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风中溺吻》 第1章 你家大人呢? 春潮褪却，夏风闷热，槐桑树的枝叶被卷带的哗哗作响，海风吹来时还带着浅淡的腥咸。 黎栀坐在树下，身下还垫着一件白色衬衫外套。 身旁蹲着的男人将手里的宣传单叠成扇子模样，不断上下挥舞着为黎栀消暑。 “小宝，你热不热啊？” 黎放面相生的俊俏，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高耸，唇角上扬时勾魂摄魄。 他笑眯着眼看着黎栀，眼里写满了宠溺。 不远处的花坛边上蹲了几个半大的男生，他们围成圈回头望着黎放，嘴里还吊儿郎当地叼着路边摘的狗尾巴草。 “这就是大哥家里刚找回来的那个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哥的新马子呢！” “可不是嘛！听说小时候没看住，让人贩子给拐了，找了十来年才找着！” 齐仲把嘴边的狗尾巴草取下，“啧”了一声： “马上就要转到咱们学校去，这不赶着放暑假，黎放走哪都给她带上，宝贝着呢。” 一旁的小弟也跟着咂舌附和：“嘿，我还是头一回见大哥这么狗腿子呢！” 齐仲抬手对着小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眉头微微一蹙：“让黎放听着又挨一顿揍。” 黎栀看着眼前与自己有六七分像的男生，心里一阵暖和。 她从小被拐卖到乡下，后来家里添了个弟弟，从记事起养父母就把关注都给了他，还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黎栀抿着唇微微勾笑，用袖子轻轻擦拭着黎放额头上沁出的热汗。 “不热，辛苦哥哥了。” 她笑容淡淡，声音温柔恬静，听的黎放心都快化了。 黎放咧着嘴，笑的像个二百五。 远处跑来个男生满头大汗，说话时气喘吁吁。 “大哥，打听着了！许忍那小子今天在酒吧做兼职，咱们的人都到了，今天一定能堵到那小子！” 黎放闻声起身，皱着眉头看着他：“把人给我盯紧了！” 他咬着牙，眸光中满是怒狠：“许忍这小子敢跟老子玩阴的，搞得我零花钱都扣光了，这笔账老子怎么都得给他算回来！” 他老早就看许忍那小子不爽了，刚交手一次这小子就把他往局子领，害得他被黎中权带回去吃了一顿皮带炒肉，还冻了他的卡。 这口气别说是咽，就是含在嘴里都憋屈。 黎栀仰着头微微蹙眉，她抬手攥住黎放的袖口：“哥哥，妈妈出门前说过让你不要再打架，不然就……” 黎放在海市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从小到大就没人敢惹他给他脸色看。 他轻拍着黎栀的手抚慰：“放心，哥哥不打架，哥哥只讲道理。” 黎放说的信誓旦旦，还拉了齐仲一干人做保证。他让黎栀就坐在大槐树底下等着他，他讲完道理就回来。 说完，黎放还随手一指：“就离这条街不远的宁海酒吧，那地方乌烟瘴气的，你一个小姑娘哪能去啊？乖乖等哥哥回来。” 黎栀微微启唇，脸上写满了茫然。 还没等说出什么，就见黎放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就两张红的，底下还卷着三张绿色一块的。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将那张红票都塞到黎栀的手里。 “小宝想吃什么就去对面的商业街买，别饿着！” 一旁的小弟惊呼一声：“大哥，你不是没钱了吗？！” 黎放“啧”了一声，扬手作势要打他：“滚！没钱老子怎么带妹妹出门！” 他抬腿踢了一脚那小弟：“就你屁话多！前面带路！” 夏风炽烈，烈阳照在柏油路上都泛着热气。 黎栀规规矩矩坐在那棵大槐树下，手里还拿着冰淇淋脆筒。三颗球的，口味都不一样，是黎放临走前买给她的。 她小口的抿着，舌尖卷着奶油球含进口中。一口甜腻，黎栀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只是风太热，黎栀吃的速度远赶不上冰淇淋球融化的速度，液体从那白皙的手上一路流淌。 黎栀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拭着，越化越多，整个手掌都黏腻腻的。 街道对面的蛋仔店风铃阵阵，她起身疾步走去，想将手上的黏腻冲洗掉。 黎栀小跑着，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响铃声。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风从耳畔划过—— “让开！” 迟了。 黎栀回过头时，自行车已经到了面前，她慌乱地闭上双眼后退着踉跄。 车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黎栀一个踉跄，手里的冰淇淋“啪嗒”掉在地上。 她连头都还抬就弯下腰道歉：“对不起！” 道了歉，目光却是落在冰淇淋上。 三个球的冰淇淋跌落在马路上，奶油颜色不一，顺着地面流淌，蛋筒就插在冰淇淋中间，屁股尖朝上。 许忍抬眸看着眼前的女生，方才他光顾着低头看时间没注意，倒是她先说了“对不起”。 但显然，女生并没有把注意放在他身上。 黎栀一脸可惜地蹲在地上，一只小手迅速的将蛋筒抓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是用纸巾包裹着那一坨不成样子的奶油，擦拭着地上留下的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蛋筒上。 它是倒插在奶油团上的，脆筒还没脏，只要掰下去下面那一截应该可以吃。 黎栀咬着唇纠结。 这个冰淇淋要十三块钱，哥哥花光了口袋里仅剩的三块，还抢了齐仲哥哥的十块，就这样浪费了，实在心疼。 黎栀动了心思，抬手准备将边缘那一块掰下去。 身后的许忍看着黎栀的小动作微微一怔，眉头蹙起—— “你们家大人有没有教过你，掉在地上的东西就别吃了。” 第2章 原来是找他的茬 宁海酒吧前一片寂静荒凉。 门口的棕榈树影斑驳，蝉声聒噪。 黎放带着一排人浩浩荡荡地站在酒吧门口，他双手抱臂，眉头紧锁地望着那扇门。 身旁的小弟站不住了，凑到一旁挠着后脑勺：“大哥，这都站半天了，要不咱还是进去吧？” “就是，那小子肯定是看咱堵在这，不敢出来了！” 黎放紧皱着眉头，舌尖抵了下腮，脸上也带了几分不耐。 他抬手，一声令下：“抄家伙，跟我进去！” 一行人怒气冲冲，还没等进去，眼前的玻璃门便被推开。 身穿制服的服务生从里面走出，手里还提着一大袋黑色垃圾袋，迎面撞上几人，脸色微微一变。 “不好意思，还没到我们的营业时间呢。” 黎放冷沉着脸，微微扬首：“我们找人，许忍呢？叫他出来。” 服务生的目光在几人面前打量了一圈：“这里不允许打架，店里有监控。” 黎放皱着眉头：“谁说我们是来打架的，我们是来找许忍讲道理的！” 男人随手将垃圾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今天休息。” “……” 黎放咬牙怒啐：“靠！” 他双手插腰，回过头瞪着身后的小弟们：“哪来的消息？不是说好了他今天在这吗！” 齐仲一顿，转头看向打探消息的小弟：“怎么回事？” 那男生挠了挠头，一脸纳闷。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他看向黎放，“大哥，要不今天就放过那小子？” 黎放沉着眉目：“算他运气好！” …… 商业街人来人往，路边小店的风铃摇晃，发出脆响。 男生的声音低沉磁性，语气中不带有一丝情绪。 黎栀闻声仰起头看向身后的人，他背着光，正微微垂眸看她。 少年一身白色亚麻t恤，身材健硕，露出的手臂上还泛着青筋。他低着头，深邃的眸中满是冷淡，薄唇紧抿，神色淡漠。 他模样硬朗，与黎放的气质全然不同。 黎栀直勾勾地望着他，一时间失了神。 片刻后，她才缩回了手，眸中满是可惜，小声嘀咕：“浪费掉了……” 许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女孩肤如凝脂，眨眼时，长睫还轻颤着。 他微微顿住，语气平静：“在哪里买？我赔给你。” 黎栀起身摇了摇头，小小地叹了口气：“不用了。” 她强忍着手心上的黏腻感，抬眸看向许忍：“你知道附近的宁海酒吧在哪里吗？” 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身形高大，黎栀站起身仰头看他时，还默默比量了一下身高。 好像比她哥哥还高一些…… 许忍一怔，看向黎栀的目光变了。 他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长得清纯乖巧，脸颊上的肉还稍显稚嫩，怎么看都不像成年人。 他眉目低着，只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酒吧的营业时间。” 许忍转身上了自行车，双手握在车把时微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紧跟着浮现。 黎栀连忙抬手摆了摆：“我是去找我哥哥的。” 许忍踩着脚蹬的动作一顿。 哥哥？ 这个时间段在宁海酒吧的只有徐正山一个人，还从没听说过他有一个妹妹。 “打工？” 许忍的声音冷沉平淡。 “不是，”黎栀摇头，“我哥哥是去找人讲道理的。” “……” 听着就不像是好人。 黎放带人赶回来时，黎栀正乖巧地坐在大槐树下，身下还垫着黎放的那一件开衫外套，两条腿摇晃着，膝上还放了个白色塑料袋。 她一手捏着米黄色的蛋卷掰着往嘴里塞，吃的一脸惬意。 见黎放回来，黎栀一双星眸露出笑意，从那塑料袋里又拿出一根完整的蛋卷递到黎放面前。 “哥哥，这个很好吃。” 这袋蛋卷还是许忍临走时买给她的，作为对黎栀那支冰淇淋的补偿。 他没有告诉她那家宁海酒吧的位置在哪。 蛋卷被抵在薄唇前，黎放眸中原本的不满瞬间消散。他含着笑，“嘎吱”一声咬下蛋卷。 “好吃！小宝还想吃什么，哥哥都买给你！” 身后的小弟闻言，冷汗都冒下来，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口袋。 “大哥，你都没钱了……” 话还没说完，黎放冷沉的目光扫过。 齐仲轻笑一声，无奈摇头。 黎放这小子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就连他老爹黎中权拿皮带抽他，他都能咬牙高喊不服。 现在黎家找回了个小姑娘，倒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商业界熙熙攘攘，树叶辉映着，在光影中层层摆动。 黎放手提着那一塑料袋蛋卷，嘴里还叼着半根刚才黎栀喂给他的不舍得吃，黎栀跟在他身旁专心吃着蛋卷。 “今天算许忍那小子运气好，下次逮到他可没他好果子吃！” 黎放嘟囔着，将嘴里的蛋卷咬的嘎嘎作响。 黎栀抬起头看向他：“哥哥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少年冷哼一声。 “谁让他抢哥哥马子！” 黎栀一脸茫然：“……？” 齐仲走到黎栀的另一边，勾唇笑了一声，弯下身子对黎栀轻声解释：“你哥哥喜欢我们学校的校花，可惜追不上。” “那和许忍有什么关系？” 黎放说的理直气壮：“谁让他在夏筱竹面前给老子难堪了！成绩好有个屁用，穷光蛋还自命清高，拽的像个二五八万一样，老子最看不上这种人！” 他说完还冷哼一声，全然没注意身旁黎栀的神情。 她咬着蛋卷的动作顿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样说别人是不好的。” “反正等开了学，你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黄昏垂落，夕阳携着晚霞辉映在浪潮上，海风席卷，穿过木槿树晃动着宁海酒吧前悬挂的贝壳风铃。 门推开，许忍将手里的自行车钥匙随手扔在吧台上。 徐正山从柜台前抬起头看向许忍，微微诧异：“你不是今天休息陪你奶奶复查去吗？” 许忍“嗯”了一声，随手捞起杯子接了杯冰水，他那双深邃的眸掩在额前的发中，看不出其中情绪，仰头时，凸起的喉结还上下滚动着。 “回来了。” 徐正山点了下头：“今儿来了一伙人，说是找你的。” “谁？” “不认识，一群年轻小毛头，和你年纪差不多大，说是来找你讲道理的。” 徐正山说完还笑出了声：“看着就像是来找茬的，硬说是讲道理的，你们年轻人可真有意思。” 许忍握着杯子的手一顿，腕上的青筋微微凸显，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下午遇见的那个小姑娘。 她说什么来着？ “我哥哥是去找人讲道理的。” 好家伙，原来是来找他茬的。 亏他还给她买了蛋卷吃。 第3章 绿了?! 黎放把身上仅剩的二百块都给了黎栀。 他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平时都是带着小弟挥霍无度，没攒下一分钱来。现在银行卡被黎中权冻了，还特意叮嘱了任何人不能给他零用钱。 黎放口袋空空，只能整天困在家里仰天哀嚎。 黎栀倒是有钱了，黎中权为她开了银行账户，零用钱直接打进卡里，连带着之前黎放的那一份。 她从小在养父母那里没捞到什么钱，没有什么花钱的习惯，就连之前黎放给她的那二百块都被她塞进了储存罐里好好保存。 “手心向上的日子不好过啊……” 黎放仰躺在沙发上哀嚎着，将目光放在了一旁坐在地上画画的黎栀身上。 小姑娘在地上坐了一上午，弯着身子伏在茶几上，模样认真。 黎放起身，抬手搭在黎栀的头上随意揉了揉，弓着身子去看她的画板。 “画什么呢？” 黎栀抬起头看向黎放，画板上的格桑花瓣的染料还未干涸，她手心那么一蹭，晕染了半张画。 小姑娘摇了摇头，一脸乖巧：“随便画画。” 黎放看了一眼她掌心下的画。 果然是随便画画…… 歪歪曲曲，颜料分布不均，连颜色都涂得乱七八糟。 见小姑娘用一脸天真的模样看着自己，黎放抬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动了心思。 但自己好歹也是个男人，伸手和妹妹要钱算怎么回事。 他滑下沙发坐在黎栀身边，挺直了背脊，一脸正色地看着黎栀。 “小宝，哥哥对你好不好？” 黎栀将手里的画笔放下，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颜料：“好啊。” “那现在哥哥有难你帮不帮？” 黎栀转过头看向黎放，一脸不解。 少年双手合十抵在面前，一脸恳求地看着黎栀：“夏筱竹要过生日，今晚要办生日派对，这种重要的场合哥哥怎么能不出席？小宝，帮帮忙吧！” 黎栀顿了顿：“可是爸爸妈妈没有限制你出门啊。” 黎放咂舌，“啧”了一声，抬手曲起三根手指在黎栀面前捻着指尖搓了搓。 “可是哥哥没这个啊！” 说完，黎放还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钱啊，男人的面子！哥哥要的是面子，喜欢的女生过生日，我总不能空手去蹭吃蹭喝吧？” 黎栀刚要开口，黎放就凑过来，抵着她的耳边轻声说： “咱妈现在最疼的人就是你了，你和她说她肯定会听的。” 见黎栀还犹豫着，黎放立马换上一副哀求的表情。 “就这一次，我保证不惹事！” 黎栀微微启唇，犹豫了半晌后才起身，揉搓着手上沾染颜料的地方，扭捏起身。 她刚回了黎家，被黎家人当作宝贝似的宠着，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放躲在沙发后面，目光紧盯着洋房外浇着花的向茜。黎栀低着头说了些什么，向茜也只是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黎放心虚的往沙发后一躲，假装无事发生。 向茜失去爱女多年，只要是黎栀提出口的哪有不答应的，还给了黎放她的专属副卡，叮嘱他好好带妹妹出去玩，别亏待了黎栀。 黎放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有妹妹的好处，激动的几乎要将黎栀供起来参拜。 夜幕之下，华灯初上。 “金殿”之内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天花板上的炫彩琉璃灯不断闪烁着，包厢内一阵昏暗，歌声震耳欲聋。 黎栀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场面，光是坐在一旁都觉得直吵得心颤。 桌上摆满了酒瓶，液体在杯中摇晃中，耳边是刺耳的喧嚣声。 黎栀皱着眉头，挪动着身子想要贴着黎放坐。 包厢的门被推开，来人身穿着米白色的公主裙，长发被卷起披在肩上，被身后的女生簇拥着走进来。 一阵欢呼声响起，伴随着口哨声。 就那么一眼，黎放的眼睛都亮了。 女生被推着坐到黎放身边，黎栀猛地被挤开身子，瞬间和黎放拉开了距离。 “黎大少爷真是有排面，居然开了‘金殿’给我们筱竹过生日，这消费可不低吧？” 夏筱竹身边的女生笑着调侃着黎放，刚就是她一屁股将黎栀给拱走。 黎放的目光还放在夏筱竹身上，轻笑一声：“筱竹喜欢就行。” 周围再次爆裂出起哄的欢呼声。 “你哥哥平时就是这样，舔狗一个。” 齐仲坐在黎栀身边低声说着，顺带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喝果汁吧。” 黎栀接过杯子，抿着唇衔住吸管。 “齐仲哥，你们经常来这种地方玩吗？” 齐仲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还好，大家都成年了，偶尔玩一玩不算过火。” 包厢内的人还在起哄着，那女生不断推搡着夏筱竹，将人往黎放怀里推。 “筱竹，黎放为了你这么用心，不如你就答应了他吧？那个许忍有什么好，装腔拿调的，可比不上黎放对你好。” 夏筱竹被推得紧贴着黎放，黎放抬手顺势搭在了她身上扶住了她。 女生羞红了脸，语气满是娇羞：“我没觉得黎放比不上他。” 夏筱竹这一句，直接点燃了整个包厢的气氛。 齐仲轻笑一声，拿着杯子轻碰着黎栀手中的果汁：“运气不错，刚回来你哥哥就给你添了一位嫂子。” 聚会一直到深夜，包厢里的人都喝的七七八八，黎栀还未成年，黎放不让她碰酒，她一整晚都坐在那喝果汁吃果盘。 黎放是开心了，左一杯右一杯的被灌着酒，整个人都醉的靠在沙发上眯着眼，哪还顾得上黎栀。 金殿内灯火辉煌，包厢装修都一个样，黎栀从洗手间出来时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左右寻摸着，也不知道拐到了哪里。 拐角处的尽头一阵嘈杂，黎栀左右张望着，倏地瞧见漆黑的空包厢中隐隐站了两道身影。 隔着那吵闹的歌声，黎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打工，没时间。” 那道声音低沉清冷，语气中毫无波澜情绪。 黎栀一顿，无意窃听别人的隐私，试图贴着墙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离开。 刚抬了腿，一道更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 “许忍，难道你看不出我喜欢你？” 第4章 小孩，你才几岁? 上一秒还依偎在自己哥哥怀里的女人，下一秒就对着别的男人表白。 天还热着，偌大的一顶帽子就扣在了黎放的头上。 黎栀抠着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在包厢听了一晚上黎放对她的深情蜜意、你侬我侬，她怎么会听不出那声音是谁？ 黎栀蹲在拐角处，捂紧了嘴不敢呼吸，竖着耳朵听着包厢里的声音。 太刺激了，大城市真是太刺激了。 少年垂眸看着堵在自己面前的女生，眸色淡漠。 “所以呢？” 许忍声音清冷，语气疏离：“没事了的话就让开，我还有工作。” 夏筱竹被许忍的话噎的一愣，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什么所以？”夏筱竹说，“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这么讨厌我？” 许忍皱着眉头，显然对夏筱竹的话有些不解。 “我不讨厌你就一定要喜欢你吗？让开。” 夏筱竹长相清纯漂亮，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还是第一次被男生这样对待。 她咬着唇，隐在黑暗中的双眼倏地红了，羞愤上了头，连耳根都红了。 “许忍，你有必要这样对我吗？” 夏筱竹哽咽着声音，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上次在学校我和黎放在一起，只是为了激你而已。许忍，你真的一点醋都不吃吗？” 她不相信许忍对她毫不在意。 在盛华高中里三年，许忍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她一直紧追着他的成绩，不论是长相还是学习，都只有她配站在许忍身边。 夏筱竹咬着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的话，当初为什么要为了我接下文艺汇演？你不是一直说你要打工，不会浪费时间的吗？” 金殿的侍应生制服是黑色的紧身衬衫，他凝眉，为面料紧绷着身材而感到不适。 他抬手解开衣领的扣子，长舒出一口气：“因为有出场费，覆盖掉我打工的时薪还有剩余，仅此而已。” 夏筱竹的面色倏地苍白，没想到许忍居然会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她还以为…… 夏筱竹垂着眸子，眼眶中是难掩的酸涩：“许忍，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许忍垂着眼看她，一双深邃的黑眸中渐渐沾染上不耐。 他沉着眉目，声音逐渐冰冷：“你快不快乐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你让开，我还要上班。” 夏筱竹一口贝齿几乎要咬碎，她紧紧攥着手，羞愤地看了一眼许忍： “许忍，你太让我失望了！” 见有人跑出来，蹲在角落的黎栀连忙挪动着碎步又往里缩了缩，隐藏着自己的身影。 周围的声音吵闹，她听得不太清楚，只隐隐听到几句“喜欢”“吃醋”。 黎栀紧紧捂着唇不敢发出声响， 怪不得她哥哥要找那什么许忍讲道理，合着是给他戴了绿帽子呢！ 那黎放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黎栀靠着墙壁抱着膝头，不自觉想到了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也有寡妇盘旋在两个男人中间，还因为为其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闹的人尽皆知…… 真的不自觉就代入了啊！ 黎栀想的认真，全然没注意到拐角处走来一人，望着她的那双眸深入潭水，黑不见底。 “你还要在这躲到什么时候？”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黎栀的思路。 她受了惊吓，惊呼一声向后仰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愣愣地看着身旁站着的少年。 眼前的人一身黑色衬衫西装裤，袖口被挽到手臂处，小臂上的青筋凸起。 与之前在商业街时见到的穿着气质全然不同，腰间的皮带将男人的腰身完美勾勒，他面容清冷，衣领处被解开，露出的锁骨恰到好处。 黎栀的呼吸顿错，只一秒便回过神来。 她慌乱起身整理着裙子，一双手在背后来回捻着，手心尽是因心虚而沁出的汗。 黎栀低着头，额前的刘海垂下遮挡住眼里的局促，被抓包的心虚与尴尬升腾而起，烧红了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许忍低着头睨了她一眼，微微扬着下颌：“玻璃反光，你一直蹲在那，瞎子才看不到。” 黎栀闻言向包厢对面的墙壁看去，那一整片都是镜面玻璃，就算她蹲到拐角处也依旧看的很清楚。 好在夏筱竹一直背对着包厢门才没有看到她。 眼前人不过是少年模样，身上却有着浑然天成的成熟气质，他黑眸淡泊如水，看不清任何情绪。 黎栀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热意才勉强消散。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随你，”许忍满不在意，“和你那个哥哥来的？” 黎栀点了点头，胡乱“嗯”了一声：“我找不到原来的房间了。” 许忍冷哼一声：“你那个哥哥还真是不正经，带小孩来这种地方。” 黎栀绞着手，抬眸看向许忍。 天花板上的琉璃灯闪烁，明黄色的光映照在玻璃墙壁上，她看着许忍那张淡漠的脸，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 “就算我哥哥不正经，你也不能抢我哥哥的女朋友啊。” 她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他没有不正经，他很正经！” 许忍一顿，对上了黎栀的视线。 抢她哥哥的女朋友？这个罪名扣得有点大。 他连她哥哥是谁都不知道。 腰间别着的对讲机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啦啦’声响，一道声音传来—— “许忍，过来帮忙。” 许忍低下头将对讲机取下，随意按了下按钮，声音懒散：“知道了。” 他抬头，倏地冷笑一声：“她是谁的女朋友我懒得知道，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许忍看着黎栀那张稚嫩的脸，眉头微微一挑。 “倒是你，才几岁就替你哥操心什么情啊爱的。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下次别跟来了。” 许忍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黎栀刚消化完许忍的那一句“和他没关系”，她看着他的背影，蓦地开口喊了一声—— “我十六岁了！” 许忍的脚步顿住，反应过来这小姑娘是在回答他的那一句“你几岁”。 他嘴角轻勾着，竟觉得有些好笑。 “哦。” 许忍转过身看着黎栀，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笑意：“真厉害呢。” 第5章 她大义灭亲 黎栀在“金殿”内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原来的包厢。 她推开门，包厢内一阵吵闹。 夏筱竹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哽咽，一旁的跟班上下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就连原本喝醉了酒靠在沙发上小憩的黎放都清醒过来，沉眉怒目。 黎栀看着包厢内诡异的气氛，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那女生将夏筱竹揽在怀中，皱着眉头看向黎放：“许忍真是太过分了！她不过就是想要许忍说一句生日快乐，他居然这么和筱竹说话！” “黎放，你难道就这样看着筱竹被欺负吗？！” 那女生说的义愤填膺，一张脸都皱了起来，看上去凶巴巴的。 黎栀顿了一瞬，下意识看向黎放。 黎放一副怒气模样，果然被点燃。他沉着一张脸，冷冷的对齐仲说道：“带着兄弟去堵门。” 黎栀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上前一把拽住黎放的手臂：“你出门前答应过我不惹事的！” 她本来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今晚看到的事咽回肚子里绝不告诉黎放的。 黎放本就喝多了酒，这会怒气上头，哪还在意得了那么多。 半大的年轻小子，只在乎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有没有丢面子。 他一把拉扯下黎栀的手，声音冷沉：“齐仲，把我妹妹先送走！” 黎放带着人拉开包厢的门就往外走，一双桃花眼布满了寒气。 黎栀还想跟上去却被齐仲一把拽回。 “你哥哥性子倔，决定的事谁都劝不了，有夏筱竹在，他肯定不愿意扔下自己面子。” 黎栀急了，一张脸憋得红彤彤的：“可是是那个女生先说喜欢别人的！” 她挣脱开齐仲的手，小脸急得皱巴巴：“我爸爸说了，只要我哥哥再打架就把他关起来打服为止，他是认真的！” 她见过黎放身上的伤口，都是被黎中权用藤条和皮带抽出来的伤痕，到现在还是青紫一片。 偏偏黎放还不服，就算是被打了一身伤也要和黎中权抵抗，父子俩是一模一样的犟骨头，谁也啃不下谁。 齐仲和黎放是发小，怎么会不知道黎中权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松开黎栀的手臂，沉沉叹了口气：“那你就想个办法，我帮你把人带走。” 黎栀一双小手沁的满是汗水，她慌乱着，一把捞起沙发上的背包跑出包厢。 …… 夜深入静，街道上只剩下零星路灯，就连‘金殿’前照映出的灯都尽显寂凉。 许忍站在侧门处的巷子内，里面一片漆黑。夏夜闷热，摆放在角落的垃圾桶还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他靠在墙上，指间夹着的香烟星点闪烁，他轻弹烟灰，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巷子外的脚步声杂乱，许忍垂着眸，只是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墙上，火星扑簌着，隐入黑暗。 黎放带着人堵在巷子口，趁着路灯的光看着面前的许忍。 “许忍，老子堵你很久了。” 许忍双眸狭长，只是冷瞥了黎放一眼：“有事？” 少年的声音低沉磁性，回荡在幽深的巷子中。 黎放咬着后槽牙，眼中满含怒气：“有事！” “之前你当着夏筱竹的面给老子难堪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欺负我女朋友！许忍，这笔账要怎么算啊？！” 身后赶来的齐仲顿住脚步，站在后面紧盯着黎放，生怕两人真的动起手来。 许忍闻言微微蹙眉，脑海中再一次不自觉地浮现出黎栀的模样。 原来她是黎放的妹妹。 两人是同班同学，平日从无交集，黎放看他不顺眼，也是从他开始追夏筱竹开始。 许忍一直懒得理会黎放，他觉得他幼稚，更不愿意与这些富家公子哥儿有任何的沾染。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幽深的眸暗了暗，将那不知名的情绪掩下，原本淡漠的神情又冷了几分。 “你们的事和我无关，少来牵扯我。” 他掀起眼皮，语气平淡：“没什么事就让开，我还要上班。” 黎放被他的态度惹火，他就讨厌的就是许忍这副样子，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给筱竹道歉，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忍抬步往巷子外走去，黎放就堵在身前，他手腕一用力将人拨开。 “让开。” 黎放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他丨妈的，许忍，别给脸不要脸！” 许忍面色冷沉淡然，丝毫不理会身后的人。 眼见着黎放被激怒，齐仲连忙上前想要按住他。 还没等动作，不远处传来一道模糊尖锐的警笛声，一道娇嫩柔软的声音骤然响起—— “警察来了！” 原本预想的慌乱局面不但没有发生，巷子口倒是静了下来。 众人回过头看向路边。 那阵模糊的警笛声依旧响着，黎栀蹲在车后面一脸紧张，见周围没有动静，探出半截身子又提着音量大喊一声—— “警察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软嫩，喊出来不仅没有威慑力，还极有辨识度。 齐仲躲在暗巷中，面露无奈，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来。 众人又将目光望向黎放。 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向车后面躲着黎栀大喊一声：“给我出来！” …… 计划失败。 黎栀缓缓从车后站起身子，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走向黎放。 他转头看着齐仲，牙几乎都要咬碎：“不是让你送她回去吗？” 黎栀一脸心虚地看着黎放，手里还紧攥着mp3。 那还是黎放送给她玩的，里面传来的警笛声愈发刺耳。 黎放抓着小姑娘的肩膀一把拽过来，手轻轻地捏着她的耳垂：“出息了你，还敢拿mp3吓唬你哥了？” 一旁的许忍垂眼看着黎栀，眼里莫名沾染上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意。 黎栀捻着手心的汗，放低了声音：“哥哥，你还是快跑吧……” 黎放扬了扬下巴：“怎么着？真以为你放的那破音频能吓着你哥啊？” 她结巴着，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许忍，又将目光对准了黎放。 不远处的警笛声愈发清晰，和mp3里的音频完全不同，声音响彻整个街道。 黎栀指着身后的马路，红蓝色车灯还在不远处闪烁着。 “不、不是……” 她支支吾吾说着：“警察真的来了。” 第6章 送她回家 昏暗的夜里，那两盏来回闪烁的警示灯格外刺眼。 黎放的醉意瞬间被打散，他看向黎栀，瞪大了双眼：“靠，你真的报警了？！” 许忍看着黎栀的眼神中都带了些许诧异。 黎栀抿着唇看着黎放，手指来回绞着。 “跑啊！” 身后的齐仲大喝一声，上前抓住黎放的手臂将人带走。 身边围着的小弟们一哄而散，撒丫子跑的比狗都快。 慌乱之中，一只手猛地抓紧黎栀的手腕。 强劲的风在耳边呼啸着，黎栀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人带着跑。 黎放被抓着跑出几米远，一把甩开齐仲的手。他那双桃花眼都沾上猩红，也不知是不是醉的。 “放开，小宝还在那呢！” 黎放转身就要往巷子口跑，他刚才看到许忍那小子拉着黎栀跑了，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齐仲按住他，强迫他冷静下来。 “你现在回去真被逮了你爸才真的会打死你！警察是她找来的，有许忍在你妹妹不会出事的！” “就是因为有他在我才不放心！她不是你妹妹，你当然不在乎！” 黎放抬手一拳抡在齐仲的脸上。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气。 他红着一双眼，慌乱与不安从心底升腾。齐仲被他一拳打倒在地，他紧握着手，连指尖都发白颤抖。 齐仲坐在地上，嘴角还泛起一丝淤青。 好在黎放喝多了酒脚步发飘，连力气都用不上，否则刚才那一拳非把他脸打破相了不可。 他脚步后退着，声音低沉。 “我要回去找小宝……她就是这么被我弄丢的……” 黎放转身就向巷子里跑去。 口腔内一阵酸涩，齐仲看着黎放的背影啐了一口，语气不悦：“他丨妈的，真是狗咬吕洞宾。”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兀自轻笑一声。 “行，还不算太浑。” …… 少年的背影笔直挺拔，握着黎栀手腕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木棉树的叶子随着月光与风来回摆动，风声簌簌，黎栀跟随着他跑过街道，穿过巷子。 暗巷的角落寂静无声，连蝉声都隐隐退却。 许忍熟知附近的路，只带着她跑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外面时不时还能看到闪烁的警示灯。 他半靠在墙壁上，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半软的烟盒捏了捏。 蓝色塑料打火机发出‘咔哒’一声，火苗在微风中跳跃，浓雾从薄唇中吐出。 许忍打量着眼前的黎栀，似是打趣的口吻，语气却极为平淡。 “胆子不小，敢报警抓你哥。” 月光透过巷子，黎栀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她微微喘着气，心跳的‘扑通扑通’。 她摆着手，将堵在喉咙的那口气吞咽而下。 “不是警察，是夜巡的交警叔叔……” 黎栀拍抚着自己的胸口，强忍着将那股不适感压下。 她开口，声音都虚的不成样子：“我和他们说我哥哥喝多了和人吵架，想让他们开车过来把我哥哥吓走。” 黎栀说完，仰起小脸露出一抹笑，一双亮晶晶的圆眼都眯了起来。 “你看，有用吧？” 许忍沉眸看着她，眉头微挑：“比你哥聪明。” “不怕你哥知道揍你？” 香烟被抵在薄唇边上，呼吸之间，薄雾升腾。 许忍半眯着眼看着黎栀。 女孩皮肤雪白，一双星眸闪熠，几捋发丝凌乱地贴在她稍显稚嫩的脸颊上，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不会的，我哥哥很疼我的。” 许忍手中夹着的烟微颤，火星扑簌着掉落，灼在他指尖上。 他半阖着眼移开视线，连回应都没有。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宠着的小姑娘。 巷子里一片漆黑，许忍垂着眸，将眼中的波澜掩下。 那根烟燃到了尽头，许忍随手扔在地上踩灭，声音清冷。 “从这里出去就能看到金殿，要么去找你哥要么就回家，都随你。” 他瞥了黎栀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黎栀看着许忍的背影，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街道上寂静无声，连风飒飒吹着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黎栀就那么跟着许忍，走了好一段，少年终是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你跟着我做什么？” 许忍的目光太过直白，黎栀稍显局促，红意烧到了耳朵。 “我没带钱……许忍，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坐的士回家。” 黎栀有些不好意思。 许忍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嗤笑一声，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戏谑似的看着黎栀。 “你哥带人找我麻烦，我还要借钱给他妹妹坐的士，我还真是欠你们黎家的。” 许忍弯下腰凑近黎栀，那双狭长的眼微微上挑，对上她的目光。 少年身上还泛着柠檬的清香，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尺，黎栀甚至感觉得到许忍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 她红了脸，连忙后退半步和许忍拉开距离。 许忍背脊一顿，随后直起身子，黑眸中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淡。 “你看我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黎栀咬着唇，一张小脸低着不敢看许忍的目光：“刚刚我好歹还算救了你……” “我有让你救吗？” 许忍的一句，彻底将黎栀原本要说的话堵在了喉咙中。 见小姑娘咬着唇低头不作声，许忍不用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有多委屈。 他垂着眼，轻笑一声。 “在这等着。” 见许忍要走，黎栀连忙抬起头，语气焦急：“你去哪？” 天太黑了，路上连个人都没有。 许忍不会把她扔在这就走了吧？ 许忍“啧”了一声。 “送你回家。” 第7章 他嫌她话多 许忍说的送她回家，就是用那辆掀翻了她冰淇淋的二八大杠。 车身的黑漆已然有些破旧，像是上了年头的老古董。黎栀看了一眼，和自己小时候坐过的差不太多。 还没等许忍开口，黎栀已经熟练地跳上了车后座。 “我坐好了，你骑吧。” 黎栀说完还往里挪了挪，确保自己坐好了。 盛夏闷热，自行车穿行在街道旁，乘风而过，难得有短暂的凉意。 黎栀仰着头看着暖黄色的路灯照过枝叶缝隙，她半眯着眼，抬手去接吹过的风。 “许忍，你打工结束了吗？” 身后女孩的声音软绵绵的，许忍微微侧过头看她，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痒。 “托你和你哥的福。” 黎栀自知理亏，鼓着嘴“哦”了一声。她收回手，小心地看了一眼许忍。 他的背宽厚，衬衫紧贴着他的身体，路灯照耀下，黎栀还能看清他背上凸起的骨骼。 “许忍，你以后不要和我哥哥起冲突好不好？” 黎栀看着他的背影：“他有的时候很幼稚，但他人很好的。” 许忍冷笑一声：“好像是你哥在找我的麻烦才是。” “那我代他向你道歉，”黎栀说，“许忍，对不起，你不要和他计较。” 许忍一怔，没想到黎栀的道歉来的这么干脆。 他还以为像他们这样有钱人家的纨绔小孩都是不讲理的。 见许忍不说话，黎栀探着头想去看他的表情。身子摇晃着，带动着车子都跟着微微打摆。 他声音低沉，轻喝着她。 “坐好。” 黎栀又“哦”了一声，乖乖扶好车座。 “许忍……” 黎栀又要开口，前排的人终是忍不住，沉声打断了她。 “你话怎么那么多？” 他轻笑一声问：“你哥不会嫌你烦吗？” 黎栀语噎，还有些不服气，为黎放和自己辩解着。 “我哥哥才不会嫌我烦，他很喜欢和我说话的。” 黎栀低下头看着树影透过光斑驳在地上又匆匆划过，小声嘀咕：“我外婆说了，自来熟一点到哪里都不会吃亏的。” 她刚来海市回到黎家的时候还有些拘谨放不开，黎放待她极好，走到哪都要带着她一起，自己只剩下一点钱也要买东西给她吃。 她放不开，黎放就一点点带着她适应。 黎放也笑话过她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可从来不会像许忍这样直接地问她“话怎么那么多”。 黎栀鼓着嘴，有些泄气。 自己的话真的很多吗？ 后座的人像是突然打蔫了一般一言不发，许忍微微瞥头，竟还有丝不适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那一句伤到了小姑娘，许忍蹙着眉头，找了个话题随口一问。 “之前没听说黎放有妹妹。” 明明是在问她，语气却平淡到没有波澜。 “因为我小的时候被拐到了乡下，也是最近才被爸爸妈妈带回来的。” 黎栀说这话的时候头还低着，情绪不高的样子。 在这之前，她还从不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的小孩，更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哥哥。 这倒是让许忍没想到，他身形一顿：“拐卖？” “嗯，”黎栀应着，“与其说是被爸爸妈妈找回来的，不如说是被我的养父母送回来的。” 小姑娘垂着头，语气也比之前沉了不少。 许忍问：“为什么？” 黎栀抬起头，夜风刚好吹起她散落的发丝。 “因为我生病了，我的养父母说是他们治不起的病，他们说带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说不定还能救一命，积积德。” 许忍默了。 他原本还以为黎栀是受尽宠爱和保护的有钱人家小孩，难怪之前从没听说过黎放有个妹妹。 自行车最终停在了黎家的小洋楼附近。 黎栀跳下了车后座，身上的小白裙都压出了褶皱，一声突兀的“刺啦”声响起，裙摆处的布料都被铁丝勾破。 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眼底流露出可惜。 许忍瞥着她的裙摆，女孩那双白皙瘦弱的双腿映入眼帘。他拧着眉，将视线移开。 “谢谢你送我回来，”黎栀抬起头扬着笑，“许忍，下次我哥哥再欺负你，我会帮着你的。” 黎栀身后的复古小洋楼红砖白瓦，藤萝花爬满了整个院子，那是栋独栋别墅，整座小洋楼的灯都亮着，照映着黎栀的身影，连带着她小白裙的褶皱与沾染了车胎印的灰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许忍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铁质的后车座，手慢慢攥紧了车把。 自己和身下的这辆二八大杠在这栋别墅与小姑娘面前都显得格格不入，就好似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掀起眼皮，语气懒散地应付着：“是吗？” 黎栀弯着眉眼笑：“许忍，你没有我哥哥说的那么坏。” 黎放欺负了他，他还把她安全送了回来，就凭这一点，许忍就不可能是坏人。 女孩转身上了台阶，白裙上那一片灰渍格外明显，像一朵纯净的小白花被沾染，许忍看着，只觉得刺眼。 火星“刺啦”一声，香烟被点燃。 他叼着烟，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黎栀回头时，许忍的侧脸就隐入黑暗之中，看不清神情，只有唇边衔着的香烟燃着薄雾。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许忍总是在压抑着什么，他看着明明是那么锋利的人。 她开口，声音软甜。 “许忍，别再抽烟了，抽烟对身体不好。” 许忍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黎栀的视线。 他夹着烟，侧过脸看着黎栀。 许忍的五官硬朗，线条如刀刻般精雕细琢，眉宇间都带着一股迫人的成熟的气息。 他凝眉，声音低沉有力：“用你管，赶紧走。” 黎栀咬着唇，鼓着腮帮子，转身进了小洋楼的大门。 等黎栀的背影消失在了小洋楼中，许忍才收回目光。 他指尖还夹着半根香烟，眉宇间的淡漠消散些许，黑眸波动，随手将烟湮灭在黑暗中。 他沉声，不动声色。 “小屁孩，废话真多。” 第8章 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洋楼内灯火通明。 客厅内空荡荡的，黎栀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打着赤脚踩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第一次回来得晚，不敢吵醒了黎中权和向茜。 身后的衣领被人揪住提起，黎栀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哟，还知道回来啊？” 黎放的语气凉飕飕的，他垂着眼，面上毫无表情。 黎栀被他吓了一跳，刚要惊呼出声就被黎放一把捂住了嘴：“小点声！” 黎栀回过头，瞪大了双眼看着黎放，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做着手势，示意黎放将她放开。 少年冷嗤一声，放开了双手，顺带把被他揪皱的衣领整理好。 他动作粗鲁，随手拍了两下，还故意用了些力气。黎栀看着他的动作，咧嘴“嘿嘿”一笑。 “哥哥，你回来了呀？” 小姑娘笑的清甜，还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黎放看着都要气死了。 他抬起手揪住黎栀的耳垂，惩罚般地用了些力：“小东西，你现在跟哥哥混熟了是不是？敢报警抓你哥了！” 黎栀被揪住耳朵，小脸皱巴巴地挤起来。 “哎呀、哎呀……”黎栀叫唤着，“哥哥，疼！” 黎放闻声连忙松开黎栀。 小姑娘皮肤娇嫩，他只用一点力，她耳垂就红彤彤一片。 黎放眼里露出心疼，表情还横着：“疼就对了，让你长长记性。” 黎栀揉着耳朵，低声嘟囔着：“是妈妈教的，要是拦不住你就报警，把你抓进去了有爸爸捞你。” 她顺势抱住黎放的手臂，一脸讨好的模样：“我没报警，只是吓唬吓唬你。” 黎放气笑了。 她还敢说？ 他一把环住黎栀的脖颈将人嵌住，咬着牙说道：“我是气你报警吗？我是气你和许忍那小子跑了！他什么人你知道吗你就敢和他跑！” “可是他没有哥哥你说的那么坏啊，是他把我送回来的。” 黎放紧皱着眉头疑惑地打量着黎栀。 “他真的没对你做什么？” 黎栀眨巴着眼睛：“没有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说完，黎栀还嘚瑟的在黎放面前转了个圈。 小白裙上的灰痕和勾破的裙摆一览无余。 黎放一把揪住她的裙摆，沉着声问：“那这是什么？” 黎栀“唔”了一声：“不小心划到的嘛……” 她抬眼看着黎放，一双圆眼湿漉漉的，像极了乖巧小狗。 “我很喜欢这条裙子，哥哥能帮我把它缝起来吗？” 黎放冷哼一声：“不可能。” 缝起来？听都没听说过。 黎栀呜咽着，可怜巴巴地看着黎放。 小洋楼内的灯常亮着，一对兄妹挤坐在沙发上，黎放一双大手捏着针，裙摆的裂痕被歪歪扭扭地缝在一起。 黎栀探着头看着自己的小白裙在黎放的手底下逐渐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急得满头是汗：“哥哥，不是这样的，你缝歪了！” “你还要不要缝？” “要缝的要缝的！” “啧，烦死了！” …… 破旧杂乱的筒子楼外一片漆黑，外面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来，一年又一年的潮气使墙面氤氲了大片，发霉发黑。 楼道内的声控灯泡早就破损，时不时还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闪烁个不停。 许忍上楼时尽量放轻了脚步，楼道内堆满了杂物，轻轻一碰，灰尘飞起。 屋内静谧无声，原本门口摆放整齐的鞋子也乱成一团。 许忍顿住，下意识喊了声：“奶奶？” 没有一声回应。 他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就往外跑。 对面邻居的门“咔嗒”一声响起，吴婶探出个头，见是许忍连忙将人叫住。 “小许啊，别找了，你奶奶在我这！” 许忍顿住脚步，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身上的冷汗还未褪去。 吴婶从客厅将人哄出来，太晚了，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你家小许来接你了，快跟他回去吧。” 许忍就站在门外静静等着，门推开，老太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一双浑浊的玻璃眼里写满了茫然。 吴婶把许奶奶带出来，低着声解释：“你奶奶晚上又犯了病，非要出去找你，要不是我买菜回来刚好撞上，指不定又跑到哪去了。” 吴婶说完又叹了口气，一脸操心的模样劝着许忍。 “你也别总是光顾着大半夜出去打工，你奶奶一个人在家没人看着实在不安全，你也快高考了，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赚钱的事等以后再说。” 许忍薄唇紧抿着，悬着的心还没彻底撂下，从喉咙里生涩地挤出了一句：“知道了。” “你奶奶还没吃饭，非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我这还有煮剩下的粥，你热一热和你奶奶一起吃吧。” 客厅的灯昏暗，只能隐隐照亮那狭小的空间，陈旧的皮质沙发破了几个洞，被许奶奶用花样式的布料缝补好，对面摆放的红色大头电视上还盖着她亲手缝制的白色菊花盖帘。 许忍将热好的粥一点点喂到她嘴里，他动作轻柔，每喂一次还用手帕轻轻擦拭掉她嘴角渗出的米汤。 “国忠啊，妈不吃了，你把饭拿去给小月吃吧，不要一吵架就不给人饭吃，知道吗？” 许奶奶受了刺激，近几年老年痴呆愈发严重，从许忍十五岁开始，无论是长相或身材都和李国忠愈发的像。 李国忠就是许忍的父亲。 她越来越糊涂，总是把人认错。 许忍替她擦拭着嘴角，也没纠正她，声音低沉回应：“嗯，小月吃过了。” “吃过了就好、吃过了就好……” 许奶奶呢喃着：“国忠啊，算是妈求你了，别再打小月了，小忍年纪还小，你这是作孽啊……” 许忍沉默着，握着勺子的手背青筋浮现。许奶奶还在自顾自呢喃，他也只是一点点地喂着她，偶尔附和几句。 卧室的灯亮起。 许忍将人扶到床上坐好，一抬头却看见床头柜下面塞了一团裤子，正隐隐散发着气味。 许奶奶顺着许忍的视线看过去，浑浊的双眼中瞬间出现了慌乱。 她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嘴里还支支吾吾解释着： “我、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裤子带解不开。国忠啊，妈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妈下次不会了……” 许忍看着许奶奶的样子，心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抬手握住她挥舞的手，将人圈在怀中抱紧，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没事，没事。” 许忍嗓音低沉，尾音是掩不住地颤抖。他一句句的重复，像是在安抚许奶奶，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没事，没事……” 他像是哄小孩一样耐心哄着她，直到许奶奶彻底睡去才捡起地上那团裤子走进洗手间。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年。 洗手间内水声哗哗，许忍低着头搓着裤子，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黎栀在自己面前笑弯了眉眼的模样。 她好像，只因为一点小事就可以笑得很开心。 他垂眸，敛去情绪。 凌晨的筒子楼一片漆黑，周围住的都是老居民，到了半夜连盏灯都没有。 楼道内，许忍嘴里叼着手电筒，一手握着钳子，用力地掰着车后座那根翘起的铁丝。 小白裙被勾破，黎栀眼里写满了可惜。 许忍莫名的，不想看到她难过。 翘起的铁丝被掰弯藏起，许忍还在铁质的车后座上加了一层白色软垫，他大手按在上面，感受着舒适度。 好像这样做，就不会再把她的小白裙压出褶皱。 做完这一切，许忍看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黑眸中情绪涌动。 片刻后，他又将整个车座卸下。 那栋小洋楼外的紫藤萝开的正好，赶在盛夏，连窗外攀爬的白蔷薇都成苞盛放。 有什么用，她下次不会再坐他的车。 许忍熄灭了手电筒，起身上楼。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9章 离许忍远点 海市的夏天还未过去就迎来了华盛中学的开学日。 向茜出门前特意叮嘱了黎放一定要照顾好黎栀，听得黎放耳朵都要起茧。 他出门连自己的书包都不背，倒是贴心地把黎栀的书包搭在肩上。 校门口的巷子附近摆了小吃摊，黎栀大老远闻着味跑过去。明黄色的煎饼车上还腾腾冒着热气。 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早餐摊前，单肩背着黑色背包，额前的发垂下来遮挡住那双清冷的眸。 黎栀认出少年，抬手挥着手臂想打招呼：“许忍……” 刚喊出声就被身边的黎放一把堵住嘴巴，黎栀猝不及防，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来。 许忍听到声音回过头。 女孩穿着华盛中学的校服，软绵的头发被扎成了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发尾弯弯的，额前还散落着刘海遮住她那一对小柳眉。 黎放捂着她的嘴，没好气地看了许忍一眼。 两人对视，许忍只是睨了他一眼。 “不许理他，”黎放故作怒狠地说，“离他远点！” 黎栀眨巴着大眼睛，好不容易从黎放的手里挣脱开，许忍已经拿着自己的煎饼转身离去。 “你干嘛那么凶！” 黎放一把揪住黎栀的脸蛋轻轻捏了捏：“是你要干嘛！那可是你哥的死对头，你倒是和他亲！” 齐仲看着他们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倏地笑出了声。 黎放抬头瞪着他：“笑什么？脸不疼了是吧！” 得，他闭嘴。 夏筱竹在校门口站了许久。 她今天来的格外早，按照平时许忍上学的时间来估算，这会他应该已经到了。 夏筱竹抬头张望，果然看到了许忍的身影。 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少年好像又长高了些，身形愈发挺拔。 她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扬着笑脸上前和许忍打招呼：“许忍，早啊！” 开学第一天，她特意换了个新发型，临出门前还对着镜子补了好久的唇膏。 夏筱竹低着头，眼里还带着几分羞涩：“那天在‘金殿’一切都是误会，是我没和黎放说清楚，害得你们之间起了冲突，希望你不要介意。” 夏筱竹刚说完，还没等来回应，就听到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 “借过。” 他的脚步都未停，径直越过了夏筱竹进了校门。 女生怔愣在原地，双眸微微放大，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 许忍……就这么忽视她走了？ 手里的书包带被越攥越紧，连指尖都在发白。 不远处的黎放还掐着黎栀的小肉脸逗弄着，见夏筱竹站在校门口，眼前倏然一亮。 “齐仲，送我妹妹去教室！” 黎放说完，还把黎栀的书包往齐仲怀里一甩，疾步向夏筱竹走去。 黎栀眼看着自家哥哥小跑到女生面前，笑的一脸灿烂。 “筱竹，你这是在这等我呢？” 夏筱竹抬起头，见是黎放，脸上的失望退去，转而换上一抹恬淡的笑。 “是啊，一起走吧。” 就这一句，惹得黎放笑的合不拢嘴。 身后的黎栀看着两人的背影，歪着头不解。她叹了口气，莫名了问了一句： “齐仲哥，为什么我哥哥那么不喜欢许忍啊？就因为这个女生吗？” 齐仲将她的书包搭在肩上，低头看着她：“算是吧？” “许忍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学习好性子淡，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重点是又不合群，平时也就算了，偏偏你哥哥还喜欢夏筱竹。” 齐仲轻笑一声，语气中还带着调侃：“华盛有谁不知道当初夏筱竹可是公开追求许忍的，那小子端着架子装b，你哥哥能看他顺眼才怪。” 黎栀鼓着腮帮子，似乎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又仰起头：“许忍的学习很好吗？” “当然了，华盛不是一般人说上就能上的学校，来这的学生非富即贵，许忍就是个例外，他当初可是凭借海市中考第一的成绩进的华盛。” 黎栀听得眼睛都开始放光：“那我哥哥呢？” 齐仲挑着眉头忍着笑：“你哥啊，和我一样，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谁也别笑话谁。” 黎栀攥紧了拳头。 “那光凭学习这一项我哥哥就输了！” 两人走的慢悠悠的，齐仲叹了口气，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哥只是不想学而已，他自甘堕落，谁也拉不住他。” 黎栀闻言顿住：“为什么？” 齐仲看着黎栀，目光幽深。 “因为你。” …… 座位表被贴在了班级黑板上，黎栀分到的新同桌是个假小子。 小姑娘一头干净利索的短发，脸上还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她身形消瘦，倒是叽叽喳喳是个话匣子。 黎栀刚坐下没两分钟，她就凑了过去，一脸郑重地坐着自我介绍，还顺带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 “你好，我叫程圆圆。” 她凑的极近，鼻尖几乎要贴到黎栀的脸上。黎栀微微后仰着身子，试图和她拉开距离。 “你好……我叫黎栀。” 程圆圆点着头，搬着椅子挨近了黎栀：“黎栀同学，请问你对等下的摸底考试有什么想法？” 黎栀一愣：“摸底考试？” “是啊，华盛每年都会安排一次摸底考试，这关乎到了你未来是留在尖子班火箭班或是普通班，又或者是你现阶段的座位排名……你不会没准备吧？” 程圆圆语气郑重，说话时还半眯着眼打量着黎栀。 “我、我不知道有考试……” 黎放不仅没告诉她，整个暑假还到处带她出去玩。 程圆圆看着黎栀，一脸胸有成竹地样子：“不过按照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来看，你就算不是个学霸，学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抬手拍了拍黎栀的肩膀：“放心啦！华盛很人性化，考试题不会出的很难的！” 黎栀眨巴着眼睛看着程圆圆：“我之前读初中的时候成绩是还不错，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圆圆打断。 “等下借我抄抄！” 她一脸虔诚地看着黎栀：“我是高度近视，等下把卷子放中间，我们有福同享，求你了！” 可是她的初中是在县里读的，不是在海市。 这半句被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见黎栀不回答，程圆圆又打起了可怜牌：“如果这次摸底考试考不好，我就要被分去班级最后面坐，你也知道我是个高度近视，如果坐在后面什么都看不清的话，学习只会越来越差……” 她抬起眼皮，哼唧了一声。 “求求你了。” 虽然作弊不对，但面对新同桌可怜又满是期望的眼神，黎栀实在不懂得拒绝说不。 她抿着唇有些为难，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程圆圆泄了气，肩膀都耷拉下来；“算了，不为难你了。” 黎栀松了口气，还没等开口，程圆圆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是个学渣吧？” 黎栀瞬间瞪大了双眼，拍着胸脯为自己辩解。 “怎么可能！我以前可是年级前三名呢，一定能考好的！” 第10章 好玩吗? 黎栀拍着胸脯，说的信誓旦旦。 “我以前可是年级前三名呢，一定能考好的！” ——才怪。 白色试卷上的小字娟秀，旁边还用红笔打上了一排排大大的红叉，尤其是分数那一行，尖锐的数字“59”刺痛了的黎栀的双眼。 黎栀趴在桌子上，一双圆眼都耷拉下来。 坐在一旁的程圆圆看了看黎栀的试卷，又看了看自己的，拍着胸脯安抚着自己：“还好没抄你的。” 黎栀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声音都有气无力：“你不是说考试的题目都很人性化的吗？” 程圆圆点头：“也还好吧？你看，我都及格了的！” 黎栀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试卷，只觉得那硕大的“80”刺的她睁不开眼。 程圆圆凑过来，推着鼻梁上的眼镜打量着黎栀手里的试卷：“你不是说你是学霸吗？吹牛的吧。” 她闭上双眼，呜咽哼唧。 她才没有吹牛，她以前在县里读初中的时候明明成绩很好的。 黎栀将脸埋在试卷中整个捂住。 来华盛入学的第三天，黎栀就被分到了教室的最末尾。 黎放带着齐仲来接黎栀放学的时候就看到小丫头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胳膊下垫着课本看的认真。 黎放从后门绕到她身后，低着头看着她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埋在本子下的试卷露出一角，他眼疾手快那么一抽，书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59分？真不愧是我家小宝，考这么多分呢！” 黎栀抬起头看着黎放，听不出他的语气是真的在夸自己还是打趣，嘴一瘪，攥着笔的手都紧了几分。 “哥哥别笑话我了。” 齐仲把地上掉落的书本捡起来放在黎栀桌上，也跟着附和：“59分确实不低了，你哥平时考9分都嫌多。” 黎栀低着头，脸上都挂着不开心：“我没及格，比倒数第二名还低了三分……” 黎放脱口而出：“那你不就是倒数第一了？” 黎栀呜咽一声，又不说话了。 齐仲‘啧’了一声，拍打着黎放示意他闭嘴。 黎放还神经大条着：“怎么，我算错了？” 他揽着黎栀的肩膀将人拉进怀里：“小宝，哥哥带你出去玩，海市最大规模的赛车秀，哥哥带你去长长见识！” 黎栀摇了摇头，将黎放的手拨开。 “算了吧哥哥，我要好好学习了，不能跟你一起玩了。” 黎栀将桌上的东西都拢到书包里背在肩上，面如死灰地走出了教室。 黎放搭着齐仲的肩，一脸疑惑地看着黎栀的背影： “齐仲，这怎么刚开学两天，我们家小宝的背都快被压弯了？” 齐仲瞥了一眼黎放，满脸无奈。他挣脱开黎放，干笑两声。 “赛车秀？自己去吧，倒数第一。” …… 图书馆内悄然无声。 黎栀缩在角落里，桌上摆满了习题册。她垫在手臂下，一手捏着橡皮一手用铅笔写写算算，纸上被弄得皱巴巴。 黎栀一会挠挠头一会又在草稿纸上来回验算，最后演变成了在上面画小人。 解不出来，怎么算都解不出来。 黎栀埋着头，削好的铅笔尖被磨的圆圆滚滚，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画的认真，完全没注意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他垂眼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细微弧度。 “好玩吗？”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黎栀猝不及防，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坐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习题册和那些个小人图，小脸皱巴巴挤在一起看着来人。 “你干嘛偷看我的本子！” 许忍垂眸看着黎栀，她脸颊微鼓，眉头皱着，眼里还带着几许谴责的意味。 他眼里添了笑意，弯下身子凑近黎栀。 熟悉的气味再次席卷而来，柠檬的清香萦绕在黎栀的鼻尖，伴随着许忍灼热的呼吸，熏红了黎栀的脸。 黎栀后退的动作细微，试图躲避着他那迫人的气息。 许忍轻笑一声，喉结滚动时，声音低沉清冷—— “因为我还没见过有谁会在图书馆画小人和王八手牵手的。” 他站起身子将背挺直，与黎栀拉开距离。 熟悉的气息逐渐消散，黎栀莫名地松了口气，只是脸颊还粉嫩着，连耳根都红了几分。 她捂住草稿纸上的小人图，试图和许忍辩驳：“这不是王八，是小狗！” 许忍闻言怔住，目光越过黎栀再次看向她草稿纸上的小人图，盯着那只‘小狗’沉默了好半晌。 根本看不出来。 黎栀看着许忍问出：“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忍瞥了她一眼。 “打工。” “你怎么到处打工啊？” 黎栀随口一问，许忍只是默了片刻，转身就走。 那句“因为穷”被他吞咽进了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黎栀见许忍要走，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许忍一怔，掌心的温度瞬间袭来。 “许忍，这道题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黎栀的声音柔软，许忍回了神，忙不迭从黎栀的手心中抽离。 他退了半步，连心神都不安定。 小姑娘的指尖白皙软嫩，那一瞬犹如触电般。 许忍只是瞥了一眼黎栀的习题册，沉声道出答案。 黎栀怔愣着看着的手，还以为是自己哪脏了惹的许忍嫌。她抬眸看着他，脸上还带着茫然。 “可是我还不懂……” 许忍沉着眉，嗓音低沉：“我还要兼职。” 听到被拒绝，黎栀鼓着嘴‘哦’了一声，去捡桌上的铅笔，低着头又一个人重复着验算。 那一瞬间，小姑娘眸中的失望几乎要溢了出来。 许忍瞥见，蓦地竟觉得心里有些异样，像是觉得不舒服。 他敛着指尖，神情有一刻的动容，喉结滚了又滚。 “拿着东西跟我走。” 第11章 我希望你快乐 华盛中学的图书馆是整个海市规模最大的。 图书馆内人来人往，绕过盘旋楼梯，图书墙高达八米，厚重的古典书籍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红木柜台围绕成半个圈，黎栀就趴在柜台里，将自己的草稿纸和习题册摆的满满一桌子。 图书馆前台里只有一张椅子，许忍让给了她。 少年就站在一旁在机器上录入着借还记录，他面色平淡，偶尔还瞥一眼黎栀在做什么。 小姑娘趴在桌子上摆弄着橡皮，在自己画的小人图上搓来搓去，又轻轻吹了口气，将橡皮屑吹去。 不想做题的时候，连块橡皮都能玩出花来。 许忍低眸，眼里不禁露出一分笑意。 小屁孩一个。 黎栀摆弄完，还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他，正对上许忍的目光。 她连忙低下头，装成一副认真的模样。 许忍将手中的图书卡递给柜台外站着的同学，侧头看向黎栀：“哪道题不会？” 黎栀见他忙完了，连忙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指着习题册上困扰了自己许久的数学题：“这道！” 许忍弯着身子从桌上拿起她画画的那根铅笔，勾着手指在她的草稿本上“沙沙”地写下公式—— “通过换元将求三角函数的最值问题转换为求二次函数在闭区间的最值问题……” 许忍的嗓音低沉磁性，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他弯着身子，下颌线如刀刻般清晰。黎栀抬眸时，还能看到他上下滚动着的喉结。 视线上移，最终落在了薄唇上。 黎栀一时间看呆了眼，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听懂了吗？” 许忍将目光落在黎栀的脸上。 女孩立刻回了神，茫然地点了点头：“听、听懂了！” 许忍看着她，眉头轻挑：“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 她发呆的样子太明显，他余光都瞥得到。 黎栀大惊，原本呆滞的眼中瞬间出现了局促与慌张。 “我……我其实还有一点不太懂的！” 黎栀羞红了脸，低着头几乎要将脸埋进习题册里。 许忍轻笑一声，嘴角勾起弧度：“这种题型你们现在还学不到，听不懂很正常，下一题。” 小女生脸皮都薄，许忍故意没拆穿她：“仔细听。” 许忍的思路不同，讲解的问题有沿用了通俗易懂的方式，将复杂简单化，尽可能用了黎栀能够接受并消化的解法。 小姑娘不算笨，接受度也很高。 “听懂了吗？” “懂了！” 她洋洋得意着，咧着嘴看着许忍笑，忽然觉得海市的数学题也没那么难了。 许忍弓着身子看她：“懂了就写啊，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黎栀“哦哦”两声，忙不迭低下头去写。 她勾勾画画着，又开始自顾自呢喃：“许忍，你今天身上没有烟味了，你听我的话没有再抽烟了对不对？” 许忍站在一边，只是瞥了一眼黎栀。 “学校老师会查。” 言外之意是没听她的话。 黎栀“哦”了一声点着头。 “抽烟不好的，我以前住的村子里有个大爷抽了四十多年的老旱烟，老了以后牙齿都掉光了，听婆婆说他的肺都全黑了，每天都咳得很厉害，有时候连气都喘不上来，很痛苦的。” 黎栀低着头边写题边说着：“不过你抽烟也好，等你也抽了四十年，或许夏筱竹就不会喜欢你了，她就可以和我哥哥在一起，我哥哥就不抽烟。” 许忍：“……” 他拧着眉头低头去看黎栀：“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黎栀仰起小脸一笑，一双星眸里还透露着狡黠：“嘿嘿，我骗你的。” “我只是觉得抽烟的人或许都有很多压在心底无处宣泄的烦恼，我不希望你也是。许忍，你不开心可以和我说，我希望你快乐。” 许忍一怔，背脊都僵住，浑身如过电一般，只因黎栀的那一句“我希望你快乐”。 快乐这个词对他来说都像是一种奢望，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眼前的小姑娘只见过自己几面，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却说着希望他快乐。 真是…… 许忍将目光移开，不再去看黎栀，嗓音都压的低低的。 “要你管，写你的。” 黎栀趴在柜台后，手中的笔‘沙沙’作响：“许忍，这里的题和我以前学的都不一样，以后我有不会的问题还可以来问你吗？” 许忍想也没想就拒绝。 “我没那么多时间，找你哥。” 对于许忍的拒绝黎栀也没多意外，她抿着唇摇了摇头，想说黎放的成绩也不怎么样。 她转过头看着许忍，随口问了一句：“许忍，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赛车秀？” 许忍闻言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凝着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哥哥最近好像都把心思放在了赛车秀上，每天都很晚才回家，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黎栀趴在手臂上，小脸都挤出肉来，小声嘟囔着。 许忍默了半晌，只回了一句：“没兴趣。” 也是。 像许忍这样的性格，或许只会对学习和打工有兴趣吧。黎栀低着头默念着。 临近黄昏，校门口人流涌动。 程圆圆在校门口张望了了一圈，随口问道：“你哥哥今天又不来接你放学啊？” 黎栀将肩上的书包颠了颠：“他都是叫齐仲哥送我回去的，不过他今天有事，要我自己回家。” 许忍帮她做了笔记，还划了很多重点，她把那些书都背了回来，书包比以前重了不少。 程圆圆看了一眼黎栀，语气有些担心：“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听说最近有小混混组团劫道收保护费，隔壁学校都被抢了好几个人了。”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沿着华盛一直走有个小吃摊，黎栀背着包往那边走。上一次她和黎放路过时看到许忍在买煎饼，香气顺着飘过来勾的她嘴馋。 煎饼摊的老板是个老大爷，人长得和蔼，见黎栀是个小姑娘还多往里塞了根火腿肠。 就在黎栀拉着书包链掏钱包时，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为首的男人身形消瘦，一头红毛乱炸着，勾唇笑起来时眼神中还透露着一股阴森—— “小妹妹，拿点钱花花？” 第12章 我的人，有问题吗? 小吃摊偏离了闹市区。 黎栀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刚想后退，却发现后路早就被人围堵。 “哟，还穿着华盛中学的校服呢？” “听说读华盛的都是有钱人啊？” 黎栀脸倏地发白，猛地想起程圆圆说的附近有人在劫道收保护费，没想到刚好就被自己撞上了。 小吃摊的大爷看着眼前的一群小混混，脸色微微一变：“你们要干什么？这可不是闹事的地方！” 为首的红毛转头阴狠地看着老大爷，从裤子口袋中抽出一把弹簧刀来对着他。 “老东西，上次你交了保护费，这次我不弄你，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把你摊子掀了。” 大爷一顿，看着眼前这一群混混也不是办法。 这条街不在商业街的范围内，路边没有监控，他不是没报过警，可警察来了他们早就跑了，抓也抓不到，还容易惹一身麻烦。 大爷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黎栀。 “小姑娘啊，把钱给他们吧。” 黎栀捂住了怀里的书包，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我没钱！” 红毛冷嗤一声，上前一把抓住黎栀的衣领将人提起。 “没钱？你糊弄鬼呢！” 他目光在黎栀身上扫视一圈，倏地露出阴冷地笑：“没钱，就陪我们玩玩呗？” 红毛抓着黎栀的领子，带着人往旧巷子里拖。 黎栀挣扎着，脚使劲蹬在地上却用不上力，只能大声喊着：“放开我！” 大爷看着黎栀被人拖进巷子一脸焦急，他没有小灵通，想报警都无能为力。 少年骑着车路过，校服的衣摆还随风飘扬着。 大爷远远看了一眼，连忙抬高手招呼着：“小许！” 车胎在地上划过，“刺啦”一声停在了小摊前。 “怎么了？” “陈伟他们又在收保护费了，刚来了个小姑娘还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被他们拖到巷子里去了，你快去看看！” 许忍闻言微蹙着眉头。 陈伟就是那个红毛。 许忍在宁海酒吧打工时认识的那人，他辍学后就一直跟着人混，前段时间在宁海酒吧时的确听到他们提过一嘴想要收学生的保护费。 摆摊的大爷着急着挥舞着手，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他们早前就来收过我两回的钱，我一个老头给了钱也就算了，那可是个小姑娘！” “什么样的女生，在哪条街？” “就前面的旧巷子！梳着两条麻花辫，齐刘海的，你快去吧！” 许忍听着大爷的描述，心头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便骑车往巷子口赶。 麻花辫齐刘海…… 那不就是黎栀吗？ 许忍攥紧了车把，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 旧巷子内。 黎栀被一群人围堵在墙角，怀里还死死抱着自己的书包。她一脸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人，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我说了我没钱……” 陈伟手里还拿着那把弹簧刀来回把玩，他勾着笑，半眯着眼看着黎栀。 “钱不钱的无所谓，小姑娘，有男朋友了吗？” 他弯下身子用手抚过黎栀的脸颊：“哥哥喜欢玩雏的。” 黎栀不断缩着身子，陈伟指尖的厚茧划过，一阵黏腻恶心的触感袭来，惹得她泛起恶心。 黎栀抬手将陈伟的手拍打开：“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 “啪”的一声—— 黎栀脸上落下红印。 陈伟恶狠狠地看着黎栀，啐了一口：“他丨妈的，哥们玩你是给你面子，出去打听打听我陈伟是谁！犯法？你有证据吗！” 黎栀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她眼前一阵晕眩，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陈伟起身，声音阴狠：“给脸不要，给我打！打到她自愿为止！” 身后的人蜂拥而上，举着拳头便要落下。 黎栀吓得闭紧了双眼。 “你们在做什么？” 巷子口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原想的疼痛并未袭来，黎栀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瞬间睁大了眼。 许忍站在巷子口看着那群混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他喘着粗气，心几乎要跳到喉咙处。 陈伟被扰了兴致，刚想破口大骂，见了来人是谁，神情一变换了副嘴脸。 “哟，许哥啊？” 人群散开，许忍一眼便看到缩在角落的黎栀。 她两条扎的规规矩矩漂亮的麻花辫散落开，脸颊红肿着，眼圈还泛起红意，看上去楚楚可怜。 许忍的心一震，像是被大手蹂躏般，他眉头紧皱着，脸瞬间阴沉下来。 陈伟轻笑一声，瞥着角落里的黎栀道：“这小妞不听话，哥几个教训教训。怎么，许哥也要插一手？” 黎栀看着他，鼻头一阵酸涩，哭着唤他：“许忍……” 女孩声音哽咽，听得许忍心一紧。 陈伟一顿，转头打量着二人：“哟，认识啊？” 许忍上前拨开人群，将黎栀从地上拉起来。 小姑娘身上沾了灰，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许忍弯下身子，在她的校服上轻轻拍了两下，掸去灰尘。 他转身，将人护在身后，声音低沉：“我的人，有问题吗？” 陈伟的目光还在两人身上打转，眉宇间还透露着阴森气。 “许哥这是开窍了，什么时候也开始玩女人了？” 许忍冷沉着脸看着黎栀脸上的巴掌印，强忍着怒气：“你打的？” “是啊，这丫头轴得很，要不是许哥来得早啊，说不定人我都给办了。” 许忍目光冷到了极致，拳头也猛然攥起，还没等他动手，身后一只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口，连发出的声音都颤抖。 “许忍，我害怕。” 许忍一怔，背脊僵住。像是拉回了最后一丝理智，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不能在这动手，不能让黎栀看见。 许忍强压着火气，双眸都泛起猩红：“人我带走了。” 陈伟看着许忍，舌尖抵着腮帮，表情阴狠：“许哥都开口了，我哪敢不听啊？” 许忍将黎栀怀里紧抱着的包背在肩上，大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护在怀里穿过人群。 许忍拉着她，还能感受到她浑身颤抖。他冷沉着脸，几乎要绷不住理智的弦。 待两人消失在巷子口，陈伟才怒啐了一声：“奶奶的！” “大哥，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了？” 陈伟冷瞥了那人一眼，目光还停留在许忍消失的巷子口。 “那不然怎么办？他身后有生哥罩着，谁他丨妈敢动他？” 第13章 老子卸他一条腿! 直到出了巷子口，黎栀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紧攥着许忍袖口的手逐渐松开，半张小脸都红肿的。黎栀吸了两下鼻子，看着实在可怜。 “许忍……” 许忍的双眼还猩红着，他紧握着拳，情绪还未脱离。 天知道他赶到时看到那群人围着黎栀时有多害怕，如果他再晚到一会…… 许忍紧闭双眼，将眸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们要钱给他们就是了，为什么要逞强？” 许忍的嗓音压的沉沉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 黎栀紧抿着唇，低头时睫毛都在颤抖。她那双眼里写满了害怕，嘴上还依旧倔强着。 “我不要。” 黎栀吸着鼻子，将眼泪含进眸中：“谁的钱不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为什么要给他们？许忍，你明明知道他们这么做是错的，如果我把钱给他们就可以自保，他们尝到甜头，今天是我，明天又会是谁？” 她抬起那双满是通红的双眼看着许忍。 “我把钱给他们我依旧是受害者，他们也不会因为我给了一次钱而就此放过我。许忍，不该妥协的事永远不要妥协。” 那股被压下的火气始终在胸腔内翻腾，任凭许忍如何压抑着都吞咽不下。 他凝眉看着黎栀，额上的青筋都迸发而起：“如果今天我没有来怎么办？” 许忍沉声问她。 “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没来会发生什么？！” 黎栀对上许忍那双猩红的眼，吓得眼泪顺流而下，滚烫划过脸颊，连同刚才被掌捆的地方都发疼。 她颤抖着肩，哽咽着问他：“那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许忍语噎，只觉得气血都在上涌。他回答不出黎栀的问题，又觉得或许在某一种层次上黎栀说的话并没有错，是他没办法辩驳。 他沉默着，心头一阵阵发紧。 许忍闭上眼，将情绪平复了几次才开口。 “我送你回去。” 他伸手去扶自行车的车把，黎栀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就要跳上自行车的后座。 只是那一片地方光秃秃的，原本的车座不知什么时候被卸下，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车胎，上面满是灰尘。 黎栀茫然地看向许忍，带着哭腔询问：“许忍，你这个车的后座怎么没了呀？” 少年眸色晦暗，只沉声回了句：“拆了。” 黎栀呜咽着：“为什么呀？那我坐在哪里呀？” 总不能坐在前面的杠上吧。 许忍看着黎栀，冷沉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无奈。见女孩哭泣不止，只觉得心尖都隐隐跟着发疼。 明明心软了，嘴上却还口是心非着。 “坐什么？跟在车后面跑。” …… 许忍到底是没忍心让黎栀跟在车后面跑。 他将自行车停在了煎饼摊旁，自己送黎栀回去。 煎饼摊的大爷看见黎栀哭红的眼，叹气劝慰着：“人没事就行了，下次可不许再跟那帮混混嘴硬了啊！” 黎栀哭唧唧的，乖巧的对大爷点着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忍看着她那副模样，勾着嘴角打趣着她：“怎么不顶嘴了？刚才不是牙尖嘴利，厉害得很吗？” 黎栀低着头不回答，直到走得远了些，她才抬起头抓着许忍的袖子问。 “许忍，那群人也收走了老板的钱，还威胁他要掀他的摊子。你认识他们，你去帮老板把钱要回来好不好？” 黎栀的眼神水汪汪的，里面还含着未干的泪。 许忍只是睨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莫名的揪心，让他甚至不敢看她那双红肿的眼。 直到天黑，黎放才从外赶了回来。 他将包往沙发上一甩，开口就喊着：“小宝，哥哥回来了，还不出来迎接！” 客厅空无一人，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黎放扫视了一圈，确认了黎栀不在客厅。 以往这个时候她都要趴在客厅写作业等着他回来，哪怕是困了也缩在沙发的一角团成团眯着。 卧室的台灯还亮着，黎栀从回来便缩回了房间里躲着。 她皮肤白皙软嫩，脸上的巴掌印愈发红肿，看着骇人。黎栀生怕被黎放瞧见，连灯都不敢开。 黎放敲了敲黎栀的房门，语气中还带着试探：“小宝？生哥哥气了？” 听到黎放的声音，黎栀吓得连忙将头发拢住脸颊，试图遮挡那一片红肿。 “没……没有！哥哥，今天太晚了，我想睡觉了！” 黎放皱着眉头，将门内黎栀心虚的语气听了个清楚。 这才几点就困了？难不成是屋里藏了人？ 黎放的脸色一沉，拧着房门把手沉声说了句：“我开门进来了！” 黎栀吓得连忙跑上前想要将房门反锁。 晚了。 房门被猛然推开，黎栀迎面撞上了冲进来的黎放。 她惶恐地抬起头看着黎放，头发散落，那一片红肿恰好撞进黎放的眼里。 黎放的瞳孔倏然放大，心头一紧，怒声喝道：“谁打的？！” 黎栀连忙低下头遮挡着脸颊，却被黎放一把扼住手腕：“谁欺负小宝了？告诉哥哥，哥哥给你撑腰去！” 黎栀支支吾吾着不肯说，眼神还躲闪着：“是我不小心摔到的……” “你摔人巴掌上了？” 黎放皱着眉头：“不说是吧？那我就去告诉爸。” 在黎家，黎栀最害怕的就是黎中权。 父女俩本就不熟悉，黎中权也总是一副严肃嘴脸，对待黎放更是冷淡严厉，看得黎栀胆战心惊。 “不就是没保护好妹妹吗？大不了挨一顿打，看那老头管不管他女儿！” 见黎放真的转身要走，黎栀连忙上前一把拉住黎放的手臂，脸上露出焦急：“哥哥！” “说不说？” 黎放皱着眉头看她。 黎栀瘪着嘴，脸都憋得通红。 “我、我被人收保护费了……” 黎栀的一句话，几乎要让黎放气炸了。 他怎么说也是海市小霸王，自己不收别人的保护费就不错了，还有人敢收他家小宝的保护费？ 黎放低声怒骂了一句，额上的青筋都迸起。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降到了冰点—— “给我打听到底是谁在海市收保护费，老子今天卸他一条腿！” 第14章 他手艺退后 宁海酒吧临近靠海，海浪翻涌，滚着海风拨动着门前的贝壳风铃。 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坐在台上，嘶哑低沉的声音犹如老年代的黑胶旧唱片，曼妙悠扬。 暖黄色的壁灯打下，幽幽灯光照映着许忍的侧脸，光线柔和，勾勒着少年硬朗的下颌线。 他穿着那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处。他握着琉璃花纹的威士忌杯子放在水龙头下细细冲刷，动作细致缓慢。 柳生刚睡醒，浑身懒散的从小二楼上走下，脚上还趿拉着拖鞋。 他慢悠悠坐在吧台前，随手从面前的冰桶里抽出威士忌瓶子，‘啵’的一声起开塞子，仰头大灌了一口。 许忍瞥了他一眼，转头又从身后的酒架上拿了一瓶威士忌放在冰桶中。 他动作做的慢条斯理，柳生还困倦着，半眯着眼打量了一会许忍，咂舌开口： “小忍啊，我真是越看你越沉稳，往这一站就是我们宁海的活招牌。” 柳生笑了一声，胳膊搭在吧台上扬着下巴问他：“你是不是也快要高考了？这以后上了大学，我这小店没了你可盘不活。” 柳生是宁海酒吧的老板。 说是老板，其实也就是把店往外一推交给许忍和徐正山打理，每天玩玩睡睡晒晒太阳，是亏了还是赚了都不上心。 许忍喉结微滚，将手中清洗干净的威士忌杯子放在吧台上，轻敲着杯壁：“用杯子喝。” 他声音沉缓，低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就留在海市。” 柳生正听话的将威士忌往杯子里倒，听许忍这么一说，手上动作都顿住。 “可千万别，”柳生说，“咱海市就这么破大点地方，以你这个成绩，外面什么大学不是让你随便挑，留在这岂不是屈才了。” 许忍来宁海酒吧打工时，柳生一开始只觉得他性格沉稳，直到后来听来店里的小女生八卦着许忍在学校有厉害，才知道许忍还蝉联了海市三年的全校第一。 柳生是个学渣，但他一向敬重读书人。 尤其是许忍这样的，身上的担子压的重还能做到不卑不亢的，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许忍没有抬头，只是回了柳生一句：“再说吧。” “放不下你奶奶？” 许忍沉声“嗯”了一句。 柳生默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忍的情况的确棘手。 酒吧的玻璃门被拉开，悬挂在门口的贝壳风铃轻撞着发出脆响。 许忍回头望去，陈伟顶着那一头火红的头发缓缓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混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陈伟走进宁海酒吧，径直朝着驻唱歌手前面正中间的位置走去。 他一把拉开椅子，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陈伟往上一坐，看着那驻唱歌手，一脸戏谑地抬起手大声鼓掌—— “好！” 柳生回过头看着陈伟，轻“啧”了一声，眼里流露出嫌弃。 “妈的，又是陈伟那小子。” 许忍掀起眼帘看了一眼柳生，后者抿了口威士忌，脸上的嫌恶几乎要溢了出来。 “正山当班的时候，陈伟这小子就从店里撩了几个女生带出去，说是兜风，也他妈不知道到底干什么了，小姑娘家里人找来这闹事，听说最近又开始带着人劫道收保护费，老子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柳生低声咒骂着，皱着眉头瞥着陈伟：“盯着他点，敢闹事就把他扔出去。” 话音刚落，就见陈伟带着人向吧台走来，见着柳生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地表情。 “哟，生哥嘛这不是！” 陈伟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笑着看着柳生：“今儿起得早啊，这才前半夜就醒了！有日子没见生哥了，敬一杯！” 陈伟转头看向许忍：“就来个什么什么……马什么尼！” 许忍看着他，目光冷沉。 “你看我没什么文化，连什么酒名都记不住，哪像咱们许哥啊，学习好人又能干，天天就洗洗杯子摇摇酒桶，身后有一大堆女生追捧。” 陈伟乐呵着，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里写满了嘲讽，说完又转头看着柳生，将那几分嘲笑掩去。 “真是不好意思，让生哥见笑了。” 柳生怎么会听不出陈伟话里的意思。 许忍冷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陈伟制作着那杯他叫不上名字的“马天尼”。 “许哥，今儿实在对不住了，谁能想想到那妞是你的人啊！这样，哪天你把那丫头约出来，我亲自给她赔个不是！” 陈伟摸着下巴，嘴角还挂着一抹猥琐地笑：“你别说，许哥这眼光就是不错，那妞看着就带劲，一哭起来我心都要化了！” 许忍握着手里的酒瓶，指尖用力收缩，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眸中染上一丝猩红。 陈伟打量着许忍的表情，嘴角的笑愈发放肆。 装什么相，他这么羞辱他，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柳生冷睨了一眼陈伟，不用想也猜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冷嗤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语气自然。 “累了，睡个回笼。” 柳生起身，只是淡淡地看了许忍一眼，眉头微挑着：“店交给你了，自己这看着办。” 许忍“嗯”了一声，明白了柳生的言外之意。 陈伟冷笑一声，看向许忍的目光多了丝不屑。 看来生哥对他也不怎么样。陈伟心道。 许忍将手中那杯调好的酒放在吧台上，轻推到陈伟面前，嗓音低沉：“你的马天尼。” 陈伟的手臂搭在吧台上，手上把玩着那杯“马天尼”的杯子：“这生哥人都走了，这杯酒敬谁啊？” 他抬起眸子看着许忍，眼里满是挑衅。 “总不能是许哥你吧？怕是担不起我这一杯。” 许忍没说话，只是一脸淡漠地冲洗着手中器具。 陈伟见他不搭话，只是挑了下眉抿了口酒。他咂舌品着，发出一声“啧”。 “这么多冰，手艺退后啊。” 许忍抬起那双冷眸，定定地看着陈伟，声音沉缓—— “喝完了？我们谈谈。” 第15章 真谈恋爱了? 华盛附近打着名义收取保护费的只有陈伟一伙人。 自打他中学辍学以后便跟了海市当地有名气的地痞头子虎哥一起混。 黎放见过那位“虎哥”，听说早年间还因为犯了事进去过。 这样的人，黎放不屑多看一眼。 他接了齐仲的电话后不顾黎栀的劝阻就匆匆出了门，还特意叮嘱黎栀不许跟着。 齐仲听说黎栀被陈伟收了保护费后更是心中愧疚。 “那个虎哥在海市的势力人脉都不算太小，他能包庇着陈伟做这样的事，说明背后一定有关系罩着，真要硬碰硬起来，可能会惹不小的麻烦……都怪我，要是放学的时候我送她回来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黎放冷沉着脸：“少废话，他人在哪？” 齐仲拧着眉头，语气也沉了几分：“宁海酒吧，听说他晚上碰了茬子，要去会会。” “带着人，跟我去找那孙子！” …… 宁海酒吧的后巷里。 海风腥咸，划过公路旁的木棉树缓缓吹来。 漆黑的小巷内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哼，随后又被酒吧内的歌声掩去，消失在夜色中。 陈伟躺在地上，腹部和胸腔割裂般的疼痛着。他的嘴里被塞了破抹布，是许忍擦拭吧台灰尘的那一块。 许忍把人约出来叫来后巷，上一秒是陈伟还在挑衅着，下一秒就被许忍的拳头掀翻在地。 他每一拳都发了疯，一拳拳如雨点般落在陈伟身上，砸的他连呼吸都发疼。 就着外面公路偶然划过的车灯，瞬息间，还能看到少年因发狠而染红的眼角，渗满了血丝。 陈伟趴在地上，舌根被死死抵住，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从喉咙处涌上来的腥甜顺着嘴角缓缓下淌，连牙齿都松动。他含着那块破抹布，还能感受到嘴里掉落的牙齿在翻滚。 陈伟猛烈地咳嗽着，一双眼灌满血丝怨狠地看着许忍。 他真是小看了许忍。 他身后有虎哥罩着许忍不是不知道，他怎么敢？！ 弯月垂垂悬在海面上，透过木棉树的树枝还能隐隐瞧见，月光渗透到后巷内，少年倚靠着墙壁，一双眼是如寒霜般冷睨着地上的人。 他拿了店里柳生的手机出来，拨通了电话。 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在后巷内响起，语气平淡到毫无波澜—— “宁海酒吧，这里有人寻衅滋事，勒收保护费，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陈伟听着许忍的声音猛然一怔，随后挣扎着便要从地上爬起来。 许忍这小子是疯了，他把他打成这样，居然还敢主动报警？！ 他就不怕他出来后报复他吗！ 许忍挂断了电话，垂着眼像是看渣滓一般看着陈伟。他抬腿，一脚将陈伟踩翻在地。 “等着吧，马上就会有人来接你走。” 许忍的语气平静。 陈伟还在挣扎着，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他用力挣扎着，脸在地上胡乱蹭着，将嘴上堵着的破抹布吐掉。 新鲜的空气涌入口腔，陈伟大口呼吸着，强咬着牙根低声怒骂： “许忍，你他妈疯了，等警察来了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陈伟啐了一口血痰，将那颗断裂的牙齿吐掉：“我碰了你马子，我给你道歉！可你也犯不上这么报复我！你就不怕我出来之后我再去找她吗？” “许忍，你能护她一辈子吗？！” 许忍的双眼瞬间涨红，他猛地一脚踹在陈伟的喉管上。他蓄了力，连喉咙处的青筋都凸起。 只是那一拳还没落下，许忍的耳边轰鸣，脑海中不自觉地想到了黎栀那副瑟缩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攥着他的袖口，声音颤抖软糯：“许忍，我害怕……” 就这一声，彻底将许忍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沉吸一口气，在距离陈伟太阳穴三尺的距离将拳头收了回来。 他不想成为让她感到恐惧的那种人。 许忍强压着怒火，胸口都跟着隐隐发疼。他凝视着陈伟，沉声回应——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许忍挺直了背脊，指尖勾动，蓦地想来支烟强迫自己冷静。 手刚摸到口袋，倏地又想起黎栀笑着同他说“抽烟不好，她希望他快乐”。 他早就将烟盒扔在了某个垃圾桶。 许忍闭上了眼，不知从何时起，那抹倩影便占据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一定是疯了。 后巷昏暗，墙根处的水龙头哗哗作响，溅起的水花拍打在水泥地上。 许忍弯着身子，细细冲刷着指上沾染的血痕。水凉刺骨，他就那么静静地洗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变得冷静。 他冷睨了一眼躺在地上如同废物的陈伟，声音清冷： “冰多吗？消炎止痛。” 警察赶到的时候，陈伟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许忍拳拳到肉，用的力十足。 小警察看了一眼许忍，眉头都皱着：“怎么回事？” 许忍只是站在一旁，面色平淡：“不知道，他来的时候就这样。” 陈伟怒视着许忍，被压着说不出话，许忍硬生生打掉了他三颗牙，现在牙龈肿的老高说不出话来。 “这种情况我们需要调查店内监控核实的！” 店内吵闹，柳生一脸懒散地从楼上走下来，眼睛还迷糊着，半抻着懒腰声音缓缓： “真是不好意思啊警官，前两天店里有人闹事把我这摄像头的线给剪了，维修工说要明天才能上门来修，真是对不住了。” 许忍回过头看向柳生，只见他趿拉着拖鞋缓缓走来，不动声色的将许忍护在身后。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我是老板，我和你们去吧，正好我认识你们荆队，好久没见面喝酒了，还能一起叙叙旧。” 小警察一愣，看向柳生的眉头一皱：“你认识我们荆队长？” “是啊，十几年的老朋友了，需要我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吗？” 柳生一副笑面虎的模样，一双眼笑眯起来满是狡黠。小警察皱着眉头，只放了一句：“我们回去会和荆队长核实的，如果需要做调查我们会再来的！” “收队！” 还没等警察将人带走，酒吧的门便被推开。 黎放带着人大刀阔斧地走进来，看着鼻青脸肿的陈伟便一阵暴起，也不管身旁警察，上前便招呼怒骂着： “孙子，老子可算是找着你了！” 他一拳挥过去，速度太快，连身旁的人都没反应过来，陈伟就那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原本就松动的牙根再次脱落，吐出第四颗牙来。 一旁的警察见状连忙拉住黎放，大声斥责：“干什么呢！” “他他妈敢打我妹妹！” “人我们会带走调查的，你再敢阻碍我们办事，就跟我们一起走一趟！” 小警察不是第一次见黎放，黎放这一句，彻底坐实了陈伟的罪行。 黎放看着被带走的陈伟，低声怒骂：“真是便宜那孙子了！” 一旁的许忍冷睨了他一眼：“真那么关心你妹妹就别把她一个人丢下。” 这一句，直接将黎放的怒火再次勾了起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在这里指责老子？！” 柳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哼笑一声：“我说小霸王，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要不是我们家小忍帮着你妹妹，指不定你要到哪去找人呢。” 黎放一怔，转头看向许忍：“跟他有什么关系？” 柳生不说话，只是挑着眉头笑：“这一觉睡得痛快啊！” 他刚在小二楼的窗户前将许忍的动作看了个清楚，他嘴里还叼着巧克力棒，恨不得吹声口哨欢呼。 有他当年的风范。 许忍没回应，只是转身进了柜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黎放。 人被带走，酒吧再次恢复以往的宁静。 黎放吃了瘪，只能带着人回去。 留在这干嘛？看许忍那张臭冰块脸？ 临走前，黎放还不甘心地磨了磨后槽牙，低沉怒狠地对着许忍警告着：“你离我妹妹远点！” 柳生瞥了一眼黎放带人离开的背影，轻笑一声打趣着许忍：“真谈恋爱了？还是黎放那小混蛋的妹妹，你们不是一向不对付吗？” 许忍抬起眼淡淡看了柳生一眼：“别瞎猜。” 柳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飚赛车那事你真不考虑考虑？我这有路子，给双倍的钱。” 许忍拨开水龙头的开关，冲刷着手里的杯子。 “不了，”许忍说，“要命的东西，我现在还玩不起。” 第16章 谁成熟，许忍吗? 黄昏暮色，夕阳泛着橙黄色的光，将余晖照映进玻璃窗内。 华盛中学放了学，图书馆内寥寥无几，只剩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黎放半伏在桌子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本漫画书看着，兴起时还发出几声大笑，毫不掩饰。 黎栀一双小柳眉都皱了起来。 “哥哥，你要小声一点。” 自从黎栀被收了保护费后，不管走到哪黎放都跟在身后。他自从上了学就后没踏入过图书馆这么高雅的地方，顺手还抢了小弟的漫画书来一起跟着看。 黎放眼还笑着，将漫画书往两人之间一放，还拉着黎栀一起看。 “小宝，你看这个！” 黎栀摇着头将那本漫画书推远了些，眉头蹙着，语气里颇有几分不满：“哥哥，这里是图书馆，不要吵到别人。” “我知道，”黎放收回漫画书，“我这都压着声音和你说话呢，可累死我了。” 见黎栀不理他，黎放又起了心思。他凑上去，小声在黎栀耳边嘀咕着。 “小宝，今晚哥哥带你去玩吧，商业街新开了一家抓娃娃的店，里面的娃娃都可好看了，你肯定喜欢！正好筱竹最近都在那抓娃娃，咱们一起？” 黎放一提到夏筱竹，眼睛都跟着发亮。 黎栀连头都没抬，握着的笔的指尖都微微泛红：“我不去，我还要学习。” 黎放“啧”了一声，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随手将漫画书倒扣下去，语气懒散：“学习多没意思啊。” 他说这话时，许忍正巧从旁路过。他怀里还抱着一堆刚还回来的书，正准备列入书架。 许忍走过时，目光扫视了一眼两兄妹。 黎栀抬起头时，刚好与许忍对视上。小姑娘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仅一秒便将头低下，躲避着许忍的目光，假装没看见。 许忍一顿，眉头略微皱起，随后转身进了后一排书架中。 黎放冷嗤一声：“看什么看。” 黎栀瞥了一眼黎放，微微鼓起双腮，一边低头写一边念叨着：“夏筱竹就是因为许忍学习好才喜欢他的，你再不学习，哪天女朋友就和许忍跑了。” 黎栀一语中的，正戳中黎放的脊梁骨。 黎放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放在一旁的漫画书也不看了，抬手就去拿黎栀手臂下压着的课本。 “给我看看，怎么学，这题怎么做？” 黎放这一动，连带着黎栀的手臂都晃荡，笔划过纸张，在上面留下一道印记。 黎栀“呀”了一声：“你别动，你打扰到我了！” 小姑娘一张脸都皱起，眼里满带着不满地看着黎放。 黎放见把黎栀惹急了，一时间还有些无措：“我就是想看看嘛……” 黎栀一把扯过他手里的书，重新压回到胳膊下。她低着头，小脸都是气鼓鼓的。 黎放挠了挠头，刚要倾身凑过去开口哄黎栀，身旁便站了一人。 他指节轻叩着桌面，发出“笃笃”声响。 黎放抬起头，正对上许忍那双淡漠的眼。他薄唇轻启，声音低哑—— “有人投诉你在这里大吵大闹，请你出去。” 黎放本就看许忍不顺眼，这会站起身来，舌尖都抵着腮帮，不耐的“啧”了一声。 “老子就不出去，图书馆是你家开的啊，轮得到你来管老子！” “图书馆有图书馆的规矩，你可以没有素质，但基于人道主义，我也只是对你进行通知。” 许忍冷扫了黎放一眼，声音冷淡。 下一秒，他抬起手抓住黎放的衣领将人往外拖。 椅子被猛然推开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黎放挣扎着，一把推开许忍，脸上添了几分怒意。 “放手！” 黎放沉声说：“老子是看在你之前救了我们家小宝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不要得寸进尺！” 两人剑拔弩张，许忍垂着眼冷睨着黎放，周身都散发着迫人气息。 黎栀终是忍不住，将手中的笔放下，抬眸凝眉看着黎放。 “哥哥，你吵到我了，还是先走吧！” 黎放瞬间睁大了眼转头看向黎栀，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小宝！你怎么能替外人说话呢！” 黎栀皱着眉头：“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成熟一点。” 黎放一脸受伤，只觉得肺管子都要被戳烂了，比刚才黎栀说夏筱竹会跟别人跑还让他感到难过。 他家小宝居然说他幼稚。 那谁成熟？许忍吗？ 黎放转头打量着许忍，胸腔内的一股气迟迟憋着下不去。 看着好像确实比自己成熟。 黎放不甘心，还想再辩解两句。但黎栀脸上已经写满了不高兴，黎放只能先走。 他看着黎栀，眼尾耷拉着满是委屈，像是一只失落的大狗狗。 “那哥哥在外面等你。” 走之前，还不忘瞪上许忍一眼。 齐仲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倚靠着墙壁，手里还拿着个打火机时不时把玩。 见黎放一副哀怨模样从楼上走下来，叹气的样子像极了怨寡妇。 齐仲轻笑一声，打趣着黎放：“怎么？受不了里面知识的熏陶了？” 黎放啐了一口：“熏个屁！” “小宝嫌我吵，把我赶出来了。” 齐仲没忍住笑出了声。 黎放皱着眉头：“笑什么笑！” “我问你，什么叫成熟啊？” 第17章 她怀疑有人跟着她 图书馆内再次恢复寂静。 黎栀四处张望了两眼，确认黎放已经走了之后，连忙抱起桌上的书本鬼祟地跟着许忍，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小姑娘一个身影窜进了柜台里，眼疾手快地把书本都摆好，见许忍回来，连忙将唯一一张椅子往边上推了推，献宝似地看着许忍。 许忍早就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敛去眸底笑意，故作淡漠地看着她：“做什么？” 黎栀又将那张椅子往许忍身后推了推示意他坐，随后指着习题上的某一页：“许忍，你给我讲讲题吧。” 许忍闻言瞥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不是假装看不到我吗？” 黎栀立马想起刚才两人对视的那一眼。 她立马站直了身子对许忍解释：“那是因为有我哥哥在，我怕你们吵架嘛！” 她知道黎放一直不喜欢许忍，在来图书馆之前，她还特意给黎放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还特别将许忍在巷子里挺身而出英勇救下她的事迹讲了好几遍，听得黎放耳朵都嫌烦了才住嘴。 黎放唯一能做的让步就是不主动找许忍的茬和他吵架，要是让他看到自己和许忍打招呼，黎放非找麻烦挑事炸毛不可。 黎放就像是大狗狗，要顺着毛来才行。 许忍冷嗤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黎栀捕捉到许忍的神情，连忙上前拉着许忍的校服衣袖溜须拍马：“许忍，你上次讲的可好了，我都学会了，你比我们班的老师讲的都清楚，你再给我讲讲呗？” 许忍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望着他满是光亮。 他掩去笑意，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那支笔。 “哪不会？” 直到夕阳最后一丝光亮没落，图书馆内的灯光亮起，黎栀还趴在柜台里专心做题。 许忍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着的钟表，抬手用指节轻敲了一下黎栀的额头。 “不回家？” 图书馆内的人不多，早就已经走了大半。黎栀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表情还有些犹豫。 半晌后，黎栀又低下头，语气含糊：“我……我还是再等一会吧。” 许忍身形微顿，总觉得黎栀哪有些不对。 直到天愈发的黑，黎栀这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学校内一片漆黑，半大的操场都昏沉沉的，只有篮球场上一盏路灯照亮着。 黎栀背紧了身上的书包，风飒飒地刮着树叶，隐隐发出的声响中掺杂着脚步声。 她双手紧拽着书包带，脚步越来越快。身后的脚步声沉稳，像是在一直跟着她一般。 黎栀吓得拔腿就往校门外跑，大门处保卫室的灯泡还亮着，她扑腾着两条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光亮处跑。 刚跑出校门外，迎面就撞上了一人。 黎栀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她惊呼一声，抬起头看正是黎放。 他单肩背着书包，校服拉链还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手里还捏着一根粉色的。 见黎栀慌慌张张的，一张小脸煞白，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黎放连忙护着黎栀问：“怎么了？” 黎栀见是黎放，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回过头看向学校内，漆黑的操场空无一人。 黎栀摇了摇头，还心有余悸：“没……没事……” 她看向黎放，本就软糯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哥哥，你干嘛去了啊？” “喏，”黎放把手里的递给黎栀，“哥哥给你买糖去了。” 黎放将人护在怀里，顺手从她身上摘下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嘴里还念叨着： “小宝，哥哥错了，别生哥哥气了。” 黎栀紧攥着手里的，手心里沁的慢慢是汗。 两兄妹就那么一道往回走，全然没注意身后不远处还站了个人。 许忍隐在黑暗处远远地看着黎栀的背影，他刚想叫住黎栀，就见黎栀像是被鬼追了一样撒丫子的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他拧着眉，不禁想起了黎栀在图书馆内的反常表现。 一般还没等天黑小丫头就乖乖回家了，难得这次留了这么晚，实在不对劲。 回家的路上，黎栀一直躲在黎放的身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时不时还四处张望着，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恐惧。 黎放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和许忍之间的恩怨，还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许忍不是什么好人，要离他远一点。 黎栀胡乱地点着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哥哥，我们还是去人多的地方走吧……” 她面露害怕，抓着黎放胳膊的手都紧了几分。 上一次被陈伟堵在巷子里劫道给她造成的阴影不小，她总是在担心害怕会有人再窜出来抓她。 海市夏季多雨，倾盆大雨来的急躁。 雨珠子噼里啪啦拍在窗上，风吹得凶猛，连外面的树枝都跟着不断晃动。 向茜为黎栀挑选的米白色窗帘并不遮光，雷电闪过时，几乎照亮了半边天，黎栀一眼就看到了窗户外伏着的黑影。 黎栀一声惊呼，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瑟缩着看着窗外，眼睛直勾勾的，缩在被子里的身体都跟着打颤。 闪电再次划过，那个黑影也愈发清晰，像是就在窗外的不远处看着她一样。 黎栀的房间就在小二楼，向茜为了方便养花，还在外面打造了一个缓台做成了空中氧气花园。 黎栀这会吓得半死，总觉得是有人就站在外面。 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眼泪顺着眼眶滑落下来。她缩回到被子里，只露了一个小脑袋在外面，双眼紧紧盯着那个黑影，生怕下一秒破窗而入。 黎栀紧抓着被子，就那么缩着看了外面的黑影一整晚，连觉都不敢睡。 她甚至觉得，窗外站的那个人就是在巷子里堵住她的红毛。 连发型都像！ 黎栀一边哭一边安慰着自己：“不怕，我不怕。” 她轻拍着自己的胸脯，一下下安抚着自己，试图让自己的胆子变大。 片刻后，一道雷再次闪过，照亮了整片天—— “啊！” 第18章 他要亲她?! 夏蝉和鸣，天气阴沉闷热。 黎栀伏在柜台后一脸昏沉，撑着下巴的手打了几个晃，连眼皮都睁不开。 许忍转头看着她那一副困倦模样：“昨晚去做贼了？” 黎栀的眼皮都困成了三层，回过头看着许忍的时候还带着茫然和迷糊。 她抬手揉着眼睛，含糊了一句：“昨晚下雨太吵了……” 黎栀心不在焉的，连带着写出的字都歪歪扭扭串了行。 许忍看着她那一连串的鬼画符，比之前画的“王八小狗”还要难以分辨。 他起身收拾着黎栀的书本，将东西装进她的小书包里：“别学了，回家吧。” 黎栀看了一眼时间，正是放学的高峰期。 她连忙夺回许忍手里的东西又在桌子上摆好，语气着急：“我学的，我学的！” 许忍挑着眉头看她：“困成这样了怎么学？” 黎栀忙不迭点头，做小鸡啄米样：“能学的能学的！” 她努力瞪大着眼睛，试图向许忍证明自己不困。 不困才怪。 许忍正低着头替她拆解着公式讲解，手中的笔还没放下，身旁就传来“咚”的一声。 许忍一顿，转过头看去。 小姑娘趴在桌子睡了过去，嘴微微开合，呼吸均匀。手里攥着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笔尖朝上，在脸颊上划出印记。 黑乎乎的一小圈，看着滑稽。 许忍：“……” 少年叹了口气，将她压在胳膊下弄了褶皱的本子缓缓抽出，将那根画了花脸的笔一并放回了书包中。 许忍动作轻柔，黎栀全然没有察觉。 做完这一切，许忍才打量起了黎栀。 少女似乎比初见时胖了些，脸颊上肉乎乎的，长睫闪动，看着像个瓷娃娃。 许忍就那么看了她许久。 片刻后，他倾身凑到黎栀的面前，指尖轻拨着她额上的碎发。 她鼻尖小巧，上面还沾了一缕绒毛，许忍动作小心，替她轻轻拨去。 少女皱着眉，似乎有些不满被拨弄。 许忍轻笑一声，眼里是难掩地笑意。他抬手，指节轻叩着她的额头，轻的要命。 “小屁孩。”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图书馆内空无一人，只剩下柜台上后的一盏台灯亮着，黎栀才睡醒过来。 她趴在桌上太久，胳膊都被压麻如过电一般。她抻动着手脚，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 许忍就坐在一旁，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打趣似地问了一句：“醒了？” 黎栀坐直身子去看时间，早就过了图书馆闭馆的时间。 她慌忙起身，声音都拔高了些：“你怎么都不叫我的呀！” 许忍的笔尖一顿，看向黎栀的目光里还沾带着一言难尽。 “叫了，你不醒，”许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打呼噜，把图书馆的人都吵走了。” 黎栀一惊，眼眸倏然睁大：“你骗人！” 还未消散的睡意顷刻间被吓跑，白嫩的脸颊上被压出了红痕，和黑色的笔油印记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无比滑稽。 许忍忍着笑，微微颔首：“嗯，骗你的。” 黎栀转身去拿书包，急匆匆就要往外跑：“我哥哥还在等我呢！” 许忍抓着她的手腕将人一把带了回来，黎栀猛不迭撞入到他的怀中，少年的气息猝不及防将她笼罩，那股熟悉的柠檬清香不断萦绕在她的鼻间。 “不学了？” 许忍垂着眼看她，修长的指节才攥着黎栀的手腕将人拉近。 “太晚了，我还要回家……” “是谁说不想走的？” 许忍弯下身凑近黎栀，两人的距离极近，他的鼻尖几乎要贴着她的脸颊。 “黎栀，你最近很不对劲。” 黎栀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短短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竟带着些许别的意味，听得她耳根发痒。 黎栀看着他薄唇一开一合，温热的气息喷洒，从耳根处红到了脸颊。 太近了，他的唇几乎要贴上的她的脸颊。 黎栀微微后仰着身子，说出口的话都开始结巴：“许、许忍……” “嗯，在呢。” 少年的声音慵懒随意，嗓音低沉。黎栀睁大了眼看着他，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 黎栀的声音沾了几分怯懦：“我们作为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在祖国的光辉与荣耀下成长，不能在图书馆这样一片满是知识的海洋里做违背道德且不光荣的事。” 她支支吾吾着，脚步半退着。 “我……我还没成年呢！” 黎栀紧闭着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许忍看着黎栀的表情，倏地轻笑出声。他嘴角勾着，挺直着背与她拉开距离，顺手将桌上的本子拿起在她的额头上轻拍一下。 “想什么呢？” 许忍拽过黎栀让她背过身去，将本子塞进了她背上的书包里。 “这些都是你现在要学的知识点，我把解题的思路和过程都拆解好，划了重点，你一看就懂。睡不好放了学就早点回去休息，省的在这打扰我工作。” 他将黎栀的书包拉链拉好，米黄色的小熊玩偶被她挂在了书包上。许忍轻拍了拍她的包，又在小熊上捏了一把。 “走吧。” 黎栀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了意。 黎栀转过身看着许忍，原本的潮红褪去，小姑娘眼眸里都沾带了些尴尬：“是、是笔记啊……” 吓死她了。 黎栀捻了捻手心里渗出的汗，刚才那一瞬间，她竟说不出是因为害怕还是羞涩。 是她误会许忍了。 黎栀定了定心神，这才抬起眼看着许忍，“嘿嘿”一笑：“许忍，你对我真好。” 许忍看着黎栀的笑颜，竟有一瞬间失了神。他怔愣着，随后又将思绪拉了回来。 他转过身将视线移开，随手翻弄着柜台里的书。 那目光太过明亮炽热，许忍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是吗？” 许忍垂着眼，随手抽出一本外国名着翻阅着。那一本他看了许多遍，上面的多少页多少行上面写着什么样的文字，他几乎倒背如流。 可此刻那些个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成了乱麻麻的一团，他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可笑。 为自己不知所谓而生出的心思而感到可笑。 他这些毫不耗费心意又廉价的好，比起黎放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第19章 如果治不好呢? 小洋楼外的蔷薇花开的盛艳，白粉色的花苞簇拥着挤作一团。 琥珀琉璃对扇窗前覆着米白色清透纱帘，微风卷动着，蔷薇花影就照映在对窗上，借着月光斑驳进屋内，花影轻动，连地板上都头映着水波纹。 向茜穿着一身白色蚕丝睡裙，身上的披肩半挂着，她站在圆形金铜花镜前，轻柔地抚着黎栀的发丝，一点点将她的辫子拆卸下来。 向茜一向爱美，黎栀回到黎家后，她就总是变着法的打扮着黎栀，就连每天她上学梳的辫子花样都不同。 她动作轻柔亲昵，垂着眼看着黎栀时脸上都满是爱怜。 黎栀就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看着向茜的动作。 “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哥哥平日里在学校粗心大意的，照顾不到你，你要是觉得身子哪难受了一定要和妈妈说。” 向茜的语气温柔，连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黎栀摇头：“没有什么不舒服，哥哥把我照顾的很好。” “那就好。” 向茜点着头：“你爸爸最近一直在找这方面的专家来给你问诊，一定会把病治好的。” 黎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向茜，语气有些犹豫。 “之前在学校上电脑课时，我在网上查了这个病……” 话还没说完，向茜便打断了她，声音笃定。 “别听网上的人瞎说，”向茜说，“等你爸爸一切都打点好了，我们就搬去美国去，那边的医疗技术先进，一定能治好的。” 黎栀一顿，一对小柳眉都跟着蹙起：“可是去了美国，哥哥高考要怎么办？” 还有一年，黎放就要考大学了。 向茜手上的动作一顿，神情有一瞬间滞住。她低着头敛去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哥哥学习什么样你也知道，他自己心思不在这上面，去了国外随便谋个出路，你爸爸怎么都能打点好。” “这不公平，”黎栀皱着眉头说，“妈妈有问过哥哥的意见，他是怎么想的吗？” 黎栀一张小脸都皱着：“万一他想留在这，他有自己想考的大学，有自己的朋友……” “小宝，这件事上，我和你爸爸都希望先以你为主。” 黎栀原本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茫然地看着向茜，面露不解：“怎么能这样想呢？” “小宝，妈妈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了。” 向茜神情感伤，黎栀看着，只觉得心口一阵堵闷。 黎栀听黎中权说过，因为她小时候被拐走，向茜因此一蹶不振，一场大病，抑郁了十多年。 黎中权和她讲了很多。 讲了向茜这么多年有多么痛苦，讲了他这些年的心结与哀痛。 唯独没有提过黎放。 可是在她回到黎家后，每天逗她开心，带她到处玩，让她放开心结的人就是黎放。 她怎么能为了自己而选择牺牲黎放的人生。 黎栀紧咬着唇，难得这一次没有顺着向茜。 “如果治不好呢？” 向茜整个人一怔：“什么？” “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而选择改变另一个人的人生选择，我不要。” 黎栀紧攥着手，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这是遵循过哥哥的意见而做出的选择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可是妈妈，你有问过哥哥的想法吗？” 她看着向茜，一字一句地问：“妈妈有没有考虑过哥哥的感受？不管我有没有回来，哥哥都是黎家的小孩，他都有权享受到平等的爱与对待。” 黎栀不等向茜的回答，起身对着她微微弯腰。 “不早了，妈妈早点休息吧。” 说完，黎栀转身径直出了卧室。 向茜怔愣在原地看着黎栀的背影，到口的话迟迟说不出来。 黎栀知道，因为自己黎放这十几年在黎家都不好过。 向茜抑郁后，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黎放的身上，起初黎放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讨好顺从着向茜。 可渐渐的，向茜的眼里再也看不到黎放的存在。 齐仲说黎放之所以会这么叛逆，就像是一个缺爱的小孩企图得到关爱一样，幼稚、毫无章法。 黎栀不懂，但她明白黎放的感受。 她在养父母那里也曾受到过这种不平等的待遇。 养父母把关心疼爱都给了弟弟，事事都忽略她的感受。在那里，她就像是家庭中的边缘人物，随时可以抛弃消失。 可黎放又做错了什么呢？ 海市阴雨连绵，连下了好几夜。 外面狂风骤雨，雨点如雷般敲击着小洋楼外的蔷薇花苞，将枝头都打弯。 窗外的黑影郁郁蒙蒙，黎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着，不敢看更不敢睡。 一道道闪电将天都照亮了半边，黎栀吓得抱着枕头敲响了黎放的房门。 黎放正靠在床上，床头的手机开了免提，手上还把玩着一架赛车模型。 黎栀隔着门，嘴唇轻轻贴在门缝处，放轻了声音：“哥哥，你睡了吗？” “回头再说。” 黎放挂断了电话，随手将赛车模型放在床头起身开门。 小姑娘穿着睡裙光着脚，怀里抱着个枕头，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披散着，上面还留有扎过辫子的痕迹。 “哥哥，我不敢睡，你能不能陪陪我？” 她眼睛耷拉着，水汪汪的，看着楚楚可怜。 外面雷声阵阵，豆大的雨点敲击着玻璃。 黎栀一个猛子扎进被窝里，扫了一眼窗外的黑影，又吓得瑟瑟发抖。 黎放靠着床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拿着那个从房里带出来的赛车模型。 语气慵懒，隔着被子轻拍了黎栀两下：“来，哥哥给你讲故事。” 第20章 小姑娘洗洗还能要 黎放靠在黎栀的床边上背对着她，随便想了一则故事开始讲起。 “春天到了，池塘里出现了许多小蝌蚪，它们在水里快乐地游呀游，然后看到岸边的小鸡跟着它们的妈妈很亲热，小蝌蚪们十分羡慕，于是决定去寻找自己的妈妈……” 黎放温柔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懒散，他拉长了音，讲的极为缓慢。 黎栀从被子中露出一双眼来眨巴着看着黎放的背影：“哥哥，这是幼儿读物。” “凑合着听听，哥哥也没给人讲过什么故事。” 黎栀“哦”了一声，又缩回到了被子里。 “哥哥，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呢？” 黎栀的半张小脸都塞进了被子里，发出的声音都闷闷的。 黎放的声音停顿，手里还拨弄着那个赛车模型。他轻笑一声，像是毫不在意。 “哥哥又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学着有什么用。” “才不是，齐仲哥说了，哥哥很聪明的，就是不肯学。” “你别听他瞎说。” 黎放背对着黎栀低着头，房间内昏暗漆黑，只有时不时闪过的雷电隐隐照着他的侧脸。 黎栀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为我对不对？” 黎栀问：“因为小时候你把我弄丢了，爸爸妈妈都在怪你，你讨厌他们这样对待你，所以你就把自己变得纨绔叛逆，想让他们多关心你，是不是？” 黎栀听向茜提到过。 当年向茜是有名的画家，那一次的美术展，她和黎中权带着黎放和黎栀一起去。 彼时的黎栀不过两岁大小，黎中权和向茜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随手将黎栀交给了四岁的黎放，要他带着黎栀待在休息室里等。 黎栀嚷嚷着饿，黎放记得奶粉是放在向茜助理的包里。 他去找，不过是一会的功夫，黎栀就自己顺着门缝跑了出去。 这不是黎放的错，可黎家却执拗的将这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了黎放的身上， 包括他自己。 黑暗中，黎放沉默了半晌。他半转着身子，用手在黎栀的头上胡乱揉了几下。 “从哪听来的故事，说的还像模像样的。” 黎栀看着黎放，从他那双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可是你没有把我弄丢，是我自己走掉的。” 黎放挑着眉，轻拍着黎栀的额头：“想什么呢，和你没有关系。”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学习？” 黎放转过身，将神情隐入黑暗之中： “我们家这么有钱，就算不学习以后当个废物照样会有出路，老爷子路都铺好了，我能不能成才又有什么关系？没有人会在乎的。”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他们的？” “都一样。” “不一样，”黎栀说，“就是不一样。” 黎栀的声音轻的犹如羽毛，却重重砸在了黎放的心头上。 她倔强地看着黎放。 他沉默着没有作答，答案不言而喻。 “有钱人家的小孩不需要学习也会有人铺路，一生吃穿不愁，不用为生计而感到烦恼，可如果没钱呢？” 黎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凝望着黑暗中的黎放。 “有些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可有些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只能在自己的囹圄中挣扎脱困，总有人不会放弃。” “如果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呢？他们对你心存偏见，可你不能放弃你自己啊。” 黎栀从被子中探出小手来攥着黎放的衣服袖口，她指尖轻轻捻着摩挲，说的话铿锵有力。 黎放的喉管像是被人扼住一般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挣扎着从干涸的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 “不放弃又怎么样？小宝，不会有人在意的。” 黎栀起身，从身后抱住黎放，轻轻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抚慰。 “我在意。” 黎放的身子猛地一颤。 “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在意，或许你有你自己的选择，不管你学习是好是坏，你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哥哥，我只是不希望你就这样放弃你自己。” 黎栀轻轻蹭着黎放的头，声音软绵却有力。 “我想看到你变好，想看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想看到你不管有没有我在，都不影响你走你自己的人生轨道。” “小宝我啊，最喜欢哥哥了。” 黎放的背脊僵硬，整个人都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同他说这样一般话。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成为优秀的人；第一次有人劝他不要放弃他自己。 手中的赛车模型被越攥越紧，手掌被凸起刺的红肿，连指尖都发白。 黎放的喉咙干哑，嘴还硬着：“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黎栀眨着眼，那双星眸在黑暗中愈发的亮。 “我是不懂，可我见不得你难过。” 黎放的心像是被大手揉捏一般。 他将黎栀拉开塞回被子里，将四周的被角都掖好。 “赶紧睡觉。” 黎栀乖巧地看着他：“哥哥要给我讲故事了吗？” 黎放抬眸看她，眼尾处都被染红。 “是啊，讲故事了。” 黎放坐回到地上，背靠着床沿：“小宝，我很讨厌你的养父母，可我又很庆幸，你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活的这么有想法，哥哥很高兴。” “小宝，你比我懂事太多了。” 他见过黎栀的养父母，都是庄稼汉，面朝黄土背朝天，身上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将黎栀送回来之后，他们还向黎家索要了一笔费用，说是要给自己的儿子留着娶媳妇。 当时黎栀就跟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花衬衣，身形消瘦见骨，一张笑脸惨白惨白的。 他当时很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简直就是个村姑。 但鉴定结果显示她的确是黎家的遗女，小姑娘天生丽质，没想到洗洗还能要。 黎放看不上他们的贪婪，还担心黎栀被他们养的不好，骨子里长成了他们的样子。 是他想多了。 黎栀生的很好，比他这个哥哥要好得太多。 只是造化弄人，老天爷让黎栀生了那样的病…… 黎放想着，缩着指尖将手攥紧。他看着黎栀苍白的小脸，什么话都说不出。 血癌，又称作白血病。 向茜性格忧郁，爱女失而复得却又带来这样的噩耗，“白血病”这个词几乎成了黎家的禁忌。 谁都清楚，这个病的治愈性实在是太小太小。 黎栀看着他，一双小手伸出覆在他的手背上渐渐收拢。 她指尖冰冷，包裹着黎放的那只大手，他只感到温暖。 黎放反扣住她的手，紧紧地拉住她：“哥哥答应你。” 如果希望不会出现，那在这最后的余生里，他只想让黎栀快乐。 第21章 有喜欢的就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雨小了，只剩下风时不时鼓吹着，摇晃着路边的木棉树枝叶。 男生撑着伞走在巷子内，不远处的店面还亮着一盏不大明亮、用绿色铜罩笼罩着的灯泡。地上大滩的积水在灯光下泛着波澜。 少年踩上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车行门外的卷帘门半拉着，悬挂在门口的灯泡被风吹的摇晃。中年男人就坐在门外的小马扎上，手里还拿着个老式录音机摆弄着。 许忍收了伞站在男人面前打了声招呼：“方叔。” 中年男人抬起眼，哟呵一声：“哟，下班回来了？” 许忍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让您等这么久。” 方叔手里还捏着团老蒲扇，他挥了挥大摆子。 “嗨，这大下雨天躁得很也睡不着，坐门口也是歇着。” 方叔起身弯腰进了车行，从柜台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他卷了卷，从里面探出身子递给许忍。 “你看看，这个样式的行不？” 许忍接过那个塑料袋，里面是个白色绒毛样式的软垫，轻轻一按还会回弹，软得很。 “你这突然说要定制这个，你婶子忙活了一整天，咱这小地方哪有什么高档货，还特意去了一趟商业街那边找了好几圈。” 方叔顺手将那个老式录音机放在柜台上，又将车行里的灯关了，转身去拉卷帘门。 “你看看这够不够软，不行就让你婶子重做。” 许忍捏着那软垫，将那红色塑料袋裹了裹，确保它不会被沾到雨水后又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张红票子递给方叔：“够了，谢谢方叔。” “哎哟，要不了那么多！” 许忍将钱卷着塞进了方叔的口袋里：“方婶手艺好，应该的。” 方叔知道许忍的性格，轴得很。他也不多说，只是拉上卷帘门，开口问了一句：“你奶奶最近怎么样？有日子没见着了。”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上，门口的灯泡晃了两下后，光亮湮熄。 许忍点了点头。 “嗯，很好。” 能平淡的度过每一天，已经算是很好了。 许忍不敢奢求。 筒子楼内黑漆漆的，外面的落雨声不断，传进楼道内起了阵阵回声。 地上摆放着手电筒，许忍就蹲在自己那一辆二八大杠前。他从怀里拿出那个被塑料袋包裹住的软垫，在自行车后面摆弄了几下，比量着大小。 许奶奶开着门缝，听到楼下传来的声响，就着屋内细微的光，扶着楼梯把手缓缓下了楼。 她今天清醒了不少，等了许忍好久都没见他回来。 许忍蹲在楼道里，将原本那个被自己拆卸下去的车后座一并安上，心里还惦记着小姑娘哭肿着眼问他的那句“那我坐哪里呀”。 她还愿意再坐他的车。 手电筒的光照着许忍的侧脸，将他明朗的下颌线照映清晰，光镀了一层，连神情都变得温柔。 许奶奶走下楼时，便看到许忍的唇角微勾着，目光柔和。 “小忍，这是做什么呢？” 许奶奶扶着把手颤颤巍巍走下来，目光落在了他那辆自行车上。 就这一辆，是许忍母亲嫁过来时的陪衬嫁妆，她记得。 许忍上前扶住许奶奶，声音压低了几分：“怎么下来了？” “我等了你半个晚上也没见你回来，听着动静就下来看看你。” 许奶奶看着那个白色软垫：“这是……？” 许忍一顿：“只是随便做的。” 许奶奶瞥了他一眼，上前捏了捏那软垫，眼里含上几分笑意。 “这可是好料子，奶奶一摸就知道。” 老太太笑着，眼角都带了褶皱：“这可不是给我做的，我们小忍有心仪的姑娘了？” 许忍的眉头蹙起，语气也颇为无奈。 “奶奶。” 许奶奶笑了两声，摆着手道：“不说了不说了。” 她扶着墙往旁边那样一站，目光和蔼地看着许忍。 “你就在这弄，奶奶等你弄完了一起回去。” 她这糊涂病时好时坏，意识总是渐渐不清楚，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从许忍身上看到刚才那副柔和轻松的样子。 她的小忍总是沉着一张脸，眉宇间都写满了忧愁。 许忍蹲在地上加快了速度，将那个白色软垫固定好，确保不会再掉。 许奶奶看着，语气里都带着调笑：“要是真喜欢，哪天也带回来给奶奶瞧瞧。” “没有，”许忍沉声否认，“随便做的，下次还能载您去医院。” “我这老骨头可坐不了你那车，你哪次不都是带着我打的过去的？你可不舍的我坐你的车。” 小老太太的嘴一撇，仿佛那车子是他的什么宝贝。 “我是怕您受不了颠簸。” “你啊，就是嘴硬！” 许奶奶叹了口气，她说的话极为缓慢，语气中都带满了沧桑。 “我们小忍年纪也不小了，等以后考上了大学，也该为自己选择人生了，这喜欢什么姑娘，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你自己做选择了。” 她知道许忍的心思细腻敏感。 许忍将那软垫装好，将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他挺直着背脊，却觉得肩上压的无比沉重，几乎要抬不起头来。 他能有什么选择？ 他这十几年说过的人生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他就像是活在阴暗处不能生长的野草，被墙角挤压着，磋磨着。 她一次次地靠近着他，竟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许忍知道，黎栀还愿意靠近他，是因为她不了解他，不了解他们家…… 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顿错间，连胸腔都泛起了疼痛。 许忍用力攥紧了手，手电筒的光都跟着微微晃动。 半晌后，他倏地松开了手， 像是卸了力，整个人的背都垮了。 许忍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面容。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几个字都有气无力。 “算了，配不上。” 第22章 你妹妹跟人跑了! 步入初秋，下过几场雨后整个海市都泛着潮湿。海水滚了几个浪潮，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腥气。 黎栀坐在校门口对面的长椅上和程圆圆一起啃着脆筒。 天气冷了些，一口咬下冰淇淋满口都是凉意，小姑娘边吃边张着嘴，吐出的雾气白蒙蒙的。 程圆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嘎吱一口咬下脆筒：“黎栀，你今天精气神好足啊，不像前两天一样，好像阳气都被吸干了。” 黎栀一手捏着粘在嘴角的脆筒碎捻进嘴里，含糊着说：“我睡的好了嘛。” 程圆圆还不知道黎栀在巷子口被打劫的事，她不想让程圆圆也跟着自己害怕。 “你之前都睡不好吗？” “是啊，”黎栀点着头，“不过现在有我哥哥在，他每天晚上都给我讲故事的。” 程圆圆闻言整个人都颓了下来，弯着腰叹气：“好羡慕你啊。” 黎栀看着她：“羡慕我什么？” “你有哥哥啊！我从小就想要个哥哥，可惜我是我们家独生女。” 程圆圆叹了口气，泄愤一般将手里的脆筒咬的直响：“有哥哥就是好，谁能想到黎放那样放荡不羁的人，当起哥哥来还挺靠谱的。” 黎栀咬着脆筒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程圆圆。 “我哥哥在别人眼里很差劲吗？” 程圆圆一愣，背脊微微挺直了些。 “也不是吧，只是他在华盛……不，是在海市，他都太出名了，就连隔壁学校的女生一提到黎放就没有不认识的，只是这名声嘛，有好有坏。” 程圆圆鼓着嘴，稍微凑近黎栀一些：“我跟你说这些你可别生气啊，我对你哥哥没有偏见的！” 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又开始问黎栀：“怎么最近都不见你去图书馆了啊？你以前不是一放学就往那跑吗？” 黎栀捏着脆筒，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她本来去图书馆就是想找许忍给自己讲题的，顺带还能拖延一下时间，避开红毛那群人。 但许忍上次说不让自己去，还给自己划了一大本重点，她到现在都没看完。 而且她发现，最近许忍好像都在躲着自己一样。 黎栀将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小声嘀咕着：“谁知道呢。” 甜筒吃完了，程圆圆拍掉手上的碎屑起身。 “好了，我要回家了，你在这里等你哥哥来接你吧。” 秋风刮了一阵，金黄色的枫叶零零散散飘落而下。 少年骑着车路过，划过眼前的枫叶树，掀起一片微风。 黎栀一眼便看到了骑车的人，她眼前倏地一亮，起身跟着车跑了两步喊着—— “许忍！” 车子停下，校门口不少人回头驻足。 许忍回过头，黎栀和以往的打扮不同。 天气冷了，向茜还给她搭了一件米白色的小羊绒开衫，看上去软乎乎的。她的头发修剪过，头发梳成辫子形状盘子头上，后面还别了个酒红色的蝴蝶结发夹。 她白嫩的脸颊被风吹得泛红，笑起来时眼睛都亮晶晶的。 黎栀背着书包颠着跑过来，满脸笑意地看着他身下那辆二八大杠。 “许忍，你这个车后座怎么又有了呀？” 她上次看还没有呢，许忍说拆了，没想到又安上去了，还垫了个白色毛绒软垫。 黎栀没忍住，抬手上去摸了一把。 料子软乎乎的，摸着手心发痒。 许忍看着她，目光幽深，喉结滚了滚，只是“嗯”了一声。 “真好看，”黎栀勾着唇，“和我这身衣服真搭！” 都是白嫩嫩的，一个短毛一个长毛。 黎栀也不客气，一屁股跳了上去坐着，屁股还拱了两下坐的稳当些。 “许忍，这个好软好舒服啊，比我之前坐的舒服多了。” 她笑眯着眼探着身子去看许忍：“你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了呀？” 许忍侧过头敛起目光，紧了紧握着车把手的手。 “闲的没事，做着玩。” 黎栀是真喜欢那个坐垫，毛茸茸的，软的不行。 她笑得眯起眼，得寸进尺：“许忍，我喜欢这个，你能不能载我回家？我想多坐一会。” “我还要打工。” 许忍沉声拒绝，转过头不看黎栀的眼睛。 那天晚上，许忍将自己的心思勘了个透。图书馆的兼职已经很多天没有去了，就连在学校都尽量避开黎栀。 唯独这个为了她做的垫子一直舍不得拆下。 他紧握着手，心也跟着沉下。 他就是想着，万一呢？ 万一她喜欢呢。 黎栀不甘心，还凑过去磨着许忍：“就一段路，我就多坐一会。” 小姑娘的语气软柔，说起话来还带着撒娇的意味。 许忍的呼吸顿住，微微撇过头看她：“不和你哥一起回去？” “我和他说打声招呼就好啦！” 他拧着眉，拗不过黎栀，只好沉声应下：“坐好了。” “好！” 校门外的小吃摊前，煮着面筋的汤水滚滚沸腾。摊主用筷子夹着倒进塑料杯中，再灌上浓汤与醋汁，香气扑鼻。 齐仲将钱递给小吃摊的老板，将打包好的面筋袋子递给的黎放。 “喏，”齐仲冷嗤一声，“给你们家小宝买的，还要我付钱，她到底是谁妹妹？” 黎放手里还端着本书看着，顺手接过那两杯面筋，语气浑不在意。 “分什么你的我的，对我妹妹好那是你的荣幸，偷着乐去吧。” 他腾着根手指将书翻了页，兀自嘟囔着：“我们家小宝那么招人喜欢。” 齐仲看着黎放，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最近被下降头了？放学了还端着本书看。” “你懂什么，我答应了我们家小宝要做一个优秀的成功人士，我这是在追赶学习进度。” 黎放说着，眼都没抬一下。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这要是哪天黎栀嫁人了，还不哭死你啊。” 黎放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她敢！哪个男人配得上她？！” 齐仲“啧啧”两声，毫不留情地调侃着他：“黎放，你没救了，我要是黎栀，我就跟人跑了。” “不可能，我们家小宝最乖了，她才干不出那种事。” 自行车从马路边飞驰而过，卷带起一片落叶，划过两人眼前。 齐仲怔愣着，推着黎放的手臂，喉咙不自觉吞咽着。 “黎放，你快看看，那是不是你妹妹！” 黎放闻言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的黎栀正坐在许忍的自行车上，一张小脸笑的灿烂，抬起手迎风挥舞着。 她的身影随着自行车渐行渐远，软嫩的声音随着风传来—— “哥哥，我先走了哦，拜拜！” 第23章 你喜欢我 华盛中学附近有一条种满了枫树的窄路，由春到夏，开的繁华茂盛。 黎栀坐在许忍的车后座上晃动着双脚，她仰着头，风带过落叶时轻划过她的掌心。她把玩着那一片落叶，嘴里还轻哼着不成调的曲。 不好听，许忍沉默着听了许久也没听出是什么歌来。 黎栀捻动着手里的枫树叶子打转，乘着风他一句：“许忍，你不在图书馆做兼职了吗？” 许忍放慢了速度，自行车穿行在林道旁，连风都温和了些许。 他沉着声，面色平淡：“酒吧最近忙。” 初秋的天转凉，海市连下了好几夜的雨，大排档的生意不景气，喝酒的人都转去了酒吧做避风港。 许忍已经很多天没去过图书馆了，每天放了学就被柳生喊去帮忙，偏偏他自己闷在楼上睡大觉，偶尔下来转两圈喝喝酒。 黎栀 “哦”了一声，许忍打工的地方实在太多，她已经见怪不怪。 她还以为许忍是嫌给她讲题麻烦，故意躲着自己。 许忍侧着头，视线落在她晃动的小脚上。 刚才还是愉悦地哼着小曲儿，晃动着脚丫，这会儿已经耷拉下去，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陷入到沉默，只剩下耳边的风偶尔划过，带起枫叶的一片“沙沙”声。 车子最终停在小洋楼前，许忍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叫了黎栀一声：“到了。” 黎栀跳下车后座，感受到身后的重量消失，许忍这才回过头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眉眼耷拉着，先是向小洋楼内张望了一眼，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低头咬着唇没走。 她攥着许忍的衣服后摆，尾音带了些颤抖，心有余悸：“许忍，你能不能送我进去啊？” 许忍一愣：“为什么？” “我害怕……” 黎栀低垂着眉，终于将自己害怕不敢睡的原因告诉了许忍。 “我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深夜，大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珠子拍打在青砖地上，连外面的玻璃缓台都被砸的噼啪作响。向茜让人将缓台上的花朵都搬了进去，花盆里灌了水，打的蔷薇花苞抬不起头来。 黎栀瑟缩着身子紧闭着眼去拉窗帘，对窗鼓动着吱呀一声。黎栀害怕的“呀”了一声，瞬间睁开了眼。 就这一眼，窗外的黑影不见了。 黎栀一怔，推开窗子求证般的向外看去，她看的认真，连眸子都放大。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黎放隔着门轻轻叩着叫她：“小宝，哥哥来给你讲故事了。” 他放了学特意和齐仲去了附近的书店，挑选了一本故事书。他事先翻看过了，还选了自己觉得最好的故事准备讲给黎栀听。 黎栀咧着唇，脸上带了笑意。她跑到门口拉开门，喜滋滋地看着黎放： “不用了哥哥，我不害怕了！” 黎放拿着故事书的手一顿，怔愣着看着黎栀：“怎么不害怕了呢？” 黎栀笑嘻嘻的，眼里都在放着光。 …… 雨过天晴，阳光打在林荫道上，连露水都泛着晶莹的光。 黎栀背着书包走在最前面，神情雀跃，连头上扎着小辫子都跟着一晃一晃。 她回过神望着身后离着老远一脸困倦的黎放大喊：“哥哥，你快一点！” 黎栀睡了个好觉，精气神十足。倒是黎放，准备好的故事讲不出去，失眠到了凌晨才睡下。 门外的保安亭大爷正拎着保温杯溜着弯，见黎栀一副雀跃的小麻雀样，眼睛都笑眯起来。 “小姑娘，今天不害怕了？” 黎栀闻言愣住，脸上的笑容顿住：“您怎么知道的？” “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大晚上跑来爬你们家门口那棵大桑树，那么大的雨，他连个梯子都没用就徒手爬上去了，看的我这个害怕。” 保安大爷背着手，还在回忆昨晚的情形。 黎栀怔愣在原地。 送她回来的男生，那不就是许忍？ “他爬树做什么？” 黎栀喃喃地问。 “之前附近的小孩放风筝弄断了线，连着几天刮风下雨就吹到那棵树上去了，被树枝那么一挡也看不见。他说你总是半夜能看到个黑影，害怕的不敢睡觉，我一开始还以为咱们这招了贼，差点就要报警了！” 保安大爷笑呵呵的，说完又问了一句：“这小子，还搞什么护花使者那一套，现在看不见什么黑影了吧？” 黎栀的心猛地一颤。 身后的黎放还在磨蹭着打着哈欠，少女回过神，星眸闪烁。她转过身看着黎放，好一会才喊出声： “我不等你了！” 她背紧身上的书包，转头对着大爷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您！” 那抹倩影跑的极快，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黎放见她跑了，连忙抬步跟上去，那保安大爷还在看着黎栀的背影笑着。黎放上前，面露不解。 “郑叔，您跟我们家小宝说什么呢？她跑什么啊？” 郑叔笑着扬了扬下巴：“找她那护花使者去了吧。” “啊？” “你们家小宝怕是要搞对象咯！” 校门口人来人往，黎栀小跑着穿越人群。 男生的身影就隐在人群中，他走得慢，低垂着头时额前的发都遮挡住眉眼。 黎栀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许忍，她跑上前站在许忍面前，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后退着。 “许忍，我都知道了！” 她面容苍白，两坨红晕沾染着，累的直喘粗气。 许忍垂眼瞥着她，继续抬步往前走：“知道什么？” “你为了我去爬树了对不对？” 黎栀叽叽喳喳的样子像极了小麻雀，她前倾着身子想去探许忍的神情。刚一凑近，却又被他的手推开。 “只是不想你来烦我，”许忍冷着声音说，“送你回家会耽误我工作。” 黎栀迈着步子后退，校门外拥挤，她冷不防撞上一人，身后的书包都跟着晃动。 眼看着黎栀身子不稳就要跌下去，许忍一怔，下意识伸手环住她的腰间将人拉回到怀中。 少女的腰身纤细，不过盈盈一握。她伏在许忍的胸口处，手掌贴合处还能感受到他胸膛内剧烈的震荡。 专属于少女的清香气迎面扑来，一向冷沉自若的许忍竟不自觉红了红根，手掌也像被灼烫一般，猛然松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黎栀仰着头，鼻尖几乎要凑到他的下巴。 她看着许忍眨巴着眼，眼眸中写满了欣喜与雀跃。 “你骗人！” 黎栀的声音笃定，她凑近许忍，竟抬手捧住少年的脸颊，迫使他看向自己。 “看着我！” 黎栀的小手软柔，被她触碰到的地方像是过电一般。 少年笑弯了眼，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着洋洋自得。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喜欢跟我在一起！” 第24章 感情不会骗人 许忍的背脊僵住，身子猛然震颤，连胸腔内跳动的那颗心都跟着躁动不安。 他倏地睁大了眼，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乱。他猛地后退半步，与少女拉开距离。 许忍拧着眉，沉声低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说出口还微微喘着粗气。 黎栀的话太震慑他心神，他几乎要拉不回意识理智，满脑子都只剩下黎栀的那一句。 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触电一般，烧灼着他的脸颊。 黎栀歪着头看着许忍，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难道不是吗？” 许忍想都没想就反驳：“当然不是！” “可是我哥哥说……” 许忍沉着眸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深陷到掌心中，试图用疼痛将自己的理智拉回。 他低哑着嗓子，打断了黎栀的话，径直绕过她往校门口走，头也不回。 “你哥哥骗你的。” 黎栀的那一句话足够将他的心神都震动，许忍受不住小姑娘那般灼烈的目光，逃也似的离开。 他走得急，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发觉他心底的慌乱。 黎栀伏在教室后排的桌子上，半张脸都贴在上面挤压着，她看着窗外翠绿的树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程圆圆坐在她旁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泡泡糖来塞到她嘴里。黎栀顺嘴接过放在口中咀嚼着，香甜的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吸了吸鼻子，又叹了一口气。 程圆圆趴在她圆滚滚的小脑袋上，一只手还捏着她的辫子：“我从上课回头看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失恋了？” 黎栀抬起头来，将程圆圆挤下去，还顺手拨掉了她玩着自己辫子的手。 “才不是呢。” “那你怎么了？” 黎栀叹了口气，双手撑着下巴呆呆地望着前方，语气呢喃：“圆圆，我好像被人讨厌了。” 她的语气柔软幽怨，细听之下还带着几分委屈。 程圆圆一听来了兴致，连忙搬着椅子凑了过去：“来，让我听听怎么个事？” 黎栀咀嚼着嘴里的泡泡糖，幽怨地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 “其实他也对我很好的，会给我讲作业题、划重点、送我回家、还为了我爬树……圆圆，他怎么会讨厌我呢？” 黎栀自顾自地说着，讲出来的东西毫无章法。但这七七八八的信息堆砌起来，足以让程圆圆听个明白。 程圆圆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点了点头，一副了然模样：“我知道了，你不是失恋，你是单相思了！” 黎栀没有反驳，只是歪过头看着程圆圆认真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在意他是不是讨厌你了，难道不是喜欢他吗？” 程圆圆说的理直气壮：“如果是面对不喜欢的人，他怎么样看待你你也不会在意的吧。” 黎栀听得皱起了眉头。 “可是如果是普通朋友，我也会在意他是不是讨厌我啊？” “如果讨厌的话就根本不会理你了吧，干嘛还为你做那么多啊？” 打铃声响彻整个教室，尖锐刺耳，程圆圆起身念叨了一句，几乎要被铃声掩盖。 “你要是真那么在意想知道，就多和他相处相处咯。感情嘛，是骗不了你自己的。” …… 黎栀将程圆圆的话听了进去。 临近国庆月考，图书馆内挤满了人，放眼望去黑漆漆的一片，连座位都找不到。 黎栀径直跑到图书馆的前台等着许忍，她来的时候已经打听好了，许忍就在这里打工。 从教学楼到图书馆的距离不过一百米，黎栀来的时候还特意套上了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小外套。柜台后的玻璃映着黎栀的倒影，她贴上去，还正了正自己的辫子，将蝴蝶结纠正了些。 黎栀不是爱美的人，此时倒也注意起形象来。 她贴着玻璃照了许久，一会正正衣领，一会有拨弄着头发，好像怎么都不太满意。 许忍在她身后站了许久，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玻璃上还映着她凝眉不满的小表情，许忍看着，眼里藏不住笑意，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在干嘛？” 黎栀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大声否认：“没有！” 图书馆内一片寂静，她这一声叫的尤为突兀，惹得不少人蹙眉看来。 黎栀抬手捂住了嘴，瞳孔放大，赶忙鞠着躬表达着歉意。 许忍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将人拉出了图书馆外。 楼梯间内一片寂静，许忍出来时还不忘顺手将图书馆的门带上。他看着黎栀，将眸中的笑意敛去。 “有事吗？” “许忍，国庆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许忍想也没想就拒绝：“没时间。” 黎栀就料定了他会拒绝。 “只耽误你一天时间！” 她眨巴着眼看着许忍，眼里满是希望：“圆圆说海市附近有座平崖山，那里的日出特别好看，而且对着日出许愿特别灵验哦！” 许忍垂着眸，眼神平淡，不起波澜。 “是吗？对着日出许愿，听都没听过。” 黎栀看着许忍，双手合十手掌，又换上了一副祈求的小表情。 “就去一次试试嘛！” “你怎么不叫你哥陪你去？” 许忍低垂着眼看她，小姑娘肤白凝脂，撒起娇来让人招架不住。她后脑处的小辫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连蝴蝶结都跟着抖动，许忍敛着指尖，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把。 黎栀小声嘟囔着：“我想谢谢你嘛。” 许忍倏地笑了，他看着黎栀，嘴角扬起弧度。 “想谢我就叫我去爬山，怎么，想累死我？” 黎栀见许忍拒绝，整个人都泄了气，一双眼垂下来，原本活泼的辫子也不再晃动。 眼里的笑意遮掩不住，许忍到底是没忍住，在她的头顶上按了一把。 “有时间不如就去多刷两道题，说不定你这次月考进了全年级二十名，我就考虑和你出去玩了。” 原本垂下去的眉眼一瞬间上扬，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中重新泛起光亮。 黎栀扬着笑看着许忍，头顶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真的吗？你答应我就不可以骗我了哦！” 许忍转身去拉图书馆的门，他背对着黎栀，嘴角还勾着笑意。 他转过头，挑着眉看着黎栀—— “我从不骗小孩。” 第25章 怎么那么不禁逗? 黎栀鼓足了气，到底是没能如愿。 月考的成绩公布，黎栀比第一次摸底考的成绩进步了一大半，却还是没能挤进前二十名的行列里。 就连程圆圆也吓了一跳，黎栀一跃从班级里的倒数第一到了中上游，座位也从最末尾回到了和她同桌。 她摸着黎栀脑壳，眼里还满是不可置信：“乖乖，这次我可相信你不是学渣了。” 这次月考的题是出了名的难，就连她也没考好。 黎栀泄了气趴在桌子上，语气哀怨委屈：“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啊……” 计划泡汤，许忍一定不会和她出去玩了。 黎栀想着，一整天都垂头丧气的，放了学背着小书包也不去图书馆了，耷拉着脑袋往校门外走，路过校园墙张贴的年级大榜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低着头，迎面撞上来人的怀抱，胸口硬邦邦的，撞的她额头生疼。 黎栀捂着额头，吃了痛却也没抬一下头，只是有气无力地道了声歉，声音小的可怜。 “对不起。” 许忍低头看她：“被欺负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黎栀这才抬起头。她望了许忍一眼，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撇过头，语气别扭：“我没考上，不能跟你去玩了。许忍，你可以去打工了。” 许忍挑着眉头看她，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 黎栀听到这话更觉委屈，自己是铆足了劲的，开考前一天甚至背书到了凌晨。 理想期望没有达到，又被许忍这轻飘飘的一句砸了一下，黎栀连心尖都跟着酸。 “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出去玩是不是？” 小姑娘瘪着嘴，眼眶倏地就红了起来，好像下一秒泪珠子就要砸下来。 许忍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黎栀：“这么想和我一起去玩？” 黎栀低着头，闷着声“嗯”了一声。 许忍微微弯下身子，挑着眼尾笑看着她，语气也沾上了调侃的意味： “可是约定的你没有做到啊，怎么办？” 黎栀气鼓鼓的，腮帮子都鼓成仓鼠模样，一双眼红的厉害，推开许忍就要走。 许忍见真把人弄生气了，不禁失笑。他抬手揪住黎栀的后衣领将人拽回来，语气颇为无奈： “怎么那么不禁逗？” 黎栀小声哼着，把头撇到一边去不看许忍。 许忍双眼含笑，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他抬手扣在黎栀的头顶随意揉了两下，放轻了声音。 “这次不算，记住了，我只有一天时间。” 黎栀闻言猛地回过头看着许忍，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你答应和我出去玩了？” 许忍沉声应了一句，松开抓住黎栀的手往校门外走。 早就在大榜张贴出来的时候他就去看过黎栀的排名，虽然没到达约定的排名，但对黎栀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黎栀这个小胖子还得慢慢来。 黎栀追在许忍身后，笑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许忍，你真的和我出去玩？可是我没有考到你说的排名啊！” “许忍，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和我一起去玩啊，为什么这次不算啊？” “许忍许忍，你说句话嘛！” 旁边的小麻雀不停地叽叽喳喳吵着，许忍顿住脚步，脸上挂满了无奈。 “因为这次是我想要和你一起去玩，可以吗？” 小麻雀得到了答复，整个人都兴奋地捂住了嘴。她眉眼笑弯着，眼眸亮晶晶的。 “那我回去准备了哦，你不可以反悔哦！” 也不等许忍回答，像是生怕他会反悔一样，背着书包忙不迭地跑开。 许忍看着她的背影，深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出声提醒着小麻雀，语气无奈，连自己都未发觉其中还掺杂了宠溺： “慢点。” 话音刚落，黎栀就撞上一人。 她连忙鞠躬道歉，还不忘回头对许忍挥舞着手臂高喊着：“一定要等我哦！” 直到黎栀的身影渐渐淡出许忍的视线，那双深眸中的温柔与宠溺才逐渐淡却。 林荫道旁有夕阳划过，许忍走的漫不经心。他双眸浅淡，里面还倒映着晚霞和少女方才的笑眼。 身后脚步声匆匆，不远处还传来女生的呼喊声：“许忍！” 夏筱竹从后追来，发丝还带着些凌乱。许忍冷沉着脸，甚至没看她一眼。 “许忍，我刚才在后面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没听见，”许忍答的随意，“有事？” “国庆假期同学们准备出去完，你也一起去吧？” “没时间。” 许忍拒绝的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夏筱竹的话戛然而止，原本要说的话也一并咽了回去。她张了张口，又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许忍，我知道你还对我还存在着误会，我们将这一切说开了不好吗？这一次是同学们一起出游，马上就要毕业了，大家在一起联络一下感情……” 许忍冷沉着脸看着夏筱竹，声音都冷了几个度：“我说了，我没时间。” 相处了三年都没联络出感情，出游一次能联络处什么感情来。 许忍径直越过夏筱竹，一句临别的话都没说便离开。 夏筱竹看着许忍的背影，拢着背包带子的手逐渐缩紧。 …… 黎家小楼内，黎栀正哼着小调蹲坐在地上，把客厅茶几上的零食都搜刮起来塞到自己的背包里。 她还没去过太远的地方玩过，听程圆圆说，平崖山在海市周边的一个小县城里，要坐三个小时的大巴车。 黎栀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小洋楼的门被推开，黎放从外走进来从后扣住黎栀的脖颈将人塞进怀里，手胡乱的在她柔软的发上揉了几下。 “塞什么呢小宝？” 原本的小书包被她塞得鼓鼓囊囊，黎栀一把抱住怀里的背包，捂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没塞！” 她和许忍出去玩的事不能让黎放知道，否则非炸毛不可。 黎放松开黎栀，将整个人都扔在沙发上，语气里还带着说不出的开心： “小宝，国庆放假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黎栀闻言背脊猛地一僵，她缓慢地回头看着黎放，颤巍巍地问了一句：“去哪啊？” “平崖山啊，那边有个望海小镇，沿海有一条小吃街，正好夏筱竹答应了这次和我们一起去，你准备准备，国庆第一天我们就出发！” 黎放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嘴角还勾着笑，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宝啊，哥哥自从和筱竹在一起后，连她的手都没拉过呢。这次你陪哥哥一起去，帮哥哥撮合撮合，好处少不了你的。” 黎放说的美滋滋的，黎栀倒是听的小脸煞白。 平崖山，那不就是和她要去的地方一样？！ 许忍和黎放向来不和，肯定不会答应一起玩的。 但如果和黎放去了，就不能和许忍一起…… 她好不容易才和许忍约定好的。 黎栀纠结着，心里还在纠结着取舍，也不过三秒，便兀自做了决定。 和黎放每天都能一起出去玩，但许忍只有那一天。选谁，答案早就明了。 黎放还仰在沙发上诉说着美好假期的准备，黎栀就坐在地上，一张小脸写满了坚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抓紧了书包，攥着拳头狠狠一握。 嗯！干票大的！ 第26章 怎么那么乖? 国庆当天，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高悬着，晨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挥洒在床上。 被窝里团着个微微鼓作一团，黎栀一张小脸苍白着，毫无血色，时不时还咳嗽两声，原本软嫩的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她拽着黎放的袖子，紧着嗓子低哑说道：“哥哥，我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去玩了……” 说完，黎栀还做作地咳了两声，又觉得自己演的不够真切，又用力地咳了几声。 黎放听着都要心疼死，哪还在意什么真不真假不假。他抬手覆在黎栀的额头上，温度滚烫。 “这还玩什么了！哥哥给你叫医生来！” 黎放一颗心都快悬到了嗓子眼。 黎栀连忙抓紧黎放的手腕阻止他：“不用了哥哥，我没事的！” 一着急，连嗓子都忘了夹起。 黎栀反应过来，连忙又做出一副虚弱状。 “你好不容易约了筱竹姐姐一起出门玩，可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啊……” “什么叫因为你耽误了？你这样我怎么有心思和别人一起出去玩！” 黎放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 黎放急，黎栀更急。 她摆着手，挤弄着眼睛，试图挤出几滴泪来。 “你不是一直没能和筱竹姐姐牵手吗？如果这次哥哥失约了，筱竹姐姐以后不喜欢你了怎么办？哥哥，答应好别人的事不能轻易反悔。” 黎栀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完了还不忘再给黎放吃一颗定心丹：“有妈妈在，小宝没事的，只是睡一觉就好了。” 黎放皱着眉，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喜欢了好久的女生，一边又是自己生病的妹妹。 他纠结着，语气都低沉了几分：“我跟他们说一声，我不去了，就在家陪着你！” “如果因为我而毁掉了哥哥幸福的话，我会难过一辈子的。” 黎栀抬起眼看着他，满眼都写着失落，又给了黎放重重一击：“你也不想小宝为了哥哥愧疚一辈子的，对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黎放想说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好在有向茜在陪着黎栀，黎放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黎栀趴在卧室的窗边上，一直看到黎放的背影出了小洋楼后，才将卷在身上的被子猛地掀起。 她一早就打扮好了，还和向茜打好了招呼，只说要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但黎放不太喜欢自己那位朋友，还要向茜帮忙一起保密。 向茜没有多想，毕竟能让黎放不太喜欢的人实在太多，只嘱咐着黎栀要注意安全，还提前帮她搭配好了出去玩要穿的衣服。 黎栀捎带手从向茜的房间里拿了一瓶她的粉底液打在脸上，营造出面色苍白的感觉。 她那张小脸本就没什么太多血色，被粉底液这么一打更是白的吓人。 被子里藏着的热水袋还温热着，黎栀随手将它扔在了床底下，又从里面捞出了自己早就收拾好的背包。 和黎放演这出戏耽误了太久，早就过了和许忍约定好的时间。黎栀匆匆将自己惨白的小脸洗干净，来不及多磨蹭就和向茜打了个招呼出门。 她和许忍约好了在大巴车站相见，黎放大气地包下了几辆车去望海镇，黎栀倒是不担心会和黎放撞见，一切都进行的顺利。 大巴车站车流来往，许忍就站在大巴车前等着黎栀，身上只背了个简单的黑色背包。 黎栀跑过来时，阳光正打在许忍的身上，光渡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神情映的格外柔和，黎栀远远地看着，倏地红了脸。 他穿着随意，只是一件白色棉麻t恤搭配着黑色夹克外套便有着满满的少年感。 黎栀紧张地吐出口气，抬手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发型，确认自己的形象没问题后才走向许忍。 她脸颊粉红，站在许忍身边时耳根还泛着红意。 “不好意思啊许忍，我来晚了。” 许忍只是看了她一眼，顺带手将她身上的背包摘了下来背在自己身上，沉声回了一句： “没事。” 小麻雀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蕾丝蝴蝶结的短裙，外面还罩着浅粉色针织外套，辫子的尾端还扎了两条白色蝴蝶结发带，看着格外软嫩。 许忍将目光移开，指尖微微收缩，连喉结都不自觉滚动。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大巴车，黎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透过玻璃窗上倒映出的影子打量着许忍。 他侧着脸，薄唇紧抿着，看不出情绪浓淡。 等到大巴车开始缓慢移动时，黎栀才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一点点凑近许忍。 两个人挨坐到一起，大巴车微微摇晃着，黎栀的小腿不自觉触碰到许忍。距离被缩短，黎栀也不知在开心着什么，捂着嘴偷笑着。 许忍的视线看着前方，却将黎栀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鼻间哼出一声轻笑，任由她去。 另一边，黎放坐在车内皱着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呆望着车窗外。 他包了几辆车开往平崖山脚下，齐仲带着人起哄，将夏筱竹和黎放分到了一辆车内。 夏筱竹身后常年跟着个小跟班宋薇，嚷嚷着不跟夏筱竹一辆车就不肯去，齐仲没办法，只得答应。 原本是为了给黎放和夏筱竹撮合两人独处的时间，就这么被打破。 倒是黎放并没有多在意，他一门心思早就不在秋游，脸色一直沉着，不断把玩着手里的小灵通。 家里小宝还病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黎放好几次到了嘴边想要中途折返的话被吞回到了肚子里。 宋薇顺着车后镜打量着黎放的表情，微微蹙起眉头： “我说黎放，你怎么回事啊？好不容易一起出来玩，你就把我们筱竹这么晾在一旁也太不像话了吧？” 宋薇的语气阴阳怪气，听得黎放眉头一蹙。 夏筱竹看向宋薇，只是嗔怪了一句：“薇薇，别瞎说。”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黎放：“有心事？” 黎放深吸了一口气，也觉得有些怠慢了夏筱竹。他将手机放回口袋中，试图将自己的情绪缓和，只是紧皱的眉头却难舒展。 “抱歉，是我的问题。” 黎放长吐出一口气。 有妈在，小宝应该没事的。黎放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 应该没事吧。 …… 当然没事。 大巴车上，黎栀睡得昏昏沉沉，原本还靠车窗上，车子不过是摇晃了几下，转头就栽到了许忍的怀里。 少女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柔软的发还摩挲着许忍的下颌。他不敢多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小姑娘睡得沉，趴在他怀里都没有醒，小脸还紧贴着他的颈窝时不时蹭着，发出小小的鼾声。 许忍不敢动，只能轻轻、再轻轻地将人护在怀中。她柔软的发尾时不时划过他的掌心，惹得他心头发痒。 他垂着眼，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温柔与缱绻。 他抬手轻抚着黎栀的头，动作缓慢，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小屁孩，怎么那么乖？” 第27章 你最好看 大巴车摇摇晃晃了三个小时才进入到望海镇。 直到车子停靠好后，许忍才将人轻轻叫醒。黎栀睡的香甜，嘴角挂着口水都快晕到了下巴，她迷迷糊糊抬手抹了一把，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是从许忍怀中醒来的。 她双眼还朦胧着，一脸呆滞地看向车窗外：“到了？” 小镇靠海，大巴车停在路边，顺着车窗往外看还能看到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涛。 临近靠海的一条街开着不少旅社，许忍带着黎栀去开房间。原定的计划是两人先沿着海边逛逛小镇，等到了凌晨天快亮时再去爬山看日出。 黎栀向程圆圆讨要了一整份望海镇的出游攻略，她睡了一路，精气神都十足，拿着一张望海镇的旅游宣传单就敲响了许忍的房门。 少年刚洗完澡，湿发被毛巾胡乱擦拭着，连发尾都还滴落着水珠。 许忍开了门，赤裸的上身只披了一件白色浴巾，他皮肤白皙，肌肉隐藏在浴巾下若隐若现。 黎栀还拿着那张宣传单，指着上面的图片叽叽喳喳说着：“许忍，我们等下去这家甜品店买冰淇淋好不好？这里有刨冰杯，我还没……” 视线相撞，声音戛然而止，到嘴的话都生生咽了回去。 许忍垂着眼看着黎栀，那双深眸中荡漾着波澜，额前的发被撩起，水珠不断滑落，顺着锁骨向下流淌。 黎栀的视线随着那滴水珠一路滚下，停留在了少年的腹肌上，最终隐入浴巾中。 他肌肉紧绷着，线条明朗健硕。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异性的身体，甚至还来不及细品，脸颊就倏地涨红。 黎栀想逃，却又移不开视线。 哪还管什么害羞不害羞，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许忍低头看着她，还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怎么？” 黎栀回过神，眼神还在闪躲着，透露着一丝不自在。 她将手里的宣传单递给许忍，连忙将脸颊藏起，不让他看清那抹绯红。 “这个！”黎栀说，“我们等下去逛一逛好不好，听说附近有很多金鱼灯，很好看的！” 许忍没有接那张宣传单，反倒是微微弯身贴近黎栀的脸颊。他双手抱臂，眼眸中添了几分戏谑。 “是吗？” 许忍唇角勾起弧度，声音轻的要命：“那是金鱼灯好看还是我身体好看？” 黎栀耳边响起一阵轰鸣声，脸“砰”的一下再度涨红，连带着整个耳根都滚烫灼热。 她手心都沁出一层汗来，紧紧抓着手里的宣传单，将纸张捏的发皱。 黎栀不自觉地吞咽着喉咙，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她抬起眼看着许忍，胸口的小鹿几乎要跳出来。 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好像不自觉地就被许忍的眼神所吸引，一点、一点点地陷进去那汪深潭里。 黎栀咬着唇肉，壮着胆子迎上去，应着许忍的话。 “没有，”她说，“你最好看。” 许忍一怔，连身形都顿住。 他只是看着小姑娘绯红的脸颊不禁起了心思逗弄，却被黎栀反将了一军。 许忍耳垂微红，抬手接过黎栀手中的宣传单扣在她的脸上，将她那灼热的目光遮盖住。 “行了，去外面等我。” 他转过身，顺带手将门掩上。 就这一下便被眼尖的黎栀捕捉到，她看着眼前被关上的门，这才回过神来趴在门缝上。 “许忍，你耳朵红了！” 望海镇风和日丽，黄昏时分，橙黄的晚霞挥洒在整个海面上。风拂过海面，卷着白浪拍打在沙滩上。 假期时节，小镇上的人格外多。人群拥挤地游走在海边小街上，耳边到处都是小贩的吆喝声。 刨冰店门口挤满了人，机器哗哗的响声从海蓝色的帆布帘中传出来，门口排满了长龙。 黎栀小心地护着手里的刨冰杯，粉红色的小樱桃堆在上面，周围淋满了炼乳和奶油。黎栀看着，双眼都跟着发亮，发出一声“哇”来。 身后的许忍则是小心地将黎栀护在怀里，周围的人太多，他微抬着手臂圈起一个保护圈将黎栀揽在其中，生怕有人挤到了她。 小姑娘还不知道，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一勺刨冰递在许忍的唇边：“许忍，你也吃一口！” 刨冰是许忍买给她的，当然要许忍来吃第一口。 许忍看着粉红色的小勺子的刨冰，上面满是奶油，下意识皱了下眉头抗拒。 “我不爱吃甜的。” 黎栀收回勺子含在自己口中，含糊的“哦”了一声。 她眼疾手快，下一秒，那颗粉红色的樱桃便被她捻起梗来，抵在了许忍的薄唇上。 “那你吃这个！” 樱桃冰凉，激的许忍背脊一颤，瞳孔都微微放大。 黎栀趁着他发愣，手指轻轻用力将樱桃塞进了他的口中。小姑娘的手指轻触到许忍的唇瓣，就像是他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般。 许忍整个人都如过电般，身形僵住。 那颗樱桃还被他含在口中舍不得咬，小姑娘就站在许忍的面前，笑弯着眼睛看着他。 身边人来人往匆匆而过，许忍仿佛都看不见了一般，目光始终驻足在黎栀的身上。 她抿着唇笑问他：“甜吗？” 许忍还未回过神，只是像被指引一般轻咬着那颗樱桃。汁水在口腔内迸裂开来，许忍抿着，一股酸涩停留在舌尖迟迟不肯散去。 他看着黎栀，嗓音低沉：“酸的。” 小姑娘闻言还有些失落，她鼓着嘴，失望地叹了口气。 “还以为会是甜的呢。” 早就过了吃樱桃的季节了。 许忍低着头看她，深眸中情绪似海潮般汹涌翻滚，他喉结滚动着，连声音都变得沙哑。 “只有一个樱桃，给我吃了你怎么办？” 黎栀低着头用勺子搅动着刨冰，她吃的开心，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 “有什么关系？” 她看向许忍，声音清甜：“许忍值得最好的。” 第28章 自己的愿望自己许 黎栀的一句话，直戳的许忍心尖都跟着发酸。 他值得最好的。 勺子被她含在口中，刨冰融化的那一刻，黎栀笑的一脸满足。 许忍看着，不自觉敛起指尖收缩。 她好像一直都很容易满足，许忍不懂，为什么她能那么轻易地说出剖开他心房的话，强势般地挤进去，占据他整个胸膛。 就那一刻，许忍好像将黎栀的笑看了千百遍。 黎栀还未察觉到这一刻许忍的情绪，她的视线被转移，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脸上都写满了惊喜： “许忍，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黎栀穿越人群，只剩下一抹淡粉色留在许忍的视线中。他回过神，连忙抬步跟上。 “许忍，你快点！” 街边拐角的烤肉店内挤满了人，喧闹之中还夹杂着烤肉的“滋滋”声。 夏筱竹就站在门口，听到动静后猛然回头四处张望着。身旁的宋薇看着夏筱竹，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了筱竹？”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许忍的名字。” 宋薇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异样：“你听错了吧，就许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来这种地方玩？” 夏筱竹的眉头皱起，想了想也是。 许忍的家庭条件大家都知道，同窗三年，许忍从不参加她们组织的活动，说好听点是为了打工，说难听的就是没钱。 望海镇离海市有几百公里的距离，许忍一定不会来的。 宋薇挽着夏筱竹的胳膊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好了筱竹，黎放哪比不上那个穷小子，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嘛，趁这个机会还能和黎放联络下感情。” 夏筱竹咬着唇，回头看了一眼黎放。 倒不是黎放差在哪，他人长得不比许忍差，家境又殷实，可她就是看不上黎放身上的那股痞气，尤其是他总和校外的那群人混在一起，看着不伦不类的。 夏筱竹在学校怎么说也算是有名的校花，她之前端着架子不肯答应黎放，就是不想让别人以为她是随便就可以被追到手的。 宋薇顺着夏筱竹的视线看向烤肉店内坐着的黎放，后者坐在人群中眉头紧蹙，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带了些许严肃，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全然不同。 “也不知道黎放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和筱竹你一起出来玩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烤肉店内。 黎放紧皱的眉头迟迟不舒展，光是待在那里都如坐针毡。 齐仲随手将烤肉夹子一放，拿着汽水瓶递到黎放面前，将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想什么呢？一整天了也不见你乐呵。” 黎放抬手拨开齐仲的手，面色忧愁。 “小宝还在家发着烧呢，我实在没心思玩。” 黎放起身就要往外走：“钱给你，你带着筱竹他们继续玩，我先走了。” 齐仲连忙拽住黎放按着他的肩膀将人拉回来。 “哥们，那是你喜欢的人，又不是我喜欢的！” 齐仲紧紧按住黎放的肩：“这你要是走了，按照宋薇那个性格还不作翻了天？她添点油加点醋，你这辈子都别想和夏筱竹好了！” 说完，齐仲还瞥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宋薇。 她可是出了名的跋扈，没理都要占三分，出了名的一杆枪，夏筱竹指哪她打哪。 “那你说怎么办！” 齐仲“啧”了一声：“你不是说有你妈在家照顾着黎栀吗？你连你妈都信不过？” 黎放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我不是信不过她，那是我妹妹，她在家生着病，你让我怎么在外面吃香喝辣的！” 眼看着宋薇就要挽着夏筱竹的手走进来，齐仲连忙压低了声音。 “这样，等到了半夜我们就上山，看完日出就走，一秒钟都不耽误！” 黎放紧皱着眉，但望着夏筱竹含笑盈盈走来的样子也只能沉声答应。 …… 望海镇的日出时间不算早，凌晨四点的海岸线依旧一片漆黑。 黎栀前一晚还兴奋地睡不着，等到了凌晨又被许忍敲门叫醒，她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出了门。 日出的时间很快，两人要尽量赶在太阳出现在海平面之前登上山顶。 黎栀的体力出奇的差，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便开始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望海镇的昼夜温差较大，黎栀累的浑身大汗，被风那么一吹，整个人都冷飕飕的。 许忍看着黎栀累的几乎要直不起腰的样子，面露几分无奈。 “明明爬不了还要来，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许忍说是这样说，却还是走到黎栀的面前弯下身子，不等黎栀反应过来，便将人背在了自己身上。 小姑娘轻的要命，伏在许忍的背上像是没有重量一般。 许忍站直身子继续往上走，黎栀一惊，连忙抱紧了他的脖颈，生怕摔下去。 那阵熟悉的柠檬清香再度袭来，黎栀这一次没有逃避，反倒是觉得无比安心。 她靠在许忍的背上，随着他登山的脚步一下下摇晃着。黎栀眯着眼，累的只能用气音说： “圆圆说在这里看日出许愿什么都可以实现的，哪怕不是真的，我也想有个心理慰藉，我不想抱憾一辈子。” 黎栀贴着许忍的肩膀问：“许忍，你有什么愿望吗？” 许忍沉默了片刻，沉声回答：“有，但我从不相信这些。” 如果许愿有用的话，那他这十几年的苦难算什么。 许忍的步伐极快，像是感受不到累一般。黎栀趴在他的肩头，忽然有些困倦。 “许忍，你累不累啊？” 黎栀低声喃喃：“我好困啊。” “再坚持一下，天马上就要亮了。” 风一阵阵刮来，黎栀瑟缩着只觉得冷。她困得几乎要抬不起眼，肌肉也开始隐隐发疼。 “许忍，如果我睡着了，你看到日出就帮我许愿好不好？” 黎栀的声音都轻了许多，嘟嘟囔囔的有些听不清。 “就许我哥哥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许我爸爸妈妈能多爱他一点，还要许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 许忍脚步微顿，随即放慢了速度。他侧过头看着背上的黎栀，声音低了几分： “都是替别人许的，你自己呢？” “我没有愿望了。” 许忍默了半刻，将身上的黎栀颠了颠背的更紧些：“自己的愿望自己许。” 红日跳出了海平面，晨光斑驳在海水上，越过山与风渐渐挥洒而来。 黎栀半睁着眼看着那束光，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卸去。她脸颊红的吓人，血液顺着鼻孔滴滴落下，砸在许忍的肩头上。 她抬起手茫然地擦拭着，白皙的手背上沾了明晃晃的红。 痛感一分分传来，她咬紧了唇压抑着，呜咽却还是从齿间溢出。 许忍感知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她：“黎栀？” 小姑娘浑身烫的吓人，鼻血缓缓流淌着，打湿了她身上的小白裙。 “许忍，我好难受啊……我是不是快死了？” 日出缓缓，金黄色的光洒满了整座平崖山。 许忍心头一紧，瞳孔倏地放大。 来不及想太多，他连忙调转方向背着黎栀跑下山：“我现在带你回去！” “可是我还没许愿呢……” “许什么愿！” 许忍紧咬着牙，眉眼低沉的厉害。 “可是我真的很想我哥哥可以考大学，想你可以快乐……” 痛感传遍了四肢百骸，眼泪从眼角溢出，模糊了黎栀的视线。 她看着那半轮红日，缓缓闭上了眼，暗自许愿。 如果不许愿，那她来平崖山还有什么意义。 日出攀登到山顶，黎放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急忙赶下山。 他能忍到现在才回去已经是极限，这还是第一次他约夏筱竹出来却毫无在意心思。 山脚下鸟叫声四起，许忍就背着黎栀在公路边拦车。 黎放急匆匆下山，身后的齐仲还不断跟着叫他的名字。 黎放拧着眉，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人。他背上的小姑娘实在太显眼，黎放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脚步顿住，整张脸都阴沉下来。 齐仲顺着黎放的视线看去，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 “许忍？” 第29章 你喜欢黎栀对不对? 夏筱竹一直跟在黎放的身后。 少年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日出便急吼吼地下山将她甩在身后，竟全然不在乎她的感受。 夏筱竹皱着脸咬紧了唇肉，一旁的宋薇还在添油加醋数落着黎放刚才的行为。 “早知道黎放这么没礼貌谁还答应和他一起出来玩，还说什么喜欢你，我看他才……” 宋薇的话戛然而止，指着山脚下的身影，表情都怔愣着：“筱竹，那不是许忍吗？” 夏筱竹也看见了山下的几人。 他背上背了个女孩子，黎放就站在他面前面色阴沉，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下一秒，黎放的拳头便挥到了许忍的脸上。 宋薇惊呼一声：“啊！” 夏筱竹瞪大了眼，连忙跑上前。 黎放将人从许忍的背上拉了下来圈在怀里，小姑娘脸颊滚烫，鼻下还带着殷红的血迹。 黎放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 他不明白明明应该在家的妹妹为什么会和许忍在一起，还弄成这副样子。 他怒沉着看着许忍咬紧了牙：“你他妈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身旁的齐仲连忙将黎栀扶住，黎放上前揪住了许忍的衣领，拳头对准了他的脸颊。 黎栀疼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她见状强撑着上前拉住黎放的手臂将许忍护在身后。 “是、是我！是我强拉着许忍出来，你别打他！” 黎栀话说的有气无力，她身子发虚，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夏筱竹此时也跑了过来打量着眼前的许忍和黎栀。 难怪她昨天在望海镇上听到了有人在喊许忍的名字。 她看向对面的许忍，他面色冷沉着，眉宇间布满了冰霜，只是那双眼中的担心几乎要溢了出来。 “小宝，你让开！” 黎放咬紧了牙根，额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不让！” 黎栀紧紧抓着黎放：“是我要他带着我出来玩的，哥哥，不关许忍的事。” 黎放看着她的眼都变得猩红，眸中挂满了心疼。 “你都这样了还帮他说话！” 黎放怒狠狠地看着许忍，声音凶狠地可怕：“她让你带她出来你就带，你是她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她有……” “黎放！”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旁的齐仲打断：“这里人太多，黎栀不舒服，先带她走！” 黎放的话生生被咽了回去，他红着眼，胸腔内是发泄的怒火。 他转身将黎栀背在身上，怒狠地对着许忍放了一句：“回头再找你算账！” 黎放走得急，连身后的夏筱竹都没注意到。 黎栀趴在他的背脊上，一张小脸苍白的可怕，还不忘回头对着许忍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安心。 她扬着小脸勉强勾起的笑看的许忍一阵心疼。 两人的小举动都被夏筱竹看在了眼里，她望着黎栀，又将视线转到了许忍身上。 他和黎栀……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一旁的宋薇早就不满，将夏筱竹丢在原地便追上几人想要理论。 周围的人散了，只剩下夏筱竹和许忍还站在原地。 许忍垂着头，眼眶微微沾染了红意。黎栀刚才的样子看的他太揪心，压抑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夏筱竹攥紧了手看着许忍，睫毛颤抖。 “你不是说你没时间的吗？为什么会来这，就因为黎栀？” 夏筱竹咬紧了唇：“许忍，你喜欢她是吗？” 他喉咙一阵发紧，抬眸时眼神中早就淡却了情绪，只余下冷漠挥之不去，看到夏筱竹一阵心凉。 他看黎栀的时候的眼神分明不是这样的。 许忍冷睨了她一眼，语气冰冷。 “关你屁事。” “许忍，你真觉得黎栀会懂你吗？你会不会有些太天真了！” 夏筱竹眼眸闪烁，情绪激动时连脸都涨红了几分：“他们有钱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真的了解你的感受！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这种人只图新鲜感，你觉得黎栀清楚你的情况以后还会对你感兴趣吗？许忍，只有我才是最适合站在你身边的，我为了你努力了这么久，你难道就看不到吗！” “你为我努力了什么？” 许忍的眼眸低垂，语气平淡冰冷，听得夏筱竹一愣。 “什么？” “你努力学习只是为了你自己以后能博得好出路，你一次次跟在我身后所谓的追求不过是你自己虚荣的表现。你借着我包裹自己，在外人眼里就成了不在意家世且知书达礼，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抬高你自己。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许忍步步逼近审视着夏筱竹，他的目光阴冷，像是要把夏筱竹看透一般。 “你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又怎么会和黎放在一起。” 夏筱竹被许忍逼得说不出话来，她眼神闪烁着，还想着为自己辩驳：“我……” “你怎么样和我无关，但只有一句，少来烦我。” 他看着夏筱竹，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像你这样的人，玷污不起黎栀。” …… 筒子楼内破破旧旧，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小窗照进来，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吴婶正轻拍着许奶奶的背脊安抚着，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地上满是凌乱。 许忍拉开门走进来时，正对上许奶奶那双慌乱的眼。 许奶奶愣了一瞬，下一秒便哭喊出声。 她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不断哭喊着，嘴里还说着什么，嘟嘟囔囔听不清楚。 许忍面色一白，大脑如同宕机一般：“奶奶！” 他上前将人搀扶起来抱在沙发上，客厅内早就乱作了一团，能打碎的基本都打碎了。 吴婶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今天早上你爸……你爸他来过，找你奶奶要钱出去躲，你奶奶不肯，他就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还动手打了你奶奶，我进来的时候你奶奶就坐在地上哭，他怕惹来人就跑了，真是造孽啊！” 许忍临走前将许奶奶托付给她照顾，她这会肠子都要悔青了，昨晚就该把人借去自己屋里住。 许奶奶哭喊着抱着许忍的肩膀，嘴里还重复念叨着：“别打了、别打了！” 她苍老的脸颊上泛起淤青红肿，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腿还在不断颤抖着，似乎受了伤。 许忍的眼眶猩红，手发了狠似的攥紧，连青筋都迸裂开来。 “他去哪了，报警了没有？” “他一早就跑了，这会都不知道去哪了。” 吴婶叹了口气，将地上许奶奶自己缝制的小布袋捡了起来放在茶几上：“还好你把钱都藏起来了，你奶奶手上那枚金戒指不知道丢去哪了，一直哭着要找，你有时间带着老太太去医院做个检查，别出了啥大毛病。” 吴婶说完便走出了房门，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造孽哟，造孽啊！” 许忍紧闭着双眸，将许奶奶抱紧怀中不断抚着后脊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屋内破烂不堪，原本缝缝补补勉强撑起的小家此时像是丧失了温度一般。 窗子被砸的破裂，被许奶奶用心缝补的红色旧沙发被菜刀砍碎的不成样子，茶几更是碎裂成了花纹。 许奶奶坐在床沿上，一头白发凌乱，浑浊的双眼只剩下呆滞，嘴里只念叨着那一句： “求你了，别打妈了。” 许忍刚替她处理好了伤口，正轻扫着地上的狼藉。那些碎裂的玻璃像是扎进了他的心口一般，胸腔内疼的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仅存留了一夜的美好彻底消失殆尽，许忍低着头，眼眸中阴郁翻涌。 夏筱竹的话一遍遍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她说的没错，黎栀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那样美好，是自己这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美好。 脖颈上的青筋泛起，许忍咬紧了牙吞咽着苦痛与酸涩。 没有人在比这一刻的他更清楚，他与黎栀相隔甚远，如同银河沟壑。 许忍闭上眼，将那些个痛意阖进眸中。 就当是做了场黄粱梦，该醒了。 第30章 退学 小洋楼内气氛沉重。 黎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她眉头紧锁着，针头推进身体里时疼痛几乎要传遍全身。 她紧闭着双眸，连眼角的泪都冰冷。 “病人的身体非常虚弱，出现了高热的情况，这是骨髓抑制期常发生的现象，家属要多注意。” 医生将手套卸去，声音严肃：“病人不适合做太多耗费体力的运动，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另外不要让身体出现伤口或感染，以免加重病情。” 黎中权紧皱着眉头，面色严肃。 “我已经在联系美国那边的医院了，等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一家人就搬过去，绝对不能再耽误治疗。”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黎中权跟在身后将人送了出去。 向茜满脸心疼地看着床上的黎栀，抬手抚着她的额头：“小宝，妈妈去给你做些吃的，你在这好好歇着。”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黎放就站在一旁沉着脸看着黎栀，他脸上还写着心疼，却执拗的不肯开口理她。 黎栀看着黎放缓缓伸出了手想要去拉他，声音虚弱到几乎要听不见。 “哥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 黎放看着她，心尖都疼的厉害：“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和许忍出去，你现在胆子大了，敢撒谎骗我了。” 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她，在平崖山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几乎都要碎了。 黎栀咬着唇，双眸泛起湿意：“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可是你也不该不听我解释就动手打人。”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许忍，你还帮他说话，要不是因为他，你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你为什么就那么讨厌许忍，他不坏，他对我很好！” 黎栀一双小柳眉都皱起，明明提不起力气却还在为许忍辩驳着。 “他对你好，我对你就不好吗？” 黎放心痛地看着黎栀，一双桃花眼都变得通红。 “你撒谎骗我，还不顾自己偷跑出去，甚至和我顶嘴替他说话，到底谁才是你哥哥！” 黎栀倏地睁大了眼，无力地看着黎放：“不是这样的……” 黎放深吸了几次气才将自己盛怒的情绪压下。 他看着黎栀，尽量将语气放的平静： “小宝，你太让我失望了。” 房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黎栀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她低垂着眼，眼泪唰地落下。 “不是这样的……” …… 医院的走廊内寂静无声，气氛低沉压抑。 许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幽深低沉，透过面前病房门上的小玻璃还能看到许奶奶就躺在病床上，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时不时还从病房内传出她慌乱地喊声： “小忍呢，我要小忍……” 她面颊上红肿，额上肿着的包还泛着淤青，看着骇人。 医生说许奶奶受了刺激，尤其是脑部可能受到了撞击，目前意识还不清楚，需要住院观察有没有脑出血的症状出现。 年纪大了的人受不了刺激，尤其是这样的碰撞，一点都耽误不得。 许忍低着头，幽深的双眸中满是隐忍。 柳生将手里的缴费单随手一卷递到许忍手上，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戏谑模样被收起，表情严肃： “医药费交完了，等下拿着单子去取药，医生说你奶奶要住一段时间的医院，这段期间你就在这照顾她，酒吧的事有我和正山在。” 柳生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内的许奶奶：“最近你就搬去我那房子里住，省的那畜生再去找你。” 许忍将缴费单接在手中，额前的发挡住了那双满是冰霜的眼。 “不用了，我等着他来。” 柳生看了一眼许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有什么事就去宁海找我，如果需要人就喊我一声，我叫老荆过去。” 老荆就是柳生的那位老朋友——警局的荆队长。 许忍微微颔首，嗓音都哑了几分：“谢了。” “客气什么。” 手中的缴费单被反复揉捏着，上面的数字一次次刺痛着许忍的眼。他沉吸了一口气，眼尾沾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医药费回头我会转给你。” 肩上的担子几乎要将许忍压垮，他半弯着腰，强撑着将喉咙里的刺咽了又咽。 柳生随意挥了挥手：“之后有什么打算？” 两人之间陷入到一片沉寂当中，走廊中幽暗寂静，甚至听得清许忍沉重的呼吸声。 他能有什么打算？ 他哪有可以选择的路。 穷啊，怎么就这么穷。 打了这么久的零工，却连奶奶的医药费都承担不起。努力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没办法给奶奶带来安稳的生活。 许忍薄唇紧抿着，看不清脸上情绪，只是咬着牙废了好半天的劲才从中挤出几个字来—— “退学，不读了。” 第31章 你别怕，是我 一连国庆几天，黎放都没有再和黎栀说过一句话。 小洋楼内气氛诡异，就连不常在家的黎中权都看出了两人之间在闹别扭。 黎放总是板着一张脸阴沉着，见了黎栀也只是瞥一眼，随后转移视线。 小姑娘本想打破僵局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可黎放根本就不理会她，总是在她开口之前先离开。 黎栀贴了几次冷屁股后也逐渐不再开口，两人就那么僵着，谁也不理谁。 直到华盛开学那一日，黎放一大早就出了门，黎栀茫然环顾四周，这才明白黎放是真的把自己丢下了。 生气归生气，不理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把她落下呢。 小姑娘嘴一瘪，一股气从心底升上来，背着书包独自出了门。 这还是她来了海市以后，第一次一个人去上学。 海市步入深秋，清晨的落叶上沾满了露水，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潮湿气。 黎栀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闷头往前走。 黎放不在也好，她今天带了一兜子的好吃的要拿去给许忍道歉。那天黎放不由分说地动手打了许忍，她不想许忍再记黎放的仇。 许忍不爱吃甜的，她就拿黎放的零食给许忍。 人是他打的，就该拿他的。小姑娘暗自点头，心里还笃定的“嗯”了一声。 校门口人来人往，煎饼摊如常般停留在巷子口，香气伴随着薄雾缓缓飘出。 黎栀大老远就看到许忍就站在校门口，她刚要抬手打招呼便看到他身前还站了两个身着警服的人，像是在问什么话。 周围有人驻足，目光在许忍身上不断打量着。 少年满脸都写着不耐，眉头紧锁着，眸中的戾气毫不遮掩。 “你爸爸越狱这种行为被抓住是要重判的，我们根据信息追查他目前依旧还留在海市内，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回来找你寻求庇护，许忍，你是个成年人，应该知道包庇罪犯的严重性。” 那警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黎栀的耳朵里。 少女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落在许忍身上的目光除了打量还剩下鄙夷。 许忍沉着脸，眉眼冰冷骇人。他拧眉冷视着那两个警察，语气中仿佛镀上了一层寒霜： “就算他死了和我也没关系，与其一直纠缠我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找找他逃去哪了。” 他咬着牙，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泛起：“你们别忘了，当初是我亲自送他进去的。” 黎栀杵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呆滞地看着许忍。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许忍身上看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少年的眼神凶狠地像是头狼，他眼眶中满是血丝，正怒狠地看着面前站的两人。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只是叹了口气，随即说道：“好吧，我们相信你。” “但你要记住，如果有消息一定要及时向我们汇报。” 校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两个警察走时还顺带挥手疏散着：“都堆在这干什么，赶紧上学去！” 许忍转身离开的步伐极快，他冲撞出人群，像是要摆脱身后那些个窥视他的目光。 黎栀见状连忙跟上。 她拨开人群，背上的书包因跑动而变得一晃一晃。许忍的步子太急，她跑了好一会才跟上。 “许忍……” 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许忍便猛然转身将人狠推在墙上，怒声质问：“我都说了和我没关系，还要跟我多久！” 这一声低喝，吓得黎栀浑身猛颤。 眼前的许忍眼眶猩红，眼神恐怖到骇人，吓得黎栀溢出了眼泪。 她颤抖地看着眼前的许忍，抬手轻轻抚上许忍的脸颊，轻声安抚他。 “许忍，你别怕，是我。” 就这一句，许忍的怒火在顷刻间消散，眼尾沾染的那一抹红像是血痕一般。 黎栀轻摸着他的眼眶，声音都在颤抖：“许忍，你怎么了？” 喉咙在一瞬间干哑，许忍努力压抑着胸腔内燃烧的怒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着头躲避黎栀的目光，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许忍……” “有事吗？” 许忍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还带了几分淡漠与疏离。 黎栀心思敏感，简简单单的一句便听出了这其中的意味。 贝齿紧咬着粉唇，她攥紧了书包带子，声音都放低了几分：“那天的事，我想向你道歉。许忍，我哥哥不是故意的。” 许忍直起身子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我还有事，随你便。” 不等黎栀的回答，许忍转身就要走。 他早就想开了。 像自己这样满身泥泞、身陷囹圄又不可自拔的草芥，怎么配沾上纯白的栀子花。 “许忍，我很担心你……” 黎栀的声音软柔，像是清风拂过一般，却再难抚平许忍的心。 “担心我什么？” 许忍背对着黎栀，声音沉重：“你不应该感到害怕吗？你刚才都听到了吧，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再跟着我了。” 黎栀呆愣看着许忍的背影，一时间彷徨失措。 “许忍……” 校门口的老式电线桩前围满了人，上面还张贴着最新的通缉令，黑白色的模糊照片下是用大写加粗的字体表明的悬赏金额。 黎栀无心凑热闹，只是越过人群闷头向前走。 “都听说了吗？这人是许忍的父亲！没想到啊，他爸爸居然是杀人犯！杀的还是自己的老婆！” “跟这样的人在一个学校相处，也不是华盛是怎么想的，连入学调查都不做的吗？” “这人我知道，当初是棚区筒子楼那边有名的老赌徒了，一喝酒就家暴打老婆，浑起来的时候连自己妈都不放过，好像是说醉酒之后把老婆打成重伤瘫痪，被抓起来以后老婆才咽气，所以才没判他死刑！” “这种人的烂基因是会遗传的，谁知道许忍会不会也有这种人，以后可离他远点！” 议论声阵阵传入黎栀的耳朵中，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无尽的轰鸣声。 许忍的父亲……是杀人犯？ 第32章 写着她名字的日记本 有关于许忍的流言被传的到处都是，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华盛中学。 不论他走到哪里，身边总会伴随着异样的眼光。 教室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许忍一个人身上。他只是低着头平静的将自己的东西归拢好，随后背着包出了教室。 等到许忍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教室内才响起议论声。 “你们听说许忍他爸那件事了吗？” “早就看许忍不对劲了，没想到居然是杀人犯的儿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啧，还好和他没什么交集，这种人说不准哪天就背后捅你一刀。” 黎放就趴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睡觉，身边的议论声太大，听的他不禁皱起眉头。 就连宋薇都看着许忍消失的方向，谄媚的对夏筱竹说道：“筱竹，还好当初你没选择许忍，怪不得他性格那么孤僻，真是活该。” 还没等夏筱竹开口，最后排的黎放先出了声。 “说够了吗？这么看不起别人就能抬高自己的身价了？真这么清高怎么不去当圣人啊。” 黎放靠在椅子上，凝眉冷视着教室里的一群人。 夏筱竹一愣，转头看向黎放。 宋薇皱紧了眉头，没想到黎放竟然会为了许忍说话。 “黎放，你怎么说话呢？你不是一直最讨厌许忍的吗？” 宋薇咬着唇，表情一副嗔怪模样：“我这可是在为你和筱竹说好话，真是不知好歹！” 黎放冷笑一声，面露嘲意：“老子是看不上他，但更看不起你们这些只知道跟风拍马的人，当初一个个跟在许忍身后跪舔喊着学霸，现在怎么了？落井下石，你们又高贵到哪去？” “你！” 宋薇被黎放的话一噎，整个人的脸都涨红。 夏筱竹见状连忙一把拉住了宋薇：“行了薇薇，别再说了。” 教室内恢复一片死寂，有黎放开口，谁也不敢再议论一句。 教师办公楼内。 许忍将那封写好退学申请书放在了班主任的桌子上，上面的字锋利有劲，每一笔都带着凌厉。 有关于许忍的事，班主任早就听说了，却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居然递交了退学申请。 班主任皱着眉头，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了桌子上：“许忍啊，你的事老师都听说了，这件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我觉得不至于。” “您误会了，我退学是因为要打工赚钱为我奶奶赚取医药费，和其他人无关，还请您批准。” 班主任一愣，抬头打量着许忍。 他知道平日里许忍会在外面打工做兼职，许忍的家庭情况他是知道的。 但同样，他更清楚许忍的前途。 以许忍的成绩，国内外有名的学校都任他挑选，想要保送名牌大学不是什么难事。如果这时候许忍退了学，华盛不只是失去一个人才那么简单。 班主任抬手用保温杯将那封退学申请书压了下来，没说同意，只回了一句：“这东西先压在我这，批不批我说了算，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我等你的答复。” …… 阴云密布，刚下过一场大雨，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 操场上蓄满了积水，淤泥遍地。 许忍背着包离开学校，路过人群时还能看到他们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留在华盛啊？这不是败坏学校的名誉吗！” “真是晦气，要跟这种人在一个学校！这种人真该死！” “你少说两句吧，小心人家发起疯来打死你！” 讥讽声一阵高过一阵，不断地传入许忍的耳中。 他面色平静，又或是早已麻木，那双深眸中如同死水一般，不起波澜。 嘲讽声仍在继续，直到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你疯了！” 人群中冲出一个小姑娘，手里还抓着一把淤泥丢向众人，直砸在人脸上。 许忍回过头，正看到黎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被憋得涨红，她不断弯身抓着地上的淤泥砸向众人，嘴里还大喊着： “让你们胡说！” 她双手沾满了泥，根本不在意有多脏，只是一直不停地捡起地上的淤泥追着人砸。 “再胡说我就砸死你们！滚开，都给我滚开！” 许忍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黎栀，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将泥巴对准了那些嘲讽谩骂他的人。 许忍第一次看到黎栀发脾气，像是小小的身体里突然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小姑娘红着眼，骂人的时候连声音都哽咽：“我让你们胡说！让你们胡说！” 人群中尖叫着，想要躲避黎栀的泥巴攻击。 “真是疯了，你们兄妹都疯了！居然替这种人说话！” “走了走了，真是晦气，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 黎栀还不断弯着腰捡泥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着，眼眶通红。 许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上前抱住黎栀，将她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按在大掌之中，不断安抚着她： “好了，黎栀，冷静一点！” 黎栀缩在许忍的怀里，突然卸了力一般下坠，崩溃大哭。 她的眼睛通红，泪珠子如雨般拼命往下砸：“不是这样的，不是他们说的这样的……” “许忍，你那么好，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许忍不禁红了眼眶，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拥紧。 他的头就埋在她的脖颈中，将那双通红到蓄了湿意的眼藏起，手臂收紧。 黎栀的哭声听得他痛彻心扉，他咬着牙，心里渴求着—— 就这一次，就奢望这一次。 …… 两人身上都沾了雨水和泥巴，许忍将黎栀带回了筒子楼。 这是黎栀第一次来许忍的家，从进了门开始便一直打量着。 许忍的房间不大，进了屋除了一张床就只剩下一张木头做的长方形书桌，上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上面整齐地叠放着许忍的试卷。 黎栀抬手摸着那方书桌，心道许忍就是坐在这里学习写字的。 “老式的热水器需要烧一会水才能用，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干净的，先换上吧。” 许忍的声音低沉，他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顺着门缝，黎栀还能看到他在背对着房间。 他给了黎栀足够的安全空间。 洗手间的热水器发出“轰轰”的响声，黎栀还在打量着许忍的房间。 小方窗外雨过天晴，阳光从玻璃内渗透，挥洒在墙壁上。 一层层堆叠的试卷下还盖着个笔记本，它半敞开着，上面还写着黎栀的名字。 少女一顿，下意识就要抽出笔记本，可下一秒，动作又停住。 “这样偷看人家的笔记会不会不太好？” 黎栀自顾自地嘟囔着，粉唇都被咬紧：“可是上面写了我的名字诶……” 心里的两个小人起了冲突，叫嚣着、怂恿着。 一个说“看吧看吧，反正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另一个又说“对啊对啊”。 黎栀纠结着，一张小脸都皱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抽着笔记本，一双眼紧闭着，安慰自己： “才不算偷看呢，写着我名字的就是我的笔记本，看自己的笔记本怎么能算偷看。” 像是自己骗过了自己，黎栀在愧疚心下，缓缓翻开了那本笔记。 「2007年8月12日，盛夏，她第一次坐在我的车后座叫我的名字。」 第33章 不要死，好不好? 黎栀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从许忍家离开的，只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见过许忍。 黎栀从齐仲那里打听到许忍已经很多天没有去上过学，学校内都在传许忍已经退学的事，黎栀求了齐仲许久才知道许忍之前打工的酒吧地址。 秋风凛冽，连落叶中都带了几分萧瑟。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吧台摆放的君子兰上，临近黄昏，还不到酒吧的营业时间。 门口悬挂着的贝壳风铃响了几声，黎栀探着个脑袋壮胆走进来。 酒吧内一片寂静，连光都阴阴沉沉的。 柳生恰好从楼上走下来，打量着门口站着的小姑娘。 她长得一副乖巧模样，脸颊上的肉粉嫩白皙，似乎有些紧张，背着的手不断拉扯着裙摆。 柳生趿拉着鞋走下来，重重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湿意模糊了长睫。他优哉游哉走到吧台上开了一瓶威士忌，顺带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少女： “我们这里不接待未成年，小姑娘回去吧。” 黎栀怯生生地看着柳生，酝酿着呼出一口气才说道：“我找人。” “请问许忍在吗？” 柳生握着酒瓶的手一顿，转头盯着黎栀的脸开始仔细打量。 女孩生的漂亮细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清澈有神，柳眉被刘海遮挡住，微微蹙起时还带了几分忧愁。 妥妥的小林黛玉。 柳生轻笑一声，倏地明白了许忍为什么突然动了春心。 “你就是黎放那个小霸王的妹妹？” 黎栀睁大了眼睛看着柳生：“你认识我？” 柳生没回答，只是耸了下肩反问她：“你找许忍什么事？他不在，我可以帮你转达。” 黎栀捻着手心不断揉搓着，指甲时不时陷进肉里，连粉唇都咬紧。 “我听说许忍退学来这里打工，我想劝他回去继续读书，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他，让他不要退学。” 柳生一听乐了：“这我可劝不了。” “这心病啊，还得用心药医。” …… 黎栀从柳生那里得知许忍最近到处都在打工，不管什么活，只要给钱就干。 黎栀去了许忍家的筒子楼下。 夜色漆黑，筒子楼外只剩下一盏幽暗的路灯，时不时发出几声“滋啦滋啦”的响声。 许忍徘徊在筒子楼附近，正打着手电筒寻找着什么。他弯着腰，身形疲态。 黎栀走近后，还能看清他嘴角处挂着的淤青。 她上前拉住许忍的手臂，抬手抚着他的嘴角轻轻按着，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许忍，你打架了吗？” 女孩的指尖柔软，被她触到的地方像是过电般。许忍躲避着后退，声音沙哑： “不关你的事，走开。” 许忍以前从不会跟她这样说话。 黎栀嘴一瘪，眼眶蓄满了湿意。 “我不走！” 黎栀憋着嘴执拗说道：“我知道你爸爸来过这里，你在找你奶奶的戒指对不对？我帮你一起找，找到了你就和我一起回去上课。” 黎栀拉着许忍的袖子，连睫毛都在颤抖。 “许忍，你不要再逃学了好不好？” 许忍双目隐忍地看着黎栀那红了的眼眶，他紧着手，喉咙内一阵干哑： “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用不着你来管。” “可你的选择是放弃你自己！” 少年握着手电筒的手不断收缩着，心中暗道：我只有这一个选择。 黎栀咬紧了唇，自顾自地说道：“我不管，只要我找到了，你就和我回去上学！” 不等许忍的回答，黎栀便抢过许忍手中的手电筒翻找着周围的绿化带。 柳生说了，许忍最近都在找戒指，她知道这戒指对许忍一定很重要。 她一定要找到。 许忍看着眼前猫着腰趴在绿化前努力翻找着身影，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他紧着手，硬生生从喉管挤出一句：“别找了。” “我一定找得到的！” 黎栀咬着牙，声音笃定。 许忍一时间失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杵在原地，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抹倩影上，一分一秒都不舍得移开。 许忍不明白，为什么像黎栀这样看上去柔软的人，却总是可以一次次如此温柔又强大地站在他面前震撼着他。 “黎栀，够了。” 许忍沙哑着嗓子，声音近乎于撕裂。 黎栀反驳着：“不够！” “只要是有关许忍的事，怎么都不会够！” 筒子楼外的花坛边上有个排水渠，半人身高的沟渠里蓄满了淤泥。黎栀攥着手电筒正拨弄着树枝，一个身形不稳猛地栽了下去。 她惊呼一声，伴随着“咚”的一声，整个人都跌了下去。 许忍一惊，连忙跑上前：“黎栀！” 沟渠里传出小姑娘嘤嘤的哭泣声，满是委屈， 听得许忍心一阵揪痛。 还没等他将人拉上来，黎栀便踉跄着自己从沟渠里站了起来。她身上刮蹭了不少伤口，满身都是泥巴，白嫩的皮肤上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黎栀哭着看着许忍，痛意传遍了全身。她举起手中弯曲变形的金戒指，含着哭腔问： “许忍，是不是这个呀？” 它被挂在绿化带的树枝中，黎栀发现了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跌到了泥地里。 黎栀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的像是兔子，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月光下，黎栀泪如雨下，是委屈更是心疼。 “许忍，我找到了，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就这一句，几乎要将许忍的心都揉碎。 许忍咬紧了牙沉默着，半晌后才开口：“我不会回去的，别再跟着我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就要走。 黎栀强撑着从排水渠里爬出来，不顾身上的污泥追上许忍，脸上多了一丝气愤与不甘。 她巴巴地看着许忍，一双圆眼中占满了委屈。 “你骗我，你答应过我的！” 许忍沉着声没有回头，疾步向前走，想要甩掉身后的人。 “我从没答应过你。” “许忍……” 许忍猛地转过身，面色变得阴沉怒狠。 他眸色冰冷，将黎栀狠狠抵在墙上，虎口紧紧嵌住她的下颌，语气凶狠。 “我说过了，别再跟着我了！” 黎栀望着那双眼，颤动的长睫下星眸涌动。 她哭泣着、哽咽着，连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 “许忍，你不要退学好不好？我想看你考上大学，我想你不要放弃你自己……” 小姑娘越说泪意越汹涌，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怎么都止不住。 那一滴滴滚烫的落下，灼烧着许忍的手背。 “我看过你的日记本，上面写满了我的名字。” “许忍，你不要放弃你自己好不好？” “不要死，好不好？” 第34章 他见到了他的救赎 少年的眼眶倏然染红，连指尖都在颤抖。 那本日记上写的清清楚楚，他将会在一切事尽后，了结这腐朽的一生。 黎栀一字一句念着，捧着日记本的手都不禁颤抖。 许忍他……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他怎么能这么想。 黎栀的泪珠子拼命往下砸，氤氲了视线，连眼前许忍的模样都不再能看清。 她的手轻轻攀上许忍钳着自己下颌的手，一下下地安抚着他：“许忍乖，不怕了。” “不要害怕活着，许忍。” 那双幽深的眸中布满了血丝，那层被套在外面用来抵抗世俗与命运的坚硬外壳在这一瞬被击碎，溃不成军。 那颗受尽千疮百孔的心也在这一刻软的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湿了眼眶， 手上的力气松懈，整个人埋在了黎栀脖颈间倚靠着。 许忍极力掩藏着自己此刻的情绪，黎栀没有说话，只是轻拥着许忍，一下下地抚着他的背脊，感受着脖颈处缓缓滴落的那一抹灼热。 漆黑的筒子楼外还步着石阶，月光幽然洒下，照不亮前方的路。 两人并肩走着，许忍手里还把玩着那枚金戒指。 这是他爷爷当年送给许奶奶的定情信物，在那个旧年代，能为心爱的人送上一件首饰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许奶奶一直珍视着它，就那么戴了一辈子，随着岁月增长，连戒指都扭曲变形。 李国忠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它从许奶奶的手上生生扯下来…… 一想到这，许忍的眼眸中便升起一团怒气，连捏着戒指的指尖都发白。 黎栀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视线转移，最后落到许忍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许忍的表情，趁许忍没注意，小心试探着伸出手，缓缓拉住了他。 黎栀的指尖探入手掌，许忍有一瞬间的怔愣，等到那方柔软彻底与掌心融合，许忍的眼眸微微放大。 黎栀就那么牵着许忍的手，他没有挣脱，只是静静感受着黎栀带来的温暖。 “你的日记本里写着「觉得前面的路好像很难走，哪怕是月亮的光也拨不开云雾。」” 黎栀的声音软嫩温柔，一字一句都轻敲着许忍的内心。 她牵着许忍的手缓缓往台阶上走，一步一步，边走边说着：“可你看，我拉着你的手，这样就走过来了。” 许忍沉默着，目光紧盯着黎栀。 “许忍，路不好走我们就慢慢走，如果你看不到月亮照下来的光，那我来做你的月亮。” 黎栀的脚步定住，她迈上一节台阶，转身与许忍对视着。 她坚定地看着许忍：“昭昭之光总有一天会掠过天涯万丈，如果你怕黑就拉着我的手，让我来走在你前面。” 黎栀就站在他面前，许忍望着她，只觉得她的身形愈发模糊，像是被镀了一层浅白的月光，模糊到不真实。 就仿佛这十八年来，迎来了他的第一次救赎。 …… 将黎栀送回到小洋楼后，许忍才独自一人回了家。 筒子楼内一片昏暗，小窗上灰蒙蒙的，连声控灯上那一抹暖黄都变得压抑。 房门推开，屋内又是一片狼藉。 客厅内站着一个身穿绿色军大衣、佝偻着腰的男人正肆意翻弄着柜子，将里面的东西拨的哗哗作响。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男人怒啐了一声，骂了句娘。 许忍一怔，猛地上前将男人推搡开来。 “滚出去！” 来人正是李国忠。 李国忠被许忍这一推，不禁后退着踉跄两步，见是许忍，李国忠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目光凶悍。 他怒狠地看着许忍，眼里添了一分恨意。 “他妈的兔崽子，可算是让我等着你了，你他妈敢报警抓老子，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李国忠见状便扑上去，挥拳对准了许忍的脸。 许忍闪身躲过，男人扑了个空，整个人都摔到了鞋柜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响了楼道内的声控灯。 东西散落，李国忠从狼藉中爬起，脸上的凶狠愈发骇人。 许忍皱着眉头看着他，面色冷沉：“你觉得我还是那个当初任你打骂的小孩吗？” “怎么，你还想打老子不成？！” 李国忠大骂着，楼道内都充斥着他的回声。 “不可以吗？” 许忍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别忘了，你是怎么动手打奶奶的。” “那老太婆就活该！我是她儿子，她就一点都不想着我吗？！” 李国忠抬手指着许忍，嘴里还不干不净：“你把钱拿出来，老子今天放了你，不然我他妈打死你！” 他啐了一口，一字一句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反正老子手里已经沾了一条人命，不怕再豁出去！” 第35章 许忍的忍是隐忍的忍 屋内叮咣作响，砸东西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吴婶从睡梦中惊醒，开门走出来时便看到许忍和李国忠扭打在了一起。 男人一条腿踉跄着拖动着身子压在许忍身上，一拳一拳砸在许忍的脸上。 许忍躺在地上强忍着疼痛，手摸到一旁的小马扎上，猛地扬手照着李国忠的后脑敲了过去。 一声闷响，李国忠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了下来。 吴婶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小许！” 许忍回头看了一眼吴婶，咬着牙喝道：“报警！” “这、这……” “快报警！” 吴婶整个人都愣住，连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来准备报警。 李国忠见状，起身朝吴婶跑去。 许忍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李国忠制止着他：“进屋去！” 吴婶吓坏了，连忙躲进屋内死死抵住门反锁。电话接通，吴婶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喂……派出所吗？棚区筒子楼，逃……逃犯李国忠就在这，你们快来！” 吴婶说着，连握着手机的手都颤抖着。 外面的打斗声剧烈，李国忠的谩骂声震耳欲聋。 吴婶浑身发抖，顺着门上的猫眼看过去，李国忠正将许忍死死按在地上，手中的板砖不断敲击着许忍的后脑，直到碎裂。 许忍被压着趴在地上，后脑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李国忠被激怒，每一次敲击都是下了死手，那块砖头布满了鲜血，粘稠滴落。 直到力气用尽，李国忠气喘吁吁地扔掉了手里的东西，用手死死将许忍的头按在地上怒骂着：“他妈的，当初就应该连你这个畜生一起打死，跟你那个贱妈一个德行，表子生的狗东西！” 吴婶报了警，李国忠不敢耽误着，也不管地上的许忍怎么样，起身便往楼下跑。 许忍被打的意识模糊，鲜血染红了脸，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手，死死地抓住李国忠的脚踝不让他走。他就那么趴着，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国忠一脚将许忍踢开：“你他妈的！找死！” 筒子楼外，李国忠踉跄着往石阶上跑。 在棚区的后面是一片漆黑地，那里没有路灯和一丝光亮，往后一公里便是铁路，只要跑过去就能躲过今晚。 身后的许忍强撑着追上他，一把将人扑到了地上。 两人抱在一起滚下台阶，来不及感受身上的疼痛，许忍的手臂紧紧箍住李国忠的脖颈将人反锁。 怒骂声在耳边响起，许忍已经提不起力气睁眼，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周围一片漆黑，他倒在地上紧锁着李国忠，月光挥洒而下，隐隐照亮着石阶。 许忍半垂着眼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想着就这样拉着李国忠一起死。 他太累了，眼前被血液模糊，几乎连那一轮圆月都看不清楚。 它是如何的形状，又是散发着怎样的光，再也看不清。 可就在这里，那个救赎着自己的光说，她会代替月亮照耀着他。 小姑娘的笑容和泪眼在眼前浮现，音容相貌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她好像很喜欢叫他的名字，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边一遍遍地唤着“许忍、许忍。” 她怎么那么爱笑？许忍想不明白，但他喜欢看到她笑。 黎栀就那样不声不响闯入到他的世界里，只是顺着那一道缝隙便拼命的往他心头里挤。 密密麻麻、一寸一寸，将他的心全部占据。 他这一生都活在黑暗与狼藉之中，他破碎的十八岁，任由他如何缝补都补不全。 从出生那一刻起，父亲怀抱的温度便是陌生的，李国忠好像从未将他抱在怀里过。 好像从记事起，母亲的脸上便总是遍布了伤痕与淤青。 她一次次抚摸着他的脸颊，嘴里温柔地念着：“我的小忍要好好学习，长大后离开这里，去过自由的生活。” 他是从什么时候从“李忍”变成“许忍”的？ 好像是十四岁那一年。 那时他正读初中，只是想要一本全新的练习册。他够了，不想再用别人写剩下翻到烂的本子反复抄着题目去做。 他想要一本专属于他，在封页上写着他名字的练习册。 那天李国忠赌输了钱，拎着一袋豆腐回家下酒喝。 许月颤颤巍巍的向李国忠要钱带着他去买练习册。 他当时就缩在房间内趴着门缝，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他都想好了，他要到书店买一本什么样的练习册，不要太贵的，只要几块钱就好了。 他期盼着，手心上都布满了兴奋的汗水。 “钱钱钱，你他妈就知道钱！老子把你娶回来就是让你他妈跟老子要钱的吗？！” 突然爆发的争吵声将他吓了一跳，还没等许忍反应过来，李国忠手中的菜刀便劈向了许月的脑袋。 血液四溅，染红了那一盘白花花的豆腐。 他躲在房间内，吓得瘫坐在地，瞪大了瞳孔。 许月应声倒地，鲜血淌满了地板。 直到李国忠逃跑后，许忍才匆匆跑出客厅拉着许月的手报了警。 李国忠被抓时酒还没醒，许月在抢救室待了很久也还是没能救回来。 直到咽气前，许月还拉着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说着： “小忍对不起……妈妈不能给你买练习册了……” 许忍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美丽温柔的母亲此时躺在病床上会变成这样。 她被剃光了头发，上面缠满了纱布，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连说话时嘴边都流淌着口水。 那一刀伤到了她的大脑，太严重了，救不回来的。 从那一天起，许忍的奶奶便将他接了回去，改名“许忍”。 许月把这一生的期盼都寄托到了许忍的身上，就连名字都意为“隐忍”。 “让你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真的很抱歉，所以只要隐忍着，安安稳稳度过这一辈子就好了。” 许月是这样说的。 可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活了大半辈子，却还是没能安稳地走完这一生。 「太累了，只是活着就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算了，就这样吧。许忍想着。 许忍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禁锢着李国忠的手臂也慢慢松懈。 “如果你怕黑就拉着我的手，让我来走在你前面。” 脑海中有声音闪过，带着少女软嫩空灵的声音，一字一句回荡在许忍的耳边。 就是这样一句话，一遍遍地刺激着许忍的大脑，拼命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 许忍的眼眶猩红着，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 他不能放弃他自己。 手上的力气加重，许忍喘着粗气，连呼吸时胸腔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他咬紧了牙关，嗓音沙哑到了极致：“我能把你送进去一次就能送你进去第二次，李国忠，你跑不掉的。” “你这一生都要在里面为你犯下的罪作出偿还！” 远处的警笛声愈发紧密，响彻整个黑夜。 李国忠嘶吼着，整个人发了疯似的挣脱开桎梏。 “我他妈杀了你！” 他翻身将许忍死死按住，手从军大衣的怀中抽出刀来。刀刃隐隐散发出寒光，对准了许忍。 许忍看着李国忠，直面着那把匕首。 或许，一切都要结束了。许忍心道。 寒光落下。 “砰” 黑夜中枪声响彻，红蓝色的灯光将两人紧紧包围，照亮了黑暗。 猩红的血液挥洒着，喷溅在许忍的脸上，浓稠、滚烫。 李国忠就这样倒在许忍的身上咽了气，鲜血流淌，灼伤着许忍的眼眶。 脚步声密集赶来，警察上前将李国忠抬起，扶起他身下的许忍。 “快叫救护车！” 许忍的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杵在原地，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的李国忠。 他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大着，眼神中充斥着怒意与不敢，正恶狠狠地盯着许忍，似乎是要将他一并拖入地狱。 许忍脑内的弦彻底绷断，他干哑着嗓子，沉声低问。 “他……死了吗？” 第36章 因为许忍是个胆小鬼 当晚，小洋楼内一阵躁动慌乱。 黎栀的身子本就经不住，她发了一夜的高烧迟迟不退。天光渐亮时，堵在喉咙处的鲜血被大口咳出，竟开始呕血。 向茜吓坏了，整个人几乎都要昏厥。 黎中权叫了救护车，一边联系着国外的医院和专家。 黎放守在黎栀的床前，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他大手抚在黎栀的脸颊上，不断地擦拭着她呕出的血。 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出，渗透在黎栀的衣襟前。 黎放一双眼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小宝、小宝……” 黎栀不断咳嗽着，喉咙处灌满了鲜血，一股铁锈气味在口中蔓延。 她拉住黎放的衣袖，费劲了力气说道：“哥哥不生我的气了吗？” 黎栀话说的含含糊糊的，听得黎放心都要碎了。 黎放摇着头，声音颤抖：“不生气了，我也再也不生小宝的气了……” 救护车赶来还需要时间，黎栀面色惨白，小手抓紧了黎放。 “哥哥，你不要再欺负许忍了好不好？” 黎放眼眸猩红，紧紧攥住黎栀的手，又心疼又气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你个小没良心的，别再说了。” “可是我想说，我怕我来不及说了……” 眼泪顺着眼眶溢出，缓缓划过脸颊，流淌进枕中。 黎栀抽泣着，害怕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不要告诉许忍我生病了好不好？” “他这个人看上去沉闷闷的不喜欢说话，其实胆子很小的，你告诉他，他会害怕。” …… 李国忠因杀人未遂且拒捕罪而被枪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海市。 医院病房内的大头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消息，许奶奶看到新闻上的报道后便一蹶不振。 许是受到的刺激太大，许奶奶一夜白了头，像是一夜老了十几岁，如同八十岁的老妪一般，每天只念叨着那一句“自己养了个畜生”。 医院的走廊内，晨光挥洒穿透那一条昏暗的走廊直到尽头。 许忍倚靠在墙壁上弯着腰，身上还穿着硕大的病号服。他后脑勺的头发被剃掉，缠绕上一层厚厚的纱布。 李国忠下手太狠，他后面的伤口足足缝了二十多针。 柳生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懒散的往后面那么一靠：“行了，医生说你伤到了肋骨，后脑受到撞击需要静养，最近哪都别去了，专心养伤。” 他刚交过医药费，那张病历单和明细被他随便团巴团巴塞在了裤子口袋里。 “缴费单就不给你了，省的你乱想。” 许忍的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他面色苍白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肋骨上的伤。 “没事，我还要去打工。” 柳生“啧”了一声，语气颇有些不耐烦：“打什么工，算我的！” 许忍微微低头，眼眸中情绪阴郁。 他欠柳生的实在太多了。 走廊内护士推着担架穿梭过人群，急匆匆向电梯门跑去。 “病人出现急性感染的症状，出血不止，必须马上送进抢救室！” 脚步匆匆，推得担架下的车轮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许忍没有抬眸，只是微微后退半步让开身子，为护士让路。 担架上的人面色苍白陷入昏迷，脸上的氧气面罩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 就这转身之际，许忍没能看清担架上那人的模样。 柳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后脑打量似地看着许忍，语气八卦：“对了，黎放那个小霸王的妹妹来酒吧找过你。” 许忍一怔，转过身看着柳生： “什么时候？” “就昨天下午啊，那小孩胆子小，跟我说话的时候都吓得哆嗦。” 柳生回答着，还自顾自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许忍微愣，又问：“她找你说了什么？” “劝你回去读书呗，”柳生说，“我觉得她说的没错，你现在赚的钱都是有限的，但你的前途是无限的，如果只因为眼前的障碍就这么轻易放弃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柳生叹了口气，曲着身子用手臂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许忍。 “我知道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那是别人。许忍，你努力又有天赋，不该这样白白浪费掉。” 许忍沉默着，他靠在墙上勉强支撑着身子微微昂首望着天花板，深眸中那一抹阴郁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许月临终前还在告诉他要好好读书，要出人头地，所以这些年他拼了命地努力着不敢松懈。 可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许奶奶的病情严重，总是记不住人和事，上一秒刚发生过的，下一秒就会遗忘。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许忍不敢去赌，比起抛弃前途，他更害怕的是因愧疚而后悔一辈子。 许忍仰着头呢喃着：“算了，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你有。” 柳生皱着眉头说：“你当然有别的路可以走，只是你不敢选。” 许忍呼吸声沉重，许久后才从喉咙中吐出一口气来。 “就这样吧，我怕她没几年的时间……就这么陪着她吧，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可重要的。” 柳生不再劝，他懂许忍的执拗。 走廊里一片安静，许忍望向小窗外，阳光照耀在他的侧脸上。 两人就那么沉默着，殊不知对话早已被病房内的许奶奶听了个清楚。 她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内，她弯着腰身，背影看上去茫然无助。 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许奶奶才回了神转身往病床上走。 她步履蹒跚，一双浑浊苍老的眼写满了无措，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局促。 这么多年，到底是她拖累了小忍。 第37章 乖孩子也是要吃糖的 许奶奶出院那天难得清醒。 末秋之际，海市又下了几场雨，枫树凋零，沾着雨水拍打在柏油路上。 许忍扶着许奶奶走出医院大门，新鲜的空气中还混杂着泥土的清新。柳生就站在医院的大门外，脸上吊儿郎当地架着个墨镜，怀里还抱了一束康乃馨。 见许奶奶走出来，柳生抬手招呼着：“哟，许女士，今儿气色不错啊？” 许奶奶见过几次柳生，他和一个叫正山的小子从前来过他们家涮铜锅。柳生的性格好，三十出头的年纪能说会唠，每次都把许奶奶逗得合不拢嘴。 许忍的性格冷了些，身边没几个朋友，更不会带人回家来。 她知道柳生对许忍的意义不一样。 “小柳啊，这么久以来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家小忍。” 许奶奶走上前仰着头看着柳生，后者弯身给了她一个拥抱，将手里的康乃馨递了过去： “得，您今儿还记得我，真不枉我来接您这一趟啊。” 康乃馨新鲜着，是柳生难得起了个大早去花店特意订的，上面还沾着水珠。 许奶奶捧着花嗅了一口，脸上挂满了笑：“就是不记得我们家小忍也得记得你啊。” “哟，瞧您这说的，要不明天起我给您当孙子？” 许奶奶被他逗得开心，眼睛都笑眯起来，许忍在一旁看着，神色温柔。 柳生今天开了他那辆小奥迪来，平日里他不舍得，都是开个二手新宝来。 他转着车钥匙，挽着许奶奶的手往路边停着的车走。刚下过雨，地上蓄了几滩积水，许奶奶是个爱干净的人，穿着小黑红花的老布鞋绕着干净的地儿走。 柳生就那么等着她，他嘴角勾着，还不忘打趣一句： “这优雅的跟个小姑娘似的，要不再给您配个小裙子，您提着走？” 许忍就在后面跟着，静静地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想去哪啊？今天我给您当一回司机，这满海市转悠着，您想去哪都成。” “就去我们家附近那个市场逛逛，我上次听邻居说那边新开了个卖坚果的，我去给小忍挑两斤核桃仁儿，小孩都吃那个，聪明。” “就去那市场啊？您这逮着机会也不珍惜，咱去海边转悠转悠看看景多好啊。” “不去不去，得买菜回家给小忍做饭呢！” “哎哟呵，合着我拉您这一趟，您一点都不惦记我啊。” 尾秋的风萧瑟，划过枝头时摇晃着树叶发出哗哗声响。 许忍跟在身后，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好像熬过了黑夜，光就真的会来临。 …… 市场里嘈杂喧闹，许奶奶一手抓着许忍，一手拽着柳生。三人并排走着，两个大高个一左一右，像极了保镖。 她许久没来这里的市场，上一次来好像还是许忍刚上高中的时候。 卖坚果的小摊就摆在拐角处，老板拿着杆铁秤，从一旁的装着花生的麻袋中掏了一把放上去比量着。 许奶奶迈着小碎步抽了个塑料袋，拉着许忍的手臂紧挨着自己，顺手拿了个核桃放在手里掂量着： “这挑核桃啊，你得看重量，同样大小的核桃肯定是要选重一点的好。你以后要高考，得多吃这个补脑才行。” 她拉着许忍选核桃，矮小的身材在市场里不断穿梭，东瞅瞅西望望，见着什么都要买一点。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橙子，这挑橙子就看底下的肚脐是不是裂开或者凹下去的，还有这果皮，不能选太厚太光滑的……喏，这个肯定就甜。” 许忍垫着手里的橙子，价目表上的数字看的他目光一沉。 “奶奶，我现在不喜欢……” “你这人就是不爱说、不喜欢表达，喜欢的都憋在肚子里，别说什么你不喜欢，你就是不舍得！” 许奶奶嘟囔着将挑好的橙子一个个塞进塑料袋里：“奶奶知道你乖，知道你什么都不敢要，要省钱要拮据……可是乖孩子也是要吃糖的啊。” 她边说边摇头，语气喃喃：“这以后要是遇上个看不透你的可怎么办啊……” 许忍就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身看着许奶奶的动作。 不记得有多久了，这种感觉从许奶奶生病以后就再也没有存在过。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跟在身后得到了一切爱意的小孩。 许奶奶难得清醒，做了一桌子许忍爱吃的菜。两人吃过饭后又窝在小阳台上，许奶奶靠着摇椅，许忍就蹲在一旁替她按摩着小腿。 许奶奶腿脚不好，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闲下来的时候连腿都在发抖。 天气渐冷，窗户缝隐隐透进风来。许忍搬出了取暖器烤火，两人顺着那张狭小又焊满栏杆的窗子看着外面的月亮。 许奶奶拉着许忍的手来回揉搓着替他取暖，许忍瘦的厉害，她抚着他的青筋，只觉得心疼。 “小忍，这么多年你一定很累吧？” 许忍没有抬头，只是腾出只手轻轻揉捏着她小腿，替她放松着肌肉。 许奶奶眼里闪过一丝痛意，她攥紧了手，努力将许忍那只大手包裹在掌心当中。 从前还是个小孩子，她一只手便能牵得住。如今她的小忍长大了，她的手再也包不下他。 许奶奶眼眶酸涩，泛起了丝丝湿意，声音都哽咽了些： “你和小柳说的奶奶都听到了，小忍，奶奶老了没用了，给你当累赘了。” 第38章 久违的温暖 许忍一顿，抬眸看向许奶奶。 她垂着眼眸，眼眶湿润，正用着一种极为爱怜的眼神凝望着他。 “你妈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好好读书，小忍，我们李家对不起你和你妈妈。奶奶年纪大了，临了也不能再亏欠你了。” 许忍的眉头蹙起：“我从来都没觉得您是累赘。” “那你为什么要退学？” 许奶奶看着许忍，她那双手饱受风霜，上面的厚茧一层又一层。她轻轻地摩挲着许忍的手，放轻了语气： “你是我带大的，你心里怎么想的奶奶会不知道吗？小忍，你的心意奶奶明白，但这就够了。” 许奶奶抚着许忍的额头，一下一下，动作温柔爱怜。 “你是个好孩子，就是投胎错了人家，我们家对不起你，你就答应奶奶，回去上学好不好？” 许忍的眼眸闪烁，他轻拉着许奶奶的手，呼吸沉了几分：“好了奶奶，不早了，我带您去休息吧。” 阳台上沉寂了片刻。 许久后，许奶奶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出来。 “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这一下雨就关节疼得厉害，去你荣奶奶那里拿两贴膏药回来吧。” 许忍起身应着，他蹲的太久，腿都有些麻。 房门被推开，楼道内昏沉的灯光应声亮起，许奶奶倏地唤了一声—— “小忍。” 许忍回过头望向许奶奶。 “明天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许忍低头认真思忖着，好一会才回答：“就吃您做的疙瘩面吧，好多年没吃过了，都快忘了味道了。” 许奶奶笑着应了一声，抬手在空中挥了挥： “去吧。” 房门被合上，楼道外的那一抹暖黄被阻隔在外。 雨过之后，空气中都是泥土被翻新过的味道。许忍从筒子楼走出时下意识深呼吸了一口，他勾着唇，眼底都是藏不住地笑意。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迎来了新的开始。 许奶奶就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许忍的身影。 她目光柔和，直到许忍的身影彻底隐入黑暗中再也看不见，她才蹒跚着一步一步走进厨房。 荣奶奶是她多年的好姐妹，前几年搬去了海边那片平房区，说是养老。 她家从前是开中医馆的，许忍常去那里替许奶奶拿药，只是距离太远，这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 积水潭被踩的“啪嗒啪嗒”响，小吊灯悬挂在平房门口，随着风轻轻晃动。 暖黄色的灯光将地上的水照得明晃晃的，许忍上前抬手轻扣着铁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荣奶奶，我来拿两贴膏药。” 窗户内的灯亮起，荣奶奶从里走出，手里还捏着几贴膏药膏药递给许忍：“你奶奶腿又疼了？” 许忍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给荣奶奶。 “嗯，好多了。” 许忍说这话时，嘴角都忍不住上扬着。 荣奶奶摆了摆手：“要什么钱。” “这么高兴，老太太今儿醒了？” “醒了，”许忍笑着说，“她说的明天给我做疙瘩面吃。” 直到回去的路上，许忍眼里的笑意都未褪却。 屋子里一片漆黑，连盏灯都没开阳台的摇椅上空荡荡的，取暖器也被拔下了插头，屋子里隐隐透着冷风。 许忍关门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了许奶奶的卧室： “奶奶？” 许忍抬步走过去，轻推开房门，温声唤着：“晚上凉，我帮你贴上……” 声音戛然而止。 许忍呆站在原地，大脑如同宕机了一般动弹不得。 许奶奶平静地躺在床上，她换了件干净亮丽的衣服，脖子上套着的麻绳被绑在了窗户上。她脸色胀青，脖颈上的淤痕醒目，绳子几乎陷进了肉里。 她就躺在那里，平静地关上了窗，将自己生生勒死。 许忍的瞳孔倏地放大，大脑中早已是一片空白。他颤巍巍地上前，手止不住地发抖去是探她的鼻息。 一片冰凉。 屋内太冷，连仅存的温度都在一点点退散。 许忍怔在那里，腿不断发软颤抖，几乎要站不住。他看着许奶奶那平静慈祥的面容，想不出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缓缓躺下。 床头的桌柜上还放了一堆零零散散的纸币，已经有些发旧破烂，它们被整齐叠放在一起。 一百六十多块，是许奶奶最后的积蓄，都留给了许忍。 零钱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曲曲，落笔处都是不成形的线条。 许忍拿起那张纸条，双眸颤抖，眼泪倏地落下。 「小忍，奶奶走了，你要坚强。」 第39章 结束 许奶奶的葬礼一切从简。 许奶奶生前为人亲近友好，棚区的老邻居们都来送了一程。 吴婶和荣奶奶本准备一起为她换上最后的衣服，却被许忍拦了下来。 她临走时自己挑选了一件最喜欢亮丽的衣服，就让她漂漂亮亮地走。 哀乐四起，天空一片阴沉，风吹过的叶子都尽显萧瑟。 筒子楼的住户眼看着送丧的队伍，脸上都不免露出一抹惋惜。 “那家的孩子真是可怜，几年前刚给自己母亲送完丧，这才多长时间，那个畜生爹刚被枪毙又要送奶奶，啧啧……” 许忍的面色平常，眼里多了几分麻木。 他按照指示一步步走完了葬礼的全过程，吴婶和荣奶奶的哭声痛彻心扉，最后一次又一次地抚着许奶奶的脸颊。 许忍的目光一直落在的许奶奶的脸颊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记住。 深夜的筒子楼内一片寂静，楼下挂满了白绸子，整栋楼都自发地亮起了灯为许奶奶守夜。 许忍拉开门走进来，屋内如死寂一般，再听不到一点声响。 所有和许奶奶一切有关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烧掉，它们堆砌在这间小屋里，每一件物品上都带着温度与回忆。 许忍倚在门上，胸腔内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点点挤压着难以呼吸。 厨房的门被缓缓拉开，那张木头做的小方桌上盖着明黄色梨花桌布，上面还放了一碗早已凉了的疙瘩面。 冷了一天一夜，面全部沾黏在一起坨成一团，就连面汤都变得粘稠，早已没了香气。 许忍坐在桌前用筷子轻轻拨动着碗里的面，里面的疙瘩团早就硬了，还夹着生。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明明早就变了味道的东西，他却依旧细细咀嚼着。 吃不出什么味道的。 自从许奶奶患上老年痴呆以后，她就再也没给他做过面吃。 连许忍都不记得上一次吃她做的疙瘩面是什么时候，吃不出熟悉的味道，是因为早就忘了原来的味道是什么。 脑海中的画面像是回马灯一样闪烁着，许奶奶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这挑核桃啊，你得看重量，同样大小的核桃肯定是要选重一点的好。你以后要高考，得多吃这个补脑才行。”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橙子，这挑橙子就看底下的肚脐是不是裂开或者凹下去的，还有这果皮，不能选太厚太光滑的……喏，这个肯定就甜。” “……可是乖孩子也是要吃糖的啊，这以后要是碰到看不透你的可怎么办。” “明天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一字一句，许忍终于懂了。 懂了许奶奶最后那满是爱怜与疼惜的眼神，都是在交代最后的话。 她知道自己要走，到最后还为他做了一餐饭。 她怕他饿肚子。 许忍一口口吞着面，味如嚼蜡。胸口像是撕裂般疼痛，喉管被扼住喘不过气来。 那个从他将深渊里拉出来带在身边的人，为了不成为他的拖累而选择离开他。 就在他以为终于黎明之际，他最最亲近的人却陨落在黑夜。 眼里湿意泛涌，滚烫的模糊了视线。 许忍紧咬着牙不断吞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喉咙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夜寂静无声，连风都停了。 许忍坐在厨房内端着那碗凉了的面汤，低声痛哭。 他的黎明再也没不会到来了。 …… 海市冬日寒冷，风刮过时直往骨子里钻。 小洋楼外狂风骤雨，许忍衣着单薄，他站在红墙外等了很久，目光一直注视着那个被蔷薇藤攀爬包裹的窗子。 蔷薇花早已经枯死，只剩下萎烂的花苞留在那里，被风打的摇摇欲坠。 里面一片安静，连灯都未亮。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口的保安郑叔看了许忍好久，少年只撑着一把伞，奈何风太大，雨水不停地拍打在他身上，淋了个透彻。 郑叔看不下去，撑着把伞顶着风走到小洋楼前，大声喊着许忍： “小伙子，回去吧！” 许忍站在那里未动，目光凝视着黎栀房间的窗子。 他最终还是回了华盛读书，只是听说了黎放退学的事，打听过后才知道，一并退学的人还有黎栀。 他每天都来这里等，只是想要见一面黎栀，见一见他的月亮。 许忍攥紧了手中的伞柄，固执的不肯离开。 “小伙子，这家人早就搬走了，这房子被拿去拍卖，过两天就要过户了。” 郑叔皱着眉头看着许忍：“这雨太大了，你跟我进保安室等雨停，别病着！” 许忍一怔，眸光闪烁着回头看向郑叔：“搬走了？” “就前几天搬走的，说是去美国了，看那样子是不会回来了。小伙子，回去吧！” 许忍的耳边发出“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不记得那天是如何离开的小洋楼，只是彷徨着一直向前走。 海潮声高过一阵又一阵，海水因暴雨而涨潮，无情地拍打在岸上，几乎要将停靠在港口的船只掀翻。 伞柄被风打弯，许忍弃了伞孤身走在海岸边上。 海浪翻涌席卷，耳边只剩下雨声和浪潮翻涌声。 她骗他。 直到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黎栀也从未提起过要去美国的事。 直到那一晚，她还拉着他的手一步步踏上台阶告诉他，她会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 她说她会做他的月亮。 都是骗人的，她的光终究是没能照耀到他。 许忍转身望着面前的深海，海水汹涌地碰撞在礁石上，几乎要将他吞噬。 脚步越发沉重，许忍一步步向海中走去。 浪一层层卷着没过他的腰身，许忍缓缓地闭上了眼，任由海水托扶着自己的身躯。 这一刻，他终于褪去了所有的疲惫。 他的月亮消失了。 他没能如愿迎来自己的黎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夜。 第40章 我从不碰女人 渝城。 南沙会所内纸醉金迷，大堂内灯光骤亮，就连悬在天花板上的灯球都是用钻石割制而成。 包厢内歌声喧闹，灯光暧昧幽深，桌上摆满了洋酒，价格高的吓人。香槟塔被人推倒在地，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酒精的味道，伴随着女人的娇笑声，气氛暧昧。 男人坐在主位上，一双眼半眯着，幽深的瞳孔中满是淡漠。他倚在沙发上翘着腿，指尖还夹着半根香烟，神色冰冷。 周围充斥着笑声调侃，他只是那么坐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坐在一旁的男人身材肥壮，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就不知被扔到了哪里，他衬衫半开着，怀里还抱着性感女人。 那人叫曹卫华，渝城有名的地产投资商。 他被哄着喝了不少酒，洋酒一瓶一瓶地开。醉意上了头，脸色红的不成样子。 他望向主位上的男人，打了个酒嗝笑着说道：“许总，那褚明翰可是咱渝城有名的跋扈公子哥儿，他家三代从商，可是跟上面沾亲带故的，出了名的不好搞！您这次抢了他竞标的那块地，他非跟你闹翻天了不成。” 许忍闻声冷眼扫过曹卫华，将手中的烟头熄灭在烟灰缸中。 “最近这外面可都在传许总您拖欠底层工人的工钱，暗地投资灰色产业，估摸着都是那小子搞的鬼。” 许忍将翘起的腿放下，规整的西装裤下不留有一丝褶皱。他曲身拿起桌上的洋酒瓶，液体缓缓流入杯中，修长的指节轻叩着，语气漫不经心。 “随他去。” 曹卫华搂着怀里的女人，大手在那白皙的腿上捏了一把：“那个破地方偏僻得很，没什么项目好值得开发，就连褚明翰都是要在那砸钱养女人的……嗝！许总，您要那块地皮做什么？” 他喝醉了酒，说起话来含含糊糊，一个酒嗝返上来，还伴随着难闻的味道。他怀中的女人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许忍将酒杯抵在薄唇边，仰头时喉结微微滚动。 灯光下，男人的五官线条硬朗，眼眸中的情绪淡薄。 他说的随意，淡淡地回了一句：“建墓地，有问题吗？” 曹卫华大笑起来，大手拍打着女人的后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 “人家是金屋藏娇养女人，许总你要盖墓地，那不是打人家褚明翰的脸吗？” 那男人还大声笑着，丝毫没注意身旁众人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 许忍的眼眸冰冷阴郁，他睨了一眼曹卫华，声音冰冷： “好笑吗？” 全场寂静无声。 曹卫华的笑声戛然而止，原本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眼中还带着几分畏惧。 眼前的这位爷的名声谁不知道，要说褚明翰那位公子哥儿嚣张跋扈，那许忍就是阴郁狠绝。 和褚明翰不同，许忍从商是白手起家，年仅二十四岁就上位总裁，两年的时间内就做到了在商业界只手遮天，将那些和他作对的人都踩在脚下。 许忍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家世。 而就是这样的人才是最不能得罪的。 …… 停在南沙会所门外的丰田小轿车里。 黎栀将衬衫的下摆塞进裙内，对着后车镜整理了几下鬓角上碎发，她摘下身前挂着的工作牌，上面的照片清秀亮丽。 驾驶座上还坐着个女生正敲击着笔记本电脑，她瞥了一眼黎栀的动作，随后汇报着自己的调查内容。 “南沙是渝城最繁华的娱乐会所，来这个地方的人非富即贵，光是踏个门槛都要踩着钱进去。” 陈宝是公司派给黎栀的搭档。 陈宝说着，又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一脸古板： “听说这个穹川集团的总裁性格阴郁，阴晴不定的，向来是不接受新闻采访的，到现在都没有媒体拍到他长什么样，你刚被调来渝城，干嘛非要揽这个烫手山芋？这个专访本来是由汤姒盈负责的，现在被你抢了，背地里都要恨死你了。” 黎栀从中控台取出录音笔夹在衬衫领口内，语气平静：“应该的，毕竟是我先不讲道德。” 穹川集团的总裁被爆出存在商业诈骗行为，涉及灰色产业链，而他本人一直拒绝接受采访，导致这件事愈演愈烈，不知道多少媒体抢着做报导头条。 放眼整个新闻界，还没有人做过穹川集团总裁的专访，如果这次能一举拿下，将会是绝对的名利双收。 但她在乎的不是钱和名声。 陈宝点了下头，算是认同了黎栀的话：“南沙会所里有几百个包厢，整栋大楼有三十几层，你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打算怎么找他？” 她耸了耸肩：“里面的人可不会透露这些有钱人的信息给你。” 黎栀一愣，转头看向她：“那我怎么找他？” “你一定要在这里见他吗？” “那不然怎么办？我去了穹川四次，三次是被前台赶出来的，还有一次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保安扔了出来，我不来这里堵他我怎么见他？” 陈宝转头看着黎栀，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就这么想采访他？” 她不理解，黎栀已经是新闻界有名的金牌记者，完全不需要来碰这种硬茬来涨自己的名气。更何况据她所知，黎栀家境不错，为了钱更是没必要。 黎栀手上的动作一顿，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车前放着的资料上。 上面写着穹川集团总裁的名字，简单的“许忍”二字刺痛着黎栀的眼。 她沉声，语气低了几分：“不知道。” “我只是想见一个人，我知道他或许不是我想找的那个人，但我想试试，万一呢？” 万一他就是呢？ 南沙会所金碧辉煌，黎栀刚走到大门口，还没等进去便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有预约吗？” 黎栀老实回答：“没有。” “没有预约不能进，想要加塞要充值会员卡才能进入。” 黎栀“哦”了一声，准备掏出手机：“多少钱？” “八万八。” 保安的一句话，惊得黎栀手一抖，手机差点摔落掉地。 八万八，那可是她小半年的工资！ 黎栀抬眸打量着眼前站着的保安，他身材健硕，如堵墙一般站在自己面前，一脸铁面无私。 想要通融是不可能的了。 黎栀微微挺起背脊，一脸正色地说道：“我来找人，是许总叫我来的。” 她这谎撒的一点都不高明，说出口的时候连耳根都红了。 “哪个许总？” “许忍，你不知道吗？” 保安一愣，再次打量起眼前站着的女人。 她身穿白色收腰衬衫，底下的黑色职业包臀裙紧紧裹住双腿，脚下的黑色高跟鞋干练性感，长发披散着搭在肩上，卷成弧度。 黎栀被他注视着，不自觉地挺起了腰板，神色还带了几分不自然。 保安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难怪那位许总每次来身边都没有女伴，原来是好制服诱丨惑这一口，有钱人玩的就是有门道。 保安敛起眼神，从腰间抽出对讲机来：“我需要和许总核实一下才能放行，麻烦你稍等。” 黎栀的脸色一白，没想到居然卡得严，一个破会所连进门都要核实身份。 “通报一声许总，外面有个女人声称是来找他的，要不要放进去？” 对讲机那边“滋啦滋啦”的声音传来：“收到。” 黎栀低着头，紧张的直吞咽着的口水。 片刻后，对讲机中传出声音，伴随着“沙沙”声。 “是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冷笑，声音慵懒低哑—— “我从不碰女人，让她走。” 第41章 免费的客房服务 对讲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只是伴随着杂音，像是老旧唱片机一样有些失真，听不真切。 黎栀闻声怔在原地，想要努力去听清对讲机里的声音。 可对方再没说一句话，耳边取而代之的是保安的声音。 “听到了吧？许总说不认识，让你赶紧走。” 保安上下打量着黎栀，嘴里还嘟囔着：“现在这世道，为了往有钱人身上贴，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黎栀一阵羞赧。 保安不放行，她也只能先离开。 小轿车里，黎栀一把甩上车门挤进后座。 陈宝对于黎栀这么快就回来并不感到意外，她一手还拿着梨子在嘴边啃着。“咔嚓”一声，汁水溢满口腔。 “这么快就失败了？” 黎栀从丰田后车座下掏出个透明塑料袋来，里面是一件宽松大款的t恤，她抬手将身上白色衬衫脱下，动作干脆利落。 “干我们这一行的，失败是难免的。” 陈宝温吞吞地劝着，她从后视镜中看着黎栀的动作，眼看着她将身上的工作服脱下，一脚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黎栀换好衣服又从袋子中拿出一双平底鞋扔在脚下：“我读大学的时候，同寝有个做娱乐八卦的舍友，实习的时候我帮她跑过几天的采访，狗仔那些个门门路路我摸的很清楚。” 黎栀说着，顺手夺过陈宝拿在手里的梨子啃了一口。 “在没见到人之前，就算他是皇帝需要磕头觐见我也不会放弃的。” 那道声音一直回荡在黎栀的耳边，时隔太多年，夹杂着噪音让她难以分辨。 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车门被关上，陈宝看着黎栀的背影，幽幽感叹：“痴女啊。” 不管是夜总会还是酒吧一般都会在后门留一条路，通常这种后门都连接着后厨或是仓库，可以直接通往内部。 刚才走到正门的时候黎栀四处扫视过，在停车场附近有一条幽深的小巷，门口的灯光很难照到那里。 黎栀绕过一排排车辆，尽量躲过门口保安的视线钻进了巷子里。 那里果然有一排垃圾桶，旁边还堆放着十几个黑色塑料袋。整条巷子漆黑，只剩下后门上的一盏小灯幽幽地亮着。 黎栀在那里蹲了许久才等到从后门出来扔垃圾的保洁。 她给了那保洁阿姨五百块钱买了她身上的工作服，声称自己是来抓老公出轨的。南沙的安保系统严格，从大堂进不来才出此下策。 保洁阿姨也是真性情，她听黎栀讲的绘声绘色，连带着情绪都被调动，当场脱下了自己的保洁外套罩在黎栀身上，带着黎栀就从后门溜了进去。 黎栀戴着厚厚的一层口罩，一头卷发被她高高盘起，保洁阿姨生怕她一个小姑娘打扮的不像，还从休息室翻出个老式保洁帽戴在她头上。 保洁阿姨替黎栀指着路：“你从员工电梯上到七楼就是至尊vip包厢，今晚人不多，就那么几间是热闹的。” 说完，保洁阿姨还心疼似地拍着黎栀的手劝着： “姑娘，日子过不下去咱就离，来这玩的可没什么好男人，咱还年轻，别委屈了自己。” 黎栀忙不迭点头，还不忘做出一副忧愁的模样，最后在保洁阿姨希冀的目光中推着垃圾车上了员工电梯。 她按照保洁阿姨的提示一路上了七楼。 包厢外富丽堂皇，长廊上铺满了红毯，客梯口还站了两个侍应生。 黎栀推着垃圾车路过，门口的侍应生突然开口—— “等下！” 黎栀一惊，整个人都顿住脚步，她忙低下头，生怕自己被认出来。 身后的侍应生走上前，弯身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随后递到黎栀面前。 “王阿姨，您工作牌掉了。” 说完，侍应生又指着前面的包厢说道：“0715包厢里的香槟塔倒了，您去收拾一下。” 黎栀不敢应，只能紧低着头，驼背弯腰点头接过，头也不回就往前走。 她一边闷头往前走，一边用余光瞥着门上的玻璃小窗，试图看清包厢内的情况。 黎栀一间间走过，步伐缓慢，身后的侍应生打量着黎栀的背影，眉头微蹙： “你有没有觉得王阿姨今天有点不对劲？” 黎栀一间间包厢走过，她专注着门上的小窗，一时间忘了要侍应生所说的要去哪间包厢清理。 身后的包厢门被拉开，男人从里面走出，正撞上黎栀推着垃圾车。 他沉声，只说了一句“借过”便径直离开。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冷，越过了那层层失真的噪音，清晰地回荡在黎栀的耳边。 黎栀猛地愣在原地，转头看向男人离去的背影。 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他身着黑色西装，背影挺拔，与黎栀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叠。 男人径直走进客梯，黎栀紧盯着他想看清他的面容，却在他转身之际被按电梯的侍应生遮挡住。 黎栀心头一紧，顾不得找什么包厢，拖着垃圾车往客梯门口赶。 侍应生将她拦住，一脸疑惑：“不是让您去打扫卫生吗？这里是客梯。” 黎栀压着声回了句：“我忘带工具了。” 侍应生微微皱了下眉头，指着安全通道说：“工作人员不能乘坐客梯，被领班抓着又该罚您钱了。”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了三十楼，黎栀也顾不得多说，拽着垃圾车健步如飞走到员工电梯。 许忍，一定是许忍。 黎栀心头猛颤着，推着垃圾车的手都跟着颤抖。 她找了他三年，总算找到了。 三十楼仅有一层房间，偌大的圆弧落地窗犹如幽蓝的水族馆，承接着渝城下的车水马龙。 黎栀站在房间门口，门只是被轻轻带过，并未掩实。 房间内黑漆漆一片，黎栀不确定许忍在不在里面，却又不敢贸然闯进。 她握着门把手，手心沁出一层又一层的汗。 许久后，黎栀才平静下心情扣响房门—— “你、你好……客房服务！” 黎栀开口时，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 房间内传出冷沉的声音：“不需要。” 黎栀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舌头几乎打了结一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是、是免费的……” 她在说什么？ 眼前的门被猛然拉开，男人就站在面前垂眸看着她，目光冰冷淡漠。 “我说了不需要。” 黎栀伫立在原地看着男人熟悉的模样，他的眉眼他的唇，如梦似幻却又清晰地映刻在眼前…… 黎栀颤抖着，眼圈瞬间湿润泛起红意。 “许忍，真的是你。” 第42章 他不记得她了 身前站着的人穿着一身宽松肥大的保洁服，整个人都被包裹严实，脸上还戴着厚厚的一层口罩。 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却尤为熟悉。 黎栀抬起头看着许忍，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空气一瞬间凝滞，就连呼吸都戛然而止。 许忍看着眼前出现的人猛然怔住。 这张熟悉的面孔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道软甜的声音像是映刻在脑海中一般时刻盘旋着，唤着他的名字。 但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空荡。 许忍以为眼前的人再也不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可她就是猛然的、突兀的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打量着眼前的黎栀，心头猛地一颤。 她……在这里做保洁？ 黎栀红着一双眼看着许忍，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不再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许忍，鼻头止不住地发酸。 天知道她找了许忍有多久。 他变了，变得成熟了。 原本硬朗的五官变得愈加凌厉，眉宇之中满是冰霜，那双淡漠的眸深不见底，黎栀望着，看不出其中情绪。 许忍背脊僵硬，只是凝望了黎栀片刻，脸上的怔然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有事吗？” 黎栀一愣，双眸微微睁大地看着许忍。 她敛起情绪，尽量将泪意吞回去，声音变得温吞吞：“许忍，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黎栀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忍打断。 他冷沉着，声音克制的沙哑：“你是谁和我有关系吗？” 黎栀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怔愣地看着许忍，原本敛去的酸涩再次涌上心头。 许忍把她忘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捻着衣摆，她一遍遍揉搓着。 黎栀垂着眼，泪珠子几乎要溢了出来。她贝齿紧咬着，强迫自己不当着许忍的面哭出来。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谁会把一个不重要的人放在心里惦记着呢。 许忍垂着眼，将黎栀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握着门把的手渐渐收紧，隐藏在衬衫下的手臂都爆出青筋来。 她这是……在难过吗？ 难过什么？难过他把她忘了？ 可当初突然离开的人明明是她。 许忍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情绪，随即消逝。 黎栀紧抿着唇，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分哽咽：“没关系，你不记得我，我就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你好，我叫黎栀，是河阳报社的新闻记者，这次来是想找你做一篇关于你的新闻专访。” 黎栀吸了吸鼻子，声音都有些发闷：“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真的是你。” 听到黎栀是新闻社的记者后，许忍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还好，不是做保洁。 许忍沉着眉目，面上不显情绪：“我从不接受任何新闻采访，请回吧。” 久别重逢，一切都和黎栀想的不一样。 她设想过无数次再见到许忍时的场面，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不记得她了，还下了逐客令。 黎栀咬着唇站在房间门口没有离开：“网上有人匿名爆料说穹川集团存在拖欠底层工人工资，涉嫌灰色产业链的新闻，我只是想做一个采访了解一下情况……” 然后为他澄清事实。 后面的话黎栀还未说出口就再次被许忍打断。 “这和你有关系吗？” 许忍冷着眸子看着黎栀：“我说过了，我不接受任何形势的采访，请你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休息。” “许忍……”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许忍的声音骤冷，“黎栀，既然一声不响就走的人是你，现在又回来假惺惺做什么？” 许忍的眉头紧皱着，眼里划过一丝凌厉，只是在那深眸之下还藏着眸中隐忍。 黎栀心尖倏地抽痛：“许忍，你骗我。” “你没有忘记我。” 他没有忘记她，他只是生她的气了。 “那又怎么样？” 许忍看着黎栀，平静的面容下情绪翻涌，如浪潮般卷噬着他。 他沉声，喉咙都发紧：“以前的事对我来说都过去了，黎栀，包括你也是。” 一句话，将黎栀的心彻底打碎。 许忍的目光划过那双泛红的眼，心口像是被蹂躏般抽痛。他闭上眼，不愿再与黎栀周旋，径直绕过她走向电梯。 恰好电梯停留在三十楼，侍应生从里面走出，手中还拿着药瓶。 “许总，您要的解酒药。” 许忍拧着眉头进入电梯：“不用了。” 酒都醒了，还用什么解酒药。 侍应生跟着一同进入到电梯：“许总，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黎栀还站在原地看着许忍离开的方向，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才彻底阻隔了那双蓄满了泪意的眼。 许忍紧闭双眸，胸膛像是堵住了一般。他喉咙发紧，许久才吐出一句： “找个人把她送出去，别让她一个人乱走。” 侍应生一愣：“谁？” 那个保洁员阿姨？ 许忍的眉头一蹙：“算了。” 他抬手，按下电梯按钮。 …… 三十楼内，黎栀推着垃圾车站在员工电梯前，她红着眼眶垂着头，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没有精气神。 鼻尖是抑制不住的酸涩，眼泪在下一秒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黎栀肩膀忍不住抽动着，整个安全通道内都回荡着她小小的啜泣声。 许忍生她的气了，他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往黎栀的心窝子上戳。 她该高兴的。 时隔多年，她还能再见到许忍，可心口就是忍不住泛疼，压抑不住的难过。 她明明该为许忍感到高兴的。 黎栀哭的认真，全然没听到脚步声从身后隐隐传来。 男人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略带着可怜的小小的背影，眼里满是无奈。 她尽职尽责，哭成这样了，手里还推着垃圾车不放手。 许忍沉出一口气，语气都放轻了些：“哭什么？” 黎栀回过头看着来人，眼里还悬着豆大的泪珠子：“许忍……” “跟我走还是留在这继续收垃圾，你自己选。” 第43章 找到你老公了? 黎栀擦干了眼泪跟在许忍身后，一双眼红肿着，看上去可怜至极。 两人进了客梯，黎栀还费劲地将垃圾车拖了进来，站在许忍身旁。 许忍皱着眉头垂眸看着黎栀，声音低沉：“你带它做什么？” 黎栀嘴一瘪，语气都委屈了几分：“垃圾车是借来的，要还回去的。” 许忍：“……” 他忍不住抬手捏着鼻梁，长吐出一口气：“借它做什么？” “门口的保安说要我充值八万八的会员卡才肯放我进来，我是从后厨溜进来的。” 许忍轻笑一声，挑眉戏谑：“这身衣服也是？” “不是，”黎栀摇头，“这是我买来的，花了五百块。” 许忍闻言，不禁正色地打量着黎栀。 那件宽厚肥大的工作服套在她身上像是麻袋一般，将她原本瘦弱的身材衬托的更加娇小。她带着保洁帽，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小脸，可惜妆早就哭花了，就连胸前都还别着南沙会所专属的工作牌。 许忍眯着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王艳霞」 “南沙会所的高档工作服成本价也才一百块，保洁的衣服更是要砍掉一半，你以五百块的价格买了一件五十块二手制服。” 许忍轻笑出声：“黎栀，这么多年不见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黎栀呜咽一声，抬手将头顶戴着的保洁帽拽了下来。 老旧的保洁帽在休息室内压了太久，上面布满了灰尘，黎栀取下来时还被飞灰呛的轻咳了两声。 她咬着唇，头发都被压的散乱，灰扑扑的，像个路边脏兮兮又炸毛的小狗。 黎栀捏着保洁帽，一手拍着头顶上落下的灰。 怪不得那个保洁大妈脱衣服给她的时候那么痛快。 黎栀看了一眼许忍：“许忍，你怎么知道这里员工制服的价格啊，你以前也来过这里搞批发吗？” 许忍这么多年应该吃了很多苦吧，他打了那么多工，才努力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黎栀想着，眼里不禁露出几分伤感。 许忍声音低沉：“因为我是这里的股东。” 眼里的情绪被硬生生收回，黎栀瘪着嘴“哦”了一声，只剩下委屈了。 电梯门缓缓开启，许忍带着人从里面走出来。 南沙会所的大堂辉煌亮丽，黎栀推着那辆突兀地垃圾车跟在后面，车轮还不断发出“咕噜咕噜”来。 众人纷纷侧目，只觉得画面诡异。 他们刚才应该没看错吧？许总带着个保洁从客梯一起走出来。 王艳霞刚巧路过大堂，她刚换了一件备用的工作服，正准备上楼清扫卫生。 黎栀慢吞吞地推着垃圾车上前，顺带将胸前的工作牌取下递给了她： “阿姨，垃圾车还给你。” 王艳霞接过工作牌，看着黎栀那双红肿的眼：“找着你老公了？” 许忍闻言望了过来。 王艳霞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颇为无奈：“你也别哭了，咱们女人啊就是命苦！现在的男人都是有钱就变坏，哪有靠得住的？姑娘，你还年轻，过不下去就离了算了，别委屈了自己！” 两人的对话被许忍听的一清二楚。 他挑着眉头看着黎栀，后者下意识瞥向了许忍，随即心虚地低下了头。 还没等黎栀开口解释，王艳霞就看向了身后站着的许忍。 他侧着身子，王艳霞连他的脸都没看清：“那个就是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来这玩的男人那花花肠子才多呢，你可别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了过去！” 黎栀不敢再多说，连忙打着马虎眼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南沙会所的大门，门口的保安眼看着许忍从里面走出，身边还跟着穿保洁服的女人，倏然睁大了眼。 有钱人果然是玩的花哨，制服诱丨惑都选的保洁服。 难怪以往都看不到他身旁有女伴，看来是因为他们这位许总口味独特。 南沙门口停靠的迈巴赫拥有着专属车位。 许忍拉开车门将人推了上去，随后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司机原本还打着瞌睡，听到重重的摔门声响起时整个人一惊，回过神顺着后车镜看过去时，后面正坐着个保洁。 她小脸脏兮兮的，一脸茫然地看着许忍：“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许忍坐在车窗的另一侧，声音低沉清冷：“送你回去。” 司机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撼。 迈巴赫车身宽敞，皮椅舒适，就连中控台都隐隐散发着暗光。 黎栀打量着车子，眼里添了一丝欣慰。 真好，许忍现在过得很好，不用再四处奔波打工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黎栀猛地转头看向许忍： “关于专访的事，我还想再和你聊聊……” “闭嘴。” 许忍紧闭双眼靠在座椅上，他眉头紧锁，面露疲态。 黎栀抿着唇，放轻了声音，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件事关乎于你的名声，我想了解情况后作出报导，新闻传播的速度很快，你继续放任下去的话会影响到穹川集团的。” 许忍掀起眼皮，那双眸中除了慵懒就只剩下淡漠。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黎栀看着他的表情，一双柳眉微蹙。 “许忍，你不舒服吗？” 从见面时她就闻到了许忍身上传来的酒气，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她倾身上前，抬手想要去抚摸他的头。 手抬到半空中，指尖还未触碰到许忍，便被他一手嵌住手腕用力攥紧。 他冷冷扫了一眼黎栀：“这是我的事，黎栀，别再用一副为我好的模样来试图拯救我，我受不起你的大恩大德。” 黎栀长睫颤动，耳边响起“嗡”的一声，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太陌生了，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如何都不能够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叠。 许忍从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黎栀指尖收缩，心口疼得厉害。 黎栀眼眸闪烁，垂着眼帘喃喃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可不可以先接下我的专访，让我帮你做一篇澄清的报导。” 外面那些谣言四起，她不想看到许忍再受诋毁。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忍紧攥着黎栀的手腕，眸底的情绪沉涌。他低哑着嗓音，看着黎栀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你真是为了帮我，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许忍眼底闪过隐忍和痛意，胸腔的空气像是被挤压干净，痛到撕裂。 他已经……承受不住再一次由绝望所带来的窒息了。 第44章 做赖皮虫 从黎栀一只脚踏进河阳报社开始，整个办公室内都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所有人的目光时不时在黎栀身上打量着。 黎栀浑然不觉，只是浑浑噩噩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面色呆滞。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昨晚是怎么从许忍的车上离开的，只记得那一双冰冷淡漠的眼不时的在眼前回荡着。 许忍的那一句“不要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伤害太大，直戳着黎栀心窝子一阵发疼。 连着一整晚的失眠，她本就哭到红肿的眼下此时还带着浅淡的乌青，此时看上去一脸倦色，再加上她那副面如死灰的表情，更是显得无精打采。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女人拧着腰身走到黎栀的工位前半倚着身子，嘴角还挂着讥笑： “哟，黎记者早上好啊。” 女人挑着眉头，一脸看笑话的模样看着黎栀：“听说您昨天又去采访穹川集团的那位了，怎么，这是又被扔出来了？做我们这行的碰壁很正常，可别因为揽了瓷器活办不成，自己个儿缩在被窝里哭啊。” 汤姒盈语气中嘲笑的意味十足，她的声音不小，引得不少人侧目。 黎栀一顿，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陈宝。 陈宝是个耿直的，她将手里的小笼包塞进嘴里，举着双手自证清白：“不是我说的。” 汤姒盈冷笑一声，挑着眉眼看着黎栀：“要我说，没有那个本事就别在领导面前上赶着，河阳的时政金融板块一直是我在做，你刚调来渝城没有人脉又什么都不懂，跟我抢这个专访项目，你也不怕翻车毁了你自己的名声？” 办公室内的人都低下了头，却还是竖着耳朵听着两人之间的动静。 汤姒盈一直都是河阳挑大头的存在，平日里经常抢手底下小记者的项目署上自己的名字，仗着自己有人脉恨不得在河阳报社里横着走。 黎栀刚调来渝城就从报社主编那里截胡了她的专访，河阳的工作人员都暗自爽着，出了口恶气。 倒是汤姒盈炸了锅，每天在公司阴阳怪气，还一大早舞到了黎栀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漏听了些什么。 黎栀一脸的淡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慵懒随意：“怕什么？做了总比没得做好。” 她一脸气定神闲，话说的随意：“截胡项目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据我了解，主编在提出做这个采访的时候有提到过，会根据个人工作能力进行评估来确定专访到底由谁来做。” “主编在选择的天秤上偏向了我这一侧，是不是也侧面说明了您的能力还没有得到主编的认可。汤小姐，有时间在这堵着我阴阳怪气不如去向同事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采访，一直在别人的劳动成果上添加自己的名字是不行的哦。” 黎栀的声音清透软甜，尾音中还带了几分俏皮，像是故意在学汤姒盈的阴阳怪气。 她抬眸看着汤姒盈，眼里还盛着笑意，根本没在乎汤姒盈的挑衅。 汤姒盈脸色一沉，咬着后槽牙看着黎栀，一对红唇都跟着用力扭曲： “黎栀，看来你真是不懂河阳的规矩，吹捧你两句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汤姒盈的唇强勾起一抹轻蔑地笑来：“别以为你在做穹川集团的专访就了不起，我已经请示了主编开一篇新的报导深扒穹川的总裁。黎栀，咱们两个就等着，看是谁的报导先做出来。” 说完，她又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谁都知道穹川集团从不对外接受媒体报社的采访，那位总裁更是神秘的从不在镜头前露面。 饶是她汤姒盈在渝城再有人脉也搭不上穹川的总裁，她一个刚调来渝城的小记者，拿什么和她争？ 两人大早上长枪炮火的对上了一阵，整个河阳内都弥漫着硝烟。 黎栀把汤姒盈气得不轻，算是又给其他人出了一口恶气，连带着大清早上班都神清气爽。 等汤姒盈走了，陈宝火速解决掉手里的小笼包拉着椅子凑到黎栀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实交代，昨天情况怎么样？” 她昨天在车上好久也不见黎栀从里面出来，直到半夜才收到黎栀的短信让她先回去。 黎栀脑海中再次想起昨天许忍说的话，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忧愁。 她皱着眉，幽幽叹了口气：“他不接受采访。” 陈宝猜到了。 “你不会要放弃吧？我一大早就听说了汤姒盈她们准备做穹川的b版项目，转去做那些同在金融行业被穹川打压的集团。那都是和穹川有仇的人，哪能说什么好话啊？汤姒盈就是想放大舆论，给新闻版面带来热度。” 黎栀闻言一愣，皱着眉头看着陈宝：“她们怎么能这么做呢？” “有热度啊！现在的舆论就是钱，她们去采访那些被穹川针对过的集团，就算写出来什么报导也是真实的，如果她们的报导出的比你快，就算你怎么写穹川的好都不会有人信。” 黎栀脸色微沉：“这根本不算真实的报导！” “那又怎么样？”陈宝沉声说着，“大部分的网民只相信自己对当下舆论的自我感觉与判断，至于是不是真的没那么重要。” 陈宝说完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拍着黎栀的肩膀语重心长：“黎小姐，任重道远啊！” 黎栀拧着眉头，随手抓起桌上放着包疾步往外走。 陈宝“哎”了一声，忙问道：“你去哪？” 黎栀头也不回，沉声坚定—— “干老本行，做赖皮虫！” 第45章 炸毛的小猫 黎栀说的做赖皮虫就是赖在穹川集团的门口死等着许忍。 她已经摸清了，只要不在穹川大楼前带着设备机器要求采访或是闹事，即便是保安没权利强制将她赶出去。 黎栀特意换了一双轻便点的鞋，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她就站在大门口的旋转门前不走，一站就是一上午。 烈日炎炎，蝉声喧闹着叫过一阵又一阵。 黎栀被日头晒得满头是汗，整张小脸都被晒的红红的，头发丝飞舞着散乱，看上去还带有些呆。 门口的保安大叔实在看不下去，招手将黎栀叫进了大堂坐着，还亲自端了杯水过去。 “小姑娘，你这都来了多少回了也见不着人，趁早放弃吧！” 大叔说完还叹了口气：“你这一直堵着门，让我也不好办啊！” 黎栀接过水抵在唇边大口喝着，她在外面站了太久，嗓子干疼的厉害。 “我不会放弃的，大叔，我喝完水就去外面站着，绝不拖累你。” “哎哟姑娘，算了吧，这你去外面采访谁不行，非要在这犯什么轴啊！” 黎栀没有回话，只是把纸杯往桌上一放，抬手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 “谢谢大叔，我这就出去。” 黎栀脸上带着执拗，正如当年那般。 她在穹川的大楼下整整站了一天，脖颈都被汗水打湿，脚疼的几乎要站不住。 直到黄昏落下，许忍才从大楼内走出。 他西装革履，身形挺拔，永远是冷沉着一张脸。 许忍还没走出那扇玻璃门就看到黎栀正蹲在门外仰着头，一脸丧气地看着保安，嘴里嘟嘟囔囔的，看上去还有点委屈： “大叔，你没有骗我吧，他到底还在不在啊？” 小姑娘叹了口气，垂着头一脸的丧气样，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 许忍看着那小小一团的身影，倏地回想起了那一年夏天。她也是这样蹲在商业街的路边垂着头，看着地上那一滩冰淇淋面露失落。 黎栀的样貌没怎么变，原本清秀的眉眼长开了些，没有那种艳丽的美，但足够惊艳。 她好像长高了些，但缩起来的时候总是小小的一个，看着就惹人怜。 许忍想着，眼眸中有波澜划过。 这么多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黎栀回头向玻璃门内看去，一眼便和许忍对视。 小姑娘从地上窜起来，眼眸迸发出惊喜：“许忍！” 她的声音不小，足够穿透玻璃门回荡在许忍的耳边。就这一声，恍若隔世一般，就连许忍都记不清，上一次她站在自己面前喊着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时候。 许忍走出那扇门，垂眼看着黎栀时，深眸中还带着淡漠。 “有事吗？” 黎栀仰着头看着许忍，蹲的时间太久，整个小腿都是麻的。 “许忍，我有话想和你说！” 黎栀从被背包里翻出一沓文件递到许忍面前：“这是我们河阳报社的资料，上面标明了河阳历年来发布的专栏与采访。我们报社有很成熟的时政社会金融板块，你看过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接下我的专访。” 黎栀说完又吞咽了下口水。她嗓子都是干的，连声音都变得微微沙哑。 许忍听着黎栀的声音不自觉蹙了眉头。 小姑娘抿着唇，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不想理我，但我是来和你谈正事。许忍，你就当作我不是黎栀，只是一个陌生人就好了。” 说得简单。 许忍深眸闪烁，没有接过那封文件，而是径直绕过了黎栀：“我从不理会陌生人。” 黎栀一愣，见许忍要走，连忙抬步跟上。 她的腿还麻着，脚上的钝痛阵阵传来，黎栀只能踉跄地迈着小碎步跟在许忍的身后：“怎么能这样呢！” 她不是这个意思。 “许忍，外面都在传你的谣言，据我所知已经有人想要结合舆论，做报导引导以前被你淘汰针对的集团将热度扩大……” 许忍的步伐极快，黎栀只是走了几步便有些跟不上。 “我说过了，我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不要专访也行，我们坐下聊聊，我来撰写！” 黎栀一瘸一拐着，疼的她眉头紧皱：“许忍，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怎么能放任那些人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再扣到你头上！” 许忍头也不回，只是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是莫须有？” “因为我相信许忍不会做那样的事！” 黎栀拔高了声音，喊出这一句时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般。 许忍的脚步猛地顿住，胸腔内颤动着，好一会没回过神。 黎栀见许忍站住脚，以为他改变了想法，连忙抬着步子追上前。 身后的脚步声拖拖拉拉传来，许忍垂着的手指尖收缩。 黎栀脚步匆匆，脚上又疼又麻，一个踉跄不稳便要扑到许忍的身上。她想要刹住脚，眼前的人却突然转过身来。 “咚”的一声，黎栀撞入到他的怀中。 许忍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黎栀的腰将人抱在怀里。他那双手臂沉稳有力，几乎将黎栀整个人都托住。 两人紧贴着，黎栀的脸颊还靠在许忍的胸口，隐隐还能听到他胸膛内的跳动。 “扑通”，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鼻尖萦绕着的不再是那久违的柠檬香气，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知名的味道，夹杂着专属于他的荷尔蒙气息，不断侵略着黎栀的呼吸。 黎栀的脸颊倏地羞红，耳根滚烫的要命。 许忍垂眼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毛茸茸的发丝还摩挲着他衬衫的领口。他微微低头，下颌便搭在了黎栀的发顶。 黎栀不敢抬头，连睫毛都在颤抖。 她的软腰盈盈一握，隔着衣服的布料还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许忍收缩着指尖，连呼吸都短了几分。 他沉着声，喉咙一阵阵发紧：“商量不过就往人怀里扑，黎栀，你出息了啊。” 许忍说出的话都沙哑的要命，他嗓音低沉磁性，听得黎栀耳朵一阵发痒。 黎栀抬手推着他的胸口退出怀抱，连话都说不利索：“脚、脚麻而已……” 触感还停留在手心，她扶着许忍的手臂时还能感受到他的沉稳有力。 许忍眼中的情绪早已敛起，他冷着脸看着黎栀，语气又恢复了从前的淡漠： “自己回去还是让我赶你走？” “那采访的事……” 黎栀的话被打断。 “我的任何事你都没有权利干涉，黎栀，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总是能轻易说出伤人的话来。 黎栀的眼眶倏地红了，一双清澈的眸里再次泛起湿意：“可是我……” 她已经很久都不哭了，哪怕是当初躺在病床上一次次抽着骨髓强忍疼痛都没有再哭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面对着许忍时都忍不住涌上泪意。 许忍看着她突然红了的双眼，心头猛地一紧。他抬手钳住黎栀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自己，沉声低喝： “不许哭！” 黎栀瘪着嘴看着许忍，紧咬着贝齿想把泪珠子憋回去。 “可是我在楼下等了你一天，你们公司不让我进，我怕给保安大叔添麻烦只能站在外面。许忍，我的脚好疼，你说这样的话，我也是会难过的。” 黎栀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跟着补了一句，语气里都是埋怨：“会生气的不止是你一个人。” 她那双水汪汪的圆眼里带着嗔怪，小脸红扑扑的，散碎的发丝因热气而微微炸起，看着像极了又委屈又可怜的小猫。 许忍沉声缓出口气，因黎栀的那一句“脚疼”，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上车。” 第46章 我好想你 迈巴赫内一片安静。 司机对于黎栀的出现已经不再感到意外，他气定神闲开着车，时不时顺着后车镜偷瞄着后面。 黎栀坐在车后座的另一侧，赌气似的紧贴着车门，和许忍拉开距离。 她的脚痛得要死，此时放松下来连脚踝都有种隐隐发酸的感觉。 许忍半靠在一旁，面色淡然，黎栀偷偷瞥了他几眼，见他沉默着不肯说话，整个人都气鼓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许忍还是没变，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愿意理她和她说话。 许忍半阖着眼，将黎栀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车外灯光霓虹，车水马龙。 黎栀到底没沉住气，先开了口：“许忍，我生气了。” 她嘟囔着，还故意加重了语气。可惜她声音清甜，听着连闹别扭的意味都没有，倒像极了撒娇。 许忍只是掀起眼皮，随意地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再没有了后话。 黎栀转过头疑惑似地看着许忍：“我说我生气了，你不应该哄哄我吗？” “我为什么要哄你？” 许忍的声音平静淡漠，噎的黎栀一愣，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等了你一天，等的我脚都痛了！” 黎栀不服气，整张脸都皱起来，指着自己的脸颊说道：“还晒伤了好大一块，你看。” 许忍冷嗤一声：“我又没让你等。” 黎栀看着许忍，眼里满是倔强：“你为什么就那么抗拒接受采访？给我一个理由，只要你能说服我，我就不再缠着你。” 许忍的指尖微颤，他敛起眸转头看向黎栀。 “那不如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一定要我接受你的采访。” “渝城上下都在传你背地里涉及灰色产业链，涉嫌商业诈骗行为，这些目前都没有实际根据，但如果你一直放任自流下去，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穹川集团都没有好处。” 黎栀对视上许忍的那双眼，一字一句地说：“许忍，你不接受新闻采访，是因为你真的做了这样的事？”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许忍看着眼前的黎栀，眸中波澜涌动。 他缓缓靠近黎栀，身上那股迫人的气息不断掠夺着黎栀的呼吸。她屏住气息，身子微微后退着，试图与许忍拉开距离。 许忍随手按下挡板，将后排的一切隔绝在内。 片刻后，男人喉结微微滚动，薄唇轻启： “对，我就是做了，那又怎么样？” 许忍的目光冰冷：“黎记者是要写篇导报大肆宣扬把我抓起来吗？” 黎栀的心猛地一颤，她不再退避，而是倾身上前紧盯着许忍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拉近，呼吸交错间，许忍还能清晰地嗅到黎栀身上浅淡的一丝清香。 许忍的呼吸顿住，不敢细嗅，却被那丝甜意萦绕着，依稀还能分辨出是蜜桃的清甜。 黎栀咬着唇肉，眼里满是坚定：“你骗人。” “许忍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她倏地抬起手捧着许忍的脸，掌心贴合下是许忍肌肤传来的温度。她一脸坚定，与当年如出一辙：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骗我。” 女人的指尖细嫩柔软，在触碰到他肌肤的那一瞬，仿佛全身都在过电一般。 许忍的呼吸一紧，猛地起身后退。 他沉缓出口气，嗓音都变得低沉：“不管我做没做，都不能成为我接受你采访的理由。” “黎栀，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既然我没做，我为什么还要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去自证清白。” 黎栀一顿，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许忍打断。 “黎栀，你清楚我的家世，当年在海市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坐到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让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批判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车内再次陷入到一片寂静。 黎栀的瞳孔微微放大，心猛地一震。 许忍一直不对外接受媒体的采访，哪怕是穹川的发布会也是由负责人代为执行，外界的人都说他神秘从不肯露面，就连她也忽略了这一点。 哪怕是被污蔑也不愿意站出来澄清自证，这一点，黎栀怎么就没想到呢。 黎栀垂下眼，眸底染上几分愧疚。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许忍声音沉静：“黎栀，你总是自诩为我好，可你有真的了解过现在的我吗？” “从始至终，我都不需要你的同情。从前不需要，现在也一样。” 黎栀贝齿紧咬着，心口像是被针扎着似的，痛意密密麻麻。 “对不起，”黎栀小声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黎栀别开脸，缩回到了车边上。她紧贴着车窗缩成一团，身影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她执拗地想要为许忍证明，却忽略了许忍的感受。 黎栀憋着嘴，眼里都挂满了自责。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些谣言像脏水一般往许忍身上泼。 她一定可以再做点什么的…… 车子缓慢地行驶着，黎栀就那么倚在车窗上。困意席卷而来，她只是眯了眯眼睛便昏厥般地睡了过去。 连着一整晚的失眠，又在穹川的大楼外站了一天，早已是筋疲力尽。 车子缓慢地行驶着，黎栀睡得沉，头靠在车窗上还时不时轻撞着。 许忍回过头轻瞥了她一眼，小姑娘闭着眼，柳眉紧皱。 久别重逢，他连自己都摸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受。 那种莫名想把她亲手推开，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秒就感到安心的感觉时不时缠绕着他。 他无数次警示着自己要远离她，不在因为她的举动而牵扯着自己的心，但在看到她掉眼泪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心软。 许忍沉眉吐出口气，胸腔内是像被堵住一般的压抑感。 他终是狠不下心，轻靠着黎栀，抬手垫在了车窗上护着她的头。 车子微晃着，黎栀顺势倒在了许忍的怀里。 她的头紧靠在许忍的肩头，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那一对粉唇微微开合，摩挲着他的衬衫领口。 许忍背脊一僵，整个人都顿住。 怀里的人像是找到了舒服的睡姿一般，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抬手环住了许忍的腰。 “许忍……” 女人轻哼着呢喃，许忍一怔，一时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醒着。 许忍低下头，黎栀的长睫正划过他的喉结。 她呓语着，声音模糊不清： “我好想你。” 第47章 她的男朋友? 渝城郊区外开发的工地正紧急施工着，烈日当头，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黎栀轻车熟路地拿出头盔戴好，对着后车镜整理着头发。 陈宝看着黎栀，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真的要一直混在工地里？在这能打听到什么啊？” “这叫从基层做起，想要了解群众就要融入群众。” 黎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咔哒”一声将下巴上的安全扣系上。 “可你明显被晒黑了一个度。” 陈宝看着黎栀直咂舌。 黎栀将小型录音笔夹在衣服的领口拍了拍，一脸的不在意：“没关系，黑点健康！” 正值工人午休，工地附近卖盒饭的支起了摊，后面排起了长龙。 黎栀来的正巧，刚好赶上。 李大爷见着黎栀过来，连忙抬手招呼着黎栀过来：“小黎，快来，今天想吃什么菜，我都一起打了！” 李大爷是黎栀来工地第一天结交的工友，她只说是来陪男朋友在工地打工的，自己就在附近的建材工厂上班。李大爷是个热心肠，黎栀刚来工地的第一天两人就聊开了，还带着黎栀一起排队吃工地盒饭。 黎栀闻言，连忙凑到队伍的前排看了一眼有什么菜，转头又跑过来告诉李大爷：“今天吃油焖豆角和红烧肉！” 两人拿着打包好的盒饭去了工地边乘凉，附近支好的小桌都坐满了人，黎栀只能和李大爷蹲在地上吃。 黎栀用筷子将红烧肉的汤都拌在米饭上，混着油焖豆角一起塞进嘴里。小姑娘吃的香，眼睛都满足地眯了起来。 她没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工地的饭有这么好吃。 “李大爷，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啥？” “你知道咱们这个工地的承包商是谁吗？” 李大爷低着头将米饭扒进嘴里：“知道啊，就是穹川那家公司的老板嘛！” 黎栀“哦”了一声，手里的筷子不断扒拉着红烧肉，装作无意地拨弄着衣服领口，将录音器的开关打开。 “我听说这个老板被曝出拖欠底层工人的工资，有没有这回事？” 李大爷皱着眉头回头看向黎栀，黑黢黢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啥？” “纯属胡扯！我给这干这么多年工人了，穹川那公司大楼都是我们盖的，这到手的钱可是一分没少！小黎啊，这你可不能听人瞎说瞎传，这坏人名声的事咱可不能干！” 黎栀看着李大爷又问：“那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一旁的工友闻言凑了过来，他稍年轻些，看着就三十出头。 “这我知道啊！” 那工友将空饭盒往地上一放：“这块地最开始还没竞标拍卖的时候就被一个富二代相中了，这块地原本不抢手，地方偏远又没有交通设施。但后来听说开垦的时候发现这片地风景好，边上又是山又是水的，咱那承包商直接花高于那富二代三倍的价钱把这地盘下来了。” 黎栀回过头：“他要这块地盖什么？” “盖陵园啊！” 那工友往地上一坐，语气坚定：“小姑娘，现在这外面的谣言啊都是张口就来，但凡懂点里面门路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就是那富二代没包下地恶意报复嘛！你看你现在吃着的红烧肉，那可都是承包商免费盘下来给咱的！” 李大爷跟着点头附和着： “可不是！我之前干的工地有的可不管饭，渝城这寸土寸金的地儿，你吃个饭不得要钱？咱们干工人的才挣几个子儿！这承包商可说了，我们干的是体力活，从不会在伙食上亏待了我们。真要说拖欠我们工钱不给，我们这么多人早就罢工咧！” 黎栀不动声色的将录音笔关闭，眼里是藏不住地笑意。 她就知道许忍绝不会做做那样的事。 黎栀笑着看着李大爷，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处：“我就是问问，您别激动，今儿天热，我请大家喝水！” “那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请啊！” 工地外，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靠在外。 男人西装革履从车上走下来，工头就跟在身后讲解着工程进度。 “许总，咱们这边紧急动工，一年之内肯定能把这片地给您建好！” 许忍沉声应了一句：“给工人安排的厂房弄好了吗？” “弄好了！按照您说的要求，这离家远的工人就安排住进厂房，不愿意留在工地住的，就每天安排大巴车接送！” 郊区太远，从市区赶过来一次需要两个小时，工人们离得远路费对于他们来说又是一大笔开销。 “嗯，如果他们提了需求就尽量满足。” 身后的工头连连应着，带着许忍往工地里走。 渝城的雨来的没有征兆，烈日被乌云遮盖，倾盆而至。 黎栀正抱着一堆吃过的饭盒往垃圾桶走，赶上工人动工，她没事就帮人跑跑腿套套近乎。 还没等黎栀将饭盒扔掉，大雨哗啦一声，淋的黎栀猝不及防。 周围一阵躁动，工人们连忙往厂房里跑。李大爷站在门口看着黎栀招手，大声喊着： “小黎啊，下雨了，快进来躲着！” 许忍刚跟着工头进了厂房，他一身西装被淋湿了些许，额前的发微微散乱着，还不算太狼狈。 李大爷这一嗓子，惹得许忍回头看去。 工地上，女人身穿着米白色衬衫，牛仔裤将那双修长的腿紧紧包裹。她茫然地回过头，只一眼，许忍便认出了那就是黎栀。 “她怎么在这？” 许忍皱着眉头，声音低沉。 工头顺着许忍的视线看过去：“你说那个小姑娘？她男朋友就在我们工地打工，她是顺带过来陪同的！” 许忍的脸色瞬间阴沉：“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还是工地里的工人？ 这满工地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叔，最年轻的也要三十好几，谁是她男朋友？ 女人前几天还在他的车上靠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腰，说梦话都是在念着他的名字说想他！ 许忍越想脸色越沉，咬着后槽牙连额上的青筋都迸起。 黎栀被淋了个透，等她跑回来时连头发都被打湿。 李大爷连忙回头张罗着：“这谁有毛巾快给人姑娘擦擦，别一会淋病了！” “老李这话说的，咱们一帮大老粗，哪能把毛巾给人姑娘用啊！” “对了，小黎男朋友不是咱们工地的嘛！找她男朋友拿条毛巾不就得了，小两口还分什么干不干净！” “对呀！我这还没听说小黎提过谁是她男朋友呢！” 黎栀一顿，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她随口胡诌的，哪来的男朋友。 许忍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拨开人群缓缓走到黎栀面前。 黎栀的小脸煞白，没想到会在工地撞上许忍，像是被突然抓包，小姑娘脸上写满了心虚。 “许、许忍……” 许忍垂着眼看着黎栀，咬着牙一字一句： “把你男朋友叫过来，我今天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48章 小两口闹别扭 黎栀淋了雨，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雪纺衬衫的料子沾了水后变得若隐若现。 工地男人多，许忍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他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罩在了黎栀的身上，将她大半个身子都包裹住。 男人身上的压迫感极强，他的动作不算轻，还带着几分粗鲁，黎栀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能任由着许忍将自己裹起来。 “许忍……” “闭嘴。” 许忍的声音冷沉。 黎栀不自觉吞咽着口水，尤其在听到许忍的那句“男朋友”更觉心虚。她抿着唇，手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 男人哼笑一声，显然不吃黎栀这一套。他声音冰冷，那双锐利的眼微微眯起： “黎栀，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 身旁站着的李大爷茫然地看着黎栀和眼前的这位老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小黎啊，你和这位大老板认识啊？” 许忍冷笑着，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了：“何止是认识。” 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微眯着眼看着黎栀，显然是在等她的回答。黎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许忍的反应，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尴尬地笑来。 “认识、认识……” “你这孩子！既然都互相认识，还向我打听什么承包商的事！” 方才给黎栀解释的那位年轻工友一把扯过李大爷的胳膊，“啧”了一声，表情意味深长： “你年纪大了懂什么，八成是人家小两口闹别扭呢！” 工友说完，又压低了声音笑着起哄：“我看着小黎也没什么在工地打工的男朋友，倒像是老板娘来视察工作来了！” 这么一说，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李大爷恍然大悟，大手一拍：“我就说嘛！哪个建材厂的能天天往外跑！” 黎栀听着几人打趣，一张脸都红了个透，连忙摆手解释着：“不是不是……” 还没等黎栀解释的话说出口，许忍便沉声打断：“行了。” 他垂眼看着黎栀，他的西装外套实在太大，罩在黎栀身上像极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姑娘。 许忍皱着眉头，像是不满意一样抬手扯着西装的衣领将人裹的又严实了些。他拽过衣领，将黎栀微微拉扯到自己面前，声音低沉。 “我还有事，你就在这给我老实待着，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许忍说完又扫了黎栀一眼，后者眼巴巴地看着他，脸颊上还带着莫名的红晕。 等许忍带着工头走了，黎栀这才松了口气出来。 李大爷连忙上前看着黎栀，压低了声音询问：“小黎啊，你真是来我们这视察工作的啊？你这几天可看到了，我们干活可没偷一点懒！” 许忍没在人前点明她记者的身份，工友们还不知道她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黎栀脸上的红意还没褪去，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来视察的，更不是什么老板娘。 工地下了大雨不能施工，黎栀跟着工人们一起窝在临时厂房里。这里不是工人们的住处，只是临时搭建的休息场所，黎栀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方才被许忍吓着，紧张心虚的口干舌燥，嗓子都带了些干涩。黎栀舔了舔唇瓣，目光四处寻摸着： “李大爷，这里有水吗？” 李大爷随手一指：“那有工头搬来的果汁。” 黎栀连连点头，顺着李大爷手指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许忍跟着工头在工厂走了一趟，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回到厂房。 厂房内，一堆工人聚在一起将黎栀整个人围住，李大爷急得直拍大腿。 “哎哟，这可咋办呢嘛！” “老张你也是，那瓶子咋能就那么放那嘛！” 被指责的老张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平时在工地都是那么放着的嘛，谁知道咋就让她喝了！” 只见黎栀坐在木板床上，身上还好好地裹着他那件西装外套，只是小姑娘的脸颊红的厉害，双眼迷离。 许忍沉眉走过去，沉声唤了一句：“黎栀？” 黎栀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抬起了头。眼前模糊到只剩下重影，黎栀辨认了好半天还含糊地回应着。 “许忍？” 她那双圆眸水汪汪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茫然。 许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黎栀，抬手轻拍着她的脸。后者倏地伸出手来捧住许忍的脸颊凑过去，鼻尖抵着男人的唇瓣，说话时，粉嫩的唇一点点划过他的下颌。 “我知道，你是许忍。” 唇瓣一开一合，呼吸出的热气还带着一股酒气，透着清幽的梅子香。 许忍拧着眉头回头看向李大爷：“怎么回事？” “小黎说渴了想喝水，我就告诉她那边有矿泉水，谁知道那老张把自家酿的梅子酒都灌进饮料瓶里摆了一地，52度的高粱酒酿的，劲大着呢！” 黎栀喝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怪，但这会渴的厉害就跟着闷了一大口。 她还没喝过酒，这一口劲太大，没几分钟就上了头，等工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许忍皱着眉头看着黎栀，她醉的厉害，捧着他的脸不撒手，指尖不断摩挲着他的下颌。 他起身将人横抱在怀中走出厂房，黎栀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躺在他怀里紧贴着他的胸口。 黎栀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被人托抱起都觉得头晕目眩。 车门被狠狠关上，许忍扯着衬衫领口沉出口气：“去万豪酒店。” 黎栀被许忍放在一旁半靠着，隐约听到许忍要带她去酒店，撑着身子爬起来抓着许忍的袖口。 “许忍，我们去酒店干嘛？” 她的指尖划过的许忍的手背，整个身子都贴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忍闭着眸子，懒得理她：“不\/干。” 车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小姑娘抓着他沉默了许久，语气里还夹杂着不服气。 “为什么？” 第49章 她始终是他的软肋 黎栀语出惊人，沉默的人又换成了许忍。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许忍默了片刻，只沉声回了一句：“我对小孩没有兴趣。” “我不是小孩了。” 黎栀嘟囔着，她撅着唇一脸不服，调换着姿势爬起来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拨开身上的西装外套。 雪纺衬衫还半湿着，布料紧贴着肌肤，将里面的轮廓描摹地半隐半现。 黎栀凑过去，指尖捻着衬衫上的袖扣：“我长大了。” 一语双关，许忍听的喉咙发紧。 他快速按下车上的按钮将挡板降下，抬手一把将黎栀的腰扣住揽入怀中，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制止着她的动作：“老实点。” 黎栀还扭着身子想要挣扎。 “别动！” 许忍一声低喝，怀里的人老实了。黎栀伏在他的胸口，一双迷离的眼紧盯着许忍。 男人的喉结性感，呼吸之间还微微上下滚动着，他避开视线不去看黎栀，掌心却紧贴合在她的腰间。 黎栀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喉结，声音闷闷的：“许忍，我长大了。” 她反复呢喃强调着，许忍只是睨了她一眼，语气不悦：“所以呢？” 没得到想听的答案，黎栀像是泄了气，整个人都团了起来，低眸垂眼。 好半晌，黎栀才嘀咕出声：“如果许忍喜欢我的话也是可以的。” 她的声音轻的要命，几乎要听不见。 许忍的心猛地一颤，搂着黎栀腰间的手猛然收缩。 他没有去探究黎栀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假装没有听见般不作回应。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划过，怀里的人安静了片刻，再次抬起头看着男人。 “许忍……” 许忍怕了，他怕黎栀再口出什么狂言，连忙出声堵住了她的话。 “你话怎么那么多？” 黎栀的小脸皱了起来：“我是想说……” “再说一句就把你扔下去。” 黎栀“哦”了一声后彻底安静了，她伏在许忍的怀里紧闭着眼，似乎十分难受。 车子驶入市区后便迎来了晚高峰，车子慢慢悠悠地晃着，黎栀终于忍不住开口。 “许忍，我忍不住了。” 许忍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她：“忍不住什么？” “呕！” 一阵阵呕意涌上来，黎栀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 酒味随着秽物一起返上来，黎栀眼里都蓄上泪意，一声不够，又接连来了第二声、第三声…… 全吐出来了，不仅如此，还吐了许忍一身。 身上的黑色衬衫是由法国高定设计师亲手制作，就连是人工洗涤都要千万小心，此时却被黎栀用手紧紧抓着，胸前脏了一片。 车内的气味瞬间变得不太妙，许忍一向有洁癖，此时只觉眼前发黑，额角都跟着跳。 他紧闭着眼沉吸了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低喝着：“黎、栀！” 黎栀松开紧攥着衬衫的手，抬手擦去眼角渗出的泪。 “抱歉……” 黎栀刚说完，又是一声：“呕！” 许忍紧靠在车座椅上，后背渗出一层层的冷汗。他闭紧了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车窗被打开，风不断灌进来，将那股让人窒息的气味稍带走了些。 黎栀一脸委屈地看着许忍，眼里泪汪汪的：“是你不让我讲话的。” 许忍几乎要窒息：“你别再说话了。” 他生怕她一开口再吐他一身。 黎栀哼唧着，心说自己又不是故意的。 她晕晕乎乎的，吐出来好多了些。 小姑娘聪明得很，知道许忍被自己吐了一身后也不再去窝在他怀里，反倒是离他远远的，独自靠在车窗边上闭眼睡去。 许忍沉呼出气来，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 黎栀喝醉了酒太能闹人，不肯跟着许忍好好走，又不肯被他抱着。 ——他胸前还留有她吐得痕迹，她当然不肯。 许忍几乎是将人半托着进了酒店。 顶楼房间内的落地窗是半圆弧形，能将整个渝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大床柔软，黎栀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许忍特意叫来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指着房间里的黎栀吩咐：“把她弄干净。” 她淋了雨，一阵折腾后连衬衫都皱皱巴巴的。 他就在隔壁的套房内，身上那件被她弄脏了的高定衬衫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内。 浴室内的水声哗哗，水流冰冷，不断刺激的许忍的感官。 “如果许忍喜欢我的话也是可以的。” 黎栀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许忍没办法不去想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水声戛然而止，水珠从发尖滴落，顺着胸膛缓缓滑下。 许忍看着镜中的自己许久，原本那双阴郁的眼如今满是隐忍与克制。 自从黎栀的出现，他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的杀伐果断、阴郁狠绝，在黎栀身上通通不作用。 许忍阖上双眸，呼吸沉重。 她始终是他的软肋。 浴室的门被拉开，许忍身着浴袍从里面走出。 落地窗外霓虹灯闪烁着，许忍站在那里吞云吐雾，一根烟尽，眼底的浓雾却始终挥散不去。 套房内的大床凹陷了一团，软被中钻出个脑袋，哼唧声隐隐传来—— “许忍……” 男人站在窗前，听着声音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将手中的烟头熄灭，疾步走向床边。 原本该在隔壁房间的黎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床上，身上被套了一件白色真丝睡裙，头发还半湿着。 “黎栀？” 女人从床上钻出，她肌肤雪白，因醉酒还沾染上一抹绯红。 那件真丝睡裙太短，黎栀不安分地动着，只能隐隐遮住那抹圆弧。 视觉带来的冲击感实在太强，许忍连忙避开了眼。黎栀呢喃着叫着许忍的名字，像是不满他不理会自己，抬手扯住许忍的浴袍将人拉到床上。 许忍倾身压着她，手臂半撑着护着她。 蜜桃的气息太过浓郁，黎栀呼吸之间还带着专属于她的清香。 她抬起手臂环抱住许忍的脖颈，语气里都沾了些委屈：“许忍，你又丢下我了。” 许忍还能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温度，他背脊僵住，目光停留在了那对粉唇上。 一开一合，宛如樱桃般。 再开口时，连嗓音都沙哑的不成样子：“分明是你丢下我。” 黎栀瘪着唇委屈：“我没有。” 她用力将人拉来面前，报复性的在许忍的喉结上咬了一口。她用的力不算小，连齿尖的印记都留在上面，带起红痕。 她哼唧着，又重复了一句：“我没有！” 许忍浑身如触电一般，整个人都怔住。 他环在女人腰间的手渐渐收缩，喉咙不自觉吞咽着。两人紧贴着，许忍的心几乎要跳出了胸口。 她真的长大了，不只是年纪。 眼底的情绪不断翻涌着，许忍在心里将穹川集团金融项目数据表翻来覆去想了个遍依然忘不掉怀中的感觉。 软柔，挺拔。 许忍吞咽着，隐忍着：“黎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黎栀的声音温吞吞的，她抬眸看着许忍，眼眸醉成了一汪春水。 “许忍，你真的不明白吗？” 第50章 许忍，我喜欢你 黎栀窝在他身下，她双手抵着男人的胸口，视线随之缓缓下移。 她迷离的眼目光幽深，喉咙缓慢地吞咽着，指尖浅浅划过他的领口。 黎栀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腹肌。 “我看过这里。” 黎栀半眯着眼，呵气如兰：“很好看。” 许忍被她勾的喉咙发紧，抬手扣着她的手腕按在床上，另一只大手遮盖住她那双不安分的眼。 哪个男人经得住一个女人这样勾。 偏偏黎栀还不老实，小腿不断蹬着，脚尖划过许忍的肌肤。 那张大床被她来回翻滚折腾的不成样子，被子也被踢掉了一半，滑落到地上。 许忍移开视线，不敢去看。 他沉着气，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黎栀！安分点！” 黎栀被他遮挡住视线，眼前一片漆黑，黎栀眨巴着眼，长睫划过许忍的手掌心。 从手掌心传来的阵阵痒意攀爬到了心底，许忍的手臂隐忍到青筋泛起。 “许忍，你真的不明白吗？” 女人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羽毛一般轻柔地划过许忍的心尖。 他闭着眸子将那股涌上来的冲动强压下去，随口问着：“明白什么？” 黎栀抬起手将那只覆盖在自己双眼的手缓缓拨开，他的掌心抚过她的脸颊，最后堵住了她的唇。 她就那么贴合着许忍的手轻声细语：“我喜欢你，你不明白吗？” 黎栀柔软的粉唇一开一合地磨蹭着许忍的掌心，像是一个个细细密密地吻般。许忍的身子猛然僵住，从脊骨处传来的触电感直冲入大脑。 黎栀说完又垂下眼帘，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难掩失落。她哀怨地看了许忍一眼，自顾自呢喃着： “你不明白，你总是在说伤我心的话。” 她抬起头望着许忍，房间内的光幽暗暧昧，她就那么一瞥，满带着娇嗔意味。 “可你那么聪明，你怎么就不明白？许忍，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难过。” 许忍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一阵阵的轰鸣声，早就让他听不进黎栀说了什么。 他只是在想，在想黎栀说她喜欢他。 许忍的喉结滚动，面上平静到不起波澜，心里早就是一片翻天覆地。 他垂眸看着黎栀，深眸闪烁，压低了声音：“喜欢我就偷偷跑去工地，还有个工地男友？” 许忍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按着黎栀的手微微松了力道，拇指不断在她的手腕处细细揉捏。 黎栀娇嫩得很，他只是稍微用了下力，那片肌肤便开始泛红，看着惹人怜。 她咬着粉唇嘟囔着，语气还带了些委屈：“我只想对你好一点。” “去工地打听我的事就是对我好？” 许忍被她气笑了，他总是搞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不相信我？” “我从来都没有不相信你。” 黎栀看着许忍，眼圈通红：“可我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我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以前的那个许忍。” “你不接受我的采访，你说我不了解你，又讨厌我一直跟着你，我只能换种方式去了解别人口中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她越说越委屈，连声音都哽咽。 “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相信你不是外面传言的那种人，我才更想为你做点什么。许忍，我不甘心自己什么都不做，也没办法做到看着你被污蔑泼脏水，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蠢，可是万一呢？万一有用呢？” “许忍，我喜欢你，可你总是一副讨厌我的样子。” “为什么啊？我明明看过你的笔记，你明明写过好多我的名字……” 眼眶灼热，泪珠子像是断了线一样从黎栀的眼角滑落。黎栀哽咽抽泣着，几乎要失了声： “许忍，我找了你好久才找到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黎栀哭的厉害，视线被氤氲，连眼前人的模样都看不清楚。 许忍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一阵细密的刺痛从心底传来，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一般。 他抬手轻擦着她眼角的泪，大手扣着她的后脑来回安抚着。 许忍沉声，连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些：“怎么就那么爱哭？” 从前爱哭到像个小鼻涕虫，长大了还是鼻涕虫。 他红着眼望着她，眼底早就化成了一片温柔。 “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 许忍的声音低沉，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害怕了。 害怕他再一次丢下他，再一次让他独自一人陷入黑暗。 “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离开，黎栀，为什么当年你要丢下我？” 为什么给了他生的希望又让他绝望。 许忍将头埋入黎栀的脖颈，他沉吸着气，鼻尖萦绕都是她蜜桃的清甜。 黎栀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脸上挂着的是委屈与不甘：“我写过信给你的。” 她说：“一个月一封，整整三十二封信，你一次都没有回过我。” 黎栀的泪划过许忍的脸颊，两人紧紧贴着，许忍甚至还能感受到黎栀的颤抖。 “我找了你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 “许忍，是你不要我了。” 哪怕是许忍从来不会回她，她依旧执着的为他写着信。那一封封她都托黎放寄到了海市那栋筒子楼内，藏进了电表箱中。 她日复一日地等着，始终没等来许忍的消息。 许忍的身子猛地一颤，只觉得心都要震碎。 黎栀走后他曾一度陷入到黑暗当中，那一年他过的浑浑噩噩，在收到金融大学录取通知书后，许忍再也没回过海市那栋筒子楼。 他从来都不知道黎栀写过信给他…… 黎栀一直哭到疲惫睡去，两人就那么拥着，许忍将人抱在怀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哪怕是睡去，黎栀的手也紧紧抓着许忍的手臂，像是生怕他再离开。 他大手将黎栀的手紧紧包裹住，合着手掌抵在额上紧闭双眼。 隐隐间，男人的身子在颤。 “不好。” 许忍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呢喃：“黎栀，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第51章 原谅她了 晨光顺着玻璃窗投进房内，大床塌陷，黎栀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她睡相差，睡裙的裙摆都向上翻卷着。 浴室内传来“哗哗”的水声，黎栀半眯着眼，觉得声音愈发清晰。 她眨巴着，片刻后猛地起身。 磨砂玻璃上氤氲着一层浓浓雾气，水声不断从中传出。 黎栀环顾四周，大床被翻滚蹂躏的不成样子，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哪里不对劲。 她没断片，隐约之间记得她好像和许忍又哭又闹地说了许多话，最后累到不行才睡去。 但之后发生的事，黎栀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心里一阵忐忑，低下头翻着被子想看底下有没有什么痕迹。 浴室内的水声停了，黎栀翻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 许忍从浴室走出来时就看到黎栀正撅着身子翻被子，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嘀咕了句什么，她手一路向下，正想去掀自己的睡裙。 许忍被这一幕惊到，连忙轻咳了一声。 黎栀瞬间放下手转头看着许忍，眼里还带着几分震惊。 许忍轻笑了一声，语气戏谑：“我对醉鬼没有兴趣。” 黎栀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看着许忍：“你怎么也在这？” 许忍气笑了：“这是我的房间。” “那你就不能再出去住一个房间吗？” 两个人还没怎么样，什么关系都不知道，上来就睡一间房，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许忍挑着眉头看着黎栀，语气中是难以置信： “因为你昨晚抱着我不撒手说喜欢我，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拉着许忍一起睡心里才踏实’这种话。黎栀，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黎栀的脸色腾的一下羞红，眨巴着眼怔愣着：“我、我有这么大胆吗？” 好像是有的。 黎栀红着一张脸，声音都小了几个度。 许忍嗤笑了一声， 拿起挂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这是许忍一大早让助理送来的，而被黎栀吐脏的那一件则是彻底报废。 他回头瞥了一眼黎栀：“逗你的，昨天我只睡了沙发。” 许忍还保持着理智，独自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窝了一整晚。 他看着黎栀：“怎么？清醒之后说过的话就后悔了？” 许忍的眸光闪烁，他沉声试探着，藏在西服下的手都渗出一层薄汗。 黎栀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喉咙一阵发痒。 酒劲过了，当真就没那么大胆了。 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许忍拧着眉头，胸口像是被堵住一般。 他沉声：“算了……” 还没说完，就被黎栀打断。 她低着头不敢看许忍，长睫都在颤抖着，声音又小又细，几乎要听不见。 “我是清醒了，但喜欢许忍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变。” 哪怕现在不是趁着醉意，她也不想否认自己的感情。 许忍一滞，原本的话被吞咽了回去，原本堵在胸口的大石落下，连嘴角都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地笑。 他将笑意掩下，转身声音沉静。 “是吗？原谅你了。” …… 公寓的门被打开，黎栀满脸带笑地走进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男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随意翻着茶几上摆着的书。他手指修长，划过纸张时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双腿就那么随意慵懒地搭着。 见黎栀回来，他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 “哟，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黎放的声音爽朗，黎栀一怔，双眸瞬间迸发出惊喜。 “哥哥！你怎么来渝城了呀？” 黎栀凑过去挨着黎放，不动声色的将他手中那本书扣上，稍微挪了挪地方。 那本书里还夹着她最近写的关于许忍的新闻小报，还没来得及放进专栏里。 黎放笑眯着一张眼，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抬手搂住黎栀的脖子将人箍在怀里，大手肆意的在她的头上揉搓着。 “才几个月没见，怎么见着哥哥都不亲了？” 黎放凑了过去，眼里满是打量的意味：“还是说小宝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把哥哥都忘了？” 黎放一语中的，黎栀的心虚几乎要写在脸上。 她一把将黎放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拉下来，笑的一脸谄媚：“嘿嘿……怎么会呢？哥哥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黎放冷笑一声，抬手一把嵌住黎栀的脸颊，眯起的眼中还带着威胁。 “小宝，你现在都敢跟哥哥撒谎了。” 黎栀被迫鼓着嘴嘟囔着：“哥哥，我早就敢了。” 见黎放的脸色变了，黎栀连忙改口，小手握成拳在黎放的腿上不断轻敲着，一脸献媚。 “好哥哥，你怎么来了呀？你们科室放假了吗？” 黎放见她那副小模样，冷哼一声暂时放过她：“你齐仲哥这周末要在海市办婚礼，哥哥受累带你回去一趟给他撑撑场子。” 黎栀一愣：“结婚？” “是啊，新娘子还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呢。” “谁啊？！” “就是总跟在你屁股后面戴着眼镜一本正经的那个，叫什么……圆圆……” 黎栀连眼睛都瞪大：“程圆圆！” 黎放恍然大悟：“对，就是她！听说齐仲还是她大学学长呢。” 黎栀听得两眼都在放光。 她从国外后去过一次海市，只是没打听到许忍的消息，这次正好回去，顺道还能去平崖山还愿。 黎栀忍不住上扬着嘴角，只是还没来得及笑，黎放的魔爪就对着她伸了过来。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这书里夹着一整页许忍的名字是怎么回事了吧？” …… 穹川集团顶楼的办公室内。 许忍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半根点燃的香烟，他半眯着眼，吞吐间喉结都在滚动。 电话那头传来齐仲的声音，略带着打趣与戏谑：“不是吧你，哥们婚礼你都不来，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许忍笑的无奈，抬手将手里的半根香烟捻灭。 “最近工作忙，实在抱歉，礼金不会少了你的。” 齐仲气笑了：“行，你现在是大老板了，都开始拿钱砸我了。” 说完，齐仲又感慨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不要命的干，难怪你能坐上这个位置啊！” 许忍沉声“嗯”了句：“没办法，穷怕了。” 电话那头的齐仲耸了耸肩，语气无奈。 “行吧，本来还想说这次婚礼黎放会带着他妹妹一起来，既然你不来就算了……” 许忍一顿，半眯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明，还没等齐仲的话说完便沉声打断—— “地址发我。” 第52章 小孩 海市。 夏风炽热，海水卷着浪潮哗哗作响，连吹来的风都是腥咸的。 游轮停靠在海岸边，阳光照射在蔚蓝的海面上，粼粼波光下璀璨着耀眼的光。 齐仲特意定了一艘游轮，作为婚礼前夕最后的狂欢。 游轮会在海边停靠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它会载着所有人开往一片小岛上举行婚礼。 黎栀跟着黎放一起上了船，甲板上的人大多都是生面孔，黎栀能叫得上名字的人没几个。 她紧挨着黎放坐在他们中间，听着彼此客套中又夹杂着炫耀的寒暄与试探。 夏筱竹和几个小姐妹围坐在船舱里，目光时不时瞥向黎放。 男人就坐在人群之中，他模样变了不少，褪去了从前的少年气，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成熟的韵味。 身上高奢衬衫的袖子被他随意卷到了小臂处，手上还戴着当季最新款的奢侈腕表。他勾着笑，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勾魂摄魄。 黎栀坐在他身旁安静的不像话，手里的小勺不断戳着瓷碟里的提拉米苏。那东西太腻，黎栀的软舌划过贝齿时，喉咙中还在泛着甜腻。 黎放正与人调侃，他不动声色的将一旁的果汁轻推到黎栀面前，指节轻敲着杯壁示意着她。 后者自然地拿起喝了一口，嘴里还嘟囔着不好喝。 夏筱竹收回视线，将眼底的那一抹打量遮掩。 当初黎放突然退学离开，就连夏筱竹都不知道其中原因，在美国时黎放曾联系过她，只是那时候正赶上高考，夏筱竹的心思并不在黎放身上。 谁知道黎放还会不会回来。 “这黎放当初一走，华盛可再没人敢追过筱竹。我可听齐仲提起过，这么多年过去你都没再谈过女朋友，是不是还等着和我们校花再续前缘呢？” “就是啊！说起来，当年筱竹可是以咱们海市第三的成绩考进的渝城大学……对了，许忍好像也在渝城吧？” 黎栀听到许忍的名字一怔，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听说有人在渝城见到他暑假期间在街边发传单，提他做什么？像他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学一辈子都熬不出头！哪像我们黎大公子，当初在海市小霸王的称呼叫的响亮，现在还不是成了海归的医学教授！” “就是，还好当初筱竹没有选择许忍，不然这会指不定在哪摆摊发传单过苦日子呢！” 黎栀闻言，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放在膝上的手轻颤，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身边人起哄着，将话头转到了夏筱竹身上。 “筱竹，你这去了渝城以后也不和我们这帮老同学联系联系。怎么，这么多年谈了男朋友没有？” 黎放嘴角勾着的笑顿住，他顺着众人视线看向夏筱竹，似乎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夏筱竹抿着唇微笑，闻言将头低了几分，眼中含羞。 “之前太忙了，一切还是以学业为重。” 夏筱竹的回应含糊，但就这一句话，直接将气氛点燃。 在场的人都起哄着，用极具暧昧的目光在黎放与夏筱竹之间来回打转。 “到底是太忙了还是一直在等着我们黎大公子，不舍得放下啊？” 宋薇就坐在她身侧，胳膊轻推着夏筱竹，语气暧昧。 黎放一顿，眸中有波澜闪动。 夏筱竹含着笑对视上黎放的目光，语气温柔：“我的确是在等一个人。” 她总是将话说的半遮半掩，既不明确的表达，又藏着引人深想的钩子。 船舱内一片躁动，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黎栀胸口压抑着，只觉得眼前的狂欢尤为讽刺。她紧攥着手，只撂下一句“出去透气”便转身离开。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多听到一句有关于任何许忍的话。 浪声涛涛，卷来甲板上的风都是热的。这里临近商业街，正是当年她第一次撞见许忍的地方。 黎栀没有犹豫，下了游轮径直穿过了那一片沙滩。 多年过去，海市早已经变了模样，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个海边小城市。 这里被开发成了旅游地，就连从前的商业街都整个翻了新。 路边的槐桑树生的大好，黎栀捧着手里的冰淇淋小心翼翼的朝着树荫下走。对面那家冰淇淋店早就换了老板，不再是从前黎放买给她的那一家。 她许久没回过海市，上一次还是几年前回国的时候。那时黎栀回华盛中学想要打听许忍的消息，还去了曾经的棚区筒子楼。 棚区那里有一片拆迁地，附近搬走了许多人，原本热热闹闹的筒子楼变得尤为冷清。 就住在许忍家对门的吴婶告诉黎栀，许奶奶是在许忍高三那一年过世的，那是许忍十八年来度过的最冷清最死气的一个新年。 许忍考上了渝城的大学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个装满了许忍回忆的地方也逐渐被荒废。 黎栀在许忍家门前站了很久，铁门上的斑斑锈迹和灰尘都是他不再回来的证明。 游轮上的那人说有人在渝城撞见过许忍在街上发传单，黎栀光是想着便觉得心头酸涩。 这么多年，许忍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黎栀长睫闪烁，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她是在心疼他。 商业街上穿行着不少电动车，黎栀低着头，全然没注意到身边急速行驶的车子正向她奔来。 电动车不断鸣笛，在两人相撞的最后一秒，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臂将黎栀圈在了怀里。 黎栀的肩膀被环住，大掌温热，熟悉的气味一瞬间将黎栀笼罩。 手中的冰淇淋再次摔落在地，不同的是这一次黎栀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走路不知道看路的啊！” 眼前小车的主人破口大骂，黎栀还没有回过神，心都紧到了喉咙处。 身后的人揽着她，他怀抱温暖，手心不断轻抚着黎栀的肩膀安抚着。 黎栀回了神，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男人声音低沉磁性，语气中带了几分歉意。 “抱歉。”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低声放了一句“下次注意点”便骑车离开。 黎栀眨巴着眼回头看着男人：“许忍……” 许忍垂眸看着她，眼底沾染上笑意。 “小孩，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长不大呢？” 第53章 那孙子泡他妹妹! 黎放慵懒地靠在桅杆前，手上还夹着根未点燃的香烟。 齐仲并肩站在他身边，海风呼呼地吹过，手里的打火机滑轮响了几声依旧没打着。 他抬手甩了甩，背过风去将烟点燃随后递到黎放面前。 黎放正准备接过打火机的手突然停滞在半空中，他拧着眉头，面色纠结。 齐仲看着他：“怎么了？” “小宝不喜欢我抽烟。” 齐仲轻笑一声，准备将打火机收回：“得，咱谁不知道黎大少爷是标准的妹控。” 黎放“啧”了一声，顺手接过。“咔哒”一声，浓雾便顺着薄唇吐出。 他面色凝重，眉宇间还带着解不开的忧愁。 “你说筱竹的话是什么意思？” 齐仲闻言瞥了他一眼：“想不到你还是个大痴情种子。” 他衔着烟，说话时还有些含糊：“我又不是夏筱竹，我怎么会知道。” 黎放抿着薄唇将烟嘴咬扁了些，他眸色深沉，望着海思忖着。 当初去了美国后，黎放费了好大的劲才联系上夏筱竹，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发展感情，夏筱竹就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 他本想着等夏筱竹高考过后再联系她，可再拨通电话时，夏筱竹的号码早已变成了空号。 黎放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更换过手机号，就是想着夏筱竹能够有一天再找到他。 可她一次都没有。 说不介意是假的，但昔日的白月光就在自己面前，说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黎放咬着烟头深吸了一口，眸底微沉。 指尖的香烟半燃着，齐仲的双臂搭在游船的栏杆上，语气慵懒随意：“那你呢，还喜欢她吗？” 黎放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很难去形容这种感觉，当初追夏筱竹完全是因为少年时期的懵懂和对理想型的憧憬，而夏筱竹恰好都符合这两点。 她长相生的好，一举一动都能让黎放心里升起一股保护欲来。 但两人相处的并不算太久，分别了这么多年，要说是什么感觉他还真拿不准，只是再见面难免会在意，哪怕是她站在那里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海风拂过两人之间，齐仲抬手将烟头捻灭，只是一瞥眼，恍惚间好像看见沙滩上的两道人影。 女人紧跟在男人的身边，手里还拿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还装着老式炸蛋卷。 她一手举着吃的开心，脚下陷入沙坑中，一个踉跄不稳便丢了手中吃了一半的蛋卷。 男人眼疾手快将人圈在怀里，两人紧紧抱着，还见他弯下身去将女人的脚从沙坑中拔出来。 那只鞋子被灌了沙子进去，男人一手环着她，将她的小脚搭在自己的膝上，一只手轻抖着鞋里的沙子。 两人的动作太过暧昧，举止间都带着宠溺。 齐仲的瞳孔倏地放大，抬手轻推着身边的人： “黎放，你妹！” 黎放正心烦着，闻言“啧”了一声，沉眉低喝：“你妹！” “我说真的，那不是你妹妹吗？！” 黎放转头顺着齐仲手指的方向看去。 沙滩上两道身影明晃晃的，黎栀乖巧地坐在男人的怀里，男人正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替她轻擦着脚。 黎放脸色一沉，猛地站直身子走下船。 “我他妈是不是看错了？那是许忍那孙子！” 沙滩上。 黎栀一只脚搭在许忍的膝上，她轻靠在许忍的肩膀上，任由他拿着西装外套擦拭着她脚下的沙子。 “许忍，你用西装里面擦，这样你穿在外面就看不出来了。” 许忍：“……” 他抬眸看着黎栀，后者正低着头眼巴巴看着他。她表情认真，好像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你知道衣服是可以洗的吧？” “知道啊。” 黎栀抽出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蛋卷塞到许忍的唇边：“可是霸总不都是脏了衣服就扔的吗？” 她脚上裹满了细沙，还没等反应过来，许忍已经弯下身子替她拔出鞋子擦脚，用的还是身上的那件西装。 领口的logo黎栀认不出来，但单从质感和做工上就猜到它不便宜。 黎栀抿着唇还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脚却别许忍攥住。他大手握住她的脚腕，动作轻的不像话。 许忍低着头将她小脚上的沙子清理干净，微微侧头避开黎栀递过来的蛋卷，嗓音低沉： “我没那个习惯。”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知道穷是什么滋味。 黎栀“哦”了一声，直接将蛋卷塞到了自己嘴里： “许忍，刚才掉了一块，你能再给我买一袋吗？” 话音刚落，黎栀刚一抬头就正对上从游轮上走下来的男人。 黎放面容阴沉地走向两人，黎栀吓的连忙抽出自己的脚踩在沙滩上，原本被擦拭干净的小脚再次裹上沙子。 许忍的动作一顿，抬头时正对上黎放的视线。 黎栀心里“咯噔”一声，直说完了。 她蹦跳着挡在许忍身前，将手里那袋蛋卷递到黎放面前：“哥哥，吃……” 话还没说完，许忍便从她身后伸出手将她举起的手臂压下： “我买的，他没有。” 两人从少年起便看彼此不顺眼，多年不见，火药味依旧没有消减。 黎放沉着眸子，一袋破蛋卷，他才不稀罕。 “谁让你来的？” 许忍微抬下颌，一旁站着的齐仲抬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 “咳咳，我让的……” 黎放皱着眉头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和这孙子这么熟了？” 多年不见，变得更加人模狗样了，一看就是表里不一的臭男人。 齐仲挑着眉头不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黎栀见气氛紧张，连忙上前摆手打着圆场，只是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姑娘一张小脸便皱了起来。 “什么味道？” 黎栀紧着鼻子嗅着，渐渐凑到黎放身边，皱着眉头看他：“你抽烟了！” 黎栀一脸笃定，反将一军。 黎放也顾不得什么气不气，脸上都带着几分心虚：“我没有，齐仲抽的。” 小姑娘明显不信，眯着眼睛打量着黎放的表情。 “你答应过我不抽烟的！” 黎栀说完，还指着身后的许忍一脸肯定：“许忍就不抽！” 许忍一怔，面上有一瞬的凝滞，随即一脸正色地点着头： “对，我不抽。” 齐仲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半工半读，不要命似的创立穹川集团，抽的肺都要咳烂了。 明明私下烟酒都来的啊。 黎放点着头，脸不红不白：“他不抽我也不抽。” 黎栀将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齐仲。 三人的视线齐聚在他身上，他甚至从两个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某种威胁与杀气。 齐仲点头，面无表情—— “对，都不抽，狗抽。” 第54章 她厉害得很 黎放被反将了一军，哪怕是看许忍再不顺眼也只能把话咽回到肚子里。 毕竟是齐仲邀请来的客人。 黎栀紧挨着许忍的肩走在黎放的身后，她小心地瞥着的黎放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和许忍咬耳朵： “还好刚才我反应快转移了话题。” 许忍垂眸看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手腕上还挂着他买的那袋蛋卷。 他眸底带笑，点头认可黎栀的话：“这么厉害。” 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放本就沉着脸不悦。他回过头一把将黎栀拽到自己身边，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许忍。 “跟着他走什么，小心他把你卖了！” 黎栀被一把拽过去，齐仲幸灾乐祸地看着许忍笑。 当着大舅哥的面泡人家妹妹，活该。 齐仲在婚礼上花了不少心思，就连游轮餐厅里放着的西餐桌都是白玉大理石制成的。整个餐厅布置的像是半个花房，装点用的半圆弧水纹对窗上被阳光映的波光粼粼，透着窗子照进船舱内的地面上浅浅波动。 黎放几人上了甲板，易坤从游轮二层的窗子里探出头来朝下招呼着： “正准备用餐，就等你们了！” 易坤就是方才说许忍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的人。 黎栀是个记仇的，仰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鼻尖发出一声“哼”。 餐厅的人都齐了，见几人推门进来，夏筱竹嘴角挂上标准的甜笑。 “你们回来了，刚才满船找你们也不见人影。” 夏筱竹说完，视线向后移，正对上身后跟进来的许忍。 她整个人一愣，语气里还带着不可置信：“许忍？” 餐厅里的人闻声看去。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五官硬朗，眉宇之间满是平淡，可不就是许忍。 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几人落座，黎放带着黎栀坐在了主位的侧面紧挨着齐仲，后者本想安排许忍坐在另一侧，那是他预留好的重宾位。 可许忍径直走到了黎栀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划过船舱的地面发出短暂刺耳的声响，打破了餐厅内的寂静。 他神态自若，完全不在乎那些个打量的目光。 黎栀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许忍平日就是一副淡漠的样子，黎放的脸色也不好看，黎栀连呼吸都觉得有些紧张。 夏筱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忍。 几年不见，许忍还是没有变，他的长相气质愈发成熟，身上莫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迫人气息，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移不开眼。 她早就听说过在渝城有个新上位的商业大亨，创立穹川集团不过三年就做到了在商业界只手遮天。 听闻那位总裁也叫许忍，她一直都怀疑那位富豪大亨就是眼前的许忍，却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 可许忍的家世她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做到短短几年就爬上那么高的位置？ 夏筱竹眼中波澜闪烁，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遮掩。 众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许忍身上。 游轮上的主厨是从法国高价请来的，西餐桌上摆满了餐食，却无一人先动。 餐厅一片沉寂，还是易坤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眼睛始终盯着许忍，口中发出一声冷嗤：“齐仲，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邀请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干嘛？” “就是啊，齐仲，当初上学时也没见你和许忍关系有多好。” “在座的各位哪个家里不是非富即贵，这种高端的场所，怕是有些人平日里够都够不着，穿的人模狗样的，就是遮不掉这一身的穷酸气！” 身边的人纷纷跟着附和，语气中的鄙夷几乎要溢了出来。 黎栀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她抬眸看向易坤，眉头蹙起。 许忍面色淡然，仿佛众人说的不是他一般，只是不动声色的将黎栀面前的红酒移开，替换成了低度数的白葡萄气泡香槟。 “有些人啊，就是穿上绫罗绸缎，山鸡也变不成凤凰。” “这不合群的人坐在这，简直是拉低了我们这个圈子的档次。” 易坤看着许忍嗤笑：“许忍，渝城现在的物价可不低，租一套像样的西装不便宜吧？” 周围的哄笑声四起，就连黎放都皱起了眉头，掀起眼皮不悦地看着易坤。 他性子直，不喜欢结交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 易坤说的对，在场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他们针对许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自身的优越感体现的淋漓尽致。 黎放最讨厌的就是这样。 “这看着穿着就跟房地产中介一样，以后咱们谁要是在渝城买房了，可一定要帮衬帮衬老同学啊！” 黎栀终于是忍不住，将手中的刀叉放下，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地响。 “说够了吗？” 众人循声望过来。 黎栀抬眼对视上易坤，她语气平淡，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嫌恶。 “当初你跟齐仲哥的关系也不见得好到哪去，今天不还是坐在这里耀武扬威？连你这种人都可以借着齐仲哥的好心攀上关系，你所说的圈子也见不得高档到哪去。” 黎栀说完，又转头看向另外一人：“拿山鸡凤凰来比喻一个人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有些人局限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不肯出来，蒙着一双眼跳不出井口。渝城地界寸土寸金，许忍就是有心介绍，也得凭你们的实力不是吗？” 黎栀歪着头，目光平淡的在男人身上上下打量着，勾唇轻笑间，语气都带着几分娇俏。 “毕竟这癞蛤蟆就是癞蛤蟆，就算是喝红酒喂鹅肝，他也变不成人。” 黎栀伶牙俐齿，听得齐仲不禁笑出声来。 许忍侧眸，他非但不恼，反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黎栀。 他一直觉得黎栀是个小哭包，娇气得很。但黎栀总是能在人群中第一个站出来，将他护在身后。 这种被黎栀保护着的感觉，他享受至极。 易坤的脸色青白一阵，被黎栀这样一同羞辱，连脖颈都涨红。 “黎栀，我们和你哥可是老同学，今天这样的场合你说这些就不怕撕破脸吗？” 黎放哼笑一声，他拿起手帕缓缓擦拭着双手，背脊靠在椅背上，表情慵懒随意。 “谁跟你是老同学？” 黎放挑着眉头，嗓音低沉：“齐仲，你发请帖的时候也不看看清楚，什么狗仗人势的东西也配出现在我黎放的面前了？” 齐仲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双手一摊，挑着眉头：“你们随意。” 易坤的脸色铁青：“你们姓黎的别太过分！” 要说当年黎家在海市还算是有威慑力，对于黎放，他还是有几分惧怕。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黎家的手早就伸不到海市了。 “说完了吗？” 一直沉默着的许忍突然开口，夏筱竹闻声看过来。 只见男人抬手示意着守在门外的侍应生：“把这几个都赶下船去。” 易坤怒视着许忍：“你凭什么赶我们下船！” “就凭这艘船是我名下的个人财产，这个理由够不够？” 许忍抬眸看着易坤，眼眸中是化不开的冰霜。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滚下船，要么等我把你扔下去喂鱼。” 第55章 占有他 在场的人都震惊地看着许忍。 夏筱竹怔愣地看着他，就连黎放都忍不住拧眉侧目。 方才出言嘲讽过许忍的人脸色都一片惨白。 早在他们上游轮时便预估过这艘船的价值，造价远超千万不止。 他许忍就是个贫困生走出来的，何德何能买得起这样一艘船？！ 易坤的脸色青白，沉声怒喝：“怎么可能！许忍，就算是装逼也要有个限度！” 齐仲轻笑一声，拿起一旁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语气悠然，仿佛自己只是个看热闹的。 “易坤，你还别不信，这船还真是人家许忍送给我的新婚贺礼。但凡你在这船上享受到任何服务，背地里花的可都是许忍的钱。你一边占着人家的便宜，一边满嘴胡言乱语，这叫什么来着？” 齐仲抿了口红酒，杯子落下时还发出微微声响：“狗眼看人低。” 易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夏筱竹的心“咯噔”一声。 难道她真的没有猜错，许忍果然是穹川集团的那一位？ “现在，我有资格请你下船了吗？” 许忍冷冷地扫视着易坤，后者早已说不出话来。 夏筱竹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忍身上，眼眸中尽是幽暗。 易坤是被丢下船的，连带着刚才嘲讽过许忍的那几个一并丢了下去。 直到夜幕降临，游轮缓缓驶出了海岸边，向小岛进发。 船舱里。 黎放将齐仲和黎栀堵在房间里，两个人像是被审讯的犯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黎放双手插腰，眉头紧皱。 “都给我老实交代。” 黎放指着两人：“你，什么时候和许忍那孙子混这么熟了？还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眼珠子都快钉在人身上了，要不要我打包直接把你送给他啊？” 别以为他看不出她和许忍一整天都在眉来眼去，这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这要是他不在，指不定两人还干出什么来！ 黎放越想越气，舍不得说黎栀，抬起一脚就踹在了齐仲的膝盖上。 “都怪你，叫那孙子来干什么！” 齐仲这一下挨得冤枉，眼睛都跟着瞪大。 黎栀背挺的笔直，还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踢了齐仲哥就不能踢我了哦。” 黎放“啧”了一声，抬手捏住黎栀的脸颊微微用力。 “你还敢说，忘了当初许忍那小子是怎么对你的？” 一想到黎栀曾受到的委屈，黎放就咽不下这口气。 黎栀知道黎放这会在气头上，自己怎么提许忍他都听不进去。 她被捏着脸颊，说起话来都是嘟嘟囔囔的：“哥哥，你明明答应过我以后不欺负他的。” “你不是答应我以后都不会干涉我和许忍的事吗？” 黎放急了，咬着牙说：“我那是……” 泼出去的水留不住，黎放推着黎栀往外赶：“去去去，找你的许忍去！去了就别要我这个哥哥！” 黎放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黎栀知道他说的是气话。这么多年，她早就被黎放宠坏了，倒是带了些恃宠而骄的意思。 “那我可真去了哦！” 黎栀走的痛快，连头都没回。 黎放气急：“你还真去啊！” 眼见着黎放要追出去，齐仲一把将人揽住，好哥俩似地拍着黎放的肩：“行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不是想知道夏筱竹对你是不是真心的吗？试试不就知道了！” …… 甲板上，许忍靠在栏杆上望着眼前漆黑无垠的海。 海风喧嚣，卷着浪潮声不断划过耳畔。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道软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许忍，好久不见。” 许忍循声望去。 夏筱竹身穿桃粉色吊带睡裙站在他面前，她长发披散着，发丝卷着海风拂在肩上，裙摆随风荡漾，一双修长的腿裸露在外。 那一对若隐若现，肌肤白的耀眼。 她精心打扮过，就连睡裙都是特意挑选。 许忍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连多余的回应都没有。 “许忍，这几年你在渝城过的怎么样？” “夏小姐想说什么？” 夏筱竹垂着眼，含情脉脉地看着许忍。她缓缓靠过去，声音都柔了几个度。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许忍，我只是想问你过得好不好，权当是老同学之间叙叙旧。” 夏筱竹的语气放低了些，听上去楚楚可怜。 许忍只是睨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冰冷：“夏小姐如果想要叙旧，建议还是多穿件衣服，至少要保全自己的体面。” 夏筱竹的脸色倏地苍白。 她原本想到伸出的手突然停滞在半空中，咬着唇一脸难堪。 “许忍，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 “许忍！” 夏筱竹的话戛然而止。 三人对视，黎栀就站在两人的身后，扬着笑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夏筱竹见是黎栀，连忙和许忍拉开距离。她抬手抚着碎发，笑容还带着牵强。 “是黎栀啊，”夏筱竹面露尴尬，“我正想和许忍叙叙旧，既然你找他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含情般地看了一眼许忍。 甲板上只剩下黎栀和许忍，她就站在原地没有动，瞪着一双眼看着许忍。 她只穿了一件翠绿色露腰吊带，牛仔裤将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包裹严实，风卷起来时将她的头发都吹得凌乱。 许忍走上前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罩在黎栀身上，大手裹着领口将她包起来。 “不冷？” 黎栀整张小脸都皱起来：“她不冷我也不冷。” 她都看见了，那件睡裙藏着心机，整个后背都裸露在外。 许忍眉头微蹙：“和她比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许忍动作一顿，挑眉看着黎栀：“吃醋了？” “嗯，”黎栀吸着鼻子，语气委屈，“她贴你那么近，你都不知道躲的。” 觉得自己表达的不够，黎栀又说：“她看你的眼神也暧昧。”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的可怕。 她光是看着夏筱竹那副模样站在许忍面前便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 许忍听到黎栀娇嗔着承认自己吃醋，心情莫名大好。 他弯身和黎栀拉近距离，眼底还藏着笑意：“那怎么办，把我占为己有？” 黎栀咬着唇看着许忍，熟悉的气味萦绕在两人之间，还带着荷尔蒙的跳动，连带着气氛都变得暧昧。 他薄唇轻动，声音含笑，像是在逗弄着她。 黎栀没有避开，反倒是迎了上去。 “可以吗？” 黎栀抬手环住许忍的脖颈，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指节划过薄唇，黎栀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专属于女孩蜜桃的甜刺激着许忍的感官。 黎栀垂着眸，指尖不断描摹着许忍唇瓣的形状，在即将唇瓣相贴的那一瞬停了下来。 “许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只是我的。” 第56章 这颗心都被许忍占满了 夏筱竹慌忙进了船舱，她本想着去试探许忍，没想到突然被黎栀撞见打乱了计划。 她面色沉重，生怕黎栀会在黎放面前再说些什么。 那丫头愈发的伶牙俐齿，白天时将易坤回怼的哑口无言，黎放又一向宠爱她…… 夏筱竹想着，眉头皱着愈发深。 黎放和许忍之间，她必须捆住一个。 船舱的客房内。 齐仲还在怂恿着黎放大胆一点，黎放正纠结着，不知该不该和夏筱竹再扯上联系。 比起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更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齐仲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仰靠着，嘴里叼着烟一脸痞气：“要我说你不如就大胆一点地去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当初的纯情少男少女。” 他抬手用火机将烟点燃深吸一口。 “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纠结个屁。” 黎放紧皱着眉头不语，这么多年过去，反倒是他变得扭捏了。 客房的门被敲响，两人闻声看去。 齐仲叼着烟起身去开门，夏筱竹就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抹红晕。 “黎放在吗？我有些话想和他谈谈。” 齐仲一顿，转头看向屋内的黎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地笑，语气调侃： “哟，找你的。” 船舱的二层一阵喧嚣，餐厅还有人在开着派对。齐仲识趣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黎放抛了个眼神。 屋内只剩下夏筱竹和黎放两人，房门被“咔哒”一声关上。 难得两人单独相处，黎放竟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夏筱竹还穿着那件白色真丝睡裙，外套只套了件蚕丝薄纱的外套，肌肤雪白若隐若现。 黎放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他们在开派对，我出去看看。” 气氛没有想象中的暧昧，黎放胸口竟有种异样感觉。 门还没拉开，身后的夏筱竹便拥了上来。她从后抱住黎放，身子紧贴着他。 “黎放，我好想你。” 黎放被这一扑，浑身猛地一颤怔在原地。 夏筱竹环抱住他的腰，房间里一片寂静。她的脸颊贴在黎放的背上摩挲着，声音轻柔细腻。 “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黎放沉默了半晌，抬手轻轻将夏筱竹的手从身上拨开。他转身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找过我？” 夏筱竹抿着唇，脸上流露出伤感：“黎放，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有关我家里的事吗？” “记得。” 早在黎放追求夏筱竹的时候，她便和他提过。夏筱竹家中虽然富裕，但她也只是夏家的一个养女。 夏筱竹的父亲过世得早，她母亲狠心将她抛弃后转头嫁给了别人，还是夏筱竹的远方表姑收养了她。 她不是夏家的亲生女儿，中间到底是隔着层芥蒂。 夏筱竹低垂着眼，颤抖的长睫下衔着泪珠。 “我欠夏家的太多了，表面上我在夏家和和睦睦，可是背地里她们都看不起我，我只能靠自己努力做到出人头地。” 夏筱竹咬着唇，声音哽咽：“当年你突然消失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只能先和你断了联系，本想等着上了大学一切好转后再和你联系，可我担心你在国外认识了新的人就把我忘，黎放，我只是太害怕了……” 黎放看着夏筱竹，沉呼出气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是我不确定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夏筱竹抬眸看着他，“黎放，我后悔了，这几年我发了疯的在想你。” 在听到夏筱竹说想念自己时，他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可不知为什么，黎放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他甚至不明白这种异样的情绪来源于哪里。 夏筱竹目若泫泣：“黎放，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抬步靠近着黎放，一双眼通红着楚楚可怜。 黎放低头望着那张曾经日思夜想的脸庞，竟在此刻犹豫了起来。 他轻轻推开夏筱竹的肩，尽量放低了声音：“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个理由，筱竹，我们还是再多了解一下彼此吧。” 夏筱竹一顿，显然没料到黎放竟会是这个反应。 她咬着唇低头，声音软了几分： “我知道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我会一直等着你。但黎放，麻烦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 甲板上。 黎栀的直球总能打的许忍猝不及防。 气氛暧昧热烈，风吹着黎栀的发丝拂在许忍的下颌上，那一捋凌凌乱乱，绕着衬衫领口缠绵。 蜜桃的气息浓郁甜美，许忍喉结忍不住滚动着，莫名有些干渴。 他深眸下涌动的波澜如海潮般，几乎要将黎栀淹没在其中。 “黎栀，谁让你这么大胆？” 许忍压低了嗓音，虎口贴着黎栀的脸颊，指尖穿入她的长发。 她裹着他的外套，连身上的气味都被他沾染。 那些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黎栀轻易地说出来。 她比他会表达自己的心意。 黎栀对视上他的眼，撅着唇委屈道：“许忍，你不能拿着我对你的喜欢逗弄我。” 许忍凝视着她。 “有多喜欢？” “不知道。” 黎栀语气闷闷的：“我只知道我很小气，你对我冷冰冰的我会难过，看到你身边有别的人会更难过，会想如果许忍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黎栀吸了吸鼻子，指尖抵着心口，长呼出口气来： “这里，都被许忍一个人占满了，说不清有多少喜欢了。” 海风呼啸着，许忍的耳边响起一阵轰鸣，再也没听不到了。 冲动最终闯过了理智的关口，许忍再也抵抗不住，手臂圈紧了黎栀的腰身将人拉进怀中。 他大掌扣着她的后脑，低头衔住她的粉唇，发了狠似地吻她。 黎栀的声音被吞没，周边只剩下海潮声。 她身子猛颤，唇上的触感温热。许忍用力将她拥紧，吮\/吸着她的唇。 手臂上的青筋凸起，他修长的指节穿插在她的发间轻揉摩挲。 “黎栀，回应我。” 第57章 你好会亲 身上的西装外套半滑落，白皙的肌肤在接触到海风的那一瞬打了个冷颤。 许忍的手臂紧搂在她的腰间，黎栀踮起脚，笨拙地回应着许忍的动作。 他吻的用力，完全不给黎栀喘息的机会。 她白皙的手臂环住许忍的脖颈，任由许忍将她整个人都托起。 船舱的二楼隐隐传来一阵欢呼声，黎栀微微撇开头，闪躲开许忍地吻。 他不甘心地去寻她的唇，吻划过她的脸侧。 黎栀闷哼着抵着许忍的胸口，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亲吻她的脖颈。 “怎么了？” 许忍闭着眼，长睫在黎栀的脖颈上划过。 他的发丝摩挲着她的锁骨，痒的她浑身轻颤。 “进去……” 黎栀勉强从贝齿中挤出几个字来，音不成调：“别在这，别被人看见……” 两人太大胆，在甲板上就敢吻的连呼吸都不分彼此。黎栀一阵后怕，生怕被黎放抓个正着。 许忍一把将人托起挂在身上，黎栀环着他的肩，双腿紧攀在他的腰间。 他就那么托着她往船舱里走，风袭来时，还不忘抬手将卡在她腰间的西装外套抬手撩起，将她重新包裹起来。 那一抹翠绿重新隐入黑暗，黎栀趴在他的肩头闷哼着不出声。 客房里。 许忍前脚刚迈进去便一把将人抵在门上，顺带抽出只手将门扣反锁。 房间内一片漆黑，隔绝了那一阵喧嚣吵闹的欢呼声，只剩下两人地喘息声。 他抬手颠了颠怀中的黎栀，手覆在她的脖颈上迫使她仰着头：“继续。” 许忍的手臂沉稳有力，单臂托住黎栀小巧的身子还绰绰有余。 西装掉落在地上，他沉声说道：“亲我。” 黎栀向来不懂得什么叫矜持，她听话地贴进许忍的怀里，唇覆盖上去。 她懵懂地学着许忍吻自己的样子，手攀在他的脖颈上，从喉结摩挲到耳根。 许忍强忍着冲劲将黎栀抵在门上，他不动，享受着黎栀吻自己的感觉。 手臂越收越紧，黎栀浑身紧绷着，生怕自己掉下去。 “许忍，我挂不住了。” 黎栀努力抱紧了许忍，羞愤地咬了下他的下颌。 许忍沉哼一声，将人抱到软床上。 眼前一片晕眩，不等黎栀反应过来，许忍便覆了上去。 “许忍，”黎栀轻唤着，“你好会亲。” 许忍垂眸，从窗子隐隐透进的一丝光还能看到她水嫩泛红的唇。 他吞咽着喉咙，声音干哑的厉害：“夸我？” 黎栀摇头：“你亲过几个人？” 许忍气笑了，谁会在这么暧昧的气氛下说如此扫兴的话。 他一把托起黎栀的腿盘在自己腰间，扣着她的后腰轻拍。 “讨打？” “我希望我是第一个。” 许忍抬手将她那滑落的肩带提起，声音温柔的不成样子。 “你是。” 黎栀闭上双眼，心里升起一阵满足。 她脸颊紧贴着许忍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莫名的有种安心。 黎栀的发丝都散乱，许忍的指尖划过她的鬓角，替她一缕缕整理好。 那对粉唇都被他亲肿了些，他拇指划过，惹得女人娇哼不满。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语气不悦：“你咬疼我了。” 许忍不禁轻笑：“越来越娇气了。” 他反扣住她的手，将她掌心揉开，细细亲吻着她的手。 黎栀乖巧地伏在他怀里，一只手紧紧拉扯着他的衬衫领口。 他闭着眸，感受着黎栀身体传来的温度，倏地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些个被抛弃的日子，那些个暗无天日见不到的过往，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就安安稳稳地躲在他怀里就胜过了一切。 两人窝在一起，黎栀回了神，眨巴着眼看着窗外呆愣愣地问： “许忍，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依旧在对易坤的话耿耿于怀。 许忍低沉的“嗯”了一声，手一下下的轻抚着她的发：“就这么走过来的。” 一步步，摸着黑，悬在钢丝上走过来的。 黎栀心口一阵压抑，他不想说，一定是因为过的很苦。 酸涩抑制不住地涌上来，她愈发用力地环住许忍的腰。 “辛苦吗？” 黎栀的声音都哽咽了几分。 “不辛苦，”许忍温声回应着她，“只是难熬。” 那些个发了疯不受控制想她的夜，比他这一路走来受过的苦都要难熬。 他花了整整八年的时间，还是没能将年少时惊艳了自己的月亮遗忘。 黎栀瘪着唇，强忍着不让泪意涌上。 “许忍，你亲亲我。” 黎栀哼唧着撒娇。 他靠在床边上，单臂搂过黎栀的腰身将人圈在怀里细细啄着她的唇。 “又哭什么？” 又倔强又是个小哭包。 黎栀瘪着唇把眼眶的湿意收回去：“没哭。” “许忍，我和你的事，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我哥哥？” 许忍一顿，抚着黎栀软腰的手都用了几分力：“不想给我名分？” 黎栀摇头，有些难为情。 “我是怕他接受不了。” 难得她还能为黎放着想。 “这算什么？” 许忍气笑了，抬手轻拍着黎栀的臀，还稍带了些惩罚的意味。 “偷情？” “不是！” 黎栀红着脸辩驳：“我给你名分！我们只是短暂的，偷偷的！” 黎栀瞪大了眼，整个人都坐的笔直。生怕许忍不信，还竖起了三根手指。 “真的，我发誓！” 许忍握住黎栀的手将人重新拉来怀里：“就算是不给名分我也认了。” 黑夜中，那双深眸满是温柔，像是虔诚的信徒般低头亲吻着他的信仰。 “这一辈子，我早就栽在你手里了。” 第58章 贱男人! 游轮在海上航行了一夜，当红日跳出海平面的那一刻才停泊靠岸。 海面波澜起伏，还散发着粼粼波光。 黎栀跟在黎放的身边一道下了船，目光还时不时瞥向身后的许忍。 男人一身黑色衬衫西装笔挺有型，面色冷沉着。他站在海岸边便犹如一道风景线。 许忍注意到黎栀的视线，掀起眼皮朝着她望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黎栀倏地红了脸，眼里都盛着小女生的娇俏与欢喜，连忙背过身去。 昨晚游轮狂欢，黎放大概是忙着没空管她，她就窝在许忍的客房里赖着不走。两个人抱在一起顺着窗子望海，时不时还啄着吻着。 许忍的吻技越来越好，每一次都能将她的情绪撩拨起。 两人黏腻直到天快亮，黎栀这才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看着许忍，眼前浮现的还是他昨夜动情时吻着自己的模样。 小岛上风景宜人，海水不断撞击着礁石，盛着白色的海浪与天相辉映。 红毯顺着海岸边一路铺到了教堂门前，门外的石塑雕像喷泉林立，周围摆放着的是盛开的粉红蔷薇花。 教堂前的古钟轻轻转动，大门缓缓开放，伴随着殿前的白鸽飞舞，极具恢弘壮丽。 程圆圆一大早就守在外面等着，见远处一行人走近，她连忙抬着手臂高喊： “黎栀！” 黎栀抬眸望去，眼里瞬间添了分惊喜。 “圆圆！” 程圆圆从远处跑来，一把扑在黎栀身上将人紧紧抱住。 “可算是等着你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她的脸磨蹭着黎栀的脖颈，嘴里念念有词：“你都不知道高中那三年我有多难熬，再也没人借我抄卷子了，难受死我了。” 黎栀眯着眼甜笑，手胡乱地摸着程圆圆的后脑勺轻抚。 她的变化太大，黎栀差点要认不出来。 原本厚重的眼镜摘了下去，一双水灵灵黑汪汪的眼睛满是灵气，她长得白嫩，看着就讨人喜欢。 两人叙完旧，程圆圆带着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黎栀，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好朋友——柳莘月，她是我大学同学。” 黎栀这才注意到程圆圆身后还站了个人，女人一头长直发垂到腰间，她身穿浅紫色的伴娘服，面容清浅，勾唇笑起来时气质温婉。 “你好，我听圆圆提起过你。” 女人的声音极为清冷动人，连语气都柔的出水。 身后的齐仲用手臂推了推黎放，扬着下颌看着柳莘月。 “看到那个没？就是之前我和你提过要介绍给你做女朋友的，人家可是南城大学音乐学系的高材生，小提琴拉的顶好。光是看模样就知道，和夏筱竹是一个风格的，哥们知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上赶着要给你牵线，你非不同意。” 齐仲嗤笑一声：“现在看着有没有觉得后悔？晚了，听说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黎放顺着齐仲的视线看过去，柳莘月模样清纯，笑起来时眼底像是蓄满了星河般，亮晶晶的。 黎放紧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没兴趣。” 齐仲耸了耸肩膀，将视线投向了身后的夏筱竹：“是，这再好的女人也比不过白月光啊。怎么着？就谈了一个晚上，就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了？” 黎放的眼眸沉下，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你话怎么那么多。” 他正心烦着不知怎么面对夏筱竹。 不是没感觉了，而是一切都太不自然了，就像是被牵着走，而不是顺着心意。 可说到底，他连自己的心意都摸不透。 多年不见，免不了一阵寒暄。 程圆圆拉着黎栀不撒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栀看了好半天，一会说她脸瘦了，一会又说她下巴便尖了，总之哪哪都是好的。 柳莘月在一旁不插话，始终默默地用那一脸温柔的模样看着两人。 化妆间里。 造型师替程圆圆整理着婚纱裙摆，她一头披肩长发被盘起，看上去整个人都端庄了不少。 程圆圆不肯放黎栀走，她早在外面就看出了黎栀看许忍的目光不一样，这会正八卦着。 她将人按在座椅旁边，眯起眼睛审问着黎栀： “说，你和许忍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 黎栀不擅长撒谎，闻言整个人都心虚地坐直了身子，耳根子都红了还嘴硬着。 “没有啊，我和他能有什么猫腻？” “是吗？” 程圆圆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连语气都意味深长起来：“可是我听齐仲说许忍他……” 黎栀哪经得住她这么诈。 “许忍他怎么了？” “你还说你们没事！” 被揪住了尾巴，黎栀嘴硬到底就是摇头不承认，怎么都不肯说。 柳莘月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人嬉闹，黎栀抬眸时与她对视，她也只是浅浅点了下头示意，并不多说什么。 黎栀对她好奇得很。 这女人安静地出奇，从见面为止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 化妆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柳莘月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按断了挂断键。 她拿起手机，语气温柔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程圆圆还不肯放过黎栀，手随意在空中摆了摆：“去吧去吧。” 黎栀的目光一直盯在柳莘月的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柳莘月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 教堂后的花园内。 黎放靠在椰子树下，指尖还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他放在嘴里咬着烟头，尼古丁的味道顺着烟嘴渗透，满嘴苦涩。 他心头总有种言说不清的压抑感，尤其是在见到夏筱竹以后。 黎放垂着眼，眸子情绪晦暗不明。 婚礼就快要开始，齐仲还在等着自己换礼服。黎放将手中的香烟顺手折断，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莘月，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去找那个学妹了，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吧！” 黎放循声望去。 花园深处内，男人双手揽住莘月的肩膀苦苦哀求着。 “莘月，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我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去南城发展，你就这么抛弃我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黎放凝眉看着眼前这一幕，女人身材不算娇小，但在男人面前却显得格外瘦弱无助。 他沉着眉，准备上前解围时，女人突然扬手一巴掌扇在了男人的脸上。 “前途？从你考上大学到出村的路费哪个不是老娘辛辛苦苦打工给你赚来的！要不是我供着你，你有个屁的前途！” 柳莘月一脸冰冷地看着男人，她语气凶悍，与在教堂前初见时的温婉模样全然不同，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她随手从地上捞起个未成熟的椰子，猛地砸向男人的脸。 “砰”的一声，男人踉跄着后退，一声哀嚎。 黎放的脚步猛地顿住，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去死吧你！” 第59章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黎放整个人都惊在了原地。 男人被椰子正中眼眶，连带着鼻梁都迅速红肿起来。 柳莘月那一下用了全力，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爆头。 男人指着柳莘月：“你！” “柳莘月，你别太过分！我为了你千里迢迢从南城过来找你是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但不代表我离了你就不能活！” 男人气的整张脸都涨红，他捂着脸，眼眶隐隐作痛。 “是吗？” “陈益光，你现在舔着脸来求和，不就是因为还想从我身上再捞些钱吗？” 柳莘月语气冷到了极点，她身穿着那件浅紫色长裙，却抬手紧攥着男人的衣领，一字一句说道： “谁他妈在乎你和外面的那些女人到底有没有联系，要不是当初我妈欠了你们家人情，像你这种烂黄瓜，鬼才拿钱供你读大学！” 柳莘月说着，眼底满含着嫌弃。 “老娘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把你之前欠我的那些钱都还回来，别怪我没警告你，陈益光，你知道我能干出些什么来。” 黎放瞪大了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耳边依稀还能响起齐仲说的话。 “人家可是南城大学音乐学系的高材生，小提琴拉的顶好。光是看模样就知道，和夏筱竹是一个风格的，哥们知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上赶着要给你牵线……” 黎放脚下一软，连带着鼻梁都觉得钝痛，仿佛刚才那颗椰子砸在了自己脸上。 陈益光瞪大了一双眼看着柳莘月，还想再开口说什么，却见她又要弯身去捡地上的椰子。 男人转身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着离开的。 柳莘月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男人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她沉默了好一会，倏地发出一声冷嗤。 柳莘月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裙摆，将背脊挺直了些。 黎放怔愣着，一时间忘了离开。柳莘月一回头，正好撞上了黎放的视线。 两人对视，空气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柳莘月先是回过神来，嘴角又提起一抹温柔浅笑，满脸都写着人畜无害。 “黎先生是吧？婚礼就要开始了，您不去准备吗？” 她在教堂前看到了黎放，听程圆圆说他是齐仲请来的伴郎。 女人的语气温柔，黎放抿着唇，倏地觉得有些好笑。 他勾起唇轻笑：“别装了，姐姐。” 她刚才一副泼辣模样，看的他这个曾经的小霸王都心惊肉跳。 柳莘月的面容沉了下来，原本的浅笑消失，她一脸淡漠地看着黎放，随后缓缓走上前。 两人距离拉近，不过一步之差，柳莘月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探着身子凑近黎放，拧着眉头冷哼一声：“你叫谁姐姐呢？” 女人身上还带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气，黎放低着眸子看她。不可否认，她的确生的极美，那双浅眸中有种难以掩藏的妖艳的美。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和齐仲一样大了我两届。叫我姐姐，你还真是好意思。” 柳莘月站直了身子与黎放拉开距离。 那股清香气退散，黎放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柳莘月探出手将他手中没来得及扔掉的香烟接了过去。 她一双手纤细白皙，指尖触碰到黎放时，竟有种说不出的软柔。 那根香烟被黎放折断，只剩下烟嘴和小小一截。她就那么接了过去含在唇瓣上，轻声嘟囔着。 “老黄瓜刷绿漆，装什么嫩。” 黎放喉咙一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根烟方才他咬过，就那么被她叼着。黎放望着她那红嫩的唇，耳根倏地红了。 他猛地抬起手从她口中抽出那一小根烟攥在手中，眉头紧锁着，喉咙一阵发紧。 “小姑娘抽什么烟。” 柳莘月一怔，还没等开口，黎放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女人站在原地，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哪来的老男人，管这么宽。” 试衣间内。 黎放扯着衬衫领口走进来，他喉咙干哑，整个脸颊都烧红。 齐仲正准备着手捧花，见黎放走进来，连忙催促着：“快点换礼服，就等你了。” 见黎放没反应，他又抬起头看向男人。 这一看不要紧，连齐仲吓了一跳：“黎放，你这脸怎么了？！” 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黎放干咳了两声，极力掩饰着眸中的情绪。 “没事。” 他抬手解着衣领处的扣子，喉结止不住的上下滚动着。 “齐仲，那个柳莘月……什么人来着？” 齐仲头都没抬一下：“问这个干嘛？后悔了？” 黎放皱了下眉头。 “随便问问。” “圆圆的大学同学，性格挺孤僻的，不爱说话，倒是性格温柔，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黎放脱衬衫的手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齐仲。 “你是不是对温柔有什么误解？” 齐仲抬眸看向黎放：“你没事吧？” “她还不够温柔？兄弟，我敢打包票，要说柳莘月性格温柔能排第二，连夏筱竹都不敢称第一。” 黎放彻底沉默了。 那颗椰子的杀伤力实在太大，黎放怎么也没办法将“温柔”两个字和柳莘月挂上钩。 黎放沉吸口气，手放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指尖轻捻。 那一小节烟嘴上还带着湿意，他捻着，烟草沾在指节。 片刻后，他将那半根烟从口袋中拿出，丢进了垃圾桶中。 扰人心乱的东西，扔得越远越好。 第60章 用绿茶打败绿茶 婚礼举行的盛大而又隆重。 整个海岛都被承包下来，教堂上的古钟响了几声，伴随着钢琴声，悠扬而庄重。 黎放作为伴郎，要和柳莘月挽着手一同出席。 柳莘月面色倒是平静得很，不过是挽个男人的手臂而已。倒是黎放显得格外的不自然，他浑身僵硬着，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连走起路来都别扭得很。 女人身上的花香气浅淡，虚虚缈缈的萦绕在黎放的鼻间，仿佛空气中都带着她的气味。 教堂前，神父正对着齐仲和程圆圆宣读誓言，现场一片庄严肃穆。 黎放微微沉眉侧目，眼神不自觉的注视着柳莘月的侧脸。就那么一瞥，正对上她的唇。 柳莘月正一瞬不深地盯着正在宣誓的两人看，那双红唇被涂抹成了稍显粉嫩的豆沙色，将她的模样衬的格外柔和。 黎放却觉得怎么都不适合她。 她就该是如火烈焰般的红。 “看够了吗？” 柳莘月目不斜视，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 黎放被抓了个正着，下意识心虚地瞥过头去，连脖颈都红了几分。 他的动作太大，连黎栀的视线都被他吸引。 黎栀坐在台下，一脸疑惑地打量着黎放，轻轻推了推身侧的许忍：“我哥哥为什么一直盯着莘月看啊？” 许忍连眼神都没给黎放一个，而是微微侧头看着黎栀。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潜下去轻勾着黎栀的指节。 他指尖一路上滑，在她的手心画着圆圈，最后掌心相贴。 他目光柔和，注意力只放在黎栀身上，语气浅淡，中间又夹杂了几分柔和。 “发情期，很正常。” 夏筱竹闻声皱了下眉，她抬眸看向黎放。 男人的手臂被挽着，他神色无常，脖颈上那一抹红却将他出卖。 夏筱竹的面色一沉，将目光落在了柳莘月的身上。 黎栀藏在西装下的手被许忍勾弄着，他紧扣着黎栀的手，指尖不断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 她嘟囔着，目光时不时看向柳莘月。 “我总觉得我对莘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海岛上风景秀丽，直到傍晚婚礼结束后，才开始正式的狂欢。 小岛上有一处私用别墅，足有五层楼那么高。外围修饰的如同欧洲城堡一般，白银色的雕塑装点着整栋别墅。 齐仲让人在别墅外架了海鲜烧烤，还弄了几头烤全羊。 游轮会在海岸边停靠一整晚，明天再将人送离，今晚他们可以尽情放肆。 黎放被齐仲拉着灌了不少酒，夏筱竹一直想靠近黎放单独相处却迟迟找不到机会。 黎放在南城，过了今晚她就要回渝城，再得不到黎放的回复怕是很难再找到机会见到他。 夏筱竹犹豫着，像是做了决定般，拿起酒杯朝着黎放走去。 黎放正护着怀中的黎栀，他手臂高高举起，手里还端着刚从她手中抢夺过来的酒杯。 小姑娘一时没看住多喝了几杯，这会脸色已经开始泛红。 柳莘月刚换好了衣服从别墅里出来，程圆圆抬着手招呼了一声：“阿莘！” 黎放闻声下意识看去。 柳莘月换了一身青绿色吊带长裙，上面还绣着粉桃花，腰间的褶皱勾勒着她的细腰。 她长发被随意盘起，零碎的发丝随风飘荡在脸侧。黎放就看了那一眼，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一幕刚好被夏筱竹看在眼里，她顺着视线望向柳莘月，手中的酒杯被死死握住，指尖都泛白。 黎放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个柳莘月才对，却总是时不时将视线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她看得出，当年黎放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 夏筱竹攥紧了酒杯，抬步向黎放走过去。 还没等柳莘月走到程圆圆身边，身边猛地窜出一人来。还没等她闪身躲过，那人已经撞上了自己。 酒杯里的液体随着摇晃被泼出，一滴不漏地扬在了柳莘月的脸上。 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打湿，酒水顺着发丝一点点滴下，尽数落在了那条青绿色的长裙上。 上面的粉桃样式被晕染，青绿色也变成了墨绿。 程圆圆一声惊呼，连忙跑到柳莘月身边。 她这一嗓子惊动了在场的人，黎栀回过头看向柳莘月，眼里的醉意清醒了几分。 夏筱竹掩唇惊呼，双眸都瞪大了些 “柳小姐，真是抱歉！” 程圆圆连忙跑过来用纸巾稀释着上面的酒水，嘴里不断念叨着：“完了完了，毁了毁了！” “这裙子可是阿莘花高价钱定制的礼服，想在音乐演出上穿的！” 柳莘月低头看着那件裙子，八成是毁了。 她接过程圆圆手里的纸巾只是轻轻擦拭着上面的酒，不至于让自己看上去太狼狈。 “没事。” 柳莘月抬起手轻拨过脸侧的碎发挽在耳后，上面沾了酒，味道还有些不太好闻。 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夏筱竹见黎放走过来，眼里添满了歉意。 “柳小姐，真是抱歉，你刚刚突然冲过来，害我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你会穿着演出服来参加派对……” 夏筱竹委屈地看着柳莘月，声音娇滴滴的：“不过我听说柳小姐在南城可是有名的音乐家，区区一件礼服应该不会影响到你演出吧？” 程圆圆听着夏筱竹的话，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知不知道这衣服有多难定！” “现在的人都是追求艺术与涵养的，真正懂得欣赏的人又怎么会在意柳小姐穿什么？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小心，如果柳小姐需要的话，我将这条裙子赔给她就是了。” 夏筱竹低垂着眼，倒显得委屈了些。 黎栀从刚才起就跟着黎放一起凑过来看热闹，她半醒半醉着，倒是把夏筱竹话里的潜台词都听了个明白。 柳莘月还没说什么，倒是夏筱竹先把戏做上了。 她一愣，转头看向程圆圆挑眉递了个眼神。 意思就是：这就是你当初说的绿茶？ 程圆圆瞬间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她一双眼满是坚定，握着拳点了下头。 没错，就是她！ 柳莘月不动声色地回应着程圆圆。 她垂着眼，再掀起眼帘时，眸中含满了泪珠。 “能得到夏小姐如此的肯定我当然开心，可莘月出自穷人家的孩子，能考上南城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次的音乐会对我很重要，我知道我不该把这个贵的礼服穿出来，可我真的很想体面的参加圆圆的婚礼……” 柳莘月哽咽着，语气都柔弱的不成样子。 “现在这条裙子毁了，是我给圆圆丢了脸，就连音乐会上也没有礼服可以穿。夏小姐这么善解人意，一定能懂我的难处，既然夏小姐有心想赔，我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你的好意。” “十八万八，刷卡还是现金？” 第61章 我喜欢许忍，是想嫁给许忍过一辈子的喜欢 在场的人一片寂静。 夏筱竹的脸倏地惨白，没想到她身上那件裙子竟然价值十几万。 她哪来的十八万八去赔一条裙子？！ 最惊讶的还属黎放。 他见过柳莘月彪悍的一面，这会她垂着头目若泫泣，发丝上还垂着水珠，整个人看上去湿漉漉的，可怜的不像话。 他哪敢相信，这人前人后竟是一个人。 夏筱竹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既、既然柳小姐的出身并不富裕，何必要穿十八万八的礼服出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莘月堵了回去。 她抬手揩去眼角的泪，哽咽的“嗯”了一声： “因为我虚荣，我真是该死。” 夏筱竹瞬间说不出话来，她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黎放，眼中满是无助：“黎放……” 程圆圆瞬间瞪大了眼，猛地拉扯着黎栀的袖口，趴在她耳边小声念叨。 “完了，你哥要当冤大头了！” 黎栀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转过头，正见黎放皱着眉头，一副正欲开口的模样。 还没等黎栀抬手捂住黎放的唇不让他出声，柳莘月便抽噎着再次说道： “莘月一直都很羡慕有钱人家的孩子，我听圆圆说夏小姐从高中起就是校花，是无数人追捧的对象，无论是人品还是家世都极好。像夏小姐这样有教养又独立的成功女性，十八万八对你应该不算什么吧？” 柳莘月掀起眼看着夏筱竹，像是一脸崇拜的模样。 夏筱竹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柳莘月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黎放，心道：冤大头。 夏筱竹的脸色惨白，一口贝齿几乎要咬碎。 她紧攥着手中的玻璃杯，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好，我赔给你！” 柳莘月勾唇浅笑，眼眸中早已褪去那分委屈。 “那就谢谢夏小姐了。” 黎放的目光紧盯着柳莘月，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那种感觉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在里面看到的是李逵开着拖拉机下梁山化身林黛玉含泪葬花。 说不出的诡异。 插曲结束，别墅前再次迎来狂欢。 众人一直疯到了凌晨，早就是一片醉意熏熏。 黎放和许忍都被齐仲拉来挡了不少酒，一直喝到快要结束，黎放才被人抬回了别墅房间休息。 许忍倒是好得多，至少还保持着清醒。 别墅后还建着个玻璃花房，里面种养了各式各样的鲜花，缤纷绽放着。 黎栀白天路过时匆匆看了一眼，这会喝醉了酒嚷着要许忍带她来看。 她醉的连走路都不稳，许忍就背着她。 黎栀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呵出的气洒在他的脖颈处。黎栀不老实，探身去咬他的耳朵。 许忍的手托在她的大腿上，他轻拍了一下：“别闹。” 黎栀“哦”了一声，当真听话地缩了回去不再咬他。 “许忍，时间过得好快啊……” 黎栀红着脸呢喃着，眼里含满了醉意：“怎么一眨眼，圆圆就嫁人了呢？” 月光泼洒在鹅卵石小路上，许忍喝了酒，步伐却依旧沉稳着。 波澜划过他深邃的眼底，一双黑眸连月光都照不透：“不快。” 他觉得不快，在那些个没能和黎栀重逢的日子里，他觉得度日如年。 黎栀的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还在自顾自呢喃着：“许忍，这里好漂亮，我们以后结婚也会来这里吗？” 许忍一怔，不确定地侧过头看向她。 “你想和我结婚？” 黎栀像是没听见许忍的话，随后又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刚才的那一句。 “不对，是……我们会结婚吗？” 玻璃花房外筑着个花坛，许忍将人放下来，仰着头看向黎栀，大掌抚着她的脸颊。 “为什么这么说？”许忍问，“黎栀，你是想和我有以后的，对吗？” 她高了许忍一个头，垂眸间还能看到他眼底闪过希冀的光。 黎栀抬起手捧着他的脸，眼神深情而又柔和地望着他：“许忍，你又不自信了。” 她眨巴着圆眼，身子虚晃着。明明脚下都站不稳了，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开始背诵白天时程圆圆所说的誓词。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许忍……” 许忍捂住她的唇，声音颤抖：“黎栀！” 那只手温热轻颤，黎栀垂眸轻吻他的掌心。 “许忍，我喜欢你，早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黎栀拨开他的手掌，轻吻他的薄唇。 “我喜欢许忍不是说说而已，是想嫁给许忍想过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喜欢。” …… 游轮在深夜离开海岛，按照来时的路线连夜返回海市。 破旧的筒子楼内因多年的风霜腐朽而变得更加潮湿阴暗，墙皮脱落，整个楼道内都散发着一种发霉了的味道。 许忍站在那扇铁门前，上面油漆脱落，露出里面已经腐朽的颜色。 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回来过，高考过后，他带着许奶奶的骨灰彻底离开了海市。 那道封锁记忆的门被尘封紧锁，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楼道内一片漆黑，电表箱的门早就生了锈。许忍抬手拉开，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道内，惊起那一丝丝微弱的光。 数不清的信封随着电表箱的门被拉开而散落一地，纸张早已发黄发旧，连邮戳的印记都变的模糊不清。 许忍弯着身子将信封从地上捡起拆开，借着暗光，被尘封多年的思念终于重见天日—— 「2007年12月24日 许忍，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第62章 我对许忍的想念不会过期 信被展开，借着昏暗灯光，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在黎栀的作业本上无数次见过这样的笔迹，它们带着沉灰、裹挟着岁月划过的痕迹，再次出现在许忍的面前。 「2007年12月24日 许忍，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但听这里的美国人说，如果想一个人就写信给他，这样就可以跨越纬度，将想念和温度用文字来传达。 很抱歉没有和你打上一声招呼就离开。 其实我想要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回去继续上学，有没有再结交新的朋友。 今天是平安夜，美国下雪了。 我妈妈把圣诞树搬进了我的病房，她说对着圣诞树许愿会特别灵验。 他们说希望我的病可以好起来，他们替我许了愿，我就把我的愿望留给了你。 许忍，我希望你平安。」 …… 「2008年1月1日 许忍，元旦节快乐！ 你是不是也很疑惑呀？明明上周我才写过信给你。 哥哥说从美国寄去国内的信要很久才会传达到你手上，我现在多写一点，你要到新年才会收到。 海市的元旦是不是也很热闹？ 听哥哥说美国人会在新年夜之前去教堂做礼拜，还会有烟花表演。 但是我只能在冷清的病房里度过，不过好在有哥哥和爸爸妈妈陪着我。 许忍呢？ 如果海市也很热闹的话，就请许忍帮我看看吧。」 …… 「2008年2月6日 许忍，除夕快乐！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外面真的好热闹。 妈妈说今天我可以出院回家过年，爸爸说医生已经确立出了治疗方案，等过完年就可以实施啦！ 我真的很开心。 许忍，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马上又可以见面了？ 距离我给你写信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还是没有收到你的回信。 邮差送的真慢，不过还好，我对许忍的想念不会过期。 新的一年，希望许忍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 …… 「2008年4月6日 妈妈说已经找到骨髓配型，马上就可以手术了。 许忍，为什么你不回信给我？ 是不是因为在平崖山我没有认真替你许愿，惹你不高兴了。」 …… 「2008年8月16日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了。 许忍，你高考顺利吗？ 我哥哥拿到了美国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现在真的很努力，许忍可不要输给我哥哥啊！」 …… 「2009年5月20日 许忍，手术真的好痛啊。 每天都要打好多的针，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回去见你。 今天是我生日，要是能听到你的声音就好了。 许忍，我已经快要忘记你叫我名字时的样子了。」 …… 「2009年11月30日 许忍，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还能再等到你的来信吗？」 …… 「2010年4月2日 治疗失败了。 医生说骨髓出现了排异反应，需要重新找配型。 每一次做骨髓穿刺的时候妈妈都偷偷躲起来哭，就连我哥哥都哭了好多次，你要是在的话，一定会笑话他的吧？ 我哥哥现在很厉害，他真的有乖乖听话去走自己的人生轨迹。 许忍，我还在坚持着，你一定不能放弃你自己呀。 许忍是全世界最好的许忍。」 …… 「2012年1月1日 许忍，我坚持不住了。 对不起，我不能回去见你了。」 …… 漆黑的楼道里，许忍就坐在那满是灰尘的台阶上，一封封地拆着手里的信封。 整整三十二封，他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外面天光渐亮，晨光透过那一层蒙尘的窗子照射进来。 许忍看着信上的字，眸子倏地被刺痛。 这里的每一封信拆开来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剑，拼命地戳着他的心口。 手里的信只有短短三行，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 许忍的心口疼的厉害，那股压抑在喉管的气几乎要将他堵到窒息。他双眸猩红着，连指尖都忍不住发抖。 楼道被信纸铺满，他弯下身子强撑着捡起地上最后一个未拆开的信封。 里面不再是一封信，而是一张像素并不高，看上去灰灰蒙蒙到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黎栀躺在病床上。 原本肉乎乎的脸颊凹陷的不成样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早已失去了灵气，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可她却竭力看着镜头，嘴角勾起最灿烂的甜笑。 她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看上去好像是会随时消散的光。 许忍的心猛地一揪，眼泪倏地落下。 他紧咬着牙隐忍着，紧攥着照片的手连青筋都凸起来。 眼泪一滴滴打在照片上，晕染了她的脸颊。 那口浊气始终堵在他的胸腔中冲撞着，他死死将那张照片护在心口，双肩忍不住的颤抖。 原来她从未抛下过自己。 他却差一点就要彻底失去她。 第63章 说你爱我 游轮忙碌了一整晚，又从海口继续返航。 太阳已经跳跃出了海平面，在那轮红日的辉映下，海鸥肆意翱翔。 许忍指尖还夹着半根点燃的香烟，那张泛了黄的相片被他放在了西装外套上的口袋中，被好好地贴在了心口。 他的背影望上去是那么萧条。 终于在沉寂半晌后，许忍伸出手将西装口袋中的烟盒抽出，扔进了垃圾桶内。 这是第二次，为了一个人戒烟。 房间内昏昏沉沉，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渗透。 黎栀躺在床上睡得安静，粉嫩的唇抿着，不知梦了些什么，柳眉轻皱。 男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身上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一旁。被子的一角被掀开，他伸手将人搂进了怀里。 黎栀哼唧了一声，略有些不满。 下一秒，像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又或是怀抱太过温暖。黎栀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了男人的窄腰，将自己缩进了他的怀中。 许忍的手臂收紧，愈发用力。 手腕上的青筋浮现，在感受到女人的温度后，他竟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 眼尾倏地染红，夹杂着酸涩感。 黎栀被他的动作弄醒，她半睁着眼看着身边的人，眼眸中还带着朦胧睡意。 “许忍，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忍堵在了唇中。 他虎口贴着她的下颌，一手揽住她的软腰将她托在怀中，发了狠似地吻着她。 许忍咬的用力，像是即将渴死在沙漠的游人拼命汲取着那最后一小滩绿洲。 甘甜、纯美。 最后一丝睡意被赶跑，黎栀终于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不住的颤抖。 她抬手环住许忍的脖颈，一点点地回应着他。 他的吻毫无章法，像是在发泄一般。黎栀的手搭在他的后颈，一路向下轻抚着他的背脊。 身上的衬衫都被蹂躏出褶皱，许忍伸出手扯断领口的袖子，将那口被压抑住的气从喉咙中吐出。 他微微伏起身子，借着透进来的光，黎栀这才看到他的眼眸红的不成样子。 “许忍，你怎么了？” 下一秒，许忍就将人重新抱回了怀中。 他紧紧拥着，不敢松懈半分力。 “黎栀，有没有人教过你写信要给人留下落款。” 许忍的声音低沉颤抖，像是从喉管中一字一句挤出来一般：“你连个名字都不给我留下。” 黎栀一怔：“你都看到了？” “我差一点就要失去你了……” 他震惊又害怕。 他怕在命运原本的交界线上出现一丝一点的偏差都再也见不到黎栀。 他怕黎栀真的如信中所说坚持不下来，怕他始终带着对黎栀误解不肯放下。 怕黎栀在某一天真的离他而去，而他始终不知道那几十封信的存在，就那么错过，让它们在那么破旧阴暗的筒子楼内不见天日。 那些个寄托了黎栀多年的思念在多年后才得以被人发现。 八年太晚，差一点点命运就要走偏。 许忍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扼住一般，青筋顺着衬衫的领口一路蔓延，他连隐忍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黎栀轻咬着唇，抚摸着他的脸颊：“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却让你一直记着我的名字的话，那对许忍来说就太残忍了。” 黎栀回想起往昔那些年，声音忽然哽咽起来。 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写信给许忍的？ 黎栀轻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溢了出来。 “我写下的每一个字时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比起让许忍一直记住我，我更希望的是你忘记我。” “就从名字先开始。” 黎栀声音颤抖哽咽，听得许忍的心几乎要碎裂。 他那双泛红的眼望着她，大手紧紧与她相扣。 “那你为什么还要寄照片给我？” 许忍的声音又轻又低，几乎都要听不见：“黎栀，我的心都要被你撕碎了。” 他攥紧了她的手，将所有的骄傲与坚强全部卸下，用近乎于哀求的语气求她： “黎栀，说你爱我。” 他颤抖着，热泪滴落在黎栀的唇上：“就说一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两人对望着，黎栀早已泣不成声。 她没有回应许忍，只是伏起身子贴上许忍的唇，用力地吻住了他。 她用一个吻回应了他的所有。 吻中夹杂着热泪，许忍收紧了拥着她的手，闭眼沉沦。 …… 2012年的元旦夜。 美国的寒风喧嚣刺骨。 病房窗外的树早已经抽条，只剩下的干枯的树枝上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片枯叶。 随着骨髓配型失败带来的排异反应，黎栀整个人都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哪怕是握笔都成了困难。 从寄给许忍的那一封封信里可以看出来，那一个个不成形的线条，就像是在预示着她即将凋零。 因为化疗，黎栀的头发都掉光了。 黎放蹲在她的病床前拉着她的手为她讲着新的童话故事。 黎栀的双眼无神，病房外还时不时传来向茜崩溃的哭声。 医生已经下了几次的病危通知书，这也意味着黎栀的生命可能随时进入尾声。 黎放讲着讲着，声音哽咽到了极点，再也说不出话来。 黎栀回过头，轻轻地回握住了黎放的手。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哥哥，我想拍一张照片寄给许忍，你帮我选一个漂亮点的假发好不好？” 向茜为黎栀买了不少假发，黎栀并不在意自己的光头，只是如果要给许忍看的话，她想让自己尽量漂亮点。 “这么多年他一封信都没有回过你，小宝，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黎栀的指尖轻颤，她那双浑浊无神的眼中闪起一丝亮光。 “喜欢，”黎栀说，“哥哥，我真的好喜欢许忍，从我十八岁那一年我就确定自己喜欢他。” 黎放强忍着泪，手背上的青筋浮现：“比喜欢哥哥还要喜欢吗？” 黎栀轻笑一声，氧气罩上升起一团薄雾。 “是喜欢到可以在心里和哥哥并列第一的喜欢。” 黎放垂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浸透口罩。 “那哥哥今天委屈点，在小宝心里做一次第二名。” 黎放最终还是选了一顶假发为黎栀戴上，那是和黎栀原本的发型最相近的一顶。 黎放笨拙的为她梳着头，她强撑着，摘了呼吸机正对着镜头。 黎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却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甜笑来。 “哥哥，你说许忍会喜欢这张照片吗？” 黎栀将照片拿在手上反复看着，眼里有泪闪烁着。 黎放的眼泪几乎要不受控制，他闪躲着红了的眼，压低了声音：“他敢不喜欢，老子打断他的腿。” 黎栀轻笑一声，将那张照片抱在了怀里。 她抓着黎放的手握住，嘴角上扬。 “哥哥，你以后不要再欺负许忍了好不好？” 黎放已经失了声，只能紧攥着黎栀的手无助点头：“哥哥答应你。” 黎栀努力挪动着自己的身子靠在黎放的身边，黎放的手轻抚着她的头。 她合上眼，眼角的泪不断溢出，嘴角却还是挂着笑。 黎栀的声音轻的要命，像是偶然划过又难以抓住的风。 “哥哥，我真的好喜欢许忍啊，喜欢到想要长大嫁给他的那种喜欢。” 心电监测上显示的心跳起伏缓慢，濒临骤停。 黎放能感觉到黎栀的手一点点卸了力，冰冷到了极点。 他双膝跪地，崩溃大哭，拼命按着床头的呼救器。 黎栀松了力，再也抓不住他的手。 “可是他等不到我长大了。” 第64章 粘人精许忍 黎栀就没见过这样粘人的许忍。 水流顺着龙头哗哗淌下，砸在大理石台上。 欧式风格的圆镜上雕刻着成团的白玫瑰，阳光被窗帘遮挡，只留下一盏回廊上幽黄的灯。 黎栀连睡裙都没换下，她站在洗漱台前鞠了捧冷水，想弯身洗把脸，身后却被许忍环腰抱着。 他紧贴着她，大手紧揽在她的软腰上。 黎栀面露尴尬，怎么也不是：“许忍，你这样我没办法洗漱了。” 长发散落在肩头，许忍轻轻拨开，指尖轻捻着发丝，薄唇印在了她的肩头。 他轻攥着她的发拢起，一脸正经地说：“我帮你绑头发。” “我只是洗个脸，很快的。” 黎栀转过身看着许忍，将他的手从腰间拨开。见他俯身过来，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胸口，闪躲着他的吻。 “许忍！” 许忍的吻落了空，他垂着眸，视线落在她的锁骨上。 “在呢。” 她肌肤白嫩，自脖颈处一路向下直到肩头，都是因羞涩而沾染上的桃红。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黎栀的身子微微后仰，腰间抵在大理石台上，隔着真丝睡裙都能感到一阵冰凉。 “嗯，”许忍俯身含住她的唇，“之前是我的错。” 黎栀哼唧一声，身子还在后退。 他弯身将黎栀抱起，托着她坐在大理石台上。天花板顶上那一束暖黄色小灯直射而下，将黎栀的肌肤映衬到发了光。 水龙头还没关上，黎栀躲闪着，一个猝不及防手臂撑了空。她一掌拍打在水流上，水花四溅，打湿了两人的衣服。 许忍抬起手将水龙头按压下，水流即刻停止。 呼吸热洒，他闭着双眸，在吻中彻底沦陷。 不知吻了多久许忍才停下。 黎栀环着他的脖颈，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口。她浑身通红着，心跳都跟着变快。 男人伸出手揉着她的头，吻一下下落在黎栀的发顶，神色缱绻。 黎栀的声音闷涩：“你衣服湿了。” 许忍沉闷的“嗯”了一声，轻拍着她的腰问：“陪我去换？” “我还没洗漱……” 他垂着头去吻她的耳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嗓音压低：“抱你去我那。” 黎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她埋着脸，半天才哼出个声来。 “嗯。” 清晨的别墅一片寂静，窗外花园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从枝头扑腾飞起，惹得树叶沙沙作响。 黎栀就那么被他托抱在怀里，她勾着他的脖颈，感受着许忍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她，眼底染上一层笑意。 “害羞了？” 黎栀没有回他，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只是耳尖那一抹红将她彻底出卖。 别墅廊内一片寂静，齐仲打着瞌睡从房里走出来。 他昨晚喝了不少，睡得喉咙干渴，正准备下楼寻摸些什么回来。 走廊的尽头，许忍正抱着黎栀推开门往房间里走。 下一秒房门推开，男人将她带进房内，随着房门“砰”的一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齐仲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到，愣在原地半天没敢出声。 半晌后，齐仲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将那阵干渴的劲儿强行压下，转身往房里走。 “起猛了，回去再睡会。” …… 游轮停靠在海岸边上等着载人离开海岛，风拂过来，热浪一潮高过一潮。 许忍大方牵着黎栀的手朝着岸边走，后者则是一脸局促，红着脸挣脱着许忍的手。 男人压着她在房间内吻了许久，衬衫脖颈下是被他无意吻出的红痕，浅淡点点，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黎栀慌张着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出，目光时不时看向看着游轮下等待着的黎放。 好在夏筱竹就站在他面前不知说着些什么，黎放这才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拉拉扯扯。 “许忍，不是说好了要先保密的嘛……你等下被我哥哥看到要挨揍的！” 许忍面色沉静，不仅没松开黎栀，反倒是将人拉在怀中紧扣着她的肩。 “挨就挨。” “许忍！” 许忍揽着她，目光幽深坚定：“黎栀，任何事都不能再把我和你分开。” “死亡也是。”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依靠与退路。 黎栀看着他那双眼，他眸底深邃，望着她时是说不出的深情与温柔。 她抿着唇，低头拉住许忍的指节，将手贴在他的掌心处。 “那等下挨打的时候，你要护着我。” 游轮下，夏筱竹就站在黎放的面前。 她望着黎放，眼中满是不舍：“我回了渝城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黎放，你会来看我吗？” 黎放一顿，下意识脱口而出：“科室一般都很忙，这次出来调用了年假……” 黎放的话还没说完，夏筱竹的眼眸便垂了下去。 就算他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夏筱竹咬着唇，一脸神伤：“黎放，自从你回来以后就变了，你以前从不会拒绝我的。” 黎放听着女人的话，剑眉紧皱着，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筱竹，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切还是都要以事业为主。” “黎放……” 夏筱竹的话还没说出口，身边便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黎放哥哥说的对，夏小姐还是先把事业放在心上吧，不然这十八万八可怎么还啊？” 第65章 黎放哥哥 这一声“黎放哥哥”叫的太过娇嗔，黎放本人听得一愣，转头看着来人时，耳朵尖都倏地泛红。 柳莘月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抹胸长裙，裙摆随着海风飘扬，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迎风走来，裙摆上的丝带飘散着，仿佛带着一抹仙气。 黎放的眼直勾勾地看着柳莘月，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她方才和程圆圆在甲板上看了两人许久，夏筱竹那些个茶言茶语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没什么兴趣看这一出戏，倒是一旁的程圆圆看得义愤填膺。 程圆圆“啧啧”两声，指着游船下的夏筱竹，压低了声音凑到柳莘月的耳边： “就是这个女的，当初上学的时候就茶的要死，前脚还喜欢那个许忍呢，后脚就傍上了黎放！” 柳莘月回头瞥了她一眼，程圆圆满脸都写着八卦，模样期许地看着柳莘月。 见柳莘月没什么反应，程圆圆还略有些惊讶：“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柳莘月平淡的“哦”了一声，顺着程圆圆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黎放家有钱呗！” 程圆圆啐了一口，拳头都跟着握了起来：“当初华盛中学谁不知道夏筱竹是先追的许忍，她能答应黎放，不就是嫌人家许忍穷嘛！没想到她都这么多年了，还不死心！” “阿莘，要不你下去治治这绿茶，救一下这傻小子呗？” 柳莘月一愣，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程圆圆。 “关我什么事？” 程圆圆咂舌一声：“话不能这么说，黎放他再傻好歹也是黎栀的哥哥啊！你不是挺喜欢黎栀的吗？你就忍心看着黎栀有一个这么心机绿茶的嫂子天天给她添堵啊？” 她说的绘声绘色，还不忘添点油加点醋。 “昨天她毁了你的裙子还阴阳怪气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想让黎放赔钱给你吗！你就当行行好，替黎栀出了这口恶气！” 柳莘月哼笑一声，抬手轻敲着程圆圆的额头。 “你是想让我替你出这一口恶气吧？” “都一样都一样，我就是看不惯她昨天对你那副趾高气昂自命清高的样子！” 柳莘月思忖着：“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包你三场音乐会的门票！” “成交。” 夏筱竹看着眼前的柳莘月，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眼里带了些许嫌恶。 “柳小姐，你的教养呢？我在和别人谈话的时候，你来插什么嘴！” 柳莘月的长发披散着，风吹过来时将她的鬓发拂在面颊上。她微蹙着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只是想着今天就要回南城了，夏小姐却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给我，十八万八对于夏小姐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算是全部家当……对不起，是我不该张嘴提醒的，坏了你和黎放哥哥之间的气氛。” 柳莘月拨开脸颊上的发，声音柔软：“我真是又该死了。” “你叫谁哥哥呢！” 夏筱竹脸色涨红，贝齿几乎要咬碎。 要不是黎放在这，她恨不得上去和这女人互扯头花。 柳莘月后退半步，掩着唇“呀”了一声，像是受到了惊吓。 “我只是觉得和黎栀妹妹年龄相仿又格外合得来，这才叫黎放哥哥显得亲切些，不知道这个称呼会惹夏小姐生气。” 柳莘月转头看着黎放，眼圈跟着泛红了起来。 “黎放哥哥，我这样叫你，你不会介意吧?” 除了黎栀以外，黎放这辈子还没被谁叫过一声哥哥。 尤其是柳莘月一副娇滴滴软着语气的样子，听得黎放耳根子都烧红。 他轻咳一声，转过视线不去看柳莘月那双勾人的眼，喉咙发紧：“不介意。” 柳莘月“嗯”一声，贴近了些黎放，一双手挽住了黎放的手臂。 “夏小姐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呢，黎放哥哥，我害怕……” 夏筱竹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还没见过女人像柳莘月这么不要脸！ 一旁的黎放被柳莘月这么一挽，背脊都僵住，大脑倏地一片空白。 别说柳莘月害怕，他也害怕。 他明明知道柳莘月这副娇滴滴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阵发软。 她那一声声哥哥叫得他浑身发软，他甚至秉着呼吸不敢去看一眼她。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会装？ 她的手纤细柔软，黎放被她那么挽着，浑身像是触电般。 夏筱竹垂着的手紧紧攥着：“黎放！” “哥哥，她好凶啊……” 柳莘月根本就不给夏筱竹说话的机会，她越是气急败坏，柳莘月就越是紧贴着黎放。 黎放大脑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黎放皱着眉头轻拨开柳莘月的手，刚要开口缓和气氛，余光那么一瞥，正对上沙滩不远处正在看戏的许忍和黎栀。 两人就那么站着，他那可亲可爱的妹妹正被他的死对头揽在怀里。 不知道两人站了多久，他那天杀的死对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见他对视过来，还对着他挑了下眉。 挑衅的意味十足。 黎栀原本还担心着自己和许忍的事被黎放撞见，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刺激，看的黎栀满脸呆滞。 她抬着手对着黎放竖了个大拇指，惊讶的嘴都合不上。 “哥哥，厉害啊！” 哪还有心思缓和什么修罗场。 黎放一张脸倏地沉下，疾步向许忍走去。 在黎放转身的那一瞬间，柳莘月脸上娇滴滴的模样变得清冷取代。 夏筱竹怒视着柳莘月，咬牙切齿道：“柳莘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柳莘月挑了下眉头，“夏小姐有闲心泡男人，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钱还上，我不是慈善家，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柳莘月说完便转身上了船。 程圆圆在游轮上目睹了一切，见柳莘月回来，激动地握着拳头在空中一顿挥舞。 一个字，爽！ 沙滩上。 黎放疾步走向两人，一把将黎栀从许忍的怀中扯了回来。 “不是让你离他远点吗！” 黎栀心虚地看着黎放，趁机溜须拍马：“哥哥，你真厉害，一次泡两个！” 黎放扬手作势要打黎栀，吓得她连忙缩到了许忍身后。 “哥哥，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哪来的喜！还双喜！” 许忍侧头看着身后躲着的黎栀轻笑一声，他安抚似地拍了拍黎栀，看向黎放时目光还带着戏谑。 “还有我这一喜，”许忍勾唇轻笑，“哥哥，我也觉得你厉害。” 第66章 葡萄味的吻 船舱内气氛焦灼。 黎放对坐在黎栀和许忍的面前，双手环抱胸前，目光沉怒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黎栀还收敛了些，坐的规规矩矩，两只手搭在膝头，背挺的笔直，标准的小学生坐姿。 许忍则是面不改色地靠坐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口被挽到了小臂处，手中还慢条斯理地把葡萄从梗上摘下，抵在黎栀的唇边。 他从始至终的视线都在葡萄和黎栀之间来回打转，甚至没掀起眼皮看黎放一眼。 黎放恨得牙都咬紧了。 “我绝对不同意！” 许忍那一声哥哥差点没把他恶心死，三十度的艳阳天，听得他生生打了个冷颤，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看这小子不顺眼已经快十年了！ 许忍不动声色地掰着葡萄，在黎栀准备开口说话前，又将一颗塞进了她的嘴里。 他就没打算理黎放。 “我说了我不同意！” 黎放咬着后槽牙，见许忍没反应，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许忍只是低沉的“嗯”了一声，话却是黎栀说的： “甜吗？” 甜个屁！ 黎放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恨不得在心里把这辈子会的脏话都骂了个遍。 黎栀早就被葡萄塞傻了，许忍有心不让她说话。 直到葡萄最下尖的都被摘完，许忍才将剩余搁置一旁，顺手拿起一旁的手帕，悠闲地擦拭着手掌直至指尖。 黎放不喜欢他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他不想让黎栀夹在中间当缓和剂。 “海市应该有直飞南城的航班，下了船会有专车送你去机场。” 黎放冷哼一声。 献殷勤，他不吃这一套。 “用不着。” “这里不是正式谈话的场合，等抽空我会去南城携礼登门拜访，到时候我们再谈。” 黎放又是一声冷哼，明知故问：“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许忍擦拭着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睨了他一眼，眉头微挑。 “谈一谈你们黎家的家风习俗和下聘标准，可以吗？” 黎放软的不吃吃硬的，许忍就故意刺激他，果然气的他脸色铁青。 黎栀吓得连嘴里的葡萄都不嚼了，鼓着一头腮帮子呆愣愣地看着黎放，时刻盯着他的举动，生怕他起身暴揍许忍一顿。 其实揍一顿也行，至少能让黎放出出气，但揍完黎放也不见得会同意，这就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了。 黎放紧盯着许忍，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甚至盖过了海水的腥咸气。 黎栀屏住呼吸，不敢多嗅。 船舱内寂静了许久，只剩下外面不断传来的海浪声。 黎放猛地起身一拍桌子，就在黎栀以为他要爆发时，他却径直离开了船舱，只平静地留下了一句—— “我出去透透气。” 黎栀看着黎放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嘴里的葡萄还没嚼碎，就那么被她含在腮帮子里。她鼓鼓囊囊地看着许忍，脸上添了分担心。 “我哥哥没事吧？” 许忍抬手捏着她的脸，将那颗葡萄抵了回去：“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黎栀顺着他的动作咬下嘴里的葡萄，甜汁在舌尖绽开，神色忧愁。 “回渝城之后有什么安排？” 许忍垂眸看着她，那对粉嫩的唇沾上了葡萄的汁，显得更加晶莹。 他指腹划过她的唇，将那滴甜汁拭去，喉结也跟着不自觉滚动着。 黎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啊”的一声，抓住了许忍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下还泛着淡青色。 许忍对视上她的眸子，眼神缱绻。 “怎么？” “许忍，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要为你做一篇报导澄清谣言的事……” 黎栀的声音软绵，像是怕被许忍拒绝，声音都愈发的低：“不过你放心！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不会让你出面的！” 黎栀的话还没说完，许忍的指便抵住了她的唇瓣。 猝不及防，她的舌碰到他的指尖。他微微探进齿间，她就那么轻咬住了他的手指。 “唔！” 黑眸幽邃，眼底还翻涌着某种情绪，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许忍神态自然，嗓音却沉了几分：“你想怎么做都好。” 黎栀一愣，讶异地看着许忍。 “你同意了？” “嗯。” 黎栀还没有回过神来：“可你之前不是很抗拒的吗？” 她探着身子去看许忍，他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喉咙再次泛起干渴。 这一次他没再抑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人拉入怀中。 黎栀猝不及防撞入他的怀中，迫使着她坐在他的腿上。 他低头衔住她的粉唇，连吻都变成了葡萄的香甜。 “之前是我不识抬举。” 黎栀吓了一跳，惊呼着想要逃离他的吻。 可许忍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 甲板上。 黎放的手臂搭在栏杆上，他目光冷沉地望着眼前的那片海，舌尖抵着腮一脸不爽。 齐仲从后走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轻笑：“行了，女大留不住，这水早晚要泼出去。” 他上高中的时候就给他打过一次预防针。 八年了，还是没抵住他的破防。 黎放骂了句娘，眉头皱的厉害：“就算是泼，凭什么泼到他许忍的身上。” 齐仲笑出了声。 他从烟盒中轻敲出一根来点燃：“人家说不定是命中注定的，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更何况许忍也没差到哪里去吧？人家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不是当初那个穷小子了，重点是黎栀喜欢。” 黎放想也不想就反驳：“她喜欢有个屁用！谁知道许忍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现在的男人哪有几个好东西！” 齐仲衔着烟，随着黎放的目光一起望向那片海。 “或许许忍比我们任何人想的都要喜欢你妹妹。” 黎放眉头紧锁着回头看向齐仲，目光中满是疑惑打量。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许忍那小子混这么熟的？替他说话，你找打？” 他倚靠在栏杆上，下颌微扬。 “怎么着，聊聊？” 第67章 他欠齐仲一条命 八年前，海市的那一场大雨夜。 临近初冬，雨水被风裹挟着吹落，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海边商店内挤满了人，不远处沙滩上的帐篷都被风一整个掀起吹进了海里。 一群人被大雨打了个彻底，只能挤在这一小间店铺里等雨停。 齐仲浑身湿漉漉的，怀里还抱着刚抢救回来的碳烤炉。他扬手一巴掌打在身边小弟的后脑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着。 “让你他妈非要吃什么海边烧烤，现在好了，帐篷都飞了！” 那小弟捂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这以往每年降温了，黎放哥不都带着咱们来海边吃烧烤吗？我这是怀念黎放哥……” “他又没死，你怀念个屁！” 那小弟被齐仲骂得不敢出声，躲在商店后头靠着小太阳取暖，试图烘干身上的雨水。 商店里的卷帘门半拉着，一旁的窗户上被豆大的雨点打的直响，听着骇人。 屋内只有一盏幽黄的煤油灯隐隐照亮着，一群半大的小子还在和老板商量着，想要把炉子在店内支起来继续烤。 “不行不行！我这小店就这么点地方，这要是哪里着了火，可就要了我的命了！” “这雨得什么时候才能停啊，我这肚子还饿着呢！” “都是你，非要来什么海边！” “再这么下下去，底下涨潮的厉害更走不了了……” 齐仲靠在门边上看着外面落下的雨，海水潮推着浪卷上沙滩，将方才他们支炉子的地方彻底淹没。 远处隐隐有一个人影正往着海边走，海浪几乎掀起了半人高，随时能将他吞没。 “那边怎么有个人还往海边走啊？他不要命了！” 齐仲盯着那道人影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眼熟。 只是一会的功夫，那人已经走到了海浪中间，等下一个浪头过来便能将他吞噬。 齐仲猛地一怔，随即认出了那人是谁。 卷帘门被猛地掀起，“哗啦”一声，齐仲第一个从商店里窜了出去。 “是许忍！快救人！” 一群人从商店蜂拥着跑出来，齐仲冲在最前头，一个浪头便没过了他的膝盖处。 许忍早已被浪水打下，身子正随着海浪沉浮着。 齐仲睁大了双眼，嘶吼时连喉咙都布满青筋。 “许忍！回来！” 许忍没有了任何反应，雨水不断拍打在齐仲脸上，整片天空被乌云压下，连海水都是漆黑黑一片。 齐仲顾不得海水涨潮，猛地朝海中央跑去。 “齐哥！” 身后的小弟们还在大喊着。 海水几乎要淹没了齐仲的脖颈，在抓到许忍手臂的那一瞬，像是用尽了千斤力，死死地不肯撒手。 顶着海水的压力，齐仲不断将人往海岸上拉，撕心裂肺的大喊着—— “还有气！过来救人啊！” 身后随即传来几声“噗通”“噗通”的声响，他们扑上来，将许忍的身子托扶出了海面。 海浪还在翻腾着，齐仲仰躺在沙滩上。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呼吸时都觉得气管疼得厉害。 一旁的人早已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齐仲半伏着身子坐起来，雨水不断拍打在脸上，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许忍苍白着一张脸躺在一旁，陷入了昏迷。 齐仲啐了一口，对着许忍便踹了一脚。 “他妈的，你欠我一条命！” 少年时期的人就算是结了梁子也不是天大的仇。 几人将许忍送到了医院，齐仲不知道该找谁，只能让人去宁海酒吧通知柳生来医院。 许忍是在昏迷的第三天醒来的。 他就那么躺在病床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灯光刺眼，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他就那么躺着，死气沉沉。 齐仲连着给他带了几天的饭他从未动过，医生只能强制给他注射营养针。 齐仲靠在墙上手里端了个饭碗，嘴里还絮絮叨叨着。 “怎么说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要不要我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许忍望着天花板沉寂了许久，终于说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句话—— “不用，我没有家人了。” 齐仲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沉默了半晌，转身出了病房。 之后的那几天都是齐仲和柳生轮流照顾着许忍，他从柳生那里得知，许忍的父亲被枪毙以后，连跟他相依为命的奶奶自缢在了家里。 现在的许忍，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许忍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等柳生和齐仲再来看他的时候，病床上一片空空荡荡。 原本挂着点滴的针头被拔下，床单被掀起，上面带着余温。 柳生的面色一沉，心说坏了，转身带着人往病房外跑。 天台上。 许忍站在楼顶边缘上，他身形消瘦，整个人看上去破碎极了。 这段时间他瘦了许多，脸颊凹陷下去，手上还带着留置针的针头。那里的皮肤青紫一片，都是他胡乱拔下针头造成的。 眼看着许忍就要坠落，齐仲吓得整个人都不敢出声。 “许忍，你给我下来！” 柳生破口大骂，连指尖都颤抖着：“你奶奶是为了你不拖累你才走的，她养了你半辈子了，临了都是为了你，你就这么下去见她，你对得起她吗！” 许忍侧过头看着柳生，眼底波澜涌动。 “许忍，你听话！她走的时候记着你，下辈子她还是你奶奶！” 柳生对着齐仲使了个眼神，哑着嗓子分散着许忍的注意。 齐仲手心都紧张出了层汗，只能步伐缓慢的后退着绕到许忍的背后，生怕一个举动惊到了他。 许忍果然被柳生转移了注意，他那双黑眸颤动，薄雾升腾。 寒风一阵阵吹过，将他身上那件宽厚的病号服吹得鼓鼓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落。 他语气轻的要命，此时像个迷茫的孩子一样：“真的吗？” 柳生的喉咙嘶哑的不成样子。 “真的，她一辈子忘了很多人，不还是始终记得你是她的小忍吗？” “许忍，别让她的离开变得没有意义。” 柳生喉咙紧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她得记得你，记得下辈子还做你奶奶……许忍，你总要给她点时间，好不好？” 那双死气沉沉的黑眸中蓄满了泪，寒风刺骨，连泪都没了温度。 “好。” 许忍的声音被风吹到听不见。 齐仲猛地扑上前将人从天台上拉下，在触碰到他身体一同跌落的那一刻，齐仲的喉咙竟有些哽咽。 他半托着他，身上的病号服如麻袋一般套在他身上。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身上已然瘦到可以摸到肋骨。 赶来的医生匆匆将镇定剂注射到许忍的身体里。 在药效挥发的那一刻，许忍抬眸用那双死眸望着齐仲，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袖口，声音低沉颤抖。 “告诉我，黎栀为什么要走？” 她说好了要成为救赎他的光。 齐仲喉咙哽咽到失声，他想起之前柳生和医生说过的话。 许忍这种行为就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现在的他已经受不了一丁点的刺激。 如果让许忍知道黎栀的离开是因为白血病病情恶化，许忍就真的抓不住生的希望了。 柳生说过：“白血病嘛，最坏的结果你我都知道。” 齐仲沉默着，许久后才对视上许忍那双带着期许的眼。 “忘了她吧，至少能让自己好过点。” 药效袭来，许忍抓着他袖口的手松了力。 缓慢、绝望地闭上了眸子。 第68章 我女朋友! 海市的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 黎放飞往南城的航班会先离开，黎栀站在安检口前面拉着黎放的手一脸不舍。 她攥着黎放的袖口瘪着嘴什么都没说，只是固执得不肯撒手。 黎放瞥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许忍，拍了拍她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 “行了，都这么大人了。” 他一把拉过黎栀，压低了声音：“没事离他远点，少让你哥我操心。” 黎栀没说话，抬起胳膊对着黎放哼唧了一声，把自己整个人送进了他的怀中。 “哥哥抱抱。” 做不到的就不瞎答应，这点黎栀还是懂得。 黎放哪受得住这个，轻拍着怀里黎栀的头，语气都软了几分：“行了，哥哥有空就去看你。” “你不是说科室很忙的吗？” “再忙也要看小宝啊。” 黎放将人整个护在怀里，大手在她的后脑处轻轻揉着。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眼底一片温柔，却在抬眼间换上一副凶狠的样子看着许忍。 “天高皇帝远，老子管不到你！但你要是敢欺负我家小宝，两个小时内我扇不到你大嘴巴，我黎放跟你姓！” 黎放是先离开的。 许忍有私用的飞机飞回渝城，黎栀还是头一次体验，切真地感受到了许忍的豪气。 背包被打开，一张银行卡被纸张包裹着躺在最上面。 黎栀一愣，伸手将那张银行卡抽了出来。 上面的纸张对折，打开来是黎放鬼画符般的字体。不知道是不是学医的缘故，黎放的字总有种抽象感。 他写的龙飞凤舞，只有一行小字： “不许花那小子的钱！” 后面还画了个愤怒的小人脸表情。 黎放大大咧咧的又直男，是怕拿人手短，让人看轻了他们黎家。 黎栀鼻尖一酸，想黎放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她将那张纸条好好对折好，重新放回了包里。 一旁的许忍刚将手中的电脑合上，伸手将黎栀揽入怀里轻揉着她的头： “有个会议等着我开，晚上就在我公司附近吃好不好？” 许忍说完，还凑上去轻吻着黎栀的发。 “不用了，”黎栀喃喃摇头，“我哥哥不让我花你的钱。” 许忍：……？ …… 黎栀第一次正式进入穹川大楼。 身后的保安看向黎栀时，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两人的手紧牵着，许忍半护着黎栀将人带上了总裁办的专属电梯。 保安在门口愣了许久，对着前台喃喃问道： “现在做记者的都这么拼吗？” 顶楼的办公室内。 整个办公室的基调都是灰色的，红木式的办公桌上简洁的很，只随意扔了两份文件，连个漂亮点的摆件都没有。 倒是身后那一正片落地窗刚好能俯瞰着整个渝城。 黎栀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许忍从身后拥着黎栀。 他坐在那张办公椅上，将人拉来腿上坐着，一只手随意地拨开桌上的文件翻看了两眼。 “在这里等我？” 黎栀看着许忍：“许忍，你可不可以把这些年投资过的项目列出来给我，我想在这里做关于你的报导。” 许忍眉头微挑，颠着大腿将黎栀身子晃了晃，扣在腰间的手更紧了些。 他抬手勾着黎栀的下颌，指尖轻刮着她的肌肤：“怎么，查我的账？” “可以吗？” 许忍扣着她的背，将她贴的再近些。 “按理说记者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逾越了。” 许忍拍了下她的背，鼻尖抵着她摩挲，声音低沉。 黎栀知道，可她做报导不能两眼一抹黑。 她垂下眼，有些泄气。 男人眼底含着笑意逗弄她：“不开心了？” 黎栀摇了摇头。 “那亲我？” 黎栀环着他的脖颈倾身，粉唇顺着他的下颌滑上，那两片平平含住他的薄唇，贝齿轻咬。 怕他疼，又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滑过，像是安抚。 许忍几乎要忍不住笑意，抬手抚摸着她的颈，边吻边沉声问： “这么乖？” 黎栀哼唧一声：“嗯。” 她的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还顺着他意去亲他。 许忍将她抱紧，手臂紧紧环着她，心里一阵熨帖。 “作为记者来说你逾越了，但作为女朋友来说，这是你的特权。” 黎栀眼前一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你答应了？” 许忍挑着眉头，大手在她的软腰上捏了两把。不够滋味，又从衣摆探入，掌心贴着她的腰窝摩挲着。 掌心处温热，软腰细嫩，许忍的耳根都隐隐泛红。 “怎么奖励我？” 黎栀捧着他的脸，飞快的在他的唇上啄了几下，随后从许忍的腿上跳了下来：“让我哥哥请你吃饭！” 许忍：…… 倒也不必这样惩罚他。 许忍让助理将近几年投资类目较大的项目整合起来交给了黎栀。 那一份份沉甸甸的项目书和文件堆叠在一起摆在黎栀面前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许忍这些年做得有多努力。 每一份项目书上都标的明确，黎栀翻阅细数下来，穹川集团涉猎的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渝城。 黎栀每打开一份文件，心头都更酸涩一分。 按照上面的日期显示，许忍这几年几乎没有松懈的时间，他是在用命搏出路。 许忍的会议开到天黑才结束。 落地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助理跟在许忍身后复述着会议总结，许忍眉目低沉，解着袖口的动作都带有几分不耐。 “郊区施工的那片地，褚明翰带着人去闹过几次，听说最近还联合了什么报社的记者做了从前被您踢出股东大会的老油条做思想工作，股市已经受影响，最近开始下跌——” “能查的都查了，把之前所有涨停的股票做到可控范围内，施工地的事你看着办，不需要我多说。” 助理一顿，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是。” “还有关于最近……”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许忍的脚步猛地顿住。 办公室内，黎栀抱着一沓文件缩在沙发上正睡着，她头发微微散乱，周围铺满了纸。 许忍抬步往里走，身后的助理正欲跟上。 他抬手抵住办公室的门，做了个stop的手势。 “跟进来干嘛，你女朋友？” 第69章 惩罚的吻 助理顿在原地和许忍僵视着。 后者拧眉摊手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 他其实想说自己还有工作没有汇报完，想问许忍你还要不要听。 但他不敢问，因为许忍那副臭屁的模样都写在脸上了。 一副“我下班了你该走了别来打扰老子了”的样子。 助理缓了口气，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祝您生活甜蜜愉快。” 这是他能给予许忍最好的祝福。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许忍压低了脚步，轻轻走到黎栀身边。 她就那么窝在沙发上团成一团，项目书散落了一地，手中还抱着最新一份文件。许忍轻拨开她的手，看清了那是郊区那片正在施工的陵园。 黎栀睡得香甜，呼吸均匀。许忍伸出指节点着她的鼻尖，像是扰了她的清梦。 她抬起手抓住那根指头压了下去，眉头都皱了起来。 许忍无声地笑了笑，弯下身去吻她皱起的眉。 黎栀被他吻醒，眼里还带着朦胧的倦意：“许忍，你回来了？” 刚睡醒的嗓音还有些黏腻沙哑，许忍蹲下身靠在沙发边上凑近她的脸颊，替她轻轻拨开碎发。 “怎么睡在这了？”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黎栀哼唧着，将怀里抱着的项目书抽出。 “想问问你这个。” 许忍的心思不在什么文件上，他抚摸着黎栀的脸颊，指腹不断磨蹭着她的粉唇。 “问吧。” 许忍低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郊区的这块地最初的拍卖价格只有四万一平米，它属于郊区的最边缘，正常不会有人想要在那块地上施工做产业链，可是你用超出了最高拍卖价的三倍金额抢拍了这块地。” 黎栀的声音含糊不清，她翻开项目书指着上面的数字，眼睛都睁不开：“这块地的实际面积并不大，它也没办法给你带来相应的利益，为什么要花高价买下呢……许忍，你在洗钱吗？” 许忍轻笑一声，抬手用指节轻磕着她的额头。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黎栀眨巴着眼看向许忍：“我看过了，同样在郊区的另一块地价格相仿，那里有交通设施，买下那里比这里有价值的多。” “谁说我是用它来做生意的？” 许忍垂眸看着她，手里还把玩着她鬓角的一捋发。 “你去过工地，应该知道那边风景好，最重要的是，它对着的方向是海市。” 黎栀：“唔？” “我买那块地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给我母亲和奶奶找一个好点的归处。” 黎栀一愣，原本的疑惑瞬间打消。 许忍捻着她的发，发尾磨擦着，发出“沙沙”声响。 “你说的那块地我看过，的确不错，但当时那块地要比现在抢手的多，价格远高于现在，不论是从风景还是朝向都比不过现在这个。” 许忍声音低沉，继续说道：“最主要的是，竞拍的时候穹川处于熊市阶段，我个人手里能拿出的现金流并不多。” 总的来说，就是没钱。 黎栀一愣，抬眸看向许忍：“不多是多少？” 许忍顿了顿： “三个亿。” 黎栀：…… 原本的瞌睡睡觉被赶跑，整个大脑都清醒了许多。 黎栀对视着许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有钱人说的没钱和普通人的没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黎栀坐起身来，她头发散乱着，还有几捋不听话的跟着飞起来。 “三个亿，我不敢想。” 她扑棱着飞起的头发：“这么多年你都没休息过，你真的撑得住吗？” 黎栀低头摆弄着文件，鼻尖忍不住酸涩起来：“钱是赚不够的，你那么拼做什么，三个亿，你才多大啊。” 还不到三十岁就能创立集团，产业覆盖全市的三分之二，哪怕股票处于空头市场也能拿出三亿现金流。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许忍做到了，还做得很好。 可黎栀开心不起来，这无异于拿寿命来换钱。 许忍看出黎栀的情绪不对，他起身坐在沙发上，拥着黎栀坐在自己腿上，大手揉捏着她的手，轻声哄着。 “我运气好，从海市出来生哥帮衬了一把，大学时期在公司做项目拉赞助时认识了不少人脉，也学到了不少。” 他仰头去讨她的唇，齿间弥漫融合的是蜜桃与薄荷的清甜。 “可我还是不开心。” 黎栀躲开他的吻，拥着他的肩膀紧抱着他。 “心疼我？” 许忍顺着她的背脊抚摸。 “嗯，”黎栀承认，“这算哪门子的运气好？” 许忍“嗯”了一声，他轻拍着她的侧腰，吻落在她的额头上：“有你在还不够吗？” 许忍说：“我不敢贪图太多了。” 黎栀望着他的眼，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中。 心中那一股酸涩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淹没了黎栀。 她看着他，起身堵住了他的唇。 她吻的毫无章法，想学许忍的样子又学不来，只能胡乱地摸索着。 黎栀握着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要。” “什么？” “你说你要，不是贪图。” 黎栀看着他的眼，微微喘着粗气，话说的没头没尾：“你值得，就不是贪图。” 黎栀说完，再度覆上他的唇。 她太心疼许忍，心疼到想要尽自己的一切去补偿他。 她的吻逐渐转为爱怜。 许忍克制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浮起。他扣着黎栀的手将她压在沙发上，将她的手举过头顶。 气氛迅速变得暧昧热烈。 许忍的吻顺着黎栀的额头一路向下，最后在唇上停了下来。 许忍的衬衫褶皱了几分，他的手缩紧了几分将头埋入了黎栀的脖颈。 脖颈处呼吸声沉重，黎栀茫然地睁开眼。 “许忍？” 许忍颤抖着，缩紧了身子拥紧黎栀。 “再等等，再等你爱我多一点。” 第70章 她绝不会放弃他 黎栀在报导中整合了穹川集团近年来部份盈利项目，将预估收益尽量做到了透明化。 她将和民工李大爷的对话录音加入到了报导中，通篇力证了许忍并没有像传闻中所说的“拖欠底层员工薪资”和“涉及灰色产业链。” 黎栀连夜做了一个星期的报导，终于赶在汤姒盈之前将新闻专栏发布了出去。 她整个靠在工作椅上，脖子上还搭着u型枕，脸上写满了颓废，眼里倒是多了几分欣喜。 陈宝凑到她身边，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黎栀，我发现最近你变了。” “变什么？” 陈宝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黑布林李子，那是她母亲从老家给她寄过来的，听说渝城的消费贵，陈宝连水果都不舍得吃。 她顺手塞到黎栀手里一个，细数着黎栀的怪异：“说是做报导，天天下了班准时就跑，刚调来的时候你不是几乎每天都加班吗？” 陈宝咬了一口李子，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别看你现在这副肾亏的样子，双目无神的，你这脸蛋可是白里透着粉，说不出的滋润啊。” 她挑着眉头眯起眼看着黎栀，压低了声音，八卦到了极点，：“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黎栀咬着李子的动作一顿，张着唇瞠目地看着陈宝：“不是吧，这都能看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陈宝得到想要的答案，后退和黎栀拉开了距离，靠在椅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李子。 “那倒没有，主要是看到下班才接你的那辆卡宴了。” 黎栀：…… 她就说怎么会。 许忍最近总是准时来接她下班，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从公司到她租的房子距离有十四公里，每天在地铁上的通勤时间都要一个小时。 许忍自从知道她上下班挤地铁，每天都从穹川赶来接她。 现在好了，是不用挤地铁了。 遇上晚高峰堵车不动，直接堵上两个小时。 “今天这么开心，报导发出去了？” 陈宝三两下将手里的李子解决完：“听说汤姒盈那边也筹备得差不多了，你做好准备。” 黎栀问：“准备什么？” “网友的抨击咯！”陈宝说，“一家报社出了两篇报导，截然不同地观点与说辞，你觉得网友会买谁的账？” 她拍了拍手，顺带将李子核扔进了垃圾桶里。随着“砰”的一声，陈宝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人相信a就会有人选择相信b，你和汤姒盈这场仗才算是刚打响。” 黎栀蹙了下眉头，脸色微沉着。 还没等黎栀开口，主编助理便走到两人身边。 她端着架子，一只手轻磕着黎栀的办公桌，下巴微扬：“黎栀，主编找你。” 说完连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就离开。 陈宝瞪大了眼睛，略有些惊讶：“硝烟来得这么快啊？” 黎栀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就是硝烟？” “你看她那副表情还看不出来吗？全河阳的人谁不知道她是出了名的看人下菜碟，主编对谁客气她就对谁客气，人家看人是看口碑看能力，她看人是看主编的脸色。” 陈宝说着，鄙弃地看了一眼走远的助理。她握住黎栀的手拍了拍，一脸惋惜。 “壮士珍重。”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黎栀推门进来时，正撞上汤姒盈。 她手里拿着文件，挑着眉眼得意地看着黎栀，鼻间发出一声轻哼。 汤姒盈转身离去，办公室只剩下主编和黎栀两个人。 主编倚靠在办公椅上，面色冷淡地看着黎栀。 “主编，您找我？”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报导？” 主编将电脑翻转推到黎栀的面前，他起身，一手指着屏幕沉声喝道：“我当初把这个专栏交给你，不是让你给我写这种东西的！” 他沉声紧皱着眉头，声音愈发凌厉：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河阳的微博都快被人骂上热搜了！” 黎栀闻言看去，电脑上显示的正是黎栀写的那篇报导。 在那篇报导下，热评都是对报导的质疑与谩骂。 【有没有搞错？使了半天劲就写出了个这么个东西？】 【产业覆盖范围这么广，你跟我说是中规中矩白手起家？渝城巴菲特？】 【河阳不会是收了穹川的钱吧，就差把洗白俩字写脸上了。】 【就这破东西还是那什么金牌记者写出来的？】 【据可靠消息，河阳另一位金融板块记者准备了另一份报导准备公布。估计是这位自己顶着河阳噱头拿钱办事罢了。】 【蛇鼠一窝。】 【居然有人共情资本家，笑了。】 “我当初把这个专访交给你就是看中你是金牌记者的名头！现在你把这样的东西摆在我面前就是在打河阳的脸，打你自己的脸！早知道是这样，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把这个报导交给汤姒盈来做！至少她比你懂的我想要的是什么！” 主编脸色涨红，一只手插腰，另一只手则是猛烈地拍打着桌子，震的“砰砰”作响。 黎栀闻言皱紧了眉头。 “报导句句属实，所有编写进去的内容都是经过我实地考察采访得出的结果，事实就是事实，主编想要的是什么？” “是舆论！是热度！这就是我想要的，也是网民们想要的！” 主编大喊着：“你看看你这是什么？句句都是在给人洗白，共情资本！连我都要质疑你是不是收了穹川集团的钱！” 他喘着粗气，连手掌都红的骇人。主编坐回到椅子上，指着电脑对黎栀说： “拿回去重做！给我改……改完了我就当这事你没做过！” 黎栀紧攥着手，眸色愈发的淡漠。 “我这就拿回去改。” 黎栀冷着声音说道：“但我绝不会按照您想要的改。” 主编的脸色一顿：“你说什么？” “如果做新闻是要昧着良心欺骗百姓，做噱头蹭热度往人身上泼脏水的话，那我的确不懂您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黎栀正视着主编：“我的确应该再改一改这篇报导，我要把事实写的更具体，让真相更明明白白。” “黎栀！” 主编猛地起身指着她：“这个报导不需要你来做！你分不清主次轻重，就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黎栀冷沉着看着主编，一脸平静。 “就算您停我的职，我也不会放弃继续做任何关于许忍的报导，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在事实面前搬弄是非。” “做新闻的，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自己。” 第71章 你这里好性感 鹅肝菲力牛排上被洒满了鲟鱼子酱，一整块切开还隐隐散发着红酒的淡香。 被摆放在面前的青口贝清汤被搅了又搅，直到热气退散，再闻不到白胡椒的味道，黎栀也没喝上一口。 西餐厅的小提琴声悠扬婉转，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与曲调相融合，连灯光都暖到气氛刚好。 新鲜的藤萝花盘绕在玻璃窗前，青叶低垂，上面还带着刚喷洒过的水珠。 手中的汤匙还在拨动着，碰触到瓷碗时发出清脆声响，与气氛显得有些突兀。 汤汁溢出，溅射在黎栀的手背上。 许忍切着牛排的手微顿，抽出一旁的纸巾拉过她的手轻擦着：“想什么？” 黎栀沉默没说。 她到现在情绪也不佳。 主编停了她的职，把她那篇报导从她的专栏板块上撤了下来，还安排了汤姒盈继续跟进，只剩下她的个人微博文章固执的不肯删除。 他就是看准了汤姒盈会抓住舆论的矛头做焦点。 黎栀没有告诉许忍自己因报导而被停职的事，许忍来接她的时候，她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站了许久，佯装出一副刚下班的样子。 停车场闷热，她微卷的发沾了汗水而变得蓬松，碎发不老实地飞起，像是炸了毛。 “被欺负了？” 许忍抬起眼皮看着她，后者撅着嘴摇头，还是一言不发。 他看着眼前的黎栀，倏地觉得很好笑。 她炸了毛的头发配上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看上去像是个小海胆。 海胆本人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时不时叹声长气，把手里的餐具放下顺顺自己的毛。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连蝉声都消弱。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小海胆上了车还趴在车窗上对着窗外的雨叹气。 她不是在为停职而气愤，是在为许忍感到不公。 车窗沾染上小雨滴，视线随着玻璃变得逐渐模糊。 暖黄色的路灯照映着，在车窗上留下斑斑树影。 许忍将人拉来怀里，勾着她的下巴问：“如果不开心，拆礼物会不会好一点？” 黎栀茫然：“礼物？” 卡宴直接调转车头，奔着反方向行驶。 雨越下越大，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黎栀第一次来许忍的住处，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别墅的大门庄严肃穆，同他的办公室一样，整栋别墅都用了黑灰色的格调。 前院的露天泳池宽敞，周围种起的绿植各异，黎栀叫不出名字。 一扇扇的玻璃落地窗映满了暖黄色的光，光是一楼的玻璃就打通了近七八米的高度。 黎栀瞠目，眼前的别墅比当年住的小洋楼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许忍撑着伞牵她往别墅里走，黎栀看的眼睛都快移不开。 “许忍，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黎栀惊叹一声：“很贵吧？” 他收了伞搁置在屋檐下，声音低沉：“当年房价下跌的时候买的，只是给自己谋个住处，没有那么贵。” 渝城地界寸土寸金，整栋别墅的实际面积达到了六百平，黎栀就是再傻也不会相信许忍的那一句“不贵”。 客厅一片暖黄，落地窗前的百叶窗半拉着，隐隐还能看到窗外的雨。 黎栀把手一摊：“礼物呢？” 茶几桌上摆满了丝绒式的首饰盒，长的方的圆的，连颜色都不一样。 黎栀坐在羊毛地毯上，看着许忍从礼袋中一股脑的将东西都倒出来，丝毫没有怜惜的意思。 他坐在沙发前轻拍着黎栀的头，下巴微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让人送来的。不是有种说法叫作……抽盲盒？” 许忍轻点着她的额：“抽吧。” 黎栀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许忍，眼里的茫然更甚：“这些都是我的？” “都是。” 那一个个丝绒盒被拆开，灯光闪耀下，钻石耀眼透彻。 每一颗钻石都至少超过五克拉，不只是戒指，就连项链的链条都是由切割好的钻石串联而成。 黎栀第一次体验这种形势的抽盲盒，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许忍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枚钻戒套在她手上，左右看了看，又觉得不满意扔回了桌上，再拿起另外一枚。 黎栀看着许忍那副认真的模样，脑海里迸发的想法竟是黎放说的：不许花那小子的钱！ 她开始认真思考，收礼物算不算是花许忍的钱。 应该算是吧？ 还没等黎栀开口，许忍便沉声问道：“因为报导的事？” 黎栀想说这礼物太昂贵，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许忍转移了注意力。 她咬着唇，头轻搭在许忍的膝盖上，任由着许忍把玩着自己的手。 “许忍，你以后不用去接我下班了。” 许忍的指节正勾着她的掌心去吻，唇还没落下便被黎栀这一句打断。 他动作顿住，看向黎栀时眼眸中波澜晃动：“怎么了？” 黎栀抿着唇，特意将脸埋在了他的腿上。 “主编看我最近太辛苦嘛，特意放了我休假。” 她一撒谎就耳朵红。 许忍的动作顿住，将黎栀耳尖那一抹红尽收眼底。 他没再追问，只是将人从地上捞起来，钳着她的腰拉来怀中坐着。 他喉结滚着，好一会没有动作，像是在试探黎栀的反应。 “黎栀……” 话没说完，喉咙紧的不自在。 他气音太轻，她只听清了他叫自己的名字。 女人还未察觉，指尖还沿着他喉结的弧度轻描。 “许忍，你这里好性感……” “咕噜”一声，许忍不由吞咽。 “嗡”的一声，夜雨中像是降下一道雷，直落在黎栀耳边，将她整个人都惹得震颤。 她猛地推开许忍，扰人的唇瞬间离开他的脖颈，整张脸都红透。 “我先回去了！” 外面大雨瓢泼，雨声喧嚣。 许忍将人一把拉回按在身下，虎口钳着她的脸颊，俯身覆上薄唇。 黎栀的呜咽声被吞了回去。 吻的太久，黎栀连眼角的泪都沁出。 许忍不敢再动，他喘着粗气，胸腔内震荡的厉害。 他拨开散落在黎栀眼前的发丝，望着她颤抖的睫，声音低沉压抑—— “黎栀，你真的长大了。” 第72章 上热搜了! “砰砰、砰砰，” 沉寂遍布了整座别墅，只剩下敲击着玻璃窗的雨点。 雨声越来越响，外面漆黑一片，连灯影都恍惚不清。 黎栀仰在沙发上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诶？” 一语双关，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许忍口中说出来的。 许忍正伏在她的肩头，听到她呆愣愣的一声，忍不住轻笑。他轻扣住黎栀的头拍了拍，语气压的低沉温柔。 “吓到你了？” 许忍轻摸着她炸了毛的头发，在这暧昧旖旎的气氛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轻轻安抚着她。 “抱歉，是我——” 黎栀抬起手臂环抱住许忍的脖颈，羞红的耳朵尖不住的往他脖颈处钻着躲起来。 她声音小的可怜：“我早就说过了，我长大了。” 两人抱着好一会，谁的心情都难以平静。 黎栀抱着他，好久才哼唧出一声：“许忍，我饿了。” 许忍长呼出口气来，敛起颤抖的指尖，起身将人抱在怀里。 “不难过了？” 难过还是要难过的。 她的微博评论沦陷，陈宝劝她最近不要登任何社交平台去看消息，就怕她受不住。 不用想也知道，底下的人骂的有多难听。 不过陈宝也说，这些人有一部分是被买来的水军在带节奏。 许忍将人托抱起来，径直朝厨房走去。 厨房内一片昏暗，许忍将黎栀放在那张黑色大理石料理台台面上，掌心在她的腰间贴合。 “想吃什么？” 大理石台面上一片冰冷，黎栀贴着他的胸膛瑟缩了一下。厨房内灯光亮起，细看之下她耳尖那抹红还未完全消退。 不是想吃什么的问题，而是要看有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偶尔划过几道闪电，一瞬间如白昼般，看着骇人。 许忍只能翻找着冰箱里的东西做给黎栀。 案板上的牛排被按压着稀释出血水，男人的动作慢条斯理，切割黄油时，手背上还有淡淡的青筋凸起。 身上那件板正笔挺的衬衫变得有些凌乱，领口处还带着她口红晕染出的粉红色。袖口被他挽到了小臂处，他弯着身子，布料贴合着身体，还能隐隐看到他脊骨大概的轮廓。 黎栀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不断摩挲着指节上的那枚戒指，在那块牛排被放进锅里之前，轻轻跳下了桌子。 连根成串的圣女果颗颗饱满，红的圆润。黎栀从身后伸出一只手轻拽下两颗塞进嘴里，还没等嚼下就被人扣住腰间拉进怀里。 许忍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腮帮子轻挠：“哪来的小偷？” 他垂着眼，眸底含着的是笑意。 黎栀鬼鬼祟祟的，还以为他没发现。 “反正都是要进肚子的。” 黎栀仰头看着他：“许忍，你连牛排都会做。” 那一小串圣女果只剩下三颗，许忍提起来放进锅里。黄油融化冒出小气泡，发出“滋滋”的声音来。 许忍低沉的“嗯”了一声，轻拍了下她的头。 “以前都是要自己做饭的。” 许忍语气温柔：“今晚留下来？” 黎栀一愣，下意识想去看时间。 两人黏腻了太久，早就过了凌晨十二点。外面大雨倾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许忍把玩着她的手指，低头在她的指节上烙下一个吻。 黎栀咬着唇，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方才在客厅时两人的暧昧，太刺激，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羞涩。 她脸颊微微泛红，低头言语时声音都小了不少：“我们才刚在一起，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许忍不禁轻笑，他弯着身子，直接勾着黎栀的下巴逗弄着。 “你第一次和我睡在一起？” 黎栀红着脸，舌头都打结：“那不一样！” 上次是醉了酒，这次是清醒着的，哪能一样？ 他勾着女人的软腰，贴着她那绯红的鼻尖轻吻：“害怕了？” “放心，让你自己睡。” 悬着的心微微落了地，黎栀还嘴硬着把头撇向一边。 “胆小的人是你，我怕什么。” 浴室冉冉升温，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水波纹玻璃，随着水流在地板上缓缓荡漾着。 整个浴室内都充斥着许忍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将黎栀身上的蜜桃味彻底掩盖。 她没带换洗的衣物，只能穿许忍的衬衫。 浴室的门被拉开，氤氲瞬间冲散，拥挤着从门内涌出，香气弥散在整个房间内。 许忍将主卧让给了黎栀。 房间内灯光幽幽，许忍握着吹风机，轻轻拨弄着黎栀的发。 水珠滴落在那件白色衬衫上，打湿了黎栀的肩头。 他修长的指节穿梭在黑发中，每一下都极尽温柔，生怕弄疼了黎栀。 黎栀靠在他的肩头，任由他的手臂揽住自己。他的怀抱温暖，好像在他怀中总能找到某种安全感。 就像是避风港。 她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戒指，那一颗足足有十克拉大，标准的鸽子蛋。 许忍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时候实在太随意。 她甚至没想过有一天许忍会为她戴上戒指，但好像一切都不太对味。 “许忍，戒指戴上了，我就是你的了吗？” 她喃喃低语着，声音被吹风机的声音掩下。 许忍听的真切，吹着头发的动作没停。 “想什么呢？” 黎栀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许忍抬着她的下巴轻勾起，对上她那双漆黑的眸子。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太意外。” 她总觉得，戒指不该这么随意的就戴上。 不是不愿意，是不够有意义，不够隆重。 许忍垂眸将那枚戒指从她的指尖缓缓摘下，随手放在了床头的抽屉里。 “那就不戴。” 许忍去寻黎栀的唇吻：“我等你愿意那天。” 黎栀心头一梗，轻捏着许忍的领口：“我不是不愿意。” “我知道。”许忍说。 他等了八年，对于她，多的是耐心和时间。 黎栀的唇被堵上，她没再解释，只是用吻回应着许忍。 倒扣在床头的手机无声亮起，微信消息不断弹起，那一头几乎要急疯。 陈宝：【我拿三斤黑布林李子跟你打赌，你现在在恩恩爱爱你侬我侬。】 陈宝：【但我求你，看一眼手机！】 陈宝：【黎栀，你上热搜了！】 第73章 老子就是资本 直到隔天上午，黎栀才看到陈宝发来的消息。 许忍一大早就去了公司，临走前还为她准备好了早餐。她睡得正迷糊，什么都没在意，等许忍离开又睡了回笼觉。 等黎栀知道消息的时候，关于她的热搜已经在微博上挂了超过十个小时，微博底下的评论几乎超过百万，多的全是谩骂。 河阳报社在第一时间和黎栀撇清了关系，声称已经在报导发表后的第一时间便将她停职。 在河阳的专栏下有一篇汤姒盈的专栏，里面是长达二十分钟的专访，里面出现的人大多是金融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口径统一，全部声称自己曾被穹川集团打压，而身为曾经穹川的股东甚至爆出穹川建设工地存在豆腐渣工程。 从一早股市开盘起，穹川集团的股票就开始一路下跌，不过是三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跌破了三个亿。 与此同时被爆出来的，还有黎栀和许忍的同框照片。 照片中，黎栀正对着许忍，两人在地下车库内牵着手上了车，最后在停车场扬长而去。 【据最新的爆料，河阳报社的金牌记者黎栀和穹川集团的某位高层有着某种暧昧关系！照片中，两人在河阳大楼的地下车库内牵着手一起上了车。而那辆卡宴的车牌号显示，正是常常进出穹川集团大楼的车辆！而前一日，黎姓记者仍在报导中穹川集团的总裁洗白，不到一天时间，河阳再出专访！同一家报社，截然相反的报导让人不禁生疑是否真与资本同属一丘之貉！目前，河阳报社已经发文称将黎姓记者做停职处理……】 这条微博被顶上了热搜最前排，底下的评论还在不断高涨着。 黎栀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颤着手点了进去。 【我说什么来着，这帮当记者的哪有几个有良心的！为了钱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好家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篇报导里面全是说某总裁有多好多能干，合着是夸自家老公呢。】 【笑死，这哪是一丘之貉啊，完全是睡一个被窝啊！】 【还说什么共情无良资本家，这完全就是资本家本家啊！说不定在百姓身上的油水都到了她身上，可不是得保着集团说好话吗？】 【真不怕遭雷劈啊！】 【这属于是锤死了吧？之前还被爆出来的时候还半信半疑，想着等事情反转，现在好了，直接板上钉钉了。】 【据说穹川集团一上午已经亏损股票几个亿了，大家努努力，直接搞破产！】 【+1，手里有穹川股票的还是赶紧抛了吧，这种黑心资本没救了。】 【连之前的股东都反踩一脚，可想而知这人得有多差劲，怪不得从来都不露面，合着是不敢！】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照片这么眼熟啊？】 【woc，楼上的，我也有同感！这不是当年海市华盛的那个许忍吗？！】 【之前听过他的名字，还以为只是和人同名，结果还真是他啊！那不奇怪了，建议介入严查。】 【寻着瓜味就来了。】 【课代表来了，这人当初是华盛中学的学生，以前家穷的一比，他爸还是杀人犯来着，当初直接被枪毙了，这事海市没有不知道的。谁知道现在直接成了资本家，这种人就是带着不良基因，他爸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他骨子里能淌着什么干净血……不得不感叹啊，时代真能改变一个人，这种人都能开公司捞金，社会的包容性果然是太强了。】 【woc！还有这种瓜！】 【我吐了，能不能让他死啊？】 黎栀翻着那一条条评论，脸色发白，浑身都在颤抖。 清一色的抨击与谩骂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不只是对她，更是对许忍。 黎栀死死咬着唇瓣，眼眶中的血丝几乎要溢了出来。 胃里像是被大手挤压蹂躏一般，苦涩顺着喉管一路涌上来，胸腔内堵着的气迟迟喘不过来，黎栀几乎要吐了出来。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愿意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从资本评论到许忍的家世，用他那些不愿意面对的过往对他进行羞辱和咒骂。 这一切都太恶心了。 黎栀眼中死死含着泪，咬着唇不肯落下。 事情发酵成这样，许忍一定已经看到了。 黎栀连忙退出微博，点开微信列表。 许忍的头像被置顶在了最上头，上面还挂着个小红点，显示着未读消息。 黎栀点开，只有那一句。 许忍：【厨房的粥一直温着，里面放了你爱吃的虾仁，在家乖乖等我。】 …… 穹川集团一天之内损失了太多，许忍只能将损害尽可能的降低。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公关。 许忍知道，现在这种局面，对于一纸声明来说压根没用。 不会有人信，更浪费时间。 身后的助理还在不断汇报着股市上的变动，股票一路下跌，即将破五亿。 许忍垂着眸，将手腕处的袖扣解开，声音冷沉：“联系律师以损害个人名誉及集团经济罪进行起诉，任何一个人出现在专访上的人，今晚股市收盘前要让他们收到律师函，包括黎栀微博底下骂的最凶的那几个。” “把那几个当初退出穹川股东大会的原因和搜集到的证据一并整合出来发给我。” 助理的手一顿：“现在打官司对我们来说太浪费——” “有一个算一个，告。” 黎栀的电话打来的刚好，手机铃声响起，许忍看了一眼，抬手示意助理先离开。 他一脚踏进办公室，面上的冷沉都缓和了些许，眼眸中是无尽的温柔。 “醒了？” 许忍的语气一如往常，黎栀听着，倏地酸了鼻尖。 锅里的粥还腾腾冒着热气，里面不只有虾仁，还放了甜玉米。 “你怎么没叫我呀？” 黎栀强忍着喉头的哽咽。 许忍轻笑一声，语气轻的要命：“是你哼唧着不肯醒。” “我好想你，我现在就想见你。” 黎栀的眼泪倏然落下，她仰着头，强忍着热泪。 彼此之间都猜到了，谁都没有点破。 许忍眼底含了一层笑意：“这么黏人？” “许忍，我不想在家等你。” 她抬手轻擦着眼角的泪：“我乖乖把粥吃完就去见你，好不好？” 喉结滚了又滚，胸腔那股气被吞咽下。 许忍勾着唇，眼底温柔：“好。” 直到电话挂断，黎栀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 他都知道了，却还是想着要哄她。 黎栀紧咬着唇，敛着泪轻敲着手机屏幕，将消息发给了陈宝。 …… 微博上一片骂声。 黎栀的粉丝冲破了百万，却清一色都是黑粉。 她首页最上端的报导微博被转发，头像下显示的是金灿灿的认证图标。 南城任职的知名医科大学海归教授横插一脚—— 黎放v：【妈的，一群喷子不分四六把矛头对着一个小姑娘，恨不得把这辈子骂的脏话都倒出来了，这么带种，有本事冲老子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当好你的医生教授得了，别太舔资本！】 黎放v：【老子姓黎，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黎放v：【资本？老子就是资本。】 第74章 不该妥协的事永远不要妥协 许忍特意让司机赶回了别墅将黎栀接来穹川。 黎栀的消息已经被曝光在了网上，渝城到处都在传这件事。热度直线上升，他怕有人做出过激举动来伤害黎栀。 迈巴赫缓缓驶入穹川的地下停车场内。 拐角处一片安静，司机减了速，慢慢悠悠靠近着车位。 从这里坐电梯直达穹川的顶层，不会有任何人看到黎栀，这是许忍特别叮嘱过的。 车子停稳，还没等黎栀推开车门便看到远处有个女人在不断徘徊。 她浑身捂得严实，抬头四处张望着游走，时不时绕向柱子后面，像是在打量什么。 黎栀推开车门的手一顿，透过玻璃怔怔地看着那女人。 司机见黎栀不下车，微微侧头：“黎小姐，怎么了？” 黎栀皱着眉头：“那个人你见过吗？” 司机顺着黎栀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谁？”司机问。 黎栀没有回答，死死地盯着那一处。 那女人还躲在柱子后，正好隐入死角。 黎栀就那么看了许久，终于看到那女人从柱子后绕了出来。她鬼鬼祟祟着，似乎是在寻找监控摄像头的死角。 女人停在一辆黑色的卡宴面前，从身上背着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瓶子来。 司机皱着眉看着女人，脸色倏地一沉：“那是许总的车！” 车门被猛地甩上，黎栀匆匆下了车，朝着女人奔跑过去。 见有人来了，女人连忙往外车库外的方向跑。 那辆黑色的卡宴上前身被喷上了红色的字体，触目惊心—— “杀人犯。” 女人显然是没来得及写完，还剩下最后两笔。 黎栀的心猛地被揪起，转身去追那蒙着头的女人。 停车场太大，女人弯弯绕绕兜了几个圈子，早就找不到出去的路，像个无头苍蝇般跑着，正被黎栀抓了个正着。 黎栀死死抓着女人的手臂，回头冲着司机大喊：“报警！” 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指甲几乎要陷入到女人的肉里。 女人见不能脱身，抽出手握着那瓶喷漆，果断朝着黎栀的身上喷了过去。 刺鼻的气味猛烈袭来，黎栀被呛的闭上了眼，猛咳起来。 女人扬起手，将气罐瓶狠狠砸向黎栀的头—— “嗙”的一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黎栀被人护在了怀中，那扬起的气罐瓶被砸在了男人的手臂上。熟悉的气味包裹着全身，混合着身上那股刺鼻的味道。 黎栀闭着眼，心猛然安定下来。 女人被拉扯开来，身后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蜂拥而上，将女人禁锢住。 许忍怒狠地看着她，声音冰至极点：“报警！” 他将黎栀紧紧护在怀里挡在身后，抱着她肩膀的手臂都止不住地颤抖。 穹川的安保系统触发警报，保安说在停车场内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 许忍猛地想到了黎栀会在那里经过，会议开到一半便急匆匆带人赶来。 他颤着手紧攥成拳，指节发出闷响。他沉着眸，眼底是克制下的某种怒火。 “许忍……” 黎栀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就是你们这种恶心的黑心老板，贪污公款，做豆腐渣工程！我老公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害死的！就是你们这种败类毁了我们一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们这种人都该下地狱！” 女人挣扎着，头上包裹着的纱巾和帽子半脱落。黎栀从许忍的怀中探出头来，这才看清那是一位中年女人，大概四十几岁的样子。 她破口大骂着，嘴角处的法令纹挤在一起，她吊着眼角，每一句都是恶毒。 “你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当大老板！杀人犯全家都该死！留着你们在就是社会的臭虫！” “当初就应该让警察把你们全家都枪毙了！贱种！败类！怎么还不去死啊！” 黎栀睁大了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女人。她紧紧捂住许忍的耳朵，身子都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别听……” 黎栀的声音都在抖：“许忍，别听。” 许忍背对着中年女人，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沉着眸子，黑眸下涌动：“把她带走。” 中年女人还心有不甘，她被几个保安拉着。他们想去堵她的嘴，她张嘴狠狠咬住了那只手。 “杀人犯的儿子，你不得好死……” “啪！” 一声脆响回荡在整个停车场内，彻底打断了中年女人的声音。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黎栀颤抖着手，掌心迅速泛起一层红。她眼中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 她再也听不下去那些个谩骂，猛地推开了护着她的许忍，扬手对准了女人的脸。 黎栀看着中年女人，声音冰冷：“你说够了吗？” “你敢……” “我敢！” 黎栀咬紧了牙：“对他人私有财产进行损坏，涉嫌故意损害他人财物罪；对他人进行污蔑诽谤，侵害个人声誉罪，重则刑拘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不懂法，我来教你。” 她明明声音都在抖，身上还混杂着浓重的喷漆味，可那双眸是那样坚定，说出的话是那样有力。 “我同情你的遭遇，也理解你内心的悲痛，但你告诉我——” 黎栀伸出手，猛地车向中年女人的衣领。 “咔哒”一声，掩藏在上衣领口内的无线麦被扯了下来。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黎栀举着它，脸上满是愤怒：“谁让你来的！” 警笛声在停车场内回荡着，女人被带走接受调查。 黎栀站在原地垂着头，肩膀轻颤着。 许忍上前将她环住，轻声唤了一句：“吓到了没有……” 下一秒，黎栀转身扑到了许忍的怀中。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许忍一愣：“黎栀？” 拥着他腰间的手逐渐收紧，泪水终于忍不住溢出。 “许忍，不该妥协的事永远不要妥协。” 第75章 召开记者会 喷漆沾染在布料上，干涸后变的硬邦邦的。 黎栀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固执地从穹川大楼的保洁室拎了水桶和抹布来，使劲擦拭着那辆被喷上红色字样的卡宴。 喷漆大部分早已经干了，上面的字体擦不下去。 黎栀一次次在水桶中拧着抹布，用力到指尖都发了白。 她眼眸通红着，眼角还挂着湿润。 许忍拉着她的手将她揽在怀中，语气轻了几分：“黎栀，别擦了……” 黎栀仿佛听不见一样，捏着抹布一下下揉搓着。 劝不动，许忍就陪着她站在停车场内。 许忍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替她在水桶中洗着，等抹布上的水干了，他再接过去洗。 他就那样任由着黎栀发泄，直到她累了，许忍才让人将车拖走去清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黎栀脑子中绷的弦实在太紧，好不容易松懈下来，才被许忍哄睡过去。 卧室里只剩下一盏幽黄色的台灯隐隐亮着，照映着黎栀的面庞。 许忍靠在阳台上，那扇平层对窗被打开。树影就着光低垂，斑斑泼洒。 “所有曾经股东对接的项目都整理出来了，包括之前搜集到的证据和所签署的合同明天会一并提交给法院，关于黎小姐微博上的那些个言论，已经在调查所属ip寄发律师函，过后会要求她们出示道歉声明……” 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伴随着夜风吹动的“沙沙”声，树叶交叠摩挲。 “还有，截止到今日股市收盘为止，已经将所有股票的损失率都降低到了最小，但一日蒸发的市值达到了五个亿。” 许忍垂着眉眼，黑眸中是一片平静。他手里还把玩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还处在戒烟期，心烦时总不免想点根烟来缓缓。 他忍着，手中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扣上。 “召集各家新闻，接受采访。” “那负责接受采访的发言人……” “我自己来。” …… 车里。 陈宝将手里厚厚一沓牛皮文件夹递给黎栀，抬手将挡光板拉下，遮盖住眼前的大太阳。 “给，这都是你要的东西。” 黎栀接过，打开上面缠绕的绳结，里面尽是些盖过章的文件。 她认真扫了一眼，又将那些个文件塞回到了牛皮纸袋里。 “都在这了？” “按照你说的去查的，都是近些年的东西，找起来不难。” 黎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宝：“谢谢，回头请你吃饭。” 陈宝摆了摆手，难得的没有答应黎栀的邀约。 “本来以为你就是停个职，谁知道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主编把我分配给了汤姒盈的狗腿子，恨不得天天给她们端茶送水，我还不如出去跟大楼里的阿嬷干保洁。她们知道我和你关系好，现在手上的项目都不敢让我沾，生怕我给你泄出点什么信息来……” 陈宝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靠在座椅上，眼下都写着心累两个字。 “没想到啊，你居然和许忍在一起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车内，直射进黎栀的眼底，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映的泛光。 她抬起手遮挡住，微眯着眼，轻声回了一句：“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 “陈宝，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陈宝从包里掏出薄荷糖塞进自己嘴里，闭着眼休息：“猜到了。” 她随手按开广播电台，顺带调了下座椅靠背，缓缓躺了下去：“从你开始去工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黎栀，那可是渝城有名的企业家啊，据新闻爆料，他的家产可是覆盖渝城半边天，他亏的那五个亿还不够他身价的零头。如果这次能挺过去，你可要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啊，这破报社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你要是当穹川的老板娘了，你干啥我都跟着你，干保洁你也亏待不了我。” 黎栀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内的广播响起，一道标准的女士播音腔从音响内传出—— “近日，某集团企业被爆出涉及灰色产业链、拖欠工人工资及施工建设存在豆腐渣工厂，集团股票市值一路下跌。目前，该集团企业家召集了多家媒体接受采访。据悉，该企业家将亲自作为发言人出席，这也将是该企业家首次露面……” 广播内的女声仍在继续。 黎栀猛地怔住，就连陈宝都从座椅上弹起来。 “你家许忍要接受媒体采访？他不知道外面那些媒体都等着拿他大做文章，铆足了劲开骂吗？” 从汤姒盈的专访做出来以后，好像各家媒体都将矛头对准了许忍，以骂他作为流量与热度的标准。 黎栀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心猛然沉下，手中的牛皮纸袋被紧紧攥着，指尖都发白：“快……查一下许忍开记者会的地址，我们现在就过去！” 陈宝动作干脆利索，一脚油门踩下。 记者会上。 门外拉满了横幅，各家媒体在接受到采访邀约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好了一切准备。 连立在门口的宣传板上都带着穹川集团的logo，上面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引导着标语。 “黑心企业家”、“无良资本”、“揭秘身份真相”、“杀人犯之子”。 各家媒体早就就位，一个个架着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的许忍。 他沉着冷静，面色平淡，丝毫没有慌张之色。那双黑眸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只是垂着眼扫视着台下的记者们。 “许先生，曾有穹川前股东亲自下场爆料，说您集团存在私吞工款的行为，他们也因此曾被您打压，被踢出了穹川的股东大会，请问是否属实？” 许忍冷睨了一眼那记者，声音沉定：“穹川建立至今一直秉持着诚信为本，目前外界所传出的谣言都属于无定论，仅凭借几句空口之言就对穹川肆意抹黑。我承认，出现在报道上的那几位前股东，都是被我亲自踢出去的。” 许忍抬手，身边的助理连忙将手中的文件送上。 “穹川早期曾涉及医疗器械的投资，而有些人则从中谋取差价，联合另外一家三无企业以次充好，牟利数额高达三千万。” 许忍将手中的文件拿出，身边的记者连忙按下快门拍摄着。 “而这些，就是当初搜集到的证据。” 许忍说：“这上面是所有被踢出穹川股东大会的人集体签字，作为曾经一起共建穹川投资的商贾我表示感谢，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任由其以损害人民利益来谋取私利。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申请，相信昨天他们已经收到了律师函。” “您说这些股东诬陷您，并且您手上留有有力证据，为什么当初在谣言四起的时候不站出来主动澄清呢？” 许忍看向提问的那位记者：“有必要吗？” “就算谣言四起又怎么样？我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渝城大半的基业都掌握在我手里，只要渝城还在运作，一天赔五亿又怎么样？” “那您为什么现在又站出来接受采访？” 许忍垂着眸子，他眉宇间尽是冰冷，那双黑眸中散发着戾气与威严，目光冷沉。 “因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最爱的人因为我受到任何一丝一点的影响。” 许忍压低了声音，嗓音低沉。 “我可以一辈子不接受采访，每天受着无数人的谩骂与侮辱，承受着媒体与各行各业的打压，哪怕是股市蒸发穹川破产，我无所谓。” 因为他早已习惯。 这样的生活他早已习惯。 “但她不行，她必须活在阳光下。” 第76章 他的月亮冉冉升起 许忍身后背景板上的字眼醒目，上面写满了外界那些许忍的评价。 台下的记者不断按动着快门，闪光灯连成片不断照耀着。 许忍扫视着台下，最后紧盯着那台对准了他的摄像头，目光坚定。 台下安静了片刻，记者再次站出来，再次将问题抛给许忍： “所以河阳报社的前记者的确和您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才会发声明为您洗白证明一切对吗？您刚才这番言论是不是也恰好证明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河阳报社已经发声明将那位记者做停职处理，这也充分说明了她的报导不存在准确性。在她的报道中充分表明了对您的偏袒性，您事先是否知情？” “网上有传闻说您的父亲是杀人犯，既然您已经对穹川事件做出回应，那就再解释一下吧！” “许先生，您真的是杀人犯的儿子吗？” “许先生，如果您的父亲是杀人犯，您又该怎么证明您的潜在基因中不存在危险，怎么保证您对社会所做出的贡献是有价值的？” “许先生，回应一下吧！” 一声声的质问与逼迫同时响起，许忍站在台上，攥着文件的手逐渐用力，青筋暴起。 喉管像是被人扼住，那些个吵闹的声音像是骨刀一般，一遍遍地剐着他。 他知道，只要自己今天站出来就一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忍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是他昨天站在阳台一次次平复着自己的心，一遍遍模拟过的发言词。 他沉吸口气，掌心还隐隐传来刺痛。 薄唇微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会场大门便猛地响起。 记者们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提着一个铁桶，脚步沉重地向人群走来。 那只铁桶太重，女人的手都开始泛红。她咬着牙，目光冷沉地走到台上。 许忍怔愣在原地：“黎栀……” 黎栀走上台，在众目之下，猛地将桶提起，用尽浑身力气将铁桶中的液体泼向了许忍身后的背景板！ “啊——” 全场爆发出尖叫声。 白色的油漆将那些个字眼浓浓覆盖，液体顺着背景板缓缓滴下，整个会场内瞬间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许忍怔然地看着黎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黎栀将手中的铁桶扔在地上，声音顺着台前的麦克风传出，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缓缓走上台前将许护在身后，冷眼扫视着台下的记者们。 在场的人一片躁动，那些个摄像机器调转方向，对准了黎栀的脸。 她坚定地站在那里直面着台下的一切，眼眸中尽是冰冷。 刚刚那些话，她听得一字不漏。 眼前的这些人颠倒黑白，漠视一切真相也要对许忍口诛笔伐。 在流量与热度面前，真相变得不再重要。 这与她当初选择从业时的初衷早已是截然相反。 黎栀站在台上，垂着的手紧紧攥着。她手中还拿有那一沓厚厚的文件纸，随着她的动作吱吱作响。 她开口，语气沉着冷静：“我是河阳报社前任记者黎栀，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赌上了我的职业生涯乃至于整个人生。” “从业三年，我始终坚信的原则就是确保新闻报导的真实性，揭露黑暗之下隐藏着的真相，还他人清白。 因为我曾亲眼看着我的爱人被推上风口浪尖受千夫所指，我深知舆论可以压倒一个有骨气，想要拼了命去生活的人！” 她目视着台下，每一个字节都格外沉重，指尖都在发抖。 “许忍有钱，所以这成了你们诬陷制造舆论热度的理由。从他的资产到他的出身，你们深扒着他的一切，将这些作为你们可以肆意撰写、诽谤污蔑他的原因。 你们揪着那些谣言的尾巴大作文章，企图顺着那一点点节生出的藤蔓爬上道德的制高点再将他踩入谷底，以此来证明他的成功不过是一场笑话。” “可你们凭什么？ 许忍不是生来的资本家，我见过他十几岁就拼命打工读书的样子，我见过他身上那些因苦力工作而留下的斑斑伤痕，那都是他努力过的证明。” 她正视着台下记者们的眼睛，正视着那些试图将他们拉入黑暗的深渊。 “我爱许忍，从十八岁那年我就确信自己爱他。 可现在有人妄想用我对他的爱来诋毁他，甚至想以此将他从高坛拉下，在我眼里—— 可笑至极！” 她颤抖着手将那封被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举起，她声音沉静坚定，手却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这里，是近年来所有有关于许忍匿名资助贫困学生，以家人之名为山区搭建的希望中学、建构图书馆的慈善纪录！” 因愤怒而被刺激分泌的肾上腺素使黎栀不住地发着抖，她强忍着发白的指尖将文件抽出，每一张纸上面都盖有公章。 黎栀扬起手，咬着牙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纸张挥洒，扬在空中—— 那一张张文件散落在镁光灯与快门下，如漫天飞雪一般，伴随着“哗哗”声，将大白昭示于天下。 它们飘飘荡荡着飞舞落下，像是被放下慢镜头，缓慢沉重。 许忍倏地放大了瞳孔，震颤地站在黎栀的身后，抬眸看着那些漫天飞扬的纸张。 像雪一样，将黑暗彻底覆盖。 “你们去找、去查！倘若我今天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将放弃我的职业生涯，彻底退出新闻行业！” 黎栀迫使着自己冷静下来。 全场寂静地看着黎栀，许忍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黎栀，她站在镁光灯下，整个人如同镀了光一般熠熠生辉，仿佛回到了那年，她也是这般挡在他身前面对着那些诋毁他的人扔泥巴。 没变，什么都没变。 她从始至终都是坚定地站在他面前为他挡住一切。 他的月亮冉冉升起，从没有落下。 “我始终坚信真相不会永远身处黑暗，黎明终将会到来。” 她说：“我爱许忍，不足以成为你们诟病我们的理由。” 第77章 触碰他的神明 全场寂静。 台下的记者们杵在原地，目光紧盯着台上那道身影。脚下的纸张散乱着，他们弯下身子，迟迟不敢捡起。 黎栀转过身，那道背景板被彻底泼花，上面的大字被油漆覆盖，再也看不见一笔一划。 许忍沉眸看着眼前的黎栀，她背着光，颤抖的肩缓缓平复下来，对着他勾起嘴角。 耳边的轰鸣声都难以掩盖胸腔内的剧烈跳动。 “咚咚、咚咚。” 他吞咽着喉咙，终于将郁结在那里的气呼出。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节不住地收缩。 她那双黑眸含满温柔，春潭乍现，一汪汪地拢着他深陷其中，笑起来时脸颊有酒窝凹陷。 “回家吗？” 她望着许忍，声音又轻又柔。 已经没有什么再可说的了。 黎栀走上前拉住许忍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指尖冰凉，毫无温度。 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在众目之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贴合。 许忍终于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垂眸看着，黎栀就那么拉着他走到台下，于人群中穿过，一步步向外走。 镁光灯之下昏暗一片，再没了刺眼的闪光灯。 记者们站成两排，转头目视着两人的离去。 黎栀紧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坚毅： “许忍别怕，我带你走。” …… 黎栀在记者会上的言论上了新闻报导，记者会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她所说的每一句，一字不漏地传了出去。 有营销号倒戈，再次对于黎栀所说的话进行分析与深扒。 更有人按照许忍提供的信息查到了前任穹川股东的黑料，按照黎栀所说，在网上真的查到了许忍所做的一切慈善。 他从没有留下过自己的名字。 但被黎栀抛下的文件上，是许忍龙飞凤舞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许月、宋淑芳。 【慈善公益网上真的能找到“许月、宋淑芳”名字的捐赠者，所以他是真的做好事不留名？】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为了洗白冒名顶替啊？】 【楼上的……真的冒名顶替就不怕正主找上来？这种洗白方式可比洗钱的风险都大，而且只要查一下当年还是枪毙案的受害者就知道死者名字啊！】 【所以为什么当初他不说？用这种方式博热度？】 【一天赔五亿，这热度给你要不要？】 【有一说一，看的我有点想磕了……】 【+1】 【虽然我知道什么都磕只会害了我，但是这个记者真的很难不让人动容。】 【所以当初造谣人家穹川的人到底是谁啊！河阳这波操作打不打脸？把人停职再做一个模糊大众视野的采访引导舆论？】 【河阳必死。】 【笑了，当初骂的最欢的不是你们吗？现在瓜田变了，草都往反方向倒了，互联网真精彩。】 一夕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 …… 别墅内。 大门被拉开，许忍将人抵在玄关处，夕阳光渐渐垂落，在唇瓣相贴的那一刻彻底落下。 黄昏隐约，光再也透不进那扇琉璃窗。 许忍吻着她，喉咙阵阵发紧。 腰间的手臂被收紧，他拥着她向卧室内走。 主卧的窗帘未被拉开，在门彻底关合的那一刻，再没有一丝光渗入。 大床塌陷，许忍重重倒在上面，他大手护着黎栀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间将她扣在怀中。 胸腔内跳跃不止，黎栀伏在他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了那猛烈的心跳声。 她轻抚着许忍的脸颊、耳朵、直至他的后脑。 她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太硬，扎的黎栀手心发痒。 许忍长舒一口气，一只手嵌过黎栀的虎口，翻身将她压住。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黑眸荡漾着波澜，连瞳孔都震颤。 “黎栀，你怎么敢的？” 他之所以开记者会，愿意接受媒体的采访，面对那些不愿揭开的伤疤，这一切的初衷都是为了保护黎栀。 他要她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担心她再因他受到任何的伤害影响。 可她就那么出现在了媒体前，公然站在聚光灯下，将他护在身后。 他害怕那些曾在他身上遭遇过的一切转而攻向黎栀，他害怕自己再也护不住她。 从心底升腾出的无力感再次席卷着许忍的感官，他连捏着黎栀脸颊的手都在发抖。 黎栀抬起手抚住许忍的手，轻抚着他的手臂，感受着他因后怕而凸起的青筋。 “我不知道，只是在听到你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候，我什么都顾不上。” 许忍卸了力，整个背脊都弯了下来。 他伏在黎栀的身上，将脸颊埋在了黎栀的脖颈处。呼吸急促，热气喷洒。 “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个不具名的文件，被她公布于众的真相，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太爱你。” 黎栀环抱住许忍的脖颈，手顺着他的脊背一路下滑：“因为爱你，所以不愿意放弃任何可能。” “在你给我整合出的项目文件里，有很多笔款项是对不上的，它们被分往了不同的地方，但却没有额外标明用途。我让陈宝去查，查地址，查名字，查当年海市的登报。” 黎栀的声音很小，她抱着许忍的手渐渐收紧。 “差一点就找不到了，过去太多年，纸报上有太多新闻没有被登入电子报中，它们大多随着岁月慢慢消逝，没有留下痕迹，差一点就找不到了……” 她紧拥着他，吻细细落在他的脖颈，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还好，许忍，老天是眷顾我的，我找到了。” 许忍埋在她脖颈处，双眸滚烫发热，心尖都在酸涩。 “黎栀，你真是……” 许忍彻底失声，最后的话被淹没在喉咙中，彻底沉寂。 他猛地堵住了黎栀的唇深吻，手紧紧攥住她的细腕，吻的爱怜又卑微。 指尖滑动，布料因拨动摩挲而发出“沙沙”声。 吻戛然而止，许忍弓着腰，嗓音哑的厉害。 “黎栀，我不敢。” 他在触碰他的月亮，像是受尽唾弃的信徒企图玷污自己的神明。 他怎么敢触碰他的月亮。 黎栀起身，十指与他相扣。 “别害怕，如果你不敢，那就让我来。” “许忍，别害怕。不管是哪条路，我始终会带着你往前走。” 第78章 食髓知味? 浴室内氤氲成雾。 水珠顺着雾气冉冉升腾，顺着镜子缓缓滴落，模糊成一片。 浴缸里水波荡漾，泡沫溢着白瓷壁边缘流淌。许忍将人轻放在里面，修长的指节波动着水纹，泼洒在白皙之上。 长发被打湿，许忍半蹲在浴缸前，轻轻揉捏着黎栀的发，一点点分开她缠绕在一起的结。 他动作温柔，像羽毛般轻柔，生怕弄疼了黎栀。 大床柔软，黎栀半梦半醒，身上的每一处都感到了疲累。 许忍很温柔，没让她受太多罪。由她一开始的牵引转为许忍的主导。 节奏、力道，他都尽到了最好。 他垂着眸替她擦拭着头发，柔软的毛巾覆盖在她的额上，一点一点揉搓。 许忍垂眸，指尖摩挲过她白皙的手臂，薄茧划过，他目光爱怜地看着她。 窗外月光泼洒，将那片雾蓝色的浓郁撕开缝隙，繁星点点。 黎栀躺着，歪着头向窗外看去。 许忍指节蹭着黎栀的脸颊，那副天生冷沉的模样如今被替换，黑眸如深水般柔情。 他嘴角还挂着笑，开口时声音低沉轻和：“想什么呢？” 她贴着他的手掌，用脸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许忍俯下身，轻轻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搬过来一起住好不好？” 他一点都不想再和她分开。 黎栀回过神看向许忍，那身早已凌乱褶皱的衬衫被褪下，换上了苍蓝色的睡衣，他浓黑的眼在月光下还闪动着光。 腰间疲累，黎栀抬脚轻踢了一下许忍的后腰，哼唧了一声： “食髓知味？” 许忍轻笑一声，掌心攥住她的脚腕，轻捏着她的小腿为她放松着。 黎栀侧过身子，将头枕在许忍的腿上。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在发尾处捻动。 她眨巴了两下眼：“许忍，我们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和许忍还没在一起多久呢。 “不快，”许忍垂眸，“我爱了你很多年。” 黎栀抬手攥住他的掌心，轻咬着他的虎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忍好像变得格外会说情话。 他从前分明连话都不会说，要命的直男。 黎栀有些困倦，目光依旧望向那扇窗外。窗外月亮皎洁，她半阖着眼不肯睡。 “许忍，我们去外面看月亮好不好？” 渝城的盛夏夜并不如海市那般美好，但今晚格外不一样。薄云缥缈，灿星一片。 两人坐在别墅外的廊檐下，许忍环抱着黎栀，还在她的睡裙外披了件真丝衫。 被青石围满的水池边尽是蝉与蛙的声声纠缠，正值盛夏，吵得人聒噪。 黎栀打了个哈欠，将头埋入许忍的怀里，半皱着眉不满：“好吵。” 许忍不禁失笑，抬手拢了拢她身上的真丝衫，将她按在怀中吻了又吻。 “不是你想出来看月亮的吗？” “嗯。” 黎栀环抱着许忍的脖子，她侧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肩头轻吻着他的喉结。 她抬手，指着悬在夜空中的月亮：“我想带你看它，看它今晚有多亮。” 别墅内灯光暖黄。 许忍就着那抹光望向怀中黎栀的侧脸，他轻拨开他脸颊散落的碎发，指尖拨弄着她的长睫，声音沙哑。 “在我心里早已经有另一轮月亮了。” 黎栀羞涩，嘴角却勾起一抹难掩的甜笑。她环着许忍的脖颈，与他亲昵。 夏夜闷热，好在吹来的风还算凉爽。 黎栀低着头，用自己小指去勾许忍的指节。她缠着、绕着，声音轻如羽毛——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记者吗？” 许忍低着头看她，没有回答。 “许忍，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我想站在你面前为你把那些不平之事一一扫清，想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统统告诉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想用笔在许忍的名字上写下‘清白’两个字，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 黎栀喃喃地说，她翻转着许忍的手，一遍遍在他的掌心写着他的名字。 “但我又很怕这一天会来临，我想我什么都可以不做，许忍就可以是最好的许忍。因为我希望上天能多眷顾许忍一点，让那些事永远不要发生在你身上。” “我想为你辩解，为你搬开压在你身上名为偏见的大山。” “这才是我想要成为记者真正的意义。” 黎栀抬起头看着许忍，她那双眼清澈透亮，星眸闪熠，眼波流转间，勾的许忍再也移不开眼。 她问：“许忍，我今天是不是做到了？” 许忍对视着她的眼，喉咙干哑酸涩。他大掌捏着她纤细的手，俯身亲吻着她的唇瓣。 “你做的很好。” 风吹过。 黎栀仰起头来，感受着那阵清风。 “我好怀念当年在海市的那个夏天，你第一次骑车载我，也是这样的晚风，很凉快。” 她靠着许忍的肩，轻捏着他的耳垂。 “那辆车你还留着吗？” 经典的黑色二八大杠，放在现在算是件老古董了。 许忍顿了顿，声音沉静：“留着。” 不仅是那辆二八大杠，包括那个白色软绵、被黎栀爱不释手的后车座，都被许忍塑封的很好保存着。 他微垂着眼，长睫下眸光波澜闪动。 因为在往昔的几年里，他一次又一次的期望着她还能回来再坐他的车。 黎栀从他怀里起身，回过身正对着许忍。她探身吻着他的唇角，指尖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滑到喉结。 吻浅尝即止。 黎栀看着他的眼睛：“许忍，我想再去一次平崖山，上一次回海市没来得及，你陪我去好不好？” 许忍一怔，倏地回想起当年他带着黎栀去爬山，那一天的日出他早就记不得，只记得那抹殷红刺眼的红。 他敛了下指尖，揉捏着黎栀腰间的手逐渐收紧。没有问她还有什么愿要许，他只是点头答应。 “好。” 黎栀又靠回在了他肩上。 “去之前，我想先去见我哥哥。” 第79章 脱不脱? 南城。 医院走廊内一片安静，医用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许忍跟在黎栀的身后下了电梯，嗅到空气中的气味时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门诊部的外面贴了一堵照片墙，上面还挂着几排门诊医生的照片和名字。黎栀站定，指着上面的照片对许忍说： “看，我哥哥。” 短短的一句，满是炫耀的意味。 她勾着嘴角，笑里都充满了自豪感。 黎放的照片被挂在上排，位列于教授之中。对比那一整排教授照片里，黎放就略显青涩了些。 许忍看着，总觉得他身上那丁点的成熟还掺杂着痞气，他实在难形容，但放在黎放身上看就不那么奇怪了。 黎栀带着许忍朝着黎放的科室走：“我哥哥回国以后就在南城任职了，他专攻肿瘤科，是这里最年轻的教授，偶尔会去大学里讲课，我跟你说过的，他现在很厉害。” 黎栀哼哼着，一脸得意。 正值午休时间，科室外没人，黎栀抬手轻叩了两下门，轻唤了声：“哥哥？” 里面窸窣一阵，科室的门被拉开，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面探出个头来。 “黎栀？” 男人带着个黑框眼镜，看到黎栀时一愣，随后将目光放在了身后的许忍身上。 他看过前段时间的新闻，许忍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男人半眯着眼看着许忍，目光中还带着不友善。 许忍感受到来自于男人的敌意，掀起眼皮对视上。 黎栀一顿：“付大哥，我哥哥呢？” 许忍闻声皱紧了眉头。 付大哥？ 他沉眸看向男人白大褂上的名牌，目光幽深。 付轩。 付轩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黎栀。 “你哥哥去普外给学生讲课去了，最近医院新来了一批实习医生，他难免多操心，跟着在两个科室来回跑，这会还没回来，你在这等等？” “不用了，我去普外找他。” 临走前，许忍还不忘睨了一眼付轩。他眸子冷沉，伸手将黎栀揽进了怀里，隔绝了男人的视线。 看什么看。 午休时间，普外门诊室外一片空荡，门也被关的严实。 两人刚走到门口，还没等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黎放的声音—— “脱不脱？” 黎栀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转头瞪大了眼看着许忍。 诊室内。 几个实习医生都跟在黎放的身后，他们手里拿着本子板子，一只手握着笔看着面前的僵局。 柳莘月坐在帘子后的诊疗床上，瞪着一双眼看着黎放，眉头紧皱。 她是最后一个挂号病人，正赶上黎放带人讲课。 她不是第一次来，之前是没有勇气当着医生的面脱，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给自己洗脑成功。 结果现在好了，要当着一群医生的面脱。 场面已经僵持了二十分钟，黎放把手里那本柳莘月的病历本几乎翻烂了。 实习医生在后面解释着：“病人口述说有阵痛肿胀感，她有心理障碍，一直怀疑是什么癌症，但是上次很抗拒做检查，只写了她自述病症。” “正好您来了，给检查一下要不要转肿瘤科？” 黎放垂着眸，舌尖抵了下腮：“柳小姐，麻烦你配合一下。” “在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只有病患。” 柳莘月瞪着眸子看着黎放，咬紧了下唇：“黎先生，我能明白医者仁心，但我也是个女人，你带着一群人来围观我的胸部，怎么让我脱得心安理得！” 黎放顿了一下：“单独问诊你确定不会再抗拒？” 她不是他的病人，其实他本可以不管，丢给普外的医生去做。 但对方是柳莘月，他就总觉得隐隐有些不放心。 场面僵持了太久，柳莘月咬唇点头。 黎放转头将病历本扔给身后的实习医生，带着人转身往外走：“你给她做基础检查，其他人跟我出去。” 那人一愣：“我？我一个实习的怎么能单独看诊……” 黎放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我在这她能脱？” “把症状记下来，回头我来看。” 见黎放转身要走，柳莘月心猛地一紧，耳根子倏红。 “黎先生！你留下！” 柳莘月做了最大让步，让那些个实习都站到帘子外面。 帘子内。 柳莘月坐在诊疗床上，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子。 黎放一身白大褂半弯着腰，他目光沉静，指尖触碰着柳莘月。 他的手有些凉，柳莘月的背脊不自觉绷直，肩膀都跟着轻颤。 不自在，不自在的快要烧起来了。 “疼吗？” 黎放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柳莘月脸颊绯红，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疼。” “怎么个疼法？” 柳莘月：“……” “胀着疼！” 黎放沉着眸子，感受到了肿块的存在。他直起腰来，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症状。 “上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痛经？” 柳莘月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十天前，刚走，痛。” 黎放“嗯”了一声。 诊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笔尖在纸张上留下的“沙沙”声。 “平时有没有溢\/液？” “砰”的一声，柳莘月整个人都炸开了，红遍布了整张脸。 分明是普通的问诊，可话是从黎放口中说出来的。 为什么？是因为她和黎放太熟了？ 也不算熟，充其量算是见过面，叫过两声哥哥。 她瞪着他，只觉得屁股底下都长了针。 黎放见柳莘月不回答，凝眉抬眸看向她，声音低沉：“瞪我做什么？我只是在跟你咨询病症，放轻松，不要有避讳。” 柳莘月紧咬着后槽牙，瞪着黎放的眼神中还带着几许娇嗔。 “没有！” 黎放点头，这问话算是过了。 他将手中的病历本递交给柳莘月，抬手拉过一旁她的衣服将她遮住： “有肿块，可能只是乳腺增生的问题，平时记得少抽烟少喝酒少生气少打人，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做个磁共振和超声检查，找我或是找普外的主任都可以。” 柳莘月将自己遮住，抬眸看向黎放时，眼里闪过一丝羞怯。 他垂眸看着她那副模样，竟看出一丝小女生的娇嗔。 还以为她是在害怕，他抬手轻拍着她的头安慰。 “放心吧，不是什么癌症，别瞎想。” 第80章 应该的，大舅子 门诊室里的话没听完，黎栀便拉着许忍往回走。 见两人又回来科室，付轩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疑惑地看着黎栀。 “没找到人吗？” 找到了。 黎栀摇了摇头，拉着许忍坐下来：“哥哥在忙，我们还是就在这等会吧。” 科室内一片寂静，黎栀安静地坐在一旁摆弄着黎放桌上的摆件。许忍和付轩还在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许忍眉眼冷淡，看着付轩，敌不动我不动。 过了许久这份寂静才被彻底打破。 科室的门被推开，黎放穿着白大褂从外面走了进来。许忍听到声音后回头，正和黎放对上了视线。 黎放一顿，握着门把手的手都紧了几分。 黎栀转头看向他：“哥哥。” 黎放微微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许忍身上，他上下打量着，倏地冷笑一声。 “空手来的？” 上次还说什么携礼，真不要脸。黎放心中啐了一口。 许忍面不改色：“带进来算是行贿，我敢给，你敢要吗？” 黎放站在黎栀的身边，大手搭在她的头上轻揉两下。他舌尖抵着腮，一脸不爽地看着许忍。 “你来干嘛？” 黎栀坐着，半眯着眼靠在黎放身边，对于摸头很是受用。 付轩在一旁并未言语，只是目光时时刻刻都在打量着许忍，眼色不善。 许忍睨了一眼他，男人之间的心思一目了然。 他转而看向黎放，忽然勾唇轻笑，语气中掺杂了几分戏谑： “提亲啊，哥哥。” 空气凝滞了几秒。 科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黎放将许忍用力推了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滚！滚出去！” 空手来还敢说“提亲”两个字，真是太岁头上蹦野迪。 黎栀跟在身后一脸的焦急茫然：“哥哥……许忍？” 见面还没两分钟，怎么就直接被扔出来了？ 在科室的门即将被甩上的那一刻，黎放伸手将站在门外懵着的黎栀一把拽了进来，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你给我回来！” 黎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黎放哄好，直到晚饭的时候，黎放还咬牙切齿地怼着许忍，嘴上毫不留情。 黎栀在一旁拼命给黎放夹着菜，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讨好着他。 许忍看着黎栀也只是勾唇笑笑，眼里含着笑将黎放那些话应下，丝毫不恼。 黎放语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 黎放在南城买了栋别墅，不算太大，但还算清净，小花园里种满了黎栀喜欢的洋桔梗。 黎栀累了一天一夜，没用黎放怎么哄便倒头就睡。 卧室的门被拉开，黎放轻手轻脚的从里面走出来，缓缓带上房门。 许忍就站在门口挑着眉看着他，表情不言而喻。 黎放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语气不悦：“怎么，抢你活了？” 许忍抿唇：“不敢。” “喝点？” 黎放抬着眼皮看着许忍，眼眸半眯着。 许忍从口袋中将手机掏出，声音沉静：“我让人送酒过来。” 黎放嗤笑，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 “这成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喝个酒都他妈得让人送。” 许忍一顿，随后将手机放了回去。 “去哪？” …… 入了夜的南城灯景一片繁华，霓虹闪烁交错。 酒吧内灯红酒绿，光照在酒杯中，里面的液体倾倒摇晃。 两人坐在上座，桌上摆满了酒，黎放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耳尖是因酒精而染上的红晕。 底下一片喧嚣，乐手站在台上调试着乐器。灯光聚在台下，时不时晃动着。 他打量着对面坐着的许忍，酒过三巡，许忍依旧面色不改。 他闷着气一杯杯地灌着自己，怎么看许忍都不顺眼。 当年看不上，现在长大了把自己妹妹都拐走了，更看不上。 黎放气结，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滚下，舌尖还带着麻涩感。他随手将手中的玻璃杯往桌上一推，碰触到酒瓶时发出一声清脆响动，随即被掩在喧闹之中。 他这一动作带了些许傲娇的意味，微抬着下颌，意思十分明显。 许忍沉着眸轻笑，衬衫被随意挽起，修长的指节握着酒瓶为黎放倒酒。 威士忌穿过堆叠的冰块，顺着玻璃杯壁缓缓流下。 黎放垂着眼看着许忍的动作，打趣一句：“让穹川的大老板给我倒酒，还真是我的荣幸啊。” 许忍的手没停，在黎放的注视下将那杯酒轻推到黎放面前。 “应该的，大舅子。” 黎放握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一口气梗在喉咙处。 他大口将威士忌灌下，长吐出一口气。 “我虽然看不上你，更想不明白我家小宝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的，但我承认你是个爷们。” 黎放抬眸对视上许忍的目光。 他说的是记者会上的那件事，虽然他最后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家小宝身上，但许忍愿意顶着压力出来保护她，确实配得上他家小宝。 黎放有心买醉，他就是觉得心里憋屈，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小白菜，说拱就给拱了。 台上的乐手准备就绪，在主唱开口的第一句起，电吉他的声音便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穿透而来。 台下欢呼声骤起，就连黎放都忍不住侧目。 他转头看向楼下，身背着吉他的女人站在主唱身边，拢着长发低着头拨动着琴弦。 她的手指极快，上下扫弦时，仿佛一道电流顺着黎放的脊背划过。 黎放一怔，目光紧紧盯着那乐手的侧脸。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琴弦，偶尔有几捋碎发掉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全场躁动，迎来了酒吧的高潮。 黎放呢喃着：“我眼花了？” 他愣着，喊了一声许忍：“喂，你看楼下弹吉他的那人眼熟吗？” 许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说眼熟，你的发情对象。 他没说出口，只回了一句：“齐仲婚礼上的伴娘。” 又补了一句：“站你旁边的那个。” 黎放想说你这话多余，齐仲婚礼上总共就一个伴娘。 可他来不及多想，满脑子都是齐仲说过的话。 “人家可是南城大学音乐学系的高材生，小提琴拉的顶好……” 小提琴……小提琴…… 靠，什么他妈小提琴！ 他现在觉得齐仲不仅有病，还没有认知，信息偏差到了离谱的地步。 电吉他的声音实在太具穿透力，黎放只觉得灵魂都在跟着震颤。 柳莘月面不改色，拨动琴弦时格外专注。 黎放整个人都呆住，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柳莘月的身上移开过。 演出结束，他眼看柳莘月摘下身上的吉他向后台走路，路过吧台时，还顺带点了杯酒。 黎放眉头一皱，起身向楼下走去。 许忍眼都没抬一下，甚至没问他去干嘛。 能干嘛去，发情去。 吧台前。 柳莘月接过调酒师手中的酒杯，还没等抵在唇边，一只手便从身后伸来堵住杯口，将酒杯按压在吧台上。 柳莘月皱着眉回头，在看到黎放的那一瞬间，面色有瞬间的怔愣。 黎放沉着眸子，眉头紧锁。 “柳小姐，要记得遵医嘱啊。” 第81章 小声一点 柳莘月一顿，握着酒杯的手还没收回。 黎放目光紧盯着柳莘月，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衫，映衬的肌肤雪白。那张清秀的面容未多施粉黛，倒是唇瓣被大红色晕染。 黎放一怔，喉咙不自觉滚动着，眼神中还带了几分不自然。 他想，豆沙色果然不适合她。 柳莘月回过神，眉头也微微蹙起：“黎先生下了班还这么敬业，管人管到酒吧来了。” 她缩着手要将酒杯抽出，却被黎放死死按住。 “今天给你开的药里有止痛的成分在，喝酒会大大影响药效，今天刚去医院诊断完晚上就跑来喝酒，怎么，不疼了？” 黎放沉着嗓音，表情一脸严肃正经。 柳莘月语噎，握着酒杯的手松了力：“知道了！” 她甩下手，拿起立在一旁的电吉他转身要走。 那件酒红色紧身吊带太过明艳，它勾勒着柳莘月的身材曲线，将她饱满托起。 黎放不是有心要看，只是她转过身时，身材太过曼妙，紧紧贴合。 黎放一顿，下意识抓住了柳莘月的手腕，几乎是没有过大脑，脱口而出—— “乳腺增生的患者不建议穿太过紧身的内\/衣，尽量选择让自己宽松的衣服，束缚太久会导致病处发痛……” 空气凝滞。 柳莘月回过头，瞳孔慢慢放大。 羞愤瞬间席卷着柳莘月，她几乎从脸红到了脖颈。 周围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向两人望去，就连调酒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 柳莘月挣脱开黎放的手，脸颊烧得厉害。她扬起手，猛地拍打在黎放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 “你有病啊！” 酒吧门外。 许忍站在路旁紧盯着手机，他叫了代驾，开的是黎放的车。 后者站在一旁低着头，红意从耳朵尖一路蔓延，最后隐隐藏进了衬衫领口。 没喝多，就是被打了之后猛地回了神，脑子里缺的那根筋像是被突然接回来以后，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柳莘月的声音。 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羞愤，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骂他。 她转头将人拉去了酒吧角落里，那里昏暗僻静，几乎没什么人。 她声音压低，只两人能听见。 “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周围人转移视线，去寻了新的乐子，不再注意两人。 柳莘月几乎是紧贴着他，靠着他的身子将自己挡住，扯着吊带要给黎放看：“你给老娘看好了，我没穿！” 光是回想，黎放的脸又红了一个度，红到几乎发了紫，烫的吓人。 虽说他们之间是医患关系，但她也不必如此大胆吧？ 许忍回头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羞红的样子，眼里略带着几分嫌弃。 “你干什么？” 黎放红着脸，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要你管！” 许忍冷笑一声：“我是不想管你，但黎栀好歹就你一个哥哥，你收敛点，别被人打死了。” 他顺着二楼往下看，恰好看到黎放挨打的那一幕。 曾经的海市小霸王被一个女人打的连个屁都不敢放，一改往日的嚣张，瞪大了眼睛像个鹌鹑一样。 他的确没见过。 许忍睨了一眼他，薄唇轻吐出两个字： “直男。” …… 房间里。 大床塌陷一角，软被被掀开来，黎栀还沉在睡梦中，便被人揽在了怀里。 男人将手臂垫到她的脖颈下，轻拥着她，吻一下下落在唇角。 嗅到熟悉的气味，黎栀主动贴了过去，将脸颊埋在了男人的胸口。 熟悉的清香里夹杂着酒精的气味，黎栀闻了两下，闭眼哼唧了一声。 “你喝酒了。” “嗯。”许忍轻声回答，“陪你哥哥。” 黎栀一顿，仰着头半眯着眼看着许忍：“他还肯跟你喝酒？他怎么会放你来我房间。” 她满脸都写着困倦，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连声音都黏腻腻的。 许忍将人抱在了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指尖一点点顺着她的长发。 “他现在脑子不清醒，顾不上我。” 何止是不清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脸红的要命，像个害羞的大狗，看的许忍浑身起鸡皮疙瘩。 饶是看着与黎栀有七分像的眼睛也不行。 黎栀嗅不惯他沾了酒气的衬衫，抬手解着他领口的扣子，低声呢喃着。 “不穿了。” 许忍的行李被放在了客卧，这时候出去来回折腾的不免惊到了黎放。 白衬衫被随手扔在椅上，黎栀环着他的腰间，感受着许忍的体温。 本来还困着，这会倒是清醒了。 她揉捏着许忍手臂上的肌肉，边摸边咂舌：“许忍，你这是怎么练的啊？” 手臂沉稳有力，淡青色的血管凸起，形成脉络。 好像从高中起，许忍便是这般健壮。 她没见过他消瘦的样子，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就能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酒精在此刻被动挥发，呼吸沉重热洒，他抬手攥住了黎栀的手腕，薄唇吻在了她掌心上。 翻身而起，许忍覆了上去。 黎栀瞬间清醒，连忙唤了一声：“许忍！” “嘘，”许忍沉声说道，“小声一点，好不好？” 第82章 送酒庄 黎放起了个大早为黎栀准备早餐。 昨夜失眠，他一整晚都没合眼，眼下都布满了乌青。 他忙碌了一早上，准备去叫黎栀起床时，却看见许忍从他家小宝的房间里走出来，与他对视时，神情泰然自若。 原本昨夜已经消了的气在顷刻间又翻涌上来，气的黎放差点掀桌子。 平静祥和的清晨在此刻被打破，餐桌上一片死寂，黎栀低着头猛吃，连个眼神都不敢和黎放对视。 她本想着让许忍早上的时候偷偷溜回房间去，免得被黎放撞见。 谁知道她和许忍昨晚折腾了太久，许忍一出门就和黎放撞了个正着。 黎放阴沉着一张脸，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不悦，紧盯着许忍，恨不得用脸把这辈子所有知道的脏话都骂出来。 他昨天都快接受许忍了！ 反倒是许忍一副镇定的模样，还将餐碟中的煎蛋拨给了黎栀。做完了，还不忘看一眼黎放，语气肯定。 “哥哥手艺不错。” 黎放把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作响，手中的刀叉都快把盘子切碎了。 恶心，太恶心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许忍这么恶心的人！ 黎栀叫哥哥好听，柳莘月叫哥哥也好听，偏偏就他叫的恶心！ 黎栀小心地瞥了一眼黎放的动作，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淡紫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手背上还有一小片泛着红。 黎栀一顿，伸手去抚摸黎放的手：“哥哥，这是什么？” 黎放没开口，许忍先解释了一句：“被打的。” 黎栀瞪大了眼睛看向黎放。 居然敢有人打黎放？还打的怪轻的。 黎放语噎，在黎栀的目光中，嘟嘟囔囔的把昨天在酒吧撞见柳莘月的事告诉了黎栀。 讲完了，黎放还支支吾吾着急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黎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明了的样子： “莘月真是个好人，居然没打你脸。” 黎放垂着头，眼里也带了一丝懊悔。 他平时都在医院里接触病人习惯了，职业习惯让他不太避讳这些，当时一时忘了周围还有许多人，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谁知道柳莘月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过想来也正常，她在科室的时候连检查都不愿意配合，是个脸皮薄的姑娘。 黎栀将盘子中最后一口煎蛋塞在嘴里，安慰似的对黎放说：“既然哥哥这么在意，等莘月下次去复查的时候，你就给人家道个歉。” “她又不是我们科室的病人。” 黎栀点头：“那哥哥就要带着对莘月的愧疚过一辈子了。” 黎放背脊一僵，握着刀叉的手一顿， 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张了张口，板起一张脸嘴硬着：“谁愧疚啊，我那是为她好！” 许忍掀起眼皮，将黎放的不自然都看在眼里。他勾唇一笑，没将黎放拆穿。 “小宝，之后有什么安排啊？” 黎放往椅背上一靠，指节轻推着眼前的空盘往餐桌中间一推，送到了许忍面前。 他扬着下巴，傲娇的神情与昨晚在酒吧如出一辙。 意思十分明显。 大爷给你供饭了，这碗就得你刷。 黎栀将杯中的果汁一口饮尽，任许忍将她的手拉去，拿着手帕轻擦着。 黎放瞥了一眼那狗腿子孙子，眼里添了一份不屑：“反正那个破报社都把你给停职了，你也别留在渝城受委屈，直接来投奔哥哥，哥哥养你。” 他说着，还打量着一旁许忍的表情。 许忍不动声色，擦拭着黎栀那青葱指节，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妹妹长大了，该换个人养着了。” “哟，我们黎家怎么承得起啊。” 黎放梗着脖子阴阳怪气：“这有些人来见家长，可厚着脸皮好意思空手来。” 黎栀抿唇看着黎放。 “哥哥，你好幼稚。” 许忍到底是把带给黎放的礼送来了。 他来时就准备好了，偏黎放在科室要挑他的理，他就再晾着他一会。 上好的罗曼尼康帝，就送了两瓶。黎放咂舌，嫌弃着骂许忍越有钱越抠门。 许忍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份文件扔到了黎放面前。 “勃艮第酒庄的转让书，签下就归你。” 黎放一顿，转头又将那两瓶红酒拿在手上打量着。 “我是个俗人，不懂你们红酒的年产和价格。怎么，这酒很贵吗？” 罗曼尼康帝的价格是不便宜，但对于他黎放来说可不算什么。 “不贵，”许忍声音清冷，“1945年产的，四百万。” 黎放冷嗤，将手中的两瓶酒放下。 许忍看着他的动作，薄唇轻启：“一瓶。” 黎放顿住，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转动，计算着整座酒庄的价格。 他拿起笔，字签得龙飞凤舞，没有犹豫。 妈的，不拿白不拿。 这辈子谁会跟钱过不去。 拿了人的酒庄，黎放一点都没有拿人手软的想法，把许忍和黎栀送走的时候依旧是咬牙切齿的。 他要是因为一个破酒庄就对许忍态度转变做小伏低，那就不是他黎放了。 便宜他要占，没理他也要横。 谁让他就是看不上许忍把他家小宝拐走。 许忍也不恼。 他知道黎放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对他不饶人，但也没真的阻止他和黎栀在一起。骂两句就骂两句，权当是让大舅哥消消气。 但记仇如许忍，他也不会让黎放多好过。 临走前，他让黎栀先上了车，自己则转身看着黎放。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清冷，一副看他可怜的模样，语气凉薄且语重心长地劝慰着—— “我让人从法国南部运送了一批核桃过来，你好好补补，别用门夹，说不定还真能长出脑子来，也省得挨顿打。” 第83章 他怎么会不懂浪漫 南城到平崖山不过几个小时后的路程。 阿斯顿马丁停在了山脚下的望海镇，海滩金黄，蔚蓝的潮水不断拍打着海岸，掀翻起朵朵浪花。 海鸥盘旋在半空中，一声声叫的悠长。 棕榈树树叶碧绿，随着时间推移，望海镇被开发成了着名的旅游景点。夏日炎炎，整个镇上挤满了人。 集市上金鱼旗灯高高飘荡着，彩色灯笼一排排被吊起悬在彩带上随风摇摆。 风习习吹过，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清脆风铃声，好像就那么一刹那，又掩在了鼎沸的人声中。 黎栀紧紧拉着许忍的手穿过人群，他将人护在怀里，生怕有人挤到了黎栀。 那一家刨冰店隔了多年仍在开着，老板上了年纪，动作慢了许多。 门帘外排满了长龙，透过那海蓝色浪花帘子看进去，里面老旧的刨冰机还在不停运作着，发出躁动轰鸣声。 太阳大，许忍就让黎栀躲在阴凉处，自己独自去排队。 满满的一杯刨冰同多年前一样，不同的是上面堆满了桃红色饱满圆润的樱桃，放不下，还压了许多在杯子里。 刨冰少，多的是樱桃。 黎栀接过那一杯刨冰，还有些哭笑不得：“许忍，你买这么多樱桃做什么？” 许忍垂着眸去牵黎栀的手：“以前穷，现在补给你。” 他总是忘不了当年的那一颗酸涩的樱桃，那颗黎栀没吃到樱桃。 黎栀笑着，倏地心尖有些发酸。 她摘下最顶上的那一颗抵在许忍的唇边，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薄唇咬住樱桃，黎栀捏着樱桃梗的指尖被他一并含在口中。指尖点过他的唇，许忍轻抿着，像是在吻。 “甜吗？” 樱桃的清香在口中绽放开来，许忍摇头，声音低沉：“甜的。” 那一杯樱桃刨冰渐渐融化，里面的樱桃被黎栀一根根捏起喂在许忍的嘴里。 她嘴角勾笑，觉得那樱桃终于不是酸的了。 夏日的光挥洒而下，竟晒得她眼眶酸涩，要溢出泪来。 “甜的好，甜的多吃点。” 许忍垂着眸子，明白黎栀又是在心疼他。 他弯身揽过黎栀的腰间将人箍在怀中，他抱得用力，手背都鼓起青筋。 许忍俯下身子含住了黎栀的唇瓣，将那颗未咬的樱桃渡在了她唇边，抵着送入她口中。 他吻的温柔，扣着她后脑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一下下啄吻着她的嘴角。 “我已经得到最好的了。” …… 黎栀再没有愿望要许，两人趁着夕阳落下时登上平崖山。 天边被夕阳染成一片红，眼看着悬在天上的太阳一点点下垂，隐在翠绿婆娑之中。 上山的路花团锦簇，石砖路旁铺满了红色玫瑰，晚风轻吹，花瓣垂垂欲落，散落一地。 黎栀爬到一半又嚷着上不去，撒着娇要许忍背她。 还是原来的那条路，黎栀依旧是伏在他的背上。 她勾着许忍的脖颈，呆呆地看着路旁的红玫瑰：“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呢。” 许忍一顿，微微侧头看着黎栀：“什么时候来过？” “刚回国的时候。” 黎栀趴在他肩头放轻了声音：“我回海市去找你，没找到，就想来平崖山许愿。” 她轻抚着许忍的耳朵，指尖描绘着他的耳骨。 “我许的是想再见到你，许忍，我的愿望灵验了。” 许忍托着黎栀大腿的手紧了几分，喉咙吞咽着，眸光闪烁。 平崖山不算太高，他背着她走得缓慢，在天黑前上了山顶。 望海镇繁星闪烁，海水随着天色被晕染成了深蓝，从山顶向下俯瞰，能看到整个望海镇的夜景。 黎栀靠在许忍的怀里，已然有些困倦。 她大病康复后，身体素质一直提不上来。 黎栀席地而坐，许忍就将那件高定西装扑在地上为她垫着，怕她弄脏了手，还是他亲自铺好。 黎栀缩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嘴里还念叨着：“许忍，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什么豪门总裁，” 许忍一顿，转头看向黎栀。 “嗯？” 他轻抚着黎栀的小脑袋瓜，总觉得有些沉，像灌了水。 她总说些莫名其妙傻乎乎的话来。 “人家有了钱的总裁都是端着架子要面子，你好像不是，你连这么贵的西装都给我垫着屁股坐。许忍，你不是有洁癖吗？” 许忍将她往怀中揽了揽：“嗯，不记得了。” “可我觉得这样很好，我的许忍没有变，一直都是我喜欢的许忍。” 黎栀砸了咂嘴，打哈欠时眼角都沁出一滴泪来。她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眨巴了下眼，话头变得极快。 “许忍，听说天上的星星是可以买来的，只要你买下一颗星星的命名权，那颗星星就属于你了。” 许忍转头看着她，早已经习惯了她的思维跳跃。 “都是假的，骗小孩的。” 黎栀像是没听见：“你买一颗送给我好不好？” 许忍侧了下头：“黎栀，你现在要的越来越多了。” 原本还打着瞌睡的黎栀瞬间清醒，她从许忍怀里挣脱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嫌弃我跟你要东西！” 许忍轻笑，指节轻敲着她的额头：“哪有人真的要天上的星星？” 黎栀变了脸，眉头皱的紧紧的：“你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我。” 她转过头不看许忍，腮帮子都气鼓了：“你不懂浪漫，你知不知道女人都是要一个态度的？” 许忍无奈，拉着她的手贴在掌中。 他怎么会知道，他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 许忍问：“真的要？” 黎栀鼓着嘴点头：“真的要。” 许忍又问：“现在就要？” 黎栀又点头：“现在就要。” 许忍攥着她的手轻轻揉捏，在她的掌心留下一个吻，点头应承：“好，现在就给。” “回头，看星星了。” 黎栀一愣，还没等转头，余光下倏地亮起。 她转过头，整个望海镇的灯光亮起一盏一盏，犹如夜空中的繁星。 每一点都被串联蔓延，像是缓缓流淌的银河，一笔一划，点缀的都是她的名字。 山脚下升腾起无数火点，它们缥缈着，被风吹的愈发的高，几乎覆盖了大半片的天。 那不是火点，是万千盏如火如萤的孔明灯。 每一盏上都带着她的名字。 黎栀怔愣着，一阵麻意上涌，像是心底的烟花划破天际，炸裂在她的脑海里。 “一颗星星不够，我要所有星星都写上你的名字。” 许忍轻吻着她的手，珍重爱怜。 黎栀颤着指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万盏萤火——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说想来这里的那一天起。” 黎栀转头看着他，眼眶都微微泛红。 许忍看着她，指尖轻划过她的眼角，将那一抹湿润拭去。 “望海镇有个习俗，他们会选海潮日在海边放孔明灯，这样愿望就会实现。” “这么多孔明灯都是给我的？” 黎栀声音都哽咽了。 亏她刚才还说许忍不够浪漫。 许忍垂着眸看她，俯身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 “不只是孔明灯，在我的庄园里有三万公顷的玫瑰，它们被空运过来移植在这里，种满了每一寸你来时的路。” “黎栀，不管你现在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第84章 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黎栀回过头，身后万千朵玫瑰迎着夜风摇晃，孔明灯散发出的光清晰照映着那一片红海。 她愣了一瞬，默默在心里计算着三万公顷的玫瑰有多少亩，能种下多少朵。 黎栀眨了眨眼，回过头看向许忍：“这么多，都移过来了？” 许忍垂眸轻笑，伸手将被她那被风吹乱的碎发从脸颊拨开。 “用不上那么多。” “用了多少？” 从山脚下到山顶，花开的那样锦簇茂盛。 “十万朵。” 十万朵红玫瑰被空运过来，它们被种在这里，只为了见她一面。 黎栀心尖一颤，为这个庞大的数字感到震撼。 “运送它们过来是不是很麻烦？十万朵，怎么运的？” 她仰着头看着许忍，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个不停。 许忍低头看她，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薄唇在她的眉心轻吻，一点点为她解释。 “从墨西哥的庄园空运过来要十三个小时，的确有些麻烦，既要保持花瓣不受损，又要保持新鲜度与水分。十万朵确实不算少，要由十几架私人飞机同时工作，还要将那些在途中枯萎的玫瑰淘汰掉。” 他指节描绘着黎栀的眉眼，从那对柳眉起，一点点向下抚摸：“不过还好，它们最后还是见到了你。” 黎栀咂舌，不由感叹：“好奢侈。” 许忍沉声“嗯”了一句：“但为了你值得。” 他现在不仅懂的浪漫，还懂得说情话。 孔明灯被风吹着缓缓飘升，几乎要填满整片夜空。 山脚下一片欢呼热闹，黎栀仰望着，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的确确被震撼到了。 黎栀趴在许忍的背上，被他背着下山。 她手里握着一捧刚摘下来的玫瑰花，花苞饱满，上面还带着些许清香。 黎栀想着，就应该让黎放一道来的。 让她哥哥看看，许忍一点都不小气不抠门，他送了她十万朵玫瑰花。 那万千孔明灯消散在夜空中，黎栀回过头，山脚下的灯还亮着，写着她的名字。 黎栀趴在他的肩头，紧了紧手中的玫瑰花。 “许忍，你怎么会想到让望海镇的商贩一起点灯的呢？这两个字这么麻烦……” 许忍颠了颠身上的黎栀：“不麻烦。” “这个时间段是商业街人流量最大最热闹的时候，一起配合的话有的商贩就要把灯全部关掉，这样会大大影响他们的销售营业额。许忍，你是不是给了他们很多钱，他们才答应配合你的？” 许忍：“……” 他抬手轻拍着黎栀的臀，权当是惩罚，语气颇为无奈： “黎栀，你对浪漫过敏？” 黎栀“哦”了一声，知道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打破了浪漫氛围，乖乖趴在他肩头不再说话。 她安静了不过三秒，又抵着许忍的肩头开口： “我好奇嘛！你花了那么多钱，我会心疼的！” …… 黎栀把带回来的玫瑰花剪好根茎，一根根插在梨花纹水晶花瓶中。 这是不一般的玫瑰，每一支都是“天价”。 临海酒店套房的面积足有140平，在这间房的阳台上，还额外搭建了一个露台作为空中小花园。 黎栀站在露台上研究了半天要把花瓶摆在哪，好像摆在哪都差点意思。 书房的门被悄悄推开，只留下一个缝隙。黎栀站在门外，透过那条门缝眼巴巴地看着许忍。 男人正开着会议，听到动静后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外的黎栀。 领口的扣子被解开，锁骨半遮半掩在衬衫之下。他鼻梁上还架着个银框眼镜，微微倚靠在椅背上，眸色慵懒。 会议的声音还在继续，许忍勾了勾手，对着门外的黎栀轻唤： “进来。”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黎栀扭捏着走进来，半伏在许忍的腿边上。 “你还要多久？” 她等了许忍好久，在床上连翻了好几次滚都睡不着。 她习惯了有许忍在哄着睡，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许忍垂头看着伏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姑娘，大手按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 黎栀洗过澡，换了一件翠绿色的真丝睡裙，发尾半湿着，氤氲了一小片，将翠绿晕染成墨绿。 许忍的眸色深了几分，伸手将黎栀的软腰轻勾着，俯身微探，拇指轻蹭着她的粉唇。 “还想要？” 黎栀皱着眉红了耳尖，她轻哼一声，声音弱了几分：“不想要。” 她缩着身子，指尖在许忍的膝\/盖上画着圈，低垂着眉眼，可怜巴巴。 许忍不禁勾起一抹笑，揽着人的腰坐在自己腿上。他勾着她的膝窝，将她圈在怀里。 黎栀的手揪着他的领口，电脑中会议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泄气： “我等了你好久。” 黎栀语气委屈，都过了凌晨，他的会开起来就没完。 许忍滚着喉结轻笑一声，轻拍了拍黎栀的腿，语气里带了几分宠溺。 “不开了。” 只不过是最后的会议总结，早过了重要的部分，丢给助理去做就好。 许忍将电脑扣上，轻翘着腿颠了下怀中的人。他将人拦腰抱起，径直出了书房。 “你不开会了吗？” 见她明知故问，许忍低下头，眉眼一挑：“那我继续？” 黎栀一噎，揪着他领口的手都紧了几分。 “可不敢耽误许总的工作。” 男人眼底含满了笑意。 大床塌陷，黎栀就被他轻放在床上，还没等她起身，许忍便欺身覆上。 薄唇覆上，他一手环着黎栀的腰，一手则是解着衬衫的纽扣。 黎栀的身子后仰，喉咙不自觉吞咽着。 许忍的大手就那么一勾便将人揽了回来。 他的掌心温热，紧紧贴着黎栀的背脊抚摸，隔着真丝布料，黎栀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他侧过头，眼镜的棱角隔在两人之间。 许忍吻着她的唇轻咬，呼吸间，他沉出一声—— “帮我摘眼镜。” 黎栀听话，抬手将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 纽扣解开，他的掌心攀上女人的肩头，微微用力。 “我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第85章 搬去一起住 黎栀就那么瘫软地伏在许忍的胸口，她眼眸半迷离，浑身疲软。 许忍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大手轻轻揉捏着她胳膊上的软肉。 他勾着黎栀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俯身在她的唇角啄了一口。 “回渝城有什么安排？” 黎栀喘匀了气，粉唇微微开合，声音发软：“想先去河阳报社递交辞呈，主编只是做了停职处理，记者会以后他找过我，暗示我尽快复职——” 她缓了口气，累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河阳现在一片烂摊子，那些公关写得像程序化的流水账，没有人买账，他想我回去出面解决。” 许忍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臂，上下抚摸着，指节勾起一边的肩带。 这个动作太具有撩拨性，黎栀瑟缩了一下，鼻间轻哼。 “痒。” “之后呢？” 许忍垂着眼看着她裸露的肩头，那里沾染上绯红。他眸色幽深，敛着指尖将手收回。 在克制，食髓知味，还要勉强着自己。 他方才只是吃了个半饱。 黎栀没注意到许忍的神情，还在自顾自念叨着： “我才不要回去，本来以为河阳在渝城的影响力不想，从南城调过来的时候想着能够大展拳脚，现在看来就是个小家子气、只知道引导舆论吸引热度的无良报社。” “嗯。” 许忍沉声应着，没忍住，指尖又勾了上去。 “不过我暂时还没想好要去哪家报社任职，也不知道别的报社会不会要我，许忍……” 肩头的吊带绳子被勾起又放下，黎栀终于不耐烦，起身嗔怒着看着许忍，柳眉都皱了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许忍掀起眼皮慵懒地看着黎栀。 女人一脸娇嗔，抬起手对着他胸口轻敲了一下，很是不满。 他伸手将黎栀的腰环了过来，上身贴近黎栀，鼻尖还抵着她的脸颊。 “听着呢。” 他那双手臂沉稳有力，黎栀被他禁锢着，挣脱不开。 许忍亲了她一口，轻抚着她的后脑：“要不要考虑搬到我那里去？” 黎栀鼓着嘴，娇嗔还没褪去。 “不去，”黎栀一口回绝，“搬到你那里去你就听我讲话吗？” 许忍抱着她：“听，你唱歌跑调我都听。” “许忍！” 他含着笑意，轻轻点头：“在呢。” 被子被掀开，黎栀一把扯过床头的枕头抱在怀里，赤着脚下了床，头也不回就要走。 气的她要分床睡。 许忍将人一把拉回来，不禁笑出了声。 “这么不禁逗？” “哼。” 许忍将人又拉回怀中坐好，嗓音低沉。 “搬去我那里住，好不好？” 许忍从后环住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早过了凌晨，他下颌上生出一层铁青色的细小胡茬，就那么摩挲着她的皮肤。 黎栀梗着脖子：“搬去了，跑调你也听？” 许忍失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听。” …… 为了方便黎栀搬家，许忍特意让司机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加长林肯来。 他不想黎栀折腾，什么都准备新的就好，什么衣服什么鞋子，全部换成新的。 黎栀偏不，说是还有重要的东西要拿。 公寓楼下。 黎栀坐在车上扭捏不肯下车，语气都有些支支吾吾。 “我自己上去收拾就好了。” 许忍开门的手一顿，回过头看着黎栀：“你不想我上去？” “我很快就下来了。” 许忍默了，他坐直身子，背脊都挺了起来。 “你有秘密？” 黎栀背脊一僵。 她有！ 临出门前她洗了衣服，贴身衣物都挂在阳台栏杆上，大喇喇的，什么颜色的都有。 她和许忍虽说已经突破了距离界限，但想着许忍要是看到那些个花花绿绿的，就有种想要钻进地缝里的感觉。 “反、反正你就在这里等我！” …… 黎栀从电梯里疾步走出，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脑子里想的是赶快将阳台上挂着的收起来。 公寓门外站了一对中年男人，女人佝偻着腰四处张望着，手里还拿着一张便签纸仔细核对着门牌号。 “老头子，是不是这里啊？” 黎栀一拐角便看到两人站在自己家门前，光看背影便觉得有些熟悉。 她一怔，开口询问：“请问你们找谁？” 两人闻声回过头，正对上黎栀的视线。 在看到面前人样貌的时候，黎栀彻底呆愣住，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中年女人一拍大腿，拉着男人的手摇晃着，开口时还带着浓重的乡音。 “老头子，找着了，这不就是你妮儿吗！” 中年女人上前一把扯住黎栀的胳膊，在她耳边大声叫嚷着：“燕妮儿啊！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娘啊！” 黎栀回过神，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他们就是曾经黎栀的养父母——傅国顺、郑华芳。 黎栀垂着的指尖不自觉收拢：“你们怎么来了？” 傅国顺眉头皱起，那张黢黑满是褶皱的脸拧巴着，语气不满。 “你这说的啥话？我和你娘养了你十来年，过来看看你咋了？” 郑华芳还咧着嘴笑，拉着黎栀的手轻拍着：“妮儿啊，这从前想找你都找不着，这么多年没见，可把你找着了。” 黎栀转过头看着郑华芳，心头隐隐有种不安。 他们当初把她送回了黎家，黎中权为了避免他们日后纠缠，拿了一笔钱把他们打发走，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了联系。 黎栀当初亲眼看着，他们拿了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派出所外的公交站台，郑华芳就舔着指头开始数钱。 “我是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郑华芳那双精明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局促，说出口的话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前段时间你上新闻了吗？我们这才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呢！这黎家确实把你养得不错，你还找了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要不是我们托人在网上查到了你的地址，我们哪能找得到你啊！” 黎栀听着郑华芳的话，心猛地一沉。 “你想说什么？” 郑华芳搓了搓双手，回头看了一眼傅国顺，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弟上大学交了个女朋友，这以后结婚不得要彩礼？怎么说咱们也算是一家人，这亲情斩不断啊！你这当姐姐的不得帮衬着点弟弟？” “你看，你能不能给娘拿点钱，在咱们村给你弟盖个婚房？” 第86章 别怕，我在 黑色的加长林肯一直停在公寓楼下未曾动过。 许忍搭在膝头的手指轻敲着，一下一下。 黎栀说只是整理些轻点的东西，很快就会下来，这会儿已经过去了半晌，公寓楼的大门依旧不见黎栀的身影。 两个中年妇女从公寓的大门里走出，说话时还不忘回头张望一眼。两人肩膀紧贴着，唏嘘咂舌。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吸闺女血养儿子那一套呢，一看那俩人就是乡下来的，长得一副刁模样，看着性格才歪呢！” “可不是嘛！一大把岁数了，张口就跟人家小姑娘要八十万，可真是好意思！” 许忍一顿，转头看向车窗外。 那两个中年女人慢慢悠悠朝着大门外走，嘴里时不时发出“啧啧”声。 黑眸沉下，许忍拧着眉，抬手按动了车门按钮。 …… 公寓楼内。 郑华芳一改之前谄媚的模样，换上了一副刁钻刻薄的嘴脸。那张经过风吹日晒变得漆黑褶皱的脸拧在一起，正用着凶悍的目光紧盯着黎栀。 “燕妮儿！娘现在可是给你好说好商量着呢！当初我和你爹把你拉扯大可花了我们不少钱，要不是我和你爹心好疼你，你早死了你！还能找着你亲爹妈给你治病吗？” 郑华芳的嗓门尖锐且洪亮，她挺着背脊，矮小的身材迫使她仰着头看着黎栀，伸着指头指着黎栀。 “现在你日子是过好了，把我们这些恩情都给忘了，我和你爹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黎栀垂着的紧紧攥起，指甲几乎都要陷入到肉里。 她紧咬着唇，还是坚定着那句话：“当初我爸妈给过你们钱了，你们不能因为现在花完了就想起我来找我要，不管是黎家有钱还是我男朋友有钱，这都不是你们能狮子大开口的理由。” “啥叫狮子大开口！也就八十万，你还给不起吗？！都是一家人，你弟结婚盖房子，你当姐姐的帮衬点咋了！合情合理的！” 郑华芳喊的大声，口水喷的到处都是。她喘匀了气，又指着黎栀的鼻子再次骂道： “我知道，你不就是当上有钱人家千金了，还是什么出名的记者，要钱有钱要名有名，你想跟我们这些穷亲戚撇清关系了！我告诉你，做梦！” 郑华芳大啐一口：“呸！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你不给我拿这个钱回去盖房子，我们就赖在这不走了！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这回来是拉着饥荒来的，欠了一屁股债，这钱可都得算你身上！你敢不给，我就上你们单位告你去！上媒体给你曝光！” 黎栀气的浑身发抖，她瞪大了瞳孔看着眼前的郑华芳。 面前的人如当年一样胡搅蛮缠，身后站着傅国顺一脸冷漠，目光阴沉的紧盯着她。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黎栀声音颤抖：“八十万，以我做记者的薪资来算，我要不吃不喝五年才能攒够！我的确很感谢当初你们愿意送我去警局帮我找亲生父母，但该有的报酬都只多不少地给了你们！你们现在来我家张口要八十万，属于是敲诈勒索！” 郑华芳听到“敲诈勒索”这四个字，眼睛瞬间瞪大。 她气愤着，伸手拍打着黎栀的头，一下又一下用尽了力气。 “好啊你！我让你说……我让你再顶嘴！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郑华芳撕扯着黎栀的头发，指甲顺着她细嫩的脸颊划过。 黎栀一惊，侧过头堪堪躲过，却还是在脸颊处留下两道红痕。 “放开我！这里都有监控，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黎栀猛地推开郑华芳，连发丝都给郑华芳扯下几捋。 “你报警！报啊！我倒要让警察看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让外面那些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畜生白眼狼！” 郑华芳猛地一推黎栀的肩膀。 她干了一辈子农活，有的是力气，这一推，直接让黎栀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身后脚步声匆匆赶来，一双大手托住了黎栀的后腰，将人揽进怀里护好。 男人冷沉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女，面色冷的骇人。 “不想走就都别走了，我报了警，不介意陪你们过去坐坐。” 黎栀身子一颤，在嗅到那阵熟悉的气味时，心倏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因气结导致的颤抖也渐渐平复下来，她紧抓着许忍的衣摆，语气委屈—— “许忍……” 许忍护着她的后脑，轻轻替她顺着被抓乱的头发，大掌轻揉，抚慰着她。 “我在，别怕。” 郑华芳看着许忍，眼里露出一丝怯意。 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健硕，一身笔挺西装，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他垂眸冷视着她，眼里布满了冰霜。 郑华芳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傅国顺，支支吾吾再次开口。 “怎么着，我跟我们家孩子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能替她拿钱还是咋？” 许忍冷眼扫过，目光凌厉：“你可以把这些话留着跟警察说。” 郑华芳见男人模样冷漠认真，心底不免有些发虚。 傅国顺正视着许忍，眉头皱的厉害。 郑华芳凑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嘀咕着。 “老头子，这咋办？！” 这样僵持下去，等警察来了就真要不着钱了！ 傅国顺看着黎栀，缓缓开口：“闺女，都是一家人，你要跟爹闹这么僵吗？” 黎栀回头看着傅国顺。 “我只有一个父亲，他叫黎中权。” 傅国顺的脸色一变，心中有火想要发作，但奈何有许忍在，只能作罢。 他缓和了下脸色，拉着郑华芳作势要走。 “行了，今天是你娘不对，爹给你赔个不是。” 他看了一眼许忍，声音干哑低沉。 “你缓缓心情，爹改天再来找你。” 第87章 回去就穿 阳光顺着大平台照耀进来，挥洒在木质地板上。 黎栀脱了鞋，赤着脚还能感受到地板上因阳光而晕染的温度。 许忍就站在门口，那扇门半开着，他没有踏进，只是默默守在门口保护着她说的那个“秘密”。 黎栀走到阳台的晾衣杆上，胡乱扯下上面挂着的花花绿绿攒在手上。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门外的许忍。 “你进来吧？” 那些个花花绿绿被她扔进了行李箱中，随手拿了件衬衫将那些个盖上，黎栀蹲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整理着行李箱。 许忍从门外走进来低头看着她，挪动着位置替她将阳光遮挡住。 她起身，来来回回去卧室里走了几趟，从床底拖出个纸箱出来。 里面放着是那些个高中时黎栀用的课本，上面还带着许忍的字迹。包括那本被许忍划过重点的本子，被用封皮带好好包裹着，保存完好。 她哼哧哼哧地吸着鼻子，将那些个本子放进行李箱铺铺好，生怕弄到了一个褶皱。 许忍半眯着眼看着她手中摆弄的东西，本子上还带着黎栀稚嫩的字迹，一笔一划好好地书写着自己的名字。 许忍一愣，抬眸看向黎栀。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东西？” “嗯，”黎栀闷着声，委屈巴巴，“之前有关于许忍的东西我都留着，攒着满满一大箱，走到哪都要带着。” 黎栀抬起头看着许忍，眼尾都垂了下去，可怜的要命。 “这还不算重要吗？” 她说的委屈，感觉下一秒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许忍叹了口气，随后坐在了一旁沙发上，勾着她的下巴，摩挲着她的眼尾。 那里沾染了一片红，眼尾还泛起湿意。 “哭什么？” 黎栀瘪着嘴，往许忍身边贴了贴，抬手抱住了他的小腿，将脸颊贴在他的膝头处。 “许忍，我不开心。” 黎栀哼唧着，咬紧了唇肉：“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没有变呢？” 许忍垂着眸看她，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鬓角，语气都温柔了下来。 “他们一直都这样对你吗？” 黎栀摇了摇头，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将眼角溢出的泪擦去，将头更低了几分。 “我以前很听话的，不会反抗他们，他们不会打我的。” 许忍想起当年他送黎栀回家的那一次。 那时候黎栀说过，她是被拐卖卖到养父母家里去的，那时候穷乡僻壤，她直到十六岁才被寻回了黎家。 “那他们之前是怎么对你的？” 许忍沉着嗓音问。 黎栀抿了抿唇，抽泣着吸了下鼻子，将头枕在许忍的腿上。 “他们以前也对我很好的，那时候我还小，我养母就算是下地干活都会背着我。她就把我放在竹篓里背着，那时候我都快五岁大了也还是又瘦又小的，她还去隔壁婶婶家打羊奶给我喝。” 许忍的指节捏着她的下巴，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倏地笑了。 黎栀抬起头：“你笑什么？” 许忍的眼神温柔：“喝羊奶长大的？” 黎栀点了点头：“喝羊奶长大的。” “那时候我养父母对我很好，村里小卖部卖的橘子糖一毛钱两个，我养父每天都带我去买两个。” 黎栀垂着眼，声音都有些哽咽：“但是养母怀孕以后就变了，弟弟生出来了，他们就跟我不亲了。什么都要省着给弟弟，有吃的要给弟弟先吃，连一毛钱两个的橘子糖都很难吃到了。还要干农活，要烧柴做饭喂猪，还要照顾弟弟。” “许忍，为什么呀？就算我不是她的小孩，养了十多年也该有感情了呀，哪怕我只是只小狗，也该有感情了呀……” 许忍看着她，轻擦着她掉下来的眼泪。 “你很想他们吗？” 黎栀摇头：“不想，他们从人贩子手里把我拐来，都是犯了人口买卖罪，虽然他们养了我，但那十几年的感情我还了，养我的钱我爸爸连本带利也都还了，我只是觉得我不欠他们了，他们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抬手顺了顺头发，头皮根部还隐隐作着痛。 “她今天动手打我，也是没想到我现在会敢反抗她吧。” 黎栀的鼻尖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许忍将人拉来怀中抱着，轻轻替她揉着头：“委屈了？” 她怀抱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膀处。 “许忍，还好有你在。” 他轻拍着黎栀的背，一点点替她顺着气。 “好了，哭一哭，然后和我走好不好？” 黎栀咬着唇，哼唧了一声：“才不哭。” …… 黎栀抱着腿坐在行李箱旁，许忍则是单膝蹲在地上帮她整理着。 小姑娘的东西琐碎得很，一会化妆品也要带，一会衣服裙子也要带，还有一些许忍看不懂的奇形怪状的卷发棒。他不问，听着黎栀的指挥动作着。 她手一指：“这个要放在这里。” 许忍就听着她的话，把卷发棒往角落里掖着。 她手再一指：“这是护肤品，要放在夹层里的，别弄碎了。” 许忍又听着她的话将那些东西整理好。 盖在行李箱另一层的衬衫被掀开，入目的是一整片花花绿绿的。 它们甚至没被整理好，团成一团就扔在那里，大喇喇地躺着。 许忍的手一顿，一旁的黎栀连忙窜起身拉着行李箱的盖子猛地一扣。 “砰”的一声—— “这个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 空气中一片凝滞。 许忍抬起头看着黎栀，两人对望，气氛严肃。 半晌过后，许忍才沉声开口：“这就是你的秘密？” 黎栀的脸猛地涨红，说话时都打着结巴。 “怎、怎么了！” 她起身坐在行李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忍，佯装出一副自然的模样。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许忍轻笑一声，眼里含上笑意：“嗯，很正常。” 他探着身子凑近黎栀，薄唇勾起一个弧度，那双眼里还带着说不出的戏谑。 “怎么没见你穿过？” 许忍的声音低沉磁性，他紧贴着黎栀的耳边，呼吸热洒间，惹得黎栀的脸颊又红了一个度。 黎栀梗着脖子，声音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什么没穿过！” 黎栀眨巴着眼：“每天都穿！” 许忍抿着唇低笑点头：“嗯，回去就穿。” 黎栀结巴：“穿、穿什么？” 他挑眉—— “黑色\/蕾丝。” 第88章 黎医生会去酒吧里抓患者 南城下了整整两天的暴雨。 临近初秋，温度下降后，连风都变得萧瑟。 就要快到下班时间，窗外的天一片黑压压的，阴郁得很。 黎放倚在科室的椅子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来回晃动着椅子，听着窗外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黎栀这才刚走几天，他就已经开始想他家小宝了。 要不是因为有许忍那孙子，说不定黎栀都留在南城了。 付轩手里捏着根笔时不时在桌上轻点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听到黎放再次发出一声哀叹。 “唉。” 付轩在心里计算着，第二十八声叹气。 “早知道我就不让我家小宝走了，留在这还能跟我有个伴……” 黎放嘟囔着，还细微地发出了一声“啧”。 付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妹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多久了？” 黎放一顿，转动椅子朝向付轩，睨着眼一脸警备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科室的门被敲响，黎放懒散的应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身穿白大褂的实习生从外走来。男人对着付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又看向黎放，模样为难。 “黎教授，上次那个患者又来了，她不肯配合主任检查，非说一定要您去，主任叫我喊您去一趟。” 黎放顿住，抬头看过去：“哪个患者？” “您就诊的那位女士，姓柳。” 黎放闻言没有犹豫，几乎是下意识起身。 动作都做了一半，弓着身子刚要站直，却又猛然顿住，施施然又坐回了椅子上。 付轩转头看向黎放。 “我一个肿瘤科的，怎么给他代诊？不是都确定了不是癌症吗？” 白大褂实习生点了点头：“主任说了，您就像上次隔着帘子后就诊就行，他在外面听着。” 这显然有点不符合规矩。 付轩盯着黎放，眼神中带了几分打量。 一般这样挂了号不愿意配合的病人，医生有权拒诊。 可谁让人家说认识黎教授。 黎教授，长相帅气、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医院里的活招牌。 黎放一脸为难，嘴里不情愿的“啧”着，这才缓缓起身，随着那实习生出去。 “行吧，勉强答应吧，出了事我可不负责任。” 直到科室的门被关上，黎放的背影消失在门前，付轩才缓缓转过视线，盯着手中的那根笔，语气喃喃。 “这么为难……那他笑什么？” 普外科的就诊室内。 黎放缓缓推开门走进来，面容平淡地看着普外主任。 “病人呢？” 主任随手一指：“在里面呢，非说要等你来才肯配合检查。” 主任说完，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黎教授，你女朋友？” 黎放一怔，眉头倏地蹙了起来。 “怎么还越老越八卦呢？” 主任轻笑一声，手里端着个保温杯，下颌扬了扬对黎放说道： “进去吧，我就在外面听着。” 就诊室的帘子被拉开。 柳莘月就坐在诊床上，她来时外面还在下雨，发尾处还带着湿意。 黎放打量了她一眼。 就诊的部位特殊，她里面只套了一件吊带衫，外面是针织的小外套，和那天在酒吧遇见时的打扮截然相反。 柳莘月面容清淡，没化什么妆，连嘴唇都淡的粉嫩。 “哗啦”一声，黎放将帘子拉上，顺带将一旁椅子拉过来坐下，正对着柳莘月。 “什么毛病？” 柳莘月抿了下唇，如实回答：“疼，下雨天疼得厉害。” 下了两天的雨，她感觉钻心的疼。 黎放点了点头：“拉下来一点。” 他这话说的直白，听的柳莘月不免红了脸。她顿了一下，随后将肩带拉下，那件针织小外套半遮掩着，还不至于太尴尬。 黎放伸出的手猛然停在半空中，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天在酒吧的情形。 “你给老娘看清楚了，我没穿！” 黎放的耳根倏地染红，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他瞥过头，干咳了一声，试图掩盖尴尬。 可那发红的耳朵尖几乎要将他出卖。 他脸红什么？他和柳莘月就是医患关系，瞎想什么。 就诊时想七杂八的，畜生才这样。 黎放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个遍，转过头一脸正色地看着柳莘月，眸中都带了几分严肃。 他伸出手轻按着，声音沉了几分。 “疼吗？” 这一按让柳莘月直接弓起了背颓了下去，眉头都紧皱着。 “疼！” 黎放皱起了眉。 单凭触感来说，肿块有明显的增大。 “喝酒了？” 黎放抬眸看着柳莘月。 “我怎么敢喝，谁知道黎医生会不会去酒吧里抓患者。” “一般乳腺增生的患者会在例假前感到明显的胀痛，肿块增大，加上下雨天痛感会加剧，不是什么大问题，注意饮食清淡用药。” 黎放的声音清冷，笔尖在病历本上沙沙划过。 “你例假快来了吧？” 柳莘月拉着肩带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黎放：“你记我日子？” “上次就诊时你提过。” 柳莘月愣住，呆呆地看着黎放好一会。 帘子被拉开，黎放起身将手里的病历本递交给主任，神情认真。 “她这里应该是有病情加重，给她开点抗激素止痛的药。” 黎放的工作做的尽职尽责，开了药单还带着柳莘月一道去了取药处。 他将药袋提在手上，顺手按下电梯，带着人下楼：“这个药不适合长期吃，自己注意一下，有问题再来找我。” 柳莘月将袋子接过，抬眸看了一眼黎放。 “你不回科室吗？”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缓缓开启。 医院门外大雨瓢泼，不少人都挤着站在门口，黑压压一片。 “外面下雨，送你去坐车。” 豆大的雨珠子砸在沥青路上，成河的雨水缓缓流淌进排水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门口的保安见着黎放，开口招呼着：“黎教授，这会出去啊？再等等吧，这雨且大着呢！” 黎放向外看了一眼，随后转头看着柳莘月。 “着急吗？”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快下班了，开车送你回去。” “正好，一起吃顿饭，向上次的事给你道个歉，” …… 柳莘月提着手里的那袋药，怎么和黎放下的电梯，又是怎么和黎放回去的。 科室的门被推开。 付轩刚转过头，话到了嘴边还没开口就见黎放身后跟了个女人进来。 女人一头长发直垂到腰间，面容清秀，垂眸间都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韵味。 付轩一顿，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黎放。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进去换衣服。” 内室的门没被关合，付轩推开径直走了进来。 “你不是去代诊了？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黎放将身上的白大卦脱下放进柜子里，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西装外套，转头瞥了一眼付轩。 “外面下大雨，正好等下一起去吃饭。” “你和患者一起去吃饭？” 黎放点头，掸了掸西装外套上落下的灰：“对了，等会把你的伞也给我。” 付轩一愣，满脸问号。 “哈？” 和患者一起出去吃饭，还要拿走他的伞。 付轩双手抱臂看着黎放：“你拿走了我怎么办？” 黎放抬眸，眼神中带着不解。 “你今天不是值班吗？” 付轩语噎，眼看着黎放拉开内室的门走出去，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科室。 临走前，还顺带把他放在门口的伞拿走了，既顺手又自然。 黎放向来不懂得什么叫作低调，停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内的车都是最新款磨砂黑的战神gtr。 那夸张的底盘车身加尾翼和那火红色的尾灯看上去十分扎眼，实在是符合黎放的性格。 黎放将那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顺势拉开后面的车门，将西装扔了进去。 袖子被挽到手臂处，就连领口都被他肆意扯得松散。 柳莘月以为那车门是为了她开的，正想坐进后排，黎放甩手将车门一关，下颌微抬。 “坐前面。”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跨着长腿坐了进去，顺手还拿走了柳莘月手里的药袋子扔在中控台上。 外面大雨倾盆，那辆高调的gtr穿梭在雨中，起步时还带着轰鸣声。 柳莘月顺着车镜打量着黎放。 男人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车里的空调口。 黎放长相生的好，骨骼分明，线条明朗，从眉眼到鼻梁如刀刻般精雕，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男人生一双桃花眼性格都放荡。柳莘月心道。 她从第一次见黎放就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掩不去的痞气，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是医学院的教授。 雨珠子拍打在车窗上，黎放转头瞥了一眼柳莘月。 “看我做什么？” 柳莘月一顿，默默将视线移开：“看骚包的人开什么骚包的车。” 哪有医生上班开战神gtr的。 黎放勾唇轻笑一声，眉头轻挑，指节划过鼻尖：“是吗？” 他抬手将车镜向柳莘月那边掰了掰。 “随便看。” 柳莘月默不作声。 果然骚包，谁要看他？ 她转过头看向车外，看着雨点顺着车窗一点点滑落，氤氲模糊。 车子最终停在红灯前，雨刮器不断摇摆着。黎放单手握着方向盘，微微侧头看着柳莘月。 她不化妆时面容有种说不出的清秀感，与之前见到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要不是黎放见过她狂野的一面，估计还真以为她是什么清纯温柔那一挂的。 可她好像偏爱于这种温柔风的穿搭，但不可否认，美得不可方物。 她侧着脸，长睫随着眨眼的动作而颤抖着。她神色平静，车内好像被她沾染上了一种淡淡的清香。 黎放不敢深嗅，怕柳莘月觉得他怪异。 绿灯早就亮了，那辆黑色的gtr还停留在马路中间没有移动。 身后排着队的车子尤为不满，拼命按着喇叭宣泄情绪。 黎放回过神，这才看到绿灯亮起。 他一脚踩下油门窜了出去，车子再度发出轰鸣声。他油门踩得紧，从导航内不断传出降速提醒。 柳莘月转过头看着他：“你超速了。” 黎放不以为然：“是吗？” “我可没说你可以随便看我。” 两人互相揭发着对方的小举动，谁都没有尴尬。 黎放笑了下，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偷看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 他点头，语气肯定，其中不乏笑意。 “嗯，姐姐好看。” …… 因为下雨，餐厅内人少的可怜。 原本摆在圆台上的施坦威钢琴也无人光顾。 黎放包下了餐厅的包厢，清静幽雅，倒是外面的雨声吵得人心烦。 柳莘月吃西餐不多，从前是家境不好，小城市走出来的，哪有什么正经西餐厅。 后来考上了南城大学开办音乐会倒是赚了不少，结果全搭在陈益光那个渣男身上供他考大学。 倒不是说省吃俭用，钱她有，只是平常不会在吃上太过奢侈。 从前上大学的时候，她和程圆圆倒是一起吃过几次。 黎放像是这里的常客，甚至连菜单都没有仔细过目，随意报了几个菜名便挥手让侍应生出去。 “这家店的鱼子酱不错，可以尝尝。” 黎放说：“上次在酒吧的事，我不是故意要给你难堪。” 柳莘月正拿着手帕净手，听到黎放的话，手上动作一顿：“黎医生好像很擅长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黎放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我嘴笨，柳小姐见谅。” 不仅嘴笨，脑子也笨。 黎放等下要开车不能喝酒，柳莘月还在发病期，黎放专门为她点了一杯冰荔枝果饮。 侍应生将手中的菜品放下默默退了出去。 他鲜少见到坐在包厢里的男女一脸正色毫无气氛还喝着饮料白水的客人。 “上次听圆圆说，柳小姐要开音乐会，在哪？” 刀叉轻点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南城，”柳莘月切着牛排抬头看他，“黎医生也有兴趣？” 她握着刀叉的手法不算标准，牛排切起来不算太顺手。黎放瞥了一眼，抬手将手边的西班牙火腿搭配鱼子酱轻推到柳莘月的面前。 “这个不错。” 顺手又将她盘子里的牛排餐盘接了过来：“算是吧，听说柳小姐的小提琴拉的一绝。” 柳莘月垂眸看着黎放，他的动作做得自然，一点没有别扭的意思。 就好像做了无数次。 柳莘月语气平淡：“如果黎医生有空的话，我可以赠送两张门票，算是感谢黎医生妙手回春。” “那真是感谢。” 黎放把手里切好的牛排推回到柳莘月面前，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一提—— “对了，上次筱竹弄脏你礼服的那件事，希望你别放在心上。如果你着急要举办音乐会的话，钱可以先从我的账上划。” 第89章 黎教授谈恋爱了? 一顿饭吃的不算愉快。 黎放脑子像是缺了一根筋，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柳莘月不高兴。 后者只是冷笑了一声，语气颇为怪异地回了一句“黎放哥哥可真是善解人意，出手阔绰”后就不再言语。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 雨后的风萧瑟凌厉，将裹挟在柳莘月身上那件针织小外套几乎要掀翻，露出里面雪白的肩膀。 女人瘦弱，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背只有薄薄一片。 那辆gtr被保安从停车场内开出来停在餐厅门口，黎放拉开车门邀请柳莘月，后者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她摊手，面色平静：“雨已经停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麻烦黎医生把我的药还给我。” 黎放闻声看向柳莘月，舌尖抵了下腮，一脸不解。 刚还叫着哥哥呢，这会儿听着“黎医生”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刚好我顺路。” 黎放没有要关车门的意思。 柳莘月没有动：“我还没说我家在哪。” “哪都顺。” 两人僵持了半天，谁也没有动。 柳莘月拉开车门将身子探进去，伸手去拿被扔在中控台上的药袋子。 她实在懒得和黎放这个大圣母再废话。 人家明摆着拿他当大冤种，他倒好，上赶着要当傻子。 程圆圆说的不对，这种人没救了。 夜风吹起柳莘月裙摆，腰间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 黎放将西装外套脱下，在柳莘月探出车子的那一刻，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细滑的布料紧裹着柳莘月，里面还带着黎放的温度。柳莘月一怔，下意识想将外套脱下。 黎放的手扯过外套的领口，就那么一攥，柳莘月被他拽着贴近。 他垂眸看着她，眉头紧锁：“穿着。” 他都看见她因为冷而打着寒颤。 “黎先生对谁都这么贴心仔细，中央空调吗？” 柳莘月瞥了他一眼，恨不得翻个白眼。 “我对谁贴心了？” “十八万八从你的账上划，这还不算贴心。” 柳莘月凑近黎放，那双眸紧紧盯着黎放的眼睛：“上一秒还关心人家夏小姐，下一秒就给我披外套，就不怕我拿着这事去刺激她吗？” 黎放皱着眉头，双手抱臂环在胸前和她对视。 “我承认我和筱竹是有过那么一段，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她早就不是以前了，你拿这事好像刺激不到她吧？” 黎放神经有够大条，他满脸都写着不解，甚至觉得柳莘月的话莫名其妙。 “我给你披衣服，关她什么事？” 柳莘月语噎，看着黎放的眼睛满是打量：“黎医生，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怎么会刺激不到。 她和夏筱竹之间的明枪暗箭、勾心斗角都快摆在台面上了，他每次都在场，怎么会每次都看不出来。 黎放歪着头看着柳莘月，一脸正色。 是，他真的每次都没看出来。 “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夏小姐还不还我的钱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那不是怕你没有新礼服穿，要你先拿去应急。” 男人说的诚心，连柳莘月都分不出真假。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黎先生的好心。” 她越过黎放，转身就朝着马路边走去。 黎放甩上车门跟在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颇为无奈。 “送你回去。” 路边的车呼啸而过，掀起一阵狂风。香樟树的枝叶随风摇晃着，将树叶上残留着的雨水瞬间抖落。 “哗啦”一声—— 黎放猛地将手收紧，一把将人拽进了怀里，手臂圈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头顶，替她挡住树上的落雨。 衬衫的半边都被雨水打湿，隐隐透露着肌肤的颜色，紧贴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 柳莘月背脊猛地僵住，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黎放的怀里被护的好好的。 她的额头紧抵着黎放的胸口，男人身上那一股清淡的杉木香迅速将她笼罩，气味萦绕在她的鼻间，侵略着她的呼吸。 柳莘月甚至不敢喘气，只能听见耳边的嗡嗡声。 一股灼意迅速上涌，从脖颈到脸颊，连耳根都没有放过。 男人不悦的“啧”了一声，松开护着柳莘月的手甩了甩。腕表的表盘上积了水，打湿了整个袖口。 “有没有淋到？” 黎放的声音有些低，柳莘月莫名的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事实就是如此，她的舌头打了结，半天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黎放把她护的很好，连身上那件西装外套都没有怎么被打湿。 黎放看着柳莘月，目光倏地一沉。 “喂，”他开口唤道，“你脸红了。” 柳莘月整个人都要失声，她咬着牙开口辩解：“脸红什么？我回去了。” 黎放皱着眉头，伸手一把捏住柳莘月的脸颊，虎口抵着她的下颌。 “回什么家。” 他凑近柳莘月，眉头越皱愈深。 女人脸颊不仅红的厉害，皮下还鼓起一个个的小点，斑斑密集，看着骇人。 “送你去医院，你过敏了。” …… 一天两次进出医院，带的还是同一个女人。 就连护士站的小护士看着黎放都开始窃窃私语。 “黎教授谈恋爱了？” 另一个护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两人的背影。 “好像是之前挂号的患者，白天的时候黎教授亲自带去开药的。” 那小护士眼看着两人急匆匆上了电梯。 急得好像只有黎教授而已。 她喃喃道：“现在医患关系这么松弛吗……” 柳莘月过敏严重，脸颊都有些发紫。黎放跟着忙前忙后，好在晚上医院急诊没什么人。 开好了注射液，还特意开了个床位给柳莘月。 “她这个情况不算特别严重，注射药物过后先观察一晚，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下次注意点就可以了。” 病房的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黎放和柳莘月。 因为过敏，柳莘月莫名感到一阵犯困，眼皮都快抬不起了，还要看着黎放的身影念叨着。 “原来认识黎医生有这么多好处，住的还是单间病房。” 黎放垂眼看着病床上的柳莘月，脸颊上对称的高原红，就连脖颈和胸前都是大片大片的红斑。 他抬手用指节轻敲着柳莘月的额头：“什么时候不忘阴阳怪气？” “过敏你吃什么鱼子酱？” 柳莘月微微蹙眉，半阖着眼躲开黎放的手。 “我怎么知道我会鱼子酱过敏？” 柳莘月转过头看着黎放：“过敏会死吗？” “死个屁，”黎放声音低沉，“又担心自己有癌症，又担心过敏会死，你怎么那么喜欢自己吓自己？” 黎放目光沉敛，转身坐在病床内的沙发上，整个人懒散着往上一靠，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 “你这么凶，阎王都不收。” 第90章 盖新房 天气渐凉，叶子都逐渐枯黄。 自从黎栀搬进了许忍的别墅，前院那一片地就再也没空闲着过。 黎栀鼓捣出了一堆风信子的花种种在地里，每天都顶着太阳拿着铲子出去刨，又是浇水又是照顾，愣是养死了好几个花球。 她没有向茜养花的天赋，水培的花更是养不了几天便枯萎。 黎栀心一横，把花种都移到了花盆里，剩下的地都埋下土豆。 她没种花，但是种过地。 土豆这种东西好养活，扔下不怎么管都好，生成了还能挖出来吃。 她没和许忍说，许忍自然也不知道那市值近亿的别墅院前种了一排土豆在里面。 什么浪不浪漫的，不闲着就好。 黎栀从河阳离了职，主编求了她好久想求她留下来。黎栀通通不理，把手机随手一扔，拉黑了河阳主编的联系方式。 别墅的客厅里。 黎栀抱腿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了一地抱枕。落地百叶窗半拉着，阳光一层层地透进来，将整间别墅映的暖黄。 陈宝和她并排坐着，两人一手抱着半个西瓜挖着吃。 陈宝果真如当初所说，随着黎栀一起从河阳报社离了职。两人现在像无业游民一样，黎栀怕陈宝闲着焦虑，征得了许忍的同意后，常常邀请她过来别墅一起发呆。 许忍甚至还调配了个司机给陈宝，有需要便让司机开着车去接，等到了晚上再将陈宝送回去。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宝咀嚼着嘴里的西瓜转头看向黎栀。 黎栀想了想：“我查过渝城的新闻报社，不管是哪方面，河阳都属于顶尖的新闻报社，其他家新闻报社都被打压的太厉害。在新闻这一块，肉就这么大，每家都争着吃，河阳吃的多了，别家就没有了。” 黎栀低着头挖了一勺西瓜瓤：“河阳的的确确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看到了新闻报道背后的阴暗面，我没办法保证再去下一家新闻报社会不会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你打算放弃新闻行业了？” 黎栀摇头。 “不，我打算自己开一家新闻报社。” 黎栀转头看着陈宝，将手里的西瓜放在茶几上，将腿盘起，一脸正色。 “如果自己开一家新闻报社，去深究事件背后的真相，把权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所有的顾虑都不会发生。” “我想好了，我从业这么多年手里也有点积蓄，足够我们租下一间办公楼。” 陈宝一愣，挖好的西瓜都忘了吃：“你是认真的？” “是。” 陈宝盯着黎栀良久，终于放下手中的西瓜。 “行，我跟你干。” 一切都拍板决定，接下来就是规划与进行，这是一条很漫长的路要走，黎栀要慢慢规划。 陈宝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 “对了，我想起来了！” 黎栀抬头看向她。 “我从河阳离职的那一天，看见有两个人在河阳门口一直转悠着，到处向人打听你的消息！” …… 办公室里的门被推开。 助理走进来，毕恭毕敬的对着许忍微微欠身，语气平淡。 “许总，人带来了。” 从身后跟进来两个人，身上的老旧衣服蒙上了灰，早已褪了色。 郑华芳左右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宽敞明亮，大型的落地窗能够俯瞰整座城市，她目光拙劣却也能一眼看出屋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 尤其是那种办公桌，是上好的木头做的，连光泽度都与平常所见的不同。 她早就听说了这个穹川集团的老板——燕妮儿的男朋友非常有钱，但真的见识到了才知道有钱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刚才一路上来，这整栋大楼都是他们公司的，里面的员工各个都是高端白领，气质都和平常人不一样。 郑华芳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不禁露出一丝贪婪。 眼前的大老板主动找他们来，好处一定少不了他们的。 许忍倚在办公椅上，目光冷沉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将郑华芳贪婪的模样尽收眼底。 上一次傅国顺对黎栀说的话他一直记着，为了保护好黎栀，他特意让人打听着两人的动向，果然发现他们跑去了河阳报社打听黎栀的消息。 黎栀从公寓搬走了，他们找不到黎栀，自然心急。 许忍冷冷地看着傅国顺，把桌上放着的文件轻轻一推，声音冰冷。 “把这个签了，要多少钱我给你。” 一听到“钱”，郑华芳眼睛都亮了。 傅国顺皱了下眉，上前拿起那份文件打量着。 “上面写的很清楚，拿了钱以后，离黎栀远远的，从今往后不许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不管她以后是上了电视也好还是登了报，都和你们再没有关系。” 郑华芳闻言，连忙跑上前大声喝道：“两百万，我们要两百万！” 许忍的眸光一沉。 郑华芳看着许忍，哑着她那颇为尖锐的嗓子，如同鸭叫般声嘶力竭：“你这么有钱的大老板，说给钱就给钱，我们把干闺女送到你手上，你多出点钱是应该的吧！” 许忍看着眼前的郑华芳，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郁。 这钱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捞不到。 许忍将眸中情绪敛起，想起那天黎栀讲给他，关于她小时候的事。 他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羊奶在你们村子里有多贵？” 郑华芳一愣：“什么？” 傅国顺不知道许忍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依旧皱着眉答了一句：“不便宜，现在一斤都要十几块咧。” 许忍将一旁的钢笔递在傅国顺面前。 “签吧，钱我给你们。” 郑华芳在旁边盯着，不断用胳膊顶着傅国顺：“签吧，老头子，快签啊！” 傅国顺没有再犹豫，在那封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身旁的助理上前将那封文件收好，平淡地看着两人：“这份文件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应，希望你们严格遵守约定，不再出现在黎小姐面前。” 郑华芳一脸谄媚：“一定一定。” 许忍摆手示意：“带他们去财务领钱。”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助理去而复返。 他拧着眉，刚送走了那两位吸血鬼。 “许总，这两百万就这么给他们，会不会有点太便宜他们了？万一他们不遵守文件上的约定怎么办？” 许忍垂着眸，手里把玩着什么物件。 按下开关，干枯尖锐的声音从中传来—— “两百万，我们要两百万！” 许忍眸光淡薄，声音低沉冰冷。 “敲诈勒索，要判多少年来着？” …… 穹川大楼外。 郑华芳跟在傅国顺身后，步伐捣腾的极快。 两人手里提着个黑色大袋子，郑华芳捏着手里的老年机拨通了电话。 “儿子啊！快回家来，咱家要盖新房了！” 第91章 黎栀的弟弟? 进村的山路七拐八拐，窄窄的水泥路两旁种满了杨树，绿荫成片。 小型面包车最终停在了大院前的铁门边上，从车上下来个男人，身穿着老旧的夹克衫，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黑色工字背心。 男人身材健壮，穿着外套都掩不住那一身的肌肉块。一头板寸干净利落，眉尾处留了条疤，短短一块，像是留了个断眉。 他面容冷沉，一双眉眼压得极低，从夹克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钱，抽出两张破旧的十块钱递给了面包车的司机。 “在这等着，一会再拉我回县里。” 男人走进屋，郑华芳顺着玻璃看见来人，露出一脸喜色。 她摆手招呼着，声音尖锐：“斯诚啊！快来！” 傅斯诚走进屋里，垂着眼看着郑华芳，声音低沉沙哑。 “妈。” “快进屋！妈有好东西要给你！” 郑华芳拉着傅斯诚进了屋，她蹬掉脚上的拖鞋上了炕，打开上面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大黑袋子。 那大黑袋子沉得很，郑华芳拎着费劲，脸上还带着谨慎，时不时向外张望着。 她一把扯开袋子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十几沓成捆的红色钞票递到傅斯诚的手里，咧着嘴角压低了声音。 “这钱你拿着！不够花妈这还有！” 傅斯诚看着那一大袋子的钞票，眸色倏地一沉，眉头紧皱着看向郑华芳。 “这钱你哪来的？” “你别管！咱家可就指着这袋子钱过好日子了！” 郑华芳喜滋滋的，恨不得将里面的钱拿出来摆满一炕头：“你爹去县里找瓦匠了，回头咱就在这边上给盖个新房，要三层小楼的！你以后结婚了做新房，跟妈离得近妈还能照顾着你！” “我问你这钱你哪来的？” 傅斯诚那双漆黑的眸逐渐冰冷，声音低的极具压迫性：“你们是不是又去找黎家人要钱了？” 郑华芳一愣，将手里的钱袋子拉上。 “你这话说的！那可是你姐，你这以后要结婚她当姐姐不应该帮衬点吗？这都是你姐夫孝敬咱的，咱拿着是应该的！” 傅斯诚猛地将手中的钱往炕上一摔，声音沉的可怕。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姐跟咱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现在去要钱是敲诈，就算我要结婚也用不着你们拿这脏钱给我盖房。” “你这说啥话呢！我可是你妈，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上大学出息了，谈了个家庭富裕的女朋友，不给你盖个好点的新房，人家能看上咱们家吗？你说这话多丧良心、多伤妈的心啊！” 傅斯诚冷视着郑华芳：“谁跟你说我谈了个家境富裕的女朋友？” “上次妈去你们学校找你，人家都说你女朋友是那大学里什么什么花呢！人家爸都是当领导的，以后上社会人家能提拔你！妈这都是为了让你配得上人家啊！” 傅斯诚一把扯过那个黑袋子，将那十几沓的钞票通通扔了进去，随后一把拎起扛在肩上。 “我没谈什么有钱人家姑娘，你们想发财别把算盘打在我身上，当初就是靠着我姐盖的这栋房，人最起码得知足。” 说罢，男人转身就走。 郑华芳见状，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下了地追在傅斯诚后边大喊着。 “你这是干啥啊！你这是干啥啊！这钱可是我跟你爹辛苦要来的，你这是要还回去就是要了我和你爹的命了！” 傅斯诚大步流星，猛地拉开面包车的车门将钱袋子扔了进去。 郑华芳见傅斯诚是铁了心的要拿钱走，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哀嚎着—— “儿子大了不中用了，这是要他老娘的命啊！这钱可是我跟你爹拉饥荒欠了债进城要的，你咋就能给人还回去呢！我和你爹连合同都跟人签了，你把钱还回去，你让我和你爹咋活啊！” 傅斯诚猛地一摔车门，将郑华芳从地上拽起来。他身材健硕，手臂沉稳有力，就那么轻轻一提就将人拽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我的命才对！” 他咬着后槽牙，那对断眉看上去凶悍无比，鹰眼低垂，凶戾得很。 “你真以为那些有钱人的钱是好拿的？你们前脚拿钱，他们后脚就敢报警！这么一袋子钱，你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二老进去坐牢，还是让我进去替你们顶罪啊！” 郑华芳被吓得一愣，瞬间后脊背都凉飕飕起来。 “你……你少吓唬你妈了！” 傅斯诚松开郑华芳的胳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幽深的眸中强压着怒意。 “我再说一遍，少打我姐的注意，真出了事没人替你们擦屁股！” 面包车的车门被猛猛关上，油门踩下，伴随着轰轰声缓缓出了大院。 郑华芳呆愣在原地，拍着大腿哭天怆地。 “儿子大了不孝啊！这是要他爹妈的命啊！我这是生了个什么畜生白眼狼啊！” …… 仅一天时间，那袋子的钱怎么从穹川走出来的，又是怎么送回穹川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带着傅斯诚走进来，身后的人气息迫人，肩上扛着那大黑袋子，随手一丢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抱歉，许总，这位先生一定要见您。” 许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扔出去。” “他说他是黎小姐的弟弟。” 许忍翻阅文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来人，后者扬着下颌，面对着许忍语气不卑不亢，抬腿踢了一脚地上扔着的黑袋子。 “自己点。” 助理忙上前对着许忍解释：“傅先生的儿子，不是黎家的。” 许忍闻言不语，只是沉眸上下打量着傅斯诚。 男人的穿着算不得好，站在办公室内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可他就是挺直着背脊，昂着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 他垂眸与许忍对视，不仅没一点谄媚的意思，反倒带了几分凶悍。 许忍问：“什么意思？” 傅斯诚冷视着许忍：“两百万，一分不少还给你。” “还没过门呢就上赶着替我姐出头，你也配。” 第92章 选小忍还是选弟弟 因为这一句，办公室里硝烟瞬间升起。 两人视线相对，气质同属一挂的，天生都带着压迫性与上位者的气息。 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着谁。 助理站在靠门的位置上，准备随时拉开门开溜。气氛愈发的不对劲，他可不想这种“家务事”沾自己一身血。 两人对视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忍冷眼睨着傅斯诚，手背上青筋泛起，心里升起一阵不耐烦。 刚打发走了大舅哥，又来一个不沾边的小舅子。 他们这些当哥哥弟弟的都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许忍上下扫视了他一眼，语气冰至极点：“黎家和你们姓傅的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了，你算哪门子的弟弟？” 一句话触发到雷点。 傅斯诚的拳头紧攥着，紧咬着后槽牙，脖颈处的青筋都跟着凸起，眸光更是凌厉。 助理不动声色，默默又往门口处移了移。 不对，这种气氛太不对了，称之为修罗场也不过分。 傅斯诚不是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早在之前登报上电视的时候，傅斯诚就注意到他了。他还真是不明白像许忍这种暴发户，黎栀是怎么看上的。 “你应该知道你父母是签了协议合同的，就算你把钱还回来，从今往后你们傅家也不能再出现在黎栀的面前。” “我知道，”傅斯诚回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许忍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点笑意：“这点，你比你父母要明事理。” 傅斯诚的手逐渐收紧，他刚要开口，办公室里间的门突然被拉开—— “许忍。” 黎栀站在里间的休息室门口，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傅斯诚听到黎栀的声音，下意识转过了头，在看到黎栀的面孔时，身子猛然僵住。 黎栀看着傅斯诚的那双眼，心底那阵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太模糊了，有些记不清。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黎栀后知后觉，想要关上门再回去。 谁知眼前的男人像是绷紧了发条一般，猛然转身匆匆离去，连头都没回，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黎栀望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 助理看着地上那个黑袋子，开口问道：“许总，这钱……” “拿回去吧。” “是。” 办公室只剩下许忍和黎栀两人。 许忍起身走上前，一手揽着黎栀的腰间和她贴近，一手轻抚着黎栀的脸颊轻捏了两下。 “这就睡醒了？” 黎栀一大早赖床不肯起，又不舍得许忍走，强忍着困意和许忍一道来了公司。 她来的时候还打着瞌睡，上了车就贴着许忍睡了一路。 黎栀抬手环住许忍的脖颈，踮着脚用脸颊蹭着他的下颌。他俯身，唇一下下印在她的额头、鼻尖、唇角。 最后还贪婪的在她的粉唇上吮了吮，将人环在怀里抱稳，朝着办公椅走去。 黎栀缩在他的怀里，轻贴着他的肩膀：“许忍，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许忍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坐稳，一手钳着她的软腰，不老实地探入衣摆，对着她柔软平坦的小腹捏了一把。 “你不认识？” 黎栀哼唧了一声，躲开他的手。 “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尤其是那种眼神。 许忍顿了一下，低着头看着黎栀的侧脸，她像是在认真的回想着。 “他说他是你弟弟。” 在这件事上，许忍没想着要瞒黎栀。 只是一个简单的照面，许忍看得出那小子和黎栀的养父母不一样，至少是在意着黎栀的。 他能将两百万一分不少的还回来，足够说明一切。 黎栀一愣，坐直身子看向许忍，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斯诚？” 黎栀这一唤，连许忍也一愣。 他抬手用虎口抵着黎栀的下巴，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有些不悦：“他叫斯诚，你叫燕妮儿？” 两人看着相差不大，听着却不像一个年代的名字。 黎栀摇了摇头：“斯诚刚出生的时候也不叫斯诚，他叫铁树。等到上户口的时候，人家说这个名不好听，我养母就花了钱在县里请了个师傅算了他的八字，说是叫斯诚以后能有出息才改的名。” 许忍皱着眉头：“那为什么不给你也改一个？” 黎栀垂着眼，重新靠回了许忍的怀里，把玩着他的掌心。 “我不值得他们花那么多钱嘛。” 许忍心里不是滋味，拥着黎栀的手紧了几分。 “斯诚为什么会来找你？” 许忍默了片刻，将傅国顺和郑华芳开口索要两百万的事说给黎栀听。 黎栀浑身一颤，气的浑身哆嗦：“他们上次明明只要了八十万！” 许忍拍着她的背脊替她顺着气，亲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嗯，铁树都还回来了。” 黎栀纠正着：“是斯诚！” 他才不想管那些。 他不愿意接受任何一切发生在黎栀身上的不公平待遇。 她叫燕妮儿，他就一定要叫铁树。 黎栀跨坐在许忍身上正对着他：“许忍，斯诚现在在哪里？我想见见他，刚才他走得太快，我没认出他，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许忍攥着她的手揉在掌心里，另一只手贴在她的后腰处，仔细吻着她的唇。 好一会，许忍才放开她，却是起身托抱着她往里间的休息室走。 “他对你很好？” 黎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认真地回答着许忍的问题。 “我离开傅家的时候斯诚也才十几岁，他小时候很调皮，偶尔也会跟我打架抢东西吃，但在外面还是很护着我的，还会趁我养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帮我喂猪。太久没见了，斯诚变了好多，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黎栀被他轻放在床上。话还没说完，许忍便欺身上去再度覆上黎栀的唇。 他紧咬着她的唇，还有些不满。 黎栀闪躲着，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许忍，我想再见见斯诚。” 衣摆被堆上去，许忍紧扣着黎栀的手，将衬衫领口的领带扯下随手一扔，嗓音低沉。 “见什么铁树，先见见小忍。” 第93章 阿诚哥 街区小巷外的马路边上停了一辆黑色卡宴。 这附近是老城区，不算太热闹，周边还有一些老旧破烂的筒子楼，楼道的窗户四面漏风，连铁栏杆都生锈破损，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许忍坐在车后排把玩着黎栀的手，他低头，将助理查到的资料告诉黎栀。 “你弟弟就在渝城读大学，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来这边的修车行打工，这条街区里面的店面不多，你进去就能找到了。” 许忍将她的手放下，揽着人的肩膀贴进怀里亲了一口，眼神幽暗不舍：“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黎栀抬眸看着许忍，伸手抚平了他西装下摆的褶皱。 男人一身西装笔挺板正，唯有那一块是因她紧张，手心出汗被蹂躏到不平整。 “你等下不是还要开股东大会，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 许忍扣着她的后脑啄着她的唇：“让他们等等就好。” 这一下轻吻并不餍足，许忍阖眸含住黎栀的唇瓣，将人直接扣在怀里舍不得分开。 黎栀出门前精心打扮过，嘴角的豆沙色被晕染，都快要沾到下巴。 她抵着许忍的胸口将人推开，拿出手机对着唇看了又看，还有些埋怨的意味。 “都亲花了。” 许忍垂眼看她，眸色一沉。 还没尽兴就被打断，喉咙痒得很。 司机坐在前排，周围不算热闹，隔着挡板都能听到两人的声音。 他低着头看着方向盘，眼观鼻鼻观心。听不下去时，还默默将车窗开了条缝透透气。 这年头什么工作都不好做。 黎栀到底是没让许忍陪着，独自一个人拿着助理查到地址下了车。 许忍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黎栀的身影许久，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将挡板重新升起。 “走吧。” 巷子口里。 黎栀刚拐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灰尘气息，是那种水泼洒在地上，激发尘土的味道。 巷子里的红色卷帘门大开着，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桑塔纳，黎栀越走近，还能听到扳手落地发出的叮当声。 还没等黎栀上前，就看见一女生从修车行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瓶矿泉水，半蹲在地上在同什么人说话。 “阿诚哥，你渴不？给你喝水！” 女生的声音清脆悦耳，说起话来语气中还带着笑意。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半衫，不像是她的衣服，长出了一大截，直遮到膝盖。 黎栀绕过那辆桑塔纳，看清了女生的面容。 柳月细眉，大眼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男人站起身来，从她手中接过矿泉水瓶，他低头咬掉手上的手套，将瓶盖拧开直接仰头灌进嘴里。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工字背心，身上健硕的肌肉线条明朗，小臂上布满了青筋，看着粗壮有力。 傅斯诚大口灌着水，液体顺着薄唇一路流淌，划过他上下滚动着的喉结，最后渗进了背心中。 太阳大，汗水布满了全身，映的他那麦色的皮肤都泛着光泽。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扁，傅斯诚随手一扔，直接扔进了一旁废弃的油漆桶中。 他将人往怀里一搂，紧扣着她的腰贴近胸口，用手轻擦着女生额头上的汗，语气低沉不悦。 “出来干嘛？别晒着了。” 蓝铃抿唇一笑，眯着眼贴在他胸口，手里捏着的纸巾替他轻擦着汗。 “阿诚哥，我不热，我想看着你。” 傅斯诚扣着她的腰，弯身在蓝铃的唇上狠亲了一口：“咋不穿我给你买的裙子？” “怕弄脏了，我喜欢穿阿诚哥的衣裳。” 傅斯诚的眸色一深，紧裹着她抱进怀里，将她抵在那辆桑塔纳上，唇覆了上去。 他一手提着她的腿夹着自己，一手紧扣着她的腰撑着她。 亲完了，随后在她的臀上轻拍了一下。 “上楼看着去。” 两人亲密的一幕被黎栀看了个正着。 她僵硬在原地，去也不是，走也不是。 在她印象里，傅斯诚还是个十几岁出头的小孩，一晃窜了这个高，性格都变野了。 等那女生转身进了车行里，黎栀这才敢上前。 傅斯诚正拿着那扳手卸着桑塔纳的车胎，他低着头，感受到身边站了个人，连光都被挡住。 “不是让你上楼吗？又不听话。” 黎栀一顿，开口唤了一声：“斯诚？” 傅斯诚拧着扳手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黎栀。 那张熟悉的面孔就在自己面前，正低着头看着自己。他单膝蹲着，身子都矮了她一截，就像小时候她低着头看他一样。 傅斯诚皱着眉头，用手臂蹭去脖颈处流淌下来的汗，故作镇定地问了一句： “找谁？” 黎栀不解：“我都叫你名字了，你说我找谁？” 傅斯诚“啧”了一声，转头将注意力放回到车胎上：“这没你要找的人。” “刚才那个女生不是还叫你‘阿诚哥’吗？” 傅斯诚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随着“叮当”一声，男人语气沉了几分。 “我说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我说了这没你要找的人。” “你再跟我扯？昨天在办公室我都看见你了。傅斯诚，你就这么跟你姐说话，我白背你上学了！” 黎栀一张脸都皱了起来，开始翻小账。 她最擅长和亲近的人翻小账。 蓝铃听到吵闹声，从二楼阳台探出个头，朝楼下喊了一声：“你是谁，为啥要找阿诚哥？” 傅斯诚抬起头看向她，抬手摆了摆：“没谁，在楼上待着。” 蓝铃鼓着嘴看着楼下的女人。 她生的好看，穿的也好看，皮肤水灵灵的，看着跟阿诚哥挺亲密。 再看看自己。 蓝铃咬紧了唇，转身脱了身上那件傅斯诚的短袖，去捞衣架上挂着的白色短裙。 黎栀垂在身侧的手都攥紧了，后槽牙磨得直响。 “你这没有叫傅斯诚的是不是？” “没有！” 黎栀点头：“行。” 傅斯诚捞起地上扔着的扳手：“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 黎栀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她沉吸口气，放高音量，一字一句大声喊道—— “傅！铁！树！” 第94章 当着姐姐面亲嘴 黎栀这一嗓子算是惊天动地。 傅斯诚整个人都僵住，下一秒起身直接用手堵住黎栀的嘴，连额角的青筋都迸发出来。 “你有病啊！瞎喊什么？” 傅斯诚最讨厌别人叫他铁树，他小时候不爱说话，总是反应慢半拍，人家都说这名字取的对，他就是块铁打的木头。 小时候同村里有户人家总是爱拿这称呼逗弄取笑他，他半夜连觉都不睡也要爬出去拿砖头砸人家的玻璃。 最主要的是有了羞耻心，觉得铁树这个名字不好听。 黎栀被他堵住嘴，支支吾吾叫唤着：“是你逼我的！” 傅斯诚的眉头紧紧皱着，恨得咬牙说不出话来。 蓝铃从修车行里跑出来，身上换了那件白净的小短裙。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喃喃地问道。 “阿诚哥，谁是铁树啊？” …… 修车行二楼的小屋是个休息间，窗户正对着外面的大槐树，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翠绿。 是个老店面，屋里的装修不大好，天花板上的墙皮已然有些脱落。 黎栀环视着整间屋子，该有的东西都有。一台不算太大的电视机，一个简单的衣柜，连床都是铁架床，坐起来还有些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蓝铃应该是个心细的姑娘，不大不小的小方桌上被盖上了碎花桌布，窗口还放了几个小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朵小花。 洗手间里传来淋浴的声音，蓝铃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黎栀，声音清甜。 “你就是黎家姐姐吧？阿诚哥和我提起过你。” 她坐在黎栀对面的小板凳上，含羞似地看着黎栀。 “我们家是后来才搬到小马村的，我来的时候姐姐你都走咧。” 黎栀打量着眼前的蓝铃，她看着年纪要比傅斯诚稍小一些，小女生气息十足，说话时脸蛋红扑扑的。 “你和斯诚平时都住在这？” 蓝铃点了点头：“阿诚哥把这家修车行盘下来了，我们平时就住在这，阿诚哥不舍得我回去挤宿舍。” 黎栀一愣，凑上前和蓝铃拉近了一些距离：“你和斯诚在同一所大学？” “我、我笨，考不上阿诚哥的大学……” 蓝铃低着头，脸上露出一丝局促：“能、能和阿诚哥一起来渝城上大学我已经很满足了。” 蓝铃的宿舍是标准的八人间，铁床和铁床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中间的过道狭窄到只能容纳一人，夏天的时候连空调都没有。 傅斯诚舍不得蓝铃在宿舍里跟人挤着住不好，直接把修车行的二楼清出来放了一张铁架双人床，两人窝在小二楼里，要风扇有风扇，要空调有空调。 黎栀打量着蓝铃，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蓝铃有些小结巴，尤其是紧张的时候更是明显，她轻点着下巴，像是强迫自己扳正过来。 淋浴声停了，洗手间内传出一阵窸窣声。 门被拉开，傅斯诚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件灰色背心工装裤，头上还滴着水珠。 蓝铃立马起身，捞过一旁挂在架子上的毛巾，踮着脚去给傅斯诚擦头发。 “阿、阿诚哥，我给你擦。” 傅斯诚没有拒绝，听话的弓着身子低下头任蓝铃用毛巾替自己擦着脑袋。 黎栀看着两人眨巴眨巴眼，头一次看弟弟有一种看新婚小夫妻的感觉。 尤其是傅斯诚，明明从小到大都是一张臭脸，现在反倒有种格外乖巧的感觉。 “我、我去洗毛巾。” 蓝铃走得快，没进洗手间，反倒是往楼下跑。 傅斯诚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拦着，任由她跑走了。 她胆小，总是害怕见傅家的人，第一次见黎栀，怎么着也算是见长辈了。 傅斯诚拉开那张小板凳坐下，他那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就那么曲着，怎么看都有种别扭的感觉。 “来找我干嘛？” “你的事许忍都和我说了，你既然知道我在渝城，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黎栀有些不满，就连郑华芳和傅国顺都能找到她，傅斯诚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他是没想过要找她。 “找你干嘛，要钱吗？” 傅斯诚瞥了她一眼：“还什么许忍，你找的那叫什么男朋友，暴发户一样别人要钱就给，冤大头吗？” 黎栀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给傅斯诚：“你说话客气点！” 傅斯诚被矿泉水砸了个满怀，他拧开，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你把钱还给许忍，我养母一定不会同意的。” 手中的瓶子被捏扁，发出刺耳声响。 傅斯诚语气慵懒，浑不在意：“撒泼打滚，哭爹喊娘，不就是老一套吗？早都习惯了。” 黎栀点了点头，是，他们早都习惯了。 她下意识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蓝铃躲在楼下不敢上来，就站在修车行的门口，连两人说什么都不敢听。 “养母知道你们在一起吗？” 郑华芳那个人眼高于顶，傅斯诚哪哪都好，她打小就念叨着，只有有钱人家的姑娘才配得上她家斯诚。 “不知道，”傅斯诚垂着眼，“见过两次，把她吓坏了。” 郑华芳总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自然看不上后来搬进小马村的蓝家，光是看着蓝铃跟在傅斯诚身后，她都要指着人家的鼻子大骂一通不要脸。 傅斯诚打那时候就决定，哪怕是和蓝铃结了婚，也不会再把她带去郑华芳面前受委屈。 姐弟俩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互相打探着对方的生活。 心里都记挂着对方，生怕过得不好。 过了太阳最烈的时候，黎栀和傅斯诚才慢悠悠从楼上走下来。 蓝铃听到动静，下意识绷紧了全身，紧张地看着黎栀。 傅斯诚上前拥着蓝铃将人抱在怀里，先是摸了摸她的头问了一句：“累不累？” “姐姐等下留下一起吃饭。” 蓝铃连连点头：“那我去准备做饭！” 刚要跑，傅斯诚一把将人拽了回来，扣着她的后颈对着唇亲了两口。 “忙活什么，等下吃火锅，一起去买菜。” 身后的黎栀简直没眼看，默默转过身去，开始研究修车行里摆放着摩托车。 蓝铃“噌”的一下涨红了脸，将头埋进了傅斯诚的胸膛。 “姐、姐、姐姐在呢……” 傅斯诚低头看着她，那双凌厉的鹰眼里满含笑意。他轻点着她的脸颊，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声音温柔宠溺。 “躲什么？姐姐说你好看着呢。” 第95章 去接老婆回家 在临近修车行的附近有一家不大不小的超市。 蓝铃和傅斯诚常来这里，傅斯诚直接拉了辆推车交到蓝铃手里，轻拍着她的后腰嘱咐着。 “你和我姐先去逛逛，等下在老地方乖乖等我。” 他在女生的手心捏了两把，手指着脸颊轻点两下：“亲我一口。” 两人向来都是这么腻歪着的，都习惯了。 蓝铃有些犹豫，面带着羞红回头看向黎栀。后者早就习以为常了，动作自然地转过身去，随便在货架上拿了盒雪饼开始打量。 雪饼包装上的字密密麻麻，黎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和许忍也这么腻歪人吗？ 好像没有吧。 蓝铃犹豫了一下，踮起脚飞快的在傅斯诚脸颊处亲了一口，小小的一声啵，惹得傅斯诚满眼笑意。 等傅斯诚走远了，黎栀才将那盒雪饼放了回去，轻咳了两声，率先打破了尴尬。 “他去做什么了？” 蓝铃人长得可爱，就是胆子太小了。黎栀看得出来她既想跟自己说话，又觉得紧张不好意思。 “拿、拿、拿海货！”蓝铃将字眼紧咬着，“阿诚哥和老板很熟，能、能便宜好多呢！” 蓝铃抬手将货架上黎栀看了半天的雪饼又重新拿了下来放在推车里，低头含羞地笑。 “姐、姐姐吃。” 黎栀一顿，转头看向傅斯诚的背影：“我们不和他一起去吗？” “不去！阿诚哥说海货腥，不、不让闻！” 两个人推着车子晃晃悠悠的闲逛着，蓝铃不好意思开口，黎栀就左一句右一句地找话题和她聊着，蓝铃回答的干脆，也不算是太尴尬。 “你叫蓝铃是吧，今年多大了？” 蓝铃抓着推车的手猛地收紧。 来了，来自于长辈的问话。 “二、二十！” 黎栀点了点头，又问：“你和斯诚在一起多久了？他这人从小脸色就很臭，有没有凶过你？” 她看着蓝铃就是个老实孩子，怕是连架都不会吵，偏偏傅斯诚又是个牙尖嘴利的。 蓝铃连忙摆手：“没、没有！阿诚哥对我很、很好！” 她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我和阿诚哥认、认识很多年了！” 黎栀看着蓝铃一脸紧张的样子，倏地笑了。 她勾着蓝铃的手攥在手里，轻声安慰着她：“你不用怕我，我又不会反对你和斯诚在一起。” “我不是斯诚的亲姐姐，你就当我是个朋友就好了。” 蓝铃摇着头，解释的话说不出口，几乎要咬到舌头。 “你是、是阿诚哥的亲姐姐！” 蓝铃说：“我听、听小马村的人提起过你，他们说、说你是被拐卖来的，被送、送走了！有人说你坏话，阿诚哥都打回去了！他拿你当亲、亲姐姐的！” 黎栀一顿，脑海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笑弯了眼。 “这样的吗？那你可要看好他，不要让他再打人了。” “不、不打了！阿诚哥现在不打人了！” 两人性格差的不多，就那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怎么都能聊到一起去。 蓝铃太容易害羞，好像黎栀说了什么都容易惹她脸红，但她的动作干脆利索，时常还没等黎栀反应过来，就已经从货架上拿好了一堆东西。 她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都、都是阿诚哥爱吃的……” 黎栀看着推车里的那一堆，她随手翻了翻，连她刚刚提过爱吃的都有。 “你怎么不拿你喜欢吃的呀？” “阿、阿诚哥爱吃我就爱吃！” 蓝铃笑的真诚，一双眼都弯成了月牙。 两人推着车子朝着收银台走，傅斯诚拿完海货早就等在那里。他身形挺拔，微微垂头，手里还拿着个方形小盒来回翻看着研究，神情专注。 蓝铃一眼就看出了傅斯诚手里拿的什么，离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阿诚哥！” 傅斯诚听到声音转头看来，默默将手里的东西藏在手心里。 蓝铃看了一眼黎栀，随后跑上前将那个小盒子抢在手里放回货架上：“姐、姐在呢！” 傅斯诚用手嵌住她的脸颊，迫使她鼓起嘴来：“我想试试。” 试什么试！ 蓝铃捶打着傅斯诚的肩膀，从他手中一把夺过海货的袋子提在手里，转头放进了推车里。 傅斯诚看着货架上的那一排小盒子，眼眸都暗了几分，颇有些失望之色。 黎栀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默默转身。 她是瞎了眼才会看不出来傅斯诚刚才在看什么东西。 黎栀转过头瞥了一眼货架上方才被傅斯诚拿起来翻看的盒子，悄悄红了红根。 她对这种东西研究甚少，用的也都是规规矩矩的。 黎栀低下头。 她和许忍也还没用过呢。 …… 暮色低垂，黄昏的光顺着落地窗照耀进来，整间办公室都被映衬成了橘黄色。 门被推开，男人一脸冷沉，紧皱的眉宇间还透着凌厉。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身后的助理还在汇报着股市行情。许忍转过身，蓦地打断了助理的声音。 “黎栀还没回来？” 助理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负责送黎小姐回别墅的司机说还没有接到黎小姐的电话。” 许忍的眸色一沉，抬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把之后的会议全部推掉。” 助理连忙跟在身后：“那黎小姐那边……” “我自己去接。” 第96章 吃草莓 修车行里五脏俱全，傅斯诚甚至打通了隔间做出了个小厨房来。 那间厨房太小，撑死也只能容纳两个人。蓝铃怎么也不肯黎栀动手帮忙，赶着她上楼休息去。 赶上黄昏时候风景好，黎栀趴在二楼的小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手边还放着一盆圆润透红的车厘子。 那是蓝铃在回来的路上买给她的，小姑娘自己都舍不得吃，一个没留下，全洗了给黎栀。 黎栀只吃了几颗，剩下的用小花布盖起来，留下给蓝铃吃。 修车行属于老城区，周边都是老房子，还算是安静。过了晌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楼底下都是些搬着小板凳坐着打摆子的老人。 楼下厨房时不时传来几声盆碗相撞的声音，烟火气十足，像极了当年在海市时的棚区筒子楼。 厨房里。 蓝铃正掰着菜叶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她干活细致利索，连切蘑菇时改的花刀都好看。 傅斯诚绕到蓝铃身后，趁着她不注意，猛地将她抱起托在料理台上。 厨房口的小窗敞开着，橘黄色的光透进来，蓝铃拍打着傅斯诚，面色娇嗔。 “别让人看见了！” 附近常常有小孩来回跑着玩，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清脆的童声。 傅斯诚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掏出了什么，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随后用手抵着蓝铃的唇喂到她口中。 鲜红饱满的果肉挤压着唇瓣，蓝铃双眼都泛起亮光：“草莓！” “你啥时候买的？” 草莓尖被她咬了一口，汁水还沾在她的唇瓣上，晶莹透亮。 傅斯诚盯着她的唇，喉咙一阵发紧。他吞咽着，声音都有些沙哑。 “刚买的，看你一直盯着。” 他看着蓝铃，眸色都发深：“甜吗？” “甜！”蓝铃看着傅斯诚手里的草莓，“阿诚哥，这草莓贵着呢吧？” 傅斯诚手臂还环在蓝铃的腰上，他一寸寸收紧，喉咙渴的紧。 “不贵。” 忍不住了，傅斯诚凑上去：“给我吃一口。” 他倾身去吻蓝铃的唇，一个毫不温柔的吻，连呼吸都粗粝。 傅斯诚常年干着粗活，指尖上都带着一层厚厚的茧，他隔着布料一点点摩挲着蓝铃的软腰，将女人的呼吸都吞噬。 草莓也咬破，呼吸间都夹杂着水果的清甜气。 水龙头还哗哗地淌着水，蓝铃抵着他的胸口将他推开。 “姐、姐姐还等着吃饭呢！” 白皙的脸颊上布满了红晕，嘴里那一小块草莓果肉也被抢走了。 不管亲密多少次，蓝铃还总是那么容易害羞。 傅斯诚喘着粗气，将头抵在蓝铃的脖颈处。 他那一头短寸硬的很，刺的蓝铃痒痒的。她抬手抓着他的头发揉了两把，哼唧着想从料理台上跳下来。 傅斯诚抵着她，虎口钳着她的脖颈，指尖摩挲着她的唇瓣。 “晚上好不好？” 蓝铃轻踢着他的小腿，厨房里还有一堆菜没洗：“前、前两天不是刚刚……” “嗯。” 傅斯诚沉出一口气，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脖颈上。 “年轻人，火气旺。” …… 蓝铃不敢耽误，赶在天黑之前把锅架上。 她爱吃海货，傅斯诚怕她闻到腥味，拎着袋子跑到车行外面蹲着去清理。 黎栀趴在二楼的小阳台上看着傅斯诚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骄傲感。 像是看着自家小孩突然长大了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知道疼人了，对蓝铃也好。要知道傅斯诚这小子，打小在村里就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更讨厌和什么小女孩一起玩。 火锅的雾气缥缈，顺着风飘出了修车行外。 三人坐在小板凳上，围着那张不大的小饭桌吃着火锅，这种感觉黎栀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蓝铃很会照顾人，捞出什么都要先给黎栀夹去，再给傅斯诚也夹去，自己羞怯怯地吃着最后剩下来的。 傅斯诚皱着眉头，将碗里剥好的虾和扇贝肉都放进蓝铃的碗里，语气不悦。 “吃你自己的。” 锅里的汤汁沸腾，咕噜咕噜冒着泡。 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开进巷子，最终停在了修车行的门口。悬挂在门前的灯泡幽黄，男人走下车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 傅斯诚听见动静抬头，正巧与男人视线相撞。 黎栀回过头，嘴里的肉还没来得及嚼：“许忍？” 她端起饭碗站起身来，夹着扇贝肉就要递到许忍的唇边。 “你怎么来了？” 许忍轻拍了拍她的头：“自己吃。” 黎栀听话点头，毫不犹豫把扇贝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来接你回家。” 傅斯诚头都没抬，筷子探进锅里夹起肉来放在蓝铃的碗里，冷嗤一声。 “怎么着？我姐回趟娘家，连顿饭都不让吃就要把人接走，可真够霸道的。” 这熟悉的阴阳怪调，好像在哪听过。 许忍皱起眉头，垂着眼冷视着傅斯诚。 黎栀拽着许忍坐在自己原来的小板凳上：“许忍，你吃饭了没有？我们吃完再回去吧。” 许忍一身西装坐在小板凳前，那双大长腿曲着，西装裤腿上移了几分，怎么看着都别扭，格格不入。 蓝铃连忙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拿碗筷！” 还没等迈出一步，傅斯诚一把将人拽了回来：“坐着。” “咱们家一共不就三副碗筷吗？” 意思就是没有他的份。 蓝铃眨巴着眼睛看着傅斯诚，随后又把视线放在了黎栀身上。 总不能他们三个吃着，叫许忍一个人看着不是。 蓝铃慢慢移到黎栀身边，从锅里夹起一大筷子肉来放在黎栀碗里，冲着她挤弄着眉眼。 “姐姐吃。” 黎栀看懂了蓝铃的意思，趁着傅斯诚没抬头，赶紧胡乱吹了两口碗里的肉，还不等热气散去就夹着塞到许忍的嘴里。 两个人配合得好，分工明确，蓝铃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修车行里。 “姐姐吃这个”、“姐姐尝尝这个”、“这个也好吃”。 偶尔紧张，还又犯起了小结巴。 一个是自己老婆，一个是自己姐姐，谁也说不得。傅斯诚握着筷子的手都爬满了青筋。 许忍被就那么被塞了两三口，他抬手拽着黎栀坐在自己腿上，一手钳着她的手腕制止着她的动作。 “乖，自己吃。” 一顿饭吃完，黎栀这才有些不舍得随许忍离开。临走前，还把蓝铃叫到了外面，偷偷说了些什么。 天太黑，都没看见蓝铃偷偷羞红的脸。 车门紧闭着，黎栀这才反应过来许忍是一个人开车来的。 他将车开出巷子，朝着僻静漆黑的地开去。 后车门被拉开，男人迈着步子坐进来，揽着女人的腰身坐在怀中。 他钳着她的腰，大手揉捏着她的肉：“不想我？” 跑出去玩了一天，连个消息都没发给他。 黎栀低头衔住他的薄唇轻轻摩挲着，讨好似的趴在他怀里。 “想你。” 许忍扣着她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玩得开心吗？” 他就随口一问，黎栀当了真。 “开心。” 黎栀盘算着：“他们今天有好好招待我，还花了不少钱，我过两天要送些东西过来……那个姑娘叫蓝铃，你看见了没？她很乖很懂事，我想带她出去玩玩，买些礼物送给她……”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许忍堵住了唇。 他将她翻转过去抵在车座上，领带也被扯开，腰间的皮带被抽出。 黎栀大惊，扑腾着要起身：“等、等下！” 这是在车里！ 许忍堵住她的唇，语气尤为不满：“现在你眼里的人该是我了。” 好一阵，黎栀的脸都羞红到不成样子。 迷离间清醒过来，她伸手去够掉在车座下的包，将盒子抽了出来。 她胡乱塞在许忍手里，顺势捂住了自己的脸。 “用这个……” 许忍接过，脑海中“嗡”的一声。 水果味，热感，还带着小粒子。 或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许忍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大脑一片空白，哪还想得了那么多，胡乱拆开，动作迅捷。 “嘶。” …… 小二楼的门被撞开，傅斯诚托抱着人疾步走到那架铁床上。 “嘎吱”一声，响彻整个寂静的夜。 窗子还没来得及拉上。 他弓着身子，身上那件灰色背心被他撩起脱下，随手扔在了地上。 男人的身体常年看着力气活，线条明朗，肌肉看着结实健壮。紧环着软腰的手臂上浮现着淡紫色的青筋，既用力又带着几分克制。 他扣着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的唇上，眸色幽暗。 吻够了，傅斯诚看着她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临门一脚，蓝铃突然翻身而起，拉开床头的柜子。 “等、等下……” 傅斯诚的眸色漆黑：“不想要？” “不、不是……” 蓝铃拿出那小方盒，扭捏着抽出打开。 傅斯诚一愣，研究着手上的东西。 不正是白天自己在超市货架上看到的吗？ “这哪来的？” 蓝铃红着脸，将自己缩在了傅斯诚的怀里。 “姐、姐姐送的。” 第97章 她破了他的戒 自从知道了傅斯诚的修车行在哪以后，黎栀彻底闲不住了。 从前是在别墅里种土豆，现在成了带着陈宝去修车行串门走亲戚。每次来还都不空手，黎栀东搬一点，西拿一点，把修车行堆得满满的。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堆在小二楼吹空调打牌聊八卦，傅斯诚就在底下修着车。 黎栀雷厉风行，和陈宝拍板决定要做新闻报社后便立即租下了办公楼。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报社开刊第一期。 三个人坐在那张铁架床上围成圈，中间摆满了a4纸文件，旁边还散乱着牛皮纸袋。 黎栀弯下身子去指文件上的资料给陈宝看，眉头皱的紧紧的。 渝城大多知名的企业家都是被其他新闻社采访过的，能挖掘出的信息实在有限，报社开刊第一期的主题要做什么成了最犯难的问题。 蓝铃听不懂那些个问题，只是坐在一旁时不时点头跟着附和。 修车行里的烟火气是足了，别墅里倒是冷清了起来。 许忍连着三天下班回家都没有见到黎栀的身影，她也不再黏着自己，早上起床的时候也不会再哼哼唧唧着不想让许忍走，更不会缠着他一道去公司。 客厅内一片漆黑，许忍连盏灯都没有打开。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会儿，男人才起身捞起一旁的西装外套，面色低沉地走出别墅。 修车行里一片热闹。 烧烤铁架被支在门口，一股浓烟飘出，烤肉与孜然的香气相融合，顺着风一路飘出了巷子口。 黎栀和陈宝手里各举着一把肉串研究着新闻资料，傅斯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蒲扇不断扇着炭火。 炭被烧的猩红，蓝铃举着手帕想上前给傅斯诚擦擦额头上的汗。 男人伸出手臂将人拦住，拍着她的屁股让她离远些：“烟大，一边待着去。” 说完还把架子上切了花刀的鱿鱼串塞到蓝铃手里。 “去和姐姐玩。” 蓝铃捏着手里的竹签子，抬着眼皮偷看着傅斯诚，一步都不舍得走。 陈宝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拉着小板凳凑近了黎栀。 “小两口就是黏糊人，寸步不离的。” 黎栀点了点头，腮帮子里还有没嚼完的肉：“我听蓝铃说，当初是斯诚先考上了渝城，蓝铃才开始拼命读书考上渝城的。她胆子小，走到哪都离不开斯诚。” 陈宝打量着傅斯诚的背影，“啧啧”两声。 “你别说，我还真从你弟弟身上品出了那么几分霸总味来，说不定这车修好了，以后也能当老板呢。” 黎栀转过头看着她：“他现在不就是老板吗？这修车行都被他盘下来了。” 陈宝应声：“对，那就是大老板。” 月亮爬上树梢，连夜都清凉了不少。 许忍的车开进来的时候，蓝铃正抱着傅斯诚的腰，将手里的烤火腿肠塞在男人嘴里。 傅斯诚的注意力还放在烧烤架上，就那么一撸串，大半根肠都被他咬了去。 蓝铃一愣，呆滞地看着手里空荡荡的竹签子。 傅斯诚转头看她，将叼着还没来得及咬下的火腿肠递到她唇边。 蓝铃回头看了看屋里的陈宝和黎栀，两人的视线都不在这边。 她垫着脚，飞快的将火腿咬下一口，还小心地避开了傅斯诚的唇，给他留下大半根来。 串也不烤了，男人一把捞过她的软腰两人圈在怀里，两三口将嘴里的火腿吞下，抵着她的额头，冲着唇狠狠亲了两口。 “怎么，嫌弃我？” 还故意躲他。 蓝铃抿着唇，耳朵尖都红了：“给你留着。” 傅斯诚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在她的臀\/上捏了两把，抱着蓝铃不肯撒手。 老婆香香软软的，怎么抱都舒服。 迈巴赫停靠在车行附近，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吓得蓝铃赶紧推开傅斯诚，退到他身后去。 傅斯诚一顿，抬头看向来人。 还不如不看。 许忍沉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钱来讨债一样。他面色平淡，没有一丝扰了人甜蜜的歉意。 傅斯诚的脸色耷拉下来，烤串的扇子都摇的用力了几分。 “还真有人到了饭点就来蹭饭。” 许忍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来接我女朋友。” 傅斯诚的舌尖抵着腮，满脸不爽。 黎栀常来，走的时候倒没有什么不舍。蓝铃打包了一大把烤串让她拿回去，笑着将人送走的时候，还挥舞着手臂甜甜地打着招呼。 “姐姐下、下次再来玩！” 倒是两个大男人小气得很，谁都没回头。 迈巴赫的车里除了沉寂，还飘着一股子牛羊肉的膻味。 许忍沉着脸将人拉来怀里，语气不悦：“就不该让你去见他。” 现在好了，连家都不回了。 黎栀偷偷看了一眼前排，确定了车里有司机后才放下了心。 上次在车里的疯狂，她到现在都觉得羞。 “许忍，我有问题想问你。” 许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刚才不问傅铁树？” “你好像对斯诚很有偏见。” 许忍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很大。” 黎栀偷瞄着前排司机，抬手将挡板降下，凑上前讨好似的坐在许忍腿上，将自己塞进了男人怀里。 “我真的有问题想问你嘛，”黎栀小声说，“报社的准备工作都结束了，现在就等着做开刊，第一期我想做个专访，不想太草率。” 黎栀挪动着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给自己。 “渝城大部份的企业家或多或少都接受过媒体的采访，可挖掘的新资讯实在太少，你在商业界见多识广，有没有好的人选推荐？” 许忍垂眸看她：“有。” “谁？” 许忍眼底波澜未动：“傅铁树。” 黎栀原本眼里的期许落下，起身就要从他腿上下去。 许忍将人拉回来坐在腿上，看着她因不满而撅起的唇，一脸无奈。 “最好的人选就在你面前，你还要我推荐谁？” 黎栀眨巴了下眼，振振有词。 “你不是不接受采访吗？” 许忍无奈挑眉，抬手捏着黎栀脸颊上的肉。 “我已经破了我的戒。” 黎栀顺势环住他的腰，将下颌抵在他的肩上。 “怪我咯？” 他将人贴在怀里。 “不敢，”许忍说，“我心甘情愿。” 视线落在那对薄唇上，黎栀眼底化作一片温柔，俯身便要凑上去。 一旁扔在车座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将暧昧气氛打断。 黎栀的动作戛然而止，顺着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备注上醒目的“哥哥”两次映入眼帘。许忍就是那么瞥了一眼，心烦地靠在背椅上闭上了眼睛。 好不容易轮到他的二人世界，就这么硬生生被打断。 电话被接起，还没等黎栀甜甜地喊一声“哥哥”，黎放的声音便从听筒中传来，声音暴躁。 “黎栀！你现在胆儿肥了，连家都不回了！” 黎栀吓得手一颤，手机差点从手中脱落。 黎放很少会直接喊她的全名。 “我……我在外面！马上就回去了！” “回什么回！” 黎放站在公寓门前，走廊的声控灯亮起，连门把手上落得灰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咬着后槽牙，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凸起：“邻居大妈说你早就搬走了，眼看着你跟个男人上了车！黎栀，这家住不下你了是吧！” 黎栀脸色噌的一白。 什么解释都不好用了。 “我马上就回去！” 黎放咬着牙，用力按下电梯按钮。 “回什么，把许忍那孙子家的地址给我！” 电话被挂断，黎栀脸色吓得惨白。她颤抖着手把手机交给许忍，后背吓出一身的冷汗。 “完、完了……” …… 别墅里灯火通明。 金雕细花的紫砂茶壶腾腾冒着热气，连里头泡着的茶叶都是拍卖级别的上品，茶香从壶嘴里飘出来，许忍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随手一放，抓了个茶点心塞在黎栀手里。 “去一边玩去。” 佣人在厨房里忙碌着，许忍特意将五星级酒店里的大厨请了回来。 黎放坐在对面，眼前的茶杯里空空荡荡的，连端上来的点心盘子都离他远远的，够不着半点。 他冷沉着脸双手抱臂看着许忍，恨不得将牙磨得嘎吱作响。 黎栀偷偷打量这黎放的表情，识时务的将茶壶拿起来给他满上一杯，又推着桌上的点心盘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 每一次许忍和黎放见面总会化身修罗场，黎栀夹在中间左右不是。 两人生来气场不和，见了八百次还是不会和。 黎放横着眼瞥她，将她那几分讨好的样子都看在眼里。 他这个妹妹哪都好，就是瞎了眼这辈子栽在许忍那孙子手里，他横竖看着都不顺眼。 黎栀将茶壶放下，怯生生又退回到了许忍身边，还没人坐踏实就听着黎放先开了口。 “说说吧，怎么就住到一块去了？” 那茶壶还冒着热气，黎栀端的不正，指尖都被烫的发红。 许忍垂着眼将她的手握在掌中，对着指尖轻轻揉搓着：“他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喝茶，想消火气厨房里有阿姨剩下的莴笋苦瓜。” 黎放的脸色一沉：“你怎么不吃呢！” “我没那么大火气。” 感情那壶茶也不是什么待客礼仪。 黎放转头看向黎栀，故作一脸凶相：“说话啊，怎么就住到一块来了？” “要不是我今天没打招呼就去看你，保不齐你哪天跟人把证领了我都不知道！” 黎放放高了嗓门，语气阴阳怪调。 许忍放下黎栀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黎栀的养父母找上门逼她拿钱，我把她接过来，有问题吗？” 黎放瞥了一眼许忍：“我问你了吗？” “你要是不想听，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扔出去。” 黎放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找揍呢吧你？！” 黎栀一把扑上前抱住黎放，手顺着黎放的后脊背一路拍着，吓得惊慌失措。 “哥哥，许忍说的是真的！” 黎放脸色沉的更厉害了：“放屁！他们还敢要什么钱？当初把你送回来没告他们就算了，还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呢！他们还敢上门来要？！” 黎放本就不爽，火气上来了不是什么莴笋苦瓜能压得住的。 他一把捏住黎栀的脸颊左右仔细看着。 “他们欺负你了没？老子找他们去！” 许忍到底还是给他倒了杯茶，声音沉缓：“消消气。” “钱呢，你们就给了？” 黎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对视着许忍。 黎栀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两个手握成小拳，谄媚似的敲着黎放的腿：“没给没给。” “哥哥，你怎么突然来渝城了呀？” 听到黎栀说这钱没给，黎放才算是消了些火气：“渝城请我来讲座，闲着就来看看你。” 黎放说完还瞥了两眼许忍，似乎是有意避着他，凑近黎栀时还压低了声音。 “顺便……顺便……” 男人干咳了一声，语气还有些不自然：“顺便有事找你帮帮忙。” 黎栀一顿，给黎放按着腿的手收了回来。 找她帮忙，就不需要她上赶着讨好按摩了。 “什么事？” 黎栀挺直了背，颇有些理直气壮。 许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兄妹俩，眼底渗出一丝笑意。 是亲兄妹，臭屁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 黎放拳头虚握着抵着薄唇，干咳一声，两只手在大腿上来回搓着，屁股都有些坐不住。 “我嗯嗯讷讷了……” 黎放说的飞快，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黎栀一脸迷茫：“啊？” 黎放“啧”了一声，扭着身子背过去，声音又压了一个度。 “我嗯嗯讷讷了！” 听了半天，连黎放一个字都没听清。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许忍扫了他一眼，面色平淡地解释着：“他说他把柳莘月惹生气了。” 许忍这一句，连黎放都愣住了。 自家小宝没听出来的话，让那孙子给听出来了。 黎栀看着黎放：“哥哥你还没给莘月道歉呢？” “上次那事早就过了，这次不一样！” “这次因为什么？” 黎放靠在椅子上皱眉，一言难尽。 “因为筱竹。” 第98章 黎放是死直男 医院的夜静谧无声，窗子紧闭，连风声都听不到。 黎放抱臂窝坐在沙发上，他身子修长，什么姿势都不太舒服。 月光一丝丝透进窗子，柳莘月半梦半醒着，只能隐隐看到有个人影坐在那里。她眯着眼，看不清他到底睡着了没。 脸上的痒意已经退了，她看向窗外，清醒了好一会才有了反应。 头顶挂着的吊瓶还在一点点滴着，应该是新换的药瓶。 平躺着有些不舒服，想翻个身。只是微微一动，身下的床便发出“嘎吱”一声，响彻整个病房。 柳莘月连忙稳住身子，不敢躺也不敢动，紧盯着黎放的身影，生怕惊扰了他。 男人睁开眼看向病床，声音比寻常轻了不少：“睡醒了？” 柳莘月顿了顿，小声地问了一句：“我吵醒你了吗？” “没睡。” 柳莘月“哦”了一声，又仰躺了回去。 “怎么了？” “后背疼，想翻个身。” 一阵窸窣声响起，黎放起身走过来，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药瓶，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柳莘月手背上的针头，确定没有问题后才俯下身来看着她。 “还痒吗？” 柳莘月摇了摇头，借着月光才看清了黎放的面孔：“不痒。” 过敏的症状消了，也不困了。 “药是什么时候换的？” “刚换，估计还要等半个小时。” 黎放回答着，俯身环住柳莘月的肩膀将她的身子侧过来。他贴的近，领口的衬衫划过柳莘月的鼻尖，那股杉木香再次趁着这夜席卷而来包裹着她。 “哪疼？” 柳莘月一顿，连忙后退半分：“我自己翻就好了。” “嗯，”黎放起身，“别碰到针头了。” 她抬头看着黎放，轻声问道：“几点了？” “一点。” “你一直没睡吗？” 黎放垂着眸看着她：“嗯，说了守着你。” 两人一问一答，病房里再次陷入到一片寂静。 黎放就站在床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阵杉木香气味时不时在她的鼻尖萦绕着不肯飘散。柳莘月默默闭上了眼睛，试图屏住呼吸。 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已经干了，胸前被她抓过的褶皱还留着。 柳莘月闭着眼，强迫着自己不去回想。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看不见，不知道黎放在做什么。 直到被子的一角被掀开，他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时，柳莘月才猛然睁开眼睛。 “你干什么？！” “被子压到了。” 细软的管体被窝了一下，已经隐隐有些回血的趋势。 黎放轻轻整理着，垂着眸看着她手上的针头：“你感觉不到疼的吗？” “没碰到针。” 柳莘月微微皱眉，感受着手背上黎放指尖的触碰。 一定是太晚了，这样的氛围才让她感到不适应，尤其是耳边咚咚的心跳声，吵得让人心烦。 黎放问：“介意我坐在这吗？” 柳莘月想说“沙发你不是坐的挺舒服吗？” 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坐吧。” 她甚至还往里挪了挪，给黎放腾出个地方来。 “音乐会定在什么时候？” 黎放的声音放的很轻，他背对着柳莘月坐在床边微微垂头。她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顺着他的耳骨落在了脖颈，直至衬衫领口。 “下个月初。” 黎放“啊”了一声，掰算了一会日子才悠悠问了一句：“看在我请你吃饭又送你来医院忙前忙后的份上，不送我张门票？” 本来柳莘月是答应送的，谁知道一顿饭吃饭就反悔了，还阴阳怪气地说他这种人不懂音乐。 他怎么不懂，他在酒吧听的时候可以算的上是如痴如醉。 他最懂音乐了，海市第一懂。 柳莘月缓缓抬起眼帘，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请我吃饭是因为你在赔礼道歉，不能混为一谈。” “那送你来医院总不是吧？” 还没等柳莘月开口反驳他，就又听到黎放说。 “礼服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她的礼服，还是想毁了她礼服的人。 柳莘月连白眼都懒得翻，径直翻了身闭上眼睛不作声。 黎放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连忙回过头看着柳莘月。 “你乱动什么？一会针头滚了怎么办？！” “那就死。” 额头被指节用力一敲，沉闷中还带着几分清脆的意思。 柳莘月瞪大了眼睛看着始作俑者，后者“嘿”了一声，嘀咕着：“这瓜熟了。” “你干什么！” 柳莘月皱着眉头，捂着额头上被敲得那一块。 下手没轻没重，什么死直男啊！ “瞎说什么话呢？天天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敲你都是轻的。” 柳莘月牙都咬紧了，看着眼前的男人，莫名有一种又气又酸的感觉。 “要你管！” 病床被晃得嘎吱作响，柳莘月翻过身去，彻底不理会黎放。 黎放凑过去：“真生气了？” 柳莘月紧闭着眼不理会他。 黎放嘀咕了一句：“真打疼了？” 柳莘月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温热的手掌便贴上了她的额头轻轻揉着。他不敢再用力，动作轻的像是羽毛一般。 “好了，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不好？” 黎放整个人都弓着身子，病房里光线太过昏暗，为了能看清她的额头，黎放贴的她极近。 该有的距离还保持着，他甚至连她的肩都没碰到，呼吸却热洒在她的耳后。 柳莘月心尖猛地一颤，闭着眼时睫毛都颤抖。 见柳莘月没说话，黎放就那么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揉着，过了好一会才起身。 或许是以为她睡了，连动作都放轻柔了不少。 病房里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柳莘月就那么硬生生装着，直到点滴瓶里的液体流尽，黎放才轻轻地拉着她的手拔了针头。 他的动作太温柔，温柔到柳莘月都不敢置信，更惊讶于黎放这样的死直男也能这么温柔。 拔完了，还将她的被角掖了掖。 “晚安。” 第99章 不愧是青梅竹马白月光 大理石餐桌在琉璃灯球的照耀下亮的反光。 桌上摆满了餐食，西班牙利比里亚火腿配着蜜瓜，香煎松露鹅肝摆了满盘，还有黎栀最钟爱的罗勒小羊排。 许忍拿着刀叉替她一点点剔着羊排骨，又卷好了意面卷一并放在她的盘中。佣人被撤退，连红酒都是他亲自替黎栀斟好。 做完这一切，许忍才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刀叉，开始分解盘中的鹅肝。 “听着是个诡异的故事，你继续。” 黎放丧气似的坐在餐桌前，他独自一个人开了一瓶红酒，下去了大半瓶，后劲上来脸都熏红了。 黎栀将口蘑放在嘴里咀嚼着，认同着许忍说的话。 “哥哥，所以你是把莘月给打生气了？” “怎么可能？我那天给她道了歉，还替她拔了针，第二天出院还是我开车送她回的家。” 小羊排的肉软嫩，细品还能尝到黑胡椒的味道，黎栀吃着，桌下还有只手不安分地探过来包裹住她的手，在掌心揉捏着。 黎栀偷偷看向许忍，后者一脸淡然地举着高脚杯微微晃动，薄唇轻抿。 黎栀垂眸，用叉子叉起一起羊排肉放在嘴里，勾着许忍的手指做了个手势。 圈起来，环着他的手指，上下微微滑动着。 这是一个暗示性极强的动作，连许忍都突然愣住，目光转向黎栀。 他神色泰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眼神中却沾染上几分欲\/色。 黎放还浑然不觉，整个人一脸颓废地说道：“女人的心都是什么做的，难琢磨，脸说翻就翻。” 黎栀抬起头：“怎么就生你气了？” 她故作淡定地想将手抽回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许忍自然不肯放过她。他一把扯过黎栀的手指，扣着她的手紧握在手掌心里，在桌下轻轻一拽，带着人往身边拉。 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一声短暂刺耳的声响，吓得黎栀立即不敢动弹，微微睁大瞳孔看着许忍，眼里还带着几分嗔怪。 许忍垂眸看着她，指尖在她的手心划了几下，随后又将手下滑，在桌下轻轻抵了下。 黎栀瞬间明白，脸色涨红。 黎放什么都没注意到，哀怨地叹了口气。 “女人心，海底针啊。” …… 入秋多雨，连着好几天不见太阳，阴冷到了骨髓里。 连着几天阵雨，黎放掐算着日子数着柳莘月上次开的药还够吃多久。 上次出院他将人送到了柳莘月居住的小区楼下，借着关心病患的名义，两人还加了微信。 聊天界面一直停留在【对方已成功添加你为好友】的阶段，谁也没说话，连声招呼都没打。 黎放拿了好几次手机想要问柳莘月的病情，想想又觉得还是不妥。 哪有病人不来问，医生上赶着去关心的。 原本掏手机的动作顿住，想了好半天，又把手机给掏了出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连云彩都清透。 微信语音传来的时候，黎放正坐在科室的椅子上打晃悠。 付轩走过来轻拍着黎放的肩膀：“吃饭去？” 手机突然响起，黎放拿起来就那么看了一眼，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他摆着手对付轩：“你自己去，我还有事。” 付轩看着他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转身出了科室。 等付轩走了，黎放才接起了电话。 “喂？” 柳莘月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黎医生送我衣服做什么？” 她刚收到的快递，拆开来是一件青翠色长裙礼服，上面的点缀刺绣做的极好，栩栩如生，布料的质地一摸便知道是极品，更别说手艺。 她看了署名，只有一个“黎”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问了你好几次礼服的事你也不肯说，刚好朋友认识个国内有名的高定设计师挺适合你风格的。” 黎放说的平淡，脚步却不自觉的在科室内来回踱着，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就这样？”柳莘月问，“黎医生对夏小姐的事就这么关心，连女人家的礼服都掺和一脚。” “我跟你说正事，你老提起她做什么？” 黎放皱着眉头，不懂这件事和夏筱竹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着你音乐会可能会没有礼服穿，仅此而已。” 柳莘月垂眸看着手里那件青翠色的礼服，心里莫名被熨帖一点。 “这件衣服贵吗？” “比不上你那件十八万八的。” 黎放随口一说，顺势坐在了座椅上。 怎么可能比不上，顶级高定设计师做的，还是加急定制。 就是因为时间太急，来不及设计出私人定制款来，只能选一款从前的设计品。 柳莘月站在阳台边上，顺着玻璃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着那件礼服，怎么看都觉得喜欢。 “那就谢谢黎医生了。” “真要谢我就送我张音乐会的票，省得我自己还要在网上抢。齐仲可说了，你这票千金难求。” 柳莘月将那件礼服好好地整理起来放回盒子中，动作轻柔。 “黎医生吃过饭了没有？” “还没……” “不如一起，刚好我手里有票拿给你。” 电话被挂断，黎放急吼吼地出了科室。 午休的时间不算长，两人只能在医院食堂里简单吃一口。 大门口人来人往，黎放就站在医院大厅里数着每一个进来的人。他指节轻点着，时不时看着腕表，生怕错过了午休的时间。 回身之际，一抹绿影从门前闪过，蹁跹着朝黎放扑去。 女人一把从身后环住黎放的腰身，紧紧箍着她，身子都贴紧了些。 “黎放！” 黎放被抱住，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黎放的背脊猛然僵住。 他回过神看着来人，眉头微蹙：“筱竹？” “你怎么来了？” 夏筱竹的笑脸僵在脸上，她打量着黎放的模样，这才发现后者脸上并无一点喜色。 “黎放，我来找你你不高兴吗？” 黎放一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筱竹眼眸中的情绪一沉：“上次在游轮上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考虑好了吗？” 黎放身形一滞，在此时终于想起来了。 他差点就忘了，上一次在游轮上，夏筱竹提过想要和他复合，再回到从前。 他当时怎么回复她的来着？他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清楚自己是否还喜欢夏筱竹、考虑自己这份喜欢到底是喜欢，还是当初没有得到后的不甘。 黎放皱着眉头，心微微沉下。 “筱竹，过去的就过去了，上次的事……” 话还没说完，黎放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筱竹紧紧盯着黎放的眼睛，眸光中蓄满了泪水。 他刚才光顾着怔愣，甚至忘了仔细看一眼。 青翠色长裙，刺绣点缀。 黎放脸色一变：“这件衣服你哪来的？” 他的话跳跃的太快，夏筱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黎放，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风格，这些都可以为了你改变……你不喜欢吗？” 黎放愣住，到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身后便响起另一道声音。 清冷，嗤笑。 “喜欢啊，黎医生怎么会不喜欢。” 黎放回过头，柳莘月就站在身后。 “不愧是黎医生的青梅竹马白月光，连黎医生喜欢看人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了如指掌。” 第100章 两个幼稚园小孩拌嘴 黎栀好不容易将手从许忍的大掌中挣脱出，她手心泛着潮意，一层薄汗渗出，还不忘小心地打量着黎放的表情，生怕被看到两人在桌下的打情骂俏。 许忍依旧是一脸淡然，一杯红酒下去，脸上连半分红意都没有。 他瞥了一眼黎栀，眉眼微微一挑，桌下的手渐渐攀上黎栀的膝头，指节轻点。 黎栀连忙转过头，一脸正色地看向黎放。 “然后呢？你就这样放莘月走了？” 黎放紧皱着眉头靠在座椅上，手里那杯红酒快喝完了，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她当时就站在医院门口，筱竹一直拉着我，我就转个头的功夫，她就已经上了车。” “那音乐会的票呢，她有没有给你？” “给什么啊！她当时转身就走了，我连票根子都没看见。” 黎放光是想想都觉得赌气：“我的车还停在地下车库呢，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打她电话也不接。” 说完，黎放还伸手从兜里把手机一掏，“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还把我微信也删了！” 黎栀连忙凑上去：“拉黑了吗？没拉黑还能发消息的！” 黎放整个人都颓了下去：“发什么发，好友验证都发了多少次了，一次都没回我。” 许忍一把将黎栀拽了回来。 女人趁着八卦的由头挣脱了他的手，他眯着眼，还不断把玩着黎栀的手腕。 黎栀还有点心虚，见黎放要抬头，连忙问了一句。 “那你是怎么处理夏筱竹的，你拒绝了她没？” 这才是关键。 “拒绝了啊。” 黎栀又问：“你怎么说的？” 黎放抬起眼茫然地看着黎栀：“我说她穿那身衣服不好看。” “这还不够吗？” 黎栀问：“就没了？” “我看她当时马上要哭出来了，哪想那么多，就出去追柳莘月了。” 许忍冷嗤一声，垂着眼看向桌下，语气平淡：“还真有人这么蠢。” 黎放本来就心烦，见许忍开口，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我说你没完了是吧？” 许忍抬眸，用一种近乎于可怜的目光看着黎放：“说了这么多，你知道人家为什么生气吗？” 黎放一愣，回答的理直气壮：“不就是因为撞衫了吗？” 黎放大手一拍站起身来：“一定是因为这个！她们女人就是这样，撞衫了就比谁好看，柳莘月肯定是以为筱竹穿的那身衣服是我送她的，她以为我也送了她一件一样的！” 他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看着黎栀说道。 “我对天发誓，那件衣服真不是我送给筱竹的，谁知道那个款式随随便便就能撞到啊！偏偏就那么巧就被她穿来了！” 黎栀转过头看着许忍，眼里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许忍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对，你说得对。” 黎栀凑近了许忍问：“他当初是怎么追到夏筱竹的？” 许忍微微蹙着眉头，听出了黎栀话里的意思，抬手捏着她的脸颊，语气微沉。 “不关我的事。” 摆在台面上的小动作就格外明显了。 黎放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他拍着桌子，一脸不悦地看着许忍。 “有完没完了你？专挑我心烦的时候腻歪是吧？” “归根到底，你连人家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在这急有什么用？” 许忍拉着黎栀的手揉搓着，头都没抬一下，更是没给黎放一个眼神。 他和许忍对起来是为了杠而杠，没过脑子就反驳了一句：“我急了吗？谁说我在意！” 这话黎栀都听不下去了，她默默抽回手看向黎放，诚恳点头。 “哥哥，你急了，非常急。” 黎栀歪着头看着黎放：“既然你不在意莘月的话，为什么还要想她生不生气的问题？你连自己都搞不懂，还想要去搞懂别人生气的原因。” 她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怪不得单身啊。” 一句话踩中了黎放的雷点，他双手插腰，仰着下颌看着黎栀。 “这和我单不单身又有什么关系？” 他指着黎栀，目光又恶狠狠地看向许忍：“我就不该让你和这孙子在一块，看看你现在和他学成什么样了！” 黎栀搬着凳子凑近许忍，像是给自己找靠山一样，及时寻求避风港。 “怎么没关系？莘月八成是觉得你一边和她走得近，一边又和夏筱竹不清不楚的才会生气。你自己想清楚，是要夏筱竹还是要柳莘月？” “什么要不要的！我和柳莘月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至于筱竹，我对她就是年轻的时候的一时冲动而已，她那时候温柔又漂亮，楚楚可怜的，放眼华盛谁不喜欢？” 黎放一屁股坐下，脸色都涨红起来。 黎栀紧挨着许忍坐，抱着他的手臂给自己壮胆，恨不得攀在人身上，小声嘀咕着。 “许忍就不喜欢。” 黎放一个眼神丢过去：“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舍得打你？” 许忍轻笑一声，将青口贝的肉剔下喂到黎栀的嘴里，将她那张小嘴堵住。 “齐仲说人家是南城音乐学系高材生，追求者从南城的大门能排到海市的码头港口。普通朋友？你凭什么觉得人家想跟你做普通朋友。” 许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颇带有几分嫌弃和嗤笑，像是两个幼稚园的小孩在拌嘴，谁也不肯让着谁。 “就凭你是个直男，长不出脑子来？” 一张嘴怎么也比不过两个，黎放看着眼前妇唱夫随的那两个，一口气几乎要梗到喉咙上不来。 都说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这还没嫁出去，胳膊已经拐向外头。 黎栀松开许忍的手臂，坐回到了黎放身边。 盘子中的牛排几乎没怎么被动过，被切得细碎，连清口用的小番茄都被刀叉扎出几个小眼。 一顿饭没怎么吃，倒是那一瓶红酒见了底。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黎放连忙看向她：“你说。” “坦白告诉夏筱竹，说你不喜欢她了。” 第101章 宠着他点，好不好? 别墅空旷，许忍特意选了间离主卧远些的客房，免得黎放半夜发癫来扰人清静。 许忍压着一股火，静坐着等黎放的酒劲上了头，被唤走的佣人去而复返，引着黎放上了楼。 餐桌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撤走，许忍抬手将墙壁上的灯关掉。 霎时间，偌大的餐厅内陷入到一片黑暗。 许忍托着人放在餐桌上，手向上推着，裙摆卷了边，卡着大腿泛起褶皱。 “哗啦”一声，餐盘发出响动。 黎栀吓了一跳，瞬间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弄出声响来被人听见。 “你轻点！” 黎栀抓住许忍的手臂，还能感受到他肌肉上的青筋起伏跳动。 男人的喉结吞咽滚动，趁着夜色垂眸盯着黎栀那对粉唇，刚喝了红酒，脸颊都红扑扑的。 他一手卡在黎栀的腿上，软肉从指缝中溢出，他抬手嵌住黎栀的脸颊。一路下滑，抚过她的脖颈、肩头，最后停留在手臂上。 许忍模仿着黎栀方才在桌下的动作，眼底浮现出情绪。 他压低了声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许忍明知故问，喉咙都有种莫名的干渴。 黎栀眨巴着眼，缩着腿往餐桌上挪动，试图拉开与许忍的距离。 “许忍，我觉得这个地方不好……” 桌上的餐盘都没撤，每一个金碟瓷底的盘子都价格不菲，稍微轻碰一下发出声响，黎栀便心疼的要命。 “哪里不好？”许忍问，“哪都好，好到你在这里勾\/引我。” 磁扣被打开，听见那细微声响，黎栀浑身一颤，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那一次在车里。 小牛皮质地的材质柔嫩顺滑，上一次，许忍就是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一圈一圈。 黎栀的手抵着他的胸口，曲着腿后退时，餐盘倾倒。她惊呼出声，连忙伸手拉住那碟子护在掌中，心疼似的左右看了看，生怕碰出个口子来。 许忍一把搂住黎栀的腰箍在怀里，俯身吻着她的脖颈。 黎栀皱着眉嗔怪：“你小心着些。” 吻顺着脖颈滑到下颌，许忍的鼻尖抵着她，嗓音低沉。 “一个盘子而已。” 他扣着黎栀的手抓在身后，勾着下巴去吻她。 男人压低了声音，贴着她的耳根呢喃，极具蛊惑。 “就在这，宠着我点，好不好？” …… 深夜寂静，月影倏动。 两道身影缠绵在客厅的沙发上，黎栀身上还裹着毛毯，白皙的肩头半裸露在外，她倚靠着许忍的肩膀，指尖拨弄着他衬衫的扣子。 领口那一处被她刚才扯坏了，线头露出一半在外面，摇摇欲坠地挂着扣子，好像随时要掉落。 黎栀已经没了力气，将重量都压在许忍的身上，轻声呢喃着。 “要掉了。” 许忍低下头把玩着黎栀的手，瞥了一眼那扣子，看着黎栀试图将它重新挂上去。 身上的衣服被弄脏了，许忍随手扯了沙发上的毛毯裹在她身上。 额头上的汗渗出些许，黎栀有气无力的环抱着许忍的脖颈，脸上的困倦遮掩不住，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许忍轻拍着她，像是哄小孩一样，低头吻着她的鬓角哄着：“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黎栀摇了摇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许忍怀里。 太累了，她要先歇一歇。 “我还在想要怎么帮哥哥劝莘月……” 黎栀哼唧着，话音还没落，许忍便勾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 “还有心思想别人？” 黎栀瞥过头，避开了许忍的手，重新把自己缩回了他的怀中。 “别闹我了。” 女人的声音闷哼哼的，有气无力。 许忍轻笑一声，重新拍着黎栀的背抚慰着。 “看不出你哥喜欢那个柳莘月？” 黎栀抱着他：“看出来了啊，只有他自己看不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双眸有些许的呆滞，或许是困了。 “他这人就是嘴犟，自己看不明白的事别人怎么说都不会明白的，就像他一直说自己喜欢夏筱竹，可现在又没那么喜欢了。” 黎栀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说道：“哪有人喜欢还会对女孩子说穿什么衣服不好看的。” “这种事情不能跟他明说，要他自己吃了瘪，看清楚了才好。” 许忍拍着她的后脊背，轻“嗯”了一声：“懂这么多？” “我很懂得，”黎栀说，“都说女孩子比较早熟些嘛，我看待感情一直很明了，就像是看懂了我自己喜欢你，就一直坚定的喜欢。” 他垂下头看她，轻轻拨弄她因汗水打湿的碎发。 “是不是累了？” 黎栀张开手臂，身上的毛毯掉落些许，月光映进来，洁白如雪。 “你抱我上楼。” “好。” 他重新用毛毯将人裹好，托着她的腿窝起身往楼上走。 主卧的门被推开，专属于许忍身上的木质香气在房间内隐隐挥发着。 大床软陷，黎栀在床上打了个滚，见许忍要走，转身又抱住了他的手臂。 “你去哪？” 许忍又重新坐回到床边上，轻拍着她的后腰：“去帮你准备东西，不洗澡了？” 把水放好了，再哄着她好好泡个澡。 黎栀耷拉着脑袋放在许忍的腿上，一手勾着他的腰。 “之前你说的专访的事还算不算数？” 许忍轻轻捏着她的脸颊：“觉得我是在逗你？” “没有，”黎栀打了个哈欠，“再确认一下嘛，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我可就要准备采访稿了，到时候你就不能反悔了。” 许忍将人轻搂起来，大掌覆在她的后脖颈，轻轻揉捏着按摩。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黎栀睁开眼对视上许忍的视线。 两人对视，好一会黎栀才轻启粉唇，咬字清晰地回了一句—— “别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还是模仿的许忍的口吻。 “当时你是这样说的吧。” 许忍一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勾着黎栀的手微微用力，扣着她的后颈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他咬着她的唇，稍一用力，就当作是惩罚。 “不累了是吧？” 许忍直接将毛毯扯开，像是拨开粽子一般，将里面的小糯米团在怀里，托抱着进了浴室。 “不累了就好，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能说。” 第102章 组团去南城 清晨的光明亮刺眼。 黎栀蒙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散落的头发出来。被子被拨开，许忍将她那张睡得迷糊的脸露出来，轻轻在额头吻了一下。 玩得太晚了，她实在是爬不起来再陪着许忍一道去公司。 迷迷糊糊间，黎栀眯着眼睛抓住许忍的手腕。 “要走了吗？” 她撑着身子爬起来，一头栽在了许忍的肩膀上：“好早。” 许忍替她梳理着那头睡得凌乱的发，手探入被子中，就着柔软捏了两把。 黎栀哼唧了一声，隔着被子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许忍撤回来，轻抚着她的头发：“长了些。” 黎栀没明白，仰起头睁开眼看着许忍，迷茫的“嗯”了一声。 “以前还是个小光头呢。” 许忍轻笑一声，眼眸中带着怜惜。 黎栀反应过来，眼神逐渐清醒。她双手捧住许忍的脸颊，恶狠狠的威胁着他。 “不许说！” 化疗要剃掉头发，那时候的黎栀像个小尼姑，平时都戴着假发帽子。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但就是莫名的不想让许忍看，突然就觉得有点丑。 搬过来以后，许忍不知在哪见了从前的老照片。 是她坐在病床上和黎放的合影，黎放陪着她剃了头，两个锃亮的电灯泡坐在一起，又可怜又好笑。 不得不说，她和黎放长得是极像的。 许忍不禁发笑，搂着黎栀亲了两口， 攥着她手心的手迟迟舍不得松开。 “昨天说过的话不许反悔，我要着手准备采访稿，你叫人把地方腾出来，地点就定在你公司。” 黎栀把自己塞进了许忍怀里，忍不住蹭了又蹭。 许忍低着头看她，声音温柔的不成样子：“好，还要准备什么？” “之后的再定，你想好采访要说些什么，我是不会透稿给你的。” 黎栀的声音软绵绵的，有气无力：“还有啊，许老板，我想再坐一次你的私人飞机。” 许忍笑了笑，吻顺着额头落到鼻尖、唇角，满脸宠溺。 “好。” …… 黎栀拨通柳莘月的电话时，黎放正在院子里对着那一排土豆发呆。 他蹲在地上拿着个小铲子扒拉着那一片土培，不知道底下埋的是什么，还以为是种了什么花，动作小心得很。 黎栀站在阳台上顺着往下看，仔细听着电话那一头传来的温柔声音。 “这通电话是你想打给我的，还是有人让你打给我的？” 黎栀垂着眼看着黎放的背影，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对柳莘月的态度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低着眉眼拨弄着阳台上的君子兰枝叶，强忍着笑意。 “听圆圆说你要开音乐会，刚好最近可以去南城看我哥哥。” 黎栀眨了眨眼，语气已经算不得是试探：“是因为听到我说是我自己想打来的感到失望嘛？”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你想要几张票？” 黎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我想带许忍一起去，你见过的，还有我弟弟和他女朋友，他们还没去过南城……你看着给几张就是，票钱我一分不会少了你的。” 总之是闭口不谈黎放这个人。 柳莘月“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温柔得很。 “不用了，都是圆圆的朋友，客气什么。” “那到时候你选个好一点的位置，等结束我好送花给你。” 柳莘月轻笑一声，只应了一声好。直到电话挂断，两人都没提过黎放一个字。 当事人就站在院子里，转了头又对着喷泉池发呆，好一会才进了别墅。 修车行平日里不算忙，黎栀告诉蓝铃要带她去南城的时候，蓝铃笑的就没合拢过嘴。 她还没坐过飞机，更别提是私人飞机，当即收整出一堆行李来，恨不得将修车行都塞里一并带走。 什么都拿了，舍不得穿傅斯诚送她的裙子，她就整齐叠好了放在箱子里，等着到了南城再穿。 私人飞机停靠在停机坪上，随时准备起飞。 许忍从公司赶来还要顺路去车行接傅斯诚，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到底还是把人带来了。 黎放坐在飞机上一脸凶相地划着手机，他手点的飞快，几乎能看到残影。 傅斯诚带着蓝铃上飞机时与他对视了一眼，肉眼可见地看到黎放的后槽牙又咬紧了几分。 他愤恨地戳着手机屏幕，尤为不满地看向黎栀，语气嫌弃。 “哪来的便宜弟弟也要跟着一起去？” 蓝铃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在傅斯诚的背后，小心地探着头看着黎放。 他比那个冷冰冰的姐夫还要凶，情绪都是挂在脸上的。 黎放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迸起来了：“凭什么他们都有票？！” 傅斯诚随手将身上的包往座位上一扔，拥着蓝铃坐在里头，用身子将蓝铃挡住，隔绝了黎放那凶狠的视线。 不要猜也知道那男人是黎家的。 黎放扫了一眼傅斯诚，凑近黎栀压低了声音。 “要不把他们赶下去，剩下的票给我！” 屏幕都快被戳烂了，网页上还是刷新不出余票。 他抢票抢的手都要断了。 “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你就这么帮你哥的！谁的票都有，你那便宜弟弟的票也有，怎么就我没有？！” “莘月姐姐只给了这么几张，但好歹是给了呀，反正哥哥你也不在意莘月生不生气，抢不到票在外面等我们也是一样的。” 黎栀眨巴眨巴眼：“反正莘月已经答应了晚上要一起吃庆功宴，有什么关系？” 黎放猛地靠在座椅上。 “靠！” 飞机就快要起飞，黎放的票还没有着落。 许忍将人拉回到自己身边，不顾傅斯诚和黎放还在，直接将人圈在了怀里。 “不困了是吧？” 他将人团吧团吧塞在怀里，有意无意地瞥了黎放一眼，说的一嘴风凉话。 “普通朋友的音乐会而已，你哥不在意。” 第103章 他和夏筱竹结束了 蓝铃没坐过飞机，看什么都是新奇。 挡板被抬起来，云彩透着光照进机舱内。蓝铃趴在小窗上惊讶的微微启唇，激动起来都是拉着傅斯诚的袖子，小声地叫着他。 “阿诚哥，你、你、你快看！” 飞机穿过云层，这样近距离地看，蓝铃连眼睛都移不开。 傅斯诚将人圈在怀里，扣着她的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口。 “看个云激动什么。” 私人飞机上配备了卫星直连，网络比不上地面，黎放坐在座位上拼了命地抢票，没有一刻松懈过。 黎栀和许忍坐在前面，她时不时坐起来趴在座椅上方偷望着黎放的表情，看完了又缩回去，悄悄攀在许忍耳边问他。 “我哥哥不会真的生气吧，他抢不到票怎么办？” 许忍将人拉回怀里，勾着她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那就怪他运气不好，没有人退票。” 黎栀压低了声音：“我这样会不会对我哥哥不太好？他还是挺小心眼的。” “那也只能怪他自己识人不清。” 黎栀鼓了鼓嘴，算是认可了许忍的话。 夏筱竹打了很多通电话给黎放，那些个浓情蜜意灌满了思念的信息如潮水一样涌上来，黎栀没细看，只是劝了黎放一句。 “你要是还喜欢她，现在就告诉她你想她，你要是不喜欢了，就告诉她你在美国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感觉这种事犹豫不了，犹豫到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黎放把手机放下，在别墅里呆坐了一整天，直到夕阳快落下，黎放才敲击着屏幕回了一句。 「算了吧，我和你早就是过去了。」 他删除了所有夏筱竹的联系方式，连带着保存了近十年、早已拨不通的旧号码和舍不得删掉的来往短信一并删除。 黎放做完这一切，既有种如释重负又心酸苦涩的感觉。 如释重负是想自己对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感情终于做出解释。 心酸苦涩却是这么多年来，他和夏筱竹之间的联络屈指可数，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他的手机里只有一张上了年月的模糊大头贴照片，还是当年夏筱竹在商业街时和同学一道拍摄的。黎放把那个女同学裁掉，只留下了夏筱竹。 黎放没有犹豫，轻轻按下了删除键，随后长吐出一口气。 像是清空了心里，干干净净。 喜欢吗？也喜欢过。 可说到底，在那段情感达到最顶峰的时候，他甚至没牵过夏筱竹一次手。 清高如她，总是端着一副架子在黎放的面前，他尊重着她，她说不让碰黎放便不碰。 可她后来也抱过他，他却再也没有那种悸动的感觉了。 …… 音乐会举办地点在南城最奢华的建筑馆，整个表演厅的建筑都呈现着上世纪的巴洛克风格，俨然有一种贵族王室的感觉。 南城下过几场雨后，秋叶纷黄，鼓起的落叶婆娑落下，发出沙沙声响。 渝城还是要暖和些，到了南城竟觉得冷的直往骨子里钻。 蓝铃站在馆外，震惊到瞪大了眼，她对比着手中的门票，登时有种镶了金边、闪闪发光的感觉。 怕蓝铃胆怯，黎栀牵着手带着人进去，许忍和傅斯诚就跟在身后。 黎放没抢到票，一直踌躇在馆外。 夜风萧瑟，落叶顺着风吹到他肩上时都带着一股别样的萧条。 黎栀有些不忍心，回头看了一眼许忍：“要不我还是把我的票给哥哥吧。” 许忍挑着眉看她：“然后换你在外面站着？” “可是……” 许忍拥着她往馆里走，喂了颗定心丹给她。 “放心吧，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黄牛贩子，已经告诉过他了，他不傻。” 花钱就能解决的事，总用不到他动脑子。 风愈发的大，卷着地上的落叶飞扬起来。 馆外已经不剩多少人了，还剩半个小时就要开场。 男人缓缓凑近黎放，以一种试探的口吻问道：“兄弟，抢不着票啊？” 黎放转头看了一眼来人。 黑夹克、红秋衣、皮带扎到肚脐上、一双皮鞋外八字，说话时不断张望着四周，标准的票贩子。 “还有半个小时可就要开场了，要不来一张？” 黄牛凑近黎放，压低了声音:“这是今天第一场，你抢票肯定抢不到，我这都是内部拿到手的，都一样，在哪买不是买？也省得你跑这一趟了。” 黎放皱着眉头，扬着下颌问：“多少钱？” “八千！” 黎放一滞：“多少？” “前排票才一千八，你要我八千？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本就看不上这种黄牛抢票高价售出坑人的计俩，别说一个音乐会，就是当初在美国最大规格的赛车秀，他黎放宁愿抢不到票也不会惯着那黄牛漫天要价。 那黄牛上下打量了黎放一眼，晃荡着手里的票说道：“兄弟，看你这浑身穿的也是个非富即贵的，这八千块钱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反正音乐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票你肯定是抢不到了，刚才我看你那朋友都进去了吧？你要是不要这票，可就要在外面站到结束了。” 黎放紧皱着眉，脸色一沉。 “八千就八千，票给我。” 那黄牛一愣，没想到黎放当真是个出手阔绰的，当即便反悔。 “我后悔了，两万？！” “坐地起价，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啊？！” 那黄牛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就这一张，不要拉倒，我走了。” 馆内的钟声响起，沉重缓慢。 一阵烦闷，黎放恨不得牙都咬碎了。 他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坑过？ 送人礼服的钱都花了，自然是不差这两万的票钱。 可他就是不爽把这钱送到黄牛的手里。 一个破音乐会而已，不看也罢。 黎放心一横，牙一咬—— “回来！转账！” …… 黎栀坐在前排不断向后张望着，面色焦躁。 黎放不会真的没进来吧？ 许忍只是随意一瞥，便拥着黎栀转过身来：“别看了，人在后面呢。” 黎放坐在靠近末尾的位置，面色阴沉，一脸不爽。 他舌尖抵着腮，满眼戾气。 花了两万，买了个破后排座，他恨不得出去把那黄牛贩子拎到警察局请两天的茶。 场内灯光暗下，台上的红色幕布缓缓拉起。 一抹浓绿色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倩影窈窕，风华绝代。 黎放眯着眼看着台上，心头一滞。 她没穿他送的那件礼服。 黎栀的目光紧盯着柳莘月，她今天美极了，仅一个侧脸就足够惊艳。 黎栀转过头估算着距离，也不知道黎放能不能看得清。 小提琴的声音缓缓响起。 傅斯诚一愣，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怔然—— “月月姐？” 第104章 柳莘月是男的?! 小提琴和电吉他完全不同，无论是音色还是感觉。 那种在酒吧肆野张狂的劲儿有所收敛，被揉碎了散尽银河里，她将这两种感觉区分的极好。黎放坐在最远处，凝望着台上那一抹星点绿浓，难得的静下心来。 不宁静，没有什么在田野里把衣衫吹到鼓起的文艺风，是那一种被束缚与禁锢所包裹，冲撞着全身的力气，在这喧嚣的城市中奔跑直到尽头的不顾一切。 “缺氧感”这三个字突兀地浮现在黎放的脑海里。 他看着柳莘月，更加确信了这种感觉。 不论是她此刻的美还是她所展现出的人格魅力，亦或是他现在所听到的音律，都让人忘记呼吸。 黎放抱着手臂维持着同一个坐姿，良久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对着台上那一抹倩影按下了快门键。 镜头被放大到了最高倍，已经是模糊到像是打了马赛克的样子，看不清楚面庞，只是一道浓绿色身影就足以勾魂摄魄。 黎放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默默按下了屏幕键。 直到整场音乐会结束，场内的观众散去，黎放依旧坐在靠近末尾的那一排，沉着目光望着那空荡荡的舞台。 直到看着前排的黎栀起身，怀里捧着鲜花向走台走去，黎放这才缓缓起身。 后台处的化妆间里。 黎栀被工作人员引进来，先是亲昵的和柳莘月拥抱了一下后才将手中的粉玫瑰塞到了她的怀里。 “你今天真的是太完美了。” 黎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说话时眼里还泛着星星。 柳莘月轻笑一声，低头用指尖点了两下玫瑰花的花苞：“就你一个人进来了？” 黎栀点了点头：“他们担心会打扰到你，都在外面等着。” 她假装思考着，掰着手指头数着。 “我们来了很多人，有许忍、我弟弟、还有他女朋友……” 黎栀边说边偷偷打量着柳莘月的表情，后者面色虽平静，眸中却有一丝情绪闪过，转瞬即逝。 她将这一抹情绪捕捉到，含着笑装作随口一问：“也不知道有没有你想见的人。” 柳莘月垂眸没有回应。 舞台离观众席有很长一段距离，纵然黎栀是坐在前排，柳莘月要想看清黑压压的观众席也有一定的难度。 方才在台上时她偷瞄了好几眼，前面整整几排，没有一个身影熟悉。 想必有些人是没有来的。 “许忍订好了酒店的包厢，等下我们就开庆功宴。” 柳莘月点了点头，起身提着裙子拉着黎栀的手臂往外走。 “出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许忍一行人就等在后台出口那里。 蓝铃站在角落里，尽量用傅斯诚的身影挡住自己。 她今天穿了傅斯诚最喜欢的裙子来，她格外珍惜，但来时才觉得一切都过于华丽，她坐在观众席间都有些格格不入。 蓝铃有些不适应，紧张的手心都冒汗。 傅斯诚单臂环着她，低着头轻拨着她的下巴哄她。 见有人从后台的化妆间走出，蓝铃探出个头看去，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 “真、真的是月月姐！” 柳莘月听到声音抬眼望去，在看到傅斯诚和蓝铃探出的小脑袋后微微一愣，眼里都带上几分诧异。 “蓝铃？” 黎栀一愣，转头看着柳莘月：“斯诚，你们认识？” 几个人聚在一起，四面相对，皆是一脸茫然。 傅斯诚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黎栀：“姐，你在说什么？月月姐，为什么会不认识？” 柳莘月顿住，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目光在傅斯诚和黎栀身上来回转着。 “你说什…你叫她姐？” 柳莘月挽着黎栀的手臂逐渐用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是燕妮儿？” 一旁站着的许忍在听到这个称呼后，眉头蹙起，将目光投了过去。 黎栀刹那间愣住，眨巴着眼睛还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知道……？” 柳莘月将手中捧着的粉玫瑰递到傅斯诚手里，抬手抚起自己的长发，连鬓角的碎发都没有放过，直挽到脑后，露出一个大光明来。 她微微侧过脸对着黎栀，垂下眼来。 “红色运动服。” 黎栀的双眼倏地睁大。 后台外，黎放刚走过来，不远处几个人正扎堆似的站在一起将柳莘月围在中间。 黎栀的目光呆滞，还没等他抬步走过去，便听到他家小宝大喊一声—— “栓子哥！” 黎放的脚步猛地顿住。 栓子哥？她在叫谁？ 黎放有些诧异，看向一旁的许忍。 改名了？ 柳莘月将头发放下来，轻轻整理着鬓发：“上次瞧着你就觉得眼熟，原来是你。” 黎栀满脸喜色，拉着柳莘月的手臂来回晃荡着，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贴到她身上去。 “栓子哥，怎么是你呀！你现在变得好不一样，我都认不出来了！” 黎放这才反应过来这声栓子哥是在叫谁。 他迈着步子要过去，却又突然猛地僵住，后背汗毛直立。 栓子哥？柳莘月？ 不对啊，他给柳莘月看过诊，不论是视觉上还是触感，都是实打实的真货，不掺半点水分的。 怎么就成栓子哥了？ 许忍被晾在一旁，柳莘月一边胳膊被黎栀抱着，一边又被蓝铃挽着，忙得很。 傅斯诚倒是没被晾着，他站在一旁有一腔没一腔地搭着话，怎么也能凑到一起去。 四个人是一个村里出来的，话多的不得了，倒显得他是多余的了。 还有一个大傻子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由青到紫，怪异得很。 许忍皱着眉，很想将黎栀一把扯回来拽到自己怀里。 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一身古银色西装笔挺板正，怀里捧着红玫瑰，看着俊朗，笑起来时却是个眯眯眼。 路过黎放身旁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地扫荡着，像是要把黎放看透一般。 两人对视时，黎放甚至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 男人移开视线，在黎放的注视下走上前去，打断几人的叙旧，将怀里的红玫瑰递到柳莘月面前，声音温柔明朗。 “小月，庆祝你演出成功。” 第105章 铁柱栓子和燕妮儿 黎放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男人身上。 黎栀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柳莘月。 后者将他手中的玫瑰花接过，连带着黎栀送的那一束一并抱在怀里，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玫瑰被摆放在一起，看着格格不入。 “谢谢学长。”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打了个转，笑眯着眼问道：“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你们好，我叫辛川柏，是小月的学长。” 黎栀下意识看向身后的黎放，他被那个辛川柏挡着，距离太远，他又站在阴暗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黎放没有上前，默默转身离开。 她怀里的花已经够多了，他又是空手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喉咙有些堵得慌。 建筑馆外的拐角处，黎放倚靠在柱子后，手里捻着片枯黄的落叶。 微微用力，还能发出松脆的声响，嘎吱一声，叶子散落在掌心里。 许忍从身后走来，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递给黎放。 黎放嗤笑一声：“夹带私活？” “多大人了还学人吃糖，真够不要脸的。” 许忍懒得和他计较：“戒烟用的。” 黎放顺手接过，拨开糖纸将糖扔在嘴里。 清凉气抵着舌根在口腔内蔓延开来，黎放垂着头，一只手塞在外套口袋里摩挲着手机屏幕。 “都什么年代了还送红玫瑰，俗不俗。” 许忍睨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毫不客气地吐出一句：“总比空手来的好。” 黎放一噎，语气不悦：“我们家小宝不是送了吗？一家送什么两束花。” “她还能替你把饭吃了。” 再把恋爱谈了、婚也替他结了。 话在许忍的喉咙里囫囵地转了个遍，到底是没说出来。 “黄牛的票都买了，门口就有卖花的，再不济随手在花坛里摘两朵都显得有诚意。” 许忍倚在柱子上：“你说呢？哥哥。” 黎放满脸不耐烦，舌尖抵着腮帮子将那颗薄荷糖在口中翻了又翻。 “我听这意思，他们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 许忍点头，不只是有意无意。 “嗯，铁柱栓子还有燕妮儿，都是小马村的。” 他“哦”了一声，转头看着黎放提醒他：“对了，栓子不是傅斯诚，是柳莘月。” “你要是不能聊就滚回去。” 许忍也不客气，转头就要离开。 要不是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惹黎栀担心，他才懒得出来管他。 黎放见他真要走，抬头唤了一声：“等会。” “把你那糖再给我两颗。” 烟草的替代品，有总比没有好。 许忍动作一顿，转头用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看着黎放，显然是对他的话有些吃惊。 “你知道这糖有多贵吗？” 许忍挑着眉头看他。 黎放眼里不耐烦几乎要溢了出来：“多少钱老子买你的还不行！” 许忍冷笑一声，眼里的嘲笑毫不遮掩。 “两块钱一颗，连花都不买一朵的人可吃不起。” 黎放杵在原地看着许忍的背影，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作响。 “草！” …… 许忍大手笔，一切都遵从黎栀的吩咐，包下了南城最为奢华的五星级酒店为柳莘月做庆功宴。 酒店内的厨师都是从国外请来的米其林级别星厨，光是一道红酒鹅肝都能做出花来。 餐厅位于酒店的顶楼，为了追求浪漫与极致，还特意打造了空中花园餐厅。四周都被玫瑰花所包裹，连玻璃窗上都满挂着鲜嫩饱满的红玫瑰。 许忍接过侍应生的手帕擦拭着双手，他动作慢条斯理，一双手修长白皙，淡青色的青筋浮现，黎栀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不自觉在脑海中回想起了某些片段。 她连忙低下头看着菜单，假装若无其事。 许忍垂着眸，他和黎放坐在同一侧，开口时为了关照黎放的面子还压低了声音。 “你就是在餐厅里随便摘两朵也没人会笑话你。” 黎放的脖颈上都是因隐忍而凸起的青筋：“你不说话会死吗？” 他冷眸看向对面坐在柳莘月身边的辛川柏，脸色都沉了几分。 “都是自己人，那个辛川柏来凑什么热闹，跟他很熟吗？” 许忍将手帕递还给侍应生，随口吩咐着选一瓶年份高一些的丽伯特送上来。 待侍应生离去，许忍才看了他一眼：“你和那个铁柱很熟吗？谁跟你是自己人。” 他说不过许忍，又不想在这样的场合撂下脸色发脾气，只能将情绪吞下去忍着。 黎栀还挽着柳莘月的手臂，一脸亲昵：“当初你从小马村走的时候还是个假小子呢，你又不写信寄照片给我，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柳莘月摸着她的小脸轻笑一声，语气温柔。 “我后来回过几次小马村，斯诚说你被送回了亲生父母家，没了你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许忍就坐在对面看着黎栀对着柳莘月撒娇，心中醋意横生。 他起身提着黎放拽到柳莘月旁边，顺手揽着黎栀坐回了自己身边。 黎栀一脸茫然，不懂怎么就突然换了座位。 许忍不想承认是自己小心眼，转头就把锅甩给了黎放。 “你哥哥说想挨着柳莘月坐。” 他勾着黎栀的腰将人贴的近了几分，掌心隔着布料覆在她的软腰上，压低了声音同黎栀耳语，语气颇带着些埋怨。 “不要冷落了我。” 黎放：“……” 草！ 全场一片寂静，众人都将目光放在柳莘月和黎放身上，就连辛川柏都以一种戏谑的目光打量着黎放。 三人并排坐着，柳莘月夹在中间，莫名的气氛尴尬。 其实也不算尴尬，黎栀和蓝铃好像有叙不完的旧要和柳莘月说话，蓝铃紧张，说起话来结巴时就附和着黎栀，不断点头应和着说“是、是。” 傅斯诚和许忍一边一个，负责给两个小姑娘切牛排喂饭。 傅斯诚没吃过西餐，不懂什么餐桌礼仪，偷瞄着许忍的动作学的像模像样。许忍怎么对黎栀，他就学着怎么对蓝铃，丝毫不差。 几个大男人沉默不语，各自心里都有想法。 辛川柏将火腿肉取下放在柳莘月的盘中，声音温柔带笑。 “小月，这个不错。” 柳莘月垂眸看去，盘中的火腿肉包裹着蜜瓜，上面还摆着一小坨黑色鱼子酱。 还没等她开口，一旁便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面前的盘子抽走。 黎放沉着目光将面前切好的牛排块放在柳莘月的面前。 “她吃不了鱼子酱。” 第106章 她的轮廓 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黎栀一直注视着黎放，小手在桌下握成拳狠狠一攥，轻敲着许忍的腿，十足的兴奋。 蓝铃不懂这几人之间是怎么个情况，但她心思敏感，一瞬间就看出了气氛的不对。 她来回观察着众人的脸色，手始终攥着傅斯诚的袖子。 辛川柏看着黎放，后者则是拧着眉将柳莘月盘中他分的那一块蜜瓜火腿就那么吃了。 那盘中还带着柳莘月吃剩下的鹅肝，黎放倒也没嫌弃。 辛川柏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转而看向柳莘月，目光意味深长。 柳莘月转头看着黎放，看着他顺带将自己那块樱桃鹅肝一块吃下去。 握着刀叉的手逐渐缩紧，她起身，只撂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尴尬的局面没有被打破，在场一片寂静。 辛川柏眼看着柳莘月的背影离去，随后将视线移回了黎放身上。 他笑眯着眼，一手还撑着下巴。 “黎先生好像和我们小月很熟啊？你怎么知道她就吃不了。” 黎放直接拉来了一旁的小羊排低头切着，连头都懒得抬，反问道： “你们小月？身为学长当众这么称呼自己的后辈，是不是有些显得太亲密了？” 不要脸的，趁柳莘月不在占尽了便宜。 辛川柏挑了下眉：“我们本来就亲密嘛。” 他看着黎放切割小羊排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手腕处是因用力而布起的淡紫色青筋，最终隐在衬衫的袖口里。 “黎先生应该还不知道，小月跟我是什么关系。” “当啷”一声，刀叉被置在瓷器上。 黎放起身径直离开，动作连贯没有一丝犹豫拖沓。 “失陪一下。” 洗手间里灯光幽暗，只有围绕在墙边与镜前的灯带隐隐散发着光亮。 水流拍打着白瓷清台，柳莘月垂着眸，心不在焉。 男人的身影隐在黑暗中，他倚靠在墙上目光沉敛，就着那细微的光打量着柳莘月的脸庞。 还是太暗了些，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平淡。 水流声戛然而止，身后的人影微动，恰好在柳莘月转身时走到她面前。 柳莘月正撞上男人胸前，她吓了一跳，后退着惊呼出声：“啊！” 黎放一愣：“吓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柳莘月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有事？” 黎放的侧脸被微光照亮，柳莘月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幽深的眸。 “你今天，”黎放缓缓开口，“很漂亮。” 他其实是想问她为什么不穿自己送的那件。 是不想穿，还是觉得拿不出手，又或者是嫌弃他这个人没品味。 在听到黎放说的这句话时，柳莘月也只是微微一滞，眨眨眼的功夫便回过神来。 她点头：“谢谢。” 还没等黎放再次开口，柳莘月已经径直绕过黎放，声音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 “借过。” 她走的太干脆果断，黎放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缓缓走出黑暗。 …… 黎栀借着叙旧的名义将柳莘月留下，和蓝铃一左一右地缠着她，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 许忍包下了酒店一整层的套房，黎栀特意选了一间景观好的，三个人窝在一张床上，谁都不愿意离开，非得挨着柳莘月才行。 那张大床足有三米宽，睡下三个人绰绰有余。 黎栀窝在柳莘月的怀里，腿还耷拉在她的身上。雨露均沾，还要用脚勾着蓝铃的小腿亲昵。 三人抱在一起，硬是把柳莘月夹在中间。 黎栀勾着她的腰，咂着舌回忆从前。 “莘月，这么抱着你睡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柳莘月被迫倚靠在床头，像是个大男人，一手臂抱住一个。 “那时候你才七八岁。” 黎栀点头：“那时候你还像个小男孩。” 一头圆寸刺头，老是穿着男孩款式的运动服，爬树上山无所不能。 蓝铃抬起头看着两个人。 “月月姐那时候什么样？” 她搬来小马村的时候，黎栀走了，柳莘月也走了。 等柳莘月再回来时，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头长发飘飘，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天上的仙女下凡。 她的词汇量匮乏，能形容出柳莘月的词只有“仙女”。 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黎栀回忆着：“撩人得很，可帅了。” 还没等她回忆完，紧闭的房门被扣响。 柳莘月下床开了门，许忍就站在门外，神情冷淡严肃。 “打扰了。” 出于礼貌，许忍对着她微微颔首：“很晚了，我来带我女朋友回房间。” 黎栀被许忍拉走时，眼神里还满是不舍。 房门被关上，蓝铃从床上坐起来：“月月姐，今晚得是咱俩一起睡。” 话音刚落，房门再一次被扣响。 傅斯诚站在门外，点头应声：“月月姐，打扰了。” 原本热闹的房间一瞬间变得冷清。 “咚咚”声再次响起时，柳莘月颇有些无奈。 “我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这次要找谁？” 随着房门被拉开，黎放站在门外，表情严肃认真。 “我找你。” 他是排着队来的，刚要过来时听到屋里三个姑娘笑作一团，先是打了个退堂鼓。 等许忍将人带走时，他便想来敲门，谁知迎面撞上了傅斯诚。 他难得没有怼这位便宜弟弟，反倒是退了回去，点头示意他：“你先请。” 谈话这种事，当然是最好没有其他人在场。 柳莘月一顿，被迎面拂来的杉木香冲撞了个正着。 她微微侧过身，像是在刻意回避那熟悉的气味。 “黎医生今晚的话好像格外的多。” 黎放假装听不懂：“方便请我进去吗？” 柳莘月没有拒绝，转身进了屋。 暖黄色的灯光旖旎暧昧，摆放在大理石台上的玫瑰花已经被剪好插在花瓶中，空气中都带着玫瑰的芬芳。 柳莘月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真丝吊带，人都走了，她连最后一道束缚都卸下。 自由被释放，鼓作一团，肆意地碰触着那丝滑软料，轮廓清晰。 黎放撇过头，移开视线的动作做的太刻意，吞咽喉咙都止不住的干渴。 “为什么没穿我送你的礼服？” “黎医生就为了说这个？” 柳莘月随手在衣柜里翻弄着，她弓着身子，布料包裹下的线条被褶皱勾勒明朗。 她从衣柜中拿出礼盒，转身递到黎放面前。 “我不喜欢和别人共享同一样物品，尤其是我讨厌的人。黎医生出手阔绰也得看东西能不能送到人心里，别人喜欢的，我不见得就喜欢。” 她双眸冷淡如冰，直直地盯着黎放。 “这么奢侈的东西我要不起，更不想穿在身上做谁的替代品来恶心自己。” 她和那个夏筱竹很像吗？ 一点都不像。 程圆圆说齐仲曾经想过要介绍她与黎放认识，黎放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喜欢的就是她这样的类型。 她从不觉得自己和任何人相似，直到她亲眼看到夏筱竹穿着的那身衣服。 她终于知道哪里像了。 是黎放看她的眼神。 他好像很喜欢看她打扮成看上去温柔窈窕的样子。 一切都有了踪迹。 柳莘月冷沉着眸子，攥着礼盒的手渐渐收紧。 “黎医生请回吧。” 不知道为什么，黎放在听到柳莘月说的这些话后，心尖猛地刺痛。 他拢着指尖，感觉掌心像被利刃刺穿一样。 这种窒息感来的难得，是在快要失去他的妹妹时才会有的感觉，就连与夏筱竹分开时都不曾有过。 莫名其妙。 黎放握紧了手，眉头紧锁。 “夏筱竹身上那一件不是我送的，也听不懂什么叫作替代品。”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礼盒，眼里的情绪逐渐浓郁。 现在它没了用处，只是一件不讨人喜欢的烂布。 “我黎放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既然不喜欢，随便你扔了还是烧了，它已经没有价值了。” 第107章 她惦记着她的栓子哥 旧友重逢，黎栀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那张柔软大床上，黎栀晃荡着两条腿，卷着枕头抱在怀里来回翻滚着。 许忍从浴室出来时，只见小姑娘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一圈又一圈的把自己缠绕着，露出来的两只小脚还上下晃着，哼着小曲。 他走上前，隔着被子轻拍着黎栀的臀：“做什么？” 许忍将人从被子中一点点剥出来搂在怀里，按着她的头轻揉着。 “许忍，原来我和莘月早就认识，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许忍挑着眉头，眼里沾染上几分戏谑。 “栓子哥？” 他轻笑一声，光是读出来这几个字都觉得好笑。 “你们的名字都是谁取的？” 黎栀抱着许忍的腰，下巴轻搁在他的胸口解释道：“栓子哥只是小名。” “莘月的母亲身体不好，本来检查时候说是双胞胎的，结果只剩下莘月一个，医生说是因为营养不足。 她刚生下来的时候不足月，瘦的像个小猫儿似的，村子里的人都迷信，说是被天收走的，想留住就得取个男娃的名儿，当成男孩养才能活。” 那个年代的乡下大多都迷信，请了算命的三言两语就能下一切定论。 黎栀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窝在许忍怀里。 “莘月的外公给她取名叫小栓子，就是希望她能把命拴住，还给她剃了小男孩的头，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但莘月只是小时候营养不良而已，身体好着呢。” 那时候的柳莘月总是一身红色运动服，她本来就生的好看，打小就是眉清目秀的长相，被当成小男孩也是逢人就夸的漂亮。 小马村的孩子不知道柳莘月是女孩，她性格野得很，对其他女孩又体贴关照，村里的孩子都愿意和她玩。 黎栀就是其中一个。 那时候黎栀帮家里干完农活，天都快黑了，同村的孩子早就回了家，只有柳莘月在大槐树底下等着她，单独陪她玩上一会，又在天黑之前送她回家。 黎栀的童年不算太美好，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和喂不完的猪。 但好在有柳莘月这个朋友在。 她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一声“栓子哥”，柳莘月什么都依着她。 直到八岁那一年。 傅斯诚因为生病被送去了县里的医院，郑华芳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漆黑的夜里，是柳莘月把她接了出来，带回了自己家。 两个小孩窝在炕头的一个被窝里，小声地玩笑嬉闹着，被大人发现后又立即噤声。对视一眼，又捂着嘴痴痴地笑着。 也是在那天夜里。 黎栀不敢独自出去上厕所，柳莘月打着手电陪她出了院子。 两个小孩没有丝毫的避讳，柳莘月甚至没有转过身去。 黎栀起身，还有些扭捏：“栓子哥，你怎么看着我呀？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 “老、老师说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上厕所的时候都要躲着些。” 半大的孩子早就有了性别意识观念。 柳莘月皱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 她把手电筒塞在黎栀手里：“你拿着，我要上厕所。” 黎栀听话地替她举着手电。 柳莘月动作干脆利落，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运动服，她脱下，蹲了下去。 黎栀的脸都吓白了。 “栓、栓子哥！你咋是蹲着的……” 家里有个男孩，她自然是知道男女生是不一样的。 柳莘月提着裤子起身，拿过她手里的手电，表情郑重认真。 “燕妮儿，我和你是一样的。” 就是这一句，吓得黎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栓子哥成了栓子姐，对于八岁的黎栀来说实在是太震撼。 柳莘月请求她保密，黎栀虽然不懂，但答应了就不会说。 直到后来柳莘月被接去了城里，这个秘密才被揭开。 黎栀躺在许忍的怀里回忆着从前那些事，不禁咂舌感叹。 许忍翻身将她抵在身下，吻细细密密落下，含着她的唇辗转。 他食髓知味，是一刻都离不开她，要感受着她的甜。 再次上了头，眼里都被情\/欲占满。 许忍吻着她，指尖撩拨起衣摆，扣着十指呢喃着她的名字。 “黎栀、黎栀。” 这样，如此，一遍遍唤着。 黎栀没有回应，不论是吻还是他的轻唤。 她还陷在从前的回忆里。 好一会，黎栀才呆楞地眨了眨眼，感叹了一句。 “这样说起来，莘月还算是我懵懂时的初恋对象呢……” 第108章 用他的新花样惩罚她 黎栀的这一句像是戳到了许忍的肺管子上。 许忍的吻突然停滞，好一会儿才起身看着黎栀，扣着她的手的指尖收拢。 他眯起眼，捏着她的下颌，神情不满：“谁？” 另一只手绕到黎栀的腰后，将她贴在胸口处，又问了一遍。 “谁是你的初恋对象？” 黎栀还以为他是没听清，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莘月啊。” “不是我？” “莘月在前面一点嘛。” 握着软腰的手逐渐收紧，指节用力，略带着惩罚的意味。 许忍俯身咬住黎栀的唇：“我才是。” 咬到唇瓣都泛红，许忍依旧不肯罢休。 “谁才是你的初恋？” 粉唇晶莹，许男人用指尖摩挲着那两片，他微微用力，抵着她的齿间诱哄。 “说，我才是。” 黎栀被他吻的迷离，她轻咬着许忍的指尖，半眯着眼看着许忍。 “许忍，你好小气。” 许忍坦然承认：“是，我小气的不得了。” 他俯身再次含住黎栀的唇。 “就说我是。” 说他小气他就小气到不行，一整个晚上他都紧按着黎栀的腰不让她起身，动作算不上粗暴野蛮，但却不及平时的温柔和忍耐。 像是发泄，在失控的边缘再次勒住缰绳，又哄着她一遍遍说“谁才是她的初恋”这个问题。 带着十足的玩味与戏谑。 直到最后听到黎栀说他才是时，许忍眼里盛满了笑意，也不知是不是在吃醋，还是故意用这个法子逗弄着她。 许忍的学习量太强，学到了不少东西，已经俨然成了他的新花样。 直到结束，黎栀轻踢着他不再让他靠近，眼尾染上一抹红，被欺负的厉害。 许忍嘴角的笑都快勾不住了，一边替她揉捏着小腿一边说些混账话。 “下次再让我听听，谁才是你的初恋。” …… 柳莘月的音乐会会在南城连办三天。 餐厅里一片热闹，辛川柏一大早就来了，还带了柳莘月最爱吃的荔枝。 他用心冰过，口感刚好，吃进嘴里还带着清爽凉意，荔枝肉的汁水在舌尖四溢，甜的刚好。 黎栀来的时候，蓝铃正咬着荔枝壳捏开，将里面的果肉塞在傅斯诚的唇边往里挤。 “你、你尝一个嘛，很甜的。” 傅斯诚皱着眉头，捏着她的手腕拿下荔枝，塞到了她的嘴里。 他醋意大发，看着辛川柏突生不爽，怎么看都不顺眼了。 送荔枝就送荔枝，和他女朋友说那么多话做什么？ 蓝铃咬着荔枝的果肉一脸茫然，果核被舌头卷出，傅斯诚摊开手掌伸到蓝铃唇边。 “吐吧。” 小黑色的果核被吐出，蓝铃伸手又要去再拿一颗。 她指尖黏腻，上面沾满了荔枝的汁水。 傅斯诚一把按住她的手，随手拿起一颗荔枝，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果壳被对半掰开，他喂到蓝铃唇边，声音低沉：“张嘴。” 蓝铃听话张嘴“啊”了一声，舌尖冰凉，吃的十分满足。 许忍牵着黎栀的手走进餐厅，柳莘月见两人走了过来，轻唤了一声黎栀的名字。 “学长送了好多荔枝过来，甜得很，快来尝尝。” 黎栀先是勾起笑来，奔着柳莘月便要过去。 “莘月……” 之后的话还没等说出口，许忍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他揽着黎栀的腰，大手轻轻在酸软处一捏，黎栀像是被按住命门一样，身子麻软。 她转头哀怨地看了一眼许忍。 她一早起来腰背酸疼的厉害，尤其是双腿，筋都跟着打颤。 他昨天把她放上去太久又不管她，做什么都全凭她自己。他坏心眼地看着，偶尔用一下力。 黎栀缓了许久才爬起床，许忍这一个动作她就明白，这是还吃着醋。 许忍挑着眉看她，手轻轻揉着她的腰。 “着急见你的初恋对象？” 黎栀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埋怨他。 “你怎么连个女孩子的醋也要吃。” 许忍轻笑一声，将人搂的更紧了些。 “因为我小气。” 辛川柏曾经也是南城大学音乐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去了国外发展。 这次的音乐会辛川柏则是跟柳莘月一同演奏。 这一次黎放也捞了门票，是最前排的位置，与黎栀同坐。 黎放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接过了票，道了句谢。 他一整天的情绪都不对，眼底没什么波澜，面对许忍的嘲讽和毒舌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回怼。 难得的沉默，黎放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看向柳莘月，又在辛川柏身上流转，片刻后又移开视线。 黎栀看出黎放的不对劲，拉着许忍压低了声音。 “我哥哥是不是吃醋了？莘月的学长好像跟她走得很近的样子。” 许忍垂眸看着她，轻捏着她的下巴。 “嗯，”许忍沉声应道，“你们兄妹俩的初恋对象都是同一个人，她厉害得很，你哥哥斗不过。” 黎栀摇着头反驳他：“我哥哥不是初恋了。” 许忍目光沉了下去。 “那我应该说，你和你哥哥眼光好，喜欢上同一个人。” 黎栀听出许忍语气中的醋意，连忙闭嘴噤声。 她可不想同一坑里摔两次。 整场音乐会黎放都心不在焉，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台上，毫无表情。 黎栀看在他的肩头上，一张小嘴在他耳边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这还是第一次黎放无视她的话，全然没有听到耳朵里。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莘月，吃她的醋了？” 这是黎栀对着黎放一通分析得出的结论。 黎放回过神来，只听到了她这最后一句，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哪里看上去像喜欢柳莘月？ 黎放下意识回避：“别瞎说。” 黎栀“哦”了一声，也不和他犟嘴。 她只是靠在黎放的肩上，看着台上同柳莘月以钢琴合奏的辛川柏，拉长了尾音，声音悠长。 “莘月的学长看上去也是喜欢她的吧？你看，他看莘月的眼神很温柔呢。” 黎放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黎栀感觉到，温柔又体贴地补了把刀。 “辛川柏、柳莘月，他们连名字都很般配呢……” 黎放再也坐不住，倏地起身，撂下一句“我出去透口气”便径直离开。 台上演奏着的柳莘月恰好看到黎放离开的背影。 许忍瞥了他一眼，将黎栀揽入了自己怀里：“他去干嘛。” 黎栀就着刚才的姿势窝在了许忍的怀里，拱了拱，舒服了。 “出去哭一会。” 第109章 他的礼物 从南城回来以后，黎栀便一门心思扑在建设新闻报社上。 从第一期刊预告爆料出穹川集团的总裁许忍首次接受专访后，网上瞬间炸开了锅。 许忍向来神秘，唯一一次在媒体面前露面还是因为要保护自己的女朋友。 消息在渝城传开来，一时间登上了热度榜。 【这一位不是向来不接受媒体采访的吗？这次还是以直播的形式，就不怕到时候问出什么劲爆的问题说错了话难收场吗？】 【找到流量密码了吧，这才刚在媒体前露过面，多刷刷存在感好捞金啊。】 【穹川的老板还需要靠露脸来捞金吗？楼上怕是不知道这位在渝城的地位。】 【哪个资本家会嫌钱多啊？跪舔有钱人实在没必要，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万一是想洗白呢？】 【人家好像本来就不黑吧？还不是被网友媒体泼脏水。】 【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都忘了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是吧？】 【楼上的，估计这辈子只能拿这件事一直说了，毕竟人家又有钱长得还帅，人品不错对女朋友还好，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味儿了。】 【+1】 【刚查了一下，这家媒体报社是刚注册成立的，内部信息还不完善，网上查不到太多消息，但法人的名字是黎栀。没错，河阳报社的黎栀，穹川老板的女朋友。】 【听说早就从河阳离职了，没想到自己成立了一家新闻报社。】 【河阳那边已经把她的专栏全部撤掉了，也正常，被这种恶心的公司背刺，还因为报导事实而被停职，是个人都不会再回去。】 【合着人家是小两口秀恩爱，特意把男朋友搬出来给自己撑腰找场子的，大家散了吧。】 【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说实话有点好磕。】 众说纷纭，网友的评论占据了整个微博的实时广场，关于黎栀和许忍的tag被顶上了热搜前十。 陈宝将微博上的评论截图发给了黎栀。 陈宝：【你别说，网友的眼睛还是挺毒的。】 黎栀看着陈宝发来的消息，只是随手翻了翻，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办公室里的人来来往往，许忍吩咐人将采访需要的东西都搬进来时刻准备着。 他的办公室太空旷，拍上去显得空空荡荡不好看，黎栀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许忍便让人请了专人设计师来设计，买了不少物件来填满。 就连那张皮质沙发都被换掉，用上了亮眼奢华的银灰色。 办公室里焕然一新，黎栀还有些不习惯。 桌上是助理刚送来的财务报表，就那么大剌剌的敞开放着，上面的数据清晰明确，一目了然。 黎栀随手翻了两页，将那份文件重新合上。 “就不怕我偷拍下来放到专访上去，窃取你的商业机密？” 黎栀咂舌两声：“也不知道防备着点。” 许忍将人揽在怀里坐在椅子上，声音低沉：“不需要防着你。” 他俯身亲了一口黎栀的额头，指尖捻着她的发尾。 “这些都是你的，拿走就拿走，不够财务那里还有。” 黎栀推开许忍的胸口和他拉开距离。 “你这语气像极了暴发户，难怪网友们都说你是来给我撑腰找场子的。” 许忍轻笑一声。 “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你不是再替我撑腰吗？报社刚成立，第一期刊是快速打入市场的关键，你是不是怕我拿不出好东西来，丢了脸，不想我难过？” 黎栀只是这样猜着。 许忍垂着眼看她，手轻抚着她的发。 “我是你的男朋友，作为被采访对象出现在你的第一期刊里不是很正常？” 许忍顿了顿，又否定了自己的话。 “不是，是初恋对象。” 他小心眼，什么话都要一直记着，从南城回来，他打着这个由头折磨了她好多次，乐此不疲。 黎栀挑了挑眉头，转身出了许忍的办公室。 “去监工了，许老板记得想好要怎么应对采访哦。” 她推开门，大大方方走出去，助理就站在门口，微微弯身，刚要打招呼，到嘴的话却卡了一下。 助理一顿，将话吞了回去，一句“黎小姐”，算是打过招呼了。 黎栀摆了摆手做回应，头也没回地离开。 许忍坐在办公室内看着黎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地笑来。 助理走进来：“许总。” “嗯，”许忍点头回应：“都准备好了吗？” “关于专访拍摄的一切都按照黎小姐的要求准备好了，另外，场地已经布置好了，还有一些小细节需要跟许总您亲自确认。” 许忍倚靠在办公椅上，神态自然，眼里却露出一丝温柔来。 “设计师那边怎么说？” “选品用的都是最好的，已经空运去了澳大利亚，需要设计师亲自动手打磨，还需要些时间准备，应该还来得及。” 许忍点了点头。 修长的指节上还夹着一只金色钢笔来回转动着。 他眼里含上一层浅淡的笑意，伸手拨开办公桌上的文件。 下面压着一张a4纸，上面是用钢笔画出的整齐线条，一笔一画。 在这之前，它有无数张失败失败品。 凌乱，嘈杂。 ——那是一个圆弧形，上面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钻石形状，在钻石上还攀附镶嵌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环，花瓣小巧玲珑，在花株最中间镶嵌着另一颗钻石。 这是许忍亲手设计的，再交由专业的设计师制作完成。 是专门为黎栀而设计。 许忍勾着嘴角，指尖在图形上轻抚，眼眸中的温柔与深情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温声呢喃着，有些不确信，像是在问助理，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说，黎栀会喜欢它吗？” 第110章 直播 直播采访的日期定在了九月末。 金九银十，各路媒体为了能做出最新的报导几乎要争破了脑袋。黎栀的媒体报社提前放出了预告消息来，一时间公众平台涌入了大批吃瓜网友，都等着报导当天的直播。 这是特殊的一次专访，全程采用网上直播的方式，不剪辑不混淆视听不断章取义，新颖大胆，也更加真实。 连着几天黎栀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准备着采访的稿子，当真如她所说，不会投稿给许忍。 直播当天。 陈宝让人将直播用的设备和录像机都搬进了许忍的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穹川集团，被改过的办公室依旧是灰色格调，却无处不透露着一丝温馨感。 桌上的小摆件不属于许忍，看着不像他的风格。 摄影师架好机器，周围灯光亮起，一切都准备就绪。 陈宝作为场外策划，站在镜头外最近的位置，全程关注着直播动态以及控场。 她准备好提词器，对着黎栀做了个手势，掐着最后的时间计时。 黎栀点头回应，做了几次深呼吸来平复紧张感。 以这种模式进行专访，她还是第一次，而面对的还是她最亲近的那个人。 黎栀今天穿了一条朴素简单的白裙子，要直播上镜，又不能太过招摇、哗众取宠、 这还是许忍为她挑选准备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忍走进来坐在位置上，抬眸看向黎栀。 “快开始了吗？” 黎栀随手抹去手心上的薄汗：“还有两分钟。” 这个小动作被许忍注意到，他从一旁的助理手中取过手帕，伸手替她轻轻擦拭着掌心。 “别紧张，就当是和我一起坐下聊一聊。” 被采访的人明明是许忍，倒显得她是个愣头青。 许忍让人准备了许多水果甜点，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面前的那张桌子被摆的满满当当。 他推着小餐碟递到黎栀面前，顺手拿起一旁的精雕粉花瓷壶为她斟上了一杯热红茶。 “专门请了国外的甜品师做的红丝绒蛋糕，听说里面还有覆盆子果酱，是你爱吃的。” 那一小块蛋糕上被洒满了红曲粉，上面是还摆着几颗硕大圆润的红樱桃。 这是一个好办法，用美食来缓解紧张的气氛，将原本的采访变成了一场非正式会谈。 陈宝倒数着时间，一声“开始”，直播随之开启。 直播间涌入大批网友，一时间弹幕评论被占满，一行行的小字被刷上去，还来不及看就被顶上去。 陈宝紧盯着直播间，时刻关注着动态。 黎栀坐在许忍的对面，先是在镜头前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做完了，该是许忍接话了。这是基本的流程，黎栀没有和许忍通过气，后者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全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气氛尴尬了一瞬间，黎栀轻咳了一声，使着眼神压低声音告诉许忍。 “该你了。” 许忍点头，转头对着镜头正式且严肃地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言简意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进来先被喂了一口狗粮。】 【好家伙，把狗骗进来杀。】 【来看夫妻档。】 一阵简短的问候寒暄后才正式进入话题。 两人面对面坐着，黎栀挺直了背脊，还有些不习惯。 “许先生，关于曾经穹川股东被集体踢出集团的事件被爆出后，有网友评价您的行为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毕竟是曾经一起创业建立穹川的商业伙伴，这么做无异于过河拆桥，对此您是什么看法？” 桌上的茶已经散了热气，许忍刚要拿起来，再听到“许先生”这三个字时，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捕捉到，弹幕再次炸开了锅。 【笑死，第一次听到这么生疏的称呼吧，眼神都变了。】 【采访前都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改口叫人许先生。】 【人前喊老板，人后喊老公。】 许忍先是抿了一口茶，随后才开口回道。 “在商言商罢了，做生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能全凭交情做事。再好的商业伙伴也不能够涉及到利益损害和触碰底线，当初建立穹川时的确是摸着石头过河，也确实得到了曾经股东们的资金帮助，想要白手起家，光靠着想是完全做不到的，所以这也是当初穹川为什么没有公开事件的原因。” “所以其实当初事件发生后，穹川也是损失赔付了不少资金来填补曾经的股东们造成的漏洞？” 许忍点头，身子微微后仰，放松了姿态：“六个亿，买的就是曾经欠下的交情。” 手中的叉子轻点着瓷碟，那块红丝绒蛋糕被切割开来，黎栀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轻轻拨动着上面那颗红樱桃。 “从许先生白手起家至今，一直致力于做着公益项目。据不完全统计，许先生捐赠建设过近十五所希望学校，其中被许先生资助过的贫困学生近千人，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额，可许先生却选择了匿名捐献，这是为什么？” 黎栀对上许忍的视线，这个问题她想得到、猜得到，更能明白许忍是如何想的。 这一抬眸，手中的叉子失了力道，小指沾染上奶油，上面还黏腻着红曲粉。 许忍垂眸扫了一眼，拿起一旁放置的手帕，抬手握住了黎栀的手腕。 还在直播，黎栀一顿，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 “别动。” 许忍的声音轻得很，语气中满是温柔。 黎栀果然不再动，伸着手任由他将那块奶油擦拭掉。 许忍的动作很轻，细致的将粉末一一擦去，手帕上沾染上一小块红色，格外醒目。 他抽回了手，手腕上的温度褪去，黎栀注视着许忍的动作，看着他将那块手帕对叠，随手放在一旁。 “不想吃就扔着放在一边，老是胡乱戳什么。” 许忍低着眉眼，没有责怪的意思，倒是有些无奈的宠溺。 黎栀低着头偷偷鼓嘴，放轻了声音用气音回应：“不吃就浪费了。” “不浪费，”许忍轻笑，“剩下的我来吃。” 第111章 他这辈子只和她走这一条路 许忍说的轻松，黎栀想都没想下意识反驳他。 “你又不爱吃甜的。” 话题彻底跑偏，但好在不是正式会谈，后期还能将这段减掉。 陈宝抱着手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取景器，眉头微微一挑。 还真是一点都不避着外人。 【哟哟哟，还剩下的他吃。】 【笑死了，怎么赔了六个亿出去回家还要吃老婆剩饭啊？】 【别问，问就是情\/趣。】 【合理怀疑直播就是为了秀恩爱+装b。】 【+1】 许忍倚靠着身子，回应着刚才黎栀的问题。 “因为穷怕了。” 许忍面色自然，对于曾经的事不再有一丝的避讳。 “以前没有钱，可以为了钱打很多份工。要赚学费、要养家，要生活。因为没钱，不能给家人好的生活，也因此差点放弃了学业。” “那时候穷，想体面的把尊严捡起来也是件很难的事。不过好在那时候有个人一直托着我，对我而言那就是光。「救赎」这两个字太广泛庸俗，好像人人都说得，但做起来又太难，谁会愿意费劲心力去救一个非亲非故、跌入到谷底爬不起来的烂泥。” “但我遇见的那个人可以，她硬是把我的深渊撕开一道缝隙，拼了命的往里挤，让我能看得到她身上的光。” 他轻靠着，指尖在膝头轻点着，说这话时目光始终凝视着黎栀。 “我不是一个干净的人，我的出身、经历，让我像是裹了一层烂泥一样负重生活。我在见到某个人的时候，能够想到的只有退缩。我想赎罪、积德，想把我的曾经过去都洗清，想尽可能去做一个干净的人，大大方方站在那道光面前，心安理得的被她照耀着。” 许忍看着黎栀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没有杂质，一如曾经一般，一眼就看得到心底。 “只有这样，我才能用我这双手抱紧她，跟她说我爱她。” 一字一句都扣着心弦，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收紧，裙摆被攥出了褶皱。 短暂的寂静，黎栀静静地看着许忍。 【什么意思？直播告白？】 【虽然很煽情很感动，但是某人就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是吧？】 【好家伙，搞这一套，怪不得你有女朋友。】 【这样听其实挺难过的，作为局外人谁也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都说不该与资本家共情，但他能成为资本家也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上来的，白手起家功成名就，有哪个能是顺风顺水的，人前显贵人后遭罪罢了。】 黎栀拢着指尖，缓了好一会才将堵塞在喉咙处的酸涩咽下。 许忍将这一切都归于“赎罪”，想要借此来“积德”，来洗清那些本不该泼溅在他身上的淤泥。 是淤泥，也是世俗看待他的眼光，更是他看待自己的眼光。 在他心里，他一直都不是干干净净的人，哪怕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身世、过往，哪一样不重要，却又哪一样都成了牵绊他的束缚。 “真的相爱的话，哪会在意那么多……” 黎栀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干哑，这个问题原本不在她的采访稿内，是她临时所想，发自真心想要去问的。 那些个问题是网友想要知道，借着她的口才得到回答。 现在他该解她的惑了。 许忍的语气沉着坚定：“我在意。”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简单的一句“我在意”，足够回答她心里所有的问题。 黎栀没有再问，直播还在继续，她敛着情绪继续问着采访稿上的问题。 “关于上一次的记者会结束后，穹川集团发布声明，原本跌停的股票再次上涨，更是超越了当初穹川熊市时期最鼎盛的阶段。渝城大半的基业穹川都有股份，许先生下一步准备如何发展，又或是准备接触什么样的投资项目？” 许忍沉默了片刻，他起身，只回了一句。 “你跟我来。” 整个团队带着设备跟着许忍出了办公室，直接离开了穹川的大楼。 黎栀有些意外，原本定下的采访场地只是在许忍的办公室就可以完成。 她一脸茫然跟在许忍的身边，倒是陈宝这个策划没有一点意外，带着人一同跟上。 “许先生这是要带我们去看您最新的投资项目吗？” 许忍一顿，转头看着黎栀。他正对着摄像机，镜头将他的表情完美捕捉。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吧。” 助理早就提前备好了车，九米长的加长林肯，足够摄影师和助理一道跟在后面。 原定的采访计划被打乱，黎栀有一瞬间的茫然，却还是强撑着找补着话题，尽量不让气氛尴尬下来。 许忍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目光没有一刻在看着镜头，她说的每一句，无论是什么问题，许忍都耐心回应。 【恋爱脑实锤了，老婆一个问题，直接带人去看账本。】 【女朋友面前没有一点秘密。】 【他能不能看一眼镜头啊？眼睛都快长到人身上去了。】 【这一波突然袭击，直接把直播效果拉满。】 车子一路行驶，穿过高架桥下。风拂过，有粉红色落下。 黎栀还紧绷着，心里还想着要问一些什么话题，不让气氛显得太尴尬。 手突然被握紧，许忍的掌心包裹着她。他指尖轻点，轻抬下颌。 “你看。” 黎栀顺着许忍的视线向车外看。 车窗被降下，风顺着车窗鼓进来，无数粉红色的花瓣涌进来，扑在黎栀的白色裙摆上。 长长的高架桥上被捆满了簇拥成团的栀子花，花瓣漫天飞舞，连天空都被晕染成了粉色。 黎栀的瞳孔倏地放大，怔愣地看着车窗外。 她抬手，顺着风接住花瓣。那一小片柔软带着芳香在指尖轻捻着，没抓紧，被风鼓着吹向远方。 “这是……” 许忍望着她，车窗被全部打开，无数花瓣涌进来，扑满了整个车厢。 他抬手将她发顶上的花瓣拨落。 “我的新项目。” 许忍看着她，眼神温柔：“这辈子我跟你一定要走一条路，可能会走上很久，我希望你可以一直记得，哪怕是回想起时也想让你觉得跟我一起走这条漫长的路时，并不是那么无聊。” “一次性的投资项目还不能带来收益回报，这是赔本买卖……我是说这么多花，你准备了多少？” 黎栀乱了心神。 “不要回报。” 许忍握紧了黎栀的手，指尖勾动着她的掌心。 “太多，数不清有多少，只记得一点了。” 黎栀震颤着睫毛问他：“什么？” “你的名字。” “这里的每一朵，都是你的名字。” 第112章 嫁给我 那是一条漫长的路，车子行驶过许久，几乎绕了大半个渝城。 一路上都有粉白色的栀子花盛放，漫天的花瓣飞舞，像是落了一场大雨。 林肯车内已经铺满了花瓣，黎栀那条浅白色裙摆上被花瓣簇拥，将她包裹点缀。 许忍刻意躲避着镜头，在底下偷偷勾着黎栀的手指。 风吹了一路，车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 这样的安静反倒没有让直播间的热度降下来，反倒是人数直线上升，热度疯涨。 有人将直播间的截图和录屏发到了网上，渝城的花雨下了一天，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救命，我只是来吃个瓜而已，不是想真的吃狗粮。】 【这就是有钱人的浪漫吗？长见识了！】 【一般人真玩不起，人家送花他送花海。】 【昨天下夜班的时候还没有呢，今早起来全市的高架桥都被绑上花了，还以为是做什么宣传城市浪漫，合着是人家对女朋友浪漫。】 【热搜广场已经爆了，全都在讨论这场栀子花雨，这波直接赢麻了啊，占据媒体热度第一还上了全城热搜。】 【真是一点都不收敛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女朋友看，一点都不管还有没有镜头在。】 【是谁酸了我不说。】 【有钱人也是恋爱脑吗？】 黎栀呆呆地望着车窗外，视线没有一刻移开过，不想错过任何一眼。 车内静谧，许忍就那么勾着她的手，目光温柔缱绻。 车子最终停靠了在一座庄园前。 那扇大门被缓缓推开，伴随着沉缓的“吱嘎”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周围环绕着喷泉池，将那座雕像包围。 许忍带着人一路穿过前庭，面前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独栋别墅，整体风格像是中世纪的北欧风格，纯白典雅。 许忍跟在黎栀身边，轻轻将她发尾上沾着的花瓣摘下。 从那栋别墅绕过去有一条小路，绿植丛生，环环绕绕。 黎栀左右环看着，有些纳闷：“这就是你说的投资新项目？看起来像是私人住宅。” 许忍微微颔首，向黎栀解释道： “这里已经属于郊区的范围，周围靠山，当初盘下这块地的时候就是觉得占地面积非常可观，可以用来做任何产业。” 许忍指着前方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头隐在云雾中，看不真切。周围被绿植所遮挡，黎栀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那边，一直到靠近山头的位置，都在我的承包范围之内。” 黎栀看不见，只能按照那个隐隐约约的山头来预估大概距离。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忍：“你把这片地都包下来了？” “嗯。” “你打算做什么产业？” 黎栀看着许忍猜测道：“畜牧业？把后山那一片地改成养殖场或是牧场，穹川之前应该也有涉猎过茶田种植，许忍……许先生是想在开一片茶园？” 她聊的忘我，都忘了要称呼他为“许先生”，话说出口了才连忙咬着舌头纠正。 【听见了，开始叫许忍了~】 【合着私底下不是叫老公啊。】 【这片地虽然在郊区，但市价超过两万一平米，真要像他说的后面一片地都承包下来了，这资本真的没话说。】 许忍转过头看着她：“确实有所涉猎，但我并没有拿这块地做任何产业的想法。” “不做产业？那许先生投资这块项目做什么，岂不是赔在手里？” 许忍轻笑一声，引着黎栀往前走。 “每件事都有它背后的意义，有些时候投资并不全是为了盈利和有所得，因为在另一种层次上或许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人不能够太贪心。” 黎栀迈着小步子跟上他，一脸茫然：“什么？” 庭院的后门被藤蔓被缠绕，黑金色的大门上油绿绿一片，紫色丁香花攀在上面绕了一圈又一圈。 门被缓缓拉开，许忍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栀抬眸望去，瞬间整个人怔在原地，像是由背脊处窜上一股电流直冲脑海。 那是一整片玫瑰花海，清风拂过，由远处一阵飘来花香，沁人心脾。 玫瑰花一望无垠，布满了整座庄园，看不到终点边际。 在那座花海中，林立着数不清玫瑰雕像，它们用花苞簇拥，将枝叶修剪到恰到好处，那一一个个花像由远到近，看不清面孔，只是隐约的形状，花瓣飘落下，像是少女的石榴裙摆一般。 见黎栀还怔愣着没有回神，许忍上前牵住黎栀的手往花海中走。他的动作自然大方，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全然不在乎身后还跟着镜头。 黎栀有心躲着他，挣脱了一下手，脚下一个不注意，高跟鞋的鞋跟卡在石阶上，身子一个踉跄。 许忍眼疾手快，捞着她的腰将人环在怀里。她的手紧贴着他的胸口，从掌心处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脚踝处酸痛与麻意传来，黎栀皱着眉头低头去看，鞋子半掉着，露出她白皙的小脚。 黎栀微微退出许忍的怀，抬手示意直播的镜头偏上一些，移到那片花海上去，她要弯身把鞋子穿上。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也不知那摄像到底有没有看懂，倒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镜头依旧对着黎栀和许忍。 许忍轻扶着她的腰身，见她站稳了身子才松了手。他半蹲下身子，面露无奈。 “连路都走不好？” 他轻托着她的鞋跟揉着她的脚踝，替她舒缓着疼痛。 直播还在继续，黎栀不知道那镜头还没有移开，始终直直地对着两人。 她扶住许忍的肩膀，借着力轻靠着他。 许忍托着鞋跟将她的鞋子穿好，嗓音低沉。 “这里土地肥沃，气候也温和，植被的覆盖率极高并且恢复性极强，如果并不以此为盈利项目的话，这片地可以种任何东西。” 两人站在花海边上，黎栀低头轻抚过玫瑰花苞，根茎上的刺划过指尖。她收回手，鼓着嘴把手指递到许忍面前，表情有些嗔怪，像是在跟他说“你看，扎到了”，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许先生在墨西哥不是已经有了一座玫瑰庄园吗？在国内不以盈利为目的在造庄园会不会增重经济损失率？” 许忍无奈失笑，轻捏着黎栀的指尖。他仰头看着她的眼睛，笑她神经大条。 “我说过了，有些时候投资并不是为了盈利或者有所得，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黎栀依旧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许忍只能耐着性子向她解释，眼神里蓄满了温柔宠溺：“渝城雨量充沛，这块地养分极佳，种玫瑰也好，种土豆也好，都随你开心。” 黎栀一愣：“随我开心？” 她整个人呆滞住，还任由着许忍捏着她的脚。 鞋子被穿好，许忍看着她，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温柔缱绻。 “本来还在想着，要以什么样的借口跪在你面前才不算突兀，好在你给了我机会，让我把一切都做到了最自然。” 在玫瑰花海前，他单膝跪在地上，以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神情握住黎栀的脚踝浅浅亲吻。 西装口袋中藏匿着的红丝绒锦盒被拿出打开来，一枚硕大晶莹的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面洁白的栀子花亮眼，黎栀看着，竟一时忘记了呼吸。 他抬起头来，像是虔诚的信徒在仰望着自己的神明，甘愿在她的裙摆下俯首称臣。 “黎栀，嫁给我。” 第113章 她才是他想要的盈利 玫瑰花的芳香还弥漫在空气中，风中飘散着花瓣飞舞在两人身边。 许忍仰着头，发丝吹动在额前，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里还倒映着黎栀的身影。 黎栀脑海中一片空白，还在疯狂回想着整场直播的策划稿，她清晰地记得没有求婚这一段。 没有。 一切都太突然，这不在她和陈宝的安排范围内。 是许忍，是许忍自己的安排。 黎栀转过头看向陈宝，想张口却哑了嗓。 她想问陈宝这算不算是直播事故。 这一转头，却见摄像机始终对着两人，陈宝就站在摄影的身后。她双手抱臂环胸，见黎栀看过来，还抬起手臂挥了挥，挑着眉头挂着笑。 黎栀这才明了。 她回过头看着许忍，倏地笑了一声。看来这场直播活动，没有被透露策划稿的人是她才对。 黎栀低着头看着许忍的眼睛，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又碍于在镜头前不敢放肆。 风不止，吹得黎栀红了眼眶，勾起鼻尖酸涩。 直播间再次迎来热度高潮，实时广场不断有人发着截屏讨论，就连热搜榜上都挂着好几个关于黎栀和许忍的相关词条。 【她好像还不知道镜头一直对着他俩，上一秒还撒娇，下一秒就是亚麻呆住。】 【我们只是来吃瓜看采访的，我们有什么错？】 【狗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次我是真的酸了。】 【不是说这就是个直播专访吗？没说有这出啊？】 【一时间不知道是没钱的伤害大还是没男朋友的伤害大。】 【我是狗吗要这么对我？】 【可是玫瑰花海真的很难不心动啊。】 黎栀红着眼，张了张唇，声音都有些哽咽：“还在直播呢，都让人听见了，你这个得算是直播事故，把我之后的策划都打乱了。” 【好，这时候想起我们来了。】 【谢谢你为我们着想。】 【不仅听见了，还看的真真的。】 黎栀抿着唇，轻咬着下唇：“你怎么知道我种了土豆啊？” 许忍轻笑一声，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着。他跪着没有起身，勾着她的手温声哄她。 “自己把眼泪擦一下。” 黎栀听话照做，仰着头把眼角的泪抹去。 “院子里的土豆发芽了，你总是去蹲着看，好像很担心它们长得不好。” 许忍勾着她的手指温声说道。 黎栀点头，声音哽咽。 “那块地不好，长出来的土豆太小会不够填饱肚子。” “现在不会了，”许忍说，“就在这里，以后是种玫瑰还是种土豆都随你。” “要浪漫我们就种浪漫，要温饱我们就种温饱，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和你一起。” 那双黑眸早已化作了一潭春水，卷着涟漪波澜。 “嫁给我，你愿意吗？” 黎栀咬着唇，泪眼模糊。 难怪他说人不能太贪心，难怪他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 从直播的一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暗有所指，都是在以隐晦的方式对她说。 他精心策划，一路把她带到这里，她才是他想要的“盈利”。 黎栀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任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从她十八岁的那一年她就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嫁给许忍，她同黎放说她喜欢许忍，是想要嫁给他的喜欢。 在距离死亡的濒临点时，她甚至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这一天。 那个伴随在整个青春幻梦里的人如今就跪在这里，一字一句地问着她愿不愿意。 她怎么会不愿意，怎么舍得不愿意。 她伸出手递给许忍，喉咙处是抑制不住地抽噎。 “哪有人求婚不帮忙戴戒指的啊。” 那枚戒指好看到了她的心坎里，钻石清澈透亮，连栀子花都雕刻的极为精致。 许忍忍不住轻笑。 “你记错流程了，要你说愿意我才能将它戴在你手上。” 说是这样说，却还是任由着她说的将丝绒锦盒中的戒指取下。 许忍替她戴戒指的动作无比轻柔，他缓慢地将戒指推上去，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我要经过你的允许，才能够像这样，用我的爱来圈住你。” 灼热的泪不断从眼眶中涌出，黎栀看着手上那枚戒指，倏地想起了那些个许忍为了哄她开心而送的“盲盒”。 那一枚鸽子蛋大的戒指黎栀不敢戴，怕不够庄重，怕不到时候。 可现在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黎栀抿着唇深吸着气，声音颤抖：“你忘记了，同样的话我早就说过。”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许忍……” “你又记错流程了，这是结婚时才说的誓词。” 黎栀摇头，声音哽咽到沙哑：“没有记错。” 她俯下身环住许忍的脖颈，在镜头面前再没有了躲避，大大方方的重复着那个即便是做了千万遍都不会腻的动作。 她吻上他的唇，泪划过两人的鼻尖，灼在相贴的唇瓣上。 黎栀加深了这个吻，就着玫瑰花的香气。 “我爱你，所以我愿意。” 第114章 痛骂绿茶 关于许忍直播求婚的热搜在微博上持续了许久，长达一个小时的直播录屏被疯狂转发，短短一天时间就破了几十万的转发量。 吃瓜网友们疯狂涌入黎栀的微博，试图在里面能扒到一些糖来磕一磕。 郊区那栋庄园别墅是许忍买下来作为两人日后的婚房，庄园后面的花海有专人打理，等到那一片玫瑰花海彻底枯萎，是重新播种还是换上土豆都由黎栀说了算。 这就是许忍说的不求回报的投资，十足的奢侈。 黎栀将那枚鸽子蛋戒指翻了出来，重新戴在了手上，左右手一边一个，互不耽误还十分扎眼。 许忍捏着她的手指笑她：“怎么不把十个手指都戴上？” 黎栀抽回手，手指在两枚戒指上来回摩挲着，哪个都宝贝。 “两个我都喜欢，两个都贵，这叫雨露均沾。” 许忍只是笑了笑，也就随她去。 …… 南城医院的科室里。 黎放瘫在椅子上模样慵懒，手里握着个手机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付轩扫了他一眼，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响彻在整个科室内—— “黎栀，嫁给我。” 付轩收回眼神，手中握着的笔杆子都攥紧。 这个视频他昨天翻看了无数次，不管哪一次，只要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便觉得刺耳。 黎放来南城医院任职的那一天，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她乖巧老实，笑起来时脸颊上还带着个浅淡梨涡。 从那一天起，他就喜欢上了黎栀。 可黎放就是个典型的护妹狂魔，别说是接近黎栀，哪怕是侧面打听几句，他都会敏感的竖起眼睛瞪着他，冷冷地问一句：“你想干嘛？” 付轩想着再熟一点，关系再亲近一点。 结果还没等和黎放打好关系，黎栀就动身去了渝城，再也没来过黎放的科室。 没想到再见面时，黎栀身后就跟了个别的男人来。 行动力如此快，这才多久就求婚了，一点深沉都没有。 黎放皱着眉头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不耐地发出一声“啧”。 付轩瞥了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看着他就烦，有种养了好多年的白菜让人连锅都端走的感觉。” 黎放扣上手机，视频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第一次看，没看完，好在没看到黎栀在最后主动亲吻许忍那一幕。 付轩的食指推了推眼镜框，语气有些低沉。 “你不喜欢这个妹夫？” 黎放看向他：“你哪看出来我喜欢他的？” “我们俩是高中同学，多少年的死对头了。喜欢？我看他一眼都嫌烦。” 黎放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挺着背伸了个懒腰。 “那你就不选个让你喜欢的妹夫？” “哈？”黎放挑着眉头看着付轩，“挑我喜欢的做什么，又不是我和他谈恋爱。” 付轩沉默，没有再言语。 科室里重新陷入到寂静。 下了几场秋雨，天气凉爽了不少。黎放掐算着日子，早已经过了柳莘月的日子，按理来说该来复查了。 可自从上次两人在酒店谈过那一次，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被删除的联系方式没有再被加回来，黎放抹不开面再去主动将人加回来。他碰过一鼻子灰了，不想再拿自己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黎放身后后仰，重新靠回到了座椅上，沉吸了一口气。 面子他放下过了，柳莘月不领他的情还来打他的脸。 他黎放送出去过的东西，什么时候再往回收过？ 越想越气结，胸口堵着那口气又疏散不开。黎放闭着眼在手上的穴位，替自己疏通肝火。 科室的门被推开，身穿白大褂的主任走进来，看了一眼黎放，扬了扬下巴。 “黎教授，怎么着，和女朋友吵架了？” 黎放闻声看过去，一瞬间还有些疑惑：“什么女朋友？” “就是上次来我们科室看诊还非要点名让你去的那丫头，怎么不喊你去看了？” 黎放一愣，坐直了身子看向普外的主任：“她来复诊了？” 那主任顺势坐在了付轩对面的椅子上。 “是啊，人就在我们科室呢，我说让人喊你过去，她说不打扰你，还是我们那实习生给看的。” 黎放猛地起身走到门口，手都握到门把手了，语气有些急促。 “她在哪呢？” “刚看完诊走了，我这才抽出空来喊你一声。” 付轩看向黎放，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脑海中回想起上次跟在他身后一起回来的那个女患者。 两人一起去吃了饭，还顺走了他的伞。 门被拉开，黎放的脚步却猛然顿住。他转过头看着主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男的女的？” 这一句话把主任问蒙了：“什么男的女的？” “给她复诊的实习生，是男的还是女的？” …… 医院大门口人流来往，阳光顺着杨树的罅隙间渗透。 夏筱竹站在旋转门的门口，光直射而来，将她眼眸中的厌恶照映清晰。 “柳小姐，欠你的我都已经还清了，也麻烦你不要再来纠缠黎放，我和他之间情投意合，不是你耍耍什么小手段就挤得进去的。” 柳莘月垂着眸看她，眼眸中是淡化不去的冰冷。 “所以呢？” 夏筱竹一顿，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我和黎放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之间的感情？” “柳小姐，我敬你是个体面人才跟你好好说，别缠着别人的男人不放手。” 柳莘月微微侧头看着夏筱竹，眼中多了分不耐烦与戾气。 “你有病啊？” 夏筱竹猛地愣住，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柳莘月嘴里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 柳莘月冷冷睨了她一眼：“我说你有病，脑子不好使身后就是医院，挂个号都能看见你脑子里装了多少水。你和黎放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俩浓情蜜意恩恩爱爱是你们的事，把我堵在这里像是红楼楚馆里的女人一样为个男人争风吃醋，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摆出一副离了男人就要死的样子。” 她上下打量了夏筱竹一眼，红唇微微开合，眼里是掩不去的鄙弃。 “看着真让人恶心。” 第115章 解释 夏筱竹整个人都怔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柳莘月，完全不敢相信柳莘月会这样对她说话。 “你、你敢骂我？！” 柳莘月冷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般。 “你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还配得上我用一个‘敢’字。真当我演戏会跟你演全套，娇滴滴的像是被纳进来的二房一样一口一个夏姐姐叫你啊？” 她身材高挑，就那么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夏筱竹，一脸不屑。 “别说是现在我懒得跟你装，就是黎放在这该骂你我也要骂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你就自己去钓，跟我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在这像是当街抓小三一样颐气指使的跟我说话。还是说你能耐就那么点，根本就钓不到人家？” 夏筱竹被她回怼的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瞪大了眼睛恼羞成怒地看着柳莘月。 她脸色憋得涨红，一口贝齿咬的紧紧的。 饭馆柳莘月倒是神态自然，勾唇冷笑间，像是毫不在意：“还有，那十八万八是你欠我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说的好像你多大方来施舍我一样，拿着我应得的钱来指挥我做什么事。” “我懒得跟你争，但你最好也别惹我，保不齐我哪天就是要恶心你跑去黎放那里吹耳边风，到时候夏小姐可就真的没地方哭了。” 夏筱竹紧咬着唇，脸色倏地惨白。 她刚要开口反击，迎面便跑来一人，沉声唤道—— “柳莘月！” 柳莘月闻声一顿，面色如常般冰冷，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出了医院。 夏筱竹看着迎面跑来的黎放，连忙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黎放！” 男人甚至没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紧跟着就要走出医院大门。 夏筱竹一愣，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抓住黎放的手臂，眼泪来得如此快。 “黎放，我大老远地跑来找你，你就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吗？” 黎放的目光还紧盯着门外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他面色急躁，挣脱开夏筱竹的手就要追出去。 夏筱竹死死抓住黎放，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 “黎放！为什么你变了，眼里都变得没有我了。” 黎放“啧”了一声，眼里满是急躁：“该说的我跟你都说了，你能不能放手？” “放手让你去追那位柳小姐吗！黎放，你告诉我，什么叫算了？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说算就算了呢！” 黎放仰起头阖眸，将眸中不耐烦的情绪尽力压下。他抽出被夏筱竹紧攥的手臂，勉强耐下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早就已经分开了，在我去美国联系不到你的那时候我跟你之间就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的体面些不好吗？还有……” 黎放沉出一口气，看着夏筱竹的眼睛问她：“你刚才和她都说什么了？” 夏筱竹红着眼眶看着黎放，眼里满是不甘。 “你就这么在意她吗？你知不知道她刚才是怎么说我的，她说我钓着你不放，还拿那十八万八来羞辱我。黎放，你怎么能纵容她这么欺负我？” 黎放看着夏筱竹的眼睛，对柳莘月的话表示了肯定。 “她说的没错啊，”黎放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 夏筱竹的瞳孔都放大。 “黎放……” “我现在有事，没时间跟你说那么多。” 黎放抬手便去推那道玻璃门。 “我让你走可以，但至少你要把我的联系方式加回来，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夏筱竹手上松了力，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说道。 黎放转过头，好一会才点了下头：“好。” 还没等夏筱竹眼里的光重新绽放，就听到黎放再次开口说道： “如果你有那个闲心的话就跟我漂流瓶联系，我什么时候捞到什么时候再理你。” 还没等夏筱竹反应过来，黎放已经急匆匆跑远。 夏筱竹站在原地诧异地看着那道背影，紧咬着牙，连指尖都发白颤抖。 …… 柳莘月站在路边随手招下一辆的士，车门打开，还没等人进去。身后的人追来，攥着她的手腕将人揽了回来。 车门被猛地关上，黎放的声音沉了一个度。 “来复诊为什么不告诉我？” 柳莘月被他拽了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怀里。 她抽了两次手想挣脱，可黎放攥得紧，压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柳莘月神色冷淡，只是淡淡回了句：“不麻烦黎医生。” 黎放心一颤，手上的力道紧了几分。 “不麻烦。” 柳莘月抬眸看着黎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冷笑。 “黎医生追出来拦着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不在一个科室，我挂了号给谁看诊不是看，还是说黎医生有什么癖好，非要追着人看。” 黎放一时语塞，到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的士的车窗缓缓降下，司机不耐烦地探出头来看着两人。 “坐不坐车啊？这边可是违停路段，不坐车我可就走了！” 两人脱口而出。 “坐！” “不坐！” 黎放看着柳莘月，紧着手将人拉回身边：“我送你回去！” 柳莘月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直愣愣拽着她走的傻大个，他头也不回，力气大得很，她只能被迫跟在他身后。 “黎医生就这么拉着我，不怕被夏小姐看见了又要争风吃醋？” 黎放顿住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柳莘月。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跟你之间的事你总是要提她一个外人。” 黎放皱着眉：“我和她早就已经断了，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够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 “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我送的，我只送了你一个人，你还要把它退回来给我，说些什么替不替代的话，替代谁？” 柳莘月看着黎放，他表情严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像是解释的话。 他还抓着她的手，一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柳莘月晃了晃手臂：“黎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很莫名其妙？” 她倾身上前凑近黎放，紧盯着他那双眼。 “你解释这么多是想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知道你和她之间有没有感情。” 她眯起眼，一字一句。 “还是说，你对我有感情？” “黎放，你三番五次地来纠缠我，不会是喜欢我吧？” 第116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黎放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耳边响起尖锐的鸣笛声。 车流往来，熙熙攘攘，脑海里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就回荡着那一句——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喜欢？ 喜欢谁？ 柳莘月侧着头看他，又晃了晃黎放抓着她的那只手：“我说，你打算抓我到什么时候？” 黎放微愣，回过神来时还刻意躲避着柳莘月的目光。 他一把抢过柳莘月手里提着的药袋子，“哗啦”声响起，他将压在底下的病历本翻出来，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 “这药是吃多久的，你下雨天还疼不疼，这个药不是让你常吃……” 黎放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恨不得把头都埋在病历本里不敢抬。 柳莘月一把抬起手拍掉他手中的病历本压下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柳莘月向前一步，她紧逼着黎放，两个人紧挨着，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喜欢还是不喜欢，说就是了，你紧张什么？” 黎放呼吸顿错，垂着的手指尖一拢，心跳都漏了一拍。 女人身上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尖，黎放猛地瞥过头，手心都渗出一层汗来。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关心你而已，搞这些情情爱爱的干嘛，不知廉耻。” 他说着还吞咽着口水，紧张地拿起那本破病历单又翻看起来。 “看诊的医生没和你说吗？这个药不能长期吃，副作用大，会对子宫内膜和卵巢造成影响，上次你不是开过一次了，还要再吃？” 黎放的语速极快，眼睛巴巴地瞪着，眨都不敢眨。 柳莘月挑着眉头看他：“关心我？”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犯得上你来关心我？” 黎放一噎，手中抓着的病历本一紧，攥出褶皱。 “我……” “行了。” 柳莘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都低冷了几分：“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说什么关心不关心的问题，想不好，就别来烦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黎放呆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还没等反应过来，女人去而折返，一把抢走了他手中的药袋子和病历本，语气冰冷毫不客气。 “还我。” 黎放眨了眨眼，滞在喉咙许久不敢吐出的气终于沉出。 喜欢……吗？ 黎放推开科室的门走进去，付轩正脱着白大褂准备下班。他回头看了一眼黎放，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是走了吗？” 刚转身，像是觉得哪不对劲，猛地又一回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 黎放一脸颓然，原本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时也耷拉下来，看上去像条失落的大狗。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靠着，仰着头哀叹了一声。 “走吧，去喝点。” …… 酒吧里喧闹嘈杂，黎放窝在二楼角落的卡座里，他倚靠着身子，面前地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 啤的红的洋的，凡是带了盖的都开了。 付轩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冰桶，里面的冰块化了大半，剩下的大半都在黎放面前的杯子里。 他什么也不说，跟买醉似的靠在那闷头喝。 付轩抱着手臂看着他，心说该难过的不应该是自己吗？他喝什么。 一整瓶啤酒下肚，空瓶子被那么随手一扔，黎放顺手就要去捞放在一旁的威士忌。 付轩见状一把按住了黎放的手：“混着喝，你不要命了？从刚才吃饭起你就一直心不在焉，胃里什么都没有还敢不要命地喝。” 黎放摆了摆手。 “就这么点还叫不要命，我就是想多喝点。” 付轩抬眼瞥他：“买醉？” “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付轩举起酒杯抵在唇边抿了一口：“还有你想不明白的？” 黎放薄唇抿着，眼里情绪波澜深涌。 楼下舞台上的歌手还在调试着麦克风，黎放看了好几眼，确认了那不是柳莘月。 黎放收回视线，低着头叹气：“你当初喜欢我妹妹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麦克风被轻拍了两次，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几乎要将黎放的声音掩盖。 付轩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呼吸都紧促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的？” “废话，你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都快长她身上了，闲着没事就跟我打听她，你这要不是喜欢她我倒立给你洗脚。” 付轩顿了好一会，手中的酒杯放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就那么想的呗，想和她说话，想见她，想知道她身上那股迟迟挥散不去的气味到底是香水味还是因为喜欢而分泌激素产生的费洛蒙。” 他轻擦着眼镜镜片，动作缓慢的又戴了上去。 眼底情绪深邃，他低头，就那么掩了下去。 黎放脸色一变，声音都拔高了些。 “你变态吧！还闻我妹妹身上的气味？” “你没闻过吗？”付轩看着黎放，声音平淡，“在你有好感的人身上，你没闻到那种气息吗？” “我们都是学医的，都知道费洛蒙是产生在人体性激素升高的时候。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在做的时候，又或是说你见到了你喜欢的人。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你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但你至少闻得到。”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气味，浓郁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嗅得到。 付轩点头：“我就闻到了。” 黎放一怔，晕成浆糊的脑子瞬间变得清醒。像是被隧道穿梭而回，大手牵引着他来到某一处时间线，听得到声音，嗅得到气味。 「老黄瓜刷绿漆，装什么嫩。」 「好了，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三番五次地来纠缠我，不会是喜欢我吧？」 …… 好像每一次，他都闻到了。 那是一种若隐若现，分不清又缥缈的气息。 黎放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冰块停留在唇上留下的触感刺激着感官。 “靠气味来分辨自己的感情，太荒谬扯淡了” 付轩的目光不知道何时移到了别处，他紧盯着台下的某一处，听到黎放的否认也不反驳，神色淡然。 “当然，你也可以靠其他的来分辨。” 黎放抬头看着他：“靠什么？” 付轩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往楼下看。 “靠失去。” 第117章 他在闻 付轩紧盯着楼下的卡座看了半天，终于认出了那个女人是谁。 黎放那一脸丧气、买醉、试探，都有了答案。 哦，是失恋了。 那不就是上次跟着他一起回科室去吃饭，顺道拿走他的伞的女人吗？ 光是顺走他的伞这事，就值得付轩记上一辈子。 女人的穿着打扮与之前见过的模样截然相反，上一次看着是温婉娇弱、清秀淡雅的蔷薇花。 现在一身酒红色紧身长裙，裙摆开衩处恨不得开到大腿根，那双纤细白皙的双腿交叠，白晃晃的，身材热辣。 就是对面坐着的男人看着有些碍事，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光是看面相就知道是个笑面虎。 黎放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在看清楼下坐着的人时，瞳孔倏地放大。 那只花蝴蝶穿的闷骚，一身浅色西装偏要扎个亮眼的领带，眯着一双眼看着柳莘月，他翻看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上来回滑动着。 不就是在占便宜！ 黎放冷沉着脸猛地起身，拎着酒瓶就往楼下走。 他气势汹汹，一张脸阴沉沉的，付轩生怕他做出什么来，默默起身跟在身后。 是失恋了，还是绿了？ 他不敢问，黎放的脸色沉的骇人。 辛川柏还握着柳莘月的手，他指尖在那几条线上来回点着，啧啧说道： “生命线不错，你还挺扛活，事业线也不错，就是这感情线嘛……看着挺坎坷，也不是说不好，就是费了点劲。” 柳莘月挑着眉头看他，只当他是胡乱看着玩的。 “学长在国外还学了这个？” 辛川柏点了下头：“胡说八道嘛，略通一二。” 他抓着柳莘月的手腕轻轻一拽，将人拽到面前：“对于这个面相我也能看出点皮毛来，你眉间忧郁，双眼黯淡，结合你这个感情线来看，你是有点桃花斩不烂也不想斩。” 柳莘月轻笑一声，抽回了手。 “哦？那你说说看，我这桃花在哪呢？” 辛川柏眸光一动，索性靠在了椅背上，勾着酒杯一脸惬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柳莘月脸色倏地一变，表情怪异地上下扫视着辛川柏。 “你？逗我呢？” 辛川柏也没解释，只是挑了下眉，表情戏谑。 下一秒，身后一道风闪过。 来人一脸冷沉，手里提着的酒瓶子“砰”的一声往桌子上一放，目光凶狠地看着辛川柏。 “辛先生，好久没见，一起喝点？” 辛川柏勾着嘴角看着黎放，笑意更甚。 “行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付轩：“哟，新朋友？” 四个人挤在一张卡座上，黎放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柳莘月身边的位置，眼睛一横，示意付轩坐过去。 酒桌上一片寂静，四个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辛川柏先是叫了些酒来，推着酒杯递到黎放面前。 “黎先生这样看着像是喝过了，还能再喝吗？” 威士忌搀着啤酒的后劲太大，他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黎放皱着眉头，怎么听这话都像是挑衅。 一旁的柳莘月沉默不语，她垂着眼去拿面前摆放着的酒杯，心说还真让辛川柏给算出点什么来。 他应该是瞎蒙的吧？ 还没等指尖碰触到酒杯，身旁就伸出只手来在她的手背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引得几人纷纷抬眼。 黎放皱着眉头看着柳莘月，话说的理直气壮。 “遵医嘱，不能喝。” 柳莘月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今天的药我没吃。” “没吃也不能喝。” “要你管那么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的付轩都愣了。 那一下不知拍的轻重，倒是声音挺清脆，也难怪人家姑娘不跟他，转个头要来找花蝴蝶。 花蝴蝶本人倒是不在意，轻笑着给付轩倒了杯酒。 “这位先生也和黎先生一样是位医生吗？” 付轩点头，没在意那只花蝴蝶的话。 “嗯，一个科室的。” 花蝴蝶只是“哦”了一声，转头撑着下巴看着柳莘月。 “怎么样？我算的没错吧。” 柳莘月语噎，也懒得再和黎放争辩什么。醉鬼一个，脸喝的都快发紫了还扯着脖颈跟她犟。 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黎放，起身轻踢着黎放的脚：“让开！” 黎放低着头，她起身的动作太大，裙摆从腿上滑落，雪白的肌肤从酒红中露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黎放的眼里。 他连忙撇开头，慌乱起身，耳朵根又红了几个度。 等柳莘月走远了，黎放一转头才看见，辛川柏和付轩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里充满了打量。 黎放看见辛川柏就烦，一刻都不想多待，径直追着柳莘月的背景走去。 …… 洗手间外。 水珠四溅，落在那条酒红色长裙上，将颜色晕染更甚。 还没等水龙头被关上，身后便伸出只手来将人拉扯到拐角的黑暗处。 那里没人，柳莘月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地跌入到男人怀里。 “他刚才抓你手干什么？” 手上的水还没擦干，湿漉漉的就被他抓在手掌中。黎放拧着眉头，似乎是嫌弃太湿，又抓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衬衫上抹了两下，就那么擦干了。 那抹白皙太过扎眼，开衩太深，黎放想伸手给她挡住却又无从下手。 柳莘月想将手抽回来，奈何黎放抓得太紧，连手腕处都被攥红。 “关你什么事？” 柳莘月挣脱着他的手：“我说了，想不好就别来纠缠我，放手！” “他能抓，我就不能？” 柳莘月脸色骤变：“你跟他能比？” 这一句话太伤人，黎放听得心尖抽痛。他垂眸看着柳莘月，眼神幽邃。 下一秒，他勾着女人的腰贴在怀里，俯身埋在了她的脖颈间。 鼻尖划过肌肤激起一阵酥麻感，柳莘月打了个颤栗，还能感受到黎放肌肤的灼热。 “你干什么！” 黎放闭着眼轻嗅两下，声音低沉。 “我在闻。” 柳莘月睁大瞳孔：“闻、闻什么？” 腰间的手臂渐渐环紧，隔着那微薄的布料，还能感受到他指尖收拢时的触感。 柳莘月咬着唇，温度急速上涨。 呼吸灼在她的脖颈间，那对薄唇几乎要吻上她的脖颈。 黎放掀起眼帘，回答着她的话。 “费洛蒙。” 柳莘月抵着黎放的胸口将人猛地推开，猝不及防，唇瓣擦着她的脖颈吻过，撩起一阵灼热。 一时间有些失神，心咚咚地跳着，慌了分寸。 女人转身就跑，长发飘过，顺着黎放的指尖划过。 一丝痒意传来，黎放眼里的醉意渐渐褪去。 他抬起手拿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细发，似是有香气萦绕。 黎放弓着身子，缓慢地眨了下眼。 “我好像……真的闻到了。” 第118章 他吃醋 柳莘月回去卡座时，辛川柏正抓着付轩的手翻看着，对着他手掌心上的纹路指点着。 “你这个事业线可比感情线好，你看你这感情线都是断断续续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情路坎坷，有爱而不得的，也有人家上赶着喜欢你你又不要的。” 辛川柏一手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下，又继续点着那条线继续说道： “你看，就这块分裂的最大，这说明你的感情要出现一个大坎儿啊。乱，这手纹太乱。” 柳莘月上前轻拍着辛川柏的肩膀，脸色有些不自然。 “走了。” 辛川柏抬起头来，见只有柳莘月一个人：“黎先生呢？” “不用管他。” 付轩从辛川柏手中将手抽回，他看着刚还给他算命看手相的花蝴蝶，眉头微微一皱。 “黎放应该是喝多了，把他扔下不管不太好吧？” 柳莘月瞥了他一眼：“不还有你吗？” 付轩一顿，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我和他又不顺路。” “我们也不顺。” 付轩语噎，原本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辛川柏，心道兄弟也爱莫能助。 黎放从身后走来，面颊上同样带着莫名的绯红。他看了辛川柏，气又不打一处来，脑子里想的都是柳莘月的那一句。 “你能和他比？” 黎放沉着脸，怎么不能比？ “走了。” 这一声“走了”，说的极不情愿。 连辛川柏都转过头瞧了他一眼，眼里勾上一抹戏谑地笑。 酒吧门口的的士排着长龙等着接客，夜风萧瑟，比白日里气温要低上十度。 柳莘月刚从酒吧里走出便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顺着手臂浮起，连双腿都有些打颤。 黎放跟在身后看着她，不动声色的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上前罩在了她身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柳莘月一颤，像是被男人的体温包裹一样，背脊都不自觉僵住。 辛川柏侧过头，将身后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付轩还站在马路边上拦车，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人。 “辛先生住在哪？是和柳小姐坐一辆还是……” 付轩回头，话还没说完辛川柏就靠了过来。 “付先生，我这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不如咱们俩一辆，你先送我回去？至于小学妹就麻烦黎先生咯。” 的士的车门半敞开着，辛川柏的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把女人拱手让给情敌？真男人。 柳莘月的眉头蹙起，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你好像一共才喝了两瓶啤酒。” 辛川柏理直气壮地点头：“身子体弱，不胜酒力。” “你以前能喝一整瓶伏特加。” 他还是笑眯着眼：“往事，往事。” 付轩轻咳了一声，心道这花蝴蝶都懂事成这样了，好歹黎放跟自己也算是同事。 “上车吧，我来送辛先生。” 辛川柏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出租车里，临走前还不忘冲着柳莘月挤了下眉眼。 他伸出手，从自己西装外套里抽出一个小小的手包来对着柳莘月摇了摇。 “你的包我就先替你保管了，这人喝多了就容易乱丢东西，这要是丢个钥匙丢个证件可就难办了。” 柳莘月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我的包！” 辛川柏把付轩拽进车里，迅速关上了车门。 “走咯。” 的士一脚油门离开，只看得见那隐隐缥缈的尾气。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黎放才回过神来。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柳莘月恨得牙都咬紧了。 “投怀送抱，西厢记。” 夜愈发的凉，吹得黎放酒醒了几分。他垂眼将柳莘月身上那件西装外套拢了拢，放轻了声音。 “走吧，送你回去。” 柳莘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证件和钥匙都被拿走了，回哪去？” 黎放扣着她的手腕走到路边，随手拉开停靠在一旁的的士车门。 “我家。” …… 阴沉黑夜，车子刚停靠在别墅门前，大雨倾盆而至。 黎放揽着人进了屋，他将柳莘月护在怀里，她身上还罩着他的西装外套，还不算太狼狈。 倒是黎放，一身白衬衫湿了个彻底，布料贴合在肌肤上，甚至能看清他腹部上的肌肉线条。 黎放将人带去客房，随后又拐去了黎栀的房间里，从衣柜里翻了条睡裙出来。 柳莘月褪去了那件被打湿的西装外套，灯光下，酒红色的裙子将身材完美勾勒，肌肤被映衬的雪白无暇。 酒吧里的光阴暗，黎放原本还看不太清，那种冲击力还不算太直观，有一种隐晦的美。 黎放别过头，根本不敢看她。 “先穿这个吧。” 柳莘月只是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睡裙，没有接过，脸色淡了几分。 “我不穿其他女人的衣服。” “这是小宝的衣服，”黎放解释道，“穿她的还是穿我的，你自己选。” “或者你也可以不穿，客房也会有专人每天清理，都是干净的。” 黎放刚说完，柳莘月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衣服，转身关上了门。 门内。 柳莘月将身上那件酒红色长裙褪去，布料划过背脊，露出曼妙的曲线。 隔着门，柳莘月听到外面传来黎放的声音。 “你和那个辛学长关系还真是好，不像我。” 柳莘月拉着睡裙肩带的手微微一顿：“你跟他比？” 黎放的舌尖抵了下腮，沉呼出一口气，莫名的不爽。 “有什么不能比？这句话你今天已经说过两次了，我哪比他差，遭的你这么嫌弃我。” 柳莘月只当他是在碎碎念。 “他有他的长处，你也有你的短处，比不了。” “你喜欢他？” 门倏地被拉开，像是一阵凌厉的风从脸侧闪过。 柳莘月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黎放，眼眸中满是不解。 身上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面料紧紧贴合，将她衬托愈发圆润饱满，腰间的曲线被勾勒出来。 她比黎栀要高一些，原本落在大腿处的裙摆向上移了几寸，紧贴着臀。 黎放瞬间看傻了眼，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舌头都快打结了。 “你……” 柳莘月打断了他的话：“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想说什么？” 她皱着眉头，再一次说出了那一句。 “我说了，你跟他没得比。” 火气上涌，黎放的眸色愈发的沉。 “那你说，到底哪比不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柳莘月的手箍在掌心中，咬牙沉声：“是他能这样抓着你的手比不了？” 又一把勾住了她的软腰贴在怀中。 他手臂逐渐用力，扣着她腰间的掌心愈发灼热。 “还是他能这样抱着你我比不了？” 裙摆上移了几寸，柳莘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这样抱着我了？黎放，别无理取闹！” 心头的醋意涌了上来。 一边质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一边又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亲近，还口口声声说着他不如他，他比不了。 他黎放哪比不了了？！ “你既然觉得我跟他比不了，为什么还要逼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想清楚？” “你说，我怎么就比不上他了？” 黎放直直地盯着柳莘月的眼睛，他手臂收紧，几乎要箍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说了，他就改还不行吗？ 柳莘月抵住黎放的胸口，微微侧过头，耳根都红了几寸。 那阵杉木香带着酒气迎面扑来，两人离得太近，男人身上无法忽视的荷尔蒙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几乎要将她的呼吸都掠夺。 她紧咬着唇，指尖抓着他胸口的衣料逐渐收紧。 不知道黎放在耍什么脾气，是喝多了酒还是本身脑子就是一根筋。 她长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眸，语气又羞又愤，还带着无奈。 “你和他比什么！他是弯的，你也是？” 第119章 风光乍现 气氛瞬间宕至了冰点。 沉寂，再沉寂。 黎放的身子突然僵硬起来，大脑皮层像是被电击过一样，一片空白。 柳莘月撇着头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不禁“啧”了一声。 “还不松手，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两人的胸口还互相贴着，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体温。 黎放回过神，连忙松开了手。他指尖划过柳莘月的肌肤，犹如触电般酥麻。 离开时，还能闻到那种若隐若现的淡然清香。 “你说他是什……弯的？” 柳莘月背着手，偷偷整理着睡裙的裙摆。 那傻小子刚才抱她太用力，将身上那件本就不合身睡裙弄得凌乱，裙摆都滑了上去。 “那、那付轩他……他跟你学长走了？” 柳莘月抬起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嗯，节哀。” 辛川柏本来就是闹腾人的性子，他喜欢的，变着法都要得手。 从他看付轩那个眼神来看，八成那样的斯文人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扯什么喝醉了酒头晕难受，还不是要骗人家送他回去。 还给人家看什么手相，说人家感情线有大坎。 黎放瞠目结舌，瞳孔都跟着放大。 什么投怀送抱、西厢记，一下就明了了。 原来那主动投怀送抱的崔莺莺，唱的是辛川柏，而不是柳莘月。 西厢记、西厢记…… 好一段冲破封建礼孝的禁锢而私下结合的爱情故事啊！ 黎放吞咽着喉咙，咕咚一声。 “他会对付轩做什么？” 难以想象。 柳莘月还拽着睡裙的裙摆：“怕什么，只要你那个同事抵死不从，他又不能胡来。” 她转身进了房间，顺势坐在了床上，一双腿交叠着，生怕走光。 这睡裙太短，房间没有开灯，稍稍能挡住些风光。 黎放震惊，一股恶寒迎面扑来。 有一种打心底里对不起付轩的感觉。 他跟着人进了房门，摸着良心替付轩郑重地问了一句。 “你那个学长他……身经百战吗？” 柳莘月怪异地看了一眼黎放，还是解释了一句。 “那倒也没有，只是他这人眼光不太好，看上的都是直男。当初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盯上一个，和你一样上赶着给人当舔狗，结果人家当着他的面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他看着花，实际上还挺纯情的，就是人傻了点。” 黎放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身上，开口就为自己辩驳：“我什么时候给你当舔狗了？” 柳莘月冷笑一声：“我说的是夏筱竹。” 黎放瞬间噤声。 “我和她已经断干净了。” 他心虚地瞥过眼，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柳莘月侧过头打量着他，她起身一步步上前，逼近黎放。 “从今晚开始你就三句不离我学长，怎么，你吃醋了？” 那片雪白晃眼，他一垂眼便能看个清楚，他慌忙转过头闭眼，吞了又咽。 那股挥散不去的香气时时刻刻逼着自己，他慌乱地伸出手按住柳莘月的肩，强迫她坐回床上和自己拉开距离。 柳莘月被他的动作一惊，下意识抓着黎放的手臂，将人一并拉了下来。 小腿磕到了床沿，黎放身子一个不稳，便欺身覆上了女人。 唇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唇角划了过去，一路从脸颊贴到耳侧。 女人的身子柔软，吓得黎放慌忙撑起身子想起身。这一低头，春光乍现。 柳莘月闷哼一声，脚踝撞到床脚，一阵刺痛袭来。 眼前的景色太刺激眼球，那一声娇媚无骨，黎放浑身像是过电一般，慌乱局促。 “这衣服不合身，我去给你拿我的。” 柳莘月看着他，愣了一瞬。 “你……” 液体滴落，“啪嗒”一下染红雪白，绽放开来。 黎放眨了眨眼，怔愣地抬手摸着鼻尖。 指尖划过，染红了一小片。 黎放连忙抽过一旁床头的纸巾仰着头堵住鼻子，连喉管处都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紧闭着眼，在心里把自己这辈子知道的脏话都骂了个遍。 男人的面子比天大，到死了嘴都还是硬的。 “天气干燥。” 柳莘月起身看着他：“外面在下雨。” “鼻粘膜血管扩张。” 她眨了眨眼：“你根本没碰过鼻子。” “肝火过旺！” 柳莘月曲起腿，那双白皙修长将风光遮掩。 “又不是没看过摸过。” 珠圆玉润轻勾着床单，她环抱着身子，将掉落的肩带拢起。 “还是说，你从来都没碰过女人？” 第120章 她很懂男人 死一般的沉寂。 黎放什么都没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黑暗中，柳莘月轻笑一声，缓缓起身。 布料摩挲发出的“沙沙”声不禁让黎放身子一颤，柳莘月站在他面前拨开了他按住纸巾的那只手。 黎放仰着头根本不敢看，他迅速后退一步：“你别过来！” 柳莘月一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你打算让它流多久？” 黎放抿着唇没说话，只觉得那股满是铁锈味的液体像是在往喉咙里倒灌，属实不太好受。 柳莘月带着他进了浴室，灯光亮起，黎放一时间不能适应，下意识闭上了眼。 堵在鼻子上的纸巾被抽走，水龙头被拨开。 还没等黎放反应过来，柳莘月已经按着他的头低下，对着水池掬了一捧冷水清洗着他的鼻子。 她按着黎放头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但替他洗着鼻子的动作倒是轻了不少。 黎放缓缓睁开眼，就着水流看着她的手，指尖沾染上一抹鲜红，随后又被冲刷干净。 过了好一会，柳莘月才抬着他的下巴，像是对小孩一样。 “还流吗？” 黎放抽了下鼻子，顺着柳莘月的动作直起背来。 “好了。” 这不看不要紧，白晃晃的一片近在咫尺。黎放再次猛地仰起头，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 他这一举动彻底惹笑了柳莘月。 她抱着手臂环胸，倚靠在门扉上戏谑地看着黎放，语气中是毫不掩饰地嘲讽。 “合着黎医生从前那段浓情蜜意和情深似海都是闹着玩的。” 她像是故意在逗弄眼前这只大狗，轻踢着黎放的脚尖。 “喂，黎医生，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黎放的身子一怔，耳根红的有些不自然：“你一个小姑娘，嘴里总说些什么话。” 他抵着腮，嘴还硬的厉害：“又不是没看过你的，碰都碰过了。” 柳莘月轻点着下颌，“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敢低头看我一眼？” “连这种程度都不敢直视，黎医生，心乱了还怎么给人看诊啊？” 女人戏谑的声音都像是带着蛊惑性。 黎放经不起她这样的激将法，眉头一皱就低下了头。 “看就看！” 浴室内的灯光刺眼明亮，黎放的脸颊被熏得通红。他直视着柳莘月的眼睛不敢多看，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动着。 那双原本清冷淡漠的水眸晕染上妩媚，像是一汪春水在拢着他、包围他，慢慢深陷。 心砰砰地跳着，耳边响起阵阵轰鸣声。 指尖颤抖，压不住胸腔中的躁动。 两人对视了许久，柳莘月顿了一下，不禁轻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有多红？” 黎放的指尖微拢，强迫着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定下来。 他沉声点头：“知道。” 能不红吗？烧的耳根子都快冒火了。 柳莘月一愣，没想到黎放这时候倒是松了口。 她一步步靠近着黎放，在他的脚步前停下。 女人踮起脚尖，距离黎放不过三寸的距离。她挑着眉眼，呵气如兰。 “黎医生，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蠢笨但有趣的男人，你总是猜不透我在想什么。但你不一样，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黎放滚着喉咙，垂眸看她时，眼底压抑着的情绪逐渐翻涌。 “所以呢，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柳莘月扬了扬下颌：“知道，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有时候把男人猜的太透就没什么意思了。” 黎放的眉眼深邃，在听到柳莘月这句话时，莫名有些不爽。 “你很懂男人？” 他抬步逼近柳莘月，将她在抵在了水池边上。他弯下身，双手撑在上面，将柳莘月圈在怀中，眉目冷了几分。 “那你说说看，我是你第几个猜透的男人。” 柳莘月没有回应，黎放圈着她，专属于男人的气息将她笼罩，步步紧逼。 “你知不知道和一个男人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黎放抬起手嵌住她的下颌：“你既然懂，那你来教教我，怎么样才不算蠢笨。” 男人被激起醋意，紧咬着后槽牙，另一只手嵌住女人的软腰，顺着肌肤一路上攀，虎口几乎要卡住那半抹弧度。 “这样？” 黎放的掌心灼热，指尖掠过之处，隔着那片真丝布料惹得她身子软麻。 柳莘月抬手抵住他上移的手：“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黎放，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她正视着黎放的眼睛。 黎放毫不犹豫地回道：“对，你的确不是。” 柳莘月一怔，抵着黎放的手增了力度，想将他的手推开。 扣在她腰上的手紧紧用力，连青筋都凸起。 “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不是什么温柔娇弱的乖乖女。我承认我有喜欢的类型，但那又怎么样？” “你凶悍暴躁、无理取闹、不温柔不可爱、总喜欢故意装的娇滴滴的样子，和我喜欢的类型一点都不搭边。” 柳莘月越听越恼：“黎放！” “但那又怎么样？” 男人紧皱着眉头，语气坚定：“你逼着我承认喜欢你，现在我承认了，你又要拿这种话来搪塞我，堵我的嘴。”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又怎么样？我对你有感觉不是因为「看了你的身体对你有感觉」，而是因为「是你我才有感觉」，重点在于你，而不是某一个定义中的你。你明白吗？” 黎放沉着眉目看着她。 “会想着你，会开始在意给你看诊的人是男是女，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生气，在听到你说你很懂男人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在你身上我才能闻得到费洛蒙的气息。” “我是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你既然懂男人，那你来告诉我，我这样的感情算不算得上是喜欢你？” 柳莘月身子一颤，诧异地看着黎放，指尖收拢。 黎放呼吸沉重，喘息间将热气喷洒。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 “算，还是不算？” 柳莘月望着他那双眸许久，唇轻颤微启。 “你真是……” 她扯过黎放的衣领，将自己塞进了男人的怀中。她仰着头，用力地咬上黎放的唇。 男人吃痛，却是在下一秒将人箍在怀中，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贴，缠绵辗转。 一个一点都不温柔地吻，像是用尽了彼此的力气。 白瓷冰冷，柳莘月的腰被抵在水池边上，她微微后仰着身子，不断承受着黎放那个不得章法地吻。 她咬着他的唇，倒吸了口凉气。 “疼！” 水池太硬，硌着她的脊骨发疼。 黎放沉出口气，托着女人的大腿将人抱在身上，唇一刻都不曾分离，勾着浴室的门走出去。 恍惚间，就着灯光，柳莘月还能看见他那烧红的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灼热撩人。 卧室一片黑暗。 男人将她一把扔在那张软柔的大床上，欺身覆上。 他垂着眸看着她，明明脸都红了，却还嘴硬地扯着她的手贴近自己。 “你不是懂男人吗？来，教我。” 第121章 该带他见家长了 清晨的光渗透纱帘，如斑斑银河般铺洒在软床上。 床上的人儿翻动着身子，长腿从其中探出，卷着被子夹在腿间，哼唧了两声，搂住身边男人的窄腰，将自己埋进了胸口。 许忍靠在床头前，怀中还抱着个电脑正解决着工作。 他一大早就醒了，黎栀睡得迷糊不肯醒，抱着他不愿意松手。他哄了好半天，黎栀才愿意松开手来让他去书房拿电脑。 两个人有商有量，迷迷糊糊间还约定了要在三分钟之内回来。 许忍无奈，只能将电脑带进卧室，任黎栀那么抱着她。 她睡得安稳放肆，睡姿算不上什么优雅，被子来回踢了几次，腿攀在他身上不肯放下去，还揪着他的睡衣衣摆向上掀。 许忍将手中的电脑放下，一手摩挲着黎栀的脸颊，顺着她的耳根轻捏，直到耳朵尖。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的细茧划过肌肤，越是轻的动作越惹的人发痒。 黎栀动了动，不满地躲了起来，将脸都埋在了许忍的胸口。 许忍不禁勾起嘴角，一手环住黎栀的腰间，隔着睡裙轻抚着她。 “还要赖多久？” 许忍不论睡得多晚，每天都能雷打不动的在七点前起床，这样的生物钟黎栀不敢苟同。 黎栀挤弄着眼睛，哼唧了两声，一把抓住了许忍抚摸着自己耳朵尖的那只手。 “你吵醒我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仔仔细细嗅了下许忍身上的气味，悄悄的隔着睡衣在他的胸口处落下一个吻。 许忍被她逗笑，勾着她的下巴问：“这么不讲理？是你翻身才醒的。” “那你为什么不抱着我，不让我翻身？” 她说的理直气壮，连眼睛都没睁开。 许忍点头，非常认可她说的话。 “既然精神了就起来做点正事。” 他一掀被子，整个人躺了进去，将黎栀箍在了怀中。 黎栀吓得立马清醒，蹬着腿就要爬起来。 自从许忍求婚成功以后，两人愈发的黏腻，黎栀这才意识到什么叫作真正的食髓知味。 之前的那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许忍连着好几天没有放过她，他很温柔，温柔的不像话，处处都由着她先舒适了再说。 可也架不住那么频繁，她觉得恐慌，隐隐间还觉得肾有些疼了。 她一把抓住许忍攀上的手，眼睛都瞪大。原本迷糊的困意瞬间消散，眼里只剩下清明。 “等等！” 许忍轻笑一声，勾着人重新抱在怀里，他轻拍着黎栀的后腰，用气音哄她。 “逗你的。” 昨晚已经够晚了，她需要休息。 某一处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他检查过了，也该给她放放假。 大掌顺着背脊滑落，他一下下轻拍着，贴着黎栀的耳根轻声问她。 “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一下伯父伯母？” 婚都已经求了，黎栀擅作主张同意了，还没带许忍见过黎家人。 黎栀趴在许忍的怀里，指尖还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 “我爸爸在美国建立了新的企业，他们常年留在美国，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要见他们的话怕是要出趟远门。” 许忍抓住黎栀那只不安分的手，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应该的。” 他不是没见过黎栀的父亲，当年在海市读书的时候，他和黎放打过架。 他报了警，和黎放一趟进去喝了杯茶，黎中权来的时候当着一警察局的面抽了一顿黎放。 那时候他便知道，黎中权是个不苟言笑，且为人十分严肃古板的人。 许忍顿了顿，低下头看着黎栀向她打听道：“伯父伯母为人好相处吗？” 黎栀眨了眨眼。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许忍的心“咯噔”一下，黎栀这一句直接给了答案。 黎栀贴在许忍的怀里，小腿从被子中探进轻勾着许忍的腿。 “在我小时候丢失的那段时间，我妈妈曾患上了抑郁症，她对待人一直很冷淡，不过近几年已经好转了许多，待人也很温柔亲切。” “至于我爸爸，他不太爱说话，你看我哥哥怕他的程度就知道了，他是有些古板在身上，但也不是不讲理，他很惜才，更懂得欣赏，也算是好相处。” 还没等许忍放下心来，黎栀抿着唇，又跟着补了一句。 “但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一定了。” 许忍凝眉：“为什么？” “因为你不回我的信。” 许忍一怔，环在黎栀腰间的手一紧：“他们都知道了？” 黎栀点头，仰起头同情似地看了一眼许忍。 “当初我写了那么多封信给你，你一封都没有回过我，我哥哥那时候本来就看不惯你，就把气都撒在了你身上。” 许忍心头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 “所以？” “他在我父母前面说了很多你的坏话。” 黎栀说完，后面又肯定似的跟了个量词：“很多。” 许忍抿着唇沉默。 “放心，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解决。” 他起身覆在黎栀身上，这样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黎栀眨了眨眼：“什么方式？” 他俯下身撩起衣摆，真丝面料被捏在指尖提起，他埋头耕耘，惹得怀里人轻颤。 “不清楚。” 许忍老实回答。 他轻咬着，沉呼出气。 “但在这之前，你要先用你的方式来安慰我。” 第122章 谁的肾不好? 在飞去美国前，许忍先带着黎栀回了海市。 逐渐入冬，海风愈发的喧嚣凌厉，呼啸时还卷着滔天的浪，不断拍在沙滩上。 黎栀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脖颈上的白色围巾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刚下了车，呼出的雾气浓白，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筒子楼一片冷清，枯枝落叶，风一吹就是一阵萧条。 黎栀跺着脚，搓着手不断哈气，试图能缓和一些。 许忍拉过她的小手放在掌心了，又将她的围巾往上拉了几寸。小姑娘不抗冻，脸颊都红了。 助理从筒子楼里走出来，他抬手拍了拍落在肩上的灰，对着许忍微微示意。 “许总，可以了。” 老房子的门锁年久失修，楼道内阴暗潮湿，时间久了锁孔生锈，锁芯卡在里面用钥匙都打不开。 许忍让人上楼拆了门锁，又重新换了个。 许忍微微颔首，牵着黎栀的手塞进大衣口袋里，带着人上楼。 老房子保养的不算好，外面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布防止落灰，天花板的角落被晕湿，发黄一片，还有墙皮脱落。 屋里一股子发霉的味道，黎栀进了屋，先是推开窗户散散气味。 那扇老窗户被锈住了，拉了好几下硬是没推动。 “啪嗒”一声，窗户弹开，吓得黎栀连忙收了手。 许忍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人扣在怀里，大掌覆在她的头顶轻拍：“小心点。” 老旧的房子里一切都没变，那张破旧的皮红色沙发还是原样，大头电视上还盖着许奶奶缝的碎花布。 黎栀环视了一圈，最后一头扎进了许忍的房间。 那张书桌上还摆放着原来的那些书本，因为发霉的缘故，有些纸张依然潮湿破损，黎栀不敢碰，只能弯着身子仔仔细细地看。 快要入冬，天黑的极快。 许忍褪去身上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撸着袖子从洗手间打了一盆水，将整间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这样的事他做了千百遍，早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黎栀想上手帮他，被他推进了卧室里。 黎栀扒着门框不愿意进去，鼓着嘴嘟囔着：“不让我干，总可以在这里看着你吧？” 她撒娇，可怜巴巴地看着许忍。 “我想看着你。” 她的手握着门框，上面的墙皮哗啦啦落下，小姑娘被灰呛到，轻咳了两声。 客厅里没有空调，许忍心软了，又怕气温太低冷到黎栀，让助理去街上买个小太阳回来。 家里原本的那个不知还能不能用，许忍不放心，仔细点还是好的。 黎栀就窝在那张皮红色沙发上，她蜷缩着腿，许忍就将那件羊绒大衣包裹住她，还特意将她的两只小脚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塞进了大衣袖子里。 黎栀就那么乖乖巧巧的任他做着这一切，眼看着许忍那双修长的手探进袖子中抓着她的脚踝，捏着她的袜子边向上提了提。 像是在照顾孩子一样，许忍的动作做的极温柔。 黎栀身子前倾，在他的脸颊上“吧嗒”亲了一口。 许忍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头：“等下再来陪你。” 老房子收拾起来并不容易，黎栀看着许忍忙进忙出，近两个小时才将屋子打理干净。 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许忍才彻底做完这一切。 他烧了壶热水，端着盆在洗手边上调了好一会，才端着水走到黎栀面前。 许忍动作迅速的将黎栀的脚从袖子里拿出来，剥了她的袜子，握着那双白皙的小脚放在水盆里。 水温有些热，烫的黎栀轻轻一抖，就着许忍的手放进了盆中。 一声叹息呼出，黎栀眯上了眼，总算是褪去了那股子寒冷。 她低着头，不老实地晃动着脚，荡的水波纹起，打湿了许忍的衬衫。 “许忍，你也伸进来一起泡泡？” 许忍捏着她的脚往上提了提，指节对着脚底的穴位用力一顶。 黎栀猝不及防，疼痛瞬间袭来，她抖着身子猛地抽回了脚。 水“哗啦”一声，大半都泼到了许忍的身上。 “好疼！” 黎栀捂着自己湿漉漉的脚，水珠打在身下的沙发上，黎栀不断搓着刚才那个穴位，一脸不解地看着许忍。 “你干嘛？” 许忍被泼了一身水也不恼，只是抬手掸了掸，轻笑一声。 “肾不好，多按按。” 黎栀皱着一张小脸看他，脚又伸进了盆中，脚尖一勾，将盆里的水再度泼在许忍的身上。 她噘着唇不满，还带着点报复的意味。 “你的肾才不好！你的最不好！” 许忍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缓缓起身，将身上沾了水的地方拍了拍。 衬衫变得半透明，隐隐贴在肌肤上，露出里面的肌肉轮廓。 他起身垂眸看着黎栀，眼神幽暗了几分，随后抬起手放在腰间的皮带扣上。 指尖勾动，“啪”的一声，被抽了出来。 黎栀一怔，下意识缩着身子后退。 沙发就那么大，已经无路可退。 “你要干嘛？” 许忍眸光深邃，弓着身子将盆踢到一旁，将裹在她身上的那件羊绒大衣褪去扔在一旁。 “试试，到底好不好。” 黎栀吓了一跳，慌忙就要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脚还湿着，蹭着皮沙发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许忍抓着她的肩膀将人按了回去，另一只手则是抓住黎栀的小腿，他弯着身子探近，漆黑的眸中还带着一丝危险气息。 黎栀咬着唇，胡乱地去抓许忍的手，那只被抓住的小腿胡乱地蹬着挣扎。 “好，你好得很！” 黎栀的手抵在他的胸口处，上面被是水打湿，贴着肌肤褶皱成一片。 她说话的速度极快，像是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就要扑上来一般。 许忍顿了顿，低着眉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紧了紧握住女人小腿的手，俯身再次贴近。 黎栀瞪大了眼：“我都说了你肾好了！” “是吗？不真诚。” 黎栀连连点头，小小的客厅里充斥着她的叫声。许忍俯身，大掌扣住她的嘴，将她的声音堵了回去。 她眨巴着眼，只能无力地发出“唔唔”声。 那对柳眉压得低低的，还在同他做着抗议。 “小点声，隔音不好，别吵到人了。” 黎栀闻言果然放小了声音，她双手扣着许忍的手往下扒，好不容易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压低了声音看着许忍。 “那你不可以乱来，不然我等下会更大声的！” 许忍轻笑一声，倒是来了兴致。 “还没听过，试试？” 黎栀立马噤声，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许忍不禁失笑，弯身将手臂探入黎栀腿窝，起身将人抱在怀里。 他带着人往卧室里走，指尖轻点着她的手臂。 “怕什么？” 黎栀抿着嘴不想回他，就那么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开口。 “怕你活吃了我！” 那张小单人床是用铁架做的，比傅斯诚在修车行里放的那张床要小上一大半。 蓝绿的栏杆已经生锈，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铁管。许忍让人买了新的床上用品送来，还添了个枕头放在一边。 那张狭窄的单人床，连放下两个枕头都显得拥挤了些。 许忍将人抱到床上，铁架一晃，在碰触到墙面的时候发出一声“嘎吱”声响。 黎栀的身子一僵，瞬间动都不敢动。 她抬起一只脚抵在许忍的腿上，阻止着他准备上床的动作。 “你……你就打算在这？这也太吵了！” 黎栀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她弓着身子去用一只手去晃了晃床头的铁管，一脸“你看”的模样对着许忍说道： “这个不结实，晃两下都要断了！” 黎栀皱了下眉头：“肯定会吵到人的！” 许忍“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轻点着下巴。 “的确，”许忍说道，“大多数人早就搬走了，你忍一忍，小点声。” “许忍！” 许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人扣在怀中。黎栀的额头抵在许忍的胸口处，听着他胸腔内的跳动。 “好了，逗你的。” 出来的匆忙，他没带那东西。 棚区附近已经没什么人居住了，筒子楼这一片没有什么稍微大一些的便利店，就连那种上了年代的小卖部也早就关了门。 周围一片黑漆漆的，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许忍搂着黎栀，大掌在她的背脊处一下下的轻拍着。他望着发霉的天花板好一会，像是突然被拉回到了好多年前一般。 好一会，许忍才慢慢地合上双眼，静静享受着这一刻。 屋里静谧下来，只剩下外面呼呼的风声。 黎栀从许忍的胸口抬起头，悄咪咪地打量着他。 下颌线清晰明朗，上面还带着一点铁青色的细小胡茬，呼吸间，喉结在上下涌动着。 黎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着他那几乎看不清的胡茬。 不怎么扎手，摸着还有点舒服。 许忍掀起眼皮，一把抓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都放过你了还这么不老实？” 黎栀连忙抽回手，翻个身从许忍身上下去。 单人床不够两个人挤着，黎栀只能侧过身子紧贴着墙壁。 “你就穿着湿的衣服睡？” 她“嘿嘿”一声，抬手去扯他领口的扣子：“脱了吧，我帮你洗干净。” 许忍看了她一眼，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它原本可以不湿。” 是她嫌那衬衫被打湿，窝在他怀里觉着不舒服了。 许忍起身靠在床头，解开了衬衫上的扣子。 等人一缩回被窝里，黎栀连忙打凑了上去钻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体温灼烫，一瞬间就消散了黎栀身上的冷气。她蹭了蹭，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闭上眼，懒哼哼地念叨了一句：“许忍，我们明天就去看奶奶吗？” 许忍“嗯”了一声，缩着手臂将人圈紧。 “奶奶的墓地在山上，上山要耽搁很久，你好好休息，明天要走很久的路。” 许忍本不想带黎栀先去祭拜许月和许奶奶，渝城的陵园还有大半年的工期就建好了，他想着等把墓地迁去渝城再带着黎栀去见家里人。 黎栀偏不，一定要跟着许忍一起上山去见人。 她仰起头看着许忍，噘了下唇，声音都轻了不少。 “许忍，你说奶奶和阿姨会喜欢我吗？” 许忍垂眼看着她，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担忧。 “瞎想什么呢？” 黎栀摇了摇头，又把自己朝着许忍的怀里拱了拱。 “我在你书桌上面看到了一本相册，你可不可以拿给我看看？” 许忍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刚才没看？” “我怎么能偷看你的东西。” 许忍失笑，挑着眉头将人从怀里推出来，声音里是掩不住地笑意。 “那你当年看我的日记就不算偷看？” 男人翻起小账来可一点都不比女人差。 黎栀鼓着腮帮子，话说的理直气壮的。 “谁让你的日记本写了我的名字了？写了我的名字就算是我的，我看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偷看？你的相册本又没有写我的名字。” 她一向有一肚子的歪理。 许忍轻笑一声，起身去书桌将那本压在最下面相册抽出递给了黎栀。 黎栀连忙双手捧着接过，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等不及地翻开了那本相册。 那个相册本上了年代，里面是一张张被透明纸膜包裹的照片。那个年代的像素算不上好，有的曝光过度，连色彩都看着深沉压抑。 相册翻开的第一页，是许忍两三岁大的照片，剔着小寸头，对着镜头咧开嘴笑。 他被人抱在怀里，旁边站了个年轻女人，长相清秀美丽，笑起来时眉眼都极度温柔。 那张面孔和许忍十分相似，看向许忍的时候眼里的柔情几乎要化成水。 照片上的小男孩笑的太灿烂，黎栀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许忍。 “这是你？” 许忍重新钻回了被子里，他一只手臂环住黎栀的后腰把人往怀里拉了拉，抓着她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嗯，”许忍轻声说道，“不像？” 黎栀眨了眨眼，喃喃说道：“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笑过。” 许忍抬手将她落在眼前的发丝拨到耳后。 “人都是会长大的。” 黎栀点了点头，将相册翻到下一页。 下一秒，黎栀的手顿住，怔愣地看向许忍。 “这是……？” 第123章 有她，也只有她 厚厚的一沓相册本，光是里面的透明塑料薄膜就足够有百张。 黎栀往后翻，捏在手中的质感变了。 相片纸的厚度与手感都不同，黎栀摸着手中薄薄的一片，在翻开来的那一瞬间怔愣住。 除了第一页薄膜中放着的相片以外，之后的每一页几乎都是用发黄的草稿纸或是格子纸潦草画出的小人图。 有黑白色的也有彩色的，只是带了颜色的少之又少，画风幼稚，其中却又掺杂了不少张的线条清晰明朗的素描图，画的正是小时候的许忍。 每一张被塞在塑料薄膜中的纸张都已经发旧枯黄，纸张边缘被小刀裁过，周围还带着劣质纸张的毛边。 黎栀的手一顿，侧过头看着许忍。 “这些……都是你画的？” 许忍“嗯”了一声，温柔地抚摸着黎栀的头发。 “那些画的不规则、难看的，都是我小时候学着我母亲的样子画的，那些个素描图就是她画的。” 黎栀顿了顿，低下头将视线放回了相册本上。 那些个图画有太多，黎栀翻了好几页，素描图画的都是许忍一个人，只有那些幼稚的小人图上画着像是全家福一样的图画。 “照片呢？为什么要画这么多。” 许忍捻着她的发丝，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小的时候有个习俗，小孩子每长一岁就要去拍下照片留下纪念，那时候家里穷，照相馆拍一次就要不少钱。” 许忍的动作顿了顿，再开口时，眸色都暗了几分。 “那时候我父亲嗜赌成性，别说是拍照片，就连家里的吃食用度都要节俭，那张照片是用我母亲偷偷攒了许久的钱才带我去照相馆拍的。那个时候的照相馆是按照一套来收费，我母亲求了人半天才答应给我们只拍一张，为了节省费用，我们没有换上照相馆的衣服，也没有化妆。那天她抱着我，看着照相机时特别开心。” 黎栀看着许忍的眼睛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听他说。 这还是第一次，她听到许忍细说关于他家里的事。 “那是我和我母亲第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合照，事后被被我父亲知道后，我母亲又挨了他的毒打，但她还是很开心，因为那天她抱着我说……” 许忍的声音突然停住，他顿了好一会，喉结滚了几次才缓缓开口。 “她说——我的小忍终于和别的孩子一样，拥有他该拥有的纪念了。” 黎栀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胸口一阵阵钻心的疼，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鼻尖倏地酸涩，眼眶都涨红起来。 许忍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但他那双漆黑幽暗的眸早已经是波澜涌动，藏不住的情绪在翻涌。 他转头将视线落在那厚厚一层的相册本上，上面的铅笔素描痕迹被潮气所晕染，变得有些晦暗。 “我母亲曾经是美术专业的优秀院生，不能再去照相馆，我母亲就用铅笔画我的样子，我每长高一寸，她就多画一张，我新换了一颗牙，她就多画一张。时间久了，我就学着她的样子画我们俩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没上学，一根铅笔不过几毛钱，但对于我们家来说它就是奢侈无用的东西。我母亲就捡其他小孩不要的断头铅笔来画，她会削的干干净净的，教我怎样握笔，怎样画线条。后来我上了小学，这些个线条画，是我偷偷用同学的水彩笔画上的颜色，它对我来说是照片，我就想为我母亲穿上一件鲜艳漂亮的衣服，哪怕她在现实中根本穿不到。” 许忍的指尖划过那一张张薄膜，他转过身平躺着，目光沉沉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是因为偷用其他同学的水彩笔被发现，那些小孩开始排挤我，说我是穷人家的小孩，连一盒水彩笔都买不起，毕竟那时候小卖部的水彩笔才几块钱，算不上什么值钱玩意儿。” “我母亲知道后，就拉着我去人家家里道歉赔不是，人家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我母亲的眼光却变了，那时候我就读懂了那种眼神的意思——是可怜。” “从那之后，我画的照片里就再也没有彩色了，但我还是很执着画照片，因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在那个弱小无力的年纪里，使我母亲在一个不存在的世界里感受到幸福和快乐。” 许忍笑了一声，笑声中不知是冷淡还是讽刺。 “那样一支笔，我们家就真的是买不起吗？只不过是我父亲用来拴住我母亲随便扯得理由而已。他窝囊了一辈子，所以时时刻刻担心我母亲会离开他，如果我母亲重新拿起画笔，带着我出去谋生路，就再也不会回来任他打骂，他怕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黎栀的指尖颤抖，握着相册本的一角用力到发白。 “那后来呢？为什么不画了。” 黎栀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她强压住鼻尖的酸涩，尾音都在颤抖。 “因为她死了。” 许忍平淡的一句，使得黎栀心尖猛颤。 “从我记事起，她一直都是爱干净漂亮的人，哪怕家里再穷，她的衣服再破也永远是干净的，只要我看着她的样子就能想象出无数个她穿上漂亮衣服的样子。” 许忍合上眼，将眼中情绪遮掩。 “她走的样子不体面，脑脊髓受损导致的全身瘫痪，别说是生活，就连说话都成了困难，时常失禁一身，和她原本体面漂亮的样子再也不一样。后来我闭上眼，眼前浮现的都是她最后的样子，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母亲那么漂亮，最后却变成了那样。” “我父亲在判刑的前一天晚上，她因为浑身抽搐挣脱了治疗仪器和心电监测，最后死在了医院里。有人说，是因为那天她听到有人说这属于在家暴的范畴内，即便我父亲被判刑没过几年也会出来，也有人说她是不想拖累我们家，不想再拖累我。” 许忍的喉咙梗住片刻：“不管是哪一种，她都离开了我。” “不画，是因为记不住她的样子了。” 黎栀猛地扑进许忍怀里，额头撞着他的胸口，将他心尖撞得发疼。 许忍睁开眼，眼里沾染上了一抹红。 液体顺着肌肤滑落，打湿了许忍的胸口，一片灼热。 黎栀抽泣着，哭的格外大声。她强忍着抽噎，几乎要哽咽到失声。 “有我在，许忍。” “有我。” 许忍眼里的红蔓延，他闭上眼将人圈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嗓音沉得厉害。 “黎栀，我现在……只有你。” …… 后半夜下起了雨，风打着窗子发出碰撞的声音。老房子隔音并不好，风顺着窗户缝呼呼的往里钻。 黎栀感受到凉意，将整个头都埋进了被子里，拼命的往许忍怀里钻。 许忍临睡前换了件睡衣，黎栀摸不到他那灼热的体温，掀开衣摆便把手钻了进去。 半梦半醒间，黎栀就摸着许忍腹部上的肌肉来给自己取暖。 许忍缓缓掀开眼，将人往怀里搂的更紧了几分，轻声询问她：“你在做什么？” 黎栀又挤了挤，两个人在那张狭窄的小床上紧紧相拥，黎栀几乎要整个人都趴在许忍的怀里。 她打着牙颤，哆嗦着回道：“我冷。” 许忍径直起身，将被子在黎栀身上裹紧：“我带你去酒店。” 黎栀抓住许忍的手臂，将人又拽回了被子里，她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就在这。” 许忍皱着眉头，将被子又往黎栀下巴处掖了掖。 小太阳一直烘烤着，不敢离床太近，架不住窗户缝挤来的风对着床吹。 黎栀将被子往许忍身边从扯了扯：“你把被子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不冷。” 许忍的声音低沉。 他从小在这里睡习惯了，冬天的时候会比现在要更冷，下起雨来时整张床都是湿漉漉的，这种程度对他来说还算能够接受。 屋里的东西一直没变过，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许忍自然也就忘了提前要找人将老房子翻修起来。 他沉着眉，后悔自己做事不周全，没想到这回事。 黎栀趴在他胸口蹭了蹭，砸吧砸吧嘴，像是猜到了许忍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哄着他说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许忍将黎栀抱紧了些，沉出一口气来。 窗外的风一直吹着，吹的筒子楼前那棵早已枯槁的枝桠凌乱作响。 这样的雨夜在海市并不少见，思绪像是被拉回到从前，十八岁的少年仰躺在那张破旧的单人小床上，听着外面的风雨，望着棚顶的天花板，从黑夜到黎明。 许忍的手臂逐渐收紧，怀里的人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男人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扣着黎栀的后脑轻轻抚摸，将人抵在胸膛跳动处，心满意足。 十八岁的他如果知道自己在未来会拥着心爱的女孩在那张小床上入睡，不知道还会不会失眠到天亮。 …… 山路崎岖，刚下过雨，盘山路下尽是淤泥。 沥青路一片潮湿，还带着积水未排出去，为了防止车子打滑，只能一点点地踩着油门将车子开上去。 总算是雨过天晴，空气中还带着泥土翻新过的味道。 黎栀怀里抱着两捧白菊花，许忍要帮她，她硬是要自己拿着送上去，说是这样显得有诚意。 她穿了一双小白鞋，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全凭许忍牵着她走。上山时不小心踩进了淤泥里，沾的鞋边脏了一片。 她皱了皱眉头，眼里露出几分失落。 第一次见许忍的家人，她想干干净净地去。 还没等黎栀开口，许忍已经弯着身子蹲下去，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来，仔细地替她一点点擦拭着小白鞋上的泥。 他一手握住黎栀的脚踝，另一只手动作慢条斯理。 许忍的头低着，没有一丝不耐，动作细致得很。 等擦干净了，许忍才缓缓起身将那些个成团的湿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接过黎栀怀里的一捧菊花抱在怀里，随后牵着黎栀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走吧。” 黎栀抓着许忍的手，没想到许忍的西装口袋里还揣着湿纸巾。 “许忍，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啊？” 他之前可是连钱包都不会放在西装口袋里的。 许忍看了她一眼，轻捏着她的手回应：“要擦墓碑。” 等两人到了山上已经是晌午，日照三竿。 墓碑前站了个男人，穿着随意，一头长发到了肩头，随意拿了个黑色头绳绑成了半马尾。 他站的吊儿郎当的，身子还倚靠在墓碑上，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等黎栀走近了才看清那个男人的面容。 这么多年过去，男人的模样没什么变化，还是当年那般吊儿郎当。 他低着头按着手机屏幕，声音慵懒。 “看着了吧，小老太太？还是我对你好，你这孙子越长大越出息咯，说好了来看你还迟到，要我说你当初就应该跟我去逛一逛玩一玩，饿死他。” 柳生嘀咕的声音不算小，说完还叹了一口气，踮着脚抖腿。 见许忍带着人来了，柳生“哟呵”一声，轻轻拍了拍墓碑。 “小老太太，你孙子来了。” 柳生的视线放在黎栀身上，他早就电视上看到过黎栀，两个人谈个恋爱闹的沸沸扬扬，一点矜持都没有。 他挑着眉头，又说了一句：“还带着你孙媳妇来的呢。” 许忍走上前看着柳生，许奶奶的墓碑前已经摆好了贡品，最上层还摆着一份炸鸡，上面的脆皮烤的刚好，酥酥脆脆。 他低着头看着那份炸鸡，眉头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柳生抬手按住后脖颈轻轻转动着，他勾唇轻笑一声，扬着下巴说道。 “现在不都流行吃这个？给老太太尝尝鲜儿。” 柳生走到黎栀面前低着头看她。 眼前的小姑娘模样倒是没怎么大变样儿，还是以前那副人畜无害唇红齿白的样子，只是没了当初见了他就哆嗦害怕的劲儿。 长大了，跟许忍那小子一样。 他扬起唇咧开一个笑脸，歪头摆着手对黎栀打着招呼。 “你好啊，小姑娘，又见面了。” 第124章 许奶奶知道她的名字 黎栀一眼就认出了柳生就是当年宁海酒吧的老板。 她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柳生哥。” 柳生唇角地笑越来越放肆，他笑眯着眼对着许忍：“这丫头上道儿，你小子好福气。” 许忍瞥了他一眼，沉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这听说你要回海市还祭拜，难得起了个大早上山，你小子倒是潇洒了，磨蹭到这个时候才来。” 柳生从兜里抽出烟盒来，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出一根放在许奶奶的墓前。 许忍一顿，弯身将那根烟捡了起来，一脸无奈地看着柳生。 “我奶奶不抽烟。” 柳生“啧”了一声，把那根烟从许忍手里抽了回来：“你懂个屁，我这是懂得分享，小老太太就喜欢我这样。” 许忍转过头看着的许奶奶的墓，黑色的碑被擦的干干净净，都快能映出许忍的身形来。 “你擦过了？” “啊，等你来了黄花菜都凉了，闲着也没事，边擦还能边和她聊聊天。” 许忍的眼里流露出温情，他看着柳生轻点下颌。 “谢了。” 柳生连连摆着手，一脸嫌弃：“可别用那眼神看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山上的风大，柳生连按了几次打火机都打不出火来。他咂舌一声，把烟和打火机一道扔进了裤子口袋里。 当年许忍寻死后，一直是柳生和齐仲在照顾许忍。这份恩情，许忍一直记得。 直到许忍后来考上了渝城大学，能够成立穹川，柳生也帮了不小的忙。 那些个人脉，牵桥搭线的就是柳生。 那时候的许忍才知道，柳生家世显赫，因和家里人闹掰后选择了个小城市窝着，开一家酒吧，在外人眼里浑浑噩噩地过着，对他来说已经是说不出的逍遥自在。 那年许家两位长辈草草下葬一直是许忍的心头病，柳生托了关系才找了这么一处陵园迁过来。 柳生对于许忍来说，恩重如山。 黎栀弯身将怀里那捧菊花放在许奶奶的墓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许忍牵过黎栀的手，看着墓碑说了句：“奶奶，我带她来看你了。” 他说完，喉结滚动了两下，胸口是说不出的堵闷。 黎栀看着墓碑上的刻字，声音放轻了些许。 “奶奶，我叫黎栀。” 许忍的眸色暗了几分，牵着黎栀的手都紧了几分。 “她知道你的名字。” 黎栀一顿，转过头诧异地看着许忍。 许忍沉默着没有开口，只是垂眼看着墓碑，眼神幽暗。 他好像总是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如当年一般，没有听奶奶的话，带黎栀见一见她。 许忍不像柳生有那么多话要说，每次来祭拜，他都是在墓前沉默地待上一整天，什么都不说，不说自己的好，也不说自己的不好，就只是那么静静地陪着她们。 黎栀有话要对许家两位长辈说，柳生拉着许忍走到远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将裤兜里的烟递给了许忍。 许忍没接，只是看着柳生将烟嘴咬在嘴里。他抬手替柳生挡住风，声音低沉。 “戒了。” 烟着了，柳生抬起眼瞥他：“怎么，着急要孩子？” 许忍怔住，倒是没往这方面想。 他顿了顿，当真是认真地想了想：“倒没有那么急。” 柳生看着眼前的小子，他早已褪去了当初的少年气息，褪去了那身茫然与稚嫩。 他站在他面前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还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时候要小孩。 不再是那个为生计发愁不要命的少年。 也不再是那个身无牵挂站在天天顶端一心寻死，每多活一日都算是残喘的孩子。 柳生转过头看着站在墓碑前缓缓蹲下身子的女人，呢喃了一句。 “长大了。” 风吹过去，柳生叼着烟头狠狠吸了一口，抬手拨乱了一把额头上吹乱的碎发，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今晚去酒吧喝点，你大哥买好了菜，说是要提前庆祝你新婚燕尔。” …… 三人一道下了山，靠近陵园门口处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 身穿夹克的男人倚靠在车门上，指尖还夹着个烟屁股，他最后吸了一大口，没地方捻灭就扔在地上踩了一脚，顺着车窗户探进只手抽了张纸出来，捡着烟头攒在手里。 柳生晃晃荡荡从山下走下来，离着老远喊了一声：“老荆！” 男人抬起头看过来，他面色冷峻，在看到柳生的那一瞬间缓和了些许面色，转身去拉车门。 黎栀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愣了一瞬，转头看着许忍。 “这位是？” “刑警队的队长——荆文州，一直在海市任职，叫荆大哥就好。” 柳生上了车，顺着车窗出来摆了摆手，示意身后许忍的车跟上。 有荆文州在前面开路，下山的路要好走的多。 宁海酒吧还一如当年一样，柳生懒得折腾，从里到外就没翻新过，只是哪坏了就修哪，缝缝补补地过，也不指望它能发什么财。 车子停靠在酒吧门口，门口的风铃还是当年的贝壳样式。 黎栀被许忍牵着走进来，柳生开了屋里的灯，回头打趣地看着黎栀。 “怎么着，小林黛玉，不害怕了？” 荆文州径直走向冰柜，从里面抽出一瓶啤酒，直接用牙咬开瓶盖猛灌了一口解渴。 他随手扔了一瓶给柳生：“就你话多。” 柳生接过，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该干嘛干嘛去。” 荆文州没再多说，只是指着冰柜招呼着两人：“想喝什么随便拿，他请客。” 说完，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黎栀打量着酒吧里的环境，当真和当初一样什么都没变。 许忍捏了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她：“听说你当年来这里找过我。” 黎栀转头看着许忍点了点头。 “我想让你回去读书。” 柳生乐得听八卦，屁股往高脚凳上那么一挨，学着当初黎栀怯生生的样子，表情欠飕飕的，连声音都压尖了。 “我找人，请问许忍在吗？” 许忍转头无奈地看着柳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当年的旧事被翻出来，黎栀的耳根子都红了几分。 她凑到许忍耳边，声音放小了不少。 “要不，你打他吧？” 密谋的不算大声，但柳生这人耳朵就是尖。 他倚靠在柜台前轻笑一声，手里攥着酒瓶子又喝了两口，声音慵懒。 “我可都听着呢。” 许忍扫了他一眼：“听着怎么了？” 柳生嗤了一声，转动椅子背过身去不再看两人，仰头对着瓶口往嘴里灌了口啤酒。 还没到酒吧的营业时间，店里一片冷清，许忍脱了西装，习惯性地进了柜台里开始干活。 柜台前的酒杯被冲刷了几次，柳生一伸手，许忍就将调好的酒递到柳生的手里。 柳生叹了一口气：“真怀念啊，这么多年招了那么多员工，没有一个人再比你细致，也没有一个人再比你懂我。” 许忍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帘子只挡住了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荆文州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这话就不怕大哥听见？” “他？” 柳生摇了摇头：“不一样。” 许忍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玻璃门外的景色。 “日子过得好就行。” 赶在黄昏前，荆文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身上那件夹克脱了，叼着半根烟拧着眉看着柳生。 “别喝了，过来端东西。” 柳生连头都没抬，直接摆了摆手：“小忍，你去。” 荆文州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叫的是你。” 许忍也没抬头，坐在黎栀的旁边把玩着她的手心：“听到没有，叫的是你。” 柳生“嘶”了一声：“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许忍抬眼看着他，挑了下眉。 柳生只能无奈摇头，磨磨蹭蹭下了柜台朝厨房里走。 “还要端出来，麻烦得要死，就不能在厨房里站着吃？” 荆文州将人一把扯了进来，照着他屁股来了一脚。 “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这么待客的？让人看笑话。” “他算个屁的客人啊，还有，你他妈敢踢我了？信不信我揍你？” “就你那细胳膊细腿？我们刑警队随便拎出个新兵蛋子都比你结实，就你还想跟我比划？扯淡。” “荆文州？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你能耐，今晚你就回你那刑警队去，再他妈让老子看见你，你跪下来叫我爹！” 厨房里传出的声音越来越大，柳生的嗓子也越拔越高，吵闹声一直不停，黎栀有些担心地瞧着那抹帘子。 “他们吵起来了，要不要去劝架？” 她皱了下眉头，转过头看着许忍：“不是还要吃饭吗？一会真生气了我们怎么办，是先走还是留在这吃？” 许忍笑了一声，轻捏着她的手心。 柳生的柜台上放了不少贴纸，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还是哪个客人喝多了落下的。 尽是些花花绿绿，小时候贴在本子上玩的东西。 许忍认真地拽着那贴纸贴在黎栀的手背上，贴的一只手满满都是。 黎栀看着他：“你还笑，真的不管吗？” 一只手贴满了，黎栀又将另外一只手递了过去任他摆弄着。 “管什么？那是人家的家务事。” “家务事？” “嗯，”许忍沉声说道，“老两口吵半辈子了，不用管。” 黎栀有一瞬的诧异，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推着许忍的手臂：“别玩了，要吃饭了。” 柳生的嘴刁，荆文州就练就了一身的好厨艺，也不嫌着费事，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 放不下，还用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荆文州直接从仓库里抱出两箱啤酒来扔在地上，瓶盖被“啵”的一下弹开，将酒瓶子递给许忍。 “他这小破店里没什么值钱的好酒，凑合凑合。” 柳生正忙活着掰螃蟹往嘴里塞，听到荆文州说这话，抬腿就是一脚。 “要饭还嫌反馊，拿我的酒卖人情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是吧？” 荆文州也不恼，转头递给黎栀一瓶：“弟妹能不能喝？” 黎栀早就听说这顿饭是为了柳生他们两个为了她和许忍提前庆祝。 许忍刚要抬手拦下，黎栀便将酒瓶子接了过来，干脆利落：“能喝！” “爽快！” 杯中的冰块消融，碰撞间发出声响。 柳生吃的满足，对着荆文州抬腿又是一脚：“去煮个火锅，把那牛蛙扔里。” 荆文州手里还拨着虾，他顺手扔在柳生碗里，还沾了一手油。 “小忍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吃什么火锅？” 柳生直接上手拽他：“快点。” 荆文州无奈摇头，随手抽着纸起身又往厨房走，任劳任怨。 等荆文州走了，柳生把筷子一放，提着酒杯敬着黎栀。 “小黛玉，这一杯算是我替小忍家人提的，他身边没人了，也就我比他年纪大了些，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这人轴得很，有话就憋在心里不愿意说，要是犯了什么错不懂事你也别跟他计较。” 黎栀一愣，连忙放下筷子双手捧着酒杯要站起来。 柳生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我知道你是黎放那小霸王的妹妹，你哥打小就看不惯他，这以后他们俩再打架得是你在中间帮衬着。我知道小忍这次是陪你回家提亲的，这杯酒我敬你，咱过一遍礼数，要是你家里人挑起理来，也好担待着。” 许忍一顿，看向柳生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诧异。 这话，他没想过会从柳生嘴里说出来。 黎栀端着酒杯，转头看着许忍。 “放心吧柳生哥，我不会让许忍受欺负的。” “行，有你这话在这我就放心了。” 柳生的杯子对着黎栀轻碰，仰头一饮而尽。 等酒喝完了，许忍又捏着纸巾擦了擦黎栀的嘴角。 黎栀看着柳生，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柳生哥，你也认识我哥哥？” 柳生乐了，身子往背后一靠，腿那么一翘。 “海市小霸王谁不认识啊？我还知道当初你放学被人劫了道，宁愿挨揍也不愿意给人钱的事，你哥来我店里当着警察面就要揍陈伟那小子，还是我给拦下来的呢。” 黎栀一脸诧异茫然。 “什么警察？” 柳生一顿，下意识看向许忍，后者面色平静。 柳生心领神会，倏地笑出声。 “行啊，你小子瞒的够好的啊，这么多年了，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第125章 他的暗恋比她要早 黎栀听得云里雾里，柳生就像是在和许忍对暗号一样，黎栀左右看着两人，一脸茫然。 “到底怎么回事？” 柳生仰靠着，双手抱住后颈，语气懒散：“当年你让人欺负了，陈伟那小子来店里耀武扬威的向小忍挑衅，这小子就把人骗到后巷子里打了一顿。” “你别看他平时不吱声沉默寡言的，下起手来那才叫黑，我当时就在二楼的阳台边上看着， 拳拳到肉不说还专往人脸上打，陈伟那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让他打掉了两颗后槽牙，腮帮子肿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事后他报警让人过来抓人，还跟人家硬扯什么那小子来酒吧前就这样，那警察又不是吃白饭的，能信吗？” 黎栀愣住，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她转头看着许忍，回想着当年的事情：“所以从那时候他就被警察抓走了？” 许忍“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帮着黎栀剔着螃蟹上的肉和蟹黄。 “根本就没有人跟着你，是你自己吓自己。” 黎栀张了张唇，那段时间她是吓坏了，总觉得走夜路时身后有人跟着。 她转过头继续问柳生：“然后呢？” “然后陈伟就被抓走了呗，他本来就浑，警察想抓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赶上他那时候犯了点事，进去之后有人起诉他猥亵强\/奸，联合敲诈勒索被判了不少年，他家里还想花钱把人往外捞，我在警察那通了气，愣是关到他判刑的那天也没让人看他一眼。” 柳生扔了颗花生在嘴里咀嚼着：“你哥就是他被抓的那天晚上来要人，他多霸道啊，当着那帮小警察的面就敢上手揍人，也不怕自己再进去一回，让你爹拿皮带子抽。” 黎栀傻了眼，关注点却落在了黎放身上。 她凑到许忍身边，声音放小了不少。 “怎么都知道我哥哥被皮带抽的事啊？” 柳生露出神秘一笑：“你爹当年在海市的名声可大着呢，他和小忍进局子那天，是我去捞的人。更赶上你爹过来，身上的西装都没来得及脱呢，从腰间抽出皮带就朝你哥身上招呼，你哥也是硬气，皮都抽紫了在局子里也没叫唤一声。” 黎栀见过黎放身上的伤，光是听着柳生的描述都觉得心尖抽痛。 “就没人没拦着点？” “局子里那帮愣头青哪敢啊，后来还是局长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给你爹拉开的。” 黎栀点了点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许忍。 “那许忍把人打了，警察又不信他说的，他怎么会没事？还有柳生哥你说你跟警察通了气，通了什么气？” 两个人一个喜欢问，一个就喜欢答。 柳生胳膊搭在酒桌上，替自己倒了杯酒来：“他那谎话说出来像是没过牙，人家警察当然不信，当场就要调监控，后来还是我出面解决的事。当时老荆就在警局，还没被调去刑警队，陈伟这案子就是他审的。” 厨房的帘子被掀开，荆文州端着火锅走出来。 “你那谎话就说的高明？扯什么监控线被人剪了，圆不过去就搬我出来给你扛着。” 柳生“嘿嘿”一笑：“咱这不是有人吗？” 这顿饭吃的信息量太大，黎栀迟迟回不过神来。 许忍只是低着头一边替黎栀掰着螃蟹腿，听着柳生和荆文州拌嘴，偶尔被两人提到就举杯喝口酒，也不劝一句。 黎栀看着碗里满满的蟹肉，一时间还有些没消化柳生说的那些话。 “许忍，原来你暗恋我这么久的啊。” “我还以为，是我先喜欢的你呢。” …… 自从上次酒吧那晚过后，付轩和黎放就没再怎么说过话。 黎放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不方便询问付轩那一晚都经历了什么。 付轩更是心不在焉，感觉每天魂不守舍的样子，眼里没有一丝光亮。 临近科室下班，付轩一脸疲惫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抬手按着眉心。 “还有几个号？” 黎放看了一眼，随口答着：“一个。” 付轩最近下了班就跑没影，连发消息都找不到人，黎放不方便问太多，只是默默观察着。 比如观察着他裸露出的皮肤有没有异样，再观察他的走路姿势有没有变化…… 很好，都没有。 付轩刚要坐下，就听到诊室外响起叫号的广播声—— “请34号患者辛川柏到诊室就诊。” 黎放一愣，抬眸下意识看向付轩。 果然，付轩的身子猛地一僵，几乎是没有犹豫，直愣愣地起身往内室里走，脱着身上的白大褂把门一关。 “就说我不在！”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还没等黎放反应过来，眼前诊室的门便被推开。 辛川柏一身白色衬衫西装裤，领口的扣子被解开露成v领，看着就十足的风骚。 柳莘月跟在他身边，一身长裙显得自然得多。 黎放的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去：“你怎么来了？” 柳莘月瞧了一眼辛川柏：“陪他。” 辛川柏环视了诊室一圈，没看到付轩的身影，也没了打趣黎放的兴致。 他往凳子上那么一坐，往内室的门扫了好几眼：“付医生在吗？” 付轩在内室里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了他就躲在里面。 黎放想起方才付轩的叮嘱，他轻咳一声，颇为心虚地回了一句。 “他不在。” 柳莘月当然明白什么意思，她轻笑一声，对着黎放使了个眼神，随后看向了内室。 黎放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想法。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柳莘月：“他得手了？” 柳莘月只是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也不知是在笑谁。 “你还在操心别人？” 黎放一噎：“我、我那不是……” “不是什么？” 黎放红着耳根子强装镇定走到辛川柏对面，扬着下颌看他。 “什么症状，我看是一样的。” 辛川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像是透过它看着付轩一般。 “那就麻烦黎先生，帮我看看这心啊。” 第126章 是没保护，不是他不行 黎放的目光看向柳莘月，表情变得些许怪异。 辛川柏叹了口气，手臂搭在桌子上，撑着头看着那扇门，语气幽幽继续说道。 “这最近两天就老是食欲不振吃不下饭，心里吧一阵空落落的，彷徨啊、无助啊、落寞啊。这有时候还针扎似的疼，睡不着觉，寝食难安。” 辛川柏挑着眉头看向黎放，像是在对他说，更像是在对门内的付轩说。 “黎医生，你说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办呢？” 付轩靠在墙上听着门外辛川柏的声音，脸色慢慢僵住，眉头紧锁，表情愈发的一言难尽。 黎放抱臂环胸地看着辛川柏，他抿着薄唇，好一会才开口。 “这种情况，我建议你去看看精神科。” 他把桌上诊室的牌子往辛川柏的面前一放，毫不客气：“辛先生，我们这里是肿瘤科，不是心理咨询，麻烦你……” 黎放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柳莘月就歪了下头。 到嘴边的话连忙拐了个弯。 “麻烦你再详细叙述一下你的病情，我好帮你仔细诊断诊断！” 辛川柏只是叹了口气：“算了，这心病啊还是得心药医。” “既然付医生不在，我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付轩听到这话，顿时面如土色。 那晚酒吧过后，他好心送辛川柏回家，谁知道这男人路上喝多了一直往他怀里靠。 他起初只是以为他喝多了没什么意识，等扶着男人进了屋才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付轩回忆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后槽牙几乎都要磨碎了。 他躲了辛川柏几天，到底是跑得了和尚没跑了庙。 辛川柏说完起身就要走，柳莘月跟在他身后正准备一道出去，却被黎放一把抓住手腕。 “你陪他过来干嘛，抓付轩？” 柳莘月轻踢着黎放脚：“想什么呢？” “顺路，过来看看你。” 黎放垂眼看着柳莘月：“只是看看？” 他眼神幽暗却热烈，视线不自觉下移，逐渐落在了她的唇上。 喉结滚了一下，黎放又慌忙移开了目光。 柳莘月轻笑一声，正视着黎放挑逗着他：“不然呢？你又什么都做不了。” 黎放一把勾住柳莘月的腰扯进怀里，弯身狠狠在她的唇上吻了一口。 “上次是没东西，不是我不行。” 柳莘月“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黎放一眼：“现在你就行了？” 黎放也不想在这里和她多拌嘴，里面还有付轩在听着。 他压低了声音，一手轻捻着柳莘月的下巴尖，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就这么走了？” “那你还想做什么？” 黎放低着身子还想去亲，却被柳莘月抵住胸口。他轻皱着眉头，有些不满。 “没亲够。” 他将人抵在墙上，手不老实地去摸索着柳莘月的腰身，想亲又不能亲。 “今晚去我那？” 内室的门被拉开，付轩缓缓走出来，正撞上两人抱在一起。 柳莘月看了他一眼，指尖轻推着黎放的胸口将人推开，转身离开只留了一句。 “外面等你。” 付轩幽怨地看了一眼黎放，后者轻咳一声，显得有些不自在，嘴却一点没吃亏。 “那天要是你从了，说不定你也能搂上属于自己的老婆。” 付轩的眼神阴了几分：“你都知道了？” 黎放嗓子一阵发痒，不得已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刚知道。” 他上下扫视着付轩，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不会……” “没有！” …… 磨砂黑的gtr一路狂飙，从医院开回了别墅。 刚进了院门黎放便将女人抵在门上亲吻着她那对红唇，他咬的有些用力，吻的毫无章法，一只手还去勾柳莘月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柳莘月拍打着他，略有些不满：“开门！” 指纹锁一触即开，他拥着人走进去，甚至来不及进卧室。 沙发柔软，他推着女人倒下，一只手抬起她的小腿攀住自己的腰，手顺着大腿滑上去。 这是上一次在亲吻中摸索学会的。 他是个愣头青，一开始吻着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局促的就那么举着，放在哪里都不对。 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有伴随着青春记忆的真人教版，更有生理课上得到的知识理论。 但此时好像都不管用了，回忆不起来，画面也不清晰。 好像上面没教，他也没有认真看认真学。 柳莘月抱着他的脖颈，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腰间。 那一晚吻的激烈，两人上了头，七荤八素之间，还是黎放先拉回了理智。 他覆在柳莘月的脖颈处大口喘息着，衬衫稍显凌乱，一手紧抱着柳莘月，声音沙哑。 “家里没有。” 柳莘月那双白皙的腿还抵在腰侧，她轻碰着他，还在嘴硬打趣。 “黎医生以前爱的海誓山盟，没想到还是个雏。” 黎放起身捏着她的脸颊，眼神幽暗：“我能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柳莘月仰躺着对视上他的眸子，随后将头侧到一边。 “算是吧。” 黎放俯身再度覆上她的唇，将她的呼吸掠夺，再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没成，没有那一层保护，忍得再难受也没成。 两人抱着许久，最后还是柳莘月实在受不住，开口问了他一句。 “需要我帮你吗？” 黎放的脸瞬间涨红：“不好吧……” “可我实在受不了你了，你能不能控制控制它？！” 他抵着他，像是在冲她打招呼。 她也没有经验，黑暗中无从下手，是黎放牵引着她的手。 只一个动作就将她的生疏尽数暴露。 黎放的背脊一僵，一股电流从脊背处升起直击着后脑。 柳莘月的脸色涨红，紧闭着眼睛不敢看。 黎放垂眸看着她，指尖拢了又拢，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诧异。 “你不会没碰过吧？” 柳莘月的身子瞬间灼热烧红起来，她羞愤地睁开眼，一脚踢在黎放的腿上。 “闭嘴！” 黎放愣住，目光落在了柳莘月白皙修长的手上。 说不出什么感受，只是心一直砰砰跳着。 他吻住她的唇，紧抓着她的手。 “那换我来教你。” 第127章 磨合磨合 浴室的灯暖黄明亮，隔着那扇磨砂对门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 柳莘月躺在床上半阖着眼，一脸倦色。 身上绵软无力，就连腿都在打着颤，一阵困意袭来，女人紧抓着枕头将脸埋了进去。 浴室的门被打开，黎放早已换上了一件睡袍。 他扯开柳莘月盖在头上的枕头，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轻轻拉扯整理着女人的睡裙裙摆。 长发散落，发尾处被汗打湿，有的打结在一起，稍显凌乱。 黎放将人抱在怀里，她的下颌搭在黎放的肩膀上。他环着柳莘月的软腰，大手轻轻替她揉捏着。 “还难受吗？” 柳莘月只是闷哼一声算是回答。 他拨弄着她的头发向后挽着，抬手擦去柳莘月额头上的细汗，轻轻在额头上吻了一下。 “水放好了，我帮你洗。” 他俯身将柳莘月抱起，她就那么绵软无力地倒在黎放的肩膀上，白皙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抬手时肌肉还在发抖。 黎放感受到柳莘月的颤抖，勾唇轻笑一声，抱着她的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腰，语气中带着戏谑。 “还嘴硬吗？” 浴室氤氲成雾，缥缈间黎放才看清她肌肤上染上的红。他吞咽着喉咙，忙不迭又转移了视线。 亲密过了，但还没看过。 也不是没看过，是在亲密的时候还从未仔细看过。 卧室始终是昏暗的，两个半吊子凑不满一桶水，嘴上一个比一个厉害，真干起实事来全凭着本能反应。 黎放更是局促，两人摸索互相引导，比起第一次的指导，这一次倒也算不上是谁教谁。 虽然不会，但并不影响发挥，更不影响结果。 黎放看着柳莘月从未在面前展示过的那一面，脚趾蜷缩着，紧咬下唇，绵软的嘤嘤声逐渐变了声调。 他欣喜若狂，一下下吻着柳莘月的脖颈，声音温柔蛊惑。 “姐姐好厉害。” 深夜寂静。 黎放抱着怀里的人，隔着被子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腰，哄睡一般。 “要不要和我回美国？” 柳莘月一愣，仰起头看着黎放有些不解：“你要回美国？” 黎放捧着她的脸，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 “小宝带着许忍那孙子回美国去见我父母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去。” 黎放说完，俯身在柳莘月的唇上啄了一口。 柳莘月顿住，没理解黎放的意思：“你是说见你父母？” “嗯。” 过了好一会，柳莘月才打破了沉默。 她缩回在被子中，声音低了下去。 “还是算了吧，我们这样太快了。” 她和黎放确认关系到今天也不过几天，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黎放突然提出要带她回去见父母，她一时间没办法接受。 “早晚都是要见的，小宝和许忍不也在一起没多久……” “不一样，”柳莘月打断了黎放的话，“人家认识了快十年，彼此都熟悉，我们算什么？” 黎放的话倏地顿住，他沉着目光看向柳莘月。 “什么叫算什么。” 他一把将人拉过来圈在怀里：“是哪不熟悉了？做都做了，你人都是我的，什么叫算什么？” 柳莘月抵着他的胸口：“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们发展的太快，在感情方面还不熟悉彼此，总要需要时间来磨合，你就能保证你这辈子只要我一个？” 她看着黎放的眼睛，后者刚要开口，柳莘月便堵住了他的话。 “别说你能，以后的事我们谁都不知道。” 黎放眉头紧锁：“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就要下床朝卧室外走去，柳莘月见他要走，心尖一颤。 “你干嘛去？！” “我拿床单给你看！” 换下来的床单被堆在了浴室里，上面还有明晃晃的印记。 黎放气愤着，心头一阵不悦：“做都做了，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想负责？！” “回来！” 柳莘月起身拽住黎放的袖子：“你这是不讲理！” 黎放幽幽地看着柳莘月，他低着头站在床边，虎口钳着柳莘月的下颌，嗓音沉了几分。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跟我有以后？”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进度太快了，感情都要有个磨合的时期，你不能这么霸道。” 黎放沉出一口气：“那你说，要磨合多久？” “你给我个时间，不然我心里没底。” 柳莘月有些无奈，她拉过黎放的手，瞥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要多久？看你表现。” 黎放沉默了片刻，猛地掀开被子覆上。 柳莘月惊呼一声：“你干嘛！” 黎放沉声堵住她的唇。 “不就是磨合吗？我这就表现给你看。” 第128章 夏筱竹已经结婚了?! 西餐厅内钢琴曲声悠扬，桌上的白玫瑰被插在琉璃花瓶中，含苞盛放。 黎放选好了包厢，特意定了一桌烛光晚餐。硕大的玫瑰花束被放在西餐桌旁，整个屋内都飘散着玫瑰的芳香。 自从柳莘月说要看他表现，他无时无刻不在努力表现着自己，把所有能想出的浪漫招数都想了出来。 他笨拙，不懂得什么浪漫，都是些被用烂了老把戏，毫无新意。 柳莘月只是看破不说破，随着他折腾，还配合着他每次都做出惊喜的样子。 开心倒是真开心，愣头青突然开窍了，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黎放一直照顾着她，小羊排队的肉是切好的，香槟是斟好的，连擦手这样的小动作都被他承包，从手心到指尖，动作轻柔细致。 柳莘月看着黎放低头认真的样子，倏地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想娶我回去？” 黎放头都没抬，捏着她的手擦拭着：“不然呢？迫不及待。” “看不出黎医生还是个恋爱脑。” 黎放将手帕放下：“没办法，女朋友眼光高，我只能努努力。” 柳莘月弯着嘴角，伸手去拿香槟杯。 手边的刀叉掉落，柳莘月连忙闪躲，手一抖，杯子掉落，泼洒一身。 黎放连忙拿过手帕去吸她裙子上的液体，香槟渗进布料，晕染了一大片。 柳莘月摆了摆手：“我去洗洗就好了，你在这里等我。” “我陪你一起去。” 柳莘月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陪我去洗手间像什么样子。” 包厢的门被合上，柳莘月顺着侍应生的指引向前走，路过另一侧包厢时，刚好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 包厢内一片欢笑声，男人坐在正位上，周围满是阿谀奉承声，连笑都极为虚伪。 “周正啊，真没看出来啊，咱们这些大学同学里就你最有出息，当初你还是个愣头小子呢，谁承想现在都自己开公司当大老板了！这一年年薪不得上千万啊？” “要早知道你回了南城能大有作为，当初我就不留在渝城混了！你是不知道，现在要想在渝城熬出头有多难！” “那你还不巴结巴结我们周老板，说不定他一心软，直接在公司给你谋个职位了！” “哎呀算了算了，我这都成家立业的在渝城扎根了，哪能说走就走？” “行了，今天是周正生日，咱也别说那些！来，周老板，祝你生日快乐！” 周正坐在主位上，只是对着众人抿唇笑了笑，并未多言。 夏筱竹坐在包厢的角落里，切着刀叉的手还有些晃动，碰撞到瓷器时发出脆响。 吵闹声一瞬间停下，几人转过头看着夏筱竹。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的女人突然笑出了声。 “筱竹啊，你说你也是，当初周正追你那么久，你要是答应了说不定现在就成了周氏的老板娘了，这么好的机会你都给错过了。” 夏筱竹手中的刀叉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周正，发现后者正盯着自己。 她低着头，只是回了一句：“晓雯，我和周正只是朋友。” “嗨呀，知道，这话你从大学不一直说到现在吗？” 那个被称作晓雯的女人摆了摆手，突然想起来什么，像是要给夏筱竹难堪一般，拔高了嗓门。 “我听说你这大学毕业没多久之后就在渝城结婚嫁人了，对方还是个富二代？当时我听同学说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筱竹，你老公对你好不好啊？我可听说那富二代是出了名的玩的花，玩过的女人多的都能组成啦啦队了，你是使了什么招让他就对你那么死心，说结婚就结婚了？” 夏筱竹的手一颤，脸色倏然苍白。 在场的人都一愣，看向夏筱竹的目光都充满了诧异。 周正微微蹙眉，声音低了几分：“你结婚了？” 一旁的起哄问道：“哪个富二代啊？说说，指不定我们还认识呢。” “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关绍，关家的二少爷！” “他啊！算什么富二代啊，充其量家里是有点小资，我可听说过当年他就是靠手里那点钱对妹子坑蒙拐骗的，非说自己家多有钱，要给人家妞儿买什么盘山别墅，哄着人给自己生孩子，结果玩够了就给踹了！我可听说他动手打人呢，跟他谈过的有几个不挨打的？” 晓雯故作吃惊地捂住唇，睁大了眼睛看向夏筱竹。 “真的假的？筱竹，是不是这样啊，他也这样对你吗？” 夏筱竹紧咬着唇不敢抬头，握着刀叉的手愈发的用力，指尖都跟着发白。 袖子下被遮挡的是大片淤青，在听到周围的阴阳怪气后而变得隐隐发疼。 她强装镇定，额头上的汗都要渗了出来。 “怎么会呢，都是些风言风语罢了。” 晓雯冷笑一声，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也是，我们筱竹心气那么高，怎么可能真的找个那么个人渣就结婚呢？得亏是咱们了解你的为人，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要说你是看上了人家关家的钱呢。” 晓雯转过头看着周正：“周正，你也别难过，这毕竟你和筱竹没缘分，谁让当初你这能力没显现出来呢。就是可惜啊，当初你们俩要是成了，还真是段好姻缘呢。” 言外之意，就是她夏筱竹没眼力。 夏筱竹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猛地起身，手中的刀叉发出碰撞声。 夏筱竹强忍着情绪，咬紧了后槽牙挤出一个不算体面的笑来。 “你们先吃，我去下洗手间。” 她拉开门疾步走出去，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晓雯看着夏筱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都吃啊，呆愣着干什么，周老板请客还不敞开了宰她？” …… 包厢的门被猛地拉开，夏筱竹迎面跟柳莘月撞了个正着。 她脸色惨白，抬眸间正对上柳莘月那双淡薄的双眼，心“咯噔”一下，猛地沉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 柳莘月上下扫了夏筱竹一眼，声音平静冷淡：“我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还需要跟你报备一声？”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夏筱竹瞪大了眼，猛然将她拽了回来，一脸怒气地看着柳莘月。 “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柳莘月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你想让我听到什么？” 她什么都没听清，她过来时只听到了一个女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就是夏筱竹的声音。 她没兴趣听里面发生了什么，还没等走开，眼前的包厢门便被拉开。 夏筱竹的脸色涨红，手紧紧攥着，指甲陷入到手心当中。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敢说出去，我绝对饶不了你！” 柳莘月闻言，原本平淡的眸子突然起了波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转头对上夏筱竹。 “法治社会，你能对我做什么？电视剧看多了就得了妄想症，是想学人开车撞死我还是拔我氧气管？再高端点你顶多能把我推下楼。喏，那有现成的楼梯供你发挥，抬头看好了，正对着你的就是摄像头。” 她看着夏筱竹，只觉得她荒诞可笑：“我没心思跟你斗嘴来纠结谁饶不了谁的问题，让开。” 她一把甩开夏筱竹的手，转身就要走。 夏筱竹气急败坏，扬手对准了柳莘月的脸。 还没等巴掌落下，眼前的女人就迅速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目若泫泣。 “黎放哥哥，她好凶啊。你看她，要打我呢。” 第129章 别让他觉得恶心 夏筱竹的手想要顿住已经来不及，因惯性而落下，柳莘月后退躲开，眼眶中还含着泪。 黎放从包厢中走出来，刚巧看到这一幕，他面色瞬间冷沉，黑眸中还压抑着怒火。 他疾步走上前来，柳莘月见状走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 “哥哥，你怎么才来呀，吓死人家了。” 夏筱竹在看见黎放的那一瞬间，脸上已毫无血色。 “黎放……” 黎放将柳莘月护在怀里，他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满眼都写着担心。 “疼不疼？” 柳莘月咬着唇轻点着下颌，拉着黎放的手放在心口，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夏筱竹，嘤嘤抽泣。 “这里疼。” 黎放摸着她的脸，心尖都跟着疼。 夏筱竹见两人如此亲密，双眸不由瞪大：“你们……” 黎放目光冷冷扫过，眼神中还带着一股凌厉，再也没了从前同她讲话时的那分客气。 “道歉！” 夏筱竹怔愣住，显然没想到黎放会是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黎放，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根本就没碰到她！” 黎放看着夏筱竹，眼神中的冰冷几乎要将她吞噬。他垂着的手紧攥着，脖颈上是因压抑而凸起的青筋。 “我说，向我女朋友道歉！” 夏筱竹的浑身一颤，被黎放这一句“女朋友”彻底震住。 “女朋友……？” 她看向躲在黎放身后的女人，双眸瞬间变得通红，脸色有几分狰狞。 “是你说你懒得和我争，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黎放闻言，微微侧过头看向柳莘月。 女人抱着黎放的手臂，微微低着头，我见犹怜般地瞧了一眼黎放，哽咽着声音回道： “我是说不会和你争，可我没说不接受他呀，黎放哥哥说他就是喜欢我，我能怎么办？” 黎放挑了下眉头看着柳莘月，后者仰头时竟还对着他眨了下眼。 他搂过柳莘月的腰，大掌在她的背后轻了一下，挑着眉头压低了声音。 “等会再跟你算账。” 柳莘月鼓了鼓嘴，低下头又装作一副可怜模样。 两人咬着耳根窃窃私语的样子实在太过暧昧，当着她的面来眉目传情。夏筱竹握紧了拳头，胸口处像是被堵了口气，几乎要不能呼吸。 黎放转头看着夏筱竹，原本看柳莘月时眼里的那一抹柔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冰冷模样。 “该跟你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多年同学，我不想和你闹到最后不体面。我再说最后一次，向我女朋友道歉！” 夏筱竹整个人呆滞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几乎要溢了出来。 “黎放……” 场面僵持了许久，包厢内的嬉笑声不断传出来，仅一门之隔，那笑声极具穿透力，似乎像是在嘲笑夏筱竹一般。 心头情绪不断翻涌，指尖发颤，沉默压抑到了极点。 夏筱竹抬起头，泪顺着脸颊便滚了下来。 “黎放，你是在报复我吗？你还在怪我，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对不对？” 她哭的梨花带雨，清秀的眉低皱着，睫毛颤抖时带下豆大的泪珠，饶是柳莘月看着都起了怜意。 黎放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面色淡然到了极点。 他沉声，否认了夏筱竹的话。 “不是。” “什么？” 黎放冷声回复她：“该和你说的我都说清了，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我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有关系，我喜欢她，和你更没有关系。” 夏筱竹不愿意相信，目光死死地盯着黎放。 “不是这样的，你是在怨我，你如果真的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黎放转而握住柳莘月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他静静拉住她，语气坚定。 “如果我还有哪里让你误会了，今天就一次解释个清楚。” 黎放将两人扣紧的手举起：“我黎放跟她在一起就是因为我喜欢她，除了她我谁都不要，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不管是谁都代替不了她，你听明白了吗？” “对你，我的确升起过一种保护欲，我不会否认自己曾经有过的感情，但对她不一样。如果这辈子没有她，我愿意谁都不要。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向她道歉！” 夏筱竹的呼吸猛地滞住，身形忍不住晃动，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连站都站不稳。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当年我为了你甚至放弃了许忍……” 黎放的眉头一紧，到嘴的话还没说出，包厢门便再次被拉开。 周正从包厢里走出来，见几人面对着面站在门口僵持着，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是听着外面有吵闹声，见夏筱竹许久不回来才出来看看，没想到撞见这场面。 周正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但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质却与之格格不入。 男人沉着一张脸，双眸散发着戾气。 周正立马想到了晓雯刚才所说的，夏筱竹的那位先生似乎脾气不太好。 周正挺直了背脊，清了清嗓子：“这位就是筱竹的先生吧？刚还听到她提起您，久仰大名。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坐坐，交个朋友，日后若是生意上有需要还能有个照应。” 他说的一脸真诚，完全没注意在场的气氛突然变的低沉。 柳莘月就是见过大场面，此时也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夏筱竹，恨不得拍起巴掌来鼓掌。 夏筱竹已然面如土色，她慌乱地看着黎放，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周正感受到气氛低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怎、怎么了？” 黎放幽幽地看着夏筱竹：“你结婚了？” 夏筱竹沉默着没有回答。 周正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夏筱竹的那位先生，这显然是一场误会。 他摆着手连忙解释。 “抱歉，是我误会了。” 周正的脸上带了几分歉意：“我也是才听说筱竹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正好碰见，还以为你是她丈夫……真是不好意思。” 黎放的目光沉了几分。 夏筱竹结过婚了，是在大学毕业。 那在海市那一次重复，她在船舱里抱着他说一直在等他，又是什么意思？ 由心底升腾起厌恶在胃里反复翻绞着，喉咙处堵了一口浊气，连带着曾经有过的感情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玷污。 他微阖着眸，只是冷笑了一声。 还以为是和曾经的感情做了个干净的了断，原来曾经的那一段甚至都不够干净。 黎放点了点头，心中并无太多一样。他转身拉着柳莘月的手，只淡淡地留下了一句。 “新婚快乐。” 夏筱竹一惊，上前抓住黎放的袖子：“黎放！” 黎放抽回了手，眼眸中沾染上厌恶。 “放手，别让我觉得恶心。” 第130章 让她说个够 夏筱竹杵在原地，后脊背的汗水不断渗出，耳边的轰鸣声愈发的吵闹，掩盖住了所有声音。 她看着黎放的背影，满脑子都是黎放最后的那一句“别让我觉得恶心”。 周正还站在身边，他的唇一开一合，像是在和她说些什么。 夏筱竹咬紧了唇，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转身踉跄离开，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 夏筱竹走的飞快，几乎没有看周正一眼。 黎放的这根线断了，像是抓不住的风筝，仅是一阵风吹过，原本可以套牢在手中的线就断了。 身上的淤青愈发作痛，斑斑点点遍布全身，几乎要将她撕裂。 晓雯说的没错，大学毕业以后她就嫁给了当初的追求者——关绍。 那时的她已经和黎放断了联系，她知道黎放可能不会再回来，自己不能再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她必须出去寻找新的目标。 周正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为人太幼稚了，竟天真的以为只要有爱情就可以。 蠢啊，没有钱哪来的爱情。 他和黎放最大的区别就是，黎放有钱，而周正没有。 这也是她为什么果断拒绝周正的原因。 关绍一心扑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依旧如当初拿捏黎放一样。欲拒还迎，这是她最擅长做的。 她当然知道关绍的为人怎么样，但同样她也清楚关家在渝城的地位。她从小到大心气便高人一等，自然不会愿意像其他女人一样被关绍轻易得手后就像玩具一样甩开。 她要做就做第一，做唯一。 她费尽心思钓着关绍，他们有钱男人果然都一样，她越是拒绝表示不愿意，他们就越是有兴趣。 直到她向关绍提出要结婚。 男人的胜负欲被激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也是她第一次在夏家面前抬起了头，像是突然扬眉吐气了一般。那些她努力过得到的荣誉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她嫁了个有钱人。 夏家人开始巴结她，奉承她。 可婚后没多久，关绍就变了。人他得到了，新鲜感就过了。 关绍开始频繁地带女人回家，甚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地指挥她做一些保姆才会做的事。 起初她不答应，关绍就开始动手打她，身上的伤痕要养好久才会消失。 关家要的是名誉，关父自然不会同意两人离婚，在没找到下一家之前，她怎么会离开关家的荣华富贵。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再被夏家看不起了。 海市的那一场同学聚会，她见到了黎放。 她承认，一开始她是将目光放在了许忍身上，可许忍的态度太果决，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黎放。 她知道黎放对她还有情，从他当初看她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明明马上风筝的线就要收回来了，可偏偏多了个柳莘月。 他再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他开始三番五次地拒绝她，甚至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柳莘月！ 夏筱竹从西餐厅跑了出来，步伐越发的踉跄不稳，眼前也变得模糊漆黑。 明明自己都快要成功了，马上就要摆脱掉关绍那个人渣了！ 她可以没有感情，但不能没有钱，不能在夏家没有尊严！ 夏筱竹咬紧了牙，目眦欲裂。 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便栽倒在地。那双白皙柔嫩的手被划破，鲜血顺着指纹缓缓流淌。 夏筱竹早就失去了理智，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撑着身子想起身，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只大手。 面前的男人面容不算俊朗，看面相颇为成熟，铁青色的胡茬布满了整个下颌，笑起来眼尾还带着鱼尾纹。 他彬彬有礼，嗓音低沉温柔。 “摔疼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 西餐厅内。 黎放沉着眉目轻轻擦拭着柳莘月裙摆上的污渍。 液体已经干涸了大半，在裙子上面留下了痕迹。黎放微微用力擦拭着，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柳莘月注视着黎放的神情，轻拍着他的手：“怎么？听说白月光结婚了就这么心不在焉的。” 黎放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变得有些沉重。 “别玷污了白月光这个词。” 柳莘月挑着眉头，微微鼓起嘴：“那你在想什么？” 黎放抬手捏了捏眉心，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没什么，不想提她了。” 黎放呼出一口气，将那阵隐隐发作的恶心强压回去。 他擦了擦手，随后捏住了柳莘月的下颌：“来说你。” “说我什么？” “说说你是怎么和夏筱竹说的，什么叫作懒得和她争？我就那么不值得你努力？” 黎放微眯着眼凑近柳莘月，捏着她脸颊的手也跟着用力。 “谁知道你当时到底喜欢谁，我可听说你们从前有多甜蜜，青梅竹马懵懂暧昧的，我总不好强插一脚吧？是你自己嘴硬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我的。” 柳莘月眨巴眨巴眼睛：“我怎么知道她就是骗我的，合着搞了半天你们就是动动嘴皮子，黎医生还是处\/男。” 黎放眉心一跳，起身猛地拽起柳莘月往包厢外面走。 “你干嘛去？！” 黎放走得急，大手紧紧扣着柳莘月的手腕。 “结账，”黎放说道，“这么爱说，今晚我就让你好好说，说个够。” 第131章 见家长 美国降了温，落地洛杉矶时已经是临近黄昏。 彩橘色的云团包裹着整片天空，夕阳也渐渐晕染成了粉红色。 私人飞机就近停在了洛杉矶的机场附近，黎栀提前和向茜打好了招呼会带人回去。黑色的商务迈巴赫就停在路边，许忍提前备好了车准备了上门礼，默默地跟在后面。 司机下了车，先是上下打量了许忍一眼，随后拉开车门，笑着唤了一声：“小姐。” 黎栀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先是诧异了一瞬：“钟叔，怎么是你来接我？” 她顿了下，随后又问道：“爸爸回来了？” 钟叔点了点头，迎着黎栀上车。 “黎董事长听说今天您会带人回来，一大早就从拉斯维加斯赶了回来，这会正在等您呢。” 黎栀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回了句“好”。 车子缓缓行驶，许忍坐在车后排沉默地看着车窗外。从上车起，眼前的中年男人便打量了自己多次，甚至有几次，两人就在后车镜上视线相对。 钟叔面不改色，甚至没有回避视线。 黎栀凑到许忍身边，压低了声音：“我本来是想等我爸爸不在的时候再带你回去，他很少回洛杉矶，我妈妈更好说话一点，谁知道是钟叔来接我们。” 钟叔从小看着她长大，黎栀光是看一眼钟叔的表情就知道黎中权是什么样的态度。 钟叔一路上都有些沉默，不用猜都能知道黎中权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许忍转头看着黎栀，手环到身后想要去揽黎栀的腰。一道视线从前方投来，许忍抬头，果然再次对上了那位钟叔的眼神。 他的动作顿住，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收拢，硬是没将手落下。 许忍顺着视线再次看过去，钟叔看着他，见他没了反应才幽幽地收回了目光。 他出门前是带着任务来的，老爷子特意叮嘱他要多观察观察身后这小子，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能耐吸引了他宝贝闺女这么多年。 这份类似于“监视”的任务钟叔做的很好，一路上许忍都强忍住没有和黎栀亲密，最大限度不过也就是拉着她的手箍在掌心里揉捏把玩着。 牵手总不至于不可以吧。 他抬眸看向钟叔，眼神中掺杂了一丝问询的意思。 钟叔读懂了，尴尬地咳了两声，将目光收了回去。 迈巴赫最终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整栋别墅的面积不算小，外观上来看却和从前在海市的小洋楼大差不差。 别墅外围被花包裹，别墅的每一层都被建造了空中花房，弧形落地窗内还能看到繁花攀在整座玻璃前盛放。 佣人迎着几人进了别墅，黎栀牵着许忍的手，明明是回自己家，她却紧张起来，连手心都渗出薄汗来。 钟叔拉开别墅的门，轻声说道：“黎董事长和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黎栀长长吐出一口气，轻拍着许忍的手背安慰他。 “别怕别怕，不要紧张。” 许忍垂头看着黎栀的手，她的手被攥在自己的掌心里，隐隐有些发抖，连指尖都在发白。 也不知道紧张的人到底是谁。 别墅内的装置不算辉煌，倒还有些温馨，就连大厅的墙壁上都挂着黎栀从前的照片和全家福。 许忍扫了一眼，全家福上的黎放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看都带着不怀好意的感觉。许忍看着他那双眼，莫名有了一种被挑衅的感觉。 果然，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方式见到黎放都会让他感到不爽。 别墅的佣人们一阵忙碌，厨房里挤满了人，来来回回。 两人进来的悄无声息，黎栀紧张地吞咽了两下口水。 向茜就坐在沙发上紧挨着黎中权，两人背对着，光是看背影就知道黎中权此时的情绪应该不是太好。 向茜拍了拍黎中权的手，温声说道：“等会人就来了，你把你这脾气脸色都收一收，别让小宝觉得难堪。” 身后两人的脚步顿住，黎栀抬头看了一眼许忍。 黎中权冷哼了一声，眉目压得极低。 “那就得看那小子识不识趣了，我早就听说过他，光是看看新闻报导就知道他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别说咱们家栀栀了，连那帮做生意的老油条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也难怪栀栀能栽在他手上，等会他来了，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有什么能耐。” 黎中权的声音冷沉，中气十足，已经认定了许忍不是什么好人，将他的宝贝闺女给拐走了。 向茜“啧”了一声，轻怕着黎中权：“听小放说这孩子家境不太好，都是自己白手起家做成的生意，你说的那些新闻报导我都看了，人挺俊俏，看着也沉稳，最主要的是生意做得好，怎么看都是比小放靠谱。” “你儿子不也跟你说让你别给那小子好脸色看吗？再说了，你看的那是什么新闻？你看的那是求婚的！我看的是商业报导，那能是一样的兴致吗！” 向茜轻拍了拍他的手：“反正等会你话说的别太难听，别伤了人家让小宝不开心。” 黎中权冷哼一声，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抿了一口。 “你也别说我，那小子是商业界是出了名的难搞，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会是什么实诚人？我要是能三两句就伤到他，说明他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这样的人你把栀栀交到他手里，难不成你会放心……” 许忍站在身后，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个彻底。 他抿着唇，沉声回道—— “伯父教训的是。” 第132章 谈恋爱被抓，她要去告状! 许忍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别墅内。 黎中权愣了一瞬，回过头看着身后站着的人。 疼爱的宝贝闺女就站在男人身边，两人的手紧紧牵着，她面带局促地看着自己，眼睛眨巴眨巴的。 男人一身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出众。黎中权看着那双眸子，平淡如水，倒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狐狸精明。 向茜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走到黎栀身边拉过她的手，声音几乎要柔的出水。 “小宝，可算是回来了，让妈妈看看瘦了没有？” 她拉着黎栀来回看着，眼眶都有些红润：“没瘦没瘦，没瘦就好。” 黎栀挽着向茜的手轻轻晃动着，示意她看向身后站着的男人：“妈妈，这是我跟你说过的许忍。” 向茜看着许忍微微点头：“好，好。” 男人长相俊朗，一双深眸沉敛，薄唇紧抿，对视时同她微微颔首，彬彬有礼。 “伯母好。” 比她在网上看到的要俊俏得多。 黎中权干咳了两声，起身看着黎栀：“大老远回来也累了，上楼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准备吃饭了。” 黎中权将视线移到许忍身上，目光深沉。 “正好，我有话要跟小许聊聊。” 黎栀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向茜。 她知道这是要故意把她支开的意思，只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黎栀刚要开口，向茜便拍了拍她的肩。 “听你爸爸吧，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我特意给你煲好了排骨玉米汤，你等下多喝点，暖和暖和。” 黎栀只能妥协，她转头看了一眼许忍，眼里露出几分担心。 黎中权看着黎栀的那副样子，心头一梗，终于明白了黎放之前叫叫嚷嚷大声聒噪吵着闹着说的“女大不中留”是种什么心情了。 许忍看着黎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许忍才收回视线。 黎中权声音低哑。 “会下棋吗？” 许忍轻点着下颌：“只是入个门。” “行，下一盘。” 黎栀上了楼，整个人还弯着身子往楼梯下探，许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黎栀有些心急，半截身子都探出去张望。 向茜上了楼梯，抬着头看着黎栀轻喝：“也不怕摔着。” 黎栀收回身子，等着向茜上了楼，语气十分急促：“妈妈，爸爸不会为难许忍吧？” “这我可不知道，你哥哥说过了，说是不能太便宜他。” 向茜目光带笑地看着黎栀，瞧着她那副心急的样子，小声打听着：“你和妈妈说实话，这个是不是就是当初你非要骗你哥哥去山上一起玩的那个？” 也难怪那时候黎栀说黎放看不上她那位朋友，合着是对自己妹妹有心思，他这个当哥哥的能看得上才怪。 黎栀泄了气，鼓着腮帮子嘀咕着：“他怎么不回来还要使坏。” 她松开向茜的手，气鼓鼓回了房间。 “我要打电话骂他去！” 黎栀的电话打来时国内天还没亮。 手机铃声在响起第一声时，黎放瞬间惊醒。他捞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好在怀里的人只是动了动，没有被吵醒。 黎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带着压抑的气愤。 “你为什么要跟爸爸妈妈说不要给许忍好脸色！哥哥，你这是使坏！” 黎放按下音量键，降低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他缓缓起身，将柳莘月枕在脖颈下的手臂抽出，一阵酸麻自胳膊直达掌心。 他赤着脚出了卧室，只是将门掩了个边，轻声走到客厅的阳台处。 “因为他缺大德。” 黎栀皱着眉头，握着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爸爸的表情很严肃，如果他不同意我和许忍在一起的话，我真的会生你的气的！” 黎放突然笑出了声：“那你对许忍那孙子也不是很有信心嘛。” “许忍他不是孙子！” 原本的困意消散，黎放看了一眼将亮不亮的天，长叹了一口气。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国内的几点，为了自己的男人向你哥哥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小宝，哥哥很伤心啊。” 黎栀压根不吃他那套：“那你把许忍送你的酒庄还回来，我肯定不会打电话怪你。” “你怎么越长大胳膊肘儿越往外拐啊？” 黎放舌尖顶了下腮，语气慵懒。 “哪个女婿上门不会被老丈人刁难啊？还想一点累不出就把媳妇娶进门，你懂不懂什么叫规矩啊？说是给许忍那小子下绊子，那是为了要考验他！不把我们黎家的规矩给他立起来，万一他以后敢欺负你，你找谁哭去？” “许忍不会欺负我的！” 黎放“啧”的一声，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跟个恋爱脑似的？” 黎放的手臂搭在窗户上，给黎栀吃了个定心丸：“放心吧，爸不会太为难他的。再说了，就算爸真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你就真跟他分手吗？挖野菜也要上山跟他过日子吧你。” 黎栀坐在床边上举着手机，表情严肃。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爸爸妈妈打小报告说坏话？” 黎放轻笑一声，痞气十足：“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的大舅哥看妹夫不顺眼，欺负欺负，怎么了？” 黎栀被他的话噎住，鼓起来的气被戳破，只能小声嘟囔着。 “你都答应过我几次了，说好不会再欺负他的。” 身后传来响动，柳莘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黎放，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黎栀在听到声音后瞬间顿住，屏住呼吸仔细去听那边传来的声音。 黎放转过身看着柳莘月，只是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会再跟你说。” 他挂断电话走到柳莘月身边，双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扣在怀里，一只手贴在她的脸颊上，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再睡会？” 柳莘月点了点头，顺势将头搭在了黎放的肩头上。 她伸出手臂环住黎放的腰，轻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她觉轻，黎放起身出门时她就已经醒了。 “在和谁打电话？” 黎放举起手机屏幕递给柳莘月看：“小宝，她在美国。” 手机屏幕上的亮度太过刺眼，柳莘月刚刚睡醒还有些不适应。 还没等她睁眼看清，手机上的弹窗便不断浮现，一阵阵提示音响起，震的黎放手心都有些发麻。 黎栀：【我听到莘月的声音了，你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黎栀：【现在你有把柄在我的手上了！】 黎栀：【快点去和爸爸妈妈说许忍的好话，不然我就告状说你背着他们谈恋爱！】 第133章 拙劣的演技 黎栀在卧室里焦躁等了许久，她根本闲不住，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 想出去偷听偷看，又怕会被黎中权抓包。 直到向茜让佣人上楼叫黎栀下楼用餐时，她才猛地跑出房门，一溜烟下了楼。 脚步声砸在大理石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还没等黎栀冲过去，面前便出现道身影将黎栀拦了下来。 黎栀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和男人扑了个满怀。 许忍轻揽住黎栀的腰间，等她站稳后又稍稍后退，指尖抽离时不动声色的在她的腰上轻勾了一把，意味不言而喻。 他嗓音低沉，语气中还带着笑。 “慢着点。” 黎栀“哦哦”了两声，仰着头打量着他的表情：“你们聊完了？” 黎中权就坐在沙发上，鼻梁上还架着个眼镜。 他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直起的背脊挺拔，面容看上去不算苍老，只是发丝多了几缕白。 黎栀向黎中权看了一眼，拉着许忍的袖子小声地问他：“我爸爸有没有为难你啊？” 黎中权听到动静，侧过头看着身后站着两人。原本沉重的面色褪去了古板气，他面对黎栀时从来不会像对黎放那般凶巴巴的。 他无奈地看着自己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宝贝闺女，眼里闪过一丝宠溺。 “爸爸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犯得着为难一个后辈。” 黎栀低着头不敢和黎中权对视，小声咀嚼着字眼嘀咕着：“犯得着。” 她刚才回来的时候可是将黎中权说的话都听见了。 “你说什么？” 黎栀连忙抿着唇将嘴闭上，摇了摇头，一脸无辜。 许忍不禁轻笑，抬手拍了拍黎栀的后脑：“没事，只是和伯父下了会棋。” 黎栀侧过脸看着许忍：“你还会下棋呢？” 许忍点头：“会的不多，只是懂一二，不及伯父懂得多。” 黎中权听了，像是得到了某种满足，语气轻松了几分，嘴角还带着笑。 “哎，小许这个年纪能达到这种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黎中权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下棋喝茶遛遛家里养的八哥，他这点爱好还是在美国时才养成的。 或许是上了年纪，思乡之情愈发的浓郁，可就是他这点爱好，在美国人这边得不到满足，只能时常拉着黎放一起下。 黎栀一想起黎放，脑海里不免又回想起刚才和黎放的那通电话。 她压低了声音，偷偷和许忍告状说黎放的坏话。 “那也比我哥哥强，他就是个臭棋篓子，下不过我爸爸还悔棋，硬求着我爸爸让他两个子，你呢，你和我爸爸下赢了没有？” 许忍一顿，喉咙处不自觉发出一声“呃”，下意识看向了黎中权。 原本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报纸的黎中权猛地起身，将手中的报纸往茶几上一放，沉着脸就往厨房走。 “夫人，我来帮你。” 黎栀看着黎中权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人突然就变了脸色。 许忍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不动声色地问黎栀：“伯父平时都是和谁下棋？” “就我哥哥呀，我爸爸的公司很少有华人，更不会下棋。不过自从我哥哥回国以后，爸爸好像就没下过了。” 许忍点了点头：“怪不得。” 黎栀有些疑惑：“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看上去像是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样子。 他和黎中权不过就下了三盘，黎中权的表情也从得意变得眉头紧皱、面色阴沉。 那第一局，许忍不小心赢了他，黎中权还愣是没看出来，还是许忍看不下去，干咳两声提醒着他。 “伯父，是我赢了。” 等到第二局，黎中权落子的速度就变得越来越慢，手里抓着棋子皱眉看了半天，迟迟不敢放。 好不容易下了，黎中权又手速极快的将那颗棋子从棋盘上捡了起来，嘴里念叨着。 “不对不对，不能下这。” 许忍虽面上不动声色，但有一瞬眼睛着实都要瞪大了。 他刚才是悔棋了……对吧？ 眼看着黎中权的脸色越来越不对，许忍挺直了背脊，后背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总不能第一次见老丈人就给了人家一个下马威吧？ 要输，一定要输，但不能输的太明显。 许忍紧盯着黎中权的每一步棋，轮到自己走那一步的时候，既不能做的太假又不能步步紧逼。 等找准了时机，许忍的眉头也跟着紧紧皱起，强装出脸色难看的样子，像是被逼到了绝路，演到逼真时连拳头都握紧了。 黎中权见状，果然轻松了几分，非常适时的给了许忍一个台阶下。 “不知该下在哪了？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下棋之前太快，不知道要多思考之后的每一步，就这么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黎中权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算了，这局就这样，我们再来一盘！” 许忍登时脸色发白。 还来？ 他已经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会的演技都用上了。 这最后一盘显然要结束的快很多，找准了放水的技巧。不仅如此，还听劝。 黎中权让他多思考，他就当真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上一会，然后变着法的把自己的路给堵死。 一局棋黎中权赢了两次，许忍又把话说的极好听，他心满意足，颇有成就感。 许忍揉捏着手心，默默将手心上沁出的汗揩去。 要想输给黎中权，当真比赢还难。 听到黎栀说黎放也有悔棋的习惯，一切都觉得可以理解了。 合着平时都是父子局对着玩，黎放也颇为懂得为人子的道理。 许忍抿着唇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黎栀，又看了眼跟在向茜身边虽帮不上什么忙，但特别会碍事的黎中权，心中不免暗叹。 看来以后想娶黎栀过门，以后少不了要哄着老丈人玩。 自己这演技还得再练，再多练。 第134章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排骨玉米汤被煲了整整一个下午，里面的肉已经软烂，用筷子随便一拉便能脱骨。 向茜先是舀了满满一碗递给了许忍，没有动，静静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后者捧双手接过后道了声谢，随后将那碗排骨汤放到了黎栀面前。 “放一会再喝，小心烫。” 许忍垂着眼，轻轻拨弄着瓷勺，轻碰到碗边时发出一声细微脆响。 向茜这才算是心满意足，含着笑又盛了一碗又递给了许忍，嘴上还客套着： “你大老远过来一次，什么都要可着你先来，别惯着她，她自己会盛。” 对于许忍刚才的反应她很满意，这一碗她偏心了些，多捞了些排骨在碗里，慢慢一小尖都漏了出来。 许忍轻笑一声，侧过头看向黎栀：“没关系。” 黎栀正忙着咬着玉米啃，她摆了摆手，连呼了好几口气出来将汤吹凉了些。 “许忍平时就是这样的，他很照顾我。” 向茜的心思，她清楚得很。 她就是担心许忍会什么都先想着自己，怕许忍对她不够好。 向茜的视线落在许忍身上，目光中带了几分欣赏。 “也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小宝了。” “不麻烦，应该的。” 向茜点了点头，嘴角都挂了几分笑意。 当年刚来美国时，小宝几乎每个月都坚持写信让黎放送出去，可小宝却没有收到过一次回信。 这件事他们都知道，尤其是黎放，恨不得每次发脾气就把家里的东西摔上一遍，大骂着许忍的名字，就差把这辈子会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对于许忍这个名字，向茜并不陌生。 最开始在得知她的小宝和那个许忍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一百个不顺心，每晚窝在被窝里都怄气地睡不着。 可上次那场直播的确让她对眼前的男人改观了不少。 眼睛骗不了人，这个许忍在看向黎栀时的目光中都满是爱意。为人不谄媚不骄横，虽说家庭不太好，但凭着自己的本事努力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身份和地位都有了，却没有一点摆谱的架子，够谦卑，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向茜对他高看一眼。 她看着许忍，就真真儿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黎中权看了看对面两个小的，碗里的汤还腾腾冒着热气，自己面前倒是没了那个青花白瓷的小碗，就连西餐盘中牛排上的迷迭香都是女佣摆上去的。 那道玉米排骨汤是向茜的拿手好菜，以前黎栀黎放还在美国的时候倒是常常能喝到。 自从两兄妹回了国，向茜平日里就不会再下厨，更是吃不到。 黎中权微微蹙眉，瞥过头看着向茜。 “夫人，我的呢？” 向茜闻声看向黎中权，表情中带着不解和茫然，她掩着唇，用一种故作不可置信的语气反问他。 “你不会自己盛吗？” 黎中权顿时语噎，到嘴的话又咽回了喉咙里。 他伸长手臂去盛煲里的汤，刚捞起一块排骨，旁边的向茜又干咳了几声。 黎中权的动作一顿，还没等开口问怎么了，向茜便扬着下巴示意他抬头。 “你看看人家小许。” 小许怎么了？ 黎中权抬头看向许忍，后者正从自己那碗汤里夹排骨放到黎栀的碗中。他特意挑着肉，自己的碗里只剩下几块小小的，黄澄澄的玉米。 “多吃点。” 黎中权捞汤的手僵在半空中，向茜则是微笑地看着他，微微挑眉。 怪不得黎放那小子烦他。 向茜轻推着自己面前的小碗，还“嗯”了一声，尾音上挑。 黎中权只能将勺子转了个方向，把捞起的那块排骨放到了向茜的碗里，为她舀了一碗的汤，专挑大块的排骨给她。 见面前的碗了，向茜才拉过小碗，算是满意了。 “这人上了年纪啊，就哪哪都不如那小的懂事有眼色了，整天在外面也不知道忙些什么，越来越没规矩了，都说这货比货得扔，确实有道理。” 向茜的语气凉嗖嗖轻飘飘的。 几十年的老夫妻了，黎中权能听不出向茜话里的意思吗？ 摆明了拿话点他，这是对他做的不足而不满，也是对他在外忙着没空回家不满。 当着小辈的面，黎中权是一句话也不能说，说了就是顶嘴，顶嘴到时候认错的人也还是自己。 他握紧了手里的汤匙，眼里写满了无奈。 怎么老夫老妻了，越到了年纪越喜欢挑理。 黎栀和许忍闻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人，向茜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低着头去舀汤喝。 许忍抿着唇，和黎中权对视的瞬间都能感受到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尤其是看他的眼神。 和黎放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许忍顿住，压低了嗓子问黎栀。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第135章 到了哪一步? 客房里的大床被佣人铺的整整齐齐，床头点燃了安神香薰，房间内隐隐飘散着橘香气。 黎栀把自己卧室床上的娃娃都拿来，围满了一整张床，只留下中间一个位置，足够许忍睡下。 许忍看着她趴在床上不断调整着那些个安抚娃娃的位置，将它们摆放整齐，排排对坐，一脸无奈。 “你这样……会吓到我的。” 黎栀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他还从没感受过被一群娃娃包围住，在黑夜中注视的感觉。 黎栀爬起身走到许忍面前，她一手还拿着米色小熊，身上穿着的还是向茜亲手缝的小卫衣。 她举到许忍面前，轻轻用小熊的鼻子贴上许忍的鼻尖，声音闷闷的。 “让它们陪着你睡不好吗？它们跟我睡了很久，身上都有我的味道了，你就把它们当成我。” 许忍拨开那只小熊，拉着黎栀坐在床边上。他一勾手，黎栀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黎栀捏着手里小熊的爪子，转头看了一眼许忍。 “你不会想我的吗？我们要分开睡好几个晚上。” 许忍轻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你想我？” 黎栀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在渝城早就习惯身边有许忍了，要是自己睡，她还真未必会睡得好。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黎栀问：“你真的不能半夜偷偷跑来我房间？我不锁门，给你留着门。” 许忍将腿上坐着的人往怀里拉了拉，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 “想什么呢？矜持一点。” 他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黎栀的头：“要在伯父伯母面前留个好印象。” 黎栀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小熊。 “哦。” 她起身，转头又往床上扑：“那我给你铺铺床。” 嘴上说着铺床，却是掀开被窝要往里钻。 许忍忍不住笑出了声，从后面拦腰抱住她，将她拉了回来。 “别闹了，听话。” 黎栀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那好吧。” “刚才吃完饭，我爸爸妈妈找你说什么了？” 许忍轻拨着她脸颊上散落的头发，指尖轻点着她的脸颊逗弄。 “伯父明天要去钓鱼，叫我早起一点陪他捏饵料。伯母说要我帮忙迁一下花，天气冷了，后院有些花要一起迁进室内。” “你都答应了？” 许忍点了点头：“嗯。” 他轻推着黎栀的后腰送人到客房门口，放低了语气哄着她：“回去睡觉好不好？飞机上都累坏了。” 黎栀抱着那只小熊瘪起嘴，随后将它塞到了许忍的怀里。 “那这个给你，让它们陪着你。” 许忍让开身子，示意她看向客房床上的那一圈安抚娃娃。 “已经够多了。” 他拿起怀里那只小熊，薄唇落在它的鼻尖上轻吻了一下，随后又转手将那只被吻过的小熊鼻子对准了黎栀的唇。 “好了，这只是你的。” 许忍拍了拍黎栀的头：“把它当成我，让它陪着你。” 黎栀鼓着嘴只好妥协，临走时，还不忘讨了许忍一个吻才算是满足。 两人的房间离着不算远，中间也就隔了个黎放的。 黎栀窝在被窝里，指尖不断敲击着屏幕给许忍发着各式各样委屈的表情包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床如此空旷，好像怎么翻身都翻不到头。 许忍看着黎栀发来的消息无奈。 他聊天从不用什么表情包，微信里空空荡荡的，他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回过去。 还没等黎栀回过去，卧室的门就被敲响。 黎栀眼里迸发出惊喜，还以为是许忍来了，连鞋子都顾不上穿，扑通一声跳下地板跑向门口。 “许忍——” 房门被拉开，向茜就站在门外端着一杯燕麦奶，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黎栀的声音戛然而止：“妈妈？” 向茜挑了下眉头，轻推着黎栀进了屋，将那杯燕麦奶放在了桌上。 “怎么，失望了？” 她看着黎栀，彻底参悟了黎放每每打电话回来抱怨的那句“女大不中留”。 “连鞋子都不穿，这个天气也不怕着凉，”向茜踢了题床边的拖鞋，“把这杯燕麦奶喝了再睡。” 黎栀“哦”了一声，将那杯燕麦奶一饮而尽。 “喝完了。” 向茜扬了下下颌：“喝完了就放那，妈妈今晚跟你一起睡。” 黎栀闻言顿时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向茜。 “跟我睡？那……那爸爸他？” 说话的功夫，向茜已经掀开被子上了床。 “管他做什么？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妈妈跟你亲近亲近，也省得姑娘大了不矜持，大半夜走错了房间。” 原来重点在后面那句。 黎栀鼓着腮帮子钻上了床，紧贴着向茜小声嘟囔着：“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 “刚才是谁喊我许忍来着？” 黎栀没说话，默默伸手抱住了向茜。 向茜低头看着自己的宝贝闺女，伸手轻轻顺着她鬓角的头发：“真就那么喜欢他？” 黎栀将头靠在向茜的身上，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您不是早都知道吗？” 向茜又问：“真就不再看看了？” “不看了，”黎栀一脸笃定，“我就喜欢他，您和爸爸也得喜欢他。” 向茜轻笑一声，轻拍着黎栀的额头：“不学点好的，净学你哥那霸道劲儿。” 她笑叹了口气，将黎栀将自己怀里搂了搂。 “不过那小伙子妈妈的确是挺喜欢的，长得俊俏，为人也成熟，怎么看都比你哥哥强。不过你爸爸就不知道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老是板着一张臭脸，心里怎么想的又不说，烦人得很。” 向茜轻拍着黎栀的后背，小声凑到她耳边。 “你和妈妈老实说，你们都到哪一步了？” 黎栀被向茜突然的话吓了一跳，整张脸都涨红，扑腾着从被窝里坐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向茜。 “妈妈，你说什么呢！” “害羞什么？你这都多大了，你们小年轻谈恋爱啊，情到深处妈妈也管不着，但这措施还是要做好。你之前是没谈过男朋友，妈妈才没教你，现在可不一样了。” 黎栀躺下去翻过身子背对着向茜，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您不教我我也懂的，我不跟您说这些了！” 向茜轻拍着的黎栀的肩膀：“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在我房间抽屉里还有……” “妈妈！” 第136章 属于年轻人的浪漫 黎栀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她累了一整天，时差还没倒回来。 向茜正在厨房里和佣人一起准备甜点，黎栀下了楼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了向茜，双眼还迷迷糊糊有些睁不开。 “妈妈，许忍呢？” 她刚才起床时去许忍的房间看了一眼，房间空荡荡的，床单被叠的整整齐齐，那些个安抚娃娃还保持着昨天黎栀摆放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它们真的陪着许忍睡了一晚上。 黎栀打了个哈欠，趁着嘴还没合上，向茜捏着一块泡芙塞在她嘴里。 她一咬，奶油便在口腔中爆开来，甜腻占满了整个味蕾。 向茜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抱在自己的腰间的手：“怪不得你哥哥说你大了留不住，早上刚睡醒就想着找男朋友。” “我哪有？” 黎栀蹭着向茜的肩头否认道。 向茜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看着黏在身后的黎栀，眉头微微一挑。 “那昨晚是谁睡觉都不老实，腿都搭在妈妈身上了还在喊人家小许的名字？” 黎栀将那块泡芙咽下，咂了咂嘴，选择性转移话题不回应，张着嘴和向茜讨东西吃。 “还要一块。” 向茜又塞了一块泡芙进去，解释说道：“小许一大早就和你爸爸去钓鱼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这花还等着小许帮忙迁呢。” “这么大冷天上哪去钓鱼啊？” “他们开着你爸爸那艘游轮去海钓了，这个天气也不知道海鱼还好不好钓。” 直到日头过了，院内才缓缓驶进一辆迈巴赫。 钟叔先是下了车打开后备箱，许忍则是手里提了个小水桶和黎中权一道下了车。 黎中权原本板着的脸上带了一丝轻松，嘴角也挂上了笑，正和许忍说着什么。后者时不时点头回应，两人谈的正欢。 黎栀连忙跑到门口眼巴巴迎接着，见许忍脸上面带微笑时便松了一口气。 她那点小表情都被黎中权看在眼里，他轻笑一声，把自己闺女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看着黎栀，抬手拍了拍许忍的肩膀，只是说了一句。 “眼光不错，找了个不错的男朋友。” 就这一句，算是彻底认可了许忍。 “我先去洗手，小许也准备准备用餐吧。” 等黎中权进了屋，黎栀连忙上前抱住了许忍的手臂。 “许忍，你和我爸爸干嘛了？他昨天对你还不是这个表情呢。” 许忍笑了笑，提起手里一直拿着小水桶递给黎栀：“随便聊聊。” “这个给你。” 黎栀低头去看那个水桶。 里面躺着一堆硕大的蚌壳，都是被开过的了，黎栀从桶中捡起来掰开来看，蚌中的肉紧裹着几颗稀碎的白色珍珠，看上去亮晶晶的。 黎栀一脸惊喜地仰起头看着许忍。 “你从哪弄来的？” “这是海水蚌，撒了两次网，从底下捞上来的。” 许忍从水桶里又拿出一个掰开来递到黎栀面前：“我用刀子都开过了，每一个里面都有珍珠，送你玩玩，就当图个乐呵。” 正巧向茜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许忍回来便开口招呼着：“都折腾大半天了，去洗个手吃些东西。” 向茜一打眼那么一扫，正好看见两人手里拿着的蚌壳。她走上前认真看了一眼，里面的珍珠虽小，但个个透亮。 “呀，这哪来的珍珠啊？” 黎栀掩着唇眯着眼睛笑的开心，一脸炫耀地举着手里的蚌在半空中摇摆着。 “妈妈你看，这是许忍特意捞给我的，好看吗？” 嘚瑟劲十足。 向茜咧嘴一笑，点头肯定：“好看好看，有没有我的啊？” 黎中权刚走出来，正好听到了向茜这一句。 他猛地顿住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许忍“呃”了一声，视线穿过向茜落在了黎中权身上。 他那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目光中甚至透露着“自求多福”的意味。 黎中权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游轮上的时候，那小许捞海蚌，他还笑话着他说那都是小年轻玩的东西。 许忍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应承了一句“哄她开心的”。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他好像和小许说……他们老夫老妻的了，向茜就不注重这个，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想要什么买不了？ 他还顺带暗示了许忍一番，意思是这黎家管大钱的可都是向茜。 许忍只是抿着唇笑，回了一句“是”，又问他“伯父要不要也来几个送伯母？” 黎中权摆了摆手：“不用了，栀栀年纪小，拿着哄哄她就行。” 向茜顺着许忍的视线回过头看着黎中权，目光中透露着期许。 “老公，你们一起出海的，小许都带回来了，我的呢？” 黎中权上前揽住向茜的腰干咳了两声：“夫人先去休息，下午不是还要和小许一起迁花吗？” 向茜看了看黎中权，刚要开口便被堵住了话头。 “夫人放心，一定少不了你的。” 向茜这才点了点头上了楼。 见向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黎中权猛地转身疾步走到许忍面前。 “小许，分我几个。” 许忍动作一僵，拎着桶的手却是往回缩了缩。 “……伯父，这是我的。” “你！” 亏他刚才还在栀栀面前夸他！ 黎中权匆匆走出别墅门口看着正在泊车的钟叔沉声吩咐。 “让人去海上撒网，给我多捞点海蚌回来！” 钟叔关车门的动作一顿：“黎董事长，赶海的游轮已经撤回去了……” “那就再让他们出发！天黑前必须给我捞出来！” 钟叔连连点头：“是！” 还没等他再次拉开那辆迈巴赫的车门，别墅的楼上便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我就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支走。” 向茜正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他。 “黎中权，你真是越老越活的回旋了。” 第137章 黎放的小名 美国开始降温，别墅后栽种的花不耐寒，需要迁移进恒温花房。 向茜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从前做画家时就爱画各种各样的花，别墅里有一整层的房间被黎中权打通做成了她的专属画室。 她爱惜得很，从不让黎放进去，她觉得那傻子毛手毛脚的，会把她的画碰坏。 实际上这样的事黎放没少做。 许忍耐着性子将那些种在花园里的花用小锄头连根拔起，又松了些新土按进花盆里。 羊绒大衣里的白衬衫被泥土沾染，留下了两条黑印，许忍毫不在意，动作越来越快，却每一处都做的细致。 向茜打量了许忍好一会，越看这个女婿是越喜欢。 比自己那个儿子强了不知多少，以前黎放在的时候这种活儿都是他陪着向茜做。那小子总是没什么耐心，做着做着就偷懒不想干，找借口就要往外跑。 “小放说过你们是高中同学，我从前有没有见过你？” 两人搬着花盆进了恒温花房，向茜身穿着长裙，外面还披着黎中权的风衣。 不是自己的衣服，脏了就脏了，不用心疼。 她虽上了年纪，但气质犹在，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都满是韵味。 尤其是一些小动作，简直和黎栀是如出一辙。 许忍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向茜：“倒是见过伯父一次。” 向茜将手中的花盆递给花房里的佣人，又接过手帕擦了擦指尖。 她倏地笑了一下：“是小放被抓进公安局那一次吧？听说还是你报的警，他爸爸在里面就把他打了一顿。” 许忍一顿，面色有些尴尬。 当着丈母娘的面承认自己把大舅哥送进了局子里挨揍，这样的勇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见许忍的眼里闪过一丝局促，向茜轻笑着摆了摆手，邀请许忍走到一旁桌边坐下聊。 她让人煮了咖啡，这会花房里除了花香还伴随着一股浓郁的咖啡豆香气。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要找你算账。” 向茜坐在椅子上，看着咖啡缓缓流进粉花白瓷的单耳杯中。 “小宝应该和你提过我们家以前的事，那时候我们对小放疏于管教，没怎么在意过他的想法，他那时候是荤了点，但至少人不坏。他要是欺负过你，我这个当母亲的就给你道个歉。” “伯母言重了，都是少年不懂事，闹着玩的。” 小雨来的毫无征兆，临近天黑，院内的树叶被雨点打湿，连玻璃上都起了雾。 向茜看着窗外的雨点，一口口抿着咖啡。 黎中权见向茜生气，跟着赶海的游轮又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会回来了没有。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佣人，温声细语地吩咐着：“去给先生打个电话，别管捞没捞到，也该回来了。” 向茜将视线放回了许忍身上，大方地微笑点头，语气中含着笑意。 “你这次和小宝一起回来，除了想见见我们，还有没有别的想说的？” 向茜的暗示做的点到为止，示意许忍可以提了。 许忍微微点着下颌，毫不掩饰心中所想。 “我想如果顺利的话，想向您们提亲。” 向茜倒是不意外：“订婚的话还需要选日子做流程，我们家常年在美国，如果你有想要邀请的人怕是要……” 许忍定了定，沉声说道。 “伯母，我说的是结婚。” 向茜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结婚？” “是，”许忍回道，“想必您已经清楚，我们许家只剩下我一个了。” “订婚的意义在于磨合两方的家庭，为新婚做准备，但不管是其中哪一个我想我都不需要了。在许家，我的婚姻我自己可以做主，我喜欢黎栀，这辈子只想要她一个，不会后悔。所以我想要向您提亲，如果伯母同意的话，我想直接和黎栀结婚，娶她做我的妻子。” 花房外的小雨淅淅沥沥。 别墅前想起一阵汽笛声，迈巴赫缓缓驶入，车轮压在地砖上发出声响。 女佣撑着两把伞从外走来，就候在花房口等待着。 咖啡杯被轻轻放在瓷碟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的求婚直播我看过了，搞的那么大动静，我们家小宝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我还哪能有拒绝你的道理。” 向茜无奈轻笑：“就算是我不同意，我们家小宝也不会甘心的。别看她表面乖巧，性子倔的可不比她爸爸好到哪去。” 一提起黎栀，许忍眼里都挂上了笑意。 他含着笑，微抿着唇角：“是。” “就是那个铺在路上的花啊，太浪费了，这一路飘过去被风卷走了不少，看着怪可惜的。” 向茜摇了摇头，眼里还出现了几许怜惜。 许忍眼里额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嘴角上扬的厉害，不管说什么他都乐得听。 “是，伯母说得对。” 花房的门被推开，许忍接过女佣手里的伞，沉声道了句谢。 女佣转而去替向茜撑伞，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上，身后的人并着小碎步跟上，听着伞顶传来雨点的敲击声。 “还有一个问题。” 许忍沉声问道：“听黎放和您都叫她小宝，是称呼还是……？” 从前他就一直听到黎放炫耀的说什么我家小宝这种称呼，他以前还以为是什么某种爱称，就像是类似于宝贝之类的。 向茜转头看向许忍：“是她的小名。” “小名？”许忍又问，“那黎放的小名是……” 向茜点头，语气肯定温柔。 “是大宝。” 第138章 他最好真的有事 客房里的安抚娃娃都被撤了下去，像是突然不得宠了一样全部被堆在地毯上。 黎栀没有闲工夫再来回跑过去自己房间将娃娃都摆好，她随手往下一推，坐的端端正正的娃娃们像是被推土机掠过一样栽倒在地。 许忍看着它们昨天和今天待遇截然不同，无奈轻笑出声。 她早就在来许忍的房间时就换了自己的睡衣，毫不犹豫地钻进许忍的被窝，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嗅着被子上残留着的许忍气味。再抬起手拍拍床的另一边，一脸期待地看着许忍。 “别看着呀，来呀。” 这样的邀请，许忍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勾着笑上了床，还没等人躺好，就被黎栀扑了个满怀。 她紧抱着许忍的腰，疯狂的在他睡衣的领口处嗅来嗅去，小手不老实地钻进衣带里。 许忍笑出声，一手钳住她那不安分的小爪子，一手扣着她的下巴。 “别像个小变态一样。” 黎栀被他捏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许忍，你都不知道，昨晚你不在我睡的一点都不好。” 许忍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扣着她两腮的手不仅没松，还抬出根指头轻点着她的肌肤。 “是吗？伯母可说你昨晚睡相不太好，扒着她睡得一晚都不踏实，还打呼噜。” 黎栀一顿，眼睛眨的飞快。 “我哪有，我明明都没睡好。” 她挣脱开许忍的手，一头栽进他的怀里蹭来蹭去：“不管嘛。” “许忍，你和我妈妈都说什么了呀？她怎么就突然同意我和你一起睡了呢。” 许忍扣着她那毛茸茸的发顶揉了两下，动作轻柔缓慢。 “大概是伯母真的受不了你的睡相了。” 黎栀抬起头：“真的很差嘛？” 男人低下头，攥着她的小手在掌心处留下炽热一吻。 “还好。只是和我睡，你可以随意喊我的名字。” 黎栀看着许忍的眼睛，那双黑眸如深潭一般，望向她时还泛着波澜。 她吞咽着喉咙，起身按住许忍的胸膛坐上他的大腿，手胡乱地拨开他的衣领。 “许忍，我们来做点大胆的事吧？” 许忍被她的举动一惊，连忙按住她的腰间：“老实点。” 他昂着下颌指向门外：“小心被听到。” 黎栀摇了摇头，俯下身子去咬许忍的耳朵。他的耳骨有些硬，她用齿间厮磨，呼吸喷洒。 “不会的。” 她哼唧了一声，手一路摸索，从手臂到手腕，最后扣紧了他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手心拨弄了两下。 “许忍……” 许忍喉咙一滚，翻身将黎栀按在床上倾身覆上。他扣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轻咬着她的唇肉。 自从两人从渝城离开就别再亲密过，仅仅是一个吻都是浅尝即止。 再尝到滋味，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收不住理智。 两人唇齿相贴，指尖掠过皮肤带起的火热瞬间点燃气氛。 临门一脚，许忍突然将吻停了下来。 “等等……” 他喘着粗气，暗暗将手抽离：“没有那个。” 黎栀被亲红了脸，她紧抱着许忍的脖颈，红着的耳根还在发热。 “我、我有……” 黎栀满脸涨红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地毯上那一堆娃娃中翻来翻去，最终在底下拿出小盒子来。 她撇过头不敢看许忍：“给你！” 那是个还没开封的银色小盒子，卧室的灯还没来得及关，外包装的塑料封皮在灯光的照映下闪闪发亮。 许忍看着上面印着的字，指尖不自觉收紧，喉咙一阵干渴。 和上一次在车里，黎栀递给他的那一盒功效不同…… 他弯身将黎栀抱起重重摔在床上，拇指划过她的唇瓣，他的唇印上去，将人往怀里贴的更紧了些。 “明天去试婚纱好不好？” 黎栀一愣：“明天？会不会太早了。” 许忍亲吻着她的脖颈：“不早，我们是在走正常流程。” “现在也是。” 又是临门一脚。 枕头下压着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且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电话响了一通又一通，黎栀挣扎着想要拿出手机接通却被许忍一把按住。 “听不见。” 黎栀轻推着许忍的胸口，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灼热。 “它响了好几次了，应该是有急事……” “什么急事都得等着。” 黎栀推开他，用手捂住许忍的嘴。 “我接个电话，很快的！” 手机被抽出，屏幕上散发着刺眼的亮光，清晰的映着“哥哥”两个字。 许忍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他最好真的有事。” 他从小到大与他相依为伴的好朋友此时还身穿雨衣静静等候到雨林外，那位好朋友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要放肆的冒险闯关。 就这么被黎放中途打断。 黎栀紧紧捂住许忍的唇不让他发出声音，电话一接通，黎栀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电话那一头的黎放震的耳膜刺痛—— “不是说就是回去见个家长吗？！怎么就定下来要结婚了！” “爸呢？妈呢！就这么缴械投降被那孙子收买了？！” “那小子从小就会花言巧语骗你，你也就算了，爸妈怎么能信他那鬼话呢！” “这人才见了几天，说了几句话啊！就亲手把闺女送到人手里去了？这不把耗子往粮仓里关，让弼马温看蟠桃园吗！” “不是说好了要考察考察为难为难许忍那孙子吗！那搬搬花钓钓鱼就算考察了！这活钟叔也能干啊！” “小宝，你现在就去爸妈房里找他们！找他们彻夜畅谈！就说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黎放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回荡在整间房内。 黎栀看着许忍，面色还有些尴尬。 许忍径直接过黎栀的手机，电话那一头的黎放还在破口大骂着，数落着许忍的种种不是。 他低着嗓子，直接打断了黎放的声音。 “伯母已经亲口答应了，明天我们就去试婚纱，你的意见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许忍冷笑一声，语气中的嘲讽都满溢了出来。 “省点力气吧，黎大宝，你也该成熟一点了。” 第139章 见义勇为 电话那头沉寂了好一会。 黎放嘶吼的声音再次传来，几乎破音。 “狗东西！狗儿子！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进我们黎家大门！” 许忍冷嗤一声，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黎放几乎要气到摔手机，他猛跺着脚，拳头在空中不断挥舞。 “草！草！” 付轩从电脑中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从刚才开始他就在对着手机疯狂乱叫，声音大的连隔壁科室的人都听得到。 好在这时候没什么病人，影响不到他们医院的名声。 黎放在科室里来回晃悠着，一副要付轩评理的样子。 “你都说我从小就烦他！他这个人不值得我烦吗？” “我可是他大舅哥，他就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早知道当初我就让你追我妹妹好了，至少你不会像许忍那孙子一样气我！” 黎放的脚步突然顿住，他站在付轩旁边，眉头一皱，又摆了摆手。 “不行，还是不行。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是有男人的人了。” 付轩的脸骤然变色，捞起旁边的手机就要砸向黎放：“我他妈！你没完了是吧？” 还没等手机砸出去，科室外便传来一阵吵闹声。 妇女尖锐的嗓音冲天的高，震的黎放和付轩一愣。 “怎么回事？”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外面又是一阵打砸声，惊叫声响起，两人连忙起身拉开科室的门往外跑。 走廊上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护士站的小护士正努力在人群中拉着架。 她一手抱着一位中年妇女的手臂，一边大叫着：“快叫保安来！” 黎放顺手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个病人家属拿着化验单来找大夫，谁知道那个大妈突然冲出来指着人家小姑娘鼻子就骂，非说这姑娘来看病是偷得他们的钱。” 那护士说完就匆匆走了，嘴里喊着要找保安来。 那中年妇女还在破口大骂。 “你个小贱皮子！今天你不把我们家钱还回来，我非把你这脸挠花了不可！我看你以后还拿什么勾引我儿子！” 那小护士死死抓着她，却被她拖得几乎要摔倒在地。 被骂的那女生怀里还抱着化验单，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瑟瑟发抖。 黎放穿过人群看着那女生的背影一愣。 “嗯？”是她。 付轩转过头看着黎放：“你认识？” 没等到黎放的回答，后者已然拨开人群疾步上前。 那女生吓得手都在颤抖，正弱弱地反驳着那妇女的话。 “不、不是你家的钱！是、是、是我奶奶自己的养老钱！我没偷！” 郑华芳大啐一口，恨不得蹦起来：“你放屁！就你们家那条件能有钱来这医院看病？还不是我儿子给你的！” “都是因为你这小狐狸精！我儿子连家都不回了！要不是我偷着去学校打听，我都不知道你们俩在外面都过上日子了！你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蓝铃被气的浑身发抖，口中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放上前一把拉开蓝铃护在身后，紧皱着眉头看着郑华芳。 “知道这是哪呢？再嚷嚷一句我现在就报警，让你去警察局里嚷嚷个够。” 郑华芳上下打量着黎放，只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嘴里依旧不饶人。 “你谁啊你？跟你有关系吗！别不是这小贱蹄子在别处勾引的男人来撑腰来了！” 她看向躲在黎放身后的蓝铃，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行啊你！怪有本事的啊！这勾引男人的本事还真是厉害！” 黎放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怎么着，认不出来我了是吗？” 黎放的声音明亮：“你一个买卖人口的，当年在派出所把我妹妹送回来还倒讹了我们家一笔钱，这才过了多少年你就忘干净了？当初你们家是怎么对我妹妹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郑华芳一愣，重新打量着黎放。 围观看热闹的人一听，瞬间低语议论起来。 “哎哟，买卖人口啊！那不就是人贩子吗？这不得重判啊？” “刚还说人家小姑娘看病的钱是偷得他们家的，谁知道他们家的钱是怎么来的！” “这样的人当初这么就没给她抓起来呢！” 黎放扬着下颌，示意郑华芳往科室外的墙上看。 “看见墙上贴的那照片了吗？你再嚷嚷一句我就打官司告你侵害我名誉，不给你家底赔光我黎放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黎放垂着眼看她，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了出来。 “你是自己走，还是等警察来接你走？” 第140章 多去他女朋友面前美言两句 周围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郑华芳看着周围的人群，一张皱巴巴黑黢黢的老脸变得愈发难看。 她紧皱着一张脸，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蓝铃，但又不敢真的闹到局子里去。 黎放的耐心耗尽，他冷沉着眸子，声音也冰冷了几分。 “还不走？”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保安来了”，郑华芳一把挣脱开抱着她胳膊的小护士，朝着地板啐了一口。 “贱皮子，今天放过你，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和我儿子纠缠不清，我非把你头发都薅光！” 蓝铃吓得浑身一抖，脚步不自觉后退。 郑华芳瞪了一眼蓝铃，转身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护士将围观的人都疏散，蓝铃还被吓得站在原地发抖。 黎放转过头看着蓝铃，她手里抓着的化验单都被攥的皱巴巴的，自己还没回神呢，倒先是给黎放道谢上了。 黎放只是“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你和那小子不是在渝城的吗？怎么就你自己在这，他呢？” 蓝铃抬起头看着黎放，还有些胆怯。 上一次去南城她虽然见过黎放，但他全程都是板着一张脸，有些凶巴巴的，好像不是很欢迎她和阿诚哥。 蓝铃低着头，尽管害怕还是老实回答：“要、要来看病！阿、阿诚哥去忙生意了！” 黎放挑了下眉头，还有些意外。 那个什么阿诚哥不就是个开修车行的吗？ 像是被蓝铃的话逗笑，黎放嗤了一声：“就那个穷小子，能谈什么生意？” 他对傅斯诚这个人倒是没什么恶意，他是对他们傅家的其他人有着满满的恶意。 谁知原本胆怯的蓝铃在听到黎放这话后，突然眉头一皱，仰起脸来看着黎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阿、阿、阿诚哥不是穷小子！” 黎放看着蓝铃一愣，随后摆了摆手，敷衍地回道：“啊，不是，行了吧。” “什么病啊？” 蓝铃将手中的化验单子整理好递到黎放手里：“是、是我外婆病了！她在住、住院部准备手术，听说这里的肿瘤科专家很权、权威，所以就来了！这、这是术前做的检查，我拿来给大、大夫看看。” 蓝铃把手一指，对准了旁边的那间科室。 “就、就是那个大夫！” 黎放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化验单，随口“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肿瘤的位置长得可不太好啊，都长这么大了才准备手术？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蓝铃的脸色倏地一白，手紧紧攥着衣摆。 “危、危险吗！大夫说、说一个星期后！但、但是要先住院观察！因、因为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很多、多并发症。” 黎放轻点着下颌，算是了解了。 他将手里的化验单递还给了蓝铃：“行，通知一下那小子吧。叫什么……傅斯诚的？” 蓝铃的心“咯噔”一声，几乎要悬到了嗓子眼。 “很、很严重吗？！” 都到了要通知阿诚哥的地步了！ 黎放一看蓝铃那副紧张的样子就知道是她想多了，他轻笑一声，无奈摇头。 “想什么呢？” 黎放手指指着化验单上的字给蓝铃看：“这上面写了你外婆是良性肿瘤，只是位置长得不太好而已。我们医院的主刀医生手稳着呢，放心吧。倒是你，出了这么大事，人家老妈子都舞到你面前说要把你脸挠花了，你还准备瞒着那小子？” 蓝铃在听到外婆的病情没那么严重时才放下心来，她长舒一口气，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 “不、不能告诉阿诚哥！阿、阿、阿诚哥和家里的关系不好，说、说了又要吵架不回家的！” “哟，还挺知道替人家着想。” 黎放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手指着一旁的科室门，付轩还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被他猝不及防那么一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边那个门就是我的科室，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要是我不在，就去找那个戴眼镜的死gay。怎么说你也是我妹妹的弟妹，这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他随手摆了摆就朝付轩走去：“行了，忙活你的去吧。” “谢、谢谢黎大哥！” 黎放闻言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上蓝铃，突然换上了一副笑面。 “你要真想谢我呢，就去我女朋友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 黎放说完，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呀，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女朋友是谁呢？” 蓝铃眨巴眨巴眼睛。 看他这副嘚瑟的样子，好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黎放那双桃花眼都笑眯了起来。 “哎呀，就是你那个月月姐啊。记的一定要把我今天这英雄事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可别忘了啊。” 第141章 你就是这么和我过日子的? 南城难得飘起了小雪，沥青路被打湿一片，风吹在脸上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蓝铃蹲在医院门口的角落边上，她忙前忙后跑了一整天，脚疼得厉害。 脖子上针织的红围巾被拉扯着盖住冻得发红的耳朵，她缩了缩脖子，又把手钻进了袖子里。 傅斯诚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的那一小坨。 他眉头皱的厉害，走上前用用指节扣了扣蓝铃的头：“蹲在这做什么，干嘛不进去等？” 蓝铃起身的动作晃了两下，脚底像是有电流窜过，一阵发麻。 “在、在这能一眼就看到你。” 傅斯诚紧皱着眉头，手提着她的围巾又往上裹了裹，恨不得包住她整个头。 “阿、阿诚哥，今天生意谈的怎么样了？” 蓝铃抱住傅斯诚的手臂，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大掌中。后者熟练地握住她的手搓了两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还好。” 修车行的生意不算差，但毕竟不能窝在那条小巷子里一辈子给人修车，别说在渝城那样的大城市熬不出头，就连想要拿出本钱娶媳妇都是困难。 尤其是在蓝铃的外婆病了以后，傅斯诚才明白什么叫作无力感。 以前的他觉得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日子怎么过都能过，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蓝铃，有了自己想要承担的责任，就不能凑活着过。 蓝铃外婆住院的钱用的是养老金，原本是该做棺材本的。傅斯诚也想出一份力，但蓝铃的母亲生怕被傅家知道惹上麻烦，更何况两人还没结婚，怎么也不肯接受。 两人从渝城过来暂住，傅斯诚直接租了个出租屋，虽然不大，但和蓝铃两个人也足够了。 他最近在研究创业，做好了方案只等着拉投资。 但就是这一步始终停滞不前。 他这人太直，不懂得圆滑变通，更不明白什么交际应酬。只是拿出一个项目方案来就已经受尽了资方的冷嘲热讽。 傅斯诚想着，黑眸又深了几分。 他裹着蓝铃的手，另一只手贴在她的脸颊上替她暖着：“外婆怎么样？” “很、很好！大夫说、说要忌口很多，最近不能乱吃。还、还有！我今天见到了黎大哥，就、就是姐姐的哥哥，他也在这里工作！” 蓝铃用脸蹭着傅斯诚的手，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他看了外婆的化验单，说、说外婆没什么大事的，还说他现在在和月月姐谈恋爱，我、我们有问题可以去找他！” 傅斯诚“嗯”了一声，将蓝铃身上衣服裹紧了些。 “回去吧。” “阿诚哥，你、你好像不开心啊。” 两人并肩穿梭在小雪中，酒红色的围巾上落了一片白。 傅斯诚拍了拍，替她将把雪抖下：“饿了。” “阿诚哥想吃啥？我、我做！” 出租屋不过三十多平米，一间老房子，卧室和客厅之间的墙被打通，厨房的老式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屋里飘满了油烟味，只能开着窗子通风。 厨房的案板上，香菇被切的细碎，剩下的根都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两人吃饭都窝在一张小茶几上，傅斯诚沉着脸，满脑子想的都是拉投资碰壁的事。 他没低三下四求过谁，对于那些个职场上的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 趁着他低头失神的功夫，旁边人手里捏着筷子，不断把盘子里的肉挑出来扔到他碗里。 那一碗皮蛋瘦肉粥上被红烧肉铺的慢慢的，冒出个小尖来。 傅斯诚回过神时，蓝铃正夹着青菜叶往嘴里塞。 他把碗里的肉挑出来扔回到她碗里，语气有些不满：“吃你的。” “我、我不爱吃红烧肉！” 傅斯诚捏着筷子的手一紧，气提到了嗓子眼。 “不爱吃红烧肉你做什么？” 蓝铃扒饭的手顿住，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阿、阿诚哥忙了一天，吃肉才有力气。” “你爱不爱吃我不知道吗？” 傅斯诚的声音冷沉了几分，眼眸中藏着的情绪止不住翻涌。 他将蓝铃手里的碗夺过，将自己的那份塞到了她手里，沉着脸开始扒饭。 “阿诚哥！” 嘴里的粥刚咽下去，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 那碗皮蛋瘦肉粥里根本没有瘦肉，皮蛋下藏着的白丁是切碎了的香菇，剩下的肉被她特意挑出塞在了他那碗里。 男人的眼尾倏地染红，粥到了嘴里都变了味。心头一种异样感升起，气愤、酸涩，难以明说。 他将碗放下，沉默了好一会才沉着嗓音问她。 “你就是这么和我过日子的？” 蓝铃捏着手里的筷子，声音低了几分：“我们搬过来花、花了不少钱，外婆手术完还不知道要、要住院多久，我知道你每天很辛苦……” 在南城的每一天吃喝用度花的都是傅斯诚在修车行攒下的存款，她每天要在医院照顾外婆，工作的担子都压在了傅斯诚一个人身上。 她只是想能省就省一点。 一个人吃，总归是比两个人要省一些。 “我还没有穷到让你吃不饱的地步。” 傅斯诚的喉咙哽住，手背上是因隐忍而凸起的青筋。 他强压着情绪，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把你从小马村接出来带到我身边，不是为了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的。的确是我没本事，如果跟我在一起让你连吃饭这种事都要变着法地来糊弄我，外婆的病好以后，你就收拾东西离开吧。” 第142章 阿诚哥不是没出息 出租屋里一片寂静，推拉式的老旧玻璃窗缝被黄色胶带封住，隐隐还能听到“呜呜”的风声。 蓝铃握着碗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傅斯诚始终低着头，将眼里的情绪遮掩住。 “阿、阿诚哥，你今天怎、怎么了？” 以前傅斯诚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他平时就是那副好像对什么都平淡的样子，但从不会像今天这样。 这样的语气，她觉得陌生。 蓝铃的眼眶一阵发酸，眼泪没有征兆的“啪嗒”一声落下砸在碗里。 “不、不是苦日子，我、我想跟阿诚哥过……” 傅斯诚沉声打断她的话：“如果我的女儿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要放弃她本该拥有的生活选择处处迁就，那我一定不会同意。” 他转过头看着蓝铃。 “说什么不喜欢吃红烧肉这种话，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我知道你想给我省钱，但至少我还没穷到需要我吃肉你吃菜这种地步。如果你觉得要做到这种程度来为我减轻负担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分开。” 傅斯诚咬着后槽牙才将一句话说完整，眼尾的红逐渐晕染，握着的手松了又紧。 他没钱，没什么能耐，平时自己在修车行留下的丁点存款足够两人不愁吃穿。 那些钱傅斯诚放在卡里全交给蓝铃，来南城的花销越来越大，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里面还剩了多少钱蓝铃不可能不知道。 蓝铃的泪珠子像是断了般，拼了命的往碗里砸。 她端起碗抵在嘴边，使劲扒着粥往嘴里灌，筷子敲着碗边发出声响，那些肉被塞在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往下咽。 “我、我吃，我吃……阿、阿诚哥，你别赶我走。” 蓝铃的腮帮子鼓起，碗里的东西吃光了，她举着碗依旧没放下，就那么挡住自己的脸，强忍着抽泣声。 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傅斯诚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得见那一串串泪珠子。 他看着蓝铃的眼泪，涌上的窒息感像是被麻绳勒住了脖颈，更像被淹溺在水中。 他沉默了许久才吐出一句：“对不起，是我没本事。” 蓝铃的呼吸一滞，哭的更大声。 “你、你别说对不起。” 傅斯诚的心口像是撕裂了般，他沉出口气，抬手把蓝铃举着碗的手拿下，露出她那张满是眼泪的小脸。 他抽过纸巾擦拭着她鼻尖上沾着的米粥粒，黑眸中的情绪几乎藏不住。 “几岁了，还能吃到鼻子上。” 傅斯诚轻擦着她脸上的眼泪，连带着她流出的鼻涕都一并擦去。 “是我不该凶你，和你说那样的话。但我不需要你为我这么做，你也不用委屈你自己来迁就我，就算我有一天要饿死，在这之前我也会让你填饱肚子。” 他轻捧着蓝铃的脸，将人揽到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脑：“哭什么，没出息的人是我。” “不、不是，阿、阿诚哥有出息、有、有……” 她哭的鼻涕眼泪横流，说起话来声音闷哼哼的。 傅斯诚抽着纸巾一把捏住她的鼻子：“行了，口条不利索还那么多话。” “用力擤。” 蓝铃听话地用力挤着鼻子，傅斯诚的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可、可我不觉得和阿诚哥在、在一起是过苦日子，我、我也想为你分担压力。就、就算我们要到天桥底下要饭，我也想跟阿诚哥在一起。” 傅斯诚被气笑，手背上的青筋还没下去，指尖又跟着一抖。 “谢谢你，”傅斯诚说，“这话你等着我们去要饭那一天再说也不迟。” 蓝铃一头扑到傅斯诚的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脖颈亲昵。 “你、你下次不可以说不、不要我这种话，我会害怕。” 傅斯诚把人往怀里贴紧了几分，他环着她的腰轻拍着安抚，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将所有情绪吞咽下。 出租屋里灯光昏暗，只剩下蓝铃的抽噎声和呜呜漏进来的风声。 他把蓝铃抱到腿上坐着，粗粝的大手反复揉捏着她那细嫩白皙的指尖，眸光深谙。 “嗯，以后都不说了。” 第143章 再给我点时间 狭小的浴室里，生了锈的水龙头四溅着水滴。 白色的拉帘隔挡住莲蓬头，男人站在后面赤着上身冲洗着头发。雾气氤氲，镜子面前蓝铃的模样模糊了几分。 她揉搓着水池里浸泡着的衬衫，嘴里不停念叨着： “下、下周外婆要动手术，晚上我就、就不回来了，医院离不开人，得、得有人照顾着她。” 蓝铃外婆的手术花掉了她们家大半的钱，已经腾不出来再去请一个护工。 浴室的拉帘“哗啦”一声被拉开，傅斯诚从里面走出来，裤子都被水淋湿。 他随意拨了拨头发，发丝尾端还滴落着水珠。 浴室明晃晃的，蓝铃将头发挽起，后脖颈处的红痕清晰地露出来。她本就皮肤白皙，此时看上去骇人得很。 傅斯诚眉头一皱，指尖轻碰着那一处：“这怎么回事？” 蓝铃一愣，连忙伸手拉扯着头发将抓痕盖住，她眼神躲闪，撒谎时耳朵尖都跟着红。 “是我抓、抓的， 最近起、起了东西……” 傅斯诚盯着那处抓痕好一会才开口：“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陪你去照顾外婆。” 蓝铃扯过一旁的毛巾替傅斯诚擦着头发。 “外、外婆最近也老是念叨着你呢。” 傅斯诚只是“嗯”了一声，垂眸看着蓝铃的脸。 女人的鼻子尖还是红的，刚哭过，眼里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看上去楚楚可怜。 他单臂环紧了她的腰勾到怀里，俯身含住了蓝铃的唇。 没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直接将人挂在身上，拖着大腿根抱出了浴室。 出租屋里的双人床不算太大，但好在比修车行里的结实。 两人重重摔在床上，蓝铃被他的唇撞得闷哼一声，男人下颌的胡茬还不断刺着她的肌肤。 一切都进行的顺理成章，蓝铃做好了准备，吻却在中途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着傅斯诚：“阿诚哥？” 傅斯诚看着身下的她，那双黑眸里带着蓝铃看不懂的情绪在。 他没再做出任何亲昵的举动，只是盯着蓝铃的左手看了好一会。那一根根青葱白皙，捏在掌心时是软软的。 傅斯诚顿了顿，俯身轻轻拥住了蓝铃。 “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娶你。” …… 住院部的大门口前，女人手里拎着半身长的木板，最尾端还钉着根生了锈的弯钉。 黎放弓着腰，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周围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密集，他不得已压低了声音。 “姑奶奶，我求你了，跟我回去吧！” 柳莘月板着一张冷脸，目光紧盯着大门口，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我就在这等着。” 她目光冰冷，一脸坚毅。 昨天黎放显摆献宝似的跟她说他在医院见义勇为，出手救了跟她一起的那个同村小姑娘，还声情并茂地讲了一番蓝铃被欺负的有多惨，那恶婆娘骂的有多难听。 后面黎放那一顿慷慨陈词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满脑子都被怒火填充。 今天一大早出门，特意绕了个大弯子去了老式居民楼外的废品站寻摸了一根趁手的棍子。 黎放的表情都垮了下来，他双手合十拜着：“姑奶奶啊，你来就来，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要不是住院部的保安给我们科室打电话说我家属在这闹事，保不齐你都让警察给带走了。咱把这凶器放下成吗？你别把人吓着了！” 别说吓着别人，他光是看着柳莘月这架势都心突突。 他是亲眼见过柳莘月拿椰子砸人的，这姑奶奶熊起来他还真未必拉得住。 “昨天我都把那傅家的老太婆赶走了，她就是再不长眼也不敢再来医院闹事啊，宝贝，咱听话，回去吧！” 黎放求的卑微，连住院部门口站岗的保安都看不下去，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唉，职位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怕老婆。 蓝铃牵着傅斯诚的手从大门口进来时就看到身穿白大褂的黎放一脸狗腿子的和柳莘月嘀咕着什么，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手里拿着的那根……木板？ 蓝铃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怔愣了喊了声：“月月姐？” 黎放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挥着手让蓝铃赶紧过来。 “可算给你等来了，赶紧把这姑奶奶弄走！” 柳莘月把手里的木板随手扔给黎放，那根带着弯钉的长板在空中划了个弧度，黎放接的手忙脚乱，生怕把自己扎着。 “来南城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 她疾步上前拉过蓝铃的手，顺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傅斯诚。 傅斯诚对着一眼有些茫然。 “没、没抽出时间来，怕你担、担心，想着等外婆手术好了再去、去看你。” 蓝铃提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 “月、月月姐，你怎么来了呀？” 柳莘月的眼神沉了几分：“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清楚。” 蓝铃一怔，下意识看向黎放。 柳莘月看着傅斯诚，她拧着眉，语气都重了不少。 “有些话蓝铃不让我们说我们就不说，但你这个人聪明，我今天闹这一出是干嘛来了你也能猜得到。你们家平时怎么闹我们谁也管不着，但至少得有个分寸。” 傅斯诚闻言，眸光倏地沉下。 他撩起蓝铃的头发望着那一处抓痕，红印散去，却醒目刺眼。 傅斯诚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等我晚上来接你。” 蓝铃刚要追出去，就被柳莘月一把抓住手腕。 “让他去，他要还是个爷们就不会让自己女朋友跟着他受委屈。” “可是……” “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算什么男人？让你以后嫁过去天天和恶婆婆砸的锅碗瓢盆满天飞吗？” 柳莘月说完，转头看了一眼黎放。 后者抱着那块木板，身子站的笔直，一脸坚定。 “我的家事处理的很好！非常好！” 第144章 处理家事 临近饭点的烤肉店生意爆火，门口等位的人排成了长龙。 包厢里的烤炉上炭火烧的正旺，铁架都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服务员迎着中年女人推开包厢的门，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桌上摆满了菜，等人进来，傅斯诚才将盘子的生肉烤下去。 “儿子啊，你这咋突然想起来找妈了？还找了这么个地方，我看外面那匾额挂的又高又长，这地方的消费可是不低吧？可得把这钱省着点花，咱家以后还得盖房子娶媳妇呢！” 郑华芳打量着包厢的环境，上到装饰用的摆件，下到吃饭用的餐盘，从头点评到尾后才将手里的黑皮手包放下，长叹出一口气，露出一脸满足。 “行啊，儿子大了，知道带他妈出来享受日子了，这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啊，都得是指望着我儿子……” 郑华芳啧啧称道，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斯诚沉声打断。 “什么时候来的？” 郑华芳一愣，随后“嗨”了一声：“你爸最近在这边工地找了个活儿干，我来这陪衬他两天，也能给他做做饭，你爹嘴刁得很，那外面那卖的饭谁知道干不干净啊，他才不吃呢！” 她语气十分熟练，仿佛这样的说辞已经在她的脑海中过了无数遍。 傅斯诚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撒谎。” 郑华芳突然顿住，张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她舔了舔唇，换了一副眼神。 “我明白了，这是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肉被烤的冒出油脂，满包厢都飘散着浓烟香气。那些肉他一口没动，全都夹到了郑华芳面前的盘子里。 “为什么要去找她？” 郑华芳一听这话，心中的气顿时涌了上来。她拍着桌子看着对面坐着的傅斯诚，唇齿飞快地翻动着，唾液横飞。 “我为什么要去找她你不知道吗？！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在外面偷着和那小狐狸精过日子去是吧？他们家是什么条件，咱们家是什么条件！她不就是长了一张好皮子嘛，瞅给你勾引的那个样，兜里的钱全钻到别人家裤腰带里去了！” 她声音越拔越高，像是说不够一样：“不说别的，光是咱们家在村里可是第一个盖二层房的，你好不容易考上了个名牌大学，那城里漂亮姑娘不有得是啊？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非得看上她！她配得上你嘛？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她除了能陪你睡个觉她还能干嘛啊！你竟然为了这样的贱皮子不回家，就她这样的女人，给我生孙子我都不要！” 傅斯诚握着夹子的手越发的紧，他强压着颤抖的手臂，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他依旧保持着烤肉的姿势，腕骨处触碰到灼热的烤盘上，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傅斯诚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半晌没有移开自己的手。 郑华芳冷嗤一声，双手环抱着，提起蓝铃时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 “我明话就这么告诉你，她这辈子都别想进咱们家的门！赶明儿你就给我立个账本，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给她买了什么东西，我全都得要回来！小狐狸精可真够贱的，年纪不大还学会告状了，这也就是在城里，要是在咱们村里被我逮着，我非把她脸皮撕破了不可！” 傅斯诚的声音低沉冰冷：“你说够了吗？” “没有！” “可我听够了。” 傅斯诚抬起头，将手中的夹子放下。腕骨处被烧灼，肿起的血泡连成片，看着骇人。 郑华芳眉头一皱：“儿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的？” “没意思，”傅斯诚说道，“我能有什么意思？” 他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菜，倏地冷笑出声。 “小狐狸精……从进门开始，从头到尾你都没叫过她名字一次。” “我管她什么名字不名字的！” “是，就是你一口一个的小狐狸精，天天跟在我身边任劳任怨的，修车行干的都是脏活累活，拧螺丝换轮胎她说干就能干，大夏天一刻都不闲着，在通风不顺畅的小厨房里做一日三餐。我身上穿的但凡破了，她缝她补。碰上什么喜欢吃的就是馋的咽口水也骗我说她不爱吃。” 傅斯诚抬起眼看着郑华芳，眼尾猩红的厉害。 “直到昨天，她还在把肉全挑出来给我骗我说她不爱吃。你看看你面前摆着的，有一份是你不爱吃的吗？” 郑华芳紧皱着的脸没有一刻松弛，依旧是那副厌恶的表情：“那怎么了？以前农村哪个过日子的不是这样过来的！” “那你去找一个城里长得漂亮又家世好，愿意跟我过一辈子苦日子的来。” 腕骨上的烧伤隐隐作痛，傅斯诚滞住一口气：“她没嫁给我，凭什么要跟我过这样的苦日子，还要任你打骂？”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从前我姐是，现在蓝铃也是。我为什么不回家，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的声音淡漠低沉，不带有一丝情绪。隔着那层雾气看着郑华芳那张满是沧桑的脸，没有心疼，没有心酸，有的只是平淡。 傅斯诚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我们家为什么能盖上大房子，这钱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你靠买卖人家的女儿敲诈勒索，怎么我们家就高人一等了？要不是我把那两百万从你手里抢过来还给人家，今天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了。” “是你的钱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要想法子惦记着，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你喜欢算账是吧？那你算算，这些年我跟你要过一分钱没有？我寄给你的钱，够不够我还你这二十几年搭在我身上的？” 傅斯诚站起身，眼神中已经不仅仅是失望。 “我不回家是因为我还顾念着亲情，毕竟我已经没有可以亲近的姐姐，不能连父母都没有了。但今天你这番话让我觉得，或许这段亲情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烤架上的肉已经焦黑，看着又干又糊。 郑华芳瞪大了眼睛，表情逐渐崩裂：“斯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满满一桌子的肉，傅斯诚一口没动，满脑子想的都是蓝铃哭的通红的眼。 心底藏着的不只是愧疚，但凡今天他吃下一口，对蓝铃都是背叛。 不管怎么做，他始终对不起她。 “作为你的赡养费，一分我都不会少给你。这顿饭，就当是我们之间的散伙饭。” “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第145章 辛川柏的追求者 “付医生，你说刚才你给人家姑娘检查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啊？” 辛川柏坐在诊床上，一手撑着下巴，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 付轩冷着一张脸，连头都没回：“医生眼里没有性别。” “可你不觉得刚才那姑娘长得很像黎医生的妹妹吗？” 辛川柏挑着眉头看着付轩的背影，不用看也猜得到他现在是一副什么死鱼表情。 付轩的动作一顿：“你有完没完？” “别装了，上次你喝多了，我可看见你那手机壁纸了。也不知道从哪偷拍的，脸都给人拍花了。” 付轩猛地起身看向辛川柏：“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滚，别在这晃悠打扰我看诊。” 辛川柏已经习以为常，被骂了也不恼，只是拍了拍衬衫上的褶皱，努着嘴说道：“这都快下班了，哪还有什么人看诊。” 他扬了扬下颌，看着休息间的门：“里面那位黎医生可是带了两位家属进诊室，她们能进来凭什么我不能。” “就凭你不是我家属。” 辛川柏笑了一声：“付医生说话还真是绝情呢。” 付轩看着眼前的笑面虎，鼻间沉出一口气。 “滚不滚？” “不`滚~” 辛川柏笑眯眯着眼，任付轩怎么翻脸骂他也不生气。 付轩的脸色黑了几分，他是拿辛川柏厚脸皮这个劲儿一点都没办法。 他攥紧了拳头，咬紧了后槽牙。辛川柏眼看着他的下颌的青筋都快凸起来，刚想开口，就见付轩猛地踢开椅子重新坐下背过身去。 “不滚就老实待着闭嘴！” 辛川柏到嘴边的话一咽，笑的更欢了。 “付——医——生——” 休息间内。 蓝铃掰着丑橘皮，小心地挑着上面的白丝，等橘子肉弄干净了才放在柳莘月手里。 “月月姐，你吃。” 柳莘月的气原本还没消，只是去住院部看了一眼蓝铃的外婆，看着蓝铃忙前忙后的样子，顿时什么火都发不出了。 她叹了口气，把橘子塞进嘴里：“你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虽然说房子不大，但腾出个房间来给你和斯诚来也足够，正好你们在南城也能有个照应。” 蓝铃低着头掰着橘子瓣摇了摇头：“不、不用，阿诚哥租、租了房子的，我们有地方住。” “南城的房子不便宜，你们租的什么地段？贵不贵？” 黎放一屁股坐在柳莘月旁边，动作十分自然的要去抠她手里剩下那块橘子肉吃。 “你别跟审讯似的问人家啊。” 柳莘月头都没回，抬手对着他的手背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黎放的手猛地抽了回去。 “你们来南城了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要不是黎放撞见你被那老太婆堵着骂，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没想瞒着你。” 柳莘月见蓝铃那副乖巧的模样也舍不得说太重的话，她缓和了下语气，轻声说道。 “饿不饿？” 蓝铃摇了摇头：“不、不饿，我等阿、阿诚哥来接我回家吃。” “等什么等，就在外面吃，你这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柳莘月眸中闪过一丝酸涩，大冷的天，蓝铃穿的不算单薄，身形看上去却十分消瘦。 辛川柏倚靠在门边上抱着手，他心情大好，笑眯着眼看着柳莘月。 “你们要下馆子去啊？正好，最近我朋友新开了一家店，本地菜做的不错，一起去尝尝？” 黎放闻言嗤笑一声。 “哟，花蝴蝶还能有朋友。怎么着，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黎放刚说完，又是“啪”的一声。 休息室里传来他的哀嚎声：“你打我干嘛！” “好好说话。” “我这不是正好好说呢吗！” 付轩坐在外面，眸光闪过，手中的笔按下、又弹起。 辛川柏微微侧过头看着付轩的反应，拉长了声音。 “无可奉告——” …… 辛川柏说的那家店在南城最北边，赶着晚高峰上高架桥过河，足足堵了一个小时。 店里的侍应生都跟辛川柏混了个脸熟，见人来了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人往包厢里迎。 “今晚包厢满了，只剩下这一间，隔音不太好，实在抱歉。” 这一间刚被打通，中间只有一道推拉式的屏风门挡着，不如寻常包厢中间隔着厚厚的墙，隐隐间还能听到隔壁的笑声。 辛川柏摆了摆手：“按照你们店最高规格的上，越贵越好，账就记在你们老板头上。” 侍应生点了点头，没有犹豫转身就出了包厢。 黎放“嚯”了一声，语气凉嗖嗖的：“这老板跟你关系不一般啊，我们出去挂账可走的不是这流程，辛老板好排面啊。” 说完怕被柳莘月打，还抱着座椅飞速往旁边挪了挪。 辛川柏靠在椅背上：“是啊，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怎么说也追过我，虽然没能促成一段完美的爱情，但朋友还是有得做。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人缘好。” 付轩倒着茶水的动作一顿，壶嘴偏了三分，热茶顺着杯子边缘流出。 蓝铃点开手机，按着傅斯诚的头像点进对话框：“我给阿诚哥发个定、定位，不然他找不到我。” 屏风门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男人拔高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嘲弄。 “小傅啊，你这刚出社会心气高放不下尊严我可以理解，但你也太不懂规矩了。我们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打听打听，我在隔壁海市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你昨天刚打了我的脸，刚正不阿的样儿我可到现在都记着呢，这才隔了一天你就来求我给你拉赞助，怎么着，我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声音停顿了几秒—— “李总，昨天是我的问题，是我不清楚天高地厚，所以今天特意来求您，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向您道歉。” 男人熟悉的声音顺着屏风门传过来，蓝铃发着消息的手一顿。 “阿、阿诚哥？” 隔壁包厢中再次爆发出嘲弄的笑声。 “想求我啊？行啊，今儿你跪下来给我磕仨头，对着我这手机镜头抽三个大嘴巴喊‘爷爷我错了’，这钱我就给你。” 第146章 要不，你也跪下给我磕仨头? 傅斯诚站在包厢门口，攥起的拳头上布满了青筋。 他从城西一路赶过来，手腕上被烧灼的那一片被袖口磨得血肉模糊。顾不上疼，就是为了把自己得罪了的赞助商求回来。 圆桌前坐满了人，那位被称作李总的男人大腹便便，一身西装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指尖夹着的半根雪茄价格足够他和蓝铃半年的房租。 他心气高，不愿意和眼前这些人同流合污。可不求，他连让自己的女人吃饱饭都成困难。 李总抖着脚，一口浓雾从口中吐出，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着，不愿意跪啊？嫌打脸了是吧！” 他把手中的雪茄往桌上一扔：“他妈的昨天你在夜总会的时候也是这么掘老子面子的！那么多大老板和妞儿的面前，你跟我扯他妈什么道德底线，你骨气硬你别他妈找老子投资啊！” “不磕是吧？不磕行。” 李总顺手拿起桌上自己喝了一半的酒杯，啐了一口唾沫在杯中，猛地往桌上一掷。 “你他妈今天把老子这口唾沫喝了，昨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不然别说我这手伸得长，以后你干一个项目老子就给搞黄一个！” 傅斯诚紧握着拳头，指甲陷入到掌心中。他紧咬着牙，用力到眼前都发黑。 “磕头还是喝老子的唾沫，你自己选！” 隔着那一扇门，蓝铃听得浑身都在颤抖。 傅斯诚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蓝铃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就落了下来。 隔壁包厢看热闹的人还在用一副好心的口吻劝说着：“小伙子，这钱对你来说重要吗？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得明白什么叫钱难赚屎难吃，自身没本钱还想站着把饭要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要想要这钱，服个软磕个头的事就过去了，男子汉大丈夫，真膝盖有黄金的能有几个啊？这年头骨头可没有钱硬。” 黎放靠在椅背上，舌尖抵着腮一脸不爽。 他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黎放起身，椅子被推得“嘎吱”一声，径直朝那扇屏风门走去。 辛川柏转过头看着付轩，挑着眉头问他：“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傅斯诚做了什么样的决定，蓝铃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 她擦了把眼泪起身，特意压低了声音不敢让隔壁听到。 “月月姐，我、我先回去了，阿、阿诚哥还等着我给他做、做饭呢。” 没等柳莘月来得及拉住她，蓝铃已经跑出了门外。 屏风门被拉开，黎放大大咧咧走到隔壁。柳莘月匆匆追出去的时候，只留下一句“看着点黎放。” 那小子莽得很，保不齐能干出点什么来。 屏风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隔壁包厢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纷纷转头看着黎放。 黎放也不客气，随便找了个地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我李叔吗？我刚在隔壁就听着这声音耳熟。” 傅斯诚还站在原地，看着黎放突然进来，眸光一颤。 李总眯着眼睛打量着黎放：“你谁啊？” 黎放往椅背上那么一靠：“忘了？你当初跟着我爸屁股后面混的时候，可没少给我们家送礼呢。一看您现在这是地位起来了，连夜总会都泡上了，真不怕让人抓着把柄？” 屏风门半拉着，辛川柏坐在远处看着黎放的背影，用胳膊捅着付轩。 “你说他是真认识人家，还是在那套近乎呢？” 付轩正舀着汤喝，连头都没抬一下：“应该吧，不认识的话，他语气可不会这么好。” 李总还半信半疑地看着黎放，只见后者捞起一旁的烟盒，抽出根烟来点燃，光是在手中把玩着。 “我爸才离了国内多少年，李叔就把我们黎家给忘了，是不是有点太忘恩负义了？” 那李总一听，瞬间变了脸色：“你看我这记性，差点都想不起来了。” 黎放转头冲着傅斯诚招了招手：“杵在那干嘛啊？平时怎么教的你规矩啊，出门在外就是这么给我丢脸的？” 李总一怔：“这是……” “啊，一个远房不值钱的表弟，非要嘴硬说什么出来做生意，干的那叫一个狗屁不是还不听家里人劝。正好出来了，您倒是先给上了一课。” 黎放抬眸冷冽地看着李总，拿起那半杯酒重重往桌上一撂。 “这让我弟喝您的唾沫，这脸谱摆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在座的人噤若寒蝉。 李总的脸色一白：“这、这确实不知道傅先生和您黎家还有这层关系……” 黎放板着的脸忽然松了下来，笑得一脸和煦。 “看给您吓得，您跟我爸这么多年交情了，我还能因为一个便宜的远方表弟和您较真不是？” 还没等李总的脸色缓和下来，黎放便将那半杯酒推到了他的面前。 “喝了，这事就当过去了。不然别说我这手伸得长，这以后干一个项目它就得黄一个。” 黎放看着李总的脸色由青到紫，他弹了下舌，语气严肃却又带着几分戏谑。 “要不，您也跪下磕仨，抽两下自己这大嘴巴？” …… 包厢里一片寂静。 残羹剩饭摆了满满一桌，那扇屏风门被再度拉上，隔绝了对面辛川柏的视线。 二人对坐，黎放手里把玩着李总抽剩下的雪茄。那些人走的狼狈，恨不得求爷爷告奶奶地赔不是。 他拿起那半根放在鼻下闻了闻，冷笑一声扔回了桌上：“老东西，还怪识货的。” 黎放靠在椅背上，看着傅斯诚语气懒散。 “什么项目啊？” 从刚才开始这小子就一言不发，脸板的又臭又长，他看一眼都膈应。 投资商跑了，傅斯诚还在想着要去哪再求着人拉赞助。 他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才回道：“技术研发，主要是做……” “啊，行，我投了。” 傅斯诚的眉头一皱：“我还没说做什么。” “我管你是做什么的。” “不用你可怜我，赞助商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们黎家的钱我不要。” 傅斯诚紧着手，腕骨隐隐作痛。 他们家欠黎栀的，他不能再拿黎放的钱。 黎放嗤笑一声，倾着身子话说的毫不客气。 “省省吧您，要不是我从那个门过来替你解围，你今儿喝的可就是唾沫小果汁。没人要拿你的尊严怎么样，别把自己架在那么高的位置上。你骨气硬你能硬得久，也得考虑考虑你那小女朋友吧？她刚才可是哭着跑出去的，那梨花带雨的劲儿，你也舍得她跟你一块吃苦？” 傅斯诚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黎放。 “她都听到了？！” “啊，听得真真儿的。” 黎放靠在椅背上撑着手臂：“跟谁拉赞助不是拉，帮你呢，是看在我女朋友和我妹妹的份上，这钱又不是我白送你。你开发技术，赚了钱分我百分之七十，赔了你就给我打一辈子工，合情合理。” 傅斯诚的眉眼沉了下来。 “你还真够黑的。” “那就六十，答不答应随你。” 傅斯诚思忖着，大概算了下具体的分成，果断答应下来。 “好。” 黎放点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立合同之前，你还得再给我做件事。” “什么事？” 黎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双桃花眼中满是精光。 “听说你是个修车仔是吧？小子，学过怎么改装赛车没有？” 第147章 打起来了 蓝铃在小马村常年干活，不仅手脚利索，体力也好的不得了。 她那双纤细的小腿捣腾的太快，柳莘月愣是追了四条街才将人追回来。 冬季夜风凛冽，冷风刺骨地吹打在她的脸上，视线也被泪水模糊氤氲。 柳莘月弯着腰喘着粗气，薄雾从唇瓣中吐出，连喉咙都肿胀地疼。 她一把将蓝铃扯了回来，嗓子干哑地说道：“你……你这丫头怎么说不听了！跑的怪快的你！” 柳莘月吞咽了下口水，勉强将气喘匀。 “这大晚上的，你知道这是哪吗就乱跑！” 蓝铃哭的脸颊通红，眼泪根本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去。 “我、我坐公交回去！” “你知道坐几号公交车吗？” 蓝铃瘪着嘴，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我不想听下去了，我要回去给阿、阿、阿……” 柳莘月“啧”了一声：“阿阿阿，阿什么阿！你要想回去也得是我们送你回去啊，这要是晚上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那个阿阿阿交代啊？” “可、可是我不想听到他们那对阿、阿诚哥，生、生意上的事我不懂，阿诚哥不告诉我，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蓝铃抬手捂住眼睛，抽泣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她的阿诚哥什么时候这样低三下四地求过人。 柳莘月看着蓝铃的样子，心口像是被揪住般隐隐发疼。她拥着蓝铃揽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好了，哪有大男人出来社会不遭受毒打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看见黎放那个劲儿，有他在还能让斯诚受委屈了？” 她声音轻柔，温柔地抚慰着蓝铃：“黎放这人是有些霸道不讲理，但办起事来向来不含糊，你信不过他？” 蓝铃趴在柳莘月的肩膀上抽泣着：“信、信得过。” “信得过就跟我回去。” “可、可是阿诚哥不会想让我知道的……” 傅斯诚的骨气一向硬，今天这样的场面，他一定不会想让她看到。 柳莘月牵过蓝铃的手转身往回走，她两只手揉搓着蓝铃的指尖替她取暖：“一个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要是连脸都放不下，还要他做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在看到对方的柔弱后，还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吗？” 蓝铃点了点头。 柳莘月牵着她，两人并肩靠拢。 蓝铃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可、可阿诚哥要、要面子！黎大哥也、也要面子！万一阿诚哥觉得丢、丢人，他们俩吵吵起来怎么办！” 柳莘月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他们，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 两个小姑娘呼哧带喘跑回到餐厅的时候，隔壁包厢的人已经走光了。 包厢的门还没被关严，没等柳莘月推开门，里面便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便是黎放暴怒的声音—— “我他妈说什么来着！那就不是个人！他妈的我出大价钱给他是看得起他，他就是这么对老子的！” 蓝铃的脸色倏然苍白：“完、完了！” 柳莘月心头一紧，推开门闯了进去。 黎放站在餐桌前，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他愤怒地拍打着桌子，声音越拔越高。 “真拿老子当不懂行的冤大头宰了！我当初玩赛车的时候，那小子还不知道在哪混着呢！我是看他人实诚才花钱找他给我改装的，好好的阿斯顿马丁，光是裸车落地都贵的都够买那小子的命了！我7.3lv12的发动机！拿去跑山路他给我换了个硬胎！硬胎！” “我那车是能换硬台跑山路的吗？抓地力差也就算了！他跟我说什么——扛造！我他妈几千万的车，你跟我说扛造！” 黎放说的越发激昂，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傅斯诚坐在旁边听着黎放的话，眉头也微微一皱。 “这种级别配置的赛车最大功率可以达到近800的hp,时速大概会在300公里以上。搭配硬胎跑山路的话，如果没有过硬的技术，还是要做好连人带车一起翻下山的准备。” 黎放直接暴起：“我就说那小子是在坑老子的钱！” “我还有辆gtr，你给我改！配置都给我换成最好的！改的好，分成我就再给你降百分之十！” 一旁的付轩一脸平淡地用叉子戳着盘子中的芥末虾球，辛川柏弯着眉眼对着他“啊——”了一声。 付轩权当做没看见，淡然地将虾球送入自己口中。 被无视后辛川柏也不恼，只是撑着下巴笑看着付轩，语气带笑地哀怨着。 “付医生真的好冷淡呢。” 柳莘月和蓝铃被眼前的一幕惊到，眨着眼不知所措。 “你们……这是在干嘛？” 第148章 你老婆和我老婆 侍应生果然按照辛川柏所说，以最高规格招待了他们。 一张大圆桌被摆到放不下，分量不多却极为精致，圆桌最中间还摆了个被雕成的孔雀，夸张至极。 付轩看着那盘被雕好的孔雀，后槽牙磨了一下。 “还真是追求者，夸张到这种地步。” 进来送餐的侍应生一顿，将手中的甜品依次放在桌上，旋转到柳莘月和蓝铃的面前，并耐心的对付轩解释道： “先生，这是孔雀，开了屏的孔雀。” 侍应生微微欠身，摆出一个标准的服务姿势，微笑着看着辛川柏。 “辛先生，这是我们老板特意花高价请来的师傅为您制作而成的。” 付轩的双眸平淡，一言不发。 辛川柏摆了摆手：“知道了，出去吧。” 包厢内不算安静，但莫名有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黎放也打量着那一盘孔雀嘀咕着：“雕什么孔雀啊？不应该是凤凰吗……” 柳莘月抿着唇好一会，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 “孔雀开屏，是在求偶。” 付轩的目光放在了柳莘月的身上，后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公孔雀。” 这下好了，气氛更诡异了。 傅斯诚将芥末虾球连戳了三颗在叉子上送到蓝铃的唇边抵着，芥末酱沾在她的唇瓣上，蓝铃抿了抿，张嘴将虾球含住。 “好吃吗？”傅斯诚问。 蓝铃连连点头：“好吃。” “多吃点。” 蓝铃没心思多吃，目光始终游离在傅斯诚的袖口。手腕那一处被烧灼的厉害，血泡被磨开，看上去血肉模糊。 蓝铃满眼心疼，眼睛一眨巴，嘴一瘪，又要哭出来。 “疼不疼啊？” 她双手轻捧住傅斯诚的手，眼眶灼热。 傅斯诚反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不疼。” “会留、留疤的吧？” 傅斯诚黑眸暗了几分，他握紧了蓝铃的手：“留着吧，就当作是提醒了。” “提、提醒什么？” 傅斯诚摇头：“没什么。” 黎放还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傅斯诚谈，他看着离自己坐得远远的男人，中间还隔了两个女生，眼神略有些焦急。 他来回晃动着上身，试图让傅斯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我那辆gtr可是经典战神，我跟你讲……” 话还没说完，柳莘月便挡住了黎放的视线，拧着他大腿上的肉说道。 “吃你的饭。” 黎放吃痛，“哎哟”了一声，瘪着嘴委屈地看着柳莘月：“你怎么老是不让我说话啊？” 他转过头鼓着腮帮子：“你是不知道你男朋友我被坑了多少钱，好不容易碰到个懂行不会坑我的，你还掐我。” 柳莘月瞥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刚才嚷的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们打起来了。” 黎放哀怨地叹了口气。 “宝儿，你就让我和他说说吧，不然我这心里憋着难受。” “人家小两口腻歪着，你老是提你那赛车做什么？” 黎放低声哼着：“我就这么点爱好了嘛。” “那你要不要坐过去啊？” 黎放想了想，还是搬着椅子往柳莘月边上凑近了些：“那还是不要了。” 傅斯诚看着黎放那副狗腿子但不甘心的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怪不得他以前总觉得黎栀的性格不像是傅家人，有一种清新脱俗的愚蠢，原来是家族遗传。 叉子上的虾球没咬住，蓝铃一抖，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芥末酱沾在唇瓣上，傅斯诚拿过一旁的帕子替她轻轻擦拭着。 “吃完饭带我去看看，不过修车行里经手的都不是什么高档车，gtr的改造我也只是懂点理论知识而已。” 对方毕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黎放一听眼睛倏地一亮，饭也不准备吃了，猛地站起身来：“那咱现在就走啊！你带着你老婆，我带着我老婆，咱今晚就住我那，地方宽敞！” 柳莘月连头都没抬，声音清冷。 “坐下。” “哦。” 黎放耷拉着耳朵，身后隐形的尾巴都垂了下来，一脸失落。 …… 车库内点起一盏幽黄的灯，傅斯诚攥着扳手拧紧了车胎上的螺丝。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黎放把自己的那些个宝贝配件都拿了出来，也不嫌弃什么车库脏不脏，盘腿坐在地上仔细看着傅斯诚的动作。 两人在车库里叮叮咣咣敲了好一阵，直到傅斯诚从车底探出头，撑着地面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 “行了，回头抽空做一个调节悬挂，增加抓地力就可以了。” 黎放立马起身拍了拍车身：“怎么着，跑一圈？” “不了，她认床，得早点上去陪她。” 黎放“啧”了一声，好哥俩似的押着傅斯诚往车里按。 “我媳妇在上面陪着呢，一时半会还睡不了，就外面跑一圈，要不了你多久。” 傅斯诚一顿，轻点着下颌“嗯”了一声。 车门关闭，发动引擎的轰鸣声一瞬间激起黎放的兴奋点。 一脚油门踩下，墨黑色的跑车从别墅里驶出，一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车在国外做了改装，发动程序后会从排气管后喷出火焰。 黎放的手在半空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要不是不让喷，我非得给你看看我这系统改装做的怎么样！” 傅斯诚靠在椅背上，车窗降下，风疾驰而过吹过他额前的发。 “嗯，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黎放直接开了敞篷，就着呼啸的风高声喊着：“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傅斯诚看着他那副蠢样，无奈地瞥过了头。 车好了好一段路，傅斯诚才沉声开口问道：“我姐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直播求婚他看了，应该很快就会结婚吧。 风太大，黎放险些没听清。 “怎么着，想去？” 傅斯诚没说话，只是将手搭在车窗边上看着外面划过的景色。 黎放降了车速，手打着方向盘，随口说道：“你们傅家人我挺看不上的，但也算歹竹出好笋，至少还有你能拿得出手。” 车子打了个弯，朝着刚来的路往回返。 “婚礼应该会定在美国，许忍那小子反正也没什么亲人了，一切还是要以黎家为主，正好也能防着你们家人去婚礼上捣乱，不是我说，你爸妈什么德行你应该也清楚……” 傅斯诚打断了他的话：“他们再也不会了。” 黎放一顿，转过头看着傅斯诚。 他那只缠满绷带就搭在车窗上，眸色深谙。 “我和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黎放沉默了片刻，好一会才说道：“够爷们的。” 他那伤他看过了，那块肉都快烧烂了，一看就是新伤。 黎放没多问，只是问了一句：“小宝和许忍那孙子还要在美国再待几天，婚礼怎么也要等到明年，想去的话就直说，哥带你过去。” 傅斯诚幽幽地看着自己那只手，疾风吹过，他眯了眯眼，最终靠在了椅背上，一脸疲倦。 “再说吧。” 亏欠的太多，拥有的太少。 他始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证那个曾经被他们家伤害过的姐姐的幸福。 第149章 只有他是最厉害的 陈宝赶着早班飞机飞往北马里亚。 黎栀拉着向茜挑了好几天的婚纱，怎么看都觉得差点意思。许忍预约了意大利知名的设计师前往美国，专门为黎栀量身定做。 听说两人要在美国拍婚纱照，陈宝连着好几个晚上发视频过来嚷嚷着要做伴娘。 国内新闻社大部分的工作都压在了陈宝的身上，好在报社因上次的专访直播在业界崭露头角，行业内也算得上是风生水起。 黎栀也不好意思将担子都挑在陈宝的身上，特意订了机票放了她年假。 迈巴赫的商务后座上，黎栀拖着裙摆占据了绝大部分座位，许忍只能缩在车门的小角落上，还生怕压皱了她身上的那件礼服裙子。 那可是向茜特意找来了高奢品牌的定制官定来的礼服裙，光是拖尾就足有三米长，要去北马里亚的海岛提前拍摄婚纱照，向茜是做足了准备，光是脖子上戴着的翡翠钻石项链拍卖价格就高达一亿四千万。 临出门前，向茜眼角都快渗出了眼泪。 “小宝儿，你可悠着点动啊，这条项链可是妈妈咬碎了后槽牙才拍下来的，比妈妈的命都贵。” 平时别说是戴了，就光是放在别墅的展柜里也要每天擦三次。从色泽到设计，绝对称得上是珍品。 黎栀点着头严肃答应。 北马里亚群岛四季如夏，常年温度舒适宜人，海水击打礁石时翻起的巨大白浪卷着凉风吹来，空气中隐隐夹杂着海腥味。 黎栀举着手机拍着车窗外的风景给蓝铃看，嘴里还絮絮叨叨着：“这里是不是很好看？可惜你和莘月没时间过来玩，不然我们就可以去下水潜泳，裸泳也可以哦。” 许忍缩在角落里的身子一顿，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黎栀。 蓝铃一听到“裸泳”这个词，瞬间脸色涨红。 “啊……裸、裸泳啊，是不是不、不太好？” 女人全然没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还在对蓝铃说道：“国外还是很放得开的，每年海边都会有很多人脱下比基尼美黑裸泳，这也算是一种自由。” 蓝铃红着脸，“哦哦”了两声。 黎栀叹了口气，将视频头调转回来对着自己：“可惜你和莘月都不在，听说你现在和斯诚都在南城，怎么样，你外婆的病好了没有？” 蓝铃一提起外婆，眼里瞬间迸发出光来。 “好了！手术很成功，黎、黎大哥特意照顾了我外婆，对她很、很上心的！” “我就说吧，我哥哥在医学这方面还是很厉害很靠谱的！” “对、对！” 许忍的目光逐渐幽深。 女人从酒店出发，上了车开始就一直在举着手机通话，从裸泳又聊到了自己的哥哥有多厉害，一个字都没提他，更没有看他一眼。 这不是在去往拍婚纱照的路上吗？她的眼里不应该都是他吗？ 黎栀靠在座椅靠背上拱了拱身子：“我哥哥最近在忙什么呀？最近和他说话总是聊不到几句就挂电话，想找他聊聊天都没空。” “黎、黎大哥投资了阿诚哥的项目，他们最近总、总在一起！” 黎栀一听，瞬间竖起耳朵：“我哥哥都开始做生意了？” “不、不是！是聊赛车！阿诚哥给黎大哥改、改赛车！” 黎栀“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许忍一把夺过黎栀的手机，从一旁探过来看着手机屏幕。 “抱歉，我们还有事，晚些再和你聊。” 蓝铃被突然露出的男人脸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答应：“好、好！” 没等许忍动手，蓝铃已经飞快地按下了挂断键。 许忍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懂事有眼力。 黎栀茫然地看向周围：“我们到了？” 许忍板着一张脸：“没有。” 后排的挡光板也降下，伴随着“咻咻”声，还没落到一半，许忍已经将人拦腰抱起放在了腿上。 那条长裙的拖尾实在太麻烦，缠绕在许忍的西装裤上，看着有些凌乱。 黎栀一把按住裙摆，一只手捂住胸口——那裙子是抹胸的，许忍刚来那样抱着她一拽，险些脱落。 “你干什么呀！”黎栀嗔怪道。 阳光顺着车窗渗透，脖颈下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或许是因为炎热，还有些隐隐发红，泛着光泽。 许忍的眼神暗了几分，一只手撩起裙摆。 “这么喜欢聊？” 黎栀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从许忍的腿上下去。 许忍死死环住她的腰，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他抵着黎栀，声音沙哑了几分。 “别动！” 感受到男人的危险，黎栀压低了声音：“你不要乱来啊……” 许忍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勾着黎栀坐得再靠近些。 灼热撩人，黎栀隔着裙子都感受到了。 她捧着许忍的脸颊，指尖轻轻刮着他的耳垂：“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许忍的眸色低了几分：“我不厉害？” 黎栀不明白：“什么？” “没什么，”许忍仰着头凑近了几分，“亲我。” 黎栀有些为难，小心挪动着屁股想要远离许忍。 “今天的口红很容易花，蹭到脸上就不好了，我们还是不要……” 黎栀的话还没说完，许忍便用力将人勾进怀里。 黎栀被迫紧贴在许忍的胸口，手掌贴合下还能感受到男人的心跳声。他将人压在座椅上，黎栀的背抵在车窗上，灼热袭来，女人惊呼一声。 还没等她喊出那声“烫”，许忍的唇已然覆上。 他轻咬着她唇，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怕她疼了又不敢太过用力，连一个吻都委屈巴巴。 许忍伸出手抱住黎栀，用手垫在了车窗上，轻柔地抚摸着黎栀的后背。 本想浅尝即止，可黎栀突然的乖巧回应，让许忍再也克制不住。 他加深了那个吻，一把掀起那碍事的拖尾。 “快点，夸我厉害。” 第150章 不反抗，就绝望 那三米长拖尾的礼服裙被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已经隐隐有些皱皱巴巴。 黎栀哀怨地看着许忍，脸颊一片红润。 许忍从她手中接过那一团拖尾，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替她好好整理着裙摆。 “我已经很注意了。” 黎栀轻哼一声，瞥过头扯过自己的裙摆气愤地走在前面。 那是一座小马场庄园，两人要在这里住上几天，许忍特意包下了这里，庄园里将不会再接待外客。 别墅建立在海岛的最高处，透过玻璃窗能够看到一整片海。 预约的拍摄团队早就在庄园大厅候着了，黎栀窝在房间里整理着被弄皱的裙摆，鼓着腮帮子一句话都不想和许忍说。 男人一脸心虚，几次凑过去尴尬地找补着：“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看什么！” 裙摆那么明显，有什么好看的！ 许忍干咳了一声：“看看我弄疼了你没有，刚才过来的路上有些颠簸……” 因为颠簸，手上的着力点失了分寸。 黎栀一想起刚才在车上的场景，脸色瞬间晕红，一路烧到了耳根子。 天知道她忍得有多要命，硬是一声都没吭出来！ 黎栀连哼许忍的心思都没有了，背过身去不看他，整理裙子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像是泄愤。 北马里亚海岛天空蔚蓝，白云飘荡在天际上，随着风卷走又吹回。 小马场上空旷寂寥，马工牵来一匹白色小马，长长的鬃毛被梳成了辫子披散在背上，一双眼睛明亮透彻，从进入马场后便好奇的张望着。 摄影师正和黎栀讲解着拍摄方案，那匹小马从后面被牵来，先是歪着头盯着黎栀那长长的礼服裙看了一会，随后轻轻迈着马蹄“哒哒”地走上前，用头轻轻顶了下黎栀的背。 黎栀被突然从后面顶了一下，惊呼一声，身子前倾。 许忍眼疾手快，上前环住了黎栀的腰将人扶稳。 马工手上的缰绳紧了紧，那只小马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下头抬眼悄悄看着黎栀。 黎栀在看见小马时眼神瞬间迸发出光亮：“好漂亮！” 小马身上的白毛亮闪闪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马工解释道：“这匹小马是我们马场中最漂亮性格最温顺的，它已经达到了成年的年纪，但因为基因问题只能长到这么大。” 黎栀“哇”了一声，伸手触摸着小马的鬃毛辫子，不知道是谁精心打扮了它，在辫子的尾端还夹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夹。 小马温顺地蹭着黎栀的手掌，似乎是要她抚摸着自己。 黎栀一脸惊喜地转过头看着许忍，兴奋地喊道：“许忍，你快看它！” 刚喊完又突然想起她还在和许忍闹别扭，瞬间又收回了笑，转过身皱着眉头鼓着腮帮子闷哼。 许忍看着黎栀的反应，忍不住轻笑一声，上前轻摸着小马的鬃毛，想要和黎栀套近乎。 小马在被触碰到那一瞬间立马甩开脑袋摆脱掉许忍的大手，看样子是有些不满。 黎栀一把抱住小马的脖子：“不许碰我的小马！” 小马被黎栀那样抱着，又一改高冷模样，亲昵地蹭了上去。 许忍俯身横抱起黎栀，将她抱上了那匹小马的背，细细整理着黎栀的拖尾裙摆，最后从马工的手里接过缰绳。 裙摆的拖尾顺着小马的腹部顺下来，它晃动着尾巴去勾黎栀的裙摆，将尾巴也一并藏了进去，就像是穿上了漂亮的礼服裙。 许忍牵着小马，慢慢悠悠地走在马场里。身后的摄影师立马拿出摄像机对准了两人开始构图。 取景器中，黎栀挺直着背仰着头不愿意搭理许忍，不知男人说了句什么，黎栀立马俯下身歪着头去询问，在得到确切回答后，黎栀才鼓着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许忍拍了拍小马的鬃毛。 “晚上就玩你一直想玩的，好不好？” 黎栀一听来了兴致：“真的吗？那你不能反抗。” 许忍无奈：“好，不反抗。” …… 深夜。 海岛上一片宁静，落地窗外的海泛着星点，底下的灯光犹如焰火一簇一簇。 别墅庄园内，许忍认命地躺在那张柔软大床上。 软床凹陷，黎栀小心翼翼地爬到许忍身边，最后一次询问：“我来了？” 许忍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喉咙一滚，下了决心。 “嗯。” “不反抗？” 许忍点头：“不反抗。” 黎栀点了点头，手向下扯了扯。 海岛天气炎热，屋内的空调度数不算高，一阵风吹过，清凉到让许忍打了个哆嗦。 床前的大屏幕亮起，黎栀握着游戏手柄，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上赛车模拟游戏，疯狂地按动着手柄操控着。 她不会开车，甚至可以说是马路杀手，在美国时黎放曾坐过一次她的车，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还说什么比玩赛车的时候心跳都没有这么刺激地跳过，后来她就没再摸过方向盘，从前出外派也都是陈宝充当着司机的角色。 许忍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在此刻觉得人生没了希望。 黎栀拼命按压手柄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她手起落下，干脆利落—— “挂档！” 许忍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第151章 好像有了 黎栀玩的大汗淋漓，举着游戏手柄欢呼。 许忍起身捞过一旁的睡袍披在身上，从后一把环着黎栀的腰将她按倒在床上。 手中的游戏手柄被拨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许忍的腿压住黎栀不安分挣扎的身子，手嵌住她的手腕，一口咬上了她的下巴。 “啊，疼！” 许忍的眼神深了几分，他分明没用力。 他曲起腿抵住黎栀，眼里的情绪涌动：“玩完了？” 黎栀的喉咙滚了滚，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玩完了……” “那该轮到我玩了。” 许忍的大手扣住黎栀的软腰，手上的动作极快，直接解开了她睡衣外袍的带子。 里面的吊带裙被拨开，露出雪白肌肤。 许忍俯身顺着脖颈一路吻到了肩头，大手抚摸过她的肌肤，从层峦到密林。 “你说过不反抗的！” 黎栀扑腾着身子想要起来。 许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中写满了欲望。 “我没反抗。” 他刚才可是乖乖躺在那里任由着她闹腾的。 “我又没有档，你玩什么！” 黎栀红着脸，抬脚抵住许忍的腹部勉强与他拉开距离。 许忍抓着她的脚踝向下压，直到膝头抵在了她自己的肩上。 “许忍！” “我可以玩别的。” 他最熟知女人的每一个点。 男人亲吻的极温柔，如羽毛般轻柔，缓慢地捻动着。 黎栀缴械投降，腿轻蹬着不满：“今天在车上……” “不够。” 许忍的长睫划过，黎栀不住的再次打起了冷颤。 “还喜欢玩吗？来，握着，再玩一会。” …… 隔天清晨马工就将那匹白色的小马带去了马场，在庄园的这几天，小马都由黎栀亲自喂食。 它今天梳了和昨天不同的辫子，就连鬃毛下的发夹都换了款式。 陈宝蹲在马屁股后面替它梳着尾巴，小马不安分地扫荡着，陈宝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那匹尊贵的小马。 “我昨天到这里的时候本来还想去和你打声招呼，我还想着这么久没见你也不知道想我，可我一下飞机，好家伙，兰博基尼夹道迎接，就差在车门上贴上‘欢迎陈宝’这四个大字了。我这颗虚荣的心一下就被抚平了。庄园的管家说晚上不方便打扰你们，我只能在委屈一下在房间里默默泡着红酒浴……” 陈宝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长串，突然从马屁股后面抬起了头。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黎栀回过神，茫然地看着陈宝：“啊，什么？” 陈宝一把将梳子扔向黎栀：“喂！过分了！” 黎栀将马草递到小马的嘴边，看着它砸吧着嘴吃进去，口水还垂在唇边，莫名有了几分恶心。 陈宝看着黎栀问：“你在想什么？” 黎栀的表情怪异了几分，强压下那股异样感。 昨天和许忍闹了半晚，今早起来的时候小腹就难受的厉害，现在又恶心的厉害。 她抿着唇，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 “我觉得，我可能是有了。” 别墅的房间内。 陈宝焦急地等在洗手间外，隔着一层门，恨不得把脸挤在门缝处往里探。 “怎么样，有没有啊？” 黎栀拉开门，一脸的生无可恋，将手里的验孕棒往陈宝面前一递。 “看不出来。” 那验孕棒上看着是一条红杠，对着光隐隐间又能看到另一条。 陈宝挠了挠头：“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黎栀扑在床上，将自己的脸埋起来。 “我想不起来了。” 她往前倒了三个月想都没想起来到底是哪一次中了。 太频繁，想不起来，算不出这日子。 陈宝也没这方面经验，她母胎单身多年，还是第一次真实触碰验孕棒这东西。 她走到窗前对着光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 “要不，你再试试？” 海岛上最近的药店距离庄园最少也有十公里，这东西还是管家从仓库里取出来的。陈宝又去讨了几个，管家生怕招待不周，半箱子连带包装都给了陈宝。 两人窝在房间里把头抵在一起，验孕棒放在桌上摆成长龙。 “来，挨个试！” 黎栀的表情苦不堪言：“我没有那么多……” 一大桶的矿泉水被陈宝抬上了桌：“喝！” 黎栀一声哀嚎。 陈宝蹲守在洗手间外，时不时催促两句，又不放心地提醒着。 “你再憋一会，听说憋久了的才管用！” 黎栀恨不得开了门照着陈宝的头敲上两下。 她喝的肚子涨得厉害，一打嗝都快涌出水来，实在喝不下来了。 那一排排的验孕棒再次被摆起来。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一眼，黎栀终于绷不住了。 “你能看出来吗？” 每一根都如同第一次试的一样，若隐若现，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宝摸着下巴沉默了好一会，从桌下又抽出了一桶：“再试试！” “我真的喝不下了！” 陈宝皱着眉头打量着桌上那一排验孕棒：“是不是时间太短，验不出来啊？” 黎栀叹了口气，眼里的难过几乎要溢了出来。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想要它的打算，我还有工作和事业，如果真的有了我会觉得这一切太突然，打得我措手不及，但我又不想伤害它伤害自己……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自私？” 陈宝看着黎栀，也缓缓沉出口气来。 “我不是过来人，没办法给你提什么建议，但我想如果有了的话，不管你欢不欢迎它的到来，至少都要学会坦然接受。” 黎栀握着手里的验孕棒没有回答。 房间里一片沉寂，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打破僵局。 陈宝向门外看去：“管家不会又是来送验孕棒的吧？” 黎栀看着手里的验孕棒，决定再试一次。 她转身去开门，低着头吸着鼻子闷声说道：“把东西给我吧。” 门外的男人一顿，垂眼看着一脸沮丧的黎栀。 “什么东西？”许忍问，“管家说你们在房间里要了半箱的验孕棒，在做实验吗？” 黎栀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溢了出来。 她举着手里的验孕棒给许忍看，哽咽着说道。 “许忍，我当上未婚妈妈了。” 第152章 她自己都还是个宝宝 许忍让管家备车，联系好了离庄园最近的医院预约检查。 从得知消息到安排部署再到上车出发，中间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黎栀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就已经坐上了去往医院的车，一路上许忍都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甚至在最短时间内给出了解决方案。 很简单，有了就要，生了就养，连名都取好了。 包括那些个黎栀担心的影响事业、害怕生育的困难，都在许忍那里一一得到了回应。 只要她提出，许忍总能给她做出最完美的回答。黎栀的情绪被瞬间被抚平，又觉得突然多出来的小生命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许忍看到黎栀逐渐松展开的眉头，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在看到那一排排的验孕棒时是什么心情。 那种冲击力还是挺大的，毕竟应该没有人会把那种东西挨个试个遍再铺成一长排。 检查流程十分详细，医生询问到两人的亲密时间，许忍都能一丝不差地回答出来。 黎栀几次犹豫开口都被他抢了先，许忍表面镇定，手心却沁出了一层汗。 他也紧张。 陈宝站在诊室的外面，听着许忍清楚地说出黎栀的排卵期时实在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抽血时陈宝偷偷凑到黎栀旁边耳语：“有这样的老公你还怕什么带娃啊，这不妥妥的老婆奴和超级奶爸吗？” 等待抽血结果还要几个小时，许忍不放心，带着黎栀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个遍。 许忍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来回打转，陈宝看了许忍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其实……她只是进去做个b超而已，不是生孩子，你可以不用紧张。要不坐下来等会？” 他来回转悠的像是无头苍蝇，不知道的还以为黎栀已经生了。 许忍顿了一下：“不用。” 陈宝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没有再劝。 直到里面的医生开口，许忍才连忙推开门走进去。 “怎么样？” 黎栀一脸羞愧地躺在诊床上，憨憨的将衣服放了下来。 医生把手里b超单递给许忍：“我们并没有在黎小姐的子宫内发现妊娠囊，但这并不排除是因为孕早期的现象，可以看一下血液中的hcg结果再做确定。” 黎栀的脸红了几分，声音都弱了下去。 “不……不用看了……” 许忍上前拥住黎栀，捻去指尖上的汗，轻轻拨弄着她额前的碎发。 “怎么，哪里不舒服了？” 黎栀抓住许忍的西装衣领，攀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我搞错了，就在刚刚……那个来了。” 所以她觉得小腹不舒服只是因为生理期到访，莫名的恶心也只是水土不服导致的。 许忍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黎栀从诊台上扶下来。 “就因为这个喝了一整桶的水？” 黎栀莫名觉得有些丢脸：“可是它若隐若现的，我实在看不出来……” 许忍轻笑一声，大手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许忍，你去帮我买那个好不好？” 陈宝显然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甚至已经计划好要抢先第一个做孩子的干妈。 黎栀挠了挠头，把那些验孕棒通通扔进了垃圾桶里：“管家说他也是看了这些验孕棒的包装才知道都过了期……” 陈宝叹了口气，背脊微微颓了下来。 “我倒是还好啦，这个干妈什么时候都能当得上。倒是你男朋友，这么大的惊喜过后又落空，你就不怕他失望？” 黎栀的表情怔住：“许忍他……应该不会吧？” “那可说不准，”陈宝一屁股坐在床上，“你是没看到他在b超室外那副着急的样子，转来转去的，哪有一点成熟稳重的样子。” 黎栀凑到陈宝身边，两个人紧挨着。 “可是我看他的样子也还好啊……” “男人嘛，不都得装一装，哪能让你看出他内心的伤痛。” 陈宝把腿一盘，仰着头吊儿郎当地说道：“作为你们一路走过来的见证人呢，我想我有发言权。” “你看，你们现在什么都有了，感情也深厚，彼此又了解熟悉得很，从校服到婚纱有几个人能做得到？或许你们现在并不着急要孩子，但突然被心爱的人告知他要当爹了，你说他得是什么反应？” 黎栀有些半信半疑：“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吗？” 陈宝摇了摇头：“总之你完全不用担心以后宝宝的意外到来，今天他不是证明的很好吗？他会是个好父亲。” 夜深静谧，许忍均匀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黎栀连翻了几个身，满脑子都在想白天时陈宝所说的话。 她悄悄爬起身来看着许忍的睡颜，抬手轻拨着许忍的薄唇，小声地问他。 “许忍，你睡了吗？” 许忍睁开眼，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闹腾什么，肚子舒服了？” 许忍垂眼看她，大手探进衣摆替她暖着肚子。 黎栀的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眼尾耷拉着，似乎是有心事。 “许忍，我睡不着。” 男人摸着她的小腹，掌心温热：“在想什么？” 黎栀抿着唇没有回答，许忍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会不开心吗？”黎栀犹豫地问，“差一点你就当爸爸了。” 许忍不禁轻笑：“想什么呢？哪里是差一点。” 明明是差了一大截。 黎栀鼓着嘴把头埋进许忍的胸膛中，声音闷闷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次我真的有了，你会不会很高兴？” 许忍不假思索：“会啊。” 黎栀泄了气，翻了个身仰躺过去。 “怎么了？”许忍问。 黎栀瘪着嘴把自己蜷成一团：“可是我没有，让你空欢喜了一场。” 许忍起身覆上黎栀，大手轻碰着她的脸颊。 “我没有这么想，对我而言你自己都还是个宝宝。如果有了，我就同时拥有了两个宝宝，仅此而已。” 他低头吻上黎栀的唇，轻拍着她的脑袋安慰。 “虽然不懂你是什么脑回路，但没怀上这个问题，责任不应该在我吗？” 他轻捏着黎栀的脸颊：“是我不够努力，不怪你。” 第153章 叫老公 黎栀迟疑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些许。 “可是你在去医院的路上都把孩子的名字想好了。” 许忍点头：“以后也用得到。” 黎栀把自己缩进许忍的怀里：“我本来很担心这个孩子突然到来会打乱我对未来的计划，因为在我的规划里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宝宝的到来，但又不想让你感到失望。” “许忍，你想要当爸爸吗？” 许忍沉默了片刻，如实点头：“想。” 他躺下将黎栀圈在怀里，大手握住黎栀的手捧在掌心中。 “但这对我来说只是时间问题，人生的路还很长。恋爱、结婚、生子，这些都需要我们一步步慢慢地走，有的人或许在这条路上走得快了些，但并不代表是别人慢了。从一个身份跳跃到另一个身份总是需要些时间来做转变，既然你没有准备好，那我们就慢慢来。” 黎栀从许忍的怀中探出头来看着他：“你真的不会不高兴吗？” 许忍笑着揉着她的脑袋：“这有什么值得我不高兴的？” “那如果我们有了宝宝，你会怎么做？” 黎栀退出许忍的怀抱，仰躺着面对天花板，用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比划着大肚子。 “比如是现在，我要生宝宝了，你会怎么做？” 许忍想了想：“我应该会很慌张。” 他坐起来抱住黎栀的身子，眉头紧锁着，语气故作低沉：“宝宝，你怎么样了？医生，医生！她要生了！” 黎栀瞬间绷不住笑出声来：“可是你不会这样呀，你今天就做得很好，让我很安心。” 许忍“嗯”了一声，反握住黎栀的手。 “我也很紧张。” 他也怕自己做的不够好，给不了黎栀安全感。 黎栀枕在他的腿上：“那如果生下来的宝宝很丑呢？我妈妈说一生下来的小孩都不漂亮，会拉的一屁股都是，会吐奶，会哭会闹。” 许忍摸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可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黎栀眨了眨眼：“是哦。” 光是想着，黎栀就酸了眼眶。 “可我觉得我不会是个好妈妈，有这样想法的人，能当成一个好妈妈吗？” 许忍有些无奈，指尖抹去她眼角的小金豆子。 “要不我们再去检查一下？你现在敏感爱哭的真的很像妊娠期的小女孩。” 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哪有什么做的好不好的？永远优先考虑自己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就像我说的，你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而已。如果你说的那些问题都会成为让你恐惧的负担，那一定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好，让你没有安全感。”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黎栀，鼻尖轻刮着她，细细啄吻着她的脸颊。 “告诉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黎栀红着眼眶摇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许忍揉捏着她的软腰，顺着肌肤一路向上滑。他手掌的纹路慢慢覆合弧度，指节轻点。 “那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许忍问她，“你不是把铁树照顾得很好吗？你把他养大了。” 黎栀笑出了声，她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那不一样。” 许忍让她坐到自己的怀里，单臂圈着她，吻上她的唇。 “如果你觉得担心，那我们就加快进程生一个。” 黎栀吓得蹬着腿抵住许忍：“许忍！” “我知道，”许忍咬着她的唇，“不进去。” 他扣着她的后颈，指尖在发尾上缠绕。 黎栀抱着许忍的头，看着他伏在自己的胸前。 吻着实暧昧，连房间内气氛都旖旎。 “把行程再快些，明天就去登记结婚好不好？” 黎栀的手心沁出一层汗来：“明天？会不会太快了！” “那就等回美国，我们去办手续。” 许忍抬起头深吻着黎栀：“我刚说过的，身份转变的过程需要时间来适应。把我从你的男朋友变成你的丈夫，这个称呼对我很重要。” 黎栀回应着许忍的吻，空气都变撩人灼热。 “叫老公。” 第154章 完 婚礼定在了次年的情人节当天。 从美国来的消息，意大利那位设计师已经敲定好了最终婚纱设计图。向茜对设计图纸盯得紧，每次做出来的设计图只要黎栀迟疑超过了三秒就立马盯着那位设计师改。 直到最后设计师哭着打电话向许忍诉苦，在得到许忍承诺的加钱以后，立马打包收拾好自己的崩溃情绪，连夜重做设计图。 黎栀和许忍将在海岛上停留最后一夜，隔天由私人飞机赶回国内。 临近新年，向茜实在不舍得黎栀再回去。 但今年黎放决定了留在国内过新春，他有自己的心思，想趁热打铁让柳莘月觉得他可怜，一道把他带回去。 黎栀也想着今年陪许忍在海市过年。 听柳生说，自从许忍考上大学后就很少回过海市，明年陵园建成，许奶奶和许月的墓地就要迁去渝城。 那份停留在海市的记忆，黎栀还是想要留住。 夕阳渐渐垂落，粉紫色的晚霞遍布了北马里亚海岛上的天空，连海水都被映照成了粉色。 沙滩上吹起一阵凉爽的风。 黎栀坐在沙滩上，手掌下松软，软沙裹满她的掌心。她指尖在沙滩上随意的画着，一笔一划写成了许忍的名字。 海水翻卷着浪花朝岸边拍打去，冰冷的海水冲刷着她的脚。 许忍拉起黎栀的手，帮她拍掉手上的沙子。 “画什么呢？” 黎栀指着沙滩上刚才被海浪冲卷过的地方：“许忍和小狗手拉手。” 许忍看去，眼底满是笑意。 和她当年在图书馆里画的小狗大差不差，像王八，就是不像小狗。 这么多年，她的画技依旧没有长进。 也是为难了她，向茜作为当年知名优秀的画家，她的女儿却没能继承这份基因。 他拉着黎栀的手说：“现在是你在和许忍手拉手。” 黎栀靠在许忍的肩上，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海。 她的脚被冲湿，细嫩的脚丫上还带了几颗沙石，许忍也不嫌弃，一点点替她将它们取下。 黎栀眨了眨眼，突然问了一句：“许忍，你会害怕海吗？” 听说溺过水的人都会对水有一定程度的恐惧。 许忍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黎栀。 “都知道了？” 黎栀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海，眼眶红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忍低着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踝。 “怕过。” 那段时间他患上过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综合征，别说是看到水，就算是听到海浪的声音都会感到恐惧。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害怕并不是海，而是某一段记忆。 黎栀抱住许忍的胳膊将脸颊埋了进去，手臂上传来一阵湿热。 黎栀无声地啜泣着，抓着他手臂的指尖渐渐收拢。 许忍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头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原来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你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这句话，原来是发自真心的。” 许忍安慰的话到了嘴边生生被咽了回去：“……你是在翻旧账吗？” 他将人裹进怀里。 夕阳彻底坠落，月亮正沿着海平面逐渐升起。 “可你就是出现了，我躲不掉也不想躲。” 那种曾经被硬生生埋下的绝望在一瞬间破土而出，他既害怕又期待，想见到她却又不敢见到她的心情只有许忍自己知道。 没有一丝征兆，曾经不告而别的她就那么突兀地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喊着他的名字。 而在此之前，他还刚拒绝了她免费的“客房服务”。 光是想着，许忍便不由笑出了声。 黎栀抬头看向他，脸颊上还挂着泪：“你又在笑什么？” 许忍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没什么，”他说，“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当初你没有那么坚持地找我，我们是不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黎栀几乎没有考虑：“可是没有这种如果啊。” “我从来没有把找你这件事当作是一种坚持，对我而言，想见你这件事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今天找不到就明天再找，饭要每天吃，不是吗？” 对于黎栀来说，找到许忍已经成为了她的生活习惯，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许忍望着黎栀那双通红的眼，他抬手捧着她的脸颊，声音柔和。 “谢谢你找到了我。” 黎栀的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其实当初我没想过你真的会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没见，我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出现让你心动的人，不知道现在的你身边有没有人陪着，我只是想见你一面，看看你过得好，这就已经很满足了。” 许忍的心像是被揪住一般隐隐发疼。 他问黎栀：“见我一面要做什么呢？你真的好容易就满足。” 黎栀靠在他的肩膀上，思绪被拉回了那个秋夜。 她摔的满身泥泞，浑身好疼好疼，脸上脏兮兮的站在许忍面前。 其实那晚的月亮将许忍照的好亮好亮，他那双眸子漆黑，她甚至看得清自己在他眼里的样子——那么狼狈的样子。 那一晚她没有抬头，却清晰地看到了月光。 心“咚咚”地跳跃，沉闷的鼓点重重敲击。 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循着本心说出那一句“我来做你的月亮。” 她的月亮就在眼前。 黎栀含着眼中的热泪，将自己蜷缩在许忍的怀中。 海平面上的圆月随风吹起，高高悬挂。 黎栀闭上眼，静听着许忍胸膛内的跳动声。 “或许，我只是想陪你再看一次月亮。” ——正文完 第154章 番外－黎放 临近春节，春运洪流一波接着一波。 黎放以抢不到飞回美国的机票为由留在南城过年，他在柳莘月面前装的太可怜，一边念叨着自己不会做饭，大年夜只能独自一个人吃着冷冰冰的外卖；一边又说南城的春节有多萧条，多冷清，一个人有多孤独，话里话外都是想柳莘月能带他回家的意思。 柳莘月有些犹豫，但架不住黎放的软磨硬泡。 医院放了七天假，赶在大年二十九那天，柳莘月带着黎放赶上了春运火车。 柳莘月从小马村搬走后，全家就搬去了临近海市的一个小县城。 绿皮火车里到处都是瓜子皮和泡面的味道，实在不太好闻。黎放还从没坐过什么绿皮火车，上车不到半个小时，再加上车来回晃悠着，险些让黎放吐了出来。 柳莘月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听着里面水龙头哗啦哗啦的声音，等门开的那一瞬间，递了一瓶水给黎放。 “平时不是喜欢跑赛车吗？坐个火车就受不了了。” 黎放仰着头灌了口水，等漱完口后才开了口：“咱非得赶什么火车啊，在海市的时候直接开辆车回去不好吗？” 柳莘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黎放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柳莘月才轻声说了句：“我们家就是个普通家庭，我妈心里有疙瘩，觉得有钱人都不靠谱。” 柳莘月说完，转身朝着座位走去。 他们买票买晚了，没有卧铺，只能挤着硬座凑合凑合。好在离海市不远，几个小时的车程也就到了。 黎放跟上柳莘月，一个不注意又绊了脚。 座位上的人看了眼黎放，懒洋洋的将脚收了回来。 车厢里一阵嘈杂，黎放坐在柳莘月身边轻声问：“怎么就不靠谱了？” 柳莘月摆弄着手机怎么也不肯说，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见她不愿意，黎放也不多问，脑袋一耷拉就靠在柳莘月的肩膀上，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这次跟着柳莘月回来也有私心。 许忍那小子就是跟他家小宝回了趟美国，干脆利落的把婚期都定下来了，还去来了个婚前蜜月。 他一个当大舅哥的，从上学时期什么都输许忍一截，总不能在结婚这件事上也晚他吧？ 反正他是认准了柳莘月，结婚也是早晚的事，不如早点见见家长，刷刷好感。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那怎么就不能早点见？ 再说了，他长得好像也不丑吧。 黎放咕嘟咕嘟地灌着水，强忍着那股恶心劲儿，把自己心里盘算好的演习似的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该准备什么样的见面礼，见了面该说什么话，相处时该做什么事，他早就计划好了。 他就不信拿不下他丈母娘。 绿皮火车晃荡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缓缓停下。 刚下过一场小雪，地上一片湿漉漉的，从火车上下来，寒风一吹，刺的人皮肤都疼。 柳莘月拢了拢围巾，一张嘴，雾气飘散。 整座小县城虽然不大，但还算是干净，道路也宽。不知道是不是春节的原因，出了车站都没见什么人，冷清得很。 柳莘月带着人径直拐进了一家水果店，取了几盒被提前精致包装好的礼盒交到黎放手里。 她一张嘴，哈气就冒了出来：“一会进了屋，就说是见面礼。” 黎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身边的行李箱：“见家长的见面礼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这是干嘛？” 柳莘月拉了拉围巾，将自己的表情遮盖住。 “你那些送不了。” “为什么送不了？” 柳莘月跺了跺脚，将鞋底沾的小雪抖下去。 “外面冷，回去了再说。” 黎放就往水果店门口那么一杵，像是条倔狗一样不肯走：“你就在这说。” 他人都跟她回来了，她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我这怎么就送不了了？”黎放有些不开心，“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跟我好？谁见家长就提几盒破水果的啊？” 黎放嫌弃似地看着那几盒水果，越想越不高兴，说话还有些阴阳怪气的。 “还提前打包好了，可真细心。我这要是提着个塑料袋去，连人带水果给我扔出来的时候，我还得一个一个捡。” 柳莘月“啧”了一声：“你别总拿什么我不想跟你好说事。” 黎放沉着脸看着柳莘月：“那你解释怎么回事。” “我黎放活了二十多年，就算是上邻居家吃顿饭都得带口好锅去，见丈母娘你让我带几盒破水果当见面礼，许忍当初要是去美国这么见我妈，我爸早就大嘴巴子抽他脸上了，还等着把姑娘嫁给他？” 黎放盯着柳莘月，有些不乐意。 “你就给句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就是不想跟我好？”黎放说完顿了顿，也没给柳莘月留话口，“真不想好你干嘛不早说？睡都睡了，就算不想好也没后路了。” 柳莘月连忙环视着四周：“你别把什么睡不睡的挂嘴边。” 她声音发闷问他：“你准备的都是什么见面礼？” “人参、燕窝、藏红花，还有什么中老年人适合戴的翡翠啊，大金花项链啊，我都准备了。” 黎放一一数着：“这叫万事俱备，谁让你不告诉阿姨喜欢什么了。” 天气太冷，柳莘月呼出一口气在掌心搓了搓。白雾升腾，冻得她脸颊都有些发红。 黎放皱了皱眉头，上前拉过柳莘月的双手包裹在掌心中，拥着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掌心覆在她的脸颊上替她暖着。 “怎么，我准备错了？” 柳莘月低下头：“没有，是我妈不喜欢。” “她是乡下人，没读过大学，进了城打工人认识的我爸。他们生下我以后就南下去创业了，后来我爸有钱就跟人跑了，我妈出去干苦力的时候把腿砸折了，平时没什么事都是坐在轮椅上的。也是因为腿坏了，她就总觉得有钱人都不靠谱，有了钱花花肠子都多，还不如找个普通人家过日子，没钱就没钱，苦点也比男人跑了强。” 后来柳莘月努力学习考上了南城大学，奖学金拿到手软，开办音乐会，却还是没能摇撼她母亲心中的想法。 黎放捧着柳莘月的脸，眉头皱的深：“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柳莘月抬眸看向黎放：“当然不是。” “只是你那些东西送出去，可能前脚我妈妈对你笑脸相迎，后脚你出了门就被扔出去了。” 黎放望着她，神情凝重。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你一直犹豫不肯带我回来的原因？” 柳莘月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多做做我妈的心理工作，至少等她稍微改变一些想法了后再带你回来的。” “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黎放说：“我不能陪着你演一辈子戏，拎一辈子的破水果。” 柳莘月有些不满，她推开黎放，拉过行李箱上的水果礼盒。 “你不要总是一口一个破水果的叫，这都是好的。” “我不是说这水果破，我是说……” 黎放还想狡辩，但看着柳莘月的表情，还是叹了口气。 他接过柳莘月手里的水果礼盒，随手挂在行李箱上，又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算了，不跟你犟。”黎放说，“我就陪你演你这一次啊，下次回来我要开我gtr，送贵重的礼，我就不信了有我黎放拿不下的丈母娘。” 柳莘月转过头看着黎放，心中隐隐有些愧疚。 “我是不是不该瞒着你？” 黎放一口答应：“废话，谈了这么久了才说，我还当什么事儿呢。” 他毛都炸开了以为柳莘月是不想跟他好了，故意在这找借口想看他被未来丈母娘赶出家门。 谁知道就为了这点事。 “咱们俩都是什么关系了？又不是不能敞开了说。屁大点事能耽误我和你的感情吗？你对我太不信任了。” 行李箱的轱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黎放念念有词，一张嘴始终停不下来的嘀咕着。 “老子都认定这辈子就是你了，拿出你勾\/引我时候那个大胆劲儿啊。连我是处\/男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黎放的一番话彻底把柳莘月心底升起的感动打破。 她一巴掌拍在黎放的后脑勺上。 “嘴上再没个把门儿的，今晚就睡在楼道里！” “那我说点好听的，今晚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想美事去吧你！” 第155章 番外－黎放2 柳莘月家住在小县城内最高档的学区房，楼盘是前几年城市发展新建的，周围的环境比寻常地段要好上许多。 黎放打量着整座房子的环境，屋子里算不上奢华，但已经算是顶好的。 黎放坐在复古法式风的沙发上，旁边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生态缸，鱼群在里面游来游去，隔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放。 大琉璃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明晃晃的，黎放第一次有了种即将被审判的紧张感。 手掌心沁出了一层热汗，黎放抬起屁股又落下，在沙发上调整了好一会姿势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柳莘月刚从屋子里走出来就看到黎放在沙发上来回挪了好几个地方，活像个粘板上的老鼠一样不安分。 她上前推搡着黎放，小声问他：“你干嘛？屁股长钉子啊？” 黎放嘴里发出一声“啧”，眉头皱的厉害：“我总觉得不自在。” 后脊背一阵阵的发麻，坐哪都不是，怎么坐都舒服。 厨房的拉门被推开，黎放听到声音立即坐正了身子，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比钢板还直。 徐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端了个玻璃杯，脸上带着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小放啊，来，喝杯水。” 黎放连忙起身，还没等挪动身子，柳莘月已经迎了上去。 “妈，你坐着就行了，让他自己来。” 黎放站在原地，还有些局促。 双手在裤子上抹了两把，汗一层一层地出。 徐盈推开柳莘月笑了笑：“家里来客人了哪还能一直坐着？正好赶上过年你张姨放假回家了，我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她走到黎放面前，笑的和蔼：“小放啊，这么大老远过来一趟累坏了吧，快坐下谢谢，一会让小月把客房整理出来好让你去休息。” 黎放连连点头应声，扶着徐盈坐下。 低头时，黎放看见徐盈宽松的裤腿下，有一条显得有些空荡。 她那么一坐下，裤腿上移，黎放还能看到她脚踝以上萎缩陷入的肌肉。 柳莘月坐在徐盈的身旁，伸手想替她揉捏着腿上的肌肉。她挥了挥手挡住了柳莘月的动作，笑盈盈地看着黎放。 “小放啊，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就26了。” 徐盈点了点头，默默算了算柳莘月的年纪，嘀咕着：“合得上，合得上。” “小放啊，你这是在哪工作啊？” 黎放坐直了身子，下意识看向了柳莘月。 后者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如实回答。 黎放在膝盖上搓了搓掌心，吞咽了下口水才缓缓说道：“和莘月一样都在南城，做南城医院的肿瘤科任职教授。” 徐盈一听，微微怔住，看向黎放的眼神还带着些许诧异。 “哎哟，这么年轻都当上教授了？” 黎放低头应了应：“南城人才济济，我这不算什么。” 他黎放什么时候这么谦虚过，这样的话光是说出口就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徐盈脸上的笑意更甚，她回过头看了看柳莘月，满意的眼神几乎要藏不住。 眼前这小伙子一表人才的，学历和工作都不错，怎么看都挺好。 徐盈想着，拍了拍柳莘月的手笑说道：“小放这谈吐一听就是家教特别好的，人也特别老实，平时肯定也不让家里人操心吧？不像我们家小月，小时候皮实着呢，我还担心她这性子长大了太强势，没人喜欢呢，好在现在收敛了不少，性子也软了。” 黎放闻言看向柳莘月，两人偷偷对视着，交换了个眼神。 性子软了？哪的话啊。 徐盈的话头一转，又看向黎放。 “说起这个，小放啊，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这大过年的不回去，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黎放连忙收回眼神，没有犹豫便回答：“啊，不会，我父母他们都在美……” 黎放的话还没说完，柳莘月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妈，你这厨房是不是没关火啊！咳咳，这么大的烟！” 徐盈转过身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柳莘月：“我压根没开火啊？” 柳莘月的咳嗽声一顿：“……没开吗？” 黎放摇了摇头，表示没开。 柳莘月咳了咳，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那可能是被口水呛到了吧。” 徐盈狐疑地看了一眼柳莘月，转过头又将视线对准了黎放。 柳莘月躲在背后对黎放挤弄着眼，示意他考虑好了再说。 “小放，你刚才说你父母在哪里？美什么？” 黎放看着柳莘月，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啊，我是说，在美……” 黎放瞥了一眼柳莘月，后者的眉头都压低下来，表情沉重。 “美……” 徐盈疑惑地看着黎放。 “……煤矿厂。”黎放一脸肯定地看着徐盈，“对，他们在煤矿厂上班，过年厂里不放假，无所谓的。” 柳莘月松了一口气，肩膀都松懈了下来。 徐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父母也是挺辛苦的。想当初我们在厂里上班那会也是够苦的，也不知道现在条件怎么样了。” 黎放哪知道煤矿厂上班的是什么待遇条件啊！ 他硬着头皮随口胡诌着：“额……条件还行，车间包分配，还有员工宿舍，他们老两口算是老员工了，厂里分配单间。” 徐盈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不错。” 眼看着黎放实在编不出来了，柳莘月连忙扶着徐盈起身往卧室走。 “好了妈，也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你们这还没吃饭呢……” “我们晚上饿了自己煮点东西吃就行了，你早点休息！” 黎放坐在沙发上，挺得笔直的后背瞬间颓了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后背上因紧张出的汗都消退了不少。 柳莘月将人送回了卧室，走到黎放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 “没想到啊，这么能编？” 黎放无奈地笑了一声，一把搂过柳莘月的腰压在腿上。 大手不老实地探入衣摆，黎放将头埋进了柳莘月的脖颈处。 “托你的福，我上哪找一对在煤矿厂上班的爸妈啊？” 深更半夜，黎放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猛地掀起被起身，拨通了跨国电话。 “有事吗？” 黎中权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 黎放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有。” “爸，儿子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事，就这一次，您说什么都得答应我。” 黎中权闻言一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正色起来。 “什么事？” “您和我妈能不能回国一趟，进煤矿厂上两天班？” 番外 热辣玫瑰(黎放柳莘月) 柳莘月家过年人少，今年加上黎放也才三个人，年夜饭吃的简单，都是徐盈做的一些家常菜。 她站不了太久，黎放就在一旁听指挥打下手，等一切准备好了，徐盈再站起来把东西扔锅里。 徐盈身体不好，守不住岁早早就睡下了。 柳莘月带着黎放出门的时候，正赶上楼下放烟花。 小县城冬日荒凉，皑皑一片白雪吹过，风中都带着陈旧的气息。 柳莘月带着黎放从学区房往外走，刚下过大雪，夜空还泛着红。 柳莘月指着远处冒着烟的大烟囱给黎放看：“就那，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和我妈就住在那边。每年入了秋以后我就盯着那个大烟囱看，它冒烟了，我也就放学了。” 黎放顺着柳莘月手指的地方看去，一听这话乐了。 “行啊你，这么有出息，上学就惦记着放学？” 柳莘月瞥了他一眼，将手缩了回来。 “那时候我刚从小马村来这里不久，还不习惯城里的生活。” 黎放点了点头，顺着刚才的话往下说：“那大烟囱是什么地方？” “锅炉厂啊，”柳莘月对着双手吹了口气搓了搓，“那边以前有个老工厂，附近住了不少工厂员工，那个就是专门给工人们烧锅炉取暖的地方。” 黎放看着上面冒的滚滚白烟。 “现在还有人住在那？” “有啊，之前的老房区了，不过大部分人都搬去学校附近了。” “大过年的，也这么烧着？” 柳莘月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谁家过年不取暖啊？这边冬天冷着呢，现在条件好了，家家户户有空调，但老房区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都靠着那点锅炉气呢。” 黎放拉着柳莘月的手揣进大衣口袋里，指尖不断摩挲着她的手。 “是啊……条件好了，”黎放仰着头嘀咕着，“按照我爸妈这条件，在煤矿厂上班应该也不用靠烧锅炉过冬吧？” 柳莘月转过头略带诧异地看着黎放。 “你还研究让你爸妈去煤矿厂上班的事呢？” 黎放的那一通电话打的黎中权猝不及防，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黎放的电话给挂了。今天打电话过去拜年的时候，黎中权只和柳莘月说了几句话，连口气都没对黎放喘。 黎放突然笑了，表情有些无奈。 “总不能瞒一辈子吧？” 柳莘月点了点头，顺势拉着黎放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我就没想着瞒她一辈子。”柳莘月说。 她这话没说全，黎放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替她补了下半句。 “你是就没想过找个像我这么有钱的吧？” 柳莘月张了张嘴想骂他，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点。 黎放说的也对。 他是天生的富二代，从小衣食无忧，长大了以后移民美国，拿了学位以后回国任职教书。 柳莘月自己也有点小钱，但那点小钱自给自足可以，拿出来和黎放相比相配就算不得什么了。 黎放说对了，她还真没想过要找一个像他这么有钱的。 柳莘月低着头，夜里有点冷，她连鼻子都冻红了，声音有点闷。 “我以前是个假小子，连你妹妹都看不出我是个女孩。我妈刚把我接回来的时候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着‘你要淑女点，你要温柔点，不然哪有男人敢要你’，那时候她刚离婚，好像把什么想法都压在我身上了。那些老实靠谱的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她就把我打扮成什么样，就想我以后安安稳稳嫁个老实人。” 黎放的双眼放空看向前方，喃喃嘀咕着。 “那你挺叛逆啊，老子既有钱又不老实。” 柳莘月“噗嗤”一声被逗笑，抬手拍着黎放的手臂娇憨道：“是我找的你？” 黎放笑着将人搂在怀里，吧嗒一口亲在了她的唇上。 “所以你那一衣柜不符合你性格的衣服，都是阿姨希望你打扮成那样的？” 柳莘月没说话，就那么靠在了黎放怀里，脸颊窝在了他的脖颈处，感受着他的体温。 黎放的手慢慢环在柳莘月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是搭在了她的大腿上，就那么圈着柳莘月。 “我就说怎么晚上在酒吧一见着你就跟转性了似的，白天还是朵小白花呢，晚上就成热辣玫瑰了。” 柳莘月抬起眼皮淡淡地问道：“那你私心喜欢哪种？” 黎放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语气还带着些犹豫。 “我？”黎放拖着长音说道，“我……还是喜欢……热辣玫瑰呗……” 柳莘月笑了笑，勾着黎放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随后逐步上移。 黎放低头看她：“你干嘛？” 柳莘月挑着眉头看他：“辣一会？” 她攀上黎放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黎放整个耳根子都红了起来，险些从座位上弹起。 “我靠！这么辣？” 柳莘月笑的直咳，起身就要拉着黎放往前走。 这会倒是黎放不干了，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不愿意起来，拉着柳莘月的胳膊低着嗓子磨人撒娇。 “哎呀，这心都给你勾痒痒了，再坐会呗？” 柳莘月目光下移，落在了黎放大衣最尾端的扣子上。 “起不来了？” “坐会，再坐会。” 黎放一把将人拽了回来，双腿夹住柳莘月的双腿将人禁锢，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身不让她走，另一只大掌则是探入到柳莘月的大衣中。 柳莘月惊呼一声：“凉！” 黎放长舒了一口气，把脑袋塞进了柳莘月的怀中紧紧贴着，声音里都是满足。 “辣，真辣啊。” 柳莘月捧起黎放的脸，低着头目光直视着他。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呢？” 黎放勾唇笑了笑，仰着头在柳莘月的唇上亲了一口。 “宝贝，跟我回海市吧。” 柳莘月一愣：“去海市做什么？” 黎放把人抱紧了些，声音放软了些。 “就想把你带回去显摆显摆，给我那几个狐朋狗友看看。” 黎放眨了眨眼，抬起头又看着柳莘月。 “我以前犯浑，谁见了我都要叫一声小霸王。以前我喜欢谁得让全校的人都知道，可现在就齐仲和许忍那小子知道咱俩在一块了，我觉得心里不得劲。我想把你带回去给所有人看看，看看我黎放喜欢什么人，被什么人给栓踏实了。” 柳莘月没回话，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黎放。 黎放还以为她是不愿意，抱着她的腰来回晃了两下，语气又低了一个度，像个孩子撒娇似的。 “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柳莘月忍着笑思考了一下，揪着他的脸问他：“以前还喜欢谁啊？” 黎放一愣，瞬间泄气了。 “咱能不提这事了吗？” 他真有点伤着了，虽然他不喜欢夏筱竹了，但在得知夏筱竹结了婚还和他眉来眼去搞暧昧表白他就觉得恶心。 柳莘月笑着点了点黎放的下巴。 “行吧，答应你。” 黎放一听乐了，勾着柳莘月就不肯松手，手上的动作都出花了，直到掌心被捂热了也不肯拿出来。 柳莘月推着他的脑袋，语气中沾带了嫌弃。 “差不多得了啊。” 黎放不肯撒手，掀开柳莘月的衣服，一下下地亲着她的小腹。 “再辣会呗？”黎放紧了紧手，“这会让我回去，我可舍不得。” 柳莘月看着黎放那不值钱的劲就忍不住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衣口袋。 “掏兜。” 黎放嘀咕着将手伸进了柳莘月的大衣口袋里：“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一张长方形的小卡片，跟银行卡似的，单薄一小片。 黎放拿在手里，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着酒店名，背后还印着房间号。 黎放猛地抬起头看着柳莘月，后者挑了挑眉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指尖抵着他的唇。 黎放张了张嘴，触碰到柳莘月的指尖。 柳莘月笑了一声。 “辣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