衿,朕知道错了。” “你娶我为后,那大凌的百姓便也都是我应该护着的,我同你一起想办法。” 苏衿只是简单的让楚烨喝了一碗参汤,没有说其他劝阻的话,也没有拉着楚烨出去散心。 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手里也看着大孟的各种情报,时不时的同楚烨商讨一番。 当程顺看到这样的场景时,竟有些眼热。 先皇,您瞧瞧,皇上娶的皇后娘娘,是能同皇上一道并肩而立的。 又是几日过去,楚烨的目光才放到了同漠北毗邻的几个地方,但也只是常规性的说了一句,“派人去同这几个地区的知府透个风声,提前做好准备。” 不曾想,这句吩咐便是纷乱产生的直接导火索。 ...... 漠北。 “威武将军,这几个知府都派人传来消息,说大凌皇帝已经开始对我们有所防备了。” 蒙奇闻言嗤笑出声,“能挨着漠北这样的地方,动乱自是无可避免,可那皇帝年轻不懂,那些知府们得偷偷给咱们送些金银,来寻求一些庇护。” “那将军的意思是?” “小郡主已经生下大凌裕王的长子,我们的部署已经完备,那边放手同大凌打一仗。” 蒙奇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威武将军,不能让大凌皇帝亲自出征。” “国师所言何故?” “大凌皇帝亲征的仗都赢了,威武将军想来也不想见大孟再次输给大凌吧。” 蒙奇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既然国师如此说,那便听国师的。” 第143章 苏衿名声遭污 一个月后,如同脱胎换骨的苏浪出现在了楚铭面前。 大孟不想让楚烨亲自出征的消息也传到了楚铭的耳中,楚铭只思忖了半个时辰,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苏婉生下来的孩子被楚铭取名为楚泽,听说这个名字还是楚铭取完后亲自跑去了一趟太和殿,过了楚烨的眼方才定下来的。 泽,可是个福气极重的词,楚铭想要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楚泽,其心思也几乎到了昭然若揭的程度。 “算算辈分,泽儿还该叫你一声舅舅。”楚铭的话让苏浪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只见苏浪有些祈求的看向楚铭,“王爷,我若是去毁了苏衿的名声,皇上......皇上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楚铭闻言伸手狠狠的捏住了苏浪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苏浪,你知道的,若不是本王将你当初对苏衿做的事情瞒了下来,现在你人都已经在乱葬岗了。” “你那偷偷养在外面的几个外室,听说还有一个怀着身孕。” 楚铭轻笑了一声,“有些话,你要想清楚再说。” “王爷,我......我知道了。” 苏浪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无论如何,自己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苏浪被带下去的时候楚铭同带着苏浪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见状将苏浪拽去了裕王府的地牢。 刚一进去,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苏浪立刻腿都有些软了。 “王爷建府的时候特地在这里建了一个地牢,里面关的都是在王爷眼里有罪的人。”旁边人的话更让苏浪胆颤,“在里面关着的人,是不允许死的。” “死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解脱。” ...... 约莫五日后,苏浪换上了一身有些破烂的衣服,步履蹒跚的摸到了方府门口。 苏浪走路的姿势明显有些不对劲,右腿显然以一种不自然的状态歪曲着。 苏浪这一路怪异的走路姿势本就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再加上楚铭的刻意引导,不一会儿,人们的视线都或多或少的集中在了苏浪身上。 “这位公子,请问你是来寻谁的?”方府的管家见状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但还是好言好语的开口询问。 “我找苏衿。” 听到面前的人直呼苏衿的大名,管家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这位公子,你寻我家小姐有何事?有什么信物或者是帖子吗?” 苏浪似是被管家的这一句话刺激,侧了侧身让周围看热闹的人能听的更加清楚,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方手帕。 “这便是苏衿的手帕!当初她被赶去苏州,是我和我娘亲费心费力将她拉扯大的。” 苏浪在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意让苏浪的双眼立刻变得通红。 “而我娘亲莫名其妙的死了,我以为苏衿回苏州是来祭拜我娘亲的,可她回去根本没存了任何的祭拜之心,还到处污蔑苏家对她的恩情。” 苏浪双目瞪大,“想来不过是因为当年她将手帕送给我,娘亲知晓后关了她一天一夜,如今还记恨着我娘亲吧?” “住口!” 方闽正和方亦清的轿子刚好驶到方府门口,听到苏浪的这些话后,方闽正恨不得上前将苏浪劈成两半。 “这位想必就是方太傅吧,我方才说的没有半句虚言,自从我娘亲死后我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如今竟听说苏衿被封为了皇后,真是可笑!” 苏浪朝着京城的方向跪拜,“草民死谏,苏衿的德行不得为后!” 而后,苏浪朝着方府门前的柱子上狠狠的撞了上去,血溅当场,很快便没了气息。 周围听到全程的人都神色惊恐,当心殃及到自己身上,连忙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 方闽正一口气没提上来,倒在地上的前一瞬,被方亦清接住,整个方家一瞬间陷入了混乱中。 ...... 方府内,刚听到风声打开府门的苏衿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连忙跑到了方闽正的身边,顾不得周围的人还未离开,立刻握着方闽正的手开始探起了脉。 几息后,一根根银针被插进了方闽正不同的穴位里,想要离开的众人脚步似是被定住了一般,呆呆的看着苏衿行云流水一般相信悦目的动作。 方闽正悠悠转醒,看到苏衿时一把抓住了苏衿的手,却见苏衿语气平和,“祖父,莫要为此伤了身子。” 苏衿安抚的拍了拍方闽正的手,而后转身看向四周连眼神都不敢同自己对视的众人,“来人,进宫通知皇上,看是否要派人来给苏浪验尸,现在的苏浪比之当初瘦了足足两倍。” 之后,苏衿扬了扬语气,“我不知此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方府门前,但苏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事定有内情。” “请大家给我方家一些时间,清者自清。” 少女坚定的话伴随着方府府门关闭的声音让众人有些沉默,皇宫里的人立刻将苏浪的尸体带走,还不忘清洗掉了方府门前残留的血迹。 “阿衿,这一闹,就算来日真相大白,你的名声也总归是有了污点。”方闽正气的锤了锤胸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祖父,我不怕。” 苏衿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他们先动手,说明他们先着急了。” 而一旁的方亦清则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苏衿走出方闽正的屋子时,方才跟着苏衿一道走了出来。 “阿衿,不必将之前的事情都说出来的。”方亦清有些心疼的看着苏衿倔强的背影,当初在苏州的那些年,是苏衿多久都还会泛着疤的伤痕。 “哥哥,是我之前想的过于单纯了。”苏衿扬了扬小脸,“可我没有苏浪嘴里说的那么不堪,手帕是我和春桃绣好拿出去买来换银子的,我可以配得上大凌皇后的位置。” 我可以同楚烨并肩,也可以护住你和祖父。 “所以那些过往,我不怕被提及。” 第144章 桎梏 次日,朝堂之上几乎半数的官员上了折子,纷纷直言苏衿不配皇后之位。 楚烨坐在龙椅上,手缓缓地握紧成拳状,昨天晚上楚烨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点着安神香都没有作用。 “众爱卿都说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可为何连给出一些调查清楚的时间都如此吝惜?” 楚烨的话让有些嘈杂的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楚烨直接冷笑了一声,“一个在苏州就劣迹斑斑的纨绔说的话,朕这满朝文武竟有一半的人不经思考就赞同。” “啪!”楚烨将镇纸狠狠的砸向桌面,如有实质的怒气让众人纷纷跪了下来。 “朕倒是觉得有人故意做此局来陷害苏小姐,来陷害方家!” 楚烨铿锵有力的语气让楚铭也有些出乎意料,不着痕迹的冲着几个朝臣使了使眼色。 “皇上,皇后乃是一国之母,人选更是要慎重。”白亦开口,“臣以为当调查清楚此事,以正中宫,臣愿意领命调查此事。” 白亦低着头,但却能感受到楚烨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里有些泛虚但仍咬着牙坚持,大殿内足足安静了半炷香的时间,楚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准了。” 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早朝刚一结束,苏衿便又被楚烨请去了宫中。 楚烨如此明目张胆的袒护让众人对于苏衿在楚烨心中的地位又了更深一步的猜测,京城内甚至都隐隐有了苏衿红颜祸水的说法。 太和殿。 苏衿没想到自己这两次进宫的情况竟如此不同,看向楚烨的眼神泛着暖意,“皇上又没睡好?” “阿衿,朕想把那些人统统杀了。”楚烨声音都有些憋闷,“他们明知这件事情的蹊跷之处,却仍旧不假思索的对你恶语相向。” “是朕之前做的不够多,让他们没有看出你对于朕的重要性。” 苏衿缓缓的握住了楚烨的手,“皇上,这件事情本就是子虚乌有的,想要破局实在是容易。” “可代价太大。”楚烨定定的看向苏衿,“阿衿,朕不想让你重提以前的伤疤。” “朕有的时候真的特别累,每天身上的担子都压的朕喘不过来气儿。”楚烨说话的时候有些出神,“朕每天都在盼着你进宫,盼着坤宁宫里迎来它的主人,也盼着你同朕一道让大凌变得更好。” “可他们一个个的都在逼朕,从朕登基那一刻,无时无刻的都在逼朕!” 楚烨的难得失控,让苏衿心里酸涩的厉害。 “可是皇上之前也被设计过多次,名声也被污了多次,最后皇上不都一局一局扳回来了?” 楚烨抱住了苏衿,听到苏衿再次开口,“我既然要成为皇后,那便要做好跟你承受一样的准备。” 苏衿轻轻的拍了拍楚烨的后背,“我今日进宫,是想同你说,莫要陷入为我担忧的想法里,若是我的名声被污,只是我们所担心的人出手的第一环呢?” 不止楚烨,苏衿也一晚上都没有合眼,反复的想着这件事情。 背后之人明知这件事情是诬陷,那势必知道自己会出面解释当年的事情,当年的事情对于自己而言虽是污点,但并非什么会影响自己为后的罪名。 顶破天,众人只会背后偷笑几句,原来皇后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 所以,这就是背后之人的计划吗? 不是的,至少苏衿觉得不是的。 ...... 当苏衿离开皇宫后,楚烨静静的靠在椅子上,眼神看着苏衿离开的方向。 “程顺,去查查裕王府最近和大孟之间有无新的联系。” 楚烨捏了捏眉心,身为帝王,却处处都是桎梏。 如今还把阿衿拉了进来,在这个遍布荆棘的皇宫里挣扎着。 “小姐,要直接回府吗?” “不了,换身衣服去药铺,今日该去坐诊了。” 春桃委屈的垂了垂眼眸,这世道真是不公平,积德行善救人的却被诬陷,处处算计阴险狡诈的却在安享太平。 “春桃,莫要纠结此事,哥哥已经动身去苏州了,他会解决好这件事情的。” 方亦清一大早便动身去了苏州,一路上马不停蹄,抵达苏州的时候,方亦清率先找到了苏钰。 “苏大人。” “方修撰。” 两个人语气都极为平和,却莫名的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一种极为激烈的碰撞感。 “阿衿的事情想必苏大人也有所耳闻。”方亦清率先开口,“当初阿衿在苏州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我都心知肚明,还请苏大人带我去见一见苏家族长。” 苏钰扯了扯嘴唇,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刚收到的从京城寄来的信件,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莫要让家丑外扬,苏钰一时间竟有些反胃。 “自然是可以的。”苏钰将所谓的信件挥之脑后,“阿衿现在如何了,这件事情如果处理得当是否还是会影响她?” 苏钰的话让方亦清脸上的冰冷之色缓了缓,看来苏钰还有几分良知。 路上,苏钰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直到方亦清开口,“阿衿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当初她在苏州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所以才......” 苏钰的话有些苍白无力,当初就算他知晓,大概率也不会去维护苏衿些什么。 方亦清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也并未出言反驳,以致于苏钰以为方亦清真的就是温润尔雅的性子,直到苏钰看到在苏家新任族长面前的方亦清。 “方修撰。”苏家新任族长头发都已经有些花白,走路的时候还拄着拐杖。 “苏家族长,我此次前来,是想请你亲自出面,将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方亦清眼中闪过一律暗芒,“毕竟当初阿衿几次来族中请各位做主,却一次都没见到你们的面。” 苏家族长的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方修撰,你也知道,澄清对于我们苏家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苏家族长,你说错了。” 方亦清轻笑出声,“这个时候出面澄清,是你苏家唯一能保全全族的机会。” 苏家族长不敢置信的看向方亦清,眼前的少年直直的立在他面前,一双眸子里蕴含着浓浓的墨色。 “苏家族长,我从不说虚言。” 第145章 苏家出面,无济于事 裕王府。 “泽儿如今一日日的长开了,璐儿,他生的同王爷如此相像。”苏婉爱怜的看着襁褓里熟睡的楚泽,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哽咽。 “侧妃,大公子的鼻子和嘴巴像您。”璐儿思忖了片刻,将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说给了苏婉听。 “外面真的是这么说大姐吗?”苏婉有些呆愣,“还有,苏浪真的......死了吗?” 当初的事情苏婉再清楚不过了,甚至当初耿氏那般放肆的对待苏衿,也少不了自己的授意。 “侧妃,千真万确,那苏浪控诉完之后直接一头撞死在了方府的门口。”璐儿看见苏婉的表情后不免有所猜测,“听说皇上在朝堂之上震怒,力排众议为那方家女说话。” 苏婉闻言,心中难得升起的几分愧疚尽数化为虚无,“就算是皇上为苏衿证明清白,苏衿的名声也回不到以前的模样了。” 这世间女子生存本就不易,女子的名声更是脆弱不堪一击,只要有一丝裂痕便极难弥补。 “侧妃说的是,不过也同侧妃无甚关系,侧妃只要将大公子平平安安的,后半生的倚仗便有了。” 璐儿看向楚泽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尊敬,这个孩子不单单是裕王府的长子,还是大孟实现野心最为重要的一环。 将军府内,面对外面到处对苏衿的流言蜚语,苏凌峰竟一句想为苏衿说话的想法都没有。 “听说方亦清去苏州了,也不知钰儿收到信了没有。”苏凌峰一边喝了一口茶水,一边开口说道,同之前得知苏衿被封后时的表情截然不同。 “将军,大公子足智多谋,收到信后定是知道如何做。” 离若最近的心情也极好,因为一切都是都在按照着她的计划进行。 但离若没有想到的是,苏钰同苏家之间的嫌隙已经如此之深。 ...... 苏州。 方亦清都在苏钰的府上暂住了几日,两个人第一次因为苏衿站在了同一个阵营里。 最为苦不堪言的当属苏家族长,几乎每日都会一大早看到方亦清似笑非笑的面孔,而后被方亦清盯着去查当年的情况。 一张张证词被印上手印,苏家族长的心里也越来越沉。 竟不知,当年耿氏和苏浪竟是对苏衿做了那些事情,足以把苏家打入尘埃里。 “方修撰,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苏家族长一瞬间似是又苍老了五六岁,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有气无力。 只见方亦清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苏家族长,若是我没说错的话,上次阿衿回苏州吊唁是因为耿氏,此次我来苏州是因为苏浪。” “都是你苏家之人先惹出来的事,若是你们能管好自己,也不会到今日的地步。” “所以,管好你们自己。” 方亦清临走的时候苏钰前来送行,两人对立了许久,苏钰都没有说话。 “这次来苏州,多亏了苏大人的帮助,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方亦清看着苏钰,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苏钰抿了抿嘴,“听说皇上和阿衿的婚事定在了年底。” “方公子,若是可以,我想到时候把贺礼寄给你,而后你替我送给阿衿,莫要说是我送的。” “为何?” “本就是兄长准备给妹妹的贺礼。”苏钰拼命压抑着身体的颤抖,“只是现在我的身份,不配送这份礼了。” “方公子,真羡慕你。”苏钰转身离开,一步步的离方亦清越来越远,似是同样也在离苏衿越来越远。 阿衿,山高路远,阿兄也想贺你新婚,姑且用这种方式罢。 ...... 调查苏浪一事虽然被楚烨交给了白亦,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白亦根本就没存了好好调查的心思,因此也都默认了方家在调查此事。 因此,当方亦清拿着一摞证词在朝堂之上出现时,众人心中不免有了些许的遗憾之色,没看到方家因此而一蹶不振,真真是可惜。 楚烨看完证词后龙颜大怒,直接在朝堂之上痛斥了苏家一番,还迁怒到了苏凌峰头上。 能让皇上如此震怒,苏家至少在未来几年都无法出头。 但这远远不能平息楚烨和方家的怒火,苏家接二连三的官员被挖出贪污或者其他的罪行,纷纷被革职打入了大牢。 这一场闹剧,苏家的元气折损了至少半数之多。 方府。 最近由于苏衿的事情,方闽正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每日都在为此时忧心。 得知即使把证据都呈给了众人面前,大家还是会对苏衿在苏州呆的那几年议论纷纷的时候,方闽正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咳咳咳——”方闽正剧烈的咳嗽,“这背后之人的用心之险恶,竟能拿一个女子的名声来作饵。” “祖父,您莫要担心,时间长了自然就没有人会特地想到此事,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祖父,您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方闽正闻言又咳了几声,“阿衿,你开的药老夫都有再吃,只是这心里的担忧老夫也控制不住。” 方闽正重重的叹了口气,“昨日晚上老夫还做梦,梦到你娘亲了。” “你娘亲问老夫为何没有护好你。” 方闽正看着眼前的苏衿,“可更让老夫心疼的是,这只是你成为皇后的第一步,你既然决定嫁给皇上为后,那大凌的子民便也是你的责任。” “祖父,孙女明白的。” 方闽正将苏衿叫到了自己身边,“身为方家女,你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事,我和亦清会站在你的面前。” “可身为皇后,阿衿,不一样了。” 苏衿眼神有些触动,“祖父,这只是裕王给我们的开胃菜,孙女相信裕王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我们,毕竟,裕王府的大公子已经降生了。” “是啊,一切都是从裕王府的大公子降生开始的。” 方闽正来回品味着这句话,忽的,方闽正双眼微微瞪大,“阿衿,若是说,大孟真的有所动作,那也是从裕王府的大公子降生开始的。” “这里面一定有一环,我们没有想通。” 第146章 被困在皇宫里的帝王 裕王府,自打楚泽出生后,楚铭几乎每日都要去苏婉的院子里瞧一瞧楚泽。 这一日,苏婉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楚铭。 “王爷,听说外头现在关于大姐的事情议论纷纷,妾斗胆,想要求一求王爷,若是可以的话,能否替妾帮大姐平息一番谣言,妾知晓那些都不是真的。” 隔着房门,楚铭听到苏婉这番话后颇为意外,略微思索了一番,便想清楚了苏婉的真实用意。 “婉儿说得对,是本王没有考虑周全,苏小姐作为婉儿的大姐,本王是该出手帮一帮的。” 屋内,听着楚铭的脚步声走远,苏婉看向了璐儿,见璐儿朝着自己点头笑了笑,苏婉怦怦直跳的心脏才稍稍平静了些许。 好像......王爷对自己这样还是颇为满意的。 次日早朝,楚铭便在众人面前替苏衿说了话,还说府上的侧妃在月子里因为这件事情极为伤神,瞬间将苏婉的形象提升了不少。 而苏婉作为楚泽的生母,连带着楚泽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楚铭的这番行为几乎是在明面上恶心楚烨和方家了,楚烨整个早朝脸都紧紧的绷着。 太和殿。 楚烨眉头紧皱,同样是觉得有些东西自己并未抓住,但却是在真切的发生着。 “程顺,太傅今日如何了?” “回皇上,昨天晚上方府的人便传来消息说太傅这几日身子都有些抱恙,得在府里养上几日。” “阿衿的事情对太傅而言也是一个打击。”楚烨叹了口气,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之前苏衿在太和殿同自己探讨的场景。 一瞬间,楚烨脑海里有一道亮光划过。 “程顺!” 程顺圆滚滚的身子猛地一颤,“皇上有何吩咐?” “之前朕派人去漠北毗邻的地方通知知府提前做好迎敌准备的事情,可有收到回信?” “皇上,并未。” 程顺意识到兹事体大,连忙叫来了外面候着的阿水和阿木,坐在椅子上的楚烨也能无比清晰的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程顺,去将方亦清和沈广平叫进宫,要快,一定要快!” 楚烨的手还有轻微的颤抖,不对劲,若是大凌同漠北毗邻地区的官员都被大孟收买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 纵然楚烨已经意识到了此事,但还是因为京城距离漠北极远而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好这件事情,楚烨私下派过去的一千精锐还未赶到漠北周边的地方,大孟便已经开始行动。 由于大孟提前的部署和收买,大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大凌临近漠北的三座城池。 当消息传至京城的时候,全城哗然。 吏部尚书因为担心被问罪直接在家中自缢,一时间,京城里也乱成了一团。 太和殿。 朝中重臣都聚集在一起,商讨应对之策,在楚烨黑着的一张脸面前,无人能说得出“不战”二字。 “皇上,臣愿意领兵前往柳城,如今柳城同大孟的兵力悬殊,臣恳请皇上立刻下旨,臣领兵立刻启程。” 沈广平言辞恳切,楚烨看向沈广平的眼神有了些许的复杂。 一番部署后,楚烨单单将沈广平留了下来。 “沈爱卿,沈曦所在的军营,是朕提前部署的距离柳城最近的,朕已经下令让沈曦领兵赶去柳城了。” 沈广平身形微不可见的顿了顿。 “沈曦只带了一万的精兵,所以沈爱卿一定要快马加鞭的赶去柳城。” “柳城不能破,之前失去的三座城池也务必收回来。” “臣遵旨,必定不负皇上所托。” 沈广平当天晚上就带领了十万精兵朝着柳城的方向而去,苏凌峰则被楚烨以镇守京城的理由被留了下来。 “皇上这是信不过我了。”将军府内,苏凌峰脸色灰败的坐在椅子上,身为武将却失去了军心,这是极为致命的打击。 一旁的离若见状眼底有了一丝笑意,“将军本就打算同裕王共商大事,如今皇上刚好将将军留在了京城,岂不是正合我们的意。” 苏凌峰点了点头,虽然道理都懂,但是昔日被器重的将军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苏凌峰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酸涩。 ...... 方府。 苏衿得知楚烨的安排后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阿曦率先赶去柳城,如今的柳城定是一团乱象,只盼着阿曦莫要受伤才是。 “阿衿。”方亦清匆匆赶来,“今日早朝皇上只提了一句有亲征的想法,满朝文武除了我一人其他均长跪不起,让皇上莫要亲征。” 苏衿猛地起身,“那皇上现在如何了?” “震怒不已。” “单轮此事的话,皇上不应该如此震怒啊。”苏衿眼中有些疑惑,想来应当是发生了她不知晓的事情。 “众臣以皇上和你年底的大婚为由,而且还说......裕王已有子嗣,若是皇家必须去一人凝聚军心,裕王去也可行。” 苏衿闻言立刻冷笑出声,“原来这是裕王设计里的第二环,将皇上困在这皇宫里。” 让楚铭前往柳城监军,同将柳城让给大孟有何区别? “可不是。”方亦清也重重的叹了口气,“皇上震怒也是情理之中,不过阿衿放心,我瞧着皇上眼底是冷静的,估计表现出来的震怒也是给裕王看的。 “看来大孟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皇上亲征了。” 苏衿看了眼皇宫的方向,如今楚铭有了长子,皇上就更艰难了些,被桎梏在了皇宫里。 皇宫,太和殿内。 楚烨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天空中的一轮圆月都散发着清冷的光。 “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程顺的声音响起,里面是浓浓的担心。 “程顺,朕的官员们竟然反过来压着朕,真真是可笑。” “皇上,奴才多嘴,今日方修撰说也有一部分大人是实在担心皇上的安危才跟着一道劝阻皇上您的。” 大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拿下三座城池,这种情况下谁能放心皇上亲征? “但朕是想跟将士们一道给大凌杀出一片坦途的。” 楚烨闻言看向柳城的方向,叹了口气,只希望沈曦能多撑些时日,沈广平能快些赶到柳城。 第147章 大凌女将军 沈府。 沈广平接到楚烨的命令后便立刻去军营整兵,连沈府都未回,沈夫人听闻此事后替沈广平收拾好了行囊送到了军营外面。 只见了一面,沈广平便匆匆率兵离京。 “夫人,我们回府吧。”贴身嬷嬷看到沈夫人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声的开口劝慰道。 “方才老爷说,阿曦先他一步领兵去柳城了。” 沈夫人坐进了马车里,突然开始又哭又笑。 “我的阿曦,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能以女子之身在战场上报效皇上了。”沈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可如今的柳城,让我的阿曦怎么办。” “夫人,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何况老爷已经赶去柳城了。” 沈夫人摇了摇头,“你不懂,老爷方才的神情,分明是柳城形势不好。” 沈夫人有些无力的仰了仰头,嫁入沈家之前,她便知道沈家满门忠烈。 所以现在她的丈夫正奔向战场,她的儿子在外追击苗疆,她的女儿也身陷囹圄。 上天啊,多保佑沈家一些吧。 ...... 柳城。 沈曦率领一万精兵赶到柳城的时候,柳城已经将将不敌,柳城的县丞吴越带着满城的壮年男子硬生生的扛了大孟一天一夜的猛攻。 沈曦抵达柳城的时候,城内满目疮痍,小孩的哭声响个不停,富商们都早已收拾好行李离开柳城,一座城池短短几日,便尽数改了模样。 沈曦目眦欲裂,振臂高呼。 伴随着越来越密集的鼓点,战马上的沈曦冲在最前面,“柳城绝对不能破!” 已经无力抵抗大孟之力的吴越一众人看到援兵的时候,一个个惊喜的对视了几眼,而后也大吼着继续加入了战场。 一场厮杀,足足有两个时辰,柳城,终究是又守住了。 “沈将军。” 营帐内,沈曦坐在首位,听着属下禀报伤亡情况和如今柳城内的情况。 “柳城几乎已成空城。”沈曦声音发沉,大孟此次准备充足,仅仅是一场厮杀,她的一万精兵便折损了半数之多。 “沈将军,柳城一出事,大家纷纷都逃命去了。”吴越的脸上无奈之色顿显,“有的为了逃命连小孩都抛下了,只剩下一些还有血性的人同我一道坚持到了你们的到来。” “吴大人身为文官却能将柳城守到现在,值得钦佩。” 沈曦看着眼前的舆图,大孟靠着收买知州的方式来拿下了大凌的三座城池,这些动作的实施京城内势必还有接应的人。 “沈将军,我们现下要坚持多久?” “三日。” 沈曦的话音刚落,周遭一片静谧。 一万精兵,仅仅一场厮杀便已经折损了半数,可见敌我兵力之悬殊,要靠着剩下的五千精锐支撑三日,其难度可想而知。 “各位,柳城不能破,大孟的人若是想要拿下柳城,便先从我沈曦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曦字字铿锵,自从沈曦举起长枪冲向劲敌的那一刻,众人已经将沈曦当做了将军。 “沈将军说得对,我大凌已经失了三座城池,若是这个时候柳城不保,影响士气是其一,还恐会引起我大孟更大的动荡。” 开口的是吴越,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些,吴越才誓死守着柳城。 于是,众人便纷纷开始谋算之后的作战方式,天刚擦亮时,沈曦收到了一封信。 “这个时候怎会有人给我寄信?”沈曦有些不解,但开始手脚麻利的打开了信件。 “将军,是从京城寄过来的,听说是跑死了好几匹马送来的。” 沈曦打开信件的第一眼,看到熟悉的字迹,沈曦便依然知道寄信的是谁。 “阿曦,见字如面。” “本想让沈都司将信带给你,但大军行进速度不够,我便使人快马加鞭先行送到你手里。” “此次大孟领兵的威武将军在去年皇上生辰的时候随无心一道来过京城,此人是个急性子,但善于用骑兵,万万小心。” “大孟这几年暗地里屯兵数量之多朝廷此时也无法尽数得知,但漠北和已经沦陷的三座城池定是同屯兵之事脱不开干系,有其一便可能有其二,阿曦一定要防着柳城周边的城池再出乱子。” “皇上被裕王和朝臣一道上书,此次恐无法出征,然大孟在京中也有勾结,皇上会尽快查清此事,毁掉大孟的大计。” “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珍重千万,等你回京。” 沈曦快速的扫过信上的内容,而后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燃烧殆尽。 “将军,大孟又开始攻城了。” 沈曦闻言拿起了自己的长剑,“击鼓,迎敌。” ...... “沈将军!”战场上,沈曦一个回击便将敌军挑下马,沈曦的盔甲上、脸上尽数都是血渍,长剑上似是有滴不尽的血滴。 “收兵。” 又是一场恶战,又多了一批伤患。 “我们要弄清楚大孟究竟有多少兵马。”营帐内,沈曦脸色凝重。 若是不尽快弄清楚大孟究竟有多少兵马,之后的援兵感到也无法将兵力最优化布置。 “可是,我们现在都出不去城门。” 沈曦闻言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分出来两只一百人的队伍。” “将军,我愿意领一只队伍去探。” “将军,我也愿意领一只!” “将军,我也愿意!” “好。” 次日,当蒙奇再次兵临城下的时候,大孟并未如同前两次那般直接出城迎战。 沈曦一身戎装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的大孟士兵大笑出声。 “蒙奇小儿,用歪门邪道的法子拿下我大孟的城池算什么本事?” 沈曦的声音极为清晰的传到大孟士兵的耳朵里,一时间,蒙奇气急败坏的走到了阵前。 “大凌竟是无将可用了,让一个女子率兵打仗,大家说,好笑不好笑啊!” 在蒙奇的刻意引导下,大孟的队伍里突然发出爆笑的声音,但下一秒,沈曦的话就让蒙奇脸上的笑意顿住。 “那你大孟不惜派出长公主亲自去我大凌京城,改了身份做了阴兵,那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城墙之上,沈曦看着蒙奇骤变的脸色,心里越发的变沉。 阿衿说只需自己在战前一问,而后将蒙奇的反应写信告诉她便可,如此瞧着,分明大孟长公主早就在京城里了! 第148章 伤亡惨重 又是一场厮杀,这一次,柳城的伤亡人数减少了些许,也让沈曦真切的感受到了苏衿信中所说的蒙奇是个急性子是什么情况。” 营帐内,沈曦正在提笔给苏衿回信,信被沈曦郑重的交给了一名将士,“一定要尽快将这封信送去京城,送去京城方府。” “将军,还剩下两日。” 距离援军抵达柳城,还剩下两日。 沈曦的脸色却一如既往的凝重,若是一直这般,也不是不能和大孟再耗两日,怕就只怕,大孟在京城里的消息也同样灵通。 同样知道两日后柳城将会迎来大批援军。 “吩咐下去,尽快给伤员上药,还有,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沈曦认真的模样让众将领也上了心,纷纷下去布置。 沈曦也缓缓地走出了营帐,看向了京城的方向,“爹,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撑到你来的那一日。” ...... 苏衿收到信的时候凌霄阁的人也正好来方府回话。 一封信加上凌霄阁调查来的结果,让苏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春桃,去前院。” 她好像将所有的事情想通了,一连串的事情迟迟串不起来的原因,就在将军府之中。 苏衿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前厅,站在方闽正和方亦清面前的时候还在轻微的喘着粗气。 “祖父,哥哥,我猜测苏凌峰之前带回府的那个女人,便是大孟长公主,苏婉是大孟长公主给苏凌峰生的孩子。” 许是苏衿的话太令人震惊,方闽正和方亦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大孟出兵的时机奇怪,偏偏在苏婉生子之后。” “苏婉那边也奇怪,之前裕王分明给苏婉下了药,之后苏婉身边突然出了一个璐儿,硬生生将苏婉的身子调理好,还怀上了孩子。” “将军府那边更不用提,本身同无心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无心是大孟的小王爷,当初为何偏偏让苏凌峰去将苏婉抱回来?” 苏衿定定的看向方闽正,“更为重要的是,阿曦诈出来了,大孟长公主现在就在京城。” “裕王之所以比我们先行一步是因为他知道大孟长公主在京城,加上苏凌峰突然领了一个女子进府,所以很容易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么说的话,那大孟长公主本身就想让裕王知晓自己的身份。”方亦清反应了过来,“大孟和裕王就是这样彻底勾结在一起的,之后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使了伎俩坏了阿衿的名声,而后借着自己的长子和大孟先拿下大凌三座城池的优势来让皇上无法领兵出征。 “真真是毒计。” “还请祖父和哥哥连夜入宫同皇上说明此事。” 方闽正和方亦清匆匆离开,苏衿缓缓的朝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小姐可真厉害,老爷和公子都没瞧出来的小姐瞧出来了。” 春桃的话让苏衿无声的笑了笑,“我只是让阿曦诈一诈那蒙奇,没曾想竟诈出来了,看来上天是站在我大凌这边的。” ...... 皇宫内楚烨同方闽正和方亦清商议如何从京城破局,直到夜色降临,方闽正和方亦清也没有回到方府。 “大凌没有人能证明那人就是大孟长公主,除了大孟的人。” “太傅觉得,苏凌峰知晓这件事情的始末吗?”楚烨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心里有了些许决断。 “回皇上,臣以为苏凌峰同裕王勾结之心是真,但不知晓身边人是大孟长公主。” 楚烨闻言骨节分明的手有节律的在桌面上敲击,“太傅,朕需要一个不牵扯到两国纷争的理由来将大孟长公主带走。” “皇上,将军府周围应当是有大孟的人在守着,不妨在等等。” “朕知道该再等等,可朕害怕,柳城等不起了。” ...... 柳城外,大孟的营帐内。 蒙奇看着从京城传过来的信纸,忽的仰天大笑,“通知将士们,明日都给我鼓足劲儿,一举将柳城拿下。” “若是明日柳城城破,人人都有赏!” 蒙奇将信纸揉成一团,柳城兵力不足,援军被阻,明日晚上抵达柳城。 而柳城内,气氛则分外的凝滞,大战一触即发。 “将军,援军为何没到。” 沈曦心彻底的跌至了谷底,爹爹不会无缘无故延误军期,怕是只有一种可能,裕王或者是大孟派人延缓了爹爹他们的行军。 “无论如何,我相信援军明日一定会到。” 次日,短短一天的功夫,打了三场血战。 有经历过柳城之战的将士们后来回忆道,那场战争是他经历过的,最为残酷的战争,打的太苦了。 最后一次迎战的时候,整个柳城只剩下三百名将士,那位战功赫赫的女将军从马上跌下来,而后拿着长剑一下下的刺向敌人。 当时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将士们,大孟想要拿下柳城,就要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沈曦吐了一口血水,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怒吼着冲向敌军。 身后的将士们也将自己视为惊雷,在大孟士兵的头上炸开。 直到最后还能站起来的不足五十人。 “是叫沈曦是吧,若是你愿意从了我们将军,我们将军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话音刚落,一枚利剑刺向了开口的那位大孟士兵。 沈曦呆呆的回头望,在看到带有“沈”字的大旗时,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援军到了,给我杀!” 沈广平看着浑身是血却仍还在奋战的沈曦,双目充血,大军如同饿狼一般扑向大孟,顷刻间,战局优劣转换,大孟迅速收兵。 ...... “还没醒吗?” 一个营帐外,沈广平焦急的来回踱步,军医眉头皱的紧紧的,“都司,小将军一连几日精神崩的太紧了,再加上大大小小受过许多伤,这精神一放松下来,便......便就是这样了。” 沈广平一拳锤向地面,“明日继续出战。” 第149章 僵持 沈曦迟迟未转醒,沈广平带来的十万精锐迅速建立起了一座牢固的防线,柳城先前的惨状让大凌的将士们心中都憋着一团火。 而大孟的阵营内,蒙奇灰头土脸的来到了一个营帐外面,“请给国师通报一声,说蒙奇在外求见。” 不一会儿,门外的守卫便出来传话,“威武将军,国师说了,先前将军既然打包票说不用他出手,现下再来寻他,未免有些不妥。” 蒙奇闻言脸色铁青,但还是放低了身段,足足在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进了营帐内。 “将军还是急躁了。”国师悠然的抿着茶水,同着急冒火的蒙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广平带着十万精锐赶来柳城驰援,我大孟仅剩下将士三万,如何能虎口夺食?” “将军!”国师的声调加重了些许,“莫要忘了,大凌可并不知我们兵力究竟是多少,先前那女将军也并未探出虚实。” 国师看了一眼蒙奇,思忖了片刻,“若是此次大孟夺下柳城,将军该如何谢我?” “国师当居首功。” 国师闻言无声的笑了笑,如今大孟皇室仅剩国君和长公主两人,大孟唯一集中的兵力只剩三万,好一场瞬息万变的战场。 “请将军收兵,退居云城,先彻底将吞下的三座城池彻底咽下去。” 国师见蒙奇满脸错愕的模样,“我们知晓柳城的情况,柳城却不知我们的底细,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击,占优势的就是我们。” “更何况,大凌势必是想在夺回那三座城池,重振旗鼓只等他们出击便可。” “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其他的,我自有打算。” 蒙奇在营帐内足足待了一个时辰,踏出营帐的时候,蒙奇对着落日打了一个冷颤,国师这个人……邪门的厉害……以后还是莫要惹上为好。 …… 次日,当沈广平率领大军出城时,便见城外大孟的士兵纷纷朝着云城的方向退去,仅仅是几息的错愕,沈广平便迅速意识到了大孟的意图。 “他奶奶的,这大孟怎的如此滑溜,本是想借着这一战将他们打的屁滚尿流,谁知竟然去云城了。” 这一招让大凌如同吞了苍蝇一般,云城本就是大凌的城池,如今却被大孟占据着。 “他们是想同我们鏖战,逼着我们去收回城池,一仗一仗的打。”沈广平抹了一把脸,但心里也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之感。 柳城的情况传至京城,沈曦昏迷不醒的消息也传至了苏衿耳中。 “阿衿,待你大婚的时候,我定是要回来贺你的。” 沈曦先前说的话反复在苏衿耳畔响起,苏衿呆呆的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双手。 “春桃,你替我收拾收拾东西。”苏衿苦笑着,真恨啊,恨大孟和裕王狼子野心,恨给楚烨和方家的时间太短。 “小姐,皇上和老爷都不会让您去的,宫里已经把大婚的凤冠霞帔给送来了。” 苏衿有些恍惚,对,这已经九月初了,年末她就要同楚烨大婚了。 “无事,你自去收拾东西,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 裕王府。 璐儿看着满眼只有楚泽的苏婉,和一旁同样眼底都是笑意的楚铭,端着热茶的手紧了紧。 一瞬间的功夫,璐儿的眼底便满是坚定。 “王爷,侧妃,喝点热茶。” 璐儿看着楚铭和苏婉不假思索的抿了抿茶水,而后缓缓的退出屋子,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茶里放的东西,是她从踏进京城之日起就藏在身上的,只要沾染上,无论男女,都难以再有子嗣。 楚泽,泽的可不仅仅是裕王府。 同一时间,将军府内,离若有些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想着自己吩咐璐儿做的事情,脸上并未有一丝表情的变化。 想要让楚铭毫无防备的喝下掺了药粉的茶水,只有让婉儿也同样喝下,婉儿已经有了楚泽,所以以后就算不生也没有关系。 就这样,苏婉的命运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限制了走向。 “若儿。”苏凌峰的声音响起,离若脸上立刻带上了一丝妩媚,“最近总觉得有人在咱们府外转来转去。” 苏凌峰的眉头紧皱,“瞧着招式,像是皇上身边儿的人。” 苏凌峰再怎么说也是在宫里浸染了许久,对皇宫里至少也有些了解。 离若闻言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这大凌如今都是皇上的大凌,皇上的人在哪里都不稀奇。” 离若又同苏凌峰嬉笑了一番,而后似是不经意间提道:“将军,为何王爷不亲率将士去迎战大孟,皇上派了十万精锐,想来拿下大孟也不在话下。” “若是王爷去了,那战功可就是王爷的。” “还能彻底绝了皇上想要亲征的想法。” 苏凌峰将离若抱进怀里,“王爷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过亲征的念头,之前传出王爷可以亲征,也不过是为了堵皇上想要亲征的念头。” “原来如此。” …… 柳城的情况陷入僵局,沈广平在柳城焦急的等待楚烨的指示。 “皇上,失去的三座城池势必是要夺回来的,不如就让沈都司一鼓作气,直接主动出击。” “皇上,如今大孟兵力多少还未探出,贸然出兵恐有不妥。” 朝堂之上关于大孟下一步如何进行有了分歧,楚烨高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整的面红耳赤的朝臣们,眼神却始终打量在苏凌峰身上。 “苏将军如何看?” 楚烨的话让苏凌峰弯了弯腰,许是因为昨日离若在苏凌峰面前提到楚铭的次数太多,苏凌峰竟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口: “臣以为该主动出击,且应当让裕王也赶去柳城稳定军心,同时处理好之前战死将士们的后事。” 话音刚落,苏凌峰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尖一紧便跪了下来。 楚烨似笑非笑的看向苏凌峰,“朕竟不知,原来苏将军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皇上,柳城之战伤亡人数众多,若是不派人安抚,军心易散。” 楚烨看着振振有词的苏凌峰,恨不得立刻提剑把这颗榆木脑袋给砍下来。 第150章 楚铭赶往柳城,陷入被动 裕王府。 “苏凌峰今日早朝真的是这样说的?”楚铭坐在湖边,若有所思。 “回王爷,千真万确,王大人说苏将军瞧着精神恍惚的模样,竟能说出让您前往柳城的话,真真是稀奇。” “想让本王去柳城的可不是苏凌峰,而是另有其人。” 楚铭的心沉了沉,想到了大孟先前同自己达成一致时说的话,“到时候,王爷若是愿意,直接同大凌皇上分治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爷要去柳城吗?” “容本王想想。” 同一时间,太和殿。 “皇上,能让苏凌峰开口的,除了大孟长公主,臣想不出来还有谁。”方亦清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裕王去不得。” 殿内的三人都清楚,裕王一去,这大凌丢失的三座城池,可就是裕王的了。 “可裕王同样知晓如果他去柳城,他将会得到多大的好处。”楚烨眼神暗了暗,“若是裕王真的豁得出去,那朕便拿他没有办法。” 毕竟楚铭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只消在太和殿前跪上一跪,楚烨就寻不到驳斥的理由。 楚烨有些无力的垂下了双手,苦笑着看向方亦清,“阿衿已经两次想要见朕,朕都没见了。” “皇上,阿衿她......”方亦清也有些语塞,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谁都放心不下让阿衿像之前苗疆台城之战一样奔向最惨烈的战场。 当天晚上,楚烨来到了先帝的灵前,认认真真的讲着自己继位以来的一举一动,“皇祖父,孙儿自以为已经做的够多了,可给孙儿的时间太少,也总在最能看到曙光的时候给孙儿重重一击。” 而后,楚烨便开始细细的设想着之后楚铭会有的动作,程顺在殿外看着高悬的月亮愁眉不展。 忽的,楚烨整个人身形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总归是要反的,不如自己给楚铭机会让他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明着反。 ...... 楚铭的决定来的极快,两日后的大清早,楚铭便于太和殿外长跪不起,请求楚烨允许自己前往柳城。 “皇上,臣请求前往柳城助沈都司一臂之力,以彰我大凌对柳城之战的重视。” 殿内,接二连三的咳嗽声响起,楚烨由程顺搀扶着走出太和殿,“皇叔,随朕一道去上朝吧。” 早朝上,楚烨扫了一眼大殿上的朝臣,有些虚弱的开口道:“昨日皇祖父托梦于朕,将朕训斥了一番。” 楚烨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瞬间跪在地上,先皇在梦里训斥皇上,这话可是相当于罪己诏。 “皇祖父言朕久未娶妻,没有给皇家传递血脉。” “朕当时想了想,同皇祖父说,皇叔近来新得了一个儿子,生的聪明伶俐,白白胖胖的。” “皇祖父一听便笑了,言将泽儿抱进宫里让他瞧瞧,皇叔,您觉得呢?” 楚烨定定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楚铭,等待着楚铭的下文。 此时的众臣们也都反应过来,皇上这意思便是若裕王执意要去柳城,那裕王府的大公子便要留在皇宫内。 一旦裕王在柳城有什么不妥的举动,那新出生的大公子便立刻就成了皇上手里的人质。 跪在地上的楚铭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俯下了身子,“臣请求皇上允臣去柳城。”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夺得大业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朕准了。” ...... 楚泽被抱进皇宫的时候苏婉整个人都是懵的,哭着求程顺不要将楚泽抱走。 “侧妃,您莫要为难奴才,这是皇上和王爷都答应下来的事情。”程顺给一旁的阿木使了使眼色,阿木立刻将楚泽从苏婉怀中抱走,快速的回到了皇宫。 “为何要抱走我的泽儿。”苏婉抱着璐儿痛哭,璐儿的神色也有些慌乱,楚烨突然来这一招,打的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楚铭许是不想在苏婉身上多花心思,快速回到王府打包好行囊后便带着属下赶往柳城,连一句交代都没给苏婉。 楚铭前脚离开京城,后脚楚烨给沈广平的密信便被快马加鞭的寄往了柳城,同时,迅速派人将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柳城。 “为何京城迟迟不来消息。”柳城驻守的援军等待了几日都没等来消息,在加上大孟这几日都并未出兵,众人心中的狐疑越来越重。 沈曦也迟迟并未转醒,军医直言让沈广平派人将沈曦送回京城医治。 就在这个时候,楚烨的密信被寄到了沈广平的手上,沈广平看到密信后惊的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迅速的开始按照楚烨的吩咐布置下去。 收到密信的次日,楚铭便抵达了柳城。 营帐内,楚铭坐在上座,沈广平低着头掩盖住了脸上的郁色。 “本王受皇上所托前来柳城,方才本王也听完了柳城最近发生的事情,沈都司,明日你先领着三万精兵去探一探大孟的虚实。” ...... “都司,真的要按照裕王的吩咐行事吗?” 沈广平看着舆图沉默不语,如今是否按照裕王的吩咐行事已经是其次,首先要考虑的,是不能给裕王同大孟里应外合的机会。 沈广平看了眼周围,都是自己的心腹,沉了沉声音,“皇上的密信里说,裕王此次十有八九要反。” “什么?!” “皇上已在虞城做好布置,若是裕王在柳城反了,要最大可能的让这十万精兵退至虞城。” “明日就这样......” 夜里,沈广平披着大衣站在营帐外,望着京城的方向,要彻彻底底的变天了,皇上这是要顺势给裕王反的机会。 不仅如此,皇上还要让大凌的百姓看的分明,裕王是同大孟勾结反的,是叛国。 裕王这步棋,走的着急了。 思及此,沈广平又叹了口气,这盘棋,皇上行的也是险棋,恐怕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天刚擦亮,沈曦被悄悄送至虞城,沈广平和心腹将领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行事,当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第151章 楚铭反了 太和殿内,楚烨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的苏衿,嘴唇蠕动,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大孟起兵,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三座城池,这一切打了朕一个措手不及。” 楚烨开口,神情颓丧。 “朕以为身为天子,朕做的还算合格,可这一次,死了那么多将士,伤了那么多百姓,是朕的错。” “朕没有提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朕也没有在无心的事情上就快刀斩乱麻处理掉大孟,朕......” “皇上接手的大凌,内忧外患,又有狼子野心的裕王。”苏衿猛地打断了楚烨的话,“皇上快速调兵,将楚泽接入宫里,把将军府团团围住,这些每一步都走对了。” “可朕放弃了那三座城池,不,加上柳城,朕放弃了四座城池。”楚烨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颓丧,“朕把四座城池拱手让给裕王,让他反了。” “皇上真的放弃了吗?若是真的放弃了,为何不让沈都司率兵回京,反倒是留在虞城。” 苏衿定定的看向楚烨,“皇上,其实我们都明白,裕王之所以能去柳城倚仗的不过是皇家的身份,皇上不能亲征,这个人选自然就落在了裕王的头上。” 苏衿往前走了一步,“可是,我马上也会有皇家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亲王,而我,是大凌的皇后。 “阿衿......” “你心里也明白,但你不愿,所以你不见我。” “阿衿,朕同裕王已经达成均衡之势,只要沈都司寻到时机,裕王便势弱了。” “可同样的,只要大孟还有后手,皇上便势弱了。” 苏衿的注视让楚烨有些狼狈,楚烨猛地起身抓住了苏衿的手,“阿衿,你莫要担心,真到了那个时候,朕会亲征。” 苏衿笑了,“好,听皇上的。” 楚烨见状狠狠的松了口气,一把将苏衿抱在了怀里,“阿衿,把你的医术和你的凌霄阁都藏好,那是你最大的底气。” 殿外,阿水和阿木都无声的红了眼眶,一旦大孟还有后手,大凌陷入弱势,以皇上的性子,定然不会同裕王和大孟谈和。 等待的,只有殊死一搏。 ...... 柳城。 沈广平前脚出了柳城,后脚柳城城门便重重的关了起来。 沈广平带的并非三万精锐,而是五万的精锐,同大孟在云城城外对上后,便开始了厮杀。 留在柳城内的心腹也按照提前计划好的话术各自带领了五千的精锐抄偏道加入了战场,大战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足够楚铭在柳城为鏖战归来身心俱疲的沈广平备上一场鸿门宴。 出乎楚铭意料的是,一直到夕阳西下,都未等到沈广平和将士们归来。 “人呢?”楚铭眉宇间一片焦躁。 “回王府,沈都司带着将士们退至虞城了。” 楚铭闻言默不作声的扫了一圈自己带来的人,而后重重的揣向报信的属下,“都是一群废物!” “王爷,军中皇上把持的极严,我们的人实在是插不进去。” 楚铭咬了咬后槽牙,“如今柳城内还剩多少人马。” 军中大权自从被楚烨收回之后,楚铭便没有插入之力,如今身边可信赖的只有楚铭带过来的暗卫。 “回王爷,还剩......还剩两万人。” “只剩两万人了?” 这是楚铭第一次感受到楚烨对军权的把控对他而言的致命程度,楚铭双手攥成拳状,“莫要出声打扰,待夜里把城门打开。” 深夜,在虞城的沈广平等人看着柳城扬起的硝烟,没有人出言。 柳城破了,裕王也反了。 “剩下的两万人回来了多少?”沈广平提前下了密令,留在柳城的将士只要有出城门的机会,便可往虞城的方向来。 “回来了一万五千人。” 那五千将士,没有死在为国牺牲的荣光之下,死在了权谋的阴暗里。 “写信告诉皇上,裕王反了。” 皇上和裕王,到底谁赢了?大凌和大孟到底谁又赢了? 都没赢。 ...... 裕王反了的消息传至京中,满城哗然,裕王府的人尽数被打入了牢里,将军府因为苏凌峰之前的进言也获罪入狱。 离若被阿水带进太和殿,被如同扔抹布一般扔在了地上。 “大孟长公主。”楚烨缓缓开口,“为了所谓的大业,竟然委身做妾。” 而离若却只是笑着,“我要见苏衿。” 阿水面如表情的带着离若去了牢里,再出来的时候离若已经没有了人形,却丝毫没从离若嘴里探出任何消息。 “不愧是大凌皇后,想见你一面,要把所有的刑罚都受一遭。” “这里只有你我,你可以说了。” 离若闻言痴痴的笑了,笑得血水都吐了出来,“我来京城,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我的幼弟,不也死在京城了吗?” “但你也同样没想过,楚泽也会死。”苏衿的话让离若神色癫狂,张牙舞爪的便想朝着苏衿扑过来。 一枚银针扎进离若的穴位,离若立刻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躺回了地上。 “他只是个孩子,皇上若是对他出手,会留下话柄。” “可他的父亲叛国,他是罪臣之子。” 离若闻言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大孟谋划了十几年,一切都顺利的进行着,却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不,不对。”离若盯着苏衿,“只要你没生出来孩子,楚泽就不会被杀。” “哈哈哈哈哈哈!”离若癫狂的笑着,“苏衿,只要你生不出来,楚泽就不能死。” “生不出来的不是我,是苏婉。” 苏衿的话让离若的笑容顿住,整个人有些畏惧的看向苏衿,“我猜对了,你不会无缘无故说我生不出来,所以,苏婉生不出来了。” “方婉如生的女儿,的确比我生的聪明。”离若表情又突然认真了起来,“可我大孟又怎会没有后手。” “苏衿,你知道吗?”离若的声音变得极轻,“苗疆的长老,同我大孟的国师,师承一脉。” 所以,这就是我大孟的后手。 “柳城落入裕王手里,接下来,虞城也会落入裕王手里,裕王大可以百姓的性命相逼,只要皇上不放了楚泽,每天杀一百个人。” “你们输了,心软的都会输。” 第152章 苏衿披嫁衣赶去虞城 “你错了。” 苏衿缓缓的靠近离若,伸手将一根银针刺进离若的一处穴位,“左手是不是麻了?” 而后不待离若回答,又自顾自的将另一根银针刺进去,“现在呢,是不是疼痛难忍?” 离若有些惊恐的看向苏衿,痛意自四肢五骸传来,离若脸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了一块。 “你知道上次是谁把苗疆之战,皇上明明中了蛊毒,却又是怎么转好的吗?” 苏衿用着同样轻的语调凑在离若耳边,“究竟是谁输了,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看着。” ...... 谁也不知苏衿和离若究竟谈了些什么,苏衿也只对楚烨说了自己套出苏婉无法生子的消息。 回到方府后,苏衿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那日晚上做噩梦,梦到自己义无反顾的奔向了战场,战火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一丝不剩,还身穿嫁衣。 当时还笑这是一场荒诞的梦,如今想来,竟然是上天的暗示。 “小姐。”春桃双手都在发抖,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哭腔。 “你打小便与我相依为命,所以我最信你。”苏衿转头看向了春桃,“交代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春桃点了点头,“小姐,您真的要去虞城吗?” “会有暗卫一路护送我,不必为我担心。” “对了,春桃,我想穿一穿那套嫁衣,听说是皇上亲自操刀改制的。”苏衿笑着,任由春桃伺候自己换上了嫁衣。 铜镜内,女子凤冠霞帔,眉眼如画。 苏衿抚了抚凤冠,“这凤冠真沉,戴上就似是有千斤重一般。” “小姐,就算没有这凤冠,您还是会去的,对吗?” 神医出,世人得之庇护。 当年大凌同苗疆之战,多少人得了神医庇护却毫不知晓。 “春桃,你不知道,我如今还能这般笑吟吟的站在你面前,已经是得了上天眷顾了。” 当天夜里,苏衿一袭嫁衣跨马离去,包裹里装着凤冠,身后尽是静谧至极的深夜。 楚烨,我穿着这嫁衣,只当是已经嫁你了。 大凌百姓何其无辜,大凌的将士们又何其无辜,我有幸得上天庇护,那便让我来庇护这土地上的生命。 ...... “皇上,苏小姐离京了。” 清晨,楚烨听到程顺的话后瞬间清醒,下一瞬,程顺便递过来了一张纸,“这是苏小姐留给您的信。” 楚烨看完信半晌没有缓过神,而后吐出了一口鲜血,“传朕命令,沿路各地区若见皇后,立刻护行。” “将皇后赶往虞城的消息晓之众人,以......以振奋军心。” 楚烨几乎是将嗓子里的血咽下去说出的话,整个人双眼都已经充血,“告诉离若,让她最好祈祷皇后毫发无损,否则,朕誓要彻底灭了大孟。” 牢房里,离若呆呆的窝在角落里。 苏衿,苏衿就是那个神医,那个受大凌百姓敬仰的神医。 苏衿以自己为箭矢,正中大孟的眉心。 大孟无论如何,都和大凌结下血海深仇,再无议和的可能。 笑着笑着,离若泪水便顺着眼角低落,苏衿,苏衿,怪不得,怪不得。 方闽正和方亦清被苏衿提前下了足量的安神药,待两人醒来的时候,早已是日上三竿。 得知苏衿身披嫁衣离京的消息后,方闽正整个人瞬间老了许多,看向春桃的眼神也有些黯淡,“罢了,老夫知晓阿衿的性子。” “亦清,随老夫去佛祖面前拜一拜。” 大半辈子都没求过佛祖什么东西的老人,这一次却无比虔诚的跪在佛像前。 ...... 虞城。 接连几次迎战,让大凌和大孟两方都有些吃不消。 大孟的国师就在这个时候同楚铭见了一面,而后,楚铭便主动休战了两日。 两方再次对上的时候,大孟的部分士兵腰间系上了一个小小的袋子。 当厮杀的激烈程度达到顶峰时,这部分士兵将自己腰间的袋子解开,里面的粉末蔓延至空气中。 早已服过解药的大孟士兵自然是安然无恙,但大凌的将士们眼前却开始产生幻觉,有些甚至都提不起刀剑。 “情况不对,快撤兵!” 沈广平捂住口鼻,大声的吩咐道。 只是,撤兵显然已经有些来不及,沈广平眼睁睁的看着大凌的将士们瞬间变得手无缚鸡之力,被刀剑刺穿倒在地上,目眦欲裂。 剩下清醒的将士们见状下手也有些犹疑,战场主动权便交在了大孟的手里。 “国师果然算无遗策。”柳城的城墙上,楚铭听完前方战报后笑着称赞道。 “只需一小部分致幻药粉,让大凌军心溃散,稳赚不赔。”国师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王爷只需一鼓作气,收下虞城就在眼前。” “王爷说了,取沈广平首级者,赏千银。” 此话一出,大孟这边的军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鼓舞,大凌已然有了节节败退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嫁衣的苏衿行至虞城的城墙上,将包裹里的凤冠呆在自己头顶,接过了鼓手的鼓槌。 “嘭——嘭——嘭——” 鼓声有节律的响起,大凌的将士们扭头看的时候,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广平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大声的嘶吼,“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亲自来虞城了,是皇后娘娘在给我们击鼓。” 历朝历代,从未有带着凤冠披着嫁衣的皇后于城墙上击鼓,这一冲击对于大凌的将士们而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冲啊!” 鼓声唤回了大凌将士们的心智,苏衿头顶上的凤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一战,大凌守下了虞城。 ...... 战后的虞城内,本该是无比嘈杂的伤病营地却是鸦雀无声。 受伤的和未受伤的将士们都一眨不眨的盯着苏衿,看着苏衿用一根根银针快速的治好受伤的将士,沈广平则跟在苏衿身后给将士们上药。 直到夜色降临,苏衿拖着无比疲惫的身躯,却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一处营帐内走去。 “阿曦,我穿着嫁衣来了,你且等等,等着睁眼瞧瞧我穿嫁衣的样子。” 第153章 神医庇佑世人 “皇后娘娘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这简直是战场上的活神仙。”一位受伤的将士神情激动,“明日将近半数的伤兵都能上战场,不必像以前一样要休养三四日。” “那可是皇后娘娘。”另一位将士轻声开口,眼神死死的追着方才苏衿离开的方向。 “而且,皇后娘娘真的好漂亮。”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便听到了一声哀嚎,“苏三,你是不是有病,专往我伤口上撞。” “妄议皇后可是死罪,我这是在保你的小命。” 苏楠毫不客气的又补上了两脚,方才又恢复了安静,手臂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和方才苏衿给他看伤时的陌生眼神交织在一起,刺向了苏楠的心脏正中。 沈曦的营帐内,苏衿看着沈曦满身的伤口,双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阿曦,得了圣名受封为小将军领兵前往柳城的时候,你心里应当是极为畅快的吧。 苏衿缓缓的拿出了银针,阿曦,你且等等,快要好起来了。 营帐外,沈广平焦急的等待着,看到苏衿出来的时候便立刻迎了上去。 “娘娘,阿曦她......” 自苏衿带着凤冠赶来虞城的那一刻起,众人对苏衿的称呼都变了。 “沈都司莫要担心,阿曦身体亏空,需要几日才能醒。”苏衿看了眼柳城的方向,“我可否同沈都司一道听一听军报。” “当然可以。” ...... 沈广平的营帐内,众将士都在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不无意外,所有人都主张夺回失去的城池。 “都司,柳城是在我手上弄丢的,我请求成为您麾下的一员,去把柳城夺回来。”柳城县丞吴越朗声说道,语气里尽是坚定。 “吴县丞以文官之躯撑到援兵的到来,这才有了现在的形势。”沈都司看向吴越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但战场上形势瞬息变化,吴县丞还是留在虞城内看顾着受伤的将士。” “是,都司。” 苏衿全程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也不出言打断众人的讨论。 直到商议快到了尾声的时候苏衿方才开口,“沈都司,可否派一支几百人的精兵跟着我。” “娘娘,您......”沈广平似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想要劝阻。 “大孟既然能投一次毒,便能投第二次,我需要用最快的时间知道大孟的伎俩,而且,将士们受的伤有的只要处理及时立刻就能重新作战,拖到对战结束回到虞城内,就耽搁了。” 沈广平愣了愣,终是应下了苏衿的话,同样将吴越派到了苏衿身边。 待众人都退下,苏衿看着沈广平,“沈都司,只夺回柳城不够。” “我要大孟将大凌剩下的三座城池都吐出来。” “我要裕王和大孟只能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蜷缩在漠北这片鱼龙混杂的地方。” “沈都司,关键时候,我可以作为诱饵。” 苏衿转身离去,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梅花的香气。 沈广平缓缓地瞪大了双眼,梅花香......皇后娘娘她是...... 天佑他大凌啊! ...... 之后的几次作战,有了苏衿的加入,大凌的伤亡情况迅速好转,士气也越来越高涨。 柳城内,得知苏衿抵达虞城的楚铭脸色铁青,“这苏衿天生就是来克本王的!” “王爷,那女子为何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大孟国师缓缓开口,直击问题的中心,“王爷仔细想想,看能不能将什么串起来。” 楚铭闻言定定的坐回座位,开始回忆起来。 当记忆定格在方亦清特地给苏衿带回府的红梅时,楚铭双眼一缩,梅花,梅园,梅园旁边...... “坏了。” 楚铭的语气让在座的众人呼吸一滞,心尖也被捏的紧紧的。 “苏衿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神医。” 怪不得,怪不得楚烨力排众议也要娶苏衿为后。 楚铭突然开始大笑了起来,所以自己当时,是怎么掠过苏衿选了苏婉? 楚铭不知的是,若不是苏婉,大孟也不会如此卖力的助他同楚烨对峙。 “有苏衿在,想下毒,恐是难了。” 国师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而后缓缓开口,“王爷,我们并非只准备了这一个后手。” “神医又并未真的同大凌的皇上成亲,究竟会是谁的皇后,这可说不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铭意识到国师话里的意思后,忽的仰天大笑,“若此事能成,本王当拜国师为相。” “那我就等着王爷兑现承诺的那一日。” 国师对着营帐内用来推演的砂石,指了指柳城外不远的一处悬崖,“柳城本就地势高,易守难攻。” “现在需要王爷做个决断,是要柳城,还是要人。” “本王两者都要。” “王爷果然是能承袭大位之人。” ...... 人的适应能力强的惊人,才抵达虞城几日,苏衿就彻底习惯了这硝烟弥漫的战场。 “娘娘,为何一连几日大孟都并未在投毒?”吴越跟在苏衿身后和剩下的三百精锐保护苏衿穿梭在战场中。 苏衿手上的动作始终未停,一个个受伤的将士被苏衿硬生生的给快速的医好。 “既是没有谋划投毒,便是在谋划其他事,待这场厮杀结束后同沈都司说一声,给沈都司提个醒儿。” 另一边,正在同大孟交战的沈广平越发的觉得不对劲,今日大孟的兵力弱了许多,而且在出手的时候,好几次都没有想要置大凌将士于死地。 好像就是,只是想让大凌的将士们身上受伤。 而同时大孟的士兵开始灵活闪躲,因此一场大战下来,双方竟都没有多少伤亡,但大凌也拿不回柳城,大孟也攻不下虞城。 “都司,有些不对劲。” 不止沈广平那边,就连苏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为何今日负伤的将士数量比往日多了一倍有余。” 还几乎都不是重伤,但同时又是需要自己去处理的伤口,来回奔波了两个时辰苏衿手臂都有些发麻。 “娘娘,大孟恐是在试探您的虚实。”苏楠缓缓开口,“若当真如此,这一战是攻破柳城最好的机会。” 苏衿看向苏楠,扬了扬眉,“苏三,这几年在军营没白待。” 苏楠闻言愣了愣,而后露出了久违的明媚笑容。 第154章 夺城 京城皇宫内,程顺挥退了下人,守在太和殿外,皇上一宿一宿的没合眼,今日方修撰亲自进宫给皇上点上了安神香,才让皇上小憩了一会儿。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程顺便听到了殿内的动静,忙不迭的进了殿内。 内室里,楚烨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汗珠。 “皇上,喝点茶水。”程顺端着一杯茶,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皇上应当是又做噩梦了。 楚烨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茶水,“虞城那边有消息吗?” “回皇上,并未有最新的消息。” 楚烨又躺回了床上,双眼有些呆愣的看着床顶,“裕王在京中的势力都彻底铲除了吗?” “回皇上,阿水和阿木带着麒阁的人已将裕王留在京中的势力都铲除了。”程顺顿了顿,接着开口,“同裕王有关的官员们都被抓进了麒阁,皇上,这些人要如何处理?” “先关几日,如何处理待前线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程顺点了点头,这一次一共抓了百余名官员,如今的京城内人人自危,生怕同裕王扯上干系。 待程顺退下后,楚烨方才缓缓地将身体蜷缩起来,他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阿衿冲在了战场上的最前方。 那可是刀剑无眼的战场,冲在最前方的,是他的妻子。 楚烨当场被惊醒,他后悔了,他不该下令让周围地区的官员护送苏衿赶往虞城,应该把人拦下的。 ...... 前线的战场上,苏楠临走前定定的看向吴越,“保护好娘娘。” 而后迅速的朝着沈广平所在的方向赶去。 “沈都司!”苏楠高呼道,迅速骑马来到沈广平跟前,“娘娘说了,沈都司大可以借助这场厮杀来夺回柳城。” “想必沈都司也察觉到了此次大孟的不妥,意在试探娘娘医术的虚实。”苏楠边说边示意沈广平看向自己身后。 “这是用来保护娘娘安危的!”沈广平情绪立刻开始激动了起来。 “娘娘身边留下了吴越大人,还有二十名精兵。”苏楠语气急且快,“我身后的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带了药粉,解药昨日晚上已经洒进将士们的晚饭里了。” “沈都司,接下来如何做,便听您的了。”苏楠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沈广平几乎没有犹豫,苏衿给他创造了一个太好的机会,一个夺回柳城的机会。 “快速夺回柳城,速战速决!” 沈广平大声的吼道,苏楠和带过来的几百精锐快速按照苏衿之前的吩咐穿插进战场内,将药粉洒向了大孟的士兵身上。 大孟的士兵接二连三的倒下,大凌的将士们如同战神一般快速朝着柳城进攻。 “攻城!” 巨大的木桩一下下的撞击着柳城的城门,大石块也被一个个的投掷到柳城的城墙内,柳城显然快要破了。 “王爷,该收兵撤退了。”国师的声音难得的有了几分急促,“本就是城池和人二则一,若是王爷此刻仍两者都想要,只怕最终一无所获。” 楚铭有些气急败坏的看了眼柳城城门口的硝烟,“撤。” ...... 半个时辰后,柳城城破,大凌的将士们一个个站在柳城的城墙之上,振臂高呼。 沈广平却第一时间并未看到苏衿的身影,心里不由自主的沉了沉,“皇后娘娘呢?” 话音落下,众人的高呼声缓缓停下,一个小兵弱弱的举起了手臂,“方才娘娘给我包扎的时候我听到吴县丞说看到那边有好几个中箭的将士,娘娘便立刻赶过去了。” “哪边?” 沈广平顺着小兵指的方向看过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悬崖边上,苏衿淡然自若的给几名中箭的将士处理好伤口,而后才抬眼看向了站在楚铭身后的吴越。 “想不到,本可以加官进爵的吴县丞竟也判了国。”苏衿神色嘲弄,“说来也是,我们竟没有一个人怀疑誓死同大孟厮杀,会是假象。” “娘娘高看臣了,臣不过一介文官,哪里能在那种情况下守下柳城。” “若臣未守下柳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死在柳城,二是被当做罪人。” “可这两条路,臣都不想选,所以大孟的国师找上了臣。” 风缓缓的吹过,吹散了苏衿的头发,“这些将士无辜,放他们走。” 楚铭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苏衿,而后挥了挥手,便有人来将几位受伤的将士们带走。 “和本王一起走,你照样可以做皇后。” 听着楚铭的话,苏衿难得的扬了扬眉,“王爷说的我都有些心动了。” ...... “继续攻城,将我大凌剩下三座城池都收回来!”柳城内,沈广平双眼通红,高举着手中的长剑,“给我冲!” “沈都司,关键时候,我可以作为诱饵。”苏衿当初的话无比清晰的盘旋在沈广平耳边,让沈广平浑身发颤。 所有的将士们立刻进入了作战状态,号角声被再次吹起,传至悬崖边上。 楚铭神色大变,而苏衿却笑了。 “你竟然耍我?”吴越露出了气急败坏的表情,下一瞬便被楚铭紧紧的钳住了脖颈,只消几瞬的功夫便失去了呼吸。 “这里的确有我大凌受伤的将士,我自然是要过来的。”苏衿表情甚至有些悠然,“裕王,你马上就要变成无家可归,在大凌境内人人喊打的老鼠了。” “可本王得到了楚烨的皇后,本王也不亏。”楚铭咬牙切齿的说道,又看了一眼战场的方向,眼底都是愤怒的火光。 “裕王说的可是我?” 苏衿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哪里有这么重的分量,王爷高看我了。” “如今王爷人在这里,大孟又正值退兵之时,想必我大凌将士很快便会长驱直入,收回剩下的三座城池。” “王爷若是再不走,可是要连人带兵一起留在这里了。” “苏衿,你觉得,你能逃得掉吗?”楚铭缓缓地朝着苏衿走近,“今日无论如何,本王也会把你带走。” 苏衿低头看了看,真是可惜,今日没有穿上嫁衣。 而后,苏衿看向了身后的悬崖,眼中的笑意却越发的浓烈。 这一场恶战,大凌必须要赢。 第155章 风云起,苏衿坠崖 “裕王,你身为王爷,不仅不扶持幼帝,反倒一而再再而三的勾结他国,这样的你就算夺得皇位,有何脸面去见你楚家的列祖列宗。” 苏衿的那一眼,极尽嘲弄。 “不过,你也无需去想,因为你已经输了。” 苏衿往后一仰,整个人便朝着悬崖跌去,楚铭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拽住苏衿,却见一根银针被快速的刺向楚铭的右手。 楚铭吃痛收回右手,苏衿也快速的跌下悬崖。 “王爷!”属下看着楚铭右手上闪着寒光的银针,有些担忧的说道。 楚铭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忍着痛意将手上的银针拔出,“快撤。” 另一边,沈广平一鼓作气连收三座城池,将大孟的士兵逼入了漠北一带。 而后沈广平带着众人赶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只看见几名中箭的将士呆呆的坐在悬崖边上。 “娘娘呢?” “都司,娘娘跌落悬崖了。” “什么?!” 苏楠猛地从沈广平身后冲了过来,有些失去理智的抓住其中一位将士的肩膀,“娘娘跌落悬崖了?” “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到的。”将士眼冒泪花,“我们之所以还等在这里是想告诉都司快些去寻找娘娘,都司,是属下等拖累了娘娘。” 几位将士一边说,一边作势便要朝着悬崖下跳去。 沈广平一把拽住其中一人,“回去好好养伤,莫要辜负娘娘亲自给你们处理好的伤口。” 令人心悸的静谧缓缓蔓延,将士们连休整都不曾,快速的去悬崖下开始四处探寻,企图寻到苏衿的踪迹。 回到营帐内的沈广平拿起笔,却久久写不出一个字。 他该如何告诉皇上,大凌失去的城池夺回来了,但皇后娘娘却坠崖的事实。 “爹,大凌胜了吗?”沈曦被人搀扶着跑来沈广平的营帐内,见沈广平双眼发红,沈曦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阿曦,你醒了。” “爹,不是说大凌胜了,为何不见将士们回来休整?”沈曦脸消瘦的厉害,下颌线都清晰可见。 沈广平无力的仰了仰头,“皇后娘娘来柳城了,大凌是胜了,那些被大孟夺走的城池也都拿回来了。” “但......皇后娘娘坠崖了。” 沈曦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而后意识到皇后娘娘是谁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坠崖了?带我过去。” 营帐内又只留下沈广平一个,沈广平痛苦的蹲了下来,这封军报,是这辈子最难写的军报了。 ...... 悬崖边上,沈曦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整个人的脑子都是蒙的。 “找到......找到了吗?” “回小将军,并未寻到娘娘的踪迹。” “接着找。” 沈曦也加入了搜寻的队伍中,当她看到苏楠的时候,苏楠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晰了。 “苏楠。” 沈曦缓缓走到苏楠面前,“阿衿肯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在这陡峭的悬崖之下,只有在看到苏楠的时候,沈曦才会有一种苏衿一定还活着的真实感,因为苏楠血液里留着和苏衿相似的血。 苏楠扯了扯嘴角,“我不该离开阿衿身边的,不该走的。” 苏楠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沈曦,你知道我的,我就是一不学无术的混混,我参军也不过是想在阿衿面前争口气。” “所以我为何要把人从阿衿身边带走,去为了夺回大凌的城池?” 苏楠整张脸布满泪水,“哈哈哈哈哈哈,我参军了,有机会上战场,却在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害死了阿衿,哈哈哈哈哈哈,我才是命克至亲。” 苏楠癫狂的笑着,却在下一瞬继续连滚带爬的去四处寻找苏衿的踪迹,沈曦有些腿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凌的城池夺回来了,而后呢? 会有人因为这一场胜利,而感到开心吗? ...... 楚铭同大孟的人一路逃回了漠北,整个人狂躁的如同困兽。 “国师,你当初说的二者择其一,说的可不是本王会失去四座城池。”楚铭看向国师的眼里暗藏着杀意。 “王爷在大凌皇后身上耽搁的时间太久,这是其一。”国师的语气中却仍旧未起波澜,“大凌皇后的毒药有奇效,这是其二。” “最后,王爷,您并非输给沈广平,而是输给了大凌皇后。” 蒙奇在一旁也有些狂躁,“国师,那之后也如何是好?” “先彻底掌控漠北。”国师看向大凌京城的方向,“大凌皇后以自己为棋子来破局,如今又坠崖,大凌和大孟之间将会是血仇。” “我们要做好迎接大凌皇帝怒火的准备。” “等于我们这一番折腾,什么都没有捞着?”蒙奇愤愤的踹了椅子一脚,“王爷,你当时就不该两者都想要。” “蒙奇,若是你大孟兵力真的能抵挡大凌十万精兵,本王还需要从京城赶过来,落得个叛国的帽子?” 眼见两人快要吵起来,国师却也并不出言阻拦。 大孟本就是以势弱之力来对抗大凌,有胜算却也有败的可能,大孟是有后手,但大凌不是也有个神医皇后吗? “吩咐下去,让咱们藏匿在漠北的人都出来,漠北不能在乱下去了。” 漠北,便是大孟得以喘息的地方。 ...... 京城,太和殿内。 “程顺,前线的战报怎的还未传至京中?” 楚烨算了算日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回皇上,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说不定。”程顺也无法安抚楚烨些什么,正在程顺绞尽脑汁儿的时候,前线的战报送到了楚烨的桌案上。 明明已经打开过无数次的军报,可唯独这一次,楚烨有些不敢打开,唯恐在这几页纸上看到不想看到的消息。 楚烨缓缓展开军报,先看到的是大凌一举将失去的几座城池都夺回来的消息,楚烨扬了扬眉,想接着看沈广平究竟用了何种奇招。 但当楚烨看到之后的字,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来回读了好几遍,坠崖,皇后坠崖...... 第156章 楚烨一夜白头 楚烨将军报递给了程顺,而后缓缓地走进内室。 “把军报送去方府,朕累了,想睡一会儿。” 无论外面得知皇后坠崖的消息后有多困乱,内室里楚烨硬生生的睁着双眼,熬到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皇上,文武百官都在等着您去上早朝呢!”程顺试探的开口,几息后,楚烨缓缓从内室走出。 “皇上,您......” 程顺惊的双眼瞪大,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只见楚烨满头的青丝一夜变白,眼角也多了几分锐利,“洗漱更衣。” 当楚烨出现在朝堂之上时,众臣也惊的跪了下去,皇上竟一夜间白完了头发。 “程顺,念。” 一道明黄的圣旨被程顺缓缓打开,程顺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调所有可调之兵,出发赶去漠北,势要歼灭大孟全军,以及罪臣楚铭。” “皇上三思,若是将所有可调之兵尽数调去漠北,其他地方恐会生乱啊!” “皇上三思。” 龙椅上,楚烨如同没有听到所谓的进言一般盘弄着一小撮白发,“抗旨不尊,杀。” 话音刚落,阿水和阿木立刻将出言的两名官员拖了出去。 楚烨的视线从朝臣身上逐一掠过,“传朕旨意,牢里关着的同楚铭有牵连的官员,明日午时,斩立决。” 自始至终,楚烨的眼里尽是漠然,退朝后,朝臣们都站在大殿内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方太傅,皇上这......您可得好好劝一劝皇上啊。” 方闽正甩了甩衣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殿内,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之后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出了宫道坐上马车后,方闽正方才虚弱的靠在了椅背上,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祖父,皇上竟一夜白头。” 方亦清扶着方闽正的后背给方闽正顺气,想着今日楚烨的模样,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担忧。 “罢了,大凌如何同我方家也没有那么深的关系。”方亦清自嘲的笑了笑,“祖父,我今日晚上便启程赶往柳城。” 方闽正闻言紧紧的握住了方亦清的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亦清,一定要找到阿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祖父您也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等着孙儿把阿衿带回来见您。” ...... 一连几日,整个京城都弥漫在浓浓的血腥味中,甚至晚上的时候人人都关好门窗,不敢外出。 皇宫内,楚烨拖着发沉的身子来到了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灵位前。 “父王,娘亲,当皇帝真累。” “我打听过了,柳城附近的那个悬崖极为陡峭,这么久了还未有寻到阿衿的消息传至京城,父王,娘亲,若是阿衿真的出事了,我......” 楚烨蜷坐在灵位前,抱着双膝将头埋起,从身后看过去,能看到楚烨的双肩有着轻微的抖动。 “若是没有这件事情,阿衿现在该在方府等着我娶她了。” 大凌的兵力朝着漠北的方向快速集结,所有违抗命令的都被楚烨下令处死,当大凌大军压境的时候,大孟还在稳固漠北。 “不好了,不好了,大凌打过来了。” 一声慌乱的通报打破了屋子内的安静,国师率先反应过来,“可有探出大凌派来了多少兵力?” “回国师,大凌说这是他们全部的兵力,一刻钟后,他们便会开战。” 国师闻言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凌皇帝是疯了吗?” “国师,现在该如何是好?” 国师看了眼楚铭和蒙奇,声音有些发沉,“为今之计只能收拾收拾离开漠北,莫要在这个时候同盛怒的大凌皇帝对上。” 此时蒙奇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凌皇帝为了一名女子,将所有的兵力派来围剿我们?” “他不怕大凌境内内战开始,也不怕苗疆的人起了异心?” “如今外面的形势难道还不够明白,他不怕。” 漠北城外,沈广平和身后的将士们均是满腔怒火,苦苦寻找苏衿几日无果,众人都正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 因此这一仗对仗对于众人而言,竟有种久旱逢甘霖的宣泄感。 大孟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蒙奇和楚铭都被五花大绑的绑到了沈广平面前,“都司,大孟国师不知去向。” “继续找。” 沈广平下马来到蒙奇和楚铭面前,当着两人的面看向了被俘获的大孟将士,缓缓开口,“皇上有令,将大孟敌军尽数歼灭,敌将蒙奇和叛贼楚铭带至京中受审。” 连降的机会,楚烨都不愿意给。 ...... 而后,大凌的兵力仍旧留了一部分在漠北,对漠北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后来有人说,那年漠北的血腥味一个月都未曾消散,只要是不服从大凌皇帝命令的,统统都没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占据山头的土匪被一把火烧光了老巢。 招摇撞骗的骗子被一把剑刺穿了心脏。 鱼龙混杂的人群被尽数的清理驱散出大凌。 这些本会反抗的人们在盛怒的大凌皇帝面前露了怯,漠北也成了一方乐土。 而在这期间,大凌也并未有人借此机会起兵谋反,苗疆也并未有所动作,大军顺利的重新分散到大凌的各处。 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除了还是没有寻到踪迹的苏衿。 方亦清赶到悬崖边上的时候,足足站了两个时辰,而后开始劝说沈曦和苏楠回到军营。 不知方亦清究竟同两人说了些什么,众人只知苏楠怒吼着想要同方亦清打一架时的表情,却被方亦清强硬的吩咐手下给架回了军营。 “亦清可是要长待在柳城了?”沈广平启程回京前,同方亦清见了一面。 “正巧周围几城百废待兴,皇上便命我呆在这里主持工作。” “还有,给战死的将士们修个石碑。” “亦清,待我回京,定会将娘娘的大义之举尽数说给大凌百姓。” “多谢都司了。” 方亦清目送沈广平离开,而后看了眼悬崖的方向。 无碍,阿衿,只要一日没见到你的尸骨,哥哥便始终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第157章 得知真相的苏凌峰 沈广平带领大军班师回朝,楚烨在京城门口亲迎。 当沈广平和将士们注意到满头白发的楚烨时,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将楚烨的白发吹舞着。 “此次全歼大孟,沈都司当居首功,众位将士们也都是我大孟好儿郎。”楚烨的话并未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但沈广平听着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待过几日朕再论功行赏,诸位,朕替大凌的百姓多谢你们。” 接下来,众人看着满头白发的帝王缓缓坐上了轿辇,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沈都司,皇上已经命兵部和户部拟定对将士们的犒劳情况,亦清留在柳城会主理给战死将士们修碑之事。” 楚烨走了,方闽正就要代替楚烨站出来。 “多谢皇上。” 方闽正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沈广平,“如今朝中官位空缺,沈都司应当是会有不小的擢升。” 沈广平闻言诧异的看了方闽正一眼,朝中官位空缺? 沈广平还不知,前段时间血腥味弥漫的不止漠北,还有京城。 ...... 将军府外,把将军府团团围住的官兵们开始撤离,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府门上将军府的那块匾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府姑间养息,私自收留大孟细作,且同叛贼楚铭交往过密,自今日起,革除苏凌峰官职,贬为平民。” 苏凌峰的身子一下子就佝偻了,呆呆的看着那块承载着苏家辉煌的匾额被取走。 “皇上说了,还需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苏凌峰来到水牢外的时候,正巧苏婉也被带到这里,苏凌峰见状连忙将苏婉护到了自己身后,眼神警惕的看向程顺。 程顺见状嗤笑了几声,“若是皇上下令处死二位,二位又能如何?” “还是随咱家进去瞧瞧吧。” 水牢内的阴森让苏凌峰和苏婉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往里走,便看到了已经不成人样的离若。 “长公主,大孟已经被我大凌尽数歼灭,大孟的国君和蒙奇将军都死在我大孟将士的刀下,咱家是来跟你说一声,大孟输了。” 离若闻言整个人变的狂躁,想要抬头挣扎的时候却看到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苏凌峰和苏婉,又一下子变得安静。 “离若,程公公为何要称你为大孟长公主?”苏凌峰的语气都有些颤抖,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离若。 “嗤,苏将军,当年本宫还同你有些缘分,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苏凌峰闻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离若,“你知不知道整个苏家都被你害惨了,我被革除官职,已然是白身了。” “可是苏家的落败,我只是一个催化剂罢了。”离若仿佛刚从大孟灭国的消息中回过神来,看向苏凌峰的眼神也是一片漆黑,“苏凌峰,你可知,你本该是被抄家的。” “想来你现在能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不过是因为你体内留着和你大凌皇后相似的血,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凌峰,到头来,你口口声声挚爱的妻子和你最能倚仗的女儿都离你而去。”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苏凌峰猛地上前,整个人挡在离若眼前,挡住了离若唯一的光。 “苏婉,是你和我的女儿,是我十月怀胎给你生下的女儿。” 离若说罢便开始大笑,笑的都开始呕血,而后方才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苏婉。 “我是爹的亲生女儿?”苏婉喃喃道,“可是,我怎么会是爹的亲生女儿呢?” 一滴泪水从离若眼角滑落,又很快隐匿于黑暗中。 …… “那年,你亲自率兵打下了我大孟,当时我恨不得能亲自上阵把你杀了。”离若似是透过苏凌峰看到当年的模样,“我本是身份尊贵的大孟长公主,却在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这个时候,竟然有人告诉我,我生的同大凌将军的夫人相像。”离若晃了晃禁锢着自己的铁链子,“我当时就觉得,我大孟的机会来了。” “大获全胜的你,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设防,我仅仅是用了一点致幻药,你就中招了。”离若扬了扬眉梢,“就那一次,我就怀上了婉儿。” 苏凌峰消化着离若说的话,脚下的步子微微往后退了几步,几息后,苏凌峰突然像发狂一样紧紧地捏住离若的下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所以你们骗我说我刚出生的女儿命克至亲?就是为了让我把婉儿抱回将军府养着,日后连带着将军府都为你们所用,贱人!” 许是苏凌峰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刺激到了离若,离若竟忘记了给苏婉打算以后,双眼直直的看向苏凌峰,“不仅如此,方雅茹的死也是我做的。” 当——苏凌峰腰间的佩剑掉在了地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程顺竟然没收走苏凌峰身上的佩剑。 “方雅茹顺顺当当的生下了孩子,这怎么能行?”离若眼底已经开始有些疯狂,“方雅茹必须得死,只有我的女儿得到你们全部的宠爱,大孟才有机会。” “可惜,当初时间来不及,不然苏衿也得死。”离若有些遗憾的说道,“苏衿要是死了,今日赢的可就是我大孟了。” …… “苏凌峰,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的人,旁人只一句话,你便真的将苏衿送出京城。” “苏凌峰,你知道这么多年为何你从未梦到方雅茹吗?因为她只会觉得你恶心,只会恨你入骨。” “苏凌峰,苏衿也死了,坠崖死了,你以后的每一日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苏凌峰,你该同我一起下地狱。” 噗嗤——刀剑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离若的心口插着方才掉落的刀剑,血水从离若的嘴角流出。 “爹!”苏婉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后连忙上前拉住了苏凌峰,而后惊恐的看向瞪大了双眼的离若,“姨娘。” “保护好……自己……” 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后,离若便彻底失去了气息。 第158章 梅园 苏凌峰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水牢,只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太和殿,带到了皇上跟前。 面见天子,对之前的他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都是绝无仅有的恩赐。 “皇上,草民罪该万死。” 苏凌峰跪在太和殿的地面上,浑身上下都是彻骨的寒意。 “朕也觉得你该死。”楚烨缓缓开口,看向苏凌峰的眼神已经犹如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是,若是你死在前头,岂不是会影响我和阿衿的大婚。”楚烨的话让苏凌峰有种实质性的窒息感,“虽然把阿衿从你苏家的族谱里去掉了,但总归是要顾忌些的。” “皇上,阿衿真的……真的坠落悬崖了吗?”苏凌峰话音刚落,耳边的发丝便被斩断了一缕,似是在提醒他下一秒就能取他的性命。 “你不配直呼阿衿,你该叫——皇后。” “还有,阿衿只是需要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待她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会回来的。” “朕让程顺带你过来,只是想让你对当年的事情知道的更全面一些。” 楚烨话音落下,程顺便抱着一摞东西来到了苏凌峰面前,将东西递给苏凌峰后,便伺候楚烨进内室里小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凌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程顺给苏凌峰的这一摞东西里详细的将自打方雅茹生产那日一直到苏衿进京那年,苏衿过的是如何的生活,苏衿是如何掏心掏肺的对苏家人,而苏家人又是如何狼心狗肺的尽数写了下来。 苏凌峰只觉得呼吸一滞,眼前也有些发黑。 内室里,楚烨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微微的勾起。 阿衿,朕知你不愿同苏家有任何瓜葛,可朕不愿看到他们云淡风轻的模样,朕要让他们余生在悔恨里度过,而后草草了却这一生。 …… 回到苏府的路上,苏凌峰的安静让苏婉有些心悸。 一回到苏府,苏炳便坐着轮椅在前厅等着苏凌峰和苏婉。 “二哥,你身边的阿善呢?” 苏炳闻言扯了扯嘴角,“方才你和爹被带进宫,府里便混乱了起来,下人们跑的跑偷的偷,阿善许是也走了吧。” 如今的苏府,哪里有值得苗疆图谋的呢? 又过了一会儿后,苏炳意识到苏凌峰的不对劲,自打回府,苏凌峰一句话都未曾开口说过。 “爹,程公公带你和婉儿进宫所为何事?”苏炳见苏婉的神色也有些不对劲,连忙开口问道。 苏凌峰看着眼前的苏炳,想到自己方才看到的苏衿为苏炳做那么多事情,露出了一抹惨笑,“我们都错了,炳儿,我们都错了。” “爹?” “爹!” 苏炳和苏婉的声音同时响起,苏凌峰木讷的转头看向苏婉,只见苏婉快速的握住了苏凌峰的手,“爹,如今正值我们苏家逢难之际,我们需得齐心协力度过难关。” “爹,我不会拖您和二哥后腿的,皇上将我放出,就说明裕王之事皇上并不愿牵连于我。” 苏炳见状也连忙开口,“爹,这种时候我们当然不能撇下婉儿一个人了。” 苏凌峰见状视线在苏炳和苏婉身上环绕,最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前厅。 他得想想,他得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本不该如此的。 …… 沈广平回京的次日,便带着部分将士们去了梅园,将士们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痕,但眼睛都明亮的厉害。 抵达梅园后将士们都自觉地去供奉神医的地方排队,有百姓们问他们所谓何故,将士们都只言,“受神医庇护,前来还愿。” 受神医庇护,前来还愿。 这几个字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梅园飞了出去,众人来回品味着这几个字,从前线战场上回来的将士如何收到了神医的庇护? 正当人们都在猜测的时候,供奉的队派到了沈广平和将士们。 只见沈广平一声令下,连带着自己和将士们纷纷跪在了地上,朝着柳城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得世人供奉的神医,是大凌的皇后。 大凌皇后一袭嫁衣赶去了柳城,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救活了战场上数不清的将士们。 大凌皇后为了救中箭的将士,也为了将叛贼楚铭引出来,以自己为诱饵最终坠落悬崖。 一条条的消息传至百姓耳中,这一日,京城百姓纷纷自发在街道旁跪下,朝着柳城的方向叩头。 “太傅,咱们府门外放了许多东西,有鸡蛋还有瓜果。” 方府门外,百姓们悄悄的放下自己家中的余粮而后离开,战乱时期粮食极为金贵,但都被拿出来放在了方府门外。 方闽正闻言愣了愣,“收着吧,待阿衿回来让阿衿悄悄,百姓们没有忘记她的恩情。” 消息传的很广,传到了大凌的边关,以致于大凌的百姓都知晓了,那个传言一手医术出神入化的人,是他们的皇后。 连柳城的悬崖下也多了许多自发去寻找苏衿的百姓,人们都一言不发的寻找着,期待有奇迹的到来。 而京城里高居庙堂的帝王,也因为一夜白头而被众人再次知晓。 …… “皇上,奴才方才去方府瞧太傅,出来的时候以为小公子拦住了奴才,说想见您一面。” 太和殿内,正在批阅奏折的楚烨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哦?这个时候,竟还有上赶着要见朕的人。” 最近一个个都对他敬而远之,恨不得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小公子说他叫韩驰,是皇后娘娘的徒弟。” 楚烨有些失态的抹了抹眼角,“叫他进来吧。” 宫外,韩驰后背紧绷,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的站着。 “小韩驰,我交给你这么多东西,你什么时候露一手让我瞧瞧。” “有师父在,哪里用得到我出手,再说了,我还没学精,师父再教我几年。” 韩驰想着之前同苏衿的对话,眼圈红彤彤的,看到程顺出来接自己的身影,韩驰咬了咬牙,踏进了宫门。 第159章 守护 太和殿内。 “草民韩驰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烨看着长了不少身量的韩驰,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听说你想来见朕。” “皇上,师父一定会没事的,我能感觉到的。” 韩驰说话间衣袖下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状,仔细看过去,还有微不可见的颤抖。 楚烨显然对韩驰这句话极为满意,眼神示意韩驰继续说下去。 “皇上,既然师父没事,但师父又没有回京来见我们,那势必是因为师父有别的用意在。”韩驰抬头看了眼楚烨,“皇上大可以用这段时间借着师父坠崖的事情稳固自己的势力。” 唰——韩驰感受到楚烨锋利的视线射向自己,胆子却意外的大了起来。 “朝中官位空悬,皇上大可以利用歼灭大孟的胜利来加开恩科,将天子门生散到各个官位上。” “还有,先前皇上调全部兵力去漠北已然已经让驻守边关的一些势力蠢蠢欲动,最为重要的是,裕王落败,接下来皇上会面临和先皇时期一样的难题,世家。” 楚烨一言不发的盯着韩驰,似是要将韩驰整个人看透。 韩驰跪在地上,朝着楚烨磕了一个响头,“草民恳请皇上,莫要辜负师父给皇上创造出来的这个绝佳机会。” “空缺的官位不能再补上世家的人了。” 世家,历经几朝几代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之前无非是看着皇上和裕王打擂台,但该拿的利益丝毫没有少拿。 楚烨轻笑了一声,“你一个小娃娃,懂得的倒是不少。” “回去吧,传信给方亦清,朕按照他说的这样做了,若是最后他没把阿衿带回来呢?” “皇上,可若是师父回来了,看到她之前的努力尽数都毁于一旦,师父会对您失望的,不是吗?” “大胆!”程顺额头都在冒汗,生怕下一秒楚烨就下令将韩驰处死。 而楚烨的反应却出乎程顺和韩驰的意料,楚烨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韩驰,最近就呆在太和殿吧。” “就在太和殿里读读医学古籍,或者做你师父交代给你的事情。” 韩驰顺着楚烨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双眼微微睁大,皇上的书桌旁,竟然真的有一摞医学古籍。 “草民遵旨。” ...... 与此同时的柳城,方亦清看了眼京城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您让韩小公子去面圣,不知是否有用。” “韩驰同皇上和阿衿都有共患难的情分在,不然皇上也不会默许韩驰在京城的存在,最为重要的是,韩驰是阿衿唯一的弟子。” 方亦清抚了抚腰间系着的香囊,里面塞着从梅园里取下来的梅花。 所以那些他和祖父都说不得的话,年幼的韩驰可以说。 “公子,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一直在思虑如何将漠北这几座城建好,您也要关心一下自己的身子。” 方亦清闻言轻轻的叹了口气,眼里是叫人看不懂的深意。 “悬崖下寻找的人一刻都未停,但却并未寻到阿衿的一丝踪迹。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阿衿获救了,但无法联系上我们亦或是有别的因素在。” 不同于楚烨得知苏衿出事后显于人前的疯狂,方亦清将所有的情绪都盖在了心里,而后拼命去思考着苏衿如何脱困的可能性。 “所以,只有将这周围的几座城市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上,寻到阿衿的机会就更大。” 身边的人见状低下了头,其实,悬崖下不泛有野兽出没,若是皇后摔落悬崖后遇到了野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是如今皇上和修撰的状态,还是罢了。 ...... 月末,一道加开恩科的圣旨从宫内传出,学子们纷纷抱紧了手中的书籍。如今官位空悬,这次的进士们显然是会有千载难逢的好运道。 同一时间,方府内的春桃和夏禾不动声色的按照苏衿之前计划好的法子,在全国各地开起了书铺,名为凌墨阁。 凌墨阁有规定曰:在此购买书籍或文房四宝者,来日若高中举人,仅全额退还银子。若高中进士,全额退还银子,附赠上好的文房四宝一套。 这一举措让凌墨阁迅速的打出了名号,出现在读书人的视线里。 毕竟试问那个读书人会不相信自己终能得中进士? 于是,凌墨阁开设第一个月的进账便让春桃和夏禾两个人足足理了半天账目。 “老爷。” 方闽正被人搀扶着来到苏衿的院子里,春桃和夏禾见状连忙起身行礼。 “老夫听说凌墨阁的生意不错,到处都火爆的厉害。” “回老爷,凌墨阁本就是小姐深思熟虑过的,打算在下一次秋闱的时候开起来,只是本来打算现在京城和附近地区开,奴婢和夏禾斗胆,一次性开了许多地方。” “你们做得对,此次开设恩科再加上官位空缺,的确是凌墨阁的好时候。”方闽正话语里还有几分虚弱。 “老爷,小姐说了,凌墨阁无需过多盈利,待日后做大了便给那些没有银子读书的孩子提供些便利。” “好,就按阿衿说的来办。” 阿衿呐,是个极为聪慧的孩子,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用自己的一套方式来将方家推向鼎盛。 可若是阿衿回不来了,方家要这样的鼎盛又有何意义? ...... 太和殿内,有了韩驰在的太和殿恢复了几分人气。 “韩驰,你来给朕探探脉,朕要看看你师父教给你的东西你学会了多少。” 韩驰闻言绷着小脸上前给楚烨探脉,一旁的程顺呼吸都变轻了,自打皇上一夜白头后,御医多次前来探脉皇上都并未允许。 几息后,韩驰的脸色更严肃了些,“皇上,您该庆幸这次给您探脉的是我,而不是我师父,若是我师父探到这样的脉象,是要生气的。” “哦?” “师父不喜欢糟践自己身体的人。” 程顺闻言差点又是一声大胆出口,见楚烨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程顺又闭上了嘴,这韩小公子“口出狂言”的本事,真真是让他承受不住啊。 第160章 苏楠回府 “朕怎么糟践自己身体了?”楚烨眼中多了几抹兴味,“朕这一头白发说不定你师父会更喜欢。” “皇上的身体亏空的厉害,若是长此以往,恐会影响寿数。”韩驰悠悠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师父的身体自然是极为康健的,皇上您觉得师父回来给您探脉后会作何想?” 楚烨难得的噎了噎,而后闷声说了一句,“那你来给朕调理身体。” “遵命。” 韩驰目的达成也并未给他的脸上增添喜色,跑到一旁的小桌案上拿起笔便写了一个药方子,递给程顺,“程公公,麻烦按照方子来给皇上煎药,最近皇上的膳食一定要清淡。” “嗳。” 一炷香后,本来安静的殿内突然响起了楚烨的声音,“朕若是见不到阿衿,许多东西根本就没有意义。” “若是见不到师父,那我做的许多也没有意义。” 两人都在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又在此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似乎殿内片刻的声音只是错觉。 楚烨看着眼前的折子,思绪却早已飘到柳城。 韩驰看医书的间隙扫了一眼楚烨的方向,见楚烨出神,韩驰抿了抿嘴。 其实,他也很害怕,怕师父出事,怕师父没办法回来兑现之前的承诺。 ...... 就在苏衿坠崖一个月后,摇摇欲坠的苏府迎来了一位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三公子?”府门外,管家看到身披铠甲的苏楠一时间有些惊诧,以往府里的老人包括苏凌峰在内都觉得最终会继承苏凌峰衣钵的是苏炳。 而三公子苏楠,不过就是一个二世祖,整日在外同一群狐朋狗友为非作歹罢了。 如今看到棱角分明的苏楠,竟是有几分不可置信。 “带我进去。” 苏楠手持长剑进入苏府,后面还跟着的几名将士。 “楠儿。”苏凌峰见苏楠这个时候回来,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爹。”经过战场浸润的苏楠整个人脱去了以往的稚气,剑眉星目,同之前判若两人,“儿子是回来取走娘亲的东西的。” “你说什么?”苏凌峰脸上的喜悦之色还未持续几秒,整个人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吼叫了起来。 “我说,我是回来取走娘亲的东西的。”苏楠脸上带着浓浓的嘲意,“爹想必也该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那为何还要将这个女人留在府里?” 苏楠的手指直直的指向一旁的苏婉,苏凌峰瞬间卸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你自去取吧,你娘亲的东西都在库房里放着。” “爹?”一旁的苏炳见状有些疑惑的看向苏凌峰,这一幕却看笑了苏楠。 “爹,原来你还没有将当年的事情告诉二哥,哈哈哈哈,你对苏婉可真是视若己出,不对,苏婉本就是你的女儿。” 苏楠的话让苏炳猛地一震,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苏楠。 苏楠缓缓的走到苏炳面前,又低下身来,“二哥,苏婉是爹和大孟长公主的女儿,大孟长公主就是之前府里的那位姨娘。” “还有,娘亲当初根本不是难产而死,是苏婉的娘,出手害死了我们的娘亲。”苏楠眼底泛着猩红,双手也牢牢扣住苏炳的肩膀,“还有当初......” “够了!”苏婉突然发疯一样的冲到了苏楠面前,“苏楠,如今苏家落寞了,你不仅要来踩一脚拿走娘亲的东西,还要在这里挑拨我们的关系?” “挑拨?”苏楠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言论,如有实质的眼神看向苏婉,“你最好安分点,若是被我发现你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我会亲手杀了你。” 苏楠转身背对着几人,声音冷的如同冰窟一般,“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回苏府,我会将娘亲的东西送回方家。” “爹,当年之事你如今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你真的不觉得惭愧吗?” 说罢,苏楠便带着人去库房拿了方雅茹的东西,一丝留念也没有的离开了方府,留下苏凌峰、苏炳和苏婉三人一言不发的坐在前厅。 许久后,苏炳出言打破了凝滞,“婉儿真的也是爹的亲生女儿吗?” 见苏凌峰和苏婉不答,苏炳无力的放下了双手,上天,为何对他如此残忍,连最后一抹念想也要带走。 “我瞧着楠儿身后跟着的人,应当是得了官位了。”苏凌峰缓缓起身,嘴里发苦,“炳儿,日后这苏府小辈儿里就剩下你和婉儿了。” 苏凌峰甚至有些偏执的想,这便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只要是苏家出息的孩子,都一个个的离开了苏家。 ...... 方府,成箱成箱的东西被运进了方府,苏楠大步踏进方府的时候,方闽正正好在喝药。 “外祖父的身体好些了吗?”苏楠伸手将单子递给了方闽正,“这是苏府内娘亲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到时候给阿衿做嫁妆。” 方闽正看了眼眼前的外孙,只觉得苏楠像变了个人一般。 “皇上提拔你为正六品都尉?” “皇上前些时日对这次作战中的将士们论功行赏,孙儿有幸得封正六品都尉。” “你在战场上的事情老夫都听说了,做的不错。”方闽正仅仅只扫了一眼单子便放在了一旁,“你之后自己有何打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苏楠笑了笑,“孙儿用赏下来的银子置办了一处小院,离军营也近,日后就住在那里了。” 苏楠的分寸感拿捏的极好,方府是苏衿拼尽全力想要护着的地方,而他曾经......所以苏楠根本就没想过任何会令苏衿不悦或者难做的事情。 方闽正点了点头,“如今皇上需要提拔心腹,你能从众人之中被皇上看见也是你自己的本事,好好干,日后前途无量。” “外祖父,孙儿可以去娘亲生前的院子里瞧瞧吗?” 方闽正愣了愣,“自然,你去瞧瞧吧。” 看着苏楠小心翼翼的神色和离开的背影,方闽正沉沉的叹了口气,罢了,都是冤孽。 第161章 遣散后宫 “皇上封苏楠为正六品都尉,可见皇上对苏楠是极为满意的。” 太和殿内,方闽正自然而然的出口说道。 “太傅是想知道朕对苏楠的看法?”楚烨脸色都未变,“朕不喜苏家,也不愿见苏家有人居于高位。” “如果说之前朕还觉得苏凌峰无论如何也是一员猛将,如今朕只觉得蠢人就该远离朕的朝堂。” “那老臣便明白了,皇上只是基于苏楠的军功将苏楠封为正六品都尉。”方闽正咳嗽了几声,“这样也好,不必给人留下话柄。” “太傅的身子还没调好?”楚烨扬了扬眉,“早朝最近没有太傅的身影,朕便有一种孤军作战的感觉。” “老臣这咳嗽是老毛病了,皇上岂会不知老臣告病不去早朝的真正原因?”方闽正看了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医书的韩驰,“倒是皇上,瞧起来状态比之之前好了不少。” 楚烨扯了扯嘴角,“明日早朝,还请太傅助朕一臂之力。” 就在这个时候,韩驰翻页的手微不可见的抖了抖。 ...... 次日早朝。 楚烨照例看着下面的一众官员,等着是否有人上奏。 毫无例外的,只要不是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引起楚烨的注意。 楚烨见状缓缓开口,“既然众位爱卿无事,朕倒是有一事要宣布。” “朕欲遣散后宫。” 楚烨话音一落,整个大殿内气氛一下子便达到了最紧绷的状态。 “皇上,万万不可啊,自古未有君王遣散后宫,皇嗣为重啊皇上。” “皇上,臣恳请皇上勿要遣散后宫,如今后宫本就只有几位宫妃,若是遣散,何人来替皇上开枝散叶啊!” ...... 数不清的反对声音在楚烨耳边响起,吵得楚烨有些烦躁。 “啪——”镇纸砸向桌面的声音响起,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等着楚烨的下文。 “朕的皇后为大凌这场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今皇后生死未卜,朕一想到后宫就心烦。” 楚烨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坚决,“宫里如今的宫妃半个月后都迁去皇庄里,取消明年的选秀。” 见还有人想要出言,楚烨冷哼一声,“皇后也可以为朕绵延子嗣,而且还是嫡出的皇嗣,众卿与其在这里劝阻朕,不如回家多烧香拜佛祈祷皇后早日回京,为朕绵延子嗣。” 最后一句话楚烨的语速极慢,似是在警告众人些什么。 “臣等遵旨。” 方闽正立刻开口,众人见状这口气憋在心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有几个朝臣憋的脸都青了。 可有方闽正站在皇上那一边,众人也无法出言驳斥,毕竟这位如今可不仅仅是当朝太傅了,还是皇后的嫡亲祖父。 因此,楚烨极为顺利的便退朝回到了太和殿,就连在太和殿里呆着的韩驰也意识到了楚烨的好心情。 韩驰蹬蹬蹬的跑到程顺旁边问清了事情的原委后,看向楚烨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质疑,“皇上就如此确定,师父会给你绵延子嗣?” “若是你师父不愿意,那朕便去逼着方亦清生孩子,到时候抱来一个给朕。” 韩驰闻言抽了抽嘴角,对于某人的厚脸皮甘拜下风。 韩驰一本正经的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提起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韩驰,你在哪写什么呢?” “回皇上,在写看完古籍后的感悟,师父是这样要求的。” 楚烨闻言也不再生疑,完全不知自己在这个时候就被一个小娃娃摆了一道。 ...... 解散后宫的消息传至后宫,在仅仅只有几位宫妃的情况下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反应最大的当属柔妃,得知皇上要解散后宫的消息后,柔妃整个人便开始以泪洗面。 “皇上虽然没有将裕王之事牵扯到父亲身上,可终究父亲的礼部尚书之位也做不久了,如今皇上又要解散后宫,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啊。” 此时的柔妃再也没有之前一段时间的跋扈,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娘娘,皇上说半个月后才搬出皇宫,咱们还有些时间。” 贴身婢女的话并未起到多大的安抚作用,柔妃的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还有什么时间,皇上金口玉言在朝堂之上都已经定下了,这半个月不过是用来给本宫接受罢了。”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静妃和安妃那里有什么动静。” 柔妃本还寄希望与同静妃和安妃一道联手看是否有继续呆在宫里的可能,只是静妃和安妃的反应源远超乎了柔妃的预料。 两人不同于柔妃的以泪洗面,甚至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安妃的宫殿内。 “去将东西收拾收拾,说是半个月,可谁知有没有什么变故。”安妃的脸色有些苍白,“就算没有变故,做出来这番姿态给皇上瞧瞧也是好的。” “娘娘,您就甘心这么被送去皇庄?” 安妃闻言惨笑了几声,“本宫不甘心又如何,皇上为了皇后娘娘一夜白头,若是皇后娘娘日后真的回来了,哪里会有其他人的位置?” “可是皇后都坠崖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奴婢瞧着够呛能回京。” “不得妄言!”安妃呵斥道,“如今这种时候,随口而出的话就有可能给家里惹来杀身之祸!” 婢女见状低了低头,终究,安妃还是自始至终的以家族的利益为重,以致于在这种时候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而静妃的宫殿内的安静,同安妃那里还有些不同。 “沁之,皇上说的是半个月之期吧?”静妃玩弄着手指上的护甲,眼角甚至还有几分笑意。 “那大孟的威武将军都被处死了,怎的还不见皇上处置裕王?”静妃话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遗憾之色,“该不会最终裕王还能保下来一命吧?” “娘娘,裕王毕竟是皇上的亲叔叔,皇上许是另有安排吧。” 静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本宫可不想看到皇上的另有安排,楚泽人现在还在灵玉宫吧?” “回娘娘,裕王府大公子从被带进宫便在灵玉宫,皇上请了老嬷嬷去照看的。” “若是皇后真的回不来,按照皇上如今的模样,说不定这楚泽就是皇家唯一的后嗣,这可不是本宫想看到的。”静妃话音刚落,护甲应声劈成两半。 第162章 静妃对楚泽动手 “娘娘......”沁之听出了静妃话里的意思,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 孰料静妃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取下了其余的护甲,“如今裕王叛国被关在牢内,无论如何皇上也不会让裕王再有其他后嗣的可能。” “只要除掉楚泽,裕王便绝嗣了。” “可是那样的话,娘娘您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静妃看着沁之担忧的神色,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沁之,本宫早在肖家落败那日就该死了,只是本宫要好好想想,如何保全你。” “奴婢愿意和娘娘一起死。”沁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这么多年您待奴婢恩重如山,若是娘娘真的打定了主意,奴婢愿替娘娘去做,娘娘保全自己才好。” 一滴泪水从静妃眼角滑落,顺着皮肤的肌理划至衣领内消失不见。 她进宫那年,比皇上还要大上两岁。 父亲作为丞相,效力于裕王,当时的肖家可谓是盛极一时。 而她作为当时封后的热门人选,几乎是扬着头进的宫。 可终究是未从乾门进入,到最后也成不了皇后,肖家为了替裕王洗清同苗疆勾结的嫌疑,满门被斩,只留下了自己无能为力的活着。 自己苟延残喘到现在,唯一的理由不就是要看着裕王倒台吗? 思及此,静妃眼神中的迟疑又转变成坚定,“沁之,你去替本宫准备好这些东西。” ...... 几日后,静妃对着铜镜梳妆,让沁之准备好的东西就静静的躺在梳妆台的边上。 忽的,静妃眉头一皱,正在给静妃梳头的沁之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你扯到本宫的头发了。” 几乎是淡然无波的话让沁之立刻跪了下来,静妃见状嗤笑了一声,“跟在本宫身后这么多年还是学不机灵,自己去跪在院子里跪上几个时辰,免得传出去说本宫驭下不严。 而后,静妃叫了另外一位奴婢来继续给自己梳妆,看着铜镜内梳的明显不如沁之梳的好的发型,静妃微不可见的顿了顿,罢了,都这种时候了。 “走,陪本宫去灵玉宫。” 灵玉宫,灵玉宫,走在路上的静妃心里默默的呢喃着,将手帕越攥越紧。 抵达灵玉宫殿门口的时候,静妃看着眼前的情形,忽的有些想笑。 这宫里多的是趋炎附势的人,知道楚泽如今的身份,再加上皇上也无暇顾及楚泽,竟是只剩下几个敷衍伺候的人。 “奴婢\/奴才见过静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静妃闻言缓缓开口,“本宫来瞧瞧裕王府的大公子,看看你们这群奴才有没有疏于伺候。” 气场全开的静妃还是有几分高位嫔妃的威严,下人们立刻自觉地让开,让静妃能进去屋子内。 屋内,静妃看着熟睡中的楚泽,“这大公子平日里都是这么睡着的吗?也不吵人?” 静妃只是这么一问,一旁的奶嬷嬷竟慌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静妃愣了愣,反应了过来。 这么小的婴儿为了不让其哭闹下了安眠的药物,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也说不准。 静妃顺势挥了挥手,奶嬷嬷便被带走,屋内便只剩下了静妃和楚泽还有静妃带来的婢女。 ...... 静妃看着熟睡的楚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当年若是她的那个孩子没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静妃惨笑了几声,没生出来也好,不必在这人世间做一颗棋子。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静妃吸了吸鼻子,你瞧,你的父王如今自顾不暇,你的娘亲也跟完全没记起来你一般,既如此,还是莫要继续在这人世间受罪了。 说话间,静妃缓缓的伸出了手,抚了抚楚泽的小脸后将手落在了楚泽身上盖着的棉被上,将棉被捂向了楚泽的口鼻。 楚泽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可见之前服用安眠类药物的剂量之多。 静妃足足捂住楚泽的口鼻半炷香的时间,而后猛地松手,精神恍惚。 她亲手杀了一个婴孩,这个认知让静妃神色开始变得痴狂。 她亲手绝了楚铭的后嗣! 静妃看了眼身后神色惊恐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奴婢,扬了扬唇角,“你是皇上的人,会受到牵连吗?” “不如这样,你现在出去,跑去太和殿将此事禀告给皇上,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奴婢闻言撒腿就跑,静妃见状抬起了手,指甲缝里的粉末让静妃眼底的笑意更加清晰。 祖母,爹,当初害我肖家满门的人如今就已经遭到报应了。 我肖家无后,他楚铭也要无后了。 粉末入口即化,静妃理了理自己的襦裙和发髻,而后又看了眼楚泽,重重的倒向了地面。 祖母,爹,其实你们之前形容的所谓穷乡僻壤的日子,应该不会丢了性命吧。 ...... 太和殿。 “皇上,不好了!”得到消息的程顺有些慌忙的踏入太和殿,“静妃娘娘对灵玉宫里的小公子下手了。” 楚烨闻言手中的朱笔顿了顿,“静妃人呢?” “静妃娘娘在小公子窒息而死后自己也服毒自尽了。”程顺是真的心累,每天都有不同的烂摊子,“而且小公子之前被下人们下了安眠类药物。” “安眠类药物的事情捂住,其他事情宣扬出去吧。” 楚烨反应过来后如同没事儿人一般,“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就如何说,静妃宫中的人全部处死,灵玉宫内照顾楚泽的人也一并处死。” “是。” 程顺连忙退下去处理此事,楚烨低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留静妃到今日,果然是给楚铭留了一个炸弹。 第163章 苏婉失控 苏府。 苏婉再一次来到了苏炳的院子外,苏炳自打上次苏楠回来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后便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出,苏婉来了几次都被苏炳以各种理由拒而不见。 这一次,苏婉直接在院门外大声道:“二哥,你真的不要我这个妹妹了吗?” “如今王爷成了叛贼,泽儿被养在灵玉宫内,我只有你和爹了。”苏婉梨花带雨的模样让院外守着的下人都有些不忍心,毕竟是从小养在苏府的小姐。 “二哥,你今日若是不见我,我便一直守在你这院子门口。” 苏婉直接坐在了苏炳院子门外,一直等到太阳西下,院子的门才被打开。 “婉儿,你莫要逼我。” 苏炳双眼通红,紧握成拳状的手代表着此时苏炳内心的不平静,“婉儿,那是我的娘亲。” “二哥,可是过去的十几年,我们叫的都是同一个娘亲。”苏婉抓住了苏炳的衣袖,“二哥,当年的事情我浑然不知,我们十几年的情分难道就要这么消磨殆尽了吗?” “可你也是爹的亲生女儿!” 苏炳压抑着内心的狂躁,狰狞的神情吓得苏婉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二哥,我的身体里流着和你相似的血,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是好事。” 一瞬间,苏炳似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脸色也开始慢慢恢复平静,“婉儿,我只是有些累了。” “二哥......” “婉儿,你放心,苏家只要有我苏炳在一日,便有你待的地方。” 说罢,苏炳转身想要回到院子里,却在这个时候,下人匆匆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 ...... “你说什么?”苏婉整个人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不同于方才的梨花带雨,这一次,眼泪和鼻涕混在一块,苏婉已然临近崩溃。 “宫里传来......传来消息,静妃娘娘杀死了小公子而后自己服毒自尽。” “我不信,我要进宫去见皇上,我不信!”苏婉撕心裂肺的吼着,不对,这一切跟她想象的都对不上。 苏婉跌跌撞撞的朝着府门口跑去,苏炳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紧紧的跟在了苏婉身后。 然而,当两人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却被拦住,“皇上有令,暂时禁止苏府进出。” “我的儿子死了,皇上却不让我进宫去瞧瞧,这是什么道理?” “请裕王侧妃慎言。”为首之人神色冷淡,“若是侧妃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皇上也不介意让您去同裕王作伴。” 苏婉闻言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炳一把拽进了府内,府门又紧紧关上,如同关上了苏婉仅剩无几的路。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苏婉如同发了疯一般轻声呢喃着,就连苏炳出声都没有反应。 “灵玉宫啊,泽儿被抱进灵玉宫,灵玉宫素来都是皇子和公主们待的地方,泽儿在哪里,应该是被好好按照皇子的待遇养大的啊。” “苏衿死了,按照皇上的痴情,泽儿很有可能,很有可能是皇家唯一的后嗣。”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啊,为什么静妃会对泽儿下手,静妃,静妃该死!” 苏婉目眦欲裂,整个人已经开始分不清今夕何夕,看着有些精神错乱的苏婉,苏炳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而苏凌峰在得知了这一消息后,仅仅只是呆愣了一瞬,便反应了过来,“因果循环,都是命数。” “老爷,您要不要去安抚一番侧妃,侧妃状态很不好。” “日后莫要在唤她为侧妃了,还唤为二小姐吧。” 苏凌峰说罢便继续磨着自己手上的木块,一副不在管府中俗事的模样。 ...... 牢房内,楚铭已经不知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每日会有人来送三次饭,其他时间都只有楚铭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时光的流逝。 “皇上派属下来告诉王爷您,静妃娘娘活活憋死了小公子,而后自己服毒自尽了。” 楚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用膳,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皇上是如何处理的?” “处死了照料小公子和静妃娘娘宫里的下人。” “知道了。” 楚铭的反应有些出乎报信之人的预料,待牢里又只剩楚铭一个人的时候,楚铭才狠狠的咽下去了憋在嗓子口的血。 静妃...... 楚铭回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心口似是受到了重重一击,他机关算尽觉得楚烨不能明目张胆的对楚泽出手,但却算漏了一个静妃。 楚烨......肯定早就知晓了静妃的意图,所以才留静妃到今日。 突然间,楚铭觉得自己之前所谓的谋划简直不值一提,整个人也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楚烨,尽管你机关算尽又如何,尽管我现在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又如何,可苏衿就是死了,你和方家终究要因为这件事离心,你也没赢。” ...... 同一时间,柳城悬崖附近的一处村庄内,一名女子悠悠转醒。 “你醒了。” 苏衿起身后先是坐在床上反应了一刻钟的时间,而后才将眼神投向出声之人,“你是谁?” “在下之前还同娘娘交手过几次,娘娘这么快就不认得在下了。” 苏衿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嘴唇微动,“大孟国师。” “娘娘果然聪慧,看来大孟这次输得不冤。” 国师程子航笑了出声,“娘娘放心,这个村庄极为偏僻,一般人寻不到的。” “国师算好了我会坠崖,而后派了人在悬崖下等着?” “对,但也不对,因为很大可能我寻到的只是娘娘的尸体,没曾想,娘娘福大命大,挂在了树枝上。” 苏衿闻言脸上尽是嘲弄之色,低头看了眼自己周身,右手下意识的探向自己的脉搏。 “所以国师费尽心思的救我,是想要利用我助大孟复国?” “自然不是。”程子航摇了摇头,“娘娘有所不知,大孟已经灭国了,大孟的士兵都死了,被皇上下令处死的。” 第164章 国师用苏衿开路 苏衿想活动一番四肢,却觉得使不上劲儿,想去取腰间的银针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娘娘莫要见怪,在下只是担心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失了性命,所以才叫人将娘娘的银针取走。” 程子航话音刚落,一位女子便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女子是个哑巴,显然是伺候了程子航多年的婢女。 苏衿并未伸手去接那碗汤药,反倒是盯着程子航看了一会儿,“你究竟有何目的?” “娘娘,在下如今也不过是一介平民,所求的只是自己有朝一日能位极人臣,辅佐明君,之前眼拙选了大孟,现在想换一个选。” “忠臣不事二主。”苏衿开口,语气里满满的嘲弄,“国师如今想另谋他就,可也难得明主的信任。” “所以,在下还需要娘娘帮忙。” 几乎是几息之间,苏衿便明白了程子航的意图。 “娘娘只需在这里静养,待在下真的位极人臣那日,会同皇上一道来此地迎娘娘回宫的。” 程子航说完大笑了几声,对着婢女做了一个手势,“阿蓉,你就留在此处照顾好娘娘,等着我回来。” 苏衿看着程子航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中,心下有了成算,此地隐蔽且不说,这个村子一定被程子航使了手段控制住了,所以才会任由程子航将自己带进来。 苏衿一口将碗里的汤药喝完,若是程子航觉得拿自己可以给他在大凌的官途开路,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而后,苏衿似是又想到什么,神情忽的放松,至少,自己平安的消息能传至京中了。 ...... 程子航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第一时间便被悬崖附近搜救的大孟将士们发现,整个人被五花大绑的绑到了方亦清面前。 “大孟国师,程子航?” 方亦清看着眼底毫无慌乱之色的程子航,心里不由自主的沉了沉,“我是方亦清。” “原来是方家的公子。”程子航听到方亦清的名字后神色明显有了几分变化,“我需要去见你们皇上。” “娘娘没死,平安无事,对吗?”方亦清眼神直直的锁住程子航,一瞬间,程子航竟然有了看不透眼前这个同样年轻之人的感觉。 “对,但娘娘的下落,只有我知道。” 方亦清见状点了点头,“好,来人,现在就送国师上路。” 程子航一堆的腹稿都没来得及说,便被扔在了马车上开始往京城的方向走,整个人都被方亦清弄的有些茫然。 “阿衿之前提过,那大孟国师和苗疆长老师出同门,回京后先晾他几日再让皇上见他,见他的时候务必要小心谨慎。” “可是那人不是说只有他才知晓娘娘的踪迹。”属下面露难色。 “我们只需要知晓娘娘平安无事便好,其他的我们派人去寻。”方亦清显然也摸透了程子航的想法。 “公子,那大孟国师好生奇怪,他用娘娘的安危作为要挟,竟还想着让皇上器重于他?”方亦清简单说完了程子航的想法后,周围几个人显然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对自己过于自信了,觉得只要有机会在皇上身边施展才能,皇上便会重用他。” “而且,他大可以用对娘娘的救命之恩来作为要挟。”方亦清冷哼了一声,“不过,注定是要落空了。” ...... 直到程子航走的第三日,苏衿方才恢复了些体力,走出了院子里。 这个村落的静谧显而易见,苏衿仔细思忖了片刻,村落应当是藏在在悬崖的瀑布一旁被树丛和岩石遮挡起来,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村落里没有鸡鸣狗吠,静的都能听到瀑布拍击地面的声音。 怪不得,程子航如此放心将自己留在此处,怕是这里的人经年累月都不曾出去瞧过外头是什么样子。 “这是今日的鱼,阿蓉,拿去做饭吧。”一位村民来到苏衿的屋门口,将一篮子鱼递给了阿蓉,看来村里是以吃鱼肉为生。 村民见苏衿苏醒,明显有些局促,“你放心,你是恩人的朋友,我们会每日都来给你们送鱼的。” “恩人?” 村民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几年前恩人来到我们这里,告诉我们如何能捕到更多的鱼,在那之前我们能捕到的鱼很少,有的时候只能去吃点树上结的果子。” 苏衿点了点头,脸上也多了些笑意,“原来如此,那我还沾了光了。” “这样,我也不能白吃你们的,明日劳烦您告诉其他村民,若是有身体不适的尽管来这里找我,我是一名大夫。” 村民闻言眼中闪过明显的亮色,“好,好,我一定告诉其他村民。” ...... 深夜,月亮高悬的时候。 阿蓉正在往信鸽上系纸条,苏衿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真是难为你和程子航了,能在这种地方寻到信鸽,不过,瞧着你这生疏的模样,应当是在按照程子航之前交代给你的方式系吧?” 见阿蓉手狠狠地一抖,苏衿脸上的笑意更加扩大了几分,“只是这信鸽一旦飞出去,只要被人截获,这里还有个村庄的事情可就拦不住了。” “我只是想要报一报村民给我食物的恩情,所以才为他们诊脉,这样的小事不必冒这么大险吧。” 阿蓉显然将苏衿的话听了进去,朝着苏衿福了福身,卷起来的信纸也被收到了衣襟里。 苏衿见状指了指信鸽,“最好把这只信鸽也关起来,省得被人发觉,我倒是觉得这里民风淳朴,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苏衿见阿蓉被自己这番话弄的有些慌神,差点没笑出声,忍着笑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算算日子,程子航走了已有三日,若是没在柳城耽搁的话,也快到京城了。 自己这边也要加快速度找到突破口,到时候才能在大凌派人来寻自己的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将大孟的最后一个贼子除去。 程子航啊程子航,这么多年在大孟竟是把你捧得太高了,让你觉得自己算无遗策了。 第165章 打入村落内部 次日。 苏衿起了一个大早,整理好自己后便在院子门口摆了一个小桌子,而后百无聊赖的看着太阳缓缓升起,以此来进一步判断村子所在的方位。 直到日上三竿,村里人都已经开始默不作声的去捕鱼,苏衿还未看到有人前来找自己看诊。 苏衿也不气馁,起身便朝着院子里的水池边走去,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阿蓉,你知道村民们都去哪里捕鱼吗?” 阿蓉闻言摇了摇头,显然不欲同苏衿多言。 “中午你烧鱼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看着,我也能学一学。”苏衿见状也并未多说些什么,反而整个人一副想要同阿蓉亲近的姿态。 除去吃饭的时候,其他时间苏衿都在暗暗的观察四周,几乎都没有进屋子里的时候,自始至终都在院子里活动。 “看来那些村民们对我的信任还不够,等这么久都没有人过来看诊。”苏衿眼珠子转了转,“阿蓉,这个村子里应当是有大夫的吧,可否为我引荐一番?” 阿蓉嘴角明显的抽了抽,这大凌的皇后娘娘昏迷的时候还不显,为何清醒时候如此的......热情? 苏衿看着阿蓉扭头就往一边去,而后便端着一碗熟悉的黑乎乎的汤药,眉头也耷拉了下来,这程子航的侍女怎的如此一板一眼? ...... “你......你也是大夫吗?”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苏衿立刻看向了院子门口。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神色拘谨,双手不停的摩挲着自己的裤脚,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对,我是。” “可以请你看看我娘亲吗?” “当然可以。” 小姑娘闻言脸色明显放松了些许,“我娘亲她没办法下地走路,可以麻烦你跟我去我家瞧瞧吗?” 苏衿闻言扬了扬眉,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苏衿扭头看了眼阿蓉,阿蓉立刻跟在了苏衿身后,苏衿见状笑了笑,“走吧。” 这是苏衿有意识的情况下第一次逛这个村落,有些出乎苏衿意料的是,这个村落明显比苏衿想象中更大一些。 都是木头堆成的房子,但又由于藏在瀑布旁边常年潮湿所以空气中都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儿,苏衿蹙了蹙眉,这种环境下人们生病的概率会大上许多。 小姑娘将苏衿带入了一户人家,苏衿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重重的咳嗽声。 屋内躺在床上的女人脸色蜡黄,一直咳嗽个不停,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女人有些吃力的压下想要咳嗽的冲动,“阿妍,又偷偷跑出去了?” “娘亲,我去给寻大夫了。” “王大夫已经来看了几次了都没看好,莫要再去劳烦人家了。” 女人边说边转身,看到苏衿时明显愣了愣,下一瞬眼中便带上了防备之色。 “我来给你探脉。”苏衿也不多言,上前几步便握住了女人的手腕,几息后,苏衿松手环顾了一圈屋内。 “你是半年前突然这样子的吗?” 苏衿话音刚落,阿妍突然激动了起来,“对,我娘亲就是半年前突然这样子的。” “肺上的毛病都是经年累月积累出来的,只是一朝爆发罢了。”苏衿看了眼阿蓉,“我需要一套银针,如果没有的话,那位王大夫应该有。” “王大夫有的,你等等,我去借过来。”阿妍边说边跑向屋外,阿蓉见状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也罢,只是借用一下王大夫的银针,也不算违背了主子的命令。 ...... 一番针灸下去,女人的脸色好了不少,苏衿看着一旁已经呆愣了的王大夫,轻声开口,“可否请王大夫告诉我这里都有哪些草药?” “自然......自然是可以的。” 王大夫年岁显然已经有些大了,看着苏衿唰唰写方子的模样,王大夫的双眼里迸发出了极为激动的色彩。 “小大夫师承何人?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自学罢了。” “那老夫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地方能否去请教小大夫?” 苏衿闻言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自然是欢迎的。” 苏衿挥了挥手,极为洒脱的带着阿蓉朝屋子回去,“阿蓉,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明日咱们的院子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不仅如此,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将这个村落摸透了,人们对于治好病的大夫是极为和善的。 最为重要的是,自己有更多机会接触到草药和银针,只要有这两样东西,便有了保护自己的底气。 ...... 苏衿这边进展迅速,在柳城坐镇的方亦清也快速的理清了思路。 “公子,咱们的人又去悬崖下搜寻了一遍,确定并未寻到娘娘的踪迹。” 正在处理官务的方亦清闻言从位置上站立起身,走到舆图旁,“悬崖附近便是瀑布,那片地方有人去过吗?” “回公子,那里是瀑布下面,经年累月都是大片大片的树林,也没有人烟。” 方亦清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线,“这样,你去寻一下在这里土生土长的百姓,最好是年长的,我有事情要问一问。” “对了,最好以前打过猎。” 能将坠崖的阿衿带走,定是走不远,可悬崖下都搜了那么多遍都寻不到踪迹,应当是思路错了。 下面的人动作也极为迅速,两个时辰后,两位老者便被带到了方亦清跟前。 “草民见过大人。” “今日叫你二位前来是想问一问,这柳城的悬崖尾有一处瀑布,瀑布一侧全是大片大片的树木,好像也没有人烟,但应当猎物不少,为何不见柳城的猎人去那里狩猎?” “回大人的话,不是我们不去狩猎,是那瀑布水过于惊险,而且,那里有些诡异。” 其中一人开口回话,方亦清立刻便再次问道,“如何诡异?” “当时也有人想要去那里瞧瞧,看能不能挣一票大的,都是有去无回,连尸骨都没有。” 另一个人见状也立刻开口,“可不是,有一次还特地带了大夫一起去以防不测,结果也是没有回来。” “原来如此。” 第166章 楚烨起杀心 京城,太和殿内。 楚烨冷眼看着跪在下面的程子航,半晌都没有出言。 程顺见状缓缓上前给楚烨上了一杯白茶,楚烨喝了几口后便开始批改桌案上的折子。 程子航跪在地上,汗意慢慢的浸了出来,这大凌的皇帝果然不同寻常,周身的威压都不是大孟的国君所能比拟的。 程子航就这样被晾了两个时辰,久到楚烨已经将方亦清寄过来的信来回看了好几遍,看到苏衿无碍的消息,楚烨心里才彻底的放了下来,整个人都有种虚脱的庆幸感。 在程子航没有察觉到的地方,楚烨也乱了心神。 “韩驰,那人说有你师父的消息,你且去问问。”楚烨缓缓开口,韩驰立刻把脑袋从书里抬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来到程子航跟前。 “你有我师父的消息?” “你师父是谁?”程子航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膝盖处的疼痛,吃力的开口。 “大凌皇后。” 程子航双眼微微瞪大,眼前这个小少年,是大凌皇后的弟子? “我是知道你师父的消息,还知道你师父此刻身在何处,但你若是想从我嘴里探出消息,便要答应我的条件。” 程子航话虽然是对着韩驰说的,但明显是说给楚烨听的。 令程子航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小少年表面看着无害,下一秒便一根银针下手直直的冲着程子航身上的某个穴位。 闷哼声立刻响起,程子航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了痛苦的表情。 “所以大孟国师不远千里跑来我大凌国都,就是为了挟持皇后同皇上谈条件?”韩驰的脸色陡然一变,“你找死。” ...... 就当程子航觉得自己快要死在太和殿的时候,楚烨的声音方才慢悠悠的响起,“韩驰,松手。” 但韩驰显然没将楚烨的话听进去,绷着嘴角看着插在程子航头顶闪着寒光的银针,只需几秒,眼前这个人就可以以死来谢罪了。 “韩驰,别闹。” 楚烨几乎是瞬移到了韩驰旁边,随手取下了程子航头顶的银针,程子航瞬间便瘫倒在地上,看向韩驰的眼神如同看恶魔一般。 “你若是真的把他弄死了,从哪里知道你师父的下落?”楚烨敲了敲韩驰的脑袋,眼中却没有什么警告的意味。 “亦清哥哥就在柳城,一定能找到师父的。”韩驰开了口,“这人心思不纯,师父坠崖也有这个人的功劳,他必须死。” “小小年纪,脾气倒不小。”楚烨扬了扬眉,“待你师父回来后,朕定是要告诉你师父的。” 楚烨的手心还留着些许的余汗,整个人也从得知苏衿安然无恙的惊喜中彻底的回归平静。 “程子航,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皇上,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效力于皇上的机会。”程子航此刻浑身狼狈,“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泽主而侍。” 楚烨闻言扬了扬眉,“朕倒是没想到你所求的竟是这些,那朕现在答应你,是否该你说皇后的下落了。” 程子航闻言突然开始笑了起来,“皇上,若是我现在就将皇后的下落告诉您,那我马上就会没命。” “我要现在皇上身边呆一段时间,为皇上出谋划策,而娘娘,一定会平安等到皇上派人去接的。” 楚烨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程顺,带程侍郎下去休息。” “另外,想必程侍郎也明白,想要在我大凌立足,你之前的身份就要捂牢了。” ...... 程侍郎,定下了程子航在大凌的身份。 太和殿内,楚烨和韩驰两个人面面相觑,眼神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皇上是不信亦清哥哥能寻到师父?” “朕不是不信亦清,朕怕有万一出现。”楚烨语气里有些无奈,在苏衿的事情上,他承受不起万分之一的失去概率。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好过。”韩驰吭哧吭哧跑到了一边,抱着医学古籍便开始啃了起来,似是在寻找整治程子航的法子。 楚烨见状眼神看向屋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阿水,派人去刺杀咱们这位程侍郎几次,朕不想看到他全乎的站在朕的面前。” 楚烨转而便开始提笔写了密信,写了一半又将密信撕毁。 自己还是得寻个机会去柳城一趟,要不然自己放心不下。 今日能得到阿衿平安的消息,实在是太好了,“程顺,封后大典需要的东西可以开始悄悄筹备了。” ...... 同一时间,柳城悬崖附近的村落里。 苏衿医治了女人的次日,院子里便如苏衿所料的热闹了起来,许多人都慕名而来,王大夫更是起了一个大早,在苏衿的院子里从早待到晚。 “王大夫,不如就在这里吃饭吧?”苏衿看出来王大夫有话要说,便顺势提出用膳邀请。 果不其然,王大夫一听到话头,立刻便应了下来,“老夫求之不得。” 于是,晚上的饭桌上就多了一个人。 “阿蓉,你帮我去把这些药材打包好给村民们送去。”苏衿状似无意的开口,阿蓉顿了几秒后起身拿起药材往院子外走去。 “小大夫可是有话要单独问老夫?”王大夫看着阿蓉前脚刚走,后脚就开口说道。 “王大夫果然聪慧,我瞧着您不像是这个村落的人,因此想冒昧问问王大夫同这村落里的机缘。” 虽然是大夫,但从未见王大夫出去捕鱼,同样是村民们捕完鱼后送到王大夫那里,处处都透着一种信号,那就是王大夫当年十有八九也同自己现在一样。 “看在今日小大夫不吝赐教的份儿上,老夫就同你讲讲。”王大夫看苏衿承认的利索,心里对这个小大夫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 “我是大凌柳城人。” 一句话,便让苏衿眼波微动,同一瞬间,王大夫也意识到了苏衿对柳城的熟悉。 “当年几位老猎手想来瀑布的另一侧一探究竟,但又碍于先前有不少人有去无回,因此特地把当时在医术上小有名气的老夫带上。” “只是可惜,只有老夫一个人活了下来。” 苏衿越听,眼中的光越亮。 第167章 京中洗牌 “这些村民都淳朴的紧,老夫现在也是心甘情愿待在这里的。”王大夫长叹了一句,“外面乱的厉害,尤其是在柳城这种临近边关的地方。” “王大夫,大孟已经被大凌灭了,大凌新帝登基,是个为国为民的明君,柳城日后应当不会再有战乱了。” 苏衿的这段话让王大夫红了眼眶,“当真如此?” 那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若是没有战乱,也能同别的地方一样成为庇护百姓的地方,真是,太好了啊。 “绝无虚言。” 苏衿面向院子,十分敏锐的看到了匆匆归来的阿蓉,立刻开口,“王大夫,有些东西不是一日能说清楚的,反正明日我这里还有病人,若是你得空,也可以再过来。” 苏衿话音刚落,王大夫便也扭头看到了阿蓉,“辛苦姑娘了,若不是老夫腿脚不好,老夫去送也是可以的。” 阿蓉朝着苏衿和王大夫福了福身,便立侍在一旁,苏衿和王大夫也心有灵犀的并未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就这样,只用了三四日的功夫,苏衿便利用晚上让阿蓉去给村民们送草药的时间,在王大夫这里摸清了村落所在的位置,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竟是藏在树林中,需要拐几个山洞才能寻到。 再一次送别王大夫的时候,苏衿已经开始思忖逃出去的路线。 半炷香后,苏衿方才回神,得先弄清楚村民们去哪里捕鱼,湖水流向何处。 ...... 柳城。 方亦清用苏衿的令牌调来了不少凌霄阁的探子,迅速壮大的凌霄阁如今在江湖上已经颇具威名。 “公子。”几名凌霄阁的暗卫对着方亦清抱拳行礼,而方亦清直接大步走到了用沙石制成的推演模型旁边。 “这是根据最近几日寻到的年岁大的猎人们所说的赶制出来的。”方亦清指了指悬崖的另一侧,“我也思忖了几日,才将你们调过来。” “你们自行分成两队,一队利用树林和地上的痕迹去寻,另一队利用水的流向去寻,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有一处隐藏的地方。” “是,遵命。” “辛苦诸位了,一定要寻到娘娘。” “娘娘是凌霄阁的主子,凌霄阁誓死也会找到娘娘的下落。” 几名暗卫来无影去无踪,留下方亦清盯着沙石发呆。 一阵微风拂过,吹开了桌子上放着的古籍。 正正好吹到了方亦清抚摸过无数遍的那页,“树林深处,或有村落,以捕鱼为生,有长生之秘诀,数人寻,未果。” 方亦清愣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下人进来禀告,“公子,左武候将军来了。” 左武候将军,方亦清还反应了几瞬,才意识到是沈曦来了。 “快迎。” ...... “还未恭喜你被升为左武候,这么年轻的从三品武将,将来必定不可限量。”方亦清示意下人给沈曦上茶,笑着开口说道。 沈曦先是扫视了一圈,看到了屋子里的沙石和桌子上的古籍,“多谢修撰,有幸得了皇上器重,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皇上紧急调我来柳城,是因为不日皇上会亲临柳城。” 沈曦开门见山,方亦清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是因为阿衿的事情?” 沈曦点了点头,“不过皇上需要在京城那边布置好,而后悄无声息的过来,所以我和将士们要在柳城保护好皇上的安全。” “最近京城发生了不少事情?”方亦清敏锐的察觉到了沈曦话语间的意思,不着痕迹的扬了扬眉。 “程子航被皇上封为礼部侍郎,可能是因为突然冒出来一个人顶了众人觊觎的官位,程子航一脸遭受四次刺杀,最后一次没有躲过,被斩下了一臂。” “我记得大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相貌有损着不能入朝拜官。” “对,但皇上力排众议让程子航继续在朝堂之上,如今朝堂上也暗流涌动。” 方亦清却笑了起来,“这种时候皇上想要脱身来柳城,可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阿衿在这里,皇上总是要亲自来一趟才能放心的。” 沈曦话音一落,便同方亦清眼神对视,相同的想法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看来,我们也要抓紧速度了,得让皇上走的时候能直接将阿衿带回京城。” “方修撰,可否同我讲一讲目前柳城的情况?” “自然。” ...... 不止沈曦和苏楠被擢升,沈广平被擢升为正一品太尉,正式居武将之首。 自此,文官以太傅方闽正为首,武官以太尉沈广平为首,大凌的朝廷势力进一步的被楚烨收拢。 京城。 方闽正和沈广平被叫进了太和殿,进了太和殿后却发现皇上正在同一个小少年斗嘴,两人还斗的不亦乐乎。 “韩驰,你脖子是不是痒了?想和你的脑袋分家了?” 韩驰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皇上,我师父回来若是见不到我,会伤心的。” “韩驰,你只会把你师父搬出来,就不能想点别的说辞?” “我没有别的说辞,我能说的都是和师父有关的,不像皇上,除了师父,还有许多能说的。”韩驰委屈扒拉的模样让方闽正狠狠地抽了抽嘴,简直跟阿衿一个模样。 “你小子,给朕起开。” 程顺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又一次,争端以皇上的失败告终。 “朕叫太傅和太尉进宫,是有一事想要同两位说。”楚烨坐回了椅子上,方闽正和沈广平只觉得楚烨又瘦了许多。 “朕欲半旬后动身去柳城,且朕不欲惊动文武百官,两位替朕想想有无好的法子。” 方闽正和沈广平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便开始思忖起来。 楚烨见状也不着急,眼神示意程顺给两位看座,“朕也不着急,太傅和太尉慢慢想便是。” 说罢,楚烨就抿了一口茶水,明明知晓阿衿平安,可还是睡不好一个整觉,所有的一切只有在亲眼看到阿衿的时候才能得到安抚。 第168章 苏婉疯癫,苏家搬离京城 “皇上要赶去柳城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旬,想要瞒过朝中诸位,实在是有一定的难度。”许久后,方闽正缓缓开口。 “是啊。”沈广平身为武将,这个时候也开口附和方闽正的话。 楚烨就势看向方闽正,明显,方闽正这语气显然是有下文。 下一瞬,便看到方闽正一脸正色的接着开口,“皇上自从知晓娘娘坠崖的事情后一夜白头,身体也虚弱了不少,身为臣子,实在是忧心的紧。” 方闽正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连沈广平都不可思议的看了方闽正一眼,文官和武将之间如此不同吗?怎么觉得太傅说话九曲十八弯的,自己有些听不懂。 “皇上不管是为了大凌还是为了皇家,都需要去寻医来医治。”方闽正清了清嗓子,“所以皇上的出发点是没有问题的。” “皇上断然可以以娘娘的弟子来给皇上医治,需要养病半旬为理由在太和殿休养,届时我和太尉可代为将朝中要事转交给皇上,此法当可行。” “果然还是要太傅出马。”楚烨扫了一眼绷着脸回到座位上的韩驰,“韩驰,朕需要你帮朕一个忙。” 楚烨话音刚落,方闽正眼底便渗出些许笑意,赶在阿衿回京之前,也得给这小子正正名分,之后就能让这小子去替阿衿出诊,正好锻炼锻炼了。 韩驰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笑的一脸慈祥的方闽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听到楚烨克制下依然出声的闷笑声。 ...... “皇上想要如何处置罪臣楚铭?” 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打算离开的沈广平又被方闽正的这句话惊的呆在了原地,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楚烨的脸色,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这自己刚被擢升,就见了这样的大场面,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之前朕在等皇后的消息所以也没有去处置楚铭,原想着若是皇后一年都未寻到踪迹,那便在一年之时将其带去柳城的悬崖除杀了。” 楚铭脸上还带着几抹笑意,配着一头白发,显得令人有些胆颤。 “如今既然已经寻到皇后的踪迹,太傅以为该如何处置?” “若是皇上顾念着血脉亲情,便夺其姓氏,幽禁于暗牢内。”至于另一种情况,显然由方闽正来说是有些不大妥当的。 楚烨闻言笑出了声,“太傅给朕提了个醒儿,走之前得把楚铭安顿好,省得出岔子。” “皇上英明。” 沈广平踏出太和殿的时候,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今日在殿内太尉一直都有些沉默不语。”方闽正伸手拍了拍沈广平的肩膀,“应当是有些不大适应。” 沈广平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我这在军营和战场里待惯了,一下子有些不大适应。” 不怪沈广平有些适应不过来,之前作为都司,早朝的时候几乎都不用沈广平出来说些什么。 方闽正见状笑了笑,“日后这种情况多着呢。” 位极人臣,就要承担位极人臣的责任。 ...... 这边楚烨正在内心里烧香拜佛希望最近别出什么事情影响自己前往柳城的行程,另一边守着苏府的阿木便匆匆的赶回太和殿禀告。 “苏婉疯了?” 楚烨手中的朱笔顿了顿,“确定是真的疯了?” “回皇上,应当是真疯了。” 楚烨看着阿木呆愣的模样,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嗡嗡的,“真的疯了就去问问苏凌峰,若是想保下苏婉,就搬离京城。” 莫要在这里惹人眼,到时候自己同阿衿大婚还徒增晦气。 “是。” 苏府内,苏凌峰难得的走出了院子,看着眼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苏婉,苏凌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爹这个时候知道要出来了,前几日婉儿跪在你院子门外想要见你一边的时候,你在哪呢?”苏炳坐在轮椅上,说出口的话对于苏凌峰而言如同凛凛冬日里的寒剑。 苏凌峰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意,并未回应苏炳的质问,反倒是看向了一旁的大夫。 “大夫,婉儿这种状态如何能医治好?” “老爷,二小姐是精神错乱,这种病难医,而且能医治好的概率也极小。” 苏凌峰愣了一会儿,竟然开口说道,“其实这样也好,不必那么痛苦。” “爹?” “炳儿,无论如何,我还是你爹。”苏凌峰的视线投到苏炳身上,“这么多天,你有梦到过你娘亲,同你娘亲说说话吗?” “你小的时候比你大哥皮实,总是一身伤的回来,你娘亲每次不厌其烦的亲自给你上药,你都不记得了?” 苏凌峰又转身回到自己的院子,留下有些不知所措的苏炳。 ...... 而苏凌峰刚没回到院子一会儿,宫里便来人传达了旨意。 苏凌峰连想都没想,便接下了圣旨,“劳烦公公回去禀告皇上,三日内草民一定搬离京城。” 直到传达旨意的内侍离开,苏凌峰方才吩咐所剩无几的下人去收拾东西,“明日就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后天动身。” “爹,我们要去哪里?” “回苏州,回苏州的祖宅去。” 苏炳闻言神色一滞,明显想要在说些什么,却被苏凌峰一句话堵回去,“难不成你想让你妹妹也同裕王那样没日没夜的呆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自然是不能的。” “那就去收拾东西,如今我已无官身,我们苏家在京城不过是一只谁都能碾死的蚂蚁罢了。” “那三弟呢?” 苏凌峰顿了顿,“楠儿啊,他不会跟我们走的,我们也不能带他走。” 这段时间苏凌峰想通了许多事情,也看透了许多事情。 可那又如何呢,已经离了心的注定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样子,至于阿衿,苏家离开京城才是对阿衿最好的保护。 离开京城的时候,苏凌峰朝着方府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阿衿,若是可以的话,快些平安回京吧,待你回京的时候,那些曾经对你不好的人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第169章 苏衿发现凌霄阁信物 苏家搬出京城的次日,苏楠就收到了消息。 “都尉,您要去送送吗?”军营内,跟在苏楠身后的将士斟酌着开口说道。 “不必了,回去接着练兵。” 苏楠深深的看了一眼苏州的方向,若是离京去的不是苏州,那自己还能高看他们几眼。 如今明面上大凌解决了大孟这一外患,也除掉了裕王这一内忧,可事情远远不止如此。 苏楠想到之前方闽正同他讲的朝中局势,眼中有寒光闪过。 他要变得更强,坐在更高的位置上,而后给阿衿带来助力。 思及此,苏楠眼中的种种情绪转化为坚定,朝着军营内的练武场走去。 ...... 苏衿用了几日的功夫就彻底将村落摸了个一清二楚,由于苏衿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治好了不少村民们身上的顽疾,大家见了苏衿都乐呵呵的叫上一句小神医。 “神医姐姐,我都准备好了。”院子门外,阿妍拎着一个木盆,手里还拿着鱼竿和渔网,“姐姐放心,我们今日定是能捞到鱼。” “前几日可是一片鱼鳞甲都没见到。”苏衿动作娴熟的将自己的衣袖往上撸,抄起院子里的鱼竿和渔网便跟了上去。 阿蓉见状也只是上前了几步,并未跟上同去。 前几日阿蓉都是跟上的,苏衿也装的老实的紧,并未同村民们谈外面的事情,再加上苏衿故意留了许多方子在今日,所以阿蓉思绪再三还是留在院子里分拣草药。 “神医姐姐,那个丫鬟怎么有些不听你的话?” 苏衿看着目光清澈的小姑娘,缓缓笑开了,“真机灵,那不是我的丫鬟,是旁人的丫鬟。” “怪不得,好几次我瞧着她都没听你的。”阿妍攥着苏衿的衣袖,“姐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说。” “好。” 十一月,天气开始转凉,村民们捕鱼的时间越来越久,都想要趁着湖水尚未冰冻之际多捕一些鱼来做储备的粮食。 苏衿的手被冻得有些发红,捕鱼的时候注意力并非完全在渔网里是否捕到了鱼上,而是时不时的观察湖面上的东西。 忽的,苏衿眼中光芒大盛,将脚下的另一个渔网洒向了湖面。 “神医姐姐,你这样撒是捕不到鱼的,你只能捞到湖面上飘起来的东西。”阿妍有些着急的开口,“不如我叫伯伯来教教你。” “不必了,熟能生巧嘛。”苏衿面若无事的将渔网缓缓收了回来,“多试几次就好了。” “不过,我总觉得你的渔网比我的要结实些,今日就先用你这个渔网来捕,我们一起捕。”苏衿边说边将自己的渔网揉在了一起放在一旁。 接下来的半晌,阿妍整个人从着急变成了呆若木鸡,眼看着苏衿用自己的渔网一个接一个的捕到鱼,阿妍咽了咽口水:“神医姐姐,你怎么突然会捕鱼了?” “我要是再学不会,小阿妍该没有吃的了。” 苏衿将鱼倒进木盆里便接着捕,自己总归是要离开的,多捕一些养在小姑娘家里的水池子里,够她们母女两人吃上许久了。 …… 傍晚,村落里安静的似乎掉根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借着夜色,苏衿缓缓的拿出了今日渔网里捞起来的一枚木牌,木牌做的极为刁钻,远远看去,就同在湖面上漂浮着的木制品别无二致。 但木牌的棱角处又被削掉,若是不仔细看,定是发觉不到端倪。 苏衿的手掌缓缓拂过木牌,上面雕刻极浅的纹路同苏衿脑海里的纹路尽数对上,是凌霄阁来寻自己了! 这一认知让苏衿惊喜万分,凌霄阁除了自己可以调动外,只有哥哥可以。能在这里看到凌霄阁的信物,说明哥哥已经意识到了此地可能别有洞天。 可是,自己该给他们下一步的提示呢? 夜愈来愈深,苏衿却没有丝毫的困意,已经是十一月了,若是没有大孟这件事,只剩一个月,就该同楚烨大婚了。 还有祖父和哥哥,身体是否还安然无恙。 虽是大胜,但接下来的事情也极难处理,楚烨…… …… 柳城内,凌霄阁的暗卫正匆匆赶往一处院子里。 院内,方亦清正在和沈曦对弈。 “有新的发现了吗?”见到是凌霄阁来人,方亦清立刻放下了手中即将要落在棋盘上的子。 “回公子,悬崖附近虽是瀑布和湖水,但其最终会汇入一条水流。”暗卫语速极快,但却没有情绪波动,“我们将一些木牌顺着湖面放了上去,而后派人去最终的水流处守着。” “少了一张木牌。” “少了一张木牌?”方亦清手摩挲着棋子,“也有可能被卡在哪里了,并不一定……” 话虽如此说,但方亦清眼角处的笑意却能叫人看的一清二楚。 “修撰觉得那张缺失的木牌是阿衿拿走的?” “是不是阿衿拿走的,阿衿会想办法告诉我们的。” 方亦清显然卖了一个关子,立刻叫来下属寻来经验老道的老人,开始了解柳城按照往常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一般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湖面会结冰吗?” “回大人,是这样的。一般要到过了年湖面上的冰才会渐渐融化,但是十一月的冰不够厚,上面是不能过人的,要想过人呐,要等到十二月份喽。” “原来如此。”方亦清沉思了片刻,“就没有过不同寻常的时候?” “老天爷定下来的规矩,往年都是如此。” “多谢了。” …… “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将搜寻改为驻守,每片地方都要有人守在那里盯着,若是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立刻上报。” 一直立在一旁的沈曦似是有些读懂了方亦清这番动作背后的含义,立刻开口,“将地方划分的细一些,若是人手不够我这里的将士们也去便是。” “多谢了。” 沈曦心跳如雷,原来是在等,等阿衿的回应。 若是等到了,就快要见到阿衿了。 阿衿啊,皇上十二月出发来柳城,你们一定一定要见到面。 第170章 后悔 苏凌峰一行人抵达苏州的时候,本以为苏钰会过来亲自迎接,但直直在苏州城外等了一个时辰,都并未见到苏钰的身影。 “又来张贴告示了。” “快去瞧瞧苏大人又破什么案子了。” 几名官兵前脚在城墙上贴上告示,后脚人们便蜂窝一样的涌了上去,数不清的“苏大人”字眼涌入几人的耳中。 “请问,苏大人是很会破案子吗?”此时的苏凌峰犹如一个行动拘谨的老汉一般,惹得周遭的人纷纷侧目,明明生的五大三粗的,还以为是军中之人呢。 “我们苏大人是实打实的好官,只要做对不住老百姓的事,苏大人都抓,而且一抓一个准。” “那他……那他一定很忙吧?” “苏大人忙是忙,但今日去寺里上香了,听说是苏大人的妹妹出事了,所以苏大人每隔几日都会去上香。” “原来是这样,打扰了。” 苏凌峰看了眼马车里不动声色的苏炳和被喂了安眠药物的苏婉,侧头对马夫说道,“先进城吧,寻个宅子先安顿下来。” “爹,为何不去祖宅或者大哥那里住?”苏炳开口,苏凌峰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你大哥整日都在忙,何必要去你大哥那里添乱。”苏凌峰脸色黑的很明显,苏炳见状也并未在多言,一行人只寻了一处三进的院子住了下来。 …… 苏钰是在苏凌峰几人安顿好的第三天登门的,管家推开门见是苏钰,神色都激动了几分,“老爷,二公子,是大公子来了。” “爹,二弟。” 苏钰不留痕迹的打量了一番整个院子,而后看向苏凌峰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爹和二弟日后就在苏州安心住下便是,苏州是个好地方。” “是啊,苏州是个好地方,这里的百姓们都很敬重你。”苏凌峰看着眼前大变样的苏钰,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是儿子当官的本分。”苏钰想了想自己接收到的消息,斟酌再三开口说道,“爹,苏婉那边你务必要看好了,无事莫要让她出院子。” “这些我都懂的。”苏凌峰点了点头,另一边坐在轮椅上的苏炳抿了抿嘴,“大哥瞧着竟同我和爹生分了,我们是一家人,该在一起住的。” 苏钰这才开始打量自己这个二弟,本来好好的站立起来不需再坐轮椅,定然是做了什么阿衿才会选择出手。 “二弟,最近你也想想日后能做个什么差使,爹现下已是白身,日后这个家里该你出来养家。” “大哥?”苏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从一开始离开京城来到苏州,便再也没有受过府里一丝一毫的恩惠。”苏钰就那么平静的盯着苏炳,眼神看的苏炳有些心慌。 “无数个夜晚我梦想着成为向外祖父那样的文臣,也羡慕想成为惊艳决绝的少年将军。”苏钰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现在我只想做个好官,一步步爬去京城,成为阿衿的后盾。” “可是她已经是方家的人了,她不需要你成为她的后盾,而我和爹需要,婉儿需要。”苏炳用着几乎哀求的表情看向苏钰,却并未唤来苏钰的半分怜惜。 “二弟,你会后悔的。” …… 你会后悔的,当以前的真相尽数在你眼前揭开的时候。 现在所有人包括爹都瞒着你,只是因为你如今坐在轮椅上,而后家里又有一个精神错乱的苏婉,可笑的想要拼凑成一家人的样子罢了。 …… “大人,需要给老爷和二公子寻个差事吗?”苏钰离开院子后,身后跟着的属下连忙开口问道。 “我爹如今刚被撸了官位,还是安稳些比较好。”苏钰活动了一番脖颈,“给苏炳找个抄书的活,也好让他静静心。” “是,大人。” 苏钰走在街道上,看着沿途的繁华,表情开始变得释然。 最多三年,这样的苏州便会让他在官员政绩大考中擢升,而后他就可以成为京官,踏入京城的圈子里,替阿衿周旋。 “是苏大人,苏大人来了。” 有眼尖的百姓看到苏钰,连忙热情的同苏钰打招呼,还吸引了不少周围的人。 苏钰见状脸上的寒意彻底消散,留下真切的笑意,苏钰同百姓们闲聊,还给小娃娃们买了几串糖葫芦。 “苏大人,我以后也想成为你这样的好官。”一个小家伙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大声说道。 童言无忌,倒是惹了一圈的喝彩。 “成为这样的好官,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 同一时间,苏衿围坐在阿妍家的火炉旁,阿妍的娘亲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走动几步了。 “神医姐姐,你有过什么后悔的事情吗?”阿妍仰着脑袋,笑着开口问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因为娘亲一直说后悔遇到我爹,在刚生下我的时候就捕鱼不慎掉进湖里淹死了。”阿妍扯了扯苏衿的衣角,“娘亲说我爹没用,空有一身游泳的本事用不到正地儿。” “你娘亲那不是后悔,那是在想念。”苏衿轻敲了敲阿妍的脑袋,“我没什么后悔的事,非要说后悔的话,后悔曾经识人不清。” “识人不清?”阿妍来了精神,“是错把坏人当成好人的意思吗?” “对,其实都是坏人,但我以为他们会变成好人,但结果没有。” “神医姐姐,那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很多很多的好人,包括阿妍。”一瞬间,苏衿彻底释然。 “所以啊,以前的那些事情就随风去,不会在影响到我。”苏衿笑了笑,“但你娘亲不同,她想念你爹爹,所以才会一直念叨。” “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阿妍举起了双手,神色激动,“这叫,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对,轻舟已过万重山。” 当彻底放下前尘往事的时候,再回头看,谁是谁非都不想再去纠结,只是想做回陌路人罢了。 第171章 不同寻常 京城,沈府。 “老爷,妾身瞧着你最近疲惫了许多,可是军中之事累杂?”用膳的时候,沈夫人看着眼圈下尽是青黑,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的沈广平,眼里尽是担忧。 “军中之事处理起来倒是跟以前别无二致,但这每日早朝成了最大的难题啊。” 沈广平现下只要一想到早朝时方闽正以一己之力护在皇上面前,一张利嘴说的众人哑口无言的模样,沈广平都不自觉的打了个颤。 “夫人,这当官和当将军竟有这么大的不同。” 见状,沈夫人笑了,“老爷先前身为都司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升官做了太尉,自然是身处正中心了,就拿妾身来说,登门拜访需要应酬的诸位夫人都多了许多。” “辛苦夫人了。”沈广平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阿曦那边进展如何了,皇上不日便要启程,明日韩小公子要给皇上诊治的事情就要传出来了。” “老爷,柳城还有方修撰坐镇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但愿如此吧。” 沈广平以极快的速度用完膳后便趁着晚上的空档钻进了书房,留给沈夫人一句,“夫人,我得去书房补补课,省得在朝堂之上有些话想说但说不妥当。” 看着沈广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沈夫人突然笑出了声,“恐怕是太傅给了老爷压力,竟让老爷开始往书房跑去看书了。” “夫人,太傅毕竟是太傅,如今更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行事上定然是有所不同的。” “你说得对,但老爷多看些书也不碍事,记得晚些时候叫人去书房端一碗参汤。” …… 次日,早朝。 楚烨看着下首一个个低着头的朝臣,清了清嗓子开口,“朕自从皇后坠崖后身子便大不如以前,你们从朕这满头白发便能瞧得出来。” 朝臣们见楚烨这般说,纷纷都在心里猜测楚烨的用意。 “所幸,皇后有一位弟子,医术也甚是精湛,朕打算让他给朕调理身子。”楚烨缓缓开始释放威压,“但他说朕这毛病关键在于需要静养。” “所以,朕欲静养半旬好好调理,在这半旬内,若是有要事则先报至太傅和太尉处,由太傅和太尉再寻合适的时机报给朕。” “皇上,娘娘的弟子医术是否精湛还需经过太医院的太医认定,皇上龙体万万不得受损啊。” “只他是皇后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朕便相信他的医术。” 一句话,噎的还有想法的朝臣们说不出话来。 这皇上显然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皇后娘娘身上,皇后娘娘又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这弟子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来置喙。 于是,此次早朝便顺利退朝,楚烨回到太和殿的时候嘴角明显上翘,显然是一副好心情。 “程顺,叫太傅来太和殿。” …… “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傅免礼。” 自从知晓苏衿平安的消息,方闽正的气色也在一日日的恢复。 “太傅,朕这一趟若是将阿衿带回来了,朕希望能如期在十二月完婚。”楚烨一开口,方闽正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一旁的程顺看着这所谓的“笑容转移术”,使劲儿的憋着嘴角的笑意。 “阿衿若是平安回京,定是要现在府里养些时日的,立刻大婚是否有些不妥?”方闽正按捺着内心的冲动,好声好气的说道。 “太傅,朕倒是不这样想。”楚烨快速开口,显然一副已经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腹稿的样子。 “阿衿毕竟是披着嫁衣去的柳城,如今人人都认定阿衿是皇后,阿衿以皇后之仪回京,无疑会得到更多的民心。” 方闽正有些惊讶的抬头,民心,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无比忌讳又无比渴望的东西。 最终,方闽正的嘴唇蠕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化为一缕叹息,“大婚后,请皇上开恩让娘娘回府省亲。” “那是自然。”楚烨眉宇间微不可见的慌意彻底消散,“那就劳烦太傅提前帮朕盯着大婚的事情了。” “臣遵旨。” 楚烨是在一个晚上出京的,为了更加的避人耳目,楚烨身边仅带了阿木和阿水两人,其他的暗卫早就被布置在沿路,分段保护楚烨的安危。 楚烨这边刚刚出发,另一边的柳城内,派去驻守的人便发现了一些不同。 …… “大人,将军。”两位将士察觉异样后快速的来到了方亦清和沈曦面前,“属下等在最终汇入的湖水水面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方亦清神情难得的外露出了一丝迫切。 “就在院外放着,像是自种的草药。”两位将士互相对视了一眼,“虽说草药寻常,但那些草药是被捆在一起的,像是开好的药方子。” 方亦清快速的走出屋子,“去寻个大夫,请过来看看这都是哪些草药在一块绑着。” 一炷香后,请来的大夫啧啧称赞,“这是药方子,还是上好的药方子,这是用来治咳疾的,能想出这样方子的人,势必在医术上有大才啊。” 一旁,方亦清和沈曦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大夫,柳城内据您所知有能开出这样药方子的大夫吗?” 大夫闻言摇了摇头,“莫说现在的柳城,就是之前的柳城,也几乎没有能开得出这样方子的人。” 一瞬间,方亦清始终悬着的心重重的落了下来。 村落内,苏衿不好意思的看向阿蓉,“我本想着亲自去给村民们送药,而后看看大家的恢复情况,不料捕鱼的时候没注意到那些草药,竟掉进了湖水里。” 一旁的阿妍也连忙开口,“阿蓉姐姐,神医姐姐只顾着给我和娘亲捕鱼了,我该看好那些药材的。” 阿蓉见状连忙摇了摇手,示意阿妍莫要自咎,而后对着苏衿做了一系列的手势。 “好,我明日把那些方子再写一遍,辛苦阿蓉在分拣一次草药了。”苏衿脸上的庆幸迷惑了阿蓉的视线,“幸好王大夫种了不少草药,要不然还真不够呢。” 第172章 湖面结冰 身在村落里的苏衿和身在柳城的方亦清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都定在了十一月中旬,那是湖面开始结冰的时候。 “姑娘,你是想要离开这个村落的吧。” 一日,王大夫得了机会,正了正神色走到苏衿旁边开口说道。 苏衿并未直接回应,倒是扭头反问,“王大夫何出此言?” “老夫看的明白,你同先前待在这里的那位公子不是一路人。”王大夫轻叹了几声,“老夫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但老夫需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我不会打扰到村民们的正常生活,也不会将外面的人带进来。”苏衿不等王大夫开口,便说出了王大夫近来辗转反侧的忧虑之处。 “所以,王大夫还记得当初如何来到这个村落的细节吗?” 此时的苏衿脸上全然不是之前那副无害的样子,竟让王大夫有些望而生畏。 几息后,王大夫释然一笑,仔细回忆起了当初的所有细节。 …… 十一月中旬,楚烨刚好赶至柳城。 “皇上,您这一头白发实在是太过招眼了些。”阿木看着身穿百姓常服但仍然引人注目的楚烨,不自觉的开口说道。 楚烨闻言思忖了片刻,“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朕这头白发是该遮掩一番。” 楚烨的马车缓缓驶向衙门附近一处提前准备好的院子,方亦清和沈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确定阿衿所在的方位了吗?” 楚烨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舆图,目光紧紧的盯着悬崖附近的地方。 “皇上,经过凌霄阁和将士们的勘测,大致确定了皇后娘娘所在的方位。”方亦清顿了顿,“皇上,那里或有一处或者两处村落。” “朕只要阿衿平安回来,其他的朕都可以不去深究。” 楚烨坐定后便叫来了下面的人逐个进来汇报之前调查苏衿下落的进度,这一汇报,就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 “湖面开始结冰了。” 楚烨看着远方的夕阳,沉沉的说道。 “皇上,臣问过这里的百姓,十一月中旬虽然开始结冰,但不能过人,要想过人,得等到十二月份。” “还有半旬的时间。”楚烨神色有些莫名,“亦清,阿衿是否也在等十二月份?” “十有八九。” “朕想早点见到阿衿,亦清,想办法把这方位再缩小一些,而后将行动策略草拟一份,最好是能在不打扰到那些人的前提下救下阿衿。” 因为不知是敌是友,所以不知一旦接触是否会开战。 “臣遵旨。” …… “神医姐姐,湖面结冰了,我们不能去捕鱼了。”苏衿来阿妍家院子里的频率越来越高,除去看诊的时间,其他白天的时间几乎都在这里。 “已经捕了许多鱼了,足够你和你娘亲度过这一个寒冬了。”苏衿手上还在分拣着草药,“还有这些草药,待我分拣完后我会告诉你怎么煎好让你娘亲服用。” 阿妍迷迷瞪瞪的点了点头,“我会记清楚的,那如果我不小心忘记了,可以再去找你问问嘛。” “每日要服的药都是有定数的,你要是花时间去寻我,仔细错过了治病的好时候。”苏衿连哄带骗的说道。 之后的一连几日,苏衿日日考察阿妍是否将药方子熟记于心,直到确定阿妍记熟后方才作罢。 离开阿妍院子里的时候,苏衿嘴角有些许的上扬,那些药足够阿妍的娘亲吃到痊愈了,只要阿妍的娘亲健健康康的,阿妍就可以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了。 十一月下旬的每一日,村落外都在经历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变化。 凌霄阁的暗卫在得了楚烨的召见后,回去便在每个人的腰间系上了绳子,一个人连着另一个人形成了一个人字形的长队,用这种方式踏进树林里缩小苏衿所在的范围。 “王大夫,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回去?”苏衿看着眼前胡子都花白的老人,“能将细节记得如此清晰,说明你也是想回去的。” “老夫就不必了,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出去也物是人非了,无亲无故的,倒还不如留在这里。” 王大夫在苏衿的声音落下后眼底很明显的闪过一丝光亮,但又在几息后消失不见。 苏衿见状顿了顿,“这里的确是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存在,是个极好的地方。” “是啊,淳朴善良。”王大夫看了眼苏衿,“老夫知你身份不凡,但却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在你先头出去的那位公子在老夫这里得到了相同的细节,你要替老夫告诉他,要保密。” “我会的。”死人,是绝对不会开口泄密的。 程子航顺着从王大夫这里得知的道路离开,却遮掩毁了这条道路,真真是该死。 …… 十二月初,湖面上的冰渐渐变厚。 凌霄阁在树林里发现了人为毁坏的痕迹,苏衿也在一日用银针放倒了阿蓉。 银针是王大夫给的,王大夫身边并非只有一副银针。 而后,苏衿将被关在笼子里的信鸽放了出来,一个卷起来的纸条被系在信鸽身上,苏衿看着信鸽朝着自己提前规划好的方向飞去,心尖微颤。 信鸽飞向的,是苏衿按照王大夫说的辨认出来的柳城的方向,赌一把,若是此次信鸽同哥哥的人错过,那便再想其他法子。 “有信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树林里的人便发现了信鸽的踪迹。 信纸被呈到楚烨的面前,上面清清楚楚的画着几个圆圈,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定是以为谁在胡玩,但眼前几人却心神剧颤。 这是把柳城和村落的方位画出来了,甚至连湖水的流向都画出来了。 “皇上,这一定是娘娘传递给我们的消息。”沈曦激动不已,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长枪去解救苏衿。 楚烨手指也有些微颤,“着人按照这上面的方位去寻,切勿惊扰他人。” “阿衿能传递出来消息,说明她周围并非敌人。” “是。” “且慢!”楚烨叫住了快要走到屋子门口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朕同你们一起去。” 第173章 终于见面 纵使方亦清和沈曦再三阻拦,楚烨还是坚持跟随众人一道朝着苏衿传来的消息上画着的方位而去。 而此时的村落,苏衿叫来了一大帮人弄来了一个大大的铁锅,放了好几条鱼在里面炖煮。 “今日这鱼汤里小神医可是加了不少好东西,喝一碗下去啊,不仅身子暖和了,整个人精气神也能好上不少呢!” 王大夫一开口,便有村民跟着轰笑,“既然是王大夫说的,今日咱们每人都得喝上一大碗,先多谢小神医了。” 苏衿算着时辰,亲自一碗一碗的给村民们盛鱼汤。 “咦,今日怎的没见阿蓉姑娘?” “阿蓉最近分拣草药疲惫的紧,眼瞧着整个人都蔫蔫的,我便让她去屋子里歇着了。” 苏衿边说边微不可见的避开了王大夫,王大夫也心有灵犀的并未喝下苏衿递过来的那碗鱼汤。 半个时辰后,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 “王大夫,这个方子喝完会让人熟睡半晌,这段时间就劳烦王大夫您了。”苏衿朝着王大夫福了福身。 “祝姑娘此行顺利。”王大夫笑了几声,“多谢姑娘愿意护一护这小村子。” 眼前这位姑娘用这样的方式最大可能的保全这个村落,就凭这一点,他王某人就不胜感激。 “王大夫说笑了,我本就是打扰者。” 苏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村落,其实这个村落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宁村。 那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姑娘,叫宁妍。 苏衿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自己在信条上标记好的地方走去。 ...... 一个时辰过去,湖面上并未有任何的身影出现。 苏衿低下了头,瘪了瘪嘴,该不会是信鸽没被哥哥收到吧?一想到这样的话自己一会儿还要回宁村,等村民们醒来后还要同村民们解释,还要另存机会...... 苏衿的双手无力的耷拉了下来,想回到京城可真难啊。 “阿衿。” 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衿猛地抬头,脑袋顿时有什么东西炸开,“楚烨?” 楚烨双眼泛红,衣袖下被冻得发红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的抖动,却又坚定的向苏衿伸开,“阿衿,我来接你回京了。” 两手交握的那一刻,同样的激流在两人的血液里沸腾着。 方亦清和沈曦见状连忙和周围的人一道快速的原路返回,留下楚烨和苏衿两个人缓缓的走着。 心细如苏衿,早就在楚烨紧紧握着自己手丝毫不愿意松开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你怎的亲自来这里了,京城现下可还好?” “阿衿,那些东西都没有你重要。”寒风吹过,吹散了楚烨的头发。 “楚烨,你攥的太紧,弄疼我了。” 苏衿顿了顿,轻声开口,在楚烨泄劲儿的下一秒快速的反扣住了楚烨的手腕,探向了楚烨的脉搏。 身体严重亏空,肝火郁结。 “是安神香不够了吗?还是花茶也喝光了。”苏衿故作轻松,“不应该呀,我算好量了。” “我没喝,阿衿,你下落不明,我做不到。” 苏衿见状继续握住了楚烨的手,两个人回到柳城的时候,楚烨直直拉着苏衿朝着自己安置的院子走去。 ......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苏衿有了片刻的失神,眼前之人身上安神香浸染的味道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但梅花的香气且极为明显。 苏衿双手环扣着楚烨的腰身,目光慢慢的被楚烨披下来的头发吸引。 手轻轻的捻了捻楚烨的发丝,便留下了墨色的痕迹。 忽的,苏衿吸了吸鼻子,也有些眼热。 “怎么了?是我又勒到你了吗?”楚烨连忙松开手,如同看着易碎的珍宝一般看向苏衿。 “没有,楚烨,你在这里等等我。” 楚烨没有第一时间松开苏衿的手,直到苏衿再三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回来,楚烨方才妥协。 跑出屋子的时候,苏衿整个心脏都似是被泡在水里,酸涩的厉害。 “哥哥。”由于跑的有些着急,苏衿停下步子的时候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当时穿来的嫁衣还在柳城吗?” “在呢,我叫人给你取来。” 方亦清只需一眼便读懂了苏衿的用意,笑着将苏衿耳畔的碎发别在了耳后,“阿衿平平安安的,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哥哥。”苏衿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便看到下人眼疾手快的将嫁衣取了过来。 “那些事情留着明日再说也无妨,阿衿,不,该叫皇后娘娘了,去把嫁衣换上,哥哥还没瞧见你穿嫁衣时候的样子呢。” 他的妹妹,身披红色嫁衣来到了柳城的战场,盘活了这一局本该是两败俱伤的死棋。 ...... 当苏衿穿着嫁衣,头戴凤冠霞帔出来的时候,饶是方亦清和沈曦,都需对着苏衿行礼。 等在屋子里的楚烨已经有些着急,正欲伸手推开房门去寻人,正正好,房门在这个时候被苏衿打开。 苏衿就站在楚烨面前,杏眼笑的微弯,身上穿着楚烨亲自设计的嫁衣,头上戴着先皇后戴过的凤冠。 一时间,楚烨有些看痴了。 “怎么了?换身衣裳就不认识我了?”苏衿伸手在楚烨眼前晃了晃,而后又低头扫了扫自己身上的嫁衣,“就是被我一路骑马弄得有些皱了。” “好看。” 楚烨压抑着自己内心喷薄欲出的冲动,一把将苏衿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房门应声关上。 “你若是嫌皱,便再准备一套。”楚烨的嘴唇已经接近苏衿的耳骨,因此能轻而易举的看到苏衿逐渐变红的耳畔。 “不是,我很喜欢这套嫁衣的,毕竟跟我并肩作战过,已经有感情了。” 苏衿声音都有些颤抖,双手捏住了楚烨腰间的玉带,一抬头,便撞进了楚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阿衿,下次莫要再消失这么久了,我已经快要疯了。” “下次不会了。” 楚烨的目光一一扫过苏衿的眉毛、眼睛、鼻子,最终落在了苏衿的红唇上,苏衿只觉得眼前之人的呼吸更加重了几分。 “阿衿,我可以......” 第174章 情动 眼前开始变的漆黑,苏衿只觉得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近,下一瞬,苏衿双眼猛地睁大,抓着楚烨玉带的手也瞬间缩紧。 天旋地转,苏衿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楚烨方才有些狼狈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同苏衿之间的距离。 “楚烨,你......”苏衿摸了摸自己有些发麻的嘴唇,双眼里也带了一丝水光。 楚烨的喉结不自觉的滑动,而后几声闷笑声响起,“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烨,你......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我要出去了。”苏衿下意识的想跑,却被楚烨牵住了手,朝着梳妆台的方向走去。 铜镜内,女子双颊都染上了红晕,嘴唇上还留有些许的水光,似是在继续邀请身旁之人采撷。 “你留在屋子里吧,我出去。”楚烨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隐忍,苏衿见状将视线挪向了铜镜中的楚烨,瘪了瘪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暖的大掌揉了揉苏衿的头顶,“该出去了,毕竟在外面,要周全的多些。” 说着说着,楚烨就又缓缓靠近苏衿细腻修长的脖子,“待回京后大婚,就不必顾忌了,你好好在这里休息,用晚膳的时候我来叫你。” 说罢,楚烨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袍,推开了屋门,留下苏衿一个人坐在铜镜面前。 苏衿呆愣了一会儿后,再一次伸手摸向自己的嘴唇,倏然,笑意在苏衿的双眼迸发。 ...... 院子外,方亦清见楚烨出现的时候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皇上,咱们的人都已经撤了回来,也把走过的地方遮掩住了。” 楚烨点了点头,“让人守在院子里,但莫要惊扰了皇后休息。” 楚烨快步走向书房内,提笔便给京城去信。他得告诉方闽正,阿衿已经脱困,京城里大婚的一应东西都要提前准备好了。 毕竟,他一日都等不及了。 苏衿一觉真真的睡到了楚烨来叫起用晚膳的时候,睡眼朦胧的苏衿看起来可爱极了,让楚烨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到用晚膳的时候了?”苏衿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好不容易睡了一个踏实觉,睡得她浑身上下都有些酸软。 “快起来,用完晚膳带你去柳城的街上走走,这几个月亦清一直留在柳城,柳城也大变样了。” 楚烨的声音里有化不开的宠溺,苏衿闻言来了精神,彻底清醒坐了起来。 “行,我也很想瞧瞧柳城变成了什么模样。” 还有,她答应了王大夫,要去王大夫之前的院子那里瞧瞧呢。 苏衿刚刚下床,便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嫁衣,连忙将楚烨推出了房门,唤来了门外的奴婢替自己更衣。 楚烨站在屋外,揉了揉差点被关上的屋门撞到的鼻子,低笑了起来。 ...... 柳城的几人难得一起用一顿晚膳,还是以极其轻松的心情。 沈曦顶着楚烨不善的眼神,坐在了苏衿的身边,“阿衿,你都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正好是你出事的那天,当时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沈曦双眼通红,拉住苏衿的衣袖,“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阿曦,你这么早醒来的话,后续的大战你应当也参与了,你快同我讲讲。”苏衿的话音刚落,方亦清便接着开口,“阿衿,你面前的这位可是大凌第一位名正言顺的女将军了。” “真的?阿曦,快同我说说。” 苏衿面上仍在同沈曦说话,桌子下面却悄悄的握住了楚烨的手,安抚性的捏了捏。 楚烨眼中的阴鸷这才缓缓散去,苏衿的心紧了紧,楚烨,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对自己过于紧张了些。 沈曦绘声绘色的同苏衿形容着当时的战况,曾经极其凶险的瞬间后来再去回想的时候,却自然而然的弱化了当时的凶险。 “你没受伤吧?”苏衿另一只手探向了沈曦的脉搏,确定无碍后方才松了口气,还开起了沈曦的玩笑,“不愧是将军。” “若是这般的话,末将可是要唤一句皇后娘娘了。” 几人的大笑声响起,屋外的阿水和阿木听着屋内的笑声,神色也放松了些许。 “阿木,我有些饿了,你呢?”阿水撞了撞阿木的肩膀,“要不要也去寻点好吃的。” 阿木给阿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晚上皇上要带着娘娘去柳城转转,你最好半个时辰就回来,要不然我可要如实禀告给皇上。” “不愧是好兄弟。”阿水运起轻功,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 用完晚膳后,楚烨和苏衿挽着手走在了柳城的街道上,方亦清及时拉住了想要跟上去的沈曦,目光有些无奈。 “还是让皇上和娘娘两人去吧。”这姑娘,就没瞧见晚膳的膳桌上皇上那像刀子一眼过的眼神。 楚烨察觉到身后的尾巴并未在继续跟上后,脸色方才好了些许。 一路上,苏衿眼里的惊讶之色都未消散过,“原来柳城的街道应当是这幅模样,先前来的时候柳城正陷入战乱,哪有这幅场景。” “如今柳城的人对你可谓是崇敬不已,已经有百姓们想要给你立碑了。”楚烨看向身边的苏衿,“若不是阿衿在,柳城现在还不知适合模样呢。” 苏衿笑了笑,拉起楚烨便朝着一处方向而去。 两人走到一处有些偏僻的院子门外,院子经年未曾住人,显得有些破旧。 “村落里有一位大夫,他先前就在这个院子里住着,他让我替他瞧瞧现在院子是什么模样。” “阿木,这个院子叫人暗暗看着,保持原状。” 苏衿同楚烨对视一笑,“多谢皇上。”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我是皇上?皇后娘娘。” 楚烨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苏衿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那,皇上,臣妾晚上用膳的时候只问了阿曦,待一会儿回去可否请皇上同臣妾讲讲京中发生的事情?”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莫要把那套规矩搬出来。”楚烨笑了笑,“想听的话,现在就回去。” “没问题。” 第175章 启程离开柳城 楚烨和苏衿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苏衿晚上住的屋子已经被收拾好了,两位婢女在屋子门口等着。 苏衿见状朝着楚烨笑了笑,“皇上,那臣妾明日听皇上讲。” 说罢,苏衿便提起裙摆忍着笑意进了屋子里。 白天自己刚从宁村回来的时候还没见自己的屋子被收拾出来,就这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竟是被收拾出来了,一瞧就是哥哥的手笔。 既如此,自己定然是要按照哥哥的心意来的。 进了屋子后,苏衿便看到躲在床上的沈曦在冲着自己招手,“阿衿,快过来。” “阿曦,你怎么藏在这里?”苏衿也顺势躺在了沈曦的身边,“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的吗?” “如何用不到,阿衿,我可不信你没瞧出来。”沈曦腻在苏衿身边,“我脑子转的慢,所以晚膳的时候我没意识到,但你哥哥一提醒,我便反应过来了。” “所以,你哥哥特地让我来今天晚上同你讲讲你坠崖后皇上身上发生的事情。” 苏衿闻言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些许,侧躺在床上,“阿曦先同我讲讲,皇上为何需要染发。” “你坠崖的事情传至京中,只一夜,皇上便白了头发。” 苏衿愣了愣,“然后呢?” 沈曦长长的叹了口气,“而后......” 这边沈曦正在同苏衿讲后续发生的事情,另一边“独守空房”的楚烨沉默的呆在书房内写着大字。 “皇上,方修撰求见。” 楚烨下笔的手微顿,“叫他进来。” ......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朕?” 方亦清听着楚烨明显有些不快的声音,将自己端着酒壶的手往外伸了伸,“今日阿衿平安回来,臣带了好酒来。” 楚烨见状放下了笔,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上了棋盘,两杯清酒,你一下我一下的落子,一局终了,两人战成了平局。 “皇上,您心乱了,本来有好几次,皇上是能赢过臣的。” 方亦清举起了酒杯,两杯酒碰在一起,“亦清,朕不会让阿衿为了朕而忧心的。” “皇上误会了,臣的意思是,阿衿回来了,皇上该放宽心了。”方亦清定定的看向楚烨,就算是一个康健无虞的人,成宿成宿的睡不了一个整觉,身子也会垮掉,遑论已经亏空身子的皇上。 “朕当然放宽心了。” 方亦清见状也并未在多说什么,“今日臣陪皇上不醉不归。” “后日启程回京,今日不醉不归倒也可以。”楚烨晃了晃酒杯,“亦清,来,不醉不归。” 两人喝到月亮高悬,方亦清看着眼底始终都是一片清明的楚烨,故意装作了酒醉的模样。 当方亦清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楚烨平静的开口,“阿木,扶方修撰回屋子里休息。” 殊不知,此时“醉的烂成一滩泥”的方亦清内心重重的叹了口气,“连喝酒都喝不醉,足可知这几个月皇上究竟饮了多少的酒。” ...... 次日,楚烨准时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推开了屋门,视线却立刻被坐在院子里石桌上的苏衿吸引。 “阿衿?天色还早,怎的不回屋子里睡一会儿?” 楚烨连忙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苏衿身上,“外头冷,你仔细着凉。” “我也不知为何醒的早,许是昨天白日睡得时辰足够了。”苏衿扭头,满眼都是柔色,“我能进屋子里坐坐吗?” 屋子里,暖意扑面而来,“昨日晚上饮酒了?” “熏到你了?”楚烨不自在的抖了抖一副,却被苏衿拽去了床上,“你躺好,我想同你讲讲我在宁村里的事情。” 苏衿的声音似是有魔力一般,伴随着安神香的香味,楚烨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陷入了沉睡。 苏衿的手轻轻的拂过楚烨的面部轮廓,吸了吸鼻子,看到楚烨床头放着的医术,苏衿顺手便捧着看了起来。 整整一上午,都未有人来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直到下午的时候,楚烨猛地睁开了眼,而后在看到苏衿的时候,整个人才又瞬间放松。 “我睡过头了,本应是要听你讲宁村的事情,结果竟睡着了。” “难得睡个好觉。”苏衿看着楚烨眼角下消失了不少的青紫,叫了门外的婢女将温好的粥呈上来。 “今日就先喝点白粥。”苏衿示意楚烨起身,“从今日开始,你的膳食就要按照我说的来安排,不知是否可行?” “能让阿衿费心思替我安排膳食,我求之不得。”一碗白粥下肚,楚烨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半炷香后,婢女又端来了一碗汤药,楚烨见状扬了扬眉,在苏衿笑着的目光里一饮而尽。 “阿衿回来真好,阿衿回来了,我就觉得我一下子又变成有人在乎的人,而不只是一个皇上了。” “回来了就不会在离开了。” ...... 十二月初,楚烨和苏衿分别启程回京,方亦清同苏衿一道回去,新的官员将会在年后调来柳城,沈曦也带着将士们回到了军营。 两拨人楚烨轻装出发先一步回到京城,而苏衿和方亦清则还在回京的途中。 太和宫。 当看到楚烨的那一刻,沈广平差点没泪流满面。 天知道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都经历了什么,那些都需要皇上来处理的事情却交到了自己的手里,每日沈广平都过的战战兢兢。 而方闽正同样目光殷切,所为的却是和沈广平截然不同的原因,“皇上,皇后娘娘几日后回京。” “后日,封后大典的一应事宜准备好了吗?” “还未。” 方闽正理直气壮的让沈广平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楚烨的目光定在方闽正身上,方闽正顿了顿,“有些东西需要皇上亲自定夺。” 楚烨缓缓的笑了,眼看着状态比之之前好了不少,“那劳烦太傅将需要朕定夺的所有事情都列出来,这样处理起来比较快。” “皇上可是要即刻散出娘娘即将返京的消息?” 见楚烨点了点头,方闽正方才完完全全的松了一口气,他家阿衿,真的要回来了。 第176章 大婚(1) 苏衿即将返京的消息已经传出,迅速在京城里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次日的早朝上,众人看着许久都没见到的楚烨,心里再一次被点醒了这位即将回京的皇后的重要性。 众人又注意到楚烨明显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的脸色,也对这位皇后娘娘的徒弟高看了几眼。 毕竟他们这些人若是有个什么病痛,请不到皇后娘娘,但皇后娘娘的徒弟还是可以请一请的。 于是,楚烨的这一趟来回被彻彻底底的瞒了下来,并且一石二鸟,将韩驰推在了众人的面前。 太和殿。 下完朝后,韩驰如同一条小尾巴一样默不作声的盯着楚烨,盯得楚烨实在受不了,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朕这里有小山一样高的奏折,你有什么话就快问。” “我师父真的要回来了?”韩驰眼巴巴的问道,“我师父她还好吗,有受伤吗?你为何不让她在柳城养一养身体?” 楚烨伸手制止了韩驰接下来的话,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果然,不该让这小子开口。 “你师父好的很,待过几日你就能见到她了。” “那我要去方府。”韩驰这话气笑了楚烨,楚烨直接起身走到了韩驰面前,“你就那么坚定的觉得你师父能在方府呆的时间比在皇宫呆的时间久?” “太傅不会让师父一回京就进宫的,皇上同样也不会。” 至少刚回京的三日内,师父都是能待在方府的。 “太傅先前可是答应了朕阿衿一回宫就大婚。” 韩驰闻言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盯着楚烨,楚烨见状虚点了点韩驰的脑袋,这群人,就捏准了阿衿是自己的软肋。 罢了,阿衿说嫁衣有些褶皱,也需要几日的功夫来让嫁衣齐整。 ...... 宁村。 自打村民们喝了苏衿熬的鱼汤陷入沉睡,一个两个的都被王大夫挪去了各自的院子,再次清醒的时候都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当众人一窝蜂的去苏衿的院子里想要感谢苏衿的时候,才意识到苏衿人已经莫名其妙的消失。 “村子里以前又不是没有消失过人,大家何必这么大惊小怪。”王大夫直接冲到人群最里面,将村民们往回赶。 “再说了,老夫也是大夫,你们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来找老夫。” 王大夫见村民们开始往回走,这才进院子里,便看到阿蓉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 “阿蓉姑娘,你也莫要多想,就同我们一道在这村子里安安心心住下来。” 阿蓉闻言眼神里有泪水缓缓落下,这样的话她该如何同主人交代...... 王大夫刚走出院子,便看到阿妍眼巴巴的盯着王大夫。 “王大夫,你早就知道姐姐会走是吗?”阿妍眼神里泛着泪光,“所以阿妍姐姐会给我家的水池里装满鱼,还会提前把娘亲之后需要服的药方子写好。” “阿妍丫头,人与人之间都是有缘法的,你神医姐姐有自己要走的路,她不该留在我们这个村子里的。” “可是,阿妍很喜欢她。” “阿妍想要学医吗?想学的话,老夫教你。” 王大夫揉了揉阿妍的脑袋,脑子里浮现出苏衿言笑晏晏的模样,“王大夫,阿妍资质聪慧,若是能得到您的指点,将来也能给村子带来更大的好处。” “好,阿妍会好好学。” ...... 两日后,苏衿一行人抵达京城。 楚烨率领文武百官在京城门外相迎,楚烨一身龙袍,头发也掩成了墨色。 苏衿缓缓地走下马车,无数双眼睛都盯在了苏衿的身上。 “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衿并未穿着嫁衣,因此自称也仍旧自称为臣女,“快起身,宫里筹备好大婚还需几日,你且先在方府住上几日。” 苏衿知晓楚烨是在给自己撑脸,笑着朝着楚烨福了福身子,“臣女多谢皇上厚爱。” 而后,楚烨便朝着苏衿伸出了手,虽为大婚,但已为帝后。 许多年后,百姓们时不时还会提及当年皇后回京时候的场景,皇上亲自牵着皇后坐上了帝王的轿撵。 文武百官在帝后尚未完婚,便已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番场景,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苏衿坐着楚烨的轿撵直直的朝着宫中而去,眼见快要路过方府,方闽正忙不迭的小跑赶上轿撵,硬着头皮,“皇上,方府快到了。” 楚烨闻言略微思忖了片刻,“正好,朕也有些时日没去方府瞧瞧了,程顺,改驾去方府。” ...... 方府。 韩驰早早便侯在了府门口,见到苏衿的身影立刻便跑了过去,“师父。” 苏衿笑着走下来,揉了揉韩驰的脑袋,“小韩驰,做的不错。” 韩驰难得的也对着楚烨多了几分笑容,楚烨嘴角微抽,这小子。 “祖父。”苏衿自然而然的扶住了方闽正,“这么长时间,让祖父担忧了。” “你呀,你和亦清都走了以后,这方府里冷的如同冰窟一般。”方闽正的背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内佝偻了一些,“幸好啊,你们都回来了。” “还有皇上,去柳城之后将朝中要务都压在我这个老头子还有沈太尉身上,你如今回来了,可要在府上多陪老夫几日。” 苏衿闻言笑开了花,“那孙女儿可就同外祖父说定了。” “咳咳咳——”楚烨的声音响起,“阿衿,先前你说那嫁衣有些皱了,朕叫人去修补了,只需三日便好。” 方闽正见状大笑出声,“阿衿,去带着皇上四处逛逛,老夫同你哥哥说说话儿。” 真好啊,阿衿的话皇上都放在心上,只要阿衿能过的幸福,他这个老头子再怎样都好。 苏衿带着楚烨在方府里逛,身后的下人早就被程顺被清退了出去。 “皇上是想要三日后大婚?” “若是可以,明日我就想大婚。”楚烨握住了苏衿的手,“只有让你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才能安心。” 只有如此,只能如此。 第177章 大婚(2) 楚烨带着身边的人回到皇宫后,方府又陷入了往日的安静,苏衿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方闽正和方亦清还在正院内闲聊。 春桃和夏禾在看到苏衿的第一眼便跪在了地上,两个人双眼都是红通通的。 “快起来,让我瞧瞧这几个月你们都做了什么?”苏衿眼中藏着笑意,“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好多地方都有凌墨阁,是你们建的?” 春桃点了点头,“小姐之前说过想建的,刚好皇上开了恩科,时机正好。” “做的很好。”苏衿看着院子里的模样,同自己离开前别无二致。 “府里的情况如何,方才也没寻到机会给祖父探脉,不过瞧着祖父面容疲惫了些。”走进屋子,扑面而来的梅花香让苏衿愣了愣。 “老爷很好,就是很想念小姐您。”夏禾缓缓开口,“自从知晓小姐平安无恙的消息后,老爷的身子就好了不少。” “这屋子里的红梅是老爷特地去了一趟梅园,现下红梅开的正盛,供奉您的人也越来越多。” 苏衿闻言又深吸了一口气,真好,她喜欢梅花这么凌冽的香味。 “府里也没什么事就好,来,我同你们讲讲我去柳城瞧见的事情。” 屋内时不时的有欢笑声响起,屋外立侍着的下人们都不约而同的在脸上带上了笑意,真好啊,方府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样子。 ...... 晚膳,方闽正和方亦清来到膳桌旁的时候,苏衿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祖父和哥哥竟聊了好几个时辰,本想着再等半炷香的时间还不见你们过来就去亲自寻你们呢!”苏衿起身将方闽正搀扶到座位上,下人们见状立刻端着盘子来上菜。 “来,给你家小姐也倒些果子酒。”方闽正乐呵呵的开口,“阿衿,今日你也饮一些。” 苏衿双眼猛地一亮,“多谢祖父。” “皇上说了,还有三日便要大婚,所以啊,你在这府里能以未嫁女的身份自在待着的日子也就剩两日了。”方闽正先抿了一口酒,“这两日你就莫要忙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衿双眼放光的抿了一口果酒,“祖父,就算大婚后孙女也会常回府的。” “哪里有皇后娘娘总出宫的道理。”方闽正话虽如此说,但眼底的笑意清晰可见,“阿衿,身为皇后,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你也千万不能将自己变成深宫妇人。” 苏衿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祖父是准备同孙女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了?” “阿衿,瞧你说的什么话,祖父何时没同你说掏心窝子话了?”方亦清在一旁眼神示意了苏衿一番,苏衿赶忙回给了方亦清一个眼神。 方亦清低头笑了笑,祖父这是舍不得阿衿呢。 ...... “如今朝中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裕王也被囚禁于暗牢,但更多的臣子都并非是坚定的保皇派,因为保皇,他们的利益会受损。” 方闽正借着酒意,似是要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说给苏衿听。 “还有,皇上解散了后宫,宫里的几位妃嫔都被挪至了京郊的皇庄。”方闽正一口闷,喝光了酒杯里的酒,“但若是后宫只有你一人,便触犯了许多臣子的利益。” “祖父,我明白的。”苏衿看着方闽正的脸上已经染上了醉酒的红,心里有些酸涩。 方闽正摆了摆手,“这是一方面,还有,阿衿,大凌是有几家世家的,自皇权渐渐凋落,他们已经隐世多年。” “但如今皇权明显越发的壮大,老夫担心呐。” 方闽正有些浑浊的双眼看向苏衿,“阿衿,几百年前的大凌,皇权达到鼎盛的时候,哪一家世家女没有被送进后宫里。” “但阿衿也莫要害怕,老夫,还有你哥哥,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祖父也要相信孙女,孙女也会护好方家,让方家的鼎盛从我进宫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苏衿说罢突然仰头开始笑了起来,“后族,方家要是后族了。” 娘亲,您看到了吗? 您莫要在为之前的事情内疚,女儿会代替您,让方家经久不衰的繁衍下去,还有,让皇家的血脉里也融入方家的影子。 那一刻,苏衿浑身的血液不停的咆哮着,苏衿看着眼前的果酒,“喝酒,来,祖父,哥哥,咱们喝酒。” ...... 接下来的两日,苏衿整日都在府里呆着,方府谢绝了所有的来客,就说苏衿需要在府里安心备嫁。 苏衿就在花园的亭子里安置了一张躺椅,旁边烧着炭炉,而后悠然自得的躺在躺椅上,听着春桃和夏禾讲着进来京城里的趣事。 方闽正和方亦清则时不时的过来同苏衿说一些世家的事情,确保让苏衿对世家有充足的了解。 “春桃,你瞧瞧我这两天,每天都像是在往脑子里硬塞东西。”苏衿笑了笑,窝在院子里的感觉真舒服,身边都是值得信赖之人,不必提心吊胆。 “小姐,宫里送嫁衣来了。” 苏衿看着眼前的嫁衣,才有了明日便要大婚的真实感。 方闽正来回看了好几遍嫁衣,而后缓缓开口,“阿衿,拿去让你娘亲也瞧瞧,她的女儿明日就要嫁人了。” 是啊,方家的小姐明日就要进宫当皇后了。 ...... 次日,凌晨的时候苏衿就被拽了起来,春桃和夏禾伺候苏衿换上嫁衣,而后给苏衿上妆。 “小姐,一会儿要先去祠堂敬告先祖,而后皇后仪仗会到咱们府门口,接您从乾门入宫,到时候百官也都会进宫参拜。” 苏衿闻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知道了,瞧着要到晚上才能安省呢。” “小姐,皇上这是看重您,如今京城各个街道上都挂起了红灯笼,就像是提前过年了一般。” 苏衿的妆直直化了一个时辰,苏衿看着铜镜中浓妆艳抹的自己,缓缓起身,“走,去祠堂,敬告先祖。” 大凌,凡嫡女出嫁,需在出嫁当日前往祠堂,敬告先祖觅得良缘,并求得先祖庇佑。 方家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檀香味道铺面而来。 第178章 大婚(3) “满门祖宗请听:今朝入宫,居后位尔,三媒六聘,未敢自专;日日供奉,拳拳心虔,不断香烟; 敬告祖宗,后族之起,万望垂怜;无灾无难,夫妇双全,似蜜糖甜;自乾门入,延皇家脉,永保百年。” 祠堂内,苏衿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祠堂外候着的春桃和夏禾听到声音后都笑弯了眼。 方府外,皇后规制的轿辇早已等候多时,方亦清一袭官袍将苏衿背在了身上,稳着步子朝着府外走去。 “莫要怕,一会儿起轿后我和祖父也是要入宫的。” “哥哥,我不怕。我不在府上的时候,照顾好祖父还有你自己。”苏衿感受着方亦清挺拔的背,“哥哥,我嫁的是当朝皇上,背着我出嫁的是年轻有为的状元郎。” “我该是整个大凌最幸福的女子了吧?” “阿衿这话有失偏颇,阿衿本身也很优秀。”明明有一段路程,方亦清却觉得一眨眼就走完了。 将苏衿送进轿辇里的时候,方亦清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有些怅然若失。 “吉时已到,起轿。” 轿辇缓缓动了起来,苏衿的手心有些余汗,眼角也有些泛红。 轿辇从乾门浩浩荡荡的进入宫内,所到之处宫人们皆下跪行礼,这一入宫,便真的是大凌的皇后了。 轿辇后面跟着的长队足足有十里之多,都拎着从方府搬出来的箱子,都是方府给苏衿准备的嫁妆。 十里红妆,不外如是。 ...... 帝后大婚的宫殿鸾凤殿一改往日的僻静,到处都张灯结彩,迎接着帝后大婚典礼的到来。 苏衿的轿辇在鸾凤殿外停下,隔着长长的台阶,楚烨早已在鸾凤殿内等候多时。 文武百官身着官服,立侍在台阶下,乌泱泱的等待着苏衿的到来。 苏衿就在这样的场景下,一步一步的朝着殿内走去,当走到台阶最下方的时候,楚烨出乎意料的开始往台阶下面走来。 苏衿有些诧异的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楚烨,“朕带着皇后一起上去。” 皇上亲自下台阶,足可见楚烨对苏衿的重视。 紧握的双手伴随着冬日温和的暖阳,形成了最夺目的光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程顺的话音落下,楚烨拉住苏衿的手,面朝着众臣们站立。 紧接着,所有众臣都纷纷跪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震耳欲聋,让苏衿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阿衿,你终于是朕的皇后了。” “是啊,终于能同皇上并肩站在一块了。” 苏衿的视线扫过站在最前面的方闽正,清晰的看到了方闽正眼角的泪花。 “晚上起宴,宴群臣。” ...... 礼成后,苏衿便离开鸾凤宫,踏入了历代代表中宫的宫殿——坤宁宫。 “娘娘,皇上晚上会宴请群臣,让您在这里稍作歇息。” “知道了。” 苏衿细细的看着坤宁宫殿内的布置,“娘娘,奴婢织煦,是先前伺候先太子妃的嬷嬷。” “奴才谨言,奴才谨行。”这两位,便是方家提前给苏衿宫里准备好的太监。 苏衿见眼前的嬷嬷神色沉稳,恭敬而不失礼节,便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几人,“这是春桃和夏禾,是本宫的贴身丫鬟。” “见过织煦姑姑。” “娘娘,这坤宁宫的布置都是皇上亲自改的,说是都按照了您的喜好。”织煦给苏衿介绍着坤宁宫里楚烨每一处精心的布置,苏衿眼底的笑意越发的深切。 “还有这坤宁宫里的墙,都是砌了椒泥,冬日住着也会觉得暖洋洋的。” “皇上有心了。” “娘娘,皇上身边儿的程公公带着御膳房的人来了,说请春桃姑娘去告诉御膳房的人娘娘您的喜好,日后好多做些您爱吃的吃食。” “春桃,你去吧。” “是,娘娘。” 春桃和夏禾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这所谓看重啊,最是能在细枝末节里体现出来了。 苏衿看完整个坤宁宫后,便有宫人前来给苏衿上了一些膳食,“皇上交代过了,让娘娘先用一些,省得饿着了。” 一切的一切都似是有些出乎苏衿意料,但却又在苏衿的意料之中。 苏衿在坤宁宫里简单用了一些膳后,便朝着内室走去。 坐在床边的那一刻,苏衿不由得蹙了蹙眉,这床铺底下都是什么,怎么这般硌人。 “娘娘,床下面撒上了桂圆、红枣和花生,寓意早生贵子的意思。” 苏衿闻言两颊染上了一抹红晕,下一瞬,楚烨的声音便响起,“可是硌着朕的皇后了?” “臣妾见过皇上。” ...... 程顺跟在楚烨身后碰上了合卺酒,楚烨同苏衿喝完合卺酒后,楚烨看向苏衿的目光陡然就变了。 “今日皇上可是喝了不少酒?”苏衿歪了歪脑袋,看着楚烨有些迷离的眼色开口问道。 “那些朝臣们一个接一个的敬朕,便喝的有些多了。” 若是方亦清在此,定是会看着装醉的楚烨,狠狠的抽嘴角。 “春桃,去给皇上端一碗醒酒汤来,省得明日起来......” 苏衿话还没说完,便被楚烨一把拽进了怀里,“头饰沉不沉,取下来便是。” 苏衿连呼吸都放轻了,看着楚烨认认真真的将自己头上的凤冠取下,而后钳制住自己腰间的大手越发的收紧。 “我还未沐浴更衣。” 苏衿猛地开口,楚烨定了定神,“快去,朕在这里等你。” 头上的钗环被一个个的卸去,夏禾扶着苏衿去内室沐浴,另外有宫人捧着红色纱衣立侍在一旁。 楚烨的眼神自从定在红色纱衣上后,便再也挪不开,“这是一会儿皇后出来要换的衣服?” “回皇上,正是。” “给朕吧。”楚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拿起纱衣便朝着苏衿沐浴的方向而去。 而正心神忐忑的苏衿,全然不知身后给自己擦身的已然换了人。 “夏禾,去将要换的寝衣拿过来。” “不必了,朕已经拿过来了。” 第179章 大婚(4) 苏衿听着男人的声线,猛地转身,而后吓得立刻捂住了胸口。 楚烨的喉结极为明显的上下滑动,声音也有些暗哑,“朕帮你拿进来了。” “楚烨,你先出去,你在这里我如何换衣服。”苏衿脸红的如同蒸熟的虾,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 “阿衿,现在我不必避开的。”楚烨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浸入水里,苏衿又连忙往后贴着木桶。 楚烨感受着木桶内的水温,而后手缓缓的朝着苏衿的方向而去,几息后,一阵水声,苏衿整个人被楚烨抱了起来,红色的纱衣落在了地上,无人在意。 楚烨大步走向床边,将苏衿放在了床上,整个人快速的覆了上去。 “唔——” 苏衿的一声闷声让楚烨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苏衿。 “好像有什么东西搁到我的腰了。”苏衿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哭腔,楚烨见状眼底的深意更是加深了几分。 “来,让我看看。” 洁白如玉的后背率先映入楚烨眼中,柳腰盈盈一握,上面的红痕清晰可见,楚烨伸手摩挲着红痕,引起了苏衿的阵阵颤栗。 下一瞬,湿热的触感自腰间传来,苏衿呼吸一滞,抓住楚烨衣袍的手缓缓收紧。 半炷香后,楚烨才喘着粗气起身,将床下的果子都扫到了地上,而后楚烨的手覆上了苏衿的手,缓缓将苏衿的手撑开,“阿衿这样抓着衣服,接下来的事儿可就做不成了。” “若是做不成,可不吉利。” 极具魅惑的低笑声响起,伴随着楚烨的阵阵喘息,瞬间夺走了苏衿的意识,在彻底沉沦的前一瞬,苏衿的耳中无比清楚的听到了龙凤红烛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如鱼得水,似蜜糖甜。 ...... 次日,苏衿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想要张口去叫春桃和夏禾,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 想要起身去叫人,却在坐起来后又重重跌回了床上,伴随着“嘶”的一声。 屋外的春桃和夏禾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将床帐撑了起来,“娘娘可是要起身了?” 苏衿小脸爆红,感受着浑身的酸疼,整个人都有些结巴,“先弄些水来。” 之后,春桃和夏禾给苏衿更衣的时候显然表情也都有些不自在,苏衿本就生的肤白,浑身的红印子便显得格外清晰。 梳妆时,苏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明显添上了几抹媚态,想了想方才出的糗,苏衿又在心里将楚烨来回骂了几通。 ...... “皇上驾到。” 程顺的声音响起,苏衿忍着酸软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楚烨一把拦下,“将温好的粥端上来,其他人先出去吧。” 待下人们都出去后,楚烨一把将苏衿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昨夜辛苦阿衿了,来,我喂你吃。” 苏衿绷着小脸看向楚烨,而后冷不丁的咬住了楚烨的手腕,“楚烨,你太过分了!” 苏衿控诉的眼神看的楚烨有些心虚,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尖,昨日晚上第一次开荤,自己是有些不节制了。 苏衿吸了吸鼻子,昨日自己最后都哭着求了,结果眼前这人呢,每次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直到最后自己彻底失去意识。 “来,张嘴。”楚烨忙不迭的将粥喂到苏衿嘴边,一口一口的喂苏衿喝完一碗粥,而后又将苏衿抱去了床上。 苏衿整个人沾到床的一瞬间便顾不得浑身的酸痛,连忙缩在角落里,眼神警惕的看向楚烨,看的楚烨有些失笑。 “我不干别的,给你上点药。” “上药?”苏衿显然没反应过来,直到自己被楚烨捞到床边,楚烨已经有所动作时,苏衿才意识到了楚烨所说的上药是什么意思。 “楚烨,你从哪里弄来的药?” “当然是太医院。” 苏衿瞬间连手上的皮肤都是泛红的,这人居然......居然去问太医院要这种药,真是羞死人了。 楚烨似是意识到苏衿的想法,缓缓凑到了苏衿的耳边,“听我的,你若是三日都不出这坤宁宫,外面的人只会更敬重你。” 苏衿闻言直直冲着楚烨的胸口锤去,只见楚烨一声闷哼,顺势躺在了床上,表情痛苦。 苏衿见状想要起身去探查楚烨的情况,却被楚烨猛地压在身下,“楚烨,你故意的!” “别乱动,给你上药。” 楚烨惩罚似的将手放在苏衿的腰间来回摩挲,“若是乱动,我可不能保证自己忍得住。” 苏衿轻啐了一口,“流氓。” “在自己夫人面前,这叫情难自禁。” ...... “楚烨,昨日的龙凤红烛一直燃到了天亮吗?”苏衿忍着羞意,神色有些紧张。 “放心,朕起身看过了一次,噼里啪啦的一直燃到天亮。” “那就好。” 苏衿松了口气,新婚之夜的龙凤红烛是要燃到天亮的,寓意着长长久久。 楚烨见状露出了邀功的小表情,将头埋在了苏衿的脖颈处,“所以,坤宁宫的书房可以劈一半放折子吗?” “怎么,是要常住在我这坤宁宫了?”苏衿忍了忍笑意,泛红的耳垂对楚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阿衿,天理可见,这后宫里我如今只能来坤宁宫,太和殿那地方又大又冷,在那里面都睡不好,呆着也不自在。” 楚烨轻咬了一口觊觎许久的耳垂,“阿衿,就收留收留为夫吧。” “楚烨,我以前都没发现你竟如此的无耻。”苏衿狠狠的捏住了楚烨腰间的肉,“如今可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楚烨见状笑了出声,“但是阿衿逃不掉了。” 屋外的程顺听着屋内嬉笑的动静,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喜色,皇上常来坤宁宫好啊,只有常来这坤宁宫,才会有小皇子和小公主,还是中宫嫡出呢! 几只喜鹊飞过,似是也想要沾染几分这坤宁宫的喜意。 “程公公,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要不要请皇上和娘娘出来用膳?”御膳房的小公公轻声开口问道,却被程顺挥手制止。 皇上心里有数着呢,怎么会饿着娘娘?估摸着,一会儿就出来了。 第180章 归宁 大婚后一连几日,楚烨除去上早朝的时间,其他时候都呆在坤宁宫里,甚至还同苏衿抱怨了自己大婚都没几日假期这件事。 大婚后的第三日,早上楚烨的生物钟下意识的把楚烨叫醒,而后楚烨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睡得正香的苏衿,再想到等着自己去斗嘴的朝臣们,楚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楚烨极为克制的在苏衿的额头印上了一吻,而后顺着苏衿的额头往下扫,半炷香后,苏衿被某人的动作闹醒。 “唔,楚烨,你该去上早朝了。”苏衿有些迷迷瞪瞪,但下意识的推了推楚烨。 “朕可算是知晓为何有昏君的存在了。”楚烨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些朝臣们大婚都能告假三日,朕一日假都没有。” 苏衿闻言眯着眼笑出了声,“再过半旬便过年了,封笔后皇上有些时日不需上早朝呢。” 许是苏衿这番话起了作用,楚烨略微思忖了片刻在苏衿的耳畔说了些什么,只见苏衿的俏脸瞬间爆红,楚烨笑着起了床。 屋外的程顺听到动静,内心沉沉的松了口气。 这眼看着都要到时辰了,却迟迟不见皇上叫起,他正愁着是否该进去叫一叫皇上呢。 “更衣。”楚烨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今日早朝若是无事,就提前喊退朝。” “是。” 程顺跟在楚烨身后,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皇上为何要提前退朝。 ...... 早朝之上,楚烨照例先看着方亦清舌战群儒,整个人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皇上,已经有数日没见到程侍郎了,可是程侍郎家中有事?”一位朝臣悠悠开口,楚烨的视线瞬间变得幽深了几分。 “爱卿观察力的确了得。”楚烨似笑非笑,“程侍郎家中老母病重,他连夜赶回柳城那边了,同朕告了假。” 在大凌,若是父亲病逝或者母亲病逝,是要守孝三年,楚烨这一个理由用的极为精妙,堵住了下面的悠悠众口。 又过了一会儿,楚烨面对着这每日都上演一遍的早朝戏码显然有些耐心告罄,程顺见此连忙扯着嗓子喊了下朝。 下朝后,楚烨便忙不迭的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程顺,去告诉太傅,若是从程子航嘴里问出苗疆国师的踪迹,程子航便不用留了。” 走到坤宁宫的时候,楚烨来回呼吸了几次,脸上又恢复了一片温柔。 “阿衿果然听话,没在朕早朝结束之前起身。”温香暖玉在怀,楚烨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过是我犯懒了些,你莫要给自己贴金。”苏衿背过了身,嘴角却上扬了起来。 楚烨闷笑着环住苏衿的细腰,“那就劳烦皇后娘娘在陪小的躺一会儿了。” “噗嗤——”苏衿笑了出声,轻轻的拍打了几下自己腰间的大手,“真该让大家瞧瞧这英明神武的皇上,到了坤宁宫里是什么样子。” ...... 同一时间,一处隐秘的牢房内,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似是仅有一口气在吊着。 “程子航。” 方亦清一身白衣站在程子航面前,同这乌糟糟的牢房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亦清。”程子航艰难的抬了抬眼,“今日你来这里,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将死之人,有何笑话可看?”方亦清冷哼了几声,“你知道你这条命为何被留到了现在?” “你们想通过我,知晓苏衿的下落。”程子航吐了一口血水,说出的话却引来了方亦清的大笑。 “外头站着的狱卒,来,告诉咱们程侍郎,最近大凌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方亦清目光所向之处,立刻出来了一名狱卒,“回修撰,最近帝后大婚,大凌百姓人人沐浴皇恩。” “什么?”程子航激动的挣扎着,铁链的声音响起,程子航整个人都变的狂躁了起来。 “如你所愿,皇后顺利回京。”方亦清啧啧了两声,“所以,你这条命能留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大喜的日子不想惹了晦气。” “可是,这几日过去后,你拿什么来保你的命?” 牢房里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程子航有些虚弱的声音方才响起,“你想知道苗疆长老的踪迹。” “程侍郎不愧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简单。” “可是,我若是直接告诉你,告诉你之后我拿什么保命?”程子航阴森森的视线盯着方亦清,下一瞬方亦清便拿出了腰间的刀,朝着程子航靠近。 “噗呲——”刀入血肉的声音响起,程子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方亦清渐渐将刀往深处推进,直到程子航高呼了一声,“我说!” 方亦清这才松开了手,叫来早就在外面候着的韩驰,“治好他,别让他死了。” ...... 大婚三日后,皇后归宁。 宫里早早的就有宫人们捧着回门礼自宫中出发,队伍之长让众人都有些咂舌。 楚烨和苏衿一起坐着轿撵来到方府,方闽正和方亦清早就在府门口等候多时。 “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一群人进了方府,方府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众人好奇的视线。 方闽正和方亦清不留痕迹的观察着苏衿的神情,见苏衿神色间同未出嫁前并无二致,方闽正和方亦清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朕同太傅说说话,阿衿,你和亦清先去逛逛。”楚烨看出了苏衿的眼神,笑着给苏衿和方亦清单独聊天的时间。 苏衿同方亦清到了花园里走了走,方亦清走着走着便笑了。 “听说皇上将办公的东西都搬去坤宁宫了?”方亦清的话语里明显带着调侃之色。 “哥哥也调侃我。” “看来是真的了。”方亦清眼中的笑意扩大,“看来皇后娘娘椒房独宠之事也必定是真的了。” 见苏衿神色有些不自在,方亦清轻声开口,“只要阿衿过的顺心便够了。” “哥哥,我在宫里过的很好,皇上也待我很好。” 是真的很好,发自内心的疼惜和尊重。 第181章 不论君臣 苏衿归宁这日,方府外乌泱泱的守着楚烨的近卫军,方府内下人们脸上的喜色显而易见。 苏衿和方亦清在花园里又闲逛了一会儿,便朝着前厅走去。 刚到院子,便听到了楚烨和方闽正的笑声,苏衿和方亦清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划过。 “这么快就逛完了?”方闽正扬了扬眉,“阿衿,你带皇上去你院子里瞧瞧,皇上方才还说想瞧瞧你平日里都是如何在你院子里捣鼓那些药的。” 苏衿见状不留痕迹的扫了楚烨一眼,这男人,竟然能想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不过祖父,到了用膳的时候记得让人去叫我。” “好好好,都做你爱吃的。” 苏衿和楚烨走在方府的路上,苏衿不留痕迹的捏了捏楚烨的手,“现在没人了,快说,你想到我院子里作甚?” 楚烨闻言扫视一周,“阿衿,这里还有不少下人呢,待一会儿到了你院子里再同你说。” 苏衿有些纳闷儿,但还是带着楚烨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而楚烨眼中满是细碎的笑意,无数次在梦中推开的院子门,这次终于能进去了。 两人走进院子,楚烨便朝着程顺使了一个眼色,程顺便立刻将院子里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都莫要在这院子外守着了,散开。”几息后,院内外只剩下程顺一个人在守着。 ...... 院子内,楚烨一把将苏衿抱了起来,苏衿惊呼之下双手圈住了楚烨的脖颈,“楚烨,你快放我下来。” 而楚烨却似是没听到一般抱着苏衿往屋子里走去,苏衿见状又惊又羞,整个人鸵鸟一般埋在了楚烨的前胸。 胸腔内发出的笑意传来,还有楚烨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阿衿,离用膳还有几个时辰呢!”楚烨故意在苏衿的耳鬓处厮磨,而后将苏衿放在床上,整个人低笑着覆了上去。 “阿衿,同我讲讲你在这院子里的事情。”楚烨的手在苏衿细腻如暖玉的腰间摩挲,“放心,我知道这是方府。” 苏衿心里刚松一口气,下一秒脖颈的皮肤上便传来濡湿的触感,苏衿浑身都卸了力气,“院子里的下人不多,贴身伺候的也只有春桃和夏禾。” “在院子里最常做的就是制药,春桃会帮一把手。” “嗯......”楚烨回应的声音都有些黏糊,另一只手缓缓同苏衿的手十指相扣,“是做安神香吗?” “你还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长时间。”苏衿不自在的别了别脖子,却相当于将自己更大片的肌肤送进楚烨的视线。 楚烨呼吸猛地一滞,迅速起身来平复自己的呼吸,“那其他时候呢,我记得阿衿可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苏衿意识到楚烨的不对劲,整张脸都红的厉害。 “哪里是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不过是开了些铺子而后赚了些银子。”苏衿同样起身跑出了屋子,屋外的凉意冲散了两人心里的躁动。 楚烨整理了一番后也跟在苏衿身后走了出去,看向苏衿的目光满是暖意。 “阿衿瞧瞧这院子里有什么你想带进宫的,待年关的时候把坤宁宫旁边的宫殿改成你制药的地方。” “至于种草药,你瞧瞧后宫里那些地方适合种草药,只要是阿衿瞧得上的,尽管种便是。” 苏衿回头看向楚烨,“你就不怕御花园变成御草园?” “不怕。” ...... 用膳时,苏衿眼巴巴的看着面前摆着酒杯的三个人,下一瞬方闽正的声音传来,“皇后归宁可是大事,多少人眼睛都盯着,可不能让皇后醉醺醺的回宫。” 苏衿闻言瘪了瘪嘴,这便是今日没酒喝的意思了。 苏衿没看到的是,楚烨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亮光,下一瞬楚烨便缓缓开口,“太傅,朕能否带一些阿衿爱喝的果酒回宫里,新酿的怕不合阿衿的口味。” “皇上有心,自然是可以的。” 有那么一瞬间,苏衿心里划过不祥的预感。 膳桌上,苏衿看着楚烨一杯接一杯的同方亦清碰,心下的担忧未免就浮现在了脸上,方亦清见状慢悠悠开口,“阿衿莫要担心,皇上海量,把我喝倒皇上都不会醉。” 苏衿闻言惊诧的看了一眼楚烨,而后又想到洞房花烛夜楚烨说自己喝醉了的场景,放在桌下的手狠狠捏了一把楚烨腰间的肉。 楚烨看向方亦清,清晰地看到了方亦清眼中的笑意,而后差点咬碎了银牙,“若是不论君臣的话,朕还该叫一声舅兄。” 方亦清举杯,“君臣怎可不论?” 既然舅兄都叫了,就该知道舅兄哪有不为难妹夫的道理。 “噗嗤——”苏衿低头都未来得及掩盖自己的笑意,笑了出声。 ...... 用完膳后,楚烨应要拉着方亦清在院子里摆上棋盘对弈,苏衿和方闽正便在屋檐下兴致勃勃的打算看热闹。 “阿衿,这一次估计你哥哥要使出浑身解数同皇上对弈了。”方闽正顺了顺自己的胡须,“你大婚后他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沉默寡言的。” “祖父,之后每个月我都会回来小住几日的。”苏衿看着方闽正下意识的想要劝阻,笑着继续开口,“是皇上答应过的。” 方闽正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明显有晶莹划过。 另一边,楚烨和方亦清两个人在棋盘上谁也没让着谁,每一次落子都是一次厮杀。 “果然,朕只有用亦清下棋才过瘾。”话音刚落,一个黑子便落了下来。 “能用皇上对弈,是臣的荣幸。” 方亦清看着楚烨下棋的位置和速度,“皇上心境比之之前平和了不少,落子的谨慎程度也多了几分。” “毕竟朕已有家室,行事不可避免要多顾虑一些。” 楚烨的话成功让方亦清的俊脸微黑,下一瞬方亦清的黑子便吃掉了楚烨的白子。 “果然大舅兄这个称呼让人心生畏惧是有道理的。”楚烨看了一眼在旁边乐呵呵的苏衿,轻笑出声。 “轮到皇上落子了。” 第182章 楚烨的美男计 总的来说,这一次楚烨同方亦清对弈战了个平手,但坐上马车后,楚烨便如同一摊泥一样摊在了苏衿的腿上。 “阿衿,亦清这次可真没放一点水,而且他肯定这段时间偷偷去精进棋艺了。”楚烨晃了晃苏衿的衣袖,“这大舅兄真真是吓人。” “哥哥回京城后自然没有在柳城那么忙,其他时间用来精进棋艺也是常事。”苏衿看了眼楚烨,眼里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今日你们不是平局,说明你的棋艺也不错。” “当然不一样了。”楚烨眼神都耷拉下来了,苏衿只觉得这样的楚烨像是......那种大型的犬类。 “我为了同亦清打成平局现下已是精疲力竭,可亦清方才仍旧精力充沛,阿衿,我需要调理。” 楚烨的话让苏衿微微扬眉,侧身朝着马车的车窗外开口,“程公公,今日回宫皇上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 “回娘娘,皇上约了太尉大人在太和殿议事。” 苏衿看楚烨的脸色猛地变黑,笑吟吟的捧起了楚烨的脸,“那皇上赶紧趁着马车还未到宫里调理调理,一会儿好去处理政事。” “皇后好狠的心。”楚烨故作受伤的样子,大手有些无赖的紧紧锁着苏衿纤细的手腕。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眼瞧着快要到宫里。 “阿衿。”楚烨摩挲着苏衿的手腕,惹得苏衿有些发痒。 在楚烨可怜的眼神下,苏衿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待你议完事再说。” 楚烨闻言立刻起身,一扫方才“柔弱”的模样,“放心,不会让阿衿久等的。” ...... 坤宁宫内,苏衿兴致勃勃的听织煦讲着后宫内其他各殿的情况,这个时候苏衿才惊觉,大婚三日竟被楚烨缠的都没有功夫去了解后宫情况。 “如今娘娘盛宠的消息恐是已经传遍了大凌,后宫里的下人们无需娘娘敲打,便已是老实的紧了。” 织煦是从先太子妃身边儿调过来的嬷嬷,心里自然是向着楚烨和苏衿的。 看着帝后情深,织煦是打心底里的高兴。 “这后宫里哪些宫殿背光,阴凉些。”苏衿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手中的册子。 “回娘娘,这几个都是,只是因为背光僻静,所以有些杂乱,娘娘若是要用,奴婢这就去吩咐把这些宫殿重新打理一番。” “好。”苏衿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春桃,“春桃,你随织煦去瞧瞧这些宫殿,最好是选三个在一块挨着的。” 眼瞧着春桃和织煦离开坤宁宫,一旁的夏禾方才上前给苏衿按了按肩颈,“娘娘,查过了,织煦姑姑自从先太子妃葬身火海后便一直呆在东宫守着,皇上偶尔也会去东宫坐坐。” “没有旁的就好。”苏衿靠在椅背上,“当年先太子和太子妃的事情盘根错节,按照皇上的性子,一日没有水落石出,这些老人一日都会受人关注。” “娘娘的意思是......”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观察些时日吧。” ...... 楚烨来坤宁宫来的极快,来的时候苏衿正在看后宫的其他情况。 “皇后娘娘这是准备整顿一番后宫了?”楚烨坐在苏衿旁边,“最好是把那些别有用心的都清理出宫。” 苏衿看楚烨义愤填膺的模样笑出了声,这男人,怎的大婚后越发的孩子气了。 若要是此时两股战战的沈广平听到苏衿的心声,定是会觉得天崩地裂。 方才那个在太和殿威压都能压的他额头起汗的人,能和孩子气联系在一起? “瞧着是方才同太尉的谈话颇为愉快。”苏衿看了一眼楚烨,这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速度着实是快些。 楚烨闻言微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我觉得太尉还得锻炼锻炼,一下子从军营里被拎到朝堂之上,不如太傅和亦清熟练。” 苏衿笑了出声,“一步步来,太尉是不可多得的忠臣。” 楚烨定定的看向苏衿,直到将苏衿看的有些脸热,“阿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答应过要给我调理的。” 苏衿清了清嗓子,故意岔开话题道,“那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探探脉。” 楚烨闻言摇了摇头,“阿衿误会了,我说的调理,不是这个调理。” 苏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整个人便已经在床上躺着了,程顺和夏禾连忙往屋外退,苏衿有些羞恼的锤了锤楚烨的胸口。 “楚烨,已经三天了,你怎的就这么......这么......” 苏衿憋了许久都说不出来那几个字,楚烨见状闷笑声更加明显。 “朕节制了这么多年,一朝大婚,难免有些食髓知味。”楚烨一本正经的说道,“所以阿衿就辛苦些。” 今晚的楚烨同前几天还有所不同,并不仅仅只满足于之前的流程,在苏衿意识都已经模糊的时候,掐着苏衿的腰让苏衿回答一些白日里苏衿根本就羞于启齿的话,直直弄得苏衿泪眼模糊。 ...... 于是乎,次日楚烨神清气爽的下朝后,却被紧紧关闭的坤宁宫大门被拦在了殿外。 “这是?”楚烨看了一眼在殿外守着的谨言,神情还有一丝的不可置信。 “回皇上,娘娘说了,皇上身子还未调理好,需在太和殿住上两日来调理。”谨言壮着胆子将苏衿交代的话尽数说出口,“娘娘说具体如何调理已经告诉韩公子了。” 楚烨狠狠抽了抽嘴角,敲了敲殿门试图先进入坤宁宫,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这样,朕先回太和殿,待晚膳的时候再来同你们娘娘一起用。” 楚烨有些郁闷的走在宫道上,回想着昨日晚上的事情,突然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按照阿衿的性子,不会真的一连几日自己都进不去坤宁宫吧? “程顺,你皇后主子动了气,朕该如何哄哄你皇后主子?” 程顺闻言立刻开口,“皇上可是为难老奴了,不若老奴去搜罗一些话本子来,或许上面的法子有效。” 一刻钟后,太和殿的龙案上便摆了一小摞话本子。 楚烨随手翻开了一页,美男计? 第183章 一把辛酸泪 眼看着太阳一点点下沉,在太和殿的楚烨越发的坐不住。 思来想去,楚烨放下手中的朱笔开始继续看之前差点没看下去的话本子,越看楚烨的眉头皱的越紧,这上面说的法子能有用? 而坤宁宫内的气氛却和太和殿里截然不同。 坤宁宫内一片热闹,苏衿将坤宁宫内的宫人都叫来院子里,一个一个的问了问宫人的情况。 而后,苏衿开始将视线放在宫里的尚宫局内。尚宫局分为四司,即司制、司膳、司珍和司设,分别负责宫内的一应事务。 “本宫进宫已有三四日的功夫,还未见见蔡尚宫和四司的掌事。”苏衿抱着汤婆子,整个人都慵懒极了,“织煦,去把她们叫来。” 看着织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底,春桃轻轻开口,“一会儿娘娘可有什么打算,奴婢和夏禾好配合娘娘。” “不必了。”苏衿笑着摇了摇头,脖子上的毛领子更衬得苏衿肤白赛雪,“若是聪明人,不必多说也知道日后该如何做。” “若是那蠢笨的,寻个由头日后打发了便是,满宫这么多宫人,能者想必也多的数不清。” 苏衿将脑袋往椅子后背上靠了靠,“有件事情得赶紧办了,办完本宫好接着摆弄本宫的药罐子。” “还有,那些铺子你们可得盯好了。” “娘娘放心,奴婢们定是会盯紧了。” ...... 太和殿。 “皇上,皇后娘娘叫了蔡尚宫和四司的掌事们去了坤宁宫。”程顺的话让楚烨微微扬眉,下一瞬,楚烨的脸上便陡然有了笑意。 “程顺,你算着时辰,一刻钟后叫朕,咱们去坤宁宫给你皇后主子做脸。”楚烨美滋滋的畅想着,有外人在,阿衿应该不会再把自己拒之门外了吧? 坤宁宫内,苏衿打量着下面跪着的五名女子,蔡尚宫明显年岁稍大些,但其他四司的掌事年岁瞧起来都约莫只有二十几岁。 “听说皇上登基后尚宫局大换血,看来果真如此。” 苏衿这番意味不明的话让蔡尚宫的身子微不可见的顿了顿,“回娘娘,确实如此。” “皇上登基后之前尚宫局的掌事们都换了换,大多数都换成了以前在东宫伺候的人。” 苏衿闻言点了点头,“既是在东宫伺候的,那定然是皇上信得过的人。” 接下来,苏衿便让几人一一介绍了现下各司的情况,而后,苏衿缓缓开口,“本宫觉得尚宫局的人是不是多了些?” “娘娘的意思是?”蔡尚宫的头自始至终都未抬起,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后娘娘有的可不只是皇上的盛宠,显然本身就是极有手段之人。 “本宫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苏衿这个时候似是才意识到几人在地上跪着,连忙让谨言给几人看座,“本宫一到冬日就有些惫懒,有的时候反应也慢了些。” 几人连道不敢,苏衿这才再次开口,“本宫只是想着如今宫内许是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不如送她们出去和家人团聚,蔡尚宫觉得呢?” ...... 就在这个时候,程顺的一声“皇上驾到——”响起,苏衿脸色不受控制的沉了沉,显然是还没消气。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呢?”楚烨心虚的瞄了苏衿一眼,而后在苏衿旁边落座。 还不待苏衿开口,楚烨先握住了苏衿的手,“汤婆子有些凉了就让春桃去换一个来,省得着凉。” 苏衿瘪了瘪嘴,没有拂掉楚烨的手,这男人,绝对是故意选了这个时间来的,思及此,苏衿缓缓开口,“再说尚宫局人数是不是有些多的事情。” “朕也觉得有些多。”楚烨一本正经的开口,“如今宫里只有朕和皇后两个主子,用不着那么多的宫人,蔡尚宫,就按照皇后说的,拟了名单明年春天放出去一批吧。” “奴婢遵旨。” “行了,没别的事情你们就下去安排吧。”楚烨见苏衿没有挣脱自己的手,忙不迭的开始赶人,而后笑着感叹了一句,“朕的皇后果然贴心,会维护朕的英名。” 孰料苏衿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下一瞬就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晚上楚烨的归宿,“臣妾命人将书房收拾了一遍,放了一张床进去。” “皇上若是今日偏要宿在坤宁宫,就去书房吧。” 看着楚烨落寞的神色,苏衿嘴角狠狠抽了抽。 天可怜见儿,大婚三晚,三个晚上自己都没睡个好觉,眼前这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苏衿甚至都有些怀念在方府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了! 楚烨似是也意识到苏衿的坚决,轻咳了几声,“那朕晚上就去书房睡。” 不就是去书房睡吗?半夜的时候再抱着被子来屋子里便是。 ...... 于是乎,用完晚膳后楚烨便抱着自己的枕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屋子。 身后跟着的程顺心跳如雷,又跑去同阿水和阿木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守好坤宁宫的宫门。” 又将坤宁宫内的宫人来回敲打了好几次,“坤宁宫内的事情一律不得泄露出去。” 方才气喘吁吁的坐在了书房外,守夜的时候,程顺给自己拘了一把辛酸泪,这坤宁宫内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后果想都不敢想。 就在程顺越想越觉得后怕的时候,书房的门被缓缓打开,程顺猛地站立起来,而后便看到了依旧精神烁烁的楚烨抱着被子的情形。 “皇上?”程顺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朕觉得书房睡着不舒坦,去皇后那里睡。”楚烨抱着被子直接往苏衿的屋子里去,宫人们见状也纷纷低头。 楚烨轻手轻脚的躺在了床上,闻着苏衿身上熟悉的香味,又将苏衿整个人抱进怀里后,方才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迷迷糊糊间,苏衿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处暖炉,暖和极了,于是整个人都开始往暖炉的方向靠去,手脚并用的将暖炉抱的紧紧的。 吧嗒—— 一滴汗水从楚烨的额头滴至衣衫里,楚烨方才的满足变成了隐忍,额头上都有青筋在缓缓跳动,心酸,真的心酸。 第184章 封笔 临近年关,楚烨终于迎来了一年之间难得的几日假期,封笔之前,方闽正等朝中心腹都被叫去了太和殿。 “今年大凌又取得了一场大胜,朕心甚慰。”自从苏衿回京后,楚烨定时都会去将自己的满头白发给染成黑色,这已经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皇上英明。” 楚烨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方闽正,“太傅,过了年关之后,官员的政绩考核还有科举的一应事宜就要办起来了。” 此次由于大凌官场空缺,所以这两件事可谓是重中之重。 “回皇上,此次官员考核之事事关慎重,臣愿举荐吏部侍郎郭启申来主理此事。” 方闽正立刻领悟到了楚烨的意思,朗声开口。 楚烨闻言将视线投向郭启申,郭启申,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件事情该办到什么程度,有几分圆滑但少了几分胆子。 “郭启申。” “臣在。”郭启申心里一紧,果然,先前几次拜访方府并未拜错,太傅当真给了自己一个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 “此事交给你,你能否办妥?” “臣定当不负皇上所托。” 楚烨见状点了点头,“既如此,众卿便退下吧,太傅和亦清留下。” 如今的楚烨行事比之之前肆意了几分,也从不在众臣面前掩饰对方家的器重。 当其他人都离开太和殿后,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温和了起来,楚烨坐的依旧板正,但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 “郭启申应当会将此次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皇上可以考虑将其提为吏部侍郎。” 方闽正同楚烨对视了一眼,君臣二人显然都有了同样的看法。 “这人之前老往方府跑,是个圆滑的。”楚烨手指敲打着桌面,“朝中需要有一批这样的人,有些事情就好办的多。” 而后,楚烨又瞄了方亦清一眼,“不像方修撰,一看就是铁骨铮铮的忠臣。” “皇上说别的臣可能不敢当,但若是说忠臣,臣可就收下了。”方亦清抖了抖官服,楚烨再次狠狠抽了抽嘴角。 “朕打算年后将你的官职提一提,修撰有些屈才了。” “多谢皇上。” 楚烨看了眼方闽正,眼神似是在控诉着什么,方闽正绷紧了脸,方亦清立刻便卸下当下的模样。 “皇后娘娘到——” 小太监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殿内三个人周身的气场立刻变得柔和了好几个度。 “刚巧我新做了梅花酥,你们快来尝尝。”苏衿身后的春桃捧着一个盘子,里面显然就是苏衿的“得意之作”。 梅花酥入口即化还带有淡淡的,几乎是难以察觉的药香。 “阿衿这里面可是入了药?”楚烨咬了一口,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药膳药膳,便是把药渗透进日常的膳食里,好吃吗?”苏衿期待的看向几人,几人纷纷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苏衿深深的松了口气,“那我再多做一些,让春桃送去方府。” “这里面加的都是补药,每日可以捻上一两块。”苏衿又拉着方亦清说了自己那些铺子的事情,楚烨就在一旁笑看着如此生动的苏衿。 “哥哥,我现在在宫里处理铺子的事情多有不便,所以可能时不时的需要你出面去压压场子。” “当然没问题。” ...... 楚烨看着自己的皇后安排了铺子,又把韩驰安排去了药铺坐诊,甚至还把方府的膳食都安排好了,楚烨慢慢觉得有些不对味儿了。 自己如今晚上进个屋子都要挖空心思,怎的太傅和亦清不费吹灰之力就享受到了阿衿的关心。 苏衿看着方闽正和方亦清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勾,身后某人的怨念如有实质,祖父和哥哥都吓得赶紧溜了。 “夏禾,将东西拿进来。” 苏衿话音刚落,在殿外候着的夏禾便端了一个黑乎乎的罐子进来,苏衿缓缓走到楚烨跟前,纤细的手指穿过楚烨的发丝。 “我调好了染发的药膏,以后用药膏染吧。”苏衿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其实白发也很好看,更有威严些。” 楚烨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所有的触感都往自己的头上涌。 “白发......真的很好看吗?” “难不成,你是害怕我觉得白发不好看所以才染得头发?”苏衿语气虽是笑着的,但心里却酸涩的厉害。 “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以后不染了。”苏衿从身后抱住了楚烨,“省得我们皇上的头发染坏了我去哪里说理去?” 楚烨这才反应过来,轻笑着,笑得胸膛都在颤抖。 “那就不染了。” 其实染发,也只是在乎阿衿的看法罢了。 ...... 这一天,苏衿在太和殿里呆了许久,帝后二人时而下棋,时而作画。 御膳房的大厨被叫到苏衿面前,苏衿极为细致的将楚烨的膳食需要注意什么都交代清楚。 大厨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就坐在那里看着皇后,脸上还带着笑意,同往日杀伐决断的皇上截然不同。 “记清楚了吗?这些东西千万不能出现在皇上的膳食里。” “回娘娘,奴才记清楚了。” 大厨走出太和殿的时候还有些精神恍惚,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记清楚了,日后一定要对皇后娘娘格外尊重些。 “阿衿,封笔后朕就能陪着你一起睡到日上三竿了。”楚烨从背后环住了苏衿的腰,“还有,今年除夕朕不用自己一个人过了。” 苏衿闻言笑着开口,“怎么?以前后宫几位娘娘除夕都不派人来请你过去?” “除夕本该同皇后一起守岁,朕怎会做出对不起皇后的事情。”楚烨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苏衿笑了出声,“那你同我讲讲,你之前的除夕都是怎么一个人过的。” “唔——” “喜欢上阿衿的第一年除夕,我去了距离方府不远的亭子里,那里能看到阿衿的院子,朕就坐在那里喝着清茶。” “脑子里全是在猜测阿衿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苏衿转身踮起了脚尖,在楚烨的耳边轻声开口,“你猜我当时在干什么?” 我梦到了前世,梦到了成为你的皇后的前一天。 现在,我真的成了你的皇后。 第185章 苏家现状 苏州,苏凌峰几人住着的院子里,苏婉因为苏钰下了令所以从未被允许踏出院子一步,时间久了,苏婉的情绪越发的暴躁。 “老爷,二小姐又闹起来了。” 老管家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也老了许多,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 “闹便随她闹吧,闹累了自己就知道不闹了。” 苏凌峰冷的双手搓了搓,还朝着自己的手心哈了哈气,管家见状连忙往炭炉里又添了一些炭火。 “不必加了,本来炭火就不那么足。”苏凌峰沉沉的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以往那些做派都要改一改了。” “老爷,您终究还是对大凌有贡献的,而且您和皇后娘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父女。” 管家话里话外的意思苏凌峰如何不知,但时至今日,只能装作不知。 管家见苏凌峰沉默不语,将躺椅搬到了炭炉旁而后退至一边站立。 苏凌峰眼神投向远方,似是透过重重阻隔看到了皇宫里鹧鸪情深的帝后。 来苏州一个月,变化却翻天覆地。 刚安顿好的第三日苏钰便派人来院子里,言给苏炳找了一个抄书的活计,苏炳不愿将来人赶了出去。 结果慢慢的几人发现,银子方面已经快要捉襟见肘。苏楠将方雅茹的东西通通带走,再加上近几年将军府的铺面也没有过多盈利。 几人挥金如土的生活早就让将军府内里入不敷出,如今举家搬至苏州,竟要自己出去赚些银子来糊口。 ...... 想到这里,苏凌峰有些无力的将头往后靠了靠,终究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现如今他想出去找个差事分担炳儿的压力都不行,因为他现在是有罪之人,贸然出去活动恐惹了皇上的怒火。 院子门被推开,苏炳拖着极为疲惫的身躯转着手腕走到了苏凌峰面前。 “爹,今日婉儿如何了?”苏炳的手已经有些皲裂,几乎是在贴着炭炉取暖。 “还是老样子,今日又闹了好几回。”苏凌峰瞄了一眼苏炳的双手,“抄书的地方没有炭炉吗?” 苏炳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我本想到凌墨阁去抄书的,那里都是准备科举的读书人,但不知为何竟将我拒之门外。” 苏炳想到自己现下抄书的地方,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 苏凌峰见状也没办法说些什么,沉默的气氛让苏炳有些不自在,草草又同苏凌峰说了几句便朝着苏婉的院子里走去。 “老爷,二少爷对二小姐真是关心,每日都要问问二小姐的情况。”管家笑着开口,“这不,又朝着二小姐的院子去了。” 苏凌峰听着管家的话,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缓缓开始变的凌厉,噌的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整个人衣袖下的手都在颤抖。 炳儿生来就不是热心肠的,加上双腿在战场上受伤,所以性子越发的孤僻了些,可炳儿自始至终对婉儿,好的有些过分了...... 苏凌峰身子猛地一歪,他苏家现在能在苏州偏安一隅,也是因为他和炳儿身上都有军功在,要是再出什么岔子,谁都保不住苏家。 ...... 苏婉的院子里,此时的苏婉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怀里死死的抱着枕头,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泽儿,泽儿——”。 “婉儿。”苏炳走到苏婉床边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着密密麻麻的汗,如今苏炳的双腿每走一步还是会发疼,只是没有先前那般蚀骨。 而苏炳也不愿让外人看到他坐轮椅的模样,因此每日都咬着牙自己慢慢的行走。 苏婉对苏炳的呼唤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怀中的枕头上。 苏炳显然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淡然自若的拿起床边的毛巾,打湿了后细细密密的给苏婉擦着手,“今日听爹说你又闹了几次,是不是不开心?” “真怀念当初在将军府的时候,你鲜活的就像春日里的蝴蝶一般。”苏炳眼神温和,“不对,如同炎炎烈日里的一汪泉水。” “当时我烧的奄奄一息,看到你背影的那一瞬间,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对婉儿好。” 苏炳细细密密的在苏婉旁边呢喃着,似乎手上皲裂的伤口都不在疼痛。 “二哥。” 苏婉嘴里突然缓缓吐出来了这两个字,苏炳猛地一愣,眼眶快速泛红,“婉儿,二哥在呢。” 然而苏婉却只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就再次陷入意识模糊的时候。 苏炳激动的起身想要往外跑,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苏婉意识清醒的事情告诉苏凌峰,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屋子门外一脸严肃的苏凌峰。 ...... “爹,您怎么在这儿?”苏炳大脑飞速转动,判断着苏凌峰是何时站在屋外,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又有多少落入了苏凌峰的视线里。 而苏凌峰却像是猜到了苏炳心中想法一般,缓缓开口,“自你过来,我就跟在你身后也过来了。” “爹,我方才不过是见婉儿身上弄得有些脏兮兮的,所以才打湿了毛巾给婉儿擦一擦。”苏炳眼中划过一抹心虚,正巧被苏凌峰捕捉。 那一瞬间,苏凌峰只觉得荒谬。 他曾引以为傲的儿子,曾引以为傲的一家子,外表下竟是如此溃烂的内里。 苏凌峰的背一下子就佝偻了,无奈的闭了闭眼,“你随我来。” 苏炳一言不发的跟在苏凌峰身后,此时的苏凌峰却满脑子都是懊悔,他为了维系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先是楠儿走了,而后是钰儿走了。 最后留在他身边的这两个,还...... 屋内,苏凌峰和苏炳面对面坐着,管家远远的呆在院子里。 “有些事情,本想着不必告诉你,现在想想,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苏凌峰略显沉重的语气让苏炳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爹能有什么事情瞒着儿子,再说了,爹瞒着我定是为我好的。” 苏凌峰却低笑了几声,似是在嘲弄这么多年自己的所作所为,“炳儿,你知道为何咱们这一大家子里,偏偏你与我梦不到你娘亲吗?” 第186章 苏炳知晓真相 “因为你娘亲并非难产死的,是被大孟长公主派人下了药,大出血而死。” 苏凌峰的话一下子冲进苏炳的耳膜,苏炳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大孟长公主?” “就是婉儿的娘亲。” 苏凌峰看向苏炳的眼神也有着浓浓的失望,如今苏炳的神情,竟然毫无因自己娘亲无辜受害的愤懑,全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苏炳摇了摇头,“那之后的事情岂不是......”苏炳微微后退了一步,害死娘亲的是大孟长公主,不是苏衿? “爹,这种事情是不能胡说的。” “苏炳!”苏凌峰厉声吼道:“事实就是,你的嫡亲妹妹,当今皇后娘娘,并非害死你娘亲之人,而婉儿的出现,也是大孟的伎俩,你忘记无心大师的身份了?” 苏炳神情尽然崩溃,双手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爹,你容儿子缓缓,容儿子缓缓。” 苏凌峰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从来苏州后,我日日做梦,梦到皇后娘娘被送出京城那天,她哭得厉害,刘嬷嬷哭着求我莫要将她送走。” “谁料这一送,送走的竟是苏家的前程。” “爹,可大孟长公主的所作所为,婉儿并不知情。”苏炳试图来寻个理由,来证明自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所以,可怪不到婉儿头上对不对?” “是怪不到苏婉头上,但有些东西,也不该算到苏婉头上。”苏钰的声音陡然响起,管家有些惊慌的朝着苏凌峰赔罪,“老爷,奴才拦了,但是......” “无事。”苏凌峰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面色冷若冰霜的苏钰,冲着管家摆了摆手,今日,怕是无法善了了。 ...... “苏炳,如今看来,你竟愚蠢的不像是娘亲的孩子。” 苏钰冷冷的看了苏炳一眼,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拳砸醒苏炳。 而此时的苏钰还不知道,苏炳对于苏婉的感情,已经超乎了正常的范畴。 “大哥,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娘亲的孩子!” 一腔闷气无处发泄的苏炳瞬间红了眼,抡起拳头便朝着苏钰砸去。苏钰见状也丝毫没有手软,两人就这样扭打了起来。 “你配做娘亲的孩子?”苏钰一拳下去,苏炳嘴角都有血迹冒出,“方才爹同你说了当年的真相,你可有片刻的愤懑,为娘亲而鸣不平?” “苏婉就像是给你下了降头一样,苏炳,你真是蠢的可笑。” 苏炳给苏钰的话弄的急了眼,手上的劲头也更狠了些,“苏钰,我也受够了你这副模样,将军府给了你二十多年优渥的生活,让你能科举,能入仕,而你呢,倒像是被苏衿下了降头,弃我们于不顾。” “你和苏楠,都是白眼狼。” 苏钰闻言手头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发出了一阵不可置信的笑。 下一瞬,苏钰眼睛眯了眯,伸出脚重重的踹向苏炳的双腿,苏炳吃痛立刻倒在了地上。 苏钰就这样骑在苏炳身上,一拳一拳的抡向苏炳。 “我白眼狼,你在苏州的时候发高热,阿衿日日照料你,而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份情按在了苏婉身上,你不是白眼狼?” “因着阿衿背着不详的名声,又不受宠,没有一个挑破这件事情,可你就感受不到众人很少提及苏婉救你的事情,就你像个白痴一样挂在嘴边。” “还有,你坐着轮椅,用的膏药都是阿衿制的,你却听信苏婉所说的寻到了医术高超的大夫。直到现在阿衿神医的身份曝光,你还反应不过来当初起作用的是谁给你的药。” “对,我是白眼狼,我苏钰就是个白眼狼,所以我连站在阿衿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她几年了从未唤我一声大哥!” 苏钰无力的坐在地上,任由旁边的苏炳痛苦的挣扎着。 苏钰神色凄然极了,抬头看向苏凌峰,“爹,这么多年,您心里有不安的时候吗?” “你骗我。”苏炳破口大骂,“苏钰,婉儿到底是同你做了十几年兄妹,你为何要如此污蔑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钰仰头大笑,“我污蔑她,她有哪里值得我污蔑的。还有,你现在还有哪里值得我骗的?” 半炷香后,苏钰爬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恢复成了那个为民清廉的好官。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余生都是用来忏悔,该受多少罪是我应得的。” “所以,你们也是。” ...... 苏钰走了好一会儿,苏炳方才流着泪开口问道,“爹,大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苏炳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颤抖着的双手,他到底用这双手干了什么,他将最刻薄的话射向自己的嫡亲妹妹,而后一次次将她推开。 苏炳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苏婉的院子里走去,他要问清楚,要问清楚婉儿对这些是否知情。 而管家在苏炳离开后方才再次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件年礼,“老爷,方才大公子是来送年礼的。” 苏凌峰定定的看着管家手里捧着的年礼,而后愣了愣神,“收起来吧,难为钰儿了。” 方才苏钰的那一通话既是在鞭笞着苏炳,可未尝不是在鞭笞苏凌峰。 “是我做错了,从一开始就错,而后步步错了。” 苏凌峰突然低下了头,右手快速扫过眼角,“当时我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那是雅茹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姑娘,就算是雅茹为此难产,也不该迁怒与她身上呐!” “老爷......” “罢了,就同钰儿说的,往后余生都用来赎罪吧。” ...... 另一边,苏炳跑到苏婉的屋子里,突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时苏婉的声音陡然响起,“二哥,婉儿最喜欢二哥了。” 只一句话,苏炳便有些精神恍惚,因此也没注意到苏婉不受控制蜷缩起来的手指。 “二哥,婉儿最喜欢二哥了。” 又一遍,苏炳像是着了魔一般的完全忘记自己来的缘由,拽住苏婉的肩膀同苏婉注视着。 下一瞬,苏婉便又呆呆的笑了起来,“泽儿,我的泽儿。” 第187章 帝后守岁 苏家所发生的事情苏衿全然不知,也没有想要去知晓的想法,眼见着雪将地面盖上一层洁白,除夕这日也如约而至。 坤宁宫内,楚烨坐在一旁捧着一本兵书,一旁的苏衿则认认真真的看着各地区官员送来的年礼。 “今年皇上的生辰并未大办,所以这年礼单子都瞧着丰富了不少。”苏衿悠悠开口,视线却始终凝聚在单子上的几大世家所送来的年礼上。 “下面那些人的心思有也是常理。”楚烨嘴角微勾,“阿衿若是有哪些看中的,直接让人搬来坤宁宫便是。” 苏衿闻言拿着册子起身走到了楚烨身边,“皇上,几大世家也送了年礼过来,以往他们可都是没送的。” 楚烨一把将苏衿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可见,朕同这些人之间只有共同的利益。” “朕已经想好了,待过完年的官位补缺里给这几个世家留上一些,将朕同他们的利益结合起来,这样他们得了好处也会给大凌出一份力。” 苏衿坐在楚烨腿上,听完楚烨的话后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其实,还不如后宫里进几个宫妃,这样世家的利益不是能更好同皇上联系起来?” 楚烨神色立刻变得有些惊恐,手还不忘将怀里的人圈紧了几分,“如果他们真的有了这种想法,我不介意传出去皇帝惧内的消息。” “反正坤宁宫就是我的寝宫,如果这样他们还想把辛辛苦苦养大的嫡女送进宫来受罪,那就要看阿衿你的了。” “惧内?” “对啊,惧内。” ...... 今年的除夕宫宴比以往来的更为隆重一些,因着中宫皇后已定,所以进宫赴宴的大臣夫人们也多了几成。 大殿内,楚烨和苏衿坐在高位上,苏衿一袭皇后制服,同楚烨相配极了。 “今年大凌打了胜仗,朕又同皇后大婚,双喜临门。”楚烨举起酒杯,“朕同众卿家共饮一杯。”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旁的苏衿见状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却在快要将美酒送进嘴里的时候被楚烨一把扣下,“皇后莫要忘了答应过朕什么。” 苏衿的手僵了僵,恋恋不舍的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还有些刻意的将酒杯推远了一些。 楚烨见状笑着从春桃手里接过茶壶,亲自给苏衿倒了一杯花茶。 帝后的这一举动尽数落入了殿下众人的眼里,夫人们惊诧的表情格外明显,这都传皇上待皇后如珠似宝,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接下来,夫人们一一给苏衿敬酒,也算是在苏衿面前过了个脸熟,苏衿始终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脸上端庄的笑容都没消下去过。 只有看到沈夫人的时候,苏衿脸上的笑容方才真切了几分。 “今年阿曦没回来,但是沈公子回来了,待在你和沈太尉身边也热闹些。” 沈夫人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开口回道,“娘娘说的正是,阿曦有君命在身,若非如此定是要求着进宫面见娘娘呢!” “本宫也盼着她回来同本宫说说话儿。” 言语之间,沈家的皇宠清晰可见。 ...... 一场除夕宫宴宾主尽欢,帝后携手离去的时候楚烨冲着程顺使了个眼色,程顺立刻会意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会儿阿衿可是要同我一起守岁?”趁着月色和夜晚,楚烨拉住了苏衿的手。 “当然要一起守岁,围着炭炉聊聊天,若是能......”苏衿说到这里才意识到接下来说的话不妥,连忙吐了吐舌头,打着哈哈掩盖了过去。 苏衿没有看到楚烨嘴角上扬的弧度,所以也没猜到一会儿的惊喜。 楚烨带着苏衿在宫里绕了几圈方才回到坤宁宫,一到坤宁宫殿门口,苏衿便吸了吸鼻子,怎么闻到了酒味儿。 苏衿立刻反应了过来,挣脱开楚烨的手便朝着坤宁宫内走去。 酒香,同方府一般无二的酒香,楚烨将回门那日从方府带回来的酒拿出来了。 楚烨笑看着苏衿着急让春桃给自己倒酒的模样,低低的笑了起来。 “不是不让你喝酒,是怕你喝醉了在众人面前影响皇后的形象。”楚烨点了点苏衿的脑袋,“现在没外人了,朕陪你喝个够。” 两杯酒倒满,苏衿颇为豪气的同楚烨碰了碰杯,而后如同馋猫儿一般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楚烨就这样看着一杯又一杯的果酒入了苏衿的肚子,也看着苏衿的娇颜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渐渐便的迷离。 “楚烨,你为何喝不醉。”苏衿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难不成真如我哥哥所说的,在我没回来的时候,你日日饮酒?” “亦清是在污蔑我,亦清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自从你我大婚后不错过任何一个抹黑我的时候。”楚烨抽了抽嘴角,心里暗暗给方亦清记了一笔。 “楚烨,不许你这样说哥哥。”苏衿凑到楚烨耳边,酒气楚烨都能闻的一清二楚,苏衿就这样轻轻开口,“我只有这么一个哥哥了。” ...... “对,阿衿只有亦清这么一个哥哥。”楚烨揉了揉苏衿的脑袋,“但有亦清这么一个哥哥就够了。” 苏衿点了点头,“我哥哥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把这块玉镯带到了我手上,那是......那是他娘亲留下来的东西。” “哥哥对我好,是那种不计回报的好。”苏衿晕晕乎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娇态,“上天待我真好,赐给我一心一意的夫君,心疼我的祖父,还有真心待我的哥哥。” “我们阿衿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楚烨将苏衿打横抱起,朝着内室的方向离去,那些曾经欺她辱她弃她的人,他要把那些人都留给阿衿来处理,让阿衿亲手将这些人推至地狱。 苏衿被楚烨郑重的放在床上,放下床帘,只听得见楚烨的一声呢喃,“日后不会在有人能欺负阿衿了,阿衿自己已经强大的让我们都敬佩不已了。” 能同阿衿一起守岁,真好。 第188章 苏钰进京面圣 年后,官员的政绩考核拉开帷幕。 苏钰政绩考核上突出的优秀二字吸引了楚烨的注意力,于是一纸诏书,苏钰便被召回京中述职。 “最近院子里有什么异动吗?”启程前,苏钰照例问了问。 “回大人,院子最近安静的厉害,二公子也有几日没有出来抄书了。”尹风脸色微微有些纠结之色,几息后再次开口,“二公子,是否要送些吃食过去?” “不必了。”苏钰甩了甩官袍的衣袖,“你且去告诉那边一声,本官被召回京述职,大概率之后也不会继续留在苏州了。” 苏钰边说边嗤笑了几声,自己当初自愿外放也有一部分为的是离他们远一些,如今希望皇上能将自己调离苏州,就算是平职不升迁也无不可。 马车缓缓启程,此时的苏钰心里满满都是即将要入京的激动。 而尹风则在苏钰启程后便到了苏凌峰几人住的院子外,敲开院子门,扑面而来的死寂感让尹风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大过年的,这院子里未免也太过安静了些。 “管家,大人有几句话托奴才同老爷禀告,还请管家带奴才见一见老爷。” 管家闻言脸色立刻就变得有些不大自然,“这......老爷这几日身子骨突然有些不舒服,所以一直在屋子里静养,若是大人有什么急事,你同我说便是,我代为转告给老爷。” 尹风见状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快速将苏钰的话说了一遍,“劳烦管家了。” 说罢尹风便匆匆骑马追赶苏钰一行人的路程。 ...... 院子内,尹风离开后,苏炳方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大哥要回京述职,想必是要高升了。” 此时的苏炳脸上尽是阴翳,同苏钰之间已经毫无手足之情。 “二公子,那些话是大公子要同老爷说的,奴才能否进屋子里去看一眼老爷的情况。”管家心里也没底儿的厉害,自从年前几日二公子便说老爷便突然病重,而后也不许他们这些下人照料,自己亲力亲劳。 一开始管家还在替苏凌峰感到欣慰,欣慰苏炳终于长大懂事了。可随着这几日院子内的气氛越来越古怪,管家心里也有些捏不准苏凌峰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苏炳闻言深深的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伺候我们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如今情况你也都知晓,怕是下个月连你的月钱我们都付不起了。” “管家还是趁着这段时间另寻他处吧。” 管家闻言不可置信的看了苏炳一眼,他伺候苏家这么多年,临了临了却要被赶出去? “不止是管家你,还有其他几个下人,劳烦管家一并告知他们另寻他处。” 苏炳转身离开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苏钰离开苏州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这院子里的一切都不会被人知晓。 如今的他们都是过街老鼠,苏家那些族亲更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赏他们几个好脸色。再加上当初这些人并未善待苏衿,如今苏衿为后,那些人指不定在怎么缩着尾巴呢。 ...... 尹风赶上苏钰一行人的时候,将苏凌峰生病的消息说给了苏钰。 苏钰仅仅是心里过了一遍便将这件事情放了过去,“左不过苏炳还在院子里,可能时常伺候着,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病。” “大人说的是,老爷的身子骨历来都健朗,就连之前中风那次也算是扛过来了。” 苏钰闻言彻底放下了心,“马夫,再赶快些。” 苏钰想回京城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急迫过,连忙让马夫加快速度,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京城外。 三天的行程硬生生的给压缩到了两天,苏钰一袭官袍,竞也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楚烨在太和殿接见了苏钰,这是苏钰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的“皇上在听闻皇后失踪后一夜白头”的刻骨铭心。 苏钰的手指不自觉的抖了抖,皇上当真是满头白发了。 “苏爱卿稍安勿躁,还有一个人没到。”楚烨倒是不着急,还趁着等人的时间批完了一摞的奏折。 一刻钟后,方亦清姗姗来迟。 自从楚烨和苏衿大婚后,楚烨便天然的同方家更为亲近了些,因着对方亦清的欣赏,平日里也多同方亦清插诨打科。 楚烨见方亦清整个人脸头发丝都是雅致的,不由得哼了一声,“瞧瞧,竟让朕在这里等了你许久。” 方亦清见状也不跪下请罪,而是朝着楚烨抱了抱拳,“方才娘娘身边儿的春桃来找臣,臣就去跟着一起处理了一会儿铺子的事情。” “无非是你出面比较方便罢了。若不是阿衿不愿,朕也可以出面给阿衿镇场子。”楚烨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似是才想到苏钰还在一旁一般朝着苏钰指了指,“这是苏大人。” 方亦清看向苏钰,“听闻苏州在苏大人的治理下百姓可谓是安居乐业,人人称赞苏大人是个爱民如子清正廉洁的好官。” 苏钰扯了扯嘴角,方才听着皇上同方亦清的对话,熟稔的谈着苏衿的事,苏钰只觉得嘴巴里都是苦味儿。 明明自己才是阿衿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妹,如今却连叫一声阿衿都是奢求。 “修撰过誉了。” 坐在上位上的楚烨见状笑着开口,“朕看了你这的政绩,的确是个好官,如今漠北百废待兴,苏爱卿可愿将漠北打造成另一个苏州?” 楚烨看着有些怔然的苏钰,脑子里回想的却是前几日苏衿半开玩笑的话,“既然苏钰有大才,那便将这大才用在正地儿才是,漠北就极好。” “臣定当不负皇上使命。” “苏爱卿,漠北虽说现下乱了些,可却是个大有可为的地方,朕期待三年后还能在京城看到你。” “多谢皇上看重。” ...... 苏钰离开太和殿后,方亦清方才扬了扬眉,“皇上当真期待?” “你猜朕期待不期待。” 苏钰想位极人臣,他就偏要让苏钰在最难的地方,为大凌奉献出一生的心血。 第189章 苏凌峰被活活圈禁 “大人,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尹风在宫门外候着,看到苏钰后惊诧了一瞬便立刻给苏钰披上大氅。 苏钰摇了摇头,“先去临时购置的宅子安顿几日,然后给方府递个拜帖。” 苏钰说罢便坐上了马车,靠在车窗处假寐,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自己这个年纪做出这样的政绩,也能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可皇上却直接将自己外放到了漠北,漠北啊......想要将这个地方管理好,最少要三年。 还有,不知这次是否有机会能见到阿衿。 ...... 苏钰在京城安顿好后,便抽出时间去看了看苏楠。 兄弟两人难得见面,而后便坐在院子里一边煮茶一边闲聊。 “三弟如今虽为武官,但举止倒是雅致了不止一分。”苏钰扫了一眼院子里种下的红梅,意有所指的说道。 “大哥明知我这红梅是因为阿衿的缘故才种下的,我呀,就是大老粗一个。”苏楠一口将茶盏里的茶水饮下,“瞧,我就是学不会文人喝茶的做派。” 苏钰见状笑出了声,“你这样就很好了,为国尽忠,也是延继了咱们苏家的武将传承。” 苏楠闻言嘴巴微微动了动,声音也小了几分,“他们在那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还同苏炳打了一架。”苏钰脸上的笑意也减少了些许,“不瞒你说,我还傻傻的以为将当年的真相说给苏炳,苏炳就会醒悟。” “他不会的。”苏楠冷冷的说道,“爹为了维系这个根本就烂透了的家故意做和事佬,二哥更不会抛下苏婉。” “因为他一旦抛下苏婉,就证明他做错了。这么多年,二哥何时承认过他做错了?” 这番话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许久后苏钰才缓缓开口,“皇上将我调去漠北,漠北大有可为,若是我运气好,三年后的政绩考核,你我兄弟就能再见面。” “漠北?” “对。”苏钰故作轻松的说着,“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官升几级了。” “那弟弟就借大哥吉言了。” 苏楠也并未在多追问些什么,直接起身朝着苏钰鞠了一躬,苏钰看着陡然长大的幼弟,低笑了几声,“还有一件事忘了同你说。” 而后,在苏楠有些疑惑的眼神下,苏钰缓缓开口,“当初你把娘亲的东西从将军府搬到方府,做的很好。” 苏楠闻言耳畔都有些泛红,“那是娘亲的东西,自然是要留给阿衿了。” ...... 坤宁宫内,苏衿正在看着蔡尚宫呈上来的要放出宫的宫人名册。 “这蔡尚宫可真是个聪明人,名单上的都是年岁稍大的,若这是曾经伺候过以前的宫妃的。” “娘娘,这蔡尚宫是在借此机会跟您示好。”春桃边说边走到苏衿身后,动作轻柔的给苏衿捏着肩膀,“不过,如今后宫的主子只有娘娘一个人,不对娘娘示好能对谁示好。” “瞧瞧咱们春桃这张利嘴,本宫想着就算是阿木那样的性子是不是也受不住。”苏衿的打趣儿让织煦和夏禾都笑了起来,春桃也涨红了脸。 “对了,苏钰出了宫去哪里了?”苏衿眼皮都没抬,似是在问一个无关痛痒的人。 “回娘娘,大公子出了宫就去临时置办的宅子里安顿,而后去寻了三公子,两人在院子里煮茶聊天。” “这两兄弟还在这不亦乐乎,还不知他们的手足兄弟已经将他们敬重的父亲给囚禁起来了。”苏衿嘴角流露出了一抹嘲弄,“苏家这出大戏,都让本宫有些不忍心插手了。” “还真想瞧瞧这出大戏会上演到什么程度。” 苏衿思忖了片刻,正了正眼神,“让凌霄阁盯紧苏炳,这人就如同疯子一般,只等他自己身败名裂,若非牵扯到大事不必干涉。” 苏炳,那个一心想成为赫赫有名的将军的人,这辈子注定要烂在泥潭里。 苏衿早就在心里给苏炳计划好了结局,上辈子苏炳是如何笑着递给自己毒酒的,那么这辈子自己便会同样报之。 ...... 苏州苏家。 苏凌峰满眼绝望的躺在床上,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苏炳的脚步声响起,苏凌峰闭了闭眼,嘴里的动静也立即消失。 “爹,现在怎的连同儿子说句话也不愿了?”苏炳脸上闪过一抹疯狂,用汤匙一口一口的将一碗汤药喂进了苏凌峰的嘴里。 “爹,生病了就该喝药,不喝药怎么能好呢?”苏炳边说边拿着帕子擦了擦苏凌峰的嘴角,“本来我们都好好的,可你却发现了我对婉儿的感情。” “你为了维系这个家连真相都瞒到这个时候,若是我不做些什么,婉儿就会被你送走,对不对?” 苏炳头发都有些凌乱,“我从小看着她长大,无论如何,她不能离开我。” 说罢,苏炳缓缓凑到了苏凌峰耳畔,“爹,你知道吗?婉儿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一直叫着泽儿。” “既然婉儿那么想要孩子,儿子也是能满足婉儿这个愿望的,难道爹不希望能快点抱孙子吗?” 说罢,苏炳便大笑着走出了屋子,短短几日的功夫,院子里原来的下人都被苏炳赶了出去,如今的院子里,苏炳可谓是无拘无束。 泪水从苏凌峰的眼角滑落,饱含着数不尽的忏悔之意,冤孽,冤孽啊。 ...... 苏婉的院子里,空气中散发着颓靡的气味儿,闻起来有些令人作呕。 苏婉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床上,苏炳穿好衣服后拿来了一包蜜饯一口一口的喂着苏婉,“二哥知道,婉儿喜欢吃蜜饯。” 苏婉也乖乖的吞下一个个蜜饯,被子下的手紧紧地抓着床单,苏炳,简直是苏家最无耻之人。 可是她要想在苏家继续有容忍之地,就必须要攀附着苏炳,虽然苏凌峰看似对自己宠爱有加,但在自己和苏炳之间,他不会有犹豫。 苏婉的心头都在滴血,枉她在苏家待了十几年,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真真是可笑,不过,只要苏炳有东山再起的时候,那自己便也有。 到那个时候,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苏家! 第190章 拒绝见面 坤宁宫。 “娘娘,这是苏大公子送来的帖子,问能否在上任之前见您一面。” 苏衿看了一眼春桃手里的帖子,不免嗤笑出声,“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往坤宁宫里递帖子了,去告诉他,本宫忙得很。” “是。” 春桃快要走出坤宁宫的时候,苏衿又叫住了春桃,眼神里波光微动,“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那程子航之前交代苗疆长老在漠北藏着?” “回娘娘,正是,如今漠北鱼龙混杂,皇上已经派人去漠北寻人了。” 苏衿见状嘴角微勾,“去告诉咱们这位即将走马上任的苏大人,治理漠北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苗疆的踪迹。” 他苏钰不是想要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吗?那她就把机会递上去,能不能抓住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娘娘,苏大人一介文臣,若是初去漠北便盯上苗疆的话,恐之后步步都不会顺利。”夏禾在一旁轻声开口,斟酌着苏衿的真实用意。 “若是他苏钰真的有这个脑子,三年后,他能捧着更大的政绩回京,可若是没那个脑子,漠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本宫眼不见为净。” 苏衿的语气有些冷漠,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既然如此,那便放到更严格的战场上去试一试真假。 若是金子,那便入朝为官造福一方百姓,若不是金子,那便呆在漠北一辈子。 “娘娘睿智,奴婢受教了。” ...... “娘娘真的是这样说的吗?”苏钰耸拉着眉眼,神情懊恼极了。 “苏大人,娘娘说的话方才奴婢都已经带到了,此去山高路远,苏大人保重。”春桃扭头的那一瞬间,突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那个曾经弃她家小姐于不顾的苏家大公子,如今也求着巴着想要见小姐一面,因果轮回,所有的结果都是已经注定好的。 苏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而后落寞的坐上了马车,“尹风,明日便启程赴任吧。” 阿衿提到的苗疆长老,自己一定要把这人给揪出来。 次日,苏钰启程走到京城门口的时候,还情不自禁的打开车窗往后看了几眼,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但终究令苏钰失望了,但下一瞬,苏钰眼球便猛地一缩。 “差点没赶上送苏大人。”方亦清一袭青袍,走过的地方都令周围的人忍不住看过去。 “方修撰。”苏钰下了马车,“不过想来过几日官职调动后,就不该称你为方修撰了。” 方亦清淡然的笑了笑,“相识一场,到底是该来送送你,免得日后有人以此作为攻击方家的利器。” “你果然说话都是这般直接。”苏钰也站直了身子,“而且足智多谋,算无遗策。” “我倒是不知道我在苏大人心里的地位如此之高。”方亦清后退了一步,同苏钰行了一个同辈的礼节,“话不多说,保重。” “多谢方修撰相送,三年后再见。” 方亦清看着苏钰一步步走向马车,眼神里连波动都没有,若是这苏钰当真有才能,阿衿的护盾只会更多,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 安平八年,一月。 一道道圣旨从太和殿发出,官员任职调动的旨意被内侍们送到各朝臣的家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方亦清被升为大理寺卿,年纪轻轻官居正三品,足可见楚烨对方亦清的看重。 而方亦清在接完圣旨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关了整整两个时辰。 方闽正来到了方亦清的院子外,“公子一直都没出来吗?” “回老爷,自从接完圣旨后就一直在书房内呆着,期间奴才问要不要给公子沏壶茶,公子也没应声。” “老夫知道了,你带着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方闽正轻敲了几下书房的房门,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向风度翩翩风雅至极的方亦清此时极为颓丧的窝在书桌后面,地上都是被一个个揉成团的纸张。 “皇上封你为大理寺卿,是对你的看重。”方闽正弯下腰,挨个儿的将纸团拾起来,而后小心翼翼的将纸团铺开,尽数弄平整后压在了方亦清的书桌上。 “你打小只有想到你亲生爹娘还有你妹妹的时候,才会如此。”方闽正轻叹了口气,“憋着气不说话,只会一笔一笔的写他们的名字。” “亦清,大理寺卿,是有权利重启以往的冤假错案的。” 一句话,让方亦清抬起了头。 “祖父,之前皇上明明说的是想让我任中书令,短短几日功夫就变成了大理寺卿。”方亦清眼眶都有些红了,“是阿衿,对不对?” 方闽正走到了方亦清的身边,伸出满是枯皮的手一下下的抚过方亦清的头发,就如同在抚摸自己的小孙儿一般。 “亦清,你同阿衿虽不是血亲,但情谊更甚血亲。阿衿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亲生父母和妹妹的事情,亦清,莫要辜负皇上和阿衿。” “祖父,我能查出当年的事实,还他们一个真相吗?” “能的,祖父相信你可以的。”方亦清轻笑了笑,“只是,我这有玉面郎君之称的小孙儿,怕是要成为玉面判官喽。” ...... 坤宁宫。 “阿衿,我才亦清现在定是对着圣旨感激涕零。”楚烨边说边给苏衿插花,“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我就觉得这圣旨值了。”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一直坚持让我哥入翰林呢!”苏衿瘪了瘪嘴,“翰林院里都是清名直臣,一旦进去,哥哥翻案的可能性就极低。” “不若一开始就做个铁面判官,做个众人眼中的孤臣。” 楚烨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眨了眨眼,“阿衿这话,我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对亦清好还是在害他了,孤臣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苏衿闻言笑了笑,但却并未开口回答。 方家本是后族,放在之前哥哥入翰林自是极好的,但如今方家势头太盛,太过完美的臣子,才最没有好下场。 成为大理寺卿,一举两得,不偏不倚,正正好。 第191章 科举帷幕 官员调动的一应事宜处理完后,朝堂之上焕然一新,剩下的空缺只等着这一批科举选出能者居之。 早朝上,楚烨饶有兴趣的扫过大殿上的众人,世家子弟安排进来了一批,朝堂上热闹的几分,气氛也诡异了几分。 “想必现下众卿家都对接下来要进行的科举之事倍感兴趣。”楚烨似笑非笑的开口,据他所知,如今在朝中站着的几乎都过半的人都让自己家中子侄参加此次科考,此次科考的公平性是一大难题。 郭启申,如今已经被提拔为吏部尚书了,快速的出列开口道,“皇上,此次科考将会是我大凌最重要的一次科考,选出来的进士是要直接走马上任的,不得不引起大家的高度重视。” “哦?那郭爱卿有何见解?” 楚烨克制了一番拼命想上扬的嘴角,太傅说的真是对极了,朝中需要郭启申这样的人的存在。 “回皇上,臣以为,此次主考官只有太傅能胜任。”郭启申言辞凿凿的模样让其他有别的心思的人都不好开口,“再者,需要太尉大人从旁协助。” “文武并施,方才是良策啊。” “胡闹!一场科举,动用太傅和太尉两位重臣,还要调兵遣将,这是要将考生们吓坏在考场外吗?” “大人此言差矣,此次科举不同往日,若是出了一丝一毫的岔子,所谓的恩科便会成为笑话。” 朝中其他人看着两人的争论,见高位上的皇帝也不加以制止,心里便猜出了皇上大抵是站在郭启申那边的。 “行了。”楚烨颇为不耐烦的开口,“此事容朕再想想,先退朝吧。” ...... 太和殿。 郭启申罕见的也在下朝后同样被楚烨叫去了太和殿,此时的太和殿除了郭启申,便是楚烨、方闽正、方亦清和沈广平。 郭启申的内心怦怦直跳,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已经成为皇上的心腹了? 郭家的鼎盛,要在自己这一代开启了。 “朕觉得今日早朝上郭爱卿说的法子不错,太傅和太尉两个人以为如何?”楚烨的肯定更是在郭启申心里抛下了一颗惊雷,皇上认同自己的观点! “回皇上,臣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臣愿意当此次科举的主考官。” 方闽正说完后又思忖了片刻,再次开口,“臣以为此次科举的主考官当从二月初开始便闭门不出,由皇上派专人监视。” “臣也同样赞同。”沈广平也朗声道,“且从二月初开始京城的治安就要加强,此次科举考生中官宦子弟居多,情况错综复杂,需要慎重。” “原来几位爱卿的看法都一致,朕心甚慰。” “亦清呢?” 方亦清做了一个揖,“回皇上,臣身为大理寺卿,若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任何行踪诡异之人,送去大理寺臣一定会查个明白。” “好!” 楚烨抚掌赞道,“明日早朝朕会宣布此事,几位爱卿都下去做好准备。” 几人临走时,楚烨冲着一旁的程顺使了使眼色,“皇后酿的花茶,知晓这几日朕会在太和殿同你们几个商讨政事,特地准备了一些。” 程顺立刻将纸包递到众人手里,郭启申捧着手里的纸包,连连谢恩。 “以后还望几位爱卿同今日一般勠力同心。” ...... 楚烨来到坤宁宫门口,就听到了里面银铃一般的笑声,眉宇间的疲色顿时消失了不少。 “什么事情让阿衿如此开心?”楚烨脱下了身上的大氅,“马上就要二月了,天气也要暖和了。” “方才谨言和谨行一唱一和的在讲民间趣事儿呢。”苏衿将楚烨拉到椅子上坐下,“皇上的大事商议的如何了?” “有阿衿的花茶在,有何事会解决不掉呢?” 见楚烨这幅模样,苏衿心里也大抵有了猜测,“方才我已经让春桃带着一些赏赐去郭府了,赏的是郭老夫人。” “知我者,阿衿也。” 楚烨握住了苏衿的双手,“有阿衿和方家在,我身上的担子少了许多。” “这几日你都没怎么睡好,想来也是为了科举的事情忧神。”苏衿支退了下人,“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更稳妥一些才好。” “朕也觉得应该更稳妥一些才好。” 说罢,两个人都笑了出声。 “那我们拿来纸笔,各自将自己的法子写在纸上,而后交换着看,你觉得如何?” “大善。” 半刻钟后,两人拆开了对方的纸条,而后不约而同的愣了愣神,看向了彼此。 “楚烨,看不出你这人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阿衿,你这法子妙啊!” 两人捏着手里的纸条笑得前仰后合,“这下有双重保险,皇上该放心了。” ...... 次日早朝,楚烨快刀斩乱麻的认命了太傅方闽正为主考官,太尉沈广平率兵暂管京中治安,礼部尚书郭启申从旁协助。 新晋权贵,也就是郭启申,下朝后身边便立刻围上了一窝蜂的朝臣。 “郭尚书果然睿智,提出来的法子皇上尽数采纳。” “听说昨日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特地带了赏赐去郭府,真真是无上恩宠啊。” 郭启申听的眉眼都是舒展的,下一瞬便听到身后的方闽正一声轻咳,立刻又回归了理智,“诸位谬赞了,为人臣子忠君之事是我们的本分。” 方闽正缓缓走到郭启申身边,“郭尚书今日还有事吗?若是无事的话去府上坐坐。” “自然是无事的。” “那便请吧。” 而此时的方亦清,已经被程顺悄悄的叫去了太和殿,楚烨将昨日用苏衿想出来的法子尽数讲给了方亦清。 “若是没有出事,那就当做是朕多此一举。”楚烨缓缓开口,“但若是真的出事了,那便是双重保险。” “臣明白此事的重要性,皇上放心,臣这就去暗中布置。” 楚烨闻言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这两个法子一个是朕想的,一个是阿衿想的,就看看这次谁的法子能派上用场了。” 听到楚烨提及苏衿,方亦清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皇上和皇后都思维缜密,实乃大凌之福。” 第192章 阴沟里的老鼠 安平八年二月,科举的氛围迅速席卷了整个大凌,京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读书人的影子,人人都在等着看今年谁会是那个状元郎。 在这场盛大的读书人狂欢下,有些阴沟里的老鼠也逐渐现形。 苏州。 二月初,苏炳才再次打开了院子门,出去如同以往一般抄书。 因为若是不出去做些营生,苏家就快连吃的粮食都没有了。 走之前,苏炳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两副脚镣,一副锁在了苏婉脚腕上,另一副锁在了苏凌峰的脚上。 “逆子!”苏凌峰嘴巴歪斜着,说出来的话也有些不清楚,但瞪大的眼睛也清晰的彰显着苏凌峰的怒气。 苏炳手上给苏凌峰上脚镣的动作未停,嘴里却有些懊恼的开口,“爹,你说婉儿会不会是生楚泽的时候伤了身子,都一个月了也不见怀上。” 苏凌峰直接被这句话气的血往头上涌,双手无力的抬起想要去拍打苏炳。 苏炳边说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爹,该不会是当初有人对婉儿做了什么手脚吧?” 说罢,苏炳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理了理衣袍,而后背着抄书的东西离开院子,没人知道,这样的外表下藏着如何惊人的阴毒。 而院子里的苏婉则晃动了几下脚上的脚镣,而后便不再挣扎,如今这院子里没有一个下人,恐怕苏凌峰也如同自己现在这般被控制的死死的。 ...... 苏炳来到自己惯常抄书的地方,也是沾了科举的光,抄书的活计除了凌墨阁其他地方对于苏炳而言都好找的紧,苏炳寻了一个铺子便开始抄了起来。 一连几日,苏炳都在同一个地方抄书,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只有一次拐去了街边的蜜饯铺子里买了些蜜饯。 当第五日来抄书的时候,苏炳抄着抄着便察觉到了不对,书里前后的内容都是正常的,只是中间有一页的文字似乎是打乱了来的。 苏炳面色如常的继续抄书,并未将可疑的那一页抄写出来,反倒是快速的记下了那一页的内容。 回到院子后,苏炳便立刻凭着记忆将那页纸上的内容抄撰了下来,而后对着这张纸涂涂画画,足足用了两个时辰,苏炳看着纸上留下的文字,眼中陡然绽放出华丽的光芒。 夜色降临,苏炳哼着小曲儿去了苏婉的屋子。 “婉儿,二哥一直等着的机会终于来了。”苏炳的语气里难掩激动,“你记得二哥身边的阿善吗,他早就换成了阿勒木,就是苗疆的小主子。” “今日终于再次同苗疆联系上了,苗疆长老他们在漠北,但阿勒木却在苏州藏着,咱们只需再多忍些时日,时候到了便会回到如以往一般的富贵日子。” 苏炳握紧了苏婉的手,将苏婉的手都握的泛红,如今苗疆只需他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毁了苏衿的名声,便会将苏凌峰和苏婉带去苗疆,不仅会治好他的腿,还会将他封为苗疆的将军。 “真是期待这一天啊。” ...... 随着涌入京城的人成倍的增加,苏衿开的药铺生意也越发的好。 韩驰每日从早忙到晚,从刚来药铺坐诊时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镇定自若,只是每日收工后都有些愁眉不展。 “小家伙,怎的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韩驰听到方亦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噌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打开房门,“亦清哥哥!” “又叫我哥哥,仔细让你师父听到了又该说你不论辈分了。”方亦清虚点了点韩驰的脑袋,“你这个年纪的小家伙,真真是几日不见都长高了不少。”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师父,我已经有好久都没见到师父了。” 方亦清闻言笑着从怀里拿出来了一封信,“喏,你师父托我给你的。” 韩驰看完信后绷紧了嘴角,“所以要等到科举结束才能再见到师父。” 方亦清看着眼前这张皱巴巴的小脸,顿时有些失笑,“最近进京的人多了,所以来药铺的人也多,你师父知道你如今这么能干,高兴的多吃了一碗饭呢!” “此话当真?” 韩驰看到方亦清点了点头后立刻跑向屋内,连跑边回头说道,“等等我,我给师父写一封回信。” 一刻钟后,一封回信被郑重的递给了方亦清,“这段时间我会替师父坐镇药铺,不会坠了师父神医的名声。” 方亦清回去的路上嘴角的笑意都没消散过,阿衿这随手一捡,真的捡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徒弟。 ...... 次日,坤宁宫。 苏衿看完韩驰的回信,又扫了一遍韩驰的字迹,顿时有些没眼看,“这都过去多久了,怎的书法一点精进都没有。” 楚烨一听苏衿在吐槽韩驰,立刻便来了精神,“阿衿说的是,朕当时就有意给他找了些字帖,可他偏偏不看,非要去看医书。” “他毕竟是对学医感兴趣,只读的进去医书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其他的,日后慢慢练习便是。”苏衿忍不住替韩驰辩解了几句。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楚烨心里已经将最近如何整一整韩驰给过了一遍了。 “阿衿说得对。”楚烨走到苏衿身边,悄无声息的将苏衿手里的信拽了出来扔在了一边,“但是阿衿这几日太忙了,也要让自己歇一歇。” “这几日在看凌墨阁的账目,还有我也想在其他地方也开些药铺。”苏衿果然被楚烨成功的打岔转移了注意力,“开药铺不仅需要管事,还需要大夫,都是需要提前筹备的。” “有我能帮你的地方吗?”楚烨抱住了苏衿,“你知道的,我就是想帮一帮你。” “行,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苏衿边说边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楚烨见状轻笑着将自己的唇印在了苏衿的眼睛上,而后将苏衿整个人都朝着自己怀里的方向搂的更紧了些。 “这样的话,皇后娘娘总不会在有心思去谋算其他的了吧。” 楚烨笑着笑着声音便大了起来,抱着苏衿便朝内室走去。 第193章 夫人外交 二月中旬的时候,苏衿邀请了朝中大臣的夫人和贵女们进宫赴宴,接到帖子的夫人们都喜不自胜,难得有一个能同苏衿拉近关系的机会,一个两个都削尖了脑袋打扮自己家的姑娘,恨不得立刻入了苏衿的眼。 坤宁宫。 “娘娘今日可要穿这身明黄的,瞧着就让人不敢直视。”宫女们拿着站成一排手里捧着衣服供苏衿挑选。 苏衿的眼神在明黄色的衣服上飘过,而后落在了那身青色的衣服上。 “本宫记得哥哥最近爱穿一身青袍,显得整个人更加冷僻了。”苏衿笑着说道。 “公子本就是如同高岭之花一般的人物,穿上青袍自然显得更难接近些。”春桃立刻领悟了苏衿的意思,只留下了捧着青色衣服的宫女。 待苏衿换上了这身青色的衣裳后,就连身后的春桃和夏禾都有些看呆了。 “这件衣服衬得娘娘尤为高贵,而且皮肤白皙极了。”春桃有些呆呆的说道。 “对,若是娘娘绷着脸不说话,怕是威严更甚。” “那就这件了。”苏衿看着春桃和夏禾的表情,心下好笑,“今日发间带跟玉钗即可。” 苏衿又伸平了自己的十指,指若削葱根,不外如此。 “护甲也不必带了,今日本就是同各位夫人们闲聊,看看贵女们的才艺,用不着那些。” “是。” 当苏衿穿衣打扮完成后,春桃扶着苏衿缓缓走至主殿,殿内众位夫人们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 “是本宫来迟了,让大家久等了。”苏衿缓缓落座,视线扫了一圈,各个争奇斗艳,头上的金银都快闪到了自己的眼睛。 看着看着,苏衿的视线定在了一张面容上,“邱夫人今日也来了,本宫若是早知邱夫人今日来,定是要提前召邱夫人进宫说说话儿的。” “承蒙娘娘看重,臣妇这些时日恰好带着新雅在康府小住,得知皇后娘娘给众位夫人下了帖子,就厚着脸皮也来了。” 邱家,几大世家之一,眼前这位说话爽利的邱氏,便是康家嫁进邱家的女儿,也是这一代邱家的主母。 思及此,苏衿眼神微动,那么邱氏身边这位...... “新雅,还不快见过皇后娘娘。” “臣女邱新雅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苏衿看着眼前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邱新雅,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了几分。 “不愧是世家嫡女,人群中本宫一眼就瞧到你了。”苏衿这话一出,其他夫人身边的贵女都或多或少的变了脸色,看向邱新雅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善。 邱氏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笑着将邱新雅扯回了座位上。 小小的插曲显然立刻就被苏衿抛之脑后,苏衿开始淡然自若的同各位夫人聊天。 令人惊诧不已的是,苏衿能娴熟的叫出每一个夫人的夫家姓氏,并且跟每位夫人说的几句话都正正好说到对方的心坎儿里。 “以往只知娘娘神医的名讳,除夕宫宴那日只敢看了娘娘一眼,只觉得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今日再见,真真就是神仙!”说话的是郭启申的夫人。 “郭夫人说话真真是甜到了本宫的心里,怪不得郭大人在朝中能成为皇上的助力,家里有郭夫人这样的聪慧夫人,哪里会有不成之事?” 仅仅是一个时辰的功夫,众位夫人便都知晓了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后手段绝对不简单。 ...... “瞧,咱们只顾着聊天,都把这些贵女给忘了。”明明是同贵女们差不多的年岁,却说着老成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本宫早就听说了京中贵女各个都有几分擅长之事,今日便让本宫开开眼。”苏衿话音刚落,殿内的贵女们一个个便开始跃跃欲试准备表演,守在殿外的谨言便立刻朝着太和殿跑去。 太和殿外,程顺见到一路小跑的谨言,连忙向前小跑了几步,“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娘娘那边怎么了?” “程公公,娘娘让奴才来请皇上一个时辰后前往坤宁宫,不要早也不要晚。” 程顺闻言心里虽是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咱家知道了。” 太和殿内,程顺同楚烨说了此事后,楚烨略微思忖了片刻,便明白了苏衿的用意,笑出了声。 “你皇后主子这次可不仅仅是为了叫朕去给她做脸,怕还是要给自己做一个好名声。” 程顺听的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笑着应了声。 ...... 楚烨果然卡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抵达了坤宁宫,楚烨到坤宁宫的时候,刚好最后一位表演的贵女刚刚结束表演。 “皇上来的可是不巧,没看到咱们京城贵女们的风采。”苏衿带着笑意的话让楚烨微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 苍天可鉴,但凡他方才早来一刻钟的时间,今天晚上说不定就又要被赶出坤宁宫了。 “朕听说你在这坤宁宫请了诸位夫人和贵女们闲聊,聊的如何了?” “回皇上,臣妾同沈夫人和郭夫人聊的格外投契些。”苏衿面上笑容不变,指了指邱氏所在的方向,“今日邱夫人带着邱小姐也来了。” “哦?”楚烨目光仅仅在邱氏身上快速扫过,便重新定在苏衿身上,“都是皇后的客人,皇后招待便是。” “今日皇后怎的如此素净,朕私库里的玉饰都已经全然搬到坤宁宫了,皇后只选出这一个戴在发间。”楚烨丝毫不在乎下面夫人们的目光,当即将程顺召进来又将私库的东西往坤宁宫搬了一波。 “朕还有些政事要回太和殿处理一番,晚上吩咐小厨房朕也过来用膳。” 楚烨拍了拍苏衿的手,而后目不斜视的离开了坤宁宫。 当日,诸位夫人和贵女兴冲冲的来,沉默着回去。皇后一瞧就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皇上又是一副满眼都是皇后的模样,这种情况下把自家女儿送进宫,岂不是给皇后当靶子打? 思来想去,众位夫人都打定主意回去要同自家大人好好说一说,唯独邱氏,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 第194章 皇上惧内 夫人们回到各府后都同自家老爷说了坤宁宫夫人宴会的情况,但不知怎的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皇上惧内。 这样的传言先是试探性的传了几日,而后见宫里的人并未出面去制止传言的传播,于是在二月底的时候,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要讲一讲这某位公子惧内的事情。 坤宁宫。 苏衿听着谨言和谨行绘声绘色的表演,笑得合不拢嘴。 当天晚上楚烨过来坤宁宫用完膳后,苏衿方才同楚烨提及此事,“你当真不打算派人去制止传言?惧内这样的词能同皇帝对上号,我还是头一次见。” 楚烨闻言往躺椅上躺了躺,“我不觉得惧内是什么不好的名头,而且,阿衿不是让我一个时辰,不早也不晚来吗?” 苏衿闻言笑出了声,“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夫君,那自然是要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的。” 苏衿边说细长的手指还戳了戳楚烨的胸口,楚烨一把拽住了苏衿想要往回收的手,“今晚带你去瞧瞧外头究竟是如何说当今皇上惧内的。” 苏衿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如何带我去?”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 晚上用完晚膳,楚烨示意程顺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送了进来,而后笑着将苏衿推进内室里,“将这套衣服换了,换完后带你出宫。” 苏衿闻言惊喜的睁大了双眼,原来这人是真的要带自己出宫! 半个时辰后,帝后两人穿着同寻常百姓一般无二的衣服,并肩走在了京城的街道上。 “这京城晚上真是繁华,以前都没多少机会出来如同今日这般走一走。”苏衿颇为感慨,“你瞧,好多小摊儿。” 楚烨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笑得甚是开怀的苏衿,满眼尽是温柔。 “走,咱们去茶楼,阿水说这几日茶楼日日晚上都有说书人,讲贵公子惧内的故事。” 苏衿闻言笑出了声,“走,咱们去听一听这贵公子的故事。” 也真是难为这些百姓了,不敢明着说是自己身边儿这个男人,用其他身份又怕配不上男人的名头,竟想出了贵公子这个说辞。 茶楼内,人多的厉害,楚烨小心翼翼的拉着苏衿避开人群,两人来到了事先定好的位置,是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咦。”苏衿似是看到了什么,拍了拍楚烨的手,“那不是邱夫人?” 楚烨顺着苏衿的目光看去,果然是邱夫人带着邱新雅坐在另一边,两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等待着说书人开讲。 “我竟是不知邱夫人对这贵公子惧内的戏也感兴趣。”苏衿意有所指的说道,“不过瞧着邱小姐不大乐意来看的样子。” “邱家近几年在几大世家中落寞了一些,所以挖空心思在别的地方也是能理解的。”楚烨面上无害的说道,“但只要别打你我的主意,就由着他们。” 苏衿点了点头,“喏,说书先生来了。” ...... “今日,给诸位讲一讲那贵公子惧内的事情。”说书人手里的手板一动,整个二楼便立刻安静了下来。 楚烨和苏衿由于藏在角落里,因此倒也没人注意到这身份顶顶尊贵的两人。 “这位贵公子可谓是人中龙凤,身边的贵女们一个个的都希望能得到贵公子的垂青,喜欢这位贵公子的人呀,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底下人霍的一声哄笑起来,更有甚者还往说书人在的地方扔起了银钱。 “但这位贵公子的夫人也是一位奇女子,深受众人的敬仰,这对夫妻可谓是天生一对,鹧鸪情深。” “但是——” 说书人话音一转,人们的心顿时就被勾的提了起来。 “有一天,这位夫人呢,同其他的夫人和贵女们在一起闲聊,贵女们对贵公子都心生爱慕,都准备了许多的拿手才艺,结果,你们猜如何?” “难不成那贵公子根本就没看到那些贵女们的才艺?” 下面的人开始起哄,邱氏和邱新雅的脸色立刻就开始黑了下来。 楚烨和苏衿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有明显的笑意划过。 “说得对!”说书人猛地出声,“这贵公子掐着时间来的,来的时候刚好最后一个贵女表演完毕,最最重要的啊,还在后头。” “这贵公子目不斜视,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贵女身上停留,只盯着他夫人瞧。”说书人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这贵公子惧内的名声,就这样传开了。” “说书的,你说那贵公子日后还会纳妾吗?” “对啊对啊,既然那贵公子身份如此尊贵,日后定是要纳妾的。” 听着下面的起哄声,苏衿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楚烨,而楚烨却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下一瞬,周围便立刻有其他声音传来。 “既然那位夫人同贵公子绝配,贵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吃不了别的也是情理之中。” 眼瞧着两拨人开始吵了起来,说书人收到的打赏也越来越多,见继续发展下去就难以收场,说书人方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按照在下的观点呢,这位贵公子是不会纳妾的,不若你们同在下赌一赌?” ...... 坤宁宫内,苏衿回味着方才茶楼的情形还有些好笑。 “你说那个说书人为何会压你不会纳妾,皇上不纳妾,那后宫岂不是永远只有皇后一个人?” 楚烨反应极为迅速,立刻开口,“如今皇上可不只有皇后一个,那读书人我特地叫人提前给了他银子。” “但我也并非做赔本生意,反正我是不会纳妾,所以他肯定会赚的盆体满钵,但时候要将赚来的银子分五成买了粮食在寺庙边施粥。” 苏衿扭头看向楚烨,“我很开心。” 楚烨闻言笑眯了眼,“只要阿衿开心,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曾经答应过阿衿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在娶你之前,我就知你所愿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阿衿,既然你开心的话,能不能......”楚烨眼里有流光划过,一瞬间点亮了苏衿的整个视线。 第195章 大理寺卿 大理寺的牢内,程子航双手被吊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每日都会将这里的各种刑罚受一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们日日这般折磨我,还将我换个牢房这么,有什么意思,啊?”程子航有气无力的吼着,“不如直接杀了我了事,行吗?” 狱卒闻言嗤笑几声,还朝着程子航的方向啐了几口,“这里是大理寺,是方大人的地界儿,自然是要把你转移到这里的。” “方大人?”程子航脑子嗡嗡的,心里划过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对啊,大理寺卿方大人,当今皇后娘娘的兄长。” 狱卒走的时候还不屑的看了程子航,另外一个狱卒收拾完刑具后开口说道,“大人交代了,可不能弄死,还没找到那劳什子苗疆长老,他可不能死。” 两位狱卒走了后,程子航无力的抬了抬头,他告诉方亦清自己的师兄在漠北,可若是等到他们找到师兄,只怕自己还要经受这般的折磨许久。 思及此,程子航忽的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我要见方亦清,我有其他的消息要告诉他。” ...... 再次见到方亦清,程子航只觉得恍若隔世。 “恭喜高升。”程子航有气无力的说道。 “多谢。” 方亦清穿着官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当真是有玉面判官的样子。 “听说你有其他消息要告诉本官。”方亦清看了眼程子航,果然,治这样的人只需经年累月的折磨他,折磨到他看不到未来为止。 “我师兄极为擅长躲藏,你们若是硬着寻他,定是寻不到的。”程子航闭了闭眼,“就连我也寻不到他。” “所以你在戏弄本官。”方亦清也不恼,直接便要起身离开。 “等下!” “我想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答应,我就告诉你一件关于苗疆如何渗透进大凌的一条线。”方亦清看向程子航,程子航痴痴地笑了起来,面容可怖的厉害。 “你觉得到了现在,你还有资格同本官谈条件?”方亦清缓缓的靠近程子航,“还是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我不求一个活命的机会,我只求一死。” “你说。”方亦清坐回了位置上,而后,程子航说出的话,让方亦清衣袖下的手微微的蜷缩了两下。 “若你说的是真的,本官自会让你痛快的死。” 方亦清出了牢房后便快速的赶往太和殿,太和殿的楚烨正在拟定殿试的题目。 “皇上,臣有要事启禀。” 方亦清脸上的凝重之色让楚烨也正了正神色,楚烨听完方亦清的话后,挥手让程顺去坤宁宫把苏衿请了过来。 “亦清,朕知道阿衿的凌霄阁一直是在盯着苏州那边的,一会儿听听阿衿那边怎么说。” 方亦清闻言也点了点头,心里也略微放下了几分,“既然阿衿那边一直在盯着,那应当不会出大岔子。” ...... 苏衿来到太和殿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当听到是跟苗疆和苏家有关时,苏衿抽了抽嘴角,荒谬的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春桃,你来说说苏凌峰他们的情况。” 苏衿倒是真的没想到苗疆想要打入大凌内部选择的人居然是苏炳,还是在去年尚未同大孟开战的时候就已经埋伏许久了。 想来还真令人有些后怕,这苗疆的易容术果然难防。 “苏凌峰竟是被苏炳给软禁了。”方亦清也有些惊讶,“所以说,苏炳是过了年后才又出来抄书的?” “回方大人,正是如此。”春桃书画条理清晰,“且行踪也极为规律,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有一处漏了。”苏衿突然开口,神色明显是在思忖些什么,“得派个咱们的人去苏炳经常抄书的地方当个伙计。” “阿衿是怀疑,有人会利用苏炳抄书来给苏炳传递消息。”楚烨也颇为赞同苏衿的观点,“是该防一防。” “那程子航如今倒是只求一死。”苏衿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冷意,“哥哥,他知道的定是远远不止这些。” 方亦清点了点头,“我之后会再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三个人聊完这件事情后殿内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苏衿早早的示意春桃下去安排,而后自己便呆在太和殿看着楚烨和方亦清君臣二人对弈。 看着看着苏衿的思绪便有些飘远,下意识的,她觉得院子里面发生的事情也绝对不只有苏凌峰被囚禁这一件事。 ...... 方亦清出宫的时候,便看到谨言早早的等在了一边。 “什么事情,还让娘娘特地派你过来告诉我?” 谨言连忙对着方亦清打了个千,“方大人,娘娘让奴才来告诉你,那件事情在科举结束之后大人可以想个说辞来同皇上提一提。” 方亦清闻言笑了笑,“回去告诉你们娘娘,就说我知道了。” “是,娘娘还说,时机难得,大人一定要把握住。” 方亦清眼波微动,一旦科举中途出现了什么岔子,那自己作为大理寺卿势必会在这次科举中立功。 阿衿是在提醒自己,到时候可以用这份功绩来求一个恩典。 真真是,什么都替自己谋算到了。 太和殿。 方亦清走后,苏衿便坐在了方才方亦清坐着的位置上,“你觉得,什么事情会让苏炳将苏凌峰圈禁在屋子里。” “这种事情一旦被传出来,苏炳这辈子就完了。” 楚烨落子的手顿了顿,“阿衿说的对,苏炳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那边是绝了自己在大凌的路。” 大凌崇尚孝道,不孝之人是无法在大凌立足。 苏衿边说边落下一子,“所以,他定是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这个后路就是——苗疆。” 一局终了,程顺将棋盘收了下去,还沏了两杯清茶端了上来。 “我觉得阿衿之前想的就没错,只需密切监视着,若是有风吹草动,直接杀了便是。” 听着楚烨这幅如同杀鸡一般的语气,苏衿无奈的抽了抽嘴角。 第196章 科举(1) 苏州。 苏炳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但又寻不到什么踪迹,想着自己同苗疆达成的协议,苏炳这才说服自己放宽了几分心。 “管事,之前您说的抄书到二月底便不让继续抄了,可否多宽限几日容我找一找别的地方?”苏炳想了想现下家中剩下的银钱,扯下面子开口说道。 没曾想管事直接笑着开口回道,“你就继续在这里抄书便是,我瞧着科举临近,但来买书的人却丝毫不见减少,想着这次恩科过后怕是大家进学的心要高不止一星半点儿。” “真的吗?”苏炳闻言有些惊喜,连忙冲着管事笑了笑。 “自然是真的。” 由于心情极好,苏炳抄完书后难得的去给自己买了一壶酒,而后又拐进了一家药铺,足足待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离开。 苏炳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凌霄阁的人隐匿在了药铺外,待确定药铺内没有苗疆人的踪迹后,一名打扮同身边百姓别无二致的暗卫走进了药铺。 “方才那位走路有些跛脚的人来你这里买的什么药?” “你问这些作甚,我们药铺只管开药。”药铺的管事扫了暗卫一眼,“你到底买不买药,不买的话赶紧走,别影响生意。” 下一秒,一锭金元宝便被扔在了管事面前,药铺的管事直直看呆了。 “现在可以拿张纸把方才那人开的药写下来了吗?一味药材都不能落下。” “写写,我这就写。”管事赶忙将金元宝搂进怀里,唰唰几笔便写完递给了暗卫,嘴里还不忘念叨着,“那位公子应当是个贤德的,开的药都是给家中老父和妻子开的。” “知道了,关紧你的嘴。” 暗卫快速离去,这张写着药材的纸也迅速被送至京城,传到了苏衿的面前。 ...... 坤宁宫内,苏衿定定的看着眼前纸上的字迹看了许久,直到楚烨轻声走到身边儿也没有察觉到。 “阿衿是在看什么看的这般入神?”楚烨扫了一眼后整个人也有些僵住,顿时理解了苏衿现下的复杂情绪。 “这苏炳可真是......”楚烨一时间有些想不出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苏炳,楚烨闲暇时间看的那些医学古籍让楚烨轻而易举就分辨出纸上的草药的功效。 “是让女子受孕的药物,还有一些补药。”苏衿缓缓开口,有些唏嘘,“你说,苏婉是真疯还是假疯?” 楚烨冷笑了一声,“十九八九是假疯,我怕留在京中容易生事,本就想着先弄到苏州,而后过几年顺势让她变得真疯,总归也是她自己选的路。” 苏衿闻言又看了眼纸上的草药名字,“若是没疯,能忍受苏炳这般的对待,想来是在谋求更大的利益。” “既然她自己都如此委身了,只等到时候让她真疯便是。” 苏衿轻轻的开口,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 三月,科举成为了大凌上下最为关心的事情。 在开考前,楚烨的桌上便被送上了一份密报,方亦清站在一旁同样拿出来了一份方闽正汇总后的考生名册。 楚烨将手里的名册递给了程顺,程顺便开始逐一的念着密报上的名字。 程顺每念一个名字,方亦清便在名册上找是否有这个名字的出现,半个时辰后,程顺有些口干舌燥,方亦清的脸色明显有些铁青。 “回皇上,密报里一共有四十九位考生不在名册内。” 楚烨闻言脸色也沉了沉,“看来当初我们的防备是极有必要的,如今距离开考还有十日的功夫,这些人是觉得朕不够重视此次科举吗?” 楚烨周身的怒气显而易见,“亏着朕提前让人去查了各个地区乡试出众且会下场的学子名单,要不然朕都不知道下面人给塞进来这么多歪瓜裂枣!” “皇上息怒。” 方亦清和程顺纷纷开口,天子一怒,浮尸万里都是极有可能的。 “阿水,阿木。” “属下在。” “带着麒阁的人去寻这四十九位考生,一个个核对他们之所以不参加会试的原因,在科举这件事上,朕绝对不允许有半粒沙子!” 楚烨的话宣告着这次科举的大戏正式开启,麒阁不出则已,一出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只需三四日的功夫,麒阁的人便弄清楚了这些人的处境,而后从大凌的各个地区将这些人快马加鞭的带回了京城。 太和殿。 “回皇上,四十九人中只有九人是家中突生变故所以并未报名,其他四十人都是出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例如摔断了腿亦或是伤了手。” 阿水话音刚落,楚烨手中的朱笔啪的一下断成两段。 “将这些名单加进去,把这些人先安置在皇后名下那个还未开业的客栈里。”楚烨眼底似有漩涡涌过,“晚上朕会去见他们。” “皇上,这些人明显是看重了这次恩科考中后入仕机会极大的便利,想要将这些真正有能力之人压到下一次的科举。”方亦清缓缓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幸好皇上提前有所布置,才让这些人无路可走。” 楚烨的心情却并未有所好转,“朕倒希望这些布置没有用武之地。” ...... 晚上,诸位学子都被叫到大厅内,一个两个都没有出声,均在默默的温习着功课。 楚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楚烨深深的吸了口气,走进了客栈。 “朕很高兴在京城看到你们。” 楚烨的话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众人似是反应了一瞬,而后便立刻跪了下来。 楚烨连忙摆了摆手,“朕今日本就是微服,你们要是弄出动静来,岂不是暴露了朕的行踪。” “后日的会试,朕的麒阁会保证你们顺利进入考场。”楚烨的声音不大,却在众位学子心里炸出了惊雷,“你们是各个地方乡试的佼佼者,朕相信你们有更大的机会能在这次会试中大展身手。” “大凌,永远都是祈求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大凌,朕会在宫里等着你们去见朕。” 第197章 科举(2) 楚烨走后,众位学子心里的涌动久久不能平复。 他们都是家境清贫的读书人,若非家境清贫,他们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受伤,莫名其妙的因为别的事情耽搁。 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当今皇上,那个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居然一个一个找到了他们,而后将他们带到了这里,告诉他们,会保证让他们顺利进入考场。 一个接一个的,学子们红了眼眶。 “各位学子们,皇后娘娘说你们夜间温书最容易饿了,特地给你们准备了些点心。”夏禾的声音响起,身后立刻有人捧着一盘盘点心从后厨过来。 “还有,你们进考场要准备的护膝,干粮皇后娘娘都准备好了,明日会从宫里送过来,娘娘让你们不必忧心功课之外的事情。” “多谢......多谢皇后娘娘。”一位学子率先开口,语气有些哽咽。 夏禾冲着众人福了福身,方才坐着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有这样的帝后,大凌何愁不兴啊。 “林琪,我今日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体会到,进士为何被称为天子门生了。” “天子门生,天子门生。”那位被称为林琪的学子来回呢喃着这几个字,“赵兄,你说得对。” 学子们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那一夜,所有房间的灯都亮到了很晚很晚。 ...... 同样那一夜,帝后两人在坤宁宫的院子里也待了许久。 苏衿将头靠在楚烨的胸前,亲昵又自然。 “阿衿,我小的时候,皇祖父更多教我的是文韬武略,他以为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来教给我为君之道。”楚烨感受着苏衿周身熟悉的香味,心里无比的平静。 “父王怕是也没有提前教给你为君之道吧。”苏衿缓缓开口,“所以你十二岁登基,一切都靠自己摸索。” “对。”楚烨揉了揉苏衿的脑袋,“后来我发现,为君者是不能黑白分明的,要容忍既黑既白的存在,就像这次,我只能将那些学子带回京中,但不能因此大开杀戒。” “可当皇上,只要心中黑白分明就够了。”苏衿把玩着楚烨的手指,“这次你的布局用上了,希望我的就不要用上了。” 楚烨将苏衿搂的更紧了些,“我有阿衿一个就足够了。” 父王,娘亲,阿衿是难得的奇女子,百姓们自发的为阿衿立碑敬拜,军中的将士们只要听到阿衿的名字都会驻足以示敬意。 边关的百姓们人人都会记得阿衿,记得阿衿去年是如何给大凌争取回城池的。 还有方家,太傅和亦清会为了阿衿誓死效忠于大凌,效忠于我。 真好啊,一定是你们的在天之灵积了许多功德,而后保佑儿子娶到了阿衿。 ...... 几日后,会试正式开始。 主考官方闽正也是自二月初到今日第一次踏出方府,京城内的气氛都变得安静了几分,似是也生怕扰了学子们的清净。 会试足足持续了三日,三日后从贡院里走出来的考生们气色明显不如三天前,贡院外等待的人也很多,一窝蜂的,安静了三日的京城开始变得热闹,纷纷等待着之后的放榜。 所有考卷被放至方闽正面前,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们都聚在了一起,等待着方闽正下令开始批阅试卷。 谁知方闽正坐着坐着突然捂了捂心口,“今日老夫有些不适,诸位,刚好今日天色已完,不如明日一早在这里开始阅卷。” 方闽正作为主考官说话自然是作数的,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后便退了下去。 方闽正也在下人们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出了屋子,吧嗒一声,屋子落了锁,麒阁的人亲自守在屋外。 短短一夜的时间,足够睡得香甜,也足够将有些东西存档以防小人做手脚。 第二日,方闽正当着众人的面请守在屋外的麒阁之人打开了屋子,之后的流程就如同以往一般无二,分发试卷开始批阅。 在开始之前,方闽正清了清嗓子,“能坐在这里批阅试卷的诸位,都是皇上信得过的人,切勿因为一时的利益迷了眼,皇上可是极为重视此次科举。” “若是被发现,可莫要怪老夫没有事先提醒。” 众人闻言皆互相望了望,这时方闽正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次为防止出错,每个人批阅的这些考卷将会标注上批阅之人。” “开始吧。” ...... 客栈内,学子们都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各自的屋子内,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日才陆续有学子出来。 “诸位放榜之前都可以在这里住着,若是想出去瞧瞧的话也可以去,不必觉得拘谨。”苏衿直接将宫人派了一些来到客栈里。 “多谢。” 下一瞬,众人便看到绷着一张小脸的韩驰进了客栈,“这些人便是师父说的需要我来瞧瞧的人吗?” “回小公子,正是,他们有些是手伤,有些是脚伤。”谨言心里是极为喜欢自家娘娘这个小徒弟的,满眼都是自家娘娘。 “那便一个一个来吧。” 众人这才大概猜到眼前这个小少年应当就是皇后娘娘的徒弟,一个个倍感荣幸,能让神医的徒弟来看伤,这是何等的荣耀。 韩驰看诊的速度极快,一瞧就是在药铺里坐诊练出来的。 只消一个时辰的功夫,韩驰便留下一大堆伤药后快速离去,“诸位莫要介怀,实在是药铺那边也走不开。” 众位学子闻言连道不敢。 一切都收拾好后,大家才开始走出客栈去看这繁华热闹的京城,只是到了晚上,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期待着早日放榜,期待着自己榜上有名。 ...... 几日后,拟定的榜单便给呈到了楚烨面前,楚烨看都没看,直接问了方闽正,“太傅,这些名单可有异样?” “回皇上,有六份考卷被调换了。” 按照苏衿的法子,所有人的考卷在被收集齐后,楚烨便第一时间派了人暗暗抄撰了一份,连同试卷上的考生名字。 这一次,楚烨脸色变都未变,“直接将调换的名字改回来。” 第198章 科举(3) “放完榜后,查清楚参与调换的人。” 程顺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这些人非要在老虎头上拔毛,可不就得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朕的有些臣子还是不够坚定,这般轻易就被人收买,把自己的小命给葬送进去了。” 楚烨有些阴森森的语气让方闽正都有些胆寒,“臣这就下去安排。” 待方闽正离开太和殿后,楚烨刻意收着的脾气彻底释放了出来,桌上的镇纸被啪的一下扔在地上,“阿水,放榜后观察参与阅卷的那些人,只要有心虚的就盯紧,顺藤摸瓜,相关的都抓起来。” 调换考卷!这可是能诛九族的罪名。 这次恩科,到底是还没满足这些人的胃口。 楚烨因着怒气,白日都没有去坤宁宫,省得将这些糟心的事情带给苏衿。 因此楚烨便在太和殿批了许久的奏折,间隙的时候,楚烨方才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名单。 而后看了几眼,提起朱笔在名单上涂涂画画。 “接到京城的三十九人,三十九人都在榜。” 楚烨的声音里都夹杂着几分火气,方才太傅所言被调换的六个人,均是这三十九人之内的。 “寒门难出贵子,朕今日可算是领教了。” “有皇上在,这些问题都会慢慢解决的。”程顺在一旁劝慰着,还特地给楚烨上了一盏清茶。 “皇上,现下都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再不去坤宁宫,娘娘该派人来请了。” 楚烨闻言深吸了几口气,将周身的怒火散去,将自己从一个带着怒气的帝王变成了一个平常的夫君。 ...... 坤宁宫。 “今日皇上来的倒是晚了些,正想让谨言去请你来呢。”苏衿微不可见的看了眼楚烨身后程顺的表情,心下立刻明白了几分。 楚烨闻言如同往日一般拉着苏衿朝着膳桌走去,“今日批折子批的晚了些,得亏程顺提醒,要不然估计还真得等着阿衿去叫了。” 用膳的时候,苏衿一边给楚烨夹了一筷子菜,一边笑着开口,“想来距离放榜也只剩下几日功夫,也不知客栈里的那些学子能高中几个。” “三十人九高中。” 楚烨的话让苏衿愣了愣,“多少人?” 一共接来京城的也就三十九人,高中三十九人,那就是......全都中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苏衿俨然已经明白了楚烨内心的翻涌。 “这些人都是大凌未来的栋梁之材。”楚烨轻声开口,“幸好没有让明珠蒙尘。” “那你更应该高兴,应该为大凌高兴,为大凌的百姓高兴。”苏衿放下筷子,将手放在了楚烨的手上,“至于其他的,秋后算账也来得及。” “阿衿说得对。”楚烨回握住了苏衿的手,“放榜后便是殿试,殿试完要迅速的补全官员的空缺,待这一切事毕,我再同那些胆大包天之人算账。” 程顺在一旁看着迅速被苏衿哄好的楚烨,不由得在心里啧啧称赞,果然,只有皇后娘娘才能将皇上哄得服服帖帖。 ...... 几日后,贡院外早早的就被人围的水泄不通,待官兵们将榜单张贴完毕后,众人便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会元林琪! 一声声的惊呼顺着人群传至外围,刚刚赶到的林琪如遭雷击般呆在了原地。 “赵兄,他们说的是?”林琪的语气里都带着几分颤抖。 “林兄,你中了,你中会元了!” 周围的学子也激动的看向了林琪,其他看热闹的百姓看向林琪的目光也立刻变了几分,有些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已经将林琪从头到尾打量个遍了。 林琪被这些殷切的目光给惊的回神,立刻拉着周围的学子朝着榜单挤去,“来,诸位应当也在榜上,我们一道看看。” 三十九人,三十九人上榜。 看完榜单后的学子们陡然沉默了,沉默着走回了客栈里,而后互相道了恭喜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瞬间,一道道呜咽声响起。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中举天下知。 屋子里,林琪抱着自己的一摞书,眼泪顺着眼角便流了下来。 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若是此次不中,他便要丢下这些书扛起镰刀养家糊口了。 所以当自己莫名其妙断了腿无法赶考的那一刻,林琪是绝望过的。 “爹,娘,阿姊,我中会元了,应该过几日,官府的喜报就会到了。” ...... 放榜后,一些在这中间动了手脚的人便知事情暴露,慌张的去掩盖痕迹的时候,一个个悄无声息的被麒阁抓至大理寺,扔给了已经磨刀霍霍的方亦清。 而方亦清看着大理寺空置的牢房快速的减少,不由得啧啧几声,这总有些不上道儿的,上赶着给大理寺送政绩。 “最近关进来的这些,就按照出不去的标准对待便是。” 方亦清冷笑道,“你们最近都多吃点饭,别到时候让这些人看轻了你们,觉得大理寺的人也不过只是面上冷僻。” “是,大人。” 方亦清来大理寺不过一个月,身上已经沾染上了几分常人不敢触碰的清冷。 于是,大凌的官场上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前一日还站在早朝上的人,第二日位置就空空荡荡,众人心里约莫是明白了几分原因,因此一个个就更加讳莫如深。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殿试正式开始。 殿内,高坐在上位的楚烨看着下面一个个提笔唰唰答题的学子,目光重点扫过了之前见过的那三十九人身上,他们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同自己再次见面了。 这一次殿试的题目,楚烨直接命的是“为官”。 他想看看这群大凌最优秀的学子,是如何理解为官,又是如何打算为官的。 殿试的考卷被方闽正收了起来,最终会选出来几分再呈递到楚烨跟前。 几日后,楚烨看着眼前的考卷,笔力苍劲,看上去便知是个真性情之人。 越往下看,楚烨眼中的亮色便越发的浓厚,半个时辰后,楚烨朱笔一圈。 状元。 第199章 天子门生 此次恩科,状元林琪,真真正正的寒门状元郎。 传胪大典和状元游街的繁华结束后,众人方才开始惊觉,这位状元郎,竟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寒门状元郎。 而后,楚烨的一番动作更是让众人有些招架不住。 一道圣旨同时下达至户部和工部,各地区迅速开始了学堂的兴修,几乎没有一个官员不盼着自己辖区内的学堂早早修缮好。 只是因为早朝之上,楚烨那一句,“自明年起,各地的科考中举人数也纳入官员的政绩考核中。” 同一时间,各地区的凌墨阁收到了苏衿的指令,凡在当地学堂读书的,每月可来免费领取笔墨纸砚一套。 这个消息更是如同惊雷一般在百姓们耳边炸起,起初人们都不敢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轮到自己头上,而后有人开始试探着去领,确认能领到后,凡是家中有需要读书的人家,只差给凌墨阁的管事磕头跪谢。 “娘娘说了,寒门也可以出状元郎。” 苏衿这句话被各地区凌墨阁的管事说给了百姓听,百姓这才得知,这开遍了天下的凌墨阁竟然是皇后娘娘的铺子。 楚烨和苏衿的这套组合拳,将大凌的民心又直直的往上提了一个层次。 百姓们的欢呼清晰可见,而官员们的噤声也显得格外突出。 ...... 楚烨在将诸位进士们都安排进了官场的空缺后,方才开始将视线集中在了之前暗中出手的人身上。 早朝上,满头白发的楚烨冷眼扫了一圈四周,“自过了年后,因着科举的事情,朕或许是让众卿觉得脾气变的好了些。” “臣等不敢。” “不敢?”楚烨身体微微前倾,“那就烦请众卿左右瞧瞧,看看有没有发现朝堂之上少了一些熟面孔啊?” 楚烨的威压让下面不少曾动过心思的官员有些呼吸不畅,同另外一批问心无愧的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朕已经让麒阁将那些人都抓了,现下都关在大理寺内,方爱卿,你且来说说情况。” “回皇上。”方亦清闻言立刻出列,声音孤冷而又有几分淡然,“抓进大理寺的罪臣口供都已经录完,只等皇上发落。” “那便都杀了。” 楚烨慢条斯理的话让众人眉心一跳,“按照大凌律,当诛九族。” “臣遵旨。” 直到早朝结束,有部分的朝臣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康大人,您说,皇上就这么把十几位大人的九族,就这么给诛了?” 康启生闻言顿了顿,“历朝历代卷进科举舞弊事情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的。” “这些人以为这次恩科是个机会,不料,却是皇上提前设立好的套子,等着他们去钻呢!” “还是康大人明智,提前告诫了下官莫要沾上此事。” 康启生见状甩了甩袖子,如今眼瞧着皇上的心腹越来越多,朝堂之上他们这群“旧臣”的位置只会越来越少。 ...... “舅舅!”康启生一回到府里,邱新雅便跑到了康启生面前,还微微喘着粗气,“舅舅,现在外头的人都在夸皇后娘娘。” “皇后本就在民间声望大,且凌墨阁的事情一出,只怕是要成为大凌开国以来最受崇敬的皇后了。” “舅舅,那我......”邱新雅脸上瞬间带了几分懊恼,也只有那般威严的少年天子,才配得上做她邱新雅的夫婿。 “新雅,你莫要着急,如今帝后大婚已有几个月了皇后都未见有喜,且再等等,若是一直如此,皇上势必是得选秀的。” 康启生对于邱新雅想要入宫这件事情自然是乐见其成,邱家作为几大世家之一,邱新雅入宫也至少是个妃位,康家也能从中获利。 邱新雅有些没谱的看了眼康启生,但在康启生笃定的目光下,邱新雅说服了自己,等再过几个月,皇后还未有孕就好了。 同一时间,方亦清跟着楚烨一起来到了太和殿。 “皇上,臣有一个请求。” 楚烨看着眼前一脸严肃,跪在地上的方亦清,神色显然有些猝不及防,“亦清有话直说便是,这次能这么快把证据找齐,本就该给你记一功。” “臣请求重新调查一件陈年旧案。” 此时方亦清心里酸涩的厉害,他今年二十有一,这件事情也足足过去了十六年了。 这天,方亦清在太和殿足足待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已然夕阳西下,方亦清看了眼落日的余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爹,娘,儿子从明日开始,就能亲自还您二位一个清白了。 ...... 晚上,坤宁宫。 苏衿捧着一本医书坐在床边,楚烨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头枕在了苏衿的腿上,而后闭着眼假寐。 “哥哥那件事情你准了?”苏衿轻声开口,最近不知怎的,苏衿总是觉得很容易分神,时不时就有些精神恍惚。 “自然是准了。”楚烨将脸贴上了苏衿的腹部,说话也有些黏黏糊糊的,“我若是早知道这件事情,定是早就让亦清去查了。” “是有些年头的案子了,调查难度估计也大。”苏衿思忖了片刻,“我就是担心,若是查出来一连串的真相......” “阿衿担心这个可就是白白担忧了。”楚烨笑了笑,伸手环住了苏衿的腰,“我最近杀的人还少了?” “噗嗤——”苏衿笑出了声,“那些都是该杀的人。” “也只有阿衿不怕我。”楚烨嘴角微勾,“阿衿是我的妻子,我是阿衿的夫君,阿衿自然是不必怕我的。” 苏衿将手指缓缓地穿过楚烨的发间,“对,只盼着岁岁与君长相见,日日同君笑呢喃。” “阿衿,你莫要再继续看书了,最近几日总觉得你有些心神不宁的。”楚烨直接坐起了身子,动作强硬但不失轻柔的将书从苏衿手里拿开,而后将苏衿抱到了床上。 “这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呢。”苏衿有些好笑的看着如临大敌的楚烨。 “你先休息一会儿,你瞧瞧你最近的脸色。”楚烨认真的回忆了一番最近几日的情况,“不应该啊,最近阿衿也没有做什么。” 第200章 宫人外放 “你忘记我的身份了。”苏衿笑着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荷包,虽然入了宫,但苏衿腰间依然系着熟悉的荷包,里面放着一套银针。 楚烨见状也笑了出声,“瞧我,关心则乱,那就劳烦神医给我夫人探一探脉。” “可。”苏衿一边回答着楚烨的话一边用右手探上了自己左手的脉象,下一瞬,苏衿带着笑意的眼神微不可见的缩了缩。 而后,苏衿若无其事的又换了个手,“来,公子若是不放心的话,我换个手在给你夫人探一探脉。” 这脉象......时而能摸到时而摸不到,苏衿心里已经翻起了巨浪,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如何了?”楚烨有些急切的问道。 “贵夫人身体好得很。” 苏衿脸上笑着说自己好得很,但却并未又起身的动作,反倒是继续在床上躺着,“渴了。” “我给你拿水。” 苏衿看着楚烨扭头去给自己拿水的身影,手微不可见的伸进了被子里覆上了自己的腹部,现在还是太早了,还得在等两日,在等两日就能确定了。 苏衿喝完水后过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提及了宫人外放的事情,“如今科举的事情已成定局,朝中官位的空缺也都补完了,之后该太平了。” 楚烨闻言点了点头,“我们的确是该过一段时间太平日子了。” “既然这样的话,我想着,就趁这个时候先把宫人外放的事情给办了,刚好清理一番宫里的钉子,更安全些。” 此时的楚烨还以为苏衿话里的安全些指的仅仅是宫内的安全,殊不知还有个天大的惊喜在后面等着。 “阿衿说得对,这件事情需要我这边来吗?” “后宫之事,还是我来。” ...... 苏衿的动作也极快,第二日便开始翻看蔡尚宫早之前呈上来的名册。 “娘娘,若是按照蔡尚宫的这个名册来的话,宫人外放了超过半数。”春桃也在一旁开口说道,“最近我和夏禾盯着后宫里发现的那几个不大安分的,都在名册里了。” “那这蔡尚宫倒还真是给本宫递了一份投名状。” 苏衿又在名册上涂涂画画一番后,根据如今后宫的开销和宫人们的月银来敲定了给各位外放宫人的银子数量。 苏衿指着最终敲定好的东西,眉宇间难掩疲惫的开口,“今日折腾了有一会儿了,这份册子待晚上皇上过来了让皇上过过眼,若是没问题的话,三月底就外放吧。” “是。” “到时候记得让咱们的人都机灵些,若是看到有那起子想要惹是生非之人,尽快处理了便是。”苏衿起身缓缓朝着内室走去,“还有,外放出宫后也不能掉以轻心,免得被宫外的有心人利用。” “娘娘是要去歇息一会儿吗?”春桃立刻上前扶住了苏衿,明显感受到苏衿搭着自己的手在微微使力。 “娘娘......”春桃的声音难掩担忧。 苏衿冲着春桃摇了摇头,“春桃,先扶着本宫去床上躺一会儿。” ...... 楚烨自然是对苏衿安排好的外放人员名单和流程没有任何异议,这件事情便被苏衿安排给了蔡尚宫来主要负责,将坤宁宫的人都清出来好探查宫内外的一举一动。 于是,轰轰烈烈的宫人外放拉开了序幕。 由于这个消息被所有人都保密的很好,所以当宫人们知晓此事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 “回去告诉你们各司的宫人,若是安安分分的外放出宫,就会得到一份不菲的银子,但若是有想要闹事或者是别有用心之人,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是怕见血的主子。” 蔡尚宫的话被四位掌事原原本本的传至了四司,宫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如今眼前这宫里只有皇上和皇后两位主子,就算现在不外放,日后也是要分批外放的。 再加上楚烨直接将宫内巡逻的禁卫军足足提高了两成,所以这次宫人外放也算是有序的往下进行着。 “织煦姑姑,您可要帮我们在娘娘面前说说话儿。”宫道上,一个小宫女眼圈红的如同核桃一般,紧紧地拉着织煦的手。 “阿兰,宫人外放的册子都是娘娘定下来的,我也没这个脸面能让娘娘改主意。” “织煦姑姑,可是咱们都是东宫的人,皇上对咱们这些老人都是善待的,可......娘娘把东宫的人都快外放完了。” 织煦闻言脸上本来的笑意陡然消失,说话的声音也严厉了几分,“阿兰,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娘娘的决定没有一点问题。” “以为沾上东宫的名头,就能在宫里养老,所有人都要善待着了?”织煦看着阿兰的脸色变了几变,不由得冷笑道,“莫不是还打着日后能接着伺候小主子的念头?” “织煦姑姑......” “看在昔日的情分,劝你们一句,安安分分的出宫是最好的选择。” ...... 坤宁宫。 “娘娘,今日东宫的阿兰来找奴婢了,说是想让奴婢替她们在您这儿说说好话。”织煦内心思忖了许久,开始如实的开口说道。 “那你是如何想的?”苏衿闻言倒也并不惊讶,随口便反问了起来。 “回娘娘,奴婢自然是要以娘娘为主的。何况东宫的那批人确实需要外放一些,娘娘之所以把她们外放,定然是有娘娘的理由。” 织煦的主动坦白显然让苏衿心下满意,苏衿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做得对,本宫就是特地将东宫的那批人放出去的。”随着苏衿每日给自己探脉,已经越发的确定了一些事情。 “行了,东宫那些人外放出去会比其他宫人得到更多的银子。”苏衿看了眼屋外,“这几日你多往东宫跑一跑,免得东宫那边出乱子。” “嗳,奴婢明白。” 苏衿转动了一番脖子,“之后的几个月,可莫要在出什么乱子了。” 一边说,苏衿一边将手贴在了自己的腹部,要安安定定的,等着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生出来才好呢。 第201章 苗疆开始动作 苏州,一处僻静的院子里。 “主子,宫里宫人外放,皇后将原来东宫的人也都外放出来了,有些宫人出来后颇有怨言。” 阿勒辛闻言嘲笑道,“不过是想借着在东宫伺候过的那几年来给自己长资历,好留在宫里养老罢了。” “这要是放在我苗疆,直接杀了喂蛊虫便是,哪里还需费心思给这些人银钱。” “主子,这倒是我们行动的好机会,苏炳那边是否可以考虑动一动了?” 听着下人的话,阿勒辛眼珠子动了动,闪过了一抹玩味,“这将东宫的人外放,再加上被自己的嫡亲二哥亲自力证,这白眼狼的名声,估计皇后是摆脱不掉了。” “告诉苏炳,可以开始行动了。” “主子,您说大长老他们在漠北,是否寻到了合适的地方。” 阿勒辛闻言叹了口气,“不是说将苏钰派去漠北了吗?” 提起来这个阿勒辛就有些气闷,当初自己真的是瞎了眼了,在苏家的三个人里面怎么就这么倒霉的选到苏炳了呢? 要是选的是苏钰,现在对苗疆百利而无一害,眼瞧着苏钰日后定是要继续升官的,真真是让阿勒辛扼腕叹息。 就算没选到苏钰,选苏楠现在对苗疆也有武力上的支持。 越想,阿勒辛越肯不得现在就拎着自己的蛊虫去把苏炳处理掉,思及此,阿勒辛忍不住开口,“让苏炳赶紧行动。” 赶紧身败名裂,而后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是。” ...... 阿勒辛的人还以同样的手段将消息传给了苏炳,殊不知所有的消息都已经被凌霄阁的人提前一步截获。 坤宁宫。 苏衿听着春桃将凌霄阁查来的消息一并说出来后,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怎的一日都清闲不了。” 春桃闻言绷紧了嘴,“娘娘,您最近瞧着神色也不大好,不若这件事情就让皇上那边来处理便是。” “春桃,苏炳的事情本宫定是要亲自处理的。” 苏衿思忖了片刻,“最近每日都上一碗补药,至于什么药,本宫一会儿写给你。” 春桃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直到一刻钟后,春桃看着自己手里的药方,看到几味药材的时候双眼猛地一缩,“娘娘?” 春桃毕竟是跟在苏衿身边过来的,给苏衿准备药材的事情也干的极为顺手,因此有些药材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其功效如何。 苏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脸上也露出了清浅的笑意,“本宫还在等皇上亲自发现呢。” 春桃一下子便咧着嘴笑开了,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娘娘,皇上定是察觉到了不妥,但没往那方面想呢!” “奴婢得赶紧同夏禾说一说,还有织煦姑姑,坤宁宫得再筛一遍,还有那些桌角容易磕着碰着的地方也要包起来......” 苏衿看着滔滔不绝的春桃,忍不住笑出了声,“春桃,你都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东西?” “自从娘娘定下了进宫的日子,奴婢就悄悄记下这些了。” 春桃边说边去拿了一个靠枕靠在了苏衿的腰间,“娘娘最近可千万别过于忧神,这头三个月最最重要了。” “瞧瞧本宫的春桃,也到了该嫁人的年岁了。” “奴婢才不嫁人呢,奴婢要陪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一辈子。” “好,春桃就陪我一辈子。”苏衿笑得畅快极了,“本宫就怕阿木心里有意见。” ...... 漠北,苏钰用了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在漠北站稳了脚跟。 “大人,外头有人想要见您。” 屋内,正在批阅政文的苏钰抬了抬头,“有自报身份吗?” “那人让我把这个给您。” 苏钰看着眼前的令牌,瞳孔猛地一震,“快请。”若是没看错,这是凌霄阁的令牌,是阿衿派来的人吗? 凌霄阁的人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只给苏钰留下了一封信件,和一句“事关紧要,需亲自将这封信交于大人”而后便迅速离去。 苏钰看完信件后,脸色凝重了几分,叫来了下面的人探讨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大人,若是真的如同凌霄阁信上的消息,那苗疆最近在漠北势必也要有动作了。”尹风轻声开口,“这是大人的机会。” 苏钰闻言倒是自嘲的笑了笑,“尹风,你忘记本官是如何在这漠北立身的了?” “本官当初是打着阿衿兄长的旗号来的,所以漠北的百姓们才会对本官一开始就带了几分崇敬,但本官心里清楚,我已经不是阿衿的兄长了。” 苏钰垂了垂眼眸,“只盼着将苗疆处理干净,也算是给阿衿做了些好事。” “大人,您在这边的事情皇后娘娘定是知晓的,并未加以阻止说明娘娘对您也是有几分顾念的。” “莫要在安慰我了,有这个功夫,不如在研究研究苗疆可能的藏身之处。” 苏钰眼中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了坚定,至于信纸上被几笔带过的苏家院子内的事情,苏钰连入眼都并未。 苏炳,真真是蠢笨如猪,无可救药。 “大人,那苏家那边......” 苏钰思忖了片刻,“既然本官已经在漠北,就不好在把手伸回苏州。至于苏家那边,皇后娘娘心里定然是已有论断。” 听阿衿的,定是不会错。 “是,大人。” ...... 京城,皇宫内。 从太和殿出来走在宫道上的楚烨眉宇间微皱,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程顺,你觉不觉得最近皇后有些奇怪?” 这话让程顺听的眉头一跳,他一个奴才,如何能言论皇后之事。 “皇上,这......奴才并未察觉到。但坤宁宫的宫人们最近是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了?”楚烨立刻继续开口问道。 “感觉都更加小心翼翼了。”程顺斟酌着开口,“前几日坤宁宫把宫内容易磕着碰着的角落都给用布包上了,奴才问春桃,春桃说是担心有磕碰。” “担心有磕碰?” 楚烨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坤宁宫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楚烨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第202章 有孕 “你们娘娘呢?”踏入坤宁宫内,楚烨便觉得坤宁宫内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 “回皇上,娘娘身子有些疲惫,所以便去内室小憩了。”春桃说话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些许,楚烨闻言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 楚烨挥退了众人,而后静静的观察起来了整个殿内的布置。 如程顺方才所言,整个殿内的桌角都被用布包了起来,而且殿内近几日都没有燃香,楚烨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怪,实在是太怪。 苏衿这一睡便睡了一个时辰,直到春桃端着药碗进来叫醒苏衿,苏衿方才起身。 “阿衿,你这补药要喝多久?”楚烨看着苏衿一口喝完补药,而后眼疾手快的将蜜饯儿填进了苏衿的嘴里。 苏衿朝着楚烨伸出了双臂,楚烨立刻笑着将苏衿抱进了怀里。 “补药喝着来补补身子,怎么,你也想喝?”苏衿腻在楚烨的怀里,满眼都是幸福的笑意。 “阿衿有事瞒着我。”楚烨低头用嘴唇轻轻的碰了碰苏衿的发丝,“阿衿是在等着我猜,还是等着我猜不出来而后来开口问你。” 苏衿闻言笑出了声,“既然知道,何不再猜猜?” “那阿衿先告诉我,是个好事,还是个坏事。” “是个好事。”苏衿半点都没有犹疑。 “既然是个好事,那我就不着急,阿衿且等我猜出来。”苏衿一边笑着一边握住了楚烨圈住自己的手,“你莫要圈我那么紧。” “这才大婚几个月,阿衿都开始嫌弃为夫了。”楚烨一边说一边将圈着苏衿的手松开了些许,顺势便往下搭在了苏衿的腹部,陡然,楚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 楚烨猛地将苏衿抱起,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到,楚烨托着苏衿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楚烨如同在对待一个瓷娃娃一般将苏衿放在了床上,而后将自己的手缓缓覆上了苏衿的腹部,“阿衿,是这里吗?” 苏衿对上楚烨的眼神,只一瞬,苏衿的眼就红了。 此时此刻,这个在外被威震四方的帝王正在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眼里的那份期许清晰可见。 苏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自己的素手同样覆在了楚烨的大手之上,两只不同的手放在苏衿的腹部,一阵电流穿过两人的身体里。 “小家伙还很小,还不到一个月呢。” 楚烨的眼角也红了,小心的将头贴在苏衿的腹部,“连一个月都还不到,也不知能不能听得懂我们说话。” “小家伙,我是爹爹。你且安安稳稳在你娘亲肚子里长大,待你出生后,爹爹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你和你娘亲。” 苏衿笑出了声,“本以为你能猜到的,结果左等右等,就等到了今日。” “怪我,我没想到这方面去。” “还忘了问你。”苏衿缓缓开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楚烨闻言吸了吸鼻子,“我楚家已经有好几代没有公主了。” 苏衿见状笑容更扩大了几分,“我们方家这么几代也只出了娘亲和我两个姑娘。” 楚烨扬了扬眉,对着苏衿的肚子便是一句,“小公主,快快出生,出生了待在宫里莫要去找你舅舅。” 惹得苏衿笑弯了腰。 ...... 次日,早朝的时候众臣就意识到了楚烨的好心情,凡是有事要上奏的朝臣们都立刻趁此机会出来上奏。 而楚烨惊人的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笑意,甚至有些放在以前周身立刻就释放冷意的事情,今日楚烨也就只是淡淡的一句话过去。 所以直到下朝后,众臣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今日皇上的心情这么好? 于是乎,下朝后还有些事情需要楚烨批阅的朝臣都立刻决定去太和殿求见,无一例外的,离宫的时候都喜滋滋的。 方府,方亦清在自己的院子里思来想去,还是跑去了前厅。 “祖父,孙儿有事想要同您说。” 方闽正正在品茶,桌上放着了两杯茶盏,明显是方闽正猜到了方亦清会来。 “先坐下,喝喝茶。”方闽正轻抿了一口茶水,“自从你去了大理寺后,这耐心明显就有些不比从前,亦清,这可不是个好事。” “孙儿受教了。”方亦清朝着方闽正鞠了一躬,而后坐下静静的同方闽正一道喝了一刻钟的茶水。 一刻钟后,方闽正方才开口,“你是觉得,今日皇上的心情好的有些过于不同寻常了。” 方亦清点了点头,“这样的好心情,只在皇上大婚那几日见到过。” 方闽正闻言思忖了片刻,“你说的也对,是该进宫去瞧瞧娘娘最近过的如何了。” ...... 几日后,方闽正和方亦清在一次早朝后对着楚烨一道来到了太和殿,苏衿也坐着软轿从坤宁宫出发,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而来。 “近日皇上的心情极佳,可是遇到了什么臣等不知道的好事?”方闽正笑着开口,楚烨一听这话嘴角便忍不住勾了起来。 自己都迟了好几日才知道阿衿有孕的事,怎可能不让方家的人在比自己迟几日呢? 英明神武的某皇帝丝毫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小心思在作祟,反倒是给自己安了一个理所应当的帽子。 “最近朕确实有件喜事。” “不知可否一闻沾一沾皇上的喜气。” 方闽正话音刚落,皇后娘娘到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还不待方闽正和方亦清反应过来,楚烨便立刻起身往殿门口走去,“阿衿,你可要小心些。” “我只是有孕了,不是变成瓷娃娃了。” 苏衿的声音刚落,方闽正和方亦清便被惊的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阿衿,你......” “祖父,哥哥,我有孕了。”阿衿笑得有些腼腆,“不过还不到一个月。” “好好好。”方闽正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激动的看着苏衿,“快坐下,快坐下,早知你是有喜了,就不必让你往这太和殿跑一趟了。” “你们放心,虽然月份浅,但我这胎还是稳的。”苏衿看着还没回神的方亦清,忍不住笑出了声,“哥哥,回神了。” 第203章 陈年旧事 “公子,自从您上次从宫中回来,每日晚上都查案查到极晚,这都熬了几宿了。”方亦清听着小厮的话,手里翻资料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止。 “越早把这件事情解决掉越好。”方亦清浅浅的开口,“这件事情查到现在,再查下去势必会牵扯到更大的势力,到时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得快些提速,让这件事情快些处理完,而后让阿衿好好养胎,也免得这些龌龊事影响到小家伙的出生。 同一时间,方闽正穿着寝衣坐在床上,手里还在翻看着一摞已经泛黄的纸张。 “夫人,我们的孙女儿啊,也有孕喽,再过九个月,就也会生个小娃娃。”方闽正看着纸张上栩栩如生的画,眼里尽是笑意。 “夫人,我左思右想才发现,阿衿嫁给皇上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了。”方闽正轻轻的抚摸了几遍纸张,“若是生个女娃娃,就是皇家几代都没出现过的小公主,若是生个男娃娃呀,就是嫡长子。” “咱们当时可没想到,咱们方家能有这等的福气哟。” 说着说着,方闽正的眼角便泛起了一抹晶莹,“雅茹有福气,雅茹有福气啊。” ...... 方亦清整整调查了两个多月,将以前的陈年旧事统统都翻了出来,最终出来的矛头竟然有了隐隐指向康启生之势。 方亦清在看到康启生的名字时,便立刻进宫请示了楚烨,得到的便只有楚烨的一句话,“既然让你翻案,那便翻到底便是,正巧那康启生,朕看他不爽已经许久了。” 而后,方亦清便立刻加大了对康启生的调查力度,结果越查方亦清越觉得触目惊心,想来康启生能顺顺当当到现在,少不了邱家在背后的支持。 看来皇上并非不想动康启生,只是不想这么快动手,让众人觉得皇上开始针对世家,以免造成其他不可预料的后果。 思及此,方亦清将得到的所有证据都集中在一起,直接把康启生请来了大理寺喝茶。 大理寺,康启生和方亦清相对而坐。 “康大人,今日冒昧请康大人来这里喝茶,还望康大人海涵。”方亦清缓缓开口,端的是一副孤臣的架势。 康启生闻言笑了几声,“自打方大人任大理寺卿后,世人不知京中多了一个冷面阎王,之前科举的事情那么多官员和其族人说杀就杀,连眼都不眨一下。” “康大人谬赞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理当如此。” 方亦清一个眼神,旁边站着的属下立刻便捧着一摞口供递给了康启生,“康大人瞧瞧,看熟悉不熟悉。” 康启生快速的看完了这一摞口供,心头一跳。 “方大人这是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压在本官身上了。”康启生直接将这一摞口供压在了桌子上,“你要知道,诬陷三品以上的官员,是可以判罪的。” “这本官自然知道。”方亦清指了指自己头上清廉奉公的匾额,“毕竟这大理寺就是治罪的地方。” “本官只是想提醒一下康大人,明日这些口供便要出现在太和殿了,康大人若是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辩驳,今日就能解决误会。” 康启生嘴唇蠕动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康启生离开大理寺的时候,整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血色。 “派人去盯着康府,不容许有任何人趁机逃脱。” ...... 方亦清同康启生说的是次日呈给楚烨,但事实上,当天晚上,方亦清便进宫将证词呈给了楚烨。 楚烨看完后冷笑了几声,而后大手一挥,麒阁便立即出动,将正在康府打包行李的康启生再次扔进了大理寺。 “这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又见面了啊,康大人。” 这一次,方亦清和康启生之间隔着的,便是牢房的铁栅栏。 “好一个方亦清,明明说的是明日,你竟然跟我耍花招。” “康大人竟真觉得本官是傻子了。”方亦清笑出了声,“麒阁去康府的时候,康大人不正是在收拾东西准备离京吗?” “我就不明白了,区区一个小官,竟值得方大人你如此大动干戈,查到我身上。”康启生神色已然有些癫狂,“难不成,是皇上本就存了想要降罪于我之心?” 下一瞬,在暗处藏着的麒阁之人刀剑便对上了康启生的脖颈,只要轻轻一用力,康启生便会立刻命丧当场。 “对皇上出言不逊,统统杀无赦。” “且慢,皇上还未审,待过几日皇上审过后一并下定论吧。”方亦清挥了挥手,麒阁的人便收起了刀剑继续隐匿到了暗处。 “康大人既然这般感兴趣,那么康大人是否知晓我只是方家的养子。” 方亦清靠近牢房走了几步,声音放的极轻,“你所谓的小官,是我的父亲。” ...... 康启生被关进大理寺后,其党羽也迅速被关了进去,早朝上,方亦清言辞凿凿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楚烨随之给出了决断,而后随着康启生越来越多的腌臜事被揭露,康启生的结局也注定是一死了之。 方亦清再次如同康启生之前说的那样,干净利索的解决到了康家,而后,坐在大理寺里出神。 “大人,已经收完尾了。” 方亦清点了点头,“收完尾就好,这大理寺的血腥味都散散,省得让人心生畏惧,日后都不敢来大理寺做客了。” “是。” 方亦清顿了一会儿,自己嗤笑了出声,大理寺这种地方,就算是放在平日里,也没有人愿意来。 方亦清起身,由于坐的时间太久导致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本官有要事要出去走走,你们莫要跟着。” ...... 坟茔前,方亦清拎着一壶酒还有几盘糕点就这样坐了下去,对着夕阳的余晖,方亦清举了举酒杯。 你们的冤屈,今日尽数清白了。 还有康启生,整个康复,也否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爹,娘,妹妹,从今日起,儿子便要去做没有别的身份的方亦清了。 第204章 皇庄起火 邱家。 “老爷,皇上如此对待康家,明摆着是不把邱家放在眼里啊。”邱夫人泪眼婆娑的看着邱家家主,邱新雅也在一旁低头垂泪。 “不过是看我们邱家是几大世家里最好欺负的,所以挑了我们这个软柿子捏,老爷,您若是就此罢休,邱家定是会被其他几个世家嘲笑的。” 邱家家主听着邱夫人的话,眉间皱的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夫人,你可知康家此次获罪,是方亦清一手促成的?” “这妾身自然是知晓的,那方亦清是大理寺卿,非要把兄长往死里整。”邱夫人边说还边流了几滴眼泪。 “那你可知,你兄长之前害得那么多人里,有那方亦清的亲生爹娘?” 邱夫人闻言愣住了,眼睁睁的看着邱家家主甩袖离去,最终哭着倒在地上。 “娘亲,那舅舅一家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邱新雅扶住了邱夫人,语气里也有一丝哭腔。 邱新雅自幼就同康府亲近些,时不时便去康府小住,因此也是有一些感情在的。 “若是就此了事,那娘心里岂能过意的去。”邱夫人抓紧了邱新雅的手臂,“娘失去了母家的支持,邱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新雅,往后咱们的路就更难走了。” “娘亲......” 邱夫人吸了吸鼻子,将邱新雅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新雅别怕,待娘先替康家讨回公道。” 窝在邱夫人怀里的邱新雅闻言神色有些犹疑,方才爹不是说,舅舅的确是做了那些事情的吗......既如此,其实,也不算冤枉。 ...... 一连几日的晚上,邱夫人都辗转反侧,终于在一日的下午,唤来了自己的心腹,秘密商议了足足一个时辰。 “夫人,若是此事败露查到夫人身上,那可就......”心腹婆子神色也明显有些犹疑。 邱夫人见状轻笑了几声,“不单单是想要为康家出一口气,如今方家的势力太盛,皇后的威望也越发的难以抵抗,我才不得以出此下策。” “先前还有兄长能帮新雅筹谋,如今兄长出事,只能凭我们自己了。” “是,奴婢这就下去筹备。” “一定要小心,别露出了马脚。” 邱夫人看着心腹婆子离去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若是放在之前,老爷想必也是支持新雅入宫的,可眼瞧着自打康家出事后,老爷便不愿在提及此事了。 这怎么能行? 邱夫人眉宇间多了几抹阴翳,如今邱家在几大世家中处于最末,新雅虽有嫡女的身份,可想要同其他几个世家联姻,难度还是极大。 所以,极有可能新雅的婚事会被定给世家之外的权贵,既如此,还不如搏一搏入宫! 思及此,邱夫人心里最后一抹不安也尽数化为虚无,只待心腹婆子那边事成后,看苏衿的笑话。 ...... 六月,苏衿的胎已经满了三个月,楚烨脑海里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开,平日里也不会如同前面三个月一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时日,楚烨正在坤宁宫里喂苏衿喝粥,因着孕吐,苏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吃进去的东西没过一会儿就尽数吐了出来。 “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清楚妇人怀孕要受多大的罪。”楚烨满眼都是心疼,“阿衿,生完这个咱们就不生了。” “那怎么行?”苏衿扬了扬眉,“男孩和女孩我都喜欢,我想要拼成一个好字。” 楚烨拿着手帕给苏衿擦了擦嘴角,“我是怕你受罪,本来身上就没多少肉,这怀孕一遭,又瘦掉了不少。” 就在两人正说话的间隙,程顺有些匆忙的进来禀告道,“皇上,娘娘,皇庄起火了。” “皇庄起火?”苏衿眉心猛地一跳,“是安排宫妃们的那个皇庄吗?” “回娘娘,正是。”程顺的话里带了几分犹疑,“几位宫妃们都被活活烧死了。” 苏衿抓着楚烨的手猛地一紧,“这么大的火吗?让大家都来不及跑出来?” “回娘娘,方大人已经带着人赶去了,不过听着来禀告的人话语间的意思,不像是意外。” 一旁的楚烨脸早就已经黑成了锅底,这个时候一把火烧了他的皇庄,又打破了他和阿衿难得的平静生活。 “让亦清去查,朕倒要看看是那些人存心不让朕过安生日子!” 楚烨深吸了一口气,安抚的拍了拍苏衿的手,“莫要担心,这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只怕纵火只是第一步。” ...... 皇庄失火后的次日,京城内便莫名其妙开始传起了皇后善妒的谣言。 声称之前所谓的皇上惧内都是皇后刻意打造出来的,皇上碍于皇后神医的身份和方家如今的权势,捏着鼻子认下来罢了。 如今眼瞧着帝后大婚足足七个月之久皇后却始终并未有孕,担心下面有人开始提议选秀,竟一把火把皇庄内的宫妃们给活活烧死,以此来警告家中有适龄女子的人家。 起初面对谣言,大多数的百姓都抱有否认态度,但耐不住有心人故意煽风点火,并且伪造所谓的证据,使得百姓们的态度开始变得模糊。 苏州,阿勒辛听到京城的皇庄失火后以及京城中隐隐有传播之势的谣言后,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动的手,竟是给我们苗疆创造了便利。” “主子,现下这个时候让苏炳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你说得对。” 阿勒辛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水,“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好的机会竟然是别人给咱们创造的。” “最为重要的是,皇后一旦知道百姓们竟然开始对谣言抱有模糊的态度,定然会寒心,一旦皇后和大凌离心,那大凌势必会被削弱。” “哈哈哈哈哈哈!”阿勒辛放声大笑着,“天助我苗疆,天助我苗疆啊!” “待本王这边取得优势,就能同漠北那边相呼应,打大凌一个措手不及。本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失去了神医的大凌,会是一副什么样子了。” 第205章 苏炳的证词 苏炳如同往日一般抄完书回到院子里,只是在院子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张脸上都露出了疯狂的笑意。 苏炳先是来到了苏凌峰的院子里,这几个月的时间,苏凌峰被禁锢在这个屋子里,整个人迅速的衰老,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爹,儿子来看你来了。”苏炳极为淡定的开口,“待明日,儿子会亲自出面指证苏衿抛弃苏家,以及之前的种种恶行,而后,儿子便会带着婉儿一起走。” “爹,明日你就能解放了。”苏炳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出声,“不过,大概率是官府的官兵来院子里搜查,到时候反正儿子的名声也不重要了,若是你不怕家丑外扬,影响到大哥和三哥的官声,你就尽管说吧。” “苏炳,你疯了。”苏凌峰有些绝望的吼道。 “爹,过了明日,儿子就去苗疆了,苗疆许给了儿子丰厚的报酬和地位,儿子会过的很好,比爹的其他孩子们过的都好。” 苏炳又端起了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白粥,一勺一勺的喂进了苏凌峰的嘴里,“爹,就让儿子最后在尽一尽孝心。” 一碗白粥喂完,苏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苏凌峰的屋子,这一面,便是父子两人的见到的最后一面。 苏炳又来到了苏婉的院子里,极为认真的将苏婉打扮了一番,这几个月,苏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给苏婉买些水粉胭脂,而后按照自己的喜好给苏婉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婉儿,明日我们就能去过上好日子了。” 这一晚,苏炳睡得极为香甜,还做了一个美梦,梦里,自己成为了苗疆的新国师,深受苗疆人的爱戴。 屋内的桌子上,还静静地摆放着一份证词,是苏炳准备明日用来揭发苏衿“真面目”的证词。 ...... 次日,苏炳早早就起身,已经被打扮好的苏婉也安安静静的跟在苏炳身后,“婉儿,你一会儿一定要跟紧我,我一会儿会先去街道人多的地方,你就先到一旁藏着,待我将证词说完后,苗疆便会派人来将你我带走。” 苏婉傻愣愣的对着苏炳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眼神里装的一派纯净。 待两人到了苏州最繁华的街道后,苏炳站在街道最中间,高喊道:“今日,我要再次揭露一个巨大的秘密。” 苏炳打开所谓的“证词”,而后瞳孔不由自主的一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这......这纸上的东西怎的跟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完全不同。 这纸上的都是在赞颂苏衿的! 苏炳呆在原地的模样让来往的行人都不由得指指点点,“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莫名其妙出来大吼一声。” “谁知道呢,估计是家逢突变吧。” 苏炳反应过来后,便跑去一旁拉着苏婉就往回走,却在下一瞬被人敲晕,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炳和苏婉,凌霄阁的人只恨不得一刀解决了这两人。 “娘娘有令,带回京城等待发落。你们两人去把他们带回京城,其他人去寻阿勒辛。” ...... 苗疆的人一旦开始动手,想要结束就没那么容易。 凌霄阁在苏州蛰伏大半年的时间,早已摸清楚了阿勒辛可能在的方位,因此,只花了几日的功夫就将阿勒辛等人绑了起来。 “苗疆的小王爷,与画像对上了,带走。” 阿勒辛还在院子里等待着苏炳的好消息,结果被眼前这一幕给弄得半晌都缓不过来神,“你们是谁?” “在大凌的地方问我们是谁,苗疆小王爷未免有些可笑了。”为首之人语气冰冷的开口,“凌霄阁。” 阿勒辛心里猛地一沉,“苏炳出卖本王。” 为首之人闻言冷笑了一声,“看来苗疆小王爷还不算太笨,不过,还是先随我们回京,我们主子想见你一面。” 凌霄阁还留了一批人在苏州,协助苏州的官员将苗疆留在苏州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另外一批凌霄阁的人则快速的赶去漠北。 “你们主子是皇后,还是皇上?”路上,阿勒辛双手和双脚都带着铁链,整个人眼里都带着几分绝望。 “凌霄阁的主子自然是皇后娘娘。” “那你们主子现在定是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吧。”阿勒辛悠悠的笑出声来,“听说京城里都在传皇后娘娘善妒,你们大凌的女人,一旦被按上一个善妒的名头,这以后可就抬不起头了。” 下一秒,阿勒辛的嘴里便被塞进来了一个破布,“你只用管好你自己,我们主子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 ...... 京城。 眼瞧着谣言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但宫中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传来,每日早朝上楚烨都神情如常,一时间众臣都开始不确定帝后关系是否真如谣言那般。 坤宁宫。 “娘娘,今日吐的次数比之前几日已经少了不少了。”夏禾轻声开口,“想来是孕吐快要结束了。” “夏禾说得对,妇人孕吐一般都是几个月,娘娘应该就是快捱过去了。” 苏衿吃了一块酸梅压了压想要往外吐的冲动,整个人躺在床上缓了许久脸色方才好了些,“本宫也觉得好了不少。” “娘娘,如今外头谣言愈演愈烈,您要不要......” 苏衿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哥哥那边这都几日了还没将事情查明白,越是这样,就越不能先有动作。” 苏衿看着眼前几人眼中如有实质的担忧,“本宫如今肚子都显怀了,你们还担心什么。” “奴婢听着那些谣言心里就不舒坦,恨不得那些谣言立刻消失才好。”春桃绷着小脸的模样再次逗笑了苏衿,苏衿虚指了指春桃,“瞧瞧,咱们春桃的脾气越发大了起来。” “当敌在暗我在明的时候,千万不要着急。”苏衿缓缓开口,“那些谣言破着容易,但出手之人一旦错过这个最佳的搜查时候,待他日许多痕迹被掩埋,想要在查清楚可就难喽。” “且等等,等这火势烧的更猛一些。” 第206章 双胎 太和殿。 楚烨看着方亦清呈给自己的一摞证词,看完后整个人周身都围绕着极低的气压,“邱家?” “回皇上,正是。臣抓到了那邱夫人的心腹婆子,此人招供这一切都是邱夫人吩咐的。”方亦清话里也带了几分冷意,对苏衿出手,无异于在方亦清的雷区乱蹦。 “这样,派人秘密去邱家,将康氏抓走便是,不必声张。”楚烨思忖了片刻,“抓走康氏后立刻处死,相关的下人也同样处死,但不能走露风声。” “邱家家主那边可以声称康氏病逝。” “皇上,那皇庄纵火的事情......” “按在阿勒辛头上,反正他也没几日好活了。” 楚烨显然想同世家保持之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这样处理,之后还能有安省日子过,如若不然,且有的闹呢!” “皇上深谋远虑,臣明白。” “处置完邱氏后朕便会在早朝之上宣布阿衿有孕的消息,谣言便不攻自破。”楚烨看着方亦清的模样,又开口加上了一句,“这也是阿衿的意思。” “那臣这就亲自去一趟邱家。” 楚烨闻言点了点头,“至于其他的,你那大理寺估计过几日又要搬进去新人了。” 方亦清闻言无奈的笑了笑,“皇上,自从臣当了这大理寺卿,平时走在路上孩童们见到臣都要避上三分了。” “哈哈哈哈,这样也好。”这样的话,阿衿生下来的孩子应当看见这舅舅也会避上三分了吧。 方亦清显然猜出了楚烨心中所想,无奈的出言告退。 ...... 邱夫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邱家的一批奴仆。 邱新雅哭的天昏地暗也没能换来邱家家主的一个好脸色,甚至整个邱府慢慢的都对邱夫人的事情讳莫如深,没有人再会突兀的提及。 几日后,早朝之上,楚烨悠悠然的开始提及京中谣言一事。 “朕听闻如今京中关于皇后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啊。”楚烨一开口,众臣便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生怕楚烨点到自己的名字。 “先说说朕惧内的事情。”楚烨一副轻松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众臣差点惊掉了下巴,“的确如此,朕的确惧内。” 方亦清使劲的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让自己能憋住笑意。阿衿若是知道皇上在早朝之上这般说,应该会被直接气红眼然后说皇上坏她名声吧。 “还有说皇庄的火是皇后放的,朕觉得能相信这些话的,都是脑子里进水的。”楚烨的话说的丝毫没有留情,“方爱卿,你来说说最近查到的结果。” “回皇上,经过大理寺的调查,发现皇庄纵火之事同苗疆小王爷阿勒木有关,此人已经被关在了大理寺的牢房内,等候皇上发落。” 楚烨和方亦清一君一臣开始唱起了双簧,两人脸上的表情让其他人根本瞧不出这件事情纯属是两人的虚构。 而最后临下朝之时,楚烨又缓缓来了一句,“皇后已经有孕四个月了。” 自己挥一挥衣袖离开了朝堂,留下呆若木鸡的众臣,久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 “太傅大人,皇后娘娘竟然是已经有孕四个月了,下官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啊。” “方大人,恭喜恭喜啊。” 下朝的路上,方闽正和方亦清两人被许多人围着,一声声的恭喜就没在两人的耳边消失过。 方闽正和方亦清两人面对众人的吹捧,第一次笑而应之,还冲着众人道了谢。 马车内,方闽正和方亦清脸上的笑容都没消散过。 “今日早朝老夫这心情啊,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祖父说的是,孙儿的心情也是极好的。”方亦清少见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尤其是皇上直接说自己惧内的时候,孙儿差点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方闽正深深地呼了口气,“苗疆的事情也有了头绪,同世家的关系也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点上,终于能放下心了。” “春桃昨日传来消息说阿衿那边情况也好了不少,孕吐也减轻了许多,想来之后应当不会那么难受了。” “好好好。”方闽正直说了三个好字,“一会儿回府,给下人们都赏三个月月银,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马车快走到方府的时候,方闽正冷不丁出声,“阿衿的事情解决了,亦清,你何时成家啊?这俗话说得好,先成家后立业,你这都已经立业了,还迟迟不见成家?” “祖父莫要调侃孙儿。”方亦清连忙摆了摆手,“以孙儿现下的名声,哪家的贵女愿意嫁给孙儿。” “这可说不准哟。” ...... 坤宁宫。 楚烨刚踏入坤宁宫,便看到了坤宁宫众人脸上明显的喜色,下意识的扬了扬眉,大步朝着内室走去。 “阿衿,今日感觉身体如何?”楚烨直接坐在床边,“如今天儿也渐渐开始热了,今年想去避暑吗?” 而苏衿却并未先回答楚烨这个问题,反倒是神神秘秘的凑到楚烨的耳畔说了一句话,只见楚烨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千真万确,真的不能再真了。” 楚烨笑出了声,“双胎,真的是双胎?” “我大凌皇家还没出过双胎,阿衿,我很高兴。”楚烨激动的抱住了苏衿,而后又低头盯着苏衿的腹部看了许久,“之前我听织煦说,阿衿的肚子的确要比寻常妇人这个月份的大些。” “当时只是隐隐有猜测,今日把脉方才确定了。”苏衿笑得双眼微弯,“我希望是个龙凤胎。” “我也希望是个龙凤胎。” 楚烨非常虔诚的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会儿,而后想到方才在太和殿同方亦清的对话,不由得笑着开口,“方才亦清同朕说,自打他做了大理寺少卿,路边的小孩见他都要避开几分。” “想来咱们的孩子见了舅舅也会避开几分的吧?” 苏衿嘴角直抽,“那是因为哥哥的冷脸,你猜若是真生出来个小公主,哥哥能冷脸?” 楚烨闻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的话,之后还是要防一手小公主同亦清更亲! 第207章 苏钰立功 大理寺。 方亦清缓缓地走到程子航面前,看着已经不成人样的程子航,方亦清缓缓笑了,“程子航,你可以解脱了。” 程子航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抬起了头,“抓到苗疆长老了?” 方亦清摇了摇头,“没抓到苗疆长老,但我们抓到苗疆的小王爷了。” 程子航眼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有了苗疆的小王爷,我这个大孟的国师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来人,给大孟国师松绑。”方亦清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然后来几个人,带大孟国师去清洗清洗,晚上本官来陪大孟国师喝酒。” 程子航闻言也任由狱卒来给自己松绑,绳子的支撑力度一卸,程子航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两名狱卒几乎是托着程子航往外走,方亦清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晚上。 方亦清和程子航相对而坐,两人面前都摆着一杯酒。 “以前,我就没想过有一天会死,更没有想过有一天死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求。”程子航看着眼前的酒杯,久久都没有去触碰酒杯。 “当时在大孟的时候,以为大孟会赢。” 方亦清就不说话,听着程子航在说最后的遗言。 “毕竟大孟布局了那么多年啊,结果选中的裕王却是个不中用的,也更没想到,大凌的这个小皇帝竟然如此的有手段。” 程子航的眼角,有一滴泪水缓缓流出,“在之后,我就大错特错了,后来想想,如果当时主动将皇后送回大凌,我是否也能落个功过相抵的下场。” “可惜了,我一步错,步步都错。” 提及到苏衿的时候,方亦清眼神猛地一变,手指向了程子航面前的酒杯,“国师,请。” 一杯毒酒下肚,程子航的表情立刻开始变得痛苦起来,整个人也慢慢蜷缩在了地上。 方亦清直到确认程子航没有了呼吸,方才嗤笑了一声,拿起自己眼前的酒杯将酒泼在了地上。 ...... 阿勒辛比之程子航,可谓就是软骨头一个。 还没用上几天的刑,便将苗疆在漠北的老底儿给透了个遍,说的详细程度让方亦清都有些失笑。 “真是便宜苏钰了。”方亦清看着眼前的口供,缓缓开口,“快马加鞭将这个一式两份,一份给苏钰,一份给沈将军。” 方亦清说罢后扭了扭头,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往大理寺外走去,外面早早便有马车在等着,方亦清坐上马车后车轮缓缓转动,朝着方府的方向而去。 坤宁宫。 “算着日子,程子航应当是已经喝了毒酒吧。”苏衿撑着肚子,手里还捧着一本医学古籍。 楚烨闻言点了点头,“听亦清说,那阿勒辛简直就是软骨头一个,刚带回来就把苗疆的底给揭了,既如此,那程子航就没什么用处了。” 苏衿笑了,“那想必过不了多久,阿曦就能回京了。” “从阿勒辛那里得到的情报都送去漠北了,以大凌在漠北的兵力,想必只需三个月,苗疆之患就能彻底解决了。”楚烨忍不住又凑到了苏衿身边,将手放在了苏衿的腹部,“我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出来,都快等不及了。” 苏衿却似是想到什么一般拍掉了楚烨的手,“那日你在早朝上为何要直接说你惧内?” 楚烨闻言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完了,原来秋后算账是等到了今日。 “阿衿,我这不是想告诉众臣莫要在想着选秀的事情了。”楚烨脑子飞速的转动着,“还有啊,惧内没什么不好的,你上次不是同我说了,大凌的女子也是极有智慧的,要是下面的人效仿我也多惧内些,我瞧着许多家宅都可安宁了。” 苏衿本就并未真的气恼,见楚烨这般说,笑着捏了捏楚烨的脸,“既然你惧内,那我想喝花茶了,要喝你亲手泡的。” “等着,这就去给你泡。” ...... 七月,漠北。 “苏大人,沈将军来了。” 沈曦一身盔甲站在苏钰面前,两人对着挂在墙上的舆图进行了周密的布置。 “苏大人,你要提前确定好苗疆所在的几个方位,而后我便带着兵去直接围剿了。”沈曦看着舆图,对着几个方位指了指。 “那之后的就拜托沈将军了。”苏钰表情认真的对着沈曦做了一揖,“方位我会率人确定好,还有,苗疆善毒,沈将军一定要小心。” “苏大人同样也是。” 沈曦离开屋子的时候,内心对苏钰也有了明显的改观。这个人,同前几年自己见到的,大有不同了。 ...... 整个七月,苏钰亲自带着人上阵,借着挨家挨户登记人口的名头暗中确认苗疆的藏身之处。 “苏大人,您又亲自来了。”短短不到一年的功夫,漠北已经大变样了,漠北的百姓们也逐渐安定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本官就是来瞧瞧大家究竟过得好不好。”苏钰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只要大家过得好啊,本官就放心了。” “自从苏大人走马上任以来,都来瞧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好几次了。”一位妇人怀里抱着一箩筐的果子,“我们也没啥能送给苏大人的,来,这些果子苏大人一定要收着。” 苏钰闻言也并不拒绝,“好,本官正好喜欢吃咱们漠北的果子。” 苏钰的话音一落,百姓们脸上的笑意明显又扩大了许多。 就这样,苏钰一步步的稳扎稳打的将漠北苗疆的藏身之处给找了出来,一个地方都没有落下。 八月初,沈曦领兵在夜间出动,直捣苗疆的几个巢穴,当天色微亮的时候,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也几乎散的差不多了。 “沈将军。”苏钰对着册子同沈曦核对了苗疆的巢穴情况,“无一遗漏。” 沈曦闻言脸上这才有了几分放松的笑意,甚至还出言打趣了苏钰,“苏大人估计明年就又要回京述职了。” “沈将军说笑了,我已决定在漠北呆至少三年。”苏钰眼里有亮光闪过,“沈将军想必经过这几个月也能看出来,漠北,大有可为。” 漠北处于大凌边境,管理得好,便是大凌最坚固的屏障。 “苏大人慧眼,佩服。” 第208章 苏炳和苏婉的下场 漠北的消息传至京师,楚烨难得的在早朝上夸了苏钰几句,苏钰这次在漠北的表现,的确是出乎了楚烨的预料。 同时,楚烨下旨让沈曦率一半的精兵回京,留下了一半的精兵在漠北协助苏钰之后的工作。 坤宁宫。 “春桃,昭华宫修好了吗?”如今,苏衿的肚子越发的大了起来,由于怀的是双胎,苏衿的行动也越发的不便了起来。 “回娘娘,昭华宫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修缮好了。” 春桃不知苏衿修缮昭华宫的用意,只知这件事情对于苏衿而言极为重要。 苏衿闻言点了点头,“明日将苏婉请去昭华宫吧。” 苏衿边说边对着自己架子上摆的瓶瓶罐罐看了看,最终素手落在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上,上辈子,他们用的就该是这种毒药,将这种毒药掺进了酒里递给自己的吧。 楚烨来到坤宁宫后也听闻了此事,默默的坐在了苏衿身边,苏衿扭头看了一眼楚烨,“你不觉得我蛇蝎心肠,要亲自对手足下手?” “我娶的是方家的女儿,那苏炳和苏婉有什么资格成为我夫人的手足?” 楚烨这番话让苏衿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对,我是方家的女儿。” 这一夜,楚烨似是有所感应一般一直将苏衿搂在怀里,安抚着苏衿内心的波涛汹涌。 苏衿几乎是一夜都没有睡得安稳,一直梦到前世,梦到前世自己封后前那一夜,苏炳几人笑着将毒酒递给自己的那一幕。 “楚烨,就算苏家人再好,他们或许可以成为大凌的栋梁之材,但在我这里,永远都原谅不了他们。” ...... 次日,苏婉早早的就被带到了昭华宫,而后,苏婉就静静的坐在昭华宫内,等着苏衿的到来。 “娘娘,您小心些。”春桃的声音响起,苏婉的眼神立刻看向屋门口,下一瞬,苏衿挺着孕肚的模样便出现在了苏婉的视线里。 苏婉嫉妒的发狂,却又畏惧苏衿的眼光,总觉得苏衿能透过她的外表,看到她内心的龌龊。 “苏婉,在本宫面前就不必装疯卖傻了。” 苏衿缓缓坐下,春桃给苏衿垫上靠枕,而后便默默的走出了屋子守在殿外。 苏婉闻言阴森森的眼神定在苏衿的肚子上,“几个月了?” “算算日子,有五个月了。” “五个月的肚子不该这么大。”苏婉质问的眼神看向苏衿,让苏衿觉得可笑极了。 “是双胎。” 苏婉呼吸猛地一滞,表情似喜似悲,“我的泽儿没了,你居然怀上了双胎,真是不公平啊。” “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苏衿看着眼神清明的苏婉,哪里有一丝痴傻的模样,“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只会有楚泽这一个孩子,毕竟,是拜你亲生母亲所赐。” “苏衿,你可真是好命。” 听着苏婉愤愤不平的话,苏衿难得的笑出了声,“本宫好命?” “苏婉,从小到大,在本宫没有成为方家女之前,本宫好命?”苏衿的质问让苏婉眼中划过了一抹心虚,“你抢了本宫多少东西,又多少次构陷本宫,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命?” ...... 苏婉愣了愣,缓缓地撩起了自己的衣袖,两臂上的青紫出现在苏衿面前,“皇后娘娘,你瞧瞧我这手臂,想必你也知道我在苏州遭受了什么吧。” “若是本宫的情报无误,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苏衿缓缓开口,“苏婉,莫要在本宫面前装了,本宫早在前几年,便已经看透你了。” 苏婉突然笑了出声,“既如此,娘娘召见我,是有何事?” “春桃。”苏衿的声音响起,春桃立刻端了两杯酒过来,将其中一杯稳稳的放在了苏婉面前,另一杯放在了距离苏衿有些远的地方。 “娘娘,皇上提前吩咐过了,您如今怀着龙胎,是沾不得酒的。” 苏衿微微颌首,“本宫知晓了。”而后,苏衿看向眼中已有防备的苏婉,“今日本宫请你来这昭华殿,是请你喝酒的。” 苏婉声音都有些开始颤抖,“我不喝酒的。” 苏衿也看出了些什么,笑着开口,“今日这酒你若是不喝,下一次坐在你面前的可就不是本宫了。” “不过,本宫觉得,这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酒了。” 苏婉最终是没有主动喝下那杯酒,谨言和谨行两个人一个人按住了苏婉,另一个人将杯子里的酒灌进了苏婉的嘴里。 看着苏婉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苏衿才缓缓起身。 撑着肚子离开昭华殿的时候,阳光洒在苏衿的脸上,苏衿缓缓笑了。 ...... 大理寺的牢房内,苏炳一言不发的在角落里蹲着。 “二公子。”春桃的声音响起,苏炳的脸猛地一抬,待看到春桃的时候,眼中的恐惧清晰可见。 “本来我们娘娘是想要用同样的方式来解决掉你的,后来,她改主意了。”春桃缓缓开口,“那杯本该由二公子你喝的毒酒,已经被苏婉给喝了。” 苏炳猛地起身,隔着铁栏疯狂的怒吼,“你们对婉儿怎么了?婉儿疯了已经很可怜了,你们为何还要逼她?” “二公子可真是喜欢自欺欺人啊。”春桃冷笑出声,“苏婉疯没疯,二公子应当是最为清楚的了。” 苏炳眼中疯狂之色缓缓消失,留下了一片死寂。 “娘娘说了,每日都会有人来给您讲当初娘娘是如何一片好心喂了狗的,让你好好了解一番当年的真相。” “还有,娘娘说二公子这样的人最受不了周围人都比自己过得好,既然如此,二公子就得好好活着,看着大公子和三公子建功立业,而后自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日日夜夜为以前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疯了,你们疯了。”苏炳跌倒在地上,脸上的惊惧之色显而易见。 “不,该疯的是二公子你。” 春桃说完后便利索的转身离开,听着身后苏炳不可置信的怒吼,春桃嘴角缓缓勾起。 当初欺了娘娘的人,就该付出血泪的代价。 第209章 胎动 春桃走后,苏炳得到了方亦清的“特殊关照”,被关在了一个极为安静的地方四周都漆黑黑一片,只能听到有水滴拍打在石块上的声音。 苏炳被这样的心理战术逼的几乎要发疯,从一开始的极为抗拒狱卒每日前来说起往事的真相,到后来几乎是盼着狱卒的到来,盼着有另外的声音出现。 可每每当狱卒走后,苏炳的脑子里又都是狱卒所说的往事,所有的忏悔和血泪都被苏炳独自一人消化,这个时候,苏炳才明白那日春桃所说的话,苏衿要的就是自己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思及此,苏炳大声的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牢房内显得还有几分阴森,笑着笑着,苏炳的眼眶便红了,悔啊,他如今是真的悔了。 ...... 而苏炳之后的痛苦苏衿便丝毫没有去深思,甚至连提及都不曾提及过,似是同苏炳和苏婉之间的种种纠葛都尽数烟消云散。 坤宁宫的院子里,苏衿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表情一片祥和。 春桃和夏禾时不时的陪苏衿说一说话,谨言和谨行变着法儿的将宫外的趣事儿说给苏衿听。 宫外的方闽正和方亦清也费尽心思的给苏衿送来各种吃食,还有各种珍贵的小玩意儿。 苏衿就如同被所有人捧在手里的珍宝一般,安然的在坤宁宫内养胎。 “阿衿。”楚烨的声音响起,苏衿笑着抬头,“今日议事倒是比往日快些。” “今日议的也就是苗疆的后续处置问题,苏钰在漠北将人心稳的死死的,大凌又有将士们在那里守着,所以后续的布置都无需过多的商议。” 楚烨边说边坐在了苏衿的身边,“今日感觉如何?” “除了有些行动不便,旁的都好。”苏衿双手始终都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九月初了,我这身孕也有五个多月了。” “我记得阿衿之前说的,双胎一般都容易早产。”楚烨的表情有些紧张,“自从你说完这句话后,我这心里啊,就七上八下的。” 苏衿闻言笑出了声,“妇人生产,就算不是双胎,早产的概率也极大。你都请了好几个全京城最有名的稳婆了,还不放心?” “只要一日没有瓜熟蒂落,我一日就放心不下。”楚烨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下一瞬就听到苏衿“哎呦”了一声。 “怎么了?”楚烨猛地起身,周围其他人也立刻屏住了呼吸,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滞了起来。 苏衿缓了一会儿方才挥了挥手,“楚烨,孩子们在踢我。” “什么?”楚烨似是有些愣住了,见苏衿朝着自己伸手,呆呆的将手递了过去。 苏衿将楚烨的手缓缓贴上自己的腹部,下一秒,楚烨便感受到了一阵极为明显的推力,楚烨惊的张大了嘴巴,“这是孩子们......孩子们在踢我?” 苏衿点了点头,“这是胎动,孩子们在向我们证明他们的存在,在告诉你你快要当爹了。” ...... 楚烨自从感受到了胎动后,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甚至晚膳都多吃了几筷子,而后拉着苏衿便跑去了先皇的灵位前。 “皇祖父,孙儿来看您来了。”楚烨眼神明亮极了,尽管满头白发也掩盖不住周身的气度,“孙儿还带着您的孙媳一起来了。” “阿衿,快来见过皇祖父。” 苏衿在楚烨的搀扶下也跪在了先皇的灵位前,“孙媳见过皇祖父。” “皇祖父,孙儿想告诉您一件大喜事。”楚烨连眉梢都带着喜意,“孙儿的皇后有喜了,如今已经五个多月了。” “还有,今日孙儿已经能感受到胎动了。” 楚烨又连忙将苏衿扶起来,搀扶着让苏衿坐在了一旁,自己则又去屁颠屁颠的说了一堆话。 “皇祖父,阿衿这次怀的是双胎,孙儿觉得一男一女最好。” “咱们大凌皇室许久都没有小公主诞生了。”楚烨少见的话多,苏衿就坐在一旁笑看着楚烨同先皇诉说自己心中的喜悦。 临睡前,楚烨还在把手放在苏衿的肚子上,“看来孩子们累了,睡着了。” “我今日特地去问了稳婆,说这胎动一开始,之后还是会频繁胎动。”苏衿窝在了楚烨的怀里,“总不能日后每胎动一次,你都如同今日这般激动吧?” 楚烨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阿衿,此次是我有些激动了,我下次争取不那么激动。” 过了一会儿,楚烨又冷不丁的开口,“可是阿衿,那是小公主在同我打招呼。” “噗嗤,快睡吧。” ...... 一旦感受到胎动后,苏衿便觉得时间开始过的飞快,每日苏衿便会有针对性的对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念一些书。 楚烨见状也领悟到了苏衿的用意,同样开始一有时间便捧着书来对着苏衿的肚子念。 屋外,春桃和夏禾听着屋内两位主子的争论,笑得弯了腰。 “春桃,你说咱们皇上和娘娘真是难得的神仙眷侣,每日过的比普通人家的夫妻还要和顺快活。” 春桃狠狠地点了点头,一旁出去办事回来的程顺听着屋内的争论,一脸懵圈的看向了春桃和夏禾,“这是发生了何事?” “程公公,皇上说娘娘一有机会就给小主子们念医书,娘娘也说皇上一有机会就给小主子们读兵书,两人在争执究竟该给小主子们念什么书呢!” 程顺闻言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好家伙,小主子们都还没生出来,这皇上和娘娘都已经开始为着小主子们日后的启蒙开始有分歧了,这日后可如何是好? “程公公,您呀莫要担心。”春桃又接着开口,还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内。 程顺又悄悄的竖起了耳朵,屋内的两人已经停止了争论,又开始一起感受起了胎动。 程顺失笑,瞧他方才在瞎担心什么,皇上和娘娘在一起哪里有会持续争论的时候! “春桃啊,你说得对,咱们就只等着小主子平平安安降生便是。” 第210章 苏凌峰的结局 苏衿只处理了苏炳和苏婉,对于苏凌峰,苏衿连提及都未曾提及,因此,对于苏凌峰的安排都是楚烨这边来安排的。 奉楚烨命令前往苏州的是阿水,阿水将苏凌峰从院子里救了出来,而后将苏凌峰送去了苏家祖宅。 苏家族长见到阿水的时候,态度简直是恭敬极了,对阿水的话一丝也没有反驳,但在阿水转身离开后,苏家族长便立刻变了脸色。 “去,找个院子让咱们苏将军住着,方才阿水侍卫的话你们也都听明白了吧,不能让他在走出苏家祖宅一步,但凡走出祖宅一步,皇上便要拿我苏家问罪。” “族长,听明白了。” 全程,苏凌峰都沉默不语,他知道,皇上不让他死,是因为他是皇后的生身父亲,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给皇后的名声带来任何的影响。 但将他限制在这祖宅内,也是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苏凌峰被人带走的时候,还听到苏家族长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长子眼看又在漠北做出了一番功绩,三子在军队里靠军功挣来了功名,幼女又是当今皇后。” “可惜偏偏没长眼睛,非要护着没用的次子和次女,落到今日的地步,实属活该。” 苏凌峰低了低头,说得对,一切都是他活该。 ...... “老爷,这是您要的书。”苏家给苏凌峰安排的是一个极其偏僻的院子,许是因为还有苏钰和苏楠,或许还有苏衿的影响,苏家也并未苛待苏凌峰些什么。 “最近有京城的消息吗?还有漠北一带的。”苏凌峰接过了书,一边翻阅一边开口问道。 被安排过来伺候苏凌峰的叫来福,是苏家的家生子,手脚麻利,所以就只安排了来福一个人来苏凌峰身边伺候。 来福闻言思忖了片刻,“老爷,京城那边有消息说皇后娘娘怀的是双胎。” “双胎?”苏凌峰双手顿了顿,而后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双胎好啊,一儿一女最好,龙凤呈祥。” “老爷说的是,还有漠北那边大公子立功了,听说皇上还在早朝时夸了大公子。”来福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凌峰的脸色,“不过,苏大公子说了,要在漠北呆上至少三年,要让漠北的百姓们过上和苏州百姓一样的好日子。” “钰儿做得对。”苏凌峰有些感慨,从苏州调去漠北本就是明升暗降,说明皇上心里对苏家是有芥蒂的,如今才去了不到一年就在漠北做出了成绩,若是立刻就再次晋升,表面上看是得了利,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埋下后患呐。 “钰儿长大了,比我强。”苏凌峰笑了笑,“有他娘亲当年的模样了。” “老爷,还有三公子,如今在军中也颇有威望,想来日后也是要再立军功的。” 苏凌峰闻言却摆了摆手,“现下这般就刚刚好,太平盛世武将本就要悄无声息的才能保命,楠儿就安安心心呆在军营就够了。” “老爷睿智。” “我啊,我也不睿智,我糊糊涂涂过了大半辈子了。” ...... 苏凌峰坐在院子里,活了大半辈子最终自己身边连个老人儿都没有,只剩下这个新指来伺候自己的来福。 有儿有女但又和没儿没女没有什么区别,他一次次的将孩子们推开,把孩子们都伤的血肉模糊。 还有他的妻子,如今他身边连雅茹的一件东西都没有,连个念想都没有。 苏凌峰呆呆的看着书里的东西,书里的字却始终进不去脑子,如果可以,他真想去陪雅茹。 可是他一死,钰儿和楠儿要守孝三年,阿衿的双胎也会因为自己徒增晦气。 到头来,就连自己这条命也不是自己的了。 苏凌峰惨然的笑了笑,“来福,你先去忙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 来福闻言退了下去,微风缓缓吹过,将苏凌峰的头发吹了起来,不知不觉间,苏凌峰也生出了许多白发。 慢慢的,苏凌峰闭上双眼睡着了,他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在梦里,他攻打完大孟后并未做任何的逗留,立刻领兵返京,归心似箭。 他拒绝了皇上的嘉奖,一头扎进了将军府里,日日陪在雅茹的身边,陪着雅茹说话,给方雅茹肚子里的孩子念书。 后来,他和雅茹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用的是雅茹亲自取得名字,苏衿。 所有人都围着阿衿转,三个皮小子变着法的逗阿衿开心,还有他自己,将阿衿举过头顶放在自己的脖子里骑大马,阿衿笑得快活极了。 再后来,钰儿中了状元,炳儿的腿也被阿衿调理好了,重新上了战场,接了自己的班。 而楠儿就肆意的活着,将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了阿衿面前,阿衿成了京中最幸福的贵女。 当梦到最幸福的那一刻时,天空突然开始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 大滴大滴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苏凌峰的脸上,让苏凌峰的美梦瞬间停止,苏凌峰茫然的睁眼,而后快速的躲到了屋檐下。 是啊,不过就是一场梦。 ...... 随着距离苏衿生产日子越来越近,宫里的紧张气氛也越来越浓厚。 楚烨恨不得一天问好几次稳婆,坤宁宫内早早的就做好了各种准备,而后每日陪着苏衿在院子里来回走路。 “阿衿,你这撑着大肚子走着极为吃力,若不是稳婆也说了多走路有利于生产,我还真看不得你这般受苦。” “你这不是每日都陪着我一起走吗。”苏衿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搭在楚烨的手上,“多走动几步到时候生产就少吃几分苦头。” “我这心里啊,既想要早些同小家伙们见面,又担心到时候让你吃苦。”楚烨边说边停了下来,蹲在了苏衿的面前,面对着苏衿的肚子。 “小家伙们,若是你们让娘亲受苦,待你们生出来后我就直接把你们扔给你们曾外祖父,大名鼎鼎的方太傅,到时候可有你们哭的。” “阿嚏——”此时,还在方府内品茗的方闽正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 第211章 生产前夕 安平八年,十月,苗疆的后续事情彻底处理完毕,至此,大凌的外患基本解除。 消息传至京师,众臣欢呼百姓沸腾,民心达到了顶峰。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到处都能见到吆喝的小贩还有人来人往的铺子,大凌的鼎盛也在这个时候拉开了帷幕。 坤宁宫内,苏衿对着眼前的一张纸看了许久,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纸上的字迹不是新写的,反而是写完有些时日了。 “娘娘,皇上说了,这件事情由您发懿旨最为合适。” 春桃的话打断了苏衿的思绪,苏衿闻言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传旨吧。” 几日后,两道懿旨从宫中传出。 一道是后宫内的四司从尚宫到掌事、副掌事等等,均变成有品制的女官,每三年在女子中进行擢选。 另一道是鼓励各地女童入学,并在懿旨中反对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 两道懿旨一经传出,迅速在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有持反对意见的,也有持赞同意见的。 可是没有人敢激烈的站出来反抗,因为这是懿旨,是身怀六甲的皇后娘娘正式发出来的第一道懿旨。 且这皇后娘娘可跟以往的皇后娘娘不同,这位可是上过战场的,且如今大凌的繁盛皇后可是功不可没。 因此,众人竟然有些诡异的觉得,皇后娘娘既然可以,那说明女子也并非都必须得困在一方土地内。 更何况,皇上明显对此事是支持态度,这几年皇上的威严更甚,这个时候出来同皇上和皇后唱反调,保不齐就被皇上扔进了大理寺。 那大理寺少卿......众人纷纷打了个寒颤,还是支持皇后娘娘的决定为好。 就这样,大凌也拉开了女子入官场的序幕,先是后宫的女官,而后便是朝堂。 ...... 沈曦听说了苏衿这套懿旨后,直接穿着自己的铠甲绕着京城骑马走了一圈。 刚巧在走到大理寺的时候碰到了往外走的方亦清。 “沈将军。”方亦清冲着沈曦率先行了一揖,“几个月不见,沈将军风采依旧。” 沈曦闻言挑了挑眉,“几个月不见,方大人倒是变化极大,听闻民间有方大人之名可以吓哭孩童之说。” 方亦清闻言笑出了声,“那沈将军觉得我可怕吗?” “方大人作为大理寺卿,皇上一声令下,杀人眼都不眨。”沈曦嘴角的弧度变大,“现在朝堂上下对方大人也是畏惧的紧。” 见方亦清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沈曦起了逗弄方亦清的心思,翻身下马走到了方亦清跟前,“但我倒是觉得方大人没那么可怕。” “怎么说?”方亦清的眼底微不可见的亮了亮。 “许是因为见过方大人在娘娘面前时候的模样,所以方大人在我心里永远都不可怕。”沈曦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就算是孤臣,也是娘娘的兄长。” “多谢沈将军。” 方亦清同沈曦擦身而过的时候,嘴角明显向上勾起,端的是一副好心情。 ...... 十一月,苏衿的肚子越发的大了起来,每日晚上苏衿都要起夜好几次,甚至连走路都有些走不动了。 楚烨每日用苏衿调好的药膏给苏衿涂抹肚皮,每每这个时候,苏衿都会掉眼泪,“楚烨,我感觉我的肚皮被撑得很薄,就好像随时就会裂开一般。” 楚烨也心疼的厉害,“阿衿莫哭,生完这一次就不生了,说什么也不生了。” 自十一月开始,楚烨便没睡一个整觉,苏衿一有什么动静楚烨便立刻起身探查苏衿的情况,有许多苏衿莫名其妙的触动情绪的时候,楚烨都会不厌其烦的拥着苏衿如同哄孩童一般哄苏衿再度入睡。 沈曦也时不时的进宫陪在苏衿身侧,学着给妇人们按摩的手法给苏衿按摩,减缓苏衿的孕肚引起的各方面的不适。 “阿曦,这段时间幸亏有你陪在我身边。”苏衿靠在床边,眉宇间也多了几抹疲惫。 “阿衿,你这怀孕一遭吃这么大苦头,我特地问过我娘,她说生产后坐月子也难熬的紧,我这才知道妇人生子诸多不易。” “你莫要担忧。”苏衿笑了笑,“你想想,日后你进宫就会有两个小家伙围着你,是不是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衿说的对。”沈曦顿了顿,又歪着头说道,“但我还是最喜欢阿衿。” ...... 十月中旬的一个深夜,苏衿突然被腹部传来的痛意惊醒,立刻推了推身边的楚烨,“我好像......好像要生了。” 楚烨反应的极为迅速,立刻就对着屋外高呼,“叫稳婆,快叫稳婆。” 整个坤宁宫迅速的亮起了灯,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准备着,稳婆们守在苏衿床边每隔一段时间就探查一下苏衿的情况,楚烨有些不放心还把太医院的御医们都叫到了坤宁宫。 苏衿的呼痛声是在约莫一个时辰后开始断断续续的响起,楚烨听到苏衿呼痛声的时候就立刻想要冲进屋子里,却被春桃和夏禾硬着头皮拦下。 “皇上,娘娘之前特地交代过,若是她突然发动,让皇上在屋外守着。” “朕想要进去,这是圣旨。” 春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您此刻若是进去,稳婆给娘娘接生的手估计都要抖上几分,皇上,您就在外面守着吧。” 春桃说的都是苏衿的原话,苏衿之所以让春桃拦着楚烨,就是怕楚烨身上的威压让稳婆不敢大胆动作,毕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楚烨冷着脸的模样。 楚烨耐着脾气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直到屋内开始传来稳婆让苏衿用点力,苏衿疼的显然已经有些快要受不住的时候,楚烨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的冲进了屋内。 “阿衿。” 楚烨看着短短几个时辰就满脸惨白的苏衿,眼角都有些酸涩,“阿衿,你若是疼的紧了,就抓着我的手臂,或者咬上去也行。” 苏衿被疼的已经没有了力气,无力的对着楚烨笑了笑,握紧了楚烨的手。 “娘娘,再用些力气,看到小主子的头了,使劲儿啊娘娘。” 第212章 龙凤胎 苏衿听着稳婆的话,再一次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而后,一声啼哭响彻云霄,下一瞬,太阳便跃出了地平线。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个小殿下。” 苏衿闻言卸下了力气,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隐隐有想要昏睡过去的迹象。 稳婆见状顶着楚烨杀人一般的眼光,颤抖着伸手在苏衿的大腿处掐了一把,苏衿吃痛再次清醒,稳婆的话便立刻传进苏衿的耳中,“娘娘莫要卸力,还有一位小主子呢!” 苏衿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抓住楚烨的手指甲已经深嵌进了楚烨的手心里,楚烨却浑然不觉,双眼发红的盯着苏衿。 “使劲儿,使劲儿啊娘娘。”稳婆看着使不上劲儿的苏衿,急的团团转,“小主子长时间出不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娘亲,娘亲。”迷迷糊糊间,苏衿似是看到了一个梳着花苞头的小姑娘在追着自己叫娘亲,小姑娘生的唇红齿白,漂亮极了。 下一瞬,苏衿就被楚烨唤醒,“阿衿,醒醒,快醒醒。” “还有一个,小公主。”苏衿呢喃着,不知是从哪里汇聚来的力气,发出了剧烈的一声嘶吼,第二道啼哭声响起,苏衿便立刻陷入了昏迷。 稳婆见状也顾不上报喜,连忙查看苏衿的情况,但确认苏衿只是脱力昏睡后方才放下心来,“皇上,娘娘只是脱力睡着了,方才娘娘生了个小公主,龙凤呈祥,大喜。” 楚烨点了点头,眼神却并未离开苏衿半寸,“朕知道了。” ...... 稳婆抱着孩子走出屋子的时候还有些懵,这皇上呆在娘娘身边寸步不动,显然娘娘生了龙凤胎也没有多高兴的样子,这种架势她们还都真是第一次见到。 还是程顺大抵是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情况,连忙示意提前准备好的奶嬷嬷将两个小主子抱下去,而后才开口问道,“娘娘情况如何了?” “回公公,娘娘脱力睡着了,并无大碍。” 程顺心里的大石这才落地,不由自主的呼出了一口气,“行,之后皇上不会忘记赏赐的。” 程顺又安排了春桃去方府报喜,而后看了看时辰,今日的早朝怕是要劳烦太傅暂为主持了。 早朝上,众臣久久都没等到楚烨的出现,就连方闽正和方亦清两人也比平日里到的晚了一些。 “诸位同僚,今日凌晨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如今皇上正在坤宁宫,若是没有要事的话,就且先退朝吧。” 方闽正的话等同于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惊雷,众臣都连忙对着方闽正直道恭喜,这是多好的福运啊,皇家百年都难得一遇的龙凤胎都让皇后娘娘给碰上了。 自然的,众臣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拿一些无关紧要的政事去打扰楚烨,一个个的都又原路回到了各自的府里,苏衿诞下龙凤胎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 苏衿这一睡便睡到了下午,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楚烨还在死死的握住自己的手。 “你醒了。”楚烨的声音里明显有着惊喜,“你都睡了许久,你若是再不醒,我都准备把韩驰那小子给抓进宫来了。” “你就一直呆在这里,连早朝都没去?” 楚烨摇了摇头,“太傅会替我处理好的。” “那你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苏衿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楚烨再次摇了摇头,“只知是龙凤胎,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 苏衿闻言有些无奈的笑出了声,声音里还有几分虚弱,“让她们把孩子抱进来,我想瞧瞧孩子们。” 不一会儿,两个明黄色的襁褓便被抱进了屋内,苏衿看了几眼后有些诧异,“怎的浑身红彤彤的,如同小猴儿一般?” 孰料一旁的楚烨也极为严肃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按理说我和阿衿都长相周正,生下来的孩子怎的......”有些丑呢。 楚烨在苏衿的眼神威胁下硬生生的将后面的四个字憋了回去,苏衿有些爱怜的伸手碰了碰两个小家伙的脸蛋,“就算是生的不好看,那也是我的孩儿。” 一旁站着的织煦眼睛都快要抽筋了,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无奈开口道,“皇上,娘娘,新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过几日就变得白白嫩嫩了。” “小殿下生的同皇上极像,小公主则生的和娘娘像极了。” “真的?”苏衿有些不大相信,楚烨显然也是不相信的模样。 织煦抽了抽嘴角,“奴婢哪里有胆子来蒙骗皇上和娘娘。” 苏衿和楚烨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放下了心,不是丑娃娃就好。 ...... 苏衿醒后,赏了后宫众人三个月的俸禄,人人的喜色都洋溢在脸上。 前朝之上,楚烨也宣布减税,并且大赦天下,一时间,整个大凌都为着这一对龙凤胎增添了几分喜气。 坤宁宫内。 “阿衿,你说这起名一事,是否要问一问太傅?”楚烨试探性的开口问道,而后立刻又补上了一句,“只是小公主的名字我们不是早早就已经定好了,叫楚玖,阿玖。” 苏衿也不想揭穿楚烨的小心思,笑着开口,“当初我们只想了小公主的名字,那皇儿的名字就去问一问祖父便是,小公主就定下阿玖。” 楚烨闻言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对着其中的一个襁褓傻乐,“阿玖,父皇的小阿玖。” 就叫阿玖,取长长久久之意,又是皇女,自然尊贵,合起来,不就是一个玖。 就这样,在书房内埋头苦想想了一纸小公主名讳的方闽正听到楚烨拜托他取小殿下名讳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皇上,臣以为小殿下的名字该由您来取,臣还是取小公主的名字。” “太傅,小公主的阿衿已经定好了,就叫阿玖。”楚烨毫不心虚的拿着苏衿顶在方闽正面前。 方闽正闻言难得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里已然是知晓了楚烨对小公主的看重。 “既如此,臣去想想小殿下的名讳,想几个让皇上定夺。” 本想说太傅自己定夺便是的楚烨想到苏衿的眼神,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在嘴里又转了几圈,变成了“劳烦太傅了。” 第213章 太子和长公主 两个小家伙一天一个样,从红彤彤的小猴儿变得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又白又嫩。 满宫上下就没有不喜欢这两个小家伙的,就连定国公夫人只进宫瞧了一眼后就恨不得将整个定国公府的好东西都送进宫里。 苏衿一边感叹着两个小家伙的变化,一边数着距离自己坐完月子的还有多久。 终于,两个小家伙迎来了自己的满月宴,苏衿也结束了难熬的月子生活。 “娘娘,您已经沐浴了足足一个时辰了。”春桃在外头忍不住开口说道,“再泡奴婢担心伤着娘娘的肌肤。” 苏衿听到后方才从水中起身,春桃赶忙上前伺候苏衿更衣,“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宫一个月都没痛痛快快洗一次澡了,感觉这整个人都是臭的。” “娘娘说的哪里话,皇上都说娘娘不臭呢,小殿下和小公主也总喜欢在您身边儿待着。” 一听春桃提到两个小家伙,苏衿的脸上立马带上了笑意,“明日就满月宴了,司制房送来了好几套小家伙们的衣服,本宫这眼睛都挑花了,走,让他们两个亲自挑一挑。” 春桃有些疑惑的看向苏衿,苏衿见状脸上的笑意更加扩大了几分。 屋内,两个小家伙被放在床上,苏衿手里拿着几个纸团眼里闪着极亮的光,屋门口的春桃和夏禾互视了一眼,眼中均闪过无奈的笑意。 “娘亲的心肝们,你们明日满月宴,穿什么衣服你们自己选,选中哪个纸团就穿哪个。” 苏衿话音一落,苏玖便咿咿呀呀的抬起了小手,而一旁的小家伙则看了苏衿一眼后又再次闭上了双眼,高冷极了。 苏衿哼了一声,嘴里还嘟囔道:“也不知这个小家伙是随了谁的性子,也不给娘亲我一个面子。” 苏衿没看到的是,屋门口的春桃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小殿下应当是像以前的娘娘,面上冷僻,心里软的如同豆腐一般。 ...... 满月宴,几乎所有的朝臣都携妻带眷入宫赴宴,争相想要沾一沾两位小主子的喜气。 两个小家伙是由楚烨和苏衿亲自抱着进殿的,令众人意外的是,楚烨抱着的是小公主,小殿下是在苏衿怀里的。 “今日众卿入宫来贺朕一双儿女满月,朕心甚慰,来,同朕一道举杯。” 楚烨清朗的声音响起,下面的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同楚烨一道畅饮。 酒过三巡,楚烨对着身侧站着的程顺挥了挥手,程顺立刻便拿出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下面的众人也立刻噤声,等待着程顺的下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喜得龙凤,实乃大凌之福。皇长子楚衍今封为太子,待满六岁后迁居东宫,皇长女楚玖今封为安乐长公主,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整齐划一的恭贺声宣告着大凌从此不仅有了年轻有为的帝后,还有了拥有最正宗血统的太子和长公主,大凌的未来将会更上一层楼。 整个宴会上,苏衿时不时的瞄向自己怀里的“红包”,因为昨日楚衍的高冷行径,苏衿直接给楚衍选了一身大红的衣服,整个人瞧起来都喜庆极了。 楚衍似乎是不知道自己满月之日便被封了太子,还极为安心的呆在苏衿的怀里,小嘴儿时不时的蠕动着。 苏衿悄悄将手指伸进楚衍的襁褓里,立刻就被楚衍的小手紧紧抓住,一瞬间,苏衿的心软的如同泡在蜜糖罐子里一般。 ...... “夫人,您当年是名扬大凌的女子,日后玖儿还要您多多教导呢!” 坤宁宫内,定国公夫人李氏抱着楚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格外明显了几分。 “娘娘过誉了,公主一瞧就是个活泼性子,想来等过了周岁,娘娘就知什么叫古灵精怪了。”李氏似是回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宫小的时候没能恣意的活着,所以本宫的女儿恣意些也无妨。”苏衿看着李氏怀里的楚玖,“玖儿看来是极喜欢您的,您一来啊,就腻着您,您日后可莫要嫌烦,要多进宫才是。” “老妇也极喜欢公主。” 坤宁宫内一片欢声笑语,太和殿内,几位重臣被楚烨在宴会后留了下来,此时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楚烨怀里的楚衍。 楚衍由于在苏衿怀里睡了个饱觉,现下也不困,瞪着一双眼同样也看着下面的重臣们,惹得方亦清嘴角都不住的上翘了几分。 “皇上,臣见太子方才满月宴上并无哭闹,整个人乖极了,想来应当是个稳当的性子。”方闽正眼底都是慈爱,恨不得上手来抱抱他的重孙儿。 楚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起身将怀里的小东西放到了方闽正怀里,他还是喜欢抱着玖儿多些,每次一抱着这小子,这小子不是尿了就是拉了,要不然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这小子每次都非要阿衿抱,楚烨气急! 方闽正小心翼翼的接过楚衍,方亦清见状也凑了上来,小家伙便更直观的看到了方亦清。 忽的,小家伙嘴角微微翘了几分,方亦清难得有些喜形于色,“太子笑了。” 楚烨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简直快要咬碎了后槽牙,这小东西果然就是来克自己的! ...... 晚上,楚烨愤愤不平的指着一个襁褓控诉的时候,苏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儿子才刚刚满月,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小不点计较?” 楚烨闻言拉住了苏衿的手,“可是他今天看到亦清的时候还笑了,他都还没对着朕笑过!” 紧接着,楚烨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说到苏衿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的时候,苏衿朝着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立刻会意将小公主抱了上来。 “皇上,娘娘,公主醒了。” 楚烨闻言立刻伸手接过了楚玖,整个人脸上也由愤愤不平转化为笑意。 苏衿见状抽了抽嘴角,又看向了被丢在一旁的楚衍,还想让儿子给他几分好脸色,先审视一下自己偏心偏到哪里了。 第214章 公主之争 安平八年,除夕。 封笔后的楚烨收拾收拾东西,直接连白天都住在了坤宁宫,陪着苏衿和一双儿女。 楚烨虽然每日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楚玖身上,但每日必有固定的一个时辰,楚烨会极为认真的念书给楚衍听,楚玖也被迫坐在楚烨怀里陪着楚衍听了一个时辰。 刚开始几日,楚衍还会用大哭来抗议,但之后似是意识到自家父皇的“坚定”,慢慢的也不哭闹了,惹得苏衿直笑。 “他才一个多月,能听到你讲的这些四书五经吗?”苏衿忍不住开口,眼里却尽是笑意。 “阿衿,我小的时候父王也是这样教导我的,为君者,自身的品性先要修炼好,而后再去学治国平天下之事。” 楚烨见怀里的楚玖睡着了,说话的声音也放低了几分,“衍儿一出生便被我封为了太子,要承受的压力和要抗拒的诱惑只会更多,我这是未雨绸缪。” “你说得对,那我先把玖儿抱走,我瞧着玖儿都睡着了,省得影响你们。” 楚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楚玖被苏衿抱出屋子,而后无奈的对上了楚衍的眸子,楚烨愣了愣,又继续开始“念起经来”。 ...... “娘娘,方太傅进宫了。”谨言的话让苏衿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哥哥也来了吗?” “方大人也来了,说是给太子和公主带了些小玩意儿,此时正在太和殿内等着皇上呢。” 苏衿了然,“走,本宫去太和殿瞧瞧,皇上这边还得一会儿呢。” 刚走出去了几步,苏衿又退了回来,小心翼翼的抱起了楚玖,坐上了去太和殿的轿辇。 太和殿内,已经等了一会儿的方闽正和方亦清见到苏衿后,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苏衿怀里的襁褓,“公主睡着了?” “祖父,玖儿方才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估计马上就要醒了。”苏衿一边将楚玖放进太和殿内室的床上,而后自己则走出来同方闽正和方亦清闲聊。 “待明年衍儿和玖儿大些了,我就带着他们两个回方府小住几日。”苏衿看了眼方闽正脸上的笑意,“祖父瞧着身子骨倒是比前几年还要好上许多。” “前几年不太平,这需要操心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显老些,如今天下太平,阿衿又生了太子和公主,老夫这心里,也只剩下一桩心事了。” 方闽正边说边扫了方亦清一眼,方亦清见状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同时噤了声。 “哥哥,你是该给我寻个嫂嫂了。”苏衿笑弯了腰,“不过方家如今的情况,选人的时候可要仔细些。” “不过,肯定得先要哥哥喜欢。” 方亦清被苏衿的话打趣的有些无奈,“祖父有太子和公主就够了,至于我,一个人就挺好的。” “这是说的哪里话!”方闽正的声调立刻调大了几分,“你若是再这般不上心,老夫就请了皇上直接下旨赐婚。” ...... “公主醒了。”春桃的这句话简直是将方亦清解救于水火之中,方亦清立刻起身接过了楚玖,“祖父,您瞧公主这么可爱,定然是像极了娘娘小时候的。” “像肯定是像,公主的脸同你姑姑都是有几分像的。”方闽正一见到楚玖,便也顾不上方才让方亦清早些成家的事情了,“让老夫瞧瞧我们大凌的小公主,生的真好。” 苏衿看着楚玖在方闽正和方亦清的怀里来回的被挪动,而楚玖自己也不哭闹,显然也喜欢极了方闽正和方亦清。 “娘娘,小公主和老爷公子是真真投契。”春桃也在一旁笑着开口。 “是啊,玖儿性子虽然活泛些,但若是没入她眼的,她哭闹的更厉害。”苏衿看着手舞足蹈的楚玖,“前不久几大世家来京亲自送年礼的时候,玖儿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们。” “以前先是都不送东西进宫,到后来派人来送,如今亲自来送,奴婢可没从这些世家身上看到话本子里的风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仅靠着风骨的家族,是难以存活的。” 苏衿话虽如此,但对于几大世家丢了风骨,显然还是有几分嘲弄。 楚玖醒后约莫半个时辰,楚烨便抱着楚衍赶来了太和殿。 一进来,便看到了楚玖窝在方亦清怀里咿咿呀呀的模样。 ...... “玖儿,来,父皇抱你。”楚烨面无表情的走到了方亦清面前,而后将自己抱着的楚衍放在了方闽正怀里,而后抱起楚玖便做到了苏衿面前。 方亦清有些呆呆的看着楚烨,怀里空荡荡的如同方亦清瞬间凉下来的心一般,而后,方亦清有些控诉的眼神看向了苏衿。 苏衿无奈的扫了一下这君臣两人,玖儿出生这才一个多月,这两人争着抱玖儿的次数已经不下五次了。 “哥哥,您瞧衍儿也在瞧着你呢!”苏衿开口缓解了一番气氛,方亦清这才转而看向了楚衍,而一旁的楚烨也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楚衍那小子显然更喜欢他舅舅些,小公主自己可得把握好了! 晚上临睡前,苏衿忍不住嘟囔了几句,“你和哥哥每次都围着玖儿转,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楚烨闻言从身后拥上了苏衿,嗅了嗅苏衿身上的奶香味儿,“阿衿不懂,玖儿那么可爱,万一以后玖儿更喜欢亦清,我就只能到你这里哭了。” “你是她父皇,她能不喜欢你?”苏衿失笑,“只怕是待玖儿长大调皮起来了,你们又避之不及了。” “怎么可能?”楚烨抗议道,“我们小公主要一辈子在爱意中长大。” 又过了一会儿,楚烨环着苏衿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的挪动了起来,苏衿下意识的打掉了楚烨的手,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怀着孕的时候了。 耳畔处的濡湿感传来,苏衿心头猛地一滞。 “阿衿,我问过太医,出了月子就可以的......” 第215章 世家起 安平九年,十一月。 这是大凌难得风平浪静的一年,这一年里新上任的年轻官员们励精图治,使得大凌的许多地方都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四大世家柳家、白家、翟家和邱家也越发活泛了起来,家中的夫人们也开始频繁和京城内的官员夫人们走动,大凌再次隐隐露出世家一派和皇家一派的景象。 太和殿。 “皇上,四大世家以柳家为首,柳家手里握着几座矿山,大凌武器的锻造多依赖与柳家,所以武将们同柳家的关系亲近些也在情理之中,太尉已然尽力了。” 方闽正看着脸色严峻的楚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老臣斗胆说句不中听的,历朝历代世家勋贵同皇权哪有不起冲突的,四大世家能经历那么多朝代,定然是有其生存之道。” “生存之道?”楚烨嘭的一声拍了拍桌子,“生存之道就是接连授意御史们弹劾朕去年选出来的进士们?” “御史弹劾,最终决断权还是在皇上手里。”方亦清缓缓开口,“至于弹劾之事,臣倒是有一计,可约束御史。” 楚烨闻言抬了抬眼,满头白发配着楚烨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一旁的郭启申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几个寒颤。 “御史自然是有弹劾的权利,但却不能随便弹劾。当御史弹劾时,不论对错,只论弹劾之事是真是假,麒阁若查出弹劾之事为真,那便不论,若为假,御史下狱。” 方亦清字字珠玑,直接将矛头对向了在大凌朝堂上地位越发高的御史们。 “方大人。”郭启申在一旁默默开口,“历朝历代都没有对御史开刀的,此事事关重大,不可......” 郭启申的话还没说完,方亦清便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只说是我方亦清提的法子便是。” ...... 当方亦清的话原封不动的被楚烨在早朝之时宣布时,众位御史们纷纷吵得脸红脖子粗,整个朝堂都乱成了一锅粥。 楚烨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看着下面的御史们,自打衍儿和玖儿出生后,自己的脾气便收敛了许多,再加上和平时期,阿衿也说让自己莫要过于约束朝臣,给大凌百花齐放的机会。 可今日,这些人吵得他有些烦了。 御史们吵着吵着,发现周围的同僚们都神情严肃,再往上位一看,瞬间有几个御史吓得腿都软了。 “几位爱卿吵好了吗?若是没吵好的话,朕给你们寻个地方吵。” “臣罪该万死。” “万死?”楚烨冷笑了几声,“身为御史,弹劾真实发生的事情,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难?” “还是说,你们之前弹劾的,都是莫须有之事?” 楚烨的话让整个朝堂都变得鸦雀无声,“就这么定了,难不成现在朕说话都已经不算数了?” 到最后,楚烨也并未说出此计是方亦清所献。 ...... “父皇,父皇。” 楚烨走进坤宁宫,奶声奶气的声音便传进了楚烨的耳朵,楚烨立刻卸去了周身的冷意,大步上前走了几步便将梳着花苞头的小姑娘举过了头顶。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楚玖高兴的两条小腿都在乱蹦,“父皇,再高点,再高点。” “玖儿,快下来。”苏衿的声音响起,楚烨方才放下了楚玖,楚玖显然有些意犹未尽,整个人如同零件一般巴巴的拽着楚烨的衣袖。 “小鬼头,让你父皇先去更衣。” 听到苏衿再次发话,楚玖方才松开了手,这时楚烨方才注意到苏衿身后的楚衍,走向内室更衣的路上顺手便把楚衍拎了进去。 “母后,香香。”楚玖又皱着小鼻子在苏衿身边转圈圈,古灵精怪的模样让苏衿都笑弯了眼,将楚玖抱进了怀里,“玖儿也香香,母后喜欢。” 说罢,苏衿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内室的方向,最近朝中不太平,瞧着方才这人回来都是带着怒气还没来得及尽数收回。 “母后,香香,抓周。” 楚玖的话唤回了苏衿的心神,苏衿有些哑然失笑,“春桃,去把这枚香包也收起来,记得到时候放进我们玖儿的抓周物件儿里。” “是。”春桃大声回应着,楚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了苏衿的怀里,看的坤宁宫院子里的宫人们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小公主就如同小精灵一般,又漂亮又可爱。 ...... 内室里,楚衍被楚烨放下后赶忙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却依然严肃极了,“父皇,不对。” “你也知道我是你父皇,抱你一下怎么还不对。”楚烨一边换衣服,一边对着还不到自己膝盖的小鬼头说道。 “玖儿小,危险。” 虽然小家伙只能说一些简短的句子,但表达的意思却极为清晰,这是在埋怨楚烨方才抱着楚玖的动作危险呢! 楚烨嘴角抽了抽,待程顺伺候自己换完衣服后蹲了下来,“今日让母后给你读了什么书?” 楚衍闻言指了指,楚烨朝着楚衍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而后抱起了小家伙,“父皇再给你讲讲另一本书。” 楚烨也没管楚衍听不听得懂,按照自己的理解讲着,而楚衍则也聚精会神的听着,若是让外头的人看到这一幕,定是会震惊的瞪大双眼。 “父皇,歇歇。”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家伙踢了踢腿,而后从楚烨膝上滑了下去,“母后,妹妹。” 说罢,楚衍便迈着小短腿朝着屋外走去。 楚烨见状起身笑了笑,这小子,打小就稳重脑子也转的灵活,将来当皇帝肯定比他这个老子当得好。 “今天讲完了?”苏衿见楚衍跑出来,笑着给楚衍整理衣袍,而楚衍则重重的点了点头,视线看向楚玖,“妹妹,玩。” 楚玖的小眼蹭的一下就亮了,忙不迭的从苏衿怀里跳了下来,将手伸出去等着被楚衍牵走。 楚衍紧紧地握住楚玖的手,两个小家伙不一会儿就跑出了坤宁宫。 “你瞧衍儿和玖儿,当真是一对分不开的活宝,衍儿的性子也只有玖儿能治得住。” 楚烨笑了笑,坐在了苏衿身边,“辛苦阿衿给我生了这两个宝贝。” 第216章 抓周 “今日朝堂上还好吗?”苏衿闷声开口,“祖父和哥哥这几日进宫的频率比之前多,来看衍儿和玖儿的次数却少了。” 楚烨听到苏衿的话后绷紧了嘴唇,“还不是朝堂上又开始分派了,仔细想想,好像没有哪个朝代的朝堂之上众臣是齐心的。” 苏衿反倒是笑了,“若是齐心,有些人自己的利益可就没了,不过是为着多给自己谋取几分利益罢了,有的时候,相互制肘反倒是好事。” 楚烨这才脸色好转了不少,“阿衿说得对,相互制肘是好事。” “我瞧着你心里同明镜儿一般,还非得拉着一张脸让人畏惧。”苏衿见楚烨并未过多纠结于此,便拉着楚烨起身朝着屋内走去,“衍儿和玖儿快要抓周了,咱们再去瞧瞧放什么抓周物件儿。” 坤宁宫内夫妻两人倒是和乐的紧,坤宁宫外跟在楚衍和楚玖身后的宫人们已经累的开始喘气了。 “公主,您慢点。”眼瞧着楚玖开始往湖边去,宫人立刻想要上前抱住楚玖。 却见楚玖小嘴一撅,楚衍的眼神立刻看向了想要伸手的宫人,宫人猛地一哆嗦便跪了下来。 “妹妹,去那边。”楚衍指了指亭子的方向,还不忘补了一句,“母后喜欢。” 楚玖闻言立刻便要拉着楚衍往亭子里去,宫人这才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同时又捏了把汗,这太子殿下如今才堪堪周岁,周身的气度竟让人不自觉的心生畏惧。 ...... 相比于楚玖几乎每天都要跑去看看自己抓走的物件儿,楚衍则显得内敛了许多。 抓周的前一日,就连一直都心大的苏衿也开始有些焦虑,“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提前训练一下这两个孩子抓周,省得明日抓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阿衿,这抓周的物件儿都是咱们亲自选的,能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楚烨本还是笑着的脸却在苏衿下一句话出口后猛地一变。 “那要是衍儿抓了玖儿该抓的,玖儿抓了衍儿该抓的呢?” 楚烨深思了几息后及其认真的点了点头,“还是阿衿想的周到,还是得训练一下。” 他可不想让他的太子抓到一个金丝荷包,更不想让他的小公主抓到自己放进去的发冠。 楚烨和苏衿对视了一眼,这抓周物件儿是两人筹备的,能闹出多少笑话两人自然心里清楚的紧。 于是乎,抓周的前一晚,楚衍和楚玖被抱到了坤宁宫的床上,楚烨和苏衿不停的告诉两个小家伙明日该抓什么。 楚玖对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激动地哇哇大叫,而楚衍则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两人显然都没给这对夫妻面子。 “要不算了,明日抓到什么就认了吧。”楚烨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苏衿也跟着点了点头,“希望明日别闹出来笑话。” ...... 次日,周岁宴开始。 抓周开始之前,程顺便带着几个内侍将准备好的抓周物件儿都抬了进来,方闽正本来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却立刻瞪大了双眼看向苏衿。 苏衿感受到来自自家祖父质问的眼神,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这......但凡是两个小家伙相中的东西,都被放进这抓周物件儿里了。 所以,未免就多了......一点点......稀奇古怪的东西。 方亦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物件儿的奇形怪状,嘴角也抽了抽,心里也开始为即将抓周的两个主角捏了把汗。 抓周开始,众人都噤了声,眼神都聚焦在被放在桌子上的两个小娃娃身上。 小娃娃明显比寻常人家周岁的孩子看起来机灵得多,两个人都从坐着变成了站着,走路也稳稳当当,叫人稀罕极了。 “这太子殿下和公主真真是自幼聪慧。” “可不是,我瞧着走路都走的稳当,估计七八个月的时候就能走了。” 还没抓到东西,下面称赞的声音已经开始。 苏衿无奈的扶了扶额,“衍儿,玖儿,去挑一件最喜欢的东西拿来给母后。” 楚衍和楚玖听到苏衿的话后,同时歪了歪脑袋,而后将视线放在了桌上的一堆物件儿里。 楚衍显然有些兴致缺缺,只伸手拉住了楚玖。 楚玖则高兴极了,再次扭头看向苏衿,“母后的?” 苏衿笑着点了点头,“只要是玖儿拿的,就都是母后的。” 苏衿显然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一刻钟后,苏衿面色呆滞,楚烨也抽了抽嘴角。 原来,楚玖一听说只要是自己拿的就都是自己的,忙不迭的抱了一堆东西往苏衿那里走,后来甚至还拉着楚衍同自己一起搬东西。 直到把所有东西都拿到了苏衿跟前,楚玖方才看向了楚衍,指了指那堆物件儿,“哥哥,拿。” 楚衍见状顿了顿,极为漫不经心的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玉佩塞给了苏衿。 “太子殿下抓到了皇上的贴身玉佩,以后定是同皇上一样是个明君啊。” 楚衍的行为像是按下了众臣的话匣子开关,让众臣终于寻到了溜须拍马的地方。 而方亦清则清了清嗓子,“公主行事大气豪爽,日后我大凌长公主的风姿可见一斑。” 听着众人在下面不厌其烦的夸赞这两个小家伙,苏衿难得有些脸热,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东西,无奈的刮了刮楚玖的小鼻子。 ...... 晚上,偏殿的笑声时不时传来,惹得苏衿都有些绷不住笑意,显然是两个小家伙在玩抓周的物件儿呢。 “你瞧瞧你的宝贝公主,竟是把所有东西都拿给我了。”苏衿一边说,还一边把“拿给我了”这四个字着重强调了一番。 楚烨显然是领会到了苏衿话里的真正意思,忙不迭的开口,“咱们玖儿孝顺,而且还知道给哥哥也留一个东西呢!” 唯独就是忘了给她的父皇也留一个。 楚烨心里酸的冒泡,又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得逞的模样,猛地起身将苏衿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内室走去。 第217章 三年后 时光荏苒,三年时间一眨而过。 “太子殿下,皇上说了,您每日要把策论读明白才能去坤宁宫。”高坪苦哈哈的跟在楚衍身后,连声音都有些蔫巴。 小人儿闻言停住了脚步,“孤问你,父皇现下身在何处?” “回殿下,皇上前往雍州微服私访了。”高坪越说声音越低,这皇上在宫中的时候都奈何不了殿下,遑论皇上如今还不在宫中。 “父皇去雍州将母后一个人留在宫里,孤自然要多尽几分孝道,你还要拦着孤?”明明只有四岁,脸上都还是一片稚气,话里话外的威压却让高坪腰不住的往下弯。 “奴才不敢。” 楚衍这才甩了甩衣袖,继续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刚走到坤宁宫的殿门口,便听到了苏衿同楚玖的说话声。 “母后,父皇还有多久才回来呀?”小姑娘明显有些委屈巴巴,楚烨出行的时候楚玖费了老大劲儿想让楚烨把自己给带上,都被楚烨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为此楚玖还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只是干等楚烨不回京,这不,又有些想了。 “你父皇这次去不是游山玩水的,是有要紧事要做的。”苏衿给楚玖的两个花苞头上系上了银铃,走起路来一响一响的,小姑娘喜欢极了。“你忘了舅舅也跟上去了吗?” 楚玖闻言低下了脑袋,下一瞬便听到了楚衍的声音,“玖儿。” “哥哥!”楚玖飞快的跑到楚衍身边,楚衍先是摸了摸楚玖的花苞头,而后走到了苏衿面前,“儿子给母后请安。” “来,衍儿过来。”苏衿招呼着楚衍离自己近一些,“你父皇也是,今年你才四岁就硬是让你搬去东宫,在东宫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苏衿看着小大人儿一般的儿子,不由得也有些失笑,“你和玖儿去玩会儿,平日里也莫要老是呆在书房里不出来。” “母后,并非儿子不出书房,实在是完不成父皇布置的任务,儿子不愿出书房。” 苏衿闻言眼中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快去玩吧。” ...... 今日最大的倒霉蛋,高坪,再次低着脑袋站在了苏衿面前。 “本宫以前只知太子每日都有功课要学,竟不知功课多到让太子没有时间出来的地步。” 苏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远在雍州的楚烨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 “回娘娘,殿下的功课是皇上和方大人一起定下来的,还有太傅也过了眼的。” 苏衿闻言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你去跟着衍儿吧。” 等到高坪战战兢兢的走出坤宁宫的时候,一旁的春桃方才向前走了几步,“娘娘可是觉得殿下每日过于辛苦?” “衍儿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对他不严格才是害了他。”苏衿轻声开口,“明面上衍儿和皇上总是不对付,真要论起来,这父子两人之间的感情深着呢。” “所以娘娘只需在皇上和殿下之间调和一番就好。” 苏衿虚点了点春桃,“我们春桃现在脑子也转的快了,衍儿毕竟还小,本宫偏帮也无可厚非。” “娘娘莫要打趣奴婢。”春桃俏脸微红,“不过,皇上此去的确是去了许久了。” “娘娘,春桃这是想阿木侍卫了。”夏禾也在一旁笑着开口,不一会儿,欢声笑语便传到了坤宁宫外。 ...... “哥哥,我想去东宫玩。”楚玖眼巴巴的看向楚衍,楚衍连半分犹疑都没有,拉着楚玖便去了东宫。 东宫专门辟出来了一个屋子,放的都是楚玖的小玩意儿,有的时候楚衍在书房里温书的时候楚玖便安安静静的呆在屋子里。 “哥哥,昨日母后问我喜欢什么。”楚玖一边摆弄着自己的一堆瓶瓶罐罐,一边嘟囔道。 “那玖儿是如何回答的?” “喜欢母后。” 听着小姑娘无厘头的回答,楚衍的脸色柔化了些许,“母后定是笑弯了腰。” “哥哥一猜一个准。”楚玖对着楚衍小心翼翼的笑了笑,“哥哥,我想同阿曦姨姨学武。” “怎么突然间想学武了,以你现在这个年纪,估计刀剑都提不起来。”楚衍并未直接发表看法,甚至眼中的神色都未变化。 “就是喜欢。”楚玖摆弄了几下瓶瓶罐罐便失去了兴致,“父皇说我是大凌的长公主,天生就是来享福的,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对,玖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楚衍揉了揉楚玖的脑袋,“母后会答应的。” “真的吗?” ...... 约莫五日后,沈曦被叫进了坤宁宫。 沈曦满头雾水的看着苏衿,苏衿却只笑着,也不出言。 不一会儿,一身利落衣衫的楚玖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屋子,“母后,我换好啦!” 楚玖看到沈曦后脚步站定,而后在苏衿的眼神示意下朝着沈曦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见过将军。” 沈曦如同屁股下坐了弹簧一般立刻从座位上弹起,吓得连忙走到楚玖跟前,“公主莫要折煞臣了。” “本宫这小女儿想要跟着你学武。”苏衿这才笑着开口,“本宫想想是个好事,日后谁也欺负不了玖儿,你觉得如何?” 沈曦看了苏衿几眼,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巴不得玖儿多在我身边呆会儿呢,就是学武是要花不少精力的,这公主若是每日在我那呆好几个时辰,皇上能答应?” “答应,他有何不答应的。”苏衿满口应下,言辞凿凿的给沈曦打着包票。 “那行,那我现下就带着公主先去我那瞧瞧。” 沈曦显然是个行动派,抱起楚玖大步踏出坤宁宫,保护楚玖的暗卫也立刻跟了上去,留下苏衿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阿曦姨姨。”小奶音在自己耳畔响起,沈曦脸上的笑意更是扩大了几分,“怎么了?” “刚才你只问了我母后父皇会不会答应,你还漏问了一个人。” “你母后都答应了你哥哥怎么会不答应?”沈曦下意识的以为楚玖说的是楚衍,不曾想,楚玖的下一句话就让沈曦呆在了原地。 “不是,是舅舅。” 第218章 朕真的惧内 此刻对于楚玖被苏衿送到了沈曦那里浑然不觉的楚烨和方亦清,还在雍州同柳家周旋。 茶楼二楼靠街道的雅间,楚烨和方亦清两人身着同普通百姓一般无二的衣衫,正在安安静静的准备品茗。 “两位客官,这是咱们雍州特有的茶,味道醇厚,包您满意。”店小二见两人周全气度不凡,话语里都多了几分殷勤。 方亦清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店小二离开雅间,雅间的门被带上后,方亦清伸手碰了碰杯盏,“在雍州城也有好几日了,柳家果然不容小觑。” 楚烨点了点头,“柳家本来就有世家之名,再加上行事作风缜密,赢得满城百姓的爱戴也是常理。” “但朕也不怕他柳家。” 方亦清闻言笑出了声,“该是柳家怕皇上您动手才是,若非如此,怎会听闻皇上要来这雍州城,立刻就把这雍州城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一番。” “明日见面,只需按照之前商议的便是。”楚烨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而后似是又回味了一番,“这茶啊,确实醇香,但不像是普通百姓能喝得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亦清也跟着喝了一口,朗声笑道,“看来柳家为了咱们这趟雍州之行,是花了大价钱了。” “朕好不容易来这雍州一趟,让柳家破费的还在后面呢。”楚烨摆了摆手,“朕现在只想赶紧处理完,而后启程回京。” “皇上是想玖儿了?”方亦清一副我懂得的表情让楚烨抽了抽嘴角。 “朕真该考虑一番是否要直接给你赐婚了。” 这想的自然是阿衿,怎的变成玖儿了? ...... 次日,当楚烨抵达柳家府门口时,整个柳家的重要人物都齐齐站在了府门口,“见过皇上。” “柳家主莫要多礼,朕这次是微服私访,莫要惊动了百姓。”楚烨将柳家主扶起,而后带着方亦清随着柳家主进了柳府。 “原来这府内才是真正的好景色,有山有水,朕还以为是到了扬州呢。”楚烨似笑非笑的开口,身后的方亦清立刻接过了话头: “雍州位于西北,倒是难得一见这般有山有水的江南美景。” “父亲喜欢江浙一带的景色,因此便将府内按照江浙一带打造了。”柳家主脸上的神色明显僵了僵,恨不得快速将楚烨和方亦清带去屋子里坐定。 楚烨似是看出柳家主的用意,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反倒是还真多看了几眼这难得一见的江浙美景。 楚烨在前厅坐定后,上茶的下人便手脚利索的上了茶水。 楚烨嗅了嗅,这茶香同自己昨日在茶楼喝的一般无二,心里的笑意后扩大了几分。 “柳家主,那就进入正题吧。” 楚烨对着方亦清示意了一番,方亦清立刻便按照既定的计划同柳家主商谈了起来,这一商谈,便商谈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 此时的柳家主脸色明显有些憋屈,但又碍于当下皇权正盛不敢妄动,“皇上一路从京城来到雍州,今晚臣特地在家里设宴,希望皇上和方大人能赏脸前来。” “这是自然。” ...... 晚宴上,舞女们载歌载舞,楚烨则慢悠悠的晃着杯子里的酒,半晌也不见美酒入肚。 而方亦清更是眼神始终若有若无的落在楚烨身上,由于知道楚烨的酒量,所以方亦清根本不担心楚烨会被灌醉。 忽的,方亦清发现楚烨的眼神似是看到了某处,顺着看过去,眼神也有些诧异,竟是邱家的女儿邱新雅。 一个嫡女嫁给了跟自己父亲一辈的做了妾室,这邱家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又过了半刻钟后,舞女们纷纷行礼退下,另外一批舞女登场,最中间的妙龄女子穿着浅紫色的舞裙,从进来开始舞动到一舞终了眼神自始至终都在楚烨身上定着。 “云儿,还不快过来拜见皇上。”柳家主的声音响起,楚烨这才装作恍然的模样看向柳家主,“这位是?” “这是小女,小女打小就喜欢跳舞,今日知晓皇上前来,特地要给皇上跳最新的舞。” 楚烨闻言顿了顿,丝毫没有顾忌柳云儿的意思,“朕其实不大看这些舞。” “皇上,这......可是小女跳的未能入了皇上的眼?”柳云儿双眼通红,说出口的话也带上了几分哭诉之意。 “柳小姐误会了。”楚烨轻声开口,“皇后不善跳舞,所以朕便不看旁的舞。” “正因皇后不善跳舞,皇上身边才更需要善舞之人,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同皇上计较。”开口的是柳夫人,显然话里有话。 邱新雅闻言低下了头,谁也没看到邱新雅满脸的嘲讽。 这个男人碰不得,她最最清楚了。 ...... “柳夫人这话可说错了。”楚烨开口,“皇后若是真同朕置气,朕怕是连坤宁宫的门都进不去了。” “还有,朕的舅兄还在这里坐着呢。” 柳夫人脸色一僵,看向方亦清的目光也变得心虚,这位大理寺少卿兼太子太傅,绝对不是老爷想惹上的人。 “来,来,喝酒,在下敬皇上一杯。”柳家主见气氛不对,连忙出声岔开了话题,柳云儿也站到了柳夫人身后,微微抽泣着。 就这样,一顿在楚烨和方亦清看来度日如年的晚宴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结束。 令楚烨万万没想到的是,夜色下,这位柳家嫡女竟然还有胆子堵在了自己的面前。 “皇上可是对小女有不满,小女可以改。”柳云儿小心翼翼的看向楚烨,世家之首的嫡女第一次将姿态摆的如此之低。 “不是柳小姐的原因。”楚烨清了清嗓子,“是朕,朕真的惧内。” 说罢,楚烨便带着方亦清扬长而去。 ...... 路上,方亦清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亦清,你回去可得同阿衿说一说这真实情况,免得朕又飞来横祸。”楚烨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似是想要驱走某些污秽。 “皇上放心,臣一定办到。” 第219章 苏楠同楚玖碰面 楚烨和方亦清解决完柳家的事情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歇脚,但楚烨脸上的表情明显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这次和柳家达成协议,可保大凌五年的安然。”方亦清笑着开口,“虽说我们也不怕柳家出什么招式,但让大凌多安省几年也是好的。” 谁料楚烨却突然开口,意有所指,“五年后,太子已然能进太和殿帮朕批阅奏折为朕分忧了。” 言外之意便是,到那个时候几大世家在作妖,那便扔给楚衍去解决。 方亦清抽了抽嘴角,“既如此,看来殿下的功课还要增加些,皇上就不怕娘娘有意见?” “阿衿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早就待够了。”楚烨掀开帘子看了眼马车外,“朕想带着阿衿四处走走,衍儿的性子比朕适合做帝王。” “还有,朕登基那年不过十二,接手的还是一个内忧外患的大凌,太子身为朕的儿子,该比朕强的。” 方亦清沉默了片刻,“皇上放心,殿下需要学的东西有这么多人教,殿下聪慧,会做的很好。” 楚烨这才笑了笑,“还是亦清懂朕。” ...... 楚烨和方亦清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而楚玖每日则蹦蹦跳跳的在暗卫的保护下去军营待两个时辰,跟着沈曦练武。 这一日,楚玖练完武后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沈曦赶忙带楚玖到自己的营帐里沐浴更衣。 “玖儿,听娘娘说皇上和方大人要回来了?”沈曦见楚玖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楚玖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父皇和舅舅写的信已经传到京城好几日了,估计马上就要抵达京城了。” 沈曦闻言眼里划过一抹异样的光线,“那待你父皇和舅舅回来,你还能到我这里练武吗?” “为何不能?”楚玖歪了歪脑袋,“母后说父皇每日在宫里自有机会见到我,舅舅若是想我了,就来军营寻我便是。” “来军营?”沈曦的语调都有些变了。 “对呀,姨姨,我就先回宫了。”楚玖丝毫不知自己短短几句话对沈曦的冲击有多大,挥了挥手中的小手帕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出了营帐。 留下沈曦待在原地,那个冷面阎王要来自己的军营? 想到这几年同方亦清的几次纠葛,沈曦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可不行,得想个法子。 ...... 这边楚玖正在路上走着,却同一个穿着将士军服的男子迎面相撞,跟在楚玖后面的宫人认出此人,因此并未出言呵止。 “你是谁,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楚玖盯着苏楠看了许久,而苏楠也不说话,就这样任由楚玖盯着。 “您是安乐长公主吧,属下见过公主。”苏楠对着楚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后才再次缓缓开口,“属下看起来眼熟吗?” 楚玖点了点头,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自己的脸,“你生的同母后有些像,这里,还有这里。” “能同娘娘有几分相似,是属下的荣幸。” “你叫什么名字?” “苏楠。” “苏,你同母后竟然是一个姓氏。”楚玖闻言笑开了,笑起来双眼弯成月牙的模样简直和苏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明本公主同你有缘,本公主每日都会来军营练武,你若是有时间,也可以来教一教本公主。” 忽的,苏楠觉得嗓子口有些哽咽,“多谢公主。” “你谢本公主作甚,你教本公主练武,该是本公主谢你。”楚玖似是还欲说些什么,只见有宫人从军营入口的方向跑来,“公主,皇上和方大人回来了。” “父皇和舅舅回来了?”楚玖明显眼神一亮,“舅舅也进宫了吗?” “方大人也进宫了,还给公主带了许多稀奇玩意儿呢!” 楚玖闻言如同一只蝴蝶一般从苏楠面前飞了过去,还一边兴奋的开口,“就知道舅舅最好了。” 而苏楠脸上的笑意则僵在了脸上,眼睁睁的看着楚玖从自己面前经过。 “苏楠。” 苏楠略有些僵硬的回头,便看到了沈曦带着警告的目光,“玖儿天性善良,但并不代表皇上和娘娘还有太子殿下能看着旁人对玖儿起心思。” 苏楠闻言惨然的笑了笑,“将军多虑了,方才偶然碰到了公主。” “那就好。” ...... 苏楠大步走着,手因为握的太紧被刀柄硌的生疼,但苏楠却好似浑然不觉。 “公主和阿衿小的时候真像啊。”苏楠嘴唇都有些泛白,只是当初的阿衿只敢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而公主则如同烈日朝霞一般耀眼。 可是,公主称呼方亦清为舅舅。 那句“就知道舅舅最好了”似是有了什么魔力一般一直萦绕在苏楠脑海里,挥之不去。 “校尉。”有见到苏楠的将士们对着苏楠行军礼,苏楠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拔出。 是了,苏衿的哥哥只有方亦清,公主的舅舅自然也只有方亦清一个。 而他这样浑身罪恶的人,如今连阿衿的面都见不到。 “走,去练武场过几招。”苏楠摇了摇脑袋,将脑子里汹涌的情绪给摇了出去。 罢了,他一身武力当为大凌尽忠,而后建功立业,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辅佐太子,保护公主。 宫内。 “父皇,舅舅。”银铃般的笑声传至太和殿内,人还未至声音先到。 楚烨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接住了冲着自己跑过来的“小炮弹”,“哎呦,让朕掂掂看,看看朕的小公主是重了还是轻了。” 楚玖搂着楚烨的脖子,弯着双眼看向方亦清,“舅舅。” “玖儿好像又长高了些。”方亦清眼里尽是宠溺,“你父皇和舅舅给你挑了不少的好东西,一会儿你亲自去挑挑。” “谢谢父皇,谢谢舅舅。” “朕听说你去军营练武了?”楚烨捏了捏楚玖的胳膊,笑着开口。 楚玖点了点头,“母后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练武也是好事,重要的是玖儿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玖儿喜欢是最重要的。” 第220章 回京,父子斗法 “母后,父皇和哥哥已经在书房里呆了许久了。”屋外,楚玖窝在苏衿的怀里,眼巴巴的看着书房的方向,“哥哥说父皇有的时候很凶的,我还没见过父皇凶凶的样子呢。” 苏衿闻言不由得笑了出声,“你是害怕父皇凶哥哥?” 在看到楚玖点了点头后,苏衿不由得替楚烨鞠了一把辛酸泪,这小棉袄已经开始在看不到的地方漏风了。 “那玖儿觉得哥哥聪明吗?”楚玖闻言再次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了,哥哥既然很聪明,就不会被父皇凶。”苏衿悄悄地凑到楚玖耳边,轻声开口,“玖儿放心,父皇不舍得凶哥哥的,就像父皇不舍得凶玖儿一样。” 书房内,几乎是复制出来的一大一小两张脸相对而坐,两个人脸上都没有过多的表情。 “不错,你现在的策论可以拿出去让太傅看了。”楚烨翻阅着这段时间楚衍的功课,极其吝啬的给了一个好评。 “多谢父皇。” 楚烨忍不住抬了抬眼,这副胜不骄败不馁的模样还真有自己当年的模样,才几岁就跟小大人一般。 “之后每日你舅舅会亲自去东宫给你授课,你舅舅是状元出身,又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你要从他身上学透。”楚烨弯了弯嘴角,“你还有什么想学的,都可以告诉他或者直接告诉朕。” “父皇,太傅年事已高,近来一直在方府养病,母后提了好几次。”楚衍思忖了片刻轻声开口,之后的话楚衍便并未在多说,书房门口候着的程顺眼里满是震惊之色,尽管时常见到太子,可太子的早慧还是每次都能让程顺震惊的地步。 “朕知道了。” ...... 坤宁宫的膳桌上,一家人正在其乐融融的用膳。 “母后,儿子吃好了。”楚衍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儿子还有功课要做,就先回东宫了。” 苏衿连忙交代高坪晚些再给楚衍上些糕点,待楚衍的身影消失在坤宁宫后,苏衿方才将带着深意的目光投向了楚烨。 正在喝汤的楚烨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里恨不得将楚衍这小子拉过来摁在腿上打板子。 面上却不得不堆起笑意,“阿衿,主要是衍儿好学,这也是好事。” 苏衿似笑非笑的看向楚烨,“衍儿过了年关也不过才五岁,皇上五岁的时候也是这般连用膳都赶趟吗?” 缩——楚玖悄悄的将自己的身子缩了缩,如同小仓鼠一般加快了用膳的速度,一般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说话为好!还是得赶紧吃,然后好去东宫找哥哥。 于是乎,用完晚膳后,楚衍和楚玖都呆在东宫一个温书一个练武,而坤宁宫内的楚烨则在费尽心思的哄苏衿。 “阿衿,衍儿那小子你还不知道,年纪虽小,可却有八百个心眼子。”楚烨为自己鸣不平道,“你忘了之前把亦清整的挨了太傅多少骂。” “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儿子的?”苏衿冷哼一声,自己的孩子自然是越看越好。 说起这件事情,还是有几分渊源。 楚衍打小就同方亦清亲厚些,自从楚衍知事后每次方亦清坑楚衍一把,楚衍都会在不久后在坑回去,舅甥两人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我真的冤枉。”楚烨举起双手,“阿衿,我小的时候父王教导我还更严厉呢!只不过我没那么多心眼子同父王缠斗。” 苏衿看着楚烨这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起来,“衍儿还小,外头谁不夸太子有乃父之风,偏生你非得跟衍儿过不去。” 楚烨又哄了许久方才彻底将人哄好,不由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已经暗暗给楚衍记上了好几笔,父子之间的斗法从开始那日就注定停不下来。 ...... “哥哥,你说今日父皇还能哄好母后吗?”东宫内,练完一套招式的楚玖喘着气开口问道。 楚衍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功课,走到楚玖身边给楚玖递上了帕子,“每次父皇都会哄好母后的。” “原来哥哥明知道父皇会哄好母后。”楚玖偷偷的笑了几声,楚衍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了几抹笑意。 “玖儿,母后实在是太厉害了,神医、凌霄阁、凌墨阁都是母后的,父皇哄母后也是应该的。”楚衍眼神一瞥,当个皇帝整日往坤宁宫跑,然后不停的给自己增加功课。 以为那点想早日做甩手掌柜的心思旁人瞧不出来? 楚玖闻言轻咳了几声,“确实确实。”显然大凌的这位小公主也是个早慧的主儿,只是性子洒脱瞧起来没楚衍这么内敛罢了。 “哥哥,玖儿会一直陪着你的。”楚玖拍了拍楚衍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哥哥莫要太累,我现在已经在练武了,以后也能保护哥哥。” 楚衍揉了揉楚玖的花苞头,直到将花苞头弄乱,方才看向了小姑娘嘟起来的嘴,“大凌的公主生下来就该是享福的。” “哥哥,你弄乱我的头发了。”楚玖张牙舞爪的冲向楚衍,楚衍连忙躲闪,两人你追我赶的就在东宫的院子里闹了起来。 高坪看着楚衍难得孩子气的模样,心下也高兴的紧,自家殿下平日里也只有在娘娘和公主面前会流露出如此孩子气的模样了,在皇上和方大人面前,殿下每每都是个早慧的太子。 ...... 入睡前,苏衿轻声开口,“方才高坪传话来,说衍儿和玖儿在东宫玩闹了半天。” “这小子,也不知道让这玖儿。”楚烨眼底也满是笑意,“玖儿就是制这小子的法宝。” 苏衿顺着楚烨的腰间猛地一捏,楚烨脸上顿时出现了痛苦之色,“阿衿,你莫不是要谋杀亲夫?” “衍儿和玖儿是这世间最最好的儿女了。” “阿衿,你不会喜欢楚衍那小子超过喜欢我了吧?”楚烨顿时就开始抗议,整个人个覆身而上,“再等五年,就把这大凌交给楚衍,我带着你四处游玩去。” “楚烨,你......” 苏衿接下来想说的话被楚烨尽数截了过去。 第221章 方亦清跑军营 东宫,书房内。 “殿下,你我以如何平衡世家为论题来论一论吧。”方亦清同楚衍相对而坐,两人面前都摆着一盏清茶。 因为苏衿酷爱清茶和花茶,所以楚衍也跟着偏爱起来这两种茶。 “可。” 屋外的高坪见状连忙挥退了在外面立侍着的宫人,确保书房内两人不会被打扰到。 书房内,楚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太傅先论。”不知不觉间,方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傅一个太子太傅了,显然今日的方闽正便会是来日的方亦清。 “吾认为平衡世家的根本在于平衡世家内部的利益,如今世家呈现以柳家为首的局面,擒贼先擒王,那便稳住柳家。”方亦清缓缓开口,眼底尽是对楚衍接下来如何论的期待。 “太傅说的是一种法子,但不是根本。” 楚衍一句话,方亦清眼底便尽是笑意,“这可是你父皇前段时间的做法,难不成你有更好的法子。” “这是快计,保的是暂时。”楚衍眼底闪着不同于同龄人的光芒,“要想长久,当扩大非世家的权势,使其呈两足鼎立。” “然后呢?”方亦清话里有些迫不及待。 “皇家和百姓就会从中获利。” “好!”方亦清抚掌大赞,而后笑着起身,“今日臣的授课完成了,殿下聪慧,来日必有一番大作为。” “多谢太傅教导。” 方亦清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袍,“接下来的时间便由殿下自由支配,臣去军营里瞧瞧玖儿。” “玖儿最近爱吃杏仁酥。”楚衍缓缓开口,本已经走到书房门口的方亦清又折返回来,伸手揉了揉楚衍的头顶,语气温柔又宠溺,“知道了,太子殿下。” 待方亦清离开后,楚衍伸手摸了摸方才被方亦清触碰到的地方,嘴角明显的上翘,几息后上翘的弧度消失,又恢复成了那个克己复礼的小太子。 ...... 军营,方亦清提着一包杏仁酥直往沈曦的营帐内走去,来往的将士们认出方亦清,神色都有些拘谨,这位如今冷面阎王的名声整个大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玖儿?”方亦清见营帐外无人看守,心生诧异,又听营帐内也没什么动静,于是便驻足在营帐外等了一会儿,这一等便是等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 “方大人?” 方亦清扭头一看,便看到沈曦提着刀剑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方亦清微微颌首,“玖儿呢?” “玖儿还在练武场呢,苏楠也在那边守着,我听有将士们见到你来了,就先过来了。”沈曦颇有几分不自在,“我带你去练武场吧。” 方亦清提了提手里的杏仁酥,“那便先把这杏仁酥放进营帐里。” 方亦清跟在沈曦的身后朝着练武场走去,走着走着方亦清突然开口,“之前的事情是我......” “没有。”沈曦猛地站定,“那次的事情是我没看清楚,夜色下弄混了你和我哥哥。” “既然沈将军不介怀的话,那与我的相处可同以前一般。”方亦清意有所指,“否则旁人很容易就瞧得出来,对沈将军的名声不利。” “为何对我的名声不利,方大人未免也过于贬低自己了。”沈曦话都没经过脑子,噌的一下就说出了口。 方亦清诧异过后反倒是笑了,“我能有什么好名声,旁人不说只不过是畏惧我。” “少年状元,铁面判官,皇上舅兄,太子太傅。”沈曦定定的看向方亦清,“平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到的东西,方大人却如同信手拈来一般。” “沈将军谬赞了。” 沈曦沿着阳光看去,看到方亦清微微上扬的嘴角,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尖狠狠地颤抖了几下。 ...... 练武场,方亦清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出拳的楚玖,还有一旁指导的苏楠。 楚玖似是有所感应一般朝着方亦清的方向看了过去,待看到方亦清后眼神明显亮了亮,下巴微微上扬,若是身后有尾巴,此时定然已经翘了起来。 方亦清这才笑了,是那种冰川融化后的笑容,冲着楚玖点了点头,楚玖便接着练了起来,整个过程,方亦清就在一旁含笑的看着。 沈曦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偷瞄方亦清了,她知道方亦清性子清冷,只有在阿衿和两个小家伙面前才会露出笑意,就连在皇上和太傅面前时常都是严肃的。 当沈曦再一次看向方亦清时,却同方亦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沈将军。”方亦清的语气有些无奈,“我脸上是长了花儿吗?” 这是沈曦第一次见到同自己开玩笑的方亦清,俏脸有些微红,“不是,只是难得见方大人笑。” “我也难得见到沈将军笑。” 方亦清指了指苏楠的方向,“苏楠在军中表现如何?” “极佳。” 方亦清闻言点了点头,“日后关于苏楠的事情一定要先上报给皇上再下决定,莫要按照寻常路子来。” “我知道的。”沈曦看了方亦清一眼,“不过,还是多谢方大人提醒了。” 方亦清低下了头,沈曦总觉得一瞬间听到了笑声。 ...... 沈府。 “哥哥,今日朝中没什么大事吧。”沈昱如今也被调回了京中居正三品官职。 “无事,有皇上坐镇,只需多加一个方大人就能镇住朝堂了。”沈昱的婚期定在了来年的六月,要娶的是郭家的女儿。 沈曦放心的点了点头,嘴里不免嘟囔道:“也不知方大人这一天天的累不累,感觉跟铁打的人一般。” “他啊,他才不知道累呢。”沈昱笑着开口,“我有的时候都觉得他不像是正常人了,无欲无求的。” “昨日我去方府看望太傅,太傅还挂念着让亦清娶妻呢!” 沈昱的话让沈曦脸色微变,“方大人娶妻?我还真想不到哪家的姑娘会嫁给方大人呢!”沈曦边说衣袖下的手边微微握紧。 “我也是这般想的。”沈昱大笑出声,“太傅咬牙切齿的说,给他介绍了好几家姑娘亦清都借故推辞了,气的太傅也不给他张罗了。” “原来如此。” 第222章 苏钰回京述职 安平十三年三月,苏钰接到了回京述职的圣旨。 时隔几年再次踏进京城,苏钰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三十而立,苏楠第一眼竟然有些认不出来了。 “大哥。”苏楠特地告了假在京城城门口等着苏钰,见到苏钰身边的尹风后立刻大声的唤道。 “我好像听到楠儿的声音了。”苏钰示意车夫停下,掀开帘子便看到了冲着自己挥手的苏楠,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大哥,这几年不见,你变得我都有些不敢认了。”苏楠的住处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变化,兄弟两人一如之前饯行一般坐在院子里对饮。 “你也是。”苏钰边说边喝了一杯酒,“听说太子殿下和公主极其聪慧,尤其是公主,同娘娘幼时长的极为相似。” 苏楠一猜便知苏钰想要问的是什么,“有七八分像。” “太子殿下生的像皇上,公主生的像娘娘。”苏楠眼中多了几抹笑意,“公主如今日日都会去军营练武,记得公主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说觉得我看着眼熟,有些像娘娘呢!” 苏楠有些得意的模样看的苏钰笑了出声,笑着笑着脸上便多了几抹苦涩,“练武好,练武能保护自己。” “大哥,我有的时候会觉得若是阿衿小时候也如同公主这般快活就好了。”苏楠同苏钰碰了碰杯,“公主可爱极了,想来娘娘幼时也应当是可爱的让人心都要化了。” 苏钰沉默不语,只不住的喝酒。 “对了,大哥,太子殿下早慧,朝中上下无人不称赞其有皇上当年的风范。”苏楠隐隐有些醉意,“还有公主,追在方亦清身后喊着舅舅、舅舅的模样,大哥,真真是让人羡慕。” “皇家几代都未出一个小公主,方家也只出了娘亲和娘娘,咱们苏家不也是......”苏钰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这小公主的宝贝程度,显然不必多说。 “是了,是了。” ...... 次日,苏钰入宫述职。 “这几年漠北在苏爱卿的治理下恢复了盎然生机,朕该赏你。”楚烨面色含笑,看向苏钰的目光也多了一抹赞赏。 这苏钰能静下心在漠北扎根几年,硬生生将苗疆和大孟的残余势力全部清除,带着漠北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这是他当初万万没想到的。 “多谢皇上赞誉。”苏钰连忙跪了下来,“为皇上和百姓办事是臣该做的。” 楚烨笑了出声,“程顺,把朕提前拟好的圣旨念一念。” 程顺闻言立刻上前了一步,“苏钰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漠北知府苏钰治理有功,今擢升为从四品翰林院侍讲,钦此。”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烨看着苏钰,眼底闪烁着苏钰看不透的光芒,将苏钰弄进翰林院做侍讲,等同于在翰林院放了一颗支持楚衍的棋子。 日后只要苏钰还想往上爬,就要靠着楚衍往上爬。 这是他给楚衍布置下来的谋划。 毕竟这么多年,苏钰对于苏衿和自己的忠诚也得到了验证,既如此,那便调回来赌一赌,若有疑心,除之便是。 苏钰离开太和殿的时候,胸口是满腔的热忱。 程顺跟在苏钰身后走出了太和殿,“苏大人请留步。” “程公公,可是皇上有何吩咐?”苏钰连忙转身开口问道。 “也谈不上吩咐。”程顺脸色都未变,“皇上只是想提醒一下苏大人,皇后娘娘是方家的女儿,同苏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是自然,我明白的。” ...... 坤宁宫。 “你将苏钰调去翰林院,还给了从四品官职,想来京城的官员们也要注意到苏钰了。”膳桌上,苏衿自然而然的提及苏钰,就如同提及一个寻常的官员一般。 “苏钰在漠北多年,政绩明显。”楚烨边说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了苏衿面前的盘子里,“放进翰林院最为合适,他是有经验的,可以教给衍儿许多东西。” 楚衍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抬了抬头,“能将漠北治理的很好,想来一定是有真才实干的,多谢父皇。” 楚烨见状笑了笑,“知道感谢我就行,只盼着别下一秒就想着给你老子使绊子。” 噗嗤—— 楚玖没忍住笑出了声。 “父皇,舅舅前几日也在夸哥哥,说哥哥学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透。”楚玖与有荣焉的开口,似是被方亦清夸赞的是自己一般。 楚衍也连忙开口,“阿曦姨姨也夸玖儿有练武的天赋呢!” 楚烨和苏衿见状对视了一眼,笑意在两人眼中散开,“都好,都是母后的好孩子。” ...... 苏钰很快的在京中购置了宅院,苏楠也被苏钰强行要求搬了进来。 “大哥,我那院子里住着挺舒服的,还离方府近些,你非得让我搬来你这里。”苏楠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嘟囔道。 苏钰也在帮着苏楠收拾,“待明日我去牙行买几个下人,这个宅院购置的时候就特地挑的大的,日后你娶妻生子了也够住。” 苏楠闻言嘴角抽了抽,“要论娶妻生子,也该是大哥你在前吧。” 苏钰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言,直接走到苏楠身边拍了拍苏楠的肩膀,“这挂牌匾的事情,今日估计得你我亲自来了。” 半个时辰后,写着“苏府”两字的匾额被挂在了府门外,苏钰和苏楠盯着匾额看了许久,两人都有些感慨。 “长兄如父,我都在京城住下了,你自然也是该搬进来的。” 苏楠难得没有反驳苏钰这句话,跟着苏钰一道进了府里,“大哥,日后苏府会越来越好的。” “我在文你在武,自然是会越来越好的。” 苏钰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也异常柔和。 待过几年啊,给阿楠娶个媳妇,而后生一群小娃娃,至于赎罪的事情,就留给他这个得了娘亲最多教导却负了娘亲苦心的人吧。 第223章 皇后归宁 四月,苏衿带着楚玖回方府小住,将楚烨和楚衍父子两人留在了宫里“相依为命”。 太和殿。 楚衍已经有了些许困意,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忍不住开口,“父皇,时辰已经不早了,儿子想回东宫休息了。” “回什么东宫,今晚直接宿在太和殿吧。”楚烨一句话,让素来秉持克己复礼的小太子立刻变了脸色。 “父皇,儿子觉得有些不妥......” 楚烨闻言批改折子的手都未停,头也未抬,“怎么,当初你非要宿在坤宁宫的时候,你也不说不妥了?” “你母后和玖儿去方府了,偌大的宫里只剩下咱们父子两人,她们没有回来之前,你都宿在太和殿,跟朕一块睡。” 楚衍定定的看了楚烨一会儿,确认楚烨不是开玩笑后,起身嗒嗒嗒的跑到程顺面前,“程公公,麻烦你让高坪拿几套衣裳过来。” “是,太子殿下可是要沐浴了?”程顺见状笑得眼角皱纹都泛了出来,见楚衍点头,连忙招呼了宫人去伺候楚衍沐浴。 许是因为住在太和殿对楚衍而言有些陌生,这一夜楚衍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躺在一旁的楚烨见状低笑了几声,“再不睡就起来朕叫你下棋。” 不一会儿,舒缓而又绵长的呼吸声便传至楚烨的耳中,楚烨无声的笑了笑,给楚衍盖了盖被子后也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这对最尊贵的天家父子共床而眠,太和殿自来只住帝王,这一晚,住进了年幼的太子。 ...... 次日,方府。 方闽正到底是上了年岁,身子骨有的时候的确是吃不消,苏衿也借着归宁的这几日呆在方闽正身边给方闽正调理身子。 楚玖似是也知晓苏衿的用意,整日除了练武就在方闽正身边惹得方闽正开怀大笑,要么就是腻在方亦清身边帮着方闽正数落方亦清。 “阿衿,老夫听说这几日太子殿下都宿在太和殿?”方闽正边说边咳嗽了几声,但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 “祖父,宫里只剩下皇上和衍儿,估计是皇上硬拉着衍儿宿在太和殿的。”苏衿一边调着药一边笑着开口。 “曾外祖父,母后说的对。”楚玖立刻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哥哥肯定是想回东宫睡的。” “衍儿如今只是太子的身份,就宿在了太和殿,老夫担心会有对衍儿不利的传闻呐!” 方闽正话音刚落,方亦清的声音便从屋外传来,“祖父,您既然是在养病,就莫要操心那么多了,皇上既然让殿下宿在太和殿,定是已然想好应对之策了。” 方闽正闻言也笑了,冲着苏衿开口,“自从阿衿带着玖儿来方府,亦清每日回府的时间都提前了几个时辰。” 苏衿目光带着深意的看向方亦清,嘴里的话却是在问楚玖,“玖儿,最近你舅舅去军营瞧你了多少次?” “母后,舅舅每隔几日都回去看我。” ...... 方闽正显然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诧异的看向苏衿,只见苏衿神秘兮兮的开口,“哥哥,你每次去军营都是阿曦迎的你吧。” “玖儿由沈将军教导习武,我去军营不去见沈将军去见谁。”方亦清难得敏锐的察觉到了苏衿话里话外的意思,立刻开口辩驳道。 苏衿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慢悠悠的开口,“六月份沈公子就要娶亲了,想来阿曦的婚事如今太尉和沈夫人已经在相看人选了。” 楚玖有些听不懂苏衿的话,坚持听了一会儿后便作罢自己跑到一边拿着毛笔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 “老夫看这沈丫头的婚事估计要有些波折啊。”方闽正捋了捋胡子,“沈丫头身为将军,单是这个身份就令许多勋贵人家的夫人们望而却步了。” 苏衿也跟着点了点头,“所以我听沈夫人的意思是,也不一定非要寻勋贵人家,寻个能一心一意待阿曦的就好。” 苏衿暗暗的观察了一番方亦清的神情,见方亦清还是一如既往的悠然,便再次开口,“我听沈夫人说,太尉还考虑过苏楠。” “楠儿?”方闽正眼底明显多了几抹震惊,震惊散去后又忍不住开口,“是了,两个人都是武将,经常在一块相处,而且楠儿性格洒脱,倒是相配。” “可不是,祖父,我当时也是这样同沈夫人说的呢。” “既然有了确定的人选,那就离好事不远了。”方闽正笑了几声,“不像亦清,到现在连个相配的人选都寻不到。” ...... 三日后,方亦清再次去了军营。 但这一次,方亦清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瞧玖儿,还想问一问沈曦和苏楠的事情是否是真的。 因此,当方亦清看向沈曦的时候,眼神第一次让沈曦有了压力。 “方大人?”沈曦有些不明觉厉。 “听闻沈家喜事将近,提前跟沈将军道一声恭喜。”方亦清缓缓开口,面上的清冷之色更是多了几分。 “方大人这话该去跟我哥哥说,跟我说作甚。”沈曦只觉得今日的方亦清有些奇怪,下意识的离方亦清更远了些,毕竟这个冷脸真的叫人不由自主的想打哆嗦。 而方亦清注意到沈曦的小动作,脚下的步子又迈的大了些。 “哎,方大人,你今日是不是心情欠佳?”沈曦忍不住开口问道,“待会儿你见到玖儿可莫要这副样子,省得吓到玖儿。” “现在还是苏楠在指导玖儿吗?”方亦清突然一听,沈曦就这样直愣愣的撞上了方亦清的后背,正巧撞到了鼻子。 沈曦立刻捂紧了鼻子,下意识的疼痛让沈曦的眼眶生理性的沁出眼泪。 “没事吧?松手让我看看。”方亦清立刻开口,将沈曦捂着鼻子的手扯了下来,见只是鼻尖有些微红方亦清才放下心来。 “方......方大人。”沈曦晃了晃自己还在被方亦清抓着的手,目光有些躲闪。 而方亦清似是也察觉到了不妥,立刻松开了沈曦的手,“冒犯了,沈将军。” 沈曦瘪了瘪嘴,“上次是我冒犯了你,一人一次,扯平了。” 第224章 何为君圣 “上次的事情我本就没有计较。”方亦清脚下的步子放缓了些许,“一会儿玖儿练完武后你同我们一道去方府,让娘娘瞧瞧你的鼻子。” “只是碰了一下,小事一桩。”沈曦边说边揉了揉鼻子,“苏楠只是有的时候替我一会儿,主要还是玖儿说苏楠生的同娘娘有些相像。” 方亦清闻言点了点头,“马上阿昱就要成亲了,前几日听娘娘说太尉和沈夫人已经开始给你物色人选了。” 方亦清说完见沈曦好一会儿都没有接话,忍不住侧头看向了沈曦,却见沈曦一脸惊讶的正看向自己。 “我还以为像方大人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对这些俗世不屑一顾。”沈曦轻声开口,而后又笑了笑,“我常年都在军营如何能在后宅院里相夫教子,我已经同娘亲说过了,莫要操心我的婚事。” “倒是方大人你,我想若是你寻的佳妇,太傅的病恐就能好一半儿了。” 沈曦半开玩笑半是试探的话传进方亦清的耳中,方亦清的心情诡异的好了不少,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些许,“祖父现下也已经不愿张罗了。” 沈曦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很难想象有朝一日能站在方大人身边的会是怎样的女子。” 方亦清闻言速度极快的看了沈曦一眼,“走了,在等一会儿玖儿都该练完武了。” 说罢,两人便一起朝着练武场走去,路过的将士们偶尔会看向两人的背影,沈将军和方大人连走路的步伐都是一致的。 ...... 苏衿在方府住的第六日,楚衍终于受不了“非人”的待遇,将自己的包裹打包好,拎起来便跑来了方府,留下楚烨一个人在太和殿批阅奏折。 “外曾祖父。”楚衍在方闽正的床边摆了一张小桌子,自己则坐在桌子后看书,遇到不懂的问题便当场问了出来。 而方闽正也捧着一本书看着,时不时的看楚衍一眼,眼中尽是笑意。 “外祖父,书上说君圣臣贤,何为君圣,为君者如何能做到圣呢?” 楚衍清澈的眼神里映着方闽正的倒影,方闽正闻言也不着急回答,倒是先反问了起来,“殿下觉得何为君圣。” “体恤臣民为圣主。”楚衍极为顺畅的对答让方闽正满意的点了点头,“殿下如今稚龄就能体会至此,实乃大凌之福。” “君圣臣贤,这说的是君臣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既不能只单单要求君圣,也不能只单单要求臣贤。” 方闽正见楚衍似懂非懂,笑着开口解释,“若是朝中都是贪官,君圣有用吗?” 楚衍摇了摇头,“不如做个暴君。” “这孩子。”方闽正笑出了声,“这话出了这方府的门,可不能在随意诉诸于口。” “曾外祖父,我知道的。”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方闽正缓缓开口,“殿下,这是圣主心里该有的准绳。” “至于其他的,则根据形势而定,只要是为了百姓好,那便是圣主。” “这样的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到。”楚衍笑了笑,“果然,父皇说有想不明白的就来问您,果然是没骗我。” ...... 直到晚上用膳的时候,方闽正还在称赞楚衍的聪慧,方亦清今日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每每去东宫授课,只需几个时辰便没我需要做的了。” “哈哈哈哈你这太子太傅可是做的轻松!”方闽正闻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向楚衍的视线越发的柔和起来。 而楚衍也知方家对苏衿的重要性,在方家的时候乖巧极了,简直让方闽正喜欢到了心里。 “今日哥哥的心情好像比往日好些。”苏衿忍不住开口,“玖儿,今日你舅舅去军营寻你发生了何事?” 楚玖闻言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开始思索了起来,“母后,今日舅舅还是照例由阿曦姨姨带来的,只是阿曦姨姨来的时候鼻子好像红红的,舅舅,该不会是你把阿曦姨姨弄哭了吧?” 静——整个屋子瞬间便静了下来,方闽正和苏衿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方亦清。 “咳咳咳——”方亦清正在喝汤,立刻咳嗽了起来,差点岔气,“玖儿,我怎么可能会弄哭......”接下来的话,方亦清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口。 “那阿曦的鼻子是怎么了?”苏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方亦清突然有些词穷,他该怎么形容,说自己在前面走猛地一听,沈曦刚好撞上了自己的后背?那下一秒估计阿衿就要下懿旨了。 方亦清的大脑在这几秒内疯狂转动,而后最终化为一句,“不过是误会。” 苏衿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一场误会。” ...... “公子,今日您为何不直说......”夜里,方亦清还未入睡,一旁伺候的贴身小厮忍不住开口说道。 “既然是要维护沈将军的名声,那便维护到底。”方亦清依旧看着手里的书本,心思却飘到了窗户外。 沈昱回京的那日,自己和沈昱去了酒楼喝酒,一不小心便喝多了些,沈昱醉了,但自己却只是有些微醺。 由于沈昱醉的有些不省人事,方亦清便将沈昱送回了沈府,当方亦清和小厮一起将沈昱扶到床上后,小厮便立刻去正院给沈夫人回话,而方亦清则站在院子里醒了醒神。 “哥!”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竟是从后面极为亲昵的拍了拍方亦清的肩膀,而后搂着方亦清的脖子,“这都几年了你可算是回来了。” 当时的方亦清一瞬间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敢动,而后才立刻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沈将军。” “方大人?”沈曦立刻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开始有些结结巴巴的解释,“方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将你认成我哥了。” “无妨。”方亦清可以说是有些狼狈的离开了沈府,而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刻意避开同沈曦的碰面。 如今,方亦清突然开始有些回味那晚的情形。 第225章 沈曦自请离京 沈府。 “这么晚了还不睡,仔细明日眼下有青黑。”沈曦听到声音后赶忙起身,扭头一看发现是沈夫人后脸上浮出了些许笑意,“娘亲怎么来了?” “问了下人说你还未休息,最近几日都睡得晚。”沈夫人对着身后的婢女挥了挥手,而后婢女便将端着的安神汤放在了沈曦面前的桌子上。 沈夫人往前走了几步,如今沈家出了一个太尉,她的一双儿女们也都争气,因此这几年沈夫人脸上的细纹都少了许多,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暖意。 “阿曦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曦闻言先是将安神汤一饮而尽,而后腻在了沈夫人身边,“娘亲今晚跟女儿一起睡,好不好?” “好,娘亲今晚陪着阿曦睡。” 闻着沈夫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沈曦抽了抽鼻子,“娘亲,您和爹爹当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娘亲那个时候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夫人眼底有些回味,“你爹性情内敛,嫁进来之后我一度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凑活着过了。” 沈曦闻言扬了扬头,显然是在期待着沈夫人的下文。 “可你外祖母告诉我,就算是再冷的冰,只要他的心对你是展开了一个小角,那就有捂化的那天。” “所以,娘亲就把爹爹捂化了?” 沈夫人拍了拍沈曦的脑袋,“臭丫头,还打趣起娘亲了。” 临睡前,沈夫人知晓沈曦还未入睡,轻声开口,“若是喜欢,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知子莫若母,她的阿曦,每每提及方亦清的时候,眼底都闪着光。 ...... 若是喜欢,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沈曦脑子里反复浮现着沈夫人的这句话,可是,她不敢。 若是她去试了,一旦失败她连现在同方亦清笑着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向来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女将军,在感情的事情上却第一次踌躇不前。 三日后,沈曦跑进了宫里。 “你要自请去边关驻守?”太和殿内,楚烨的表情有些许的微妙,如今大凌外患已除,这个时候自请去边关驻守,在外人看来一定程度上就相当于断了自己的前程。 “朕在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还要自请去边关驻守。” 沈曦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臣身为将帅,在京城的军营里练兵可以,去驻守边疆保一方平安也可以,公主如今练武已经很有章法,苏楠在一旁指点足矣。” 半晌,楚烨的声音再次响起,“准了,你去临近雍州的峄城守着。” “多谢皇上。” 走出太和殿的沈曦心底是无比的轻松,与其囿于这份连说都说不出口的感情,不如到大凌的边疆去,保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只是......沈曦想到某个小姑娘,眼中明显闪过不知所措的光。 ...... “阿曦姨姨,你要离开京城了?”楚玖拽住沈曦的衣袖,“你才教了我没多久。” 沈曦将小姑娘抱进了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小姑娘的手臂,“姨姨是将军,有战事的时候,姨姨就该冲在战场最前面,没有战事的时候,姨姨呀,就该到需要保护的百姓前面。” “那姨姨是不是很累?”楚玖似是明白了些什么,似懂非懂的问道。 “姨姨不累,姨姨做将军的时候,是最轻松的。” 沈曦喜欢极了怀里的小姑娘,“只是姨姨一想到许久都要见不到我们小公主了,就有些伤心,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公主还认不认得姨姨?” 楚玖闻言伸出了小手,沿着沈曦的脸部轮廓划过,而后笑着开口,“玖儿全部都记下来了,姨姨放心,玖儿不会忘记的。” “之前答应了玖儿教玖儿练武,是姨姨要食言了。” 楚玖连忙摇了摇头,“姨姨要做的是大事,玖儿这个是小事,等姨姨回来了,再继续教我。” “好。” 沈曦又搂了小姑娘一会儿,方才带着小姑娘去了练武场,苏楠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苏楠。”沈曦开口唤道。 “沈将军。” 沈曦简单的将自己即将离京的消息说给了苏楠,而后郑重的将教导楚玖练武的事情交给了苏楠,“苏楠,教导公主练武是皇上都点了头的,一定要把你浑身上下的本事都教给公主。” “末将领旨。” 在军营里,将士之间并不会有太多的交流,有的便是服从,无条件的服从上峰的命令。 沈曦拉着楚玖的手微微动了动,楚玖立刻会意上前了一步,“以后拜托苏师父了。” 本来因着苏楠同苏衿的几分相像,楚玖就天然的看苏楠顺眼些。 ...... 沈曦离京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仅留了一封信给苏衿便在夜色的掩护下率兵离京。 坤宁宫。 苏衿看着眼前的信件,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瞧的出来,阿曦这是在躲着哥哥呢。 “按照我的意思,直接给亦清赐婚,两个人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互生情愫,直接赐婚便是。”楚烨一边陪楚玖玩,一边半开玩笑的说道。 苏衿闻言瘪了瘪嘴,“若是可以,我还真想直接给这两人赐婚,明明只要有人先迈出这一步就够了,偏偏两个人都硬气的紧。” “我瞧着亦清的问题更大些。”楚烨毫不留情的说道,“亦清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换旁的小娘子连靠近他都生怯。” “舅舅才不可怕呢!”楚玖不乐意的开口说道。 “是是是,你舅舅才不可怕呢,你姨姨也不是被你舅舅吓走的。”楚烨话音刚落,楚玖的眼中便浮现出疑惑的神色,而后似是想明白了,又带着几分气恼。 原来是舅舅把阿曦姨姨吓走的! 小姑娘嘟着嘴,显然一副不乐意哄不好的模样,气呼呼的想着要几天不理舅舅。 一旁的苏衿见状抽了抽嘴角,看向楚烨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质疑,这男人已经狡诈到无论何时都能抹黑哥哥在玖儿心中的形象了吗? 第226章 苏钰授课 “玖儿,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杏仁酥。”方亦清拎着糕点过来,本以为小姑娘会如同往日一般喜滋滋的跑过来,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小姑娘的身影。 “玖儿,安乐公主?”方亦清往里走了走,却发现楚玖正坐在椅子上独自生闷气。 “舅舅,你做的不对。”楚玖看着方亦清的脸,义正辞严的说道。 方亦清闻言满头雾水,“我这几日都在大理寺处理案子,余下的时间也都在东宫,哪里做得不对了?” 方亦清这话倒不假,最近几日方亦清的确忙的团团转,也不知楚烨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下子翻出来好几个陈年旧案让方亦清加紧调查,直弄得方亦清都披星戴月的。 楚玖有些震惊,见方亦清还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小手气愤的叉腰,“是你把阿曦姨姨吓跑的!” “我把你......吓跑了?”方亦清嘴角狠狠一抽,“你父皇说的?” 楚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双眼都有些红彤彤的,“就是你把阿曦姨姨吓走了,阿曦姨姨已经走了,玖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阿曦姨姨。” “走了?”方亦清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离京了?” “你以为呢!” “舅舅还有些事情,得先走了,杏仁酥记得别吃太多,你母后知道是要罚你的。”方亦清仅留下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留下楚玖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几息后,一个小肉手缓缓地伸向那包杏仁酥,既然事情都这样了,先趁着母后没注意吃几块杏仁酥吧。 ...... 方亦清来太和殿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楚烨盯着方亦清看了半天,“朕还没几次机会,能看到你方亦清大惊失色的时候。” “皇上,沈将军离京了?”方亦清努力的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但怦怦直跳的心骗不了方亦清自己,他真的为这件事情着急了。 “对,她领兵去峄城了,那里就在雍州边上,若是柳家有不臣之心,峄城的兵马可以快速赶过去。”楚烨慢悠悠的说道,“对柳家也是一种震慑。” “皇上英明。” “不过,这是她自请去的。”楚烨最后给方亦清补了一刀,而后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舒畅了。 方亦清闻言点了点头,“沈将军应当是有别的考量,领兵待在峄城很好,皇上英明。” 方亦清走出太和殿的时候,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只是觉得心尖有些微涩,像是被捏紧了一般。 “公子,沈将军她......” “身为将军,驻守一方是职责所在,沈将军此举可谓是大义使然。”方亦清斩钉截铁的给沈曦的行为定了性,衣袖下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颤,罢了罢了。 一连几日,方亦清都极其容易走神,身边的小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公子,您近日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小厮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方亦清闻言愣了愣,“我的状态不对吗?” “公子,其实沈将军挺好的,每次您跟沈将军一块走或者说话的时候,您身上的冷气都没那么重了。”小厮跟在方亦清身边多年,对方亦清的小习惯可谓是了如指掌。 “还有,一般的小娘子只要一想要靠近公子您,您就会立刻眼神示意奴才去隔开你和小娘子。”小厮咬了咬唇,“可是有沈将军在的时候,奴才没有一次收到您的眼神示意。” “沈将军自是不一样的。” 有何不一样?方亦清也怔住了。 ...... 几日后,苏钰一身翰林院官袍来到了东宫。 “下官苏钰见过殿下。”苏钰手里拿着一本书,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楚衍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冲着苏钰行了一个学生礼,“苏大人这几年先是在苏州,又是在漠北,都做的很好,父皇说孤定是能从苏大人这里学到许多东西。” “殿下谬赞了。”苏钰见楚衍如此,方才的忐忑突然就消散开来,“在学识方面下官远不及太傅,只能把这几年的一些见识来讲给殿下听了。” 楚衍点了点头,而后,苏钰的第一次授课便足足讲了两个时辰。 “苏大人果真是见多识广。”楚衍眼里都是欣喜的神色,“以后请苏大人多给孤讲一讲这些百姓的事情。” “下官求之不得。” 苏钰从东宫走出来,浑身上下都是释然而又轻松的神色,大凌既有英明的君王又有聪慧的小太子,未来大有可为。 苏钰也第一次觉得庆幸,幸好如今坐在后位的是阿衿,日后幸福无虞的也是阿衿。 马车缓缓在苏府门前停下,立刻便有管家上前迎苏钰进府,当初购下的宅院已经变了模样,各处都是苏钰和苏楠亲自布置好的。 “大爷。” 苏钰点了点头,“三爷还没回来吗?” “沈将军离京后教导安乐长公主练武的差事就落在了三爷身上,三爷恨不得多和公主相处一会儿,回来的自然是越来越晚。” 一路到前厅,便有下人对着苏钰行礼,苏钰摆了摆手,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的确是你三爷能做出来的事情,告诉厨房,晚上烧些三爷爱吃的菜。” “是。” ...... “大哥,玖儿真的很有武学天赋,学招式一学就会,不愧是......”在苏钰的眼神警告下,苏楠硬生生的转换了话头,“不愧是皇上和阿衿的女儿。” 苏钰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苏楠,“我今日去东宫给殿下授课,才直观的感受到了殿下的早慧。”苏钰边说边喝了一杯酒,“只要苏家坚定的支持太子,未来苏家就会越来越好。” “那是自然,虽然苏家现在还没那么起眼,但永远都是太子的羽翼。” 苏楠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眼笑得弯了起来,同苏衿和楚玖像极了。 “大哥,现在可真好,我教导公主练武,你去东宫给太子授课,大哥,这样的好日子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阿衿虽然并未提过原谅,可也给了他们机会去忏悔。 第227章 韩驰进宫 坤宁宫,苏衿起了个大早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一堆瓶瓶罐罐,连楚烨下朝到坤宁宫特地从苏衿面前转了几圈都没能吸引苏衿的注意。 “父皇,一会儿阿驰哥哥就来了。”楚玖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楚烨的脸更黑了几分。 “韩驰进宫一趟,阿衿就花这么大架势欢迎,我日日来,也没见阿衿对我特殊些。” 苏衿抬头,眼底还有一丝茫然的看向楚烨。 楚烨见状有些心虚的伸手碰了碰鼻尖,“韩驰那小子最近还忙着呢?” 苏衿点了点头,“虽然说又培养了一批大夫,但百姓们这一开始还是只信韩驰,追着要让韩驰把脉,那小子心软的跟豆腐一样,一来二去就又跑去坐诊了。” 这几年的时间里,苏衿广招天下有医学底子的大夫,而后将这些人汇聚在一起统一让韩驰将一些药方子和诊脉技巧教给这些人,再将这些人散去大凌的各个地方。 “这小子还真是一头扎进医术里了。”楚烨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阿衿,那些大夫一开始还是得派人在旁边盯着,省得出了岔子坏了你的名声。” “你放心,这件事情凌霄阁已经在办了。” 苏衿边说边将几个瓶子排成一排,而后起身伸展了一下双臂,“春桃,去吩咐小厨房今日午膳多上几盘韩驰爱吃的。” “是。” ...... 韩驰前脚刚进宫,后脚楚衍就从东宫赶来坤宁宫,韩驰看到楚衍后一把将楚衍抱了起来,“殿下最近气色瞧起来很好。” “阿驰看上去有点累。”楚衍小大人一般的开口,除了他们这些至亲,楚衍最喜欢的当属这个浑身都是药味儿的韩驰哥哥了。 但楚衍每每唤韩驰都要唤阿驰,苏衿说了好几次楚衍仍旧坚持,韩驰便笑着说阿驰听着好,听着亲近。 韩驰笑着将楚衍往上掂了掂,如今的韩驰已然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由于常年习医的缘故,眉宇间还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善意。 “师父。”韩驰眉眼含笑,单单是见到苏衿这件事,就足够韩驰开心好几日。 “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大礼。”苏衿话音刚落,韩驰便稳稳当当的将楚衍放下来,走到了那一排瓶子前,挨个闻了闻,“的确是份大礼,多谢师父。” 这里面好几味药的用法极尽巧思,怕是师父在宫里闲来无事就思量出来的。 “一会儿就留在坤宁宫用膳,用完膳后陪着衍儿和玖儿待一会儿。”苏衿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你偶尔才进宫一次,衍儿嘴上不说,心里想的紧呢。” 楚衍牢牢抓住韩驰的衣角,韩驰又伸手带上了楚玖,一大两小朝着坤宁宫外走去,“师父,那我先带着殿下和公主去御花园逛逛。” 苏衿看着几人的背影,忽的开口,“如今京中是不是有不少人家都盯着我这徒弟呢?” 楚烨闷笑了几声,“阿衿才意识到,我已经被问到好几次那小子是否有婚配了。” 如此俊俏的少年郎,又有着一手高超的医术,是当今皇后的嫡亲弟子,这样的身份,放在外头势必是让人们趋之若鹜的。 ...... “玖儿,阿驰哥哥想瞧瞧你练武练得如何了。”伴随着暖风,韩驰看着扎着两个花苞头的小丫头,一眼就猜中了楚玖跃跃欲试的心思。 “好!”楚玖答应的声音极为洪亮,惹得楚衍都有些忍不住笑意。 一招一式,楚玖练得头头是道,真如沈曦所言,楚玖有练武的天赋。 韩驰在楚玖练完后伸手从衣袖里变出来了一只竹蜻蜓,“奖励阿玖的。”而后又拿出来了另一个,“殿下日日在书房苦读,这个是奖励殿下的。” 两个顶顶尊贵的小人儿爱不释手的拿着竹蜻蜓,“阿驰,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韩驰点了点头,“我小的时候生活在边疆,没什么东西玩,就只能这样变着法儿的寻趣儿。” “这个我知道!”楚玖举起了小手,“是母后把阿驰哥哥带回来了。” “对。”韩驰对着楚玖的方向使劲儿的吹了口气,楚玖手里的竹蜻蜓立马被吹到了空中。 “啊,我的竹蜻蜓。”楚玖立马就扑腾着小手想要去追。 韩驰则捧腹大笑,“玖儿若是抓到竹蜻蜓,阿驰哥哥就再给你做一个。” “说话算话。” ...... 韩驰这趟进宫临走前,特地同苏衿单独聊了半个时辰,旁人不知韩驰究竟说了什么,只知苏衿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师父,我认为如今想要快速的培养出一批医术高超的大夫,其针灸时寻穴位的准确度是个大问题。” “师父医术的精髓就在于针灸,而那些大夫们有的却连穴位都分不清,只能靠着经验开方子。” 韩驰的话始终萦绕在苏衿的心里,如何快速的提高和检验那些大夫对穴位的掌握程度成了苏衿心里的石头。 “今日韩驰那小子同你说什么了,我瞧他走后你就走了几次神。”临睡前,楚烨看着手里还在捧着医学古籍的苏衿,轻声开口。 苏衿深思了片刻,“韩驰同我说了一个大问题。” 当苏衿将韩驰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楚烨后,楚烨脸色也认真了几分,“这小子,的确能当得起阿衿的徒弟。” 这得是多深入的了解这些大夫,对百姓们有多上心才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 “是了,只有经常和那些大夫接触的才能发现,正正好,他发现了。” 楚烨将苏衿搂进了怀里,“那阿衿打算如何处理?” 苏衿顺势放下了手里的医书,“总归是有法子的,但现下我只想到了一个轮廓,至于具体的,还需要在斟酌斟酌。” “若是有能帮上你的,阿衿可莫要不同我说。” “瞧你说的,我巴不得这件事情越早解决越好,待再过几年,再培养一批女大夫,到时候大凌的百姓就都能更安心些。” “病有所医,不外如是。” 第228章 木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苏衿闲暇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坤宁宫里抱着医学古籍来啃,而后又寻来心灵手巧的匠人,将自己画的图纸教给匠人们。 “娘娘,方才奴婢去匠人们那里瞧了瞧,今日的进度还不错。” 春桃笑着开口,每日苏衿都会亲自或者让她去瞧瞧匠人们的进度,若是出现什么问题或者发现什么需要修正的地方好及时处理。 苏衿闻言方才又躺回了躺椅上,“那几张薄薄的图纸,花了本宫几个月的时间,一日做不好,本宫一日就放心不下来。” “娘娘画的已经是极为精细的了,想来是没问题。” 就在这时,夏禾匆匆从坤宁宫外走来,“娘娘,程公公派人来说太和殿里皇上和方大人正在置气呢。” “置气?”苏衿倒是觉得稀奇,这两个人还能置气? 不过想到程顺都派人来提醒了,思前想去苏衿还是不大放心,叫夏禾拿了些糕点便朝着太和殿走去。 “娘娘。”程顺见到苏衿时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见程顺如此模样,苏衿心里也紧了紧。 “发生什么事了,皇上和哥哥怎么会突然置气?”苏衿侧耳听了听,并未有动静传出来,因此也越发的疑惑。 “只先前方大人进殿后皇上大声说了几句,而后便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了。”程顺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奴才不大放心,所以才自作主张请了娘娘。” “劳烦程公公了。” 苏衿朝着程顺微微颔首,而后便示意程顺去替自己通禀。 ...... “听说哥哥来了,本宫一个人在坤宁宫也无事,所以便端了些糕点过来听听墙角。”苏衿边说边将糕点放在了楚烨和方亦清面前,“不会不欢迎本宫吧?” 楚烨闻言方才将头从奏折里抬起,“朕当然不会,但是另一个就说不准了。” 楚烨无奈的看了方亦清一眼,“你自己把在朕面前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一遍给皇后听。” 方亦清抿了抿嘴,苏衿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 “娘娘,臣想自请去雍州就职。” “这是说的什么话!”楚烨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你不仅是太子太傅,还是大理寺卿,朕还打算寻个机会在提一提你,你倒好,连京官都不想干了。” 苏衿闻言诧异的看了方亦清一眼,大脑飞速运转,哥哥为何要提出去雍州? 忽的,苏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眼底都迸发出了惊喜的目光。 坤宁宫。 楚烨对于苏衿直接将自己从太和殿拉回坤宁宫的举动颇为满意,在楚烨看来,苏衿这一举动无疑是在自己和亦清之间坚定的选择了自己。 因此,当踏进坤宁宫大门的时候,楚烨心里的闷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阿衿,我说亦清这次提的实在是荒谬,也不怪我直接驳斥。”楚烨暗暗给自己找补。 “你说,哥哥为何要去雍州?”苏衿拉着楚烨的手,明显话里有话。 “不过是因为雍州有柳家,亦清想去压一压柳家罢了。” 楚烨见苏衿但笑不语,于是便也开始思索另外的答案。就在这个时候,苏衿缓缓在楚烨的手掌心里描出了一个字,楚烨立刻张大了嘴,“阿衿的意思是?” 苏衿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 “阿衿,那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允了亦清的请求。”楚烨皱着眉头,若是其他事情自己自然是半点犹豫都不会有,直接驳斥便是,可这若是涉及到亦清的终身大事...... “自然是不允。”苏衿悠然开口,说出口的话却险些惊掉了楚烨的下巴。 “若是允了,先不说对朝堂的影响,以哥哥的性子,怕是能真的在雍州呆一辈子都不会跟阿曦有什么进展。” 苏衿双手支着脑袋,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但时不时的娇态还是让楚烨移不开目光。 “要我看啊,还不如给阿曦赐婚。”苏衿神秘兮兮的开口,“不过,得事先同阿曦说好,阿曦才会接了这门亲事。” 楚烨领悟到了苏衿话里的意思,嘴角的上扬止都止不住,难得阿衿也起了想要坑亦清一把的心思,这自己不添把火都说不过去。 “我觉得阿衿这个法子极好,我们先想想看合适的赐婚人选。”楚烨兴致勃勃,将朝中适龄的儿郎们都扒拉了个遍,苏衿也在一旁一起看着。 春桃和夏禾对视了一眼,已经能预料到之后的精彩程度了。 ...... 由于楚烨和苏衿关于人选方面起了一些分歧,因此这件事情便一直被往后推迟,倒是匠人们的木人先一步做好了。 苏衿看着眼前的人型木人,神色里皆是满意。木人身上被有密密麻麻的小眼,一个个对应的都是人体穴位。 “谨言。”苏衿开口吩咐道,“想了法子用一些质软且带有颜色的东西把这些小眼堵住,这样银针若是扎对了穴位,便会染上颜色。” “娘娘这个法子甚妙,奴才这就去准备。” 苏衿高兴的围着木人走了好几圈,“传本宫的懿旨,凡是在药铺学习医术的,要先通过穴位考核,通过穴位考核者,下发批准文书,无文书者不可以药铺的名义行医。” “是。” 夏禾连忙下去布置,春桃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木人,“娘娘,若是韩公子知道了,怕是又要高兴的几日没合眼了。”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以往苏衿只要又想出了什么精妙的药方,韩驰便日夜研究,这才有“几日没合眼”这一说。 “你倒是提醒本宫了,估计这小子过几日就进宫来了。”苏衿眼角都是笑意,“这也是了了本宫的一桩心事了。” “接下来娘娘就能全心思索方大人的事情了。”春桃打趣道,苏衿虚点了点春桃,“仔细本宫今年就把你嫁出去。” “奴婢才不嫁呢,奴婢要一辈子陪着娘娘。” “阿木都暗示了好几次了,本宫怕再等下去阿木等不及了。” 第229章 清曦一生(1) “阿衿,我觉得要找,就要找一个能对亦清产生的危机感最大的。”坤宁宫内,楚烨脸上的表情对方亦清显然没那么友好,苏衿见状不免替方亦清捏了把汗。 同时,苏衿心里也对楚烨中意的人选有了猜测。 “苏钰会愿意吗?这可相当于白白往他身上安了一场无疾而终的婚约。”苏衿缓缓开口,许多年不曾同苏钰接触,她对苏钰如今的了解都只限于偶尔楚烨和楚衍会提上一两句。 “他会答应的。”楚烨想到苏家最近闹出来的笑话,笑着继续开口,“阿衿知道苏钰置办了一处宅院,然后重新挂上了苏府的匾额吗?” 苏衿摇了摇头,实在是根本不会主动去想起这号人。 “如今苏钰和苏楠都住在那宅院里,倒是真有了几分新贵的模样。”楚烨神色微妙,“所以就有不少人上门提亲,但苏钰全部都回绝了。” “他也不想成亲?”苏衿抽了抽嘴角,这年头怎么都开始流行起来清心寡欲了? “他只把瞧上苏楠的留下来了,自己的连细谈都没谈过。”楚烨朝着苏衿使了使眼色,“你说苏钰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岂止是合适,简直是再也找不出比苏钰还合适的了,苏衿心里默默吐槽道。 若是说苏楠对哥哥的威力能有三分,苏钰可就直接能冲到九分了。 哥哥给衍儿授课,苏钰也会去给衍儿授课。 哥哥在外是冷面阎王,苏钰在外却是爱民如子的好官。 再加上自己同苏家先前的联系,苏衿吸了口冷气。 “行,那就苏钰吧。” 下一剂猛药,然后看看成效再说。 …… 楚烨见苏衿同意后,第二日就把苏钰叫进了太和殿。 将楚烨把这件事情说给苏钰听后,苏钰下意识的开口,“娘娘也同意了吗?” 方大人和沈将军对阿衿而言是那般重要的人,自己从中以这样的身份掺和,阿衿真的同意了吗? “朕是同皇后商议好的,苏爱卿且回去准备一番,最近几日该多去沈府登门拜访才是。” “臣遵旨。” 苏钰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苏府,而后便在书房里静坐了几个时辰,直到苏楠从军营里回来后,苏钰方才推门而出。 一刻钟后,苏楠嘴巴张的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大哥,这说明娘娘已经不怨恨你了。” 苏钰扯了扯嘴角,“对,能有这样的机会给娘娘办事,是我的荣幸。” “只是……”苏楠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也皱了起来,“大哥,你若是背上同沈将军有过婚约这个名声,日后对你娶妻……” “只要你我官位在,你就不必担心自己娶不到媳妇。” 苏楠瘪了瘪嘴,“谁担心自己了,我这不是担心你。” “我就更不必担心了,我决意不娶的。”苏钰走上前拍了拍苏楠的肩膀,“我是亲眼见了当初爹和娘亲有多相爱,可最后呢,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既如此,自己便不想再体验这一遭了,只要身边人都幸福就够了。 …… 方府。 自从方亦清提出前往雍州的事情被楚烨毫不犹豫的驳斥了之后,方亦清便如同没有提出过一样照例如往日一般行动。 只有贴身伺候的小厮知道,每每夜晚临睡之时,方亦清都会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能入睡,甚至还能听到微不可见的叹息声。 “公子,今日还去南街买点心吗?”方亦清给楚衍讲完功课后走出皇宫,小厮便在宫门口等候多时。 “还去买。” 小厮闻言嘴巴微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都还是化为虚无。公子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娘娘管公主管的严,不让公主吃点心。 公子每次去南街买的点心都堆在方府里,赏给下人们吃了。 马车从皇宫到南巷,势必要路过沈府。 马车内的方亦清算着路程,在路过沈府的时候轻轻的伸手推开了车窗,本以为看到的会是如同往日一般的场景,但今日方亦清眼神猛地一缩,下意识的关上了车窗。 “去查查,苏钰为何会来方府。” 方亦清走路的步子都有些快,而只有在心情不平静的时候,方亦清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小厮很快就问清了情况,“公子,最近苏大人每隔几日就去沈府,外头都传苏大人和沈将军好事将近了。” “不是苏楠吗?”方亦清不自觉的喃喃道,下一秒脑海里就浮现出沈曦离京之前那次,自己去军营找她,想要探寻她和苏楠的关系。 沈曦在自己临走时轻声开口,“我是个武将,自幼不喜诗书,所以我日后一定要找个会读书的。” 那次,他彻底放了心,觉得沈曦和苏楠不会有瓜葛。 …… 可苏钰和苏楠不同,苏钰应当是符合沈曦所喜的各种模样吧。 方亦清觉得自己的心突然空荡荡的,第一次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无法接受沈曦成为别人的妻子。 可是,这样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方亦清坐在书房内,静悄悄的房间让方亦清松了口气,放任自己的心神波涛汹涌般的流荡。 他突然回忆起来了许多场景,从他和阿衿回京的不久后,许多片段里便都有了沈曦的影子。 可是,自己这副模样,只守着她便够了。 方亦清就这样坐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方闽正亲自来到了书房,坐在了方亦清的对面。 “你喜欢沈家那丫头?”方闽正缓缓开口,直截了当的问道。 方亦清笑了笑,“祖父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孙儿都不知道呢。” 方闽正叹息了一声,“那老夫这辈子还能看到你娶妻吗?” “祖父,孙儿是孤臣,惹了无数人的红眼,若是娶妻,只会给姑娘带来危险。”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方闽正缓缓起身,“只盼着你莫要辜负了自己才是,有的时候,会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躲这些明枪暗箭的。” 而同样有的时候,你一推开,或许就错过,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230章 清曦一生(2) 沈府。 沈昱一回府便看到沈广平和沈夫人都笑盈盈的,就连自己的夫人郭氏也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心下便有了猜测。 趁着用完晚膳回院子的路上,沈昱轻声开口,“夫人,可是阿曦那边有什么好事?” 郭氏是个温柔性子,嫁进沈府这样的武将世家本以为就是相敬如宾的过,战战兢兢的维系好沈郭两府的关系,可嫁进来之后郭氏才发现,沈府实在是个太好的地方了。 公公位高权重又是个内敛性子,有公公在沈家绝对出不了大岔子,婆婆性子温柔,对待自己更是视如己出,小姑子又是赫赫有名的女将军,镇守一方。 而自己这夫婿,虽是武将,但行事作风同公公一般无二,且处处温柔体贴,郭氏只觉得自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嫁进了这样的人家。 郭氏听着沈昱的话笑得露出了两颊的梨涡,“相公,皇上准备给阿曦指婚了?” “给阿曦指婚?定的是谁家的公子,阿曦自己知道了吗?” “相公莫要着急。”郭氏神秘兮兮的开口,“相公觉得这段时间谁来咱们府上来的最多,那便就是谁了。” “苏钰?” 沈昱在心里将苏钰这个人快速的回想了一遍,由于沈昱追查苗疆之事和苏钰也有合作,因此对于苏钰的作风也有一定的了解。 “相公觉得这个人选如何?”郭氏在闺阁中便听说过苏钰的大名,本是状元苗子却被方大人抢了状元的名头,而后家逢巨变自请外放,倒是自己做出了一番名堂,这样的人配阿曦,也算是天作之合。 “还不错。”沈昱有些吝啬的赞美着苏钰,“就是亦清一直跟苏钰不大对付,这若是阿曦配了苏钰,我还如何跟亦清吃酒?” “方大人哪里会在意这些事,相公若是实在担心,寻个机会同方大人提前说一声,也好表明诚意。” 沈昱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有理。” …… 于是,几日后,沈昱便寻了方亦清出来吃酒,本已经拒绝了好几个邀请的方亦清莫名其妙的点头赴了沈昱的约。 “我还以为请不出来你呢。”方亦清一推开雅间的门,便看到沈昱龇着个牙傻乐,一瞬间,方亦清就有了强烈的扭头就走的欲望。 “哎,别走啊,今日兄弟我可是有大好的消息要跟你说。”沈昱见状连忙起身拉住方亦清,“我特地带了好酒。” 方亦清冷哼了一声,“若真是好事,你能自己带美酒?若是我没记错,你大婚之前吆喝着让我带美酒来沾沾你的喜气。” 沈昱见自己的意图被戳穿,索性将方亦清摁在了椅子上,“今日我特地带了美酒,主要是有件事情要同你说。” 方亦清将沈昱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掉,而后给自己和沈昱的杯子里都倒满了酒,待沈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后,方亦清才缓缓开口,“有何事?” 沈昱有些不大好意思的伸手碰了碰鼻尖,“皇上马上要给阿曦赐婚,这赐婚的对象是苏钰,我不是想着你和苏钰……” “那我提前说一声恭喜了。”还不待沈昱把话说完,方亦清便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 沈昱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后呆呆的举起酒杯随了一杯。 “我知道你跟苏钰两人之间有些纠葛,但既然阿曦要嫁进苏府了,你也莫要再想之前的事情。” “沈将军知道这件事情吗?”方亦清突然的提问让沈昱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昱摇了摇头,“阿曦还不知道,不过皇上的圣旨一下来阿曦也不会抗旨,要是任由阿曦的性子来,她能一辈子呆在边关。” 方亦清修长的手指握紧了酒杯,“但沈将军不是寻常女子,还是该提前同她说一声的。” “你说的倒也是。”沈昱垂眸略有所思,“不过爹娘他们很喜欢苏钰,这些时日苏钰时常去府上拜访,他们二老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几分。” 而后,沈昱有些贼兮兮的凑到方亦清的耳边,“阿曦嫁去苏家,上头没有婆母压着,最适合阿曦的性子了。” 有那么一瞬间,方亦清想开口说若是嫁给自己,沈曦只会更自由。 因为沈曦就算一直在边关待着,他也只会想法子跟上去边关。 方亦清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惊到,手一抖,酒便洒出来了一些。 “亦清,你也该娶妻了。”微醺之间,沈昱迷迷糊糊的开口,“每日回府院子里总有一个人等着你的感觉,甚好。” 方亦清笑了笑,“那是你觉得好。” 女子居于内宅,并非那般好。 …… 一切好像冥冥之中有定数一般,这一次照例是沈昱喝的酩酊大醉,方亦清送沈昱回沈府。 “我没醉。”方亦清将叫嚣着自己没醉的人送进沈府交给沈府的小厮后便转身离去,凉风吹过,方亦清觉得有些头疼。 方亦清直接在沈府巷子的拐角的石墩上坐下,眼眶有些微涩,赐婚啊,赐的果真是苏钰。 方亦清觉得自己矛盾极了,一方面能无比清楚的认识到沈曦在自己心里的不同,另一方面又清楚自己现下的处境,能随意将一个人拉入深渊。 旁人都道他天之骄子,状元之才,皇上舅兄,太子太傅。可物极必反,这么重的名声压在他身上,他一步都错不得。 他每日这般战战兢兢的过着无所谓,可若是他把沈曦和自己绑在一起,沈曦就要和自己一般,每日战战兢兢的活着。 只要有一步错,就会被无数双眼睛看到,被无数张嘴口诛笔伐。 忽的,方亦清轻笑出声,果然人都是会越来越贪心,以前只求阿衿快乐,只求方家显赫,如今又想求自己如愿以偿了。 “方大人为何在这里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方亦清猛地抬头,眼前的沈曦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一看便是得了召命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京。 “笑我贪心。” 醉意之下,方亦清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第231章 清曦一生(3) 次日,沈曦便被叫去了太和殿。 当沈曦抵达太和殿的时候,惊诧的发现苏钰也在太和殿里候着,沈曦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苏钰是文官,自己是武将,为何会被同时叫来太和殿? 还不待沈曦想清其中的关窍,楚烨便笑眯眯的开口,“如今大凌并无战事,这武将们是纷纷抱怨文官势大啊。” “皇上,臣不敢有此想法。”沈曦连忙开口,“若是臣听到这样的言论,臣定会将其以军规论处。” “朕说的自然不是沈爱卿。”楚烨见沈曦接话,瞬间便将话锋一转,“这样的想法也是常理,朕认为根本原因还在于文武两派应当纠葛深一些,成为一派。” “皇上明示。” “朕欲赐婚于你和苏爱卿。” 一句话,沈曦心里狠狠地动了动,武将和文官之间需要纠葛,她身为武将,苏钰身为文官…… 短短的几秒钟,沈曦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想法,最终却化为一句斩钉截铁的,“臣遵旨。” 紧接着,苏钰也跪了下来,“臣遵旨。” 楚烨见状脸上点了点头,“朕把沈爱卿叫回来就是这件事情,爱卿且在京城安心待上一个月,这一个月好好同苏爱卿相处相处,一个月后朕会正式赐婚。” “多谢皇上。” “多谢皇上。” …… 一出太和殿,沈曦便借口有事先行一步,留下苏钰看着沈曦的背影低笑了几声,脚下的步子一拐便去了东宫。 沈府。 听沈夫人说完最近苏钰的举动,沈曦陷入了沉默。 “曦儿,娘亲知你不欲成婚,亦或是心里有一个无法触碰到的人,可是苏钰他真的很难得。”沈夫人握住了沈曦的手,“你不在京这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来看望我和你爹,是真的将我们当做亲近长辈的。” “娘亲……” “我和你爹都替你问过了,成婚后你依然做你镇守边关的大将军,苏钰不会拘着你。”沈夫人看着沈曦眼中的犹疑,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且苏家说难听些,已是没有长辈了,你的性子也不需要改。” 沈曦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娘亲,您说的女儿都明白。” “只明白可不行,得想通才好。” “行了。”沈夫人岔开了话题,“这么久不见,先让我瞧瞧娘的曦儿是胖了还是瘦了。” 沈曦闻言也开始同沈夫人说着自己在边关的趣事,惹得沈夫人笑声连连,只是说着说着,沈曦便想到了昨日晚上自己遇到的方亦清。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至宝一般,他为何要笑他自己贪心。 沈夫人也注意到了沈曦的走神,只默默的看着并不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沈曦突然撞进了沈夫人的怀里,紧紧的搂着沈夫人,如同幼儿拼命在母亲身上汲取温暖。 沈夫人伸手温柔的拍着沈曦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怀里的沈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红着眼从沈夫人怀里退出来,千万分委屈都在那双饱含泪珠的眼里,“娘亲,明明他也是文官的。” 君命不可违,可明明方亦清也是文官,为何是苏钰。 “痴儿,痴儿啊。” …… 坤宁宫。 “母后,近日舅舅心情不大好。”小太子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苏衿闻言笑着亲了亲楚衍的脸,楚衍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却又拼命的想往下压,小模样看着可爱极了。 “你舅舅心情要是好,母后都该怀疑自己了。”苏衿将楚衍搂到了自己身边,“衍儿莫要担心,再过一个月,你舅舅就会开心了。” “真的吗?” “千真万确。”苏衿刮了刮楚衍的鼻子,“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一会儿你父皇过来可是要考的。” “母后放心,儿子不会给你丢人的。” 苏衿闻言忍俊不禁,又将一边作画的楚玖叫了过来,母子三人在坤宁宫嬉闹了好一会儿,楚烨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和乐的景象。 楚烨一手将楚玖抱起,又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搂住了苏衿的腰,带着两人往屋内走去,留下楚衍一个人瘪了瘪嘴,张开小腿也跟了上去。 父皇每次都这样,幼稚! “阿衿,我已经同沈曦说了赐婚的事,瞧着她脸色也有些不对。”楚烨说话颇有几分贼兮兮的味道,“这苏钰还真是个人才,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的,一点岔子都没出。” “估计阿曦要伤心了。” “阿衿,其实我们都知道亦清迟迟不求娶的原因,太过珍贵的东西往往太过谨慎,难为亦清了。”楚烨正了正神色,“就如同当初的我们。” 苏衿握住了楚烨的手,“我们如今有了衍儿和玖儿,如此圆满,哥哥和阿曦也可以。” “舅舅和阿曦姨姨当然可以。”楚玖大声说道,“会圆满。” 童言稚语惹得楚烨和苏衿笑弯了腰,“对,会圆满。” …… 沈府。 晚膳的时候,沈曦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只是眼圈还有些微红,沈曦特地叫人用脂粉掩盖住了。 膳桌上,沈昱大声调笑着沈曦红妆,郭氏也时不时的附和几句,难得团圆的一顿饭就连沈广平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笑意,只有沈夫人,笑意怎么样也爬不到脸上。 她知道曦儿喜欢方亦清,是许多年之前的事情了,或许比曦儿自己知道的都还早。 曦儿从小到大便喜欢舞刀弄剑,但却喜欢文质彬彬的男儿。第一个喜欢的便是裕王,所以话里话外总是能提到裕王。 后来,话里话外总是被提及的,就变成了方亦清。 比如面对昱儿,曦儿就常说方亦清待妹妹有多好多好,然后借机来调侃昱儿,可能连曦儿都没发现,每次话里强调的点都会落到方亦清身上。 方才沈曦哭着提到方亦清的模样,如同一把利剑插在沈夫人的心头,这种情况下在看着现下沈曦脸上的笑意,沈夫人只觉得心如刀绞。 “娘亲,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沈夫人捏紧了手心的帕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第232章 清曦一生(4) 自从楚烨告诉沈曦赐婚的消息后,苏钰来沈府的次数反倒是少了许多,倒是时常往东宫去。 因此就算方亦清有意的避开苏钰,两人还是在风和日丽的一个下午迎面相撞。 “喝杯清茶去吧。”苏钰笑着开口。 “请。”方亦清也毫不示弱。 亭子内,两人面对面坐着,说是喝茶,但却丝毫看不出喝茶的模样,甚至还能瞧出几分针锋相对。 方亦清盯着苏钰的眼睛,从前苏钰眼中的羡慕清晰可见,如今却变成了毫无波澜,这么多年,苏钰果然是长进了。 “听说皇上要给你和沈将军赐婚?”方亦清内心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苏钰点了点头,“皇上希望能缓解文官和武将之间的关系,所以才给我和沈将军赐婚。” 方亦清闻言愣了愣,“文官和武将之间的关系?” “如今大凌无战事,武将的势力势必会被一点点削弱,这个时候给我和沈将军赐婚,皇上也是存了安抚武将的心思。”苏钰极为顺畅的开口,似是在说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你对沈将军并无男女之情?”方亦清的眼神猛地变得凌厉,如同利剑般的射向苏钰。 苏钰忽的笑了,看向方亦清的眼神也夹杂了许多方亦清并未看透的东西,“尽管如此,我还是很羡慕你。” “羡慕我?” “皇上现下只是口谕,一个月后便会正式赐婚我与沈将军。”苏钰的语气陡然一沉,“到那个时候,希望方大人莫要用这样的语气提及我夫人。” 走出亭子的苏钰脸上带着苦笑,怎么会不羡慕呢,阿衿这般为他打算。 …… 方亦清独自一人在亭子里接着坐了许久,消化着苏钰的话。 如同一枚炸弹一般炸在方亦清心头的,是苏钰最后那句“我夫人”。 方亦清起身,在亭子外的小厮立刻跟了上去,“公子,可是要出宫?” 方亦清点了点头,“还去南巷。” 马车再一次经过方府,这一次,方亦清叫了停。 “去问问沈昱在不在府里,在的话叫他出来吃酒。”方亦清话音刚落,小厮便去敲开了沈府的大门。 沈府内沈昱正巧在后院里陪着沈夫人说话,沈曦则倚着栏杆发呆,“娘亲,你说曦儿不会是被赐婚的圣旨冲击的有些傻了吧,怎么每日都呆呆的。” 沈夫人闻言重重的拍了沈昱一下,沈昱故作吃痛嗷嗷叫了起来,“娘亲,我只说了沈曦一句,你就打我。” “打的就是你。”沈夫人毫不留情的开口,沈昱气的原地打转还不停嘟囔:“只要沈曦一回来,这家里我是半分地位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来报,“大爷,方大人在府外,问您是否要一同去吃酒。” “告诉亦清,我这就去。” 沈昱双眼一亮,亦清这次可是救他于水火中了,沈昱拔腿便想要往府门外跑,却被沈夫人的声音给叫住,“既然都到门口了,请方大人进来在府里用晚膳便是。” …… 晚膳的膳桌上,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亦清,最近忙的都没怎么瞧见你,太傅的身子可好些了?”沈广平笑着开口,语气里比面对苏钰时多了几分熟稔。 “沈伯伯,祖父已经好多了,殿下和公主时不时的去方府玩一圈,祖父都要年轻好几岁。” “哈哈哈哈哈哈!”沈广平闻言朗声笑道,“这话说的一点不假,这人老了就爱看子孙和乐的场景,更何况殿下和公主这般聪慧的人儿。” “沈伯伯说的是。”方亦清举起酒杯同沈广平碰了碰,“想来过不了多久,沈伯伯也会心想事成。” 沈广平硬要拉着方亦清说话,沈昱也只敢暗戳戳的表达着不满,明明是来找自己喝酒的,现在这种情况跟被亲爹截胡了有什么区别。 而用屏风隔着的另一桌,沈曦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估计现在阿昱要着急了,我听着半天他都插不进去话。”沈夫人笑着开口,“你公公难得有这般喜欢的小辈儿。” “婆母说的是,儿媳也是第一次见公公这般。”郭氏低头笑道。 “阿曦,去替你哥解解围。”沈夫人再次开口,惊醒了思绪还在神游的沈曦。 “瞧瞧你,你哥在那边半天都插不进去话了,你拿壶酒也坐到那桌去,你们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能说到一起去。” 沈曦呆呆的点了点头,拿着一壶酒便朝着屏风另一侧走去。 …… “娘让我来这桌。”沈曦闷声开口。 沈昱闻言双眼不自觉的亮了亮,“快来这里坐。”而后沈昱凑到沈曦耳边,轻声开口,“爹一直拉着亦清说话,你快解救一下亦清。” 沈曦扯了扯嘴角,“爹,你一直拉着方大人说话,方大人都没法用膳了。” 还不待沈广平开口,方亦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无妨,同沈伯伯说话能学到不少东西。” 沈曦瘪了瘪嘴,“我从小到大可都没感觉到。” 沈昱的轻咳和沈广平如有实质的目光同时发生,但沈曦却只听到了那几声轻笑。 “你笑什么?”沈曦有些固执的问道。 “我方才只是想到,若是我此时唤一句沈将军,那唤的是谁?” 都是沈将军,唤一声沈将军还分不清楚唤的是谁。 沈昱闻言立刻给自己正名,“亦清,若是唤我爹,你只管唤沈伯伯,唤我就唤沈将军。” “那……”方亦清将目光投向沈曦,语气里的疑问显而易见。 “我与你情同手足,曦儿既然是我妹妹,那便是你妹妹,你直接唤一句阿曦或者曦儿便是。”沈昱话音刚落,桌子下就被沈广平重重的踩了一脚,哪能让亦清唤曦儿的小字。 “若我当真这般做了,怕是要被沈将军扫地出门了。”方亦清意味不明的开口,眼底也闪过一丝晦涩。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堂堂冷面阎王竟也有这般瞻前顾后的时候。”沈曦猛地起身,“我去娘亲和嫂嫂那边去了。” 第233章 清曦一生(5) 用完晚膳后,方亦清有了几分薄醉,沈广平看着自己那酒量不成器的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老夫送送你。” 方亦清闻言连忙推拒,一直说哪里有长辈送晚辈的道理。 “老爷,让阿曦送吧。”沈夫人笑着开口,“您也喝了些酒,阿曦今日没沾酒,让阿曦去送送。” “那也行。”沈广平摆了摆手,“亦清,日后记得常来府上用膳,莫要同沈伯伯生分。” “那日后便叨扰了,沈伯伯莫要嫌烦才是。”一句话,又将沈广平哄的心花怒放。 …… 沈曦和方亦清并肩走在沈府的小路上,两人一时间都没有主动开口。 “我爹倒是真喜欢你,以前都少见他膳桌上笑得这样开怀。”沈曦轻声开口,声音似是被风一吹就散。 “沈伯伯为人亲和,既然沈伯伯喜欢,以后我多来几次。”方亦清捏了捏眉心,果然喝酒不能迎风,吃了那么多次亏都没记住。 沈曦见状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许,直到走到无风的地方方才停下了脚步,“为何现在才来?” “什么?”方亦清听的有些模糊,于是便开口又问了一遍。 “我说,为何现在才来?”沈曦深吸了一口气,“你每次去南街都会经过沈府,但没有一次进来同我爹和我哥在府里吃酒。” “玖儿喜欢吃点心,南街的点心做得好,所以便常去那里买。” 沈曦闻言轻笑了几声,“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沈曦又再次开口,“那为何要去皇上跟前请旨去雍州?” “雍州有柳家,我在那里就能最大可能的限制住柳家,有利于朝堂稳定。” 沈曦脚下的步子停住,极亮的双眼看向方亦清,“你总是如此,做每一件事情都有你的原因。” “可每一个原因,都不是因为我。” 方亦清呼吸猛地一滞,衣袖下的双手都有轻微的颤抖,“沈将军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 “还有不到一个月,皇上便会为我和苏钰赐婚。”沈曦并未回应方亦清,反倒是自顾自的开口,“爹和娘亲都说苏钰是个顶好的人,方大人觉得呢?” 方亦清嘴角蠕动了许久,也说不出来那句“的确是顶好的”。 “方亦清,我什么时候能听到你说真心话啊。”沈曦拢了拢衣袖,不仅身体是凉的,心也渐渐开始有些凉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极其克制的人。这么多年,你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方亦清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沈曦身上,全程都并未和沈曦有直接的接触,真如沈曦所言,克制到了极点。 沈曦感受着周身如同方亦清一般清冷的味道,扯了扯嘴角。 “如果摒除所有顾虑,你会觉得我是你合适的妻子人选吗?” 都说先爱上的人是输家,所以连发问都不敢直问是否喜欢,只敢问是否合适。 方亦清许久都没有回答,久到沈曦将身上自己的披风扯下,转身离开。 久到看不到沈曦背影的时候,方亦清才薄唇轻启:“喜欢”。 …… “娘亲,女儿想明白了。” “真的想明白了?”沈夫人见沈曦的模样,便知两人并未谈拢,不免有些失望。 “苏钰很好,不会拘着我的性子,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同苏凌峰和苏炳不一样的。”沈曦一边忍受着心里的剧痛,一边开口说道。 沈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苏钰是个合适的人选,这世上十全十美之事本就极少,寻到一个合适的,已经是得来不易了。” “娘亲,明日我想去苏府瞧瞧,听说现在的苏府是苏钰一手购置的,连同府里的布局都是苏钰亲手画的图纸。”沈曦指甲已经嵌入了手掌心里,声音都有几分沙哑。 沈夫人知沈曦现下所想,越发心疼起沈曦来,“是该去瞧瞧,苏府人员简单,和娘娘还是打算骨头连着筋的血肉,就算娘娘如今同苏家断了亲,皇上也会替娘娘周全好苏家。” “娘亲,您说的我都知道。” “那娘问问你,是真的决定放下了吗?” “娘,方才我给过我们机会了,可是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松口。”沈曦强忍着心里的涩意说道,“我只差求着问他有没有喜欢我了。” “既然如此,那便是没有缘分。”沈夫人心里也来了气,“我们曦儿这般好,会有更好的懂得珍惜。” 沈曦重重的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我一开始就该听娘的,娘觉得好的人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 方亦清跌跌撞撞的回到府里,胃里翻涌的感觉让方亦清有些难忍。 “你说我今日是不是不该去沈府的。”方亦清哑着声音说道。 “公子,奴才斗胆,沈将军一瞧就是喜欢您的,愿意和您一起共度余生。既如此,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沈将军都是愿意跟您一起面对的。” “可我不能……”方亦清说着说着自己也噤了声,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明白的。 “公子,可您就这样自己决定了是否要娶沈将军,对沈将军而言也不公平。”小厮言辞恳切,“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了。” “是啊,错过了就没了。” 次日,沈曦穿着淡黄色的襦裙,披着雪白的大氅,坐进了马车里。 “小姐明明红妆也好看极了。”沈曦的贴身丫鬟笑着说道,“只怕一会儿苏大人要被迷的挪不开眼了。” 沈曦闻言佯怒的瞪了丫鬟一眼,“胆子大了,我盔甲一脱,竟也敢开始调笑我了。” “奴婢可不敢,实在是小姐太漂亮了。” 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马车缓缓在苏府门前停下。 苏钰亲自候在府门口,沈曦下马车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极为干净的手伸了过来,“我来扶沈将军。” 依旧叫着沈将军的称呼,这是苏钰给沈曦的空间和界限。 “多谢苏大人了。” 第234章 清曦一生(6) “公子,昨日沈将军去苏大人府上了。”小厮的话让方亦清手头的动作顿住,下一秒方亦清便若无其事的低下了头,“知道了。” “公子……” “你先出去,我一个人静静。”方亦清神色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昨晚自己那样回答,想来她应当是极为生气的。 今日又去了苏钰府上,是不是就代表已经接受这门亲事了。 划拉——毛笔在纸上划上了一道明显的斜杠,方亦清方才回过神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方闽正听着下人传来的消息,也是不住的叹息。 “亦清这孩子就是太执拗了,而且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背,日后只怕会过的更加艰难。” “老爷,要不要同娘娘说说……” 方闽正闻言立刻横眉冷对,“胡闹!曦丫头的婚事自然是皇上说了算,亦清若是有心自己去争取便是,索性圣旨也还没下,但要阿衿出面是什么道理。” “奴才失言,奴才失言。” 方闽正冷哼了一声,“老夫瞧着皇上没有立刻下旨赐婚,就是在给亦清机会,他自己不去把握,旁人就算是急的满头大汗也无济于事。” “老爷说的对。” 方闽正看了眼屋外平静的天气,借此平复着内心的汹涌。 …… 坤宁宫。 “阿曦,几日不见怎的还瘦了。”苏衿握住了沈曦的手,“可是苏钰待你不好,我这就同皇上说,让皇上给你重新寻一个佳婿。” 沈曦闻言目光动了动,但最终又化为一汪死水,“娘娘,苏大人待我很好,待我爹娘也好。” 苏衿这才装作放心的点了点头,“这世上有情人难寻,我同皇上那个时候,也几度以为这辈子不会走到一起。” 沈曦扯了扯嘴角,“当时皇上是如何待娘娘好,我也都是在一旁看着的。” 而苏衿却摇了摇头,“阿曦,有的时候,你看到的并非是全部。” 苏衿脸上笑得甜蜜极了,一眼就能叫人瞧出如今是泡在蜜糖罐子里生活的,“当初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皇上护着我许多次。” 沈曦逐渐被苏衿的话所吸引,眼里也缓缓点亮起了光芒,“一开始我都是在为方家筹谋,那个时候皇上已经待我很好了,可你知道为何皇上等了那么久才提亲吗?” “为何?” “其实皇上比谁都着急,但他要确定我和他并肩后他能护得住我。”苏衿双眼满含深意的看向沈曦,“纵然我有自保的能力,可是啊,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不想给她带来危险。” “娘娘……”沈曦有几分犹疑,反复品味着苏衿的话。 “但我成为皇后后,遇到的危险反倒是没有以前想象的那般多了。”苏衿笑弯了双眼,“皇上也一直说当时踌躇不前的自己有些呆傻呢!” “还是不一样的,皇上纵然在那种情况下,也是千般万般的待娘娘好。”沈曦苦笑道,不像她喜欢的这个人,连句喜欢都无法宣之于口。 “别着急,再等等。”苏衿拍了拍沈曦的手,“再等等。” “阿衿,我真的能等到吗?”沈曦轻轻的叫着苏衿的小字,声音轻的似是被风一吹就散。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距离楚烨所说的一月之期只剩下五日,也就是说,五日后,若是没有什么特别情况,沈曦和苏钰大婚的圣旨便要从太和殿昭告众人了。 苏钰去沈家的频率又再次变的多了起来,因着沈曦的精神不大好,苏钰就每日都跑去沈家给沈曦送去一些好玩的刀剑模型。 “这些都是你亲手雕刻的?”沈曦看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缩小版刀剑,终于有了几分活泛的模样。 苏钰咧着嘴笑了,“小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爹和几位弟弟都身强力壮,唯独我不行,所以读书的闲暇就学木雕。” “我竟不知苏大人还有这般不得志的时候。”沈曦调笑道,“若是日后有机会,还想请苏大人按照我的宝剑雕出来一个,我定日日带在身上。” “本是想雕的,怕你不喜欢。” 不远处,沈广平和沈夫人看着这边侃侃而谈的两人,还有沈曦脸上浮现出的笑容,终是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阿曦笑过,苏钰果真是不错。” “老爷,妾身还是有些担心。”沈夫人看向了苏钰,“妾身总觉得,苏大人同曦儿的相处,有些克制。” “还未成婚,自然是要克制。”沈广平笑着说道。 “许是妾身多心了。” …… “沈将军。”苏钰刚一开口,沈曦便扭头看着苏钰笑了起来。 “苏大人,从我回京到现在,你每次都唤我沈将军。”沈曦边说边指了指自己。 “沈将军也一直唤我苏大人。”苏钰同样指了指自己,而后看着沈曦神色极为认真的说道,“沈将军性子洒脱,莫要为俗事烦扰,若是最终没能如意,在下府上也是个好归宿。” 沈曦有些诧异的顿了顿,似是想不到苏钰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将军的性子,若是嫁不了心仪之人,大抵也是终身不愿嫁人的。”苏钰抖了抖自己的衣袍,“到那个时候,且考虑考虑苏家。” “五日后皇上就该为你我赐婚了。”沈曦缓缓开口。 “我一会儿会去方家坐坐。”苏钰笑得依旧儒雅极了,这么多年的各种变故让这个男人变成了眼前的模样,“希望能给沈将军讨来一个好结果。” “苏钰。” 苏钰转身走了几步,便听到了沈曦的声音。 “我……”沈曦突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神色也有几分怔然。 “能让两个素来都喜怒不显于色的人都乱了方寸,想来是喜欢极了。”苏钰摆了摆手,“只盼着到时候能收到喜帖,去喝杯喜酒。” 苏钰大步的走出沈府,吩咐了车夫赶去方府。 “大人,其实沈将军嫁于您,也未尝不是好事。”尹风轻声开口。 “好或者是不好,要看内心真实的想法。这两人若是过的幸福,阿衿会更开心。” 只要阿衿开心了,自己幸福与否又有什么干系。 第235章 清曦一生(7) 方府。 “从沈府过来的?”方亦清头都没抬,将一盏清茶放在了苏钰的面前。 苏钰笑着抿了口茶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能坐得住?” 苏钰比往日多了几分熟稔的语气让方亦清有些诧异,既然苏钰直接把话挑开,方亦清索性也不再打哑谜,“我坐不住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到时候给我发喜帖?” “果然,能让你乱了方寸的人屈指可数。”苏钰笑出了声,“今日看起来,我也算其中之一。” “你今日来难不成就是来同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方亦清蹙了蹙眉,实在是自己现在看到苏钰这张脸,就会产生烦意。 “你该请我吃酒的。”苏钰意有所指的开口,见方亦清神色间已经有了些许不耐,苏钰方才悠悠说道,“若是你现在去皇上面前求娶沈将军,皇上片刻都不会犹豫。” 方亦清如同猎鹰般的双眸瞬间锁死苏钰,声音也带了几分沙哑,“你不喜欢她?” “我为何要喜欢她?”苏钰低头掩住了神色的变化,将面前的茶盏当做酒杯,碰了碰苏钰的杯沿,“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情。” “你囿于自己会给她带来危险,可你为何不想想,她嫁给别人后有什么危险。”苏钰指了指自己,“就拿我做比吧,嫁给我之后,她同样有危险。” “你的仇家也不少,毕竟爱民如子的苏大人也挡了不少贪官的运道。” 若是苏衿在场,定是会在心里对着楚烨竖起大拇指,果然如楚烨所说,这大凌寻一个能同方亦清针锋相对的,非苏钰莫属。 苏钰赞同的瘪了瘪嘴角,“既如此,你在犹豫些什么?” …… 见方亦清半天都没有开口,苏钰神色有些无奈,“你怕的,只是她的危险是由你带来的。” 方亦清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难得的没有反驳苏钰。 “你这人啊,真是拧巴,也就是有阿衿能受得了你。”苏钰有些感慨,“你纠结的这些东西,沈将军都不在意。” “她不在意,但我要在意。” “那我问你,皇上娶阿衿,给阿衿带来风险了吗?”苏钰的话让方亦清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皇上和阿衿一起,化解了风险。” 苏钰一边摇头一边看着方亦清,“若是你步子都迈不出去,你奢求的东西凭什么白白降落在你头上。” 半个时辰后,苏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脸上的神色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方大人,我今日来,并非是因为不愿迎娶沈将军所以求着你娶她。” “我只是见你和沈将军两人互相喜欢却又互相折磨。” 苏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但这一切都会在几日后停止,若是那个时候圣旨上写的依然是我苏钰的名字,那就请方大人以后离她远一些。” “你会待她好吗?”方亦清莫名其妙的开口问道。 苏钰笑了,笑得胸膛都有轻微的震动,“若真的有幸迎娶到沈将军,那是我苏钰的荣幸。” …… 苏钰走后,方亦清陷入了沉思。 沈昱出事那年自己出手相助,本是因着同沈昱之间的兄弟情义,却看到沈曦红着双眼小心翼翼的模样,那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大大咧咧的沈曦眼圈红的像兔子一般。 还有沈曦财迷的样子……外头人都不知道,堂堂的沈将军竟然私下是个小财迷,会对着地契铺面双眼放光,那模样自己只看见了一次,就刻在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还有沈曦领兵出京那日,身上的盔甲都在折射着光线,那日她骑着马,却拜托自己照顾好阿衿,“状元郎,你若是护阿衿安然无恙,我回来送你一样东西”。 还有…… 方亦清双手握紧,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这一幕幕都似是发生在昨天一般清晰,这样鲜活的人,这样堂而皇之住进自己心里的人,真的要嫁给别人吗? “去给我拿些酒来。” 一杯杯酒下肚,方亦清越发觉得心头的痒意难忍,一直喝到了夜色降临,方亦清方才有些磕磕绊绊的站了起身。 “公子,您要去哪里?” “去沈府。” 方亦清到了沈府门口后也不叫人通禀,只寻了先前坐着的石墩,坐了下来。 小厮急的团团转,最终大着胆子敲开了方府的门,“我家公子想问能否请沈将军出来一叙。” “方大人?”管家左右扫视了一圈,见到马车后便下意识的以为方亦清是在马车里,“稍等,我这就去通禀。” 几息后,沈曦匆匆赶出了沈府。 …… “他人呢?”沈曦有些诧异的看着空荡荡的马车,开口问道。 小厮朝着巷口的方向指了指,沈曦便迈开了步子,走到了方亦清面前。 “以前竟也不知,冷面阎王也嗜酒如命。” 方亦清闻言抬起了头,“我平日里不常喝酒,只是这段时间喝的多了些,若是你不喜欢,我不喝了。” 沈曦心头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上次也是在这里,你问我为何在这里笑。”方亦清笑着,沈曦有些贪恋的看着方亦清这难得一见的笑意。 “你说笑你自己担心。” 方亦清点了点头,目光缓缓下移,挪到了沈曦衣袖下露出的皓腕。 方亦清的手掌有些干燥,手指细长,大手缓缓抬起,夹杂着无数汹涌的爱意抚上了沈曦的手,“对,笑我贪心。” 沈曦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为何?” “喜欢。”方亦清定定的说道,“那日晚上你问我是否适合,无关适合与否,是因为喜欢。” “很早的时候,早到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沈曦浑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一处,整个人有些僵硬,冷风吹过,沈曦打了一个寒颤。 方亦清起身将眼前的人搂进了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湿意,响起在沈曦的耳畔,“和我成亲好不好?” 过了许久,沈曦抽了抽鼻子,一滴泪水从眼角划过,“只要你娶,我就敢嫁。” 第236章 清曦一生(8) 次日,太和殿。 楚烨眼底皆是笑意,但面上却绷着脸,“你的意思是,你要娶沈爱卿?” 方亦清难得放低了姿态,“回皇上,既然沈将军和苏大人的婚事是为了缓和文臣和武将的关系,那臣身为文臣,一样可以起到相当的作用。” 楚烨拼命下压着自己止不住上翘的嘴角,“可朕之前虽未直接下旨,但毕竟有口谕,这般对苏大人不甚公平啊。” “臣觉得苏大人不会因此介怀的。”方亦清连忙开口,“若是不妥,臣愿意亲自去同苏大人致歉。” “致歉?”楚烨没忍住惊呼出声,这个笑话绝对够自己笑亦清好几年了,果然这一天天的总有些惊喜,有朝一日竟能看到亦清主动去给苏钰致歉。 方亦清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急切,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 楚烨见时候也差不多了,装作思忖的模样缓缓开口,“这件事情单听你一人之见有些不妥,这样,朕在问问苏爱卿和沈爱卿的意见,若是两人都不反对,那朕便下旨赐婚于你和沈爱卿。” “多谢皇上。” 走出太和殿的方亦清心里俨然有些没谱,这苏钰先前在沈家刷了多少次脸,今日阿曦同沈伯伯和沈夫人说的时候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思及此,方亦清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大了些,有些着急的朝着沈府的方向赶去。 …… 沈府。 “亦清说要娶你?”沈广平竟的从椅子上弹起,沈昱直接石化,只有沈夫人还存着几抹理智,着急的让沈曦把话说清楚。 “他说既然皇上这次赐婚是为了增进文官和武将之间的关系,苏钰是文官,他也是。” 沈广平抽了抽嘴角,“这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皇上那边会同意吗?” 沈广平这话让沈昱回了神,所以爹在亦清和苏钰之间也会坚定不移的选亦清吗? “今日方大人已经进宫了。”沈曦到现在还有强烈的不真实感,凑到了沈昱身边,“哥,你掐我一下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沈昱毫不客气的伸手掐了沈曦一把,疼的沈曦龇牙咧嘴,就在这个时候,下人来报说方亦清已经到了府门口。 抖——沈昱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心虚,整个人都往沈广平的身后凑了凑,果不其然,方亦清一眼就看出了沈曦的不对劲。 “怎么了?” “刚才我哥掐我。”沈曦毫无压力的出卖了沈昱。 下一瞬,方亦清的视线就投向了沈昱,沈昱连忙摆着手,“是她自己要求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方亦清感受着周围的气氛,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许。 “亦清,曦儿说你要娶她,是真的吗?” “沈伯伯,我心仪阿曦,方才已经在太和殿同皇上禀明了心迹,皇上说只要苏大人和阿曦没有意见,便会下旨给我和阿曦赐婚。” “真的吗?”沈曦双眼猛地一亮,这个时候她急需要一道圣旨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千真万确。” …… 方亦清带着沈曦来到了梅园,自从苏衿入宫后,方亦清便时常去梅园坐坐,隔几日便在梅园里添置些物件儿。 久而久之,梅园也变成了煮酒喝茶的雅处。 “梅园跟前几年相比变化真大。”沈曦四处看着,眼里不断有惊艳之色闪过。 “这梅园是皇上送给阿衿的,可以说当初皇上求娶成功,这梅园要记一份功。”闻着空气中的梅香,身边站着自己心仪之人,方亦清只觉得惬意极了。 “所以你就带我来这里沾沾喜气?” 方亦清扭头看向沈曦,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之前我担心娶你会给你带来许多本不应该由你承受的危险,所以迟迟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方亦清极为坦诚的开口,“今日来此,是想告诉你,我算尽了所有的结果,都抵不过喜欢你。” “就这般喜欢我?”沈曦笑得灿烂极了,见方亦清重重的点了点头后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那本将军就允许你喜欢我。” 两手十指交握,就像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我前几日真的想过,嫁给苏钰度过余生,让爹娘放心,苏钰也不会限制我的自由。”沈曦突然有些感慨,“可苏钰说,余生是该和心爱之人一起过的。” “待大婚之日,你我亲手敬苏钰一杯。” “方亦清,其实我很早之前就也喜欢你了。”沈曦轻声开口,“颖悟绝伦的少年郎,一眼就相中了。” “原来如此。”方亦清话里都带着笑意,“少年状元郎和女将军,恐怕之后又要有许多话本子写了。” “写就写。”沈曦微微扬起了下巴,“反正这少年状元郎已经是我的了。” …… 大婚之日,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帝后亲自出宫来方府给两位新人压阵。 喜盖下,沈曦娇艳满是红晕,手里紧紧的握着一颗苹果。 沈昱一步步的将沈曦背出沈府,将沈曦交给了方亦清,“我这妹妹就交给你了,这个人是你,我就放心了许多。” “舅兄放心。” 方亦清极为妥帖的接过沈曦,自此,成就一段佳话。 这一日,由于沈曦身份的特殊性,在拜了天地后沈曦便一袭红袍同方亦清并肩而立,笑着给来的宾客敬酒。 “苏大人,一定要先敬你一杯。” 苏钰闻言笑着起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祝你们白头偕老,子孙绵延。” 夜色降临的时候,沈曦方才意识到了大婚最关键的一步即将要到来,扫视了一圈满目皆是红色的喜房,沈曦眼珠微转。 方亦清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已经沐浴更衣的沈曦。 沈曦目光灼灼的看向方亦清,学着话本子里的腔调,“今日和状元郎喜结良缘,情定三生。” 方亦清低头闷笑了几声,抱起沈曦便朝着内室走去。 “你怎的劲头这般大?”沈曦挣扎道。 “沈将军当初送给我的武功招式,我都练了,今日刚好派得上用场。” 第237章 女子学堂 方亦清和沈曦大婚后,只甜蜜了一个月的时间,沈曦便再次离开京城前往边关,方亦清也过上了望妻石一般的生活。 太和殿。 楚烨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抬头扫了一眼方亦清,“这大婚后也没见你来求着让朕另派武将去镇守边关,竟还看着沈爱卿离京。” 方亦清分拣奏折的手顿了顿,“镇守边关是阿曦为将的本分,若是仅仅因为大婚就不去镇守边关了,岂不是拿边关百姓当做儿戏。” 楚烨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有些八卦的开口,“那沈爱卿就放心你一个人留在京城,不怕这京城哪个小娘子入了你的眼。” 方亦清看着楚烨眼中清晰的调侃之色,有些无奈的抽了抽嘴角,“担心的是我才是。” “哈哈哈哈哈哈!”楚烨朗声大笑,“你这话说的朕赞同,我大凌的将士们各个都是好儿郎,保不齐哪一日沈爱卿突然觉得武将看着也不错了。” “皇上还是盼着臣点好吧。” 忽的,方亦清似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手里的奏折,而后起身亲自将奏折呈给了楚烨,“皇上,这封奏折您瞧瞧。” 楚烨见方亦清亲自将这封奏折挑拣了出来,也放下了手上的朱笔,打开奏折一看,楚烨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再往下看写这封折子的人,林琪。 楚烨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苏州巡抚,这个林琪,果然是个人才。 …… 坤宁宫,程顺给苏衿念着林琪呈上来的折子,苏衿整个双眼发亮,“林琪这封折子上的真真是时候。” 楚烨看着苏衿这副模样,也笑出了声,“正巧你最近想要开办女子学堂,这林琪便上奏说苏州学风甚笃,希望能加开几个学堂。” 大凌有律,每个地区的官府开设学堂都有一定的定数,新开学堂需要上奏朝廷,朝廷批准后便可开工。 苏衿一把搂住了楚烨的脖子,“这次可说好了,新开的学堂需得是女子学堂,只有朝廷真正开始支持女子学堂,才会有更多的女子能摆脱无才便是德的规训。” 难得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楚烨连眉梢都带上了几分喜色,“这几年在阿衿的推动下,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说法在大凌已经被弱化许多了,想来这次是能开设女子学堂的。” 苏衿重重的点了点头,用手撑着楚烨的下巴,“我且问你,若是我除了德行一无是处,琴棋书画样样都不会,对于医术也一概不知,你会看上我吗?” 楚烨听着这般“夺命”的问题,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果然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有所偏颇。” 苏衿心里高兴极了,想着女子学堂开设后,会有更多如同玖儿一般年岁的小姑娘梳着花苞头一摇一晃的去学堂里。 而这些小姑娘长大后或许能有机会去做更多的选择,可以有底气去靠自己谋求生路。 …… 安平十五年,第一道批准开设女子学堂的诏令下发到了苏州。 同时发出的还有皇后的懿旨,染墨斋当全力协助女子学堂的开设,苏衿还特地亲自写了“女子书院”这四个大字,快马加鞭的被送去苏州,制成匾额挂在了学堂的大门上方。 苏州作为第一个开设女子学堂的地方,林琪对这件事情可谓是上心极了,几乎日日都在询问修建的进度。 而修建的宫人们见帝后两人都对此事如此重视,也一个个都鼓起了劲儿,竟是一月之期就修建好了女子学堂。 “你要把你家囡囡送去学堂吗?”苏州城内,这样的对话在这段时间极为普遍,几乎都成了人人用来打招呼的话。 “送!当然要送。”只见一个壮实的男人憨厚的开口,“我都打听过了,皇后娘娘明年会亲自来苏州视察学堂呢,到时候我家喃喃还有机会看到娘娘。” 这番话显然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还有,都说男子科考是天子门生,那女子岂不是皇后娘娘的门生!” “说得对啊。” 一个小摊前,身穿常服的林琪将这段对话尽收入耳中,眼底也弥漫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娘娘的好就该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老爷,您一直说娘娘是活菩萨,原来您说的是真的。”林琪身边的小厮笑着开口。 林琪闻言有些骄傲的点了点头,“日后你会更明白的。” …… 女子学堂在苏州的反响带动了其他地区对女子学堂的热情,各州知府纷纷上奏请求朝廷批准开设女子学堂。 楚烨对于这件事情持完全赞同的态度,只要是上奏的折子统统都用朱笔批上了大大的“允”字。 一时间,大凌女子也要读书的共识被推上了顶峰。 坤宁宫。 “母后。”已经七岁的楚玖抽条后出落的越发漂亮起来,常年练武让楚玖身上多了一股英气,同时抚琴和画画又让楚玖的气质更加悠然了几分。 “玖儿。”苏衿正在看着各地女子学堂的情况,整个人的喜悦都显而易见。 “让我猜猜,定然是女子学堂开的极好。”楚玖歪着脑袋,“所以母后才会这么开心。” 苏衿刮了刮楚玖的琼鼻,“猜对了,小机灵鬼。” 楚玖笑着腻进了苏衿的怀里,“今日教我抚琴的女夫子说,我的母后是整个大凌最厉害的女子。” “那你是怎么说的?”苏衿放下了手头的东西,笑着开口。 “母后教过我,每个女子都是最厉害的,只是表现的不同罢了。” “母后的阿玖真聪明。”苏衿抱着楚玖,“待玖儿日后长大了,就会比母后当时过的自由,不仅是玖儿,其他女子也是,这就是母后的心愿。” “还有!”楚玖举起了小手,“母后还有一个心愿,就是让大凌的百姓都看得上病,都过得幸福安康。” 说完后,楚玖凑到苏衿耳畔,轻声开口,“在玖儿心中,女夫子说的对,母后就是大凌最厉害的女子。” 第238章 医学盛世 安平十六年,楚烨将监国的权力交给了时年八岁的太子楚衍,而后帝后二人启程赶往苏州。 自从出了京城后,苏衿脸上的喜色肉眼可见的多了许多,“楚烨,咱们莫要走的太快,每到一个地方就停几日,我想瞧瞧这些地方的大夫们都够不够。” 楚烨笑着点头,“早就知道你会想这样,已经提前吩咐好了。” 苏衿闻言眉眼弯弯,“这次还是阵仗大了些,要是能真的微服私访就好了。” “这次可是阿衿自己说的,要把阵仗弄得大一些,让大凌的百姓们都看到我们两人对女子学堂的重视。” 苏衿点了点头,“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扮做寻常百姓,这样才好玩呢。” 苏衿没有看到的是,楚烨眼中似有流光快速的划过。 “皇上,娘娘,快到琼州了。” 春桃的话让苏衿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楚烨的声音马上便响起,“那就寻个地方歇脚,莫要让官员们弄太大的阵仗。” “是。” 苏衿有些迫不及待的掀开马车的车窗,麒阁的暗卫藏身在楚烨和苏衿周围的各个角落里,随时保护着帝后两人的安危。 尽管楚烨已经提前交代过不要大动干戈,可因为楚烨和苏衿同时带来对于琼州官员们的冲击力太大,因此当马车抵达琼州时,琼州上下几十个官员都在城门口迎接。 苏衿走下马车后笑着拒绝了知府的安排,“本宫就去这琼州城的街道里四处走走便够了。” 苏衿转念一想,还是换个衣裳。 …… 一刻钟后,穿着浅紫色襦裙的苏衿便出现在了楚烨的视线里,楚烨笑着开口,“春桃,可得护好娘娘。” “皇上放心。” 楚烨见状便在官员的带领下去视察琼州的政务,而苏衿则走上了琼州城的街道。 “娘……”春桃未说出口的话在苏衿的眼神示意下转了口,“夫人。” 苏衿这才点了点头,“就唤夫人。” “夫人,这一路走来咱们都看到三个药铺了,每个药铺里都有大夫坐诊。”春桃心里也有些惊讶,这药铺的数量之多超乎了春桃的预期。 苏衿心下也满意,只是面上却依然说道,“只看数量还是有偏颇,走,寻一个药铺进去瞧瞧去。” 药铺内有一个抓药的药童,还有一个坐诊的大夫。 “夫人可是身子有不适的地方?”大夫面容和善,叫人见了就会卸下几分防备。 苏衿示意身后的春桃,春桃立刻坐在了大夫面前,苏衿的声音这才响起,“是我这婢女近来身子有些不大舒坦。” 大夫点头,伸手覆在了春桃的脉搏之上,几息后,大夫开口,“姑娘身子无碍。” “我总觉得浑身乏力,大夫可以给我抓些药吗?”春桃紧跟着开口回道。 只见大夫摇了摇头,“你脉象强筋有力,无病无灾,无需抓药。” 见春桃还想开口,大夫悠悠然将苏衿搬了出来,“前几年皇后娘娘可是有过口谕,不可滥用草药,只要是轻症,便无需抓药。” “皇后娘娘为何要这般做?”春桃故作疑惑的开口。 “心疼老百姓的银子。” 一旁的药童插话道,“如今琼州大夫数量多,百姓们人人都看得起病,官府还会给大夫们补贴银钱,大夫们也能糊口,都是娘娘的功劳。” “原来如此,这皇后娘娘可真是大善人。” “谁说不是呢。” …… 再次启程的时候,苏衿心里的石头已经放了一大半。 “听说琼州城内的情况让阿衿极为满意啊。”楚烨看向苏衿,“我之前倒是没想过,只需控制大夫的质量,而后每年给大夫们补贴些银钱,最终收益的就会是百姓们。” 苏衿闻言轻声开口,“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只是鲜少会往那些地方想罢了。” “如今大凌已经有五处大夫考核的地方了,每个地方都有好几个木人,只有通过考核的才能在大凌行医。”楚烨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阿衿,你曾经想实现的都实现了。” “是你和我一起实现的。”苏衿有些执拗的强调道,“这么多年,幸而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 楚烨闻言握紧了苏衿的手,“你我本就夫妻一体,一起给大凌谋一个更好的未来,待后日到了苏州,只怕你会更高兴呢!” “我盼着能在苏州看到令我更高兴的场景呢。”苏衿将头靠在了楚烨的肩膀上,眼底都是释然的笑意。 …… 楚烨和苏衿抵达苏州,前来相迎的不仅仅有苏州的官员,还有女子学堂里的姑娘们。 这一日女子学堂特地给众人批了假,告诉大家楚烨和苏衿抵达苏州的消息,于是,姑娘们纷纷自发的来到了城门口,翘首以待。 当苏衿走出马车对上这些姑娘们明亮的眸子时,苏衿的眉心似是被猛地击中,真是一个个昂扬的小姑娘们,幸好依旧保持了昂扬。 苏衿亲切的同大家说话,告诉大家一些人生的道理。 楚烨就在一旁笑看着,时不时的同林琪交流一些苏州现下的情况。 夜色降临之时,楚烨拉着苏衿走在了苏州的街头,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当初苏衿住着的小院附近。 “当初若不是阿衿出手相救,我现在身在何方是否还有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再次回到初次遇见的地方,两个人都感慨万千。 苏衿抬头看向夜空里的月亮,“自小我就喜欢看月亮,总想着京城的月亮是不是会比苏州的圆。” “小的时候我也想读书,也想在街道上走,可那时我只是一个被遗弃在祖宅里无人问津的小姐罢了。” “幸好。”苏衿握紧了楚烨的手,“幸好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变了,当初我经历过的,如今也在努力不让其他女子经历了。” 楚烨拥住了苏衿,“我的阿衿就是最好的,何其有幸能娶到阿衿做我的妻子,做大凌的皇后。” 苏衿同样回拥住了楚烨,“我也何其有幸,选到你做我的丈夫,成为了大凌的皇后。” 第239章 楚衍成长记(1) 楚衍十二岁的时候,楚烨直接带着苏衿和楚玖连夜离开了京城,留给楚衍的是如今最为强大的大凌,还有一封禅位诏书。 除了这些,还给楚衍留下了一个小哭包。 “表哥,爹爹和娘亲是不是不喜欢阿姮了。”方令姮,方亦清和沈曦的独女,此刻双眼红彤彤的,包着一大包眼泪。 楚衍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当初你爹离京去雍州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没隔三年半载的他们也回不来。” 楚衍暗自吐槽,舅舅磨了父皇这么多年才被调去雍州,看起来是被降职了,殊不知舅舅一连高兴了好几日。 “那阿姮以后只有表哥了。” 楚衍眼角抽了抽,舅舅把眼前这小哭包扔到宫里,谁知这才多久,父皇带着母后和玖儿也溜了,溜便溜了,把这个小麻烦给留下来折腾自己。 方令姮见楚衍半天没回答,又开始抽起了鼻子。 “对,朕以后会护着你的。”楚衍伸出手指轻轻掸了掸小姑娘的花苞头,“也不知舅舅和舅母的性子怎的会生出来你这么个小娇娇来。” “阿姮不小了,阿姮今年已经五岁了。”方令姮掰着手指头数道,“表哥,你今年几岁了?” “朕今年十二。” “那表哥比阿姮大七岁。”方令姮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刷的亮了,“表哥比阿姮还大一个阿姮呢!” 楚衍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几日太尉一直在问你要不要回沈府,曾外祖父也问了好几次要不要去方府。” 方令姮闻言摇了摇头,“表哥身边没有人陪着会很孤单的,虽然曾祖父和外祖父也需要阿姮,可他们都是大人了,表哥还小呢!” “听谁说朕还小?” “姑姑!” ...... 楚烨如此直截了当的离开了京城,朝堂上不免产生了一些动荡,每日早朝的人突然从楚烨换成了年仅十二的楚衍,有些大臣的心思便开始活泛了起来。 “皇上,您初初登基,该大赦天下才是。” 楚衍闻言眼波微动,“若是朕没记错的话,已经减免了百姓的赋税。” “皇上,当年太上皇的加设恩科,如今朝堂上多少同僚都受惠于此,皇上也可考虑效仿太上皇,加开恩科。” “嗯,朕会好好想想的。” 于是乎,楚衍屁股一拍便退了朝,留下上奏的大臣满脸疑惑的站在原地。 已经官居正二品的苏钰见状摇了摇头,若是说太上皇是雷厉风行说杀就杀的性子,如今的这位显然是个喜欢钝刀子割肉的主儿,能拖的事情便用拖来收拾这些人。 “苏大人,这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有眼色的官员已经开始凑到苏钰身边打听消息了。 “皇上方才不是说了,他回去想想。” “这......回去想想是什么意思?” 苏钰甩了甩官袍宽大的衣袖,“便是让我们回府等音信的意思。” 苏钰轻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 “苏大人,皇上有请。” 苏钰闻言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笑着冲高坪点了点头,“劳烦高公公了。” 太和殿内,苏钰驾轻就熟的模样显然已经是太和殿的常客,方亦清溜去了雍州,楚衍手里能信得过的人便也只剩下这么几个。 “皇上叫臣所为何事?”苏钰目光含笑,“今日早朝上皇上可是又耍了那几位大人一通。” 楚衍冷哼了一声,“那些人不过是看朕年纪小,所以想让朕处处都效仿着父皇当初的路子来,这样他们的利益链就不会受到影响。” “皇上看的明白便好,只是有些东西虽要改,但不能图快。”苏钰如今的气质越发的内敛了起来,“要徐徐图之。” 楚衍笑出了声,“果然朕与太傅极为投契,朕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看样子,皇上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 “都说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更何况那么多人都想要朕效仿父皇行事,那朕便效仿一次,把往年的陈年旧案翻出来,先杀一批人。” 楚衍心里暗暗想着,幸好舅舅还有点人性,走的时候将大理寺的陈年旧案都查了个一清二楚,而后呈给了自己说待自己觉得时候到了,翻出来几件杀鸡儆猴。 “皇上这个法子不错,臣定会配合好皇上。” 苏钰走出太和殿的时候,阳光刚好到了最为强烈的时候,照的苏钰有些睁不开眼,忍不住伸手用衣袖遮了遮。 “大人,马车就在宫门口等着。” “直接回府。” ...... 苏钰回到苏府后,便看到苏楠今日并未去军营。 苏钰有些诧异的扬了扬眉,“你这每日去军营都积极的模样,今日竟难得惫懒了一日?” 苏楠双眼明亮极了,走向苏钰的这几步几乎都要蹦跳起来,“大哥,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苏钰一边问一边换下了官袍,“难不成你又发现了什么练武的苗子?” “不是。”苏楠如同毛头小子一般挠了挠头,“大哥,雨竹有喜了。” “什么?”苏钰动作猛地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楠,“当真?” “千真万确。”苏楠激动的围着苏钰转,“大哥,我就要当爹了。” 苏钰闻言也笑了出声,“这是大喜事,府医探过脉了吗?” “探过脉了,说是一切正常,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你们成婚已经一年半,可算是把孩子盼来了。”苏钰狠狠地松了口气,肩上原本重重的担子不知不觉间已经越来越轻,现下已经是几乎快要消散了。 “大哥,你也要做大伯了,日后等孩子生出来若是喜欢练武,我就亲自教,若是喜欢读书,我就把孩子交给你。”苏楠极为麻溜的打算着。 不料苏钰伸手敲了敲苏楠的脑门,“休想,到那时候我已经要四处游玩了,作甚要给你带孩子。” 苏楠一边揉着自己的脑门,一边嘟囔:“大哥,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敲我脑门。” “不管你多大,就算以后你的娃娃站在我面前,我也照样能敲你脑门!” 苏钰走出屋子,脸上的笑容又放大了几分,真好啊。 第240章 楚衍成长记(2) 楚衍为众臣精心筹备好的大戏即将开场,这几日楚衍的心情也越发的美妙了起来。 “表哥,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太和殿内,方令姮窝在一旁的小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毛笔练习着夫子教授的画画技巧。 “有吗?”楚衍收敛了嘴角的笑容,起身轻声的咳了咳,凑到了方令姮的身边,“让我瞧瞧阿姮画的如何?” 楚衍不看还好,一看,楚衍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双眼,“你这画的是什么花儿?” “梅花,是姑姑最喜欢的花。” 楚衍嘴角直抽,这就算是把母后拉过来,母后也瞧不出来这画的是梅花。 “夫子是怎么教你的,说给朕听听。” 楚衍听完后终究是没了脾气,夫子教的都是对的,但到了小姑娘下笔的时候就都变了味儿了。 “我知道,表哥觉得我画的不好。”方令姮有些懊恼的垂下了眼眸,长而翘的睫毛轻微的颤抖着,似是抖在了楚衍的心尖上。 “来,朕教你画,不就是个梅花,我们阿姮这么聪明的小姑娘,今日学明日就会了。”楚衍边说边握住了方令姮的右手,微微用力,手把手的带着方令姮画着。 高坪见状悄悄的走出了太和殿,对着外面候着的思葭说道,“思葭姑娘,皇上在教小郡主画画,估计还得一会儿呢。” 思葭感激的冲着高坪笑了笑,“多谢高公公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小郡主便是。” 高坪也乐得同方令姮身边的贴身丫鬟打好关系,一出生就被封为郡主,几乎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日后恐怕整个大凌除了安乐公主,贵女里再也没有比这位更尊贵的了。 ...... “表哥,祖父说了,有耐心的人一旦动了心思,事情没有做不成的。”楚衍带着方令姮画了一会儿后,方令姮突然有些没头没脑的开口说道。 楚衍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花苞头,见花苞头有散架的架势,有些心虚的将视线瞟到了另一边,“曾外祖父让你告诉朕的?” 方令姮闻言点了点头,“苏钰是个得力之人,表哥尽管用便是。”说着说着,小姑娘的声音变低,似是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凑到了楚衍的耳边,“曾祖父说了,再不用等过几年,他就也跑了。” 楚衍无奈的笑了出声,“那下次阿姮替朕谢谢曾外祖父提醒。” “我会的。”方令姮一脸认真,“表哥说的事情阿姮不会忘记的。”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以后让朕发现你忘记朕说的事情,发现一次朕要罚你一次。”楚衍作势用吓人的腔调说着。 谁知小姑娘却咯咯的笑了起来,“表哥学的不像。” “朕学的哪里不像了,父皇当初明明就是这样说话的。” “姑父是姑父,表哥是表哥,不一样的。” 楚衍看着方令姮,突然就笑了出声,心里因着朝堂之事最后一丝不愉也统统散去,“对,还是我们阿姮聪明,不一样的。” ...... 几日后,大理寺的一些陈年旧案被翻了出来。 楚衍命麒阁在七日内查清所有的事实,并且还特地说了若是涉及到的官员主动坦白,罪降一级,若是抵死不从,那便直接原地处置。 麒阁的速度超乎了朝堂上众臣的预料,自楚衍下旨的第二次,麒阁锋利的刀刃上便已经沾上了鲜红。 明眼的臣子这才看出楚衍这明着就是在给众人下马威,这些案子十有八九早就已经被查的一清二楚了,若非这次许多官员都要让楚衍效仿太上皇,楚衍也不会来这一出。 于是,想明白的臣子们纷纷在心里叫苦不迭,画蛇添足反类犬,谁能料到这皇上最先效仿太上皇的就是这股子砍头的利索劲儿。 这场布满血腥的闹剧整整持续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朝中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第二日便见不到太阳了。 直到一个月后,楚衍在上朝之时扫视了一圈朝堂,而后颇有几分云淡风轻的开口,“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朝堂之上倒是少了不少人。” 见众臣都噤若寒蝉,楚衍嘴角勾了勾。 “朕记得父皇当初加开恩科也是因为朝中官位空悬,所以之前众卿提议让朕也加开恩科的时候,朕就在想朕这朝堂官位空悬者少,得先筹备一番。” “所以朕就想着把那些陈年旧案查一查,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不少东西。”楚衍有些无辜的开口,“总之,如今官位空悬,可以加开恩科了。” “皇上英明。” 此时的众臣心里都明白了,这位啊,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惹了这位主儿,连利索的死都是奢求。 ...... 与此同时,苏州的一处院子里,楚烨听着下人禀报的消息,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冲着一旁捣药的苏衿开口,“阿衿,你瞧我说的,这小子就是个手黑的。” “衍儿本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跟你比起来,的确内敛。”苏衿头都不抬的开口,眼角布满了笑意。 楚烨瘪了瘪嘴,“那群朝臣最好别再惹这小子,要不然下一次这小子肯定会憋个更大的。” “行了。”苏衿起身伸展了一番四肢,“衍儿才十二岁,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你若是有意见,你现在回京城。” “我才不呢!”楚烨立刻开口,“我在这里同阿衿过着寻常百姓一般的生活,还有玖儿陪着,这样的日子是我盼了许久才盼来的。” “我们离京,哥哥和阿曦也都不在京中,也不知道衍儿能照顾好阿姮吗?”苏衿有些担忧,“衍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沈家把阿姮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还有祖父,阿衿就放心吧,阿姮不会受委屈的。”楚烨想了想楚衍被那个爱哭的小丫头烦的不胜其扰的模样,不道德的笑出了声。 “阿姮娇娇弱弱的,倒是跟哥哥和阿曦不同。” 想到某个连说话都娇滴滴的小丫头,苏衿笑眯了眼。 第241章 楚衍成长记(3) 太和殿。 “皇上听说了吗,最近大夏的老皇帝去世了,登基即位的是个十五岁大的小皇帝。”苏钰给楚衍授完课,话音一转,便转向了隐隐有蒸蒸日上之势的大夏。 楚衍闻言瘪了瘪嘴,“当初父皇和苗疆还有大孟开战的时候,大夏还如同缩头乌龟一般老老实实每年给大凌纳贡呢。” “今时不同往昔,皇上该比臣明白。” 楚衍精致的小脸难得的变了变,他当然明白,本来父皇在京城坐镇的时候大夏的老皇帝活的好好的,谁知父皇前脚刚离京,后脚大夏龙椅上就换了个人坐。 “大夏的老皇帝处事优柔寡断,这个新帝是老皇帝的嫡孙,从一众王爷里杀出来的,绝非善类。” 一想到之后两国间会有的摩擦,楚衍脸就绷的更紧了。 “皇上不妨等等,看今年大夏是否会如同往年一般朝贡。”苏钰的话让楚衍眼神微眯,“太傅的意思是,大夏的新帝许是会借此来收揽一波民心?” 苏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一个年轻且有雄心壮志的皇帝,和一个年老且处处对大凌屈膝的皇帝,这对比下来,不可深思。” “朕倒是觉得大夏的新帝不会,因为他赌不起,若是大凌因此直接开战,大夏毫无还手之力。”楚衍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而后再次开口: “不过还是要多谢太傅提醒,朕会加派人手潜入大夏。” 苏衿到底是心软,将调动凌霄阁一半暗卫的令牌留给了楚衍,随着凌霄阁不断传回来大夏的消息,楚衍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好一个励精图治,爱民如子的大夏皇帝顾如风! ...... 岁末,大凌却迟迟未见大夏纳贡,朝中已有大臣开始将话锋对准大夏,武将们的心都有了些许的浮动。 毕竟大凌久未开战,武将们缺少一个时机来证明自己在大凌的地位和重要性。 就在这个时候,大夏的车队踏进了大凌的国土,随之一起前往大凌的,还有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大夏皇帝。 当楚衍同顾如风视线对上的时候,楚衍便知道日后大凌和大夏之间极有可能会有一场大战。 下一秒,楚衍就勾了勾嘴角,“大夏新帝亲自来我大凌,朕今晚在宫中起宴,给你接风洗尘。” 如今大凌为刀俎,大夏为鱼肉,他喜欢这样的局面。 就算是他顾如风想开战,也要先瞧瞧自己的斤两,有没有同大凌有一战的资本。 “之前只知安平帝行事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顾如风人如其名,说话间言辞温和,看起来也如同儒雅的君子一般。“因此早就对您心有好奇,今日终于能见一见了。” “旁人可极少夸朕同父皇相像。” 顾如风闻言点的连头,“的确如此,您确与安平帝不同。” 显然,眼前这位比自己还小上三岁的大凌皇帝,难对付的程度丝毫不弱于安平帝。 顾如风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幸好此次并未如同一开始所想的那般停止对大凌的朝贡,若要真那般做了,怕是现下大凌的军队都兵临城下了。 ...... 晚宴上,顾如风都只默默的坐在位置上饮酒,时不时的同楚衍说上几句话,殿内起舞的舞女们丝毫没有吸引到顾如风的眼神。 “看来我大凌的舞女们舞姿还是不够好,入不了如风你的眼。”楚衍的声音响起,顾如风眼皮直跳。 看吧,这位时时刻刻都惦记着给人挖坑,但安平帝那会儿可绝不是如此,没有到达忍耐限度的时候,安平帝就不动声色,但一旦到达,安平帝便手起刀落。 想到自己满腔抱负却生在了有这父子俩的时候,顾如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扬起了笑容,“是舞姿太美了,怕被迷了眼,所以不敢看。” 一旁的苏钰看着两国的小皇帝斗智斗勇,突然有了种想笑的冲动,果然啊,这日后的天下都是年轻人的。 酒过三巡后,楚衍的视线正在悠然的扫着,忽然,楚衍似是看到了什么,嘴角直抽,对着一边的高坪吩咐了几句,高坪便立刻走了下去。 不一会,方令姮看着自己眼前光秃秃的盘子,控诉的目光看向了楚衍。 “郡主,韩大人说过,您要少食甜食,对牙口不好。”思葭连忙在一旁轻声开口说道,方令姮愤怒的伸出了两根手指,“思葭,本郡主才吃了两块!两块!” 看着下面的思葭不住的哄着小姑娘的模样,楚衍终究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是这轻声一笑,低头饮酒的顾如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 “表哥,你做的不对。” 晚宴散场后,方令姮方才摸到了楚衍身边,嘟着小嘴儿说道。 “哦?朕哪里做的不对了?”楚衍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成功的让小姑娘炸了毛,龇牙咧嘴的开始朝着楚衍扑过来,楚衍连忙伸手接住方令姮,“阿姮,再过几年你这样朕可接不住了。” “阿姮不胖!” 楚衍句句精准踩雷。 眼见小姑娘要去寻笔给远在苏州的苏衿写信,楚衍这才起身摸了摸鼻尖,“朕不是又怕你捂着嘴说牙疼。” “但我今晚只吃了两块。”方令姮惋惜的模样让楚衍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日我得多吃一块才够。” “成交。” 见楚衍应下自己的要求,方令姮立刻恢复了笑脸,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一看就让人心情愉悦。 “表哥,今晚那个人是大夏的皇上吗?”方令姮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看着不像皇上,倒像是个状元郎。” “哎呦!”下一秒,方令姮就捂着耳朵叫了出声,“表哥,你拽我耳朵作甚。” 只见某皇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像个状元郎?” “对啊,就像爹爹一样,但是长的比爹爹好看。”方令姮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丝毫不觉,“表哥,他会在大凌呆很久吗?我可以去找他玩吗?” “想都别想。” 直截了当的一句话,让方令姮愣在了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而楚衍脑子里却全是不久前小姑娘的话,“爹爹说了,我日后要嫁,就得嫁个比他还好看的状元郎。” 顾如风,也配娶他大凌的郡主? 第242章 楚衍成长记(4) “郡主呢?”几日没见到小姑娘围着自己打转,楚衍难得的有些不适应。 “皇上,郡主回方府了。”高坪神色有些犹豫,果不其然,下一瞬便听到楚衍有些疑惑的声音,“之前她回方府可都是不出三日就又回宫了。” “这......”高坪闭了闭眼,颇有几分豁出去的架势,“郡主去找大夏皇上了。” 划拉——笔尖划过宣纸,留下了重重的墨迹。 楚衍额头的青筋都不自觉的跳了几下,高坪见状连忙开口,“皇上,可是要奴才去将郡主请回宫里。” “不必了。”楚衍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冷意,而后的太和殿气氛便多了几分微妙,伺候的宫人们动作都放的更轻,生怕惹了楚衍。 楚衍一边继续批阅折子,一边在心里暗暗给顾如风记上了几笔,就顾如风那样的老狐狸,还不知道阿姮要被怎么耍的团团转。 一想到这里,楚衍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罢了,才不过五岁的小丫头。 ...... 宫外,五岁的小姑娘梳着花苞头,悄咪咪的溜到了顾如风住着的客栈外,“思葭,大夏的皇上就住在这里吗?” 思葭闻言点了点头,“郡主,您可莫要忘了老爷说的。” 方令姮闻言点了点头,“本郡主记着呢!曾祖父说了,只一条,不能把自己折进去,要不然会被爹爹和娘亲笑话死的。” 方令姮拍了拍胸脯,打小儿养在苏衿身边儿,又有方家和沈家这两个朝中顶级权贵的教导,这位小郡主也绝非善类。 就在这时,顾如风的马车缓缓驶到了客栈门口,就在顾如风下车的时候,方令姮从角落走了出去。 “你是大夏的皇上?”方令姮仰着小脸,眼神里一片纯净。 “你是大凌的郡主?”顾如风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同样开口问道。 “你看起来倒像是个文人,跟我爹一样。”方令姮歪了歪脑袋,“那日宫宴你许是未注意到本郡主,正式介绍一下,方令姮。” “顾如风。” 顾如风突然觉得有心有些泛痒,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十岁的小姑娘,说起话来可不像是一个正常五岁小姑娘。 顾如风伸出去想要揉方令姮脑袋的手落空,方令姮极为快速的躲过了,“如风哥哥,爹说了不能随便让旁的男子碰到本郡主。” “方大人教导有方。”顾如风的话里都带了几分笑意,“初来乍到,不知可否请郡主带着在下四处转转。” “可。”方令姮眼珠滴溜滴溜的转,“你在大凌会待多久?” “三日后便离京。” 顾如风任由方令姮带着自己在京城四处走,听着耳边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顾如风难得有了几分自己还有些血肉的感觉。 尽管小姑娘话里话外时不时便在打探消息,顾如风也一笑而过。 “郡主,可否引荐在下去拜访一番老太傅。”顾如风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开口道。 “曾祖父如今在府中静养,如风哥哥若是想去,得先递拜帖。” “原来如此。” ...... 三日后,顾如风离京,方令姮又打包了行李进了宫。 “表哥!”几日不见,但是从声音里都能听出几分想念来。 楚衍下意识的想要放下手头的东西,但在下一瞬又装作没有听到的模样。 方令姮见状凑到了楚衍身边,“表哥,你不会这几日一直都在太和殿里闷着吧,姑姑说了不能这样。” 楚衍这才扭头,“这几日在宫外玩的可还尽兴?” 方令姮意识到楚衍语气里的不对,连忙把自己这三天跟着顾如风打探来的消息全盘托出。 “这些都是他亲口说的,你也不怕那老狐狸骗你。” 楚衍没好气的开口,一旁站着的高坪嘴角抽了抽,大夏的皇上今年也才十五,不管怎么算都称不上一个老字吧。 只见方令姮闻言咯咯的笑了出声,“表哥,这些都是我拐弯抹角问的,然后自己想出来的。” “姑姑说了,要想知道别人的事情,如果关系一般,就不能直接问。” 楚衍闻言脸色好了一大半,尤其是对方令姮那句“如果关系一般”极为满意,还抬起头看着盯着方令姮的肉乎乎的小脸看了一会儿。 猛地伸手捏上了方令姮的脸蛋,方令姮有些口齿不清的抗议,“表哥,我要去给姑......姑写信,告诉她你欺负我。” 楚衍有揪了揪方令姮的两个花苞头,“你且去写信吧,顺带把你围在顾如风身边三日的事情也写进去。” 抖——方令姮的小身板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脸上堆砌起了有些讨好的笑意,“皇上,刚才是本郡主造次了,本郡主这就告退。” 说罢就急忙溜了出去。 不久后,太和殿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意,“高坪,去给郡主送些御膳房新研制出来的糕点,今日不限制她吃。” ...... 楚衍将方才方令姮所说的关于顾如风的事情原封不动的写在了纸上,楚衍记性极佳,复刻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楚衍盯着宣纸上的字陷入沉思,顾如风顾如风,若大夏即位的是顾如风的几个叔叔,那自己还真不必在大夏身上费神。 此人行事缜密,面上看起来儒雅极了,但清楚他是如何坐上皇帝位置的人呢,就绝对不会轻看了这位手上布满鲜血的年轻帝王。 “高坪,叫沈太尉进宫一趟。” 沈广平得到宣召后来的极快,沈广平一到太和殿,便看到楚衍在对着墙上挂着的舆图出神。 “臣见过皇上。” “太尉请起。”楚衍转身示意,“太尉看看大凌和大夏的位置,朕越看越觉得有一个地方极为重要。” “平宁。” “皇上是想调兵同大夏开战?”沈广平思忖着说道,心里也在揣摩着楚衍的意思。 楚衍闻言却摇了摇头,“太尉,战争没有不死人的,受苦的都是百姓,朕要的不是打赢,而是要这场仗连开打的机会都没有。” “请皇上明示。” “朕会让大夏内斗起来,而太傅要去做的,就是在平宁布兵,将平宁守成铁桶。” 第243章 楚衍成长记(5) 方府。 如今的方闽正早已头发花白,但精神依然抖擞,看着方令姮慢慢长大,方闽正也彻底卸下了身上的担子,在方府当一个简简单单的家翁。 “曾祖父!”已经九岁的方令姮出落得亭亭玉立,是挑着方亦清和沈曦的优点长的,让人看着就挪不开眼。 “阿姮,这是又遇到什么好事儿了。”方闽正爽朗的笑着,“老夫瞧你如今行事是越发的不拘了,都是皇上惯得。” “曾祖父,表姐说若是表哥欺负我,她就杀回来替我出气。”方令姮神气的哼了哼,楚玖对自己这个小表妹可是喜欢的紧,每年都要往京中送一堆小玩意儿。 “玖儿长大了。”方闽正颇有几分感慨,“以前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都是你爹他们到处给玖儿寻小玩意儿的。” 方令姮闻言嘴角微抽,她要怎么说现在她爹都还每年给表姐送东西,隔三差五就要写信问问表姐现在如何了。 想了想,方令姮不再纠结于此,而是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方闽正,“曾祖父瞧瞧,这是姑姑写的信。” 方闽正连忙将信接过来,越看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的大了起来,“你姑姑去雍州寻你娘亲了。” 阿衿呐,现在过的幸福美满,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方闽正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又松快了几分。 “曾祖父,阿姮也想去。”方令姮想到自己此次的用意,连忙蹲下身子,仰着小脸看着方闽正。 方闽正思忖了片刻,“若是皇上允你去,那你便去。” “真的?” “千真万确。” 方闽正看着方令姮蹦蹦跳跳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太和殿,如今已经十六的楚衍周身的气度越发的沉稳了起来,由于十二岁便即位,如今的楚衍身上竟有不怒自威之感。 满宫的人除了方令姮,其余人见到楚衍都要心惊胆战的低下脑袋。 “表哥。”人未至声先到,楚衍的嘴角边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寻朕作甚,怕是又有什么烂摊子需要朕给你处理了。”楚衍的话让方令姮立刻定在了原地,“表哥,我何时让你替我处理烂摊子了,不过就是让你写信告诉爹爹和娘亲我很乖巧。” 楚衍闻言抬头看了方令姮一眼,“你确定,乖巧这两个字能和你沾上干系?” 方令姮颇为傲娇的哼了一声,“我不欲与你分辩,表哥,我想去雍州。” “去雍州?”怪不得不与朕分辩,原来想要提出来的事情都跟乖巧沾不上边儿。 “姑姑和表姐去雍州寻爹爹和娘亲了,阿姮也想去。”方令姮眼里带上了几分祈求,“我好久都没见到姑姑和表姐了。” “玖儿随着父皇和母后这么多年四处游玩,你自然是见得少。”楚衍思忖了片刻,“既如此,你便去吧。” 方令姮似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而后大大的笑容便绽放在了脸上,“多谢表哥。” “不过,朕把凌霄阁的暗卫调一些保护你的安危。”楚衍不轻不重的敲打着,“若是再出现之前那次的事情,毫发无损的出京却带着伤回来,朕日后可不会允你出京了。” “表哥放心,我会让自己毫发无损的回来。” ...... 方令姮前脚刚走,后脚苏钰便赶来了太和殿。 一看到苏钰欲言又止的模样,楚衍的右眼皮就不住的狂跳,“太傅可是有事要启奏?” 苏钰颇有几分无奈的开口,“皇上,今年的选秀还不办吗?” “不办。” 楚衍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朕说了,朕不欲选秀。” “皇上。”苏钰苦笑了几声,“太上皇能成功不选秀的缘故想必您也心知肚明,您如今后宫空无一人,所有家中有适龄女子的人家都等着皇上选秀呢。” “选秀送人到朕的枕边,探听朕的消息,而后好在朝堂之上给自己获取更大的利益吗?” 楚衍锋利的言辞让苏钰歇下了再次劝说的想法,“既然皇上心意已决,约摸着再过一两个月选秀之事便会再次在朝中被提及,到那个时候皇上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楚衍点了点头,“太傅放心,朕不会像之前那次罢朝三日的。” 走出太和殿的时候,苏钰还在心里直犯嘀咕,“皇上如今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太上皇这个年纪都已经打起阿衿的主意了,皇上难不成要一直不选秀?” 思来想去也想不到破局的法子,苏钰叹了口气,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 大大出乎苏钰意料的事,这次楚衍的确并未如同之前一般罢朝来躲过此次选秀的麻烦,而是直接屁股一拍,和方令姮一道去了雍州。 马车内。 方令姮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这自己临出行马车都快驶出京城了,突然钻进来一个人,定睛一看,还是当朝皇上。 “表哥,我这次去可是要去好几日的,你这几日都不用上朝了?”方令姮弱弱的开口问道。 楚衍闻言神秘的笑了笑,“放心,朕给太傅留了话儿,就说父皇和母后想朕了,所以朕特地去雍州瞧瞧,且当做是微服私访了。” “那表哥你的安危?”方令姮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之前派来保护自己的暗卫如何够保护皇上呢。 “放心,朕都安排好了,你就等着见他们吧。” 方令姮闻言瘪了瘪嘴,“就算是到了雍州,你还是躲不开选秀的,仔细姑姑亲自给你指婚。” “母后才不会呢,父皇倒是说不定。”楚衍双眼微眯,“方令姮,你这样子倒是很希望朕选秀?” “宫里只有你我二人,略显孤寂。”在楚衍的眼神下方令姮的声音越来越低,“其实也不是不行,我还担心表哥若是选秀选到那不安分的,徒增事端呢。”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 楚衍说罢便闭上眼睛假寐,京中的苏钰极为流利的将楚衍的话复述给了众臣,众臣听闻皇上去找太上皇了,一下子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此时远在雍州莫名其妙替楚衍挡了明枪暗箭的楚烨:...... 第244章 楚衍成长记(6) 雍州,楚烨看着眼前的楚衍,磨着后槽牙开口,“若是朕没记错的话,现在坐在龙椅上的还是你,毕竟你还没本事弄出来个小的替你坐在龙椅上。” 楚衍也不甘示弱,“这次儿子是来雍州体察民情的。” 楚烨气的笑出了声,“你小子最好是,具体的事情朕已经派人去问苏钰了。” 楚衍忽的眼神看向了楚烨身后,眉眼立刻耷拉了下来,装作有些可怜的模样,“母后,儿子同父皇多年未见,今日一见父皇竟没有一丝看到儿子的欣喜。” “楚烨!”苏衿的声音响起,楚烨的眼刀子似是不要钱的往楚衍身上瞟,但又不得不往脸上堆砌起笑意,“阿衿,你莫要听这小子瞎说,他身为皇上,跑出京城算什么事儿。” “你当初也没少出京。”苏衿不客气的揭穿道,而后走到楚衍的面前细细的瞧着楚衍的眉眼,“这几年母后都没回京瞧瞧你,一不留神,衍儿都长这么大了。” 楚衍闻言继续装着可怜,“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唤儿子衍儿了。” 他们都叫儿子皇上,他们不敢叫儿子衍儿。 苏衿突然眼眶就有些红了,“那衍儿这次多在雍州待几日,来,母后院子旁边的那处院子还在空着,阿姮同我一起住,衍儿就住在那个院子里吧。” “姑姑。”方令姮笑嘻嘻的搂住了苏衿的臂弯,“阿姮也很想姑姑。” 于是乎,苏衿带着楚衍和方令姮亲亲热热的回府收拾,留下楚烨一个人咬碎了后槽牙在后面跟着。 ...... “玖儿呢?”楚衍感受着身后男人故意走的有些重的步伐,心情不免又好上了几分。 “玖儿去军营里寻你舅母了,若是提前知道你要来,一定早早就站在雍州城外翘首以盼了。”苏衿眉眼都舒展了几分,至于楚烨那点不痛快,下意识的便被苏衿忽略了。 “那我们便在府里等着玖儿。”楚衍和方令姮身边的人先一步去收拾院子,楚衍和方令姮两人一左一右的陪着苏衿,方令姮时不时的说些趣事儿,逗得苏衿笑意都没消失过。 “姑姑,我爹也在军营吗?” “你爹在衙门呢,最近你爹在处理雍州和周围几城的陈年旧案,我瞧着这种难啃的骨头,都还得你爹亲自来啃。” 方令姮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见完娘亲和表姐再亲自去寻爹爹。” “你爹心里一直记挂着你呢。” “姑姑不记挂着阿姮?”方令姮歪了歪脑袋,“那阿姮可是要伤心了。” “你这个鬼精灵!”苏衿虚点了点方令姮,又扭头看向楚衍,“有阿姮在宫里,母后也不担心你一个人孤单了。” “母后说的极是,儿子如今只懂得了那句“只要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是什么意思了。”楚衍极为诚恳的说道。 “表哥。”方令姮听出楚衍话里的意思,涨红了脸,“姑姑,你瞧表哥在你面前都欺负我,可想我在京中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楚烨在后面听着前面三人的话,眼里也沁出了笑意。 ...... “哥哥!”熟悉的声音响起,楚衍连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楚玖腰间配着刀剑,眉眼同苏衿相似极了。 “玖儿英姿勃发,让人挪不开眼。”楚衍发自内心的盛赞着,楚玖闻言笑弯了眼,显然是受用极了。 “哥哥来雍州也不提前同我说,我早早就去迎你。”楚玖一边说一边伸手揉了揉方令姮的脑袋,“阿姮都长这么高了,印象里还是个小娃娃呢!” “现在还是个小娃娃。”楚衍不客气的开口。 “表姐,阿姮很想你。”方令姮扑到了楚玖怀里,下一秒另一道声音就从门外响起,“让我瞧瞧是哪个小没良心的没想她娘亲。” “娘亲!”方令姮双眼猛地一亮,看到一身武袍的沈曦,整个人都高兴的快要蹦了起来,“我也想娘亲,娘亲有没有想阿姮?” “想,娘亲日日都想。” “今日咱们人多,晚上一起吃锅子。”苏衿看着难得热闹的屋子,笑着开口吩咐。 沈曦带着方令姮去衙门找方亦清,楚衍则陪在楚玖身边听着楚玖说着近况。 “今日一见,便知玖儿过的极为顺心。”楚衍眼里都是笑意,“玖儿顺心,我在京城就更有干劲儿。” “哥哥,这些年我精湛武功,而后以另外的名义在江湖上惩恶扬善,过的快活极了。”楚玖的双眼是亮的,“父皇和母后告诉我,不必拘泥于俗礼,我只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大名鼎鼎的凌霜便是你吧。” 看着楚玖并未否认,楚衍接着开口,“凌霜,惩恶扬善的女侠客,我在京城都有所耳闻。” “多谢哥哥夸赞。” “真好。”楚衍发自内心的感叹道,“我之前不知父皇为何要把你也带走,如今才知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用别的身份肆意的过活。” “哥哥,父皇也记挂着你,每每母后写的信里面都有父皇的叮嘱,父皇还总提起你,说不知你在京城能否镇住那一堆大臣。” 楚衍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揉楚玖的脑袋,却意识到楚玖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我大凌长公主,身份尊贵,就像父皇说的,生下来就该是来享福的。” “我给哥哥耍一套招式。” 楚玖抽出腰间的佩剑,在楚衍面前耍了一套剑舞,“哥哥,玖儿自幼得父皇母后亲自教诲,心中自有善恶之道,如今哥哥高居庙堂,定的是大凌发展的大计。” “玖儿便在民间,为具体的每一个百姓。” “那哥哥还要多谢玖儿相助。”楚衍起身,冲着楚玖抱了抱拳。 “无妨,身为大凌长公主,自然是要为大凌出力,自然是要守护大凌百姓。” 屋外的楚烨和苏衿对视了一眼,眼里皆是笑意。 第245章 楚衍成长记(7) 衙门。 方亦清正在衙门内聚精会神的看着卷宗,连周围的人都默默的退出去了都没有发觉。 方令姮蹑手蹑脚的来到方亦清的身后,而后冲着站在门口的沈曦使了使眼色。 沈曦会意的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亦清,还在忙呢。” 沈曦平日里极少来衙门,因此方亦清抬头的一瞬间有些许惊讶,“阿曦,你怎么来了?” 方亦清边说边放下了手头的卷宗,而后沈曦满是笑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瞧瞧,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爹爹!”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方亦清猛地转身,在看到方令姮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阿姮?” “爹爹,怎的还认不出女儿了?”方令姮拽住了方亦清的衣袖,“我和表哥一起来的,会在雍州待上几日。” “怎的也不早说。”方亦清显然高兴极了,“爹爹还以为你在京城都忘记爹爹了呢。” “姑姑说晚上一起吃锅子。” 方令姮一手搂着沈曦,一手搂着方亦清,显然整个人高兴到了极点,“爹爹和娘亲都在阿姮身边,实在是太好了。” “正巧皇上也来了,一会儿我去问问皇上看你在京城过的如何?”方亦清点了点方令姮的额头,“看看阿姮有没有听爹爹的话,乖乖的不给皇上惹麻烦。” “爹爹!”方令姮不满意的开口,“娘亲说了,我的性子跟她一样,你这样说就是嫌弃我和娘亲。” 边说,方令姮边冲着沈曦使眼色,沈曦见状也接着开口,“阿姮,有人嫌弃咱们娘俩儿,咱们自己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亦清急忙开口解释。 ...... 晚上,一大桌子的人一起围坐在一起涮着锅子,楚烨也从楚衍那里得知了楚衍此次前往雍州的真实目的,知道的时候楚烨整个人的脸都黑了一个度。 膳桌上,楚烨一边涮着锅子一边问楚衍大夏的事情。 “父皇,大夏这几年被大凌压的一直兵力壮大不起来,如今那顾如风已经老老实实给大凌纳贡了。”楚衍边说边夹了一筷子牛肉下意识的放进了一边方令姮的盘子里。 “做的不错。”楚烨这种时候倒是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若是你当初疏忽一分,现在顾如风怕就已经把大夏发展起来了。” “顾如风,就是那个更像读书人的皇上。”方令姮若有所思的开口,“看来表哥还是棋高一着。” “毕竟有郡主身先士卒去围在顾如风身边三日只为了探听消息。”楚衍一句话,方亦清和沈曦同时将视线挪向了方令姮。 “误会,都是误会。”方令姮恨不得将头埋进盘子里,楚衍看着方令姮这副模样,又给方令姮夹了几筷子青菜。 “对了。”楚烨装作不经意间开口,“你打算何时选秀?” “朕并非是要催促你,朕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儿。”楚烨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这个龙椅,除非有人接替你,要不然你就一直得坐着。” 楚衍瞳孔明显的震了震,显然没有想到这一茬。 “多谢父皇提醒。”楚衍也极为认真的感谢道。 正在埋头苦吃的方令姮猛地咳了咳,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 用完膳后,楚玖便兴高采烈的要带着方令姮去雍州城的街上游玩,楚衍便也跟在了两人身后。 “表姐。”方令姮亲昵的挽着楚玖,“表姐快意江湖,阿姮羡慕。” 话音刚落,一串闷笑声从两人身后响起,方令姮立刻鼓起脸颊,看向身后发出笑声的始作俑者。 “你这小胳膊小腿儿还想快意江湖。”楚衍晚上饮了几杯酒,所以有了几分薄醉,“玖儿自打开始习武就控制不吃糕点了,你还得朕操心看着。” “表姐,那是诬陷。”方令姮眨着眼看向楚玖,倔强的为自己留下一抹“尊严”。 楚玖被方令姮这副活宝的模样逗笑,“咱们小郡主日后就做个小活宝就够了。” “那表姐会一直喜欢阿姮吗,不像表哥,总是嫌弃阿姮。”方令姮一边说一边暗暗的看了楚衍一眼。 “我当然会一直喜欢阿姮,不喜欢阿姮的都是坏蛋。” 楚衍看着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四处逛着,只得认命的奉上钱袋子,而后帮着拿两个小姑奶奶的东西。 “还买?”楚衍额头上的青筋已经爆了出来,高坪在一旁干着急想要替楚衍拿一些,却被楚玖一个眼神喝退。 “那是自然,这才逛了一半不到。” ...... 楚衍和方令姮在雍州足足待了十日之久方才启程回京。 回京的路上,方令姮贼兮兮的开口,“那表哥这次回去,可是来年三月要选秀了?” “不选。”楚衍薄唇轻启,丝毫没有犹豫。 “可是太上皇不是说......”方令姮有些诧异,在雍州不还是一副回京就选秀的模样吗? “朕今年才十六,还是太早了。” 方令姮闻言轻声嘟囔着,“十六岁还小吗?” 楚衍看了眼方令姮,又扫了眼方令姮手里抱着的武功秘籍,“你确定这玩意儿到你手里会有用?” “表哥,这是娘亲和表姐的心意。” 楚衍看着瞬间炸毛的小姑娘,嘴角微翘,“你今年已经九岁了,过了习武的好时候了。” 方令姮重重的哼了一声,“表姐还说了,待我及笄的时候会送我一份大礼。” “但愿到你及笄那年,你表姐还能记住现在说的话。”楚衍笑出了声,“回京之后你把东西都送到方府和沈府,莫要让他们惦记。” “知道啦。” ...... 回到京城后,由于堆积了十几日的政务,所以楚衍一回宫便忙的团团转。 方令姮便在方府和沈府来回换着住,将在雍州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给方闽正和沈广平听,还把一同带回来的信都念了好几遍。 “阿姮日后也希望像玖儿那般吗?”方闽正看着承欢膝下的小重孙女,轻声开口。 “曾祖父,阿姮不会武功,阿姮也不会医术,没有表姐那般的志向,可阿姮也会拼尽全力想保护好身边的人,保护好大凌的百姓们。” 第246章 全文完 从那日起,每逢月初和月末,方令姮都会认认真真亲自施粥三日,风雨无阻。 在自己的封地内,方令姮几乎尽数减免了百姓们需要缴纳的赋税,时间久了,郡主菩萨心肠的美名便被传了出去。 时间如流水,几乎是在幌神间,就过了数年。 方令姮及笄那年,沈曦和方亦清赶回了京城,在方府给方令姮办了一个盛大的及笄礼。 及笄礼上,沈曦亲手给方令姮带上的发簪是楚衍亲自送的,上面雕上了方令姮最喜欢的牡丹。 “阿姮如今及笄礼一办,怕是明日前来方府提亲的人都要把方府的门槛给踩烂了。”沈曦感慨万分,一旁的方亦清闻言立刻开口,“阿姮就算是不嫁人也是好的。” “娘娘也不强求公主家人,娘也不强求你家人。”沈曦抚摸着方令姮柔顺的长发,“但娘打心底里还是希望我们阿姮遇到心爱且能托付一生的良人。” 方令姮重重的点了点头,“娘亲的苦心,女儿都明白的。” 及笄礼成的次日,一份来自大夏的贺礼便送到了方府。 “我们皇上说了,要在及笄礼的次日交给郡主。” 方令姮在沈曦和方亦清有些灼热的视线下打开了盒子,一个木簪出现在了方令姮的眼前,而巧的不能再巧的是,木簪上同样刻着牡丹花。 “听闻郡主菩萨心肠,众花里偏爱牡丹,我们皇上亲自学了这雕刻的技巧,雕出来了这木簪,愿以大夏皇后之位和大夏边境两座城池为聘。” 来使掷地有声的话让方令姮呆愣在原地,“我们皇上说了,牡丹就该盛放在凤冠上。” ...... 如今方令姮也不再像儿时那般住在宫里,而是搬回了方府,因此同楚衍见面的次数也渐渐减少。 但这一次,楚衍却在得知消息后立刻出现在了方令姮面前。 “朕就说顾如风那小子每年都给你送生辰礼没存什么好心思。”楚衍把玩着木簪,眼底闪过一抹锐利。 “随他去吧,我又不会嫁去大夏。”方令姮缓过神后便言辞婉拒了顾如风的求娶,“我第一次见到顾如风的时候,便知他和我爹不一样。” 楚衍的心情诡异的好了起来,“阿姮是不想嫁去大夏,还是不想当皇后。”说罢楚衍还若有所思的盯着木簪,“朕觉得顾如风有句话倒是说的不错,牡丹就该盛放在凤冠上。” 方令姮闻言笑了,“大凌境内牡丹处处盛开,喜爱牡丹之人更是极多,难不成每个都要当皇后?” “别人不能,但阿姮可以。” 楚衍指了指方令姮鬓间自己送的发簪,“很衬阿姮。” 楚衍走了之后方令姮眉头深锁了许久,跑到沈曦面前,冷不丁的开口,“娘亲,表哥似乎想要求娶我。” 正在喝水的沈曦一口喷了出来,“阿姮,这可不是儿戏。” 方令姮从未有这般肯定过一件事情,“在我拒绝了顾如风后,他仍旧说我可以成为皇后。” 沈曦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此事还需同你爹说清楚。” ...... 太和殿。 楚衍和方亦清相对而坐,如同当初在东宫的时候一般无二。 “皇上想要娶阿姮,是出自本心,还是想让阿姮为皇上挡下选秀的事情。”方亦清一开口便有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味道。 楚衍闻言低笑了几声,“阿姮性子刚直,最喜欢的花是牡丹,最喜欢画的场景是战场,最喜欢吃的是牛乳糕,害怕打雷,害怕被抛弃,害怕得不到回应。” “舅舅,朕远远比你想象的更了解她。” 方亦清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臣留她在宫里的时候,她才五岁。” “那个时候,朕确实拿她当妹妹。就连那次去雍州,朕对阿姮也没有旁的心思。” 只是后来意识到这份情愫的时候,无比庆幸这么多年并未选秀。 “若是她应下,朕便以皇后之位聘之,父皇是如何待母后,朕便会如何待阿姮。” “若她不应,她仍旧是大凌尊贵的郡主,但她寻到良人,朕会为他们赐婚。” “希望皇上说到做到。” “也希望舅舅把决定权交给阿姮自己。” 这一番绝对称不上愉快的舅甥对话后,许久方令姮都没有出现在楚衍面前,久到楚衍已经以为方家已经快速的择好了佳婿。 “皇上,郡主在外面求见。” “快请。” ...... “表哥是何时开始喜欢我的?” “去年大雪,你施粥的时候有个小孩子,你弯腰先把他冻得通红的手暖热,而后才将粥递到他手里。”楚衍目光带了几分温和,“那一瞬间,朕才意识到阿姮真的长大了。” 方令姮闻言笑出了声,“我思考了几日,且给你个机会。” 转身离开的时候方令姮笑得双眼弯弯,娘亲,原来喜欢是这种感觉。 择一人,度一生。 爱一人,也可以爱苍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