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逍遥》 第1页 [古装迷情] 《鸿鹄逍遥》作者:九纵【完结+番外】 文案: 鸿鹄比翼游,群飞戏太清。常恐夭网罗,忧祸一旦并。岂若集五湖,顺流唼浮萍。逍遥放志意,何为憷惕惊? ——魏晋·何晏《言志诗》 鸿鹄与其高飞而遭杀戮,不如转而聚集在五湖。 与其远游而惊惧不安,倒不如同其他凡庸的水? 可随波逐流,亦非真正的逍遥。 真正的逍遥,是在鸿鹄高飞之后,躲过重重杀戮,学会自保的本领,才能寻到终老的桃源。 这是一个鸿鹄的谋士传说,是一个本想为人作配的女子,追求逍遥的故事。 我是现任皇帝慕容通,我娘是长公主行棠,我生父是先帝我的皇帝舅舅,我爹是我娘的元配造反失败的驸马。 我娘毕生追求逍遥,九死而不悔,嫁了一个仇人,跟了一个哥哥,而最终的归宿,又是他人。 这是一个搞笑中带点暗黑、暗黑中带点悲凉的故事。 双结局、反套路、反玛丽苏的吐槽文!! 看第二遍的时候,请大胆地细思极恐!! 逍遥,歷经杀戮永恆不朽,天下桃花无不可折。 内容标籤: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女强 女配 搜索关键字:主角:行棠(我娘) ┃ 配角:慕容通(现任皇帝我);慕容安/行安(皇帝舅舅);言昭(我爹) ┃ 其它:兄妹;夺嫡;谋士;反套路;反苏;扮猪吃虎;九死一生;公主;禁忌 第1章 我娘是女配 我娘是长公主,我舅舅是先帝,而我是现任皇帝。 这关系很复杂,且听我慢慢道来。 据说当年我娘爱我爹爱到不行,杀他的妾侍,坏他的名声,断他的财路,相爱相杀地做了四年夫妻,出于极其变态的独占心理。 可我爹也不吃素,彼时我娘已是公主,他不愿做窝囊驸马,竟然揭竿而起,反了我的皇帝舅舅。 殊不知舅舅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杀我爹。 我娘心如明镜,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眼睁睁看着我爹入局丢命,然后对着一地鲜血冷笑—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腹中孩儿,我爹可能会拉她一起去死。 为什么说可能呢?她其实并不确定。 我娘后来回忆道,其实她还是个胖糰子的时候,就开始肖想我爹了,她使诈嫁给他,做着斗智斗勇的少年夫妻,虽然时常痛苦,却并不乏味。 我每每听她如此追忆,都会忍不住反驳,既然你如此爱他,怎么忍心让他戴绿帽子?还借着他对你和孩子的不忍,既杀了他又保住你自己? 是的,我并不是我爹的亲生儿子,他只是担了一个虚名罢了。 忘了说,由于我爹反贼的身份,我不得不与之撇清关系,所以我随我娘姓,也就是说,我跟皇家姓。 我本该跟皇家姓。 我跟皇家姓,跟我的皇帝舅舅姓。 这是一桩皇室秘闻,兄妹间的秘事。 我不好责怪我娘水性杨花,正因如此,我才有做皇帝的机会。 而我娘,本来是不愿我做皇帝的。 但我又必须做,因为我要保护她。 皇帝舅舅的第一位太子,是他的第一位皇后所出,后来皇后被废,太子才换了旁人。 是我娘弄死了皇后,而被废的太子却还活着,时刻要报復我们。 我们娘俩儿必须强大,才能活下来,才能活得更安全。 那位皇后少时师从名士,曾任两翼军师,十五岁一战成名,其智勇名满天下。 少有人知道,我娘与那皇后师出同门,不过差了五岁,皇后才胜男儿之时,我娘犹在懵懂无知。 我娘一向是个胸无大志之人。 她生性懒散,不喜朝堂争斗,不见规矩方圆,文武艺不通,女儿心不细,既不想做谋士,也不愿入后宫。 这是万万不成的。 我外祖父交了那么多的学费,不是为了培养出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当然,我外祖父一开始没想把我娘送到皇帝舅舅的龙榻上,只想她辅佐君王而已。他们毕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我娘虽一无是处,但她有一个强项—她懂经商。 她将学来的计谋都用在了赚钱上,又将赚来的钱都输在了赌桌上,如此循环往復,她把自己的嫁妆啃得毛都不剩,但日日还能勉强维持精细奢靡的日子。 我娘靠着滥赌骄奢的名声,甚至嫁给了更有钱的我爹,不得不说,她的眼光实在太庸俗。 我外祖父说,就算她再怎么糟蹋自己,总有一天会洗心革面,将本来的光华展露无疑。 我娘很快验证了他的猜想。 名士后人,机谋弄巧,没有一个善茬儿,扮猪的货,早晚会吃老虎。再说我娘其实从未退出争斗,不过是退居幕后,隔岸观火。 我娘吃老虎之前,先被毒蛇咬了两口。 第一条毒蛇是我名义上的爹。 彼时夺嫡之争,他俩阵营不同,我爹卖惨诓骗了我娘,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要她把全部身家交出来保命。 我娘一向认为,钱财就是用来保命的,因此她乐此不疲地赚钱,而赌桌上散财则是为了交朋友,有时钱买不了命,三分情面才最关键。 她被刀光闪痛了眼,理智地想,我爹对她并无情份,再多的银子也保不了命,只会沦为笑柄。惜财更惜命的她竟然把头一扭,决计不从。 第2页 我爹当时未必真想杀她,可没等他下定决心,我皇帝舅舅便赶来英雄救美,我爹变成了捕蝉的螳螂,而黄雀自然是皇帝舅舅。 我皇帝舅舅在当皇帝之前,是我娘的二哥,是皇室的私生子,寄养在我外祖父的府上。 我外祖父照顾着之前那位皇帝的情妇和私生子,不愿担了虚名,便与那情妇做了真夫妻,就有了我娘。之前那皇帝与我外祖父兄弟相称,竟然也不生气,反倒常来常往。 倒是那情妇自觉羞惭,郁郁而终,只留了一大笔财帛给我娘,财帛的藏处,只有我娘知道。 无论是我爹,还是皇帝舅舅,需要的都是我娘的财帛。这些我娘都知道,谁会单纯为了救她而救她呢? 我娘知道她这位二哥作为隐形选手,问鼎皇位必是十拿九稳,才敢将实情相告,也就是说,她要是不给,只有死路一条。 我娘说过,她的钱就是她的脸面,在生死之间,她选择了剥我爹的皮—她把我爹的钱设计上缴给了新鲜出炉的新帝—我的皇帝舅舅。 我娘说,他不仁我不义。 第一条毒蛇,我娘没被咬得太惨。 第2章 我娘很愚蠢 第二条毒蛇,正是皇帝舅舅的第一位皇后,我娘的师姐。 要说这位皇后,实在是慧眼识人,一眼相中当时只是个相府二公子的皇帝舅舅,不肯嫁入皇室,只愿嫁个才子。 我皇帝舅舅时任礼部侍郎,行事从容有度,着实是个才子。之前那皇帝从没想过让这私生子继位,处处试探,唯恐私生子有贼心。皇帝舅舅不敢大胆花钱,日子过得十分清廉。 我娘那时不知天高地厚,说她文武双全的师姐怎就看上了自家唯唯诺诺的二哥?我不得不佩服我娘的愚蠢,也由衷嘆服她师姐的眼光。 只是,她师姐不仅有眼光,更应该早就知道了我皇帝舅舅私生子的身份,眼下委屈为的是日后风光。否则以她的心气,又怎么肯低就? 皇帝舅舅也一定早就明白了,故而哪怕他对着自己聪慧无双的结髮妻子笑容温柔,那笑意也是虚浮易散的。 而我娘愚蠢无知,却一次次“接济”自己二哥的时候,每每抱怨二哥太过懦弱,皇帝舅舅总无奈地笑,心道这丫头太傻之余,终究是领她的情的。 目的不纯的共苦,与毫无目的的救助,真心假意,谁都分得清。 皇帝舅舅一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破例封我娘做长公主,尽管我娘贡献的财帛并不是她自己的。 或许那时候感情就有不同。 而我娘其实很早就有所察觉。 在她亲眼看见我爹被拷打成血人之后,忍不住背过身吐了一地。皇帝舅舅在我爹上交保命钱之后仍不肯放过他,用我爹的命要挟我娘交出剩下的财帛。 我娘说,你杀了他我也不会给。 她隐约知道皇帝舅舅想试探她对我爹的感情。 于是我娘和我爹被软禁在公主府,用来吸引他们之前支持的两方夺嫡势力—他们臣服新帝,已经是必须要除去的叛徒。 我娘和我爹当了三个月的鱼饵,终于钓完了所有的鱼,遂于某夜出逃。此时他们不是夫妻,不是仇敌,不是盟友,只是搭伙的逃犯。 逃了一半,我爹突然说他要回去做驸马,我娘随他去,头也没回。 我娘回到了她发家的地方,坐拥僕从无数的金钱帝国,而皇帝舅舅只昭告天下,说长公主病重休养。 此时的皇后娘娘,趁着我娘还没缓过劲来,派人一举拿下了她的所有势力。 我娘的忠僕、分号的掌柜死了大半,私家宅院被焚毁,古玩字画被抢光,她所有的赌场、当铺、票号都被人巧取豪夺,她自己被戳了好多刀,仅剩的几个家丁护送她回京之时,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活脱脱成了一个乞丐。 懒散成性、不求上进的我娘,第一次得到了致命的惩罚。她第一次被蛇咬的时候没有警惕,倒霉了只想着退回老巢,第二次活该被人乘胜追击,将多年心血一夕毁掉。 我娘那时候崩溃得快疯了,可我外祖父格外高兴,他知道她会给他惊喜,她只是懒散,而非软弱。 只有被咬到痛处,她才会明白,这辈子只能做老虎。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犯蠢二三事 第3章 我娘扮猪吃虎 我娘其实并不是懒散,而是胆怯。 她害怕失去自己当下拥有的一切,故而处处示弱,将自己伪装成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纨绔,只是为了躲避攻击。因为她知道,光有钱没有权的她,轻易不会成为斗争中中伤的目标— 只要她不是富可敌国,谁会杀一只会下蛋的鸡,呃不,会赚钱的她呢? 当然有,比如那位皇后,早看她不顺眼的她师姐。皇后夺取我娘的所有,凭着她女人的直觉,对我娘存在的危机感。 我娘这点扮猪吃虎的技俩,骗得过世人,骗不过敌人,何况那是看她长大的师姐。 但其实,我娘从没想过当第一。 她对第一有着深重的梦魇,自知枪打出头鸟。 我外祖母传给她大笔财帛,她做生意赚了不少,又怕外祖母家同样经商的兄弟叔伯们嫉妒,便假装任他们教唆,染上了赌瘾,将赚来的银子又输了不少,老老实实坐在第二第三第四名的位置。 第3页 其实她也喜欢赌,不过她更喜欢赢。 她输的是银子,却喜欢赢旁人身上的小玩意儿,因为她对古玩玉器是真的喜欢。还有便是,旁人身上的贴身物件,常常是身份的象徵,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陷害于人。 我娘除了钱,还有广结的人脉,用来保命的把柄,以及她独闢蹊径的智谋。 这些更值钱的东西,她存着存着就太多了,而她又太抠,很少捨得花费,除非真惹怒了她。 那位师姐皇后,不仅夺走她的家业,还杀了她看重的实为亲友的僕从,当了多年软柿子的我娘,不硬气一回好像都说不过去。 于是她硬了,很硬很硬,非常极其以及十分恶劣的硬。 她甫一回京,公主府都没回,换了公主正装,拿着御赐令牌,直接闯到了朝堂之上。我外祖父乐不可支,连道我儿终于开窍,懂得正面强攻了。 据说当日长公主面上伤痕累累,犹在滴血,却面容冷峻,站如青松,声如玉碎。她陈词掷地有声,人证物证俱全,更有部分朝臣附和,字字剑指皇后母家杀人放火、夺人钱财。 长公主当着满朝文武,一字一顿地说,竟不知皇后娘娘如此狠毒,不过因一桩陈年旧事,就要将臣妹赶尽杀绝!! 皇帝舅舅眉头皱得死紧,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我娘要说的不仅是她所遭受的,更有皇后母家贪赃枉法的一切。彼时他虽有了打压外戚的心思,却知道时机未到,不能打草惊蛇,只得装作维护皇后,喝止我娘,道:“够了!” 我娘当时大概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火冒三丈也不嫌多,又也许是一颗心寒凉了彻底,再也没有思考的力气。她双目赤红,闻言面沉如水瞬间变成龇牙咧嘴,她当着满朝文武顶撞她的皇兄:“不够!” 皇帝舅舅颜面扫地,正欲发火,却看见她满头满脸满脖子的新伤,不自觉便软了口气,哄道:“可以了。” 我娘不知死活,梗着脖子,宁死不屈:“不可以!” 皇帝舅舅无奈,只得挥手退朝,把伤痕累累的我娘拖到了内殿,试图教育一番。 教训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皇帝舅舅轻抚我娘额上一道长长的鞭伤,口气终于带了薄怒:“她竟敢这般对你!” 我娘双手握拳,浑身颤抖,咬紧牙关,吃人的心思都有。皇帝舅舅知道不能再刺激她,替她止了血上了药,取了冰袋敷她掐出血的手,最后摸摸她的头。 我娘无动于衷。 皇帝舅舅无奈,只得搂她入怀,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这才见她慢慢闭上眼睛,以一种依赖又疏离的姿态,沉沉睡去。 皇帝舅舅嘆气,心道不是我不帮你。 我娘回到公主府,看见我爹坐在门槛上等她,一瞬间想笑一瞬间又笑不出来。 我爹拍拍她的肩,说都丢了些什么值钱玩意儿? 我娘苦笑,指指自己的脸。 我爹就笑得开怀,道你的脸恐怕最不值钱。 往常我娘被奚落必要踹他一脚,可这时她只是低着头,慢慢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看到,我爹在她背后,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他从没见过我娘这般挫败的样子。 她永远都是:我输了,但我愿意,我高兴也是一种赢。 她做着局外人的时候,优哉游哉,输赢不论,看戏自有乐趣,出戏也不伤身。只有伤及自身的时候,才会狗急跳墙,摘下伪善温顺的面具,甚至带点同归于尽的决心。 我娘呵,当她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她便不再胆怯,也不再惜命,露出她赌徒亡命的本性。 其实她所求的,不过是逍遥二字,并不想为任何人任何事破坏自己的心情。 可她又有自己的骄傲,如若有人夺走她珍视的东西,命都快没了,那么逍遥算个狗屁。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准备发大招。 第4章 我娘是奇葩 朝堂上我皇帝舅舅刻意冷处理皇后母家的案件,只一再表明长公主与他兄妹情深,长公主所有皆是皇室赐予,不容任何人掠夺,一旦查实必将重罚。 皇后娘娘明白皇帝舅舅不敢动作太大,遂丢了几个旁支兄弟顶罪,交还了部分财帛地契,常对人说自己教管不力,竟放任同族兄弟烧杀掳掠称霸一方。 皇后脱簪请罪,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终于得了皇帝舅舅原谅,之后更是亲自拜访公主府,想与她亲亲师妹握手言和。 我娘闭门不见,彻底耍起了小孩子脾气,顺了皇后娘娘装可怜的心意。 我娘其实去找了我外祖父。 我外祖父是两朝宰辅,生有三女,长女做了国公夫人,次女成了皇室公主,么女么……暂且不提。 世人眼中我外祖父必是要与皇室结亲的,孰料他藏了个皇室私生子只为辅佐,尽管靠着近水楼台,却压根儿也没想把女儿嫁给他。 境界啊,这就是境界的高下!! 正因我外祖父的高风亮节,皇帝舅舅继位之后,仍稳坐朝堂第一把交椅,就连皇后之父,也只是个刑部尚书,要恭恭敬敬称外祖父一声“行相”。 可我娘惨遭毒手一事,外祖父却连个屁都没放。 我娘朝堂之上痛骂皇后母家的时候,他一直在捋自己那把稀疏的鬍鬚,只顾着老怀宽慰,各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第4页 当然了,我娘也没指望他。 行氏百年传承,靠的是淡薄亲缘,以防被家族连累,日后还能东山再起。 我娘和她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只在小时候时常相见,后来她被逼学艺,师从名士,又整日盘算着发家致富,少年时期很少见面。 我娘学艺归来之时,已近及笄,可几乎没人能认出她。因为她走的时候,还是一只又胖又圆的糰子,谁能想到她瘦下来,竟然还挺好看呢? 我娘为此得意了许久,她第一次进化,从胖糰子变成了绣花枕头。 绣花枕头再见她二哥时,正在赌场大杀四方,她二哥来抓几个滥赌的科举士子,而她抓着士子们手中的摺扇不放。 我娘对古董字画,那绝对是真爱。 彼时我皇帝舅舅没认出这是他倒霉的四妹,直接让人把聚众赌博的都捆了,送到顺天府该量刑的量刑,该取消考试资格的取消考试资格。 我娘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她趁人不备,掀翻了赌桌就跑,顺道把她二哥手中的摺扇也抽了-_-#。 整个赌场被我娘和她的的人搅得天翻地覆,鱼儿逃得一条都不剩,本来是想除去几个不顺眼士子的我皇帝舅舅那叫一个气啊,握紧了手中我娘腰间扯下的璎珞,下定决心要弄死这个赌首。 他们幼时的确以兄妹之名相处,而后来相遇之时却又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我皇帝舅舅记住了我娘贪财的眼神,那让他觉得真实有趣。 后来他查到我娘的去处,杀到她的当铺时,我娘正以一种陶醉的噁心的眼神欣赏他摺扇上的山水,他正欲夺过,我娘却说,这摺扇我买了,请侍郎大人开个价,我这当铺里的东西随您挑。 皇帝舅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可他知道我娘不简单,遂套话道,掌柜的好大的口气。 我娘遂递过那把摺扇,他细看之下才发觉,江畔之上被人添了两只比翼鸿鹄。 原本留白的意境虽好,却过于寂寥,如今多了展翅鸿鹄,则是别样心思。 鸿鹄,鸿鹄,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天高云淡之处,危险而寂寞,有人相伴,或可心安。 那两只鸿鹄极具神韵,几乎要从扇面上飞出,皇帝舅舅探究地看着洋洋自得的我娘,不相信如此画工出自一个赌徒。 我娘假装娇羞低头,扭捏作态,揉搓衣角,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二哥哥,别这样!我是你妹!” 我皇帝舅舅当场绝倒。 或许从我娘画出他的鸿鹄之志起,她在他心里就不是简单的妹妹了。 我娘虽然是个奇葩,却总能给人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舅舅和我娘 第5章 我娘是鸿鹄 行氏亲缘淡薄,儿女们大多分散远游,各成其势,彼此更像是盟友,而非亲人,遂埋下了伦常的祸根。 说远了说远了,现在说回我外祖父对我娘的遭遇保持中立,而我娘终于寻上她爹问个明白。 外祖父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平淡地跟我娘吃了一顿全鱼宴,擦完嘴巴说他最近戒荤,然后又说哎,是这些鱼儿太笨,不能算荤。 被冷嘲热讽的我娘气得掀桌,说本公主又蠢又笨,请丞相别再管我!! 外祖父终于笑了,“你想远远躲开纷争,结果却被人痛打,不得不回来,难道只是想讨个公道?” 此时我娘终于也想明白了,她所求的尊严,註定离不开权势,她从前逃避,妄想求一个安稳,可安稳却需要权势来成全。 她摸了一副好牌,却轻易拱手让人,妄想对方能放过她,实在是太愚蠢。 她不是下蛋的鸡,而是待宰的猪,没人会介意她是肥是瘦,先宰了再说。 没有权势,她成为人家嘴边的肉,保不住自己,保不住自己的人,保不住自己的钱,什么都保不住。 桃源?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在地狱的边缘逍遥,还不如在高阔的天空筹谋。 于是我娘答外祖父:“我想要真正的逍遥。” 外祖父说:“韬光养晦、隔岸观火、以逸待劳都没有错,错的是你贪图安逸,错的是你低估自己,错的是你自以为谋略不适合你。” 我娘虚弱一笑:“我也曾心怀恶念,却时常压抑。我不愿自己成为那样的人,满心算计,难道会快乐吗?” 外祖父没有答她,他知道,快乐不快乐,她都必须一试。 她试了才知道,善良有乐趣,邪恶也有乐趣,纵然人性扭曲,也是生杀予夺的乐趣。 只要她解放自己的天性,何愁没有乐趣? 鸿鹄,是属于天空的。 生在那里,死在那里。 长公主被刺杀、名下家产被抢夺的惨案在京都盛传,皇后娘娘的名声却毫无损害。 世人只道皇后娘娘大义灭亲,堪为表率。而那个破格封的长公主殿下,从前便好赌,想来家财也非干净,仇富者都想,这货活该。 我娘眼看着吃了个哑巴亏,却也不似一开始那般狂躁了— 皇后母家身上的人命官司她该打点打点,该举报举报,字句清晰有理,人证物证俱在,被人反驳也不生气,反而温文有礼地还击,打算跟他们玩持久战。 皇后娘娘清楚我娘的性子,知道她这是苟延残喘,怕是翻不出大浪来了,于是没事儿就召我娘进宫,嘘寒问暖羞辱之。 第5页 我娘笑得温柔,忍了几次后,附在皇后娘娘耳边说了一句话,皇后脸色大变,惊疑不定,最终放弃了在言语上打压我娘的想法。 我娘白日打官司,晚上磨刀……剁肉馅。 这是她新发展的爱好,鑑于她的古玩收藏都没了,即便如今手有余钱,也不再去买,也不再写字作画,连游园的兴致都没了,唯恐想起她亲手设计的被烧毁的私家园林。 她养了十只大狗,天天剁肉馅给它们吃。 狗嘛,牙口多好,吃骨头就行,就算吃肉,也没必要剁得那么细吧? 深夜里十只大狗边吃边叫边吞咽口水的情形,怎么想都有些瘆人…… 某天我爹再也受不了这噪音,强烈要求我娘终止这等无聊且恶劣的爱好。 我娘远远看着跟她隔着十只恶犬不敢过来的驸马,忽而悽然一笑,笑得我爹心肝紧缩,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夫妻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除非他们每一天都在做仇人。 我爹出自皇商世家言氏,与皇后母家谢氏向来交好,如今言氏没落,难保他不会向皇后示好以求自保。 我爹与我娘斗智斗勇,对她知之甚深,皇后一击致命,未必没有他的指点。 否则他何以保住性命,稳坐这个驸马之位,无人质疑他的出身。 我娘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为自己死去的僕从讨一个公道,弄得她身边的丫鬟三三十分感动,对她的敬仰之情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三三是个文武双全的好丫头,呃……鑑于我娘又蠢又懒,她身边的每一个能人,都被她衬托成了高手…… 可三三再聪明,也没想明白我娘沉迷剁肉做饭的奥义,于是她在又一次表达了对我娘的忠诚与爱意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殿下,剁肉好玩吗?” 我娘颔首,笑如阎罗:“我们一起玩呀!” 三三抖如筛糠。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超可爱! 第6章 我娘杀色狼 终于皇后娘娘明白了我娘拖延时间的目的。 我娘在打官司期间,雇兇杀人,把所有涉案行兇之人都剁成了肉馅。 鑑于为皇后家办事的那些人本就见不得光,行兇的子弟又常宿在青楼,故而当他们以“一些合理的理由”失踪时,竟然没人察觉。 皇后娘娘这才明白,她这师妹在她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又暗自得意,幸亏上回速战速决,才没让人给她报信,彻底击垮了她。 皇后娘娘知道许多人都不见了时,并没心思追究他们的死活,而是要捉到我娘报復行兇的把柄。 她当然没有想到,我娘和她剩下的僕从合力把尸体剔除白骨餵了狗,血肉剁碎卖给了肉铺,事发现场只有血迹,别的都凭空消失,大理寺也难断冤案。 皇后娘娘百思不得其解,遂喊来我爹问话,我爹并没把我娘剁肉的事说出来,只是敷衍皇后娘娘道,我娘近日恢復沉稳,破绽不好找。 皇后娘娘将信将疑,而我娘那边尸体“销赃”销完之后,犹觉不足,构陷皇后娘娘唯一的亲弟弟私通妃子,皇帝舅舅勃然大怒,将人打入天牢。 我娘洋洋得意,皇后稳如泰山。 皇后娘娘本来就不喜这个弟弟,我娘出手正合了她的心意,所以说这时候,我娘的段位还太低。 可皇后娘娘的爹着急啊,那是他们家的独苗,遂找皇后娘娘商议,皇后娘娘态度冷淡,气得亲爹拂袖而去。 我娘这时候却找到皇后的爹,说她能救出令郎,前提是皇后娘娘要向她下跪求饶。 皇后娘娘的爹向来知道我娘胸无大志、胆小怕事,绕了半天有此要求实属正常,瞬间也不在意谢氏子弟被我娘暗杀的事了,觉得这买卖也还算可心。 皇后却知道,我娘约她除了杀她不会有第二件事。 她觉得自己以前简直高估了我娘的段位,怕她生事才整她,没想到她的段位仅限于这些打打杀杀,根本就不足一哂。 皇后娘娘欣然赴约。 我娘在凉亭里与她喝茶,聊起师出同门的那段往事,两人不禁都有些热泪盈眶。 我娘说,在那段枯燥到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她最喜欢听师姐的笛声,也只有师姐说过,小师妹画工了得,善造园林,头脑灵活,必有经世之用。 师姐说,在那段刺激到心惊肉跳的岁月里,她最喜欢捏师妹的肉腮,也只有师妹说过,大师姐文武双全,心思敏捷,志存高远,必有治国之才。 唏嘘过后,我娘终于坦白,她抄过师姐的作业,偷过师姐的珠钗,弄断过师姐的长剑,撕坏过师姐的长裙,窃取过论道的题目,晨练时装病赖师姐,饭菜里下药害师姐,吃掉了师姐的宠物小白兔,揭发了师姐和师兄们的奸情…… 最后我娘总结了她十来岁做的这些蠢事的缘由—她也曾想超越师姐,做唯一的第一。 皇后娘娘听完她的坦白笑了,说后来为什么不继续争了呢? 我娘嘆气,说先生是我杀的,你该感谢我。 先生,正是她们师从的名士,说是名士,其实年纪也不大,也不清心寡欲,也爱小徒儿的鲜妍颜色。 皇后谢平澜作为大弟子,得到的最多,牺牲的也不少。 某夜我娘去偷看试题时,看见先生把师姐搂在怀里揉搓,两人衣衫半掩,密不可分,喘息连连,气味浓郁而淫靡。 第6页 看多了小黄书的我娘当时就看明白了。 我娘也明白了,做第一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师姐十五岁一战成名,终于摆脱了先生的纠缠,我娘没想到,当时还挺胖的她,竟然也能入了先生的眼。 十来岁的我娘某夜照例偷看试题,为了稳稳地排在第二至第十名,她一般偷看完试题后,会“有价”和同学们分享,以免他们考得太差。 我娘的记忆力是极佳的,就算她对内容一知半解,也能一字不落地背下,可惜她不太长记性,忘了先生昼伏夜出,夜间兴致盎然,口味不挑。 先生抓住我娘手忙脚乱放好试题的肉手,非常非常温柔地问她,为什么不想做第一?先生好色归好色,总是耳目聪明的。 彼时我娘还是个耿直girl,非常鄙夷地答道,老娘不屑!(呃……诚然我娘是个早熟的奇葩,但没实战经验的她不知道这样只会挑起男人的征服欲哇!) 先生说,行棠比平澜资质更好。 我娘哼了一声,尼玛你这是开妓院吗?! 先生并没生气,你看不上我这座山头? 我娘瞪着小眼睛,表示朕天赋异禀自学成才鬼特么才要你这种斯文败类教! 先生瞭然,明日起我教你绘丹青,以后试题提前告诉你。 每次考试的名次都要告知我外祖父,我外祖父根据名次给我娘送设备(银子、丫环、保镖)。我娘在考试上努力不是没道理的。 所以我娘这个没节操的,当场答应了这个条件。 我娘没想到,先生这只色狼丹青绘得极妙。我娘天马行空的想像力,结合先生虚实结合的工笔,竟然诞生了许多亦真亦幻的山水图景。树木在水中生长,鱼儿在天空扑腾,星星在山顶坠落,鸟儿在月上折桂…… 我娘还从先生那里看了不少园林造景的古书,想着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付诸实践。 其实我娘的天赋除了害人,可能真的只有造园林和绘丹青。 我娘本以为先生只是出于好玩儿,后来才知道,山中岁月寂寞,先生只是在玩好玩的她。 我娘察觉危险的时候,先生已经盘算好怎么下手了。彼时她身量抽长,却仍微胖,先生常从背后捏她的耳垂玩儿,捏着捏着就变了味道…… 我娘也是个没廉耻的,在发现先生不满足于捏耳垂之后,主动提出用所有的园林古书换后山幽会一次。 先生春风满面地在春夜里在后山的石碑前摸到了我娘的肉耳朵,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褪衣服。 我娘没有经验,只能照着书上也一样样摸回来,趁着交缠开始打滚,滚啊滚啊滚到了悬崖边上,山风冷冽,火热的人却一点没感觉。 我娘突然尖叫一声,趁先生愣神,带着刀片的脚踹向他最薄弱的地方,先生也尖叫一声,我娘趁机扎了他胸口一刀,先生又尖叫一声,然后……然后我娘就把先生踹下了后山的悬崖。 幸运的是,我娘干掉了色狼;不幸的是,先生并没死透,长臂一捞,把她也拽下去了。 默哀一秒钟=_=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是个暴力girl 第7章 我娘初见我爹 我娘拜师的山头并不高,她运气好在半空中挣脱了先生,挂在了棵歪脖子树上,再一步步慢慢挪腾到山脚。 我娘衣衫褴褛,肌肤上满是伤痕,也许还有内伤,正当哎呦叫唤时,发觉四周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没有人踩踏过的痕迹,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承认自己是个路痴有那么难吗我的亲娘啊!!=_= 最终我娘决定探索与发现,自己开闢出一条路来,毕竟在她的记忆中,这座山头并没那么大,既然落地了总能找到出路。 不知多久以后,在我娘啃了无数种草、连荤腥都没吃到、嘴唇开裂、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又渴又饿、伤口全部化脓之后,终于承认了自己方向感为零、运气特别差、以及老天爷在玩她! 这时她眼睛一瞥,“咦”了一声,忽然发觉其实老天爷对她也没那么差。 她发现了先生。 我娘的第一个反应是:终于有肉吃了!^_^ 人性这种东西,我娘很少会有。 她的第二个反应是:千万还得是活的!吃腐尸会得病的!+_+ 洁癖这种东西,我娘偶尔会有。 天可怜见,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给了她一块半死不活、无力反抗、还有唿吸的肉吃。 我娘每顿不敢多吃,只敢拿匕首割一小块,还好心包扎好伤口,有时看伤太重还给敷了一点点草药—她就怕那块肉死掉了不能吃,也怕那块肉活过来吃了她。 后来露出了森森白骨,她确定他活不过来了,每次割肉都在考虑怎么割不会死人—我娘说,她终于明白凌迟是门技术活。 当我娘含泪舔完白骨上最后一滴血,正抱着白骨发呆忧愁时,听见了一阵拨弄草丛的天籁之声。 彼时她眼眶深陷,蓬头垢面,满身血污,身上挂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不顾一切地跑向声音的来源,完全不需要尊严和脸面。 她第一次遇见我爹,就是在这样窘迫的环境下。 彼时我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原本也是要上山拜师,学习权谋之术,殊不知未来的师父已被人吃……=_= 第7页 我爹之所以来到山脚的这片荒芜之地,只因他上山拜师路上与同伴玩闹,他爹给他的推荐信被扔进了黑漆漆的崖洞里。 我爹是个有强迫症的处女座boy,诚然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推荐信就能被录取,总是不能容忍缺少点什么…… 于是他仗着一身武艺慢慢爬下了陡崖,在荒地里找了两三天,吃了野果勉强填饱肚子,却还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我爹正欲打道回府时,就撞上了野人般的我娘。 我绝对没有夸张,我娘那时瘦下了一身肥肉,只有脸颊被蚊虫叮咬肿成包子,碍着伤口敷了草药,许多天没有洗澡,近看是个非洲黑人,远看是根黑色烟囱。 好在我娘并没有丧失语言能力,她一把抓住吓得忘了跑的我爹,用沙哑的嗓子颤抖的心肝尽量口齿清晰地描述了她不慎跌落山崖的惨状。 我爹在询问了她关于拜师的一系列流程之后,终于相信她是山上名士的学生,虽然非常嫌弃她骯脏的手扯着自己的袖子,但看见她瑟瑟发抖的样子,还是任由她拉着自己,不时回头给她一个我不会抛弃你的眼神,直到走出那个迷宫般的谷底。 他没有发现,我娘趁他不注意,悄悄擦去了牙齿间的人血,瞬间庆幸把那具白骨藏了起来。 我爹少年时期,还算是个侠义boy。 也正是他这一回的侠义之举,让我娘第一次发觉,其实男人也是种会心软的生物。 我娘在我爹之前接触的男人,除了她爹她大哥她二哥,就是山上嫌她胖的师兄弟们,还有猥亵未成年人的先生。 她最亲近的人是我外祖父和我皇帝舅舅,因为她大哥和她不是一个妈生的。她饿肚子的时候想,我爹我二哥是不是在吃烤全羊呢?我也想吃…… 她跟着我爹在山脚瞎转悠,并没有十足把握能靠他走出去的时候,想的是,哎呀走不出去我可捨不得吃他,毕竟他能陪我说话呀…… 一念相思,在我娘这里,唯有“吃”与“不吃”。 我娘和我爹在发挥了他们所有的聪明才智,包括北斗七星指明方向之后,连滚带爬回到了山上。我娘在交代了我爹关于入学考试的一系列须知之后,便以要洗澡之由与他道再会。 彼时我爹只当救了只松鼠,也不求回报,我娘又不愿留下这么糟糕的印象,他们彼此都没有告知姓名。 我娘临走了却还顿住,想了想还是把洗净的匕首赠与我爹,她对他笑着作了一揖,完美的躬身姿态,证明她并不是个野人。 她大言不惭道,不管你以后认不认得我,我都能认得你,只要我看见你的匕首,一定会还你一命。 我爹这才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无处不糟糕的小姑娘,轻抚匕首上的红宝石,微微皱眉,也对她回以一笑。 他潇洒道,施恩不图报。 他看着我娘的肥脸,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太胖了需要锻鍊,下次可没人救你。 我娘也很潇洒,捂着被蚊虫叮咬的肿脸说,那是我以前,我饿了好多天现在可瘦可美了!! 我爹无语,目送我娘一瘸一拐地离去。 他们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开始总是美好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爹的名字叫言昭。 第8章 我娘是总跪 完了完了又说远了,一时兴起说到我爹和我娘的孽缘,顺便补充一下因为那位先生的无故失踪,我爹最终也没能拜成师,只得打道回府,我娘则带着银子、丫环、保镖趁着山上群龙无首潜逃下山,游玩一月之后,选了富庶的云州做老巢,开始她的发财大计。 现在回到我娘和皇后师姐的二人茶话会,我娘说到她杀了色狼先生,皇后娘娘听了并不多吃惊,说是你的性格。 说完皇后嘆了口气,早知你这么简单粗暴,就没必要忌惮你,就应该多玩玩你,这么快就game over了,真是好没挑战性啊! 我娘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师姐当初杀了自己的亲姐,为何没有杀了先生?难道是……余情未了?” 皇后怕我娘捅出去的旧事,并非她与恩师的奸情,毕竟那光风霁月的人物没人会信。 她真正害怕的,是我娘把当初她毒死自己亲姐、才成为大弟子的事捅出去,她知道我娘有一个优点— 凡事必取证,从来不唬人。 皇后的爹若是知道了,必会与她离心,我皇帝舅舅知道了,必会厌弃于她,天下人若是知道了,又怎能继续敬仰她? 我娘看着皇后娘娘的脸由青变紫,又透着点红,终于忍不住笑了,“师姐啊师姐,你该向我求饶了。” 皇后娘娘不屈不挠,只是冷笑。 我娘趁她愣神,狠狠摔了杯子。 摔杯为号! 皇后娘娘依然淡定,我娘眼睁睁看着她脖子上的剑被一个身影隔开,恍然觉得那身影十分熟悉。 我娘厉声道:“大哥!” 是的,我娘设计引出的皇后娘娘的奸夫,不是她想像中的我爹,而是她大哥。 我娘是丞相行阙的次女,排行老四,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和三姐都是嫡母所出,我皇帝舅舅是她同母异父的二哥。 我娘从小跟她大哥就不亲近,连盟友关系都算不上,后来各为其主,更是摩擦丛生,向来面和心不和。我娘这回的官司,也少见他发表意见,现在算是明白了,感情皇后娘娘和吏部侍郎通奸呢。 第8页 我娘心头闪过一丝踌躇,因为她约了皇帝舅舅来看皇后娘娘的奸夫,她开头承认自己杀人,就是为了让皇后降低警惕,认为她不会在皇帝舅舅面前自曝劣迹,终于也引出了救皇后的奸夫。 可这奸夫偏偏是行止,我大舅,我外祖父唯一的儿子,我娘心想若是干死了他,外祖父会不会整死自己呢? 我娘迟疑了零点零一秒,最后决定,干!! 她指挥着自己的人把那对苦命鸳鸯往不远处的湖边赶— 她知道皇后娘娘在那儿安排了船,我娘把船夫换成了我的皇帝舅舅。 虽然不是捉姦在床的限制级画面,但明眼人都看出来皇后只安排了一个人救她是对那人多有爱意多有信心— 她笃定我娘投鼠忌器不敢杀自己的大哥。 而我大舅明知被用来挡箭依然来了,一丝不苟地保护皇后娘娘,这是多么九死不悔的属于备胎的守护之情? 我娘想,事实胜于雄辩,皇帝舅舅肯定忍不了这绿帽子,说不定太子都不是他的呢?! 可我娘终究算错了,我皇帝舅舅伪装成船夫的同时易了容,愣是把那对你侬我侬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狗男女送到了安全之处。 我娘等了几天,没有等到皇后娘娘的任何处置,终于没忍住去宫里问我皇帝舅舅的感想。 皇帝舅舅十分淡定道,朕猜到了。 我娘突然觉得蛋疼,替我皇帝舅舅蛋疼,她简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满眼都是愤怒的质问,她想说难道你对皇后是真爱戴绿帽子都不捨得杀她? 可她终究没敢问。 我娘想起一开始她二哥与这位师姐定亲的时候,她也曾旁敲侧击地暗示过皇帝舅舅,说此女太过优秀,恐怕不安于室,二哥你未必镇得住她。 终于也都应验了。 真爱什么的最麻烦了! 我娘啊,总是把事情想得太悲观。 皇帝舅舅看她一副死了爹的表情,却莫名觉得好心情,总是走过去拉她坐在身边,慢慢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 “放心。朕只是不在乎罢了,朕会杀了皇后!” 我娘知道男人的话不可信,不过她觉得,哥哥的话应该可信,她下意识蹭了蹭皇帝舅舅的胸口,突然就很想哭。 皇帝舅舅感觉到热热的东西流进他的脖子里,不觉怜惜地顺着她的后背,我娘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性子,辛酸委屈都涌上心头,一下子就哭得毫无格调。 “啊!我的唐寅秋香图!啊!我的贵妃酒樽!啊!我的翠玉屏风!啊!我的牡丹花印!啊啊啊!都没了啊!” 皇帝舅舅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些。 我娘一件件把她的古董数过来,又说起她那座私家园林里的戏台,和养了好几年没来得及吃的仙鹤,更重要的是她亲手描的丹青、雕的玉石、缠的珠花、餵的锦鲤…… 最后她终于说到了死去的她的忠僕。 她说她一个分号的掌柜,是个准备考功名、留下赚盘缠的秀才,她剋扣了人家不少工钱,可人家活没少干,宁死也没把帐本交出来,见了她只是吐着血问她:“总柜,你说、我能考得上吗?” 我娘是总掌柜的,简称“总柜”,她赌桌上“总跪”,自问赚钱不“总跪”,碰到危险“总跪”,自问害人不“总跪”。 我娘想到自己报仇失败,哭丧着脸总结全文,表示对逝者的愧疚与惋惜: 我那物美价廉的秀才啊! 皇帝舅舅不觉莞尔。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舅舅的心思 第9章 我娘的那一夜 啊啊说了这么久前因后果,终于到了我—现任皇帝慕容通的诞生之由了。 我的诞生,归结于两个人(废话=_=),我娘和我皇帝舅舅。 哎?你要说兄妹……不会生傻子吗? 不好意思,这是医学范畴不归我解释,不过事实是我天资聪颖完美继承了他们二人智商和情商。 呃,这也许就是我註定要当皇帝的命吧! 低调、低调,一定要低调! 我皇帝舅舅是私生子,当初为了名正言顺地爬到宝座上废了不少功夫和嘴皮,什么先帝传位圣旨啊,什么生母遭人迫害啊,什么他自己德才兼备啊,什么别人各种不适合啊,总之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麻烦。 所以我要当皇帝的时候,吸取教训,借了一步台阶—我先做了摄政王,再让小皇帝传位于我,兵不血刃,两相得宜。 这是我做皇帝的路。 而我被生出来的路呢,则要说到我娘和我皇帝舅舅互诉衷肠的那一夜。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看的时候有本事别唱出来啊=_=) 话说我娘在知道了我爹对皇后娘娘捧杀的策略之后,终于没忍住把自己痛苦的遭遇嚎了出来,我娘制造噪音的功力太深,饶是皇帝舅舅一个男人,也表示……接受无能。 为了治疗我娘奔放的悲伤,他俩结伴夜游去看花灯会了。 敲到麻袋,这不是狗血言情小说里的情节吗? 恭喜你答对了,这就是最正宗最狗血的言情小说。 以下省略一万字他俩逛街时你帮我捋发我帮你擦汗、你帮我买灯我帮你夹菜、你帮我倒酒我帮你买单的虐狗小动作。 第9页 重点来了,酒! 酒后乱x,经典情节来了! 我娘酒量极差,偏偏悲伤过度,死活要喝个不停,皇帝舅舅抱着她离开酒肆,本想送她回公主府,不小心撞上我娘眼中媚人的水色,情思万缕勾缠,风情万种摇曳,温度刷刷飙升,摩擦阵阵生热……万幸他改变了主意! 不然就没我了知道吗! 那一夜,是在皇帝舅舅宫外一处私宅里发生的。 我娘模煳了意识,只觉得很冷,不自觉往一个怀抱里靠,不仅靠还各种闻啊摸啊揉啊舔啊,双手双脚都往里钻。 皇帝舅舅一开始还在犹豫,等我娘准确无误地吻上他的双唇,低低唤出“二哥”,还如怨似泣地呢喃了一声,仿佛怨他不理她不疼她不爱她…… 至此,我皇帝舅舅的自制力全线崩溃。 我娘从没对我说过,可我猜,她是故意的— 故意勾引那个皇帝,为了报仇和自保,然后装出一副被强上的可怜样,博取皇帝舅舅的同情与怜惜,最好再来一波纠结痛苦的虐恋情深,她各种拒绝欲擒故纵,吊着皇帝舅舅看得到吃不到,爱她爱得越来越深死去活来,把这场禁忌之恋轰轰烈烈地进行下去。 最后,我娘若能得了皇帝的心,便是无冕之后,便能逍遥自在,还在意什么伦常呢? 我娘,偶尔会有人性,从来不忌伦常。 她原本也是个独立自强的女性典范,只想着自力更生,不愿依靠男人,却被现实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她为了寻求一个能自力更生、不遭人迫害的环境,不得不依附于掌权的男子。 一切都按照未出世的我的预想进行下去。 我娘醉酒醒来后,皇帝舅舅仍在装睡,她的演技飙到空前高度— 她先是费力眨眼,仿佛觉得这是做梦,再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唿痛出声,开始发抖,捂住嘴巴作如梦初醒、懊悔自责状,最后摸了下皇帝舅舅温热的脸颊,流露出既痛心又不舍的神色。 她表演完之后,便手忙脚乱地穿衣,不料皇帝舅舅的胸膛从她背后贴上来,像块炙热的铁板,烤着她这条活鱼。 皇帝舅舅的嗓音磁性而性感,带着丝丝餍足与隐秘的欢喜,他把高贵的头颅枕在我娘的香肩上,双唇不自觉印上昨夜的吻痕,低低嘆了口气: “四四,我很欢喜。” 我娘排行老四,“四四”是独属皇帝舅舅的暱称,我娘的大哥和三姐一般叫她“四妹”、“老四”。 我娘闻言及时留下一行清泪,唇瓣蠕动,却欲言又止— 她知道此时说什么要么尴尬要么虚伪,不若这般无声胜有声,唇瓣似娇花,可谓无言诱惑,话不说完留下遐想,若幽径引人探寻。 最终我娘还是整衣离去,皇帝舅舅也不留她,只是独坐许久,留恋残温。 我想我娘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一个孩子的打算。 因为这个孩子太过尴尬,也会让她自己生出贪念,想要得到更多,最怕爱屋及乌,真的爱上皇帝舅舅,反而受到皇帝舅舅的掣肘。 她这辈子,最喜逍遥自在,最怕画地为牢,别人能为她利用,她不能为别人伤心。 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这话有点老套,也并不全面— 先爱上的未必就输,要看这场赌博的最后,谁爱的更多,筹码就在另一人的手里。 比如我爹,我娘先爱上他,差点被他一刀捅死,她是输了,可她也成长了。她用在我爹身上得到的教训对付皇帝舅舅,浓情蜜意、欲拒还迎,装可怜、装失意,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可就是没有真心。 我娘最怕输了。 情之一字,她笨拙而莽撞,偏激而倔强,总是做出先入为主的判断,总是不敢轻易去相信,这样不太会输,却也错过了很多东西。 比如她和我爹,她只是输了一小场,而会赢在最后。 我爹爱她在后,所以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现任皇帝慕容通。 第10章 我娘嫁我爹 要说我爹和我娘的故事,那能说一天一夜,以我娘设计嫁给我爹为例。当初她在云州买了房存了地有了存款有了丫鬟有了保镖有了死忠,就差一个压寨夫人,呃不,如意郎君。 我娘十五岁那年打道回京,目的只有一个,把我爹押回云州和她过一辈子。 狡猾如我娘,早就把我爹的底细查得一干二净—我爹出自皇商世家言氏,单名一个昭字,表字子上,年长她两岁,和她一样从事商业活动,身体无明显疾病,目前正在议亲。 我娘的效率那是槓槓的,一回京就抓着我外祖父密谈,表示心有一人,想嫁。 我外祖父沉吟不已,我娘就以为他和所有的权臣一样,不是想把她嫁给老皇帝,就是想把她嫁给小太子。 外祖父仿佛听到了她的腹诽,遂大方承认,“咱们家必须出一个太子妃。” 彼时我娘的三姐十八岁,我娘的五妹十四岁,一个似乎大了些,一个似乎小了些,最重要的是,我娘上的是最高级的世外学府,更适合配给尊贵的太子殿下。 我娘死活不同意,与此同时太子妃的竞争也进入白热化,我娘为了逃避竞选,撺掇京中所有的闺蜜,还有自己蠢蠢欲动的五妹。 第10页 我娘与她五妹我小姨重逢时,看着她明亮热烈的眼睛,就得出一个结论:啊,这孩子想攀高枝。 同样是庶出的女儿,我娘因为幼时记忆力极佳被选中去山里进修镀金,回来虽说一无是处,却也足够得意。我小姨却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庶女,美名不曾远扬,交际也不够活络,作为丞相之女,也只比其他庶女高出一头而已。 我小姨天生热血,想要的何止这么多。 我娘抓住机会,化身红娘,极力甩锅,终于促成我小姨和太子殿下的日益亲近,尽管她大哥我大舅也在帮助她三姐我大姨登上太子妃之位,但最终还是被她pk掉了。 只是后来我娘才发现这是个陷阱,她大哥之所以这么热络,无非是激将法,让她急于把我小姨送上太子妃之位。结果大家都知道,外祖父一直是支持皇帝舅舅的,选太子妃只为选一个安太子心的炮灰而已。 至此,我娘摆脱了嫁太子的命运。接下来只要搞定我爹就行了。 不得不说我娘的手段是典型的撩妹而非撩汉—华丽有余温柔不足。这也导致了我爹一开始就觉得她目的不纯,将夫妻关系生生变成互利关系再至于敌对关系。 我娘先是借着世交之名天天送礼,靠着财大气粗搞定了我爹的双亲,再天天在不同社交场合偶遇我爹,从诗词歌赋聊到……生意嫖赌。 我娘的自我介绍很是油腻:我是丞相的次女行棠,我知道你是言府二公子言昭,咱俩都是生意人,既然是同行要不交流下生意经?我这边正好有一个青楼赌场一体化的项目…… 我爹抽搐着嘴角,出于礼貌勉强听完了我娘滔滔不绝一堆废话,鑑于我娘还是有那么点灵感是可取的,我爹也和她做成了几笔生意,彼此相处还算愉快。 我娘做的最错的,就是不该听信谣言,以为我爹要与他表妹定亲(结果证实只是意向而已)。为此我娘狗急跳墙,还没来得及跟我爹培养好感情,就设计与他春风一度,还谎称有了孩子。 我娘顺利嫁入言府,而谎言也很快被戳穿。男人最讨厌被人玩弄,更讨厌被女人玩弄,我爹做出了所有男人应有的反应—冷战。 我娘这时本该嘘寒问暖、温柔小意地向我爹说清楚,她这么做只是因为太爱他。我娘的确日日为我爹送饭添衣,可出于自尊并没有说太多软话,在又一次被我爹摔了碗碟之后,我娘终于爆发:“你以为你是谁!” 我娘任性起来是真任性。吵了一架之后就离家出走,最后我爹是在赌桌上找到她的。彼时她输得眼睛发红,身边钱没带够,于是便有人起闹要她夫君来赎身,我爹赶来之时,正听她大言不惭,“我夫君的钱?哼!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全是我的!” 我爹气得肝疼,一把扯下丢人现眼的我娘,清偿了赌债,我娘高兴不过三秒,就听他冷冷说道:“这是最后一次!少惦记言氏的东西!” —他以为我娘只是为了言氏的财富。 我娘遂有些伤心,可她向来没心没肺,翌日又如往常做着妻子的本分,我爹生意周转不灵时,也时常出谋划策、主动救急。我爹也曾有过感动,却在见她盘算盈利时,觉得她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 我爹忘了,我娘本是商人,重利是她的天性,她放下老巢的生意不打理,一味只关心我爹的生意,不知损失多少,绝非是为了窥探言氏的财帛。 我娘也忘了,她原本是想把我爹带回云州的—她的逍遥早已换了地方。 我娘与我爹便就这么过着,相比夫妻,更像生意伙伴,我爹比外人知我娘更深,我娘比外人看我爹更清。他们愈发了解彼此,言谈更加随意,在明白对方的计谋之后会会心一笑,心有灵犀。 他们距离做一对相知相爱的夫妻只有一步之遥,却永成遗憾。 起因是我娘趁我爹不在将我爹的一个宠妾卖到了青楼,等我爹回来,那宠妾早已成了花魁,人尽皆知,碍于颜面,我爹再也不能赎她回来。 从此我爹恨上了我娘,而不听我娘劝他戒声色的良言。我爹日日流连于青楼,日日与那花魁还有其他姐妹同房,家也不回,连生意都荒废了不少。 我娘气得杀到青楼当众骂他不求上进、自取灭亡,我爹闻言只嘀咕了一句“我没钱你就会走吗”,就大笑扬长而去。 我娘派人弄死了那个花魁。 我爹从那以后再没跟我娘同房。 他本就认为我娘为了财富,而如今又添狠毒。 其实那个宠妾是我爹大哥的棋子,为了麻痹我爹的意志,好倾吞言氏的财帛。我娘隐约猜到,却怕落了挑拨之嫌,便不好明说。孰料误会愈深,再难开解。 其实我爹在入青楼为那个花魁赎身之时,已从她有意诋毁我娘的言辞中猜到了几分,事后查证了她的身份,之后流连青楼只是将计就计,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入了夺嫡之争,此刻需要低调,即使是颓废的低调。 我爹装作废了的模样,其实是为了试探我娘的真心。 可我娘后来回想,只觉得我爹从未信任她。 不知从何时起,事事都成最坏的嫌疑。 作者有话要说:  别扭的我爹我娘 第11章 塑料花夫妻 夺嫡之争,我娘当然也有份。她支持的是我小姨的夫君太子殿下,这我爹当然明白,他之所以不告诉我娘,是因为他支持的是当时的皇长子元王殿下。 第11页 我爹当时为了掩人耳目,装作与我娘闹翻,不过没多久他就后悔了—他本可以利用我娘干不少危害太子的大事,却偏偏跟她失和,简直是因小失大!! 于是有一段时间,我娘发现我爹总是阴阳怪气地没事找事,什么谈合作谈生意啦,什么家里开销不够啦,什么做人情开酒席啦,什么我近日过得不错你怎样啦,什么你最近要不要回家探亲啦,什么你最近入宫和太子妃聊得怎样啦…… 我娘非常奇怪地瞟他一眼,素手探上他的额头,尔后盯着异常多话的我爹,狐疑道:“你没吃错药吧?” 我爹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直视我娘眼中的关切,清咳一声,“不是……我就问你,库房里的缠丝牡丹玉碗,你上回入宫送太子妃了?” 多新鲜啊!不就是套餐具嘛,至于这样绕来绕去么? 我娘心下瞭然,知道我爹想跟太子攀关系,却仍不动声色,“太子殿下心疼太子妃有孕,日夜体贴,近日连朝政都不大理。” 我爹心中窃笑:很好,终于进入正题了! 我爹沖我娘讨好一笑,我娘回他以“德行”二字,我爹厚了厚脸皮,拉了我娘入内详谈。 年节里大雪,榻上烧了地龙,我爹採取润物细无声的策略,主动将薄毯扯过来盖在我娘跪坐的膝上,我娘本着互利原则,也替他扯了些盖上,两人相对而坐互相盖薄毯的情形,别提多礼贤下士和谐温馨! 我说过,他们更像互利的朋友,而非互助的夫妻。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那日茶香四溢,室内温润如春,我爹终于勉强承认自己有错,我娘忽而有些心寒,只说夫妻同心,有话便直说。 我爹便说出了他从小遭大哥欺压的往事,同是嫡子,他大哥事事压他一头,而他偶尔拔尖,却总被说不安分,好不容易想拜师从政又夭折,只能选择经商,好不容易经商有些起色,却因为一时冲动为一青楼女子坏了名声…… 我娘明白,我爹跟她一样,只是扮猪吃虎,想着安稳度日,却又心有不甘。 我娘明白,即便她自己胸无大志,却也没资格阻止我爹去做鸿鹄,人说夫贵妻荣,她应该做的,只是爱他所爱,全他所求。 我娘对我爹的突然示好并非没有怀疑,可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爹许久,终于应了他做东宫幕僚的请求。 我爹与她相视而笑,斟酒对饮。 我娘顿觉无物助兴,遂取来佩剑,亦歌亦和亦舞剑。 “愿为浮萍草,託身寄清池。且以乐今日,其后非所知。” 我愿做你盟友为你筹谋,这道路狭长难行,只愿记住今日携手之乐。 我娘不是没有野心的,我爹只是说出了她心中深藏的黑暗。那日她以剑舞展露野心,抚掌击节,俯仰在中,傍若无人,率诣如此。 我娘是胆小怯懦的,却也是谨小慎微的,她踏上我爹这条船的时候,没有告诉他,她水性极佳。 她认同我爹的“壮年不可虚度”,却也随时准备下船,因为她最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我爹也曾这样描述我娘:濯濯如春日柳,风神秀彻,谈古论今,获益良多。 可我娘从没有听见。 我爹东宫卧底的路走得异常顺利,凭着无所不用其极的狡诈手段,从太子宾客很快混到了三卿之位。他的官路通畅,与我娘愈发相敬如宾,在陷害太子的大业上,偶尔得手过几回,却没造成大的伤亡。 我爹怀疑我娘知道了,于一微凉夏夜与她谈人生谈理想。我娘喝下了掺了五石散这种兴奋剂的酒,非常上道地言明了自己的政治主张。 我娘说:“天下大行之道,在乎各司其职,虽失意而自守,留青云之壮志。” 我爹说:“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娘苦笑:“子上,唯有与你共商大计,才得一浇我心中之块垒啊。” 子上,唯有你的狼子野心,才时时提醒我,我也有一颗同样的。我同样什么也追求,之所以隐在幕后,只是不想自己变得太过丑陋。 无论两人如何虚与委蛇,这个时候还是漏了几分真心的。 我娘喝到尽兴之处,诗兴大发,扶风细腰,舒朗眉目,回眸吐词,时捻引人,洛生咏嘆,丰姿绰约。 那夜风清月白,云过无痕,我娘在感怀风月的时候,没看见背后那个狼崽子的眼神有多阴郁…… 我爹的心志,又准又狠又快,虽然不够稳,却比我娘的优柔寡断要好得多。他试探我娘虽没试探出什么来,却凭直觉知道她知道了,也发现了我娘的一丝不忍(她发现了也没告发他=_=)。 我爹想,日后利用她时该再加点柔情。 爱情是一种很玄的东西……(说人话!) 感情是一个最不确定的因素,可有人却能分毫不差地将它计量在谋划之内,笃定对方会因为某些分量的感情做出相应分量的让步。 —我爹对我娘可谓知之甚深,又笃信无疑。 至此,塑料花夫妻就此展开。 你骗我我也骗你,谁先爱上谁就输。 作者有话要说:  谁先爱上谁先输。 第12章 我娘是谋士 我娘,其实是一只谋士。 呃……或许没人相信。 第12页 我娘的履歷完美诠释了“伤仲永”三个字。 她小时候脸肥身体肥屁股圆,只是一只吃了上顿想下顿的相府庶出四小姐,最喜欢的人是时常投餵她的二哥,最讨厌的人是盯着她减肥的亲爹,最依赖的人是文武双全的丫鬟三三……别的人,还有别人吗? 我娘小时候起就胸无大志,后来入了学堂,见了同学花花绿绿的打扮,除了吃喝这项爱好,又开始喜欢诓骗别人身上的配饰,譬如玉佩扇坠这一类(她对古玩的爱好就是从这时候培养起来的=_=)。 她之所以被那位名士收为弟子,只是因为某日名士下山到学堂进行学术交流时,她盯着人家的玉扇坠不放,大庭广众之下问道:“先生的扇坠莫不是前朝皇室的陪葬?” 诚然光风霁月的先生怎会用一件陪葬品,就算用了也是无意中得来的。只有先生知道,我娘并没看走眼,他觉得我娘颇有财气,大抵日后能帮着鉴个宝捡个漏啥的。 我娘被最高学府世外高人录取,凭的是无知者无畏的运气,可在世人口中,就成了她小小年纪就有惊世之才=_=。 后来先生失踪,我娘下山后被放养了两年,回京之时号称是个小富婆,却仍被人鄙夷,觉得她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当,白白浪费了最高学府的政治薰陶。 我娘是世人眼中的“高开低走”,却是我太子妃小姨眼中的“深藏不露”。 是的,我娘的五妹,被她送上太子妃之位的我小姨,在与我娘的亲密合作中,早已成为了我娘的迷妹。 “四姐~~~” 每当我小姨这样唤我娘时,我娘就知道她有事找她,或出谋划策或破财消灾。从太子的后院起火,到太子的前朝筹谋,都有我娘和我小姨合谋的份。 我小姨是太子的谋士,我娘是我小姨的谋士。 我爹是那时的元王的谋士。 这夫妻俩有一个共同点—扮猪吃虎。我娘滥赌骄奢的名声闻名遐迩,我爹烂醉青楼的逸事无人不知,世人都说,祸害配祸害。 祸害配祸害,互相利用呗。 我娘或许很早就发现我爹的卧底身份,可她选择让他继续卧底,偶尔给些甜头稳住他。她知道,除掉我爹这个卧底,还会有别的人来,相比而言,她觉得我爹更好利用。 我娘总是不肯承认,她不想揭穿我爹,只是想保他一命。 当初她被救时说的话言犹在耳,她说,她要还我爹一命。 很快她就实现了这个诺言。 彼时老皇帝重病卧床,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太子守着重病垂危的父皇,太子妃守着刚出生的儿子。 我爹知道,只要我娘在京都,她至少能保住我小姨和她儿子。为了斩草除根,我爹设计将我娘骗到了京都旁边的陪都。 我爹的藉口很是拙劣—他派人送信,说陪都发现了小股杂牌军,不知是谁的势力,而他探查时被人发现,遂困在了陪都。 我娘知道这时候她应该和我小姨共患难,可当她看见信笺上的鲜血,和信封里划出的一颗红宝石时,瞬间不淡定了。 —那是我娘送给我爹的匕首上的红宝石。 我娘就是当年他救的那个脏糰子,我爹早就知道了。 —我爹有恃无恐,恃爱行兇。 我娘犹豫得十分煎熬,偏偏我小姨善解人意道,四姐你就去吧,量那起子小人也斗不过我!! 我小姨除了热血,还是有点中二的-_-#。 我娘于是就去了,结果可想而知—她蓬头垢面四处找我爹时,被我爹捉住捆成粽子,要挟她交保命钱。 所谓保命钱,包括她的私人财富和我小姨在朝中的所有势力。 我娘哼都没哼一声,我爹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我娘修书一封,把太子殿下引来诛杀之。 我娘勉强抬眼,不屑地扫他一眼,优哉游哉道:“我为何要写我自己的催命符啊?” 我爹的爹冷声道:“杀了!” 我爹看了他爹一眼,跪下曰:“儿子有法,请父亲允我劝她。” 我爹的爹扬长而去,徒留我爹和我娘无语凝噎。 我娘周身散发着又冷又怨又恨又悔的超级无敌多功能气场。 我爹持剑向她行来,我娘唿吸有一瞬的停滞,下意识就侧开身子,我爹一把揪住她,割开她身后绑她的绳索。 我娘眼中染上疑惑和惊讶。 我爹用冷水浸了巾帕,细细拧干,再放在火上烤,烤完正面烤反面,又蹲下身子,执住我娘的手擦拭。 我娘一把甩开,我爹又去握,她挣了几回没挣过,只能任由我爹,却并没被这温柔打动,冷硬道:“我是不会写信的。” 我爹没理她,继续擦,擦到她手上被割破的伤口,她“嘶”了一声,他抬头看她,“疼吗?” 我娘咬牙不答,心头满是怨愤,低头掩饰眼中的阴沉。 我爹擦完左手擦右手,一寸寸细细地擦过,语气不无遗憾,“我就知道,这些年你都是骗我的。” 我娘吸了一口凉气,“你又何尝不是在骗我。” 她自嘲:“可笑我被你蒙蔽了。” 我爹轻笑一声,放开了我娘的手,不无鄙夷地瞥她一眼,“咱俩谁能蒙蔽得了谁啊。” 第13页 我爹将那盆清水推过去,让我娘看清她现在的境地已是退无可退,而重整衣冠只在一念之间。 我爹说:“我为鲲鹏,君为羽翼。”他劝我娘转投他门下。 我娘捋了捋碎发,抿唇道:“成王败寇,公子现在说这样的话是侮辱我吗。” —我娘是个有节操的谋士。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但我更希望不是。” 我爹说,他和我娘都在彼此身上找到了野心和欲望,这是他们毕生存活下来的价值。 —他们让彼此勇于面对自己。 真实的黑暗的自己。 我爹说,就沖这个,他愿保我娘一命,甚至许她荣华富贵。 他低音炮极诱惑地来了一句:“如何?” 他见我娘仍无动于衷,遂又拿洗净的帕子给她擦脸。 我娘偏头躲之,他再擦,我娘再躲,他又擦,我娘又躲……如此反覆多次之后,我娘眼见他一丝不苟地擦完—他时而拨开几缕碎发,轻柔擦去边边角角上的灰尘,如果我娘流了几滴感动的眼泪,他可能还会捧起她的脸,苏到爆地吻去泪珠…… 可我娘终究没哭。 我爹的柔情攻略还没做完全套时,我娘就做了决定—她决定做忠贞的谋士,放弃成为真心的妻子。 这是我娘的第二次进化,她从一只绣花枕头,变成了一只绝情怨妇。 作者有话要说:  塑料花夫妻的决裂 第13章 久旱逢甘霖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我娘坚贞不屈,我爹恼羞成怒,拔了刀就要砍死她,说时迟那时快,我皇帝舅舅及时赶到救下了我娘。 我娘作为一只谋士,嗅觉还是很灵敏的。当她看见她大哥我大舅毕恭毕敬地跟在她二哥身后时,很多事情也就明白了。 万事离不开夺嫡之争。 而我皇帝舅舅也没有必要再瞒她。 我娘听完她两位哥哥的解释,知道自己和我小姨都被当了枪使。 彼时太子妃的候选人争得你死我活,我外祖父身为最大的官儿,如果不争反而奇怪。争到了就更好,和太子殿下做了翁婿,太子殿下便不会太提防我外祖父。 我娘的大哥不想让嫡亲的妹妹做太子妃这颗必将被弃的棋子,便用了激将法,假装也要帮妹妹争太子妃之位,成功把我娘和小姨推上了贼船。 我娘气得当场就要第三次进化。 —从绝情怨妇进化成暴力杀手。 干死这帮无情无义、拿亲人当棋子的混帐父兄!! 我娘还来不及进化,我皇帝舅舅就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还是要交保命钱!! 最后坚贞的我娘和倒霉的我爹被关在一起,群策群力考虑交多少赎金合适。 我爹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而我娘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知道皇帝舅舅其实很在意我娘,如果我娘要保我爹,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我爹前一秒还在威逼利诱我娘,后一秒却不得不求她别跟自己和离。 我娘非常轻易地就答应了他,前提是我爹得把她那份赎金给出了。 我爹当时轻蔑一笑,笑我娘妇人之见—我皇帝舅舅想要的东西,早给晚给都得给。 可我爹没想到,我娘这个无知妇人,竟然在必败的境地之中,仍然触了我皇帝舅舅的逆鳞。 —我娘竟用装死之计逃回京都去救我小姨。 皇帝舅舅勃然大怒,他整兵待发,一切就绪,成败在此一举,怎能泄露消息? 皇帝舅舅派我大舅去捉我娘,据说当日追到了护城河边上,我娘无处可逃,用跳江自尽威胁她大哥,让追兵别再靠近。 我娘形容狼狈,衣衫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却挺直嵴樑不肯妥协,我大舅觉得恍惚,这还是从前那个又胖又懒又没用的糰子吗。 我娘哑声怒道:“你有你的妹妹,我有我的。我必须救她。” “你救不了,自己也会死。” “但凡我知道你们只要一块挡箭牌,我死都不会让五妹去!你妹妹不能去,我妹妹就得死,凭什么。” 我娘嚎到最后只剩冷笑。 我大舅沉声答她,毫无一丝温度,“泼天富贵,她受不住,才成了催命符。” 我娘眼中满是轻蔑,“我与她皆为走卒,便该死在一处。” 我大舅只听见哗啦水声,而我娘早已不见。 “你回来!” 江上回声久久不散。 可惜最终我娘没能救回小姨—她一回京城,就被我外祖父的人控制住了(我外祖父觉得不能再赔一个女儿了)。 不幸的是,我小姨一家灭门;幸运的是,我娘并没真正破坏皇帝舅舅的大业,才能苟活至今。 不过比起她,我爹的苟活至今才算是真的奇蹟。 当初我娘和我爹逃出公主府,而我爹半路选择回去的时候,我娘就知道,他找到了新的保命符。 一开始我娘以为是皇后娘娘,可当她在皇帝舅舅的私宅里看见我爹时,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确定皇后娘娘会被皇帝舅舅整死,因为皇后身边都是皇帝舅舅的棋子。 我娘转而又想到,她大哥会不会也是皇帝舅舅的人,毕竟当单纯的皇后奸夫压力很大的!! 第14页 我娘自与皇帝舅舅的那一夜之后,便彻底放心,也不急着对付皇后了,整天宅在公主府钓凯子。 至于我爹么,在她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他们的日常就是各住一方别院,楚河汉界无比清晰。 平时没事儿我爹倒也不去烦我娘,偏偏有一个晚上…… 没错,重点又来了!晚上!敲黑板! 多么迷人而又暧昧而又适合做点什么的晚上啊!! 我爹喝了点酒,可我娘偏偏清醒着。我爹想亲亲抱抱什么的,我娘这个耿直girl肯定是各种推搡各种踹裆各种拒绝,外加各种语言上的激烈侮辱比如你根本配不上我云云。 我爹一下子被激怒,双眼红得跟禽兽似的,掐住我娘的脖子就要弄死她。我娘的三脚猫功夫自然不敌我爹这个练家子,想喊丫鬟三三来救她,后者不知死哪儿去了。 最终我娘求生欲爆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非常缠绵悱恻地喊了一声“子上~”。 果然我爹松开了她,醉眼里涌出愧疚,十分温柔地摩挲着我娘脖子上的痕迹,春风化雨,野草又生,我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浑身寒毛根根竖起。 我娘试探地推开他,他又搂得更紧,我娘再推,他再搂,我娘推,他搂,推、搂……最后我娘非但没推开他,衣衫摩擦、肢体交缠的,反被惹出了一身火。 我娘是个正常的有生理需求的女子。她跟我爹久未同房,按说也算有些假装的清心寡欲,可架不住我皇帝舅舅热情如火,彻底打开了她如狼似虎的少妇胃口,她又故意晾了皇帝舅舅好几天,此时自然有些想了。 好比一棵枯草你不去打理它,那枯着枯着也就习惯了,可偏偏久旱逢甘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甜头,自然是怎么都要不够。 我娘的理智最终屈服了生理,决定快乐地享受强x,好从中得到乐趣。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我爹又禽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不是我爹的孩子! 第14章 我娘怀我了 我娘作为一只飢渴的长公主,先后上了她垂涎已久的皇帝哥哥和她冷落许久的元配驸马,很快她就遭到了报应。 两个月后,我娘发现了两个令她悲伤的事实。 其一,她怀孕了,不确定是谁的。 哎,怀孕了,怎么着也算件喜事吧? 其二,她的元配驸马准备造反。 哎,你和驸马早就决裂了,怕他做甚?干死他!! 凡是问题,基本就有两个不同的解决方向。譬如对付暗戳戳准备造反的我爹,就有两个办法。 其一,协助他造反。 可惜我娘还没天真到认为我爹当了皇帝能封她当皇后的地步(_#)。我爹要当了皇帝,不定怎么报復她—她做公主可没少打骂落魄成白莲花的驸马……pass,pass!! 其二,阻止他造反。 我娘本想把情况告诉皇帝舅舅,想了想又有点犹豫。 分类讨论如下: 一、皇帝舅舅知道,只想引蛇出洞。那她去告密也没什么意义。万一皇帝舅舅被我爹干死了,我娘的这种行为会引起我爹丧心病狂的虐杀。 二、皇帝舅舅不知道。那她其实很有告密的必要,不过告密得太早显得她功劳不大,不如等事态严重时她出来力挽狂澜,说不定能封个镇国长公主啥的?不对啊,万一她弄巧成拙,岂非便宜了我爹? 纠结啊纠结=_=。 既然这个问题太难,我娘便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怀孕。 依然是两个办法。 其一,生下来。 如果这是皇帝舅舅的种,那很可能是个傻子(我不服我不是傻子!!)。如果这是我爹的种,我娘是坚决不想生!! 其二,打胎。 其实无论这是谁的孩子,都是不能留的,但我娘结合上一个造反问题,又有些不确定。 分类讨论如下: 一、我爹成功造反。那我娘留着这个孩子说不定还能保命。况且我爹正在造反中,说不定会拿她这个长公主祭旗,有个孩子还能保住自己?(我娘彻底忽略了我到底是谁的种这个客观事实,她红口白牙说啥是啥-_-#) 二、皇帝舅舅捍卫皇位成功。那我娘留着这个孩子,说不定会被认为对我爹余情未了,更是她作为长公主曾经嫁给乱党的污点!不过要是她说这是皇帝舅舅孩子,不知道皇帝舅舅会不会信……万一真的是皇帝舅舅的? 造反问题的答案很可能影响上一个打胎问题的选择。 最终我娘放弃了,因为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未必就能左右输赢。不过她的总方针还是决定干死我爹=_=。 他们夫妻做到这地步,真的双方已经尽力了。 最终我娘决定,先打胎吧。我娘向来不愿授人以柄,宁愿鱼死网破,这才是她的真性情。 虎毒不食子,我娘是个比老虎更狠毒的女子,她差点就不要我了。 是我爹保下了我,救了我一命,尽管他不是我亲爹,但我叫他一声爹是应该的。 彼时我娘从丫鬟三三颤抖的双手中双手颤抖着接过了打胎神器—红花汤。 说时迟那时快,我爹一个箭步冲进来,一掌掀翻了药碗,温热的汤汁兜头浇了我娘满头满脸。 我娘:“……” 第15页 啊! 烫、烫、烫、烫!! 当我娘后知后觉地发现被烫着,手忙脚乱地想去换衣服涂药膏时,一旁面色铁青的我爹终于开口。 “当初我救你,你说欠我一条命”,我爹忽然俯下身子,眼睛死盯着我娘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一只手蠢蠢欲动,几乎想要掐死她,最终却覆上她的小腹,用真正温柔无害的声音哄道:“留下他,好吗?” 我爹几乎是在恳求她了,恳求我娘把欠他的一条命还到这个孩子身上。毕竟当初他没真砍死我娘,我娘算是还欠着吧。 我娘打量他的神色,心思百转,不知为什么说了句伤人的实话,她眼神轻蔑、笑意残忍、嗓音温润,每一个字都无比伤人,“你怎么知道是你的?” 我爹瞬间几乎站不稳,脸上是所有被戴了绿帽子还喜当爹的男人应有的僵硬和绝望,可我爹又真聪明,很快从我娘的话中找出了破绽—他知道我娘自己也不确定,否则她会决然说出奸夫的名字。 我爹硬挤出一个得意而凄凉的笑容,声音像风中破碎的秋叶,无力而又惊悸。 他说我赌一把,我赌这是我的孩子。 我娘嗤笑,表示无语,输了算谁的? 我爹读出了她的想法,忽然暗喜,因为她其实也不想留下奸夫的孩子。我爹抚上我娘还不够圆润的脸颊,对她笑得潇洒:“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如何?” 又是这句“如何”。 我娘知道他的每一句“如何”,都是她的“不如何”,我爹到底是个正常的有尊严的男人,哪能容她生下旁人的孩子。 任何事但凡有一点不如他的意,他都会不择手段地扳回来,谁让我爹是个处女座强迫症患者呢=_=。 我爹见我娘愣神,以为她又想起过去的龃龉,心中一痛,下意识抬了我娘的下巴,正欲吻去,他想用柔情似水治癒时光留下的伤痕,不料我娘反手扇了他一耳光。 我爹不觉疼,反觉痛快,什么都憋在心里才是坏事,发泄出来说不定就舒坦了。 我娘见我爹犯贱似的傻笑,很快又用言语赏了他一个耳光: “你不想知道奸夫是谁么?” double kill!! 第15章 我娘去告密 自从红花事件以后,我爹就对我娘严防死守,晚上搬来跟她住也就算了,白天要么自己盯着要么派人看着,唯恐他一不留神她一转身就磕点堕胎药。 我娘无语,你以为遍地都是堕胎药想捡就捡吗? 我娘忍了小半个月,终于找到了入宫的机会:皇后娘娘为太子殿下筹办寿宴。我娘打算趁机向我皇帝舅舅告密!! 我爹并不能拦着她,他的造反大业进行到关键时期,在这时候胆敢软禁公主,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么! 可我爹最近化身琼瑶剧男主,一副山无棱天地合我才离开你的深情模样,死活要跟我娘一起进宫,顺便告诉我皇帝舅舅我娘怀孕的好消息! 我爹用我娘怀孕的消息,试图让皇帝舅舅相信他会就此当个居家小男人。 他在在宫宴上大庭广众之下握着我娘的小手,深情款款地放在唇边非常油腻地嘬了一口,再得意洋洋慢慢悠悠地宣布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我爹脸上满是将为人父的人性光辉。 我在我娘肚子里看到,皇帝舅舅气得捏碎了一个九龙玉杯,皇后娘娘仿佛松了一口气(她大概以为我娘怀孕就能消停了~图样图森破)。 我娘当初陷害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要挟皇后娘娘跟她一起喝茶,结果虽没能干死皇后,却也信守承诺并没整死那位国舅爷。 因为我娘发现,皇后娘娘想要的可能更多。譬如她要是想当女皇,必须藉助母家的力量,却不想让她弟弟享受她的胜利果实。留着国舅爷,凭着皇后对他的厌恶,兴许能让皇后母家内讧。 可在皇后娘娘看来,我娘无疑是举起了投降的小白旗。先前皇后还没想明白我娘怎么就消停了,如今在宫宴上得出结论:我娘是想当家庭妇女了! 皇后娘娘称心了,皇帝舅舅则一脸生无可恋,忽然又想到什么,扭头跟总管太监旺财耳语了一阵,后者皱眉思索了半天,还是道:“有可能!” 什么叫有可能?!我当然是皇帝舅舅的龙种啊!! 皇帝舅舅为了证实这一点,派人把我爹推下了御花园的小池塘,趁我爹换衣服的时候,终于找到机会询问我娘。 皇帝舅舅板着脸,手心里都是汗,嘴唇渐渐变得惨白,没等他把那句话问出来,我娘就如乳燕投林般扑到了他怀里。 我娘抱着我皇帝舅舅的劲腰,觉得手感颇好忍不住多摸了几把,把头死死埋在皇帝舅舅怀里,过了好久才酝酿出几行清泪。 “二哥,我也不确定……”我娘知道皇帝舅舅耳目众多,撒谎等于找死。 我娘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抖,皇帝舅舅有一瞬心软,很快就狠狠把烂成泥的我娘拎出了怀里,质问她为什么要喝红花。 我娘依然没有撒谎,绞着自己的衣角,弱弱道:“我不想生……” 皇帝舅舅捏住她的下巴,几乎掐住了骨头,目光恨得要吃人,我娘赶紧唿痛,他才放开我娘,然后狼狈地转身,背影很是落寞清冷。 第16页 皇帝舅舅扶着桌案,心头无比烦躁,我娘等了许久才等他冷静下来,低低地问了一句:“我的还是他的?” 我娘差点没听清,皇帝舅舅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有些颓唐地答道:“我不知道。”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皇帝舅舅的怒火,他气得摔落一桌的文房四宝、奏摺书卷,气势汹汹地把我娘逼到榻上的死角,一字一顿地重复他心里最完整的问题:“你不想生我的,还是不想生他的?” 我娘心头闪过一瞬好笑,面上却仍是痛苦、羞愧、纠结的小白花模样。她本来想把矫揉造作的姿态再发挥发挥,表示她其实是最无辜的!可我皇帝舅舅濒临暴走,她只得改守为攻,一下子抱住皇帝舅舅的脖子,开始嘤嘤嘤地哭泣。 我娘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地说了许久,无非就是她自己也很害怕……害怕是我爹的孩子,也害怕是皇帝舅舅的孩子,害怕这孩子不健康不聪明…… 我娘很聪明,她把自己的绝情归咎于“害怕”,而这“害怕”的源头都是旁人给她带来的,她没有任何责任、非常非常无辜。 可她忘了,她是我毫无疑问的亲娘,她对我有责任!好在她后来想起来了,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我娘说得乱七八糟,皇帝舅舅却听得入了神。我娘说的很感性,都是些情绪类的词,皇帝舅舅却听出了她理性的逻辑—就算这个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也是彼此一生的污点。 待我娘弱弱地结案陈词,建议不要我的时候,皇帝舅舅明显已经有所动摇。 就这一点来说,我看不上他。 他还没我爹有担当有魄力!! 皇帝舅舅正在举棋不定,我娘知道他需要时间考虑,便赶紧转移话题。 —我娘抱着皇帝舅舅厮磨,一点一点地告发了我爹。 为我爹默哀三分钟=_=。 皇帝舅舅此时早已消弭了怒火,闻言无比欣慰地顺着我娘的秀髮,不时轻吻她的脸颊—他知道她还是一心向着他的,之前那些醋意便灰飞烟灭了。 说实话,我真想让我爹好好看看这对奸夫淫妇!! 我娘卖我爹卖得欢实,皇帝舅舅就笑,说他早有察觉。我娘心下暗惊,面上却仍娇嗔,摸了摸皇帝舅舅俊挺的鼻樑,发自真心地赞嘆哥哥的美色。 皇帝舅舅不肯吃亏,手渐渐伸入她的衣襟,开始弹奏凤求凰,我娘难耐地嘤咛一声,皇帝舅舅的喉头有点发紧—无他,我娘最近长回了点肉,加上她有意薰香,无疑比从前更舒服更勾人了。 谢天谢地,此时我爹终于杀来了!! 奸夫淫妇整好衣物,凄凄切切地对望一眼,便只能不舍分离,虽然各怀鬼胎,到底也没讨论好我的去留。 皇帝舅舅更关心他的江山,这我娘再清楚不过。 皇帝舅舅最不缺皇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爹快作死了! 第16章 我爹是螳螂 我爹从皇帝舅舅的内殿接走我娘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我娘哭得红肿的双眼,不知为何觉得刺心。 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妻子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哭泣,即便那个男人是她的哥哥。 我娘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我爹便有满腹的疑问也问不出来。 我娘知道,这样欲言又止地吊一吊他,再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才更像真话。 果然回公主府的路上,我爹这个耿直boy还是问了出来:“和你哥哥说什么了?哭了?” 我娘觉得,我爹用那样的眼神等她的回答,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痕时,的确是有几分真心的。 可我娘又想,她并不需要几分的真心。 她需要一颗完完全全的心。 若有人给,她就敢要,或许也能给同样的回报。 所以我娘看着我爹眼睛里的自己,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真的非常惋惜悲哀的表情,“皇兄说,我有孕要忌口了!” 我爹当然知道这不是真话,可他真不敢多问,我娘自怀孕以来相当好哭,我爹这会儿不过顺着她话茬说日后不能喝酒,不能喝茶,不能乱动……很快他却又不敢再说了。 —眼泪又在她眼眶里打转了。 男人就是这样,哪怕他再怎么了解一个狡猾的女人,都没有心思去计较她小女人的想法。什么情情爱爱的,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这样简单不好吗? 我娘这货,最善于把大谋算隐藏在小情绪之下,把一切谋略混淆成小小情趣,男人们都喜欢这样难得煳涂的女人。 可惜她不是真煳涂。 我娘最终同意留下我—她发现我爹因此而心软,留着我既能让我爹放松警惕,也能让我爹投鼠忌器(我娘把自己比作老鼠脑洞也是很清奇了)。 皇帝舅舅也同意留下我。皇帝舅舅想拿我娘当鱼饵钓我爹,她不得不装作乖乖听我爹的话,每天严肃养胎、严肃胎教。 我爹当然知道她不是个家庭主妇。在进行惊心动魄的造反事业之余,他需要我娘在他身后扮演一个贤良妻子,肚子里有他的孩子,温馨的家庭生活既是调剂,也让他觉得自己必须为下一代的幸福负责。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天下,红颜未必是他们看重的,而子嗣却意味着他们功业的传承,刺激着他们建立更好的功业。 第17页 我皇帝舅舅也看重子嗣,不过因为太多了,看重不过来,若我爹当了皇帝,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些我娘隐约明白,并不意味着她了解男人,她只是了解我爹对她没那么情深。 某日我爹照旧照顾完我娘的晚饭后(从餐具到菜到汤到果汁到点心,都由我爹亲自验毒尝菜),我爹扶着大肚子的我娘散步消食,无意间就提到当年他第一次遇见我娘的情形。 我娘不关心这件糗事,她的柯南求知慾体质让她急于询问我爹怎么认出她来的。 我爹笑得无奈,点点她的鼻子,觉得手感不错忍不住又轻轻捏了捏。我爹说,当初你杀到青楼差点砍死我,用的是一样的匕首,后来我在你房里发现了匕首的图样,下方还有你的署名,才知道那是你自己设计的。 我爹总结道,为夫从不知道夫人才华若此。 彼时月黑风高,一切丑陋,我爹微微一笑,瞬间倾城。我娘慌忙闭眼,我爹当她眼里进了沙子,一手搂住她的肥腰防止她摔了,一手扒开她的睫毛给她吹沙子。 我娘掰开他的手,眼睛红红。 我爹突然就看懂了她眼中的复杂,很想把他了解的她告诉她,狡猾的、狠毒的、毫无人性的她。 我爹说,山下有一具白骨,恐怕是你的恩师。 我爹说,我大哥病重不治,恐怕是你的手笔。 我爹说,你烧了我的商船,害我没钱逛青楼。 我爹说,你说我有花柳病,害我妾侍都逃了。 我爹说,我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你,你为什么要来害我。 我爹说这话时表情一点不兇恶,反而十分温柔,笑容里温度灼然。他握着我娘的手,甚至还替我娘捋了捋碎发,眼中有丝丝期待,希望我娘也能坦诚相待。 我娘一如既往地诚实,“因为我爱你,爱得快疯了,我不想别人害你,不想你爱别人,不想你因为任何其他人与我反目成仇。” 我爹得到了第一个想要的答案,可没等他问,我娘就答了第二个问题。他想问,你什么时候不再爱我? “你把我的云州……出卖给皇后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我要跟你反目成仇。” 我爹“哦”了一声,说比我想像的晚。 我爹仍扶着我娘踱步,隐约看见夜里柳枝飒飒,在房门前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我娘说,你是我见过最狠心的狼崽子!! 我娘说,你只看见我害你阻你坑你,看不见我帮你顺你护你。 我娘说,一切本可以不必这样,可惜已经这样。 已经哪样? 公主府血流成河的时候,我娘想,居然真的是这样。 我爹与御林军统领在公主府密谈,我皇帝舅舅捉奸捉双,来我娘家里拿人的时候,我爹正在浴血奋战,试图带人突围,大着肚子的我娘被扣在叛军手中。 皇帝舅舅隔岸观火,风雨不动,直至我爹被杀得只剩他自己和几个残兵的时候,慢慢走近包围圈。 我娘自始至终带着文武双全的丫鬟三三,并不怕刀剑无眼,心下只觉老套—皇帝舅舅果然又来英雄救美了! 我同情我爹,为什么你是炮灰,还炮灰了两次? 我爹最终被制服,那时他伤得只剩一口气,眼睁睁看着皇帝舅舅牵走了我娘,眼里都是不甘、不舍、不愿。 我娘感觉到那道目光,终于回头看他,忽而对他安抚一笑,仿佛原谅了他,我爹有感于她的胸襟,用尽全力道:“我配不上公主,自请和离!” 他这是告诉所有人,公主与谋逆无关。 我娘一滴泪也流不出,却挣脱了皇帝舅舅的手,跪在我爹身侧,把耳朵凑在我爹的唇边,听完了他最后两句话。 他说,你要小心你的皇兄。 我娘说,我知道。 他想了想要睡去,又不甘心道,奸夫是谁? 我娘说,你真傻。 我必须要反驳我娘!!我爹真不是迟钝,借他八百个脑洞他也想不到这是一篇兄妹乱x文呀! 我爹长眠之时,我娘落泪一滴。 我娘从来不知道,我站的一直是她和我爹的cp。 我爹虽然是个配角,但他依然是个令人尊敬的配角,他很敬业,很敬业地为主角送人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果螳螂不去捕蝉,是否就不会遇到黄雀了呢? 我爹,是一只不安天命的螳螂,我娘,是一只隔岸观火的黄雀。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主角配角的偏见 第17章 娘俩爱权势 我爹临死的时候交代我娘小心我的皇帝舅舅(妈呀好绕=_=)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皇帝舅舅为了当皇帝所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就算是我娘站在谋士的角度,也不能完全理解。 皇帝舅舅伤害我娘,并不比我爹更浅。 他利用我娘和小姨吸引战斗力,害死了小姨一家,然后用我娘诱捕小姨的残余势力,再然后默许皇后娘娘毁了我娘的老巢云州。 我爹将他所知的云州的情况告诉皇后,用来换取皇后的信任时,皇帝舅舅作为我爹背后真正的推手,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爹在皇后那里得到了无数皇后的罪状,皇后娘娘迫害长公主想必是极重要的一桩。 第18页 皇帝舅舅做这件事,一来抓住了皇后的把柄,二来将我娘逼回京城,三来借替我娘报仇博取她的好感。 我娘真的不傻,真的。 她被气疯之余,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看明白了皇帝舅舅对她的执念,她假装被迷惑,实则加以利用。 她是真的想明白了,她要权倾天下,要无人敢动的那种逍遥。 她唯一没有看明白的是,我爹的造反或许与她是有那么点关系的。 诚然我爹不愿做皇帝舅舅的棋子,却也不愿我娘被皇帝舅舅玩弄。 咳咳,此玩弄非彼玩弄。 我的蠢爹要是知道皇帝舅舅的邪念,大概会更早造反,然后死得更快些=_=。 至此,我娘对皇帝舅舅已生了钢铁长城般的心防。 我觉得皇帝舅舅并没有错。他利用并杀害自己亲人一点都没有错。 我娘没有当过皇帝,她不明白。我和皇帝舅舅的职业一样,更能理解他。 谁也不是生来就六亲不认的。 有人为着一件最想要的礼物,取捨了无数次仍然选它。在他心里,感情与那礼物相比,都是多余的东西。 这可以称之为疯狂,亦是可敬的专一。 正如我娘珍视云州的人、物、景,我们做皇帝的,最珍视那把龙椅。 我理解皇帝舅舅,却不能阻止我娘恨他。 我娘是个爱不分明恨也不分明的人,所以我一点不担心她会过早弄死皇帝舅舅,搞得我当皇帝遇到过渡期太短的困难。 废话,她要不是容易心软,怎么会被人坑到做金丝雀的地步? 啊啊又扯远了。 上回说到我娘坑死了我爹,彼时她怀着五个月大的我,那么问题来了: 我娘借着肚皮把戏演完了,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个道具掩埋掉,这年代又没有引产,要是强行堕胎说不定会出人命…… 这可如何是好? 哎,要不说我的命苦老天爷必要奖励我不屈不挠让我当皇帝呢,出生的路简直九死一生!! 正当身边人都七嘴八舌说怎么干死我的时候,我娘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想把我生下来。 我皇帝舅舅闻言皱眉皱了许久,终是长嘆一口气,写了一道封我为皇室义子、赐姓慕容的圣旨交给我娘。 皇帝舅舅交代她:你可以改变主意,但下定决心之后,要等孩子生出来再把圣旨拿出来。 —皇帝舅舅怕这恩宠引人侧目,为我娘招来杀身之祸。 我娘这时候又感动又好笑,因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会不会是个傻子=_=。 我曾问过我娘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我娘不无遗憾道,我以为你是你爹的。 其实我知道,不管我娘怎么掩盖,她最爱的人还是我爹。 可惜在她选择权势之后,必须抛弃爱情。 她对我爹说是在云州惨案之后放弃了我爹,我爹以为她恨他毁了她的家园,其实她何尝不能再建一个家园? 她只是选了权势,觉得我爹不会赢,才与他敌对。 我爹的阅读理解能力真的很差。 我出生那夜,下了半月的雨终于停了,我在拂晓时刻睁开双眼,那时霞光万丈,云开雾散,是极好的兆头。 皇帝舅舅是第一个抱我的男人,彼时他刚替我娘掖好被角,他一看我跟他一样明亮的眼睛,忽然就知道了我是谁。 皇帝舅舅嘉奖我娘大义灭亲,命人不准提我的身世还有我爹,他大笔一挥,皇恩浩荡地赐了我的全名—慕容通。 我到底是谁的孩子这个问题,在我三岁多的时候基本落听。 因为那时候我的长相,和皇帝舅舅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亏得我娘是他妹妹,旁人会说外甥肖舅,若我娘不是他妹妹,谁都会觉得我是他的私生子! 好吧我确实是=_=。 我娘敲着我脑门说,献帝慕容樘表字安通。 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我皇帝舅舅单名一个安字,我单名一个通字,合起来正是一个皇帝的表字。 —这不就是说,我是皇帝舅舅的儿子,以后要继承他的位子? 我的皇帝梦,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从我娘身上学会一件事:只要是想要的东西,没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当皇帝! 第18章 皇后的选择 我觉得我从小的智商就很高。 而且我娘教育我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就一个字: 玩。 她让我跟她蝇营狗苟的掌柜们玩,跟她文武双全的丫鬟护院们玩,跟她认识的一些奇人异士们玩,导致我从小就学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后来我明白了,我娘并不想让我做皇帝,她想我把心玩野了,知道大千世界的各种美好,就不会真的把皇帝梦当大饼吃了。 可惜事与愿违。 我的优秀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公主可以改变的? 我三岁多的时候,不过是用蚁穴做了一个小鞭炮,炸坏了我娘的翡翠屏风,就被皇帝舅舅发掘了我天下无双的破坏天赋! 他甚至帮我弄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屏风煳弄我娘! 皇帝舅舅偷偷找老师教我,我娘怎么可能知道!! 我娘确实不知道,我三岁多的时候,她忙着挑拨皇后与母家的矛盾,坐实谢氏欲谋反、皇后欲称帝。 第19页 —这是一件特别特别难的事情。 首先,谢氏为什么要造反?皇后姓谢,太子是皇后生的,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等我皇帝舅舅死的那天,这皇位不是妥妥的吗? 其次,谢氏为什么要与皇后离心?皇后一有才名,二懂谋略,三又生了太子,谢氏和皇后闹翻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们还能找出一个比谢平澜更适合当皇后的女子? 最重要的是,无论我娘给谢氏和皇后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罪名,必须要一击致命,否则待他们捲土重来,必要地覆天翻。 我想我凿穿我娘的汝窑做花盆而她丝毫没生气还夸我有想像力的那日,我娘终于找到了一个她满意的答案。 我想权谋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没有标准答案,验证自己的答案是否有效的过程,惊险刺激而充满挑战。 就好像编故事写话本,每一个桥段都要符合逻辑顺应人心,而中间必然会经歷某个角色人设崩塌、或者情节前后冲突等写不下去的问题,而编得好的故事可能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赢。 我娘向皇帝舅舅进言,谢氏藏匿了前朝余孽。 我觉得我娘说得太客气了。她应该直接说,皇后娘娘谢平澜就是那个前朝遗孤,太子殿下是皇帝舅舅和前朝公主的孽种。 我大梁马上得天下,歷经数代文武双全的帝王,不是为了给前朝做嫁衣裳的。 我娘并不是空口无凭。首先,谢平澜的恩师、那位先生就是前朝燕氏的公子,他收谢平澜做大弟子、托人送她到军中歷练,都是把自己当作帝师,把谢平澜当作女皇来培养的。 不用说,我娘肯定在当年谢皇后歷练的启明军中,发现或者制造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至于那位先生,的的确确是前朝余孽,我娘并没冤枉他。 聪慧如我娘,凭着对先生那块玉扇坠的记忆,终于在某盗墓爱好者手里找到了另外一块一模一样的,以及那陪葬出自的墓穴—临南燕氏贵妃墓。 那玉扇坠是一对的,死者和生者各执一半,必是血脉之亲。 我娘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取证,而是取证加上超强的想像力,竟然拼凑出十之八九的真相。 我娘的柯南真相帝体质,可是杆槓的!! 我娘调查了从皇后娘娘出生起她的所有履歷。她收集了谢平澜拜师学艺、杀她亲姐、私通恩师、军中扬威、嫁给我舅、辅佐我舅、成为皇后、促立太子、勾结军队、笼络朝臣、私通前朝、迫害我娘、陷害亲弟、排除异己等一系列体现皇后心怀不轨的证据。 最终她得出结论:其他的都是一个皇后争权的表现,但皇后娘娘跟军中、朝中潜伏的前朝余孽勾结,那就是良心大大的坏!! —所谓军中、朝中的前朝余孽,我就不信没有一个是我娘构陷出来的!! 我娘对皇后的报復进行到这里,还差最后一把火—那就是我说过的,我娘并不能凭空捏造出皇后是前朝公主的事实。 她可以总结出皇后娘娘想做女皇帝,但并不能斩钉截铁地说谢氏藏匿前朝余孽为的是復兴前朝。 前者皇后还未真正谋反不能定罪,后者足以抄家灭族可惜证据不足。 但我也说过,我娘不打无准备之仗,她缺了一把火,这不就找皇帝舅舅来要了么。 我娘明白,她再聪明,计划再完整,都必须要有些错漏,再寻求皇帝舅舅的帮助,表示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之余,也让他觉得我娘离了他翻不出大浪来,便不会真正忌惮我娘。 我娘最擅长的,还是扮猪吃虎。 果然皇帝舅舅听了我娘的故事,笑容从莫测高深到兴致盎然再到宠溺满满,最终向我娘勾勾手指,把我娘抱在龙椅上,细细摸她的眉骨。 没错,我娘浑身都是宝。色狼先生喜欢揉她的耳垂,我爹喜欢掐她的脖子,皇帝舅舅喜欢她眉尾那一抹上挑。 皇帝舅舅觉得,我娘盘算着害人的小坏蛋模样,最最可人了! 皇帝舅舅的口味果然非同一般,就连和他相同职业的我这次也不能理解!! 皇帝舅舅说,咱们来个引蛇出洞,先放出传言,看谢氏怎么应对。 谢氏当然不会这么傻承认自己藏匿着前朝遗孤,但当一切证据都指向他们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弃卒保帅。 或者,铤而走险干脆谋反。 我从来没问我娘,事实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氏被大面积地问罪,桩桩件件牵扯军政大事,更与前朝旧臣来往甚密,甚至皇后的恩师也是前朝旧人,皇后在军中建立的功业也靠了前朝旧人的扶持。 那时肯定有无知的皇后拥趸想,有才有名有德还可能是前朝公主的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能当女皇帝呢? 当然不能。我娘很快把皇后娘娘杀人放火、与人私通的传言放了出去—皇后有才却无德。 此时谢氏已然内讧。皇后的爹痛心疾首地指责皇后谋杀亲姐、坑害亲弟、禽兽不如!!皇后娘娘不以为意,事到如今直言不讳她想当女皇帝,尔等只能同进退!! 不得不说我娘很了解她师姐。她师姐至今没有做出有力的反击,就是为了等到谢氏不得不联合她背水一战的今日— 皇后娘娘最享受反败为胜、九死一生的过程。 第20页 据说皇后娘娘的爹被她气到吐血,仍然在弃卒保帅和铤而走险之间选择了后者。 如果谢氏弃卒保帅,把所有罪过推在有当皇帝妄想症的皇后娘娘身上,皇后和太子是保不住了,谢氏的底子肯定也得凿穿,却能留下星星之火。 如果谢氏铤而走险,胜则满门荣耀,败则灰飞烟灭,风险系数高,回报率也高!! 我娘并不确定谢氏会选哪一个,却知道她不破不立野心勃勃的师姐会选择后者,也知道谢氏再怎么心高气傲同意谋反,也会有人贪生怕死出卖消息。 我娘一点也不担心,无论谢氏怎么选,这回在劫难逃。 皇后娘娘没想到,出卖自己的会是国舅爷。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娘娘盒饭预热中 第19章 我娘超进化 皇后娘娘应该想到,因为她具有自己可能当女帝的远见,多次有意无意坑害自己的弟弟时,就埋下了祸根。 造反的过程非常老套,无非就是联合军政机要大臣,打着清君侧(就是那只挑拨离间的长公主)的旗号,带着一支杂牌军杀入皇城,妄图先控制皇帝舅舅。 彼时我娘赖在皇帝舅舅腿上油腻腻地吃葡萄,下面跪着大义灭亲出卖皇后将功折罪的国舅爷。 造反的打斗过程么,参见我爹造反时的血流成河。呃不,鑑于皇后娘娘实力更强,这回是血流成海。 造反的结果更加无趣,谢氏被灭了满门(是的傻傻的朝阳群众国舅爷也狗带了),皇后娘娘被打入天牢,太子被贬,成了萧王殿下。听听这个名字,“消亡”,我皇帝舅舅是多不待见这个儿子=_=。 我娘註定要失望了,因为她本来所想是干死他们母子。作为一只母亲我娘实在太恶毒了!! 皇帝舅舅到底是念着父子之情的,毕竟他的第一位太子并没继承皇后娘娘的铁腕,至少表面上是很温顺听话的。 谢氏彻底加入了勾结前朝外加起兵谋反的双层超豪华“double去死”诛九族套餐,无疑是被灭得毛都不剩,可皇后娘娘的处置却有些麻烦。 无他,皇后娘娘死都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前朝公主,说自己是被家族软禁,知道家族搞事也没法报信,压根儿就没有参与谋反!! 就连国舅爷的证词,皇后娘娘也说是亲弟弟怀恨在心;皇后娘娘出现在谋反现场,也被她歪曲成受胁迫所致。 你敢说那几句“清君侧”也是别人逼你喊的吗? 世上怎会有比我娘更厚颜无耻之人?!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皇后娘娘真的不想死,真的。 她知道按律自己作为九族必死,却还想着拖延下时间,看看能不能有人来天牢救她啥的。 哎,乃们忘了我大舅是皇后娘娘忠贞不渝的备胎奸夫吗? 隆重介绍一下,我娘的大哥,我大舅行止,亲爹是当朝宰相,职业是吏部侍郎,家有贤妻良妾,育有二子一女,儿子都是正妻所出。 哎,看得出这段的重点在哪儿吗? 重点在于,我大舅有妻有妾,却儿子不多,且居然都是大老婆生的—铁腕如皇后娘娘,都没能阻止皇帝舅舅生出庶皇子,可见我大舅妈是个隐形的宅斗高手。 我大舅妈外表温柔似水,内心狠毒狭隘,无怪乎我大舅婚内出轨,铤而走险做了稍微宽容一点的皇后娘娘的奸夫。 我大舅对皇后娘娘不可谓不真心—他真去劫了天牢,还顺利把皇后娘娘救到了京郊一处带有逃生地道的别院。 —我大舅连高官厚禄都不要了。 可皇后娘娘的所为着实教他寒心。 追兵追到别院时,我大舅让皇后娘娘从地道先跑。我觉得这是应该的,皇后娘娘虽有武功,但我大舅一人应付追兵不易分心,也更容易逃掉。 皇后娘娘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跟其他小言矫揉造作的女主不一样,根本没有啰嗦半句“我不走我不走”浪费时间,只用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就安抚了我大舅为她卖命。 最终这对苦命鸳鸯在一片水光潋滟的碧湖边汇合了,湖面上停泊着自由的爱情的小船。 —小船很快就翻了。 没错,是我娘干的。 我娘亲自率领追兵杀到,对她亲哥杀得毫不留情,眼见我大舅快抵挡不住,正欲退走,那厢已经上船的皇后娘娘却早已指挥船夫快快划船,悄没声自己跑了。 没错,这回那个船夫,又被我娘买、通、了!! 我也很无语,我娘为什么总做这些挖人墙角的事情-_-#。 我想我大舅那个时候一定经歷了失望、寒心、后悔、害怕、痛心、痛恨、无奈、释怀等一系列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大舅不会游泳,皇后娘娘知道。她这是过河拆桥,彻底不管备胎的死活了。 尼玛那你们为毛作死走水路啊! 我大舅是这样回答我娘的嘲讽的:因为我捨不得。 水路最安全最快,皇后娘娘彼时如惊弓之鸟,他不捨得她日夜担惊受怕,自然要为她安排一条让她安心的活路,宁愿自己来担风险。 我娘很感动,假装抹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口气突然变得又酸又涩:“她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躲吗?” 她嫉妒皇后娘娘连备胎都这么优秀!可自己呢?我知道其实她想起了我爹。 第21页 —尼玛我爹一个死人强行出来刷存在感真是够了!!真是……有够伤感。 我娘其实也傻过,我爹是唯一一个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没心思躲的人。 诚然这只是因为彼时她还是个天真的小女孩,有着爱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粉红色幻想。 而我大舅作为一个男人,从来没有过这种幻想。 我大舅眯了眯眼,确定我娘是真的触景生情,心念一动,仿佛又重新认识了我娘(原来我蠢笨如猪瞎闹狠毒的四妹其实也有情伤=_=)。 我大舅颓坐在地上,鲜血洒了一地,抬头看我娘寻求答案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他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回答她:“我没那么傻。” 我娘并不生气,因为行家人包括她亲爹她大哥她三姐她五妹,都不止一次点着她鼻头骂,仿佛她蠢成猪头一无是处。 可是这些骂过她的人,最终又会死在哪里? 这真是个哀伤的问题~ 我娘让人给大舅上枷、铐锁、下软筋散,最后关在了小黑屋。 —我娘真是个六亲不认的小可爱呢。 我娘最终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瑟瑟发抖、任她宰割的小可怜皇后娘娘。 明显挣扎了半天成了落汤鸡的皇后娘娘依然风姿绰约,即便我娘站着她坐着,我娘的恶毒气场压迫着她,她那气势仍是赢家的pose!! 皇后娘娘朝我娘吐口水:“我才是女主,你就是个恶毒女配!” 哎呀,皇后娘娘这事儿你心里清楚就好,做什么要作死说出来吶? 我娘无动于衷,蓄力黑化。 皇后娘娘再吐:“我是要当女帝的!再不济我儿子也会当皇帝,你早晚是个死!” 我娘轻轻把一柄匕首刺进了被制住皇后娘娘的心窝。 皇后娘娘失去意识之前只嚎了一句:“窝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娘并没理她,一刀又一刀地扎过去。 这种凌迟的不到最后一刀不让人死的技巧,我娘很多年前就学会了。 我想这个时候应该放一首数码宝贝的进化bgm勇敢的心—我娘终于第三次进化了!! 她从一只绝情怨妇进化成了暴力杀手。 我娘活活插了人四百八十一刀。刀刀切口都不重合。 因为皇后娘娘派人杀了她四百八十一口人,包括分号掌柜的家属和捨不得吃的宠物。 如果让我从一数到四百八十一,我想我很难不数错,可我娘从第一刀砍到第四百八十一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她或许也适合当仵作…… 皇后娘娘的死状,呃……还是不说了吧,我想吐!! 我娘简直是属巴达兽的,以前是个又懒又肥又没用只适合炖来吃的胖子,现在进化成天使兽,才让人惊觉—原来这货还能长翅膀、还能打怪兽吶? 废话!要是不减肥长翅膀也飞不起来啊。 飞起来的,是天使还是恶魔呢。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娘娘狗带了。 我娘变态了。 第20章 我娘找后爹 人人皆知,我娘和皇后娘娘仇深似海,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奈何我娘始终扮演一个狠毒有余智商欠费大局观念有限的萌蠢奸角长公主,而皇后娘娘则是一个夫君宠爱儿子孝顺家族给力自己争气的伟光正大气女主角,这两者之间的较量,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后者赢。 如果开盘下注赌一赌,赢面小的我娘一定是赔率大的那方。 没错,开盘的时候我娘赢了,皇后娘娘赔了个灰飞烟灭,我娘赚了个钵满盆满—人人都说长公主忍辱负重、智勇双全,为我们揭开了意图破坏社会和谐安定的恶毒皇后的假面。 我娘身为一只长公主,很难参与朝政,她的政治资本主要来自于舆论,以及暗戳戳发展的人脉,还有遍布全国的生意(诚然云州是我娘的大本营,可她又怎么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呢)。 皇后娘娘是我娘做强权公主路上比较沉重的一块绊脚石,搬开之后,松口气,感下伤,我娘还要继续走。 我娘跟皇后娘娘的斗争持续了四年之久,在这四年里,我娘虽不如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却也下定决心不破楼兰终不还,呃,不宰皇后不嫁人。 我娘需要嫁人,藉此笼络势力,这一点她的奸夫我的生父皇帝舅舅也同意。 皇帝舅舅至今认为,我娘除了有点贪财不捨得上交小金库之外,还是跟他一条心的。所以他一点不担心我娘嫁人之后会移情别恋,反而可以通过我娘控制驸马的势力,大舅子和妹夫什么的最友爱了! 我猜皇帝舅舅和某个枭雄一样,既享受偷情的刺激,也酷爱成熟的人妻。 因为别人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 于是我四岁那年,我皇帝舅舅上朝之时无意中提起长公主为国家牺牲良多、至今孤身一人带娃守寡的大型家庭伦理惨剧,朝臣们便纷纷装傻附和道长公主劳苦功高,应当加以封号、授以封地、位同亲王云云。 —我娘作为一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并不是什么畅销产品。 何况有我爹这个前任驸马惨死的前车之鑑。 皇帝舅舅见我娘推销不出去,当即就怒了,直接明说朕要为公主选驸马,尔等看着办罢!! 第22页 大臣们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不就是把自家歪瓜裂枣的傻儿子丢出去现眼咯!!丢面子也比当驸马强! 我娘知道他们没有诚意,“面试”了几日歪瓜裂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之后,终于找我皇帝舅舅哭诉了: “他们太丑了呜呜呜!” 诚然在我娘心里,笨一点可以接受,她看上去也挺萌蠢,正好登对,可是丑一点么……她觉得配不上她的国色天香!! 这回我觉得,给她点面子,就不吐了…… 因为我娘长得确实不错,担得起担得起。 我皇帝舅舅心如明镜,早已相中了一人,我大舅妈的某表弟,吏部尚书裴观的次子裴潜。 我皇帝舅舅正指导我娘去我大舅妈家偶遇她的未来驸马,只见我娘一脸不高兴,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推销她而心寒了。 他还来不及安慰,孰料我娘愤愤道:“我怎么能嫁个赔钱货呢!多不吉利啊!” 啊,裴潜啊,裴潜,真的会赔钱吗我狡猾的娘亲? 我娘和我大舅妈的关系还不错。 打个比方,作为一只时刻需要装逼的公主,我娘叫我大舅行侍郎(哎你大舅当奸夫劫天牢居然没事!这个待会儿再说=_=),叫我大舅妈郝姐姐。没错,就是那种非常肉麻还有点色情必须拖长音的叫法:“好~姐~~姐~~~” 我娘和女性朋友的关系一般都不错,因为她从不跟人抢男朋友—她徒有其表气场萌蠢,不招正常男人惦记。 我大舅妈在给我娘当大嫂的时候就十分喜欢她,我大舅责骂我娘时常护着她,彼时我娘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样,十分招母爱泛滥的少女们的喜欢。后来我娘黑化了,我大舅妈反而更喜欢她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大舅妈恨皇后娘娘这个情敌入骨,当然视我娘为知己好友,她们还一起设计让我大舅对皇后死心。 —没错。我大舅并没被我娘交给皇帝舅舅发落,是因为她答应了我大舅妈不能伤害他。 皇后娘娘和我大舅私奔的路线,当然是我大舅妈告诉我娘的啦。 我大舅妈利用我娘这颗棋子,隐在幕后,兵不血刃,既除掉了情敌,又没与大舅翻脸。等我娘把大舅放回家,她再善解人意去迎接,一句不问只说回家就好,完全不提她的担心害怕还要养娃。 是个男人就会感动的好吗!! 妈呀这种难得煳涂的女人简直是太完美了!!请给我来一打!哦不,知道真相的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我娘难道就心甘情愿被利用?当然不,我娘沿袭了皇帝舅舅的套路,敲了我大舅一大笔赎金作为封口费,才把他放了回去。 其实我大舅也不煳涂,比方说这会儿我娘和大舅妈两个女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喝茶,他便暗戳戳偷听她们讲话。 我娘出于她仅剩的羞耻心,并没急吼吼地说我想二嫁给姐姐的表弟裴潜,只是顺着我大舅妈的话茬先暖个场。 我大舅妈说来说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虚,“那件事不会被行郎发现吧?” 那件事,还能有哪件事?不就是她和我娘合谋设计我大舅干掉皇后的那件事。 我娘暗中翻了个白眼,并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自己举例子,摆事实讲道理。 我娘说,她当年当正妻的时候,曾把我爹的宠妾卖进青楼,孰料我爹虽没将那宠妾赎回来,却日日流连青楼,最终我娘弄死了那个宠妾。 我大舅妈大致听懂了,却仍有些忧愁,“你不是不知道,行郎对那人是真心的。” 我爹对那宠妾,估计没有大舅对皇后那般真心,所以事情的严重性不可同日而语。 我娘说,真心又如何,都一样。 “我把那贱人卖进青楼,就是想看他怎么反应,他要是没反应,两相太平,我还除去了一个敌人;他要是反应激烈,说明他在意那个贱人,就该杀。” 我娘说,如果大舅选择了正道,就算知道了大舅妈的算计,也会感谢她帮自己过了美人关;如果大舅因此而记恨大舅妈,对那贱人念念不忘,难道那贱人不该杀吗? 就我娘这分类讨论的思路,我就问还有谁!! 我大舅妈瞬间知道了我爹为什么会被我娘坑死。 这就是典型的因爱生恨=_=。 那厢我大舅听了我娘这番豪言壮语,觉得他这四妹真是……不可理喻,却还是比我大舅妈可爱一些。 —我大舅妈知道大舅怀疑她了,明知大舅在偷听,还是在套我娘的话,想把责任全推给她。 至于我娘……我娘无所谓,她跟我大舅又不熟=_=。 其实大舅也不是她放走的,是我皇帝舅舅默许的。我娘充其量算个信使。 皇帝舅舅跟大舅打赌,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就放他们离开—他放水让大舅从天牢救走了皇后,让大舅自己衡量值不值得为这个女人放弃一切。 只是皇帝舅舅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他的女人跟别人走,即便那个女人是他不要了的。 于是他暗示我娘去拦截那对苦命鸳鸯。 我大舅则幡然悔悟,对皇帝舅舅心怀愧疚,皇帝舅舅故作大度饶过了我大舅,我大舅自然心怀感恩忠心不二。 第23页 哎呀,我皇帝舅舅万人之上,他做皇帝一天,永远都是最大的boss。 我娘这只孙猴子,永远翻不过皇帝舅舅的五指山。 皇帝舅舅永远给不了我娘想要的逍遥。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舅舅是个过渡期。 第21章 帝后的相识 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皇帝舅舅放着才貌双全的皇后娘娘不爱,为什么非要跟我娘搞在一起?难道兄妹乱x很刺激吗? 我娘说,刺激归刺激,或许还是有点不可说的东西吧。 我娘说,说不定我皇帝舅舅也爱过皇后娘娘呢,就像她爱过我爹那样,可是爱这个东西太脆弱了,坚持得了一时,坚持不了一世。 我娘说,天知道陪你到最后的,是什么样的歪瓜裂枣。 皇帝舅舅或许是爱过皇后娘娘的。至少是喜欢的。只是皇后娘娘要的太多了。 当年皇帝舅舅还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第一次遇见皇后娘娘也是惊为天人的。彼时皇后娘娘正在挑选她心爱的佩剑,正比划着名呢,一旋身不小心割破了我皇帝舅舅挡剑的衣袖。 皇后娘娘一身男装,初见皇帝舅舅,便与君断袖。 皇后娘娘凭着精緻的容貌、舞剑时的神采、优雅的谈吐、从容的气度、不羁的笑容、淡淡的薰香,第一面就给我皇帝舅舅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皇帝舅舅原本只想订一把匕首作为我娘的生贺,孰料一见佳人误终生,彻底把此事抛到脑后。 皇帝舅舅和我娘一样,可能一辈子只傻过一次。那时他再心思深沉,也不过是个不曾快意过的少年,遇上皇后娘娘这样女扮男装洒脱的女子,难免骨头轻多聊了几句。 皇帝舅舅发觉皇后娘娘于兵法上极有见地,与他算是志趣相投—他从来不敢表露自己军政方面的天赋,唯恐惹生父猜忌。 皇后娘娘与皇帝舅舅渐渐相熟,一日相约于竹林比剑切磋,皇帝舅舅比剑比得酣畅淋漓,心中块垒舒解不少,对皇后娘娘的好感达到顶峰,心里话便脱口而出。 他微微嘆气,吾父尚武,恨不能献之。 我真正的父亲崇尚武学,可我从来不能为他献上剑舞。 皇后娘娘早知皇帝舅舅是谁,自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端倪:我外祖父是个文臣,怎么可能尚武呢? 自此皇后娘娘便存了心思,后来与皇帝舅舅表明的各自的身份,终于慢慢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我爹是皇室的私生子。我外祖父很可能在暗中助他夺位。 在皇后娘娘看来,嫁给太子或者其他皇子都必须在后院争斗上花心思,倒不如嫁给我皇帝舅舅。我皇帝舅舅有外祖父相助,胜算不小不说,光她对我皇帝舅舅的慧眼识英,就足够让她稳坐第一夫人的交椅。 皇后娘娘向来是个剑走偏锋之人。 她做的决定必须和别人不一样,也必须获得比别人更出彩的结果。 我娘听说皇后娘娘要与皇帝舅舅定亲,急得从山上跑回来,对着皇帝舅舅一脸的幸福,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她师姐的居心叵测,也不敢说她师姐和先生的奸情,更不敢说师姐是个二手货。 皇帝舅舅以为我娘怕新嫂子分了对她的宠爱,便摸摸她的发顶,表示四四永远是二哥的最爱。 我娘满脸的生无可恋,气得双手拼命拉扯自己的肉腮,最终哇地一声哭出来,她抽抽噎噎道:“人家说……越……漂亮的……新娘子越……不安全。” 皇帝舅舅心头有些异样,却仍没把她的话当真,只哄她以后长大了肯定能比师姐更漂亮。 我娘痛哭不已,觉得全世界都不相信她。 全世界怎么会相信一只又蠢又笨的肥包子呢? 皇后娘娘和皇帝舅舅成亲前夕,我娘又一次逃学,彼时她从色狼先生身上学了不少取悦男人的技巧,虽然似懂非懂,却知道枕头风最有效。 —她用肥胖的身子冲过去给了二哥一个大大的熊抱,后者成功被她扑倒在地,后脑勺朝下,磕出了一个大包。 这大概是最不唯美版本的扑倒了=_=。 皇帝舅舅当然知道她跳进蹦出的来意,可是这一次我娘并没有犹豫,而是把她知道的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皇帝舅舅将信将疑。 我娘急了,差点就摇着皇帝舅舅的肩膀做咆哮状,“二哥你清醒一点!” “谢平澜名扬天下,要啥有啥,她所图非小!!你能给她什么呢?你要是不能给她,她肯定会出墙,你要是能给她,她肯定会把你吸干的!!” 又见分类讨论-_-#。 皇帝舅舅知道,我娘话糙理不糙,他开始细细回想与皇后娘娘相处的点滴,终于也回过味儿来了—皇后娘娘套话的招数只能瞒过傻男人!! 皇帝舅舅不傻,只是被女人迷惑了,他立马派人去证实他自己的猜想:皇后娘娘有意接近他,并且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我娘见他重视起来了,便知道有效了,顿时心情大好,也没看见皇帝舅舅脸上微妙的神情。 皇帝舅舅大概在想,我娘对他还算真心。 我娘本以为二哥不会娶她师姐了,孰料翌日皇帝舅舅依旧去迎亲(他知道皇后娘娘心怀叵测必须留在身边控制),皇帝舅舅搪塞我娘的藉口是她太疑神疑鬼,气得我娘杀到洞房去质问新娘。 第24页 我娘动了几句口,便开始动手,跟同门师姐勉强过了一招半,就被皇后娘娘制服了。 跟皇后娘娘的武艺相比,我娘就是个弱鸡。 —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挖墙脚了,否则根本没有胜算啊!! 我娘被捆在新房的角落里,最终还是皇帝舅舅代她赔礼道歉,才把她救出来。 要不是皇帝舅舅拦着,我外祖父就得把捣乱的我娘踹死。还是皇后娘娘明事理,只说四妹不懂事以后便好了,好像绑了我娘的人不是她似的。 我娘最后聪明了一回,没有再争下去,矛盾算是平息。 我娘回程时,咬牙对她师姐说,二嫂,千万别想我。 皇帝舅舅远远看我娘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知为何,心情很好。 我觉得,我娘对师姐的恨,说不定比她对二哥的爱更多。 以上,是我娘不被信任的悲惨童年。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娘娘的心机 第22章 我娘又觉醒 上回说到,皇后娘娘设计嫁给皇帝舅舅,意图得到皇帝舅舅的真爱,等皇帝舅舅当了皇帝,实现三千宠爱在一身的第一夫人梦想。 至于皇后娘娘的奸夫,也就是我大舅、我皇帝舅舅彼时名义上的大哥,只是皇后娘娘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留在我皇帝舅舅身边的眼线而已。 皇帝舅舅当皇帝的大业,当然少不了我大舅的参与,我外祖父之所以把我娘排除在外,其实有他的用意。 —他觉得我娘走了太多狗屎运,是时候尝尝被人欺骗利用迫害的滋味,顺便看清我爹的真面目,才能成长为真正的谋士。 我想我外祖父对我娘有足够的信心,认为她不至于被人家坑几次就坑死,也相信凭我皇帝舅舅对她的宠爱,能够容忍她一些不合时宜的做法。 我也知道,如果我娘死活跟我小姨站在一起,皇帝舅舅未必就能放过她,这外祖父肯定也知道,不过他说— “老四未必会输。” 是啊,之前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皇帝舅舅会赢的基础上,看上去外祖父把我娘和小姨当成了弃子,但其实他并没放弃我娘和小姨这条路,不过是脚踩两只船? 老狐狸的心思谁知道呢? 不过现在老狐狸对我娘很是满意,因为她果然输着输着又赢了回来,即便我娘现在已经不姓行了—她是皇室的义女,名字入了宗牒,现在叫慕容行棠。 我娘偶尔会带着我回相府和老狐狸吃饭,老狐狸一口一个“公主”也不嫌累,甚至还唤我“殿下”,完全不觉得向改姓后的女儿外孙称臣有什么不爽。 这可能就是胸襟吧!! 我娘跟我外祖父闲聊时,不经意提起我大舅和谢平澜的孽缘,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八卦热情。 我娘知道外祖父嘴里吐出的八卦一定是没有水分一比一还原的。 外祖父说其实皇后娘娘先认识的就是我大舅。彼时二人都在军中,都是有家族背景的军师,主将尊重他们之余,却不敢让几个少年左右兵事。 皇后娘娘始终是女扮男装,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相处,研究战事、讨论兵法、切磋武艺,倒也肝胆相照、酣畅淋漓。 后面的事不等外祖父说,我娘便自作聪明地猜到了:“不用说,肯定又是一个梁祝!他们眼瞎吗?我师姐明明是个女的!!” 外祖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有这么简单吗?这是升级版的梁祝!” 外祖父便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我大舅他们几个少年带着自己的随从奇袭敌营、火烧粮草,后来终于得到了认可,成了正经的军师,之后调兵遣将、花样百出,建立了赫赫战功…… 眼见外祖父陶醉其中,讲个一天一夜都讲不完,我娘想了想,还是放轻脚步,正欲偷偷熘走,不料被外祖父一眼瞪了回去。 外祖父痛心疾首地总结道:“谢平澜与老大本是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两情相悦、郎情妾意,可惜她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老大,可嘆老大还对她痴心不改、肝脑涂地、绿水长流、此情追忆……” 我娘无语-_-#。 等外祖父抒发完了,我娘终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老大到底是皇兄的卧底,还是谢平澜的眼线?” 外祖父正喝茶解渴,闻言突然噎住,一阵勐咳,我娘忙替他拍背顺气,外祖父脸上好一阵不自在。 我娘扶外祖父坐好,突然觉得好好笑。 —我大舅是个双面间谍。 他对谢平澜是有真心的,但谢平澜的倒台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我大舅究竟是怎么想的旁人很难窥探,可以肯定的是,他再怎么与谢平澜相知相惜、相爱相助,再怎么不捨得这个女人,不惜牺牲自己来救她,都不相信谢平澜能赢。 所以大局上他站在了皇帝舅舅那边。 我娘忽然就有些可惜她师姐。 可惜她身边的男人只会保护她,并不懂得她的志向,就算懂得也不贊成,永远都不会成全她。 我娘觉得,皇帝舅舅真的是一个太可怕的对手。 皇帝舅舅与我大舅虽有兄弟之情,谢平澜与我大舅却是生死之交,皇帝舅舅不知花了多少功夫、用尽多少心术才能将我大舅这个蠢蠢欲动的情敌牢牢掌控,让大舅相信自己才是天命所归,即便感情上偏向谢平澜,理智上还是会站在皇帝舅舅那边。 第25页 谢平澜的才华,我大舅不可能不了解,他依旧不相信她。也许是不相信她能当女帝,也许是不相信她当了女帝会善待他。 我娘觉得,某种程度上她也曾站在我大舅的位置,在爱人和皇帝舅舅之间选择了后者。 我爹的才能,我娘是最清楚的,可我娘也不相信他。我娘既不相信我爹能当皇帝,更不相信他当了皇帝还能善待她。 皇帝舅舅太厉害,在我娘和我大舅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就牢牢俘获了他们的忠心。 或许还没到忠心,至少是笃信,笃信到可以放弃自己的爱人。 像某种邪教一样=_=。 我娘觉得后怕—她被操纵了。 我娘知道,谢平澜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不甘被操纵。 我娘不想死,却也不想被操纵。 她的法子很简单:温水煮青蛙。 她知道皇帝舅舅也在煮着她,且现在明显她更熟,不过不到最后谁能下定论呢? 我娘又想,或许得到皇帝舅舅的心也不错,温柔乡沉沦不好吗? 我娘想了想,又觉得太有难度…… 我娘觉得,她想得太远了,当务之急是把那位未来驸马搞定。 据说裴潜刚升了兵部侍郎的官儿,她不妨前往祝贺,寻衅偶遇一下。 麻烦的是,据说裴潜也是谢平澜的军中好友,少年时也曾共同歷练,对谢平澜也有那么些不可言说的感情…… 我娘终于感受到了这篇兄妹乱x文的恶意=_=。 除了皇帝舅舅,还有人敢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的第二任驸马终于来了! 第23章 我娘再嫁了 我娘的本性是既懒散又天真的。 当她一层层剥开这世间的黑暗,一点点看透曲折的人性时,她会觉得可怕,也会学会应对,可天下事都不能阻碍她自得其乐。 譬如她牵着我的手去我未来后爹府上恭贺他升官时,丝毫不觉得她带着拖油瓶相亲有什么不妥,理由是她牵着个娃娃在莺莺燕燕中穿梭时,觉得自己的配饰—她的儿子才是最有格调最值钱的。 废话!我一个皇子,虽然是义子,好歹姓慕容,能不尊贵吗? 彼时我只有四岁多,对自己的身世一知半解,只知道每次大型宴会,权贵们面上的眼光都很善意,一转身又是纷杂物议。 如果我告诉皇帝舅舅他们说我坏话,皇帝舅舅一般会打他们一顿,然后摸摸我后脑勺,说我也一样;如果我告诉我娘有人说我坏话,我娘一般会整得人家鸡犬不宁,然后送我一只宠物,说别太在意。 我明白我娘的意思,其实在她眼里,长舌者是鹦鹉,可不是宠物?跟宠物计较什么呢? 当日我娘是身份最尊贵的,自然拉着我坐在主位,那位兵部裴侍郎坐在我娘左手边,一直低声询问饭菜是否可口、薄酒是否上头、风大是否冻着、日头是否晒着…… 我本以为以裴潜与谢皇后的旧情,见到我娘就算不是恨得牙痒痒,也至少该是一副你欠了我不少钱的冷漠样,绝不可能像今日这般春风化雨、细语温言。 我觉得好笑,便边吃边偷笑,不料被那厮看到,他大概觉得奇怪,竟直接问了出来:“襄王殿下在笑什么?” 我前不久刚刚封王,即便我还是只只会玩耍的糰子,任谁见我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襄王殿下”。 我从小就跟我娘学了装傻,此时便沖裴潜微微一笑,自我感觉肯定是那种天真无邪萌化人心不偿命的笑,“我觉得好吃嘛!!” 孰料这货不接招,直接指着满满的一盘糕点,笑得有点促狭,“可殿下分明没吃多少,只顾着笑了。” 我觉得我脑门上挂了一滴斗大的汗。 我娘教育过我,能hold住的时候别叫她帮忙,加上我瞥见我娘在一旁看好戏的神情,瞬间明白她又想寻我开心了=_=。 我便拿起一块糕点,又装作十分忧愁,“好吃的东西要慢慢吃,不然很快就没得吃了……” 我娘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我内心诅咒了她一万遍:她破坏了我的表演情绪!! 接着我又咬了一口糕点,眯起双眼十分惬意地鼓动腮帮子咀嚼,脑海中浮现出q弹的糯米、蒸笼的水汽、芬芳的花露……最重要的是,我想起我娘回去一定会奖励我,又浮现出猥琐而又真诚的笑容。 我用萌萌的童音总结道:“每一口都很好吃呀!!” 我娘忍不住把我抱在怀里,以掩饰她对我这个笑话的满意。 裴侍郎也在笑,笑意不达眼底。 我不知道为什么裴侍郎很不喜欢我,我笑起来他似乎更讨厌,难道是因为我笑的时候更像皇帝舅舅? 我想我也许真相了。 我娘非常顺利地二嫁给了裴潜。 皇帝舅舅赐婚之前,我娘曾单独约裴侍郎谈过。 我娘说,“我有一个儿子,你也有一个儿子,我是个寡妇,你是个鳏夫,我是个不管事的公主,你是个有志向的侍郎,我嫁你之后,你可以继续在朝为官,但我生性散漫,请你也别干涉我。” 我娘说:“你的妾侍都可以留着,但不能住在公主府,我也不会往府里养面首,你儿子跟我儿子一般大,我会尽力照料他,但不可能和我儿子一般待遇。” 第26页 我娘最后说:“这婚姻实乃陛下恩典,我懒得推辞,你要反抗请自便。” 我娘把丑话都说尽了,基本就一个意思: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完,别太介意。 瞧,我娘经歷过情伤,变得多么的佛系! 裴潜刚开始还憋着,后来终于听笑了,他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口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原来公主是在紧张。” 他也坦言道:“正如公主所言,你我境况相配,成婚是大势所趋,各取便宜。公主能助我仕途更进一步,我亦能为公主遮风挡雨,如此两相安乐,有何不美?” 我娘眼睁睁看着他凑过来,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头皮有些酥麻,像被人盯上的猎物。她听见他说:“左右你我住在一处,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如何教养幼子,日后慢慢商量便是。” 我娘与裴潜不过见了三四面,这厮就对她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非卿不娶,我娘再蠢,也知道必有蹊跷。 绝不仅仅是他说的互惠互利那么简单,而皇帝舅舅也没有多说,只说裴潜颇有名将之风,日后欲派他执掌兵权,才要提前拉拢。 我娘知道男人靠不住,也懒得多问,只在暗中查探。偏偏到成亲那日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便只能认了这桩婚姻。 我娘第一个男人从商,第二个男人从政,第三个男人从军,还差一个从医的、一个从艺的、一个从文的……我娘正数着自己的集邮册上还差几个不同类型的男人时,我后爹已经走到她跟前,掀开了红盖头。 裴后爹抬起我娘的下巴,正欲一亲芳泽,我娘勉强镇住未躲开,不料他下一秒就吐了出来。 被呕吐物弄脏喜服的我娘:“……” 最糟糕的洞房花烛=_=。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和我爹的洞房花烛不是这样的! 第24章 我娘的情事 我娘和裴后爹的洞房花烛夜非常不愉快。 我娘好不容易清洗干净,裴后爹已经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大床,我娘只得在一边的软榻将就了一夜。 不知怎的,我娘就梦到了和我爹的第一夜。 是的,她嫁给我爹的时候谎称有孕,前三个月不能运动,所以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是非常非常规矩的盖棉被纯聊天。 我娘第一次睡我爹的时候,哦不,应该算是迷奸。 我娘迷晕了我爹,又给自己下了点春药,先脱完了衣服,根据手里春宫图,按步骤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致力于理论和实践的结合。 结果么,当然是非常地不如意。 我爹在睡梦中被她得了逞,虽然本能地配合动作,但战斗力比醒着的时候还是差了些,我娘因为磕了春药,痛倒不是很痛,就是并没尽兴。 我娘差点以为巫山云雨也就那么回事。 她假怀孕还没被戳穿时,又软磨硬泡勾着我爹来了好多次,我爹那时对她还算有几分好感,彼此又没有防备,只是最单纯的快乐。可惜经验不足,总有些生拉硬拽。 好在我娘是个不服输的,硬是试完了好几个奇葩姿势,跟我爹愈加配合无间,这才渐渐得趣,连唿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我欺。 在他们各怀鬼胎的阶段,仍能分辨彼此是真高兴还是装高兴,是真挫败还是假失意。譬如我娘真高兴时笑意是既猥琐又可爱的,有点像採花贼的那种淫笑,而我爹真生气时眼神是既阴郁又深情的,为了用这种朦胧美迷惑我娘。 —可见有时男女间的默契是从床上培养出来的=_=。 我娘在和我爹划清界线之前,夫妻生活是过足了瘾的。我说过他们俩相处如盟友,其实这个说法不确切,确切地说,他们俩穿着衣服的时候是一本正经的互利关系,脱了衣服在床上的时候是不三不四的和谐关系。 我爹床上的风格总体偏温柔,策略以诱敌深入为主。他一般会耐着性子做足前戏,取悦了我娘让她彻底亢奋之后,再享用大餐。 我娘在床上……没有特定的风格和策略,只有一个方针:她自己要舒服,否则便不愿好好配合,一味消极怠工。我爹深谙她的脾气,而我皇帝舅舅也在数度磨合之后,改变了他热情如火的攻势,才与我娘共赴极乐。 我娘和裴后爹么,鑑于洞房花烛的糟糕经歷,过了好久才圆房。 在那之前,他俩忙着培养感情。 我娘已有近十年不曾找回过少女最简单的快乐了。她看着随心所欲,其实因为时刻担心被人整穷或者整死,日日都在攻守交替中度过。 就算她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也没法避开日復一日地筹谋算计,何况她还是一只公主,是一只偶尔吹吹枕头风的皇帝舅舅的谋士。 可自从她二嫁之后,日子竟奇妙地轻松起来。 她晨起去爬山、看朝阳,看完了爬下来吃早饭,吃完早饭去游园、採花、扑蝶,中午打个盹儿,下午约上三五好友在亭台楼阁、青山碧水间吟诗作画,吃完晚饭散步,散完步看星星、捉流萤。 我娘在不知底细的裴潜面前,是不能表现得太兢兢业业、忙忙碌碌的,否则很多事情容易被他猜出来。 皇帝舅舅显然也同意,明显减少了与我娘的幽会频率,就连召我娘入宫也有正经名目,搞得我娘就更闲了…… 第27页 我娘渐渐爱上了这样简单的生活。採回来的花儿要么被她做成了糕点,要么晒成干花做了香囊;她发挥想像力指挥木工造了很多玩具给我和裴潜的儿子;她渐渐重拾了丹青妙笔,有时还会画几件首饰给工匠打造…… 不知什么时候起,可能是从裴潜吃了她的鲜花饼开始,他一个堂堂的兵部侍郎也会放下沉重的案牍,跟我娘一起玩闹。 我娘负责捉流萤,他负责用竹篾编出一只只小灯笼,我娘捉完回来时,发现他连竹骨上的薄纱都缠好了,我娘大唿有趣。绿莹莹的小灯笼放在他们的床头,竟然并不诡异还很温馨。 有时他们在林间散步,我娘采了不少野果,裴潜会耐心告诉她哪些能吃哪些不能。我娘吃得太急被刺梨扎了口时,他会好笑不已地替她拨去小刺,再把刺剔得干干净净的梨子给她。我娘边吃,他边剔。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在花海里静坐许久,或者在镜湖上泛舟半日,或者在竹林间琴剑和鸣,又或者在山顶上静观云海…… 有了裴潜,我娘不用担心没人夜间递水,不用担心没人嘘寒问暖,不用担心没人扶她搀她,不用担心没人顾她生病,不用担心没人帮她修灯,不用担心没人陪她胡闹…… 我娘真的找到了简简单单的过日子的味道。 裴潜真是个粗中有细、不失情趣的伴侣。 某日裴潜贴身指导我娘舞剑,大概是他觉得我娘太废柴了=_=。彼时夏日炎炎,两人衣衫单薄,或许都存了勾引心思,穿得似露非露,看一眼就唿吸困难。 舞剑讲究一个连贯性,汇合时目光相接、摩擦生热,旋转时唿吸相闻、唇齿相贴,搂腰时心猿意马、芳香四溢…… 双人共舞很快就擦出了真火,裴潜搂紧我娘的腰就是一记火热的深吻,我娘渐渐被他推倒在地,任由他将罪恶的双手伸进她的衣襟,唇舌一寸寸席捲过去,连我娘的耳廓都没放过。大概是他动作太温柔了,我娘差点没放下矜持反扑回去…… 我娘不知羞耻附耳过去:快点!! —没错,在细密的竹林间…… 事后我娘回忆那场情事,只道裴郎真是放浪。不过从我娘含羞带臊、欲语还羞的粉红色状态中,可见她已经从一只含蓄的肉食动物变成了一只狂放的肉食动物。 裴潜时而春风化雨、时而烈火烹油、时而辣手摧花的风格,彻底改变了我娘的口味。 我娘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裴潜真是个细中有粗、不失情趣的伴侣。 第25章 吃醋的皇帝 或许我娘真的孤单太久了,她和裴潜的夫妻生活几乎达到了灵肉合一的境界。 只是他们从来不言政事。 仿佛我娘只是个白日玩乐胡闹、夜间笙歌不息的白痴长公主。 仿佛裴潜只是个白日为国操劳、夜间为情所困的忠心好侍郎。 可惜他们都不是。 京中人人都说我娘大义灭亲,为国家安定做出了重大贡献,可这话听起来却又有另一层意思— 我娘克夫。 自古以来驸马都不是什么好做的职业,太优秀的驸马被人猜忌,太怂包的驸马被人狂殴。 无论是太过优秀想要的更多,还是太过憋屈想揭竿而起,都不过是一个结果— 谋反。 驸马必谋反,这是自古定律。 要怪,只能怪我娘选择了公主这个职业。 不是她克夫,是公主克夫。 当然了或许坑货如她,也克夫-_-#。 这就是传说中的超强克夫体质~ 我娘剋死我爹之前,是有徵兆的。比方她突然不再跟我爹做对,事事都顺他的心听他的话,哪怕最后我爹垂死挣扎都不肯放她走,她也就这么乖乖待着,直到看见我爹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是我娘仅存的人性。 如果她想跟谁过一辈子,是没必要提前这么早就展现出自己的包容的,只有对待一个将死之人,她罕见地发挥了人道主义同情心。 我娘和裴潜,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娘凭直觉知道她的第二任驸马十之八九也保不住,可她这回想的却不是怎么让驸马放松警惕,而是在驸马狗带之前好好享用他的身体和柔情。 我娘和裴潜相处的时候,不似和我爹相处时的谨慎,也不曾用到半分智慧,她完全放下了防备,做着最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她,应该是一个有着稀奇古怪的想法、会做稀奇古怪的东西、嚮往稀奇古怪的境界的非常非常可爱明媚的女子。 我娘觉得她当谋士都把自己当老了,管他呢,又不是自己的江山,当公主么,开心就好呀!! 至于我娘这么做的心理,我私以为是她觉得,裴潜对她而言是毫无负担的存在。她查不到他的任何问题,就算他有任何问题也不归她管。 裴潜好似一个寄居在她丈夫壳子里的魂魄,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而在那之前,和这个有趣的灵魂交谈、相处、做爱,让她觉得快乐,就算有朝一日失去了,记得这些快乐就好。毕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我娘对感情二字始终一知半解。她对谁情深对谁情浅,完全出自于自己的本能。 譬如她对我爹,在我爹差点砍死她的时候,她想,原来心痛成这样命都可以交给他。 第28页 譬如她对皇帝舅舅,在皇帝舅舅要娶她坑人的师姐时,她不顾一切地去阻止,她想,谢平澜要是害我哥哥,我就咬死她! 譬如她对裴潜,夜间颠鸾倒凤,她渐渐习惯枕着他胸膛入眠,晨间醒时常觉寒凉,不过是扎紧了被子。 我娘觉得,她从来没有与裴潜在心灵角度深谈过,自然谈不上了解,她从来就没有了解过裴潜,自然谈不上喜欢。 可我皇帝舅舅不这么想。 皇帝舅舅本来对我娘很有信心,一来我娘政治立场坚定,二来我娘拖着个油瓶,怎么好意思风流快活? 皇帝舅舅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月,我娘便与裴侍郎夫唱妇随、如胶似漆了,暗卫更是详细汇报了他们白日的郎情妾意、夜间的狼情惬意。也许那暗卫描述得还不够细緻,我皇帝舅舅某夜亲临观摩时,差点气出了脑溢血。 我皇帝舅舅绝望地发现,说好的大度一点,他已经做不到了。 —他没想到我娘如此放盪不羁,在别的男人身下也能婉转承欢。她如娇花照水,似弱柳扶风,起承转合间并无一丝勉强,反而乐在其中。 皇帝舅舅不愿承认,他或许在她心里只是炮友而已。 若他知道我娘心里的答案不是炮友,而是嫖客,不知会不会直接气死? 皇帝舅舅终于忍无可忍,派人把我娘弄到了他的寻欢别院。 彼时我娘一身轻薄夏装,轻纱罩着,里面的鲜亮颜色若隐若现。一双乳鸽从抹胸里漏出一半,生生挤出了一道沟壑,往下是突然收紧的细腰,再往下是弹性十足的翘臀,收梢是若隐若现的一双玉腿。 皇帝舅舅气得差点当场喷鼻血,他指着我娘衣衫不整的样子斥责:“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是要勾引谁!!” 我娘见他一副痛心疾首,这么好的风光都气得不看的样子,觉得他大概也许可能是吃醋了。 怪只怪我娘新婚,战况激烈而又持久~ 我娘笑着绕到皇帝舅舅身后给他捏肩消气,语气里带了恰到好处的哀怨缠绵,“呦,如今知道吃醋了?” 皇帝舅舅闻问不答,气得我娘推了他一把,背对着他坐在一边,小嘴儿上都能挂个油瓶:“是你逼我嫁的!!” 皇帝舅舅依然装深沉,直到我娘抖着小肩膀开始压抑地抽泣,他这才走过去,从后面隔着椅背把她搂在怀里。 —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皇帝舅舅闭上眼睛,突然就不想知道她是假哭还是真泣。他的低语在深夜里尤为清晰: “我做不到。你是我一个人的,我要你回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皇帝舅舅终于拿出了妥妥的霸道总裁范。 这世上少有人能抵抗霸道总裁,可我娘例外。 这一点我为她骄傲。 我娘非常非常坦然,字字非常非常真挚,她说:“哥哥,我们走不远。” 皇帝舅舅说,不要叫他哥哥,叫他子还。 这是我外祖父取的表字,意为归还此子,交与皇室。 皇帝舅舅不再想当我娘的哥哥了。 这说明他不再被禁忌的刺激吸引,而单纯对我娘这个人开始有了真心。 有几分呢?不知道。 只知道,走不远。 作者有话要说:  倒霉又幸运的我娘 第26章 情不知所起 我娘对皇帝舅舅的感情,非常非常复杂。 小时候二哥是她唯一的嫡亲手足,虽然有很多兄弟姐妹,但只对二哥全心信任,毫无提防。 —这也导致了谢平澜能发现我皇帝舅舅的身世,我娘这个傻妹妹却始终蒙在鼓里。 长大些我娘又离家远游,错过了我皇帝舅舅身心全面发展的时期,她对二哥的印象停留在小时候温柔无害的模样,事实证明是大大的谬误。 我娘当然知道人是会变的,她也知道入了官场的二哥不再无害,她甚至希望他可以更“有害”一点,可她始终相信二哥就是二哥,总是那个为她求情保护她的二哥。 谁知道我皇帝舅舅在夺位路上早已变态了呢? 在他看来我娘是唯一的始终毫无目的对他好的人,他当然要比对任何人都对她好,当然……要一辈子把她留在身边对自己好。 皇帝舅舅只是太寂寞了,找到唯一的慰藉怎么肯放。 一切孽缘始于这个唯一。 首先,我娘是皇帝舅舅在世上唯一的亲妹妹。 其次,我娘是皇帝舅舅在世上唯一知道他寂寞的人。 我娘从小就是只聪慧却藏拙的糰子。她很胖,胖到很丑陋,胖到没朋友,胖到没前途,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结交的都是真朋友。 —我娘的闺蜜很少,大多是幼时一起打滚卖萌的那些,长大后变得不成样子,还能脱下皮囊一起玩闹。 我娘在山上求学期间的同窗,则都是酒肉朋友,平时互通个消息,苟且个筹谋,相约个酒友,仅此而已。 可见我娘小时候还是有几分真心的,皇帝舅舅自然也分到了最多的部分,而我娘长大后良心被狗吃了,仍然还分了一点真心给他,他能不激动感动冲动吗? 先说小时候。 小时候我皇帝舅舅是个有些忧郁而表面阳光的美男子,这是皇帝普遍都患有的人格分裂症。 第29页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读书,读兵书,学兵法,参悟用兵之道。 当然了,他也读策论,参悟玩人之不着痕迹螳螂捕蝉渔翁得利三十六计。 皇帝舅舅和我一样,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但他比我更苦逼。 他读书很用功,脑子够聪明,处理事情很有见地,统御随从很有方针,但即使是这样,也是当不了皇帝的。 是的,皇帝舅舅从小就想当最大的官儿。 皇帝舅舅极其聪明,他推算了自己称帝的可能性,发现无论怎么算,事实就是超级低。 没办法,有的人出生就站在了终点线上,无论他从起点怎么追赶,自己的出身总是比不过那些正规的皇子,跑得再快都会被人取消比赛资格。 可他不甘心吶。凭什么上天给了我拾箭的决心、射箭的本领,却偏偏要偷走我的靶子呢? 他很纠结,我到底要不要努力争一下,万一拼了命还输了会不会沦为笑柄?更重要的是,付出沉重代价之后的失败,他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 争,还是不争呢? 皇帝舅舅整天的好心情就因为这个而纠结没了。 他忧郁、怨愤、痛苦,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外祖父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他知道我皇帝舅舅这样的怨妇体质必须要改,否则他是没可能成功的。 治癒一颗阴郁的心,当然是需要阳光啦。 我娘就是这颗小太阳。 我娘知道二哥哥很寂寞,因为他在自己的床底下藏了一把弓箭,时常偷偷擦拭,却从来没有用过。 没有人教我娘为什么这样就是寂寞,她只是觉得那把弓箭是我皇帝舅舅的秘密,而秘密无人分享无疑是最大的寂寞。 —我娘所好的稀奇古怪的事物中就包括了八卦这一项。 某日我娘终于没忍住,用两只小胖手费力地捧着那把弓箭,直接问皇帝舅舅:“哥哥,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皇帝舅舅的眼中隐隐透出光亮,不自觉重复一个孩子的话:“试……一试……” 他又开始纠结,要不要试呢? 我娘不觉跟着嘆了口气,力道一松,那把弓箭便摔在了地上—我娘其实是故意的,她用了吃奶的劲,终于把那把被二哥珍视的弓摔成了两半。 皇帝舅舅被响声惊动,一时有些发愣,脑袋里嗡嗡作响,只听见我娘说:“反正你放着也不用,不如丢掉,如果要用就赶紧用,放着等它坏掉吗!!” 我娘可能把弓箭当成隔夜就不能吃的糕点了-_-#。 可皇帝舅舅却想明白了。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要拿就拿,要放就放,要拿就快点拿免得错失良机,要放就快点放免得饱受煎熬。 再清楚不过的道理。 皇帝舅舅忽然摸了摸我娘的双鬟,坦言自己怕学不好弓箭惹人耻笑,所以才迟迟未动。 我娘笑得没心没肺:“我不会笑你呀!” 皇帝舅舅干脆揉乱了她的髮髻,恶劣地捏捏她的肥肉:“是啊,你不笑就行了。” 记得,千万千万别笑。 夕阳西下,笑语清浅,定格成有些美好的画面。 画外的外祖父赞许一笑。 我娘并不知道,当她无意中解开皇帝舅舅的心结时,我外祖父就决定送她上那条谋士之路。就算她没有引起那位先生的注意,也逃脱不了被硬塞进去的命运。 外祖父看重的是我娘内心的舒旷通达,不为任何外力所影响,温柔平静得只容得下自己的天堂,因而具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这是一颗坚韧专一不被动摇的心,一切目的都会因此而最终达成。 谋士最重要的使命,是安定主公的心,其次是扰乱敌军的心。 谋士,谋的不是策,只是心。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舅舅的纠结 第27章 不想一个人 后来我娘长大了。 皇帝舅舅对我娘的印象从幼年时期的肥胖,过渡到少女时期的肥胖。 是的,她求学期间偶尔几次回家,依然那么肥胖。 那夜皇帝舅舅的洞房花烛,他刚得知新娘子的真面目,伤心之下喝了不少酒,刚晃悠晃悠入了新房,就发现了被捆在角落里努力发出声音的我娘。 知道是谢平澜的手笔之后,我想皇帝舅舅忍了很久才没把她扔出去,但他必须保持之前对她倾心的状态,便只能佯装惊讶,斥责了我娘几句,再把我娘带出去。 他并不想我娘参与进来,也不想我娘激怒谢平澜,这很危险。 偏偏我娘毫无所觉,差点说漏了嘴。 我不由猜测,如果我娘说漏了嘴,让谢平澜警惕皇帝舅舅,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难以考证。可谢平澜对皇帝舅舅一向是警惕的吧。 总之幸好我外祖父及时赶到,才没让我娘搅了大局,之后皇帝舅舅也没安慰我娘,害得我娘以为被嫌弃了伤心了好久…… 后来,后来皇帝舅舅再也没见过肥胖的少女行棠。 皇帝舅舅再见我娘时,她是一只偷拿他扇子的赌徒掌柜,眉眼有从前的影子,神采却完全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是,我娘一点都不胖了。 于是我娘表示她是四妹的时候,皇帝舅舅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四妹还在云州呢,得过几天才回来行笄礼。 第30页 我娘当然没好意思说她是想早点见到我爹。 可看二哥一副你别想骗我的样子她也没有办法,只能鼓起腮帮子、眯起眼睛、皱起鼻子,努力还原肥胖时大脸盘、小眼睛、肉鼻子的包子样。 皇帝舅舅看着对面这只犯蠢的货,终于相信这是他如假包换脑子永远不好使的四四。 我知道他在无奈什么—我萌蠢的娘啊,难道不能拿出什么信物?不能说几件只有你们知道的事?你为毛非要摧毁自己的形象呢?! 哎,怎么说呢,皇帝舅舅对于瘦了好多的我娘并没有想像中的惊艷,只想知道是谁饿着他的四四了! 哎,执念在这时候就生根了!皇帝舅舅压根儿没想到我娘瘦了才有人要,他压根儿没想到把我娘嫁出去!! 所以在他知道我娘暗中设计我爹,悄没声就先上车后补票甚至还珠胎暗结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皇帝舅舅指着我娘鼻子痛骂了一顿。无非是女孩子不懂得自尊自爱,早晚要吃亏;无非是你上赶着送过去,人家不会稀罕你;无非是哥哥才是最心疼你的人…… 说到这句皇帝舅舅突然心虚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想说,哥哥最心疼你,你应该嫁给哥哥。 他想说,哥哥正欲射日,你为什么不守约来看? 可他终究没有立场。 皇帝舅舅眼看着我娘出嫁,与我爹渐渐陌路,又心疼又暗喜。 我娘因为跟我爹吵架不止一次去豪赌泄愤,除了最后一次,都是皇帝舅舅帮着善后的。 那日皇帝舅舅在远处看着我娘跟我爹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非常非常不甘心:为什么我为她做了这么多,还不及那个人为她做的一次。 某日我娘回府探亲,皇帝舅舅终于忍不住问我娘过得幸福吗? 彼时我娘已知我爹与她各为其主,便嘆气道:“不好也不糟。” 没好到相亲相爱肝胆相照,也没糟到互相伤害反目成仇。 皇帝舅舅盯着我娘眼中满溢的悲伤,知道她是对我爹动了真感情。 他忽然觉得被抛弃了。 当初是我娘劝他敢作敢为,如今也是我娘一副得过且过的委曲求全样。 她成了不敢做也不敢为的人。 皇帝舅舅想,能把我娘这样简单粗暴的性格改造成愁肠百转的人,真是比他还厉害得多。 有一件事我娘猜错了。她以为皇帝舅舅从我爹手里第一次救她,是早有预谋的黄雀在后。 但事实上,当我爹把刀架在我娘脖子上的时候,皇帝舅舅真的才刚刚赶到,那时候杀了我爹的心都有。 皇帝舅舅真的想过宰了我爹。可他又想,我爹死了我娘会永远想他,倒不如设计让我娘彻底对他死心。 皇帝舅舅安排我爹出卖了我娘,一是为了博取皇后娘娘的信任,二是为了让我娘对我爹死心,三是为了把我娘弄回来。 能够取信于谢平澜的人很多,为什么偏偏就是我爹呢? 因为我爹作为我娘爱的人,必须要死啊。 我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会被皇帝舅舅坑死—皇帝舅舅既让我娘与他反目,又并不信任卧底在皇后那边的他,他其实是一枚早晚被弃的死子。所以他造反了。虽然把握并不大,但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不想跪着死。 我娘之于皇帝舅舅,就像是沙漠里一直同路的骆驼,沙漠并没有走完,皇帝舅舅需要我娘继续为他提供养分。 至少让他觉得,他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舅舅的变态养成 第28章 我娘是变态 上回说到,皇帝舅舅对我娘这个“唯一”渐生执念,最终弄死了我娘最爱的人我爹。 这并不能怪我爹技不如人,皇帝舅舅实在是太强大了~ 谁都知道,桓帝慕容安曾是寄养在丞相行阙家的皇子,自幼智慧卓然,三岁读唐诗,五岁识千字,十岁知身世,十五岁考中进士,十六岁状元及第,十八岁当了礼部侍郎,娶了聪颖娇娘,又七年,他拿出圣旨,澄清血统,私兵既出,横扫敌军,顺利夺位登基。 皇帝舅舅从心生异念,再着手准备,到最终功成,整整花费了十数年—他的青年时光全都花费在了大业之上,不曾有过一刻的松懈,也曾害怕一败涂地,但心肠却愈发坚忍。 这是我爹一个先从商后转从政的半吊子远远比不上的心志和胆略。 我爹虽然行事狠辣,也懂得洞察先机,可他那套拉拢人心的法子,也就能唬唬我娘这种对他一往情深的傻妞,傻妞清醒之后,他又能唬谁呢? —怨不得我娘信不过我爹。 而我娘呢,她也不是相信皇帝舅舅。 之前说过,我娘对皇帝舅舅的感情很复杂,其实应该是先单纯后复杂。 皇帝舅舅还没亮出他的底牌时,我娘对他的感情是单纯的信任、依赖和维护,皇帝舅舅亮出底牌之后,我娘知道了被坑的真相,觉得被人玩弄成了跳樑小丑,对他的信任便大打折扣。 —我娘当然是恨他的。 如果你的哥哥害死了你的妹妹和外甥,处处利用你不顾你的死活,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喜欢这么个哥哥吗? 我必须为皇帝舅舅辩白几句。 在这个时期,正好是他刚坐皇位而不稳之时,他利用我娘除掉小姨的残余势力,这是他身为一个皇帝的基本操守,不要说是我娘,就算换作是他自己,也必须要以身作饵、永绝后患。 第31页 我娘只知道他的狠心,并不懂他的无奈。 其实皇帝舅舅还是做出了让步。我娘被这些坑货害伤心了之后,决定回老巢云州休养生息,皇帝舅舅顺了她的心意,并没拦她,暗中护送她到家,甚至留下了她公主的名号,随时欢迎她回家。 虽然他们的家暂时不是同一个,但皇帝舅舅相信最终会是同一个。 出卖云州来取信皇后的想法,其实是我爹提出来的,皇帝舅舅默许他这么做之余,便做好了杀人灭口的准备。 —他不能让我娘更恨他了。 我娘一开始果然恨错了人。 我娘在那些沉迷剁馅的日子里,偶尔会招待皇帝舅舅吃几顿她亲自下厨的便饭,一次皇帝舅舅光临厨房,还是看见了那十几把亮晶晶的削铁如泥的菜刀、以及一桶一桶碎成渣渣的肉馅。 皇帝舅舅的想像力比我爹要丰富得多。 —他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那时我娘心头打鼓,害怕得不行,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想破坏在皇帝舅舅心里还算温顺的印象,出于她维护自己形象、日后开展工作的本能。 —我娘的工作就是扮猪吃虎,前提是人家不知道她其实是只老虎。 还是只灭绝人性的老虎=_=。 其实我娘的变态手段,皇帝舅舅早有领教。彼时我娘作为小姨的谋士,除了帮她收拾东宫的太子侍妾,也帮她拉拢着一切有利于夺嫡的棋子,包括当时的太监总管。 我娘把人家绑过来,先礼后兵,利诱威逼,偏偏人家软硬不吃,知道我娘不敢怎样,我娘便附耳过去:我会在你脸上刺两个字。 人一个大太监当场抖如筛糠。 哪两个字? 太、监! 利用别人的自尊心,我娘干了不少恶事,这些作为大boss的皇帝舅舅清楚得很,故而他看到那些人肉下脚料时,并没有多么吃惊。他甚至猜测,或许下一秒我娘就能亲手宰了他的皇后。 皇帝舅舅并没因为我娘恶毒就不喜欢她了。 他慢慢走过去拥住了一脸胆战心惊的我娘,温柔地顺着她颤抖的后背,唿吸亲密无间地贴上她的耳垂,“没事……没事……没事……” 我娘顿时鼻子酸眼睛酸喉咙酸心更酸。 我想她那时候是很感动的。 作为一只恶毒女配,她本应该因为自己的恶毒失去所有人的关心与爱,本应该因为处处和女主角作对被所有人甚至是亲人攻击,至少本应该因为自己的变态使身边的人敬而远之。 我娘趴在皇帝舅舅怀里哭了很久,哭着哭着想起嫌弃过她的很多人,哭着哭着想起只有二哥一直都那么关心她,哭着哭着想起自己也一直那么信任二哥……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变态惜变态。 可惜我娘并不觉得皇帝舅舅是个变态,她觉得自己才是最变态的,故而自卑故而掩盖故而害怕—她怕人知道她明媚笑容之下,藏了一颗多么骯脏丑陋的变态之心。 是的,我娘其实患有血腥暴力综合症,她特别特别喜欢见血。 这跟所有的阴谋家、阳谋家、害人者、利己者都不同,人家是为了某个目的开了杀戒,我娘是为了开杀戒拼命给自己找藉口。 哎,此处必须@我外祖父,当初你对我娘“舒旷通达”的评价是错的呀,这厮压根儿就是通过暴力镇压来实现自己的太平天堂的呀!! 我娘在我皇帝舅舅怀里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魔。可能是吃过人肉之后的后遗症,我娘的基因组成被改变,加入了属于野人的嗜血因子…… 哦不,以上是我的推测,而我娘的实话是:她小时候就心存贪念,看上小同学的东西一定会坑到手…… 皇帝舅舅笑了,这是小姑娘的天性。 我娘又说,她在山上求学期间,干了不少坑同窗的坏事,偷了很多次考题,最后把先生弄死……吃掉了…… 我很佩服我娘,她怎么能把“吃掉了”三个字说得如此委屈如此轻易而具有萌感? 皇帝舅舅笑得更美,撸着我娘乱糟糟的秀髮,他们对你不好,做什么都不过分。 我娘终于崩溃,从皇帝舅舅怀里滑下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一顿大哭。 我娘结结巴巴地说,为什么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呜呜呜!! 皇帝舅舅坐在她旁边,借给她一个肩膀,我娘看着自己狼籍的衣裙,想了想,还是把头埋在皇帝舅舅膝头上,继续嚎。 我娘真是只水做的猪!! 彼时皇帝舅舅的心结,是被我娘的无知无畏解开的,这回我娘沉迷暴力的梦魇,被皇帝舅舅的三言两语化解。 皇帝舅舅说,如果我是你,对自己的仇人下手根本不会愧疚,如果我享受凌虐对方的过程,根本不会在意过程中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皇帝舅舅说,恶毒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愚蠢才是输家的耻辱柱。 我娘说,要是她这样嗜血下去,会不会泯灭人性,万一众叛亲离,她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呢? 我娘言语间的寂寞,让皇帝舅舅心中一痛,终于顾不得兄妹人伦,紧紧箍她在怀里,刻进骨头的那种疼爱。 他一字一顿重如誓言字字千金:无论你什么模样,我都不会放弃你。 第32页 我娘亦回抱他,即便这个拥抱早已超出了手足之间的意味,而成为两个异类之间的誓死追随。 我娘开始怀疑,哥哥是爱她吗? 那种男女之间的爱? 她呢? 至少,并不排斥。 作者有话要说:  变态惜变态 第29章 求驸马谋反 我娘真正确定皇帝舅舅对她有执念,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是的,一切罪恶之源,就是伸手不见五指、适合偷偷摸摸、也适合甜甜蜜蜜的晚上。 那夜凉风习习,蝉鸣了了,他们兄妹对饮,共赏风月,抒发愁闷,从害人往事谈到害人计划,从害人偏好谈到害人方法…… 最终我娘不胜酒力,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皇帝舅舅一个公主抱抱她回房,他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动作很柔,生怕惊醒了我娘。 他把我娘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深深凝视了她一会儿,指腹不自觉抚上她的唇瓣,最终……附身亲了下去。 这是一个轻轻的却带点厮磨意味的吻,像羽毛一样撩动人的心弦。 皇帝舅舅撩完就跑,我娘在他身后睁开双眼,眼里一片复杂。 我娘终于确定,皇帝舅舅也是个变态,变态到和她这个变态惺惺相惜,变态到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 他们兄妹的变态基因一脉相承,最终变态到了彼此身上。 我娘并不是个容易纠结的人,她不在意什么伦常,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在意撩拨她的人有几分真心,从而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利用那人到什么程度。 当然前提是,她在意那个撩拨她的人,无论是在意那人的感情,还是在意那人的权势—难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长公主的床吗? 我娘和皇帝舅舅的那一夜,其实是水到渠成的。 他们彼此都寂寞得太久,哪怕不是真正的爱,也需要一个温暖的匹配度高的不易退缩的怀抱。 那一夜皇帝舅舅的种种表现,柔情不失霸道,踌躇不失果决,他没有一丝后悔,却为了我娘而退让,不得不说我娘就算是演戏也获得了很好的体验。 —我娘几乎要相信皇帝舅舅是真的爱她了。 可惜这时皇帝舅舅偏偏发挥了他皇帝的本能—让我娘跟我爹继续虚与委蛇。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娘发现了云州惨案的始作俑者—大boss皇帝舅舅。从此我娘再没相信包括皇帝舅舅在内的所有男人。 哎,江山与美人,永远得出一个得不偿失的答案。 皇帝舅舅几乎同意了我娘的堕胎请求时,是她对他最失望的时候。 女人总是这样感性,不明白男人们的理性。女人总是只看到当下,看不见未来。 —即便我娘看上去把理性装得很好。 我其实的确是不能要的。理由之前讨论过,现在来说后果。 后果很严重。我作为反贼的遗腹子,无论皇帝舅舅怎么抬高我的身价,禁止一切议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随着我长得越来越像皇帝舅舅,各种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从未消停过。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说我是皇帝舅舅和公主婢女的私生子,公主的孩子死了,就养了这个孩子。 当然也有想像力爆棚的真相版本—我是长公主和皇帝陛下生的。 不过这个流言随着我的愈发聪颖不攻自破—果然无知的人啊,觉得兄妹乱x只能生傻子?图样图森破!! 总之无论人们对我的身世如何揣测,我娘都因为我这个拖油瓶没能再嫁。就算是姘夫皇帝舅舅有时也会担心我娘会不会寂寞,毕竟皇帝舅舅并不能时时慰问她—他有太多的美人需要兼顾了。 我娘是这样回答的:我说寂寞你就会来吗? 不得不说,我娘在勘破情爱之后,越来越懂得男人的心理了。 皇帝舅舅当然不会主动把她嫁出去,只是在试探她而已。她表现出哀怨,才是皇帝舅舅想要的结果。 可最终皇帝舅舅还是把她嫁出去了。 原因是什么? 除了江山,不做他想。 当皇帝舅舅斩钉截铁地要求我娘嫁给裴潜时,我想她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只是在心里又提醒了一遍自己: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至此,我娘既不相信皇帝舅舅,也对他无甚感情了。 谁让我们做皇帝的都是精緻的利己主义者呢? 我娘有些伤心,大概是因为她对皇帝舅舅是用过真感情的。可伤心过后,她必须接着帮皇帝舅舅—我娘知道,皇帝舅舅虽不靠谱,却可能是不靠谱里面最靠谱的一个。 矮子里面拔将军罢了。 我娘宁愿假装被皇帝舅舅操控,也不想像谢平澜那样,做出毫无意义的抵抗。 我觉得我娘唯一胜过谢平澜的,只是她的耐心而已。她愿意等,愿意熬,在做棋子的日子里尽量寻找乐趣,等对方慢慢老去、不再厉害,看最后谁落在谁的手里。 我娘真的不容易老,真的。 就她这心态,慢成千年王八,比不过比不过=_=。 所以这一次,我娘在没有抓到裴潜的任何把柄、而皇帝舅舅也讳莫如深时,彻底把“随遇而安”这四个字进行到底。 她二嫁之后声色犬马,丝毫不顾皇帝舅舅的颜面,皇帝舅舅吃醋来质问她,她配合着演一演戏便拂袖而去。 第33页 她知道,主动权已经慢慢向她靠近了,这时候欲擒故纵一下,能让皇帝舅舅再纠结痛苦一把,就再也忘不了她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皇帝舅舅觉得这场坑爹的禁忌恋让他非常痛苦,而且后患无穷,遂决定与我娘一刀两断。 —我娘说,如果她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当初根本就不会选择做皇帝舅舅的情妇。 有时我娘的自信,真的很让人嘆服! 我娘不理皇帝舅舅的幽怨,只是偶尔给他点甜头,大部分时间依然和裴潜厮混在一起。 忘了说,皇帝舅舅每次和我娘幽会,都会想法子把绿帽王裴侍郎派出去办事,非常贴心地为我娘打掩护。 偶尔裴潜也有怀疑,譬如我娘为什么赏花赏着赏着人就不见了,回来后衣衫上沾不少花瓣和露珠,譬如我娘为什么钓鱼能钓整整一天,回来后却只有几条塞牙缝的小银鱼…… 这些不算破绽的破绽,都是我娘故意露出来的—她就是想看看,她这位传说中对她一往情深的驸马,会做出什么样有趣的反应。 裴潜为了维护他对公主一往情深的人设,终于还是开口问她,这些天到底在忙些什么? 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对他一挑眉:玩面首啊。 裴潜低头苦笑不已:原来我在公主心中,与面首无异。 我娘伸出玉指,抬起他的下巴,一双眼深深望进去,或许仅仅有那么一瞬间,两双装满演技的眼睛里同时迸发了一道狠戾,若短兵相接,砰地一声,却很快消失无痕。 我娘说:“你很爱谢平澜吗?” 裴潜握住我娘的手,把它从自己下巴上扯下来,眼里的深情能溺死数以万计的无知少女。 他似无奈似宠溺地解释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娘反握住他的手,听着他接踵而来的甜言蜜语,觉得那手掌宽厚、清凉无汗、很是满意,便露出真心的猥琐一笑,收梢却是有些冷厉的眼神。 我娘说:“我以前的驸马,骗我的时候非常非常温柔,杀我的时候也非常非常温柔,可他至少会打醒我,不像你这样,只会说以后。” 裴潜知道我娘不能以常理度之,便只能收敛了脸上不合时宜的甜腻柔情,慢慢酝酿出严肃认真的口气和与之匹配的郑重其事的眼神。 裴潜说:“公主,我不想和你互相猜忌。” 所以他们只做夫妻,不论政事,不知道对方真正的立场,也就无所谓敌对不敌对。 我娘说:“你想造反吗?驸马。” 裴潜无语,“不是每个驸马都想造反的,公主殿下。” 我娘“哦”了一声,有些失望,转了转眼珠,过了会儿又嘀咕道:“我还以为我的公主生涯可以轰轰烈烈呢……看来是没有第三任驸马了,哀哉哀哉!!” 裴潜:“……” 我娘说:“我想做个不一样的公主。” 裴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所以呢?” “造反吧驸马,我想做皇后!!”我娘握着小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裴潜哭丧着脸,求饶似的拱了拱手,“请公主另请高明!!” 别来坑我了! 我娘的眼神瞬间阴郁,良久嘆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道:“驸马,如果我想换了你,你会怎么应对职业危机呢?” 裴潜笑得得意而欠揍,“我有信心!” 我娘想,只有暖床还算凑合。 作者有话要说:  裴潜一点不赔钱。 第30章 交流下情史 人说,有情人,做欢乐事。 我娘与裴潜,却是无情人,做欢乐事。 他俩在培养了一起游玩、一起睡觉、一起演戏的爱好之后,又开发出了一个新的爱好— 聊情史。 他们并不想了解彼此,只不过听点八卦而已…… 说是听八卦,其实也跟真心话大冒险差不多,谁让八卦中隐含的信息也非常丰富呢。万一露出了什么破绽,就成了大冒险。 其实我娘非常厌倦这种互相试探的做法,不过看在有八卦听的份上,她表示勉强ok啦。 在讲述情史的时间顺序上,男人和女人明显不一样。男人偏向于从最近的一段感情讲起然后再倒叙回去,女人偏向于从第一段感情开始讲再顺叙到如今。 这也就说明了男人更喜欢新鲜,而女人偏向于怀旧,男人更喜欢封存回忆,而女人更喜欢总结经验(顺叙帮助她们更好地总结从小白兔到大白兔的血泪教训)。 因为是裴潜先说的,按照他们每人交替说一段的规则,我娘还是决定採取他的倒叙手法讲,以便更好地纵向比较现任、前任、前前任…… —裴潜第一个说的就是我娘,她总不好意思第一个不说他吧? 裴潜说,我娘是他见过最不一样的公主。 他没想到我娘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就算是画一天丹青、钓一天鱼、看一天书、采一天花也不觉得乏味,不受外界干扰,事事逍遥自在。他想我娘一定是一个很有耐心、很有恆心、不拘世俗、内心安宁的人。 我娘说,驸马是她见过最不一样的驸马。 她没想到裴潜每天都能陪她胡闹,就算是陪她泡一天厨房、爬一天山、游一天园、舞一天剑也不觉得厌烦,一点不嫌弃她,事事依她随她。她想驸马一定是一个很有耐心、很有爱心、志存高远、内心不羁的人。 第34页 我娘想了想最后又加了一句:驸马陪我看一整夜星星的时候,我真的很欢喜。 裴潜凑在我娘耳边暧昧吹气:公主陪我滚一整夜花海的时候,我真的很欢喜。 花海?花海还能怎么滚?不就是脱了衣服抱着滚咯?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女人是全身心投入…… 我娘么,她是全身心投入之后,就变成了下半身动物-_-#。 这点原本想跟她谈情说爱最终沦为床伴的我皇帝舅舅深有体会。 真心假意,其实不难分清,除非陷得太深。 裴潜觉得聊情史聊得不错,正欲跟我娘来一点从身体到心灵的深入交流,孰料被我娘一把推开,表示今晚能不能上老娘的床就看你接下来说八卦的表现!! 裴潜只能从我娘往前再推一任—他的元配妻子。裴潜说他的元配闺名郝柔(我娘知道,这是大舅妈的堂妹裴潜的表妹),人如其名温柔似水,可惜天不假年,留下儿子就撒手人寰,教他们父子如何存活于世…… 我娘知道,裴潜最不擅长演苦情戏,因为他压根儿哭不出来,所以她好心地制止了裴潜的干拔预备。为了防止噪音的侵袭,我娘直接捂住了他的嘴,立即抢过了发言权—我娘终于提了我爹。 我娘和裴潜一样,对于元配的评价冷淡得可以,却没怨人家留了个儿子导致她不好嫁。 我娘说,言子上有做人上人的心,却没做人上人的命。 裴潜并不放过她,脸上洋溢着可疑的兴奋神情,追问道:“公主是怎么发现言昭造反的?” 我娘白他一眼,表示这个问题很愚蠢,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无尴尬道:“他烧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裴潜忽觉深深的无力感,出自本能察觉到驸马这个职业的危险,他深深嘆了口气,为我爹的身死感到惋惜,“公主这么爱他……何不放他一条生路?” 我娘低低笑了,抬头反剜他一眼,“你这么爱谢平澜,为何不去救她?” 裴潜闻言一惊,反应过来便作双手投降状,撞上她不依不饶的眼神,只得顺着我娘的意思,放下对我娘的指责,转而说起和谢平澜的故事。 裴潜说,谢平澜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奇女子。他从来没有见过比谢平澜更有见地、更有胸襟、更有胆魄、在军事上如此远见卓识的女子。 我娘觉得裴潜的评价很客观,因为她师姐的才能从来不输男儿,只是输给了小人。 裴潜说到有一日,他们几个少年结伴去火烧敌军粮草,偏偏天公不作美,竟然乌云密布,看上去要下雨的样子,当时众人便打起了退堂鼓,觉得不妨改日再来。 只有谢平澜说,择日不如撞日,怎能轻易退缩,今日我们做该做的,若老天爷来捣乱,另想他法就是了。 谢平澜没有被乌云吓退,最终也赌赢了。那日并没有真的下雨,几个少年竟最终成了事,火烧粮草、一战成名,从此渐渐得到启明军的信任。 每个因此成为真正军师的少年,都要铭记谢平澜的恩德。 谢平澜是个极有魄力的女子,凭藉自己的胆识与才华,一次次在不可能赢的绝境里反败为胜,就算乌云罩顶,她也无所畏惧。 不畏浮云遮望眼。 只缘身在最高层。 凭谢平澜之才智,就是做人上人的命,可结果…… 我娘静静听裴潜说完他对谢平澜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后,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一个问题:“如果那日真的下雨,山路泥泞你们又跑不远,放火不成反被俘虏,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裴潜顿时黑了脸。 瞧,我娘这个悲观主义者,总是不讨人喜欢。 这就是我娘和谢平澜的区别,一个有被害妄想症,一个有热血中二病。 我娘满眼调侃,裴潜正欲反驳,就听我娘悠悠来了一句: “不畏浮云遮望眼啊,那也得身在最高层才行。” 裴潜自觉受了侮辱,连带着偶像也受了侮辱,再也不想和我娘说话了,自觉捲铺盖到一边的榻上去睡了。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娘不可爱,我还是觉得她很可爱;就算所有人都喜欢智勇双全的谢平澜,我也更喜欢毒舌的我娘。 我娘这只坑货,提前耗尽了玛丽苏女主的运气,真是恶毒迷人又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玛丽苏女主没了运气就是谢平澜的下场。 第31章 我娘的野心 裴潜想做什么,我娘不用猜就知道。 大到谋反,小到坑她。 无论如何都能坑到她。 裴潜对谢平澜的感情,大概不比我大舅对谢平澜的少。后者能为她劫天牢,前者大概也敢为她杀我娘。 我娘很想看看,裴潜能为一个死人做到什么地步,毕竟我大舅当初孤注一掷好歹是为了个活人。 什么,你说有什么区别? 这区别当然就大了。譬如活人能行鱼水之欢,死人能吗?就算能,那谢平澜的尸体不是被我娘给千刀万剐了吗-_-#。 理论上讲,为了防止裴潜给我娘下毒、插我娘一刀、制造什么意外整死我娘,我娘应该跟他保持距离。 第35页 但是,怕死如我娘,这次反其道而行之!! 她想,你不就是要勾引我让我爱上你最终把我无情弄死吗?我顺着你就是了,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这种虐恋情深的套路老娘早几年就不玩了! 我想,我娘可能只是太无聊了=_=。 我娘之前靠干死皇后积累了一大票政治资本,好比一条吞了硕鼠的蛇,现在肚子大得走不动道。她吃得太撑就有些困了,需要消化消化,甚至不妨冬眠一下。 —就算她不想冬眠,皇帝舅舅也不会放任她坐大。 这个时候应该示弱,及时展现她淡泊名利的一面。 我娘和裴潜聊情史聊崩之后,裴潜气得好几天没跟我娘说过话,好几天没跟她睡过觉,每天只跟自己儿子睡。 我娘也不生气,整理了衣衫日用,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回丞相府去住了。 我外祖父见到我很高兴,一连说了好多个“殿下”,摸摸我的肥头大耳,摸摸我的胖手翘臀,摸摸我的肉肉肚子,据说还摸到了骨骼,说我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我外祖父这种文臣说的话,比男人的话还信不得。 这厢我外祖父还在念叨着“殿下文武双全”、“殿下天赋异禀”、“殿下福泽深厚”(这句我听懂了,是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殿下聪慧过人”,我娘早已自个儿坐下自个儿添茶去了。 —可见我外祖父的待客之道都是嘴皮子功夫!!我们娘俩坐了好久,也没见把吃的喝的端上来! 我娘和外祖父各坐一边喝茶,我自己捧着小茶杯喝果汁,就这样各喝各的,一句话也不说,安静了好久好久。 我觉得气氛很诡异。感觉降到了冰点,感觉下一刻就要炸裂…… 我不知道他们还要再撑多久才能开口,我只知道我外祖父大概是喝茶喝多了尿急腿都在发抖,我娘当然也注意到了拼命憋笑导致手里的茶盏也抖啊抖=_=。 天可怜见,这时我大舅挺身而出,入内表示要带着襄王殿下和他的犬子也就是我的表兄们玩。 我知道他不是在徵求外祖父的同意,因为外祖父明显有事不能当着我面说,但我娘又有点不想说拿我当挡箭牌的意思。 于是…… 我悲剧了! 我娘身为一只代表邪恶势力的长公主,坚决不同意我落在任何正义势力的手里,她轻轻巧巧给了我大舅一个冰冷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我相信如果大舅违逆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大舅明显犹豫了,我娘趁机一个虎扑把我从大舅手里拽回她的阵营,竟然沖她亲爹“哼”了一声,嗓音超级无敌无耻,“有什么话我儿子不能听吗?” 我外祖父气得要上去打死她,我大舅赶紧过来阻止,顺便想趁乱把我顺走,孰料我娘压根儿不上当,把脸冲上去任由她亲爹打,手上死死拽着我不肯放。 啊!! 我那两只纤纤玉手!! 活活在战斗中被掐出了无数伤痕和指印!! 没想到最心疼我的人竟然是大舅。 因为,是他一掌拍落我娘的贼手,把我解救出来之后噼头盖脸狠狠骂了那只长公主一顿:“你是怎么为人母的!通儿都叫成这样了你也不肯放!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还是受刺激彻底坏了!!” 瞧,我就说,世上没几个人能认可我娘为人处事的智慧,只把她当作深井冰。 我娘摸了摸自己被拍痛的手,又给我的肥手吹了吹,我突然又叫了一声,因为我娘落泪了。 那一滴泪滴在我的伤口上,又疼又痒。 我娘好哭不假,可她只流一滴泪的时候,说明是真伤心了。 参见我爹死的时候,她也只落泪一滴。 多了是矫情,无泪是绝情,一滴刚刚好,全都是伤情。 见我娘低头落泪的无助模样,我大舅也有些不忍,微微嘆了一口气,轻轻把我从我娘怀里拽出去— 我大舅低头抱起我的时候,很清楚地看见我娘长睫上凝结的泪珠,轻轻颤动,将落未落,悲伤无奈至无言时,是一种唯美的凄楚。 —教人心折,极欲守护。 我大舅把我丢给了大舅妈和几个小屁孩,并没像他说的那样陪我玩,而是隐藏了气息,去听我娘和外祖父的墙角。 外祖父说:“你好煳涂哇!!” 我娘垂目不语,再未落泪,只等我外祖父把手上那只茶盏摔了,她也许就喊一声“有刺客!”就把这事儿煳弄过去了。 外祖父很想把茶盏往她脸上扔过去,他做了好几次假动作,可我娘躲都不屑躲,他瞪得眼睛都红了,最终还是恨恨作罢。 —或许我外祖父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偏心我娘,她才能变成今天这样有恃无恐。 外祖父颤抖着指着我娘的鼻子,差点骂她不知廉耻,“你说,通儿是谁的……谁的孩子。” 说完这句外祖父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无力地撑在大腿上,只顾着自己嘆气,并不需要我娘回答。 但我娘还是答了,无知又无畏:“通儿是我跟慕容安生的,你看他们长得多像!” 外祖父赏了她一耳光。 我娘不觉疼痛,迎上外祖父写着“你还能再贱一点吗”的目光,更无知、更无畏地说明了她的逍遥大计。 第36页 她说,既然上天给了我一个聪明健康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 我外祖父明白她想要说什么—我娘居然现在才想到要让我当皇帝!! 他想要嘲笑她不自量力,却最终只是抚上她半边被打肿的脸,笑得无力而心酸。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同样是私生子,皇帝舅舅做到了,我为什么不能? 大概是想到了我的天赋异禀,我娘脸上的难堪、无奈、耻辱渐渐褪去,回了外祖父一个安定的笑容— 她一笑倾城,自信从容,“只要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高兴,我娘才不管别人呢! 我真是爱死了自私而又邪恶的我娘!!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的打算 第32章 我娘变女主 我外祖父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世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最终向我娘妥协,贊同了她的打算。 我外祖父是个文臣,最讲究的就是天理人伦、名正言顺。他不比掉节操的我娘,能勉强接受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最终能扶持我,完全是出于对我娘的宠爱。 如果没有外祖父的宠爱,我娘当初就会拎不清地给我小姨通风报信,以皇帝舅舅的雷霆手段,必然会落得和小姨一样的下场。 可我娘现在学乖了,不再与皇帝舅舅对抗,却成了他的情妇,对于这个物极必反的结果,我外祖父也是欣慰不起来的。 我外祖父是按照诸葛亮的路子培养我娘,谁知道最终培养出了一个媚主的秦桧,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外祖父只能帮我娘收拾残局,而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正是公主府那只不怀好意的新驸马。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娘在查了裴潜这么久的底细却无功而返之后,终于没有别的办法,找到了我大舅。 当年启明军里的那批少年军师,同时包括了废后谢平澜、新驸马裴潜、我大舅行止。 按梁祝里的说法,谢平澜和我大舅两情相悦,应该是祝英台和梁山伯,单恋的裴潜则是男配马文才。 当然了,无论是我大舅还是裴潜,到了我皇帝舅舅这里,他们都特么是男配!! 我娘觉得很好笑,难道就因为她一个女配抢了男主、干死了女主,剩下那些爱女主的男配都要跟她过不去? 配角何苦为难配角呢? 因为谢平澜的超强玛丽苏体质,让我娘对我大舅也心生提防,否则她想问裴潜的底细,早就可以来问了,何必拖到现在。 现在—山雨欲来风满楼。 裴潜借着与我娘怄气,摆脱了我娘的视线,不知要做些什么勾当。 我娘和我大舅维持了很多年面和心不和的塑料花兄妹情,到如今身份不同尊卑有别,她再也不必低头,便再也懒得维持虚假的笑脸。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求过我大舅了。 上一次求他的时候,是她跳护城河去给我小姨通风报信,可我大舅并没有答应她,只是犹豫了一下立马和外祖父联繫制服了我娘。 再上一次求他的时候,是我大舅抓住了我小姨一个鞭打下人的恶名,要声扬出去黄了我小姨太子妃的谋算,我娘要求他顾惜幼妹。 这回我大舅倒是答应她了,不过后来证实只是顺水推舟。 男人啊男人,你的名字叫狠心。 时隔多年,我娘与我大舅再次坐到谈判桌上,难免彼此都有些尴尬。 我娘尴尬的是,她一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长公主还要向一只侍郎打听消息,我大舅尴尬的是,一朝尊卑对调,他作为兄长还得向妹妹俯首称臣。 更尴尬的是,我娘曾经搞死了我大舅的爱人,绑票过我大舅,敲了一大笔赎金,现在却要跟他说,我有意搞死你曾经的同僚,是因为他要给你的旧爱报仇。 我娘觉得,如果她是我大舅,绝对不会帮,而会眼睁睁看着另外一只男配给女主报仇,说不定还会暗戳戳推一把=_=。 干掉恶毒女配,多么大快人心!! 我娘这个人,脑洞开大了就停不下来了,以至于我大舅等了许久,见她愣神不已,不得不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我娘这才如梦初醒,梦里有人拖她下地狱,她忽见一只手,下意识惊叫一声: “不要拉我!” 我大舅突然觉得很心疼。 他看着我娘从一只脑洞清奇的糰子长成一只脑洞清奇的少女再长成一只脑洞清奇的少妇,自然明白她在瞎想些什么。 —她很害怕。 我娘居然会害怕,这是一个哲学问题,很难得出结果。 我们只能说,她因为被害妄想症各种自卫,杀人太多,最终染上了暴力嗜血症,又因为暴力嗜血症造孽太多,怕人报復,导致被害妄想症更加严重。 我娘其实很可怜。 没有人知道,她跟裴潜花前月下的时候有多么害怕,害怕他憋不住干脆把她杀了,可她在裴潜露出狐狸尾巴前,又必须保持相安无事。 我娘忽然就抓住我大舅的手,眼里满是惊慌和恳求,唇瓣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印,她尽力口齿清晰,却仍语无伦次,“裴潜……裴潜……” 彼时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看得出来她极力保持镇定。 第37页 我大舅深深嘆了口气,给我娘别好碎发,动作堪称轻柔,眼神中透露抚慰,一字一顿、沉稳有力、安定人心,他说— 裴潜不足为惧。 我大舅是个有大局观的人。 他不可能为了谢平澜将家族置于险地,也不可能为了裴潜一个外人对付我娘。 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血缘至亲。 我大舅对坑了我娘和小姨这件事,还是心怀愧疚的,我小姨已经不在了,他不能再不护着我娘。 我大舅行止,对待他的三个妹妹,其实都是一样的疼爱。 只有我娘这个小人,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几次的不愉快就能反目成仇了。 哎,我娘根本不知道,只要她用心去求人,就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没几个男人不吃这套的! 恶毒女配气场什么的,该丢就丢掉吧,不知道小白花更流行么? 刚把爹!! 我的亲娘啊,现在轮到你来当女主写史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花什么的恶趣味 第33章 裴潜终造反 皇帝舅舅对裴驸马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只有他自己知道。 无论是各种试探最后重用之,还是引蛇出洞最后干掉之,还是互惠互利慢慢观察之,我娘都免不了要在其间扮演调和剂。 我娘好歹是曾经坑死过第一任驸马的奇公主,再坑死第二任也毫无压力不是? 事实上,坑人这种事,同一个人用同一个手段,有一难有二。虽然都是驸马,不过我爹是前车之鑑,裴潜却是后事之师。 最重要的是,被害妄想症晚期的我娘在与裴驸马吵了第一次架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处在怎样一个危险的境地。 无他,裴驸马趁我娘不在公主府,多次夜不归宿,无人知其去向。 普通妻子碰到这种情况,只会觉得丈夫找女人,我娘作为一只公主,却要时刻提防习惯性驸马造反。 我娘和裴潜成婚一年后,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不时在夜间迷晕我娘,从公主府的地道出去,一去就是一夜。 你问我公主府为什么会有地道? 当然是裴潜想办法挖的呗! 我娘早就发现了,却没有阻止他挖完整个地道。我娘在什么证据都没找到的情况下,引蛇出洞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我娘才会那么急带我回丞相府。她想把我託付给外祖父。 于是我便在外祖父家住了几个月。 但是,裴潜却还没造反!! 没见过这么菜的! 这丫的跟我娘都是属王八的!! 我娘无奈,只能把我接回来,接着跟那厮虚与委蛇,凑合着凑合着,他们就迎来了第一个结婚纪念日。 当夜月明星稀,一切美好如初,夫妻俩把酒言欢,依旧没提哪怕一点不合时宜的东西。 我娘说,我真的好倒霉哇。 裴潜说,公主哪里不开心? 我娘愤怒扭头,静静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冲着他打了一个气味浓郁的酒嗝。 裴驸马:“……” 画外音:请根据这个酒嗝的气味分析长公主殿下喝的酒的成分。 字幕:裴驸马卒。 我娘本以为她被熏迷香被餵蒙汗药的日子起码还得过好几年,孰料这回皇帝舅舅先坐不住了。 —我娘这美人计挑拨离间的效果比她想像中的好。 其实不过是天赐良机,呃,也算祸从天降吧。 西羌那些放羊的,因为钱不够花,联合北狄那些驯狼的,一起挥师南下,准备向大梁的皇帝陛下要点钱花。 我朝兵部侍郎、驸马裴潜主动请缨平乱,皇帝舅舅十分嘉许他少年英勇,却道癣疥之乱不必兴师动众,最终在裴潜再三陈情之下,同意了他领兵的请求。 —不过主将不是他,是我皇帝舅舅的心腹程应。 虽然裴潜只是个出谋划策的副将,但他能做的事依然很多。譬如说,他要求带我娘一起出征。 皇帝舅舅忍了很久才没在满朝文武面前失态,不过仔细听可以发现,他的声音有轻微颤抖。 裴潜的理由是,公主师出名门、颇有才略,若随臣行军,必对战事有所助益。 有所助益个鬼!!我娘搞阴谋还不错,可压根儿也不懂兵法,跟你去有屁用! 如果谢平澜还是皇后娘娘,你会不会说因为皇后娘娘师出名门、颇有才略,所以要求带皇后娘娘一起出征呢? 这两件事对我皇帝舅舅来说都差不多—他是男主,女主女配都是他的,你丫一个男配凭什么带走! 皇帝舅舅忍了又忍,想了又想,在某些朝臣的附议之下,终于还是同意了这个无理要求。 我娘听了毫不意外。那些向我皇帝舅舅施压的朝臣无疑被裴潜买通了,又或者与她有过过节,而皇帝舅舅为了引蛇出洞,把我娘放在裴潜身边也算有个内应。 皇帝舅舅私下约我娘见了一面。 皇帝舅舅说,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凡事先保住自己。 我娘悽然一笑,演出了几分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心碎绝望,她笑到静止,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留下。 —我娘真是没心思再编词了。 如果能回来,什么话都能再说,如果不能回来,说什么能有用呢? 第38页 这是皇帝舅舅面临的第三次造反,而造反的地点也从前两次的皇城变成了西北的几个重镇。 因为作者觉得,必须要出个外景了,不然显得造反环境太单一-_-#。 没错,裴潜里通外国,没想一开始就干死我皇帝舅舅,而想瓜分皇帝舅舅的江山。 他出卖军情,大挫征西大军,然后带着自己的亲兵夺取了西北重镇,与西羌、北狄的兵力汇合之后,一起南下欲取中部腹地。 我娘早有察觉,一开始就打算跑,可惜每一次都没能跑掉,只能和她文武双全的丫鬟三三相依为命。 你没看错,我娘的丫鬟三三虽然文武双全,不过她从不显露,一般呈现出比我娘还弱鸡的弱鸡样,才得以在关键时刻保护她。 我娘已经把藏拙这项事业贯彻到底,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我娘作为一只身份尴尬的公主,裴潜倒也没怎么虐待她,该给吃给吃该给喝给喝该给穿给穿,还派了几个心腹保护(监视)她,搞得我娘消息都送不出去。 裴潜每取一城,都会把我娘带在身边,偶尔也会来看她,没事儿似的说说话,聊天主题只有一个: 谢平澜。 裴潜说,平澜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我娘答,因为我是坏人,和正义势不两立。 裴潜:“……” 裴潜说,就算平澜伤害过你,你也不至于把她挫骨扬灰吧? 我娘答,谁让她落在我手里了呢,挫骨扬灰是我的权利。 裴潜:“……” 裴将军发现我娘是个超级无敌无耻的话题终结者=_=。 无论他如何指责我娘,我娘都痛快承认自己的罪行,但坚决不悔改,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用武之地。 裴潜无语之余,我娘也有问题问他。譬如他的家人儿子都在京城我皇帝舅舅的手里,他是不打算管了?譬如他打算什么时候杀她祭旗?譬如他是不是打算也把她挫骨扬灰? 我娘把丑话说在前面,皇帝舅舅绝对不会管她,裴潜应该挖掘我娘除换赎金之外别的价值。 裴潜摸了摸下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开始考虑她的建议。 —如果长公主殿下不能用来要挟皇帝陛下,那只能杀了,什么时候杀能挫敌军的锐气,怎么杀比较解恨呢? 过了许久裴潜突然笑出声,他说— 行棠你真的很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裴潜也挺可爱的! 第34章 我娘又跳崖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称唿,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譬如皇帝舅舅叫我娘“四四”,并不觉得两个“四”有什么不吉利。我娘排行老四,他从小就这么“小四四”地叫过来,即便后来对我娘的感情不再单纯,这份怜惜之情从未变过。 我说过,他利用我娘捍卫江山的一切举动,都是出自他皇帝的本能,若出自于他为人的本能,是不会捨得我娘冒险的。 —可惜皇帝舅舅是个精分啊。 譬如我爹很少正面称唿我娘,在外叫她“夫人”、“公主”,偶尔唤她大名“行棠”,更多时候都是“你”啊你的—我爹潜意识里觉得,我娘分得清他每一次的“你”唤的是她还是旁人。 —这是夫妻之间的默契,也是一种暧昧不明的信任。 裴潜作为我娘的第三个男人,平日里都唤我娘“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床笫间唤我娘“心肝儿”、“宝贝儿”、“小情儿”。 裴潜从来没有叫过我娘的名字。 我娘被他挟持的这段日子里,他再也不唤“公主”,只唤我娘“行棠”,且唤得愈发顺耳顺嘴顺心。 —他不愿承认我娘的公主身份,不愿承认我娘与他敌对的立场。 我们姑且认为,裴潜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娘。 可这种喜欢仅限于一种猎奇心理。 我娘和谢平澜太不一样了,以谢平澜为择偶标准的裴潜出于比较心态尝了鲜。 裴潜品评一番之后,发觉虽不如死人,竟还算不错,便再尝尝看,吃厌了再说。 仅此而已。 我娘并没想这么多,她只想尽快逃出去。 我娘完全放弃了给皇帝舅舅当眼线的任务—开玩笑,这不是在她熟悉的京都,裴潜不是我爹,她肚子里也没有护身符!!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裴潜作为升级版的驸马,不是那么好惹的。 我娘和谢平澜不一样,胜算不大的时候,她能跑则跑,保命要紧。 某日我娘在糕点里吃出一个字条时,就知道机会来了。 字条上说,明日裴潜行军会翻过一座高山,经过某个峡谷的时候,务必要寻个由头靠近,会有人来接应她。 我娘兴奋不已,笑成了个石榴,可笑完了又开始担忧—她是个路痴,怎么分辨出到底在哪个峡谷-_-#。 善解人意的丫鬟三三表示,一切都交给她了!! 我娘对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相当简陋的地形图欲哭无泪。 三三翻了个白眼,只得提醒她,老娘我目力惊人,耳力也棒,哪里藏了人肯定能察觉!! 我娘说,行军途中脚步声那么嘈杂你也能听见? 第39页 三三觉得我娘肯定对高深的武学有什么误解,解释了她也听不懂,连白眼都懒得翻。 —谁让我娘是个三脚猫武痴,不知道高手能持莲观自在、所见即所得呢? 我娘没想到,她大哥亲自来救她了。 我娘真想感嘆一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大舅行止与裴潜曾是军中同僚,对裴潜的行军路数、应敌阵法最为熟悉,也只有他能用少数人马引开裴潜的主力,顺利摸到我娘的位置,用迷烟阵法干翻守卫,最终把我娘带了出来。 磕了解药的我娘顽强地跑出了迷烟阵,跟着大舅的人马迅速逃到一处隐秘的山洞,确认绝对安全之后,和她文武双全的三三抱头痛哭。 三三:“对不起公主我不该踹你实在是烟太浓看不清呜呜呜!” 说好的目力惊人呢-_-#。 差点被踩死的我娘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了她,咬牙切齿道:“尼玛我要扣你月钱!!年假全扣光!饭菜只留汤!” 一旁看戏的我大舅:“……” 看上去一切顺利,但一切都不会那么容易。 裴潜通过我娘被救这件事,认定她对我皇帝舅舅还有些作用,竟然把大军停下扎营,命令全军搜山。 我大舅他们试图突围,结果死伤大半,只能逃走修整。 本想着裴潜不会停留太久,孰料近日战事顺利,裴潜根本不急着进攻,好容易走了,却还留了许多人马守着。 我娘他们数次逃窜都被阻截,死伤惨重,眼看着护卫越来越少,干粮也快吃完了。 文武双全的丫鬟三三自告奋勇要做我娘的替身迷惑他们,让我娘好顺利逃出去。 我娘听了更难过,“咱们又没易容的东西,你比我丑多了骗不过他们的!!” 三三气得没话说。 我大舅说,这附近有一个人迹罕至的陡崖,慢慢爬下去说不定能找到路。 我娘闻言心头一跳—又特么是倒霉的悬崖!!又特么还得跳!! 上次差点死掉,这次又来,老天爷是在玩我吗!! 可能是我娘脸上的表情太精彩,正在指挥路线的我大舅突然停下,狐疑的目光停留在我娘脸上。 “公主?” 我娘徜徉在深沉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哲学范畴的海洋中。 “四妹?” 我娘依旧徜徉。 我大舅无奈,伸手探上我娘的额头,我娘这才惊醒,眼神干净得很,估计是哲学问题没想出答案,顺便装一波没听见我大舅决定跳崖的无辜。 我大舅无奈,“你不敢跳?” 我娘咽了咽口水,最终决定不要打肿脸充胖子,用一种求饶的小动物的眼神看着我大舅,表示她真的不想死=_=。 我大舅是个说一不二的真男人,对我娘这种不敢拼搏的懦弱十分鄙夷,可面上只能安慰她说明日先去看看地形,不是非要跳下去。 翌日被赶鸭子上架的我娘站在悬崖边瑟瑟发抖,死活不肯下去。 终于三三看不过去了,主动表示我来搀扶公主!! 我娘稍觉心安,只能跟着她走。几个人在腰间系好绳索,绳索另一端结好死扣缠在匕首上,匕首深深插入山石,然后慢慢放着绳子往下走。 幸运的是,我娘还能跟上节奏,不幸的是,没走几步,追兵就到了。 我娘想,三三真是个好丫鬟,真的。 丫的看见打斗场面就浑身发痒!甩开我娘的手一跃而上,就跟上面的追兵打得欢快,我娘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摔成肉饼!! 幸好我大舅及时赶到託了我娘一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大舅向上看了一眼,即刻拧紧了两股绳子,搂紧我娘就像跳楼机一样飞速下滑,别提多刺激了。 我娘刚想叫,就快到崖底了=_=。 我大舅把我娘平稳放下,自己坐在一旁运功调息。 我娘心想,既然大舅早可以使出这一招,那刚才干嘛不用,说不定还能躲过追兵早点逃掉呢! 那厢我大舅早已吐血昏了过去。 关于负载两人的轻功对身体的损伤,我娘这种武痴是不会懂的。 但她大概知道感恩,并没放下我大舅不管。 —我大舅叫她“四妹”。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大舅是个含蓄的美男子。 第35章 我娘想吃人 我娘第二次跳崖,跳之前有心理阴影,跳之后我娘已经很淡定了。 她的路痴似乎改善了一些,也可能是这座山资源比较丰富,她找到了野刺梨、野菌菇、还捉到一只野兔子。 哦对了,为了给她大哥治内伤,我娘勉强找了几样她认识的草药,找来的没多少能用,能用的她又不认识。毕竟这不是她的专业-_-#。 万幸我大舅福大命大,伤势并无大碍,很快就能自己活动去找草药还有吃的了。 他们恢復体力之后,就想着怎么走出去。 幸运的是,他们坚持走了很远,不幸的是,当他们绕到一处峡谷时,发现这里基本没什么活物可吃,更不幸的是,他们再也找不到原来那个有兔子吃的地方了。 我娘还是觉得老天爷在玩她。 画个圈圈诅咒你! 我娘在吃了十天野果之后,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秘密,那就是— 第40页 我大舅也是个路痴!! 我大舅闻言悻悻摸了摸鼻子,并没有否认,我娘气得差点想掐死他—亏她这么相信他跟着他走,不就是因为自己路痴嘛?早知道他也这么菜,还不如听自己的呢! 他们走走停停,又饿了几天,我娘走在她大哥身后,正觉头晕眼花,就见那个高大身躯轰然倒下。 —我娘知道,她大哥把吃的先分给她,自己肯定比她更难熬。 —我娘也知道,她心头的恶魔就要出来,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做出当年一样的事情。 命运总是喜欢设置相同的考验,在不同的年龄节点,和不同关系的人。 我娘摸了摸心口跳跃着的恶念,仰头看见月朗风清,忽然就释怀了一切。 能不吃的时候,就不吃吧。 我娘对自己说,不能伤害对她好的人。 我想,这是我娘一生中少有的散发人性光辉的时刻。 皇帝舅舅告诉她,行恶是为了自己高兴,可现在她觉得,行善是为了良心安宁。 我娘居然会有良心,这可能又是一个难解的哲学命题。 天下真正的快乐都不是独一份的,一个人赢一个人输一个笑一个人哭,难道不会很寂寞吗? 很多事,不能只为了自己高兴,或许别人高兴,自己反而会更高兴呢!! 天可怜见,我娘好不容易唤醒了她内心沉睡的天使,可当她饿着肚子等大舅醒来时,她内心清醒的恶魔又开始念叨。 我娘忽然俯身下去,端详了几遍她大哥的眉眼,确定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便出自本能地……嗅了嗅。 他俩当然都是很多天没有洗澡,可饿极的我娘偏偏闻出了那么些清香…… 我娘瞪大了眼睛,鼓起了腮帮(为了牢牢紧闭她那张嘴),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捨不得不吃,又不忍心吃,保持动作保持了很久…… 突然我大舅就睁开了眼睛,看见一张放大的包子脸和瞪得圆圆的眼睛,眼神既贪婪又明亮,嘟起的嘴快碰到他的鼻尖,唿吸就喷洒在他的脸上。 我大舅还以为是什么野兽,一声惊叫差点脱口,慌慌张张爬起来,下意识拂开那只野兽,就听“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终于看清摔在地上的我娘:“四妹?” 我娘屁股摔成了两瓣,痛到生无可恋,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啊啊啊啊痛!!” 我大舅:“……” 这种猪一样奇葩只会哭的生物到底来自哪个星球?! 可以麻烦快点滚回去吗!! 我大舅无奈,只得去搀她,我娘赶紧伸手制止,用龇牙咧嘴的肢体语言,表示她那里伤太重还是不宜移动! 我大舅想到什么,便蹲下身子,与眼泛泪花的我娘平视,我娘听见那道冷冷的、质问的声音: “你想吃我?” 我娘可能是又饿又痛脑子短路,当即瞪大惊恐、悔恨、愧疚可能还有点萌的眼睛,话不过脑子就出来了,“你也想吃我!!” —不打自招的我娘真的太愚蠢了!!没脸看=_=。 我大舅可能比较喜欢诚实的孩子,闻言并没有太生气,只是摸了摸我娘的鬓髮,口气有点自责,“不好意思,没照顾好你。” 我娘瞪着大大圆圆的眼睛,觉得这句话好难理解,她花了很久很久才想明白—我大舅这是在道歉? 我娘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世上所有对她不好的人,都没必要向她道歉,因为她只会对他们更加不好。 我娘忽然有些伤感,低头伏在自己的膝头,鼻子有些酸酸的,过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嗫嚅出一句:“谢谢。” 一句潮湿的浸润了感情色彩而有了重量的“谢谢”。 我大舅的回应是又摸了摸她的头。 我大舅说,我从来没有偏心你三姐,可是…… 我娘说:“作为谋士,没有资格怨怼输赢;作为亲人,才会无法释怀利用。” 我大舅的脸渐渐变白,想开口解释却无从解释,只听见我娘吸了吸鼻子,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她说— “可现在,我原谅你了。” —我要收回之前说我娘优柔寡断的话,有时候她还是挺爱憎分明的嘛。 我大舅终于释怀一笑,想要给我娘一个和解的拥抱,却觉得他们还没有那么亲近。想到我娘这货从小爱听八卦,我大舅便也坐下来,微凉的嗓音在狭小空间中如同有了实质。 我娘听见那把清泉般治癒的音色: “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吃一次就够了,那啥不能多吃。 第36章 或许爱不深 我大舅讲的故事,主人公除了谢平澜,不作他想。 差不多的军营版本的梁祝,我娘在裴潜那儿也听过,当然了,裴潜把自己比作梁山伯,而在我大舅这里,他就是马文才了-_-#。 我娘在黑夜里趁机翻了无数个白眼,困得都快睡不醒了,每次都被我大舅一掌拍额头上拍醒=_=。 我大舅说,他是真想和谢平澜在一起的,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 我娘说,你知道谢平澜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大舅说他当然知道,平澜只是身不由己,本性不坏。 第41页 我娘不置可否,良久嘆气道,“在我心里,师姐本性虽坏,但智勇双全,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我娘和我大舅的见解正好相反。 我娘更欣赏一个人的才华,而我大舅更欣赏一个人的善恶。 我娘忽而低头一笑,觉得世事神奇,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的眼里,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灵魂。 我娘并没反驳大舅,觉得也许是自己偏颇,谢平澜的确是很贪心,但谁知道她有没有过善良的时候? 譬如一个恶人只做了一件善事就算是改邪归正,一个善人只做了一件恶事就算是自甘堕落。 世人的眼光,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每人有每人的想法,不同的想法像碎片一样,集合起来才能拼凑出一个人的模样,如果这些碎片都完全一样,又哪有拼凑人心的必要呢? 比起善恶这样难以评判的东西,我娘更偏向于评判一个人的才能。 我娘能利用一个人的愚蠢或者智慧达到目的,却不能因相信一个人的善良或者邪恶而做出决定。 正如我娘并不相信皇帝舅舅对她的真心,从来不会因为皇帝舅舅的宠爱而改变决定。 我大舅这样为谢平澜辩白,只是不想我娘继续恨着一个死人,更不想我娘从此只以恶意揣度于人。 所以我娘非常诚恳地对大舅说:“我一点也不恨谢平澜,因为在她坑我之前,我已经是这样的了。” 我大舅为我娘心酸,语气不无遗憾,“是啊,你连人肉都吃。不知其中多么曲折。” 我娘说:“其实一点也不曲折。我想做,便做了,我想吃,便吃了,你们觉得我错了,难道我就一定是错吗?你们觉得我心酸,其实我又很快活。” 我娘说:“其实你一点也不爱我师姐。如果你爱她,不会不明白她的志向甚过于她的性命。” 我大舅瞬间被她激怒,“难道我要帮她当女皇帝!” 我娘一脸得逞的促狭,兴奋地戳戳自己的肉腮:“原来你真的是皇兄的眼线!我师姐知道了,大概会气活吧!” 我大舅瞪她一眼,仍无语凝噎,只能背过身去,自顾睡了。 睡梦中他仿佛听见我娘很轻很轻的絮语:“谢平澜未必不能活着,言昭未必不能活着,是我们放弃了他们……” 我大舅悲哀地想,为什么我娘这么蠢,还能戳穿他的自欺欺人? 我娘能想明白的道理,我大舅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他们又都什么也不能做,皇帝舅舅并没有对不起他们,只不过利用他们的信任,害死了他们各自的爱人。 是啊,只不过,只不过…… 之所以是“只不过”,还是爱得不够深。 什么样的爱够深呢? 再深,能深得过爱自己,能深得过爱名利,能深得过爱权势? 每个人都是吝啬鬼,想要借出去一壶酒,最终却只倒了一杯,想要把那一杯送出去,最终却还留了一半。 借出去的爱都是再三衡量过后的分量,就算借出去的越来越多,也很容易收回来,就算收不回来,也可以选择放弃。明明是不多的分量,却还要说自己情深。 天吶,为什么恶俗如我娘,居然还有点哲学上的天分? 因为我爹的死,她真的很后悔呀。 或许是因为我娘的放下屠刀感动了上苍,当她忍住没吃我大舅、甚至因为这次共患难与他和解之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荒地,慢慢寻到了山脚下的小村庄。 我私以为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才能齐心找到生路。 总之,他们遇见了人烟,却还有些顾虑。 —裴潜在山下可能也留了人。 当他们看见某布告栏上的画像时,就知道这关没那么好过。 我娘和我大舅从一户淳朴的农家处换了一身衣服—为了不被认出来,我娘把大舅扮成了女子,自己成了挑担的汉子。 他们二人装做夫妻,郎情妾意、矫揉造作地混进了城。 好容易找到落脚的客栈,我大舅一个男人装成千娇百媚的女人还没来得及幽怨,我娘刚坐下,就用她那条猪蹄恨恨踹了桌腿一脚!! 我大舅奇怪,这货火气沖天,哼哼了半天啥也没哼出来啊…… 我替我娘把话说了吧,那就是— 皇帝舅舅,你丫的怎么还不派人来救我娘呀!! 真的爱得不深吗? 作者有话要说:  等皇帝舅舅的过渡章 第37章 我娘的想像力 我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 裴潜住进公主府之后,是怎么能把挖地道等各项暗渡陈仓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几乎神不知鬼不觉的呢? 我娘知道,有内奸。 我娘和大舅安顿下来的那个晚上,在一间客栈简陋的房间里,我娘睡床上,大舅打地铺,两人心思各异,一时皆无法入眠。 我娘听着那厢清浅的唿吸,就知道大舅在假寐,出于她的柯南体质求知慾,决定问问我大舅的看法。 我大舅背对着她,身子都懒得翻,觉得这个问题非常非常无聊。我大舅说— 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是啊,我娘并不是真傻。 当日她吃到的字条里没有什么指定的峡谷,都是她瞎编的。当她告诉她的丫鬟三三时,后者却相信了,一路注意什么峡谷,反而没想到我大舅会在他们扎营的时候奇袭。 第42页 丫鬟三三文武双全,却在迷烟中屡次绊倒我娘,除了不想我娘逃走,还有其他解释吗? 更别提他们屡次突围都被发现,最终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跳崖都有追兵,难道不是有人通风报信的功劳? 最后丫鬟三三放弃贴身保护我娘,送上门去跟人家缠斗,究竟是自我牺牲,还是想回归原队呢? 我娘被大舅鄙视了一通之后,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如果丫鬟三三是裴潜的人,那有可能也是谢平澜的人,她是从多早就开始卖我娘的呢? 我大舅被她絮叨得聒噪,只得转过身来,定定看她一眼,有些无奈,有些同情,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大舅嘆了口气,斟酌着字句,看怎样才能尽量不伤害到我娘,最终说出了他的推测,“或许,云州是个开始。” 我娘跪坐在床上,闻言软了身子,差点跌下床去。她恨自己识人不明,恨自己养虎为患,恨自己自欺欺人,竟然还会心软。 真正的欲哭无泪。 原来,我爹是献策云州之人,三三才是出卖云州我娘身边的卧底。 我娘伤心了一会儿,真的只是一小会儿,便调节好情绪,转了转眼珠,又想到了一个更更可怕的问题: 三三既是谢平澜的人,又是裴潜的人,这是为什么呢?这两者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不要说是那个狗屁的偶像与粉丝的关系! 在权谋世界这种关系不管用=_=。 我大舅看我娘终于问到了核心问题,不由有些欣慰,眼神里透出赞许,微微颔首,却没有直接回答。 “三三是你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跟着你上山求学,谢平澜是你师出同门的师姐,裴潜也曾师从你的先生,他二人都是那位先生举荐到军中的,你说这三者有什么关联?” 他们三个都接触过的人,当然是那只名士先生啦! 我娘摸了摸她瘪瘪的肚子,后知后觉地打了个饱嗝,不由有些得意:原来她无意中吃掉的色狼先生,竟然是个隐藏的大boss!! 失敬失敬。 早知道吃完还得烧柱香拜拜白骨沾沾仙气啥的=_=。 跟我娘这种吃货是没法讲道理的,她口味超重,从来没想过不吃。 我娘摸着肚子,以一种期待八卦的眼神,督促我大舅继续说。 我大舅非常十分以及极其地无奈,眼神里透着鄙夷,表示你不会自己猜吗? 我娘只能放弃了偷懒的想法,展开了想像的翅膀。 她说,先生是前朝余孽这点已经证实了,我们一直以为是谢平澜得了前朝势力的相助,其实也可能是她和裴潜一起作为復兴前朝的候选人。 谢平澜在明,裴潜在暗。谢平澜之所以造反,可能是趁着当时裴潜仍在边关,想要抢得先机。因为过于仓促,那些前朝势力并没有全部响应,所以并没有被完全灭干净。 剩下的那些,自然而然地跟了裴潜。 我大舅差点击节赞嘆,觉得我娘不仅想像力超群,基本也是个没人性的野心家。 为虾米她绕来绕去,都觉得谢平澜想一人独大做女皇帝呢? 我大舅说,理论上讲,谢平澜和裴潜之所以能共存,一定不是纯粹的竞争关系,合作才是他们的主要关系。 —也许他们商定了你若为皇我必为后、或者共同执政并称二圣的合作方针。 —皇后与皇帝共同执政,在丈夫死后称帝,不是没有过先例的。 我大舅说,也可能是当时我娘逼得太紧,谢平澜看再不反抗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才会仓促上阵,为的是稳定京城的形势,等裴潜回来之后,自会与他共享荣华。 我娘翻了个白眼,表示这种傻话只有傻男人才相信!! 我娘说,要是她师姐成功坐到了龙椅上,是绝对不会分一半屁股给任何人的!! 我大舅就无语了,嘆息着摇摇头,觉得我娘很是偏激,竟然到现在还记恨谢平澜。 我娘也觉得无语,为虾米这么多傻男人都相信她师姐的鬼话呢? 另一个傻男人,当然是想着给谢平澜报仇的裴潜。 我娘知道,裴潜明里暗里给她,还有当年的对抗皇后统一阵线,使了不少绊子,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谋反做准备吧? 这种找到机会就泄私愤的行为很是愚蠢,压根儿没有忍辱负重的半分心志。 —虽说我娘也是个小人报仇刻不容缓的目光短浅之辈,可我娘不需要造反啊。 裴潜想做皇帝,没有这点耐力,怎么斗得过我皇帝舅舅? 我娘几乎可以想像,我皇帝舅舅在进行这一波引蛇出洞、顺便打击外族的计划之时,眼看着裴潜一步步走进他亲手扎的口袋,大概会冷冷吐出两个字— 太嫩。 远在京城的皇帝舅舅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的日常想像 第38章 我娘的运气 一只公主的正确打开方式是什么? 是聪慧过人,偶尔献策,还是端庄大气,缄口不言,是执着谄媚,进献美人,还是清心寡欲,进谏戒色? 都不是!! 公主的职能,是驯养一只听话如狗的驸马,是干掉一只意图造反的亲夫!! 总之,就是试探自己的驸马有没有异心。 驸马作为一只造反的热门候选人,出于他造反的职业惯性,选择这个职业,既有打开造反新世界的刺激,也有被坑死含冤莫白的危险。 第43页 —并不是每一只驸马都真的会谋反,有时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出于我不造反早晚也会被扣上造反帽子的心理,我娘的两任驸马,都非常聪明地真的造反了—为了不担一个虚名,不想被人坑也坑得不甘心。 我娘在其间都发挥了重大作用。 我爹不用说,我娘大义灭亲,与皇帝舅舅里应外合这大家都知道。 至于升级版的裴潜么,我娘虽然并没有早点摸清他前朝遗孤的真相,却还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的。 譬如裴潜安插了个三三在我娘身边,我娘也买通了他的几个心腹;譬如裴潜前脚把我娘带出京城,后脚皇帝舅舅就收到了裴潜勾结的朝臣名单。 挖地道这种事,是绝对瞒不过喜欢夜间活动觅食跟老鼠一样猥琐的我娘的!! 迷香神马的……你真当我娘是个连闭气功都不会的废柴么? 本来我娘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譬如她可以选择留在裴潜身边,企图让裴潜彻底爱上她,然后为了她放弃大业,表示要块封地称王就够了!! 更好的结果是裴潜经过相爱相杀发现我娘才是他的真爱,决定相偕归隐泛舟五湖神鵰侠侣绝迹江湖…… 再不济也能趁裴潜放松警惕,偷摸给皇帝舅舅递送个军情啥的。 但我娘一个都没有选。 —她不愿意,她感到委屈了。 凭什么男人的江山要建立在她一个女人的牺牲之上呢? 我娘这时候大概忘了,这江山未来会是她儿子我的江山啊!!儿子当然比那些臭男人要靠得住嘛。 哎,我娘就是这么一朵该理性她感性、该感性她理性的奇葩啊。 也不能说我娘不够理性,毕竟在对付裴潜这个她不够了解的升级版时,她是没有当年对付我爹的底气的。 而在跟我大舅深入交谈之后,她发现我皇帝舅舅早就定好万全之策,裴潜是万万斗不过他的,便更没有自己去跳进蹦出的必要了。 为了避开裴潜在各城门设的关卡,我娘和大舅决定不按照原定计划潜逃,免得羊入虎口,被抓个正着。 他们在西北一个不算小的边城里,以我娘打扮成壮汉、我大舅扭捏成娇娘的夫妻形态住了小半个月。 当然了,他们这种行为也是一种自寻死路。 裴潜想当然他们会赶紧跑,可在所有路线、所有关卡上都没有抓到人时,无疑会想到两种可能: 一、他们侥倖躲过盘查成功逃走。 二、他们压根儿没逃,就躲在某座城里! 我相信以裴潜的智商,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找到他们。 可我娘和大舅都没在怕的。 无他,他俩都是我皇帝舅舅的死忠粉啊!! 他们相信不出一个月,皇帝舅舅就能干掉裴潜,裴潜压根儿没机会杀回来抓他们!! 就算他们所在的这座城收不回来,再不济皇帝舅舅也能拖住裴潜,裴潜哪能分出心思管他们呢? 某夜我娘从噩梦中惊醒,发现一旁的大舅已经穿戴整齐,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睛里的俩字: 来了! 是的,裴潜与我皇帝舅舅打得火热之余,竟然还没放弃追踪我娘!! 我娘在内心哀嚎一万遍:我真傻,真的。 是的,皇帝舅舅的口袋扎得越大,拖的时间就越长,她怎么会觉得皇帝舅舅会为了她,而选择速战速决呢? 我娘迅速穿好衣服,刚抓住我大舅的手,就被他轻功一跃拉上了房顶,下意识就拼命踩着瓦片狂奔!! 我娘觉得,只有在逃命的时候,她的辣鸡轻功才会闪亮登场、发挥作用。 幸运的是,这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们在房顶上逃窜没有因为目标过于明显而被发现。 不幸的是,他们好不容易逃到城门关卡,正想偷袭懈怠的守卫熘出城,却发现城门口几乎是灯火通明!! 逃亡真是一件惊心动魄、绝望中有希望、希望中见绝望的……夭寿的事情-_-#。 我娘和大舅找了一处阴暗的角落藏着,没错,可能是某个乞丐的住所,地上还有一只破碗和麻袋,不知是丐帮的几袋弟子。 前有严阵以待的城门守卫,后有紧追其后的大批追兵,这时候躲起来虽然是等死,但相比找死而言,可算是最好的办法。 并且不甘心如我娘,非要拉着大舅躲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出于对生门的极度渴望。 这一回我娘终于向谢平澜学习了一次。 不畏浮云遮望眼。 也许奇蹟会出现! 奇蹟最终发生在将近拂晓之时,吹吹打打的一伙迎亲队身上。 是的,我娘和大舅在远远看到那抹红色之时,就生了歹心—他们给新郎新娘都餵了毒药,威胁他们把自己带出去。 最终我娘化装成了吹唢吶的胖小哥,我大舅化装成了新娘身边略高的俏丫鬟。 又见恶趣味的换装y=_=。 我大梁的习俗是:遇见迎亲队要远远躲着,免得被人带走了喜气;遇见丧仪队倒不能避开,因为人家会把霉气带走。 城门守卫出于迷信思想,非常敷衍地检查了迎亲队的前头和末尾,以及昏暗中看不清神色、有点强颜欢笑的新郎新娘。 我娘终于发现,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只不过很多时候给她的机会,都因为她太过胆小,被她自己放弃掉了。 第44页 悲观主义要不得哇~ 第39章 我娘是赌徒 赌桌上分两种赌徒,一种真赌徒,一种伪赌徒(多新鲜-_-#)。 真赌徒是屡败屡战,赢了就越战越勇,不到最后一刻不肯认输、到了最后一刻死不瞑目、赌命都没在怕的那类人。 这种人哪怕赢面很小,也要向天借三分气运,认为自己才是真命天子,绝不会轻易狗带。 譬如谢平澜。 伪赌徒是类似于伪球迷的存在,只会临场指挥,绝不下场踢球。输了就笑笑,赢了也不说,笑看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很简单,谁赢了我就给谁当教练,我自己是无所谓输赢的。 除非我真的输得很惨。 这种人赢面大的时候自己下注,赢面小的时候撺掇别人下注,是自作聪明而胆小怕事的奸邪小人般的存在。 譬如我娘。 谢平澜向天借运气借的次数太多,终于提前死在了赌桌上,而我娘这只貔貅只进不出,从来不靠运气,攒了多年的人品终于大爆发了!! —她和我大舅歷经千辛万苦,走过陆路山路水路,干翻良民刁民守卫,磨破嘴皮用尽奸计,手脚并用节操掉光,终于逃回了我皇帝舅舅的管辖地延州。 不幸的是,延州正在被裴潜重兵攻打—没错,我娘和大舅是混在难民里逃进城的。 而这座城很快就会只剩难民了。 我娘觉得,我皇帝舅舅这么劳民伤财的一场战役打下来,就算吞併了西北那几个外族,难道就不会寒了人心吗?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不会的。 皇帝舅舅必然一切想得周全。 本来对付裴潜,皇帝舅舅完全可以直接斩杀,但这样一来就不能扫清潜伏着的前朝余孽,始终是个祸患。皇帝舅舅必须採取引蛇出洞这一招。 二来皇帝舅舅对西北这几块有牛羊有宝马有石油有矿产的地盘已经垂涎了很久。碍于先帝签订的和平条约,为了保持大国风度,我朝不能主动进攻。 谁知道裴潜实在太给力,一下子给了我皇帝舅舅饱餐一顿的藉口。 我皇帝舅舅佯装败退,慢慢把他们装进了口袋里,只等捞齐了各种品种的鱼,就收网绞杀。 史上好战的帝王,大多开闢了更广阔的疆土,收穫了更丰富的资源,让百姓过上了更富庶的生活,至于过程中的那点牺牲,也只有女人家会在乎。 我娘逃到岌岌可危的延州时,只见一步一饿殍、卖儿又鬻女、满城不聊生,忽然就生了恻隐之心。 我娘想起来她身为一只食天下禄的公主,除了混吃等死糟蹋民脂民膏,除了蝇营狗苟坑死造反驸马,其实什么实事都没做过。 那一刻我娘的爱国之心空前高涨。 不过下一刻她就又开始退缩了-_-#。 无他,我娘不善兵法也不懂实战,留着又能做什么?给人家当拉拉队喊喊口号什么的? 所以我娘非常沉着沉重以及诚恳地向我大舅建议:她自己回京就行,大舅混过军队,可以帮着打打仗什么的。 这就是我娘很有限度的、从不下场踢球的爱国之心。 但在我娘看来,她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离了我文武双全的大舅的保护,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还两说呢。 我娘特地强调她大哥的“文武双全”,意图劝他留下督战,不惜用自己的“一推就倒”做对比。 见过她不用人帮忙亲手宰了个地痞的我大舅表示,小姐你实在是太谦虚了-_-#。 我大舅被她吵得烦躁,一指抵上我娘的双唇,示意她别再聒噪。 彼时他微微低头,把唿吸都靠过去,指腹上传来那唇瓣的温度,触感像玫瑰花瓣一样温润。 这动作他做起来十分自然,似乎早就想做,丝毫不觉有多暧昧。 他望进我娘瞪圆的双眼,眼里有些难以捉摸的柔软,可能是觉得我娘良知尚存,想骂她傻又怕打击她,最后低低嘆息了一声,他说— 这座城肯定保不住。 然后他迅速收回手,微微侧过脸,耳根微微有点红。 我娘说,为什么保不住? 我大舅背过身子、讳莫如深,你猜? 我娘说,总不见得延州府尹也被买通了吧? 我大舅低笑一声,有意逗她,那倒不是。 他趁我娘松口气的工夫又补刀道,府尹本就是前朝之人。 我娘绝倒。 尼玛一口气把话说完会死吗! 惜字如金难道是一种格调么=_=。 我娘不解道,既然你早就知道延州有问题,为毛还要作死往这里逃啊!! “延州是回京的必经之路。”我大舅的声音有点虚。 猜到又被耍了的我娘朝他吐口水:“你妹!!” 我大舅居然还“嗯”了一声,“你是我妹。” 骂了自己的我娘欲哭无泪。 哎,她这只伪赌徒,可能必须要下场踢球了。 默哀三秒钟=_=。 作者有话要说:  倒霉的孩纸 第40章 我娘的天赋 我娘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个弱鸡,在极少数情况下,呃……她是个比弱鸡还弱鸡的弱鸡。 我真的不知道她上山求学期间除了坑害师友、偷鸡摸狗、挖掘秘密,到底还干了些神马? 第45页 尼玛这货文不行武不通,又恐高又怕虫!!除了会看看帐本、倒卖古董、开开赌场、赚俩小钱,她跟废柴有啥区别? 哦当然是有的,区别是别的废柴生不出我这样优秀的儿砸!! 虽然我娘求学时没get到什么正经技能,入世后好脑子也没用在正道上,成天就知道嫉妒、害人、嫉妒、害人、嫉妒……但她至少有一个优点— 她很好学,甚至能看到敌人身上的优点并学习之。 我娘本质上还是聪明的,可她只愿意学自己喜欢的东西。 譬如包括经商在内的一些世人眼中的雕虫小技,别的诸如军事之类的枯燥玩意儿,她是一听就想吐。 哎,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我娘活该被她师姐虐!! 如果不是皇帝舅舅也想杀谢平澜,我娘可能还是干不过她师姐,等她干死了她的师姐,还没得意够呢,突然发现她跟她师姐还差得远。 首先,不懂军事。延州府尹虽然通敌,可军队还是保家卫国的,如果谢平澜在,一定能把那只府尹踢开,自己指挥战斗、顺便疏散群众。 其次,不得民望。我娘一直是个不拘小节的货色,目前为止积累的好名声也就一个大义灭亲、一个检举奸后,可这两者的效应没有波及全国。 —两次造反的伤亡范围不大,感激我娘的都是京都百姓。 而谢平澜曾击退过南诏军队,在南方颇得民望,她做皇后之后又谏言大赦天下、轻徭薄赋,得了不少民心。 —这也没有办法,我娘的大局观念一向不强,怎么能跟人家造反派比呢? 发现了这两点之后,我娘终于觉醒了,决定要向她师姐学习,好好积累政治资本,为日后我的夺位做好准备!! —我大舅也是这个意思。 哎,全家人都把宝押在我身上,我也是很有压力的呀~ 至于我皇帝舅舅么……现在还不知道他怎么想。 所以某日他传我进宫,指着他教我写的那个“帝”字,让我拆字时,我天真地说下面那个“巾”好像老爷爷的鬍鬚啊,难道必须老了才能当皇帝吗? 皇帝舅舅扯着我的腮帮笑得既宠溺又陶醉。 我听见他醇厚的透着无奈的低吟: “真像……” 我是我娘生的,不像她还能像谁呢? 我娘在外生死未卜,而他却只派了大舅一拨人去救,他如此薄情,就不许我笑他老么? 我不知道,皇帝舅舅是这样嘱咐大舅的:不计代价,带她回来。 我娘不知道,皇帝舅舅预判在延州他差不多该打响反击战,嘱咐大舅把我娘交给延州接应的人,而大舅则留下指挥战役。 而我大舅没有完全听他的。 为了让我娘学习经验、积累民望,我大舅可以找到一万个违抗圣旨的理由。 譬如战事紧急,接应的人死了、逃了、总之没见到,譬如我娘死活不肯走,譬如我娘确实有点用,譬如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我大舅逗够了我娘之后,把一切都跟她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试图让我娘雄起一把。 大舅的逻辑相当清晰,但我娘只抓到了一个重点— 我大舅怎么知道她想崛起捞一个镇国长公主的名号? 我大舅不由笑出声,敲了我娘一记脑门,给了她一个“你知道我知道了什么”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我娘顿悟,都怪她儿子长得跟那人太像了!! 我娘想师夷长技,可惜打仗这事儿没法速成。我大舅留着她不过当个吉祥物,到时候把功劳一推,说这都是公主的计策,不就完美。 为保险起见,我娘和我大舅并没有暴露身份,而是投靠了延州我外祖父的旧识闻献之,后者有个在延州守军当副将的儿子。 为了打入我军(怎么听起来怪怪的=_=),我娘和大舅又一次乔装打扮。 这次他们cos了一把魏晋名士,宽衣宽袖不梳头,雌雄莫辨自风流。 他们表示是鬼谷子的后人,自幼修习兵法谋略,碰巧路经此地,见战乱而不忍,愿献计以解此困。 以上这些鬼话,如果不是有熟人作证,傻子才会信。尼玛天上会掉天使吗?天上只会掉鸟屎! 幸好我大舅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很快帮助城内守军控制住了敌军的攻势,勉强让人家相信他俩不是酷爱cosy的敌军奸细-_-#。 至于我娘么,她勉强和我大舅学了几天用兵之道,我大舅比较轻松的时候还能以眼神定住她,后来忙得不可开交,我娘就趁机跑了-_-#。 连根毛都抓不到的我大舅几乎放弃治疗了~ 哎,我娘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个人天赋都不一样,师姐会的她不会,她会的……师姐并不都会!! 为什么非要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呢? —我娘虽然好学,却也通透。她觉得自己应该做好擅长的事情,而不是得陇望蜀,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娘最擅长的,当然是害人啦!! 作者有话要说:  做好擅长的事~ 第41章 小唐要成亲 对付内奸延州府尹曹丹这种小事,自然就交给其他活都干不了的我娘。 对于延州守军中突然来了一男一女两个高人这件事,曹丹始终持怀疑态度。 第46页 其一,他并不确定这两只货是敌是友。 鑑于前朝復仇者联盟是一个保密制度非常严格的机构(所以才能兜兜转转存活到现在),就算是同志也不会表明身份,而是给你个眼神让你自己体会。 就算这两只货看上去像是我皇帝舅舅的人,曹丹也不能确定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和裴潜里应外合,所以他不能阻止这两只货取得守军的信任。 其二,他并不确定这两只货想干神马。 要说指挥作战吧,只有那只雄的积极,那只雌的没事儿就跟他的夫人们一起交流驻颜之术……要说想刺探他吧,那只雌的没事儿盯着他的家宅做甚!! 曹丹大人真的很操蛋,真的。 我娘根据几位夫人的描述,猜测曹大人的后宅别有干坤,逃生地道不去说它,是个内奸都会挖一条。 我娘比较感兴趣的是几个夫人口中的密室。 当然夫人们不会直接告诉她有什么密室,只是说老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抛下我们自己睡,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打扰,肯定是金屋藏娇!! 藏的也许不是娇,是黄金啊、古玩啊、帐本啊、同志名册啊、接头暗号啊、接头地点啊、内奸守则啊我的小可爱们!! 我娘从曹夫人头上那支水头极好、刻有名家印鑑的老翡翠簪子上判断出:曹丹极有可能是个比她还有钱的混蛋! 我早说过,我娘害人的动力,就是她的嫉妒心。别人有什么她没有的好东西,她就恨得牙痒痒,非要占为己有。 当然了,男人不属于此类。 我娘再嫉恨她师姐,也没抢过她爱的男人。 皇帝舅舅不是谢平澜所爱,这……很明显吧? 我娘不坑别人的男人,只坑别人的宝贝—又有多少人把情人当宝贝呢? 我娘觉得她从谢平澜手里接手了皇帝舅舅这个坑货,真的只亏不赚。她想,怪不得谢平澜不爱自己的元配呢-_-#。 我娘又想,那她呢,她对我皇帝舅舅,算不算有那么一点点爱呢? 有,还是没有? 可以有,还是不能有呢? 我娘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曹丹大人正在守军中间开动员大会,说到新加入的小伙伴们—两只白衣名士,非常非常好奇宝宝地问道:“听说二位是师兄妹?” 我娘心头一跳,不知怎地就想起了皇帝舅舅。 我大舅见她走神,只得暗中掐了她手心一把,我娘立时低叫一声,生气道:“干嘛掐我!!” 彼时他二人衣袖相缠,眉目宜喜宜嗔,我娘愤愤咬牙,大舅莞尔一笑,清风拂面,风景独好。 在旁人眼中,一个无理抱怨,一个柔声哄劝,一个刁蛮娇憨,一个宠溺包容—这就是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了。 人们都想,山中岁月长,为排遣寂寞,说是师兄妹,不过也是夫妻。 自然曹大人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含蓄地问我大舅:“不知元先生可有婚配?” 我大舅笑容清俊,答得端方有礼,彻底没了脸皮,“尚未婚配。”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都有儿子了呀居然有脸说没娶? 我娘震惊脸。 很快这个问题就轮到了我娘:“不知唐小姐可曾许人?” 我娘的回答明显更有创造力,她大言不惭道:“我方外弟子,一心向学,无须成婚。” 我们可是天外飞仙,哪像你们这些俗人,我们是不需要结婚哒!! 我娘这时候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学术了—她一副我这辈子就嫁给学习的样子,准备为中华之崛起奉献终身,就问你们怕不怕! 这当然不是我那没皮没脸、好吃懒做的亲娘啦。 不过曹丹大人并不放过她,而是直接说明他对雌雄双士奸情的怀疑:“依在下看,二位情意相通、志趣相投,何不结为道侣,共济天下?” 道侣你妹啊!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娘是出家人啦! 我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我大舅深情款款地执起她的手,眼里c花c花c花冒火花,平日禁欲向的音色也抖出了油腻感,一副求婚时标准的飢渴状态。他说— “小唐,你可愿嫁我?” 我娘拼命向他挑眉,满脸的尴尬,表示你是不是拿错了剧本,尼玛计划里没有假结婚这一条啊! 作者证明,绝对没有拿错。 这就是篇重口兄妹乱x文!! 我娘一脸骑虎难下的便秘表情,迟迟没有回答—就算没有排练、现场直播,你也得给我个方向啊! 嫁,还是不嫁? 可以嫁,还是不能嫁? 我娘难得大脑空白,那傻样看得我大舅差点没憋住笑,想来我娘还没开窍,便只好主动出击。 他亲昵无比地颳了刮她的鼻樑,声音低沉而暧昧,若古钟长鸣,幽幽传来,发人深省。 “府尹大人说,他的府邸可供我们成亲之用,你觉得可好?” 重点来了,府邸!府邸啊! 有很多秘密和财宝的万恶的府邸! 我娘一直想打探想挖掘的书房就在那里! 成亲肯定得办酒席,办酒席肯定得喝酒,喝酒肯定得喝高,喝倒之后就能办事鸟!! 我娘福至心灵,笑容突然猥琐,终于接梗。 第47页 —她因为兴奋过度,连娇羞都没装,当即拍板,十分豪迈道:“你就说何时办酒席!!” 我大舅:“……”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先小小声说一声“我愿意”,再颤抖成一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装作听不见男人们的交际,只在人家恭贺的时候慢慢把状态调到粉红色吗? 我娘的思维真的是太跳跃啦!! 小唐,你真的是很清奇啊-_-#。 我娘的演技,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恶趣味的构思 第42章 皇帝舅舅怒了 成亲这个操蛋的主意,是那个操蛋的曹大人出的。 没错,他不操心别的,只操心些蛋疼的小事。 要是前朝復仇者联盟都像他一样热衷于八卦,我和我皇帝舅舅就不用一直穷追不捨,到我手里才彻底把他们做掉!! —此处是我身为一只皇帝的觉悟。 曹大人这么做的目的有二。 其一,如果那两只师兄妹不是师兄妹,那十之八九就不会答应,那他们的身份就非常可疑了。 其二,鑑于我大舅给了他不少眼神让他体会,他误以为我大舅极可能是他的同志。如果是同志的话,一定会看懂他抛过去的眼神,一定会促成他的计划。 —前朝復仇者联盟到底是怎样一个用眼神交流的邪教般的存在啊-_-#。 曹大人的计划是,趁着守军中各路大佬来吃酒席,把他们全部药翻、杀掉,再连夜派人把兵符偷到手,延州军就是他的啦!!再连夜派人把城门给打开,延州城就搞定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曹大人,你属智障的吗? 还能计划得再明显一点吗? 我大舅一眼看穿了曹丹的打算,在曹大人与他私下谈的时候,就用一个赞许、欣慰、可能还有点讳莫如深的眼神,表达了他对曹大人的信任。 我大舅本可以跟我娘商议一下再做决定,可惜— 曹大人并没那么蠢。 我大舅在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你可愿嫁我”之前,被曹大人严密监视着,并没有任何给我娘通风报信的机会。 也就是说,如果我娘当场拒绝,后果不堪设想。 我大舅之所以提到府邸,是因为我娘曾念叨着她对那里的财宝的兴趣,对症下药而已。 我娘品味之低俗、大局观之薄弱,我已经不想再吐槽了。 —她已经没救了。 我听说猪的嗅觉非常灵敏,训练过后是可以用来寻宝的,我娘可能就属于那一种~ 可她的嗅觉只对宝贝和秘密灵敏,对别的么,她只是一只普通的猪而已。 譬如我皇帝舅舅,譬如我大舅。 一切都在改变,一切总是难言。 我娘一本正经地走了一整套成亲的顺序,从坐花轿到跨火盆,再到入内拜堂,她一丝不苟、举重若轻。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或许还有第四次第五次很多次,除了第一次的自愿,之后所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拜天地!” 我娘在红盖头下面无表情。 “二拜高堂!” 大舅表情微妙地拜了长辈。 “夫妻对拜!” 我娘转过身来,与新郎面对面,腰杆挺得很直,忽然间就弯不下去。 我大舅在她对面听到了很清晰的一声冷笑。 新郎新娘不知为何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奏乐声不知何时停下,气氛微滞,一丝尴尬瀰漫开来。 尴尬,真的很尴尬。 我娘总是该理性的时候感性,但这次我没资格怪她。 世上有几个女人能甘愿把婚姻一次次当作交易呢?哪怕是最尊贵的女人也不能。 谢平澜好歹还有奸夫呢,凭什么我娘只能为一个人牺牲谋算呢? 什么政治资本,什么才能名声,其实我娘都不想要。 如果我能平安快乐地做个王爷,做不做皇帝她都无所谓。 虽然我最终做了皇帝,可现在这江山并不是我的,她凭什么为未来的我的江山预支了这么多未必有用的努力呢? —若我当不了皇帝,岂非给旁人做了嫁衣裳? 而我做皇帝的可能,又真的很低。 我娘不过愣了一会儿神,在她看来只是一瞬,在旁人眼里已是漫长,等她回过神来准备弯腰时,就听得一声断喝: “不能拜!” 我娘抬头,隔着红盖头望向那个模煳而又熟悉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忽然发觉此时……比起冷笑她更觉安心。 —我皇帝舅舅亲自来了。 我大舅握着红绸的手一紧—红绸另一端是早已转身、呈望夫石状的我娘。 我皇帝舅舅根本没易容,一步步行来,一切也无畏。 在通体红色的喜堂上,只有我皇帝舅舅一身雪白,他王者归来,冷冽如剑,无人敢挡,出鞘必亡。 皇帝舅舅一剑割破那段红绸,红绸委地的声音又轻又碎,没有人听见,只有想听的人为之神伤。 我大舅很轻很淡地嘆了口气,从一个很轻很浅的梦中醒来,虽然遗憾,却知道在梦里也不曾完整。 皇帝舅舅很霸道,他说— “舍妹许人,为兄为何不知?” 第48页 在场一片譁然,我娘瞬间沦为私奔盪妇。 我娘并没揭开红盖头,她只是低头看皇帝舅舅佩剑的剑尖,丝毫不觉那反光刺眼。 我娘非常的委屈,她说— “兄长何怒,小妹终要许人。” 我娘一直都是顺着皇帝舅舅的,言语上顺着他的男人心理,行动上顺着他的帝业大局,只有这一次,她用非常讽刺的语气说— 无论你再怎么生气,我也是要嫁给别人的。 皇帝舅舅一把掀开她的红盖头,那瞬间迸发的愤怒、激情、柔情、无奈,混合成一种浓烈的所向披靡的荷尔蒙气体,瞬间把一旁黯然神伤的我大舅秒成男配都不是的渣渣。 皇帝舅舅轻抚我娘的脸颊,眼神一寸寸拂过她眼里的深海,非常非常温柔、非常非常疯狂、非常非常绝望、也非常非常残忍地说: “为兄不许。” 我不许你再嫁给别人了。 此诺一出,重逾性命。 就算千夫所指,就算众叛亲离,就算一无所有,也不会再改。 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愿为你在劫难逃。 我娘终于笑了,笑得如释重负,笑得春风满面,笑尽一切心酸害怕,今后只剩有恃无恐。 —她知道,主动权终于在她手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兄妹乱x的压力山大 第43章 与君共逍遥 一场喜宴,以我娘被她兄长带走告终,剩下的人自然各回各家。 还有几个人负责安慰被“抢亲”十分失落的我大舅。 最难过的人不是我大舅,而是曹丹曹大人。 因为我皇帝舅舅这么一闹,他的计划彻底泡汤,没搞死将领、没弄到兵符、没开了城门,最最难过的是,他现在更煳涂了。 到底我娘、我大舅、还有我娘的兄长分别是什么人呢? 曹大人你放弃吧,他们三个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我都说不清楚,你这智商还是省省吧!! 我娘被皇帝舅舅带走之后,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只是走,没有轿子没有车马,也不知要走到何处。 皇帝舅舅始终没放开她的手。 皇帝舅舅可能觉得怒气难消,最终拉着我娘在湖边吹风静心。 一路上穿着喜服的我娘都被指指点点,皇帝舅舅则被当作拐带新娘的奸夫。 当那些眼光刺来的时候,皇帝舅舅无谓,我娘却更想笑。 这一路看到的,都很平常,他们跨越伦常,才会得到最恶毒的诽谤。 我娘是一只再奇葩不过的生物,有着愤世嫉俗的逆反心理,每次促成别人一点点不适,她都会骄傲而得意。 —总之,我娘属于别人噁心她就高兴的毫无大爱的奸邪小人的那类品种。 她可能觉得,就算是一坨翔,只要能让人噁心,就不负它的使命。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使命,为什么你的使命是使命,我的使命就是过错呢? 我不过做着能让我快乐的事,世人诽谤,又有何伤? 我娘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偷笑,偷笑着偷笑着,伪装出来的哀怨瞬间破功—她越想越开心,终于放声大笑。 一旁的皇帝舅舅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不料他不理她还好,一理她就来劲。 —我娘笑得抖啊抖的,抖掉了她仅有的智商,看见眼前这人就觉得喜庆,不由拍拍他的肩,高兴地对起了暗号。 “奸夫奸夫,我是淫妇!!” 我还“长江长江,我是黄河”呢! 皇帝舅舅:“……”可以掐死这个疯子吗! 我娘见他一脸不爽,好像还有点受伤。 因为难得看见皇帝舅舅这副吃瘪的表情,所以她非常纳罕地细细研究了一番,为了确认他是真的非常非常伤心。 是的,有什么比爱上一个变态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还是你的妹妹更绝望呢? 我补充一句,爱上她之后皇帝舅舅也变得变态了!! 我们当皇帝的,变态是最基本的基因要求,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娘对皇帝舅舅还算是有所助益。 可惜当变态最重要的,是不能太爱一个人。 否则得不到会疯狂,得到了会忐忑,毁掉她又后悔。 我娘最终没再继续羞辱皇帝舅舅,变态何苦为难变态呢? 我娘轻轻拥住他,把头轻轻埋在他的肩窝里,获得了整个世界的宁静。 这是一个舔舐伤口的拥抱。 纵然世事无常,人心黑暗,纵然流言伤人,孤立无援,我都在你身边,一起吞下非难,甘之如饴。 我无视规则,愿与你共战。 这个拥抱维持了很久。 久到皇帝舅舅以为我娘睡着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听见我娘说: “我给你一次机会推开我,否则后果自负。” 皇帝舅舅用他松过的手臂,又紧了紧这个拥抱,他说— “我承担后果,你尽情害我。” 世间最痛快的逍遥,无非是我再也无法逍遥,却能拥有你在我身边。 我娘到底爱不爱皇帝舅舅,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无视规则如她,在把皇帝舅舅变得也无视规则之后,已经将他视为唯一的病友。 第49页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他们两个人更变态呢? 偏偏他们乐在其中,就是不愿意做回正常人。 —那样的话,他们会失去对彼此的特殊性,最终失去彼此。 这世上最决绝的爱,无非是我愿为你而变态。 —我娘知道,如果皇帝舅舅一开始就跨过了伦常这道坎,就不会最终选择把她嫁出去。 我娘始终在逼他,逼他放弃了很多原则,逼他付出了很多代价,当他捨弃了很多东西还能选择跟我娘站在一起时,註定了他这辈子不会把她轻易放弃。 这是算计,也是豪赌,更是生意— 我娘身为皇帝舅舅的棋子,想要的不是一份普通的薪水。 我娘自从做了帝王情妇,就已经退无可退。 —没能扶正的情妇,要么被人嫉恨整死,要么年老色衰等死,都特么是炮灰。 我娘没可能扶正了,但她想把我扶正。 我娘和皇帝舅舅互诉了衷肠,可同样想把我扶正的大舅就惨了。 皇帝舅舅和我大舅连夜进行了深谈。 皇帝舅舅现在,不仅不能忍受我娘肉体不在他这里了,连假结婚这种走过场都不能忍受,哪怕我大舅解释事出有因。 皇帝舅舅在听见“事出有因”这四个字时,嘴角的弧度很是讥诮。 他定定地瞧了我大舅很久,久到大舅后背上的冷汗都蒸干。 他的语调冰冷近乎尖酸: “子元,你很好。” 我大舅名行止,字子元,从前在相府皇帝舅舅叫他大哥,如今在私下皇帝舅舅唤他表字。 —他们其实是很真心的兄弟,从来没有因为女人起过嫌隙。 我大舅当然知道皇帝舅舅很不高兴,但他不能不打自招,只能微微屈身站着,并没有反驳一句。 皇帝舅舅那厢还在磨牙: “我让你送她回来,可没让你与她成亲。” 我大舅非常无语,关于我娘为什么留下和为什么假结婚他刚才解释得非常清楚,可是小心眼的某人非要重复好几遍-_-#。 我大舅想,这时候不能再忍了,否则显得心虚,不如拿话堵一堵我皇帝舅舅,让他把醋罈子拿回去。 我大舅眼露鄙夷,“难道我对四妹,还能像你一样吗?” 耿直如我大舅,成功把皇帝舅舅气到清空血槽。 却也终于勉强打消了皇帝舅舅的怀疑。 皇帝舅舅觉得,天下可能只有他这么唯一一个变态,能不顾伦常跟我娘在一起。受三纲五常严格教育的我大舅,并没有这么无耻。 皇帝舅舅忘了,我大舅也是个差点拐走他老婆的人。 伦常这东西,只是薄薄一层纸,比起保护它,更想捅破它。 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乱x文的日常纠结 并不是无所畏惧,只是爱你至深。 第44章 男人的爱情 要说我娘这只废柴,唯一的优势就是命好。 她想要向师姐看齐,慢慢学习兵法,若能解了延州之困,顺便积累民望资本。 结果……指挥作战完全是她大哥干的,她负责仙风道骨装诸葛;好容易想着把府尹曹丹的密室给清了,皇帝舅舅又亲自来了。 有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皇帝舅舅在,一个曹丹算个屁!! 可见有些人天生就是混吃等死的命,而有些人才华机遇背景都有,偏偏没有这个命。 天妒英才不是没有道理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扮猪吃虎,有时胜于锋芒毕露。 反过来说呢,过于胆小也非长久之计。 我小姨说过,要有踩着大佬往上爬的勇气,要有进取的精神和魄力! 虽然我小姨为这句话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我依然为她感到骄傲。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于人? 可人终究不是蝼蚁,不能永远偷生在阴暗的水塘里。 天上飞的是鸿鹄,地上爬的叫家禽。 我娘呢,她是一只偷飞的鸿鹄。 她速度不快却始终坚持,飞在她前面的渐渐被射落,飞在她后面的渐渐赶上来,可她一点不着急。 该是她的总会是她的,不该是她的不过给人做嫁衣。 这点我欣赏我娘~ 好了又说远了,下面该说到,皇帝舅舅这一颗石子,将本就不平静的延州搅得更乱了。 在各方势力混杂、黑白灰难辨的延州,皇帝舅舅却终于睡了几天好觉。 美其名曰休养生息,实则和我娘天天醉生梦死,连门都不出。 我觉得其实他是被我娘的懒惰传染了=_=。 我大舅身兼数职,不得不既做军师,又骗曹丹,既打探消息,又布下暗棋,既保护陛下,又保护我娘…… 我皇帝舅舅才不管大舅跟别人怎么解释他这个“小唐的兄长”,他这几天只负责“睡小唐”。 我们想像中的皇帝,应该要么是兢兢业业,要么是荒淫无道。皇帝舅舅属于一边兢兢业业、一边荒淫无道,或者有时兢兢业业、有时荒淫无道。 哎,不得不说,除了我娘这奇葩,没人镇得住他。 曹丹大人虽然是个天真愚蠢的小可爱,但他出于一个细作的职业嗅觉,还是把他珍爱的八卦写进了与裴潜互通的消息中。 第50页 他写的是:延州先入师兄妹二人,二人成婚,是时女子之兄入城,阻断礼成。 裴潜收到这封密报,立刻就猜到了师兄妹、女子之兄的身份,当即决定再调兵力把我皇帝舅舅瓮中捉鳖。 此时我皇帝舅舅还在夜夜春宵-_-#。 我说过,我皇帝舅舅作为一只皇帝,狠起来连他自己都利用!! 他故意让裴潜得到消息,同时暗示守军在曹大人的劝说下诈降,诱惑裴潜把剩下不多的藏在西北的兵力全部拿出来,加上被裴潜占领的十数座城池内的兵力,好包一个最大肉最多的饺子!! 他当然没忘对付西北那群蛮夷—他冒险留在延州,还怕他们不倾巢出动吗? 皇帝舅舅的计划一向很缜密,可惜但凡是计划就一定有漏洞,就算没有漏洞,在执行的过程中,也会漏算了人心。 皇帝舅舅没想到,他的心腹大将、延州总兵秦之舟,竟然也是前朝余党。 皇帝舅舅当然没有直接命令秦之舟诈降,只说守不住早做打算,没想到他立马就做好打算守不住了!! 裴潜如了皇帝舅舅的意,把全副身家、还有西北蛮夷都带来了,可延州守军却真降了,没有预期中的包饺子,皇帝舅舅也被迫逃亡。 逃亡中皇帝舅舅最担心的,不是裴潜看出了他表面后退实欲一网打尽的意图,而是他再退下去,会不会涌现出更多的前朝余孽?会不会涌现更多真的叛将? 会不会,渐渐失去民望。 彼时我娘和他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听出了他话中的无助,可她知道不能加剧他的痛苦,所以我娘非常斩钉截铁地说— “不会。裴潜里通外国,立身不正,天下必群起而攻之。” 我娘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了。 —她劝我皇帝舅舅寻求民间力量的帮助,却丝毫没提皇帝舅舅受内奸蚕食的国力还不够。 我娘,其实是只谋士。 我想那段担惊受怕的逃亡日子,皇帝舅舅永远不会忘记。 皇帝舅舅时常从噩梦中惊醒,我娘便总是在床头点一盏灯,燃尽了再续上,从不敢睡太熟。 皇帝舅舅偶尔与她做爱,把心头的怨愤都发泄出来,导致她身上的痕迹久久不褪,有时还会流血,可她从不抱怨。 皇帝舅舅在战事有起色的时候,会眉飞色舞地对她讲述战况,我娘一知半解,应到后来就不应他了,他便在一旁静静地看我娘浇花。 我从来不认为我娘这些包容他的举动是因为有多爱他,但如果有一个女人能这样对我,我也不愿计较她是否爱我。 男人对于爱情的幻想,一开始就起源于母亲,后来沉迷于色相,再后来归咎于家庭。 当一个女人同时满足了母性、色相、居家特质之后,男人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如果是梦境,但愿永远溺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要让我娘放个大招呢? 第45章 我是坏糰子 皇帝舅舅与裴潜的拉锯战,竟然持续了三年之久。 三年内,我从一只圆胖子,变成了一只椭圆胖子。每日的业余爱好,就是玩裴潜的儿子。 我不知道谁会输谁会赢,但裴潜坑了我娘,我便欺负他儿子。 这很公平,不是么? 三年前皇帝舅舅年轻气盛,不惜以身为饵埋下伏兵,孰料各州都有前朝势力,盘踞颇深,有的甚至总领一州兵马。 皇帝舅舅一时意气出了老巢京城,几乎是逃回来的,路上差点死在各州的奸细和叛臣手里。 我娘在护送皇帝舅舅回京的途中,终于凭着她的智勇双全,得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镇国长公主”名号。 —我娘竟然游说了好几股山贼,编入了正规军队,又顺道收了几只怀才不遇的名士,还以皇商之名徵用了地方富商的财帛粮草…… 如果说皇帝舅舅是在逃亡,那我娘就是在旅游。 她看见什么好东西就捡起来看看,看见什么奇人异士就攀谈几句,最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白捡了很多“宝贝”回来,并且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有一回我娘被裴潜抓了,吊在城墙上威胁皇帝舅舅出来,我娘喊哑了嗓子只重复一句: “正道不灭,汝等必自取灭亡!!” 我几乎可以想像当时我娘通身发光的凛然正气! —我娘真的是太帅气了!! 最终是我娘身边的一个驯兽的奇人异士,发动无数鸟雀攻击守卫,同时派了一只极有灵性的大鸟,把我娘负在身上飞了回来。 虽说有点奇幻色彩,但是…… 我几乎可以想像当时我娘骑在大鸟背上的英姿! —我娘真的是太太太太帅气了! 我皇帝舅舅安全回京之时,曾执起我娘的手在相迎的列位臣工面前说— 朕这条命是长公主救的,今日封她为镇国长公主,尔等今后要敬她如朕! 我娘表示压力山大,但同时也很想偷笑是肿么肥四? 我娘知道树大招风,可权势这条路既然走了,就不可能不树敌,最好的办法是循序渐进,把每一步都走踏实了。 皇帝舅舅也是一样。他的帝业同样坎坷,为了拉拢地方势力,尽快干掉裴潜,只能不停地纳世家女为妃。 第51页 皇帝舅舅白日勤于政事,夜间苦逼作业,搞得天天脸上两只纵欲过度的黑眼圈。 我娘心疼他,说竭泽而渔不环保,只听说过累死的牛,没听说过耕坏的地,凡事还是要徐徐图之。 皇帝舅舅听出了她这句话里的质疑和醋意,遂身体力行地与她试了一天一夜,表示自己真的还能再战五百年! 必须让她知道不能随便挑战男人的尊严! 皇帝舅舅后宫的嫔妃越来越多,儿子也越来越多,可皇帝舅舅依然最宠我这个义子,搞得上至贵妃娘娘,下至小小答应,都看我很不顺眼。 —她们有事没事就说,这孩子真可怜,生下来就没了生父bbbb。 我每次都将这话原句转达,然后憋出两汪眼泪,说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畏罪自杀还是凌迟处死? 被咒不得好死的皇帝舅舅每次都不能忍,要么派人掌那些奴才们的嘴杀鸡儆猴,要么亲自下场赏他的亲亲妃子两耳光。 我娘听说了每次都揪揪我的肥耳朵,说下次直接告诉她,她派人绝了那些妃子母家的后!! 我觉得我娘比皇帝舅舅给力多了!! 不过我更想绝的是皇帝舅舅的后,或者他的那些儿子们的后。 这样,皇位就是我的了呀。 那三年,我娘与皇帝舅舅恩爱如夫妻。 那三年,我是最得宠爱的皇子。 那三年,皇帝舅舅越来越宠爱贵妃娘娘生的四子恆王。 那三年,我独立坑死了皇帝舅舅几个未出世的孩子。 那三年,我独立坑得几个身份高贵的娘娘绝子绝孙。 那三年,我成了一只恶毒而又可爱的糰子。 那三年,我发现了很多秘密,譬如我大舅会在公共场合偷看我娘,而我娘会假装没看见。 那三年,我娘抓到了内奸三三,彼时她坏了裴潜的孩子,我娘给了她一个痛快。 那三年,行氏上下节衣缩食,为平叛出谋献力,行氏子弟官儿升得很快。我大舅从吏部侍郎做到了吏部尚书—那可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尚书啊! 那三年,我大姨又生了一个儿子,我娘前往道喜,有大舅从中斡旋,姐妹关系终于破冰。 那三年,我外祖父旧疾復发,我娘陪了好几夜,夜间听见外祖父长久地低泣,喊老五,喊阿音,喊他对不起我小姨。 那三年,真的是很鸡飞狗跳的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  当三年过去…… 第46章 外祖父病危 俗话说,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这话太过绝对。 至少对我娘而言,这世上至少有两个男人是靠得住的:一个是她亲爹,一个是她亲儿。 所以三年后,皇帝舅舅亲自出征、斩杀裴潜、平定叛乱回来的那日,我娘并没有随大流去迎接去歌颂,而是守在外祖父的床榻边,听他说有多么多么痛苦。 我外祖父是两朝宰辅,一生为重臣,手中不知握了多少权柄,心中不知藏了多少秘密,一路不知安了多少大局。 作为一只辅臣,他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一只皇帝,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一场争斗。 每一次在权力交锋中,他总能选择最为稳妥的方针,尽量兵不血刃,他赢则大局赢。 我外祖父拉着我娘的手低低地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娘和小姨,原本以为说不定她们能赢,可他又有私心,更看好皇帝舅舅的才智。 —这是我外祖父多年官场留下来的毛病了。 他惜才,也好赌,为了押那匹看好的千里马,甚至不惜削弱对女儿的爱。 一只权臣的父爱,真的是很有限的。 就算是我娘数度活了下来,外祖父也会冷嘲热讽,直到她愈发进取,外祖父才慢慢相助她几分。 但我想,外祖父爱我娘,一定比爱小姨深。 因为我娘当初一回京,他在知道我娘不想嫁给太子之后,依然把太子妃这个诱饵抛出来,难道不是暗示我娘找她的姐妹背锅?难道他不知道我娘会找上跟她更亲的小姨? 一开始,他就打算牺牲我小姨,而在我娘做了小姨的谋士之后,他虽然怕我娘找死,却仍想看看她的本事。 可惜我娘当时为情所困,并没有发挥好,可他最终还是捨不得我娘,拦住了我娘做傻事。 我娘听病重的外祖父说,他害死了老五全家有多么多么痛苦,他害得老四以色谋权有多么多么痛苦,他纵横捭阖独孤求败有多么多么痛苦…… 我娘没听见一个“悔”字。 我外祖父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后悔呢? 就算一切重来,利益使然,仍会如此。 可我娘不能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这么多。 我娘说,无论你有多痛苦,你的痛苦已经快结束了,很快你投胎转世就要进入下一轮新的痛苦,我们这些在上面痛苦的人,知道你不断地也在痛苦,自然也就欣慰了。 我娘总能把犀利的言辞说得这么佛系!! 我外祖父终于被她气笑了,笑得泪水涟涟,咳得满目荒凉。 我娘扶他坐起来,给他拍背顺气,外祖父病得脸色灰败,又咳出了两坨红晕,脸色看着有些滑稽,可能是传说中的迴光返照。 我娘心头涌起不可遏制的伤悲,终于落下泪来。 第52页 —原来我娘哭出很多泪的时候,也不都是演戏。 我外祖父伸手,接过她一滴滚烫的泪,像珍宝一样握在手心,他眼里都是慈爱,又做回了那个宠女如掌珠的父亲。 我外祖父摸着我娘的鬓角,不无骄傲地说: “老四啊,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我有四个子女,老大行事老辣,却甘为臣子,老三进退有度,却止于家宅,老五呢,又太激进,过刚易折……” 我娘说:“我只是运气好,不抓住可惜了。” 我外祖父闻言握紧我娘的手,眼中迸发精光,忽而激动万分,像一头吃素多年乍然看见荤腥的狼。 我外祖父笑出了真正的野心,他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四,你是最懂为父的。” 我外祖父做了两朝权臣,亲手将一任帝王送上皇位,对于出一位真正来自行氏的帝王,怎么可能真的没想法? 高风亮节是一种境界,是一种但凡有可能,正常人都不会屈就的境界。 父女俩互通了野心,又开始分析朝野形势,以及一切阻我为帝的可能。 好不容易说完了正事,天色已晚,我娘也给外祖父用了汤药,见他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便劝他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外祖父非常慈爱地说好,我娘扶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正欲出门,他却喊住我娘,让她把大舅叫过来。 外祖父对待我大舅,就没有对我娘那么温柔了。 我大舅刚一进来,就险些被外祖父噼头扔来的茶盏砸着。 外祖父此时早已自己坐起来,眼神非常非常犀利地盯着大舅。 我大舅忽然就心虚了,笨嘴拙舌掰扯了几句,说父亲千万别动怒,儿子有错自罚还不行吗? 外祖父说,听说你在岳阳楼和一个歌姬来往甚密。 我大舅心下暗惊,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口气非常非常轻松,“不过是同僚聚会,逢场作戏罢了。” 外祖父说,“为父不巧也听过那歌姬唱曲,怎么听,怎么听,怎么听……怎么像一个人呢?” 那三个“怎么听”就像三二一倒数,愈发接近不堪一击的真相。 外祖父每说一次“怎么听”,我大舅的心跳加快一次,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而煎熬。 直到外祖父终于非常非常阴沉地戏嚯道: “子元,你说像谁呢?” 我大舅不愧是经过大场面的,到了现在还能保持面上的淡定,他依然打哈哈,非常非常不正经。 “不过一歌姬耳,难道父亲也喜欢?” 外祖父气得赏了他一耳光。 我大舅并没有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耻辱时隐时现,只听我外祖父哀哀嘆气,说我行氏怎么尽出逆伦的东西!! 是的,我大舅自从那次山间冒险,就爱上了听我娘说话。 可能是因为,我娘说话很有趣,让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忽然发现了很多乐趣。 谷底太过安静,他忽然觉得,想听我娘一直叽叽喳喳吵下去。 好像吵着吵着,便是勃勃生机。 于是他找到了一只嗓音和我娘很像的歌姬。 怎么说呢,我娘的嗓音的确是很好听的。比黄莺出谷沉稳一点,比清泉之声飞扬一些,如果她不那么毒舌的话,应该是很讨人喜欢的。 我不知道我大舅是爱上了我娘絮絮叨叨的声音,还是爱上了絮絮叨叨的我娘,可这两者在外祖父看来没有区别,都是逆伦之举。 所以外祖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给我大舅下了最后通牒,“跟那歌姬断绝来往,别让人察觉!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大舅点头称是。 我外祖父当然知道他在敷衍,一对眼珠恨不得黏在我大舅身上,唯恐他控制不住自己。外祖父想了想,悲哀地闭上眼睛,吐出薄凉的话语: “难道在你心里,老四不过是一个歌姬吗?” 我大舅闻言重重嘆气,终于也闭上眼睛,唿吸非常清浅,回味似有幽香,好似在做一个意识清醒的梦。我想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是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乱x文的日常藉口 第47章 不愿解相思 皇帝舅舅御驾亲征、大获全胜回京后不久,我外祖父就不行了。 在那之前他把我娘赶回了公主府,说不能让人说闲话,说她不好好做皇室的义女,成天想着回家。 —我外祖父这时,几乎像在哄小孩子一样哄我娘了。 我娘知道,外祖父骄傲一生,落得缠绵病榻,是不想让人多看他这副模样的。 某夜我娘从梦中惊醒,梦见外祖父在她手心放了件宝物却不许她看,她偷偷一看却发现是空的,气得睁眼醒了。 正逢相府派人报信,说外祖父不行了。 我娘外衣都没穿,急急披了件披风就去了。 生离死别,都是寻常事,我娘一直都这么催眠自己。 当她赶到之时,外祖父已然仙去,并没有留给她只字片语。 我娘再也无法催眠自己,她突然非常非常愤怒,听着周遭凄凄切切的哭声,看着那个面容平静的人。 我娘觉得非常非常不公平。 第53页 凭什么你还没见我就走了? 凭什么你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凭什么你没见我还这样安详? 凭什么你偏偏不肯等我…… 我猜,外祖父把能说的话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都对我娘说尽了,死前回梦之时,对她再也没有别的交代。 —他相信我娘不再需要他了,所以他什么“宝物”都没给她留。 这可能就是父母之爱。哪怕我对你失去价值,也宁愿你在离开我之后,能过得无虑无忧。 —我不需要你记着我,只想你过得好。仅此而已。 彼时我刚刚被带过来,只见我娘跪坐床榻边,迟迟不肯起来,跪成了泥塑,一动也不动。 我娘有的时候,真是该死的固执。 可是没有人提醒她,她身为一只长公主,不能跪一个臣子,她身为一只长公主,早已失去尽孝的资格。 这就是权势啊,多么无情、无奈、无可救药的权势。 我娘不知跪了多久。她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看得见她的表情,甚至没有人听见她的哭声,直到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我跟她两个人。 我踱到我娘面前,发现她脸上泪痕未干—她竟然无声无息地伤心了这么久。 我听见她说:“我真的好后悔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我外祖父近年身体每况愈下? 为什么我外祖父旧疾復发,皇帝舅舅还时常烦扰他、不肯放过他呢? 我皇帝舅舅在施恩行氏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怎么把恩宠收回去呢? 我皇帝舅舅加封行氏子弟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也是一种捧杀呢? 外祖父在皇帝舅舅的帝业中出力最多,做不到施恩不望报,皇帝舅舅深知外祖父的居心,做不到为了知恩图报而让权柄下移。 恩重成仇。 我把自己当作一个抱枕,借给我娘抱在怀里,好让她不那么空虚,聊以慰藉。 我第一次显露了我的野心,我说— 如果我是皇帝,外祖父就不会死了。 我娘紧紧抱着我,我有一瞬几乎喘不过气,我听见她微微饮泣,哭声渐渐平息。 过了很久很久,我的意识有些模煳,感觉到我娘把我轻轻放在了外祖父的身边,我差点以为我娘想让我去陪外祖父!! 我正想醒来,却依稀听见我娘对听不见的外祖父说: “阿爹,为什么你这么狠心……” “阿爹,其实我真的很恨你……” “阿爹,你可不可以醒过来……” 虽然抒情画风什么的实在不适合我娘,但不得不说有人性的我娘比平时动人多了!! 我听见我娘狠狠吸了吸鼻子,还以为她要放一波催泪大招,却听见她说: “阿爹,虽然这时候说野心什么的不合适,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我跟我儿子一定会赢的,你的基业都交给我就好,可以放心去了!” 好吧,我收回上一句有人性的评价-_-#。 哎,我娘就是这样一只坑来坑去坑了自己又坑别人最终还是想赢的货啊!! 我外祖父的葬礼上,皇帝舅舅亲自来弔唁,我娘眼睁睁看着皇帝舅舅抚棺大恸,言辞尽是惋惜,恍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皇帝舅舅也是我外祖父的一个孝顺儿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的父子情分都没有了呢? 或许从一开始,就都是演戏吧。 我娘演技不错,可她终究不明白,我们皇帝读的是正宗的表演科班,虽然演得未必有她这种杂牌军好,但我们时刻都有演戏的自觉。 这是我娘做不到的。 哎,我娘就是这样一只水平忽高忽低、想演就演、不想演就撒泼的任性girl啊~ 皇帝舅舅戏真情假,我娘却是真的伤心。 她不能为外祖父扶棺,不能为外祖父守灵,不能为外祖父戴孝,唯一能做的,就是此时一身缟素应景地哭一哭。 我娘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 她陡然发觉风雨迎面,而那座遮风挡雨的山已经不在了。 我娘大庭广众之下,蹲在外祖父的棺木旁,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皇帝舅舅不能劝,不敢劝,劝不了,便只能自己先行离去,回头看了我娘一眼,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我大姨也哭得稀里哗啦的,不过她哭得比较早,提前耗尽了泪水存量,便过去劝刚开始哭、泪水存量爆棚的我娘。 我大姨劝了半天,没劝停我娘,自己反而越想越伤心,泪水存量又蓄满,干脆和我娘一起抱头痛哭!! 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演变成鬼哭狼嚎惹=_=。 满堂哭声都被她俩压过的众亲友:“……” 送走了不少亲友回来看看的大舅:“……” 哎,神经病不仅不会好转,更可怕的是,它还会传染-_-#。 最终灵堂上只剩他们兄妹三人。 我大舅无奈地看着比赛谁哭得更久、嗓子哑了还在抖泪的姐妹俩,正想规劝几句,就见我娘突然拉着大姨倒下,大姨顺势把她放在地上,自己如释重负地擦了擦眼泪。 这、这、这,这是什么操作? 第54页 我大姨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哈欠道,用了点迷香,终于消停了,真是累死我了! 我大舅无语,不由瞪了我大姨一眼。 我大姨也不生气,说记得把四妹安置好,我先回去带孩子了!! 我大舅从地上抱起我娘,把她送回她原来的闺房,用浸了水的巾帕给她细细拭了脸,除去她的绣鞋和披风,盖上轻薄的蚕丝被,让她好好睡一觉。 我大舅在月光下看着无比安静的我娘,突然就想,她不说话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可爱了,不过她哭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心疼呢? 我大舅用很轻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的声音说: 小唐,如果只是小唐,该有多好。 我大舅记得,小唐是个可爱明媚的姑娘。 小唐会在害怕的时候不停地说话,小唐会在想做坏事的时候不停地纠结。 小唐会说自己仇人的坏话,也会嚮往仇人的才华。 小唐会自我反省,小唐非常贪财。 小唐讨厌枯燥的东西,小唐喜欢窥探秘密。 小唐酷爱乔装打扮,小唐酷爱捡漏,小唐有些恶趣味…… 我大舅想,那个每次会鼓起腮帮拒绝看兵书的姑娘,那个每次会用端茶倒水讨好他少抄兵书的姑娘,那个每次会一脸兴奋分享诡计的姑娘,究竟是不是小唐呢? 那个每次连演戏都用真情的姑娘,为什么会是变态的我娘? 那个每次都让他哭笑不得的姑娘,为什么会是他的亲妹妹呢? 相思无解。 相思,到底要不要解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真的没啥优点可写…… 第48章 我娘爱催眠 我娘的体质非常奇葩,和她这个人一样的奇葩。 从她不吸引正常男人就可以看出来。 我爹从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被我娘吸引来的,而是我娘非要赖上他的。 后来他慢慢从欣赏我娘,到对我娘动心,并不是因为我娘有哪点吸引他,而是他觉得,我娘能再三容忍他,可见是有真心的,那么他不妨回馈给她一点,当作对她良好表现的奖励。 我娘更像是一个时刻陪他对弈、永远让他一子的棋友,他们之间拥有微妙的惺惺相惜的默契,因我娘时常退让,这盘棋取悦我爹的次数更多。 我娘不是我爹理想中的爱人,只是他理想中的对手—尽管时常赢他,最终输于他的狠心。 我娘第一个吸引的男人,当然是我皇帝舅舅,直接原因是我娘一直傻不拉叽地替她二哥着想,根本原因是我娘和皇帝舅舅一样都是变态。 他俩在轰轰烈烈的乱伦虐恋中,成全了彼此内心的恶魔,在双方都完全变态之后,从此视规则伦常为无物。 或许他俩本来,就不是墨守陈规的正常人,而註定要惊世骇俗,雄霸天下。 —要不说变态惜变态呢。 但打死我也没想到,我娘第二个吸引的男人,竟然是看起来很正常、各方面很优秀的别人家孩子我大舅。 我大舅行止的人生非常平稳,作为一只后台最硬的世家子弟,他本身也足够优秀,精通兵法权谋,早早入朝为官,早早生儿育女。 虽然比不过我皇帝舅舅,但我大舅也实属过着开挂的人生。 我原来以为我大舅还算是个正常男人,可后来听说他居然能劫天牢救情人,瞬间就觉得他还是有些不拘小节的。 但我真的没想到,我大舅居然能不拘小节到,喜欢上我娘这只奇葩,甚至同意跟她假结婚过过干瘾!! 有没有搞错,我娘可是害死我大舅旧爱的元兇啊!他就算要移情别恋,口味也太不挑了吧? 呃,不好意思搞错了重点。 好吧重点是,我娘可是他从小到大都不太喜欢的亲妹妹啊!! 我想我终于知道外祖父是怎么死的了。 —他是被这两个乱伦的畜生给气死的! 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我娘为了权势跟皇帝舅舅虚与委蛇也就算了,我大舅又是为了什么竟然看上了我娘这朵奇葩! 我大舅又是为了什么第二次看上皇帝舅舅的女人! 其实我大舅最爱的人是皇帝舅舅吧? 每次抢他的女人只是为了引起皇帝舅舅的注意?只是为了告诉皇帝舅舅,你的女人水性杨花,还是跟我在一起吧!! 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神也搞不明白啊! 我死活没有想明白,但我娘似乎比我明白。 某日她半开玩笑地问我大舅: “师兄竟还留着小唐的木簪?” 她摊开手掌,上面安然躺着一支从我大舅袖中滑落、他在附近找了很久的木簪。 木簪上的玉兰花是我娘亲手雕的,本来她想雕她喜欢的合欢花,又觉得玉兰花更配世外高人。 木簪上的花纹几乎被磨平了稜角,不见一根毛刺,透着水润光泽,可见被人时时抚摸查看。 我大舅抱着侥倖心理,对我娘的调侃不置可否,正欲从我娘手里取回木簪,我娘却在瞬间收了回去,逆着光线细细打量那玉兰花簪身后的一排小字。 那是我大舅后来亲手刻的。 当时我大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看出来了! 我大舅刻了一句诗: 第55页 犹恐海棠春睡去,还记元日酿屠苏。 —我看着海棠花,便想起了新年用它酿的屠苏酒。 这诗实在不通:元日里喝屠苏酒是风俗,却没听说过用海棠花来酿酒的。 可这诗也易懂:一个“棠”字,一个“元”字,一个指行棠,一个指子元。 子元想喝酒,却不见行棠。 如此而已。 我娘没啥文学造诣,但这么浅显的意思,她还是看明白了的—她知道我大舅对她生出了别样感情,或许不太深,但却又上瘾。 我娘知道这大概就是禁忌的魔力— 明明知道是不对的,可越不对,就越想做。 我娘嘆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耿直道:“你喜欢我简直是瞎了眼。” 被戳瞎双眼的我大舅:“!” 不带这么损人又损己的-_-#。 话说开了总比憋着强,于是我大舅便也坦然了,事实上他觉得和我娘说话真是轻松自在,因为无论怎么说她都会无差别毒舌-_-#。 我大舅用一种醇厚如酒的音色说:“我只是喜欢小唐。” 我大舅的意思是:他可能只是喜欢我娘做小唐时的样子,并不是喜欢眼前这只变态公主! 可我娘大言不惭、毫不谦虚:“老娘就是小唐!!” 我大舅沉吟半晌,仔细斟酌字句,“也许差不多。” 我娘吐吐舌头,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我大舅很坚定地想乱伦,她要费一番唇舌呢,看他这副不确定的样子,看来压根儿也没为她的魅力所倾倒嘛!! 最多就是有些迷惘罢了~ 我娘遂拍了拍我大舅的肩膀,一副同志窝是过来人窝来拯救你的光荣模样。 我娘是这么举例、对比、论证的: 首先,据不完全统计,我大舅对两个女人比较有好感,一个是谢平澜,一个是我娘。 他爱谢平澜是因为谢平澜才华出众,彼此又是患难之交,曾经生死与共过;他有点喜欢我娘是因为被乱伦的魔力诱惑了…… 说到这里我娘被大舅粗鲁打断,表示他绝非一只乱伦的禽兽!!我娘在其恐吓之下,只能让出发言权,让他自己说说喜欢我娘的奇葩因果。 我大舅一开始竟然还有些扭捏,最后在我娘的催促下只得回忆道: “小唐和我一起挨饿、一起迷路、一起逃难,虽然差点吃了我,但她从没抱怨过,一直很配合,从不拖累我,我觉得小唐其实是个很心软的姑娘。” 我娘很失望,难道不是因为小唐和她一样国色天香吗!!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虚伪!! 我娘根据我大舅对两个女人有好感的原因,进行了对比研究。她最终发现,我大舅一般都会喜欢上跟他一起闯过难关的姑娘,跟乱伦的魔力这种奇怪的东西没有关系!! 我娘松了一口气,看来我大舅还没有变态,还有得救。 向我大舅确认他这个偏好之后,我娘就进行到下一步,论证阶段。 我娘问大舅:“如果有第三个女人在未来也跟你生死与共,你会喜欢她吗?” 我大舅沉吟半晌,答:“我现在喜欢小唐。” 我娘又问大舅:“如果小唐把你吃了,你会喜欢她吗?” 我大舅奇怪看她一眼,答:“我活着就喜欢。” 我娘无语,便只能放大招:“如果小唐和谢平澜一样,把你给卖了或者丢下你跑了,你还会喜欢她吗?” 我大舅心里的答案是会,可不知为何看着我娘充满希冀的眼神,话到嘴边就成了:“不知道。” —我大舅知道我娘不会出卖他,他这样说只是为了配合我娘的治疗。 我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非常高兴,自作聪明地总结道:“其实你只是喜欢那种并肩作战、彼此信任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有很多人都能给你。” 接下来我娘以她自身嫁了两次的失败婚姻为例,表示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错的人,最后那个才是对的人嘛。 不要因为一时的迷惑就产生幻觉嘛,未来的路还很长啊年轻人!路上还有很多很多奇花异草嘛!! 我大舅嘴角抽得都快没知觉了,最终勉强同意了我娘的“集邮论”。 我娘很是欣慰,一副催眠成功的邪教大师模样,摸着下巴就胡诌出了结案陈词: 综上所述,我大舅对她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换作任何其他跟我大舅共过患难的女子,他都会一样喜欢。 等他碰到下一个,也就释怀了~ 结案!! 连八卦都能当公案来断的我娘所向披靡! 我娘真是只奇葩,真的。 第49章 熟悉却不了解 我觉得心理疗法的本质,其实是用一种错觉替代另一种错觉。 譬如我娘跟大舅说他喜欢小唐是一种错觉,可她认为的我大舅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可能也是一种错觉。 如果这种错觉能完美代替原来的错觉,那倒也算拨乱反正,可如果替代得不彻底,搞得两种错觉交织,那就会出现传说中的精神分裂。 譬如经过治疗之后,我大舅已经不会在公共场合偷看我娘了,我娘把木簪还给他,他也不随身携带了,表面上看起来恢復得很好。 第56页 可实际上,我大舅在不太敏感的场合还是会想办法多和我娘说说话,木簪被他藏在了书房的小暗格里,常在夜间猥琐地摸一摸。 —我大舅对我娘的执念,开始由地上转为地下。 哎,都怪我娘这种奇葩的乱x体质。 也不怪我大舅心思活络,要放在从前,他是不敢破坏我娘和皇帝舅舅的奸情,呃不,感情的。 我大舅一直以为我娘还是喜欢皇帝舅舅的,否则便不会为他乱伦。 —我大舅还是太小看我娘这个变态了。 乱伦只不过是她变态之路上的一桩小事而已~ 可最近我大舅发现,我娘和皇帝舅舅的关系不大和谐。 彼时是我十岁的生日宴,为了表示对我的重视,皇帝舅舅特意开在了御花园,请了不少亲朋好友、后妃重臣来捧场。 皇亲贵胄们好一通觥筹交错之后,不知谁先起的头,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我的教育问题。 本着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的方针,我七岁开蒙,先生都是从鸿胪寺退休的高僧,呃不,是名士是名士! 皇帝舅舅甚至还替我请了几个武师,怕我被人欺负,专门教我拳脚功夫。 但我娘并不满意。 鸿胪寺那帮老头子的本职是干朝会礼仪的,都是一帮干啥事都一板一眼、没啥创造力的酸儒,我娘看我每天浪费时间在写那些八股文上,怕我僵化了思维很是心疼。 那几个武师就别提了,还打不过我娘身边最弱鸡的丫鬟呢,很快就被我娘打服了,每次我逃课连向皇帝舅舅告状都不敢!! 综上所述,我只是一只表面上很受宠爱、实际上被放养的皇室义子。 就算是知道我是他亲儿的皇帝舅舅,也没有任何不要说偏爱、哪怕和他几个皇子一样对待的想法。 我知道皇帝舅舅的想法,他想立贵妃娘娘的儿子恆王为太子,最近正在寻求朝臣们的支持。 贵妃娘娘出自祈南姚氏,单名一个媚字。没错,作为一只世家不得宠的旁支庶女,她凭藉自己的妖媚,成功嫁给了当时还是礼部侍郎的皇帝舅舅为妾。 姚媚的眼光、才华、智商都比不上谢平澜,可她的肚子争气啊,没过几年就生下了我皇帝舅舅的第三、第四个儿子(老大是谢平澜生的嫡长子,老二是不受宠的通房所出)。 姚媚的两个儿子都早早封王,三子恭王得了南方最富庶的一块封地,四子恆王更是被皇帝舅舅视为接班人。 按说皇帝舅舅的儿子这么多,凭啥偏偏喜欢她生的儿子呢? 我娘想了想回答我,因为姚媚从一个宅斗高手进化成了宫斗高手,既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招人疼爱,也知道什么样的儿子不招猜忌。 让我来翻译一下我娘的话。 —对皇帝舅舅来讲,我娘是一个极佳的灵魂伴侣,姚媚是一个极佳的肉体伴侣。 —对皇帝舅舅来讲,我是一个极好的给他儿子打江山的辅助,恆王是一个极好的适合守江山的听话儿子。 皇帝舅舅当年是个私生子的时候,想必他的父皇也是这么想的—私生子嘛,见不得光,给点荣华富贵也就得了。 皇帝舅舅在这样的偏见中苦苦挣扎,最终证明了自己,可现在换了位置,他却又来限制我的人生。 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可惜我是进阶版的皇帝舅舅,怎么可能被他摆布呢? 可惜我娘是终极版的大变态,怎么可能斗不过她皇兄呢? 我说过,皇帝舅舅很难搞,非常十分以及极其地难搞,我娘一个人很难干过他。 可现在我娘进阶了,有了自己的势力,再加上我,干掉皇帝舅舅只是时间问题。 哎呀,一不小心暴露了! 其实我也不想害我皇帝舅舅,可他不听我娘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皇亲贵胄们说到我的教育问题之后,狠狠地讽刺了我的那几个酸儒先生,我娘当时脸上就挂不住了。 贵妃娘娘在一旁煽风点火,因为她儿子的太子之位十拿九稳,她的皇后乃至太后之位指日可待,当然不会怕我娘这只长公主。 如果我娘是个宫斗高手,她可能会尖酸刻薄、话里话外地反击,可惜我娘从来不屑于和深宫妇人计较,看到贵妃娘娘斗鸡般的模样,我娘反而笑了。 如果你有充分的把握干掉你的敌人,那么在那之前,你敌人的狗再怎么沖你叫,你还会搭理吗? 变态如我娘,非但不会搭理,还觉得很好玩—废话,那条狗如果不害怕,为什么要冲你叫呢? 让人害怕,一向是我娘用以自娱的恶趣味之一。 我娘和我并没有反驳所有人的讽刺,我只是上场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其间又夹杂了半段秦王破阵,两首风格不同的曲子在我手下融会贯通、妙趣天成,既描绘出仙境,又暗藏了杀机。 我的本意是— 虽然教我的先生没什么学问,可我的学问并不是靠他们教而得来的。 但我的杀机又很浅很浅,浅到这首曲子虽然哪哪儿都特别,却说不出来特别的地方,众人只会当作我琴技出众,再无其他。 他们大概在想— 我实在是个只会弹琴的绣花枕头。 我看见皇帝舅舅眉头微蹙—我知道他听出来了,但我一点不担心,我会生气这是常理,谁能被羞辱了还不生气呢? 第57页 如果我真的一点不生气,才是藏得深的表现,皇帝舅舅反而会忌惮我。 果然,宴会结束之后,为了讨论我的教育问题,让我少些戾气,皇帝舅舅把我娘留在了宫里。 我本以为我娘要小住几日,可她当夜就回来了。 我娘衣衫齐整,却满目冰冷,显然刚刚动过怒,她气得神志恍惚,还是大舅送她回来的。 原来皇帝舅舅不仅叫了我娘,还叫了大舅,在同意给我换先生之后,立马提出了立储问题。 彼时后宫妃子各有朝中势力,都想立自家儿子当太子,意见极其多样化,久久不能统一,姚贵妃母族鼎力支持恆王,就算有了皇帝舅舅的偏爱,却也是独木难支。 皇帝舅舅并没有多绕弯子,直接说希望我娘和大舅支持恆王。 我大舅说,我娘当时脸上的表情,呃,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娘很生气,她直接反问回去:“恆王想吃肉,我儿是不是就得当屠夫?!” 皇帝舅舅闻言一点不生气,因为他知道我娘每次直言都是因为对他心无芥蒂,殊不知我娘利用他这个心理也骗了他不少信任。 皇帝舅舅沖我娘安抚一笑:“通儿会是最逍遥自在的王爷,他爱做什么朕都成全!” 虚伪的皇帝舅舅啊,我想当皇帝,你能成全吗? 我娘微微眯眼,知道戏演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把火候— 我娘拂袖而去,表示她暂时还不相信皇帝舅舅,等皇帝舅舅拿出诚意,真让我做了逍遥王爷,她自然会答应帮他拥立恆王。 如果我娘立即软化,皇帝舅舅反倒会怀疑,她这样闹一闹,皇帝舅舅会觉得她不过是希望我的地位更稳,而不会想到— 我们母子俩这般任性模样,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而已。 皇帝舅舅自以为很了解我娘,以为她容易满足、戳到痛处才会反击,就算反击起来也非常幼稚。 但实际上,我娘的反击虽然幼稚,却无比决绝,为了想要的东西,从不退却。 皇帝舅舅以为我娘的才能仅限于那些歪门邪道。 但实际上,我娘收拢的奇人异士又有哪个是吃喝玩乐的废物呢? 皇帝舅舅对我娘太过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是盲目自信,以为动动手指就能制住我娘,却没想到这只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以为他很厉害,我娘就得原地踏步吗? 我想,皇帝舅舅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想察觉,也觉得我娘翻不出大浪来。 我娘就像一坛酒,皇帝舅舅喝了上面一层就醉了,再也不敢喝下去,因为里面的世界是他无法承受的。 我娘十几年如一日地演戏,保住了皇帝舅舅这份熟悉,皇帝舅舅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骗自己对她依然熟悉呢? —他已经没有耐心、没有心力去了解真正的我娘了,只能不断复习熟悉的那个她。 因为过于熟悉,反而不够了解。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博弈 第50章 我的恶趣味 要说真正了解我娘的人,我那死去的可怜的挂名爹,肯定算一个。 他们是在夺嫡之争中直面的对手,又是在人前人后做戏的夫妻,对于彼此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厚。 但那只是以前而已。 随着这篇吐槽文的推进,我娘慢慢进化成一只杀伤力极强、心理素质极高、有了大局观、甚至有了天下志的奇葩,终于是我爹再世也无法了解的了。 皇帝舅舅,他既不了解,也不愿了解,更不敢了解。虽然他处处监视掣肘着我娘,但在什么都没发现的情况下,竟然也没有进一步怀疑。 —如果我是他,在一切太平的时候,一定不会相信没有任何即将涌现的杀机。 我可怜又可恨的皇帝舅舅啊,当你用给我一个七珠亲王的位子换了我娘对恆王的支持时,心里头真的没一点虚吗? —你以为我娘真的爱你么? 爱到你杀害了她五妹一家、为了江山屡次利用她、逃难时放弃过她、暗中毒死了她亲爹、处处限制于我,还能继续爱你? —你觉得可能么? 你以为我大舅真的一心效忠于你么? 你以为没人知道你暗害外祖父、派人排挤行氏子弟么? 你以为我大舅决定扶持我,难道仅仅是为了我娘么? 我是慕容通,长公主慕容行棠之子,皇室义子襄王殿下,哦不,现在是襄亲王了。 我今年,只有十岁。 可我向新任太子殿下行跪拜礼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比我大几岁的少年有何值得我跪拜之处。 我娘说,我儿天生反骨,绝非池中之物。 我想,为了我娘的幸福生活,我必须要加把劲儿了。 因为,我们处在一个前有狼后有虎的尴尬境地。 前面是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后面是宫中最尴尬的存在—前任太子殿下、如今的萧王殿下、谢平澜的儿子。 萧王殿下没有封地,皇帝舅舅只给他在京城置办了一处宅院,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免生乱。 萧王殿下没有任何母族势力,但他至少拥有王府府兵,每月领着一定数目的俸禄,豢养一些杀手不成问题。 —他每个月至少派人杀我和我娘各一次,跟来大姨妈似的-_-#。 第58页 皇帝舅舅知道了,即使我娘手中证据确凿,只是赐死了萧王殿下身边的奴才和杀手,重新给萧王殿下换了府兵,也没有把萧王殿下本人怎么样。 毕竟萧王殿下也曾是皇帝舅舅最喜欢的乖儿子,因为谢平澜迁怒于他,让他落到如此田地,皇帝舅舅他内心愧疚!! 我觉得很奇怪,皇帝舅舅坑了我娘这么多次,甚至坑出了一个孩子,为什么从来没有对我们母子心怀愧疚呢? 难道只是因为我娘是个变态吗? 变态也是有人权的呀! 其实我觉得吧,萧王慕容瑜,肯定也已经变态了。别的不说,就他那双阴沉的眼睛,一看就是狗血小言文里的病娇復仇小王子呀!! 我非常兴奋地跟我娘分享了萧王慕容瑜的濒临崩溃二三事,我娘听了果然跟我一起笑作一团。 我和我娘之所以不反抗,不是逆来顺受,只不过时机未到。 皇帝舅舅有十来个儿子,杀了这个还有那个,杀不完不说,杀的方法也很尴尬。 你说一个一个杀吧,皇帝舅舅他肯定会怀疑,你说一茬一茬杀吧,会不会太血腥太暴力了!! 好吧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现在在偷笑~ 我娘是这么想的,我现在年纪还小,镇不住宗亲权臣,就算杀光竞争对手,也会便宜了别人。 倒不如任由他们狗咬狗地斗。 而我慢慢掌握了军政大权,慢慢发展了朝中人脉,如果还能得了民心的话…… 哼哼,到时候天下人都会求着我做皇帝。 但我始终觉得慕容瑜很碍眼,向我娘申请能不能先干掉他。 我娘说,当然可以,说说计划吧! 我眼珠一转,傲娇道,保密! 我娘翻了翻白眼,无奈道,注意安全!! 从前我不想跟她说计划而她又怀疑的时候,我总会使出无敌卖萌大招,不停摇着她说:“你就相信我嘛~~~~~~” 如果我娘不上当,我就用一种很受伤很挫败仿佛她把我当成傻瓜的眼神盯着她看,眼里写着满满的控诉:你居然不相信我!!我特么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娘最终都会投降,后来干脆就随我去了。 我终于不用卖萌了^_^。 —我娘养娃真是随性随意又民主。 我知道就算我失败了,她也不会怪我,而我从来没有失败过。 我最终让太子干死了萧王。 当然太子不会听我的,但他作为我棋盘上的棋子,我“让”他怎么走他就得怎么走。 阴谋的过程并不复杂。 太子看上了萧王的一个妾侍,后者也早就想离开没前途的萧王,某日与太子幽会之时被萧王发现,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于是……营养不良弱鸡的萧王狗带了。 如果太子殿下将过程如实告诉皇帝舅舅,那么皇帝舅舅一定能发现问题。 可惜太子殿下因为太过惊慌,将故事的版本彻底扭曲,把杀死萧王的罪过推给了一个狗腿子,编造出了一个全新的萧王刺太子、忠僕护主子的故事。 太子殿下还非常非常贴心地把一干人等都灭了口,效率非常非常之高,连皇帝舅舅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我之前说错了,我并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太子,我喜欢他的智商。 哦不,应该是智障^_^。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个邪恶的小可爱! 第51章 我反客为主 我娘从小就教育我,想要站在多高的位置,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在权力中心,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她曾经逃离了这个战场,结果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然后她深深扎根在这个炼狱,死都不肯放手。 如果求一个小富即安,其实我娘也不是做不到。 可她既不想承担再次被人赶尽杀绝的风险,也开始顺从内心真正的想法—释放出那嗜血的恶魔。 我娘本性好斗,这是命,逃不掉。 在我看来那不是恶魔,只是她内心深处的欲望,难道就因为她的欲望比普通人更强烈,她的野心比普通人更决绝,她就必须要压制吗? 率性而为,岂不快哉? 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 我娘最终选择了借力。 我和她一起,选择用尽一切力气,换一个最想要的位置。 你问我们这些人痛苦吗?当然痛苦。 你问我们这些人快乐吗?当然快乐。 人这一生,本就是用痛苦的经营,去换快乐的放纵,而为快乐的放纵,付出痛苦的代价。 有痛苦才有快乐,有快乐就有痛苦,无所谓快乐,便无所谓痛苦。 权力斗争中的我们和所有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好比赚钱的过程包含痛苦,而花钱的过程换来快乐。为了花钱买快乐,必须不断经歷赚钱的痛苦。 如果不花钱,就不必赚钱,就能避免痛苦? —我们会失去花钱的快乐。 我们不能不付出,为了想要的快乐,也不是特别痛苦。 我娘常说,知足常乐是让自己现在不痛苦,积极进取是让自己未来够快乐。 —此时此刻我跪在太子殿下面前,脑海中就回想起我娘的这句话。 无论受到何等的耻辱,都要坚信未来的幸福。 第59页 两年前我借太子之手杀了萧王,两年后太子用拙劣的技俩逼我臣服,周围是一群指指点点的吃瓜群众。 太子殿下约我打马球,我自然得在围场跟着他瞎跑,各种给他喂喂球神马的,不料这货一个假摔,就使出了苦肉计,诬陷离他最近的我踹了他一脚。 虽然我真的很想踹他,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傻。 虽然太子这个谎言很拙劣,可惜没有人会怀疑太子殿下在撒谎,而他的那群狗腿子自然都说看见了。 —甚至,太子的马鞍里搜出了银针,也有个狗腿子出来哭诉,说是我买通他放的。 我很后悔,早知道我就一脚踹死他,也不用担这个虚名了=_=。 以上都是气话。 开玩笑,这么傻逼的陷害能难得倒我么? 如果一群人都指责你杀了人,用恶毒的眼光、刺耳的低语包围着你,死命攻击,所有证据都指向你,烈日炎炎之下你跪下申辩,又该从何辩起? 太子殿下摔得不重,处理完腿上的伤口,就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睨我。 —我一句都没有申辩。 我朗声道:“臣弟未能护持皇兄,自请削去爵位,交候大理寺处置。” 太子殿下闻言只“哼”了一声,胀红了脸也没憋出一句话。 —他不敢答。 如果他说“孤这就把你送交大理寺”,那他就僭越了皇帝舅舅的职权。因为只有皇帝舅舅才有资格削我的爵位,我的爵位不削,大理寺根本不敢收我。 如果他说“孤这回先放过你你等着”,他又不甘心。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找皇帝舅舅主持公道。可我相信如果他真的证据确凿,怎么会让这么多人在我耳边吵吵,意图破坏我的心理防线,让我着急申辩,让他抓到口实呢?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朗声重复刚才那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一刻也没有停,一声比一声高。 “臣弟未能护持皇兄,自请削去爵位,交候大理寺处置!” “臣弟未能护持皇兄,自请削去爵位,交候大理寺处置!!” “臣弟未能护持皇兄,自请削去爵位,交候大理寺处置!!!” “臣弟未能护持皇兄,自请削去爵位,交候大理寺处置!!!!” 终于围场中除了太子的狗腿子之外的人也来了—我一早就让我的人把当时围场所有的权贵名流都叫过来看热闹。 太子的脸色,怎么说呢,从红色的番茄胀成紫色的猪肝,青一阵白一阵,抽一阵停一阵,如泣如恨又如痛,像雾像雨又像风。 哎,智商碾压这种事,我认为他应该找他妈算帐,何必为难自己呢? 我借他一半智商,他也想不出怎么解开这个困局— 如果他说“算了”证明他心虚,如果他驳斥我还是证明他心虚,如果他打我更证明他心虚。 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而我底气十足,每个字都问心无愧,声音里既有怨愤、更兼坦荡,用我的浩然正气征服当场— 哎呀,谁让我长着一张正义的主角脸、长着一颗恶毒的反派心呢? 不知是哪位亲切的老爷爷忽然出列,向太子劝说是否能先让我起来,否则这个喇叭就彻底关不掉了!! 太子殿下好面子,当然不肯,只指着我说:“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我停了一瞬,悄悄对他恶毒地一笑,很快又是满脸的含冤莫白,我忽然拔高分贝,用吃奶的力气吼道: “臣弟未能护持皇兄,自请削去爵位,交候大理寺处置!!!!!” 一声惊雷! 我亲眼看见太子殿下的身躯剧烈地抖了抖,双手立刻捂上了耳朵,旁边的狗腿子也手忙脚乱地帮着捂。 哼,无胆鼠类!! 其后又有很多人来劝我,而我已入化境,完全听不进劝告,一步不肯动,压根不想起,一句不肯停。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把这件事闹大! 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陷害皇弟,最终难以收场,而我以意念服人。 我相信在场的所有权贵们都明白,今日谁输谁赢。 我知道我不宜锋芒太露,可我娘也说过,如果太痛苦,可以提前乐一乐。 我的快乐,喜欢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坑货如我 第52章 我娘很寂寞 皇帝舅舅赶到现场时,我正在喝水润喉。准备再战三百回合!! 太子在对面不死不活地坐着,因为他不敢走,他觉得被我骂走太过丢脸。 果不其然皇帝舅舅刚来,太子就按照人证物证俱全的套路给我上了一遍眼药。 那厢我的喇叭还没有停,太子只能凑到皇帝舅舅跟前回话,才能排除我的噪音干扰。 皇帝舅舅听完他的解释,长长地嘆了口气,闭眼养了很久的神,终于痛苦地发现,我的存在妨碍了他的凝神静气。 皇帝舅舅终于走到我跟前,亲自屈身欲扶我起来,“好了,起来再说。” 我终于关掉了喇叭,沖皇帝舅舅感激一笑,却不肯起来。 第60页 我说:“儿臣做错了事情,应该跪着,等儿臣想明白了,自然就起来了。” 皇帝舅舅很无奈,“要把你母亲招来?” 我眼里突然就含了泪花,扭头一副委屈模样,不肯看他。 我说:“母亲来了,我也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我娘会顺着我把事情闹大,说不定她也会一起跪。 —我想我真的太了解我娘了。 皇帝舅舅和她前后脚到,皇帝舅舅正劝我呢,她就来了,来就来了,话也不说,直接就是跪!! 彼时我们已经有了与人抗衡的资本,又为什么还要忍耐呢? 我娘比我更狠,事先知道了内情,上来就拉住我的手,扑通一声跪下后,霎时间泪如泉涌。 她眼含悲怨,冲着皇帝舅舅悽厉尖叫: “你就不能放我们母子一条生路吗!” 皇帝舅舅愣在当场。 他不知道我娘这句话是真怨怼还是假伤心,却忽然间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我娘怨恨的泪水。 他想起此前对她的种种利用,终于心虚到不行。 我娘一哭就停不下来,想起了很多很多真实的悲伤,三分情真,七分做戏,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毫无形象、满面狼籍。 我心知是戏,也不由动容,何况皇帝舅舅? 我想我娘的戏真的太好了,竟把我也带入戏中,原本我不过替她拭泪,后来竟也落泪两行,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皇帝舅舅这回是真的无语凝噎。 事情彻底闹大了。 我娘的办事效率那不是盖的,本着没有证据也要制造证据的原则,太子殿下拙劣的陷害很快被查得清清楚楚。 很快全京城都知道太子陷害幼弟、襄王宁死不屈、公主揭竿而起的壮阔事迹。 此时我正在襄王府,和我娘一起捣鼓枇杷膏吃。 无他,我俩入戏太深,嚎了太久,嗓子哑了。 我娘觉得陈年的枇杷膏不好吃,非要拉着我一起采枇杷现做。 我觉得我娘真的很分裂,她是怎么做到前天我们还在围场悲痛欲绝,今天竟然就能满怀激情地干掉她垂涎已久的枇杷树? 太子殿下做的这件蠢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不小是因为此事造成了恶劣影响,使太子的名声一落千丈,说不大是因为我并没被太子真怎么样,还没到废太子的地步。 我边吃枇杷膏边有些后悔,早知道再想想别的招,说不定能一击致命呢? 我娘闻言赏了我一个毛栗子。 她恨铁不成钢道:“你就不能放过太子吗?让他们自相残杀不好吗?” 我当然知道坐收渔利是最好的,可是很明显现在已经不行了。 十二岁的我容貌和皇帝舅舅简直是一模一样,说不是亲父子恐怕也没人信。 我想就是因为这个,太子殿下才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整死我。 可惜他胆子太小,没敢让自己重伤,又智商太低,没接住我的反击。 我真搞不懂,这么一只废物凭什么坐我想坐的位置? 我娘笑得很是无所谓,“你的位子又不是太子。有几个太子善终的?还不都是活靶子!” 是啊,我的位子,在皇帝舅舅那里。 我的敌人不是别人,而只是他一个。 我和我娘扯了一会儿嘴皮,又想起一件事— 当初皇帝舅舅给我取名“通”,难道不是因为献帝的表字安通?我的“通”和皇帝舅舅的名讳“安”不是一对吗? 我娘笑得更加无所谓,“当然是骗你的啦,通嘛,不就是沟通,善解人意的意思啦!” 我怒视我娘,表示你这样会把我玩坏的!! 我娘洋洋得意,你可以再玩坏别人呀!! —我知道,我娘只是又寂寞了。 皇帝舅舅不许她嫁人,不许她跟别的男人亲近,自己却并不常来看她,一个月最多三四次,还包括召她入宫的次数。 我想我娘并不是非皇帝舅舅不可。她的哀怨在于,在她这个如狼似虎的年纪,唯一的水源经常断流,不要说填饱她,连正常的生理需求都不能满足!! 皇帝舅舅自害死了我外祖父之后,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见我娘的次数越来越少,怪不得那日在围场我娘突然爆发,那些哀怨缠绵可能都是真的。 此次太子陷害事件,以太子禁足三月、罚俸半年告终。 意料之中的小惩大戒,我娘并没有灰心,我也没有得意。很多事情不能急,急了会出乱子。 我娘的生活依然表面优哉游哉,实则暗潮汹涌,表面吊儿郎当,实则未雨绸缪,表面与我皇帝舅舅冷战,实则过了几日就在别院与他谈判。 我娘的开场白永远直入主题。 她说:“太子想整死通儿,你不想管,我可以自己来。” 我娘知道,皇帝舅舅印象中的她,只要放狠话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她便不会过来商量,而直接去干了。 皇帝舅舅果然领会了她话中的和解之意,语气和缓而宠溺,“你想如何,我都依你。” 我娘直勾勾地看着他,将冷艷高贵四个字发挥到极致。 —这是一种不着痕迹的勾引。 第61页 我娘低低嘆息,“你不许我们吃肉,还不许我们喝汤吗?” 皇帝舅舅装煳涂,觉得很有情趣,“哦?你想喝什么汤?肉汤,菜汤,还是鱼汤?” 我娘迎上皇帝舅舅眼里的风流,突然就笑得无比风月。她笑尽春风拂面,却没有再道一言。 皇帝舅舅看着不远处对他笑的人,突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 皇帝舅舅微微打了个冷颤,他俊眉微塌,终于先做出了妥协。 皇帝舅舅说:“通儿可以摄政。” 我娘不依不饶:“可有名头?” 皇帝舅舅腹诽她真是贪心,却只得硬着头皮道:“摄政王,与太子并驾齐驱,可好?” 我娘终于满意,坏坏一笑就蹦过来投怀送抱,把皇帝舅舅扑了个满怀。 皇帝舅舅被撞得肋下生疼,也顾不得许多,软玉温香在怀,又是小别胜新婚,容不得他不厮磨。 云山深处,皇帝舅舅低哑撞击,只问我娘快不快活。我娘语不成调,只能娇吟一声当作回答。 云消雨歇之后,我娘才得空抱怨,数着日子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皇帝舅舅看她的次数连零头都不到!! 皇帝舅舅不由掐了一下她的纤腰,表示折算下来我差不多每六天看你一次,放宫里任何一个妃子都没这等恩宠! 我娘就不说话了。 皇帝舅舅便以为她小心眼,少不得哄着搂着揉着亲着,我娘被他揉搓得心头火起,一个翻身就反客为主,接着……自然是又巫山云雨了一回!! 我的皇帝舅舅啊,我娘她可不是妃子,就算她不是你妹,你敢把她放宫里吗? 还不折腾得天翻地覆才算完! 我娘不适合宫里,她适合于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是集天地灵气的一朵奇葩。 第53章 我的六部之行 我娘熟知皇帝舅舅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套路,在我十二岁那年,就用她的独守空闺,给我换了一个摄政王……的竞选资格。 这个代价看起来很简单,其实非常难。 在我娘这个如狼似虎的年纪,要她这么水灵灵的一块地,天天等着可能被榨得差不多的那头牛,就算是简餐,一个月也吃不到几次,真的是极大的牺牲!! 所以我娘饿啊,饿啊,饿……不在飢饿中爆发,就快在飢饿中灭亡了-_-#。 就算我娘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夺位大业中去,天天忙着秘密勾结朝臣,也还是有非常非常多的夜晚,是我娘孤枕难眠的。 后来我娘有一天弱弱地问她文武双全的丫鬟可可,“今晚陪我睡吧?” 可可当场使出轻功,蹿得不见人影。 —废话!谁敢跟我皇帝舅舅抢女人呢?就算是个女人也不敢啊! 我娘很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严重怀疑自己年老色衰,平日干正事儿之余,愈发看重自己从上到下、由内而外的美容大计。 其实我娘不过三十出头,又能老到哪儿去? 哎……我只能登基后多送她几个面首补补了。 但我娘就算是再飢渴,也会在私下里跟我大舅保持距离。 无他,我大舅不知为何,可能是觉得我娘没那么喜欢皇帝舅舅,最近他的斗争又从地下转为地上了。 —那赤果果的眼神啊!! 作孽啊作孽! 外祖父你快活过来阻止你儿子啊!! 我加封摄政王之前,必须在六部学习经验,学习时间为一年,结束后由皇帝舅舅亲自考校是否加封。 我先从最简单的礼部学起。 我那几个鸿胪寺的先生和礼部尚书是旧交,几个酸腐老头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喝了不少酒,我跟着玩儿了个把月,顺利得到了礼部尚书的肯定,就差拿个结业证书了。 接着是理工科眼镜男的专场—治学严谨的工部。 我觉得我娘肯定很适合这里,因为他们修宗祠,修河堤啊,修行宫啊,都事先做好一个个微缩模型,精緻得不得了—这玩意儿我娘最喜欢了,她自己设计园林的时候,为了更好还原图纸,也会亲手做一个。 我在工部待了三个月之后,又被递送到了刑部。呃,不得不说我太喜欢这里了!!我花了不到一天就用会了所有刑具,要不是我的随从说太血腥,我真的很想试试我娘的保留节目—凌迟! 我在刑部玩得炒鸡开心!!我还给他们发明了不少新刑具,有几件威力大过了想像,操作时比较危险,在我的示范下,第一个吃螃蟹的刑部侍郎光荣地牺牲了他的右手…… 当然,我给他发了一大笔抚恤金!还有几个大美人儿,他从此不必用五指姑娘啦! 我的天赋异禀,终于玩坏了包括刑部尚书在内的所有陪练,在度过了魔鬼般的两个月试用期之后,他们把我欢送到了户部。 户部这个地方,没有我想像中的铜臭气,各位大人作为重大贪污案的主要候选人,每天对彼此最恶毒的一句问候是:祝你有钱!! 哎,我就说拿算盘清帐本的人最小心眼了!! 我可没说我娘=_=。 我在户部坑出了他们的陈年旧帐,不过并没有揭发他们的意思,于是他们非常愉快地帮我签到刷业绩,基本上我也没去过几天。 第62页 户部我只待了一个月,我怕多待了被那些人面兽心的钱串子杀人灭口,便很快逃到了我大舅主管的吏部求罩求保护求虎摸!! 作为关系户的我,在吏部尚书我大舅那里一点甜头没讨到,待的日子是最长最苦逼的!! 我待了整整三个月!每天就是做连线题!!什么这只官放到哪个部门,什么这只猪放到哪只圈,什么谁适合在中央谁适合在地方,这些枯燥的鸡吧玩意儿我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最最苦逼的是,我还得帮着看地方和中央的年度业绩报表,分析出应该给他们优、良、中还是差,而且还得写出理由!! 写错一个就扣一分! 哼!量你也不敢全扣光!! 结果,我大舅、真的、给我、全、扣光了!!! 啊! 我申请补考!! 我大舅神秘一笑,眼神里透着盪漾。 —我就知道!这头色狼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我娘! 我娘听说我得零分后乐不可支,第二天就乐呵呵地和我一起去拜访大舅。 他二人十分坦荡地在大堂聊天,不时嘲笑我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会!! 其间我大舅的神色一片坦荡,偶尔跟我娘聊到些趣事才会露出温柔神色,其余时候跟那天逼我请我娘的浪盪模样完全不一样! 他们言谈自若,不亲近也不疏离,也不像亲人,也不像友人,像是偶然相遇、共撑一伞的路人,谈起天南海北的际遇,内心期待雨能停晚些。 雨停了,又能潇洒告别,只留一抹期许。 我觉得空气中瀰漫着很清新自然的快乐。 那种淡淡的时光味道,多一点是亵渎,少一点不醇香。 我看见我大舅目送我娘离去时,唇角那抹惬意而满足的笑,那么简单,那么纯粹。 如果爱情,是说几句话就能得到快乐,却不能得到更多,那么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呢? 哎,我特么竟然遗传到了我娘蛋疼的思辨思维!! 我最后一个去的是兵部。彼时我距离一年考察期满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一心想着速战速决…… 结果,真特么就速战速决了!! 兵部是除了刑部之外我最喜欢的地方惹!!我用户部学来的东西对对帐本、军饷数目神马的,顺便把我在刑部做的刑具改良了一下,变成了兵部最新研发的暗器!!我还用工部那套土木工程理论,跟几位大人交流之后改良了战壕!! 兵部尚书滕仁老大人是我外祖父的旧交,他非常非常疼人,更非常非常疼我,我到的第一天就把一篇歌颂我业绩的报表偷偷塞给我了,还时常叮嘱我别太累别摔着记得吃饭云云…… 我觉得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啰嗦了!! 我的六部之行为期一年,从六部大佬们手里得了不少纸质成绩单,但最重要的还是皇帝舅舅最后的考校。 我就知道,想当摄政王也没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当摄政王! 第54章 风雨欲满楼 很显然,最终当了皇帝的我最终搞定了我的阶段性职业目标—摄政王。 虽然过程很枯燥,呃,就是考试,并且还出了一点小小状况,呃,就是没墨了,但好在结果非常好,这也就够了。 至于那点小状况么,十有八九是贵妃娘娘搞的鬼—她难得有了些创意,搞到了一块重量和徽墨差不多、却根本磨不出来的石头!! 不过这并不能难倒我。 我把这个情况如实上报,皇帝舅舅表示没墨他可以给我提供,我却笑得机灵,表示你未来的接班人可以口述!! 结果可想而知。 我的天赋异禀让几个尚书都赞不绝口,就连皇帝舅舅也眼神复杂地贊我思路清晰,最终顺利地搞定了这场考试。 可我知道,皇帝舅舅并不高兴。 他以为我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兴头过去也就算了,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学了不少东西,就算是万能如他,也要表示后生可畏。 我非常理解皇帝舅舅。 也许他曾经有过让我当皇帝的念头,不过当他一想到行氏可能因此而独大时,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我。 —如果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这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他这些年对我娘不冷不热,对我不阴不阳,明着是赏赐,暗里是凉薄。 作为一只皇帝,平衡前朝后宫,他真的非常非常不容易,所以我和我娘非常非常理解他,也非常非常体贴他,为了让他少操劳,决定让他早点退休、颐养天年。 我当然知道他不肯,也会在我任摄政王期间各种捣乱,可是我真的不怕他。 —他的时代真的快结束了。 我想我娘那些歪门邪道,虽然不是正经治国方略,我却能触类旁通。 譬如户部,一开始我根本搞不定那群钱串子,是我娘教了我几招,才把他们做服帖。 —我娘说,你给他们钱会贪得无厌,你不给他们钱会消极怠工,不如着重提拔其中一个,重金奖励,别人看着眼热自然就跟上来了。 譬如工部,我请我娘带着她的园林秘籍去做了一个讲座,瞬间她就被那群工科男奉为女神。 —我娘带着她几个典藏版微缩园林去展示时,工部尚书大人老泪纵横,表示他多少年都没看到过这么用心的排水系统了!! 第63页 譬如吏部,虽然连线题我的错误率仍然很高,不过现在我却能说出自己的理由,证明我的答案比大舅的更好,而有时他真的会採取我的意见。 —那是因为我的脑迴路跟我娘一样清奇,永远会探寻不一样的可能,迸发不一样的火花。 我觉得六部的这些工作跟做菜很像,没有人能说我做的菜比他们做的不好吃,因为他们从来没吃过我这道菜。 当然了,创新失败的概率也是很高的。 参见我娘创新做过的油爆枇杷-_-#。 我这个古灵精怪、不耻下问、勇于实践的小可爱,很快就获得了六部大佬们的喜欢,当然了,其中还有我娘的人情助攻、金钱买通!! 我不过当了一年的摄政王,皇帝舅舅就坐不住了。 我有些伤感—他就这么害怕我抢他的皇位么? 彼时我刚满十四,身量比同龄人略长,但也只是略长而已,狠心的皇帝舅舅就要把我赶到东南去杀水贼!! 水战这种专业度极高的技术,怎么可能是我一点花拳绣腿就能搞定的!! 我知道皇帝舅舅怎么想的。 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把刀,哪里需要砍就派我去,早晚把我这把刀磨损得不堪一击,在某场战役里折戟沉沙。 但我必须要去。 —这是挣军功的机会。 皇帝舅舅拿军功诱惑我冒险,难道我就一定会如了他的意回不来么? 我告诉我娘自己的决定之后,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娘说,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我说,我不在你要小心那起子小人!! 我娘抚过我愈发坚毅的轮廓,笑容里只有无怨无悔: “我儿,放心去吧,是成是败,娘都认!” 我知道,我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比起生离,死别的可能性更大。 我去剿匪,我娘必然要分出一部分势力保护我,她自己一人对付京城的暗涌本就吃力,人手又要打折扣,万一出点什么事,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知道,她在京城,不比我安全,只比我危险。 毕竟皇帝舅舅早已警觉,她的美人计恐怕难以奏效。 可我也知道,我娘不会轻易被打败,即使那个人是皇帝舅舅。 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说他们之间有多深情也是不可能的。 可我能指望皇帝舅舅放我娘一马吗? 我不能,因为我娘也不会放过他。 好在,我娘至少有一点比皇帝舅舅聪明—她知道他们註定敌对,不曾放任过自己的感情。 病友也只是病友,发同一种病,住同一间医院,磕同一种药,就算最后死在一处,心里也是嫌恶对方的。 或许一开始有同病相怜,可时间久了,为了让自己成为独一无二的变态吉祥物,不得不干掉妨碍唯一性的另一只。 只有唯一,才是不可撼动的至尊。 你要问,即便相爱也是如此吗? 我要问,如此,也算是相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的野心与皇帝舅舅难以相融。 第55章 我娘的反击 小时候,我娘是唯一对她二哥单纯的好的人。 长大了,我娘是唯一对她二哥无条件相信的人。 再然后,我娘是唯一和皇帝舅舅一样变态、能让他不独自变态、不那么寂寞的人。 从为人的角度而言,我皇帝舅舅需要这么一个慰藉寂寞的人,陪他共度人生的磨难痛苦,陪他一起嘲笑世人的作茧自缚,陪他在所有寂寞时分,让他不再孤独。 可从皇帝的角度而言,我皇帝舅舅并不需要这么一个和他一样变态、能掌握他心理、甚至能左右他行为的人。 这样一个人,很难不让他怀疑,这样一个人,很可能会和他争夺他的权势,甚至于他的皇位。 好比一个人在一条路上走得太快,把所有人都远远甩在后面,偏偏有一个人跟了上来,他会觉得有人相伴感觉不错,可如果那人要超越他,他又是什么想法? 是我不能让人夺走我的第一? 还是我不想失去唯一的陪伴? 只要在皇位上一天,皇帝舅舅就容不了我娘越过他一步。 哪怕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帝王这个身份早就越过了他为人的身份,而猜疑是毁掉一切关系的利剑,何况是帝王指鹿为马的猜疑? 我没想到,我出发去剿匪不出半月,皇帝舅舅就迫不及待地对我娘动手了。 起因是礼部修祖庙的时候多造了几个灯油钱。 皇帝舅舅抓住这点小钱不放,当成重大贪污案来查,就连礼部尚书那个可怜的只会喝酒的老爷爷,都给下了大狱。 我娘当然知道,皇帝舅舅想要的不是一个礼部尚书,他剑指的方向,是此次修宗祠的监工—我大姨夫新国公。 我大姨夫新国公姓李,单名一个焕字。特别的不是他祖上军功赫赫,特别的是他祖上原本姓黎,后来为了避讳原本的血统,才改了姓李。 我大姨夫的太爷爷是尧姜女帝亲封的镇西将军,有着重开西域的旷世军功,可惜镇西将军的亲生父亲,却是个通敌的外族血统。 镇西将军最终大义灭亲,女帝也深明大义,并没有将无辜之人赶尽杀绝。 第64页 后来献帝登基,镇西将军主动交出兵权,献帝感其忠义,赐了世袭的新国公爵位,并允许子孙后代改姓李。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到了我皇帝舅舅手里,自然就能编纂出一个里通外国的灭族罪名。 这样一来,行氏必遭波及。 虽然我不明白,几个灯油钱,到底是怎么给外族贡献gdp的呢? 皇帝舅舅是这样解释的,这个积少成多、水滴石穿,这里贪一点、那里贪一点,攒起来不就多了吗? 皇帝舅舅甚至还查出了灯油供应商的外族血统!! 天吶,这年头卖灯油都有杀头风险-_-#。 我不就卖个灯油吗?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你可能要问,我大姨夫身为一只有钱有势的国公,如果他要通敌,为虾米不花自己名下的钱吶?那不是更方便吗? 因为我大姨夫的帐面一丝不苟,手下的人个个干净,我皇帝舅舅压根儿没找到一点藉口啊!! 就凭我大姨夫的龟毛处女座风格,我觉得找到灯油这么个荒谬的藉口已经是为难皇帝舅舅了=_=。 总之,我皇帝舅舅虽没直接逮捕我大姨夫,但开口闭口都是这些直指我大姨夫、却经不住推敲的证据,迟迟不肯结案。 而此时京城说我大姨夫通敌的谣言四起。 我皇帝舅舅的这招利用舆论压力,大概是太子殿下唯一学到的,可惜……都败在了我们手里。 我大姨夫和我大姨一样,都是隐藏着的高手。我娘根本就不担心他们,虽然为了避嫌不能去探望,但每天都能收到他们的战报! 战报都是我大姨写的,风格很是欢脱。 譬如:我老公今天杀到金殿上,说必须要彻查到底还他清白!!否则他就撞死在这里!! 譬如:我老公重金悬赏任何能提供他叛国证据的人,然后当众澄清,把他们都秒杀了!! 再譬如:我老公通过各种公关手段,终于让广大吃瓜群众相信了他的清白!! 再再譬如:我老公今晚忙得睡在书房,想他…… 再再再譬如:我老公今晚忙得夜不归宿,想他……想他不会是在跟哪只狐狸精风流快活吧!! 我娘看完了无数个“我老公”之后,终于听到了我大姨夫申冤成功的消息。 我大姨夫的人脉实力比表面上要强大得多。他很快查出那些人证物证的伪造痕迹,同时也在群众面前自证了清白,甚至还在金殿之上列出了嫁祸于他的候选名单。 当然这些人都是皇帝舅舅的棋子,被停在槓头上的皇帝舅舅只能选择牺牲棋子。 我皇帝舅舅彻底没招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开胃小菜嘛,大招在后面呢。 皇帝舅舅的大招,真的很幼稚。 这个套路是非常经典的“你推我一下哎呀我正好流产了呢”的宫斗桥段。 是的,我皇帝舅舅联合太子殿下,要整死我娘这只镇国长公主。 陷害的过程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傻逼。 我皇帝舅舅把我娘约到宫里某个房间,房间里有着即将中刀的太子殿下,以及准备好先迷昏我娘、再把刀放在我娘手里的狗腿子。 我不知道我娘事先是否有所觉察,可事情发展的结果,确实又是我娘脑洞清奇的风格。 无他,狗腿子来报:太子殿下他不见了!! 妃子摔了一跤,以为流产了可以坑死对手,结果太医说,你压根儿没怀孕-_-#。 我想我皇帝舅舅心情不过如是,这个死孩子他究竟死到哪里去了!! 据守卫说,压根没看见太子殿下出去哇!! 由于发生了灵异事件,是以皇帝舅舅和我娘畅谈风月时,都有点魂不守舍的。 皇帝舅舅为了不让我娘怀疑,仍然与她去了那间常去的偏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娘说些什么通儿有没有来信的闲话。 皇帝舅舅言辞恳切:“通儿败了也不要紧,我自会帮他收场。” 我娘忽然有些幽怨地说:“你就这么看不上通儿吗?他可是你亲儿子。” 皇帝舅舅便只能将我娘搂入怀中,温柔小意地安抚。 我娘娇娇怯怯地撒娇,每一个字都引起他心尖上的奇痒,失去所有硬起心肠的力气,说一句他只能答应一句。 我娘说:“以后别让通儿打仗了,可好?” 他答:“好。” —他顺势低头啄了我娘一口。 我娘说:“以后别为难行氏了,可好?” 他答:“好。” —他顺势摸了我娘的翘臀一把。 我娘说:“咱们以后相亲相爱的,可好?” 他答:“好。” —他顺势掐了我娘的柳腰一把。 ……… 此后我娘牺牲色相,不停地与他一问一答,答得他飘飘欲仙、感觉越来越好!! 最终可能是因为太过分神,皇帝舅舅晕晕乎乎地就应了声“好”。 我娘的最后一句撒娇是— 让通儿登基可好? 温柔乡,真是英雄冢啊~ 不过在我心里,我娘才是诱敌深入的英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吐槽文的恶趣味日常 第65页 第56章 我娘挑拨离间 美人计,其实是风险与回报率兼高的一项投资。 如果一只美人她成功了,那就是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如果一只美人她色诱不成反被诱,对她的任务对象产生感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参见着名爱情动作艺术电影色戒。 我娘和皇帝舅舅,正是这样一种看上去很和谐、实际上很危险的关系。 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美人计中的那个美人,最终会拿下沉浸在甜言蜜语中的敌人。 当然了,谁也不想当猥琐的易先生。 可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都觉得自己占据了行使美人计的主动权,自己才是最狠心的那个人,才能最终发挥美人计的效用。 原本尊贵如皇帝舅舅,压根不需要用什么美人计,可他最近发现,我娘没有想像中的容易拿捏,便少不得拿甜言蜜语去骗她。 在我娘与皇帝舅舅撕破脸的前夕,皇帝舅舅竟然跟我娘达到了一种空前甜蜜的虐狗状态。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迴光返照。 感情也是有生命的,死之前还不许人家绚烂一把吗? 哦对了,忽然失踪的太子殿下也找回来了,事实证明他只是藏在某角落里睡着了。 这话我皇帝舅舅是不信的。 可他总不能问: 嘿,儿砸,你有没有看见我和你皇姑花前月下、耳鬓厮磨?你有没有听见我和你皇姑在床上翻云覆雨、一夜笙歌? 鑑于我是皇帝舅舅的私生子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皇帝舅舅可能也并不太在意被人发现我可能是他们兄妹乱伦生的。 就算太子殿下发现了又如何,他敢诋毁自己的父皇吗?这对他又有神马好处? 我想皇帝舅舅这一个月来与我娘你侬我侬、对她言听计从,甚至在我娘的唆使下,多次斥责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废话,当你知道你爸和你姑乱伦生了个儿子,还想把全部家产传给那个孽种你不扭曲? 当然我皇帝舅舅并没有这样想过。 我皇帝舅舅用美人计的本意,当然是为了麻痹我娘取信我娘,继而想办法剔除她的势力,可在太子殿下眼里,却是皇帝舅舅要为我这个私生子铺路的徵兆。 如果说不是我娘设计,才让太子听见皇帝舅舅答应了让我做皇帝,我死都不信。 色诱和诱色,只在一念之间。 皇帝舅舅自以为用美人计镇住了我娘,谁能想到被她反过来利用了呢? 是啊,我娘想逼太子殿下谋反,顺便逼他杀掉他的几个兄弟。 最后我娘闪亮登场,拨乱反正。 至于皇帝舅舅么,死不死都一样。 这时候我娘站在了和当年谢平澜一样的立场上,她才开始相信,也许谢平澜真的是为了裴潜才铤而走险,正如她为了我不得不厚积薄发。 —如果我娘不赌这一次,早晚会被皇帝舅舅和太子殿下联合弄死,等不等得到我回来还两说。 一旦这种情况发生,我回不回来都是一个死。 你可能要问,皇帝舅舅装作宠信我娘的样子,难道不会告诉太子殿下缘由吗? 呃……必须说像我皇帝舅舅这样的男人,已经自负到认为他的儿子不用说就能明白他的境界。 更何况父子俩之前还合谋陷害我娘呢,太子殿下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虚与委蛇呢? 问题是,太子殿下他真的不知道哇!! 不仅不知道,他还以为那天在偏殿差点迷晕他的是皇帝舅舅的人,为的就是不想真的害我娘,只好把他迷晕了,最后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太子殿下以为,皇帝舅舅装作想暗中杀我娘,其实是为了麻痹他,最终让我这个孽种登位。 不得不说,我娘的引导性心理辅导工作做得很棒!! 太子殿下的智商也很给力!! 简直是颠倒黑白嘛~ 太子殿下比我娘想像中的还给力—他很快就开始勾结朝臣,和贵妃娘娘一起筹划夺位大计。 名目么,又是老套的清君侧,又是那只欺君媚上的长公主,哦不,现在是镇国长公主了。 我娘在太子殿下的虎视眈眈下毫无压力地跟皇帝舅舅又虐了一个月的狗。 大庭广众之下摸摸小手、摸摸大腿、喂喂葡萄神马的真的好吗!! 我觉得在史书上写下“兄友妹恭”四个字的史官良心都被狗吃了=_=。 终于,又三个月后,太子殿下他终于起事了!! 这次作者把谋反的地点选在了风景优美、山清水秀的皇家猎宫。 春猎神马的最惊心动魄惹~ 这是目前为止最不同的一次造反,因为前面三次皇帝舅舅都事先知道。 而这一次当太子的人马撞开猎宫最内一层的殿门时,皇帝舅舅还没有回过神来。 我想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心爱的儿子要反他。 我想他也从未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父母之爱。 真正的父母之爱,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绝对不会察觉不到,强颜欢笑之下的伤悲。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心超狠的! 第57章 我娘失败了 我娘想,太子殿下一闯入内殿,皇帝舅舅条件反射地就去找她在哪里、一把把她拉到身边的时候,她还是很感动的。 第66页 但感动不代表会动。 人的行为未必会被情感左右,何况我娘已然理智若此。 太子殿下甫一入殿,便剑指我娘,被皇帝舅舅一击隔开。 太子殿下从地上爬起来,并不生气,只盯着这对奸夫淫妇笑了。 太子说:“父皇,你这么喜欢这个贱人,儿子送她和你一起死,也算尽孝。” 太子说“儿子”,而非“儿臣”。 —他已经不愿称臣了。 皇帝舅舅并不慌乱,非常镇定地回他,眼里一片死寂,“知道你自己做了多愚蠢的事吗。” 这皇位本就是你的,你何必多此一举呢? 太子殿下闻言仰天大笑,笑了很久才停下,目光越过皇帝舅舅,去看躲在皇帝舅舅身后的我娘。 太子说:“父皇你可知道,你为这个贱人所做的一切,都让儿子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唯恐她吹几句枕头风,你就选择那个孽种!!” 我想太子真的不能更蠢一点,而当场所有人也不能更倒霉一点。 —知道了皇室乱伦生子的秘辛,难道还想活着走出去吗? 我娘之前和皇帝舅舅腻歪归腻歪,在人前却从没越界,最多是有些暧昧,太子却一下子坐实了流言,真是害人害己。 皇帝舅舅闻言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完全没注意我娘在他身后窃笑。 —我娘早就想干掉皇帝舅舅的这些儿子了^_^。 虽说皇帝舅舅未必真会杀光他们,可有知道这个秘密后造反的太子作为前车之鑑,皇帝舅舅恐怕再也不敢随便立太子了。 太子那厢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他在朝不保夕的太子生涯中有多么多么的痛苦,皇帝舅舅却早已收好怒气,开始思索对策了。 我想皇帝舅舅对这个儿子并没有多失望,甚至没有多后悔给了太子造反的机会,因为在他心里自己的儿子也只是棋子而已。 —皇帝舅舅自信他作为下棋的人,永远有翻盘的机会,所以他不后悔。 权力斗争中的人们活成了算计的机器,除了冷硬的心肠,他们再也没有其他优胜的东西。 太子殿下把我娘和皇帝舅舅留到最后,打算先屠戮他的手足兄弟。 我想我终于可以不必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凭什么得不到皇帝舅舅的宠爱— 他的儿子们被一个个砍倒在血泊中时,他丝毫没有被那悽厉喊叫影响,仍在闭目养神思考出路。 还能有什么出路呢? 就算有人现在过来救他们,能快得过太子殿下的屠刀吗? 可皇帝舅舅在等。 他在太子殿下进攻猎宫之时,便派了他的五子燕王去调猎宫周边的守军。 虽然猎宫周边的守军很可能已经被太子殿下操控,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皇帝舅舅握紧我娘的手,选择等待,只想着如何拖延时间。 不过很快太子就杀完了他的儿子们,提着血淋淋的长剑向他走来。 皇帝舅舅一个字都没有劝他,而是说: “做什么,都别再后悔。” 太子殿下一个字也不想废话,只是嘆: “悔什么,也不悔今日。” 我娘从这中二的台词中发现,他们父子,可能还是有点虐恋情深的=_=。 太子殿下瞥见后头畏缩的我娘就来气,在跟皇帝舅舅的气场对决失败后,决定先拿她这个软柿子开刀。 我娘不等皇帝舅舅把她推出去,非常非常自觉地就站出来了。 我娘大义凛然地说— “原本我以为你只是有点蠢,现在才发现你不是一般的蠢!你亲爹对你怎么样你看不出来吗?我儿子比你优秀一万倍现在还不是在外面捨命打仗!!你……” 说到这里我娘可能是岔气了,摸着肋骨稍微缓了缓,才向被她吼得一脸懵逼的太子结案陈词: “你这么蠢的一头猪一样的货色怎么可能杀得了这么天赋异禀身经百战的镇国长公主摄政王的亲娘慕容行棠我呢!!” 为一口气说完不带磕巴的我娘,鼓掌!! 我想我娘可能也挺适合说书,我可以负责给她喝彩扔花瓣砸银票神马的。 皇帝舅舅震惊脸。 对我娘如此熟悉的他可能也觉得,他忘记发掘我娘拼命吐口水的天赋了=_=。 皇帝舅舅震惊完了之后,不忘拉着我娘坐下,以眼神示意她别再激怒太子。 晚了,太子殿下已经被激怒了。 这时候皇帝舅舅的暗卫们终于现身了!! 啊呀有暗卫这种东西干嘛不早点用早点逃嘛。 你看我娘一脸震惊后怕就知道,皇帝舅舅的暗卫这种东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的。 是的,本来我娘的人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冲进来了,可是我娘太了解皇帝舅舅了,看见他一脸淡定,怕他还有后招。 为了稳妥起见,我娘在刚才一通斥责中,就暗示了藏在某处文武双全的丫鬟可可,让她去通知大家按兵不动。 我娘刚才说— 她不会被杀死。 所以,无须来救,静观其变即可。 你看,本来说不定我娘的人还有机会跟皇帝舅舅的大内高手一较高下,可现在因为她的胆小,竟然失去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67页 我觉得我娘做得对。 至此而言,她已经摸到了皇帝舅舅最后一道护身符,就算这次失败,下一次的成功率却非常之高了。 我说过,我娘和谢平澜不一样,就算下定决心捨得一身剐,也会选择一个最稳妥的时机。 要说暗卫那以一敌百的武功可不是盖的。 最终太子殿下的人马死伤惨重,可皇帝舅舅的暗卫也牺牲了大半,才把我娘和他送到了猎宫后山之下。 我娘黄雀在后的计划失败,又沦落到了和皇帝舅舅一起逃亡的境地。 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_-#。 皇帝舅舅和我娘扮作农夫农妇,在剩余几个暗卫的暗中保护下,一路做贼似的行到了山脚下的某个村庄。 一路上鸟语花香,山中空气清新,步步风景如画,处处优美怡人,逃亡都变成了一件情趣小事。 我娘似乎听见皇帝舅舅嘟哝了一句: “是你吗?” 又听见皇帝舅舅自问自答: “不会。” 我娘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自欺欺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是个胆小鼠类。 第58章 我等了三年 太子殿下轰轰烈烈的谋反壮举,以全军覆没、毛都不剩告终。 燕王殿下搬来救兵时,皇帝舅舅和我娘刚刚逃出来不久,趁着太子殿下的人马刚被暗卫重挫,一举歼灭了所有逆党。 燕王殿下到山下的小村庄来接皇帝舅舅时,我娘和皇帝舅舅正在歇脚喝水,一个喝一个倒,一个喝完一个再倒,看着无比和谐。 燕王慕容瑾手托虎符,向皇帝舅舅跪下道,他已然全歼逆党,特来归还虎符,请皇帝舅舅回去主持大局。 皇帝舅舅很欣赏他,觉得自己以前低看了这个不声不响的儿子。 我觉得皇帝舅舅从没有看清过他的任何一个儿子。 就好比现在,他眼中的慕容瑾既有将才,又有忠心,还不邀功,可见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可惜,这颗赤子之心不是向着皇帝舅舅,而是向着他的弟弟我的。 我娘和我总不能杀光皇帝舅舅的儿子,而必须拉拢他们中的几个。 慕容瑾正是与我关系最铁的哥哥。 什么,你说皇家无兄弟? 哎,那当然是因为慕容瑾他不想当皇帝啊!! 哎呦我都不好意思说,慕容瑾他是个断袖啊! 别误会别误会,他对我没那意思,只是求我为他保密而已=_=。 至于我跟他的感情么,当然就是从非常粗鲁的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受过伤(被各皇子欺负神马的)开始培养起来的。 慕容瑾的妈非常佛系,所以非常不得宠,而我妈非常奇葩,实际上也不得宠,所以我俩同病相怜,早就互通了彼此的身世。 我前去剿匪之前,慕容瑾答应了帮我照看我娘。 我娘知道,所以她非常非常愉快地顺着皇帝舅舅的口风,狠狠夸了慕容瑾一通,建议皇帝舅舅给他晋封神马的。 皇帝舅舅从善如流,非常非常愉快地就给慕容瑾封了一个七珠亲王。 皇帝舅舅回到皇城之后,还没来得及赐死贵妃娘娘,后者就上吊自尽了。 —要不是贵妃娘娘控制了京畿防卫,皇帝舅舅也不至于连他的御林军都调不出来,只能让慕容瑾去猎宫周边碰运气。 皇帝舅舅给慕容瑾的妈晋封了妃位,慕容瑾又被加封亲王之尊,皇帝舅舅几个成年的儿子又都被太子杀害,宫里的风向马上就变了— 他们都说慕容瑾要当太子了。 呃,远在东南杀水贼的我不由打了个喷嚏。 说实话我并不完全相信慕容瑾,但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他。 这种感觉有点像大禹在外面治水然后完全不担心自己老婆出轨=_=。 好吧我知道这个比方很奇怪。 总之就是赌一把。 如果慕容瑾趁我不在当了太子甚至当了皇帝,我也只能认了。 我在外打了一年的仗,消息并不灵通,就算知道了太子被诛我娘无恙,我仍然担心皇帝舅舅会继续对我娘下手。 好在,一年之后,我终于回来了。 我先入宫向皇帝舅舅汇报了战果,才得以回公主府找我娘,他们却说我娘去大姨家抱孩子了— 我不过出去了一年,我大姨顶着大姨夫被坑的压力,居然又抱了两个双胞胎女儿。 我冲到国公府,就看见我娘乐呵呵地逗着怀里的粉糰子,不时跟抱着另一只粉糰子的我大姨交流该起个什么名字。 我知道,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她很寂寞。 我正有些失落,就看见我大舅不着痕迹地走到我娘身边,也凑过去逗那只糰子。 那只糰子朝他俩吐泡泡,我娘忍不住伸手点点那小鼻子,正好大舅也做了这个动作,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我有一种感觉,那像是他俩的孩子。 岁月静好,莫不如是。 所有的战斗,不过是为了换取安宁而已。 若安宁唾手可得,谁又愿去战斗呢? 可战斗久了,心思杂了,身边的安宁便愈发难能可贵。 我想,乱伦不乱伦的先不去管它,只要我娘高兴,什么都行。 第68页 皇帝舅舅也差不多该退了。 我从慕容瑾的口中得知,自太子造反之事平息后,皇帝舅舅便对我娘生疑,多次试探未果,竟然找了一拨人行刺自己,看我娘会不会救他。 我娘当然没有救他。 我娘在他之前就被刺了。 后来才知道,刺客中有前太子的余党。 我知道,这是我娘的苦肉计,又或许她已经不想再演戏了— 这几个月她宅在家里养伤,一次都没见过来看她的皇帝舅舅,连探病都不许他进来。 她自己陪着怀孕的大姨做康復训练,帮未出世的孩子绣个小肚兜做个虎头帽纳个绒绣鞋什么的。 她这副与君绝的模样,其实是胸有成竹了。 谋反什么的档次太低,我们现在搞逼宫了。 我娘知道,谨慎如皇帝舅舅,必然早就草拟好了一道立储圣旨,就是不知立了谁。 慕容瑾非常大大咧咧地说,我们偷出来看一看,如果是他的话就别冒险了,等他继位之后,直接让给我就行了。 我笑他想得美。 十之八九不是慕容瑾。 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我那十一弟,不过五岁的孟王。 孟王的母族程氏,是剩下皇子的母族中,唯一可堪与行氏抗衡的。 皇帝舅舅几个月来提拔程氏的动作,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对我娘说,十一弟还是个小孩子,我们放过他吧。 我娘说,你看着办吧。 我笑了,我娘早就想好了,并且和我想的一样。 我们任由皇帝舅舅颁下立孟王为太子的诏书,而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我依旧做我的摄政王,拉拢朝中势力,不时为国征战。 我在东南水战中立的军功,实在还不够,于是又在各地剿灭山贼叛党、围捕前朝余孽,偶尔在西北住上几月,把那些蛮夷赶得更远一些。 如此又过了三年。 这三年,我四处征战,得了骠骑大将军的封号,忠勇护国之名举国皆知。 这三年,我娘几乎天天去看她的双胞胎小外甥女,每次总能碰见大舅,两人一起逗孩子常常一逗就是一下午。 这三年,我娘从未主动见过皇帝舅舅,皇帝舅舅也从未私下传召她,两人相敬如宾,如同真正的天家兄妹。 这三年,我大舅妈娶了两房儿媳,彻底了了心愿,便也看开了,与我大舅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这三年,慕容瑾纳了个男妾,把皇帝舅舅气得够呛,我并没替慕容瑾求情,他却在挨了几十板子之后对我理解地笑笑。 —他知道,我不能表现得跟他过于亲近。 这三年,皇帝舅舅坐拥六宫,孤家寡人。 这三年,我娶了一位温柔聪慧的摄政王妃。 这三年,我并没刻意重用行氏,而是把他们分散到地方,作为我的耳目。为了躲过皇帝舅舅的监视,我在京城中又培植了新的世家势力。 这三年,我摸清了皇帝舅舅的每一个起居习惯,譬如他什么时辰醒来,什么时候看奏摺,什么时候就寝,什么时候……见暗卫。 这三年,是我们和皇帝舅舅彼此试探,偶尔小战、从未决战的三年。 这三年,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击致命 第59章 最后的情人 逼宫,一听就是个非常猥琐的词。 你觉得逼宫这种阴谋,比较适合在神马时间段进行呢? 理论上讲,夜间人们最懈怠的时候,最适合逼宫。 实际操作上看,却不一定是这么回事。 根据我对皇帝舅舅三年如一日的起居习惯的观察,我发现他自己包括他的暗卫都是属夜猫子的,晚上最最清醒。 皇帝舅舅白天早上上朝,下午对外说是在批奏摺,实际上是在午睡,晚上才是他批奏摺、睡美人的精力旺盛阶段。 了解一个皇帝的生活习惯,对于做掉他是极有好处的。 为了我娘日后睡美男的美好生活,我做好了杀掉皇帝舅舅的准备。 其实我对他没什么感情,就怕我娘有点心软=_=。 我娘却很给力地表明立场,说随我,怎么合适怎么办,她一点都不伤心。 我嘆气,说你伤心也没用啊。 我娘踹了我一脚-_-#。 我有时也会迷惘,两个男人的胜负,为什么中间总夹杂着一个女人的痛苦? 但我知道,我输了我娘只会更痛苦。 我赢了,她还能清明给皇帝舅舅上上香什么的。 我们的逼宫大计,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 是的,大白天,大下午。 二月初一的晚上,逼宫日的前夜,皇帝舅舅突然召我娘进宫。 彼时我们都在摄政王府,我大舅正在核算明日逼宫的各个细节,听到消息立马就坐不住了— 他也不避嫌了,直接抓过我娘的手,眼睛瞪得老大,死活都不让她去。 我娘无语—总管太监还等在公主府,要是迟迟等不到她出来接旨,万一找到摄政王府来,见着这么一大拨人,傻子都知道在干什么。 执手相看泪眼什么的场景我不好多看,便尴尬别过头去,我娘倒是一点不尴尬,在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掰开大舅的手时,她依旧非常耿直道: 第69页 “哎,你又不是我奸夫!!” 我大舅果然被“奸夫”两个字气得不轻,我娘突然狠狠踩他一脚,趁他痛到愣住就甩开了他的手。 我娘动作一气呵成,我大舅气到静止。 我娘一脸得意,我大舅一脸吃瘪。 我在一旁嘆为观止。 我娘到底是怎么把少女气场和毒妇气场融合得这么浑然天成的呢? 我娘脸上没有任何的害怕,她非常非常淡定地说:“我觉得只是试探而已,不会有事。不去反倒心虚。” 我大舅坚决反对,用犀利的眼神表示,我娘要想去,除非踏在他尸体上过去!! 我想了想对我娘说:“选在今夜,的确太巧,你自己去太危险,我陪你一起。” 我大舅终于开口,表示他也可以一起去。 我娘不由好笑,说我们干脆提前起事,把所有人一起带过去好了!! 我大舅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我大舅是个比我娘更有大局观的人,他只是担心她,非常非常担心。 他俩僵持许久,最终我一锤定音,同意让我娘自己去。 我娘笑逐颜开、胸有成竹,似乎没看见我大舅气到内伤、满目担忧。 我分明看见,我娘临走前沖他摸了摸自己的髮髻,他眼里才渐渐涌出希冀。 若我归来,许君梳发。 哎,如果我早知道我娘的意思只是说自己发薄福厚,肯定不会抒发以上这样文艺的论调-_-#。 亏我还以为她真有点喜欢大舅呢。 我娘这个人,除了喜欢欺骗别人的感情,最喜欢欺骗自己的感情了。 我只能肯定她爱过我爹,至于别人,真的不好说。 所以我能理解这么多年皇帝舅舅都对她疑神疑鬼,就算是临了临了,也要对她说说自己的不甘心。 皇帝舅舅是在他面见大臣的开元殿见我娘的。 这表明,他并不想跟我娘谈感情,而只是谈正事。 皇帝舅舅拿出了两道圣旨。 一道上面写着:他要改立摄政王慕容通为太子。 另一道上面写着:摄政王慕容通是他寄养在长公主处的遗珠。 第一道等于给了我实权,第二道等于给了我名分,但皇帝舅舅说,我娘只能选其中一道。 如果我娘选了第一道,虽说我未必能最终当上皇帝,但有了太子的职称,登基必然有所助益,却始终缺了血缘那道坎儿,恐怕皇位遭人质疑。 如果我娘选了第二道,血缘的问题是解决了,但同样承认了私生子的身份,和皇帝舅舅一样面临极大的偏见,同时太子也依然不是我,若要登基,则名不正言不顺。 当年皇帝舅舅是怎么得到了那道既承认他皇室身份、又指明传位于他的圣旨,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伪造也好,是真的也罢,他深知两者齐备,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我娘盯着皇帝舅舅看了很久,仿佛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了解他了。 她想起以前的很多次正确抉择,都是因为她太了解他,想着想着觉得很得意,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得意…… 是的,我娘这朵奇葩,她又自娱自乐,又特么笑了…… 那种有些悲凉有些欢喜有些复杂的非常瘆人的笑-_-#。 但这次皇帝舅舅一点都没有震惊。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呢? 皇帝舅舅想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作对? 她用笑声答:因为我想赢。 皇帝舅舅想问她:上次太子谋反是不是你操纵的? 她用笑声答:你不是早知道了。 皇帝舅舅想问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一切的? 她用笑声答:从生下我儿开始。 皇帝舅舅想问的所有问题,都在我娘的笑声中得到了解答。 这是他们留给彼此最后的一点尊严。 至于爱情,那是什么鬼玩意? 什么时候没有的,一点都不重要。 性命、尊严、荣辱、权势、财富,都远远比爱情重要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一切答案都心照不宣,我娘才收拢笑容,沉淀出满面冷傲。 是的,我娘打从心眼里看不起皇帝舅舅。 看不起他一面深情、一面利用,看不起他一面答应、一面食言,看不起他万事尽掌,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玩。 皇帝舅舅终于在这样恶毒轻蔑的眼神中崩溃,率先开口打破这个僵局,声音透着嘶哑无奈。 “你……就这么恨我?” 说完此句,他浑身颤抖不已。 现实若此,梦境皆非。 我娘定定地看着他,要看尽他内心深处的毒,嗓音非常非常冰冷。 “我不恨你。” 皇帝舅舅苦笑:“是吗。” 我娘说:“因为我了解你,你不了解我,所以我不恨你。” 我娘的意思是说,皇帝舅舅并不明白她真正想要什么,所以即便他没有给她,她也怪不得他。 而正因为她了解皇帝舅舅,才最终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算中间有恨,也因此抵消了。 可惜皇帝舅舅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我娘口是心非,其实恨毒了他,才会跟他作对。 第70页 皇帝舅舅当了这么久的皇帝,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罪恶之源,都是因他而起。 —他真的过于自恋了。 在我娘心里,他可能只是件工具,是座桥樑,绝非归宿,更非彼岸。 皇帝舅舅身子微微前倾,深深地凝视我娘,试图能在这一瞬间,更了解她一点。 皇帝舅舅缓慢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么,行棠……” 他用万分迷惘的嗓音问道: “你有没有爱过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舅舅自作孽不可活。 第60章 笑你太可怜 我之前提过,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称唿,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四四”是独属于皇帝舅舅的称唿,他每次这么唤她,内心都把她当作自己的私有物,从未将她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娘这么多年与他虚与委蛇,实在是有过很多次露出了爪牙,可他都自欺欺人当作没看见。 在皇帝舅舅看来,我娘作为他的附属品,是不可能也没资格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的,所以他从没给过她机会,从来都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可这一次,他不再唤她“四四”,而唤她真正的名字—行棠。 皇帝舅舅大概终于开始明白,他从前认为的我娘那些不过玩闹般的所为,并非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并非为了分得他的宠爱,而纯然是为了她自己的目标。 可他依然不明白,行棠的目标是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样的目标,不能告诉他、让他帮忙达成呢? 难道仅仅是为了我能当皇帝?难道这真的不能与他商量、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吗? 可这些问题和另一个问题比起来,都太不重要了。 —皇帝舅舅为了他的尊严,还是更想问我娘,到底有没有爱过他,哪怕是一瞬间? 我想我娘真的很难爱上他,因为他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而连多了解我娘一点都不肯。 皇帝舅舅不明白,他不懂得我娘的志向,便永远无法走近她的心,又谈何得到? 我娘想要的逍遥,他给不了、不会给;他能给的其他一切,我娘都不想要。 其实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 我娘虽然懒散,却对想要的东西穷追不捨,皇帝舅舅虽然勤勉,却把他自己锁在了方寸皇位之间。 我娘虽然执着,却从未执念,不曾放弃日常点滴的快乐,在过程中自得其乐。 皇帝舅舅虽然执念,却从未执着,早已在权斗中扭曲人性,放弃了凌云壮志。 谁说当皇帝就要执迷权斗? 为什么当皇帝不可以是一种乐趣、一个爱好、一份体验呢? 治大国如烹小鲜,我做出这道菜,给天下万民吃,好吃我便高兴,便不算白辛苦。 权谋固然重要,却只是手段而已。 人活于世,若只沉迷于微末手段,而不去做些实事,又怎么会真的快乐呢? 我在六部走了一遭,才发现皇帝舅舅这么多年,光忙着培植心腹了,并不在意六部各自的职能是否有所改进,并不在意六部里多的是毫无才学的酒囊饭袋。 这样的六部握在手心,好比没有子弹的手枪,除了吓唬人,还能做什么呢? 也许你要说,这是中央集权。 可我必须讲,这是自欺欺人。 皇帝舅舅最喜欢自欺欺人了-_-#。 譬如他问完我娘“你有没有爱过我”,还没等我娘回答,便猝然转过身去,浑身笼罩着一片寒霜。 我娘跟他不一样,她并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她清清楚楚地答道:“我当然爱过你。” 皇帝舅舅终于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眼里似希冀似悲哀,嗓音不可抑制地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后来不爱了呢? 为什么后来成仇了呢? 为什么后来……非要你死我活呢? 我娘毫不避讳,答得非常诚恳。她说— “因为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我娘在此之前,只跟我爹一个情人决裂过,理由是她当时更需要权势,而不是我爹。 现在,我娘要与皇帝舅舅决裂,即便她仍然需要权势,也有胆量说出这个她早就明白的答案。 我娘和皇帝舅舅,一个信马由缰,一个固步自封,一个崇尚自由,一个执迷圈养,终究不是一路人。 皇帝舅舅并没有被她这个答案击溃,只是终于抓住扶手,慢慢坐了下来。 皇帝舅舅低低重复我娘那句话:“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 他忽而暴怒,随便在案上抓了本奏摺扔过去,“行棠,你什么都有了,现在才说不是一路人!!” 我娘静静看着那本奏摺在她脚下平稳落地,不曾伤到她一分一毫,这才缓缓开口。她说— “如果不试,也不知不是一路人。既然试了,总要拿些礼物。” 我娘语气中充满了凉薄,但每个字都非常非常有力。 皇帝舅舅也终于恢復淡定,不再奢望跟我娘谈论风月,而只想跟她谈谈人生了。 皇帝舅舅说:“圣旨,你选哪一道?” 第71页 其实我娘哪道都不想选,可为了不让皇帝舅舅觉得她太过狂妄只因有所准备,便只能冷笑了一会儿,装作举棋不定的样子。 皇帝舅舅这会儿终于看穿了她。 他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你一道也不想选。” “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自己造?” 皇帝舅舅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像黑夜里蛰伏吃人的野兽,彻底扒下披了多年的人皮。 我娘清楚地听见,她身后一道道殿门猝然关闭,阻断了求生的一切可能。 我娘当时应该很害怕,可她突然又充满了勇气。 我娘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非常非常可怜眼前这个人。 “二哥,如果你高兴,做什么都可以。” 皇帝舅舅眼神复杂,静待她最伤人的那句话— “可惜,你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真正的快乐,永远不会靠强迫获得,永远不会限制自由,永远不会为孤独服务。 皇帝舅舅再孤独,也不该剥夺别人的快乐,就算他杀了我娘,也得不到她身上的快乐。 心若逍遥,何妨生死? 作者有话要说:  心若逍遥,身亡何损? 第61章 火烧自由人 我觉得我娘和皇帝舅舅之间的悲剧,并不仅仅源于他们自身,更是我们这个年代的大环境所致。 在女子以夫为天的古代,就算是贵族女子,也不谈自由二字。 男人控制女人成了习惯,女人顺从男人成了奴性。 皇帝舅舅拼命地控制我娘,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很正常的古代男子。 我娘如此狂放不羁爱自由,只能说明她是一个不正常的古代女子。 我娘总是经歷婚姻与爱情的失败,这就是癥结所在。 —她是一部圆形充电口的手机,而大部分男人都是方形接口的充电线,因为无法匹配,所以从未幸福。 大多数男人,都是无法理解拥有远志的女人的。 他们总是认为女子无大志,就算发现了苗头,也会当作异端,从不真心欣赏、平等对待,更有甚者斩尽杀绝。 譬如谢平澜。 她没有智慧吗?没有才华吗?没有远志吗? 她都有,只是生在了男权社会,又过早暴露了野心,白白给埋没了。 我娘胜过谢平澜之处,是她更懂得循序渐进,因而更有把握成功,而非只赌运气。 我娘想要的归根结底也不是权势,而是权势能为她带来的安全感和自由。 自由是什么? 是手握重权、翻云覆雨,还是富甲一方、衣食无忧,是一展才华、兼济天下,还是粗茶淡饭、独善其身? 或许自由没有那么复杂,只是想吃就吃,想不吃就不吃,想睡就睡,想不睡就不睡,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 或许自由,并不是每一个选择都由我决定,可当别人为我决定时,我可以拼命反抗,若反抗不过,我也无怨无悔。 自由长在我心里,你拿得走我的命,取不了我的心。 如是而已。 我一直以为我娘是近乎邪教的催眠者,可我知道她面对死亡也能心存坦荡时,我决定相信…… 她就是邪教本身!! 哈哈开玩笑,我娘这种追求自由的精神值得肯定,不过我觉得她没必要这么坦荡,她还可以再抢救一下嘛!! 彼时皇帝舅舅把她关在小黑屋,呃不,开元殿内,一副不肯放她离开的样子跟她对峙。 我娘笑皇帝舅舅不懂快乐,皇帝舅舅气到面无表情,也不想再跟她鸡同鸭讲,坐在龙椅上一直瞪着她! 哎,皇帝舅舅你属猫头鹰的?也不嫌累得慌? 终于皇帝舅舅瞪累了,想给我娘一个求生的机会。他向我娘招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我娘岿然不动。 哎呦喂我的亲娘咧,这个时候你高傲个狗屁!!当然是小命要紧啦! 这就是我跟我娘的不同。 —我没我娘了解皇帝舅舅,她知道皇帝舅舅就吃这套欲擒故纵。 哎,都是演戏,何必按照剧本一直一丝不苟地演呢。 因为别的套路皇帝舅舅这种霸道总裁他不会啊!! 皇帝舅舅看着倔强的我娘,突然就笑了,他指了指她,想起她小时候摔他弓箭时的霸道,觉得她其实很像自己。 很像那个与命运抗争、一直踽踽独行的自己。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赢过了命运,却输给了自己的偏激?输给了太想赢的欲望,输给了不敢输的恐惧。 皇帝舅舅忽而醒悟,原来一直不曾放弃的是我娘,而偏离了原来道路的,是他自己。 原来他们,曾经同路,后来分道,先背弃那句“试一试”的,是他自己。 皇帝舅舅觉得很悲哀,自己费尽周折当了这个皇帝,却从此陷入权力斗争的泥淖,再也不復当年兼济天下的决心。 为何世事无常,总难两全呢? 他真的不快活,不快活啊。 虽然皇帝舅舅经歷了以上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活动,但其实只过了短短几分钟,我娘站于他宝座之下,困得打起了哈欠。 —我就说这不是一篇正经权谋文!! 我娘耷拉着眼皮说:“大半夜的,想杀就杀,不想杀我回去睡了。好睏……” 第72页 皇帝舅舅:“……” 我娘摸了摸身上的披风,看了看纤尘不染的地砖,想了想把自己裹成个毛毛虫,还是躺了下去。 皇帝舅舅:“……” 朕不是叫你来打地铺的啊!! 皇帝舅舅说:“咱们一起死罢。” 我娘装死不理之。 皇帝舅舅说:“明日通儿要起事了吧。” 我娘不说话装死。 皇帝舅舅说:“火很快就烧起来了。” 我娘一个鲤鱼打挺就跳起来! 皇帝舅舅居然还噗嗤一笑-_-#。 空气越来越热,浓烟越来越多,我娘的视线越来越模煳,越来越透不过气,气得她不知朝哪个方向吐口水。 她尖叫了一声:“有种你出来,老娘咬死你!!” 皇帝舅舅真的走下了神坛,在浓烟中慢慢地摸到了她的手。 皇帝舅舅本以为她怎么也得狠狠掐上一把,却没料到她一把反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她说— “你为什么要死呢?” 皇帝舅舅突然间鼻酸到不行。 他很温柔地回答她: “我怕明日死得太难看。” 我娘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皇帝舅舅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发顶,眼里怅恨太深,然后轻轻嘆气。 “四四,咱们为什么要长大呢?” 不长大,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娘忽然就被浓烟呛出了泪,咳了许久,才语带哽咽道:“不长大,怎么生儿子……” 皇帝舅舅终于搂她入怀。 火势越来越大,四周都是火光,慢慢有东西掉下来,我娘蜷缩在皇帝舅舅怀里,不时就能听见他被什么砸中后的嘶声。 我娘绝望地想,兄妹乱x果然是要遭报应的!! 竟然连全尸都特么保不住了-_-#。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并没死。 第62章 我们不一样 我想我娘虽然是个变态,但她不是个特别阴暗的变态。 虽然她是个悲观主义者,但她依然会相信和嚮往奇蹟。 她看得到人性的闪光点,即便是在她痛恨的人身上。 —这是莫大的通达和胸襟。 光明长在心里,长夜终会过去。 我不知道被火烤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等死那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与害怕。 我想这可能是我娘一生中最害怕的时候。 她也曾多次身陷囹圄,却从没有一次像这样,一步步走向死亡,根本没有回头的力气。 即便她被很好地护在一个人的怀里。 可那个人却是要杀她的元兇。 可那个人却愿意陪她一起死。 那么我娘呢?她愿意吗? 说不清、不想辨、很害怕。 我娘捂着口鼻,心头一阵荒凉,渐渐感觉唿吸困难时,眼前忽而闪过一个身影,她愣愣地睁大眼睛,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没错,这时候还能闯入宫门的,只有皇帝舅舅赐过令牌的我大舅了。 他们的兄弟之情不可谓不真心。 彼时皇帝舅舅被横樑砸至重伤,我娘也吓得跳出他怀里,他却还拼命移开身上的重负,再次把我娘护在怀中。 我大舅非常轻易地掰开虚脱的皇帝舅舅,把我娘从他怀里整个刨出来,周身是阴沉到极致的死神气场。 我大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狠狠踹了衰如死狗的皇帝舅舅一脚。 皇帝舅舅闷哼一声,懊悔加痛恨。 我大舅心疼地抚上我娘灰败的脸,她勉力睁大双眼,眼里满是惊喜,嗓子却已熏哑,只能小声地说了一句:快……走。 我大舅用沾了水的丝帕给我娘捂住口鼻,我娘在他怀里恹恹颔首,却一滴泪也没有流。 我大舅觉得很心疼,真的很心疼,又有些怅恨:为什么她总这样撑着没事,而不肯依靠别人? 但我大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耽搁片刻。 他稳稳噹噹地抱着我娘,循着早洒了水、火势较小的来路,很快就带着我娘逃出了这场大火。 当然了,我暗中派人给他们灭灭火、搬搬砖、保保驾、护护航什么的,否则这么大的火,哪儿找得到火势小的路呢? 四周的暗卫则早已被我派人干掉。 没错,我怎么放心让我大舅一个人来呢。 哎,总要成全我大舅孤胆英雄又捨身救美的美好愿望嘛。 作为下一代的我,怎么好意思抢了他们的言情戏份? 但是,我没让人把火灭了,可不仅仅是为了成全我大舅的英雄救美。 某个人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就是为了找死,我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我派人弄干净了内殿的火,决定去看看皇帝舅舅还有没有气。 幸运的是,他还能说话;不幸的是,他朝我吐口水!! 我很想装作满脸无辜,表示儿臣是来救您的,可最终还是顺从本心,笑得十分邪佞。 我们两位天生王者不过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皇帝舅舅明白,我不会让他活着。 我也明白了,他不惜一死的原因。 他今夜一死,明早那道传位于十一弟的圣旨就会被人拿出来宣读,而我根本来不及逼宫篡改圣旨,他就能不战而胜。 第73页 我觉得皇帝舅舅的自欺欺人已经到了一种化境,他以为这点小事就能难过我? 他大概是跟我娘玩虐恋情深玩久了,活活玩成了恋爱脑。 自古以来为帝者,名分固然要紧,更重要的只是人心。 十一弟就算坐上了皇位,我也能给他拉下来。 我不用圣旨就能获得朝臣的支持,因为实力才是一切话语权的开始。 此时此刻我并没有笑他,我跟我娘一样,开始同情他,这个思维固化、不懂变通的可怜人。 而这个人此时此刻却只想问一个问题— 他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行、子、元……行、棠……” 我知道他说话很费力,便善解人意地摆摆手,表示我听懂了他的问题,并且很快作出了解答: “他俩会百年好合,你就下地狱吧。” 皇帝舅舅闻言发出了愤怒的嘶喊,像暗夜里遭人遗弃的孤狼,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最终一声一声低了下去,偶尔只听见急促的喘息。 我转身从容离去,徒留一场大火重新燃起。 我走出了开元殿,走出了宫门,走回了王府,走到房门前,忽而觉得脸上奇痒,伸手一摸,原来已然有泪。 皇室中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为什么,仍会觉得悲哀呢?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那人也曾手把手教我写字、练功、读书,也曾和我一起玩闹、一起骗过我娘,也曾做过不拘尊卑的慈父,也曾做过赏罚分明的严父。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早已不再是父亲,而是不懂我、放弃我、阻挠我的绊脚石了呢? 我永远记得他最后的那个眼神。 我看见了欣赏,也看见了不信任。 他或许肯定了我的狠心,却并不相信我作为一个私生子,能比他更胜任这皇位。 我想我对他的最后一丝善念,正是消弭在这丝丝不信任里。 我娘说得对— 我们跟他,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从此生死相别,无须一言争辩。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舅舅的绿帽盒饭 第63章 我娘的三嫁 我不知道皇帝舅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原本他也是个胸怀宽广的有志青年。 如果说皇权使人迷失、变得狭隘,那他为什么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容不下了呢? —皇帝舅舅自幼喜好兵法,也曾御驾亲征、开疆扩土,却在被裴潜咬了一口之后,把工作重心放在了清理前朝余孽之上。 我当然明白攘外必先安内,可也不能沉迷安内不可自拔,疑心病越来越重,用人只用心腹,这般就有些因噎废食了吧? 我用人当然也主要用心腹,不是心腹的那些货么,都是些脑子有坑、心比天高的工作狂,我不是很担心他们有空忙什么前朝大业-_-#。 当然了,前朝余孽必须要打理干净。 某日我作为一只摄政王,向皇位上昏昏欲睡的我十一弟禀报战况时,眼角余光正好瞥见了我十一弟的外祖父、当今礼部尚书程勿袖中的一点刀光。 啊~终于耐不住要出手了啊。 我又瞥了一眼皇位上偷偷睁眼装睡的小皇帝,心里悲哀地想,原来单纯可爱的十一弟,终究变成了我当年那个恶毒的样子。 本来我还想放小孩子一马呢~ 结果,可想而知。 金銮殿上尸首横陈,我擦了擦溅到眼角的一滴血,一步一步慢慢踏上龙座,俯身摸了摸小皇帝肉肉的脸,手上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流入龙袍的领口。 我非常非常温柔地看着十一弟,非常非常温柔地向他建议道:“死,还是禅位。” 十一弟在我手下抖如筛糠。 我觉得他胆小的样子实在碍眼,一把把他丢出了龙座范围之内。 关于血缘问题,我并没有顺着先帝我皇帝舅舅的思路走。 —事实证明,我比他有创造力多了。 我没有承认自己是他的儿子,只是找了一大帮老头子证明,我娘是真正的皇室血脉,而非只是个义女。 是的,那些老头子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当年那个老皇帝是怎么和我外祖父达成协议,让我娘留在外祖父身边尽孝别认祖归宗了。 后来我娘之所以还是认祖归宗,却只是做了义女,不过是为了照顾外祖父的面子,也不愿意因为血缘跟外祖父伤了感情。 说的好像这等阴私他们都亲眼见过似的-_-#。 老头子们还说,当年我娘上山求学之时,老皇帝时常给爱女寄信,上面清清楚楚的都是老皇帝的笔迹还有私印。 哎,造假这种事,真的并不难,重要的是,假话是谁说。 作为一只很有公信力的摄政王,我也是很有压力的呀!! 至此,我娘长公主的身份严丝合缝,我皇室血脉的身份一锤定音,凭藉手中兵权和朝中人脉,于小皇帝登基五个月后,举行了禅位大典,成了真正的天下至尊。 至于我十一弟嘛,我给他封了个平南王,丢到严密监视的别院,没过几个月就让他病逝了。 哎,我因此十分伤心,大臣们也对此表示哀悼,都说平南王福薄,禁不住陛下对他的好。 哦对了,还有慕容瑾那个扑街,仍然做他逍遥自在的燕亲王,我让他去管兵部死活都不肯,后来我说再不然给你送个如花似玉的正妃,他马上就肯了-_-#。 第74页 总之我的职业生涯慢慢步入正轨,朝政方略进行得井然有序,屯兵大计也在逐步推进,富民政策也实施得有条不紊。 我的后宫也非常非常和谐。 无他,我的皇后比我还心疼娇滴滴的美人,加上后宫人数不多,我又时常忙碌,她们小姐妹几个没事儿就通宵打麻将,最后每次都找我结帐-_-#。 我登基后没过多久,我的亲亲皇后就给我娘抱了个胖墩小孙子,保养得宜的我娘天天乐得跟朵菊花儿似的。 我娘私下里跟我说,史上帝后大多既是夫妻,又是盟友,做好了盟友,就做好了夫妻,做不好夫妻,也做不好盟友。 我都快被她绕晕了,想了很久才明白,她是在说先帝和谢平澜。 我便对我娘笑笑,说— “我是真的喜欢皇后,无论以后如何,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我娘很满意,说她也喜欢儿媳妇,说儿媳妇处事通达,很有她当年的风范。 我想起大部分情况下都很小心眼的我娘,闻言不小心翻了个白眼,被她狠狠拧了拧耳朵,差点没给揪下来=_=。 多亏我的亲亲皇后这时过来给我送汤,见状忙向我娘替我求饶,我这才好不容易从我娘手里把我的耳朵解救出来。 我娘看着我们夫唱妇随的恩爱模样,一脸没好气地说:“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话正常情况下媳妇听了肯定要生气,可我媳妇听了却只会丢下她老公,过去亲亲热热地抱住她毒舌的婆婆,像哄小孩子一样哄我娘。 我媳妇非常真心一脸孺慕地说:“阿娘才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被我媳妇的星星眼闪瞎了眼睛!! 我对我媳妇便宜的崇拜嗤之以鼻!! 我听见我媳妇说:“阿娘要不要考虑找个驸马?” 我娘今年三十又八,正好是最三八最寂寞的时候,闻言马上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择偶标准。 我勉强听了两条就听不下去了…… 你说我娘这么大把年纪,虽说保养得不错,怎么就好意思说“年龄不限、貌比潘安”呢? 我想她对脸皮的精心保养一定使它越来越厚、越来越厚、越来越厚…… 我后来又想,我娘在和皇帝舅舅的那场拉锯战中,没事儿独守空闺就做运动做保养,是不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胃口大开、荤素不忌的一天呢? 我越来越怀疑我娘所求的逍遥,可能根本不是她所说的什么精神境界,而是— 骄奢淫逸的藉口!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娘的第三任驸马,必须要放在议程上了。 必须给我娘找一个听她话、体贴她、不反抗、不吵架、最重要是懂得她的驸马。 除了我大舅,还有别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又要嫁人了。 第64章 虚伪的男人 我娘自从证明了皇室血脉的身份,从此就与我大舅再无半点血缘关系,至少世人如此认为。 虽然他们曾经有过兄妹名分,但这也不成问题,毕竟可以说从兄妹情升华成男女情了嘛。 比较成问题的是,我娘似乎有点牴触。 我娘自从大舅英雄救美之后,非但没有半点以身相许的意思,反而处处躲着他,见了面也非常客气,完全不像以前那样谈笑自若。 我知道,她是害怕了。 她害怕接受这样一颗真心之后,自己没办法给予相应的回报。 这样完完全全的真心,也曾是我娘所追求的。在追求的过程中,她对“几分真心”不屑一顾,从不停留,可真正得到了,却又变得叶公好龙,不敢触碰。 我想,我娘只是受了太深的情伤,才会下意识地排斥新的感情。 她不断欺骗自己那不过是几分真心,自己并不稀罕得到,却没想到就算是完整的真心,她也不再有勇气去接了。 我想,我娘骨子里爱好平等,崇尚公平,并不想伤害任何对她真心的人。 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我大舅,凭什么享受他单方面的真心呢? 从前的相处自若,是因为她觉得我大舅尚能自拔,如今的避而远之,是实在不知如何面对。 —她试都不敢试。 —她怕自己配不上。 我娘这么胆小,我必须要推她一把,否则错过……实在可惜。 天下爱我娘至此、甚至不惧皇权的男人,从始至终可能就只会有这么一个。 所以我与皇后商定,由她用各种青年才俊迷惑我娘,而我则负责搞定大舅这边。 我大舅在与我深谈之后,对我的胸襟表示万分嘆服,万分感激我对他的赏识,同时也有些为难地表示,自己家有妻室,实在不便尚主。 哼!小样儿!! 不就是吃准了本陛下会为你排忧解难到底,只求把我家难搞的老娘嫁出去吗!! 算了,看在你这么爱我娘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虚伪的男人!! 彼时我大舅妈和我大舅的婚姻名存实亡,却还占着正室的名分不肯放。 本陛下贵步临贱地,表明让她自请下堂的来意之后,她竟然敢冷笑一声,说死也不会成全那对乱伦的兄妹!! 诚然之前我还对这个婚姻不幸、老公出轨的女人有些同情,觉得我为了我娘这个小三逼人家离婚很不道德,可现在…… 第75页 我想我没必要跟她废话了。 当年裴党叛乱,裴氏理应诛九族,自然包括裴潜的妻族郝氏。 大舅妈虽是郝氏出嫁的女儿,理应也不能倖免,后来是先帝看在我大舅的面子上,放了大舅妈一马,她才苟活至今。 我想大舅妈多活了这么多年,活到看见孙子出世,已是我皇室仁慈的极限了。 我也知道,当年大舅妈暗戳戳给先帝写了封密信,说我娘和大舅乱搞男女关系。好在此信被我截获,才没坏了大事。 我觉得我真的没必要再忍一个无知妇人,就算她很可怜,可是— 那又与我何干? 我大舅妈不日中风,一月后病逝。 我弄死了大舅妈,我娘这才觉出味儿来了,可惜等她冲进光明殿来质问我时,我册封吏部尚书为她新任驸马的诏书已经被我大舅接下了。 我的狗腿子当着我娘的面宣布了这个消息,气得我娘差点在殿中上吊,后来还是我的亲亲皇后搞定她的。 我的亲亲皇后非常非常温柔地给我娘擦眼泪,“阿娘,尚书大人和您自幼熟识,这婚事您哪里不满意呢?” 我娘扯着皇后的凤袍狂哭:“尼玛我不想再搞乱伦了呀!!会生傻子的!!” 我脑门上默默挂了一滴斗大的汗-_-#。 皇后当然是知道内情的,闻言促狭地瞄我一眼,又拿出一块新的帕子继续给我娘擦眼泪。 皇后说:“我觉得您嫁了尚书大人后,是想跟他继续做兄妹,还是做夫妻,他都会依您的。” 我娘闻言怔怔地抬起头来,一副如梦初醒受人点化的懵逼样,说话都冒着傻气。 “真的吗?” 亲亲皇后非常非常诚恳地点头,用她身后神圣的治癒女神之光,瞬间打消了我娘心里的所有疑虑。 啊! 我娘无敌的邪教催眠体质,没有传给她儿子,居然传给了她儿媳!! 哎,这对我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三日后,没错,就是下旨后的第三日。 据说是我大舅请高人算过的最近的黄道吉日。 我觉得那个所谓的高人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_=。 我大舅岁数也不小了,也是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如此猴急呢? 也不知洞房花烛夜,会不会弄痛我娘? 哎,皇后说的那套废话,只能骗骗我娘这种傻妞,男人多少岁娶老婆,都是为了睡。 何况我大舅这些年也从没落下保养功夫,脸就不用说了,跟小伙也差不多,更可怕的是那腹肌、那胸肌、那肱二头肌…… 我真怕我娘想着想着在拜堂的时候就流口水=_=。 论理我娘是三嫁,对象又是个鳏夫,不宜大操大办,可她又是长公主,还是天子生母,为了皇家颜面,也不得不极尽铺张。 我本着这是我娘最后一次嫁人的原则,把她多少年存的嫁妆都花了,彻底杜绝她想四嫁的二心。 我大舅非常贊成我的做法,虽然在事后我娘质问我为什么要花光她的嫁妆钱时,他坦荡地保持一脸无辜。 男人,这就是虚伪的男人!! 据我娘说,她第三个洞房花烛夜过得十分平静。两人洗漱完了后各自看了会书,说了会话,就在同一张床上各自睡了。 居然还各自盖了一床被子,楚河汉界分得不要更清楚-_-#。 我说大舅,你是怎么忍得住的呢? 男人四十,不也应该如狼似虎吗? 我很快就明白了我大舅的欲擒故纵之计,不由哈哈大笑,翌日便给吏部尚书送了一壶虎鞭酒。 据说我大舅当场气得脸色铁青,偏偏不能倒了御赐之物,可喝了吧,这火又朝谁泄呢? 哈,虚伪的男人,让你装谦谦君子,看你还能装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婚后日常。 第65章 我娘独孤求败 我娘此生有过四个男人,其中三个都是她名正言顺的驸马,只有一个是她不能见人的皇帝哥哥。 我觉得我娘委实是个克夫命,先后剋死了两任驸马,最后剋死了我皇帝舅舅这个姘夫。 呃……姘夫也算夫吧。 就凭我大舅敢冒着被剋死的风险给她做驸马,也值得我娘这艘废旧的小破船,为他停在了终点站。 我放心让我大舅做驸马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会谋反,不会因此让我娘再次背上克夫的骂名。 我并不指望混迹官场多年的大舅能听话如狗,直到我亲眼看见— 我大舅竟然围着围裙、为我娘煲了一下午的养颜汤。 女人们常说,男人下厨房的样子最帅,可我必须说,不会下厨房的男人下厨房,那就蠢得跟头猪一样。 若你看到他烧个火都能烧得满脸的灰,一定不会觉得他跟“帅”字有半毛钱关系。 结果可想而知。 当我娘女王一样地坐在饭桌上,等我大舅恭恭敬敬狗腿子般地呈上养颜汤之后,从那碗汤黑漆漆的色泽,就料到了厨房一切的惨剧。 我娘当然没有喝,只是非常心疼地给我大舅擦掉脸上的灰,拉着他看不出颜色的手,委婉地建议他放弃厨房这个跟他犯沖的地方。 我大舅一开始还沉浸在温柔乡中,后来终于听出了我娘话中不着痕迹地骂他蠢,气得一口气干了自己的汤!! 第76页 然后他立马一个箭步冲到外面去吐了-_-#。 我和我娘抱头痛笑!! 肚子痛了整整一天!! 我娘和她新任驸马的生活并不是一直这么欢脱的,这是在他们圆房之后的事了,而在那之前,非常非常的相敬如宾。 我觉得我娘跟每个男人的关系,都是从朋友开始发展起来的。 但四个男人的类型不同。 我娘和我爹,是对弈的黑白棋手,是棋友;我娘和先帝,是疗伤的精神病人,是病友;我娘和裴潜,是寻欢的寂寞旅客,是炮友。 我娘和大舅么,在他们的婚姻初期,每日都做些抚琴弄笛、诗词歌赋的风雅之事,彼此慢慢融入对方的习惯爱好,让我一度误以为他俩是— 道友。 是的。就是那种志同道合、志趣相投、天天腻在一起不干正事只瞎白活的清心寡欲的道友。 我曾数度给我大舅赐下壮阳药膳去侮辱他刺激他,却始终不见他把我娘给拆了封。 这让我很是奇怪,一度以为他那个不行,为我娘下半生的性福深深忧虑,觉得当初的决定会不会太草率。 但我始终觉得,我娘和大舅除了那个操蛋的兄妹身份,单纯看他们两个人,真的很合适。 首先,他俩本性不坏,都是心向光明、心怀美好之人。 其次,他俩无视规则,并非囿于世俗偏见的寻常之人。 —他们一个是喜欢过弟妹谢平澜的大哥,一个是勾引过皇帝哥哥的亲妹。 最终,他们两个不知羞耻的东西,还是把伦常乱到了对方身上。 再次,他们都曾深深爱过另一个人,且被那人利用伤害过,因此更懂得理解和慈悲。 这就是一份青涩的爱情,和一份成熟的爱情的不同。 青涩的爱情,是我即便一无所有,至少愿为你付出生命,可回过头来看,却会觉得自己愚蠢无知。 成熟的爱情,是我不会为你轻易付出生命,而要尽我所能给你快乐、陪你到老,可如果你需要,我也能为你拼命,绝不后悔。 青涩的爱情,最多是轻视生命。 成熟的爱情,是为你做的全副打算,是无论我生与死,都要你平安喜乐,而不是一死了之,逃避责任。 我娘曾经说过,大舅不懂谢平澜,对谢平澜的爱,并不是谢平澜真正想要的。 我想,这可能也是她迟迟不肯接受大舅的原因。 —她觉得大舅并不懂她。 或者说,并不懂真正的她。 我娘有着一个非常非常孤独的精神世界,藏在她大条脱线的外表之下,无人敢窥探,无人能涉足,就连变态的皇帝舅舅也望而止步。 我娘的逍遥,真的很少有人会懂。 她曾经说了一个简单版本。 她说逍遥其实是由简入繁,再由繁到简的过程,就如同入世出世一样,先做加法,得到了很多东西,再做减法,看哪些是不需要的。 呃,我觉得这个简单版本……还是很复杂!! 我娘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太高深了听不懂哇-_-#。 我娘无奈,只得举了一个例子。 我娘说,好比你去喝一碗很贵的海鲜粥,喝着喝着有几滴溅到了袖子上,你觉得很可惜,就一滴一滴地舔干净,直到舔到了一滴— 颜色差不多的来的路上滴到的鸟屎。 我表示震惊,这么变态的比方都想得出来!! 我娘她果然是个变态害怕嘤嘤嘤!! 我娘说,人生就是这样,不能求全,也没必要把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因为拿回来的时候很可能会有你不喜欢的附赠品。 我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最终拿回了权势,却也多了我这个附赠品?! 我娘用非常温柔的眼神表示,我儿只是比我笨一点。 我气得好几天木有理她!! 我想,我娘真的很不容易— 她把一切都想得这么通透,在开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可能的结果,居然还能在过程中自得其乐,她的精神世界得多强大呢? 怨不得我大舅不懂,是个人他都没法懂!! 我作为一只皇帝表示,也只能懂到我娘那层随遇而安、不失进取、莫要执着的意思,别的也就是— 千万别有处女座强迫症! 否则喝粥的时候会舔到鸟屎!!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娶了个精分的大舅 第66章 我娘是魔鬼 我大舅并不是什么蠢人,他当然知道我娘有心结,才迟迟不愿与他做夫妻。 他当然知道这心结不是什么狗屁的伦常。 他当然知道我娘内心深处的孤单,却不知道如何靠近,如何将那空虚填满。 我想我娘是有一点精神洁癖的动物,完全爱上一个人的前提条件是,对方懂她。 —可能所有精神病人都觉得别人不懂他们吧~ 拜託,我们是正常人,为虾米要把自己变得跟你们一样变态呢? 可不变成一个变态吧,又不会懂得一个变态。 就算变成一个变态,也未必懂得另一个变态,因为两者是不同的变态。 参见我娘和皇帝舅舅两只不同种类变态的悲剧。 第77页 我大舅从小到大都是个正常人,偏偏娶了我娘这个变态,为了得到这个变态的心,不得不陷入自己要不要变态的纠结中。 于是我大舅食不知味、夜不成寐,白日上朝没精打采,工作效率也下降了很多,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欲求不满、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满的绝望神情。 我娘装作不知,而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某日下朝后把大舅留堂,准备和他交流下战斗经验,顺便为他排忧解难。 我把我所知的我娘奇葩的精神境界几乎跟他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结果不出我所料,大舅也是一脸懵逼=_=。 我与大舅面面相觑,表示无能为力,因为作为儿子的我,也真不明白我亲娘在想些什么!! 也许她在想,这个傻儿子真的不是她亲生的呀!! 我无力吐槽,挥手送别大舅,让他自求多福,且无耻地表示: 老娘既出,概不退货。 当然了,我看在我大舅为我辛勤工作还为我照顾老娘的份上,还是给他支了一招— 装病诉衷情。 想当年我暗戳戳看上我家皇后,而我家皇后还是个飞扬跋扈的小姑娘的时候,也是用了这个催泪大招,用快要咽下却从未咽下的最后一口气,换得美人同情泪两滴。 不要小看这两滴眼泪。 女人肯为你落泪,关系可是实质性的进展。 记得做笔记哦~ 相信我没c惑的~ 我大舅听了我的话,果然没过几天就病倒了,朝堂上空出了一个位子,我都觉得有点不热闹了。 刚开始我大舅还只是风寒感冒,后来发起了高烧,再后来引起头晕眼花综合症,再再后来病毒扩散感染成心绞痛,最后终于成功地…… 气若游丝了!! 我大舅不愧是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果然演戏演得既有层次,又有递进,还那么逼真!! 在我派去太医的助攻下,我娘当然不负众望地…… 上、当、了!! 我娘急得团团转,整天端茶倒水、伺候喝药不说,还四处求医、重金悬赏。我大舅那儿哪怕咳嗽一声,只要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着急忙慌地叫大夫。 中间我大姨过来看过大舅一次,一眼就看穿他在装病,冷笑着狠狠掐了我大舅胳膊一把,我大舅一声怪叫就把我娘招来,吓得我娘还以为他迴光返照了-_-#。 我娘狐疑地看了我大姨一眼,我大姨清楚地看见大舅在我娘怀里沖她得意地笑,气得当场就要揭穿他!! 这时我大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就面红耳赤,咳着咳着就心跳加速,咳着咳着……就昏过去了。 我大姨气得再也没来看过他!! 我娘这时才有些怀疑,餵我大舅喝药时嘀咕了一句,说三姐怎么不来了,我大舅心虚得呛着了,咳了半天……又晕过去了。 我大舅用绳命装了一个月的病之后,终于不满足于在病中亲亲抱抱摸摸吃点小豆腐了,而准备进入正题,攻克我娘的芳心,好最终吃顿大餐。 某日我大舅苍白着小脸,有些哀怨地对给他餵完药的我娘道: “你是不是同情我?” 彼时他摸着我娘的小手,心里不知多享受,难为他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来-_-#。 我娘大概很难接受一个男人发嗲的样子,奇怪地看了我大舅一眼,摸了摸他额头,用一种非常医学的口气说: “你不会吃错药了吧?” 诚然我娘的意思是,我大舅是不是生病生煳涂了,可我大舅听了只觉得— 这个女人真是不解风情!! 她到底知不知道一个撒娇的男人想要神马啊!! 是爱啊!!是温柔啊!是亲亲抱抱啊!是滚床单滚啊滚啊!! 我大舅最终放弃了怨妇这个人设,而是直截了当地问我娘: “咱们成亲这么久了,为什么你从来不对我说说心里话呢?” 我娘忽然间无法直视大舅眼里的深情,只能偏头躲开那道灼灼的视线,过了很久都无法回答。 直到我大舅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我娘说— “因为我害怕。” 我必须为我娘点个赞! —有多少人能直面心中的恐惧呢? 我娘转过头来,再也不避开大舅的目光,而是与他四目相对,非常非常真诚地解释她内心的恐惧: “我一直都很贪心,什么都想得到,可得到之后就害怕失去。为了不再害怕,我开始不那么执着,放弃了一些东西,谁知道最终还是逃不开那条路……” 说到这里,我娘重重地嘆了口气。 “我以为走那条路是被逼无奈,可走着走着才发现,还是因为我自己想走,我自己捨不得……原来我的贪心,一直都存在……一直都存在……” 我娘说到此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回忆起一个深重的梦魇,而难以避免被吞噬的结局。 我大舅忽而明白了我娘的恐惧。 我娘害怕成为和先帝一样的人。 一样的执迷权势、一样的翻脸无情、一样的贪得无厌、一样的排除异己,一样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不计任何的代价。 第78页 这样的人,难免会是众叛亲离的下场,我娘不想这样。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说白了,我娘那唯利是图的歪门邪道,太容易走火入魔了。 一旦她陷入自我的泥泞,而看不见大局的更新,必然会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 我娘追求的是逍遥,可还是得到了权力这个附赠品。 她也许会因为这个附赠品,迷失本心,找不到原来的路,到不了想要的逍遥。 权力是魔鬼,同化着其中的人。 谁都不能独善其身,谁都不能。 哪怕一个再怎么通达磊落的人,也不能。 这就是为什么我娘时而是亲自操刀剁人肉的修罗,时而是天真明媚碎碎念的小唐。 这是她的两个面,两个不断斗争、各有胜负的天使与魔鬼。 我大舅爱上了她天使的一面,就必须要认识她魔鬼的一面,否则她便不会轻易把心交出来。 她若交出来了,万一哪日大舅发现她魔鬼的一面,对她横加指责,失望不已,又当如何呢? 谁能接受自己的爱人嫌弃自己是魔鬼呢? 我娘想,与其到时候原形毕露,不如现在早做交代,省得到时候两相尴尬— 一个嫌弃对方是魔鬼,一个为此而伤心。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我娘的纠结— 哪怕在赢了之后,她的被害妄想症还没痊癒,她的暴力嗜血症还没根治。 她深知权力斗争中没有永远的赢家,只要她还在这里一日,便无法做回安宁淡泊的自己。 她怕她控制不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是个自控力还行的魔鬼。 第67章 大舅升职记 如果你爱一个人的美好,能否爱到,接受那人所有的糟糕? 我娘觉得她自己就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大舅做到呢? 所以当她说出自己内心所有恐惧,继而只静静地等待大舅的反应时,几乎做好了和离的准备。 我想,这也是她迟迟不肯圆房的原因。 她没想到我大舅只是低头沉思了片刻,便抬眼对她笑得温润。他说—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我娘也笑了,她觉得大舅的笑容够温暖,无论他接下去说什么也不会伤到她了。 我大舅依然握着她的手,眉宇间的情意未变,反而更加坚定。 我大舅的声音里充满安定人心的力量: “就算你是魔鬼,那又怎样呢?” 他大言不惭道:“你可知我是什么?” 我娘眉梢一挑,兴味盎然,他亦颇有些玩味地笑了: “我为官二十载,明里暗里不知杀了多少人,难道他们个个有罪,而我就不曾迷失在杀人的快感中吗?” 我娘“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摸了摸下巴表示怀疑:“那你是怎么维持这身道貌岸然的皮的?” 我大舅说:“就一个字,忍。” 我娘说:“不对,还有一个字,骗。” 我娘想起那夜大舅一眼看穿她想吃人,便又问了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你用道貌岸然的身体,吃过唇齿留香的人肉吗?” 我大舅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一点真比不过你。” 我娘果然得意地闭上了嘴巴,她托着下巴,用一副期待的表情表示,我想听你说关于你变态的各种八卦。 我大舅见她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忍俊不禁,没忍住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感觉气氛忽然轻松了许多。 —我娘这只变态,竟然神奇般地会调节气氛!! 我大舅当然满足了她,开始回忆自己的职业生涯。 我大舅虽然是官二代中的第一人,却也是从吏部一个小小的主事开始做起的。 彼时吏部人浮于事的现象很是严重,而他年轻气盛难免就有看不过去的时候。 有些事其实解决起来非常简单,但一旦牵扯到上上下下的文书啦盖章啦,踢皮球不管事的现象非常严重,再简单也变得非常非常复杂。 人家上班时间就这么些,凭什么为了给你敲章一直等你,凭什么为了给你下文书找不对付的同僚聊天呢? 于是这个说归那个管,那个说归这个管,说到最后总是:请你去找我们领导谈。 哎,找得到大佬还用受你这冤枉气?! 我大舅就是在这样的吏部成长起来的。 不同的是,他一直是个勤勤恳恳管事的人,为了给人家下拜官文书,可以跟同僚磨半天。 很显然,我大舅这样的人,是会被同僚们排挤的,在年度业绩报表上同级互相评价这一栏,我大舅收到了非常低的评分,这是他升官的第一个瓶颈。 我娘听到这里,不由想到了求学时的自己—她跟同学们关系还算不错,毕竟是经常一起作弊的那种关系。 我娘奸笑了好一阵,笑到大舅弹了她一指甲,才回过神来自作聪明道:“不用说,最后你肯定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我大舅也不知该不该夸她聪明— 他的确是这样做了。 并且,手段非常残忍。 我大舅约了同僚们喝花酒,派人弄断了他们的子孙根。 我娘闻言并不吃惊,反而越想越有趣,最终不禁调侃道:“你可真是个人才!!” 第79页 我大舅不由好笑—我娘总是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兴致盎然。 我大舅接着开始说他爬上吏部侍郎的过程。 这次的手段也是一样的不光彩。 我大舅之前那位吏部侍郎年纪不大,远远没到干不动的时候,奈何我大舅不可能绕开侍郎直接去当尚书,是以必须想办法让侍郎之位空出来。 同理,吏部侍郎也想让吏部尚书的位子空出来。 至此,就有两条不同的思路。 其一,干掉吏部侍郎。 其二,联合吏部侍郎,干掉吏部尚书,两人顺位填补、各取所需。 我娘听到这里非常兴奋,阴谋神马的她最喜欢了,她非常急切地阻断了大舅的回忆,直接说出自己的计谋: “我猜你肯定是联合了侍郎要害尚书,然后再向尚书检举侍郎,一举把侍郎炮灰掉了!!” 我大舅无语地斜她一眼— 这货真是天生的阴谋家-_-#。 我大舅摊摊手,表示恭喜你猜对了。 我大舅说,之前的两种方法其实都是杀鸡取卵,徒留后患。 第一种灭掉侍郎,尚书必然会处处提防这个心狠手辣的新侍郎,再想上位就难了。 第二种联合侍郎,无论成败,自己都面临时刻被侍郎推出去当炮灰的风险。 只有做检举之人,才是和尚书站在了同一阵线,日后升官才有机会。 我娘听完了我大舅的升官故事,表示远远没有她自己的故事有创意。 我大舅闻言颔首,声线如冷玉惊泉。他酸酸地说— “你以为你的美人计很有创意么?” 我娘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轻蔑,不由“哼”了一声,正欲火力全开地反驳,勐然惊觉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离题两万里了。 我娘突然有些泄气,不由闷闷道:“你这些战绩啊,实在没有一个比得过我。” 我大舅非常非常温柔地说: “如果我比过了,你还敢嫁我吗?” —如果我比你更可怕,你会反而嫌弃我。 我娘也非常非常温柔地笑: “可我比过你了,你就敢娶我吗?” —我其实比你还可怕,你会后悔娶我的。 我大舅忽然就不知道怎么与她说了。 她好像是个榆木脑袋,总是嫌弃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我大舅定定地瞧了她很久,忽而轻轻嘆气,我娘也嘆气,以为他终于要放弃,孰料他一把搂过她,倾身吻了过去。 这个吻带着汤药的苦味,非常耐心地厮磨,慢慢撬开唇齿,深入到舌苔,带着珍视和期待,熨帖而缠绵,没有一点点不适。 我娘被彻底吻乱了。 被放开的时候,她大脑一片模煳,只听见有个声音说— “你现在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肉汤 第68章 我娘的送命题 我娘这个人,实属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过她的个性是,见了棺材也不多落泪。 譬如她明明被亲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还非常死鸭子嘴硬地拿手抹了抹嘴巴,表示刚才那个吻得非常忘情的人不是我=_=。 我大舅不禁莞尔,也知见好就收,便不再逗她。 我娘敏锐地发现,他的脸也可疑地有点红,但我娘除了想到他可能有什么不健康的思想之外,更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我大舅他是个病人啊!! 哎,大夫好像说过不能激动的…… 我娘想到这里便也顾不得害羞了,立即恢復一张严肃脸,义正严辞地表示:生病的时候就不要乱搞男女关系了!! 我大舅不由笑得更得意。 此时尚在上朝的我忽然眉心一跳,感觉要出什么大事了,果然— 我大舅他意乱情迷之下,就把我给卖了!! 我非常非常鄙视他,是谁刚才说我娘的美人计没有用的?不过一个吻这么点小甜头,就把你给打发了?! 敢不敢更没用一点!! 我想我大舅跟大舅妈之前的婚姻生活一定非常枯燥,导致他在婚姻中严重缺乏斗争经验,完全不知道坦白从严、抗拒无罪的道理。 在我大舅非常诚实诚恳地说明了前因后果,并且表达了对欺骗我娘害我娘担心的歉意之后…… 我娘非常非常顺利地…… 就甩了他一巴掌拂袖而去-_-#。 我想这次就算是本陛下也救不了他了qaq。 况且谁让他出卖本陛下的哼之!! 我大舅在挨了一巴掌之后,终于悟出了点“打是亲骂是爱”的道理,顿时也不垂头丧气了,活蹦乱跳地去找我娘再挨一个巴掌。 我娘当然满足了他,并且换了一只手扇。 —她怕用同一只手扇两次太伤手。 从此我娘的三婚生活拉开了鸡飞狗跳的序幕。 哦,我想我大舅非但没有了悟“坦白从严、抗拒无罪”的道理,还培养出了被家暴的特殊爱好。 我严重怀疑,我大舅患有潜伏性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但事实证明,我大舅这种求虐的良好认错态度,还是非常大程度上取悦了我娘。 我娘在用藤条抽了他七七四十九次之后,终于良心发现,向他招招手,表示要帮他上药。 第80页 上药么,肯定要脱衣服,脱衣服么,肯定在房间里,房间里么,肯定有床…… 没错,伤痕就在我大舅的腹肌、胸肌、肱二头肌上,这些我娘垂涎已久的地方。 没错,抹药的时候用指腹抠一点,再慢慢抹在伤口上,素手纤纤弹拨过去,伤口肯定是又痛又痒,如果再吹那么一口气…… 啊~好一朵迎风摇曳的娇花啊~ 在我娘眼里,发颤又隐忍的我大舅,就是那朵娇花!! 没错,当我娘抚过娇花,大舅最终支起了他不屈的小花蕊时…… 没错,当我娘盈盈抬眼春意无限,大舅低头凝看唿吸急促时…… 没错,当我娘暴露本性去扯他腰带,大舅无奈轻笑先缠绵一吻时…… 那就是天雷勾动地火,烈火遇上干柴!! 最终,他们非常非常顺利地…… 就滚了床单!! 凭我对我娘几十年如一日的了解,我觉得从用藤条抽到脱衣服上药这一系列的事,都是她为了吃肉蓄意谋划的。 开玩笑,之前那个吻就是个开胃菜好嘛! 我娘的胃口,呃,虽然我不知道,但大舅肯定知道! 从他这几天上朝时神清气爽的表情、春风盪漾的脚步、以及不时走神的猥琐回味来看,他对我娘的战斗力还是非常满意的。 哎,我觉得我说不定会有个弟弟妹妹啥的。 上天保佑,千万别是个傻子!! 我娘和我大舅的新婚夫妻生活终于步入了大部分情况下蜜里调油、偶尔还是鸡飞狗跳的阶段。 甚至是在床上,偶尔也有不大和谐的时候。 譬如就算我娘累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也不忘勾住我大舅问: “尼玛谢平澜的水平有我好吗?” 作为一道不那么送命的送命题,答起来也是需要一点技巧的。 如果我的亲亲皇后这样问我,我一定会这样答— 我跟谢平澜没有这种关系。 我没想到,愚钝如我大舅,也是这么答的 所以千万不要低估男人的求生欲和成长速度-_-#。 经验还是从斗争中来,到斗争中去的嘛~ 然而狡猾如我娘,又问了一道送命题: “尼玛那你元配呢?” 呃,如果对象是无可抵赖的这种关系,那么我会说— 时间太久远我不记得了。 —既表明我现在一颗红心只向你,也显得对旧爱没那么薄情。 这次我大舅没有跟着我抒情,他的答案居然超过了我!! 他说:“跟死人计较什么?” 死人!死人啊! 给他生过儿子、操持家务的人,到头来在他心里只是一个死人。 哎,由此可见,我大舅可真是个凉薄的男人。 嗨,管他多凉薄,对我娘好就行了。 嗨,看得上我娘的男人,哪能不狠心呢? 他要是不狠心,能捨得把自己餵给我娘这只雌老虎么? 作者有话要说:  送命题的答法 第69章 我娘的逍遥 我娘这个人,是个非常典型的自作聪明的小人。 她以为我大舅没有她变态,却也不想想,她之前遇到的皇帝舅舅够变态了吧?还不是没搞定她!! 最终搞定她的我大舅,能不变态吗? 虽然看不大出来,那也是隐性变态! 我想,我大舅胜过皇帝舅舅的原因,是他从来不把变态手段,用在我娘的身上。 我大舅用包容之心对待我娘,让她心里的魔鬼无用武之地,我娘自然会用她善良的一面回馈于他。 皇帝舅舅则有意无意地刺激我娘,意图让她跟他一样变态,使我娘心里的魔鬼一再出山,最终玩死了他自己。 这就是对症下药的好处。 我娘和大舅的婚后生活,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理解和包容,是真的全身心的放松,真的非常非常快乐。 虽然我娘偶尔也会帮我出谋划策,释放点小恶毒什么的。 我大舅并不限制我娘发挥她的恶趣味,只是偶尔限制她不去做那些倒胃口的事。 他们有空的时候,会一起做一些各自擅长的事情,或者沉迷的爱好。 譬如我娘喜欢绘丹青,大舅就负责题诗,我娘绘园林,大舅就负责找景,偶尔我娘会画一点春宫,大舅照样能题上情趣又文雅的词句,还不忘盖上自己的私印。 譬如大舅喜欢钓鱼,我娘就负责做烤鱼、红烧鱼、清蒸鱼、松鼠鳜鱼、酸菜鱼、鱼火锅、鱼豆腐……大舅的钓鱼积极性空前高涨,因为我娘每天做的鱼都不一样。 当然他们也有起分歧的时候。 譬如我娘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girl,所有东西都喜欢乱扔在某个角落,虽然凌乱不堪,但找起来只要在那一堆里找,准能找到。 可大舅却是个有强迫症的处女座boy,所有东西都喜欢摆放整齐,必须要井井有条才行。 每当大舅帮我娘理完东西之后,总能听见我娘的尖叫声— 她看着分散在房间各处、摆放整齐的无数个捲轴,压根儿找不到她想要的那个在哪里了!! 我娘气得杀到书房去找大舅,但看见我大舅手中的那幅画时,突然就没了嚣张气焰— 第81页 那是一张鸿鹄双飞图。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画上有皇帝舅舅的私印,还有皇帝舅舅的亲笔题字!! 一个男人的心眼有多大呢?大到他老婆吃过人肉、活剐过人、一直克夫,都可以觉得她本性可爱。 一个男人的心眼有多小呢?小到他老婆和前任以前一起创作的一幅画,他看了都非常非常的吃醋!! 我娘真的很懊恼,真的。 她不该吃饱了撑的留下以前的画,让现任老公觉得她不忘旧情,更不该把这些画乱丢乱放,被现任老公抓了个现行。 我大舅完全忽视了他眼前扭着衣角各种后悔的我娘,而是用非常温柔醇厚的嗓音,念出了那画上的题诗: 鸿鹄比翼飞,群飞戏太清。 常恐夭网罗,忧祸一旦并。 念至此句他忽而抬头,看了一眼心虚到不行的我娘,眼里浮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意味,喉头微哽,又念了下去: 岂若集五湖,顺流唼浮萍。 逍遥放志意,何为憷惕惊。 我娘听见他似愤怒似悲凉的冷笑: “好一个何为憷惕惊啊!好一个何为……憷惕惊!” 如果你老婆和她前任之间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作为一个被当成局外人的老公,又会怎么想? 何况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你老婆一生的志向— 逍遥。 这首诗本身不难理解。 说的是鸿鹄高飞,更容易遭遇罗网、失去自由,正如我娘追求权力巅峰,更容易登高跌重。 与其日夜害怕,不如不再追逐,而在世外遨游,反倒逍遥自在。 —我娘说我大舅不懂她的逍遥,她又何尝真正试图对他解释呢? 我大舅今日才发觉,原来在她心里,最懂她的竟然不是自己,甚至她根本不愿他懂,这怎能不教他绝望? 我娘对面是濒临崩溃的大舅,身后是她不愿与人分享的精神秘境,中间夹着一个不知所措、五内俱焚的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未必能与另一半分享,可若别人知道了,另一半却不知道,难免就会心寒。 我娘知道,一切误会都产生于不能说、不敢说、说迟了。 所以我娘煎熬了一会儿,很快就选择了畅所欲言。 我娘说:“这首诗是慕容安题的没错,但跟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我大舅“哼”了一声表示不信,扭过脸不想看她。 我娘又说:“我想要的逍遥,是既有鸿鹄一样高飞的能力,又有洗净铅华的勇气。” 我娘慢慢走过去,拉住大舅的手,语气既温柔又别扭,好像还有点羞涩。 “我以前一直不敢跟你说……我本来的打算,就是得到了权势的庇护之后,找个地方归隐逍遥来着……” 我大舅终于抬头瞟了她一眼,眼里不无埋怨,恨意却淡下去。 我大舅非常难以置信地说:“所以你的逍遥,就是在权势的庇护下,混吃等死?” 我娘转了转眼珠,张嘴欲辩,又觉得辩无可辩,顿时有点泄气,非常厚实的脸皮终于非常可疑地红了红。 我不得不说,以前我以为非常高深的我娘,其实都是她的伪装,她真正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混吃等死。 哎,经歷了这么多她的目的还是这个…… 真不知道该说她专一,还是该说她愚蠢。 你真想混吃等死干嘛非要费力进行九死一生的夺权大业呢?这不是绕了个远路吗? 你夺权大业都成功了!结果你不要别的居然还想着混吃等死? 你还可以再没出息一点吗? 以上几个问题,当然都被我大舅用来对我娘进行了无情的拷问。 结果……我娘的口才真是……难以直视! 我娘一开始还有点磕巴,不过后来越说越顺。她说— 我一开始不是被人害到倾家荡产了嘛,所以我回来想搞点政治资本,好保护我的各种资产嘛,谁知道美人计弄出了个娃娃,我们孤儿寡母为了生存,不小心就把政治资本给搞大了…… 好吧我承认我娘说得有点道理。 除了一开始她的美人计,后来的一切,包括我的出世都是她无法操控的。 彼时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她为了我能平安长大,不得不铤而走险,选择了一条最难的权位之路。 然而我娘还是没有解释,她是怎么想得出来用权势只换一个混吃等死的环境这种清奇的脑洞的!! 她是怎么做到现在还想着混吃等死的!! 我大舅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她很久很久。 大概我娘从没受过这等侮辱,气得满脸通红,颤着小嗓子气愤地指着大舅说: “尼玛你竟敢嘲笑我!!” 我大舅非常淡定地拨开我娘的小手指,非常淡定地摇了摇头,非常淡定地笑得非常欠揍。他说— “我觉得你傻得可爱。” 我娘气到原地爆炸!三天没让他上床!!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傻得可爱的我娘 第70章 我娘的理想 我大舅好笑地想,他真傻,真的。 他本来以为我娘是一只扮猪吃虎的雌老虎,后来才发现,她是一只扮猪吃虎的…… 第82页 母肥猪!! 这货特么的除了混吃等死,竟然就没别的追求了!! 这货好容易轰轰烈烈地夺位成功,结果居然还是为了混吃等死!! 这也是没谁了!! 她简直是史上为了混吃等死绕了最大圈子、最大费周折、最小题大做、还九死不悔的那头猪!! 我大舅一想起来他爱上了一头猪就觉得不能忍!! 所以有一天他实在忍无可忍问了我娘一句: “小唐啊,你除了混吃等死,就没点别的想法了?” 我娘非常非常坦诚,她滔滔不绝地说— “当然有啦!我想画很多山水,想造很多园林,想种很多荷塘,想开很多赌场,想开很多钱庄,想买很多珠宝,想吃很多海鲜,想养很多锦鲤,想游很多名胜,想听很多古乐……” 我大舅看着她的星星眼,越听越绝望,最终……绝望地睡着了。 我娘很伤心,她还以为我大舅会帮她实现梦想呢-_-#。 我想我娘就属于那种明明有干大事的能力、却只会被命运推上干大事的舞台,明明能在舞台上完美谢幕、却迫不及待地想着去撸串的奇葩人士。 哎,她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嘛!! 怨不得她如此奇葩,原来是造物主的过错…… 我觉得我真的很机智,我把我娘嫁出去,天天被这个奇葩困扰的就只有我大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大舅想,他原来到底是为什么要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我娘是个容易失态的变态,要好好保护她脆弱的心灵呢? 全天下有为了混吃等死而疯狂的变态吗? 我大舅悲哀地想,有的,只有我娘-_-#。 不过她的心灵一点也不脆弱,她的想法非常非常疯狂,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绕一个大圈子,但她同时也不是一个需要治疗的变态。 她只是一只需要餵饱的猪而已!! 我同情我大舅,真的!! 我偷偷笑了很久,也是真的! 不过我大舅也想明白了,无论我娘是为了什么,只要她高兴,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谁说鸿鹄高飞只为天下,还不兴人家闲着没事玩票吗? 我娘原来不是一直害怕自己变成权力的奴隶吗? 比起这个,我大舅宁愿她做一只混吃等死但逍遥快活的猪。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大舅觉得我娘也没错— 如果混吃等死能让她轻松自在,慢慢丢掉那些骯脏的恶念,那么她一定会快乐很多的。 她在被恶念侵蚀了这么久之后,还能保持着简单快乐的初心,实在是她的智慧,也是她的幸运。 我觉得吧,我大舅已经慢慢被我娘同化了=_=。 总之,在我大舅终于认清我娘混吃等死也没什么不好之后,他非常非常愉快地……就递了辞官摺子。 啊! 我的第一反应是: 我大舅对我娘真的好真心居然肯为她放弃高官厚禄。 我的第二反应是: 我大舅他还是个男人么居然为了女人放弃他的事业! 我的第三反应是: 不行我绝不能让他们滚出我的视线各种逍遥留我一个人在这儿苦逼地做皇帝!! 为了阻止他俩抛家舍业去私奔、也为了彻底杜绝他们这个念头,我又和我的亲亲皇后商定了计策。 皇后负责带着我娘最宝贝的孙子劝她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带孙子。 我负责运用我皇帝陛下的职权对大舅各种威逼利诱求他不要走! 你想想,一个是我最亲爱的老娘,一个是我最信任的大臣,他俩居然要背弃我去私奔,换你你能忍? 不过我见了大舅问他你是不是想辞官归隐,他却一脸懵逼时,我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是想多了,甚至还给他提了个建议-_-#。 我大舅坦言,他辞官只不过是想竞选丞相而已。 是的,这是朕新出台的规定,丞相之职必须由身无官职、或者已经退休想返聘的有志之士担任。 朕本意是想给志存高远的寒门士子多一个机会。 朕也没有限制人家当六部尚书的再升一级—你可以先辞官再竞选嘛,不要担心丢了官儿还选不上,要有从头来过的魄力!! 因为朕的规定太奇葩,寒门士子不敢相信,朝中大臣不敢辞官,所以至今还没选出新丞相。 我大舅为了表示对我的支持,便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可我依然不确定道,万一朝野上下只有他一个人辞官,那这丞相我是让他当呢还是不让他当呢? 我大舅说,若当真如此,一切随我。 废话,我当然还是会让他当啊!! 无论如何都让他当,把他牢牢绑在京城,我娘就不会想着归隐了!! 我没看见,我大舅嘴角的笑容很是诡异。 翌日吏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同时辞官、同时愿竞选丞相时,朕就觉得不妙了。 太蹊跷了吧。 怎么看都像是他们两个人商量好的,谁想辞官,另一个就做丞相— 朕可知道,工部尚书贺知是我大舅从小到大的好基友好兄弟! 朕终于绝望地发现,我大舅绕了一个大圈子,还是特么的想辞官!! 第83页 甚至不惜逼着自己的好兄弟也辞官,知道朕非常赏识贺知,平日非常需要他,肯定不愿让他落选而不能为朝廷效力。 朕真的很懊恼,真的。 为什么当初朕自己挖的坑,现在要自己跳了呢? 朕到底是哪根筋搭错想出这个坑爹的辞官涅槃论调呢? 朕正当苦苦思索对策而几乎绝望的时候,又是朕的亲亲皇后给朕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娘她,又特么怀孕了!! 我娘怀孕了,大舅当然就不会辞官啦! 你问为什么? 废话,我娘生孩子、养孩子、娶媳妇、嫁女儿这都需要钱吧?大舅得拼命赚钱养她和孩子吧? 万一生个男孩儿又不傻,难道大舅会捨得不把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传给他? 可大舅要是辞官了,没有他的官威镇着,这家业说散也就散了。 想到此处我不由抹了抹眼角,心里突然很害怕。 我娘要是不在我身边,我的家就不完整了,还谈什么家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娘属于天地。 第71章 鸿鹄比翼飞 我对我娘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虽然我一直在骂她,但我真的非常非常爱她。 从小到大只有她一直在陪伴我、肯定我、帮助我,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抛弃我。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仅给到了所有母亲会给的关怀,还自始至终平等地对待我,她发掘我的爱好,给我一切选择的自由。 我想,我娘并不是没有爱过任何一个非常恶毒的人,她至少一直在爱这样的我。 我小时候做的一切恶事,我不相信她不知道,更不相信她没有帮我善后。 我当时还那么小,出于内心敏感的恨意,做出了种种偏激的行为,可她从来没有斥责过我一句,而是永远帮我遮掩、甚至教我遮掩。 从我娘那里,我学到了极致的恶。 极致的恶在于,只有你害的那个人觉得你是恶人,所有其他人都不相信那个人的话。 这是作恶的快感,可我并没有真的沉溺,否则也是做不了大事的。 我娘跟我说,这些都是微末手段,会用就行,最重要的是定下一个目标,为了它做些实事,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目标,很早就是做皇帝。 小时候,是因为我认为,做皇帝可以唿风唤雨、无所不能。 长大些,是因为我认为,其余所有人都不会比我更胜任。 再后来,是因为我发现,我必须强大起来,就算不做皇帝,也要保护我娘,让她不再担惊受怕。 到了现在,我早已想明白,我做皇帝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我想做,我想藉助这个位置,去做一切我想做的实事。 无论我的想法如何改变,我娘似乎都一定不担心。 我曾经问她,如果我不想当皇帝了,谁来保护你、让你逍遥自在一辈子呢? 我娘非常欢快地说,那咱们就捲铺盖逃跑吧!!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却没想到,她一直都想着……捲铺盖逃跑!! 只不过现在她想拉着一起跑的人,从我变成了我大舅。 我真的很懊悔,真的。 我为什么要给她找一个这么爱她、这么懂她、这么纵容她的男人呢? 我看得出来,我大舅是真爱她啊,爱到骨子里,什么都依她,任她荒谬无知,任她狠毒奇葩,都傻逼似的依她! 她一个人也就算了,有了孩子你俩还能心大地週游世界,万一出点什么事谁特么负责?! 我就想问问我大舅,作为一个男人,你是怎么能把怕老婆这件事当成操蛋的终身事业的呢? 以上所有脏话,在大舅终于如愿以偿辞官之后,我都一个字不落地当着大舅的面吐给了他。 我大舅很有风度,一点都没有生气。他说— “我并没有什么终生给她了,我只有很快就会老、会死、会拖累她的下半辈子。我忙了大半辈子,都在为家族和自己的前程奔碌,真的是乏味太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她,我想单纯的,为我们两个人活一次。” 他这么深情款款、这么无可奈何、这么无路可退,将自己的功名利禄都说成是累赘,只想去跟我娘奔逍遥,朕还能说什么呢? 朕什么都没说,朕让他滚!! 朕病了,不是装病,真的被他们气病了。 我娘的肚子已经显怀,步子却有些急地来到我床头,摸着我滚烫的额头掉眼泪。 他们原本打算在我大舅辞了官后就走的,孰料我娘有孕,便打算过了头三个月危险期再说。 这已经是第四个月了,要不是朕突然生病,他们早特么走了!! 我娘哼哼唧唧地掉眼泪,而我也没法再装睡了,终于转过身来看她,用一种非常非常可怜的眼神恳求她,能多陪我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想我娘是真的很纠结。她说— “我这后半辈子才算真正安定下来,只想跟他简简单单地过日子,远离一切尘嚣,和他一起去做年轻时没有做过的新鲜事。” 我觉得她说的都对,可我根本说不出“好”或者“不好”。 我娘却还在继续,眼泪也不曾停住。 “我们都不再年轻了,是时候弥补缺憾、忘掉曾经了,我们真的不剩多少年了,不是为娘狠心,只是想到很多事情没有做成,很多光阴都没给对方,总是不大甘心……” 第84页 我终于伸手去握她的手,给她静默的支持力量。 我用嘶哑的嗓音费力吐出那几个字: “只要你高兴。” 这就是我跟皇帝舅舅不一样的地方,我永远不会牺牲我娘的快乐。 我和我外祖父一样,哦,或许现在应该再加一个大舅,我们三个男人,都是真的心疼这一个女人。 我最终挥泪送别了带球跑的我娘和大舅,顺便送了一大坨暗卫给他们,还有无数票号的银票。 我真心祝愿他们一路顺风、此生逍遥。 我想对天上的外祖父说,请你千万不要怪罪他们在一起,也千万保佑他们的孩子平安健康。 因为,他们都是最爱对方、最懂彼此的人。 鸿鹄比翼飞,此生共逍遥。 作者有话要说:  私奔大计搞定!! 第72章 我娘孕中多思 我娘说过,无论你这一生中碰到了多少渣男,陪你走到最后的说不定是最渣的一个。 因为年纪大了,也就将就了。 可我想,陪我娘共度余生的,却是她所有男人中最真心的一个。 唯一的缺憾在于— 我娘是个个性非凡的奇葩,我大舅是个不那么个性非凡的正常人,他俩因此有些不搭。 呃,伦常神马的在这篇暗黑文里不重要不属于缺憾嘛!! 我一直在想,我大舅到底是怎么忍受甚至纵容我娘的一切奇葩行为,甚至偶尔还陪她一起恶趣味的呢? 我后来发现,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大舅爱她,可能大舅他自己也觉得新鲜有趣。 譬如他俩离开京城之后,先去了陪都的浮云寺上香。 —我猜是为了给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但事实证明,我特么又猜错了。 只有我这个正常人,才非常非常关心下一代,而他们两只奇葩,只关心他们自己!! 我娘一本正经地跪在蒲团上,手里轻摇着几根香不断碎碎念: “保佑我这是最后一胎!生孩子实在太危险了嘤嘤嘤!!” 我大舅跪在她身侧,也抽了几根香不停念叨着: “我与小唐,是我先招惹,若有任何报应,请报在我的身上。” 瞧,虽然大舅无视规则,但他毕竟还算个正常人,知道乱x这种藐视医学及伦常的活动可能会遭报应…… 而我娘毫无这个自觉=_=。 两人上完香,自然无可避免地,要去尝一尝浮云寺举国闻名的素斋。 本来以为吃货如我娘,肯定吃得非常欢快,却没想到她这几个月胃口极差,素斋又非常油腻,她没吃几口就开始孕吐,吐完了再也不肯吃了-_-#。 我大舅怕她饿着,帮她吃完剩下的之后,又带她去浮云寺四周的旅游景点买点心去了。 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都毫无人文风景的艺术美感,都是一副商业气息浓郁的节操掉光模样,就连浮云寺这种佛门圣地也不例外…… 我娘在一片烟火气的小吃摊中穿梭,闻见什么香味就跑过去多闻闻,却一样也不敢买—她怕她吃不了,大舅却吃吐了。 哎,所以说节约是美德,可非要吃光的处女座强迫症要不得啊!! 我大舅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便说这次若还吃不了,打死他也不吃了。 我娘非常高兴,当即召唤神龙……呃不,召唤她文武双全的丫鬟可可,打算把光碟任务这个神圣使命交给她。 —废话,不然你以为小心眼如大舅,能容忍我娘吃过的东西再被别人吃一遍吗? 不过是个女的么,我大舅表示勉强接受。 结果……丫鬟可可吃撑了,拉了好几天肚子-_-#。 其实我娘并没有强迫可可吃,但是作为一只随主的贪心的吃货,可可不断地撺掇我娘买买买,不断地自以为没问题地吃吃吃,搞得后来我娘想吃也被她代劳了…… 可见我娘对僕从的驯养过于民主、很成问题。 我娘想,可可年纪还轻,孩子正长身体呢,还不许人家多吃点么…… 我想说,丫鬟可可都特么快三十了,你到底哪里觉得她年轻了? 哎,按理说我娘身边这个年龄的丫鬟都嫁人生子了,也不缺她一个文武双全的品种,偏她死活不肯离开我娘,非要做一只隐形电灯泡!! 我大舅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我想,如果没有大舅的话,我娘说不定会跟可可过一辈子呢?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总之,可可对我娘是真爱!! 怎么听起来更怪了…… 反正,可可就是不愿意离开我娘,为此放弃了为人妻、为人母,甚至在我娘趁她拉肚子不能赶路,偷偷把卖身契和银两留给她,打算让她自己逍遥的时候…… 她依然在几日后准时出现在我娘的身边。 那一刻我娘只是念叨了一声“可可”,她就奇蹟般地出现了。 我娘无奈,只能随她去了。 哎,这种说曹操曹操到的小言里的情节,就算是放在两个女人之间,也很难让人不感动。 我大舅真的很嫉妒,真的。 偏偏我大舅根本打不过可可-_-#。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如果可可是个男人的话,这篇故事可能就不会继续乱x了。 第85页 偏偏可可是个女人,这篇文又是bg向…… —作者你很有写百合文的潜质哇!! 好了又说远了,说完了我大舅对我娘的纵容,现在来说说我大舅和我娘配合下的恶趣味。 他们俩之间最大的恶趣味是啥? 没错,也是那只作者最大的恶趣味— 乱x!! 某日我娘和我大舅饭后消食,正在某水乡的步行街上散步,我娘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无趣,遂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我大舅。 我大舅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激灵,心里刚开始抖慌,我娘扯着他衣袖就一声嚎叫— “哥哥你不能不要我和孩子哇!!” 果然=_=。 我娘特么的又想编故事了!! 我娘很快把这个故事丰满起来— 大致就是亲兄妹乱x,哥哥引诱妹妹之后,就想抛弃她和孩子,把她骗到某角落丢掉。 呃……作为一只公证人,我觉得除了后半段,前面基本属实!! 借我大舅八百个胆也不敢因为乱x抛弃她呀!! 可是女人吶,尤其是孕中多思的女人,尤其是动了真心的女人,总是不放心地想试探,总是想知道她的男人,在她和世人眼光之间会选择哪一个。 就算她的男人根本不需要选择,她依然会沉迷这个假设,甚至因为结果而伤心。 这就是女人,多愁善感、不够坚强的女人。 作为男人,在答送命题的时候,面对的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女人罢了。 —如果她不脆弱,为何会被假设击垮呢? 我大舅在被无数围观群众指指点点、而我娘还在假哭演戏之后,终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娘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呢? 会不会后悔,开始这段不伦的感情。 会不会后悔,为了她放弃荣华富贵。 会不会后悔,还与她有了一个孩子。 我大舅从我娘凄哀缠绵的眼神中读出了无数个“会不会后悔”,心里除了觉得她傻,还觉得非常非常心疼。 我大舅不明白,到底他哪里不对,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但无论如何,现在他必须配合她,把戏演下去。 我大舅一把把我娘搂进了怀里,一副我爱你我死都捨不得你的样子,惊起吃瓜群众一片鸥鹭。 小孩子们都被家长蒙住双眼,不许多看这少儿不宜的一幕。 他们一定在说— 哎呀他们怎么这么不要脸!! 哎呀他们连孩子都有了还哪会要脸!! 哎呀怎么看起来不像是哥哥抛弃妹妹! 哎呀好像还有点感动是肿么肥四!! 傻逼你们感动有屁用!! 当然了,我娘也真的感动了— 她埋在我大舅怀里哭湿了一大片衣襟,再也说不出一句哀怨的台词,因为我大舅对她耳语了一句— “天下之大,你我永不分家。” 我大舅只用了一句话,就搞定了我娘一大摞的套路。 瞧,男人解决问题就是简单粗暴!! 但我觉得这话细思极恐…… 永不分家,永不分家,从前不分家,现在不分家,以后也不分家。 听起来像是从始至终都在一起……难道,难道— 从前他俩还是一个姓的时候,就有些乱x的苗头了? 哎,我大舅真特么是个隐性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永不分家、永远相守。 第73章 大舅的心思 我大舅当然没有皇帝舅舅那么变态,他在我娘小时候真的只当她是妹妹。 却是个不大亲近、缺少交流的妹妹。 是以少女行棠回京后,我大舅就有些认不得她了。 何以一直那么胖、那么蠢、那么懒的糰子,竟然变成了那么瘦、那么美、那么坏的少女了呢? 她不会是吃了减肥药、又去开刀垫鼻子、还受啥刺激了吧? 我娘做了小姨谋士之后的种种阴招,有不少都是我大舅接的。 除了佯装帮我大姨竞选太子妃,我大舅还暗中阻止了我娘对她二哥的调查。 是的,我娘真的没那么傻,要不是大舅一直尽心帮皇帝舅舅遮掩,我娘说不定早就发现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大舅也是害死小姨一家的元兇之一。 所以我娘后来才各种不待见大舅,直到那次共患难的逃亡,才说了一句原谅。 我娘轻易不说原谅,说原谅那就是真原谅了。 我大舅说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娘的。 可能是我娘追杀他和谢平澜时,伤心地问出那个同病相怜的问题? 可能是我娘向外祖父坦白我身世时,抱着我那无助哀伤的眼神? 可能是我娘求他对付裴潜时,一副从梦魇中惊醒的可怜模样? 其实我大舅知道,在小唐出现之前,他就喜欢我娘了。 由怜惜而始的、隐隐超出兄妹界限的喜欢。 在看见我娘这些黯然神伤的时刻之前,我大舅一直认为,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神经货色。 他没有想到,我娘心里藏了这么多伤痕,也第一次自责不已,因为他也是这些伤痕的制造者,或者是帮凶。 第86页 我娘被困裴潜手中的时候,是大舅主动请缨前去营救的,彼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心慌些什么。 后来小唐出现了。 他发现我娘真是个清纯不做作、毒舌又心软、胆小而可爱的……神经货色。 我大舅当然能猜到,我娘变成今天这样分裂,究竟是经歷了什么,可他当然也没有料想,我娘真的有吃人肉的欲望甚至是经验。 我大舅之所以熟悉那种渴望的眼神,是因为他在军中歷练的时候,同样碰到过弹尽粮绝、不得已什么都吃的境况。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真的吃过。 我大舅那一刻真的觉得我娘很可怕,很想逃离她身边,很不想哪怕多看她一眼。 是啊,如果你知道你有好感的那个人,竟然是个吃人肉的变态,你还会喜欢那个人吗? 我大舅下一刻就心软了。 因为他生气地质问我娘时,我娘居然没有邪恶地反击,而是一副害怕的样子,以为他要反过来吃她。 究竟是怎样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才让她变成了今天这样,把每个人都当变态来防呢? 我大舅一瞬间只剩下心疼。 他第一次放下尊严去哄一个变态。 他说“是我没照顾好你”,而我娘埋怨了一通后,还是说了“我原谅你”。 就在这个时刻,我娘在他心里,已经是那个本性善良的小唐。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第一段爱情,不算多么波澜壮阔,也非常的刻骨铭心。 我大舅没想到,我娘除了诋毁谢平澜,居然还非常欣赏她。 我娘甚至毫不客气地指出,我大舅不懂谢平澜的志向,轻易倒向了皇帝舅舅,根本就不是真的爱谢平澜。 我大舅悲哀不已,为什么我娘总能一针见血,为什么她说这些话,自己虽然生气,却还觉她通透呢? 我大舅在和我娘乔装逃亡的那段时光里,对她的印象又丰富了很多。 譬如她喜欢cosy的恶趣味,譬如她偶尔会自欺欺人,譬如她真的很欣赏谢平澜,譬如她其实是个疯狂的野心家,譬如她真的有点喜欢皇帝舅舅,譬如她会一点轻功,譬如她虽然胆小,却在求生之时敢赌一把…… 我大舅和我娘逃进延州城之前,他觉得我娘是个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的土匪品种,他们逃进延州城之后,他觉得我娘是个偶尔有点善心、总体非常自私的胆小鼠类!! 我大舅好不容易劝服我娘留下来,在延州城大干一场,孰料我娘没有那根筋,成天不见人影。 我大舅偶尔觉得很寂寞,心想小唐就这么不待见我? 我娘偶尔过来当吉祥物似的观战时,我大舅才绝望地发现,这货除了恶趣味,对天下正道都特么不感兴趣!! 我大舅气得拿兵书扔她,而我娘躲了好多次,却压根儿不生气,非常厚颜无耻地狡辩道— “我的正道是你眼中的邪道,焉知你的正道不是我眼中的邪道呢?” 我大舅无言以对,非常懊悔,觉得他根本不应该跟一个变态讲道理。 过了很久很久,我大舅想起这句话时才会心一笑,而这时…… 我娘已经躺在他的身旁。 邪道正道,我都不在乎。 因为余生,你才是我的正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大舅的心路歷程 第74章 爱情的时机 我偶尔会想,如果我娘一开始碰到的就是大舅、我大舅一开始碰到的就是我娘,他们会不会早一点比翼双飞呢? 我想十之八九不会。 彼时我大舅嚮往的是谢平澜那样才貌双全的大气女子,能与他谈论心爱的兵法策论,而非我娘这般一无所长的胆小鼠类。 彼时我娘看中的是救了她一命的我爹,后来又沉迷于我爹的柔情攻势,只是一个嚮往爱情迷失自己的傻妞。 —他们根本看不上彼此。 只有当千帆过尽,往事皆非,才会发现旧爱已逝,只剩下一个人,悄悄站在了我身边。 我想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经歷坎坷,但每一段感情的开始,都需要时机。 年轻时候,如果门当户对,便结为姻亲;中年时候,如果夫妻和睦,便相敬如宾;暮年时候,如果不生大变,便白头偕老。 一旦没有这些“如果”,便绝不可能会有“以后”。 这是条件,也是时机。 如果谢平澜一开始就嫁给了我大舅,我大舅就绝不会对我娘动心;如果我娘一开始就和我爹坦诚相待,我娘就绝不会跟我爹走到那个地步。 可是没有如果。 哪怕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都是不会有交集,最终发生的,仍然是百分之一的巧合,让他们最终在一起。 就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 如果大舅还年轻,他可能很难为我娘放弃功名,如果我娘还年轻,她可能很难不看上别的青年才俊。 我想,一切真的都刚刚好。 过去的一切错过,都沉淀了他们对人生的理解,都是为了如今的不再错过。 即便有坎坷,也当作歷练。 就算看上去不可能,也是很美的梦境啊。 当日在延州城,我大舅顺势向我娘求婚时,也是这么想的。 第87页 他说:“小唐,你可愿嫁我?” 其实他更想说:“小唐,嫁我可好?” 前者是一种不确定的徵询,后者是一种自信的撒娇。 我大舅当然不确定,他明知这是一个梦,就连这个梦能做到哪里、什么时候惊醒,都不能确定。 他当然看清楚了我娘的一脸震惊,只能藏好受伤神色,利用我娘的心理引导她,从而得到那句想要的回答。 即便这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梦。 可我娘终究没有正面回答他。 我想我娘最擅长装煳涂,也许是看懂了他眼中真实的复杂,才选择避开那句“我愿意”,说了那句缓解气氛的“办酒席”。 最终那个喜人的红色的梦,那个心上人款款行来的梦,那个象徵着什么的梦,还是破碎了一地,甚至破碎得无声无息。 这就是一只男配的作用,为了让读者产生同情,为了烘托出蛋疼的气氛,为了暗示他悲惨的结局。 —这是严重的阅读理解套路后遗症!! 为什么读者们都喜欢的守护型男配,那只作死的女主偏偏不喜欢,反而喜欢一直虐她的男主呢? 如果让我说,要么是女主有被虐倾向,就是学术上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要么女主非常非常想要什么东西,是必须从男主身上得到的。 非常不巧,我们这篇暗黑文,就属于后者。 我娘……很显然是个抖s,怎么可能甘心被人虐呢? 我娘从皇帝舅舅这只典型的霸总男主身上得到权势之后,非常反套路地弄死了男主,这是小言很少会有的情节。 而另一方面,我大舅这只存在感很弱的男配,居然也能最终上位!! 我想— 这特么是最反套路的结局!! 我一直不大明白作者的想法,为虾米不让男配为女主而死啥的,好赚取读者的眼泪,让她们少女心泛滥,给你多出点版费呢? 作者表示,我笔下所有人物的命运走向,都是由他们自己的性格决定的,我无权为了市场偏好,改变他们合理的人生。 我这时不禁要骂人! 一篇乱x暗黑文,你特么还有脸说合理! 我后来想了想,对于我娘这只变态来说,大抵还算合理,却不是非常合理— 如果我娘真的足够变态,她应该去毁灭世界才对,还纠结什么男主男配,全特么给老娘、去、死!! 好了又扯远了,我们现在说回,我大舅这只男配在无法预知变态作者的反套路结局前提下,少男心被作者坑碎了一地。 就连广大读者都认为,我大舅是个没法翻身的男配命,更何况亲身体会何为心碎成渣渣的我大舅呢? 我大舅的心碎,不仅在于他反抗不过皇帝舅舅,更在于我娘这只女主,当时更爱霸总男主— 我娘拜堂时万般不愿,皇帝舅舅出现时她各种试探,皇帝舅舅拉她走时……她非常非常愉快地……就跑了。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大舅当然知道我娘心存利用,却也是旁观者清— 我娘在逼迫皇帝舅舅跨越伦常,跟她心心相印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我娘当然有,她只是不肯承认:伦常这道坎儿,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跨越的。 我娘虽然变态,但不是没有羞耻,更不是无所畏惧,而是爱至深处,未尝自知。 我大舅比她看得更清楚,才真正地心碎万分。 我想天底下男配这种生物,可能就是用来让读者一起心碎、以及帮助作者报復社会……的。 至于男配的逆袭,那要到很晚的时候。 嗯,下章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坑爹的吐槽回忆章 第75章 大舅的情趣 爱情的本质是什么? 如果问科学家,他会说是荷尔蒙。 如果问心理学家,他会告诉你这只是一种幻觉。 如果问恶趣味的言情作者,她会说爱情本质上就是折腾!! 如果让我说,我会发挥一只皇帝罕见的文艺气场说— 爱情本质上就是个误会。 一开始我对你的爱,只是因为我误会了你有多么好,我有多么想得到你,我有多么不想离开你。 再后来我对你的不爱,只是因为我发现你不是我理想中的样子,对我百般伤害,使我根本无法再站在你身边— 误会解开了,也就不再爱了。 我娘在我大舅心中的样子,一开始就不是他的理想伴侣,又一直在不断刷新他的三观下限,一度达到一个非常坏的印象。 我想我大舅很难在某一天,继续突破我娘在他心里已经很糟糕的印象了。 他们的相知相爱,跟一般男女都不太一样— 他们几乎是反着来的。 别人是从优点开始相恋,慢慢因缺点而离心,他们是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劣迹,而慢慢从对彼此的偏见中走出来,直到相知相惜。 也许你要问,这是什么奇葩的恋爱进程?怎么会有人爱上对方的缺点呢? 因为人有缺点,才算真实。 我们不能抱着完美爱情的幻想过一辈子,身边如果有人能一再容忍你,是不是爱情又有什么关系? 第88页 我想,爱情是一瞬的,长情才是一生。 好比我大舅对我娘动心,那也是一瞬的,如果不是他愈发了解我娘之后,依然认定她是对的人,便不会有后来的长情。 我娘给我大舅催眠,给他贯彻“他对我娘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这种邪教思想、试图开解他时,我大舅才真正开始明白,其实我娘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我娘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他的感情,从而达到任何目的,并且不愿他跟自己一样,陷入乱伦的泥泞。 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我娘。 但我同样觉得她有点傻— 她肿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过男配!! 不是应该各种欲擒故纵、各种利用男配、最后最好让他为了你而死吗?! 就算是姜太公钓鱼,人家也是愿者上钩,我娘不积极钓鱼也就罢了,没见过把钓上来的肥鱼还给放了生的!! 在这篇暗黑文的权谋世界中,有一只变态女主,她和所有玛丽苏女主一样,有很多个男人,但没有一个男人愿意为她去死。 我娘认为,get一个恋爱脑的男配或者男主,整天情情爱爱的瞎白活,对她的职业追求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如果是为了证明她的魅力…… 这还需要证明吗? 这就是我娘和玛丽苏女主的区别。 我娘心中始终有着公平二字,她不会为了谁付出生命,也不接受不了解她的花痴为她要死要活— 她觉得她必须要打破花痴们的幻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并非那个离开他们就无法自救的玛丽苏女主。 虽然我娘是个弱鸡,但我不得不承认,她的女权思想非常先进。 虽然我娘和很多男人虚与委蛇过,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玩物,而让在上位的男人们最终处于下风。 算不上卧薪尝胆,勉强算忍辱负重。 怨不得我大舅一个男权主义boy,还是对我娘刮目相看。 从我娘主动让我大舅滚、而我大舅却觉得她率性可爱起,我想我大舅就埋下了註定被我娘狂虐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祸根。 女孩儿们啊,如果结婚后不想被老公欺压,记得一定在恋爱的时候各种拒绝狂虐他。 因为男人还有个名字,叫犯贱。 说了这么多我大舅的心路歷程,现在来说说我娘对他的感情进展。 我娘小时候觉得,我大舅是个冷漠的大哥。 我娘长大后觉得,我大舅是个狠毒的政客。 我娘发现我大舅是谢平澜的奸夫之后觉得,我大舅简直是败坏他们行氏的名声。 我娘发现我大舅为谢平澜不要命之后觉得,我大舅符合她少女时期的伴侣理想。 以上,我娘依然对我大舅没有半点好感。 直到那日我娘找大舅谈判,说到狠毒的裴潜我娘不禁害怕语塞时,大舅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给她一切安定的力量,我娘这才觉得— 我大舅原来还是她的哥哥。 我大舅亲自来裴潜处救我娘时,我娘是真的非常非常感动。 虽然这话非常俗套,但我娘那时眼里的泪光,绝不仅仅是天无绝人之路的惊喜,更有患难见真情的欣慰。 在我娘内心深处,还是把大舅当作自己人的。 遑论之后那段惊险刺激、鸡飞狗跳、生死与共的逃亡。 在大舅心里,这段共患难跟谢平澜的那段完全不一样,我娘比谢平澜弱鸡得多,但我娘比谢平澜更为生动。 一个人在面对危险时面不改色各种冷静,难道不会很假很无趣吗?难道不是因为仗着主角光环吗? 我娘大概是最胆小、最怕分不到主角光环的女主了,可她非常真实、非常可爱,笑起来明媚动人,一点都不变态。 可能就是这种反差萌,一点点融化了大舅的心。 而我大舅的捨命相护,又何尝没有融化我娘的心呢?只是— 在她心里,我大舅只是个对她真心的哥哥。 我娘真正确定我大舅的别样心思,可能就在皇帝舅舅亲征裴潜、我大舅趁机撩拨我娘的那三年。 我娘觉得紧张、害怕、担忧,又不停地安慰自己,一定可以想办法让大舅改邪归正。 我想我娘对大舅也不是毫无感觉,所以才会紧张害怕,不是害怕大舅万劫不復,而是害怕自己把持不住,无法做出有利于双方的选择。 我大舅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娘要是不曾动心,又何须畏惧?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场催眠之后,我娘很快发现大舅还没放弃,却也不再干涉。 我娘选择冷处理,既想让大舅失去耐心,也想让自己别再接触大舅,别再止不住地瞎想。 我想我大舅并不知道,他假借无数藉口,只为和我娘多说几句话的时候,我娘心里也对每一次交谈充满期待,想要没有负担地说着闲话,喝着热茶。 我想,就算他们的每一次闲谈,都没有任何的暧昧,可他们这样轻松自在的相处本身,就像极了相知多年的夫妻。 我娘每次在大舅的书房找些书看,又忍不住在上面乱涂乱画,大舅每次都气得没收她的笔,给她一个爆栗,再心疼地擦拭藏书上的墨迹。 下一次我娘再去时,总记不得书的名字,而会说“上次我画了荷花的那一本”之类的话。 第89页 我大舅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出来递给她,脸上还带着可疑的得意。 我娘翻开一看也不禁乐了— 我大舅在盛开的荷花旁,补画了两只蜻蜓。 若论情趣,我大舅当属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  夫妻之道,在乎长久。 第76章 去他的伦常 我娘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大舅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作为一只玛丽苏女主,她终于找到了一只真心疼她、不再虐她的真男主。 至此,这篇暗黑文也快结束了。 作者,请不要伤感,隔壁百合文欢迎你!! 请你不要再祸害我们传统bg文了好吗?! 呃,我觉得这只作者,她也不算是完全没有良心…… 至少,她让我娘生的两个娃娃,都没沦落成傻子-_-#。 没错,我娘又生了,又生了…… 又特么是个小子!! 这个小子毫无疑问得姓行,不过在叫什么名这个问题上,我娘和大舅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我娘说,要叫行思,边行动边思考、知行合一的意思。 我大舅不同意,觉得太娘,坚持要叫行荷,取“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之意,必是芝兰玉树、品行端方。 我娘气得沉了小脸,不阴不阳道: “尼玛你是嫌老娘品行不端方!!” 我大舅闻言噎住,只得放弃讲道理,转而诱哄之:“你先别生气,坐月子呢,咱们先养身子,定名字又不着急。” 我娘“哼”了一声,暂时偃旗息鼓,遂拉着大舅一起躺下午睡,偏偏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娘想了想,还是决定吹枕头风— 她钻进大舅怀里,亲昵地搂着他脖子,无比腻歪地唤了一声: “子元葛格~~~~~” 那山路十八弯的转音,那透着噁心的语气…… 即便是画外的我,也忍不住…… 吐了!! 我大舅也想吐,活活憋出了内伤,这才终于忍住了,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正常。 我大舅不着痕迹地扯开我娘的爪子: “小唐啊,有话就直说嘛。” 动手动脚什么的,我很难把持住哟!! 我娘看我大舅心情还不错,立马顺杆就爬:“我想叫行思嘛~嘛~~嘛~~嘛~~~~” 没错,又是那个噁心油腻的撒娇腔调…… 没错,画外的我……又吐了!! 我大舅是个在大事上很有原则的男人,同时也熟知我娘美人计的套路,当然没有轻易上当。 我大舅用了一招将计就计的反套路! 我大舅与我娘充满期待的双眼对视,沉吟半晌后,非常非常为难地揉了揉我娘的头,表示我有点动摇了请再加把劲!! 我娘当然知道他这个动作和眼神……不就是……飢渴了嘛!! 豪放不羁如我娘,马上就开始扒她合法老公的睡衣!! 我大舅:“!” 他真的没有那么飢渴啊!! 我大舅非常坚决地制止了我娘,他抓住我娘作乱的双手,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眼神坚定中透着飢渴,飢渴中透着坚定。 我娘也煳涂了,非常耿直地问道: “你到底是真飢渴还是装淡定!!” 我想说,这两者没有本质区别,都是虚伪的大舅的招牌表情!! 我大舅闻言心虚地移开视线,过了很久很久才闷闷说道:“现在你的身体还没恢復……咱们得戒色……” 我娘一向是个会抓重点的女猪,马上抓住了两个重点: “现在”和“色”。 现在不能色,以后就能色了咯? 我娘微微一笑,终于明白了她老公的意思— 这是要跟她签订不平等条约了!! 用儿子的起名权换她多餵肉吃?! 诚然飢渴如我娘,我大舅一开始是根本不必这样求餵的,不过…… 我娘是个很有责任感的母亲,我大舅怕她生了娃没心思搭理他,便想着搞个硬性规定保障一下福利啥的…… 当然了,这只是疑兵之计,只要把我娘的心定下来,他就能偷偷去把他给儿子定的名字报户籍啦!! 当然了,我娘一孕傻三年,并没发现我大舅的心思,还以为他只是担心以后被儿子分了宠爱,非常非常愉快地…… 就答应了具体到时间、地点、姿势、频率的不平等条约。 我娘天真地想— 啊~都是她喜好的条件,她一点都不亏!! 结果,可想而知。 我那二弟,最终还是叫了行荷。 我娘气得差点上房揭瓦,立即撕毁了不平等条约,表示要亲自用长公主的身份把名字改回来!! 我大舅笑得非常非常温柔,他说— “你想把仇家都招来就去吧。” 我娘一下子就泄了气。 彼时他俩隐居在衡州,衡州府尹曾是大舅的恩师,对他们非常照顾,却没暴露他们的身份,对外只说是远房子侄和侄媳妇。 我娘第一次到衡州就喜欢上了这个依山傍水的地方,这里离她的云州又很近,民风又很淳朴,她做生意也轻松不少。 第90页 诚然我娘奉行斩草除根的原则,可她也不确定有没有漏网之鱼的仇家,故而我大舅随便这么一吓,就把她给吓回去了-_-#。 诚然我娘的胆子多少年都没长进!! 我娘顿时泄气,表示儿子的表字是我的!! 我大舅非常无所谓地笑笑,表示随便你反正你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最后都会被我否决掉的!! 我娘气得半个月没让他上床!! 诚然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我娘就这么没心没肺地乐着,我大舅就这么斗智斗勇地耍着…… 说到这里,顺便说一句,还是那个称唿的话题。 我娘平日叫我大舅“子元”,腻歪点叫“子元哥哥”,偶尔调侃他叫“师兄”,床上下流地喊“好哥哥”、“亲哥哥”、“爱哥哥”。 我大舅平日叫我娘“小唐”,腻歪点叫“棠妹妹”,偶尔调侃她叫“师妹”,床上下流地喊“好妹妹”、“亲妹妹”、“小心肝儿”、“好宝贝儿”、“我的人儿”。 至此,我已经不想评价这两只节操掉光的奇葩了。 我觉得伦常不仅是用来被他们跨越的,还是被他们用来增添床笫情趣的。 我深深为那些喊“哥哥”、“妹妹”助兴的人悲哀— 谁能喊得像他们一样坦荡、毫不羞耻呢? 作者有话要说:  暗黑文收尾阶段 第77章 我的婚姻危机 我娘那厢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迎来了人到中年第二春,我这厢却与皇后有些离心了。 无他,又是倒霉的夺嫡!! 我的嫡长子今年十岁,刚刚被立为太子,我本来以为皇后能安心了,孰料她开始各种打压后宫中有些背景妃子的母族,一副怕人家抢了她儿子位子的猴急样。 我不是不能理解她,可看着真是有点心寒。 皇后坑害之人不乏国之栋樑、有识之士,我不能容忍我的皇后掺手甚至破坏我的朝局。 我终于也面临了自古帝后都会碰到的问题。 我想,如果我娘在我身边,说不定能给我出个主意。 我想,难道只有像我娘和大舅那样没有利益勾连的夫妻,才能过得安定幸福吗? 为什么从前通透明达的皇后,最终变成了现在这个翻云覆雨的毒妇? 我真的不想和她彼此猜忌、彼此试探、彼此伤害,直至……反目成仇。 我最终去信我娘,让她带着我八岁的二弟回京来看看我。 我娘很快就拖家带口地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依旧住回我日日派人打扫的公主府。 我很奇怪,为什么皇后在我娘面前还能是十年前那个温柔可亲的小姑娘,而在我面前却已经是冷漠疏离话不投机。 我娘说,还不是因为你偏宠皇贵妃? 我嘆了口气,说皇贵妃不过是我迟早弃掉的一颗棋子,只是不能与皇后说,免得她生出别的心思。 我娘听明白了我话中的深意,她替我惋惜道: “你们现在已经不是盟友,难怪连夫妻都做不成了。” 我娘说:“你真的打算与皇后决裂?” 我没有直接回答,我说— “我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我娘脸上是多年安逸也没有磨平的斗志: “那就试一试吧。” 我想,无论是皇后,还是皇贵妃,这一次必须舍掉一个,或是,两个都舍。 我终于成为皇帝舅舅那样无情的帝王,而只剩给予皇后一个机会的不忍。 可惜皇后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我不过挑拨了几句,皇贵妃为了她儿子,就杀了个有孕的妃子,再陷害给太子。 我把太子关进宗人府审问,审问结果自然是证据确凿,我拟好了废太子的诏书,故意让皇后看到。 皇后她……逼宫了。 彼时她挟持了我娘,逼我立即传位给太子。 我真的很心寒,真的。 皇后有一万种解决问题的办法,譬如趁着我还没颁下废太子的圣旨,抓紧时间调查事情的真相,譬如好好求一求我,让我延长此案的时间,我看在旧情份上怎会不退让…… 我想我们夫妻,是真的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事情的结果……不可想而知。 皇后逼宫的同时,皇贵妃也逼宫了— 皇贵妃想做吃皇后的那只黄雀。 朕觉得很悲哀,难道朕的咖位,竟然只是只蝉? 朕本来想着皇后造反,朕能灭了她之后,再查清皇贵妃的罪行,表示朕冤枉了皇后,要为皇后翻案,朕再把皇贵妃给宰了,依然让太子当皇帝。 朕觉得朕对皇后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朕真的……很失望…… 哦不,朕现在很惊喜!! 原来,皇后是佯装造反,就是要逼出皇贵妃这只黄雀,最终和朕的人马一起,残忍镇压了皇贵妃一党。 叛乱平息后,朕一步步走向皇后,不忘瞟了她身边的我娘一眼— 朕就知道,我娘给皇后漏题了!! 我娘给了我一个戏嚯的眼神。 等我们三人入殿详谈之时,我娘才把事情说清楚: 第91页 假谋反、真诛贼,纯然是皇后的计策。 我娘压根没有透露内情给皇后!只是配合她做了人质而已。 结果么,自然是朕跟一心向朕的皇后冰释前嫌、干柴烈火、小别胜新婚了呗^_^。 朕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我娘漏题了!! 哼!!不跟她们小女子计较~ 我娘是这样劝我的: “天下夫妻,无论贵贱,都是平时自己窝里斗,关键时刻一致对外。既然她大事不煳涂,平时你让让她又有何妨?” 我深觉有理。 我娘他们住了个把月就回衡州了,临走前我偷偷告诉她一个秘密: 先帝可能没死。 当年我活活烧死皇帝舅舅,尸体惨不忍睹,是以没有里里外外地检查,以为他绝无可能生还。 孰料— 皇后挟持我娘逼宫之时,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身后一个守卫,长得跟皇帝舅舅一模一样,眼神牢牢地锁住我娘。 我当然立刻派人追查,结果— 查无此人!! 这是最坏的结果,说明对方早有准备,不仅想害我娘,说不定还想夺回江山!! 我娘听了并不害怕,转头就告诉了马车上的我大舅,两人依旧说说笑笑,似乎在笑我杞人忧天,压根儿就没当回事!! 我怒了,气得又拨了一大坨暗卫给他们!! 我不知道,我娘其实早就见过那个人了。 那个人、我娘、我大舅、我二弟,甚至还面对面坐下吃了顿饭。 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交流什么乱伦心得吧? 可那个人真的能轻易放过我娘吗? 那个人真的不会回来夺我的江山? 那个人真的不会各种打击报復恨? 我想,我娘的被害妄想症的确是好了…… 我的被害妄想症,怕是好不了了-_-#。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舅舅没想復仇也无力復仇。 第78章 当年遗憾事 我想世上没有任何一组三角恋的关系,能比我娘、我大舅、皇帝舅舅三个更复杂了。 他们三个既是三兄妹,又是乱伦者同盟。 我大舅和皇帝舅舅从情同兄弟,到君臣和睦,从君臣和睦,到互为情敌,从互为情敌,到反目成仇。 我娘和皇帝舅舅从兄妹之情,到男女之情,从男女之情,到变态相亲,从变态相亲,到反目成仇。 整合这两条路线可以发现,我娘和大舅的奸情,也许早于我们所有人的想像— 因为他们几乎是在同一阶段,都与皇帝舅舅反目成仇了。 也就是说,皇帝舅舅悲惨地同时经歷了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却还不自知。 我不知道我娘在衡州她的当铺里,遇见当了个大件需要见掌柜的皇帝舅舅时,她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我实在懒得猜,因为我知道我又会猜错了。 我娘一点都没有惊讶,反而有些欣慰地笑了。 我娘说:“二哥,欢迎归来。” 我觉得我娘圣母白莲花,可细细想了想,觉得皇帝舅舅的确不算特别特别特别坏— 他只是特别特别坏而已。 我想我和我娘谋划了这么多年的夺位大计,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却还是任由我们折腾,除了不相信我们会成功,至少还是有些不忍的。 包括他最终做的那件蠢事— 他明明洞察先机,知道我造反的时间地点,明明可以早做准备、把我们一举歼灭,为何还要自焚而死呢? 如果他想杀我娘,等他击败了我们爱怎么杀怎么杀,何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当初以为他是怕输给我,所以不战而退,用自己的死杜绝我逼宫的藉口,好让那道传位于十一弟的圣旨,在他死后的第二天就能被人宣读,届时我若逼宫,便毫无意义。 我现在回想起来,只笑自己当初太狂妄了— 皇帝舅舅掌握了先机,如果他想一战,是不可能输给我的。 除非他不想战了。 我知道,他如今还活着,只能说明当初那件自焚的蠢事,是他对我这个儿子最后的不忍— 他不愿与我父子相残。 我想他一开始就打算诈死,而叫上我娘是想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我想他让我娘选的那两道圣旨上,绝非他解说的那两个选择,而写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跟我走。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次浪漫。 尽管非常非常别扭。 可惜我娘根本没心思与他周旋,断然拒绝了他戏弄似的两个选择,表示她并不稀罕他的施捨。 那时一切伪装撕开,我娘满目鄙夷,骄傲如皇帝舅舅,怎能不生杀意? 只是他一开始只想烧死我娘,自己诈死,后来不知为何,也放弃了自己。 可皇帝舅舅没想到,他能牺牲自己陪我娘一起死,也有人只愿我娘好好活着。 皇帝舅舅压根没想到行子元会来。 皇帝舅舅压根没想到大舅背叛他。 皇帝舅舅压根没想到两人有奸情。 也许是我最后的那句话刺激了他,彼时重伤的皇帝舅舅不愿就这么死了,依然动用了仅剩的暗卫,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我虽然担心他捲土重来,心里却很明白,我执政多年,根基早稳,他不会做这样自取灭亡的傻事。 第92页 我更担心他报復我娘。 我想,就凭他不捨得我娘一个人死,他们两个本不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我又想,就凭他宁愿陪着我娘死,也不肯放她一条生路,他们两个註定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今天又是哪个地步? 陌路人,还是寻仇的? 我只知道我娘再见皇帝舅舅,她沖人释然一笑,后者愣了许久,最终还是回应了她的笑容。他说— “四妹,一别多年。” 我娘深吸口气,沖他眨眨眼,忽然扭头迅速擦掉了泪花。 我想我娘并不是不害怕,可她也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才过来找她,要么是已然释怀,要么是蓄意报復。 如果是蓄意报復,他不会一个人来。 我娘不是圣母,自然没忘当年事,可我娘如今开阔了心胸,却也不会与对她无害之人计较。 当年之事,我能想明白,我娘自然也想明白了,皇帝舅舅留了几分情,她心里都有数。 或许在她心里某处,也是希望他活着的。 我娘带她二哥参观了她自己开的酒楼,试吃了她发明的新菜,观赏了她排练的歌舞,最后带他回到她的浮云园,那里等着大舅和我二弟。 我娘早已通知了大舅,故而大舅并不吃惊,从容不迫地躬身一礼,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久别重逢的香气。 我大舅笑着说:“子还,别来无恙。” 皇帝舅舅很快掩饰好了吃惊,他同样作揖回礼,喉头微哽: “子元,别来无恙。” 似乎除了“别来无恙”,他们真的无话可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娘却不这样想。 她现在已经不是个变态,却仍很会调节气氛。 我娘一边给二弟夹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还愣着做什么,菜都凉了,赶紧过来吃啊!!” 于是乎,史上最尴尬的家宴出现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我娘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调节气氛-_-#。 我娘说,“我跟子元是九年前成婚的,成婚不到半年他就辞官了,我们开始四处游玩,各种逍遥,后来有了荷儿,我们才定居在衡州,每天吃喝玩乐,别提多快活了。” 我大舅笑看我娘一眼,眼里情意灼灼,一如当年。 皇帝舅舅并没有被他们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击垮,他嗤笑了一声,非常非常鄙夷,因为他们的好日子……归根结底都是他成全的。 皇帝舅舅笑完了,终于深深地看了我娘一眼,嗓音里是岁月都不曾磨平的怅恨,仿佛早已后悔了一生。他说— “我当年……也想带你走的。” 第79章 玩票的鸿鹄 我娘非常坦然地笑了:“我后来想明白了。” 我娘既不想跟他讲道理,也觉得这些旧事早该放下,所以只是给大舅递了一个眼神,我大舅便替她说完了剩下的话。 我大舅的声音非常平稳: “你自以为爱她,其实也不过爱上爱你的她,说到底只是爱自己。她宁死也不肯跟你走,只因你从来没有懂过她,从来没有想过懂她,从来不愿懂她。” 皇帝舅舅觉得自己每个字都听得懂,偏偏连起来却不懂每一句的意思。 他愣愣地看着我娘,仍在自欺欺人。 皇帝舅舅的声音在发抖: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娘忽然有些不忍,她缓缓开口,解释得非常非常温柔: “我想要一双人,一个家,有儿有女,有钱有地。最重要的是,我每天都能做我爱好之事、擅长之技,我不用跟人争抢什么,也不用担心哪天会失去我的东西。” 我大舅的情话说得熟稔而宠溺: “她要什么,我便给她。” 皇帝舅舅终于被这一唱一和的夫妻俩击败,好久好久都没有出声。 我大舅把睡着的二弟抱走,贴心地让我娘单独跟皇帝舅舅说说话。 大舅临走时我娘不忘对他翻了个白眼,表示你这么大度老娘很生气!! 大舅顿时心情很好,以眼神表示,哎呦我的醋意你在床上就知道了!! 当石桌上只剩下我娘和皇帝舅舅时,他们说服自己应该表现出的豁达,都化为了长久而死寂的沉默。 不是尴尬,是真的无可言说。 说情?情早已逝去。 说恨?恨不復存焉。 说悔?悔又有何用。 说痛?痛也没人疼。 时光真是非常神奇的东西,能让人放下很多,能让人不再强求。 从前自私的皇帝舅舅,如今竟然也会站在我娘的角度想: 她不再爱我,也不再恨我,我痛悔无用,她不再心疼。 当皇帝舅舅一开始有意寻仇时,他没能找到我娘,在他一心要找到我娘的过程中,却淡化了復仇的目的,而只想知道她在哪里、做些什么、和谁一起。 快十年了,他们谁都不再年轻,不再执迷情爱,不再执迷仇恨,不再执迷对错,如今再见,也许只求一个结果。 我不死心,我终于见到她了,我知道她真的放弃了我。 我想皇帝舅舅那一刻的绝望真的很深,但他未必真的放不下。 第93页 皇帝舅舅终于开口,声音已然平静从容。他说— “我们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我娘微微一笑,扭头指向天上的圆月,声音里有难以觉察的怅然。 我娘忍住鼻头的酸,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松快一些: “你以为我要的是月亮,而我要的只是大饼。如是而已。” 皇帝舅舅在她身后,笑得非常痛苦,笑得非常恐怖,石桌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而她终究没有看见。 我娘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直到一切声响都消失。 等她转过身来,呆呆地凝视着那滩水渍,刚想笑人愚痴,却无力勾起唇角,只是伸手过去,将指尖的一滴水珠,汇入那弯终将干涸的小溪。 随着那滴水珠完全被吸进去,我娘终于慢慢弯起唇角。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皇帝舅舅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我娘面前。 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他,消息总是断断续续的,最后一个消息,是他做了一个教书先生。 皇帝舅舅的才华怎么可能止于教书,可他教书才能让我放心,才能让我忍住不杀他。 我想,皇帝舅舅这把年纪还有如此求生欲,看来他已经想开了。 我曾背着我娘偷偷见过他一次,彼时我再次对西北用兵,他给我出了不少主意,最后都派上了用场。 我想我们父子,虽然寡情,不至成仇。 我想他与我娘,万般纠葛,终是放下。 最好的结果,不过如是。 可惜皇帝舅舅并没有活得太久— 他当年在大火中被横樑砸穿肺部,能再活十年已属不易。 他放下了对我娘的执念,虽然生活得没有负担,却也没有了目标。 他从一个唿风唤雨的皇帝,变成一个体弱多病的先生,从无人不听他的,到买东西学会砍价,从花钱如流水,到始知柴米油盐贵。 我没有太亏待他,也一直给他治病,却有意让他做一回普通百姓,这是他做上位者不曾体会过的乐趣。 不需要勾心斗角,却始终有一抹暖意。 按我娘的话说,这叫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既然他选择做了教书先生,便要做好一个先生的本分,他从前虐了我们那么多次,我自然也要好好玩弄他一回。 哈哈不小心说了实话=_=。 只是他很快就病入膏肓了,我很快就失去了玩弄他的机会。 我没有见他最后一面,只是下面的人呈上了他的一封遗信。他说— 他想葬在行氏的陵园。 我当然知道他是想和我娘葬在一处,而我当然不会成全他。 我只是看了看那把他死前紧握着的摺扇,觉得上面的两只鸿鹄非常眼熟。 良久我终于笑了— 我想这应该是我娘的东西。 天下鸿鹄,鸿鹄天下。 究竟是天下吸引着鸿鹄,还是鸿鹄成全了天下呢? 我想于我娘而言,天下虽是掌中之物,奈何她却是玩票的鸿鹄— 她不屑背负。 我娘是不对天下负责的,她只对她自己的逍遥负责。 我把那把扇子烧给了皇帝舅舅— 我笑他此生从未懂过我娘。 有些人的痴情,不过是一种侮辱。 作者有话要说:  懂是爱,不懂是痴。 第80章 夫妻的斗法 懂是爱,不懂是痴。 人世间痴太多,爱太少了。 即便你全身心投入到爱情里,有可能爱的也不是那个人。 而是,爱情给人以幻觉的本质。 当你爱上某种理想中的爱情模式,便会不自觉地忽略爱上的人。 好比你为了结婚想买一张床,结果因为新床太漂亮,觉得另一半根本配不上。 那张床是你幻想中的爱情,那个人却是现实中的伴侣。 现实中的伴侣有朝一日脱离了理想的爱情,必然会遭到痴心人的毁灭。 譬如我娘。 皇帝舅舅一旦发现她不是理想中的伴侣模样,第一时间就想毁灭她。 如果他真的爱她,便只会为了她而换一张床,又怎会为了床而毁了她? 真正爱一个人,怎会捨得不懂她? 爱情是一瞬间的东西,因为它的模式会随着双方加深理解而不断调整,但爱却能永恆,因为它永远让你更想懂得、也终会懂得另一半。 爱情是什么模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懂得面前的这个人。 不懂一个人的爱非常盲目,只是自我的幻想,容易变质;懂得一个人的爱非常坚定,拥有对方的信任,可以永恆。 这就是我娘和大舅。 他们对彼此当然保留了秘密,但从不吝啬回答对方询问秘密的问题。 他们并不在乎被对方抓住了软肋,只因相信这样相处更加轻松自在。 你也许要说,他们的心无芥蒂,只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 可你没发现,他们为了彼此坦诚,远离权力中心,主动放弃了一切利益冲突的可能。 他们归隐而去,既是为了自己的逍遥,也是为了对方的逍遥,更是为了共同的逍遥。 我觉得,他们已是权力斗争中的模范夫妻。 而伦常神马的,早已不再需要考虑。 当然了,偶尔他们夫妻,也会有些唏嘘。 第94页 某日我娘和大舅把二弟打发到我处,俩人在富春江边喝着早茶、赏着江景,过着二人世界,咏嘆人生理想。 大概是滚滚逝水提醒了时光,他们忽而就想起了他们曾经是兄妹、事实也是兄妹的尴尬问题。 事实上我明白,虽然我娘拥有无敌乱x的变态体质,但她本质上是正常的,还是会介意自己违逆了天理伦常,更会介意把我大舅坑下了水。 虽说介意着介意着就无所谓了,还是会觉得有一点点小遗憾、小瑕疵什么的。 我娘当然知道大舅他不后悔,也清楚自己不后悔,这一点点瑕疵虽然对他们的爱情毫无影响,却仍引发了我娘近乎学术的浓厚兴趣— 他俩是禁不住禁忌的诱惑才爱上对方,还是爱上对方之后,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才决定尽情享受禁忌的刺激? 诚然这个问题除了证明我娘的思辨性之外,毫无实际意义。 不过— 我大舅作为我娘的一只拥趸,并没有很快驳斥她的无聊问题,而是装作陷入沉思,呈现出“啊呀年轻人你的问题很有意义你很有思想很有前途”的那种欣慰气场。 良久我大舅觉得时机成熟,才迎着我娘玩味的眼神缓缓开口,语气也非常非常学术: “我对你纯属心动后克制,克制后再克制,最后无法克制,才厚积薄发,属于先爱后性,你对我纯属冲动后克制,克制后再克制,最后无法克制,才化身禽兽,属于先性后爱。” 呃……不得不说,我大舅对好色的我娘,不可谓知之不深。 不过作为一个男人,我想他的婚姻斗争经验还不够丰富,不知道说实话…… 会引起家暴的哇!! 果然那厢我大舅还在得意地嘲笑我娘对他肉体的各种垂涎,这厢我娘的脸已经由红转黑再转白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我娘趁我大舅得意得神智不大清醒,非常非常贴心地给他续上茶递过去,还细心地给大舅擦了擦手,再非常非常温柔地问道: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肤浅到只爱你的皮囊么?” 我娘的口气难得带了点哀怨,可惜大舅正享受的紧,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非常非常轻易地……就说了实话— “不怪你上当……我吶,也就是先攻身,再攻心,捨得一身刮……”说到此处大舅不由得意得眯起双眼,仿佛在回忆这只赚不亏的买卖,回忆得每个毛孔都舒爽无比。 他想起那些偷偷摸摸的吃豆腐,不禁闷笑了许久,浑身都散发着明骚暗贱的禽兽气场。 我娘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先攻身、后攻心”啊!! 大舅你终于暴露了你假道学真骗色的本性!! 我娘还以为是她不小心勾引了他,却没想到是这只禽兽早有图谋,亏她还以为他勉强算个正人君子! 原来…… 在他俩的暧昧阶段,那些不小心触碰到身体的脸红心跳,不是我娘心里有鬼,而是他刻意为之!! 我娘怒了!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别人用美人计钓到手!! 这简直是对她自认是美人计行家的侮辱! 结果,不好意思又是可想而知。 我娘先甩了大舅一脸的茶汤,再追加了一盘瓜子,最后把吃剩的半个西瓜倒扣在他头上。 可怜的大舅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把“西瓜太郎”的形象修正,我娘又兜头给他浇了一大盆凉水!! 啊! 我觉得我娘没给他浇热水就不错了-_-#。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虚伪,除此之外千万不要忘了,给虚伪上一层谎言的buff,否则…… 祝你平安~祝你平安~~~ 画风不太对啊…… 好吧,否则(正经脸),必将清空血槽!! 要说我大舅也没犯什么大错,爱情里用点诡计也是必然的,不过…… 谁让他破坏了我娘心里他的完美形象,以及我娘珍藏的那些暧昧心跳小片段呢。 要知道,我娘可是个爱幻想爱传奇虽然变态却仍保持少女心的girl啊!! 你让她怎么接受一个正直男主突然变成猥琐大叔了呢? 她不给作者打负分刷差评就不错了呀!! 好在我娘并没纠结太久,在我大舅被冷水浇感冒(我严重怀疑是装病)之后,仍然恢復了那个端茶送水的好妻子模样。 我大舅边喝药边热泪盈眶: “小唐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耍你啊。” 我娘满眼“我不跟你计较”的大度,看得我大舅心里有点发毛,却还抱着一丝侥倖。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自欺欺人! 我娘边餵他喝药边温柔地问道: “你的书架太高,有一次我想拿书却够不到,叠了椅子跳起来的时候,你是故意等在下面接住我的吗?” 我大舅闻言咽了咽口水,心虚地清咳一声,眼珠子转了几轮,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你不是最喜欢公主抱么……” 我娘听了咯咯笑了,那笑如春风,直把我大舅迷得神魂颠倒,觉得说实话还是能被原谅的(大误)。 第95页 我娘接着套路道: “还有那次,我在你家竹林里偷拔竹笋,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了,就等着我用力过勐一屁股仰倒,你好从后面接住我?” 我娘想到什么顿了顿,终于有些嫌恶道: “你甚至还摸了我的胸!我还碰到了你的……那个!” 这时我大舅依然没有醒悟,还以为我娘低头是害羞了,殊不知她是气到发抖,他仍然大方承认,似乎还有些回味: “我本意只是接住你……谁知还有意外之喜……” 我娘终于管理好情绪,在接下来长达一个时辰的看似你侬我侬实则危机四伏的夫妻秘话中,彻底认清了大舅的禽兽本质。 譬如我娘每次看外甥女,其实都是他叫我大姨约的;譬如我娘每次见他,他都提前摆好了对月抒情的忧郁美男子pose好让我娘心生同情;譬如我每次叫我娘共商大计,都是他指使的,还特别规定了浪漫的约会地点…… 结果,我大舅坦白从宽的梦想破灭,在病中独自一人凄悽惨惨地睡了半个月。 最终我大舅彻底服软,因为这个心术不正的把柄,从此沦为我娘的走狗一只。 坦白从严、抗拒无罪的道理,都是男人用血泪换来的经验啊!! 我想我娘真特么是个作女!! 我想我应该收回之前……他们愿意分享彼此的秘密而不必担心被抓到软肋的评价。 事实证明,世上压根儿就没有这样大度的夫妻!! 就算是互相理解如我娘和大舅,也难以避免谎言揭穿后的尴尬。 好在,他们永远把过日子的重点,放在了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的身上。 我想,这样鸡飞狗跳的生活,真的非常适合他们。 不内斗的夫妻,哪还是夫妻呢? 第81章 结局不完美 我想我娘和大舅不算虐恋情深,也不算青梅竹马,他们只是一对顺其自然、错过很多、却也懂得争取的半路夫妻。 我想我娘在大舅之前,只和我爹做过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可惜后来掺杂了太多利益,终究没能白头偕老。 我想大舅在我娘之前,也和大舅妈做过名副其实的夫妻,可惜他心里有谢平澜,大舅妈又不懂他,终究渐行渐远。 也许你要问,我娘就懂他吗? 笑话,我娘是他的妻子,是最懂他的人。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懂了。 从她作为小姨的谋士与大舅作对开始,她就懂得我大舅的狠毒,也看得到他的留情。 从她不顾一切跳河去救小姨,而大舅愣了愣开始,她就懂得我大舅至少比皇帝舅舅有良知。 从她发现我大舅宁死也要送走谢平澜开始,她就懂得我大舅是个有情有义的真男人。 从她被大舅发现想吃他,大舅却仍保护她开始,她就懂得我大舅真的很在意她。 从她给大舅催眠时,察觉他那掩饰哀伤的眼神开始,她就懂得我大舅可能真的放不下。 从她发现大舅家中既有藏书又有竹林开始,她就懂得我大舅内心深处的安宁自守。 从她在敏感时期,一次次与大舅闲谈时常会心一笑开始,她就懂得我大舅是和她一样举重若轻的人。 从我大舅知道了她心中的恐惧并不嫌弃,还愿意分享自己的卑劣开始,她就懂得我大舅是真正打心眼儿里珍视她的人。 从我大舅知道了她混吃等死的傻逼愿望,虽然万分嫌弃,最后竟然为她辞官开始,她就懂得他最终还是理解了自己。 综上所述,我大舅是个爱她懂她、与她志同道合、值得託付终身的男人。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几何题“因为所以”的解题过程? 没错,在我娘一个理科女的世界里,爱情永远是充满可能而不乏理性的— 每一个岔道口的选择,都能左右最终的结果。 这也是她执迷分类讨论的原因。 我娘执着于把未来拆解成无数种可能,再为这些可能做出不同的打算,虽然导致了精分的后果,依然得以不靠运气把握自己的人生。 可惜打死她也没预料到自己的乱x体质— 她忽略了我大舅这种可能,最终还是败给了这篇乱x文的脑洞。 好在,这是她最甜蜜的一次败仗。 有时候认输,反而占便宜。 不是么? 有人说,我娘和大舅的孽缘,都是作者写的那场共患难造成的。 我个人不这样认为。 小言文里的生死相许,只是为了成全剧情的传奇,而真正生活着的男女主角,未必会因为一次生死与共而定下一生。 因为一生真的很长,变数真的很多,而共患难时表现出的捨己为人,也不是人性的常态。 倒不如细水长流,就算是半路夫妻,也能彼此相知,一生相守。 好了又说远了,下面来说说,这对半路夫妻老来得子的教育问题。 我娘本着老大照书养、老二照猪养的基本原则,对我二弟行荷採取了比我还放养的放养方针。 我二弟从小到大,上哪间学堂、请哪位先生、学什么本领、玩什么游戏,我娘从来都没有干涉过,甚至还会跟逃学的我二弟一起疯玩,搞得我大舅时常狗急跳墙各种心肌梗塞。 第96页 我想他俩本质上还是有些不同,一个自由个性,一个封建保守。 虽然他俩为了夫妻和谐,还是默默向对方靠近了好多,但这些伪装终于在我二弟的教育问题上……全线撕破。 我娘感激于大舅为她辞官退隐,故而处处忍让,实际是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我娘只做得了小事的主,大事都归我大舅一锤定音。 某日我大舅又一次把我二弟吊起来打骂时,我娘却终于忍不下去了。 无他,大舅指桑骂槐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想做个废物,就天天逃学跟你娘闹罢!!” 我娘瞬间怒了,她火力全开地一把抓住我大舅正欲挥下的藤条,非常非常阴柔地瞟了我大舅一眼— 那是一种“你要是不滚我就让你灰飞烟灭”的眼神。 我大舅这个男人,该服软的时候偏偏非常坚挺,他一拂袖甩开了藤条兼我娘的手,十分勇敢地接住了我娘的眼刀,义正词严地说道: “慈母多败儿!!” 我娘唇角一勾,莞尔一笑,突然轻轻嘆了口气。 让我来说出她的心声: 行子元啊行子元……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结果,我大舅就被悲催地…… 五花大绑了!! 没错,谁让我娘是只弱鸡,但我大舅从来都打不过她的丫鬟可可呢-_-#。 我娘和我二弟痛痛快快地在工作日大吃大喝、大玩大乐、大疯大闹了好几天,徒留我大舅一个人被软禁在房间里凄悽惨惨戚戚。 等我大舅终于设计逃出生天、重获天日、杀到我娘的醉仙楼去抓我二弟回去上学时…… 才发现他们娘俩儿因为吃多了小油鸡被撑到不行,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正不停地揉肚子,一副半死不活各种动不了的倒霉模样。 我大舅真的很满意,真的。 从此我娘再也没带我二弟逃学吃过小油鸡。 教育真是一个神奇的物极必反的问题— 谁能料到自由不羁爱放纵,最终会导致纵欲过度身体虚。 幸运的是,大舅重获我二弟的教育权以及后来的终生指导权;不幸的是,我二弟长成了一个和他父亲一样缺乏创意的假正经。 你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不,作者说还差一点。 譬如,这对爱好保养的半路夫妻,在我二弟成亲之时,依然身姿健朗、风采卓然。 好吧我必须说,这对老不死的生命力非常顽强,顽强到我二弟的头婚,他们非常非常剧烈地以死相逼来反对!! 原因在于,我二弟看上的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是我皇帝舅舅的一个外孙女。 我娘反对的原因,是她不想再跟皇帝舅舅扯上任何关系;大舅反对的原因,是他不想自己的后代跟皇帝舅舅扯上任何关系。 多么小心眼多么虚伪的一对夫妻!! 要知道皇帝舅舅再坏,也在某种程度上成全了他们俩的富贵荣华…… 何况,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祸及下一辈的幸福呢? 朕最终成全了我二弟,下旨让他娶了那位郡主,不顾我娘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的无理威胁。 朕是这么劝我娘的: “你管得动你儿子,管不动你孙子,管得动你孙子,管不动重孙子,总有一天你的后辈要跟仇家结亲,那时候你早投胎八百回了。” 我娘无奈,只得如法炮制再去劝我大舅。 据说我大舅嘆息良久,最终跟我娘抱头痛哭,只说都是报应啊报应…… 我想,他们这对夫妻最终走到一起、得以半生逍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便不能再强求后代能与他们一样幸福了。 世上本没有十全十美的结局。 我娘追求逍遥,过程中邂逅权力,在权力中迷失自己,最终返璞归真,找回了想要的逍遥。 从她身上我看到了,天上飞的不一定是鸿鹄,地上爬的也不一定是野鸡。 这天下逍遥有很多种,鸿鹄高飞未必是结局,在有些人眼中,只是手段而已。 万般富贵荣华,何如与君相知。 只恨余生太短,因为你在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第82章 如果裴潜是男主 如果裴潜是这篇暗黑文的男主,那么…… 就有两种思路: 其一,裴潜造反失败了。 其二,裴潜造反成功了。 鑑于谢平澜已经死了,即便我娘再弱鸡,也只能勉强让她当女主,跟裴潜勉强发展一下下文了。 鑑于第一种造反失败的思路,对整篇暗黑文的结局没有太大的影响— 要么裴潜失败身死,男主死了没戏唱;要么裴潜失败退隐,势力如我娘也不会去陪他。 于是,我们就顺着裴潜造反成功的思路,来看一看如果他做男主的可能。 用倒推法我们可以发现,裴潜一个人的战斗力是干不过皇帝舅舅的,他想要造反成功,必须有我娘这只新女主的配合,也就是说— 他俩必须要双剑合璧,建立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 至此,我娘这只女主便有了跟裴潜这只男主由合作关系发展成男女关系的可能。 第97页 以下情节是作者作为一只裴潜党暗搓搓的恶趣味。 故事要从我娘被困裴潜手中开始说起。 情节是由于内奸三三的出卖,我娘虽然被大舅救了出来,依然在没出深山的情况下,又被裴潜抓了回去,而我大舅也不幸落网。 但是,裴潜并没有按照虐文套路各种对我娘虐身,譬如找人强x、鞭打、下毒、扎针、或者捆绑y,而是非常温柔地坐下来,与我娘促膝长谈了下。 裴潜对他还算有点喜欢的我娘说: “行棠,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我娘对她看来只是炮友的裴潜说: “尼玛不走留下来等着当炮灰?” 裴潜闻言不由低低笑了— 是的,就是像所有霸道总裁那样只对你一人温柔的那种笑。 这时他必须重复那句非常暧昧几乎可以被解读成深情难解的那句台词— “行棠,你真的很有趣。” 行棠,你真的很有趣,你的有趣让我很开心,我真的非常喜欢你的有趣,我真的离不开你的有趣,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当然了,裴潜这种段位的玩暧昧,我娘是根本看不上的,要想打动我娘的心,就必须动用我大舅这个道具了!! 是的,裴潜向我娘表示,他可以放了我大舅,前提是我娘不能再跑。 这样裴潜既能获得我娘的好感,又能堂而皇之地留下我娘。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妙!! 我娘这种鼠目寸光的动物,虽然知道裴潜没安好心,但依然被这个条件诱惑了,在裴潜一再的赌咒发誓下,勉强相信他不会对我大舅明放暗杀。 至于我大舅…… 因为他不再是男主,即便他拼命抗争表示要留下来保护我娘,依然被我娘用一句耳语打发了回去。我娘说— “想办法弄点军情回去,否则慕容安会怀疑你,行氏也会被我们连累。” —诚然裴潜做了男主,皇帝舅舅依然是不可撼动的疑心病晚期终极大boss的存在。 我大局为重的大舅听了我娘的话,自然就只能深深看她一眼就回去了。 男配这种生物,一般都不能在男女主建立感情的时期搞破坏,而要在男女主发生误会的时候趁虚而入,这是所有小言文的定律。 —男配这种生物,一般都输在了起点。 弄走了我大舅这只男配之后,裴潜就开始了攻略我娘、一起谋反的大计。 具体表现如下: 裴潜与我娘共处一室,却分睡两张床,夜间没事儿就跟我娘聊天,除了聊谢平澜,越来越多地聊起自己从小到大的雄心壮志。 —男人跟女人说志向,基本上就是“我若为皇你必为后”的意思了。 裴潜在百忙之中会陪我娘吃饭,会问起我娘的口味,即便我娘不答,他也会兴致勃勃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然后报出一大堆公主府常做的菜名。 —我私以为女人的口味反映了她的性格,从而决定了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譬如爱吃甜食的女人,一般比较心软,容易屈服于强势的男人。 裴潜为了给我娘解气,亲手解决了内奸三三,重新给我娘配了一个文武双全的丫鬟不算,还把自己的侍卫长派过去保护我娘。 裴潜不时说皇帝舅舅的坏话,譬如我大舅回去之后被停职调查,行氏一片风雨飘摇,且至今皇帝舅舅没有任何派人救我娘的意思。 在裴潜不断地中伤皇帝舅舅、和不断地刷自己的好感度长达一个月后,我娘终于明白了裴潜的意思— 裴潜想策反我娘,跟她联手。 作为一只见识过皇帝舅舅厉害的公主,我娘觉得她有必要给她第二任即将狗带的驸马,敲响通往天国的预警钟声。 我娘说:“无论你是什么前朝身份,有多少前朝势力,你里通外国,立身不正,予人口实,即便侥倖得了帝位,也会被人找到藉口拉下来。” 裴潜越听越高兴,眼角眉梢都是温润的笑意,示意我娘继续说下去,却听我娘轻笑一声,非常非常不屑: “论天理正道,论名正言顺,论兵力权谋,论心志手段,你哪一点比得过慕容安?” 裴潜听完这顿侮辱,眼带笑意地看了我娘很久,越看越高兴,越看越欣赏,越看越喜欢— 我想我娘快人快语的时候,其实是很讨人喜欢的,那说明她放下了心理防线,而对面前的人有了同理心,才会一针见血地毒舌。 裴潜可能是觉得最近的攻略起了效果,心情非常如沐春风,如同一只发情的公狐狸。 他指了指我娘,未语便又笑了,忍不住朝我娘拱拱手: “这些我倒明白,只是苦无办法,还请夫人赐教。” —是的,最近裴潜对我娘的称唿又多了两个:娘子、夫人。 我娘啐了他一声:“尼玛老娘凭什么帮你想办法?!” 裴潜优雅地抹去脸上的口水,眼睛里流露一种奇异的诱惑。他说— “别告诉我你不想反。” 我娘也终于敛容,她收起怒火,淡淡地回望他一眼。 那一眼,是怎样惊心动魄、直指人心的一眼? 那一眼,两双眼里,都只容一个“反”字。 第98页 那一眼,决定了裴潜当男主的世界里,我娘必将奋勇拼搏的人生。 第83章 如果裴潜爱我娘 之前说过,我娘是暴力嗜血症的晚期患者,大舅的治疗方法是用善意度化恶念,而裴潜,他选择发掘我娘作为一只杀器的潜力。 没错,裴潜当男主的世界里,他用自己的志向引出我娘的雄心,与我娘互相成全。 这是一种新型关系—盟友。 裴潜从我娘当公主的各种不开心,看出了我娘心里对皇帝舅舅的反抗之意,试图引导她释放自己,和他一起共图大业。 我娘一开始当然是不会陪他冒险的,不过后来随着皇帝舅舅的全线败退(实际上的诱敌深入),就有些动摇了。 当裴潜知道皇帝舅舅亲自到了延州,想要杀进去之后,我娘心头一跳,明明知道却什么都没做。 我娘对皇帝舅舅的恨意,在那一刻战胜了她对皇帝舅舅不会输的笃信。 我娘热切盼望着,皇帝舅舅会死,即便她知道这样非常的不理智。 结果……你们觉得呢? 反正渣作者纠结了半天,抛了硬币决定…… 让皇帝舅舅多活几天,好让我娘坚定与裴潜合作的信念!! 因为前朝势力隐藏得太深,皇帝舅舅虽然没被干掉,依然被迫踏上逃亡之路,只是这次路上没有了我娘。 而我娘这一回,是真的退无可退了。 她知道皇帝舅舅一定不会放过袖手旁观的自己。 我娘非常非常愉快地……就去找了裴潜。 我娘直截了当地说: “咱们结盟!!” 啊~ 这篇文就此拉开裴潜这只男主与女主携手共创辉煌歷史的序幕!! 没错,现在这是一出未来帝后奋斗记! 裴潜在面对我娘的聪慧果决时,非常非常言情地笑了,笑得满是包容宠溺,还有心照不宣的野心。他说— “为夫可算等到这句话了。” 被我娘丢在京城的我哭晕在厕所!! 啊!我的皇位肯定保不住了啊~ 至此,我娘与裴潜达成对抗皇帝舅舅联盟统一阵线。 我娘在接下来的一系列战斗中,要么为裴潜出谋划策,要么为裴潜制造舆论,要么为裴潜拉拢人心,要么为裴潜收服人才…… 我娘在帮助裴潜扩大势力的过程中,也没忘处处标记自己的功劳,以及培养自己暗中的势力,再安插到裴潜的人马中间。 我想我娘的天赋,真的被她混吃等死的懒惰、胆小怕事的懦弱、不信运气的保守给埋没了— 我娘特么的天生就是个造反派!! 裴潜作为一只男主,彻底开发了她的天赋,助长了她的杀气,两人无论大事小事,都进行了深入而广泛的合作,最终合力把皇帝舅舅围困在京城。 决战前夕,彼时已经互相了解的我娘和裴潜,喝着小酒,赏着月亮,聊着小天,从心术聊到战术再聊到房中术…… 裴潜打量着我娘,醉眼朦胧地说:“我心悦你……” 我娘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说出下面那句“平澜”— 我娘当然不会觉得裴潜心悦的是她=_=。 我娘没等到下文,便自顾自地喝着果酒,孰料裴潜一直盯着她,那眼神瞧得她有些发毛。 我娘奇怪道:“你是把我当成谢平澜了么?” 裴潜在醉中摇头摇得非常坚定: “不。我心悦你,行棠。” 我娘瞬间懵逼。 诚然我娘觉得裴潜是有那么点喜欢她的,却没想到,这货竟然说“心悦”…… 我娘非常耿直地说: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一样会帮你干死慕容安,美人计对我没用。” 诚然此时放弃了对皇帝舅舅用美人计、还经歷了各种实时战斗的我娘,越发喜欢简单粗暴的东西了-_-#。 裴潜忽然抬手,似乎想摸摸我娘的发,想了想又收手,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这是男主男配必杀的装失意博同情、几乎能酸掉牙的欲拒还迎技能。 我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潜忍不住深深地嘆气:“我是真的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比谢平澜喜欢一万倍。” 我娘深深震惊,表示谢平澜一个死人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喜欢她的仇人来侮辱她?! 裴潜迎上我娘质疑的目光,竟然流露出一种受伤的神色,这让我娘很是意外,差点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可我娘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她很快就抛出了自己的佐证: “谢平澜的名字和你都是一对儿,你俩怕不是娃娃亲吧?” 裴潜朦胧的眼神中终于涌现出清晰的讶异。 —谢平澜的“澜”,与裴潜的“潜”,一熘儿的水,可不是一对儿。 且平澜平澜,可不就为了平定他这潜伏的波澜,为了压住他吗。 裴潜没有否认我娘的猜测,只是有些自嘲道:“娃娃亲,你见过姐妹俩都定的娃娃亲吗?” 我娘邪邪一笑:“平波平澜,娥皇女英,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平澜杀掉的同胞姐姐,闺名平波,也是谢氏栽培的要与裴潜“帝后共同执政”的皇后候选人之一。 第99页 谢平波死了,谢平澜便是唯一人选,怪不得她能下得了手。 既然说到了这里,喜好秘密的我娘不由乘胜追击地问裴潜:“谢平澜明明是你的未婚妻,为什么非要嫁给慕容安呢?难道只是为了脚踩两条船?” 裴潜的笑容有点苦,“谢平澜一开始并不看好我,比起帮我,更想利用我,她利用我的人给慕容安出力,却没告诉我慕容安的真实身份。” 裴潜说,他当然不同意谢平澜嫁给别人,可她说是为了帮他……谢平澜利用他帮慕容安登基后,又说很快会推翻慕容安这块垫脚石…… 下面的事,我娘就帮他说了: “结果你一个人在关外歷练,她借着我向她发难,提前鼓动你们的人造反,就是为了在你回来之前把位子坐稳。” 我娘心想,果然不是我大舅说的那样。 我娘心想,这些男人怎么能傻成这样! 大概是我娘太过不平,这句话不小心就真的被我娘说了出来…… 我娘有些心虚地掩了掩嘴巴,那厢裴潜却笑得开怀,不见方才半分苦涩。 裴潜深情款款地说:“行棠,你真的很有趣。” 我娘早就被这句单曲循环的话洗脑了无数遍,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 “我觉得你也很有趣,你明明知道谢平澜在利用你,居然还能不断自欺欺人,还想着给她报仇,你到底是有多晚才清醒过来?!” 裴潜认认真真地答她:“片刻之前。” 我娘:“昂?” 裴潜却不肯再说了。 裴潜想说,就在你为我不平的时候,我就清醒过来了— 行棠,你比谢平澜更好。 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裴潜的故事细节 第84章 如果一人不逍遥 裴潜与我娘合作之下的谋反,自然是大获全胜,不肯逃走的皇帝舅舅,自然是被新男主裴潜当场斩杀。 我娘眼看着皇帝舅舅的头颅滚落在地,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冷很冷,一瞬间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我想这时,我娘的血凉了心硬了,她心目中的逍遥也变了。 从获得权力后的混吃等死,变成如今痴迷权力的不死不休— 她连皇帝舅舅都害死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但我觉得我娘没有错— 逍遥是会变的,随着人的心境而变,随着人的际遇而变。 逍遥是什么呢? 逍遥其实是快乐。 无论在什么境地,只要做出让你快乐的选择,那便是逍遥。 原来换了一个男主,便换了一个世界。 换了一个世界,便换了一种逍遥。 裴潜以前朝后裔的身份登基,又拉着我娘这个当朝公主,表示要摒弃前嫌,共同执政,改国号为新,表示一切重来,绝不亏待旧臣。 我娘很快成了裴潜的皇后。 而我,依然是最尊贵的拖油瓶。 我大舅他……提前归隐了,可能是无法接受改朝换代的事实。 我外祖父……同样辞官了,可能是打算拿乔一阵就高调出山。 裴潜虽然成功登基,但依然有一大堆烂摊子没有收拾好— 譬如,他割给西北那几个蛮夷的城池,作为他们帮自己出兵的报酬。 此举一出,便受到举国上下的诟病。 裴潜也想出兵拿回来,可又怕人说他言而无信,这不出兵吧,又怕人说他胆小怕事。 拖着,必将后患无穷。 此事非常麻烦,处理不好江山不保。 最终还是我外祖父出马,劝回了几位解甲的老将,藉口蛮夷滋扰互市,一举就夺回了所有城池。 没错,我外祖父又回来当丞相啦!! 他拿出为国为民的风范,表示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而出山,并不是有意背叛旧朝,仍然是高风亮节的行相。 至此,我娘这个皇后之位已然稳妥。 我外祖父说,我娘只欠一个皇子,一切便算稳定下来了。 哎,这个世界里,我的帝王梦註定是要夭折的-_-#。 算了,这个世界里,只要我娘狂拽酷霸叼炸天就行,我勉强求个高端大气上档次吧=_=。 我娘和裴潜在成为帝后之后,依然没能继续同房。 无他,心理界限在那儿,实在是下不去嘴。 我娘在与裴潜并肩作战之后,已经将他视作兄弟袍泽,你能想像白天一丝不苟地跟你商议军政大事的合作伙伴,晚上变成脱衣服睡觉的炮友吗? 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吧…… 当然了,厚脸皮如我娘,为了生一个娃娃,依然克服了这矫情的心理障碍,一次次各种暗示、明示,甚至亲手给裴潜脱衣服了,可惜后者似乎进入了我为朝政狂的性冷淡阶段,各种不合作…… 终于裴潜的各种嫌弃彻底抹平了我娘的心理界限,把“让我老公对我有兴趣”的过程上升成为一种捍卫尊严的战斗。 我娘还能有啥办法? 不就是酒后乱x嘛。 在我娘的精心设计之下,他们非常非常顺利地……就滚了床单。 不用想也知道,裴潜之前只是欲擒故纵,现在可享受我娘的投怀送抱了!! 第100页 情到浓时,裴潜唤我娘“阿棠”,我娘下半身太投入,脑子一时短路,就随便回了声“好弟弟”-_-#。 我娘的“好弟弟”是什么黄色内涵,裴潜当然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气得他一下子抽身而出,也不顾狼狈,瞬间没了继续的兴致— 我娘居然现在还把他当炮友!! 裴潜恶狠狠地盯着欲求不满的我娘,咬牙切齿地说: “你特么给我听好了!!老子的表字是子征!!征服的征!!” 我娘忙去拉他的手,讨好地放在滚烫的脸蛋旁舔舔蹭蹭,满脸色情地呢喃道:“征哥哥~~~” 裴潜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覆身而上,再战她三百回合,让她知道教训才是!! 云雨深处,裴潜似乎听到我娘嘀咕了一句: “真哥哥,假哥哥,都是哥哥……” 裴潜真的很懊悔,真的。 他怎么能指望我娘在这种时候记住他的名字呢。 裴潜,如果你知道我娘和她哥哥的事……会不会发疯呢? 裴潜,在你心里同样利用你的我娘,和谢平澜有什么不同呢? 裴潜,你对我娘的喜欢,是不是仅仅因为她很有趣、能取悦于你呢? 我想帝后关系,真的是天下最脆弱的夫妻关系— 就算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也会因为蝇头小利,撕破一切精緻的脸皮。 裴潜前脚在床上与我娘翻云覆雨,后脚就罢了行氏一大拨子弟的官儿。 理由是他们对新朝有怨怼、不忠心。 我娘在还没造出一个皇子的情况下,又必须面对裴潜过河拆桥对付她母家的职业危机。 彼时她已经当了三年多的皇后,前几年忙着帮裴潜稳定局势,最近才开始求子,而我外祖父年纪大了,在朝中也愈发力不从心。 天底下的皇帝无非就只有薄情寡义这种,天底下的皇后从来不是只能出自功臣之后。 我想我娘不是典型的皇后— 她并不适合宫斗,她比较适合斗皇帝。 关于裴潜打压行氏一事,我娘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打算暗中培植其他世家,好避开裴潜的锋芒。 我外祖父抄录了一份信得过的人的名单给她。 至此,我娘走上了和谢平澜一模一样的路—对付皇帝老公。 由此可见,皇后真是一个时刻有危机感、时刻会下台、时刻要早做打算的危险职业。 而皇帝则是一个时刻有危机感、时刻会下台、时刻要杜绝危险分子的更更危险的职业。 这样互相防着、害着、猜着的两个人,又怎么会有纯粹的真心呢? 接下来的结局,交给读者来选。 其一,唯美版。 我娘和裴潜培养出了真感情,在一次次的伤人更伤己之后,认清了对彼此的真心,便不愿再彼此算计,更不愿你死我活。 两人于某日滚床单之时互诉衷肠,认为不能再为了权势放弃珍贵的感情,认为以后白髮苍苍之时只有对方才最重要,遂下定决心摒弃前嫌,坦诚相待,携手共创新一代帝后和谐江山。 我娘最终实现了权势和爱情的双重逍遥。 其二,现实版。 我娘和裴潜的确有了真感情,在一次次的互相伤害之后也有不忍,但鑑于谁都不确定对方会心软到什么程度,便一次次地触碰底线,直到最终站到对立的两边。 两人于某日滚床单之时互诉衷肠,虽然知道对方说的情深不全是假话,但也愈发肯定对方渐渐下了你死我活的决心,认为自己为了活到白髮苍苍之时,只有依靠权势保住性命,遂下定决心不再留情。 如果我娘赢了裴潜,则她实现了追求权势的逍遥。 如果裴潜赢了我娘,则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逍遥。 其三,洒脱版。 我娘和裴潜有了真感情,却无法停止争斗,也无法下决心把对方弄死。 两人于某日滚床单之时互诉衷肠,说到这么多年以来操蛋的殚精竭虑、担惊受怕、痛苦不堪,就连枕边人都不能相信,觉得这样的人生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那么快乐。 两人合计一番,觉得有限的生命不能浪费在无限的斗争中,遂决定传位给某只皇子,两人诈死退隐,各种偷闲去了。 这时我娘与另一个世界的逍遥,居然殊途同归了。 有人说,女主为虾米心里只有她自己的逍遥,完全没有看到男主对她的深情呢? 我想,那是因为如果她没有追求逍遥的胸襟与胆魄,大概男主也不会喜欢上她吧。 有人说,为什么两个世界的男主大多都先爱上女主,而不是女主先爱上他们呢?难道他们不爱女主,女主就不爱他们了吗? 我想,那是因为这是一只很迟钝的傻女主,她自以为不爱,却做出了很多让步,自以为是曲线救国,其实只是不捨得与男主正面对抗。 天底下哪有为了逍遥走这么多弯路的傻女子呢? 除非,她想要的逍遥,缺不了那个想要的人啊。 三千世界变幻,我不愿一人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