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我背负绝望,你要成为太阳》 第1章 温迪,好特别的名字 新蒙德建立,万象更新,百废俱兴。 温迪腰间揣着破旧的里拉琴,拿着日落果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叹了一口气:“挣了一个日落果,应该算是有进步的。” 他悠哉悠哉的沿着小道散步,一边吃日落果,远远地就看见一片荒芜的地中央站着一名少女。 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狼狈,拄着镐头,眼眶和鼻尖红红,似乎刚大哭过一场。 周围没有别人。 温迪将日落果果核往后一抛,拿着里拉琴,走向她,风度翩翩的礼貌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少女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忽然露出笑容, 夕阳融化在她如池水般的碧眸, 波影明媚,浮光跃金。 温迪想,一双像诗一样的眼睛,如果少年还在,一定能写出更好的诗歌去赞美这双眼睛。 “你是吟游诗人吗?”她笑道,“你和那些吟游诗人都不太一样呢!” 如果不是鼻尖晕开的粉红,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哭过一场的女孩。 温迪故作惊讶:“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呢!” “穿着打扮浪漫的吟游诗人,看上去比别的吟游诗人更自由。”少女唇红齿白,笑如春风。 “那你要不要听听看我的诗篇?我很厉害的哦!听了一定会让你敞开心扉。” “我没有摩拉,也能听你弹琴吗?”少女问。 温迪这才注意到少女虽然长得漂亮,但穿着十分朴素,素到身上看不出颜色的短袖还带着破洞。 “吃的、喝的,用什么支付都可以。” “那行。”少女神秘的凑到他耳畔,轻声道,“那我把我最宝贵的东西做支付好了!” 少女的吐息落在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 温迪:? 少女看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忽然仰天大笑,单手拿着镐头离开荒地。 许久,才朗声补充一句:“是我的独家酒酿,不二法门!放在外面可是价值千金!” 温迪看了看少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里拉琴,自言自语道:“好特别的女孩子。” 夕阳和云海成一线时,少年人站在石头上开始吟唱自己的故事, 少女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下巴。 诗歌不算长,温迪弹奏完毕后,闭着眼轻轻咳嗽一声。 少女垮着脸:“真难听啊。” 温迪又咳嗽两声:“我是初学者,你应该多鼓励鼓励我。” “但我感觉我的耳朵受到了伤害。” “诶嘿嘿!”温迪挠头,试图蒙混过关。 少女叹了口气,搬着小板凳去了屋里。 又被嫌弃了。温迪有些沮丧。完全不能像他一样吟诵出受欢迎的诗歌。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温迪正想着要去哪棵树上将就一晚,就听屋内还带着些鼻音的娇声传来: “喂!外面冷,你不进来喝酒吗?” —————— 昏黄的烛光削得少女的肩单薄, 就是这样单薄的身躯,毫不费力的将比她人还要宽的酒坛一手提起来。 酒还未开,便能闻到清香。 温迪深深吸了一口,心道确实是好酒,也是他没闻到过的酒香,说是独家秘方也不为过。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温迪问。 “我啊,我叫长安。” “长安……你是璃月人吗?” 可那明媚的金色卷发,没有一点璃月人的影子。 “也许吧。”长安打开盖子,猛吸一口,餍足的拿起酒提子,打了一勺酒,随意问,“吟游诗人,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迪。” 长安听闻,手一颤,第一勺酒便顺着她的手落在地上。 她低着头,刘海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诶!好浪费!” 长安抬起头,毫不在意的擦拭手上的水渍,笑道:“你这个名字,好特别。” “哪里特别?”温迪问。 她不紧不慢的舀了一勺在空碗里,俏皮的眨了眨右眼:“我特别喜欢!一定是风神大人的指引让我遇到你!” “看来也是风神大人的指引让我遇到了美丽善良的长安小姐!” 平局。 桌上布了道时蔬沙拉,看上去有些寒酸,但温迪并不在意这些。 单是这酒,就已经是一道满汉全席。 喝了酒,就离开吧。温迪想。 然而他刚浅浅的品了一口,坐在对面的长安伸手,道: “把你的琴给我吧。” 温迪一口咽下去直接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噗呲,你紧张什么!”长安笑出声来,“我听你的琴音怪怪的,应该是用了很久都没调试过,帮你免费调一下,不然你再努力,也赚不到钱。” 缓过来的温迪上下打量长安,似乎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别的物种伪装出来的, 但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少女,甚至连神之眼都没有。 “你会调琴?”温迪问。 他这琴可不会轻易给别人。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吟游诗人。”长安笑嘻嘻道,“我跟他学的,总比你什么都不懂要好一点。” “很厉害?” “对,他很厉害,就像我的酒一样厉害。” 温迪犹豫了一瞬,到底把琴交给了长安。 那把琴已经很旧了,材料也普通,满是岁月的痕迹,似乎随时都能下岗退休。 长安拿着琴,小心翼翼的翻来覆去认真看了好半晌,才道:“这琴,断过?” 断的不止是琴弦,还有琴本身,粘合的痕迹不明显,但两处的木材年代很明显不一样。 “嗯,后来我自己修了一下……” “修得倒还有那么几分像样。不过蒙德湿润,湿润的空气会腐蚀木材。你晚上睡觉有把它放在盒子里保管吗?” “没有。”确切地说他不睡觉。 长安放下琴,看着他:“你们吟游诗人晚上一般都睡哪儿?” “大概是……树上?” 长安古怪的看了一眼温迪,没再说话,翻找出工具,认真的开始调琴。 并不宽敞的室内唯有烛火跃动,似乎连时间都静谧下来, 酒香弥漫,仅仅是闻着,就有了几分醉人的味道。 时间一直流淌,直到深夜, 温迪原本是打算喝了酒就离开的, 可月上梢头,面对少女热情的邀请,还有尚未修复完成的里拉琴,温迪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在她隔壁空房间休憩一晚。 她说明天要去集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材料修复里拉琴。 等琴修好了就走吧。他想。 另一厢。 长安带着醉意,躺在床上, 月光照在她洁白的肌肤上,镀了一层微光,随着她吐出的酒香仿佛都要凝成雾气, 清冷,又遥远。 她叹了一口气,用意识问: “叫温迪的人已经出现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 【是的。】 “总觉得你在框我。” 【将任务告诉宿主反而不利于任务进度。】 长安伸出手,放在自己面前, 张开, 握紧, 又张开。 “但是,活着的感觉真好。” 她混混沌沌飘荡得忘却了时间岁月,但心里总觉得,自己不该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 温迪篇避雷:时间线在他成神后不久,会有私设(譬如还没学会弹琴、还在难过少年的逝去、因为刚化为人形还有点呆等),全篇温迪视角,如果不喜欢请不要勉强自己。 温迪篇的女主纯粹普通人。 第2章 苹果一定被风神吻过吧! 天将破晓时,温迪就感觉到隔壁的少女就早早起来。 这么早吗? 刚要出门,温迪就注意到桌上的一块木板下压着一张纸,好像有什么字迹。 他拿起来,纸上画着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 “姑且算是两个小人儿,这画技实在有点不敢恭维……”温迪喃喃道。 矮的那个应该就是长安,高的那个,估计就是她口中的那位吟游诗人。 下面是字迹工整的一行诗,也许是出自吟游诗人之手: “找到飞翔的羽翼, 穿过炽热的苹果园, 和风酿酒, 收获自由的一场幻梦。” 温迪读了几遍,才道:“看来也是一位浪漫的吟游诗人呢!如果能认识一下就好了。” 他将纸张重新放回原位,出了门。 “早上好啊长安!” 话音刚落,温迪就驻足。 晨光熹微,少女穿着贴身衣物,站在大桶旁,手里拿着盛满水的水瓢,从头浇下。 清水倾泻而下,打湿她蓬松的金发,也让衣服贴在她的身躯上, 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形。 “起这么早?”她回头看他,顺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要吃点什么吗?” 睫毛上残余的水珠掉落,就像唤醒清晨的声乐, 比花开的声音更特别。 温迪:“诶!这个时间冲凉,会生病的吧!” 长安又舀了一瓢水,从头顶浇下,搓了搓洁白的双臂,道:“那不然大半夜冲凉?会冷得睡不着吧?一身酒臭味,连风都不愿意亲近我了怎么办。” “会吗?”温迪歪歪头,“可是像香水后调的味道诶!” 酒的余香,还掺着少女特有的清新。 “哦?是吗?谢谢你的夸奖。” 话虽这么说,但却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少女在冲凉,温迪也不好继续打扰,找了个借口在附近的森林里晃荡去了。 本来想借着清晨的美好光景吟唱诗歌,但里拉琴没在手边,只能就此作罢。 等他回来时,长安已经换了新的衣服,湿漉漉的长发就搭在身后,干净的衣裳晕开一片水渍。 她端着两个又大又圆的红苹果,看见温迪,高兴地朝他挥挥手:“温迪!来吃早饭了!” 等温迪走近,她递给他一个苹果。 温迪疑惑的看了看,早饭就是苹果吗? 不过他当吟游诗人这么久,也就昨天赚了个日落果,现在能白嫖一个苹果,似乎是一件好事。 况且那少女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开心的啃了一口,道:“苹果超级好吃!苹果这种水果一定是被风神吻过,才会这么好吃!” 温迪:我没有…… 他忽然想起早上那首诗里的第二句“穿过炽热的苹果园”,问:“你想种一片苹果园吗?” 长安一愣:“你怎么知道?” “不小心看到桌上那首诗。”温迪莫名的有些心虚,于是转移了话题:“那诗是你那个吟游诗人朋友写的吗?” “确实是他写的。”长安咬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囊囊的,说话也有些含糊,“是我念,他写的。” “哇!你也有当吟游诗人的潜质嘛!”温迪的眼眸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浪漫的少女啊!要不考虑一下当一个自由的吟游诗人?” “像你一样每天睡树上么?” “呃……”温迪撇开目光,挠挠头,“可能只有我睡树上吧。” “可我又不认识字。画你也看到了吧,那是我第一次握笔。”长安顿了顿,忽然说道,“温迪,请你教我写字,要多少摩拉?” “为什么是我?”温迪问。 长安笑嘻嘻道:“因为我和你特别有缘分,我特别喜欢你。” “昨天你还说没有摩拉支付我的演出费用!” 长安的笑容垮下来:“所以你出去唱歌,真的没人找你赔偿精神损失费用吗?” “诶嘿嘿……”温迪试图蒙混过关。 “我知道吟游诗人四海为家,可我又不要你长期留下来。就像远行的鸟儿,落在一棵树杈上歇息片刻,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啊……”确实合理。 “况且我家偏僻,周围没人,你可以放肆练习你的歌谣。我虽然不是吟游诗人,但就算是他也夸过我的天赋,可以点评一下你的不足之处,真的不要试试吗?” “啊……”确实心动。 “我酿制的酒,难道不够吸引人吗?” “啊……”确实好喝。 温迪确实有点动摇,少女给他修复里拉琴,还愿意听他唱歌,还有美味的酒酿…… 但他还是没答应,而是转移了话题:“为什么不请你的吟游诗人朋友教你写字呢?” 长安咀嚼苹果的动作一顿,好一会儿,才缓慢的嚼了几下,吞入腹中。 “他死了。昨天死的。” 她说话很平静,好像在平静的叙述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温迪回想起昨天看见她的第一眼,像是大哭一场。 “抱歉。” 长安恢复了往常的笑容,道:“没什么好道歉的,他又不是出什么意外死的,这是喜丧,一个忧郁又浪漫的老头子回归神明的怀抱,不是一件坏事。早在他把我捡来时,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三两口将苹果吃得只剩一个果核儿,再将果核儿收好,长安洗了手,又拿起镐头,朝荒废的田地走去。 看着她背后湿润的发,温迪问:“你不再擦一下头发吗?” 长安回头:“放心啦!风吹一吹就干了!你稍微等一下,我就翻个土。” 温迪眨眨眼,他有点想让风吹干她的头发, 但如果风太大,这个瘦弱的身躯可能会着凉吧。 虽然她似乎只有看上去比较瘦弱,昨天那么大一坛酒单手拎起来,今天镐头锄地锄得飞快。 用神力的话……他有点不想, 保持现状就挺好的。 温迪摘了叶子,坐在附近的树上练习吹树叶, 等长安将土翻了一遍,已经是上午了,阳光也带了温度, 然而温迪的吹树叶练习,也才勉强偶尔让树叶发出声响,距离音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并不气馁。 刨了土的长安又匆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带上小挎包,笑容明媚:“走吧!现在还早,去集市应该能淘到一些好东西!” 温迪注意到长安灰扑扑的衣服,还有她背的那个看上去像是自己缝的小挎包,觉得有点可惜。 这样漂亮的姑娘,穿上色彩鲜艳的裙子,戴上精致的首饰,一定会比盛放的玫瑰更好看。 可惜,他也没有摩拉。 第3章 我的大宝贝你挣点气啊! 距离蒙德解放没过多久,一切还没能完全按部就班, 所以集市有点乱哄哄的。 但蒙德子民的发展是自由的,这个国家的成长温迪不打算插手。 并且温迪很喜欢这样的环境,男女老少都是鲜活的,不管是幸福、高兴、还是愤怒、忧伤,亦或是更多的感情, 不像住在暴风中的人们,好像失去了获得自由和幸福的权利。 但温迪的喜欢,比起长安的喜欢,显然有点相形见绌。 她像是突然获得自由的小女孩,撒欢一样在集市到处跑, 这里瞧一瞧,那里看一看。 温迪有点哑然, 但仔细想想,她这个年纪欢脱也很正常,和少年不一样。 少年毕竟是在暴君的统治中长大的人类,大概没有过这么鲜活的过去。 他看向湛蓝的天空,陷入回忆, 如果当时他再强一点、再小心谨慎一点,少年是不是就不会死去, 能看见天空的颜色,目睹飞鸟的翱翔, 能在高天之下奏乐吟诗,得到万物的回应。 “温迪!” 娇脆的少女音将温迪拉回现实,温迪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长安兴奋地朝他挥手: “温迪!快来啊!我找到材料啦!” 她看上去特别高兴,白皙的脸蛋都染了红晕,似乎是等不及温迪慢吞吞的走,她跑了两步,拉着温迪朝商贩的小推车奔去。 小推车上有序的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璃月特产, 商贩穿着长褂子,却又有着一头棕色的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外国人,看见这女孩儿这么兴奋,狭长的眼眸眯了眯: “这些可都是璃月来的上等货色,小姐实在是好眼光,您是我的第一位客人,还是位漂亮的小姑娘,我给您打个九折,如何?” 长安的眼睛简直要冒出小星星,期待的看着商贩:“我需要一些霓裳花,九折的价钱是?” “霓裳花?”温迪问。 “是啊!霓裳花是用来做上等织品的原料,用这个做琴弦的主材料最好!”长安解释道。 商贩的眼珠子一转,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哟!小姐真是好眼光,这霓裳花可是璃月最出名的特产!全提瓦特最好的织品用料就是我们的霓裳花,这霓裳花啊!在外国可是有价无市!每每一上市,就被人抢破了头啊!” 商贩吹鼓得太明显,长安心生警惕,道:“所以卖多少摩拉?” 商贩伸出一只手,张开,一个巴掌:“原价一朵五千摩拉,现价四千五,怎么样?” 温迪不懂行价,却也看出来商贩在故意坑长安,刚想出声提醒,就听长安翻脸怒道: “你再说一遍!?” 商贩有点心虚,但对方只是两个瘦弱的少年少女,心里顿时有了底气,昂了昂头:“四千五,我这是看和你有缘,才给你特价九折的!卖给别人,绝对是五千不讲价!” “你当我没去过璃月?璃月的霓裳花最贵最贵才一千摩拉!” 商贩也没想到这个穷姑娘居然去过璃月,还知道霓裳花的行价, 但他丝毫不慌,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我从璃月大老远跑来这里售卖,也是要路费和辛苦费的!” 温迪知道长安的生活条件,早餐一个苹果,晚餐一顿蔬菜沙拉,漂亮衣服都不舍得买的少女,怎么能因为他花这么多钱买材料。 他可以自己去璃月走一趟,但还没开口,就听“嘭”的一声。 万籁俱静。 附近不管是买东西的,还是买东西的,还是路过的,全都朝这边看来。 长安撸起袖子,秀气又漂亮的小拳头落在商贩的推车架子上,与之相对应的是满是裂痕的木头。 商贩吞了口唾沫, 这一拳要是打在脑袋上…… 始作俑者长安抬头,扬起明媚的笑容:“卖多少摩拉?” “一、啊不!八百……” 话还没说完,长安又慢吞吞的打断道:“知道你们小本生意不容易,我特意留了情。但璃月有句古话,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才对。” 商贩吓得胆战心惊,连忙将霓裳花白送出去以保平安。 等那小姑娘渐行渐远,他才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这蒙德的小姑娘未免太变态了吧,明明看着那么瘦弱…… 另一边,长安美滋滋的拿着三朵霓裳花,举起来,在阳光下看了又看:“顺利的话,用来做琴弦只需要一朵,剩下两朵,可以拿去裁缝铺定制一身漂亮的裙子,浅绿色的……” 忽然,她驻足,盯着一家店铺:“对,就像那一身一样!” 温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店铺最外面挂着一件蓬松的小裙子, 浅浅的芽绿色,胸口和裙摆末端绣着塞西莉亚花,裙摆如花瓣层层绽放,蕾丝边葳蕤垂落,有一种将冷素和华丽糅杂在一起的美感。 “确实好看!”温迪道。 不管是颜色,还是塞西莉亚花的花纹。 看一眼标价, 摩拉, 再见。 “有一种将信寄以春风,拂过大地,万物苏生的感觉。”长安痴迷的又看了看,然后收回目光,拿着霓裳花猛地亲了两口,看花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爱人,“我的大宝贝你争点气啊!” 温迪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或许应该拜托裁缝?” 又去商店买了其余的材料,还有一小袋苹果种子。 温迪问:“秋天种苹果树吗?” 长安回答:“秋天种苹果树,存活率会高一点。再等几年,等它们长大,我就会有吃不完的苹果!多余的苹果用来酿酒,一定超幸福!” “为什么以前不种呢?”温迪又问。 “以前跟着博尔德到处漂泊,没有这个机会。”长安回答。 “博尔德是那位吟游诗人?” “嗯,后来他感觉到生命快要结束,所以才带着我回来定居。他本来想和我一起种苹果园,结果他走得太突然。”长安平静了许多,又道,“后来我给挖了个坑把他埋了,希望他下辈子也是个忧郁又浪漫的吟游诗人。” “人……会有下辈子吗?” 长安眼睛瞪得圆圆:“没有轮回吗?” 不等温迪回答,长安的眼睛忽然又开始发光,兴冲冲的一边跑一边甜甜的喊道: “查尔斯叔叔!好久不见!” 温迪眨眨眼, 她怎么突然像吃多了日落果和甜甜花一样。 第4章 想偷你的塞西莉亚花 那是一家敞门的酒馆,因为大门很宽敞,外面的阳光毫无顾忌的洒落在室内的酒桌上, 三三两两的酒客坐在一起,端着酒杯,醉醺醺的谈天说地。 长安喊的那位“查尔斯叔叔”,是一个金发大胡子的男人, 他正在整理酒柜,听到这一声喊,爽朗道:“安!好久没见你了!今天又变漂亮了,有不少帅小伙想和你交朋友吧?” 长安:“哪里有叔叔厉害!查尔斯叔叔可是全蒙德最帅气的男人,追叔叔的女人能排到璃月去!” 被长安这一顿花言巧语逗笑,查尔斯转身,轻敲她的脑袋:“你这小丫头少贫嘴,就是把我夸到天上去,也别想在我这里喝到一杯酒!” 长安的脸一垮:“诶……叔叔好无情。” 查尔斯一边继续整理酒柜,一边说道:“等你长大成年了,再来问我要酒喝,我给你八折优惠。” 长安:“好过分……” 查尔斯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道:“小丫头,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长安吐吐舌头:“又被发现了。” 说着,将手里的一瓶酒老老实实的放在桌上。 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但从手法来看,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 温迪看得眼睛圆溜溜的, 虽然偷东西不好,但这一幕却莫名和谐,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之间的玩闹。 只是这朋友之间的年龄差距有点大。 查尔斯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站在门口身穿绿色贵族服饰的少年,努了努嘴:“那边是你的朋友?” “是啊!他叫温迪,是一个励志成为全提瓦特最厉害的吟游诗人的人!” 温迪:我说过吗? 但转念一想,成为全提瓦特最厉害的吟游诗人,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礼貌的行礼:“你好,查尔斯先生,我叫温迪,很高兴认识你!” 查尔斯又打量一番,然后凑近长安,小声道:“这臭小子在追你?” “没有哦!” 查尔斯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又道:“绿衣服,塞西莉亚花,这臭小子和你的喜好有点像,但他是个贵族!安,你小心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那些贵族小子花心多情,经常骗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 长安无辜眨眼:“查尔斯叔叔,他是个吟游诗人,是要游历世界的,和那些贵族不一样!” 却不料查尔斯看她的眼神有些怜悯,叹气似的又道:“可怜的安,愿风神护佑,千万别把你的心弄丢了。” 长安自信的拍拍胸脯:“叔叔放心,安的胸腔里没有心哦!” 温迪:……? 抛开他风神的五感不说,就算是个普通人,查尔斯的大嗓门就算刻意压低,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温迪, 被世人崇敬风神巴巴托斯, 自由之都的神明, 看上去就那么像一个会骗人心的坏小子吗? 还有愿风神护佑? “今天怎么没看见博尔德?”查尔斯问。 长安:“他昨天去世了。” 查尔斯眉头一皱,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别太难过。” “安不难过,博尔德早就说过会有这么一天,安已经把他埋好了,坑很深,不会有野狼野猪把他的尸体挖出来。” 说着,长安还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查尔斯叹了一口气,做了两杯果汁:“喝了果汁再走吧。” 长安并不拒绝,道了谢后兴冲冲的拉着温迪坐下:“虽然没偷到查尔斯叔叔的酒,但他做的果汁也很好喝的,你尝尝!” 果汁是清爽的淡蓝色,冰块簇拥着树莓和薄荷漂浮在杯面,那冰冰凉凉的感觉仿佛瞬间回到了夏天。 好喝。 温迪喝了一口,有点沉默。 “不喜欢吗?”长安问。 “只是觉得有点可惜,那个故人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果汁。” 在旧蒙德,没有人会花这样的心思做这种奢侈的东西。 长安拍了拍温迪的肩膀,故作老成:“别太难过。” 温迪失笑:“你想认字,也是因为博尔德吗?” 长安捧着脸,靠着酒桌,晃悠着两条腿,道:“一半的一半吧,博尔德活着的时候写过很——多诗篇,叫我在他死后全部烧在他坟前,也算是了却他的心愿。我想认字,除了想看他看过的风景,还有我自己想看见的风景。” 温迪:“你是个很浪漫的姑娘,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没想过要跟他学认字写诗吗?” 长安晃荡的两条腿停下,勾在一起,然后拿着树莓薄荷饮,咬着吸管,盯着前方的虚空,微光温柔的勾勒她的侧脸, 她思索了一会儿,俏皮道:“唉~本来就很浪漫了,再浪漫一点,吟诵全提瓦特最浪漫的诗篇,那不是抢别的吟游诗人的饭碗吗?” 不等温迪做出反应,她扭头看着他,眨眨右眼:“诶嘿!骗你的!” 温迪:“好过分,我都当真了。” 长安像只慵懒的猫儿,伸了个懒腰:“唉——蒙德是自由的国度,所作所为都是自由的,凡是都要讲个‘为什么’的话,那未免也太不自由了。” “说的也是。” “诶!温迪。”长安用手肘戳了戳温迪,一双碧眸炯炯有神,“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当全提瓦特最厉害的吟游诗人,能一直传颂诗篇。” 长安:“这不是我刚才胡诌的话吗?” “但我觉得这个愿望很合适。” 长安:“没有了吗?” 温迪想了想:“嗯,还想用音乐和世界万物沟通。高天、顽石、大海、星空,如果能够沟通,它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长安再次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啊!我很看好你的愿望!那一定是最动人的诗篇!最动听的音乐!” 温迪寻思着长安是不是醉果汁了,他这个水平能赚到日落果都已经很困难了。 “长安,你的愿望呢?” 长安毫不犹豫的回答:“有一片超大的苹果园,然后有吃不完的苹果和喝不完的酒!” “还有吗?” “还有花不完的摩拉。” “还有吗?”温迪又问。 “还有……”长安不怀好意的盯着温迪的帽子看,“还有趁你不注意把你的塞西莉亚花偷走。” 温迪捂住帽子:“诶!这个不行!” “嘻嘻。” 经过这一番打闹,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喝完果汁,长安再次背好小挎包,站起来:“好啦好啦!走吧~一直白嫖查尔斯叔叔的果汁,我心里会有负罪感的!” 温迪:“原来你一直在白嫖吗?” 长安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变成两只弯弯的月牙:“有吗?乱说是不对的哦~” 说完,就急急忙忙拉着温迪离开了酒馆。 温迪正奇怪为什么长安突然这么着急,就看见长安做贼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从裤兜里拿出一瓶酒。 “你……” 话还没说完,又看见长安从另一边裤兜拿出一瓶酒。 温迪:…… 第5章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长安宝贝的擦了擦酒瓶,美滋滋道:“嘻嘻嘻,正好两瓶,可以分你一瓶!” 温迪:“你刚才不是……” 他记得清清楚楚,长安之前尝试偷酒被查尔斯发现过,然后把那瓶酒还了回去。 长安:“在璃月,有一个词语叫‘声东击西’……大概是这么用的?” 温迪:“查尔斯发现了,不会来找你麻烦吗?” 长安吐吐舌头,笑得像个鬼精灵:“在没遇到博尔德之前,我跟着查尔斯叔叔生活过一段时间,经常偷喝他的酒嘻嘻嘻。也是跟着他,我才学会酿酒。” “他会让你学吗?” “哇!温迪!”长安一脸不可思议,“我虽然不认识字,但我可以记住他的步骤和动作啊!” 她满脸写着“你好笨哦”。 温迪:所以你是偷学的。 但这么一想,温迪倒也没觉得有多违和, 毕竟少女像个鬼精灵一样在底层生活,虽然生活环境要比少年更自由, 但就生活条件来说,要比少年差了些。 “你也喜欢塞西莉亚花吗?”温迪问。 长安一边将酒妥善放入小挎包,随意回答道:“喜欢啊,漂亮又孤傲,只在生长在被风簇拥的高崖,是我最喜欢的花。” 两瓶酒的体积不小,把小挎包塞得鼓囊囊的, 三朵霓裳花不得不露在外面,花蕊随着她的动作晃晃荡荡。 长安一边把挎包的盖子往里塞,一边道:“以前跟着博尔德去过摘星崖,摘星崖你去过吗?那里风景特别好,不仅有好多塞西莉亚花,而且有好大的风,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一样。” 温迪:“我也去过摘星崖,站在上面还能看见宽阔的大海,翱翔的海鸥。” 长安眼睛一亮,扭头道:“对吧对吧!站在上面感觉自己离天空特别近,只是站在那里,就感觉好自由,好幸福!” 温迪问:“那你没想过以后还要去那里看看吗?” “这个世界美好的风景很多,看过一次就够了。”长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它已经住在我的脑袋里啦!” 已经过了中午,秋日的太阳还带着夏末的余辣, 但少女的笑,却像把炎热的阳光,变成初晨的温柔。 她不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 她像一颗星星、一只萤火虫、一支小灯草,在黑暗中用尽最大的努力散发微弱的光芒。 “所以温迪你帽子上的塞西莉亚花,是怎么做到保鲜的?”长安问。 对方的目光实在太灼热,温迪下意识捂住帽子上的花,后退半步:“这朵不行,你想要的话,我下次帮你找一朵来。” 唔……总不能说这朵是神力变出来的吧。 “哦。”长安歇了心思。 塞西莉亚花不像苹果一样能够饱腹,也不像霓裳花一样能做衣裳, 而且因为只生长在有风的高处,花店里卖得也很贵,带回家也开不了多久, 所以长安也只会心里想想。 中午,她带着温迪在餐馆简单的吃了份渔人吐司,然后打包了一些食物。 食物很多,餐馆老板还给打了九八折。 温迪以为她是在给自己储存粮食, 可后来她又去药店买了些伤药。 “谁受伤了吗?”温迪问。 长安老实点头:“是啊!好些天没去探望了,今天正好出来看看。” 温迪以为是长安的哪个朋友,却没想到是一窝猫。 什么品种的都有,很显然不是一家人、啊不,一家猫。 它们住在一个简陋的棚子里,上面铺垫着干草和碎布。 棚子简陋到温迪一眼就看出是长安的杰作, 和她自己缝制的小挎包有异曲同工之妙。 长安刚走过去,就被一群小猫咪围住,一只一只的猛蹭她的腿, 然后就是“咪呜~”“喵~”“嗷~”等等各种猫咪撒娇的叫声。 温迪驻足。 长安似乎给每一只猫咪取了名,一个个安抚问好后,将刚买的粮食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盆里, 小猫咪顿时各个猛虎扑食,一窝蜂的围在食物边干饭。 唯独一只三花还留在长安身边。 三花后腿受了伤,绑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长安检查过它的伤口后,熟练地为它换药、包扎。 三花也乖乖的,一动不动。 包扎完毕后,三花迈着小爪子,“哒哒哒”的朝温迪小跑过来。 长安:“三花是被猎人的陷阱所伤,它很讨厌和别的人类接触。但它看上去好像很喜欢你。” “可、可是……”温迪连连后退。 长安费解的歪了歪头:“温迪不喜欢猫吗?” 可是她感觉温迪应该会喜欢猫的啊! 三花好像听懂了,停下脚步,回头看长安,“喵呜”一声, 好像在疑惑,也好像有点难过。 “不、不……”温迪还没拒绝完,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长安就听见“阿嚏”“阿嚏”的声音连绵不绝, 温迪白白净净的脸都变得微红。 长安愣了愣,忽然“噗呲”笑出声来。 刚开始还在抿唇憋笑,但又看见跃跃欲试想要贴贴的三花和一脸害怕的温迪, 直接靠着墙捧腹大笑,笑得眼角都挂上了泪花。 对猫咪过敏的温迪:哪有这么好笑…… 照顾完小猫咪们,去往回家的路上,温迪依旧时不时突然蹦出来一个喷嚏。 背着鼓囊囊小挎包的长安停止她的蹦蹦跳跳,摇晃的金色的辫子也乖顺的搭在背后:“怎么还在打喷嚏?” 温迪:“可能是因为你身上还有猫猫…阿嚏…的毛发?” 说完,温迪苦恼的摇摇头:“不行不行,提到就觉得鼻子好痒。” 因为这件事,长安乐了一路, 虽然温迪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快乐的, 难道是因为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会获得更多的快乐? 长安回到小破屋后,并没有着急做整理,而是找出一把猎弓,带着箭矢,去了低语森林。 “要打猎吗?”温迪问。 长安然后蹲在草丛中,悄声道:“嘘……你小声点。” 温迪立刻噤声。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并没有野猪和松鼠。 他跟着长安蹲在草丛里,一直到了黄昏。 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会打猎吗?温迪不禁怀疑。她打猎不布置陷阱和诱饵的吗? 最终温迪实在没忍住,偷偷把一只健硕的野猪引诱到附近。 他怕他再不动手,这傻姑娘能在这里蹲到明天。 等那只迷茫的野猪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内,温迪就看见长安一喜,抽出箭矢,搭在弦上。 只是看长安的这个很不标准的动作,温迪心里就“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那一箭歪得离谱,也很成功的惊动了那只迷茫的野猪。 “啊这……”长安傻了眼。 野猪发现偷袭者,瞬间怒火冲天,做好进攻的姿势,迈着四肢矫健的小蹄子,猛地朝长安冲来! “哇!!!” 长安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就往附近的垂香树上爬。 温迪:…… 第6章 差点去见风神他老人家 白天还一拳吓倒外国商人的少女现在野猪吓得爬上树, 甚至还脚滑,爬到一半又掉下来。 这么大的反差让温迪不由在心里叹一口气。 她一个人生活真的没问题吗? 他作为风神巴巴托斯,实在有点担忧他的子民。 温迪一个跳跃,轻盈的从长安手里夺过了弓和箭, 搭弓,瞄准, 眉毛下压,绿色的瞳仁闪过冰冷的厉芒。 “咻”的一声, 浅浅的微光照亮微暗的森林,顷刻间又化作羽毛消失不见, 箭矢直接将那只壮硕的野猪扎了个透心凉,瞬时间倒地不起。 完成这一切,温迪又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他特意引来一只健硕的野猪,本以为长安是能独自解决的。 不过他好像露馅了…… 正想着要不要编个他有神之眼的蹩脚理由糊弄过去时,他突然被少女一个猛扑, 毫无防备的摔在地上。 “呜哇哇哇哇!” 长安抱着温迪啕嚎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诶……” 温迪有些不知所措, 长安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 哭得他胸口的衣服都濡湿一片, 温迪抬着两只手,感觉自己抱着也不是,推开好像也不是。 诶,男女授受不亲吧? 正当温迪犹豫不决时,听见少女呜咽着道: “呜呜呜博尔德你在哪!好可怕啊!” 温迪:……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长安从新鲜的野猪身上取下后腿肉,在屋外堆上了柴火,打算做烤肉。 她这忙碌的样子,哪里看得出来刚才大哭过一场? 她的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屋里的长安探出一个脑袋,声音甜甜:“温迪!你帮我把火点一下!点火会吗?” 温迪:“不要把我想象成什么都不会的白痴啊!” “诶嘿!”长安吐吐舌头,又将脑袋收了回去。 长安还在屋里忙活,温迪点了火之后闲着没事,就把肉串了起来。 让他亲手串是不可能的,他作为风神,用风元素力串个肉,不离谱吧? 肉串刚串好,长安一手拿着酒,一手拿着苹果,兴冲冲的奔来。 然而还没跑两步,她就当场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砰”的一声,酒瓶摔在石头上,炸开了花。 酒香四溢。 苹果“咕噜咕噜”的一路滚到篝火里, 篝火灭了,苹果糊了,长安愣了。 温迪眨眨眼, 抿唇,闷笑出声。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确实会获得双倍的快乐! 但温迪还没乐多久,就见长安嘴角一撇,两眼泪汪汪。 温迪的幸灾乐祸的笑凝固在脸上, 怎么又开始哭了? —————— 长安白天从查尔斯的酒馆偷了两瓶酒,还没开始喝,就痛失一瓶, 痛得她大哭一场。 哭完又去拿另一瓶,像是护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护着来到篝火边, 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倒了两碗酒。 为什么是碗, 别问,问就是没有杯子。 温迪尝了尝,评价道:“确实是好酒,但感觉没有你酿的好喝。” 长安乐得咧开嘴角,吸了吸鼻涕,用还带着哭腔的鼻音自豪道:“那可不!古往今来第一酿酒小天才,就是我长安!” 温迪:“明明感觉都是苹果酿,为什么你的味道这么特别,是加了什么配料吗?” “加了清风啊!”长安毫不犹豫的回答。 对于这个说法,温迪并没有提出异议,又问:“你的酒这么好喝,为什么不拿去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吧?” “这个不能轻易售卖的!”长安给自己的烤肉翻了个面,悠哉悠哉道,“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加入清风的苹果酿?” “不是这个意思哦!”长安一本正经,“这个是女儿红哦!知道女儿红是什么吗?” 温迪摇头。 长安盯着烤肉,继续一本正经:“女儿红就是女孩儿出生时,父亲在树下埋的一坛酒。等到女儿长大成人,结婚的那天,就会挖出来宴请宾客。” 温迪:“你不是说你是捡来的吗?” 长安扭头,佯怒道:“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 温迪立刻变了副面孔:“能喝到美丽的长安小姐的女儿红,是在下的荣幸!” 一本正经的样子,让长安笑出声:“骗你的啦,这酒酿我早就给取了名字,叫暮云春树。” “原来叫暮云春树吗?像是璃月的名字。我还以为你会取一个和风与苹果有关的名字?比如清风苹果酿?” “那就再取一个名字,叫清风苹果酿吧?”长安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也不是我不想拿去卖。 一是本来就少,我自己都舍不得,而且又不是每天都能摸到查尔斯叔叔的酒……啊前面的划掉。 二是我要是拿去卖,被查尔斯叔叔知道了,耳朵都要被他啰嗦出茧子来。” 总说她还是个小孩,不能接触这些大人的东西。 提到这些,长安就觉得有点苦恼。 温迪:“你说你之前被查尔斯照拂过,怎么不继续跟着他生活?” 长安抱着腿,戳了戳篝火:“以前为了挣摩拉,经常会去城外采花、摘水果,拿去城里卖。 因为查尔斯开酒馆,会经常来找我买东西,有时候会给摩拉,有时候会给我食物和果汁。 他妻子去世了,还有个女儿要养,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我又不是小孩子,赖着他不走也不太好。 那个时候,我就住在这里,虽然有点破,但好歹下雨天不会漏雨,晚上睡觉不会着凉。” 少女的眼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碧色的瞳仁化了篝火的滚烫,剩下一片柔色的温暖。 温迪有点语塞。 不过,长安转而不正经的笑:“但是酒实在是太好喝了!实在没忍住摸了两瓶。以后如果能发财的话,我也要开一间酒馆……” 她顿了顿,又开始摸着下巴思索:“那岂不是抢查尔斯叔叔的生意?不过想想我发财的可能性实在不大,要不等查尔斯叔叔发财了,我去他那里打工好了!” 温迪问:“后来呢?怎么突然想要和你的吟游诗人朋友飘荡?” “想去外面看看啊!”长安笑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那会儿也是捕猎野猪,结果被野猪撞得差点儿要死了。 那时博尔德想找个地方过夜,正好来到我家,然后救了我。” “喏!你看!”长安撩起衣服,纤细的腰身上留着一道可怖又狰狞的疤痕,说话却有点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轻松, “它一下子撞在我肚子上,撞了个洞,痛得要命,差点就要去见风神他老人家。所以后来我只摘果子,不打猎。我还年轻,我可不想死。” 温·风神老人家·迪:“下次打野猪,你就叫上我吧。” 第7章 少女的心太难琢磨了 关于长安在遇到查尔斯之前的经历,温迪还不清楚,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后来的几天,温迪就看着少女每天在天还没亮就起来,照顾她那还没生根发芽的苹果园,晾晒霓裳花,修复他的里拉琴,跟着他识字, 空闲的时候会去森林里摘一些日落果和甜甜花回来, 偶尔会带回来一些嘟嘟莲和小灯草,或者别的可食用物。 清晨,太阳在云海里冒了半个头, 坐在树上练习吹树叶的温迪一跃而下,扔了树叶,慢悠悠的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他在长安身上看见了和少年不一样的光芒, 被困在烈风之中的少年,在压抑的环境下生出向往自由的心,以微弱的力量,向高塔孤王发起反抗, 为自由而战,为风而歌,为人民而死, 他有一颗炽热的心,它向往着高空和自由,它的温度似乎能将一切阻碍燃烧成灰烬。 温迪就是被这样的少年所吸引。 但长安和他不一样,她生活在底层,经常穷得饿肚子,但依旧善良的帮助城角的流浪猫,也贪心的想要用本就贫乏的食物去酿酒, 她很平凡,没有伟大的愿望,同样也没有炽热的心去和什么做抗争, 她没什么特别的闪光点, 但温迪却觉得在她身边, 很放松, 就像经历暴风雨后,再看见阳光的那种放松。 留下来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勉强了。 在屋外晾晒霓裳花的少女远远地看见少年的身影,高兴地挥挥手:“温迪!你回来啦!” 等温迪走近后,她擦了擦手,道:“昨天玛丽姐姐不是送了我一些糖吗?我今天做了果冻哟!” 长安口中的玛丽姐姐,也是附近的住户,偶尔会有些来往。 玛丽每次见到长安,都会叮嘱长安不要相信男人的任何鬼话。 温迪来了之后,就说得更多了,不仅说话含沙射影,还总用警惕的目光往温迪这边看。 温迪:是我的眼睛不够真诚吗? “啊——总算不是苹果焖肉了。”温迪舒缓的叹了一口气。 自从他给长安送了各种食材后,长安几乎每天都在做苹果焖肉, 而且似乎一点都吃不腻,每天都能吃一大碗! 唯有苹果和肉不可辜负。 “薄荷果冻吗?”温迪问,“薄荷不是被你用光了?” “所以是苹果味的果冻啦!” 说着,长安端出来两盘晶红色果冻, 晶莹的果冻在她欢快的步伐下颤颤巍巍的摇晃,最上面的两片苹果仿佛要被晃得掉下来。 果冻像宝石一样漂亮,散发的丝丝苹果味清爽的甜香也有让人品尝的欲望, 温迪拿上勺子尝了一口, 还挺好吃, 没有薄荷的清凉,但有苹果的清香,还有像风一样清爽的气息。 所以说长安在厨艺方面,多少是有点天赋的。 不过早就能从她的清风苹果酿里看出来,她酿的酒,确实好喝。 长安:“一会儿我们去风起地吧?那里有个池塘,可以弄点鱼来尝尝。” 温迪想起来,风起地就是那个光秃秃的大平原,问:“这里不是距离果酒湖很近吗?想吃鱼的话,那里也有吧?” 长安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唔……但是去了风起地,再往过走一走,就能到鹰翔海滩啊!” 所以就是冲着鹰翔海滩去的,风起地就是个借口。 温迪:“这么远,一天赶不回来吧?” “那就在外面过夜咯!”长安咬着勺子思索道,“以前我去都只能捡漏,不过听玛丽姐姐说,他们要开始修建蒙德城主城的城墙了,一定很忙,所以我这个半吊子去摸鱼,说不定还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鹰翔海滩我还没去过呢,温迪,你要一起吗?” “唔……鹰翔海滩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但是我没去过啊!就算不好看,也一定有螃蟹吧?而且海风的味道,实在太棒了!” 以长安这个执拗的性子,就算说破嘴皮子,估计也很难改变主意。 温迪只得作罢。 长安说走就走,只是在收拾东西时,发现她的水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鼠咬了一个洞。 无奈下,她只能去附近的住户家购买了一个新的水袋。 这里临近低语森林,附近居住的大多是猎户,在野外需要的生存物资都有多余。 回来的路上,长安垂头丧气的掂量着自己的钱袋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痛失一笔摩拉。该死的老鼠好好向风神祈祷千万别被我抓住吧!” 温迪:并不想收到这样的祈祷。 “不过你不是还收获了几个苹果吗?”温迪问。 猎户见她年纪小,还送了好几个苹果。 长安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欣慰的摸了摸小挎包里圆润的几个苹果,道:“确实,幸好还有几个苹果给我安慰。 不过我只剩三千多个摩拉,也不知道还能躺平多久……” 温迪:“如果是自给自足的话,应该花不了多少摩拉。” 长安又叹了一口气:“可是如果要找裁缝定做裙子,最少也要两千摩拉吧?” 温迪:“唔……你可以自己画图纸做设计,就能省一笔摩拉。” 他还是很看好长安的,她学什么都快,而且有一颗浪漫的心, 如果好好练习,应该能画出特别的设计稿。 “那行叭……去掉设计稿,应该还需要一千多摩拉,到手的也只有一千多摩拉。”计算完毕的长安又叹了一口气,“呜呜呜又要努力赚摩拉了吗?” 温迪强忍住笑意,安慰道:“长安,一直叹气的话,青春会悄悄溜走哦!” 听了温迪的话,长安骤然打起精神,瞪圆了眼睛,昂首阔步:“对!你说的有道理!” 对于长安的变脸,温迪也不是第一次见识,感叹道: “你的情绪可真是来去如风呢!” 不管是被野猪吓傻了还是痛失一瓶酒和苹果,她的哭泣好像也只是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哭完了还能继续笑, 再远一点,就是第一次见面,她的诗人朋友博尔德去世, 对于少女复杂的心绪,温迪一直都捉摸不透。 长安:“不然呢?这世上还有天空、清风、树木、山河、鸟兽,有这么多美妙的事物等着我去观察, 未知的未来等着我翻开,或悲或欢,或喜或怒, 只要我觉得那是光明和温暖的,那就一定是值得去发现的。 我怎么能一直拘泥于过去的事物而止步不前?” 温迪想问,博尔德也算她所囊括的“事物”吗? 但到底没问出口。 —————— 沿着小路往家的方向走,两人一路说说笑笑, 但长安看见屋门前的不妙生物,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色泽鲜艳的炽热骗骗花也看见两人,吓得身体一缩, 然后叼着晾晒的一朵霓裳花就钻入地中。 “啊啊啊!!!” 第8章 做不成双向奔赴就做单向奔赴吧! 长安刚还在和温迪分析着用霓裳花做裙子的事,转眼她的一朵花就被骗骗花叼走了。 她瞬间进入暴走状态,各项数值直接拉满,像一阵风一样冲向那只骗骗花。 但那是附着了火元素的骗骗花,清醒时全身上下裹着滚烫的火元素,只要进入狂暴状态,甚至能不间断地吐出火球, 骗骗花有灵智,知道躲避伤害,还有遁地的技能,生存能力拉满, 按理来说一个没有神之眼的凡人,冲上去只有挨揍的份。 更何况,长安连野猪都干不过。 温迪微微凝眸,手中已经凝聚起风元素力,准备暗自将骗骗花解决掉。 但长安很显然不是“按理来说”的那一部分人, 非常态人类长安也没有被暴怒冲昏头脑,她身形迅捷而灵巧,却将路边比脑袋还要大的石头顺带捞起来,仿佛捞起来的是一只轻飘飘的气球。 纵然骗骗花有遁地技能,但这技能似乎有cd,还有距离限制,跑不了多远, 它似乎知道自己跑不掉,于是开始聚集火元素力,准备进入狂暴状态。 狂暴, 狂暴你个锤子! 暴怒的长安拎着石头,朝骗骗花鼓包的脑袋狠狠砸去。 “砰”的巨大一声。 这声音,听着就很疼。 温迪哑然,手中风元素力逐渐消散。 她这不是很敏捷吗? 而被长安怒砸脑袋的骗骗花此时头上冒金星,晕晕乎乎的,身上的火元素力全都流逝一空。 长安不管那么多,两只手揪着骗骗花头上的花瓣,疯狂的摇晃:“吐出来!给我吐出来!听到没有!别装死!” 骗骗花:@~@ 见这个花没反应,长安气得一手把它按在地上,一手挥起她秀气的小拳头,对着它“邦邦邦邦”的一顿猛捶。 这个秀气的小拳头,可是连木头都能砸裂,这一顿操作下去,骗骗花哪里还敢“晕”过去, 它打起精神,恹恹的吐出刚叼走的霓裳花。 但长安定睛一看,她色泽亮丽的霓裳花已经被这个可恶的骗骗花消化了一半,全是被燃烧和腐蚀过的痕迹。 完全不能用了! 长安脸色骤变,背后的怒火几乎有要把这骗骗花烧干净的趋势。 “啊啊啊啊啊!” 彻底疯狂! 旁观的温迪默默挪开视线。 直到长安打累了,才放过那只可恨的骗骗花。 一直装死的骗骗花逃脱恶魔的钳制后,瞬间遁入地下,在距离几尺的地方冒出来,一溜烟儿的逃走了。 什么恶魔人类女孩。 长安累得气喘吁吁,靠在树干上, 温迪递给她一个苹果:“别生气了。” 长安接过苹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温迪:“打了一顿泄了气,就不要生气了。是你说不该拘泥于过去的。” 长安美眸一横:“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该死的骗骗花,别让我再遇到,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着,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重重的咀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看得出来很生气了。 温迪:“我的琴也不着急修复,要不我去一趟璃月,给你带一些花来吧!” 长安幽幽叹了一口气:“唉,算了吧,去璃月的路上又远又危险,你看起来傻愣愣的,我很担心你啊。” 温·傻愣愣·迪:虽然很感动…… 长安自顾自的又掂量着自己的摩拉袋子:“而且一朵也不是不能用,但去掉设计图纸,我可能需要支付三千摩拉了!” 她的摩拉,越来越少。 将霓裳花做成布料之前,需要将花暴晒几天再加工, 不然送去裁缝店还要加工费,贫穷的长安是万万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花费摩拉的。 温迪从来没为摩拉这么烦恼过,他也跟着长安一起算:“食物完全不需要花销,除此之外只有一些日常花销。大概还能坚持十天?” 长安:“万一生病,花销可就大了去了。要不我也去砌城墙吧,听说是日结还包吃。 啊!但我没成年他们估计不会要?” 生病花销很大吗?温迪不理解。 消沉片刻后,长安挥舞着两只手,像是要把烦恼全部赶走:“诶算了算了,先去风起地玩! 哦哦哦对了!我还没带笔和纸!” 属于是出去玩还不忘带作业的好孩子。 温迪:“真的不需要霓裳花吗?我去一趟璃月很快的哦~” “这个就算了吧。” 温迪挠头:“可是每天在你家白吃白住,还让你给我修琴,我有点不好意思呢!” 长安眨眼:“我知道了,你是想离开了对吧!” “我没这样说啊!” “嘻嘻。”长安嬉笑,朝屋子的方向走去,“你会捕猎野猪,还会找别的食材,还教我写字,而且请老师认字很贵,哪里算是白嫖了?” 在以前,文字是贵族的专属, 平民根本没有学习文字的资格。 她收好苹果核儿,把剩下两朵霓裳花收了起来, 又往水袋里盛满了她的暮云春树……还是清风苹果酿更顺口,把水壶带在腰间, 背上更大一点的挎包,圆圆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走吧!” —————— “我终于出发去找你, 踏上由思念铺垫的小路。 路上的树织成深海, 团雀在海中扑腾, 苹果安逸的歌唱。 . 我终于出发去找你, 越过宝石般的山丘, 成熟的芳华落在肩头, 温暖的风稍走长发。 . 我终于出发去找你, 奔走在广阔的平原, 池塘边的金鱼草兀自梳妆, 池中央的白鸭做着斑斓的美梦。 . 啊!我终于找到你, 我深爱的鱼! 甜甜花鳉用来清蒸, 黄金鲈鱼用以干烧, 黑背鲈鱼适合水煮, 还有超美味的黄油煎鱼! 是如爱情般美妙的味道。” 温迪:“居然是去找鱼吗?我还以为是赞美爱情或者赞美自然地诗篇!” 长安正欢快的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听了温迪的话,回头吐吐舌头:“赞美我的鱼也是一样的吧!” 温迪:“你的鱼应该不太希望你这样赞美它。” 长安:“没关系,做不到双向奔赴,我对它单向奔赴也是可以接受的。” 鱼:我谢谢你。 虽然长安的想法很多,但碍于条件,只能草草的做了一份烤鱼, 刷点油,撒上作料,烤得“滋啦滋啦”,嘎嘎香! 吃完烤鱼后已经快要接近黄昏,吃饱喝足的长安躺在草地上,眼睛迷城一条缝:“要是有一棵树就好了,树荫下睡午觉是一件超幸福的事。” 温迪:“已经不是午觉的时候了吧?再不去鹰翔海滩,就要天黑了。” 长安精神一振,像安了弹簧一样猛地坐起来:“你说得对!大好的时光不能浪费在睡觉上!” 第9章 温迪的神之眼 长安远远地看见鹰翔海滩,就不顾长途跋涉的疲惫,兴奋地朝沙滩奔去。 临近黄昏,红色的太阳像墨水滴在天空之海上,晕染了一片又一片的云,落在遥远的海面。 沙鸥在海面起起伏伏,形成风路过的韵律。 海浪一层一层的打磨砂砾,细小的石英闪烁着黄金般细碎的光泽。 河流汇入大海,一切景象静谧而又美好。 “好美啊!”长安深呼吸一口气,空气中湿湿咸咸的气息让她沉醉,“是大海的味道。” 亲自塑造蒙德地形的温迪表示:“但这里既没有摘星崖的高耸,也没有誓言岬的浪漫。” 长安歪了歪头:“美和浪漫与否,不都是人来定义的吗?温迪你真不解风情啊。” 温迪:“诶嘿!” 风扬起长安的发,她脱了鞋,小心翼翼的踩在沙滩上, 沙子柔软,但脚心触及,痒得长安闭上右眼抿唇发笑。 温迪坐在石头上,手里是摘来的一片树叶,看着远方渐沉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吹响树叶。 她说得没错,确实很美。温迪想。如果他的诗篇打动大海,大海又会回应什么呢? 等太阳半入海面时,风的味道,好像有点变化。 急促的风带起长安的发,她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狂喜的神情。 她张开双臂,喊道:“温迪!起风啦!好大的风啊!” 说着,她顺着风的方向奔跑,踩着浅浅的海水,溅起水花。 沙砾上一连串的脚印也很快被抚平。 风将长安的声音碾碎,又传递到远方。 “风好大!我要飞起来啦!” 温迪站起来,目睹天际正在汇聚的乌云,双手做喇叭状,喊道:“长安!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长安:“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啊!” 话虽这么说,可奔跑的动作一点没停。 她好像很喜欢风, 又或者说,很想飞。 风神想,要不要偷偷送她一缕风,让她在空中飞翔片刻。 可风神又想了想,这样好像又有点太明显。 夕阳渐落,乌云盖日,海面飞翔的鸟儿也开始躁动不安。 赤脚踩在沙滩上的女孩儿忽的乘风而起,飘摇在风中。 “哇!” 风吹起女孩儿米色的长裙,裙摆如花瓣。 少女踩在风上,张开手尽力稳住重心,却依旧摇摇晃晃。 但她满心雀跃, 看见远方的海, 看见卷动的云, 看见忙碌的鸟。 她好像离天空更近了些! 直到天上落下豆大的雨滴,长安这才被风放下, 沙子再柔软,也比不了虚无的风。长安有些意犹未尽。 “走吧。”温迪微笑,伸出手,“那边有个山洞可以避雨。” 长安自然而然的牵着他的手,一边跑一边问道:“温迪,刚才是你做的吗?” “算是吧……” 长安惊道:“你有神之眼?” “嗯。” “你的神之眼在哪儿?我好像从来都没看见过诶!” “啊哈哈,”温迪开始打哈哈,“我一直放在口袋里。” 长安:“你可真是个怪人,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把神之眼藏起来。” 她和博尔德在外行走,见过不少神之眼持有者, 有的人挂在胸口,有的人挂在腰间,有的人挂在背后,有人放在四肢上,甚至有人顶在脑袋上, 藏起来不见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长安在路上捡起自己的鞋,两人一路跑到山崖下的山洞,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 长安摸了摸脑袋,感叹雨水并没有把自己的脑袋浇个透心凉。 平静的海浪开始冲击着礁石,温迪朝外看了看:“看来今天只能在这里过夜了呢。” 长安:“和在树上过夜也差不多。” 温迪嘿嘿一笑:“你和博尔德在外面,是怎么过夜的?” “盖着毛毯。”长安道。 她从挎包里拿出两个苹果,递给温迪一个,末了又补了一句,“听他说他以前是个贵族,后来脱离家族做了吟游诗人。他有贵族的毛病,身体不算硬朗,受不得凉。” “原来是这样。” 暴雨和大海鸣奏着澎湃的交响曲,山洞里两人吃着苹果,竟有些莫名的和谐。 长安回味起刚才飞起来的场景,不由问道:“你是风系神之眼吗?风系神之眼这么厉害吗?还能让别人飞起来?” “嘿嘿,也没有吧,刚才风那么大,我就稍微借了点力,算不得厉害吧。”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至少大部分拥有风系神之眼的人都没有这样的力量。 长安星星眼:“太厉害了吧!我要是有神之眼,我肯定要去天上摘星星。” 就算有也摘不到。温迪没打击少女的美梦。 长安:“都说只有在人生最陡峭的时刻,人类的渴望达到极致,才会被神明注视。当时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温迪沉默片刻。 长安:“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啦,谁还没一点小秘密了!” “愿望……大概是完成故人的愿望吧。” 温迪陷入过去的回忆。 长安好似没能发觉,又道:“诶!朋友的愿望也可以吗?那你朋友的愿望是什么?” “是自由。” 他一开始没想过要当风神, 是人类的信仰给予他力量,少年对自由的渴望吸引他,让他想要推翻迭卡拉庇安的烈风统治。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藏着一片羽毛,是天空下最凶猛的鹰隼的翎羽,拥有冲破风暴的祝福, 但到最后,这片羽毛都没交付于少年,他也没能见到自由的飞鸟。 少年受高塔孤王的禁锢,希望蒙德自由, 他就让蒙德成为无人称王的自由国度。 “你的故人,是身体不好、朝不保夕吗?”长安问。 “不是。” “那你的故人,是不能像你一样自由歌唱吗?”长安又问。 “不是。” “那么你的故人,是被什么给束缚脚步、不能前行吗?”长安再问。 “嗯。” “那你完成他的自由的愿望了吗?” “大概吧……” 长安吃完了苹果,慢吞吞的在地上挖了个坑,把苹果核儿埋了进去, 然后填上土。 “我现在和它有过命的交情了!”长安指着埋着苹果核儿的小土包道。 温迪:? “我现在赋予它成长的愿望!以后它会结出很多好吃的苹果。” 温迪愣了愣。 “它甚至没有自主的意识,那它长大,是为了我长大吗?”长安一脸认真,“这个山洞不利于苹果树的生长,但如果有朝一日它长成苹果树,结出很多苹果,那这些苹果是为了我结的吗?” “这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这是会长成苹果树的种子,你的朋友是人。”长安道, “我的意思是,温迪,你完成了他的愿望,但我觉得你被困在这个愿望里了。” 山洞外乌云盖天,风雨交加。 山洞内,黑夜的那双碧眸,寂静而明亮。 第10章 挤一挤,暖和些 他被困在少年的愿望里了吗? 温迪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可是代表着自由的风神。 可他又隐隐觉得,长安说的不无道理,他戴上桂冠后所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和少年有关, 他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会先考虑少年。 说不上哪里对,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温迪问。 “嘿嘿,你猜不到吧!”长安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我的额头上有看不见的第三只眼睛,可以看见过去和未来,还能看透你的内心!” 少女的额头一片光洁,额前细碎的金发随着海风微微飘摇。 温迪当然是不信的。 长安用手指戳了戳种了苹果核儿的泥土,声音有些轻:“不过,如果博尔德知道我被困在他的愿望里,一定会气得从坟墓里钻出来打我。 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生命有长有短,愿望有深有浅,命运又是无常,如果你往后被困在故人的愿望里,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温迪难得的沉默无言。 他曾经只是一只小小的风精灵,认识少年后,少年的愿望就成了他的愿望,少年的追求就成了他的追求。 “温迪,你稍微活得自私一点吧。”长安抬头看他,“提瓦特很大,就算高天、顽石、大海、星空不会回应你,还有别的啊! 璃月有个地方叫荻花洲,那里生长了好大一片琉璃百合,你对着琉璃百合演奏,如果它喜欢的话,就会回应你的。 博尔德最喜欢的花,就是琉璃百合,他一直都想把琉璃百合移栽到蒙德。” 黑暗的夜让人感性,也让人忧郁, 长安独自一人絮絮叨叨的叙说着她和博尔德的事, 比如博尔德自恋又臭美,不许她喊他爷爷, 比如她经常质疑博尔德的诗歌审美,然后两个人为了一个词语争得面红耳赤。 她和那个老少年博尔德,有很多有趣的回忆。 说着说着,迷迷糊糊间,长安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 她抱着双腿,蜷缩起来:“早知道不贪图方便,带上毛毯了……” 说着,她背后突然一暖。 “把这个盖上吧。” 温迪将斗篷搭在她身上。 长安扭头问:“你不冷吗?” 温迪:“哈哈我可是男孩子。” “男孩子就不冷吗?”长安依旧不解,“博尔德比我怕冷,他一着凉就生病,一生病就要把所有的积蓄掏光。” “但我比他年轻。”温迪脸不红心不跳。 长安摸了摸他的手, 不凉,但也不是特别暖和。 她挪了挪身子,靠在他身上,把斗篷分给他一半,也不知道是不是困了,声音比平时软了些:“挤一挤,暖和些。” 斗篷本来就不大,盖在两个人身上,多少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 温迪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暖, 软, 海风裹挟着她清浅的馨香,飘荡在狭小的空间。 他微微偏头,盯着身边的石壁, 她好像一点都不对人设防, 风神开始担心,这位虔诚的信徒会不会真的被别的臭男人欺骗。 安静片刻后,温迪安抚似的拍了拍她另一侧肩膀,温声道:“不早了,睡吧。” “我不想睡。”长安的声音仿佛呢喃,“我不想睡,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我想看海,想看雨,想看风,想看云,想看万物生灵生生不息。” 她微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好像随时都会闭上眼睛。 温迪:“世界就在这里,不会丢的,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不保持充足的睡眠,怎么能更好的观察这个世界呢?” “为什么人需要花费这么多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呢?” 温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人,不懂人类的睡眠。 长安轻瞌上眼眸,呢喃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不明白……” —————— 人是需要睡眠的,这是遵循自然法则的规律。 这一点,从古至今,人人皆知。 温迪不明白为什么长安会纠结这件事。 第二天,长安一如既往地比太阳先一步醒来。 外面的天空蒙蒙亮,暴风雨早已停歇,海滩一片湿润。 “早上好啊!温迪!”长安从山洞里走出来,沐浴着海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又是崭新的一天呢!” 温迪正站在礁石上眺望远方,听见长安的声音,回头:“早上好啊!美丽的长安小姐!” 长安回以灿烂的微笑,眼眸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似乎格外高兴。 也许是因为在海滩上度过了一夜。 温迪从礁石上跳下来:“今天天气应该不错,要不要抓一些螃蟹回去?” 长安眼眸一亮,欣喜道:“好呀好呀!我正好会做璃月的黄金蟹!” 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螃蟹惨遭长安毒手, 她眼疾手快,一捉一个准,一个都不落下。 温迪也跟着她一起,但对于螃蟹的执着和速度,远远不及她。 他抓起一只海蓝蟹,看着小小一只的螃蟹慢腾腾的挥舞着它的蟹钳,道:“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黄金蟹这道菜因为通体金黄,首选材料也是黄金蟹。还要抓海蓝蟹吗?” 长安猛地逮住一只太阳蟹,头也不抬:“但是海蓝蟹看起来不太懂聪明,不抓回去那也太浪费了。” 温迪:“它……可能是性情温顺?” “啊?”长安抬头,忽然冷不丁的被蟹钳夹住手指,“哇!” 海蓝蟹死死地夹着长安的手指,痛得长安嗷嗷叫。 好不容易把海蓝蟹甩开,长安看着自己正在冒血的可怜指尖,泪汪汪的看着温迪:“性情温顺?” 温迪:“呃……” 将手指放在口中消消毒,长安利落的撕下一小节裙摆,给自己的手指来了个简单的包扎。 温迪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长安大部分的衣服都有点破…… 两人从鹰翔海滩的这头一直走到那头,都没找见黄金蟹, 反而长安提了满满一大袋的海蓝蟹, 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在报复。 “没有黄金蟹,还要做菜吗?”温迪问。 “哎呀!首选材料是黄金蟹,我用太阳蟹也是一样的啦!”长安抓住一只太阳蟹,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太阳蟹煮熟之后的壳可漂亮了!渐变色的,独一无二!” 在鹰翔海滩抓了螃蟹,又在风起地捉了鱼, 唯独把学习抛在了脑后。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长安正忙着收拾自己的战利品,忽然听见远方的黑夜中有嘈杂的交谈声: “嘿!这妞儿身上都是贵重东西,一定能讹不少钱吧!” “但是……该不会是贵族家的千金吧?听说蒙德的贵族很厉害。” “瞧你那点出息,放心吧,我都看好了,她爸就是个开酒馆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 长安:!!! 第11章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开酒馆的,一个小姑娘,像贵族千金, 那不就是查尔斯叔叔家的女儿吉妮吗? 温迪不知道在哪里,长安第一时间跑到屋外拿起锄头,向着声音的来源地跑去。 天黑夜凉,也不知道对方多少人,长安不敢轻举妄动,远远地握着锄头跟在后面。 借着树林漏下的月光,长安终于看清了前方的人。 三个成年男人,还有一个被绑着的女孩。 女孩双手被反绑,哭得一抽一抽的,跟不上几个男人的脚步。 瘦瘦高高的男人狠狠地推了她一下:“磨蹭什么!快走!” 果然是吉妮!长安心中暗道。 这里只有一条小路,通往低语森林, 再往前走,就是视野宽广的星落湖。 长安伏着身子,匿于黑暗,朝低语森林的方向奔去。 那里丛林茂盛,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等她藏好了地方,远远地听见三个男人交谈着: “多亏他们忙着修建蒙德城,我们才有了可乘之机啊!加上这个,五个人质,就算不交赎金,卖出去也能赚一笔。” “听说蒙德的风神自从戴冠后几乎没了个影子,应该是放弃统治蒙德了。” “被神抛弃的人,我们不来宰,以后也多的是人来宰!这叫什么,这叫把握时机,先人一步!哈哈哈哈!” 长安:放屁! 三个人有说有笑,走在最边上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突然被锄头敲了脑袋,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有埋伏!”高瘦男人喊道,抽出长剑。 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拿起腰间的镰刀,做出防守姿势。 已经暴露的长安掂量了两下手里沉重的锄头,道:“你们的武器,好像都没有我的锄头长呢!” 高瘦男人:“死到临头还伶牙利嘴!” 长安笑笑,拎着锄头就往前冲。 博尔德说,凡事先下手为强。 当然,那也得是双方实力相当时。 锄头被镰刀拦住,高瘦男人持剑冲来, 长安碧眸一横,以锄头为着力点,抬腿就是一个横扫, 空技能。 但也拦住高瘦男人的攻势。 两个人一人防守一人进攻,长安应付起来有些吃力,如果不是有一身蛮力在,可能就直接寄了。 战况焦灼时,异变突生, 拿镰刀的男人突然被吉妮撞开, 好机会! 趁高瘦男人注意突发情况时,长安一个锄头横扫, 高瘦男人只觉得右腿都快被敲碎了! 少了一个人,长安解决另一个人也轻松许多。 两个腿都快被长安打碎的男人坐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扛着锄头的长安居高临下,像个小恶魔一样,笑得灿烂:“哎呀哎呀,真惨呐! 告诉我,你们的据点在哪儿?不然会更惨哦!” 两个男人哆哆嗦嗦,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说是吧。”长安将锄头朝地上一砸,砸出了一个大坑,“不说的话,可以试一下你们的脑袋扛得住几下。” 她下手有分寸,也是用锄头背部砸人, 否则这三个人早就开花了。 在小恶魔的淫威之下,两个人很快就招了,指了个方向。 此时他们甚至有点羡慕躺在地上的胖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晕过去了, 不招会被这个女恶魔打,招了会被老大打, 真是命苦啊! 长安点头,提起锄头,掂量两下:“是你们自己晕过去,还是我来帮帮忙?” “不劳烦您!不劳烦您!” 说着两个人两眼一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长安松了一口气,来到吉妮身边,给她解了绳子。 “刚才谢谢你。”长安道。 如果不是吉妮突然撞了拿镰刀的那个男人,躺下的是谁都说不定。 吉妮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却紧紧抿唇,一言不发。 “没受伤吧?”长安又问。 吉妮摇头。 “自己一个人回去能行吗?”长安看了看漆黑的森林,“还是说你一个人躲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 吉妮看着长安,不说话。 “那边还有人被困住了,我得去看看情况。”说着,长安想摸摸吉妮的头,但手还没接触到她的头发,就停住了。 刚处理完鱼还没洗手,手上脏兮兮的,还有一手鱼腥味。 吉妮爱干净又爱漂亮,弄脏了她的头发和发饰,她肯定又要生气。 “那里,危险。”吉妮垂眸,小声说道。 她只有十岁,穿着精致可爱,查尔斯很宠她,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漂亮,不比贵族家的小姐差多少。 长安笑笑:“我就去看看情况,看一下那里多少人,然后叫护卫队的人来帮忙。” “那里危险,你别去。”吉妮又重复了一遍。 “那里也有像你一样处于险境的人,我不能坐视不理。提前摸清楚他们的底细,护卫队的人也能更快地救人。”长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他们一直不回去,也会打草惊蛇。” 吉妮撇嘴,两只手搅着裙子:“那你看一眼就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嗯。看一眼就回来。” 长安说完,就转身离去。 “喂!”吉妮在她背后喊道。 长安回头,一脸茫然。 “安……安姐姐,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说完,吉妮猛地转过身去,蹲在地上,捂着脸。 长安差点笑出声, 好别扭的孩子。 —————— 没有英雄是为了当英雄而努力, 英雄的最初目的,只是想打败邪恶,拯救弱者。 当然,长安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划掉)还没成年的女孩子,面对庞大(也许?)的邪恶势力,只有逃的份儿。 她躲在草丛里,尽力让自己发出的动静藏在虫鸣的声音中, 确实是打算只看一眼就走, 但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她刚看清对方的营地,就被发现了。 营地起码有十几个男人,各个身强体壮,长安这小胳膊小腿的弱女子没跑两步,就被逮住了。 她双手被绑在身后,使不上劲。 “老大!抓住了!是个妞儿!” 长安循着说话的人的视线看去,只见营地的上座,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正在吃烤肉,应该就是他们的首领。 她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着过去。 离得近了,她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那么小心,还是会被发现, 他腰间挂着一个风系神之眼。 这种人渣凭什么能拿到神之眼!!! 首领放下烤肉,手捏住她的下巴,狞笑:“哟呵,还有个送上门来的。瞧着能卖个好价钱。” 去你的好价钱! 长安头一拧,低头狠狠地咬住他的虎口。 “啊!” 男人吃痛,给了长安一巴掌,然后将她踹下去。 长安摔得头昏眼花,只觉得身上疼得厉害。 “还挺烈。”首领站起来,阴沉道,“打一顿就知道安分了!” 几个男人拿着手臂粗的棍子,朝长安走来。 长安终于慌了, 救、救命! 系统你不救一下吗?! 然而系统好像死了一样,自见到温迪那天冒了个泡之后,就再也没了声儿。 眼看着棍子就要落下,长安吓得缩了缩。 刹那间,一只箭矢划破长空,带着雷霆之势,留下可怖的破空声, 然而箭矢带着柔和的微光,所经之处带着洁白的羽毛,在黑暗中转瞬即逝。 随着“噗”的一声,箭矢直接贯穿一人的肩膀, 转而暴烈的风横扫整个营地, 除了长安,所有人都被掀飞过去。 风轻轻拂过长安的脸颊,她朝着箭矢的方向看去, 少年人手持弓箭,笑意清浅:“我才出去一会儿,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第12章 你真是风神啊? 拥有神之眼的首领从一堆废墟里爬起来,怒目横眉,拔出腰间的剑, 神之眼发出光芒,剑锋缠绕了一层青色的风元素力。 “你也是风系神之眼对吧!”首领恶狠狠地笑笑,“没想到这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都有神之眼了。” 温迪粗粗的在营地扫视一圈,察觉到黑暗的角落还有四个孩子被关在笼子里。 他面色微冷:“盗者?” “小子懂得还挺多啊!知道盗者?既然知道就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温迪道:“听说盗者专门干和人不沾边的事,公然做拐卖孩子的事,不怕遭报应吗?” “哈?报应?”首领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真的怕报应,还会有盗者? 蒙德人自己的神明都不要他们了,他们自顾不暇,我们本来可以为所欲为,但现在只是收点钱,让他们吃点教训,长点记性,不感恩戴德谢谢我们? 可惜,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收了钱,就撕票。” 温迪微微蹙眉。 附魔的剑向着温迪的方向斩去, 首领混迹各国,本事不是虚的。 “温迪!”长安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看起来,就那么弱吗?”温迪一脸无奈,“不过巧的是,我今天的心情也不太好。” 被人说坏话,风神不开心。 首领手里的单手剑在温迪面前生生停住,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没办法再动摇半分, 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禁锢他。 他咬牙,又出了一招, 风元素化为风刃,脱离剑锋,向温迪疾驰而去。 温迪好像没反应过来,没有任何躲闪。 长安:! 首领也露出势在必得的狞笑, 但在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风刃打在温迪身上,顷刻间化作一道无害的风。 “怎、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温迪微笑,但他周围的风,带着灼热的压迫感,“这叫免疫哦!” “免疫?”首领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免疫不是只有元素生物才……” 他猛地顿住,一双不大的眯眯眼愣是瞪成了一个圆润的圈。 温迪:“怕什么,我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而已!” 首领吓得脸色惨白,双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迪:“唉,不是说在这个无神的国度可以为所欲为吗?怎么一副我要吃你的样子?” 首领颤抖着摇头:“不、不……对不起!对不起!” 秋天的夜,带着欲冬的寒凉。 空气一片寂静。 许久,温迪叹了一口气:“看起来,还是不能安心当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呢!” 他抬起左手,手心聚拢风元素力,目光转向长安:“看得了刺激的吗?” “啊?”长安一脸懵,“可以吧……” “那我就撕票了噢!”温迪眼底闪烁寒光,“哦对了,这个好像不能称之为撕票。” 首领吓得转身就跑, 其他人不管是明白的,还是不明白的,也跟着一溜烟的逃。 “这个叫,除邪惩恶,涤瑕荡秽。” 温迪拉开木弓,风元素聚集成为箭矢, 破空声再次传来,目标所及之处出现一道巨大的风暴之眼,卷起所有人, 风刃宛如凌迟。 温迪踏风前行,落在用风元素力逃跑的首领面前,摘下他腰间的神之眼。 首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风神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温迪拿着神之眼,看了又看: “你这种人也有能打动神的愿望吗? 不过无所谓了, 现在神不同意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神之眼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光芒彻底消失。 “下辈子还要当坏人的话,放聪明点吧。” —————— 用风刃划过长安背后的绳索,温迪问:“你还好吧?” 长安坐在地上,微张着嘴,眼睛发直,仿佛在梦游。 “长安?”温迪半蹲下来,在她面前挥挥手。 长安回过神:“你居然是风神……?” “诶!我怎么就不能是风神了!好伤心。” “但是你……”哪里像风神了? 牵动脸上的伤口,长安倒吸一口气。 那人一点都没留手,她挨了一巴掌,现在脸颊都肿得老高。 温迪站起来,伸出手:“先起来吧。” 长安被他拉着起来,又牵动身上的擦伤,疼得直哼哼。 她被踹飞老远,胳膊和腿被擦得全是血痕。 要不是人已经没了,她都想狠狠地踹两脚。 她叹了一口气:“先把孩子们送回去吧。” 回去接了吉妮,两个人带着五个小萝卜头,回到蒙德城找到护卫队的巡逻士兵。 士兵一脸敬畏:“我代表蒙德城所有人感谢两位大英雄!这位受伤的英雄跟我去医馆治疗一下吧!” 长安心虚的笑笑:“没事没事,小问题。先把孩子们安顿好吧。” “是!” 长安:“修建蒙德城的时候,也要多多注意周围的安全,以后不一定会这么好运了。” “是!” 长安:倒也不必搞得这么正式。 长安和温迪离开后,士兵正要对这件事做登记,其中一个小男孩扯了扯他的衣摆。 士兵:“是有什么事吗?放心吧,马上就有人送你们回家。” 小男孩:“刚才那个大哥哥,好像是风神。” 其他三个小孩也小声附和。 士兵:? 吉妮:我错过了什么? 他回忆起刚才一脸无害的少年,怎么都无法把他和伟大的风神联系到一起。 至少、至少得再高点儿吧? 士兵的想法和长安的想法不谋而合。 长安回到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开始疼得哼哼唧唧。 温迪:“要不我给你治疗一下吧?” 长安眼睛一亮:“治疗?” 温迪挠头:“啊哈哈,就是给你弄点药回来。” 长安:…… 她绕着温迪走了好几圈,一边走一边盯着他看, 看得温迪都有点不自在。 长安:“你真的是风神?” “不像吗?” 长安:“我一直以为风神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不温柔吗?” 好吧,好像也还行。 长安:“风神应该会很善良吧?” “我不善良吗?” 好吧,刚才还去救人了。 长安:“风神应该会看起来很高贵吧?” 温迪看了看自己的服饰:“我穿得不高贵吗?” 这是人类的高贵吧…… 长安:“我一直以为风神会看起来很圣洁,像天使一样。对了,风神的画像,好像就是那个样子的。” 温迪挠头:“那个啊……” 神装和平时能一样吗? 第13章 那温迪爱人吗? 好吧,风神就风神吧。 长安将薄荷碾碎,敷在脸上,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才稍微压下去一些。 身上的擦伤还沾着泥,她又要去打水, 温迪帮了把手,轻松地将水运到盆里, 长安拿着瓢,愣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不就是在骗我?” 温迪:“我可没说过我不是风神哦!” 长安取下帕子,浸在水中:“风神不是叫巴巴托斯吗?你说你叫温迪。” “我来吧,你坐着。”温迪接过帕子,拧干,“我没骗你的,我成为风神之前,一直都叫温迪。” 湿帕子擦拭伤口,刺痛的感觉让长安倒吸一口气。 疼。 她转移注意力,又问:“后来你就变成巴巴托斯了吗?” “没有变成吧,只是戴了桂冠。”温迪道,“巴巴托斯是神名,我的名字就叫温迪,一直都叫温迪。” “噢……”长安低低应了一声,道,“刚才,谢谢风神大人。” “诶!突然这么生分!不过保护自己的子民,是风神的责任吧。” 长安:“哦,子民。”可恶,亏她还把他当好朋友。 温迪:她又在想什么? 长安:“那你成为风神,是为了完成你故人的愿望? 听别人说,旧蒙德的风遮天蔽日,没有飞鸟也没有蓝天,压抑得让人直不起腰,所以才会有人揭竿而起。 温迪的故人,就是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吧。” 这样确实说得通了,为什么在这个自由的国度,温迪故人的愿望是自由。 温迪的手顿了顿:“……嗯。” “对不起。”长安道。 “嗯?” “你的故人是个很厉害的大英雄。”长安的十指搅在一起,轻声问,“我可以听听当年的故事吗?” 对那段过往,温迪并不避讳。 生长在暴风中的少年渴望蓝天和飞鸟,他的勇气和意志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向龙卷之魔神迭卡拉庇安举起反抗的旗帜。 但少年死在了黎明前夕,没能亲眼看见蓝天和飞鸟,带着他的炽热的愿望离开人世。 飞翔吧,飞翔吧, 带我看看这个世界, 代我飞到高天之上。1 “所以我成为风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化成少年的样子,去完成他的愿望。”温迪道。 长安偏头,盯着温迪的脸看了许久:“你故人长得挺俊的。” 温迪:“啊哈哈。” 长安:“衣品也不错。” 温迪:“啊哈哈。” “所以你们是一起打败了邪恶的魔神。” 温迪:“也不算邪恶吧,迭卡拉庇安他只是偏执又自负。 但如果没有他的暴风,蒙德的人可能会在极端的天气里全部灭亡。 他固执的认为人们俯首是对他的敬重,却从来没想过那是他的风压得人们直不起身子。 每个魔神去世都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但是他去世时很平静。 我无法断言他是个怎样的神,我只是觉得,他是爱人的吧。” 直到到生命的尽头,依旧觉得他是正确的,依旧觉得人们是爱他的,一如他爱他的子民, 但面临人类的背叛,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用最后的力量化解了自己死亡爆发的能量。 “那温迪爱人吗?” 温迪呼吸一滞。 —————— 温迪的包扎水平不错,长安的左手和左腿都缠上了干净的纱布。 伤口上涂了少量的钩钩果汁液,不算太疼。 她坐在床头,坐在黑暗中,盯着桌上被微弱月光照耀的六朵霓裳花,出神。 晚上温迪不在,是去摘霓裳花了。 她可以用这些霓裳花,做好几身漂亮的小裙子, 也可以把这些花卖了,换回很多很多摩拉,去买别的东西, 比如说一大框苹果,比如说正经的猫粮,比如说漂亮的发饰…… 说起来,她以前给吉妮送过一个风车菊款式的发卡,但是好像被嫌弃了。 还挺羡慕吉妮的。 长安叹了一口气,拿起酒壶,猛灌一口, 然后抱着右腿,把下巴靠在膝盖上, 有莹莹泪光闪烁。 这些也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知道温迪是风神之后,她好像知道她的任务是什么了。 第14章 风神不会欺骗虔诚的信徒吧? 深夜,树林的小屋忽然燃起了一盏灯。 坐在树上的温迪飞过去,看见长安坐在桌边,对着不是很明亮的灯光,在拆解前几天晒干的霓裳花。 霓裳花上拆下的丝线比发丝更细,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她极为专注,白皙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桌上还有没喝完的清风苹果酿,散发着醉人的芬芳。 温迪:“咦~这么晚了还不睡?该不会还沉浸在亲眼见到风神的喜悦之中吧!” 长安没抬头,随意回了句:“睡不着,想起来你的弦已经可以做了。” 长安少有的不搭腔,温迪也收起了自己玩笑的态度:“可你这样对眼睛不好吧?要不白天再做?” “不用担心,很快就能缠好。” 温迪从长安左手边走到她右手边,凑近:“我能做点什么吗?” 辫子快要落在长安手臂的纱布上。 长安缠线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有什么是这位风神大人能做的。 半晌,她道:“……要不你在这里吟诵诗歌吧。” “诶?” 长安终于抬头看他,一脸莫名:“不是说好你在这里练习诗篇吗?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努力呢! 是吧,伟大的风神大人。” “诶嘿嘿……”温迪尴尬的挪开目光,“万一很难听,你把我赶出去,那不就没有清风苹果酿喝了?” 长安:“缠线有点无聊,你就当给我解解闷。” 温迪:“好吧。” 听诗和写诗是两码事,听得多了,也不一定会写。 长安很少写诗,但她依旧有着不俗的天赋。 她好像天生就该是个热爱生活的浪漫诗人。 温迪一开始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后来练习得多了,开始摸到了一些门道。 等他反应过来,天已经大亮。 长安的弦也缠好了。 一根弦需要缠一百多根,而且因为两根弦不一样,不管是缠法还是数量上,都有差别。 琴弦,就是这么麻烦的东西。 但比起它浪漫的音符,就好像也无足轻重。 温迪:“长安,你不是说很快就能缠好的吗?天都凉了诶!” 长安伸了个懒腰,懒懒回道:“不快吗?对神来说,只是片刻吧?” 温迪:“……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长安故作老成的拍了拍温迪的肩膀:“你的诗歌进步是显着的,继续努力啊!” 温迪嘿嘿一笑:“没有你指导,要摸索这么多门道,估计还要花很长时间呢。 对了,长安,你的诗写得这么好,还和博尔德争论词汇用法,为什么不多写点诗呢?” 这个问题温迪从前问过,长安给的回答是不想抢别的吟游诗人的饭碗, 就, 很敷衍。 长安走出门:“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美丽了,再增添浪漫的诗词,不就更美丽了?” 她停驻在门前,面向朝阳, 她看着蓝天,看着太阳, 看着高山,看着树海, 看着她才长出苗苗的苹果园。 “好漂亮。”她喃喃道,“实在舍不得啊。” 温迪站在室内看着站在太阳下的长安, 她精致的轮廓在太阳下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晨间清新的微风轻拂过,像在她如水般的碧眸中漾开一层层涟漪。 他一直觉得长安如果穿上漂亮的裙裾,戴着精致的发饰,一定会更加美丽动人, 可他好像不这么觉得了。 蓝天是她的头纱,太阳是鬓角的玫瑰,树海是她长长的裙摆,花和蝴蝶是裙上的点缀, 她盛装打扮,像是在拥抱万物, 她像是一束温暖的光, 她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长安。” 长安扭头:“嗯?” “你不睡一会儿吗?” 长安眯了眯眼,笑容清浅:“天气这么好,世界这么美,怎么可以用来睡觉呢?我想再多看看。” —————— 长安花了两天的时间帮温迪修复里拉琴, 琴终于再次回到温迪手中。 温迪拨动着琴弦,心里有种难言的喜悦。 “以后记得要好好爱护它啊,蒙德湿润,晚上露水重,你就算睡在树上,也得好好把它装在盒子里。”长安一边叮嘱一边用勺子舀酒。 暮云春树,她真的很满意。 但是好像快要见底了。 温迪唇角溢出笑意,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长安眄视他一眼:“真要谢谢的话,就请我吃一顿饭吧。” 这可难倒了贫穷的风神,他灵机一动,挺直了背脊,扬起下巴:“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伟大的风神巴巴托斯!” 长安:“然后呢?要不你让我发财?” “啊哈哈,要不换一个?” 长安:“那你能让园子里的苹果树瞬间长大吗?” “诶嘿嘿,这个也许是草神才能做到的事。” 长安:“那你还是请我吃饭吧,伟大的风神巴巴托斯大人该不会欺骗他虔诚的信徒吧?” “好、好吧。”温迪挠挠头,“等我赚到了第一笔摩拉,就请你吃饭。到时候你别嫌弃我摩拉少,请的饭太便宜啊!” “你在怀疑我的教学水平。”长安瞪了他一眼,“你记得就行。” 临近归风佳酿节,复苏的蒙德城也热闹起来, 修建蒙德城的人似乎都比平时多了干劲。 长安拉着温迪去了蒙德城,买了不少猫粮,显然是要去喂猫。 温迪后退半步,一脸害怕:“我、我就不去了吧……” 长安:“那你去一趟裁缝铺,把我的图纸和材料交给老板,让他给我做一身衣服。” 说着,长安又从挎包里拿出两千五百摩拉,交给温迪:“跟老板说,尽量快一点,多的就是加急费了。” “你给这么多!”温迪瞪圆了眼睛,“那你岂不是不剩摩拉了?” “没了,可以再赚啊!现在是秋天,野外有很多果子成熟,我可以采一些拿来卖。” “哦。”温迪应了一声。 “那我们就在查尔斯叔叔的酒馆见面吧!” …… 午后,酒馆。 长安到查尔斯的酒馆时,温迪已经坐了好一会儿。 她刚在温迪身边坐下,温迪就连打五个喷嚏, 成为全场瞩目。 温迪带着鼻音道:“你这是蹭了多少猫毛啊!” 上次她只抱了三花,这次她该不会全都抱了一遍吧! 长安抱歉笑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猫毛:“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它们好像特别粘我。” “真受猫咪的欢迎啊。” 长安:“你要是去,肯定更受欢迎。” 温迪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不了!” “安!”查尔斯的大嗓门从老远就传来。 “查尔斯叔叔!” 查尔斯拿着一个袋子,放在长安面前, 袋子和桌面撞击,发出摩拉的声响。 “上次你救了吉妮,一直想感谢你,这些摩拉你就收下吧! 刚还问这个少年你会不会来,转眼间你就来了,还算是个诚实的孩子。” 长安“噗嗤”笑出声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捂住嘴,肩膀微耸,看得出来憋得很难受。 嘲笑风神,听起来好像有点过分诶! 温迪叹了一口气:“你要笑,就笑吧。” 长安:“哈哈哈哈!” 上次查尔斯叔叔还喊他“花心的贵族臭小子”,这次就变成了“还算诚实的少年”, 一想到他是风神,她真的忍不住。 温迪:落魄了,家人们。 长安没有拒绝这笔摩拉,也没有接受,摩拉就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查尔斯给他们调了两杯果汁,长安正打算喝,她的肩膀被拍了拍。 她回头,就看见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 吉妮? “安姐姐,谢谢你。”吉妮小声道,“还有,对不起。” 她依旧打扮精致,裙子上的花朵是娇艳的粉色蔷薇,脖子上和手腕上也是精致的蕾丝边饰品, 唯独她耳畔的那只简单的风车菊发饰,有些格格不入。 第15章 她一个人,也能热爱全世界 查尔斯在旁边笑笑:“吉妮那天回来哭了好久,我以为她还在害怕,安慰了好多遍,才别扭的跟我说她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我还从来没见过她和谁道过歉呢!第一次道歉居然是给了你!” “爸爸!”吉妮握紧拳头,一脸涨红,怒视查尔斯。 “哈哈哈哈!”查尔斯轻轻摸了摸吉妮的脑袋,“她之前一直都不太喜欢你,我跟她说了多少次让她不要任性,她偏不听,这次可算是明白事理了,你是个坚强而温柔的姑娘。” 吉妮后退一步,捂着脑袋:“别摸我脑袋,把我头发弄乱了!我刚刚打理了很久的!” 查尔斯收回手,收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长安:“安,你要不要跟着我生活?我家虽然不富裕,但多养你一个小孩也绰绰有余。” 吉妮看着长安,琥珀一样的眼睛明亮极了。 温迪也微微侧目, 长安一个人住在树林里的小屋,确实有点不让人放心。 她以前被野猪撞差点丢了命,如果不是博尔德路过正好救了她,也许她的生命就此止步。 况且,她这饥一顿饱一顿,把苹果当饭吃,把酒当水喝,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 长安不自觉的握紧了杯子。 许久,她轻松笑笑:“查尔斯叔叔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啦!我才不是小孩子。” 这个回答等于是拒绝了。 查尔斯一脸莫名:“你不是才十五岁吗?也就比吉妮大五岁啊!” “但是吉妮不喝酒啊!”长安说得理所当然。 查尔斯脸一垮:“上次你又顺走我两瓶酒!说了多少次小孩子喝酒对身体不好!很不安全!” “但我不是小孩子了!”长安继续胡搅蛮缠。 “你才十五岁啊!” 长安理直气壮:“我骗你的!” “怎么可能成年了,你看你才这么一点高,眼睛这么大,脸上还肉乎乎的,怎么看都是小孩子!” 长安猛地捧住自己的脸:“婴儿明明早就没有了,我明明已经是一名成年女性了!” 查尔斯:“等你长高了再说吧。” 长安怒视查尔斯:“你这是身高歧视!” 温迪扶额,这个话题已经歪了。 从酒馆出来后,温迪没忍住问长安: “你为什么不答应和查尔斯一起生活呢?至少不会数着摩拉过日子吧。” 长安驻足,顿了顿,道:“我刚认识查尔斯不久,他就问过我,要不要去他家生活,他说他也有个比我小几岁的女儿,从小没有妈妈,我可以当她的姐姐,也可以喊他爸爸。” “后来呢?” “后来吉妮知道了这件事,和查尔斯大吵了一架,生了很久的气。” “为什么?” “查尔斯说,我没有爸爸和妈妈,一个人讨生活很可怜,他可以当我的爸爸,他平时很忙没空陪吉妮玩,我这个姐姐正好能照顾她。但吉妮觉得我会抢走她的爸爸。” 她记得那时候,吉妮哭着回答查尔斯:“我不要她当我的姐姐!她可怜,我也很可怜啊!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凭什么要把爸爸的爱分一半给另一个人! 他们都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我不要他们还嘲笑我是个没爸爸的孩子!” 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那个时候的酒馆还没这么漂亮,酒柜还是空的,来往的人不多, 吉妮哭得像个小花猫,难过得好像即将失去全世界, 她也记得,查尔斯的左右为难,一边对她感到抱歉,一边又想安慰自己宠爱的女儿。 那时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太懂为人处世。 那也是她觉得最尴尬、最难堪的时候, 她的存在伤了一个小姑娘的心,破坏了一对父女之间的感情。 那个时候她想,她不存在就好了。 后来她去给吉妮道歉,用不多的摩拉在最好的饰品店买了一只风车菊发卡, 她也只买得起这个发卡。 她将发卡给了查尔斯,让他转交给吉妮。 但很可惜的是,后来她发现这个发卡放在吉妮身上有些违和, 太朴素了,吉妮根本不喜欢。 “再说了,我一个人生活也很自由啊!”长安望着天空,看着太阳,用手遮挡刺眼的阳光,唇角带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一个人,也可以热爱全世界。” 这一刻,温迪忽然觉得, 长安,和少年, 是一样的。 —————— 蒙德城的大教堂前的广场,有一座风神的神像。 在蒙德解放后,为了给蒙德人民挑选新的居住地,风神用抛掷羽球的方式选择了果酒湖中央的岛屿。 他们迁居新蒙德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风神修建一座神像。 这座神像见证了蒙德城的建立, 蒙德美轮美奂的建筑一座又一座,而神像永远屹立在高处,像是在注视和怜爱着他的子民。 长安抬头仰望那座巨大的雕像,仿佛受到了神明的光芒照耀,心中一片宁静。 温迪:“这有什么好看的?” 长安收回目光,乜斜着眼睛:“果然神明大人光彩耀目的形象,只会出现在幻想中呢!” “我不够光彩耀目吗?” 长安瞪大了眼睛:“你的光彩耀目是指你没有摩拉还是指你演奏的诗篇?” 确实很耀目呢! 温迪:“我再练习一下,等我的诗篇更厉害一些,我就能赚很多摩拉了!” 长安:“那也是以后的你,和现在的你没什么关系。” 温迪:“诶嘿嘿……” 但无论怎么看,那座巨大的神像,都有让长安喜爱的神奇力量。 “可以带我去神像的手上吗?”长安问,末了又补了一句,“我最敬爱的善良又温柔的风神大人!” 温迪:“好虚伪。” 但是这马屁有被拍到。 他牵着长安的手,乘风而起,稳稳地落在神像的手心上。 手心并不是平稳的,长安有点谨慎的站在上面, 牵着温迪的手紧紧不放。 温迪:“咦?你是害怕了吗?” “胡说!”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温迪抿唇轻笑,忽然又道,“哦对了,你怕野猪。” 长安恼羞成怒:“不许说这个!” 温迪又补了一刀:“但愿你以后不要再遇到可怕的野猪,吓得只能爬树。” “猫。”长安面无表情的捅刀,“奶呼呼、毛茸茸的小猫咪,喵呜~” “阿嚏!” “小猫咪贴贴~喵呜~” “阿嚏!”温迪又打了个喷嚏,眼看着有停不下来的趋势,连忙道,“好了好了不玩了!这个一点都不好玩!” 打闹结束后,长安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往远处看,能隐约看到她的家, 往前看,能看见整个蒙德城, 往后看,是神明静默的面容。 自由而宁静的感觉。 再看一眼已经坐下的温迪, 长安:“风神大人您往旁边挪一下,我也想坐。” 第16章 那就为自由而抗争吧 “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许久,长安感慨道。 “嗯?” “风不会走,树不会动,太阳不会落下,人们的表情定格,成为这个世界的永恒。” 温迪侧目,看着少女怅然的侧脸,问:“为什么要成为永恒?现在这样不好吗?” “那……”长安拉长了这个字的音符,又顿了顿,“你不希望时间定格在你的故人活着的时候吗?” “这个问题有点深奥吧。”温迪轻抚着手里的里拉琴,“况且就算讨论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烦恼。” “所以啊……” 长安躺在神像的手中,好像全身心放松的躺下,一只手臂放在额头上遮挡刺目的光。 长安:“神是永生的吧?” 温迪望向辽阔的土地,挑眉:“也许吧,谁知道呢。” “真好。”长安喃喃道,“真羡慕你。” “羡慕我寿命长吗?” “确实。羡慕你寿命长,可以不用过得太珍惜。 我要比你自私多了,博尔德死了我一点都不难过,谁死了我都不会难过, 我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自己把自己束缚起来,就因为你能活很久吗?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人要在睡觉上浪费那么多时间,我天不亮就起来也不是因为我勤劳,我只是想每天都看日出,亲眼去看这个世界打开崭新的篇章。”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眼泪从眼角一直落入鬓角, 落入耳间, 落入神像的手心。 温迪惊愕回头, 长安用胳膊挡住眼睛,金色的发铺散开来,像一朵绚丽的郁金香,路过的风都忧郁起来。 普通的凡人,真的会有这么珍惜每一天吗? 他再次打量长安,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没有神之眼,但很健康, 不可能有什么绝症。 他见到长安的那天,就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也仔细观察过, 不是魔物变的,就是普通的人类。 “我喜欢苹果,是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种食物就是苹果。 我喜欢喝酒,是因为酒会给这个世界增添更绚烂的色彩,这种色彩只有我自己能看见,不会影响别人。 我喜欢塞西莉亚花,是因为它清冷又孤傲,生长在人迹罕见的地方。 我喜欢风,是因为风无拘无束,世界之中,无所不在,无所不见,无所不闻,它会将万物带来,又将万物带走。 我喜欢温迪,是因为你也喜欢塞西莉亚花,身上还有风的味道。 可如果…… 如果一开始没见到温迪就好了。” 一想到他会忘记她,她就难过。 温迪:“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 长安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就在一棵苹果树旁, 她隐约直到这个红红的东西可以吃,摘了一个,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连核儿也吃掉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味觉上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美。 后来她见识到落雨的寒凉,找到了那处破屋子,用来遮风挡雨。 屋子太破了,外面下大雨,里面就下小雨。 那个时候长安就躲在稍微干一点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连成线的雨,听着雨打树叶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原来,可以这么美吗?” 长安遇到的第一个人,叫查尔斯。 那天查尔斯在她家附近摘苹果,被长安发现,就用石头狠狠地朝他扔去。 查尔斯突然被人扔石子,本来很气愤,可看到对方是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他意识到她可能是被缺德的父母遗弃的孩子。 他想起他的吉妮,从小失去了母亲,而这个孩子比吉妮大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她的父母可真缺德啊!查尔斯愤愤想。 长安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所以有了后来和查尔斯的沟通。 查尔斯:“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住在这附近吗?” 长安盯着他口袋里的苹果,碧色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 查尔斯意识到这棵苹果树可能被小女孩划分为自己的所有物,一脸歉意的将一袋子苹果都给了长安。 “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苹果树。” 长安毫不客气的接过袋子,听到查尔斯说的话,歪了歪头:“苹果树?” 真缺德啊!查尔斯气愤极了,她居然不知道苹果树,就算在以前,也过得很不好吧! 心里气得想骂人,查尔斯脸上还是尽量摆出温和的微笑:“是啊!你手里的这个红红的果子,叫苹果。” “苹果!”长安蹲在地上,将袋子也放下,喜悦的拿起一个苹果,“苹果!” 她拿出每一个苹果,都对着它们喊了一次“苹果”。 那是它们的名字。 她像个纯真的稚子。 查尔斯见她实在可怜,连哄带骗的把这个小姑娘带回蒙德城,请人给她洗了个澡,给她买了很多食物,也教她这个城市的基本规则。 想要食物,就需要用到摩拉, 想要摩拉,就需要用别的东西交换。 很简单明了的规则,和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不一样。 长安曾经被困在虚空,那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流动, 她似乎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直到后来有个叫系统的东西找上了她,向她许诺未来。 【任务很简单,只需要你好好活着,目标人物会自己出现,你自然而然的就会完成任务。】 长安:“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一无所有,真的能做到吗?” 【因为命运的选择,注定会出现的牵绊。非你不可,你也别无选择。】 长安:“那我为什么不会真实存在于温迪的世界?” 【我只是个执行者,无权知道更多信息。等你到后面,或许自然会知道原因。】 仅仅只会从这个人的世界里消失, 应该也不算太坏吧。 长安想。 后来她等啊等,等到她补好了屋顶,等到查尔斯询问她要不要当他的孩子,等到博尔德救了她的命,等到博尔德叶落归根,也没能等到那个人。 直到她为博尔德哭泣的那天黄昏,有个头戴塞西莉亚花的少年吟游诗人向她搭讪: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 时间确实可以停下,时间也可以倒流。 但鲜活的生命不可以。 —————— 温迪成为风神之后,触摸到了天理和规则,知道这种被命名为“命运”的厉害之处, 没有人能逃脱,就连神想要挣脱,都极其困难。 他牵住长安的手,笑容如和煦微风:“如果束缚你的是命运,而命运又指向死亡,那就去抗争吧,为自由而抗争。” 第17章 神明与我同在 他的声音像风一样温柔,但带着无可用语言描述的力量。 长安傻愣愣的看着他:“我连野猪都打不过……不,就算我能干掉野猪,也没有可以抗争的力量吧?” 温迪:“一开始反抗龙卷之魔神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有抗争的力量,否则也不会被称之为抗争了吧? 反抗的力量当然是要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就像蝴蝶煽动翅膀,一个微小的可能或许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长安拉着温迪的手坐了起来:“那我该向什么抗争呢?” 大家为自由做抗争,都有明确的目标, 可她的命运在哪里?她该向哪里做努力? 温迪眨眨右眼,笑道:“这不是有我嘛!” 说完,温迪仰头,闭眼,感受微风:“可不是谁都能和风神做朋友的!我作为蒙德的神,总得有点和人类不一样的能力吧?” 长安讷讷的看着温迪。 温迪睁开眼,看着发呆的少女,扬起自信的笑容:“怎么?有伟大的巴巴托斯大人帮忙,是不是感动得快哭出来了?” 听了这话,长安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但她还是小声的补了一句:“谢谢你,温迪。” “哎呀!别这么客气,毕竟你除了是我的朋友,还是我虔诚的信徒呢!” 长安:“你有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诶!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在说我的好话!” “但是能信仰风神,是一件很正确的事,风神温柔又强大,而且重情重义。”长安凝视着温迪,“所以,如果我尽力了但最终的结果是失败,温迪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碧色的眼眸似有风吹过的水,潋滟着希冀的波光。 —————— 长安并非提瓦特的人,她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虽然她没说自己来提瓦特的目的是什么,但温迪能感觉到,她不会破坏蒙德。 相反,她很热爱这片土地。 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温迪回来的时候,长安在打理她的苹果园。 苹果园在长安的精心打理下,已经长出了一截小苗苗,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田地。 “长安。”温迪打了声招呼。 长安抬头,准备擦擦脸上的汗,看见温迪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使! 他背对阳光,乘风落下,白色羽翼和塞西莉亚花一同融入金光, 神纹在他身上格外明亮, 格外温柔。 她突然想到一句话。 ——神爱世人,神明与我同在。 好吧,他爱不爱世人还得另说。 温迪看长安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在空中转了半个身,往后看了看,翅膀微压,问: “我现在很奇怪吗?” “呃……”长安别过眼:“……欢迎回来。” “那我换回来好了。”一道白光闪过,温迪换回平时的装扮从空中落下,踩在地面,“因为上天空岛必须要用神装。” 长安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她和温迪认识这么久,但骤然见他作为神明的模样,还是感觉好紧张。 擦擦汗。 “天空岛,会有线索吗?”长安问,“关于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温迪盯着长安的脸,抿唇。 “怎么了?盯着我看?”长安一脸莫名。 转而一阵轻柔的风从她额头拂过。 “没什么。”温迪咳嗽一声,作为转折而进入正题,“我没找到。但我隐隐有感觉,你的线索天空岛有记录,而我距离它只有一墙之隔,却无法触碰。” “这样啊。” 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长安也早就做了心理准备, 如果真那么容易找到答案,那个莫名的系统肯定早就出来阻止她了。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系统说过让她好好活着,自然而然就能完成任务。 那么现在,也是任务的一环吗? 系统能将她从虚无中带出来,连风神也没能看透她的存在, 那它是不是有着比神更强大的力量和权能? 她打了水,双手泡在沁凉的水中, 光穿过水面,斑斓的落在她的手背。 “一墙之隔,是什么意思呢?”长安问。 温迪:“就像…… 就像人类能看见星空,却无法触及星空。 人类可以试图解读星空,但始终无法得知星空背后的意义所在。 曾经妄图接近天空的人,都长眠于覆雪之下。” 长安轻轻搓了搓手上的泥,泥沙在水里漫开,将光阻隔于水面。 “我明白了。” “先不要气馁哦!虽然没能找到答案,但我找到了别的!”温迪的语气轻快,像在自豪,“那堵墙没能完全阻挡风,风指引了方向,只要朝着正确的方向,或许就能找到线索!” 长安的眼中重燃希望的光芒,言语压抑不住激动:“在哪里?” “在西北方向,临近摘星崖的千风神殿。” 千风神殿? 长安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她和博尔德曾经路过这里。 那里是一片遗迹废墟,像是承载着厚重的历史。 “古代的人们相信风神喜爱诗歌,所以建立了千风神殿供奉风神。博尔德也猜过曾经的风神在那里留下过神谕。”长安思索道。 她觉得有点魔幻,如果线索真的在千风神殿,那她的存在是和古代有关吗? 可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温迪:“唔……以前的人在那里供奉风神,还会给风神表演歌舞,确实让人羡慕呢!” 长安瞥了一眼温迪:“你抛掷羽球的那天,蒙德不也设立了专门感谢风神的羽球节吗?年轻貌美的少女还会在风神像上面抛掷羽球。” “诶嘿嘿……那你参加过羽球节吗?” “我?我当然参加过!但我运气不好,每次都抢不到羽球。” 温迪眨眨右眼,悄声道:“下次我可以帮你作弊。” 长安:“作弊就算了吧。” “诶!为什么要算了!”温迪有些失落和委屈,“来自风神的作弊,也是祝福啊!” “风神都是我的朋友了,美好的祝福就给别人吧。” 温迪又问:“那你想当抛掷羽球的少女吗?凭借风神我的能力想要赢下比赛肯定不难,到时候我选你做抛掷羽球的少女!” “不想。” “好干脆!” 第18章 命运选择的是风神 千风神殿。 或许是因为海拔变高了,长安总觉得有点冷。 “这里可真大啊!当时为风神举办活动,一定很热闹吧。”长安站在山上极目远眺,“人们就坐在那些台阶上吗?中间的场地用来表演?唱歌?跳舞?” “还有戏剧吧。”温迪道,风吹得他背后的小披风猎猎作响,“古时候的人们很喜欢看戏剧的,后来渐渐简化成了诗歌。” 长安跳下去,穿过又宽又高的台阶,走向中间低凹的平台,环顾四周,注意到那三道大铁门:“那是干什么的地方?” 温迪:“嗯……也许是表演者登场的地方?” 长安又指了指那些像门一样的拱形柱子,问:“这个是什么?” 温迪:“也许是门?”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修门?”长安注意到四周的石柱,“这里有这么多柱子,这里以前是室内吗?” 温迪:“大概吧?” “那屋顶呢?” 温迪:“被我吹丢了吧?” 始作俑者一脸笑嘻嘻的,让人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长安只当是真的,瞥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诶嘿嘿!” 失去了人的神殿,又大又荒凉,站在中央,人就显得无比渺小。 这里除了风,什么都不剩。 温迪飞去了别的地方,长安一个人站在这里,觉得有点冷。 “长安!你来看看这个?”温迪的声音被风送来。 “什么?” 温迪飞到长安面前,拉着她的手:“哎呀你走得太慢了,我带你一程。” 长安没有任何准备就被拉着飞走了。 巨大的神殿在自己脚下变成小小的一个,她才摆脱了那种寒冷的感觉。 少年人的背影给人莫名的安全感,长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道:“你嫌我慢,就给我发个神之眼呗!我就可以自己飞来飞去了!” “哎呀!神之眼真的不归我管。要不,我给你做个同款玻璃球?就假装你也有了?嘿嘿!” 再说就算有神之眼,也不一定有飞行能力的。温迪没打破少女的这个幻想。 “算了吧。”反正她是开玩笑的。 温迪说的地方在神殿附近的树林里,一条废弃的小路一路延伸过来,四方有墙壁,中间摆放着半个日晷。 温迪指着日晷:“就是这句话哦!” 长安:“写的什么?” 温迪:“嗯?” 长安:“我字还没认全!你这个老师也太不负责了!” 温迪:“啊这,这不是跟你自己也有关系吗?你不说,我就忘了。” 长安睨了一眼风神:“风神大人的记忆力堪忧。” 话题到此结束。 温迪给长安翻译道:“上面写的是‘风带来了故事的种子,时间使之发芽。’” 说完,温迪又朝四周看了看:“我在这里看了半天,也没察觉到有元素痕迹。他们在日晷上写这句话是有什么含义所在吗?” 温迪自顾自的说了一会儿,没听见长安吱声,喊了一声:“长安?” 长安站在日晷前,有点发愣。 温迪飞到长安身边:“你对这里有什么感觉吗?” “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温迪眼睛一亮,“能具体说说吗?” “具体……你说的那句话,风是风神吗?故事种子又是什么?时间和发芽又是什么意思?” 温迪不解挠头:“我以为这是普通的诗句呢!” 长安又问:“而且,为什么这个日晷只有一半呢?” “也许是时间太久了,上面那一半被风吹没了?”说到这里,温迪忽然摆摆双手,“这个跟我没关系啊!这个不是我吹的!” 长安伸手,想要触摸日晷上被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 但在指尖触及日晷时,一阵巨大的吸力从日晷里传来。 长安:!!! 慌乱之下,长安一把拉住温迪的胳膊,想着温迪能不能抵抗这种力量, 结果没想到,温迪也一脸懵的被她带进去了! …… 周围像梦一样光怪陆离,各种影像从长安身边闪过, 她捕捉不到,也看不太清。 这是哪里? 正疑惑时,像梦一样的地方忽然掀起波澜, 刹那间,梦境跌乱, 她伸手去抓,只揽得一片梦幻泡影。 “长安?” 熟悉的声音传来,长安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喘息着,回想起刚才所见,有种窒息的感觉。 “长安,你还好吧?” “还、还行。”长安回答,然后抬头看向四周,“……这是哪里?” 湛蓝而广阔无垠的世界,空气漂浮着亮晶晶的东西, 一棵奇怪的树在两人前方。 温迪摆手耸肩:“不知道,睁开眼就来到这里了。” “这棵树,好奇怪。” 没有树叶,并且每一根枝杈都在垂直向上生长,一直向着这片天空的尽头。 上面有奇怪的光芒在流动。 嗯,是五彩斑斓的白。 而之所以被称之为树,是因为它确实是实木。 温迪观察着四周:“这里该不会是我在天空岛不能看见的东西?” 长安:“天空岛不允许你看到,你现在看到了,不会受到惩罚吗?” 温迪无辜眨眨眼:“我又不是故意进来的,这很明显是天空岛的纰漏,不关我的事。说起来,你对这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特别的感觉?” “比如说突然接收到了巨大的力量传承?再比如说掌握了世界规则?又或者说突然获得了修改命运的权能?”温迪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长安:“……” “不是吗?我看戏剧里都这么写的。” “……”长安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回避这个魔幻的话题,向那棵奇怪的树走去,“我去看看那个东西。” “欸!那个可能很危险!” 【滴,任务即将完成,请宿主做好脱离准备。】 长安猛地驻足,看着虚空:“什么意思?” 温迪:“啊?什么什么意思?” 长安心里微微触动。温迪听不到系统的声音。 【宿主,这是你我签订的契约。只要宿主按自己的心意活,就能完成任务。】 “是因为这个像树一样的东西?”长安质问,“我来到这里,这是命运的选择?” 【宿主不在命运之内,命运选择的是风神。】 “那我是谁?” 【……】 “我到底在做什么?” 【……】 系统沉寂下去。 长安好像读懂了什么。 她想用尽每一分每一秒去爱这个浪漫的世界, 她会抱怨为什么温迪的时间这么长,而她的时间这么短, 她会为自己的命运哭泣,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平静下来。 “温迪,我好像失败了。”长安平静的叙述着这个事实,“从一开始,要抗争的目标,好像就搞错了。 因为这不是我的命运,这应该……是你的命运。” 第19章 你欠我一顿饭 温迪一脸惊愕:“我的命运?” 这样的长安让他觉得有点陌生,他记忆里那个鲜活的少女,明明站在他面前, 但却好像隔着一整个时空的距离。 “这棵树……”长安触摸这棵树,看着虚无的天空,看着没入天空的树枝,“我现在知道了,这棵树是时间之树,每一根树枝都是时间的分裂。 提瓦特所有人的命运指向都已确定,故,它们会再次汇聚,回到起点。 这个起点,可以是任何时候。” 树的起点,就是他们脚下的这根主树干。 一直向上生长的树,最终会回到起点,有悖于人类的认知, 但这就是时间的规则。 “现在能决定未来,现在同样也能决定过去。”长安转身,凝睇着温迪,“温迪,我来自未来,也来自过去。” “你是时间之执政?” “我?”长安一愣,转而轻笑,“我当然不是。” 温迪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次有着同样反应的时候,是少年为了自由而牺牲时。 他向往自由, 却拥抱死亡。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什么都不知道的遇到你吧?”长安浅笑,没有风的路过,碧色眼眸像沉寂的湖。 “……嗯。”温迪艰难的发出声音。 “因为有些命运不能说出口,还有些命运不能被知晓。”长安微微垂眸,“擅长观察星象的人,大概会比较清楚这一点。” 温迪哑声问:“所以没有记忆的你来到蒙德,你是在跟着我的命运轨迹走?” “你真的很聪明。” 温迪:“那你的目的呢?” “这是不能说的命运,我不能说哦!”长安的目光落在他腰际的里拉琴上,碧眸微微泛起波澜,“可以借你的琴吗?我想为你演奏我的诗篇。” “这是你修复的,当然可以。”温迪说着,将腰间的琴递给长安。 长安轻抚琴弦,吟唱的声音如滚落的珠玉,划开时间的涟漪。 “…… 死神无法抹去他的痕迹, 他和你一同长存于诗篇。 只要人类还在呼吸,眼睛看得见, 这首诗就能永传,他的勇气和精神就会被赋予永恒的生命。”1 这是为温迪和他的故人所吟唱的诗篇。 直到琴归还在他手上,他才反应过来, 心中五味杂陈。 “谢谢你。”温迪轻声道。 “有什么好谢的。”长安转身,再次仰视时间之树,“我早知一切皆虚幻,但虚幻太美,我愚昧而蠢笨,我甘愿沉溺其中。 温迪,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 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等他回答,长安转身,先一步抱住他。 刹那间,温迪感觉周围好像有时间奔涌而过。 “我一个人,也可以热爱全世界。” “我不想睡,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我想看海,想看雨,想看风,想看云,想看万物生灵生生不息。” “温迪!起风啦!好大的风啊!” “温迪!你回来啦!” “摘星崖你去过吗?那里风景特别好,不仅有好多塞西莉亚花,而且有好大的风,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一样。” “用来做琴弦只需要一朵,剩下两朵,可以拿去裁缝铺定制一身漂亮的裙子!\\\" “苹果这种水果一定是被风神吻过,才会这么好吃!” “我啊,我叫长安。” …… 时间在逐渐远去, 少女抱着他,在他耳畔留下温热的声音: “温迪,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缥缈如清风, 甜脆似苹果, 绚烂若酒酿。 在这样的声音里,温迪的意识不可抗拒的在抽离。 长安, 长安…… —————— 温迪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座很小的海岛上。 这是蒙德的海域, 但他好像不记得蒙德有这么一个岛屿,他就在一个遗迹里躺着。 他躺着的地方是一个奇怪的阵法,阵法上亮着金色的光, 前面有半个日晷。 然后就是, 他的一边肩膀好像有点湿润。 脑袋好晕,思绪好像很混乱。 温迪向那半个日晷走去,看见上面写着一段文字: “风带来了新的故事,时间使之成为神话。” 好像有什么在心里敲了一下,他清醒过来,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再回到那个那个阵法中, 温迪再次来到时间之树的世界。 巨大的时间之树一如既往地运作着,每一根枝杈的时间有条不紊的流动,一直延伸到虚无的天空。 时间…… 温迪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拥有了触碰时间规则的权能? 他伸手,真实的触碰到时间的树枝。 为什么? “啪”的一声,有东西突然掉落,在这片寂静的空间格外响亮。 一根时间的枝杈……断了? 那根枝杈不长,温迪将它捡起来,感觉到它身上流动的时间,还有和这棵时间之树的联系。 温迪确切的明白他获得了触摸时间规则的权能,但他自己又好像丢了一段时间。 是什么呢? 第20章 天空 温迪从时间的神殿醒来,捡到一根时间的枝杈, 这根时间的枝杈流动着空白的时间。 或许是他丢失的这段时间。 “既然你选择跟着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温迪将枝杈别在腰间,看了又看,“好像和诗人的装束不太搭呢。” 他带着这根枝杈回到陆地,依旧以诗人的身份。 他路过蒙德城外的小树林时,恍然看一片空地上生长了一排整齐的苹果树。 “好大一片苹果园!” 正是苹果结果的季节,清风吹过每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在这片树海中染出一片炽热的颜色。 附近没有感觉到有人居住的气息,温迪不由好奇上前:“这是谁的苹果园,到了收成的时候,坏掉的话就要浪费了。 所以我摘一个,应该不过分吧!嘿嘿!” 风神顺了一个苹果,刚咬一口,忽然敏锐的嗅到风中弥漫着酒香。 他在无人居住的房子里挖出一小坛酒酿,浓郁的酒香充斥在屋内,他惊道:“哇!这么好的酒都没人要吗?” 他发誓,他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苹果酿! 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尝一口时,门口传来一声低喝: “你干什么!” 来者是一名约二十来岁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根扫帚,看起来要来打人。 温迪做贼心虚,连忙放下酒坛:“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吟游诗人,看见这里无人居住,还有这么大一片果园,所以在这里歇一会儿……” 玛丽上下打量诗人打扮的少年,才放松了些警惕:“休息可以,不能动这里的东西!” 虽然放松了警惕,但说话依旧毫不客气。 温迪不在意对方的态度,问:“这里有人住吗?” “以前有个小女孩住在这里。” “现在不住这儿了吗?”温迪问。 “她五年前就失踪了。”提到这个,玛丽就气得握紧手里的扫帚,“该不会是被哪个臭男人骗走了吧!她那么年轻漂亮,真是天杀的男人,满嘴鬼话一句都信不得!” 温迪:“呃……” 看来这位女性可能被男性欺骗过。 他很馋那坛酒酿,不过在这位女性警惕的目光下,只好悻悻离开, 幸好离开前有顺走一个又脆又甜的苹果。 他又来到蒙德城,看着那道城墙,忽然有些感慨和欣慰, 在他沉睡……姑且称之为沉睡的这段时间,蒙德的子民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让他惊喜的是,他在酒馆吟唱诗篇,比他记忆中的自己要流畅很多,收获了一小笔摩拉。 得益于他被修好的里拉琴…… 新的琴弦,表层还被涂了保护层, 他醒来之后,琴就变成这样了。 温迪摸了摸那根时间的枝杈,低声问:“是你吧?” 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爸爸!我回来了!”少女娇俏的声音和这个吵闹的酒馆格格不入。 温迪循声看去, 亭亭玉立的少女背着小挎包跑进酒馆, 她扮相精致,小皮鞋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哒哒”的声音。 酒柜后忙碌的大叔露出笑容:“吉妮!今天学习还顺利吗?” “还不错,今天认识了新同学!他是劳伦斯家的第三子,见识广博,超厉害!大家都很喜欢他!” 查尔斯眉头一皱:“吉妮,你小心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那些贵族小子花心多情,经常骗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 吉妮佯怒道:“爸爸!我看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的!” 查尔斯依旧一脸担忧:“愿风神护佑。” 温迪抱着琴,莫名的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一两分熟悉。 好像以前认识他们, 好像以前这位老板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但他不多想,拿着刚挣来热乎的摩拉,离开了酒馆。 中午了,正好去餐馆吃个饭。 “唉!也不知道蒙德人的口味有没有变化,千万不要流行那种黏黏糊糊又甜又腻的热奶酪一样的食物。” 庆幸的是,蒙德人的大部分菜品和他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 温迪对服务生道:“来两份北地苹果焖肉!” 服务生一边记账,一边问:“请问先生是还有朋友要来吗?” 温迪一愣。 “先生?”见客人不说话,服务生又喊了一声。 “啊!对。”温迪复述一遍,笑如春风, “对,两个人。” —————— 天高云淡,阳光正好。 穿过柔软的草地,立着一个无名坟冢。 温迪缓缓走近,半跪下来,抚过石碑: “我回来了。” “蒙德人民过得很好,和你理想的一样,幸福而自由。” “我最近发明出了一种叫‘风之翼’的东西,它能让普通人也能在风中滑翔,教给他们好了,让所有人都能感受飞翔的乐趣。” “因为……总觉得好像有人特别想飞,虽然不知道是谁。” “从前我一直觉得让蒙德人自己发展就好,但我不这么想了,我想授予他们更多的智慧,向着风,追逐风,成为风,自由而幸福。” “……” 温迪还想说什么,微微嗫嚅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知道要用什么语言去描述他此刻的感情和思绪, 那片空白的记忆和消失的时间,他也无能为力。 俄顷,他深呼吸一口气,从腰间拿下里拉琴,端正的放在坟塚前: “有个朋友修好了你的琴,我现在想还给你。” “但你的诗篇,你的勇气和精神,我会一直传唱下去,直到永恒。” “再见。” “我的朋友。” 他浅浅的微笑,站起来,转身离去。 这一刻,他心里好像住进了很多, 千缕微风,万物生灵。 一直走了很远,温迪忽然叹了一口气: “完了,好像要攒一笔摩拉去买个新的琴。” “但没有琴,我拿什么演奏……” 似应了他的心,腰间的那根枝杈忽然亮起耀眼的白光。 “咦?” 等光芒散去,落在温迪手中的,是一把新的琴。 银色花纹裹琴身,镶嵌在中央的宝石色泽似风, 只要轻轻拨动琴弦,就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 过去, 现在, 还有未来。 “你怎么突然变成琴了?”温迪一脸诧异。 转而他笑着将琴举起来,对着天空和光,银色花边和宝石发出莹莹光泽。 “万物皆有名,有名字才能被呼唤。1”温迪心情很好的认真思考片刻,“以后叫你‘天空’好了。” “以后就用你来演奏我记叙的诗篇吧!” “多多指教,我的朋友!” 第21章 尾声 温迪本来只是在蒙德城闲逛,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被一大群猫缠住, 为首的是一只三花猫,优雅的对他“喵呜喵呜”的叫着。 想贴贴。 琉璃般的眼眸里写着这三个大字。 温迪吓了一跳,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转身就跑。 “我不想和你们贴贴啊!” 绿色的小斗篷被风吹起,在阳光下自由的飘过。 跑了半个蒙德城,温迪才甩掉那群热情的猫咪。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街边有一家服装店, 店里挂着的一条裙子映入他的眼帘。 裙子以芽绿色为主色调,花纹设计繁复,但相较于贵族女性繁琐的服饰要方便不少, 关键是上面有塞西莉亚花。 洁白的塞西莉亚花栩栩如生,即使没有风,也似乎在清冷的摇曳。 温迪心满意足的点评:“这家店的老板很有眼光!” 温迪正要离开时,忽然看见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进入服装店,熟门熟路的向老板打招呼: “嘿!老板!你这裙子今天卖吗?” 老板摆摆手:“不卖不卖,你问多少次都不卖。” “我今天发了财,可以支付很多摩拉哦!” 老板:“不卖。” 少女一脸失望:“听说老板你都等了五年,这裙子的主人也没人来取,真的不打算卖掉吗?” 老板抬了抬眼皮子:“那小姑娘看着生活拮据,她攒了好大一笔摩拉才过来,况且我这做生意的人,不能昧着良心。” “原来不是这家服装店的老板设计的衣服啊。”温迪叹息一声,“怎么都五年了还不来取,可惜了。” 少女离开后,老板看见傻愣愣站在门口的温迪,神情古怪:“怎么,小子,你也想穿裙子?” 温迪:!? “不、不了。” 说完温迪拔腿就溜。 (完) *** ***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故事,讲的就是温迪成为风神后,还被困在少年的死亡中没走出来,自己束缚了自己。 长安的到来,顺着温迪的命运轨迹走,他走出禁锢,教他热爱这个世界。(私设,不接受质疑) 游戏里设定温迪的天空之琴诞生于时间的枝杈。那根空白的时间枝杈是温迪的时间而不是长安的时间,所以温迪的时间里没有长安,但别人的时间里会有她。 但温迪感觉到了,可能有一个人曾经路过他的世界,他的时间里没有长安,但一些习惯有。 只有长安会有点遗憾,应该不算刀吧? * 中间查了一些资料, 温迪精通各种语言,所以才能和特瓦林沟通,他还会动物的语言和丘丘语,他甚至和石头沟通过,目前只有星空还没回应他。 他把一直延伸到星空之外的尖帽子山给削了扔海里,形成了现在的马斯克礁,所以星空之外可能是深渊。 凯瑟琳说的“向着星辰与深渊”忽然就变得有深意起来。 温迪和时间之执政有联系,千风神殿和地图上没有的岛屿有写到。 天空之琴就诞生于时间的枝杈。 他和旅行者初次见面的语音也有点猫腻,有可能确实在某个时间见过,这一点摩拉克斯的生日语音里也有类似的话,摩拉克斯提到了旅行者的“出生那天的琉璃百合”。 据说目前为止,只有温迪提到了天空岛。漫画里温迪应该是把温妮莎送上了天空岛,让她成为了原初之人,直到旅行者到来,都一直守护着这片大地。 象征着温妮莎的就是风起地的那棵大树。 故事里,长安曾经和温迪路过那里,还没有树。 * 关于提瓦特的星空、命运和时间,给我的感觉确实很熟悉,有点像量子。有人给延迟实验做出的结论是“宇宙的历史是在发生之后,才被决定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实验里改变时间也无法改变结果, 我自己的理解就是命运可以无视时间。 波尔说,“任何一种基本量子的现象,被记录后才算是一种现象”,最经典的实验就是薛定谔的猫,任何事物的状态和位置都是不确定的,只有被观测到(记叙)了,才会存在确切的状态和位置……好复杂,头秃,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研究的东西。 正巧温迪自称“记叙者”,就设定他以诗篇的形式记叙每一根时间枝杈发生的故事。 时间枝杈和《命运石之门》有点类似,同一时间不同的选择会分裂出不同的时间枝杈,然后又加了个时间闭环的设定(真的很喜欢时间闭环!) 以上猜测和结论不保真。 * 下个故事是钟离篇,准确来说是璃月篇,时间同样在魔神战争后,身份是第六个夜叉。 女主是灵魂切片,所以会有撞时间的可能,而且性格不一样,也不会有共同的记忆。 ps:灵魂切片是女频快穿小说里常用的设定,男主(主角)灵魂切成很多碎片,每个碎片性格可能都不一样,做完所有的任务,碎片就能拼成一个完整的人……好吧确实有点离谱了,这设定就是图个方便。 第22章 甘雨,你怎么瘦了 下了一夜的雨。 荻花洲到处都是水洼,倒映着不算明朗的天空和树影。 沈兴费力的将自己的脚从泥坑里拔出来,鞋子却还卡在泥坑里,一边把鞋拔出来一边骂骂咧咧:“这什么鬼天气,再下,不如把整个荻花洲淹了得了!做个屁的生意。” 话音刚落,沈兴就看见远处一名带着斗笠的女子被几位不怀好意的土匪围住。 那斗笠长至腰下,上半身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但身形纤细,是女子无疑。 赵旭尧问:“看什么呢?鞋子不要了?” “那姑娘遇到了麻烦,我去帮一把。” 正在吃干粮的周文含糊道:“得了吧,沈兴你不就是看上……” 周文话还没说完,沈兴就麻溜穿好鞋子,提起货架上的大砍刀,朝那边走去。 土匪有三个,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落单的女人,而且又穿着不凡,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小娘子,一个人是要上哪儿去啊?这乱世里没个人保护可不行啊!这样,你给哥哥我交点过路费,哥哥护你过荻花洲,怎样?” 女子驻足,却没吭声。 透过那层薄薄的黑纱,隐约能看见那双沉静的眼眸。 土匪当她是害怕了,又道:“小娘子你别怕,哥哥们心善,不是坏人,只收摩拉不做别的,给个万把个摩拉就行,没有摩拉的话用你这一身行头抵也是可以的!” 她虽然穿着一身黑,但她的衣物在微弱的阳光下似有彩色光华流转,耀眼而贵气。 说实话土匪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布料的衣服。 “摩拉……”她开口,声音如同清晨的露珠从叶尖滚落在毛茸茸的幼鸟身上,干净而无害。 土匪眼睛一亮,还未说话,又听她道: “我没有。” 有风吹过,掀起黑纱,恍然露出半张脸。 眉如春山浅黛,雪肤朱唇,额间一点花钿, 清且艳。 “没关系!没关系!没有也没关系!”土匪忙道,“这样,你帮哥哥们一个小忙就当过路费了!” 这忙,或许还真不小。 长安不入世,也不代表她傻,对方身上的恶意太明显。 杀了吧。 但未等长安行动,沈兴急匆匆的提刀而来,一来就听见这句话,怒将刀刃插入地面:“干什么!拐卖良民呢!” 沈兴是个一米九的大块头,人高马大的站在三明土匪面前,刀刃明晃晃的倒映着他们的身影,顿时吓得生了退缩之心。 他们也不是没有武器,可那武器都是在战场上捡陋得到的,要么只有一半,要么刀锋缺了口,哪里比得过人家正经武器。 而且他们又矮又瘦,这大汉一个人砍三个绰绰有余。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这就走!” 得到沈兴的应允后,他们还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长安, 然后被沈兴一眼瞪了回去。 长安手中的元素力消散一空。 等土匪们走远后,沈兴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姑、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你这孤身一人的,是要去哪儿呢?这世道哪儿都乱,如果顺路的话,可以同行一段,也好有个照应。” “……刚才那人也这样说。” 沈兴:“啊?” “他说他们心善,不是坏人。” 沈兴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到底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但还是和气回答:“他们是土匪,专门打劫你这样的人,说不定还要拐卖你。我这是正经的商人,你看,我的队伍就在那边。别说土匪了,就是史莱姆来了也能对付。” 说着,沈兴指了指远处的队伍。 长安朝那边看了一眼,道:“归离集怎么走?” “啊?”沈兴愣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归离原吧!我们要回璃月港,正好和你顺路。” “归离原……”长安默声道。 她声音太小,沈兴没注意到她在说话,热情的将她带去他的商队。 沈兴:“对了,我叫沈兴,你叫什么名字?” “长安。” 沈兴:“长安?好名字啊!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一定很爱你吧!” 长安:“……” 她没说话,沈兴为此感到有些抱歉:“你别难过,在这个乱世,能活下来,能有口饭吃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父母也不希望你会为他们难过吧。” 长安:“……” 她不说话,沈兴也只当她还在难过。 带她去了他们的商队,沈兴互相介绍一番后,长安也就顺势在这商队落了下来。 说是商队,其实也只有两个史莱姆气球,跟随货物的人反倒有八个。 长安似乎也对他们抱有警惕,只跟在队伍后面不说话。 商队行至傍晚。 荻花洲是一片湿地,视野开阔,中央处的那倚树而建的房屋尤为显眼。 长安微微仰头,盯着那里看了许久, 沈兴见了,便解释道:“那是一家客栈,据说是因为荻花洲被水淹过,所以客栈才会如此修建。 整个荻花洲也只有就这一个客栈,入住的基本都是来往的商人。” 长安:“如此……” “我们商队晚上就能到,正好能在哪儿住一晚,不至于风餐露宿。” 面对沈兴的热情,长安后退一步:“离我远点。” 沈兴有些尴尬:“啊……那行,长安姑娘你自己注意着点。” 说完就回到同伴身边。 沈兴有些沮丧, 但他觉得长安姑娘不会是那种傲慢的人,所以只当她性格孤僻,又或者还在丧失亲人的悲痛之中。 赵旭尧凑过来:“你瞧瞧自己长啥样,人家大小姐根本看不上你。” 沈兴嫌弃的挥手:“去去去!”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潮湿的地面忽然钻出黑色魔气,逐渐聚集成漆黑的怪物。 赵旭尧脸色大变:“糟、糟了!是魔神诅咒!” 那些个生得壮实且带着利器号称能对付史莱姆的人都吓得一脸惨白,仿佛已经看见死亡的降临。 沈兴反应过来后,向长安喊道:“长安姑娘你快跑!是魔神诅咒出现了!快跑!” 长安只是微微昂头,注视那团由魔气聚集的庞然大物。 长安呢喃道:“这气息,好熟悉……” 先杀了。 另一厢,逃跑的赵旭尧忽然摔倒在地,一回头,就看见那怪物伸出它漆黑的手, 近在咫尺。 完了! 一只箭羽划破虚空,冰冷的元素力打落在地,形成一片冰凌。 不消片刻,那魔物便消散于天地。 顺着箭矢的方向看去,长安再次收回元素力,盯着射箭少女的那张脸看了许久。 或许她的视线太灼热,看得甘雨有几分不好意思,红着脸怯生问:“你们…没事吧?” “甘雨?” 甘雨抬头,一脸茫然:“你认识我?” 长安:“你也没饭吃吗?” 甘雨:!!? 长安:“怎么变得这么瘦。” 第23章 毕竟是岩系,硬度可想而知 甘雨一脸惊愕,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颊也飘起红云:“你是哪位仙家?” “不是仙家。” 斗笠被摘下,黑纱如流淌的乌云翻飞, 随之落下的,是那一头如上好绸缎的青丝,在空中划开完美的弧度,拂过莹白纤长的双腿,落至脚踝。 长眉连娟,微睇绵藐, 目光所至之处,皆带着寂静的冷。 “是我。” 甘雨错愕,手里的弓恍然落地,樱唇轻启,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长安,你回来了。” “嗯。”长安清冷的复述一遍,“我回来了。” “好几百年了,我还以为你……”甘雨眼中蓄了泪光,察觉到这一点的她擦了擦泪,微笑道,“欢迎回来,我可以抱抱你吗?” 长安后退一步:“不可以。” 这个回答似乎也在甘雨的预料之内,她松了一口气:“回来了就好。这几百年来璃月变化很大,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变化很大……”长安似是在沉思。 甘雨怕触及她的伤心事,小心翼翼道:“要不我先带你去璃月港看看吧?我现在就在……”璃月港就事。 “你也吃不起饭了吗?”长安问,“如今的璃月,如此贫乏?” “呃……啊?”反应过来的甘雨捂住绯红的脸颊,“是、是我以前太胖了,只是想自己减肥而已!我、我瘦了难道不好看吗?” 被魔神吞噬然后因为自己太胖把对方活活噎死,甘雨一点都不想回忆起这段令人啼笑皆非的黑历史。 长安:“你胖点好看。” 甘雨:窒息…… 这段尴尬的话题暂且跳过,离开前,长安眄视一眼旁边的吓傻的沈兴几人,然后拂袖离去,一言不发。 甘雨立刻会意,上前拿出一小袋摩拉,递给为首的沈兴:“出门急没带多少,这一路来多谢你们照顾我朋友了。” 沈兴没收摩拉,反而闹了个大红脸,笨拙而尴尬的回答:“我、我也没照顾啊,是仙家照顾我们才是。” 沈兴不愿收下摩拉,甘雨也不勉强,又道:“若在璃月港遭人为难,你只管报上‘甘雨’的名号,无人敢为难你。” “甘雨……” 这名字有些熟悉,沈兴还没来得及想起来,两名女子便已离去。 周文狂喜道:“甘雨!不就是那位月海庭的秘书吗!我们这是傍上了大靠山啊!沈兴!还得是你啊!” “月海庭的秘书,甘雨?”沈兴傻愣愣的。 赵旭尧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一身脏污:“她可是帝君派来协助七星工作的仙家!我们这次赚大发了!有了她的名号,我们可以在璃月港横着走吧!” 沈兴还是傻愣愣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不,他做梦走不敢这么做, 他在路边搭救的女子居然是仙家的朋友!而且看起来她本人也不像是凡人,八成也是位仙家! “我这是祖上八辈子的福运都积攒到今天了吧!” 欣喜归欣喜,几人却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趁着天还没黑,匆匆向望舒客栈的方向赶去。 另一边。 “魔神战争已经结束了一百年,刚才的黑色魔物,是战败魔神的怨念。”甘雨解释道,“这些怨念除了变成凡人难以击杀的魔物之外,还滋生了瘟疫。 如今的凡人想要生存下来……很难。” 长安却好似不以为意:“凡人一向脆弱,落得个这般境地,倒也正常。” “啊!但其实凡……” “凡人潜力无限。”长安打断道,“归终也这么说。” “也不是。”甘雨羞涩笑笑,“我想说的是,凡人做的食物不比马克休斯差。每次我都必须绕着饭馆走,不然我都怕我忍不住。” 长安:…… 甘雨:“虽然每次聚会长安都在角落不怎么说话,但每次长安吃得也不算少呢。后来马克休斯跟我说,没有你还挺寂寞的。” 长安:“……荻花洲变化真大。” 生硬的转移话题。 甘雨没戳破她,跟着道:“魔神战争快结束的时候,大水淹了整个璃沙郊,还有荻花洲也是。 等水褪去,这里就变成了一片湿地。” 长安:“我记得那时,归终和阿萍喜欢在这里看花。” “……嗯。” “原来荻花洲也没了。” 甘雨:“璃月港还有些人工培育的琉璃百合,日后若得了空闲,我想来此地细心栽种琉璃百合,还原当年的模样。” 长安睨了她一眼:“何必费此无用功。” “想说我幼稚吗?”甘雨浅笑,眼眸弯弯,声音软而娇,“他们都说去之不可为,长安不也去了吗?” 长安没说话。 两人走过荻花洲,来到归离原。 碎瓦颓垣,剩水残山。 看不出颜色的烈烈旗帜依旧在风中烈烈作响。 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这样的变化让长安心里一紧, 双手握紧,手里拿的斗笠赫然碎成一片粉末,在风中散去。 “长安……” 长安垂眸,敛去眸底张扬的杀意,声音冷冽:“你刚才说,魔神的怨念还在作祟?” “是。”甘雨回答,“帝君已经委派夜叉专门清理魔神怨念。” “呵,他们居然有脸生出怨念。四百年前没能杀得了他们,四百年后倒是生出个好东西让我解恨。” 虽说是解恨,但声音却依旧平静而清冷。 甘雨微微挪眸,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摩拉克斯呢?”长安问,“摩拉克斯还活着?” “帝君他……” 忽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长安美眸一横,双手放在腰间,取下子午鸳鸯钺:“看来是还活得好好地。” “长安!” 不等甘雨的阻止,长安整个人如利箭,刹那间从地面弹射出去, 两道淡绿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两道螺旋的痕迹,带着强烈的杀意向摩拉克斯斩去。 “叮——” 兵刃相接。 两道色泽不同的绿光在空中缠绕,力量相交的余波震碎了路边的顽石。 几个回合后,长安以防守的姿势先一步退下,长发从空中飘零而落,不染尘埃。 “摩拉克斯,你居然舍得把和璞鸢给别人。”长安的目光从摩拉克斯身上挪向刚才和她对战的少年人身上,虽然打了一架,可面容依旧淡漠,“是个生面孔,你在魔神战争里捡来的?” 摩拉克斯面不改色,赤金的瞳仁瑰丽而又薄凉,轻飘飘的瞥了一眼长安:“不过尔尔。” 你的实力,不过尔尔。 长安:“呵。” 甘雨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倏然松开。 是的,她松了一口气,长安没生气,帝君也没生气。 帝君没生气在预料之中,而长安生气…… 四百年前归终死亡是她唯一一次见长安动怒, 而动怒的方式…… 一只彩色的小鸟往帝君身上猛啄? 但是帝君毕竟是岩系魔神,其硬度可想而知, 所以她啄了好久,愣是一点都没啄动。 “咳。”甘雨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红晕。 也是一段不堪的黑历史呢。 第24章 不能怪帝君 双方气氛僵持,甘雨打破寂静,俯首道:“帝君崇祺。您来归离原是有什么要事吗?” 摩拉克斯:“并无要事。近日荻花洲的魔秽有蠢蠢思动之欲,正好让金鹏去处理。” “金鹏?”甘雨看向帝君身边的美少年。 她见过这位少年,听闻从前为某位魔神所奴役,后来被帝君救下。 魔神战争末期,帝君将他的前主人斩于戟下,彻底还他自由。 摩拉克斯垂眸,浅声道:“魈。” 魈有几分讷然,握紧和璞鸢,迟疑上前,低声道:“帝君座下第五护法夜叉…金翅鹏王,魈…见过甘雨前辈。” 甘雨闹红了脸,双手摆了摆:“别、别这么唤我,我、我不行。” 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帝君。 摩拉克斯:“直接叫名字就好,和浮舍他们一样。” 魈:“是。甘雨。” 甘雨松了一口气。 算不上什么太愉快地见面。 双方离别后,魈这才问道:“帝君,方才那人,是什么来头?” “归终……尘之魔神哈艮图斯身边曾经养的一只小鸟,叫长安。” 魈闻之,皱眉沉思道:“听说您和尘之魔神曾有联手,为何她对您如此不敬?” “不敬……”摩拉克斯轻笑,“她本性如此。小孩子的打闹而已,不必在意。” “哦。” 魈其实没听懂, 但他觉得这个时候说“哦”会比较合适。 只要知道不是敌人就够了。 另一边,等摩拉克斯和魈走远。 长安:“四百年不见,摩拉克斯身边的护法夜叉都有第五位了。看来这魔神残念倒有几分本事。” 甘雨:“第四位是应达,号火鼠大将,是个很热情的女孩子。” “那应当和伐难关系不错。” 甘雨应了一声,浅笑道:“嗯,毕竟都是两个女孩子呢,经常会在璃月港看见她们俩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很开心。” 长安似乎不以为然,对此并未做出评价,而是问道:“人类都迁去了璃月港?” “嗯,归终走后魔神战争实在惨烈,海中魔物侵扰,大水淹了整个碧水源和璃沙郊,帝君无法,只能去让众仙带着人类迁回璃月港。” 长安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看着远处的天衡山,不知在想什么。 甘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人类弱小是众所周知的事,即使有仙人的保护,在当时那样恶劣的环境下也很难生存下来。可他们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还在璃月港重新建立起新的家园。索性也是帝君戴冠成神……” 甘雨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安收回目光,轻飘飘道:“我只是说话少又不是不明事理,就算归终还在,这神位也轮不到她。空有智慧和对人类的仁慈的神明,在战争和意外面前,不堪一击。” 甘雨默默吐槽, 现在对归终死亡轻描淡写的长安和四百年前无法接受归终死亡而发疯的长安,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说起来,我记得天衡山是摩拉克斯一手建立的关隘之山,怎么现在折了一半?” “那是……”甘雨顿了顿,目染哀伤,“魔神战争中有魔神的力量折了天衡山,为了不让璃月港摧毁,移霄导天真君将自己的角折下,顶了上去……” “是阿霄啊。”长安秀眉轻蹙,紧闭双眼,思及过去。 那时魔神战争还未爆发, 槐序之时,天朗气清,归终宴请了众多仙人前来聚会。 归终的府前有一条长长的桌子,是她为了聚会特意建造的,每次聚会少则七八人,多则一二十号人,笑语熙熙,好不热闹。 宴席还未开始时,鸣海就从他的芥子空间取出一块玉石,带着炫耀的意味:“这是我费尽心机找到的一块美玉,别看此物相貌平凡,据说这可是三千年前天星的碎片。 说起这天星,你们或许不知,但如今层岩巨渊能长出美玉金石,可全靠这颗天星!” 留云凉凉的说了一句:“你该不会是把人家瑶都的宝贝给偷来了吧?届时人家瑶都发现你偷了他们的宝贝,打到归离集,你得背全责。” 鸣海辩解道:“怎么可能!瑶都的那块可是有自主意识的!我这是无意识的无主之物,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么一块。” 留云:“天星碎片就那么一块,你找个假的来显摆,也不怕落了面子。” 鸣海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假的!此物货真价实!就算是摩拉克斯来了,也未必能打碎!” 但摩拉克斯今天没来。 归终在一旁看热闹,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提议道:“摩拉克斯没来,但阿霄的角有摩拉克斯的岩系精髓,让阿霄撞一下便知真假。” 因为角吸收了岩系精髓,移霄导天对此十分自豪,号称自己的角天上地下无坚不摧,所以即使化为人形也从不遮掩,成天招摇过市。 因为鹿角坚硬而表层毛茸茸的,长安偶尔会蹲在他的鹿角上打瞌睡。 也许长安太小只没存在感,所以阿霄的鹿角顶上去时, 长安:!!? 从睡眼朦胧中惊醒,吓得扑腾着翅膀,掉了两根彩色的羽毛, 引来一片笑声。 后来那块玉是真是假长安已经不记得了, 这也不重要。 …… 当时长欢几人在,花别魂消梦也难。 …… 璃月港建设百年,如今已初具规模。 夜幕之下,盏盏灯火摇曳,为这片死寂的夜添了几分生机。 长安如是点评:“比归离集还是差了点。” “归离集成立千百年,他们迁居璃月港不足百年,自然是差了些的。”甘雨笑笑,双手负在身后,期待的问,“长安回来,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奉帝君之命如今在璃月港就事,正缺人手,你要来吗?” “我又没和他签订契约。”长安不屑的轻哼一声,“我插手他的事,他不打杀我便是他仁善了。” “帝君是契约之神,长安现在有了力量,可以签订契约的。”甘雨提议道,“尘之魔神的子民也在璃月不是吗?” 长安别过头,没说话。 甘雨有些失落:“归终她……这件事不能怪帝君。” “我知道。”长安说话闷闷的,“这事怪我,我本就是不祥的凶物,灾祸是我招来的。” 甘雨一脸错愕。 第25章 我摔的,你别哭了 归离集集结归终的智慧和摩拉克斯的力量,不说无坚不摧,至少各个要塞全副武装,易守难攻。 归终实力低微,便一直守着归离集,和她一同的还有长安和星星。 但魔神战争爆发五百年后,海上突发一波兽潮,归离集最终还是沦陷, 归终至死依旧守护着她的子民,直到其它仙人赶到, 她就在长安面前轻瞌着眼,碎裂,消失在天地间, 尘之魔神, 最终归为尘土。 沉重的打击让长安失去了理智,在摩拉克斯到来后,疯狂的想把这悲愤发泄到他身上。 归终离世,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连摩拉克斯也不可避免。 摩拉克斯少有的对长安的泄愤和无礼无动于衷,任由这只小彩鸟在他身上发疯。 那时的细节,甘雨全都记得,她那时就跟在留云身后,怯怯的看着。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少有情绪波动的长安如此歇斯底里。 帝君是分毫未伤,反而长安撞得一身是血,最后她声音嘶哑的喊道: “摩拉克斯,你枉为契约之神,你这个伪君子,你连保护你的契约者都做不到!你这个伪君子!” 那时帝君说了什么,甘雨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后来长安走了。 她问留云借风真君,长安去了哪里,留云总是用两句话把她敷衍过去。 “那是魔神战争,怎么会是你的灾祸?”甘雨不解问。 “你见过我的原形。”长安轻声问,“好看吗?” 甘雨点头。 五色小鸟,色彩明艳,即使经常待在角落,也是瞩目的。 “传闻中的祥云瑞兽,总是漂亮且鲜艳的。上天给了我美丽的外表,却给我一个凶煞的命格。”长安的叹息微不可闻,“我是青鴍(wén),命里带煞,出现即是大凶,现在看来,魔神也不能幸免。” 甘雨看着她好半晌,忽然笑出声来。 长安:“……笑什么。” “还记得从前吗?我还很胖的时候。”甘雨浅笑,拉着她的手,软声细语,“你说‘归终知来,狌狌知往’,归终看得见未来,那她做事肯定都有一定的道理。” 长安嗫嚅嘴唇,到底没说话。 甘雨抬眸看她,眼中有稀碎微光闪烁:“星星就住在城里,去见见她吧,她真的很想你。” “……嗯。” 很久很久以前, 长安被归终捡回来, 再后来,星星被长安捡回来。 星星也是一种异兽,名为狌狌,长安就给她取名为同音字‘星星’。 星星和长安完全不一样,是个很活泼的小孩,和所有人都能相处得来,在哪里都能玩得很开心。 所以长安其实并不相信甘雨所说的“她真的很想你”这种话。 果然,在还没进门时,隔着老远,就听见星星的笑声。 长安看向甘雨,甘雨尬笑两声:“那什么,我在月海庭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走一步。” 说完就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门没关,长安站在门前片刻,推门而入。 欢声笑语瞬间消失。 一红一蓝两名少女各自一边握着五岁小女孩的两边发,发髻编了一半。 肉乎乎的小女孩扭头看见长安,眼睛骤然一亮,跳下小板凳,披头散发的朝长安“哒哒哒”的跑来,一把抱住长安的腰,声音又甜又软:“长安姐姐,你终于来看星星了!” 抱着还不够,星星利落的用自己的四个小爪子往上爬, 长安不得不拖着她。 “长安姐姐,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星星,被外面的世界迷晕了眼,自顾自的潇洒快活去了!” 说着星星朝长安左边脸颊亲了一下,右边脸颊又亲了一下。 长安面无表情,提着星星的后颈,扔给伐难:“别来无恙。” 伐难抱住星星这个小团子,看见长安,鼻尖微微染红,露出笑容:“长安,别来无恙!” 水夜叉伐难虽然有个“螺卷大将”这么威风的称号,但她人如元素属性,温柔似水,颇有水乡女子的婉约气质, 尤其是她那一对垂眼,总是惹人怜爱,很少有人能将她和护法夜叉螺卷大将联想在一起。 时间往前数百年, 伐难第一次参加归终的宴会,手忙脚乱的想要帮忙,却不小心摔了归终的茶壶,瓷制的茶壶落在地上直接一分为二,急得她直落泪, 蹲坐在枝杈上歇息的长安见她一直哭,便挥翅而来,一句话也不说,爪子抓起地上的碎片,再往下扔去, 原本茶壶一分为二,这次直接碎成了七八片,直接把伐难看愣了,哭都忘了哭。 “我摔的,你别哭了。”长安道。 虽然后来长安说是觉得伐难吵到了她睡觉,但伐难却对长安好感倍增,每每参加宴会,都会带点东西来找她玩, 偶尔是小果子,偶尔是小虫子,还有别的小小鸟,说是给她找个伴儿。 长安:我谢谢你。 而另一个火红色的女孩子,应该就是甘雨口中的火鼠大将,应达了。 应达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看见长安,热情的挥手:“你好!我叫应达!你就是长安吧!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是听说她的黑历史吗?长安面无表情的想。 但她还是点头,表达自己乏善可陈的善意。 “听摩拉克斯说,你们夜叉一族被委以清除魔神怨念的任务?”长安问。 伐难道:“是这样的,魔神战争死去的魔神对人世怀有怨念,滋生出瘟疫和魔秽。但魔秽我们尚且能祛除,瘟疫却是无解之法,只能凭借人类自己的力量抗衡。” 星星顺着爬上伐难的肩膀,坐在上面,一脸自豪:“星星也要和伐难姐姐帮助他们!这是已经说好了的!” 应达一把将星星从伐难肩膀上拉下来:“小胖妞对自己的体重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星星气恼的瞪了一眼应达。 伐难安抚的拍了拍星星的脑袋,然后问长安:“归终的子民们迁入璃月港,长安这次回来,是来帮助他们的吗?” 长安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们如今的任务是什么?” “璃月总务司查到天衡山西南方向有一村庄有古怪,远看无人烟,可进去歇脚的路人都是有去无回,附近似有魔秽横生,所以委托我们夜叉前去探其究竟。” 长安抿唇不语。 伐难又道:“对了,人们在那里为铜雀修了一座庙宇,顺道去看看,给他上柱香吧?” 长安瞳孔一缩,许久,问:“铜雀……也去了?” 第26章 魈这傻孩子 魔神战争还未爆发时,最出名的夜叉是帝君座下的三名护法夜叉:浮舍、弥怒和伐难。 其余夜叉一族无数,伐难认不得几个,能认识铜雀还是因为长安和他关系不错。 那时铜雀总是喜欢穿戴着人类最潮流的服饰,去归离集听书、喝茶, 但只要带上了长安,铜雀打理整齐的发冠总是会被长安揉得一团糟, 然后漂亮的小彩鸟心安理得的在他头上做窝, 那时候铜雀一身穿戴整齐,却顶着个鸟窝去听书,频频引来人们的关注, 而那小彩鸟伏在铜雀的发里,和铜雀一起听书打瞌睡。 而今喜欢和人类在一起的铜雀已然只剩一个石像,只剩个庙宇。 长安给他上完了三炷香,道:“好歹也有座庙,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供奉。” 伐难上了香,轻轻为石像扫去灰尘:“你能回来给他上炷香,他肯定会高兴。应他的那句话,死在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应达爽朗的笑笑,拍了拍长安的肩膀:“这本是夜叉的职责所在,没什么好伤感的。” 长安未说话。 星星踮起脚尖,在石像前放了两个刚摘来的日落果,嘴里念叨着:“铜雀哥哥要吃饱饱……啊!铜雀哥哥变成了石头,还能吃果子吗?” 最后星星想了想,又把一个日落果拿下来:“那多的这个星星帮你吃了吧!” 应达拍了一下星星的脑袋:“小馋鬼!” 四人上了香正要离开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 待光如烟散去,对方诧异的看着四人:“你们……” 来者是少年人,一头深青短发,鬓角飘扬的发染了翠青之色,似是向往着生的所在。 他颈间挂着沉重的降魔杵,腰间携带青色傩面,已然昭示着他的身份。 应达一愣,晕开大大的笑容:“是魈啊!你也来给铜雀上香?” 魈点头:“嗯,正巧路过。” 被应达抱着的星星伸手,像是想要去扯魈胸口的降魔杵, 魈默默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伐难也凑上前,问:“魈也要去附近的异常村落调查?” 魈有几分诧异:“你们也是?” 伐难点点头,水色眼眸晕染笑意,上前拉着魈的手:“我们是受总务司委托,既然魈来了,我们便一同吧!” 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静默的长安。 少女就站在铜雀庙宇的阴凉处,神情淡漠,额间一点红色花钿平添几分冷艳。 泛着五色光泽的黑裙裹着她窈窕身姿,裙摆只及大腿,肌肤如羊脂,裸足而地。 今天没穿鞋。 阳光明媚,却无法将暖意传达给她。 他对长安印象很深,毕竟自魔神战争之后,几乎没见过第二个人敢对帝君不敬。 她并非人类,即使没有神之眼,其实力也并不弱, 他依旧记得那天和她过招时那如风般张扬的发,在微光之下泛着鲜艳的光芒。 清香。 但是那么长,真的不碍事吗? 因为觉得头发长会很碍事的短发魈表示不能理解。 长安薄凉的看回去:“看什么。” 魈握紧和璞鸢:“没什么。” 应达察觉到氛围不对劲,大大咧咧的揽着魈的肩膀:“弥怒给你做的新衣裳还挺好看,老五你别害怕,以后姐姐罩着你。” 并不擅长与人亲近的魈下意识绷直了背脊,越发紧握和璞鸢, 虽然看得出有在很努力的维持表情,可“好紧张”三个字也几乎写在了脸上。 应达见了,直接大笑出声,笑得眼尾的一抹赤橙越发鲜艳。 —————— 村庄就叫青山村,根据总务司给的情报,是几位冒险家在路上起了争持,一方去了村庄,另一方打算原地扎营, 结果去往村庄的人直接凭空消失。 在此之前是否有其他人遇害,尚且未知。 后来千岩军前往探查到强大的魔秽气息,并非普通人类能对付,便上报给了总务司。 青山村,顾名思义,靠着青山而建的村落。 应达抱着星星,和伐难在小路上, 魈站在树杈上,极目远眺。 长安就坐在另一边树杈上,双腿交叉在一起,清冷又有些慵懒。 那村落远看不觉得,离得近了,就能感觉到诡异的魔秽力量,若隐若现。 应达啧啧称奇:“魔秽被什么隐藏起来了,难怪只有过往的人类察觉到这一点。” 魈沉声道:“是帝君派我来的。” 所以并非只有人类察觉到这一点。 长安乜斜一眼魈, 总觉得这傻孩子似乎有点盲目崇拜摩拉克斯。 伐难垫着脚看着通往村庄的道路:“等等,是不是有人类来了?” 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梨白色短褐,背着竹篓,手撑竹竿,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她像是突然出现在这条路上,没有半点预兆。 应达看了看又感应了一会儿,疑惑道:“怎么回事,怎么看都是人类啊?” 魈微微眯起眼眸:“她身上,有很强的魔秽气息。” 坐在树上的长安跳下来,长发如瀑,飘然而坠,双手漫不经心的放在腰间的鸳鸯钺上:“杀了吧。” 伐难拉住长安,有点为难:“她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人类孩子,或许是另有隐情?” 长安环视一圈,好像所有人都对她直白了当的手段不做认同, 意识到这一点后,长安便歇了这个心思。 伐难松了一口气,回想起数百年前,那只跟在归终身边的小彩鸟好像也没这么重的杀心。 这四百年,当真是漫长得好像把这个世界全部颠覆了。 几人之中只有伐难和星星最亲和,伐难便带着星星先一步接近背着竹篓的女孩。 女孩白皙的脸上带着几颗雀斑,长着一双讨人喜的杏眼,黑色的瞳仁亮得仿佛会说话。 但她的脖子上、手背上,还有裸露出来的小腿上,都有很明显的擦伤和淤青。 手背上和小腿上尚且能用摔伤解释,可脖子上的伤痕无论怎么想,都是人为造成的痕迹。 在看见几人的时候,女孩害怕的两只手都握紧了竹竿,往后缩了缩。 伐难微微俯身,尽量柔和的轻声问道:“你好,我们是远方而来的冒险家,天色不早了,可以在你们村子里借宿一宿吗?” 星星看了看天上那颗高高挂起的太阳,对伐难拙劣的谎言撇撇嘴。 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伐难还拿出一小块漂亮的夜泊石,递给女孩,示意她收下。 女孩意识到对方不是坏人,放松下来,咧开嘴角,对着伐难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正是换牙的年纪,她缺了颗门牙, 肆意的彰显着她这个年纪的童真和美好。 远远跟在后面的长安不禁多看了两眼。 第27章 摩拉克斯从良了? 小女孩用手笨拙的在空中做比划,表示她说不了话,但可以带他们去村子里落脚。 伐难心生怜悯,这小女孩看着实在懂事又乖巧,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又被魔秽缠上呢? 星星松开伐难的手,跑上前去,主动牵着小女孩的手。 对上女孩诧异的目光,星星咧嘴傻笑:“星星喜欢漂亮姐姐!” 小女孩对漂亮不漂亮没什么认知,但被一个漂亮的小妹妹夸了之后,闹了个大红脸。 但也没把手抽回来,任由星星牵着她的手。 应达见了,微微挑眉,对长安询问道:“星星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门道?” 长安漫不经心答了句:“也许。” 魈不解问:“为何?” 应达解释道:“金鹏你应该听说过,‘归终知来,狌狌知往’这句话吧?尘之魔神归终拥有窥探未来的能力,星星应该也拥有窥探过去的能力。也许她看见了什么也说不定呢?” 魈皱眉,开始沉思起来。 长安淡淡道:“她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应达:“为什么?” 长安随手抚了抚已经生长到腰间的野草,道:“归终可能也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应达明白了,也许是知道,但不能说, 就像契约一样,被规则束缚着。 长安道:“这野草长这么高,想必最少得有半年无人打理。” 应达意会长安的意思,望向这条通往村庄的小路:“只有这么一条路通往村庄,也就是说至少有半年以上,村民无暇打理这条路。” 草木繁盛不便行走不说,更容易藏着虫蛇这样的毒物, 但那小女孩却好像毫无察觉,还能如常拿着竹棍,背着放果子的竹篓。 再加上女孩身上浓重的魔秽气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恶”。 小女孩虽然个子不高,但人走得很快, 恍然间,天地好似变了副景象。 明明不是春天,可漫山遍野盛开着梨花,晴雪般落了方寸天地, 目及村庄,屋舍俨然,阡陌交通, 梯田错落有致,种植着鲜嫩的稻谷苗苗。 这些正常的景象却异常到离谱。 路过犁地的村民,年近五十的老者摘下草帽,热情的对小女孩道: “是梨花啊!今天这么早回来?这是带了外面的朋友?” 被称之为“梨花”的小女孩咧开嘴,露出一排有缺口的大白牙,点头, 看上去很高兴。 应达很自来熟的向老人搭讪:“老人家,我们是和梨花刚认识的朋友,请问梨花是一个人住的吗?” 老者“嗨”了一声:“梨花爹在她三岁就去了,她和她哥哥相依为命,就住在村尾,她哥哥叫清明,是个很能干的小伙子,自己年纪也不大,但一手把梨花拉扯长大。” “噢,那还真是厉害呢!”应达顺着称赞一声,又问道,“青山村近来还有别人过来吗?” “咱们村子偏,这世道乱得很,来的不是土匪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来的别人哟!”老者回答。 应达还想问两句,却被伐难拉走:“这地方怪,小心打草惊蛇。” 这里好像有一道奇怪的结界,与世隔绝,蒙蔽着一切, 也蒙蔽着魔秽和生人的气息, 若非他们不是凡人,恐怕都要被这里的景象骗了去。 现在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进入这里之前,确定梨花是个活人, 而其他人,说不准。 星星还毫无防备的牵着梨花的手,另一只手折了只甜甜花,一边走一边高兴地甩来甩去。 一向少言的魈问:“放任星星跟着她,是否失慎?” 长安偏头看他, 少年薄唇抿成一条线,面容严肃,唯有琥珀色眼底似闪烁着担忧的神色。 被人盯着的魈不自在的问:“看什么?” 长安:“你眼睛很漂亮。” 魈:……? 长安:“比石珀更漂亮。” 魈:……? 长安:“适合拿来做收藏。” 魈:!!? 小金鸟几乎要炸了毛。 伐难拉过浑身僵硬的魈,护犊子似的把他护在身后:“长安你别吓唬他。” 长安收回目光,一脸平静,风轻云淡。 应达凑在伐难耳边小声道:“长安是出师于很会聊天真君吗?” 伐难打了个哈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梨花的家就在村尾,那里搭了一座小茅屋,旁边开了一块菜园子,里面生长着卷心菜和土豆。 梨花刚一进门,就有少年的声音传来:“梨花,你回来了!” 紧接着出现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还拿着一只没处理完的野鸡, 想来就是村民所说的梨花的哥哥,清明。 梨花两只手抓着竹竿,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然而清明神情严肃,将野鸡扔在盆中,洗了手,几乎是夺过她手里的竹竿和背篓: “哥哥不是和你说了,外面很危险,不要到外面去吗!” 背篓里的果子“咕噜咕噜”的滚落在地。 梨花好像被吓到了,愣愣的,张着嘴。 清明叹了一口气,蹲下,摸了摸她的头,好声好气道:“对不起,是哥哥太凶了。” 梨花这才重现笑容,摇摇头,表示不生气。 清明注意到梨花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歉意的笑笑:“是你们带梨花回来的吧?” 并不是。 没等他们回答,清明又道:“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冒险家,是想在这里留宿吗?不过我们家的条件你们也看到了,屋子小,只有一间父母留下来的空屋。” 伐难连忙挥挥手道:“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 反正这五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人类,非要说睡觉的话,也只有星星愿意睡。 说起来星星去哪儿了? 应达跑出去一看,星星在人家的田地里费力的拔一颗卷心菜。 看见应达生气的表情星星连忙松手,把手被在身后,装成乖乖女的样子。 伐难从应达背后探出脑袋:“星星有什么发现吗?” 星星摇头:“星星不知道哦~” 魈和长安和之前一样,一人站在树上一人坐在树上。 魈盯着这片诡异而和谐的地方沉思:“这一整片地方,都很不祥。” 长安轻轻晃着白皙纤长的小腿:“全杀了比较省事。” 魈噎了一下,陈述道:“至少这个梨花是活人。” “那就直接把这个鬼地方的结界打破。” 魈:“这里诡异,牵一发而动全身,会伤及无辜。”比如梨花。 长安嗤笑一声:“怎么?四百年不见,摩拉克斯带着他的跟班从良了?” 第28章 星星爱哥哥哦~ 清明不让梨花出村打果子,梨花就只能打理自家的田地。 星星亦步亦趋的跟在梨花身后,梨花干什么,她就跟着干什么。 但也不知道星星是不是故意的,梨花在前面清理杂草,星星就在后面把土豆苗一起拔了, 拔完还去找梨花炫耀,肉乎乎的脸挂着大大的笑容,看着特别欠揍。 梨花也不气恼,慢吞吞的比划着手想要告诉星星这是吃的,不能拔,可星星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黑溜溜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梨花。 两个人很明显有交流障碍,但意外的相处和谐。 “啧,星星跟谁都能玩得来呢!”应达眯了眯她漂亮的凤眸,对伐难感慨道,“这要是真实存在的村子就好了,漫山遍野的梨花,友善的村民,弥怒到这里来,设计灵感一定爆棚!” 伐难有些忧愁的托着下巴:“既然梨花的哥哥很爱她,村民对她也很友好,那梨花身上的伤痕又是怎么来的呢?” 擦伤和淤青不算新,但她身上还残留着老旧的疤痕, 那是长年累月所积累的。 应达问:“要不我们把梨花强行带走?再破除这片结界?” “但没办法确定别人是不是活人,如果用蛮力打破,可能会伤及无辜。”伐难烦恼的用指尖敲了敲脸蛋,“而且如果梨花以前是遭受欺负的话,现在这个地方的形成,会不会和她有关?” 毕竟魔神残留的怨念,本来就是未知物, 别说现在缠着一个普通女孩梨花,就算是他们夜叉,在消灭魔秽后,也免不了被这些脏污的东西缠上。 无法抗衡,只能走向死亡。 应达比魈来得早一些,却也没亲眼见过走火入魔的夜叉,心里不免有些悚然,往伐难身上靠了靠:“我性子躁,以后要是发疯,伐难姐姐你可得帮帮我!给我浇一头冷水醒醒脑子…哎呀,什么都行!” 伐难的性格和她的属性一样温柔,是五位护法夜叉中心思最细腻的一个,浮舍大哥是个正儿八经不懂风情的大老爷们儿,弥怒是个满脑子都是设计的憨憨,魈还是个木讷害羞的小金鸟, 应达怎么想都觉得伐难会比较靠谱。 伐难听了,笑着轻轻拍了拍应达的肩膀,声音温温柔柔:“所以我们还得不断修行,让心智变得更坚定才行!以后万一有什么战事,帝君也会无后顾之忧。” 应达在伐难脸上“啵”了一下,笑得一对漂亮的凤眼眯了起来:“现在我可不是最小的那个了!我下面还有个魈要照顾,以后我们五个兄弟姐妹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厉害,横扫璃月,让那些魔物闻风丧胆!” 伐难被她逗笑了,放松了些,又站了起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长安在这里看着,我们就去村子附近调查一下吧,之前不是来了几个冒险家吗?现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魈好像已经去了。 如果这里的形成真的是因为梨花,那……也没办法了。” 梨花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魔秽气息,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但梨花是活人,他们夜叉是为了守护人类而存在,不能轻易杀人。 长安依旧坐在梨花家附近的树上,静默的看着这一切。 满树的晴雪铺盖,落得长安的头上和肩上也铺了些梨白的花瓣, 像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 当然,前提是忽视她蠢蠢欲动已经摸上腰间鸳鸯钺的手,还有她眼底的杀意。 直接杀了吧。 但对上星星和梨花的笑容,长安到底还是没动手。 算了,直接杀人,归终也会阻止她的吧。 一直到傍晚,星星和梨花打理了田地,捉了蝴蝶,又在溪水里玩耍, 中途遇到了村民,村民给了两人热乎乎的烤土豆,别家小孩向梨花炫耀了他捡来的生锈的武器, 最后两人在小路上奔跑时,梨花踢到石块,摔倒在地,膝盖磕出了血。 她抱着膝盖,张着嘴,好像因为疼痛感到难过, 星星跑回来,羊角辫一翘一翘的,来在梨花身边蹲下,对着她的膝盖吹了吹:“呼呼~星星会魔法,吹吹就不痛了哦~” 梨花咧开嘴笑起来,膝盖还是有点渗血,但她好像真的不痛了一样,站起来和星星离开了。 长安坐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 绊倒梨花的那块石头,凭空消失了。 —————— 晚饭时,梨花的哥哥清明已经开始在外面吆喝着吃饭了。 长安木着脸,坐在树上,权当没听到。 魈摇头,一脸淡漠的表示他不需要吃饭。 清明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位小哥:“不需要吃饭?” 应达忙把魈往后推,解释道:“啊!他的意思是我们自己有带干粮,能借住已经很麻烦您了,怎么能白吃你们的食物呢?” “好吃!” 应达和伐难朝屋里看去。 星星一手扒拉着饭碗,一手用最标准的姿势握着筷子,利落的挑出鱼肉最鲜嫩的肚皮往嘴巴里放。 肉乎乎的脸蛋上吃得全是油。 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坐在她旁边像瘦竹竿的梨花更瘦了。 “星!星!”应达气得握紧拳头,“你倒是客气一点啊!” 而且这食物有没有问题还说不准呢! 清明上去打圆场:“小孩子爱吃饭是好事,长得高长得壮!” 但明明清明也才十五六岁,放在外面也是个孩子。 星星也跟着应道:“对哒!哥哥做饭,好次!好好次!谢谢哥哥!星星爱哥哥哦~” 清明在这一声声甜甜的“哥哥”中逐渐迷失自我,撸起袖子打算再做两道菜。 得逞的星星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 梨花说不了话,就坐在旁边笑,笑容纯白,当真像极了绽放的梨花。 应达知道自己管不了星星,叹了一口气,一手揽着魈,一手揽着伐难往外走:“说说发现吧。” 魈率先发言:“我在边界处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薄弱的突破口,想要离开这里,只有破坏维持这片幻境的力量。 并且笼罩的力量一直在发生变化,好像有什么在窥伺我们这些外来者。 在这里停留越久,就越危险。” 伐难眉眼间有几缕忧愁,将下午和应达一同发现的线索娓娓道来:“我和应达和不少村民交流过,感觉很奇怪,他们好像没有任何烦恼忧愁,思维就像是提前被设定好的一样。 并且更奇怪的是,不管我们问与不问,他们都会提到梨花,好像梨花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很喜爱的人。” 应达补充了一句道:“冒险家的踪迹也找过了,预料之中的没有任何线索。” 伐难眉间的愁绪更浓了:“这么看来,好像线索都指向梨花,如果梨花真的被魔秽侵蚀,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夜叉也无法阻挡被魔秽侵蚀的痛苦,如果意志不够坚定,最后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让他们去杀一个八岁的孩子…… 坐在梨花树上的长安将目光放远,声音干净而缥缈:“来了。” 最后的余晖消失在天际时,远处的黑暗中好似传来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第29章 没有第二个哥哥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第二个归终了。长安如是想。 只有星光的夜,应达和魈二人的元素力成为点燃黑暗的第三道光芒。 也许是放心不下星星,也许是还对梨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伐难跑去小屋寻找这两个小孩。 夜晚的村庄和白天截然相反, 瘟疫、死亡、绝望,在白天被隐藏得毫无端倪, 可到了夜晚,这些负面的东西反而随着黑暗显现出来, 影影绰绰的出现在每个角落。 魔秽抓住人类的脆弱点,肆无忌惮的在这片属于它们的空间里横行。 应达刚斩杀完视线内的所有魔秽,啐了一口,咬牙狠狠道:“没想到这满村的人都是尸体,清明还活着吗?该不会也是个死的吧?” 不管是不是活的,这片被死亡和怨念缠绕的大地,哪里可以生长出活人能吃的食物? 幸好晚饭她没吃。 数道青芒在应达背后闪过,黑色魔物化作黑烟消散。 斩伐魔秽的魈出现在应达身边,平静道:“小心背后。” 此刻言语中情绪匮乏的魈恰恰成了最好的镇定剂。 应达抹了抹嘴角,轻笑:“谢了,老五!” 更多的奇形怪状的魔秽从死寂的土地中爬出来,应达动了动耳朵,皱眉:“老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魈垂眸,趁魔秽还没完全出来,聆听片刻,问:“魔神怨念的咒骂?”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会发出声音的魔秽,声音有时模糊有时清晰, 大部分时候都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魈也不想仔细听, 这种东西听多了,会变成心魔的一部分。 “不像是魔神的怨念。”应达的眉头几乎要皱成一个死结。 “——招灾的丧门星,克死你全家还不够吗!” “——就是这个丧门星克死了我儿子!” “——晦气鬼!” “——妈妈说被晦气鬼看到会倒霉的!” 魔神哪里会说这种话。 魈睁大眼睛。 应达也反应过来:“这是人类的怨念?人类的怨念变成了魔秽?” 魔神战争结束一百年,这是应达第一次发现人类的怨念变成魔秽的案例。 不难猜出这个青山村的村民死于瘟疫,而那个话题中心的“丧门星”、“晦气鬼”,恐怕就是梨花。 黑夜把一切都变了, 房屋没了人烟,田地变得荒芜,活人也变成了死尸, 唯独不变的,只有开了满山的梨花。 地面还有魔秽爬出来,因为大多源自人类,威胁也变小了很多。 应达提议道:“我们先去找伐难。如果症结在于梨花,或许可以从她下手解决这一切。” 魈没有否定。 —————— 时间拉到即将入夜前。 饭后,清明哥哥在洗碗,梨花主动牵起了星星的手。 她的手不像是一般小孩的手, 手掌、手指、虎口,都带着厚厚的茧, 疤痕一道又一道的叠加在茧子上,让女孩的这双手格外沧桑。 星星不解的看向梨花,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梨花姐姐要干嘛呀?” 梨花摇摇头,不能说话的她只能咧开嘴笑,比划着另一只手,像是要让星星跟着她。 “是好玩的吗?”星星问。 梨花用力点头。 星星高兴地跟着梨花往屋外走,可走到最后,梨花来到院子,打开了地窖的门,松开星星的手往下走了几步, 向星星招了招手,示意她也下来。 落日的余晖即将散去,梨花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更为纤长,两只眼睛格外大, 像枯骨一样有些可怖。 星星看了看地窖,里面黑漆漆的,并且空间狭小得像是给家鸡住的地窝。 “不好玩,星星不去!” 星星任性的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了个没影。 梨花半个身子在地窖上,一动不动,清亮的眼睛盯着星星消失的方向, 直到黑暗将她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地窖的门突然被打开,微弱的星光倾泻而下。 “梨花!” 伐难看见梨花抱膝坐在地窖中,忽然松了一口气,微微喘息。 但地窖只有她一个人。 “星星呢?星星在哪里?” 梨花像是被吓到了,微微张嘴,好一会儿才摇头。 来不及了。 伐难一把抓住梨花的胳膊,迅速跳开。 猛烈的攻击直接击碎地窖,垮成一堆废墟。 梨花身边的魔秽尤其多! 尤其是把她从地窖里带出来之后。 伐难一边艰难的应对猛烈的攻击,一边对梨花喊道:“你有办法让这些东西停下来吗?” 回应她的,只有梨花的挣扎。 伐难有点郁闷。 但她还是觉得现在不是放弃梨花的时候。 魔秽多得几乎让人两眼一黑,伐难艰难应对时,一红一青两道光芒落下。 “伐难,有线索了吗?”应达一边在魔秽中战斗,一边喊道。 伐难好不容易得了空,一边喘气一边回答:“她没反应,我感觉……” 应达脾气急躁,寻了个机会来到伐难身边,夺过梨花,一手拎着武器,一手拎着梨花的衣领: “梨花,你好好看看,这里不是你的村子!” 梨花泪如雨下,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和“啊”,听得让人心碎。 应达也是个感性的女孩子, 但看了一眼已经负伤的伐难,又定了定心神:“你回忆一下,青山村是怎么没的?那些村民都是怎么对你的?” 梨花拼命摇头。 眼泪落在应达手上,还带着余温。 “你哥哥……” 应达还未说完,伐难急切的声音传来: “应达!控制这些魔秽的,也许不是梨花!” 应达看了一眼梨花,愣了愣, 忽然反应过来。 还有一个人! 魈:“去找长安。” 应达暗自咬牙,有些愤愤, 可恶的长安,有线索了居然不告诉他们! * 梨花树下, 这里是唯一一片净土。 腐烂的尸骨被曝光在空气中。 “骨肉分离,并且腐烂成了半流动的液体……嗯,起码死了有半个月的时间。” 长安拄着铁锹,雪白的双足染了泥, 梨花瓣偏偏凋零,拂过长安如绸缎般的长发, 平静的落在尸体身上。 星星一点都不害怕,蹲在尸体旁,双手拖着下巴,声音依旧带着童稚:“谢谢哥哥,星星爱哥哥。” 长安看着远处三夜叉迅速靠近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哥哥了, 是吧,梨花。 第30章 谁的神之眼 被应达单手禁锢一直在挣扎的梨花在微弱的星光下看见梨花树下的那具尸体,忽然停止了挣扎。 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目光变得空洞起来。 应达看着地上那具皮肉和骨骼几乎要分离的高度腐烂尸体,问:“这是……清明?” 长安:“嗯。” “那我们白天见到的是谁?” 长安把铁锹往旁边轻轻一推, 落地的铁锹发出“砰”的一声。 她目光落在盛开的梨花树上,不知在看什么,回答有些随意:“白天的村民是谁,清明就是谁。” “好吧,果然也是假的。”应达松了一口气,“幸好没吃……星星吃了,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蹲在尸体旁的星星双手捧着下巴抬头,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笑道:“是可以吃的哦!” 可以吃? 伐难摸了摸梨花的脑袋,轻声道:“梨花的哥哥不会害梨花的,对吧?” 应达恍然:“也对!迄今为止我们看到的所有都是对梨花有利的!” 可转而,应达又陷入新的困惑中: “人类的怨念能化为魔秽就算了,为什么还能做到有意识的保护梨花?” “那不是人类的怨念,这也不是清明的意识。”长安折下一支心水的梨花枝杈,放在星星面前,“吐吧。” 星星樱粉色的嘴巴嘟起来,做吹气的样子。 一朵漂亮的火焰像云朵一样飘出,轻飘飘的落在枝杈末端, 洁白的梨花瞬间在火焰中燃烧,扭曲,消失。 火光照亮这片净土, 长安将树枝递给梨花:“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意思很明显,将那具尸体焚化。 梨花死死的咬住嘴唇,唇瓣连着下巴,都止不住的颤抖, 泪水源源不断的滚落, 她看着火光许久,终于挣扎着要从应达身上下来。 应达将她放在地上,有几分疑惑:“星星有火系神之眼吗?” 已经站起来的星星深呼吸一口气,歪了歪脑袋,可爱的羊角辫颤了颤: “星星不需要神之眼,这是星星自己的本事!” 不知道是不是应达的错觉,她总觉得星星的脸圆润了一点。 应达还没仔细思考,就听长安清冷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火元素力。” 那枝杈上暖黄色的火光跳跃,打在长安素白的脸上,形成一种强烈的冷暖反差。 但怎么看,和普通的火光差不多…… 梨花接过枝杈,哽咽着,双手的颤抖让火光颤颤巍巍,好似要被风吹灭。 她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转向那具尸体。 忽然,燃烧的枝杈掉落在地上,被纤白的手接住。 “我来吧。” 梨花哀求的看着长安,缓缓摇头,张开的嘴唇好像要说什么话。 ——不要,求求你。 “你哥哥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要是真的为他好,就送他走。”长安道。 梨花紧紧咬住唇。 “清明已经死了,和你一起生活的是怪物。你如果再自欺欺人,连你也活不了。”长安平静的陈述着这个事实,“梨花,你已经没有哥哥了。” 说完,不等梨花反应过来,长安将枝杈扔向那具腐坏的尸体。 纤细的枝杈和微弱的火光落下,那尸体瞬间被明黄色的火光包裹,熊熊燃烧,发出刺耳的“呲呲”声。 梨花闭上眼睛,无声的哭泣, 瘦弱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好像雏鸟失去庇护,突然承受天空崩塌的灾难。 周围的空间扭曲起来,像是同样在承受着火焰的灼烧。 魔秽在火焰中一点点消失殆尽, 没有一点怨念缠绕在诸位身上,成为挥之不去的业障。 应达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火这么厉害啊!那为什么帝君不和星星签订契约呢?” 如果有星星在,那夜叉的也不必如此艰辛,更不必承受业障之苦。 她认识星星有三百余年,还是第一次看星星出手。 “那是星星的生命之火。”伐难的神色有些复杂,“生命有限,火焰也有限。” “嘶!”应达倒吸一口气,一双凤眼给瞪圆了,“那为什么……” “因为星星喜欢哥哥呀!”星星一脸笑嘻嘻的回答,“星星爱哥哥哦~” “喜欢?爱?”应达有几分迷茫。 除开炉灶之神马克休斯,这三百年给星星做饭的人不少吧?被星星夸的人也不少吧? 怎么偏偏星星就喜欢清明? 她寻思着,这小子也没长得多好看啊。 就在尘埃即将落定之时,沉默哭泣的梨花突然向火焰奔去。 她背影决绝,没有半点犹豫。 像一朵雪白的梨花坠入,被明黄的火焰包裹,绽放着独属于死亡的美。 和当初枝杈上的那些梨花,没什么两样。 只有一刹那的时间,这样的变故谁都没想到。 魈虽然一直一言不发,此时此刻他最先反应过来, 饶是他迅捷如风,可等他将梨花从火焰中捞出来时,梨花已经被火烧得几乎去了大半条命。 魈看着自己那只将梨花从火焰中捞出来却完好无损的手,微微皱眉。 梨花是人类,也许是和魔秽生活久了,身上缠绕着魔秽,只是一瞬间,这火就烧了她大半条命。 他身上有业障,但这火不伤他。 “救她干什么?” 长安的声音像这夜一样冰冷, “她存了死志,阻止她有什么用?” 但那是一条人命。 应达想这样反驳,可看见梨花那双漆黑的眼眸,突然失去了反驳的力量。 她身上大部分肌肤被烧毁,狰狞又可怖,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可那双眼睛却睁着, 像是在看着她,像是在看着每个人,也像是在看着虚空。 她只有八岁,天真烂漫的年纪,那双眼睛就像一潭死水。 她不想活了, 也许是在清明的尸体焚烧的时候,也许是和这些怪物一起生活的时候, 也许是…… 也许是任何时候。 但要她看着梨花去死吗? “我不能看着她死。” 应达向声音的主人看去,寡言的老五此刻说话像一根定海神针。 长安忽然轻笑一声,笑靥如花,可眼底如古井,毫无波动: “即使她恨你?” 魈:“即使她恨我。” 长安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魈, 良久,冷冷吐出两个字: “虚伪。” 魈并没有做出反驳。 气氛有些不妙。 应达看了一眼伐难,用眼神询问她该怎么办, 伐难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表示她也不知道。 她和长安的交情不算深,在场的几个人似乎也没有谁有治愈的能力, 再这样僵持下去,梨花可能就…… “叮”的一声。 一颗圆圆的,草绿色的神之眼掉在地上, 因为是圆形,还在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下。 掉落的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 伐难和应达两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疑惑。 谁的神之眼?谁的愿望? 三夜叉排除在外,只剩下濒死的梨花、星星和长安。 是梨花的吧? 然而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长安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俯视这颗神之眼, 许久, 抬脚, 用力地踩下去, 使劲碾了碾, 雪白的脚趾因为用力而张开, 可怜新鲜出炉的神之眼还没受到主人的爱护,就被主人直接踩进泥巴里。 显而易见,这是长安的神之眼。 居然是长安的神之眼!? 第31章 订一份契约吧,摩拉克斯 众所周知,只有拥有强烈的愿望,才会让神明投下注视,获得神之眼。 不管是对长安不熟悉的应达和魈,还是和长安有些交情的伐难,此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颗神之眼是长安的。 强烈的愿望? 至少现在看上去是没有的, 非要说有,那可能就是现在想要把这颗神之眼毁尸灭迹的强烈愿望。 如果此时的长安是原型,应该就能看见一只漂亮的小彩鸟炸毛的样子, 理都理不下来的那种炸毛。 星星一点都不好奇,拉住长安的一缕黑发。 长安目光如刀。 星星咧嘴笑,肉乎乎的手往下拉。 应达:勇士! 被扯到头皮的长安沉着脸,提着星星的后颈,让她的视线和自己平齐:“干什么。” 星星的四只爪子悬在空中,也不挣扎,一脸认真:“长安姐姐,你再不救梨花姐姐,她就要死了。” “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也好意思叫别人姐姐。”长安不咸不淡的吐出一句话。 星星很认真的狡辩:“可人家就是小孩子嘛!” 说完,还理直气壮地看了一眼伐难,像是要伐难也帮忙认证她是小孩儿。 伐难:这样我会很为难。 这样一打岔,长安再次把星星扔到伐难怀里,到底还是把嵌入泥土里的神之眼拿起来。 草系神之眼。 就算满身是泥,依旧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美感。 欣欣向荣的草系,代表着无限生机的草系, 甚至是用于治疗。 她伸手,手面向上,面无表情的吐出四个字:“万物更新。” 手心蹦出几只绿色的可爱小小鸟,像有生命一样张开翅膀蹦蹦跳跳、一只一只十分有顺序的从她手心跳下, 甚至发出清脆婉转的鸣啼。 伐难惊讶的张开嘴。 长安敏锐捕捉到这道目光,轻飘飘看向伐难。 伐难闭上嘴,眨眼,把一双垂眼的无辜发挥到了极致。 星星:“诶!它们和长安姐姐好像哦~长安姐姐以前也经常唱歌呢!” 长安:…… 伐难抿唇,憋住笑容。 归终还在的时候,性格比较孤僻的长安除了睡觉,偶尔会在角落唱歌, 有一次她好像唱歌唱到了无人之境,被归终悄悄地连枝带鸟的摆在长桌上,让所有人都欣赏她美妙的歌喉。 据说气得长安连着好几天都用鸟屁股对着归终生闷气。 魈如是发出点评:“好听。” 长安凉凉看了一眼魈:“你也可以。” 变回原形,谁还不是一只会唱歌的小鸟。 魈:…… 虽然脸上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初得神之眼的长安到底还是把人给奶了回来。 奶人的速度有点慢,也许是还不太习惯当一个奶妈, 这厢带着生机的绿光还在持续,另一厢焚烧着魔秽的火焰因魔秽的消失渐渐淡了下去。 中途梨花是想要挣扎的,但被长安不耐烦的一脚踩着她的肩胛骨, 十分蛮横的让她安安分分的躺在地上接受来自萌新奶妈亲切地慰问。 在东方隐隐有光传来时,长安才将脚放开。 连带嗓子也一并治好的梨花坐起来,微微垂眸: “你自己也说了,救了我,我会恨你。” 她的声音稚嫩而沁凉,像被冰镇过的冰糖雪梨。 魈下意识的看向长安,有点好奇她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长安毫不顾忌梨花刚才还是个奄奄一息的小可怜,单手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提到自己面前, 声音像冰刃,又冷又极具攻击性: “弱小者的憎恨,是强者的荣光。” 梨花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 长安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唇角带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这条命是我给的,你要是敢糟蹋,我就敢让你哥哥无法轮回。” 梨花的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不敢。 长安将梨花扔给应达:“拿着这个去给总务司一个回复。” 应达接住梨花,有点没反应过来:“那些冒险家呢?” 回答她的是星星:“就在梨花家门口哦!” 家门口? 应达忽然打了个冷颤:“菜园?” 所以那个假的清明做的菜来自这里吗? 这真的能吃? “是的哦!” 应达:“那个时候你去捣乱拔人家的土豆苗……” “就是他们的埋骨地哦!”星星理所应当的做出回答,又做出解释,“美梦和幻境的支撑,也是需要能量的啊!” 青山村最真实的模样,不过是在瘟疫中沦陷的一个普通村子, 应达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唯一的幸存者梨花本人就在这里,到底也没问下去。 后来的事项长安并没有参与,在青山村后就独自离开了。 梨花被送去总务司,后来似乎是被天枢星收养,成为了璃月港的一份子。 屋内。 星星乖乖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杯果汁,任由伐难和应达两人给她编辫子, 魈坐在旁边的靠椅上,一只脚踩着椅面,慵懒的拿起一个又一个色彩鲜艳、闪闪发光的小饰品,似乎有点好奇, 为什么女孩子会喜欢这种无用的东西? 还不如果汁来得实在。想到这里,魈默默地的嘬了一口薄荷味的果汁。 应达打开了话题匣子:“当时长安说那不是人类的怨念,也不是清明的意识在保护梨花,那为什么梨花能在那种幻境生活那么久,而且所有的幻象都是对梨花有利的,怎么想都觉得和清明有关啊!” 星星一口把杯子里的冰块叼上来,原本就圆润的脸庞更加鼓囊囊,说话都有点不清晰:“那确si不si哥哥的意si,那si哥哥死前的zi念。” 那确实不是哥哥的意识,那是哥哥死前的执念。 “执念?” 星星一下把嘴巴里的冰块咬碎,咬得嘎嘣嘎嘣响,慢吞吞的回答:“执念和怨念是两码事,清明哥哥是个优秀的人类,可惜没能召来神之眼,反而召来了魔秽,再稍微加点催化剂,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幻境。” 末了,星星补充了两句:“也就是清明哥哥的美梦。但执念力量有限,魔秽无穷,就算现在不伤害梨花姐姐,梨花姐姐也早晚要死在那个扭曲的美梦中。” 说完又叼上一块冰块。 魈顿了顿, 然后一口气把果汁“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好喝。 伐难抓住关键词:“催化剂?” 星星一脸懵懂:“什么催化剂?” 星星什么都没说哦~ 伐难叹了一口气,算是明白这也是星星不能说的范畴。 “其实梨花姐姐能生存下来,也有一个很强韧的灵魂啦!”星星快乐的摇晃着自己的小短腿, “那些人说得没错,梨花姐姐确实是天煞孤星。她妈妈为了生下她而死,她三岁生病,爸爸去外面求药死在路上,只有十二岁的清明哥哥和她相依为命。 她自己也命途多舛,嗓子就是被村里的小孩给毒哑的。” 应达想起村里那些调皮但面善的小孩儿。 善的反面,是恶。 “但瘟疫降临,和梨花也无关吧?”伐难问。 “嘻嘻嘻,谁知道呢!”星星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清明哥哥已经死了,她唯一的救赎已经死了,对梨花来说,原因重要吗?” 这样的命运,伐难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星星像是感觉到伐难的想法,忽然扭头看她,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的光芒: “清明哥哥很像归终姐姐,对吧?” 手里的辫子离开,和辫子一同编织的红绸落下,散开, 伐难看着红绸,发呆, 不,一点都不像。 像的应该是长安和梨花才对。 —————— 荷花开万里,蜓立蕊一支。 湖边山石驳岸延伸出两条石道,被荷花簇拥着蜿蜒,汇聚在湖中央的水榭。 那水榭雕梁画栋,丹楹刻桷,沿袭璃月千百年来不被遗忘的传统设计。 方方正正的石桌前,一名男子手持方形陶瓷茶杯,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美景。 察觉到长安的靠近,摩拉克斯声如石墨: “倒是来了位稀客。” 长安:“订一份契约吧,摩拉克斯。” 第32章 金鹏的可爱妹妹 长安在璃月碌碌无为活了数百年,在经过清明身上的魔秽之后,忽然明白了自己来到璃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找了摩拉克斯。 但那份契约到底约定了什么,除了签订的两人外无人得知。 后来,岩王帝君召集了五夜叉, 地点在望舒客栈。 魔神战争结束后,魔秽横生,夜叉们忙着履行自己的职责,若非大事,鲜少会聚集在一起。 而这寥寥几次的聚会,也都在望舒客栈。 帝君还没到。 雷夜叉浮舍最后赶来,作为五人的大哥,在看见四个弟弟妹妹后,热情的用四只手把他们揽在一起:“许久未见了,看见你们和以前一样我就放心了!” 突然被揽住的魈下意识的肌肉紧绷。 应达也热情的向大哥打招呼:“浮舍大哥!你这胳膊还是和上次见面那样有力呢!” 浮舍:“难道不是更强壮了?还是说我这段时间斩杀的魔秽太少?” 伐难捂唇轻笑:“我和应达两个人加起来应该都没浮舍大哥杀得多吧?” 弥怒拨开浮舍的胳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诶诶诶好不容易在一起聚聚,怎么净说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浮舍大哥上次不满意我做的衣服,我又设计了一套,这次正好带来给大哥看看!” 浮舍一脸为难,并不觉得赤着上半身有什么不妥,开始打哈哈:“老五金鹏呢?金鹏的衣服你做了没?” 被点名的魈精神一振。 弥怒:“金鹏的我早就做了,浮舍大哥你就说好看不好看吧!” 浮舍瞥了一眼金鹏,都没仔细看,就开始吹:“好看的好看的!咱们弥怒做的衣服,永远都引领璃月时尚潮流!” 被吹到的弥怒昂首挺胸,一手拉着浑身紧绷的魈,开始逐一讲解他的服装设计理念。 说到兴致上,还“啧啧”点头,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天才设计师。 魈:僵硬…… 他依旧有点不适应和别人的亲近, 这种轻松又温暖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梦境一样, 就像他曾经被迫吞噬的美梦一样。 家人, 可以放心把背后托付的家人…… 忽然感觉到背后出现熟悉的气息,魈转过身,两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背后。 帝君一身玄青长袍,金线银线交织,笔直的线条汇聚,形成规规矩矩的菱形, 这些类岩石痕迹般的纹样,端端正正的同时,又有笔走龙蛇之势。 少了几分武神的盛气的杀意,多了几分神明的矜贵。 比之于他,同样面无表情的长安气势和他完全不同。 她裸足而立,双腿纤长,裙不过膝,黑色的面料流光溢彩,身躯玲珑有致, 和往日不同的是,她长及脚踝的发用一只玉簪绾上,风鬟雾鬓,冷漠之中多了几分慵懒。 五夜叉在见到帝君后,纷纷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向帝君俯首行礼:“见过帝君。” “嗯。” 摩拉克斯下意识的摸了摸魈的头。 魈悄悄红脸。 应达见了,把自己的头也凑过去:“帝君,我也要!” 摩拉克斯的手一顿,又摸了摸应达毛茸茸的脑袋。 刚要收回手,就看见伐难轻轻咬唇,一脸欲言又止的害羞模样。 摩拉克斯会意,摸了摸伐难的脑袋, 最后又摸了弥怒和浮舍的脑袋,以表公平。 弥怒、浮舍:一脸懵,但……还挺开心? 猛男害羞。 五个夜叉就像是得到家长安抚的乖孩子,一本满足。 起码好几百岁的乖孩子) 安抚完毕,摩拉克斯开始说正事:“今天把你们叫来,是向你们介绍新成员,第六大夜叉,长安。” 浮舍作为大哥,率先做出表率,四只手热情的拍起了巴掌:“欢迎!热烈欢迎!” 应达一脸喜色:“是时候展现出我作为姐姐的本领了!” 感受来自姐姐的关怀吧! 伐难要内敛一些,欣喜过后又问帝君:“长安的称号是什么呢?” 摩拉克斯看向长安, 似乎把决定权要交给她。 长安抿了抿唇:“不需要。” “那怎么能行!我们是帝君座下的六大夜叉,出去怎么能没有一个威风的名号呢!”应达第一个做出反对。 长安:“就叫长安吧。” “那行!”应达从容接受,然后跟着浮舍大哥一起鼓掌,“欢迎我们的新成员,长安大将!” 长安:…… 弥怒对长安的衣服感兴趣很久了,现在长安得了空,直愣愣的拉住她的裙摆:“你这衣服好生别致!是个什么面料?” 浮舍一只手把弥怒往后拉:“弥怒,你这样像个登徒子!” 后知后觉的弥怒尴尬挠头,一束金灿灿的呆毛竖了起来:“抱歉啊,长安妹妹。” 长安没那么多讲究,也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回答:“霓裳花为主材,辅材为夜泊石、石珀、暝彩鸟冠羽、冰雾花、烈焰花。” 弥怒猛地一拍手:“用料实在稀罕,难怪能有如此光泽!受教了!” 夜叉之间就像是一个小家,经过热闹的欢迎后,摩拉克斯开始说第二件事: “长安体质特殊,对魔秽有一定的感应能力,今后你们跟着她指引的方向祛除魔秽。” 对魔秽有感应能力的特殊体质…… 场面一度安静。 浮舍打破了寂静,声音浑厚:“那不如叫长安太师!” 摩拉克斯看了一眼长安,似乎他对这个称呼感到满意,想看看她的意见。 既然长安和他签订了契约,成为第六大夜叉,他自然也会把她看做璃月的一份子。 自己的崽) 更何况她和尘之魔神哈艮图斯关系匪浅,来到自己羽下照付一二也是应当。 话题就这么跑偏,真正该问的问题反而没人关注了。 长安认识浮舍有些年岁,只是那时她只和三夜叉中的伐难有些交情,对浮舍弥怒不甚了解, 现在看来,浮舍能担任夜叉中的大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随意。” 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魈默默把视线放在长安身上, 现在他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他也要学会照顾妹妹了吗?是不是应该像浮舍大哥他们一样,要热情一点? 热情…… 想到这里,魈握紧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把和璞鸢立在墙边, 僵着脸上前,在长安一脸疑惑的目光中,僵硬的给了一个拥抱:“欢迎…长安妹妹。” 长安:??? 但实际上,年岁不过千的魈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 天朗气清,和风微煦,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应达站在树上,远眺着青墟浦,只有一片平静的遗迹废墟,问:“好像没什么异动,真的会有魔秽吗?” 其余夜叉也有如此疑虑。 长安偏头,问魈:“可以借你的和璞鸢吗?” 作为哥哥的金鹏当然不会拒绝可爱妹妹的这个要求。 和璞鸢是摩拉克斯用玉石和矶岩塑造鸢鸟,用于镇压称霸海域的魔兽八虬,其威力可见一斑。 长安双手握住和璞鸢,将其狠狠地插在地面。 一瞬间的寂静。 “来了。” 忽然地动山摇,天空瞬间昏暗下来。 应达站在树上,愣愣的看着从地面爬出来密密麻麻的魔秽,然后猛地倒吸一口气: “长安你是不是有点太高估我们的战斗力了?!” 第33章 疯 岩夜叉弥怒手中的岩元素已经蠢蠢欲动,另一只手稍作活动,褪去一身繁琐装扮的他威势慑人:“幸好今天穿得便捷,速战速决!”不然又要心疼他新设计的衣服了。 雷夜叉浮舍仰天大笑,声音震耳欲聋:“今日定要战个痛快!让长安妹子见识见识我们作为哥哥姐姐的厉害!” 五夜叉戴上面具,一身气势杀伐,一跃而起,化作五道色泽不同元素光芒的坠入成片的魔秽中。 落地之时,轰然炸开一片静谧之地, 浮舍一拳下去,蛮横的雷元素力顿时铺散开来, 与应达的火元素力相遇,形成剧烈的爆炸, 伐难虽然平时是个柔弱的软妹子,也是使用法器的角色,可在战场上是个凶残的近战法师,以水为刃,所及之处魔秽皆被伐难撕碎, 弥怒的的岩元素和帝君同出一脉,受过帝君的指点,在战斗时颇有小武神的姿态,不仅是强力输出,形成的元素结晶更是强力护盾,确保四位同伴的安危。 最后加入的魈的元素力如其人,风元素力单一却暴戾。 魔秽数量可以用“海量”来形容,或许是气势高昂,也或许是因为能将后背托付给家人,五夜叉战斗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被封为“长安太师”的军师长安站在遗迹最高处,巡视着每一处魔秽产生的异动。 她也有一个傩面,摩拉克斯给的, 这个面具很丑,虽然整体是黑色,但配色有好几种, 属于是花里胡哨的丑, 这让她不得不对摩拉克斯的审美持怀疑态度。 据说戴上面具就会获得强大的力量,其代价是会被业障侵蚀。 业障积累,无法用意志力扛下来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用生命给摩拉克斯效忠的夜叉么? 能活着非要去送死, 不理解。 比起这个,她现在更需要关注点别的。 在哪里…… 忽然,长安的目光停留在一处水洼中。 “找到了!” 说着,长安拔出腰间的子午鸳鸯钺,刹那间出现在目的地, 空中的青色残影一闪而过。 整个青墟浦都被魔秽占据,那处水洼同样也不例外。 “真碍事。” 她目光如刃,身形一转,鸳鸯钺的锋刃如收割的机器,所过之处魔秽瘫倒一片,纷纷化作黑色的烟消散。 但也是这一点耽误,目标似乎又消失了。 长安握着鸳鸯钺,站在水洼上, 水盖过她的脚背,浑浊的水面泛起的涟漪冲刷着洁白的肌肤。 “嗯?” 脚尖带起浑浊的水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遗迹之下丛生的野草中,黑色的裙摆如夜色的芙蓉灼然绽放, 纤细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里面一抓,摸出来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小孩儿。 她生得粉雕玉琢,穿着福娃娃的小肚兜,分外可爱,眼珠子红红的,看上去很好欺负。 那小孩疯狂的蹬腿,白色的耳朵因为被用力抓住,充斥着血色。 “放开我!臭女人!放开我!” 长安盯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忽然笑了。 她很少笑,这一笑宛如冰雪琉璃,素极而艳。 小孩儿停止挣扎,红红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双手环胸,冷哼道:“没想到你还挺好看。” 长安像是和老朋友在说话:“小白兔,只有你一个?” “不然呢?”小孩儿理直气壮。 “既然你不愿意说,就让你说点别的。”长安另一只手的鸳鸯钺抵在小孩儿的肚子上,“给你说点遗言的机会。” 小孩儿瞪圆了眼,又开始疯狂蹬腿:“你、你敢!你敢动我,你就等着死吧!” “活着,谁不是在等死?” 长安笑笑,锋刃划破小孩儿的肚兜,在娇嫩的肚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猛烈的攻击自后方而来,长安一跃而起,提着小孩儿的耳朵和袭击者拉开距离。 一击不中,对方也并未放弃,攻势越发猛烈。 长安一手提着小孩儿兔耳朵,只有一只手能还击的她暂时占不了上风。 袭击者同样是个小孩儿,只不过他的耳朵是黄色。 几个回合后,黄耳朵小男孩停下:“你放了她。” 长安笑意愈深,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软和的白色兔耳:“你不觉得你现在是在说废话吗?我把你们骗出来,还能为了什么?” 男孩死死咬牙,愤怒之意溢于言表:“你不要欺人太甚!” 长安挑眉:“成语用得不错,只可惜你不是人,应该是欺兔太甚?” “嗤!”小男孩咬牙,强硬的发出一声冷笑,红色的眼眸像染了血,暗光流转,“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整个青墟浦的魔秽再次暴动起来, 这次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安。 这种无意识的魔秽果然是可以被控制的吗? 而就在长安微微惊讶之时,手中的白耳朵小女孩利落的把自己的耳朵斩断,飞速的逃向小男孩的方向。 逃脱魔爪的她自然也用不着再卖乖,摸了摸自己还在流血的耳朵,一张漂亮的小脸狰狞起来:“青鴍果真名不虚传,今天就让你有去无回,拔了你漂亮的羽毛做装饰。” 鲜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长安挑眉,笑靥如花,轻吞慢吐:“拭、目、以、待。” 五夜叉自然察觉到变化。 伐难通过流水感受到长安在附近,焦急道:“不好!它们都朝长安去了!” 弥怒笑了一声:“看来新来的夜叉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厉害。” 虽然第六位夜叉身上全是谜团,但同为帝君座下的夜叉,把彼此视为家人的夜叉第一时间赶去了战场中心。 黑色的魔秽中央闪烁着微弱的青色光芒, 浮舍的声音几乎要震碎这些魔秽:“长安!” “谢谢。”长安的声音恍若呢喃,拔下玉簪,长发如绸缎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不过不用了,答案已经有了。” 下一刻,长安以玉为钉,钉入虚空中。 空气扭曲,那些魔秽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碾压,瞬间消散成黑烟。 天朗气清。 “咳……”长安半跪在地,落下阴影的脸上是浓浓的倦色,黑发铺散一地,声音沙哑,“把他们抓住!” 五夜叉心理素质过人,很快接受这样的变化,向那两个长着兔耳朵的小孩袭去。 他们长着兔耳朵,也确实像兔子一样狡猾,一白一黄两只在这片废墟疯狂逃窜, 可到到底逃不过身经百战的五夜叉之手。 “这是什么?”伐难问。 虽然长相和星星差不多,甚至打扮上要更可爱,可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夜叉无比排斥。 “狡兔三窟,听说过吗?”长安的声音依旧沙哑至极,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魈眼疾手快,扶着长安的胳膊:“小心。” 既然彼此将对方视为家人,长安也不见外,倚靠着魈的手臂,目视那两小只,轻笑一声: “狡兔,雄黄雌白,诞生于魔秽之中的魔物。之前只是猜测,现在看来,确实能有掌控魔秽的能力。” 白兔的眼珠子转了转,道:“我们信任你,才会被你骗出来!是我们不敌你,我们认输,你开个价,只要我们做得到,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发没发生过……”长安眼眸微垂。 噗呲—— 利刃入体,白兔的红眼睛一点点往下挪,落在刺入她腹中的鸳鸯钺中。 红色的血液顺着鸳鸯钺的刀锋流下来,很快在地面形成一滩血水。 “为、为什么……” 明明我们才是一起的。 长安洁白的脸颊上沾染了几点飞溅的血,先是轻笑一声, 然后肩膀微缩,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兔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反应过来后,狰狞着喊道:“青鴍!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别说是两只狡兔,就连在场的五夜叉谁都没想到长安会突然发难, 而且还笑得……像疯了一样。 “我怎么不敢?”长安从白兔腹中取出两块铁石,血淋淋的手婆娑着这两块石头,笑意愈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 白兔嘴里溢着血沫,嗬嗬道:“青鴍,你别得意…你也不得好死,你爱的…全都得死……嗬嗬,可怜、可怜……” “那你先下去等着吧。”刀锋一转,白兔直接被长安斩首。 死去的白兔化为原形,毛茸茸的头颅落地,身体在地上抽搐似的蹬了蹬,便不动了。 黄兔自知自己逃不过一死,阴狠道:“没想到从魔秽中诞生的青鴍真的成了人类的走狗,还真是一条好狗!是我们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这个叛徒!我们认栽! 你也别得意,我们死了,你也不得好活!会有人替我们报仇的!你别得意!” 长安毫无所谓:“遗言结束。” 尘埃落定,长安再也支撑不住,坐在地上,眼眸微垂。 四颗染了血的铁石顺着她的手心滚落,浅浅的水洼晕开血色,露出原本的光华。 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用玉簪赌的那一把,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但还是好难受, 沸腾的血液一点要安分的意思都没有, 杀了吧…… 长安闭上眼,强压下负面的欲望,虚弱道:“你们也听到了吧,我跟这家伙同出一脉,天生的杀戮者。靠近我的人,都会死。” 应达摘下面具,半跪下来,扶着她的肩膀,直视她:“你该不会认为我们会因为这个离开你吧?” 长安抿唇, 好像肯定了,又好像没肯定。 伐难也将面具挂在腰间,放柔了声音:“我们夜叉一族为杀伐而生,每个人都在背负业障前行,其实我们和你没什么两样。 我们认识这么久,交情匪浅,你是什么样的性格我也清楚,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们。 现在我们都是帝君座下的夜叉,就像浮舍大哥说的,我们没有家人,我们就是一家人。” 浮舍用力拍了拍长安的肩膀:“放心吧!我们都很强,我们几个夜叉都是不祥之物,正好凑一窝!” 弥怒也跟着安慰两句。 魈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才犹疑着握住长安满是鲜血的手: “我……我也杀过很多无辜人,很多很多,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厉害,是我们不可缺少的家人。” 他已经在很努力的做一个合格的好哥哥,只要努力,以后一定会成为能言善道的好哥哥。 “……谢谢。” 魔神战争已经结束了,摩拉克斯很强,他已经加冕为神,璃月这个国度也许…… 会变得好起来吧。 她深呼吸一口气,坦言道:“既然你们信任我,我就交代我的来历吧。毕竟从怨念中诞生的凶物这种东西,放在哪里都是定时炸弹。” “我诞生于轻策庄,或许是诞生于螭的怨念,在人类的世界漂泊一段时间后,被归终带了回去。” “现在能确定的是,至少在璃月这片土地上,有很多像我一样诞生于怨念的凶物,天性喜杀伐,血液的气味能激起我们的凶性。” “刚才试探过了,它们能操纵无意识的魔秽,这片土地上的瘟疫恐怕也有它们的手笔。具体实操我并不清楚,刚才我也是试了一下,玉养人,同时也能吸收脏物,用玉做媒介最合适不过。” “我自己也是凶物,我很明白它们杀伐的天性,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一只凶物……包括我。” 应达问:“为什么?” “大概是被天性支配吧。”长安回答。 应达“嗨”了一声:“我们夜叉一族,也没办法保证自己永远清醒。想那么远干嘛,先过好现在就是了!” 虽然应达这么说,但长安并没有太乐观。 那不一样。 他们是被业障缠身的夜叉,而她几乎等同于业障本身。 对他们而言杀戮是痛苦的来源,而对她来说,杀戮是兴奋剂。 不过应答说得确实没错,未来的事未来再考虑。 她从水中拿起四块铁石:“狡兔的肝胆都是锻造材料。我…… 我看应达你的剑不太好使,所以先来了青墟浦。” 一场战斗下来,应达的剑已经卷刃了。 这四块铁石的作用不言而喻。 应达两眼泪汪汪,给了长安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太感动了,太感动了!呜呜呜!谁敢说你不好我第一个帮你揍他!” 长安:顺水人情而已。 皆大欢喜的结局。 等长安休养完毕后,几个夜叉快乐的勾肩搭背,准备向帝君报捷, 跟在后面的魈往后看了一眼在更后头的长安,看见长安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青葱般的指尖,似乎隐隐有黑雾升腾。 “怎么了?”魈问。 长安收回手:“没什么。” 第34章 摩拉克斯的儿子? 这次见面的地点依旧在望舒客栈。 他们到的时候,摩拉克斯正在用膳。 之所以用“用膳”这个词语,是因为他进食实在讲究,不论是食物的摆盘还是碗具,包括他自己行为,都颇有一番味道, 他喝的茶水,都要用昂贵的顾渚紫笋炮制, 不用“用膳”这个字实在对不起他的姿态。 只不过今天摩拉克斯身边还坐着一个和他扮相有些相似的人。 同样一身岩元素为主的服饰,图案花纹无一不规矩到和契约相关联,并且是以方便战斗的紧身衣物。 和摩拉克斯衣物的纹路区别较大的是,他身上的线条以冰霜的银色为主, 衣摆层层叠叠恍若繁叶,额头一对龙角俊秀又威严, 不如摩拉克斯棱角分明的五官,他的五官要柔和一些,去掉龙角,换上一身长褂子,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以直接去客串说书人。 没有神之眼,身上的岩元素力依旧浓厚。 他喝茶的姿态倒是和摩拉克斯有点相似, 讲究得不行。 长安第一次见这个人,打量了一眼后,对摩拉克斯问道: “你儿子这么大了?” 若陀:“噗——” 昂贵的顾渚紫笋连带着整桌菜全部报废。 应达是个藏不住笑的,连忙背过身去,肩膀上橙黄色的火焰花纹笑得一颤一颤。 伐难努力的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到底还是暴露了她偷笑的事实。 弥怒和浮舍两个大老爷们儿咳嗽一声,默默地转移视线。 魈露出沉思的表情:“唔……” 怕不是真信了。 这句很单纯的问话也直接把摩拉克斯给整沉默了一瞬。 他没去可惜这一桌好菜和他的好茶,而是打量一眼若陀,眉头微蹙:“应该区别很大才是?” 比如说若陀的气质要比他温润很多,性格也比他要开朗很多? 长安:“岩元素,龙角,眼睛和你的眼睛一模一样,居然不是你儿子,实在匪夷所思。 难道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确实是一模一样的眼睛。 若陀乐得哈哈大笑,指着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是摩拉克斯给的,能不一样吗?我叫若陀,是岩元素诞生的生命,以前生活在地下,是摩拉克斯给了我眼睛,把我带到地面之上。 我是从地脉中诞生的生命,除了岩元素,我还能汲取水火冰雷四种元素,你觉得我和摩拉克斯像,估计是因为我照着他的样子化形的。” 长安露出恍然的神色,她以前确实见过若陀龙王一面。 魔神战争时期,归终还活着的时候,听说摩拉克斯从地脉中拉出来一条元素龙,并且赐了他一双眼睛还和他签订了契约, 此后的魔神战争摩拉克斯都带着这位若陀龙王一同征战沙场。 她远远地在归离集见过一次,那若陀龙王身形庞大,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威慑十分, 他能和摩拉克斯一同战斗,想必实力和他不相上下。 可如今化了形,化形的模板还是有武神之名的摩拉克斯,最后长相还这么斯文?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浮舍向帝君汇报了青墟浦的战况,也将长安的特殊之处逐一说明。 虽然都是些不好的说明,但他话里话外都在维护长安, 神色之间全是小心翼翼,生怕帝君一个不高兴就要开了长安。 长安:“岩王帝君早就知道我是凶物这件事了。” 摩拉克斯挑眉:“哦?改称呼了?” 以前都是直接称呼名字的。 长安:“很奇怪?” 摩拉克斯:“有点长进。” 两个人说话永远都有针锋相对的意味。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长安一个人在钻牛角尖。 若陀:“哈哈,有意思。” 说着就伸筷子要夹菜, 筷子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这桌菜好像都被他给毁了。 他咳嗽一声缓解尴尬,重新倒了八杯茶,热情的招呼大家:“来!都来尝尝吧!这可是摩拉克斯的心头好!”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摩拉克斯和若陀这样懂茶的。 以牛饮居多。 摩拉克斯看了直皱眉。 话题回归正轨。 “这件事我已知晓,她确实有着我感应不到的能力。不必担心我会因为她的身份对她下杀手,我确实早有要杀她的意思,若真要杀,她也活不到现在。” 说起这件事,长安想起她和摩拉克斯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回忆。 那时她刚被归终捡回来不久,身上的伤还没好全,陆续见过她的仙人朋友们,虽然他们经常吵吵闹闹,但都是一群友好的仙人,她很喜欢他们。 但岩之魔神却是个例外。 她和他第一次见面,还没来得及友好的打招呼,就差点丧命于他手。 但凡归终再来迟一息,她也活不到现在。 拜他所赐,本来伤口就没痊愈的她又落了个重伤的下场。 长安:“你那个时候可比现在凶多了,怎么,是年纪大了?” 浮舍扶额, 怎么又开始了。 长安也只是耍耍嘴皮子,反正嘲讽这种技能也是她跟着这位岩王帝君学的。 她从拿出四块铁石:“我需要打造兵器,你现在成了岩神,认识厉害的锻造工匠吗?” 虽说是以铁石相称,但这四个圆圆的东西非铁非石,并非提瓦特所常见的矿石,上面的光泽也十分特殊, 若陀对石头很感兴趣,忙不迭站起来:“可以借我看看吗?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石头!” 长安对他高涨的热情不明所以,也不藏着掖着,把四块石头给他。 若陀拿着四块圆圆的石头,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摩拉克斯问:“是你没见过的矿石?” 若陀一脸困惑:“确实奇怪,我只能看出个似是而非的东西,它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什么品种的矿石都占了一些,但又不属于任何现有矿石的种类。 并且我无法从石头里读取记忆,任何记忆都没有,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读取记忆?”长安问。 若陀笑笑,解释道:“我诞生于地脉,对石头有些特殊的感应能力。一些稀有矿石会记录下附近发生的事情,它们留下的记忆我能读取。” 读取记忆,石头居然会有这么特殊的能力? 长安想,以后如果遇到了一些不妙的事情,是不是应该把附近的石头全部打碎? 第35章 发酒疯 若陀还不知道长安危险的想法,很感兴趣的问道:“不过你这石头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的石头,怎么会没有记忆呢?你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狡兔肚子里。” “啊?”若陀兴趣更大了,“是生物的肚子里?肚子里怎么会有石头呢?狡兔是什么品种的兔子?” “狡兔是和我一样,诞生于各种负面情绪的凶物。不管是普通的石头还是稀有的矿石,都是它们的食物来源。它们的肾和肝吸收了这些石头的精华,自然就变成了这样。” “难怪、难怪……”若陀震惊了一会儿后,忽然想起来她委托的事情,“你是说要打造武器?” 长安点头。 若陀拍拍胸脯,兴致盎然:“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有武器图纸吗?我可以亲自给你打造一柄武器!” “还没有图纸。”长安看向应达,“你有什么想法吗?” “啊、啊?”应达还没反应过来。 “你对你的武器有什么想法吗?” “我…只要是单手剑我都行,嘿嘿……”应达难得羞涩一回,但那一头火红的头发快乐得都快要飘起来,“若陀大哥你觉得怎么方便就怎么来。” “那行!”若陀一口应下,“一定给你打造一柄绝世单手剑!” 等摩拉克斯和若陀龙王离开后,六夜叉又在望舒客栈吃了一顿。 和帝君一起吃饭到底会让人觉得有点拘谨,同辈的兄弟姐妹一起吃饭就要活跃很多, 比如说浮舍练就了四只手都能用筷子的本领,疯狂且平等的给五个弟弟妹妹夹菜, 这大概是投喂可爱弟弟妹妹的快乐。 二哥弥怒:拿什么阻止我的好大哥。 应达大概是五个人里面最给面子的,一边道谢一边猛地埋头干饭,浮舍作为大哥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弥怒无奈摇头,问掌柜要了五坛酒,摆在桌上:“吃饭,没有酒怎么吃得香!” 应达小鸡啄米一样猛地点头,疯狂认同。 伐难抿唇,只笑不说话。 弥怒十分熟练地给大家满上了酒,因为高兴,额头上的金色呆毛都竖得更高:“酒,是最能拉进感情的好东西,说起来老五老六还是第一次和我们吃饭喝酒吧?这可不行,这说明我们的感情不够深!这次必须得好好地喝一次,拉进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 魈和长安一同陷入沉思。 应该是真的信了。 酒杯盛满清酒,长安闻了闻,味道不错。 刚拿上杯子,弥怒阻止了她的动作,开始传授自己的饮酒经验:“如果是第一次喝酒的话,别一口吞下去,让酒在舌尖上转上一转! 这可是好酒,慢慢品尝,就会发现它的过人之处!” 长安凝神,跟着弥怒说的那样,一连喝了好几杯,才在辛辣味中品出弥怒所说的过人之处。 在弥怒的热情之下,几人觥筹交错,氛围一度高涨,五坛好酒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一坛。 弥怒和应达喝得最多,已经开始勾肩搭背,一个扬言要给帝君设计出帅出天际的衣服,一个说要给长安买最漂亮的头花给她编个好看的发型。 总之两个人各讲各的,但交流没有任何障碍,反而十分愉快。 浮舍酒量比较好,伐难喝得少,不算醉得太深,两人一起交流着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相谈甚欢, 魈喝完了酒,紧紧抱着和璞鸢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垂着眼,脸颊绯红一片。 伐难有点担忧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金鹏,你还好吗?” 魈:…… 金鹏默不作声的样子让伐难实在有点担心,又拍了拍他:“不舒服的话,要不就先去睡……” 话还没说完,伐难就看见一颗小金豆掉下来。 伐难:啊?哭了??? 紧接着,一颗两颗小金豆跟着落下,在他墨绿色的裤子上晕染出更深的颜色。 啜泣声很小,但在这片嘈杂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伐难有点不知所措,怎、怎么就哭了? 鸡同鸭讲的弥怒和应达住了嘴,默契的看了看金鹏,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伐难, 目光里发出同样的疑问:怎么把老五搞哭了? 伐难:不关我的事啊! 浮舍反应过来,先不管金鹏为什么哭,赶紧上去就是一个拍背安慰:“乖,哥哥姐姐们都在呢,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有浮舍带头,其余几人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起来。 魈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什么都不说,就是哭,头顶的绿色呆毛都耷拉下来。 伐难想了想,抱住了他,拍拍背,轻声哄道:“以后金鹏不用孤军奋战了,哥哥姐姐们都在,大家都是你的家人。” 众夜叉对金鹏的经历多少有点耳闻,年纪不大、心智未成熟的时候就被魔神骗了名字,用名字禁锢奴役他,逼他杀人还强迫他吞噬被害者的美梦。 是帝君仁慈,顺手把他救下来,给了他一个新名字“魈”, 魔神战争末期,帝君亲手斩杀金鹏的前主人,彻底解放了他。 受苦受难数百年,到现在哭一场也算是情理之中。 以后就让哥哥姐姐们好好爱护金鹏弟弟吧! 就在氛围低迷之时, “砰”! 整个饭桌全都被掀翻了去,餐碗酒杯全都碎了一地。 “琴来!” 安慰的夜叉们愣住了, 正在啜泣的魈也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水光,带着迷蒙的神色。 长安站在凳子上,一脚踩在被掀翻的桌脚,脸颊绯红,两只眼睛黑得发亮,大手一挥:“我的琴呢!” 浮舍嘴角一抽,瞪了一眼弥怒, 看你做的好事! 弥怒打了个哈哈,一脸尴尬:“我这就去问掌柜的要一把琴来。” 说完他匆匆又去楼下问掌柜的借琴。 掌柜把琴拿来后,顿了又顿,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嘴: “是出了什么事吗?还需要什么别的帮忙吗?” 弥怒接过琴,摆摆手,尴尬的笑:“没什么,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们交流感情呢!” 紧接着楼上又传来“轰”的一声。 掌柜:? 弥怒也不好再解释,拿了琴就溜。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一声娇喝: “摩拉克斯!受死吧!” 第36章 若陀,要不我把海填了? 完犊子,这怕不是要造反!? 弥怒一进门,就看见原本站在椅子上的长安已经站在浮舍大哥的手上, 浮舍取代之前的长安,站在椅子上,一脚踩在桌脚,威风十分! 椅子已经碎了一个,想来是碎在浮舍大哥脚下。 被长安收起来的草系神之眼被头绳串起来,绑了发型,挂在头上, 金鹏的和璞鸢被她抢过来,握在手里,做出进攻的姿势, 应达和伐难两人在打蒸发反应,营造出雾气升腾的特效。 除了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金鹏,其余人好像都乐在其中, 浮舍甚至大喊一声:“冲!” 伐难、应达:“长安加油!长安最棒!” 就, 让人两眼一黑。 长安看见回来的弥怒,美目一横,高呼:“上战歌!” 弥怒傻了眼,抱着琴不知所措。 他不会啊! 浮舍空闲的手也跟着一挥:“上战歌!” 弥怒心一横,原地盘腿坐下,把琴放在腿上,开始“铮铮铮”的瞎弹。 魔音入耳。 但长安兴致高涨,把枪往前一戳:“摩拉克斯!吃我一枪!” “冲啊!” “长安最棒!” 大家一起发酒疯, 风水轮流转,岩神我来当! 刚哭过一场的魈脸颊还挂着泪痕,一脸震惊:他们……在干什么?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楼下的掌柜:真的没出什么事吗?真的很担忧帝君座下六大夜叉的精神现状。 望舒客栈的住户和食客:怎么回事?魔神诅咒打上来了?! 远处,若陀双手负在身后,笑道:“他们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呢!长安那小丫头一直喊着要打你,你要不上去凑个热闹?” 摩拉克斯:“随她去。” 若陀饶有兴致的打趣:“你对她还真是纵容,要不是我对你熟悉到了骨子里,我都快怀疑你换了个芯子。” 摩拉克斯皱眉:“嗯……原来在你、或者说你们心里,我如此不近人情? 这倒是和我自己对自己的评价略有出入。” “哦?你对自己的评价是如何的?” 摩拉克斯沉思片刻:“大抵是心胸豁达,怜悯弱小。” 若陀哈哈一笑:“你别误会,我可没说你是个小气鬼。” 摩拉克斯一板一眼回答:“我并非会因此小事去生气的人。”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若陀的目光再次落在望舒客栈的方向,“听说你曾经要杀她?可她居然能活到现在,还成了你手下的一员大将,这才是最让我意外的地方。” 是摩拉克斯抱有杀意的对象,还不是实力强大无法消灭的魔神,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若陀跟着摩拉克斯好几百年,还是第一次遇见。 摩拉克斯直言不讳的说出那段往事:“那孩子的出现是凶兆,从前的我确实要急躁一些,在尘之魔神的地盘上直接下杀手,可能也有我自负的缘由在其中。 尘之魔神实力虽不强大,但我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目光也很长远,至少在我认识她的时间里,她从来没做过错误的决定。 虽然直到现在我依旧悟不透她说的一些话,但我对那些话并不怀疑那些话的正确性。” 她给他的那把尘世之锁,他至今都没能解开, 或许以后也解不开了。 若陀对尘之魔神并不熟悉,又难得听这位好友提及过去的这些事,意兴盎然的问:“你的意思是,尘之魔神收留那小丫头是有别的目的?” “或许吧。”摩拉克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来你是不知道她的目的了。小丫头知道这件事吗?” “也许知道。”摩拉克斯依旧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若陀眺望远方片刻,忽然感慨:“她确实不像魔秽,比起魔秽,她更像个人类。” “哦?”摩拉克斯对好友的这个评价感到意外,“为何是人类?据我所知,她身上一点人类的习惯都没有。” 若陀摇头:“非也。她的行为作风却是不像人类,但她身上有很浓厚的人情味儿,这可是人类身上很宝贵的特性。 当然,不仅仅是她,你座下的其它夜叉身上都有人情味儿,如果是他们的话,我觉得她是什么身份可能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这说话方式倒是和尘之魔神有几分类似。” 若陀:“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夸我聪明了?” “这并非夸赞,只是事实如此。” “好了好了,我得离开了,我还得找个铁匠教我锻造呢,不然我这什么都不会岂不是白害了人家的宝物?” 摩拉克斯古怪的看了一眼若陀:“你不会锻造为何要应下这门事?” “这不是舍不得宝物,想自己上手试试吗?刀剑无眼,匠人有情1,我也想试着当个有情人。”若陀说完,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好友,“那些个海中怪物你全部清除完毕了?你的子民深受其扰,可是请求过岩王帝君你的!” 说起那些个海中怪物,摩拉克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种东西无处不在,又不能直接像扔岩枪一样直接砸了,只能一点点的清除, 而且那些海中怪物不仅黏糊糊的,身上的粘液还带着奇怪的味道…… 仅仅只是回想起那样的画面,摩拉克斯的眉头就皱成一团。 “若陀,你说我直接把海填了,可行性高吗?” 若陀笑出声:“可行性不高,你趁早歇了这心思吧。不过你这是恨极了那些东西啊!” 摩拉克斯也就随口一说,砸一个孤云阁下去还行,直接把云来海填了,别说岩石不够用,就是海里的那些老东西也不会善罢甘休。 还是老老实实的剿杀吧,毕竟这活儿从魔神战争时期一直干到现在,真要填海早就去填海了。 —————— 长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她扶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坐起来,一时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头痛,身上也痛, 等等,她头上顶着什么东西? 把东西拿下来后,长安沉默了。 被她嫌弃的神之眼,为什么会被她顶在脑袋上? 见鬼。 她叹了一口气,目光向左移,猛地看见旁边睡得正香的魈。 长安:……? 他面朝她侧躺着,褪去战斗时的服装,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牙黄色家居服, 平时寡言一脸心事的小少年睡熟后眉毛全部舒展开,似是毫无防备的沉入美梦中,唇角还带着很淡很淡的笑。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也穿着同款牙色家居服。 正当长安一脸懵时,腰突然被人抱住。 “好喝……再来……干!” 她一回头就看见右边同样是睡的正香的应达,抱着她的腰仿佛是在抱着一坛美酒,根本不撒手。 即使换上了同样的牙色家居服,那头火焰般的头发依旧十分耀眼。 哦, 昨天他们喝了酒来着。 对了,喝了酒之后呢? 第37章 阿萍 至今长安仍然不知道她喝酒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去了案发现场,但案发现场早已被清理干净, 焕然一新的桌椅和摆件似乎在暗示着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糟糕的事情, 回应长安怀疑的还有掌柜对她特别的问候,和她对话时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应该为自己的长远做打算,荡涤邪祟很重要,但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在楼下散步的时候偶尔还会听见有客人闲聊昨天魔神怨念入侵望舒客栈的事。 所以昨天他们喝醉后大概真的发生过什么糟糕的事情。 她去问浮舍大哥,浮舍大哥假装没听见, 她问弥怒,弥怒只是打哈哈, 她问伐难,伐难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所以她至今不知道她醉酒那天发生了什么。 和她不一样的是,应达和魈好像根本不关心那天发生了什么,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很好奇吗? 长安不理解。 长安当然不知道,应达和魈都隐约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应达收到了来自哥哥姐姐们的封口令, 而魈完全是因为觉得自己当众大哭实在难堪,无论如何都不想提起半个字。 所以这对长安来说,是一个未解之谜。 在望舒客栈庆祝过后,荡涤邪秽的正经事也即将提上日程。 夜叉遍布璃月,不过碍于夜叉一族实力非凡,有些生了智的魔秽或者凶物会避着他们走,长安最终打算先去一趟璃月港搜集信息再细作打算。 魔秽可能会避着夜叉走,但肯定不会避着人类走。 听说是要去璃月港,前四位哥哥姐姐纷纷自告奋勇要为长安太师奉上一臂之力。 长安:“如果是想去玩,不用找借口的。” 前四位夜叉:诶嘿嘿。 魈几乎没接触过人类世界,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对人类的世界这么感兴趣,索性就跟着长安办正事儿。 应该会靠谱一点。 却没想到长安到了璃月港的第一件事,就去找了星星。 星星和魈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上次在青山村并没有正式接触过, 这次星星来到魈面前,张开藕臂,眼睛像黑曜石一样又黑又亮,满眼期待,奶呼呼的喊道:“魈哥哥,抱抱。” 魈浑身僵硬。 他不动,星星就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一直等他主动抱。 长安挑眉,她很少看见星星有收敛她的热情。 平时认识了新朋友,根本不问人家的意愿,都是直接扑上去的。 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长安,眼神有点不知所措。 长安:“不喜欢的话就别管她。” 魈还是抱了星星。 他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人。 得逞的星星再也不矜持,直接抱着人家的脖子,一副不撒手的样子。 她不撒手,魈也不好让她下来。 星星直接在魈脸上“吧唧”一口:“魈哥哥长得好俊!肯定有好多漂亮姐姐追吧!星星可以和你拜堂成亲吗?” 魈直接闹了个大红脸,直接红到了脖子上。 长安:“她对谁都这么说,不论男女。嘴巴里没几句真话,你别忘心里去。” 星星不满反驳:“人家才不是说谎的坏孩子!说谎的坏孩子会长长鼻子,姐姐看星星的鼻子长吗!” 说完还捏了捏自己的小鼻子。 “而且房东大伯就不俊,星星可没对他说过要和他拜堂成亲!” 长安:所以只是因为不俊才不想成亲的对吧? 但不论怎么说,星星这个粘人精身经百战,嘴上花里胡哨的话一套又一套,即使魈不擅长与人亲近,却也依旧接受了星星的亲近,被迫当了星星的代步工具走了一路。 星星在璃月港住了有一段时间,对璃月刚很熟,也知道甘雨在哪里工作。 有她的指路,自然会方便很多。 进入朱红的月门,走过开满荷花的抄手游廊,一路走上台阶,来到玉京台。 长安敏锐的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环顾这片偌大的空地,视线落在靠近石栏杆附近。 一张案几,一盏茶壶,一个老妇人,还有朵琉璃百合。 只是那琉璃百合看上去病殃殃的,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对上她的视线,老妇人示以微笑,算是打招呼。 “阿萍?” 等长安走近,阿萍这才上下好好打量她,道:“上次就听星星说你回来了,确实有好久没见了,你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长安:“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萍乐呵呵的笑笑:“这样子不是很合适吗?” 长安:“说话都像个老人家了。” 阿萍依旧乐呵呵道:“也很合适不是吗?” 歌尘浪世真君阿萍和尘之魔神归终是关系很要好的姐妹, 以前是不要好的,后来一些机缘巧合之下化敌为友,每每宴会结束后,两人就形影不离的去荻花洲看琉璃百合, 那时荻花洲的琉璃百合就是一片花海,赏花不仅让人心情愉悦,更容易激发作曲灵感,所以就成了阿萍和归终最爱去的地方。 长安偶尔会跟着去,偶尔站在归终肩头,更多的时候是站在远方的树上,看着归终和阿萍在花海中穿梭。 她很羡慕两个人的友谊。 归终像个跳脱的妹妹,阿萍像个沉稳的姐姐,即使两个人在音乐理念上会有分歧,但她们路过的地方琉璃百合都要比别的地方开得更漂亮, 她们所在之处,花海的花都簇拥着她们盛开, 开心和幸福是真的, 真得就像一场梦一样, 梦醒了,就是暮年。 虽然阿萍说话还带着和蔼的笑容,但长安依旧在她眼底看见了浓浓的疲倦。 和长安寒暄过后,阿萍看向魈:“金鹏也来了啊!你们过来这是有什么要事吗?” 魈:“奉帝君之命荡涤邪祟,我随长安来找甘雨打听魔秽出没的消息。” 阿萍:“原来是这样,老婆子我闲人一个,也没什么大本事,就不打扰你们忙正事了。” 长安的目光落在那奄奄一息的琉璃百合上,道:“长势不太好,可能要让人失望了。” 阿萍:“这也没办法,琉璃百合只有在正面的声音里才能开的漂亮。但也还活着不是吗,我不会放弃它,它自己也不想放弃自己。” 长安:“甘雨说想让荻花洲重新开满琉璃百合。” 阿萍笑了笑:“那孩子还是没长大一样。不过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好的。 只是努力还原了景,也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心里安慰。” 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现在还能清晰的记起从前种种,想起来还会痛得锥心刺骨, 等再过几百年,几千年,在回想起来的时候估计也只剩下模糊的画面, 连疼痛都是奢望。 时间和命运一样,改变不了,不同的是对大部分人来说命运是未知, 而时间是已知,它的行走,它带来的磨损,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阿萍,你和归终关系最好,最了解她,我想问你一件事。” “归终她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阿萍轻轻道,“你问问看,看看我老婆子答不答的上来。” “如果当年死的是我,你说归终她会难过吗?” 第38章 戴罪之身 阿萍并没有多做思考:“你在她身边的时间比我更长,她是什么样的人长安应该会更明白。” 长安盯着阿萍看了半晌,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也许就是因为太长了,反而看不清。” 阿萍又笑了笑:“那就拨开迷雾,探寻本真。” “我就随口一说,那个时候就算我想,也比不得归终一丝一毫,更别说替她去死。”长安垂眸,伸手摸了摸案几上的茶壶,感受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她说过,每一株小花小草汇聚在一起,才是我们的家园1。但她不在,这野花野草也没什么意义。” 和阿萍辞别后,魈很难得的主动开口:“听闻尘之魔神是位有大智慧且爱人的魔神,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对她喜爱有加。她能说出小花小草汇聚才是家园这样的话,也必定不是冷漠的魔神。” 所以如果你死了,尘之魔神也会难过的。 长安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其实我问的不是真的在问她会不会难过。” 会错意的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抱歉。” 被他抱着的星星笑嘻嘻:“长安姐姐在意的明明就是归终姐姐收留她一个凶物这件事。 如果长安姐姐死了,归终姐姐当然会难过,但是哈艮图斯难过的是青鴍死了更多一点,还是难过她的朋友死了更多一点?” 长安看了一眼星星,没有反驳。 魈:“为什么?” “嘻嘻嘻,因为哈艮图斯有远见是因为她天生就有窥见未来的能力啊!她爱她的子民,但冒着凶险去收留一个凶物,说只是因为青鴍长得漂亮又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没有别的目的,谁信呐!” 魈露出疑惑的神情:“若是有收留之恩,效忠于她是理所当然。” 如果他死了,他也不希望帝君会难过。 星星从魈的怀里跳下去,负手前行,像个小大人一样:“所以问题就在于,哈艮图斯没让青鴍效忠她,也没让青鴍做什么事。” 走到莲花池前,她又猛的转身,乌黑的瞳仁露出与她年纪不合的深邃:“这种感觉像不像一把刀悬在头上,也不知道落不落,更不知道什么时候……” 长安面无表情的直接拎着她的一只羊角辫,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当着我的面分析我的心思?” “哎哟哎哟!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长安什么都没说,把她扔给了魈。 星星在魈怀里迅速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对长安做了个鬼脸,又紧紧地扒拉着魈不放手:“还是魈哥哥对星星好,从来不凶星星。” 才和星星见过两次的魈:…… 甘雨作为七星秘书,更是仙人的代表,也并不是想见就能随便去见的。 向看门的千岩军说明身份和来意后,对方向三人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铿锵有力:“感恩众仙!” 说完匆匆进了门。 不一会儿他又出来,有些为难道:“甘雨前辈还在休息,听说前辈两天没睡觉了,如果不是很急的话……” 长安皱眉,她记得甘雨以前没这么拼来着, 不过倒是挺符合她一根筋的性子。 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在千岩军的带领下,三人被带到了东花厅暂且休息等候。 花厅用于接待重要客人,其中的陈设自然以贵为主。 只不过归离集的人民搬来不过百余年,再加上外患严重,陈设自然算不上太好。 星星刚进来就兴致勃勃的转了一圈,转了一半就露出失望的表情。 送茶来的是位熟面孔。 梨花穿着藕粉色春衫,杏色襦裙,挽着乖巧可爱的双环髻,粉色的头绳乖顺的垂在耳旁,越发衬得她这个年纪的天真无邪。 她长胖了一点,脸上带了点婴儿肥,终于不是那个一阵风就能吹跑的瘦竹竿,那双眼睛也终于不会大得让人害怕。 她来璃月港没多久,动作生疏的端上了茶,然后露出笑容:“请慢用。” 虽然还是在笑,笑得也很甜,可这样的笑容比初次见面时那个像小太阳一样大大的笑容要逊色很多。 或许是因为彻底失去了她相依为命的哥哥,也或许是因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太拘谨。 长安有点意外的看了一眼梨花:“你现在这里做事?” 梨花双手拿着托盘,放在胸口,乖巧回答:“是天枢星大人收养了我,菁姐姐白天太忙了,我年纪太小只能在这里帮帮忙。” 才八岁,而且瘦弱得不行,放外面就是黑心商人雇佣童工也不要这样的。 嗓子被治好之后,她看上去要比之前活泼了些。 “现在还恨我吗?”长安问。 梨花一愣,浅浅微笑:“您自己也说过,弱小者的憎恨,是强者的荣光。更何况,您是我和我哥哥的救命恩人,我应该感恩图报,又有什么资格去恨您。” 青山村除了她没有活人这件事,她一直都很清楚, 但她舍不得村子里大家对她释放的善意,更舍不得她的哥哥。 太阳落山后是最危险的时候,她只能躲在地窖里,捂着耳朵,祈祷夜晚早点过去。 如果这个假的哥哥也没有了,那时她也真没打算活下去。 长安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你是受害者,也是戴罪之身,选择死亡是你逃避现实的懦弱选择,你能成为青山村的幸存者除了因为清明的执念,本身也不凡。既然天枢星收留了你就好好跟着她做事,长命百岁。” 梨花没有杀人,但她也是刽子手,她眼睁睁的看着外来者死在青山村。 长安不知道当时她是否劝阻过那些外来者,但她有能力向他们解释这里很危险让他们离开这里。 长安一行人说要在青山村落脚的时候,梨花甚至选择主动带他们过去。 她自始至终都在选择欺骗自己。 梨花的笑容淡了几分:“璃月港是个很美的地方,我很喜欢这里。仙人您放心,我不会再贪图虚假的东西,会好好守护这里的。” 闲聊完毕,梨花却没离开,欲言又止。 长安:“有事直说。” 梨花犹疑道:“其实在瘟疫降临青山村之前,我遇到过一个有点奇怪的叔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长安眼眸微眯:“具体说说。” “那是个雪天,家里食物储存不足,我就去村外打算找找有没有过冬的动物藏起来的果实,结果遇到了一个叔叔,问我青山村多少口人。 他戴着眼镜,看上去像个学者,可那么冷的雪天,那个叔叔就穿了一件青衫,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奇怪,所以就跟您说说,希望对您有帮助。” 第39章 魈看起来很好骗 梨花说完就走了。 长安似是陷入了沉思,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椅背。 魈皱眉思索道:“梨花说的那个男人,难道也是凶物?” “对哒!”星星突然从魈的椅背后钻出来,像是在庆祝魈正确的回答,撒了一堆纸屑。 零碎的纸屑像天女散花,纷纷扬扬落下。 魈接住一张纸屑,看见上面明显沾着笔墨的碎片,沉默了。 把人家的挂画撕了吗? 纸片已经泛黄,应该还是古董。 长安:“你撕别人的画干什么。” 星星扭头看长安,有点不高兴的抬起她肉乎乎的小短腿,在碎屑上踩来踩去:“他们偷偷摸摸的把我的黑历史收起来就算了,还挂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星星不答应!” 魈张了张嘴巴,到底没问一会儿有人了来了该怎么给人家交代这件事。 星星在纸屑上发泄完自己的不开心,才扯到之前的话题:“那个人就是催化剂哦!” 催化剂? 魈回忆起把梨花救回来的那天晚上,星星向他们解释青山村的事,说青山村瘟疫降临后,是清明招来了魔秽,加上催化剂,所以形成了完整的幻境。 伐难问“催化剂”是什么,星星只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原来真的有幕后黑手。 “星星能看到过去,能力和归终类似。但归终看见的应该是整个未来的轮廓,星星只能通过接触看见个人的部分过去。”长安解释道,“相同点就是看见的内容几乎都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魈问。 “你问她。” 视线落在星星身上,她甚至傲娇自满的双手叉腰,抬起脑袋:“星星不知道哦~” 见魈和长安都不说话,星星撇撇嘴:“人家这么守规矩,怎么可能会主动触碰禁区。” 长安挪开视线,喝了一口茶。 没有触碰禁区她信, 守规矩, 呵呵。 魈微微侧目,看着依旧面无表情喝茶的少女。 她今天意外的话多。 魈心里不自觉的有点高兴,也有点欣慰。 第一次见到长安的时候就觉得她浑身带刺,他以为她是敌人,但帝君说她是小打小闹的小孩,应当对她是相当纵容的。 后来猜测应该是尘之魔神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一直走不出来。 今天和歌尘浪世真君聊过一遭,知道长安和尘之魔神的过去,觉得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在慢慢的接纳他。 毕竟青墟浦一遭,她虽然已经是第六夜叉的身份,但行动计划根本没和他们说, 或许是不信任,也或许是觉得没必要。 魈坚信是因为他们当哥哥姐姐的友爱氛围终于打动了她,所以才让她愿意敞开心扉。 他终于体会到浮舍他们的快乐了,确实有成就感。 忽然,魈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了,长安你真的有能力干涉灵魂的轮回吗?” 上次她威胁梨花敢浪费她的生命,她就要让清明无法轮回。 他想,星星有能看见过去的能力,长安有这种能力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但长安却古怪的看了一眼魈:“你信了吗?” 魈似乎在那双漆黑的瞳仁里看见了“你傻吗”三个字。 他沉默了。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长安真的有这种能力,必定会去见已故的尘之魔神。 长安觉得魈有点憨,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那个幕后人动青山村,应该不仅仅只是要完成一个幻境那么简单,魈,你觉得他们还会有什么目的?” 魈有点诧异,浮舍他们是叫他的号,长安是直接叫他帝君赐他的第二个名字。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诧异过后便回答:“瘟疫降临青山村,然后清明招来魔秽…也许不是清明招来的,而是魔秽早就盯上了这里。这个梦境的清明的执念才是主体,如果梨花死在了这里,这道执念,要么消散,要么会变成别的东西。” “确实像是利用他的执念做了文章,清明也确实是主体。”长安皱眉,指尖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椅面,“不过我倾向于他们在拿整个青山村的人做实验。” 魈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为何?” “说不上来,是直觉。” 虽然长安这么说,但魈一点都没觉得轻松。 因为她本身的特殊性。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是睡觉的时间。 星星早就跑了个没影,不知道去哪儿玩了。 撇去令人不快的话题,长安和魈在玉京台逛了一圈,去水池边喂了鱼,又去盛露厅翻了翻现代人的人文学术研究, 直到日薄西山,长安提着打包好的食物和魈一起再次上了玉京台,打算亲自去叫甘雨起床,就见刚睡醒的甘雨顶着有点凌乱的头发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得太久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刚醒来,睡眼惺忪的出了办公室,就有人告诉她长安和魈上午就来了,她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直接清醒了。 长安:“作息怎么这么乱。” 甘雨脸一红,低着头,小声辩解道:“我、我有麒麟血脉,不要紧的。” 长安:“你也有人类血脉。” 甘雨的脑袋更低了,两只角几乎要正对着长安。 长安知道甘雨那未成年一样的心性,也不追究这个,单刀直入:“我们来是想拜托你找一下整个璃月地区人类受魔秽袭击的档案记载和汇总数据。” “这个没问题!我马上就能整理好!” 说到工作,甘雨这才放松下来, 一放松就闻到食物的飘香。 烤螭虎鱼刚做好没多久,热乎乎的蒸汽往上飘,那种味道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简直就是对灵魂的一种拉扯。 可惜麒麟吃素,烤螭虎鱼她不感兴趣。 甘雨馋的是长安买来的几朵清心, 清心花瓣对她的吸引力在所有食物之首,那种咬破薄薄软软的花瓣,在唇齿中释放被锁住的微凉清香的感觉,简直是一种灵魂升华。 为了防止她自己偷吃,做出不好的表率,甘雨特意让人没在玉京台栽种清心。 并没有看到她流口水,但长安仿佛已经感觉到她的口水在舌尖打转的声音。 “要吃吗?”长安将清心递给她,“这个应该不长胖。” 她买了两条烤螭虎鱼,又去药店买了新鲜的清心。 最近好像有人炒作清心能治疗魔神诅咒,要不是她和魈一看就不是人类,她可能都买不到。 甘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虽然很想拒绝,但仿佛有一股冥冥之中的魔力,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长安对吃货对食物的欲望和对小胖妞减肥的欲望都不理解,问:“不吃吗?” “谢、谢谢。”甘雨跳过回答环节,直接道谢,尽管很矜持,但接过清心的手几乎是要抢过来。 长安拿出一只烤螭虎鱼,递给魈:“一起吧。” 魈没有拒绝,同样道了谢。 吃了第一口他才想起来,长安身上应该没有摩拉才是。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魈脸上的不解让长安挑眉,唇角不自觉带了一丝笑意: “向商贩报上自己的名号,就能空手套白狼。” 魈皱眉,他觉得这样并不妥,不应该白拿普通凡人的劳动成果。 还没说话,就见长安背靠着石栏杆,把她的那只烤螭虎鱼拿起来,举过头顶,对着胭脂色的天空,语气突然有些怅然:“没有白嫖,总务司给报销的。” 第40章 星星出事了 这不是长安成为夜叉后才知道的, 她是跟铜雀在一起的时候知道的。 “魈,你跟着岩王帝君多久了?”长安问。 “四百不足,三百有余。”魈回答。 “你怎么认识铜雀的?” 夜叉一族数量繁多,座下的几大夜叉要么单独行动,要么也是和其他大夜叉配合,和小夜叉打交道的机会不算多。 铜雀人缘比较好,擅长旁门左道,但单打独斗的实力并不算强, 那天魈出现在铜雀庙前来看铜雀,她是没想到的。 她以为他这个性格,认识的都会是实力强大的人。 “魔神战争时期,他为了救一群人独自对抗一个很厉害的魔物,那时我正巧路过,救了他。”魈陷入了回忆中,“我和他见面次数不多,他和别的夜叉不一样,他很受人类的喜欢,死后也有人类愿意为他修建庙宇。” “嗯。”长安放下烤螭虎鱼,垂眸,“他对人类的喜欢,不比归终少。” 魈犹豫片刻,问:“听说你和铜雀的关系不错?” 他有点担心提及过去会让她难过。 但提及曾经交好的故人,长安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他喜欢华丽漂亮的东西,我觉得他这个人有意思,一来二去就认识了,熟悉之后他偶尔会找我出去玩。” “那时候,不仅仅是归离集,他去任何一个有人聚集的地方,就算是别的魔神管辖的地盘,都像是回了家一样,任何街道任何巷子有什么商铺有什么趣事,他都如数家珍,走在路上就连小孩子都会给他心爱的糖果。” 说到这里,长安的唇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 魈露出浓浓的疑惑神色,如果说只是和人类关系好他还能理解,但为什么铜雀去其他魔神的地盘还能和人类关系这么好?其它魔神不会把他当成入侵者吗? “很不可思议对吧。” “他战斗能力不强,但是会很多小法术,懂得也很多,大旱能祈雨,洪涝能天晴,虫灾能驱虫,作物收成少能帮忙提高收成,会给小孩儿变戏法,认识他的人类没有不喜欢他的,就连那些魔神也都不排斥他去他们的领地做这些。” “闲的时候他喜欢听书品茶,在打扮这件事上也认真,就算是弥怒的衣服他也要挑挑拣拣的穿,身上的珠宝一定要戴最好的,头冠要最新款式的玉冠,长得也俊,斯斯文文,学识渊博,经常会有人类女孩送帕子和香囊。” “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从少年走到老年,一代又一代,都没有一个被他回应过的。” “‘铜雀’这个名字和你们一样,也是帝君亲自赐名。” “他比起仙人、夜叉一族,更像一个人类。” “我和他一起出去,也是在沾他的光。” 暮色笼罩,星星点缀,天空变成瑰丽的黛蓝色。 魈盯着被他吃了一半的烤螭虎鱼,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管是凡人还是仙人,对于那些擅长自己所不擅长之处的人,都是敬佩的。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铜雀确实不比他们这些大夜叉要差。 长安开始慢条斯理的食用烤螭虎鱼。 她吃得很慢,不是为了饱腹,而是纯粹为了去品尝, 像是品尝一道茶一样去品尝。 “烤螭虎鱼这道菜是铜雀发明的,也是他把这道菜教给人类。”长安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只有形似而神不似,味道还是差了些。” 魈没吃过铜雀亲手烹饪的烤螭虎鱼,也对食物没有特别的欲望,觉得吃什么都差不多, 可此时此刻,却觉得有点遗憾。 没多久,有千岩军通知两人前往东花厅。 入了夜,东花厅内点上了烛火。 被星星随手扬了的挂画碎屑已经被人打扫干净,也没有人来询问缘由, 心里环绕的淡淡自责感让长安想把星星揪出来打一顿。 甘雨抱着一堆资料,放在桌上:“你们要的资料全都在这里了。” 长安随手拿起一份资料,上面详细的记录了魔秽出现的时间地点,大小数量,伤亡人数,受害者和目击者的口供等, 后面附有千岩军的击败记录。 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甘雨:“应该是不止这么多的,有些人遇到了没有上报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是因为…没有生还者。” “嗯,辛苦了。”长安道。 甘雨问:“可以问一下你们要找这些是要做什么吗?能够预算魔秽的出现时间?” 目前为止,魔秽出现的时间地点完全是随机的,仅仅只能从魔神死亡地点知道那片区域的魔秽出现概率会更大。 不管是甘雨还是其他人,都无比希望能够提前预估出魔秽出现的时间地点。 “这个不能预算。” 甘雨心中有些失落。 “我打听这些,最终目的是直接剿灭。”长安翻了一页,平静道。 甘雨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长安放下资料,转头看向甘雨:“现在的瘟疫是个什么情况?” 说起这个,甘雨一脸苦恼:“不太行,仙人们能消灭魔秽,但对瘟疫没有一点办法。凡人畏惧瘟疫,把它称之为魔神诅咒,从精神上就已经输了一截,再加上人类医术有限,瘟疫蔓延起来简直肆无忌惮,几乎无解。” 长安:“我知道了。” 资料一大堆,长安却看得很快,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而就在这时,门外一只纸鹤飞入,落在长安身边。 “这是什么术法?”魈有点不解。 “飞鹤传书。” 长安回答后,打开纸鹤,一眼扫过上面的内容,神情凝重起来,将白纸撵作一团,毫不犹豫的往外走: “星星出事了。” —————— 星星虽然人古灵精怪,也有能够看到过去的本事,但几乎没有战斗力, 不说明她的身份,很少会有人知道她是狌狌, 长安很清楚,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见面地点在归离原。 月明星稀,夜风吹过归离原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声音,荒凉而可怖。 四处都是残壁断垣,都是藏身的好地方。 魈握紧了和璞鸢,警惕的打量四周,心中暗暗庆幸他选择跟着长安一起。 除了风声就是虫蛙的鸣叫,像是没有人的样子。 就在长安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道男音从高处响起: “长安,四百年不见,你当真是一如从前,蛾眉螓首,云容月貌。” 废弃的高塔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他背月而立,手持折扇,衣袂飘然。 原本心情不佳的长安看见他时,忽然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缩成针状。 铜雀! 第41章 我们的理念是团结友爱 他从高塔一跃而下,青衣在风中翻飞,如神仙隽逸,徐徐踱步,向长安来。 面如冠玉,仪范清冷,风神轩举, 唇角恰到好处的微笑让谁都无法将防备之心提升到峰值。 和铜雀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把“斯文败类”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那天梨花在大雪中看到的人,就是他。 “已经不记得我了?”他微微歪了歪头,问。 长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目光微沉:“你是谁。” “我?我是铜雀,你忘了吗?” 长安嗤笑一声:“你故意顶着铜雀的样子,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是觉得我没长鼻子还是没长脑子?” “令人作呕的气味……”对方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我和你是一个气息,难道你很讨厌自己的气息吗?” 长安对他的反问不做回答:“如果你打算顶着铜雀的样子来骗我,那你打错算盘了,他没你这么虚伪,更不会顶着一身令人作呕的味道。” “居然说我虚伪,确实让人有点伤心。不过您可能猜得不够正确,我确实是有欺骗您的意思,但这确实是我生来就有的脸。”对方微笑如初,金色的瞳仁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暖光,“认识一下,初次见面,我叫文卿,奉女王陛下之命,特来请您去府上一叙。” 长安默不作声,双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鸳鸯钺上。 很明显,她现在很不爽,现在就想直接打一架。 文卿后退一步:“我并没有要和您打的意思,我也并不擅长打架。您的朋友被我安置在附近,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希望您能收起对我的敌意。” 长安:“我对你顶着铜雀的脸这件事,很不高兴。” 文卿“唰”的一下打开折扇,挡住脸,唯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这样可行?” 扇子上写着“神鬼意俱空”几个字,颇有几分正道人士的风范。 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示弱和忍让,表明了是在诚心诚意的请长安去见所谓的女王陛下。 长安的手从腰间放下,按捺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杀意:“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做决定。” 文卿笑意愈浓:“您请问。” “第一个问题,女王陛下是谁。” 凶物之中还有个女王陛下,这让她感到意外, 这些东西居然会臣服于他人? 臣服于他人这种难受程度几乎等同于要压制自己的杀性,长安不觉得所有凶物都有自己这种忍让能力。 文卿笑眯眯的回答:“女王陛下您见了自然就知道了,说起来您和女王陛下还能算是故人,说不定是能合得来的。” 故人? 长安并不记得自己认识其它凶物。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拉拢我。” 文卿:“您也知道,魔神怨念一部分化作瘟疫,一部分化作魔秽,能诞生凶物的概率极低,我们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极为不易,所以我们珍惜每一位同伴,对每位同伴的成长都会帮助扶持,团结友爱也正是女王陛下让我们贯彻的理念。” 即使文卿说话跟放屁一样,长安依旧面不改色:“你应该知道,我刚杀了那对狡兔。就这样你们还要珍惜我?” 文卿:“那对狡兔从严格上来说并不属于我们的人,并且它们的价值远不如您,我们又何必为了两个死人和您撕破脸。” “价值?”长安挑眉。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截止至四百年前,她几乎没什么能力, 而到现在,也只是增加了点能打的本事。 文卿低笑两声,声音宛如无月的夜:“您比我们矜贵多了,女王陛下自苏醒之后,一直都很看重您,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您的存在。您消失四百年再次归来,没能盛迎您是我们的过错,也是女王陛下的遗憾。” “一直?”长安的声音变冷。 危险的气息在夜色中蔓延,躲在草丛中的虫蛙停止鸣叫,世界似乎完全安静下来。 魈有点担忧的看了一眼长安。 文卿不慌不忙的安抚道:“还请您不要紧张,我们对您没有恶意。” “很可惜。”长安毫不犹豫的拿起腰间的鸳鸯钺,身形变成一道暗影,声音碎裂在夜空, “我对你们很有恶意。” 魈刚拿着和璞鸢准备去帮忙,却见文卿诡异的消失在原地。 他的消失并不是速度太快,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道幻影, 宛如被打碎的镜花水月。 长安打了个空。 “您的答案我已知晓。” 文卿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高塔之上,背对满月,身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 “您也清楚我们的天性,压抑天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注定是孤独的,其它生灵只会驱逐我们、背叛我们,您早有亲身体会不是吗?”文卿收起折扇,朗然道,“女王陛下永远欢迎您的到来!” 说完,便如风一样,消失在夜空中。 长安目视文卿消失的地方,双手紧握鸳鸯钺,手臂微微颤抖。 片刻,她收回目光,收起鸳鸯钺,对魈道:“走,去找星星。” “你知道星星在哪里?”魈问。 “不知道。”长安的音色比平时略低,昭示着她糟糕的心情,“但对方不想和我交恶,星星不是人类也不是仙人,他们不会动星星。” 所以人类和仙人是他们的目标。意识到这一点的魈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什么,可什么都没抓到。 长安又道:“归离集…归离原我了解一些,最方便关人的地方,只有牢房。” 当年这片广袤的土地中最繁华的人类聚集地已经面目全非,几乎没什么标志性建筑,长安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牢房。 暴力破开牢房大门,长安和魈一进来,就看见睡在角落的星星。 她被吵醒,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眼睛,含糊道:“长安姐姐你怎么才来。” 一身灰不说,羊角辫也因为睡觉姿势丑陋,两边都松了,松的力度又不一样,一上一下的长在脑袋上,十分滑稽。 魈无言。 星星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睡了很久,被人关起来了还能睡这么香,哪怕是他也做不到。 想到这里,魈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星星不一样, 他就算放松了,也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更不会选择睡觉。 长安:“走了。” 星星顿时清醒过来,迷茫的看着魈:“魈哥哥,那个人把姐姐惹生气了?” 魈点点头。 星星:“并且不是因为顶着铜雀哥哥的脸才生气的?” 魈想了想,点点头。 她好像很在意那个女王陛下一直很看重她这件事。 “星星。”长安的音色比平时要低很多,“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问你。” 星星敛神正色:“问吧。” 长安艰涩问:“归离集的灾难,归终的死,真的是我招来的?” 魈:“那时是魔神战争时期,所有魔神……” 长安打断魈,闭着眼睛,声音隐忍而沙哑:“但是对方早就盯上我了,那时我依赖着归终,他们要我归顺他们,肯定会选择先除掉她!” 第42章 物理安慰,但见效快 归终的死,长安一直郁结于心, 她是凶物,是能够招来不祥的青鴍。 在她还是幼鸟的时候,就因为身上漂亮的五彩羽毛,被人类带回家饲养, 人类相信彩色的漂亮羽毛是祥瑞的象征,古籍记载的各种祥云瑞兽,都会有漂亮的颜色, 而根据古籍记载,凤凰的羽毛也是五彩, 她被当成了凤凰的近亲, 她自己也信了,她是一只能带来好运的凤凰近亲,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给人类带来好运。 那家人是做生意的,对她的各种待遇都很好,那时候她每天就是吃吃睡睡,闲着没事就站在枝丫上唱歌, 她对自由和天空没什么向往,那户人家也就不把她关在笼子里。 她记得那户人家有个调皮的男孩,有时候会用石头砸她,有时候又会和她说悄悄话, 有时是谁家小孩的坏话,有时是他藏了什么宝贝在什么敌方。 有一天男孩被另一户人家的男孩打瘸了腿,她一时恼怒,跑去那户人家把男孩的身上啄出好几个血窟窿。 鲜血的味道让她痴迷,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杀戮的天性。 但她和人类生活了一段时间,知道那是错误的,人尚且不能这样,作为“瑞兽”的她又怎么能杀人。 她开始惴惴不安。 再后来,那户人家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天比一天差,那个喜欢欺负她又爱和她说悄悄话的小男孩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她不是瑞兽。 那户人家意识到这一点,把她关在笼子里,当做凤凰高价卖给了鸟贩子。 后来她辗转在各个地方,接手她的人无一不开始倒霉。 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青鴍。 她想逃,但没有人愿意像第一户人家那样愿意把她养在笼子之外。 不知不觉,这附近所有人类聚居的人都知道她不是给人们带来好运的瑞兽,而是给人带来厄运的凶兽。 有个不怕厄运的人类绑住她的翅膀和脚,拿着长棍要将她活活打死时,是归终阻止了他。 她至今都记得少女像晨光一样的笑容和琉璃百合花瓣上露水一样的声音: “我可以买下她吗?” 那时候她身上的羽毛被拔得不剩多少,是一只很丑陋的秃毛鸟,本身就伤痕累累的她又挨了好几棍子,浑身上下又冷又疼,脑袋已经趋近于混沌,连打她的人的脸都看不清, 可归终的声音和样子就像救赎的光,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 归终把她带回了她的洞天,安置在一角,给她包扎伤口,耐心为她治疗。 她会说话,就问归终:“他们都知道我会带来厄运,都厌恶我,为什么你要带我回来,你不怕我吗?” 归终笑吟吟的回答:“我是最厉害的魔神,你这么小一只,又影响不到我。” 她信了。 一直到岩之魔神出现之前,她都在信。 后来岩之魔神要杀她,说她会给归离集带来灾厄,是归终保下了她,发誓说她不会影响到归离集。 她不知道厄运会不会降临在归离集,但她舍不得走,她贪恋归终带给她的温暖, 她和梨花的选择一样,都在骗自己。 直到归离集也毁了。 她以前猜那场灾难是她引发的,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归结于冥冥之中的厄运。 可现在文卿的出现,明明确确的告诉她,是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那场灾难确实是她引来的。 星星看着她,眨眨眼,不说话。 星星的沉默等同于告诉长安,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空气忽然一片死寂。 魈哑然许久,才轻轻把手放在长安的肩膀上,继续说完他刚才没说完的话:“魔神战争时期,所有魔神必须战斗,归离集的沦陷也不能怪你。” “可那是最坏时间!云来海的魔神和海兽暴动,陆地上的众魔神围攻归离集,摩拉克斯独自面对整片暴动的云来海,所有仙人都在为了保护归离集而迎战。 按理来说归离集应该会被保护得很好,可那魔神从地底下钻出来,打了归终措手不及。 能从地底下悄无声息出来的,除了那些东西,还能有什么!” 长安少有的失态,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那场战争发生的时候,他正跟随前主人在绝云间厮杀,根本不知道归离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放下,紧紧牵住她的手:“难过的话,就哭吧。我在,别怕。” 他琥珀色的眼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手上的力量不深不浅,掌心的温度给了长安十足的安全感。 长安冷静下来,做了几个长长的深呼吸:“……谢谢。” 魈感觉她还是难过,想到伐难拥抱自己的时候,又想抱抱安慰她。 今天也在努力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好哥哥。 结果人刚靠上去,手还没落呢,就听见“滋——”的一声。 “嘶!”长安倒吸一口气。 魈猛然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见长安的胸口落了个降魔杵的烙印, 那烙印一直从长安的右边肩膀落到她右胸口,皮肤被烫得通红,上面还在冒烟,右胸口的一截衣服也被烧焦。 长安也是一脸惊愕的看着伤口, 事实证明,物理安慰,效果也是十分显着的。 星星“咯咯咯”的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魈涨红了脸,连脖子也红了,不知所措:“对、对不起。” 说着摘下降魔杵,就要把他身上唯一一件衣服脱下来给长安遮住那一小块……呃被烫焦的皮肤。 “算了。”长安的语气中有些无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脱了。” 魈不敢做声, 他一只手拿着降魔杵,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衣角,连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合适, 他第一次知道手足无措是什么感觉,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又不是故意的。”长安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居然有点无奈到想笑,自然而然的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很晚了,再不回去伐难他们要着急了。” 魈木讷的跟着长安走了一截,忽然觉得这样的结局好像也不是最差的, 物理安慰,副作用很大, 但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第43章 老胡家第一代堂主 把星星送回家后,长安和魈两人去找其他夜叉汇合, 其他四个夜叉一起在璃月港逛了一整天。 伐难和应达两人手挽手走在最前面买了漂亮的首饰, 弥怒去璃月港考察了近期人类的流行服饰风向标,买了些衣服和材料, 浮舍……浮舍是个工具人,因为手多,全用来帮忙拎包。 他们的外表异于常人,尤其是浮舍,长了四只手还生得又高又壮,可璃月港的人知道他们是守护璃月的仙人,是璃月港的大英雄,买东西都是半买半送,一路上都收获不菲。 带着一整天的好心情去和办正经事的长安汇合,在看到长安胸口的那道霸道又凶残的降魔杵烙印,纷纷沉默了。 该不会两个人起了纠纷,然后打了一架? 可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到底怎样才会起纠纷? 始作俑者涨红了脸,全身僵硬,说话有点不利索:“我、我把长安给、给烫了。” 四个夜叉目光齐齐看向魈:这印记除了你还能有谁烫得出来? “魈不是故意的。”长安说完,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不是很疼。” 胸口那一片血肉模糊,说不疼,谁信呐。 魈更加内疚了。 长安神情依旧,正色道:“不过现在能确定的是,降魔杵确实能克制凶物,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在某些情况下应该会比兵器更好用。” 降魔杵本就是用来降服魔怨的法器,是魔秽的克星, 和魔秽同出一脉的凶物自然也会被克制,长安早有猜测, 现在猜测被她自己亲身体验过一遍也不算坏事,降魔杵的威力她心里已经有数,以后早做打算,也会多几分胜算。 但很显然,大家都不关心长安所关心的事情。 伐难弱弱问:“长安你的草系神之眼不是有治疗的能力吗?要不你先自己治疗一下?” “神之眼……”长安抿唇,神色间有些不自然,“神之眼的元素力无法对凶物进行治疗。” 众人面露难色。 伐难灵光一闪:“凡人的药物呢?凡人的药物能用吗?” “我是凶物,人类靠近……” 长安还没说完,就被应达推着走:“哎呀只是去治疗一下,又不住在大夫家里,你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最先倒霉的就是玉京台!” 这个时候的医馆大多关了门,倒是听说城外还有一家开至深夜, 六人便一同去了城外的医馆。 还没进门,就有小童迷迷糊糊的给几人撒了把盐, 刚把手伸进盐罐子准备再来一把时,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人类。 小童吓了一大跳,忙往屋里跑:“师父!师父!有鬼啊!” “岩王爷脚下有什么鬼不鬼的,鬼来了我一棍子……” 青年一边拿着热毛巾擦手,一边往外走,话还没说完,看见门口的六大只,愣住了。 伐难眉眼弯弯,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童被伐难头上的角吓得躲在师父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师父,是不是我们做的事触怒了魔神,现在来报仇的来了?” 青年回过神,把热毛巾往小童的脑袋上一盖:“好好把眼睛洗一洗,什么魔神,岩王爷的地盘上来的除了仙人还能是谁!” 骂骂咧咧的说完,青年瞬间换了张讨好的脸,搓了搓手:“几位仙人夜晚驾临,是有什么要事吩咐吗?” 伐难松了一口气,柔声问道:“请问现在还营业吗?我们的同伴受了伤,想请大夫帮忙包扎一下。” 说着指了指面无表情的长安。 夜色正浓,室内烛火昏暗,青年借着微光看了看:“这个没问题,请进吧?” 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能感觉到,隔间内躺着很多垂死的病人,被病痛折磨得发出痛苦的呻吟。 青年拿着伤药,道:“冒犯了。” “无碍。” 小只负责递东西,比青年闲得很多,伐难半蹲下来,问:“你们医馆住着很多得了瘟疫的病人吗?” 小童犹疑的看了一眼师父的方向,得到了青年的恳请,才敢回答:“是的,师父想救他们,师父说如果再让瘟疫蔓延下去,就算岩王爷能帮我们杀掉别的恶神,瘟疫也会让我们走向灭亡。” “瘟疫一旦染上几乎必死,你不害怕吗?” 小童摇头:“我师娘说了,用药草熏一熏,常用热盐水擦手,每天喝药,就不容易染上。如果染上了,我也不怕。” 弥怒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青年, 这小子看着才二十出头,怎么就有老婆了。 刚给长安包扎完毕,青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门外就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人。 小童忙拿上盐罐子给大家撒盐。 “滚开!”前面的男人恶狠狠地推开小童,直奔青年,揪住他的衣领,“又是你!你骗我爹到底有什么好处!” 浮舍好声好气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男人这才注意到除了青年和小童,这一屋子的都是仙人。 男人悻悻松开了手,还没说话,后面一个女人拿着手帕哭诉起来:“仙人您来得正好,请评评理,我们母亲去世早,父亲辛苦了一辈子将我们拉扯长大,刚过不惑之年就染上了魔神诅咒,铁了心的要来这里,现在着了魔一样背着我们偷偷跑到这里来治病。 可我们已经打听过了,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大夫,他没学过医就在这里招摇撞骗,肯定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请仙人明察啊!” 后面的七八个人跟着附和起来。 浮舍面露难色,让他指挥打仗还行,让他去“明察”凡人的纠纷,他就头疼。 刚才摔倒的小童从地上爬起来,怒道:“你胡说!我师父才不是骗子!我师父是要做大英雄的人!我师父没收过他们一个摩拉,他们也都是自愿来这里的!” 魈双手环胸,看着青年:“说说看。” 青年正了正色:“既然仙人在这里,我也不瞒着,我和我妻子其实发现了阻隔瘟疫传播的办法。 那就是净化空气,焚烧尸骸。” 今天一起逛街的四夜叉想起在街边听到的传闻,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伐难开口:“敢问贵姓?” “我姓胡,名慎终。” 第44章 浪漫 四夜叉在璃月港吃饭的时候听人说起过胡慎终这个怪人, 璃月境内瘟疫带来的死亡笼罩在凡人头上他们作为夜叉也是知道的,但他们的职责是消除魔秽,解决瘟疫也和他们的专业不对口,轮不到他们来费脑子,所以鲜少会主动接触这些事。 胡慎终这个人能让他们印象深刻还是因为他居然主张焚烧尸体以隔绝瘟疫的传播,前段时间在璃月港大肆宣扬焚烧尸体,结果被人打了出去。 夜叉虽然不是人类,但人类千百年来主张“入土为安”、“落叶归根”,他们也有所耳闻, 将尸体焚烧,是大不敬行为,传言死者死后会下地狱,永受业火焚身,再无来世。 所以胡慎终的行为不管有没有能阻止瘟疫扩散的能力,单是让死者不能安生已经足够被人口诛笔伐, 如果行为偏激,稍有不慎甚至能落得个遗臭万年的地步。 原本已经碍于仙人身份安分下来的男人一听要焚烧父亲的尸体,气得两眼通红:“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狗屁不通的方法,你就是拿我父亲他们修炼邪术对吧!” 女人也哭得更大声了,甚至后面的女眷们也开始纷纷哭诉她们不能看着老人死了也不能安生。 场面一度失控。 魈头疼扶额,就连一向擅长外交的伐难和应达两人都有点应付不来。 对方是人类,不管是打还是压制,都不是他们能做的。 最后还是他们的老父亲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出面阻止,才算稳住了场面。 老人和他的子女们进行交涉,浮舍他们在稳住场面。 整个屋内最平静的可能只有长安。 她坐在椅子上,仿佛置身事外,深色的瞳仁平静的看着他们,好像在看一场闹剧。 胸口和肩膀处缠着白色的纱布,却像是为她的裙子添了一圈漂亮的花边,一点都没影响到她寂静的美。 魈站到她身边,问:“你觉得这个胡慎终说的焚烧的办法,是真的有用吗?” 长安又黑又长的羽睫微颤:“是真的。” “那我们可以向七星提出推广焚烧尸骸的事项,这样对人类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长安:“但想要让人类迈出这一步,不算简单。” 魈思索道:“如果是七星,又或者是让帝君亲自下达命令,应该没问题。” 长安抬头,看向魈:“给你一把刀,让你去杀岩王帝君,抛去这种行为的可行性,你会出手吗?” 她的眼眸最深处仿佛藏着一块不化的寒冰, 始终冰冷,始终镇定。 魈的答案当然是不会。 帝君救了他,他就是帝君的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刀锋永远都不会指向帝君。 长安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闹剧:“现在的情况是一样的,他们坚信破坏尸体、不让尸体入土为安是在害死者,你让他们同意将死者焚烧,等同于你把刀递给他们,让他们亲手送走家人和朋友。他们同样做不到。” 魈陷入了沉思。 “就算那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不在乎家人和朋友,但他也不会不在乎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长安的话语始终平静,甚至是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漠,“答应焚烧亲人的尸骸,别人会怎么议论他? 冷血?残忍?忘恩负义? 紧接着就是排挤、叱骂。 人类是群居动物,对别人来说不痛不痒的话语和行为,却能把一个人逼到绝路。” 魈意外的看了一眼平静叙事的少女:“你似乎很了解凡人?” “在跟着归终之前,我一直都跟着人类生活。”她平静的叙说着那段不太美好的过往,“我见过被活活逼死的人,没有做错事,但子虚乌有的罪名加诸他身,所以他变成了有罪之人,戴罪死亡。” 魈不理解:“为什么?” “他无罪,可别人看到的真相里他罪孽深重,板上钉钉。”长安抬了抬下巴,“如果他们答应让父亲火化,你觉得他们有罪吗?” 魈好像明白了。 人类确实麻烦,不如打打杀杀来得简单。 “归终死前常说,人类的心灵纤细而精巧,他们努力而富有智慧,千百年后也许能和神明不相上下。”长安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我不否认她的话。人类的坚韧和团结确实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可人类的卑劣和自私同样能让高墙顷刻崩塌。 人类的光和暗我都见过,我也不是怜爱世人的魔神,我可以执行岩王帝君的命令去保护他们,但我去信任和爱这样的种族,我做不到。” 魈的职责虽然是斩妖除魔,保护人类,可他自己本身也很少接触人类,无法对人类做出评价。 可他听长安好似公正评价人类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点厌恶的感觉。 魈自己也是从痛苦中得到解放的人,他虽然不完全了解长安的过去,但能感觉到她的过去并不比他的要好, 或许也有感同身受的原因,魈认真道:“你可以信任我们。我们虽然不是强大的人,性格可能也不是特别好,但我们六个人是一家人,我们是你可以完全托付信任的家人。” 魈说完这番话,心里有点忐忑,总觉得这么说会让人感觉他很自恋,完全托付信任什么的…… 长安:“……他们吵完了。” 说完就站起来,面色如常,朝浮舍他们走去。 魈心里有点失落,但一想到刚才有点自恋的发言,又开始忐忑可爱妹妹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最终好像还是老父亲说服了他们,留在了这里, 等同于在这里等死,然后拜托胡慎终火化他的尸体。 胡慎终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刚才他给包扎的女仙人喊了他一声。 他应道:“仙人您请说。” 长安:“焚烧尸骸和净化空气的方法是正确的。” 胡慎终露出欣喜的神色,可转而又开始忧愁:“可是他们根本不会相信这套说辞,信了也不会让我去做。” 长安:“你真的有要走这条路的决心吗?” 胡慎终神情严肃起来:“是的,瘟疫给我们带来的苦痛不比战争的苦痛差,我和我夫人都想为结束这一切做点什么!” 长安:“生人在此界,死人在彼界,人类生魂离世时,倘若有执念在,就会徘徊在路途中。你有这个决心,说不定能找到那条路,去做那个引路人。再者人类敬畏死亡,如果找到彼界的路,你可以尝试着走另一条路,把火化摆到明面上,你应该也明白,丧葬本来就是做给活人看的。” 千百年后名震璃月的往生堂还未诞生,但在此时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只等时间的流逝,这颗种子就会发芽长大。 离开城郊的医馆没多久,长安突然叫住了魈。 其余人也疑惑的停下脚步。 她不紧不缓的陈述,好像在回答刚才魈对她说的话: “我弱小,我冷漠,我固执,我是个带来厄运的凶物,我的过去劣迹斑斑,但我很感谢你们愿意把我当成家人,我也愿意把所有的信任托付给你们。” 她站在黑夜中,特殊材料做成的衣裙在月光下微光流转,被微风吹起的发梢掠过她清冷的脸颊, 唇角难得的一丝笑意,好像能化开整个寒冬。 即使过了百年、千年,守护着望舒客栈的魈依旧能清晰的回想起这个夜晚,这个笑容, 这是比美梦更真实的记忆,时间永远都无法磨损它带来的力量。 第45章 魈笑起来也很好看 长安这辈子给过很多人信任, 给的最多的是人类。 人类曾经许诺过她很多,譬如对她一辈子娇养,譬如永远不离不弃,各种各样的都有,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命运有多残酷,全都信了。 直到后来,那些人因她遭受厄运,无一例外都抛弃了她,甚至到后来说永远喜欢她的人对她举起了武器。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归终,在升起希望的时候又遇到了摩拉克斯,在好不容易放下戒备接受归终的好意后, 归终他们死了。 应达反应过来后,在长安好着的这边肩膀给了一拳:“好啊!姐姐我都信任你这么久了,你到现在才愿意信任姐姐!这不行,回去得自罚一杯!” “咳咳!”弥怒咳嗽两声。 可别忘了上次望舒客栈要找帝君造反的事、 应达连忙改口:“自罚一杯果汁!” 浮舍作为大哥是见怪不怪,一手揽着长安的肩膀:“就是说嘛!咱们可是一家人,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在家就是用来放松的,不用紧张,伐难刚来的时候可比你要闹腾多了!她可不止是不理人。” 伐难娇嗔一声:“浮舍大哥!” 但也没阻止浮舍说话。 二哥弥怒也跟着摇头:“除了帝君,小人鱼那个时候是见谁咬谁,平时躲在水池里根本不出来。 哦对了,小人鱼还特别霸道,那么大一片水池,别说别的鱼,就是一只青蛙都不允许踏足她的领地。 我和浮舍大哥为了撬开小人鱼的嘴,可是费尽心机,我也走上了服装设计的道路,浮舍大哥也学了一手好厨艺……对了大哥,你不给长安妹妹露一手?” 浮舍挠了挠头:“长安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好久没下厨了,一些新的菜式应该还没学过。不过我学做菜很快的,没有的菜式我研究研究也就出来了。” 伐难也不在意二哥弥怒抖她的黑历史,对长安悄声道:“你就随便报两个菜式,浮舍大哥平时不轻易下厨,我沾沾你的光!” 应达一脸不可思议:“原来大家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浮舍大哥会做饭,伐难你居然还会咬人!?这就是近战法师吗?怕了怕了。” 伐难恼羞成怒:“近战法师还有更厉害的,这就给你瞧瞧!” 说着就去捏应达的痒痒肉。 “啊啊啊姐姐我错了!”应达一边喊一边围着其他人躲。 二哥弥怒已经开始闭着眼睛报菜。 浮舍嫌弃的推了推他:“你来凑什么热闹,走开走开。” 弥怒佯怒道:“怎么有了漂亮妹妹就不要弟弟了?” 浮舍:“咱俩同期,你要点脸不?” 弥怒双手环胸,不服道:“明明都是同期,凭什么你是大哥。” “因为比你高。”浮舍说完,又举了举四只手,“因为比你手多。” “你!” 浮舍又捋了捋一头帅气的紫发,笑着露出一口靓丽的大白牙:“因为比你俊!” “不可能!”弥怒脸色骤变,捋了捋自己的金色呆毛,“我才是最俊的夜叉!” 弥怒和浮舍两人为了争“最俊的夜叉”,差点要打起来。 最安静的只有魈和长安。 魈侧目看向长安,许久:“你多笑笑就好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长安也看向魈,漫不经心道:“你也多笑笑就好了,魈笑起来也很好看。” 她的嘴唇在笑,她的眼睛也在笑, 她的笑像是只在夜晚盛开的琉璃百合,是最寂静最洁白的颜色。 魈的唇角翘了起来,琥珀色的瞳仁像有绚烂的烟花绽放。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有家的地方格外温暖。 一行人又回到望舒客栈这个据点,浮舍借了厨房,给大家露了一手。 因为上次那一遭,弥怒也不敢喊着要喝酒了,大家都喝果汁助兴。 照顾到长安是女孩子,浮舍特意多做了很多甜点心,长安意外的喜欢吃杏仁豆腐。 软软的,也不会甜到发鼾,吃很多也不会腻。 这是浮舍发明的甜点心,见长安喜欢吃,洋洋得意的浮舍又跑去多做了几盘。 应达不满的嘀咕:“我也是女孩子不是吗?可是绝云椒椒真的好好吃!怎么不多做点有绝云椒椒的炒菜。” 伐难一边给应达倒果汁,一边念叨着:“别绝云椒椒绝云椒椒了,你看看你都快辣到着火了,你要是失控把望舒客栈烧了,帝君可是要生气的!” “我才不会呢。”应达高高举着一只大鸡腿,高呼,“我!应达!人间第一大清醒!” 吸引了一众目光。 伐难寻思着应达要么是醉绝云椒椒了,要么是醉果汁了。 吃饱喝足,六人去了楼顶的瓦房上一起看星星。 浮舍二丈摸不着头脑:“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弥怒得意的“哼”了一声:“这就不知道了吧,星空可是昭示着每个人的命运轨迹,要是破解了,说不定就能看到每个人的命运。” 浮舍全然不好奇,躺在砖瓦上,四只手枕着脑袋:“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把什么都看破了,还怎么行乐?” 弥怒得意的气焰被压了下去。 伐难坐在瓦片上,曲着一条腿,双手抱着,看着星空:“如果魔秽被杀完了,那我们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平时打打史莱姆骗骗花什么的。” 应达用肩推了推伐难:“那必须啊,等那个时候我就去开一家饰品店,给你们打八折!弥怒大哥也开一家服装店吧?咱俩就在隔壁,有大款咱们一起宰!” 弥怒对应达要宰大款这件事不敢苟同:“服装设计可以,开店就算了。最近还打算学珠宝设计,等有成果了放你店里卖是可以的。” 浮舍:“那我以后就在望舒客栈当大厨吧,反正这里的人都熟悉我,想下厨就下厨,不想下厨就不下厨,我看谁敢逼我下厨。” 说着还挥了挥一只拳头。 弥怒还惦记着浮舍说他比他俊的事,呛了一声:“到时候帝君过来指名道姓要你下厨,我看你敢不敢拒绝。” 伐难把下巴靠在膝盖上,笑容甜甜:“我想去慈幼堂。” 应达惊讶的看了一眼伐难:“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开一家店?” 伐难看着应达,眨眨眼:“人类幼崽也很有意思,不是吗?我想看着他们慢慢长大,走上不同的道路。” 应达看向魈:“金鹏,你呢?” 魈皱眉,思索道:“……活着就行,没想太多。” 应达清了清嗓子:“我翻译一下,金鹏的意思他没什么志气,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就躺平!” 众人纷笑起来。 到了长安。 见所有人带着询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长安漫不经心的把落下的发挽在耳后,悠然道: “这是我和岩王帝君的契约内容,恕我不能说。” 第46章 被遗忘的故人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长安太师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找凶物的麻烦,算是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 弥怒自从那天知道焚烧尸体能阻隔瘟疫的传播,就开始一门心思的研究符箓。 应达觉得很稀奇,她第一次见弥怒画符,一边围观一边问他为什么会这一手技能。 弥怒焚了香净了手,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换了一身舒适儒雅的鸦青色长袍,神情庄严。 应达深深地意识到这是一份正式而神圣的工作。 弥怒:“因为不想弄脏我的新衣服,一些不重要的战斗里用符箓会方便一点。” 应达:…… 就这? 这次研究火系符箓,弥怒也不浪费人才,拉着看热闹的火夜叉应达一起研究符箓。 浮舍和伐难两人打算近距离接触人类,了解横行在凡人之中的瘟疫到底是什么样。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受疾病的侵害,所以一直没觉得瘟疫有多可怕,遇到胡慎终后才后知后觉,瘟疫给人类带来的灾难不亚于战争。 长安和魈又去了一趟璃月港。 这次她是去找摩拉克斯的。 魈跟在她身后,长安莫名的看了一眼一脸紧绷的少年:“你……没必要一直跟着我的,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也行。” 魈一板一眼的回答:“我没什么爱好,闲来无事,跟着你见帝君也好。” 自从昨天晚上长安回应了他的话后,他现在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当一个好哥哥。 长安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他怕他不够努力,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就会让长安对他们所有的信任全部被击溃。 长安倒没想那么多,她知道魈对摩拉克斯有种近乎偏执的信任,这次也不全然算是跟着她,也不多说什么。 摩拉克斯换了一身黑金色的常服,倚靠在铁匠铺的柱子上。 铁匠铺内,若陀换了一身学徒装扮,收起了龙角,跟着铁匠铺的铁匠学习锻造, 他兴致勃勃的一手拿着铁锤,一手拿着一块普通白铁块,和铁匠师傅描述着他对矿石的感觉, 明明他才是来学习锻造的,反倒是把人家铁匠师傅说得一愣一愣的。 谁教谁都不一定。 但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摩拉克斯对好友这副模样倒是觉得新奇得很,也不嫌弃这里乱,就站在旁边等他。 隔着老远感觉到长安和魈朝这边走,摩拉克斯才向好友告辞。 若陀正在兴头上,对摩拉克斯要去哪里完全不关心,拿着铁匠锻造的得意作品看了又看,这才想起来挥挥手:“你去吧你去吧,我就在这里再学一段时间。” 被嫌弃的摩拉克斯:…… 罢了,难得有他喜欢的事情。 摩拉克斯虽然和长安之间有着不怎么愉快地过去,但他不是个小气的神,很大方的请长安和魈在一家茶馆请喝茶。 反正摩拉是他造的,他个人消费一点点也不会打乱市场经济的平衡。 茶馆里有一位说书人,说起书来眉飞色舞,声音抑扬顿挫,说到精彩的地方,引来一片叫好声。 长安听了听,无非是岩王帝君在魔神战争不凡的表现,还带了些杜撰的内容把摩拉克斯的能力往大了夸,引得听众们频频惊呼。 魈沉思起来,总觉得说书人说的故事和他经历的不太一样,难不成是有什么地方他弄错了吗? 长安抬了抬眼皮子:“你故意的?” 摩拉克斯优哉悠哉的品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打了个转,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茶杯,不紧不缓的回答:“你以前和铜雀经常来听书,应当知道说书人说的都是说古谈今,讲的都是逸闻轶事、亘古奇闻。岩王帝君的故事完全是巧合。” 长安心里冷笑, 她信了他的邪。 “这次你来,是有什么事要汇报吗?”摩拉克斯问。 长安:“我看见铜雀了。” 摩拉克斯喝茶的动作一顿,赤金的瞳仁微转,眉心微蹙,半晌,才道:“哦?那可是件稀罕事。你能仔细说说吗?” “他是凶物,名叫文卿,和铜雀长着同一张脸,行事风格给我的感觉也有点像。”说到这里,长安的指尖下意识的点了点桌面,“那天晚上魈也在。” 魈作证:“情况属实。” 摩拉克斯当然不会怀疑长安的说辞,他接受这个事实后,问:“你来找我,是想问问铜雀的死因?” 这世上能出现同一张脸的人几乎都是同卵双胞胎,文卿的出现,甚至说是他的诞生,应该会和铜雀有极大的关联。 最直接也是最不可能的猜测,就是铜雀死前有怨,怨念化作文卿。 得到了长安的肯定,摩拉克斯思索道:“铜雀去世的时候我并不在身边,不过我能肯定的是,他确实是死于重伤不治,死前也没有任何怨念。” 说书人说到千百年前岩王帝君和轻策庄作恶的螭龙之间的战斗,把那场战争说得天昏地暗,最终帝君更胜一筹,镇压了螭龙。 “他说的都是假的!” 稚嫩的童音传来。 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因为腿太短,只能慢吞吞的爬到凳子上才能坐好。 长安:“你怎么来了?” 星星在椅子上坐好后,重重的拍了拍桌子:“小二!上茶!要最贵的!” 四五岁的女童一脸严肃的叫小二上茶,实在是有点滑稽,把记账的小二给逗笑了。 但到底是小孩,小二又看向给钱的老板——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好脾气的顺着星星的话:“给她来最贵的茶。” “好嘞!” 星星还是很不高兴,重重的往桌上拍:“摩拉克斯你真不要脸!真不要脸!螭龙的功劳怎么就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魈觉得今天的星星格外闹腾。 不过帝君没说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摩拉克斯一点都不生气,徐徐道:“人类编撰的故事,并不在我的管理范围内,我只是个普通听众。” 长安诞生于轻策庄,她对螭龙的往事很感兴趣,便问星星:“螭龙不仅仅只是摩拉克斯镇压的吗?” 星星双手抱胸,一脸不忿:“那个时候的摩拉克斯哪里有那个本事镇压螭龙!那明明是忆姐姐……” 说到这个名字,星星突然顿住不说话了。 摩拉克斯眉心为蹙:“是谁?” 他确实镇压过螭龙,但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呸!”星星一拍桌子,急匆匆跳下板凳,“噔噔噔”跑掉了。 第47章 被磨损的记忆 魈一脸懵,很明显没搞清楚为什么星星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长安见怪不怪的喝了一口茶:“你是以为我才是最不敬岩王帝君的人?” 魈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达出肯定的答案。 长安睨了一眼摩拉克斯:“你不是镇压了螭龙吗?怎么感觉你知道的还没星星多的样子?” 摩拉克斯:“镇压螭龙距今已过去三千年,时间带来的磨损让我记不清当时具体发生的事,或许星星知道的要比我多一点也说不定。” 魈“啊”了一声:“星星原来活了这么久。” “所以星星讨厌你的真实原因呢?”长安问。 她遇到星星的时候是星星主动贴上来的,那时星星对谁都很友好,纯粹就是个粘人精, 除了摩拉克斯。 长安不喜欢摩拉克斯单纯是因为他之前要杀她,并且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是个带来厄运的凶物。 而星星对摩拉克斯的讨厌,似乎要更深一点,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星星碍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敢在岩之魔神的领地里撒野。 但奇怪的是,摩拉克斯自始至终都对星星态度友好。 一千多年前的摩拉克斯可不比现在的好脾气,就连别的魔神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谁对他有不服气的,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摩拉克斯从不废话,都直接亮兵器,把对方打到服气。 魔神战争中“武神”的名号也不是子虚乌有,凭空落到他头上的,他就像战神,因为威胁实在太大,数名实力强大的魔神围攻他,他也半点不落下风。 四百年不见,长安可是正儿八经的嘲讽过他“老了”,脾气收敛了不止一点半点。 三千年前的摩拉克斯的脾气肯定还要更差一点。 摩拉克斯端着茶盏,半晌都没说话。 长安抬了抬眼皮子:“磨损给磨没了?” 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魈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长安时,帝君对她的评价:本性如此,小孩子打闹。 一旦代入这个设定…… 确实像个叛逆的小孩子。 自己的心智都还未成熟的魈开始进入老父亲模式,担忧长安的性子会不会太直,招惹到别的麻烦事。 小二已经把新的茶水端了上来,但点茶的星星已经跑掉了,有点犹豫的看着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放着吧。” 茶水小二松了一口气,茶泡了也没有再退的道理,万幸这是个讲道理的主儿。 摩拉克斯当然无所谓,摩拉出自他的血肉,他不至于连一份茶水钱都出不起。 这份“最贵的”茶,他先享用为敬。 他喝了好茶,心情也跟着变得不错,道:“并非什么说不得的秘密,只是其中细节我已忘却,我记忆中所记得的,不一定是真。 星星口中所说的,也确实和我记忆中的有出入。” 长安:“你先说说看,说不定和我们有关系。” 她口中的“我们”,是指凶物。 “三千年前,螭龙在轻策庄作乱,在我的记忆中,是我同众仙联手对付螭龙。但他实在强大,最后是众仙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封印螭龙,我也得以侥幸存活。” 说着,摩拉克斯抿了一口茶水。 说书人还在绘声绘色的说着岩之魔神凭一己之力拯救整个轻策庄居民的故事,引得听众一片叫好。 摩拉克斯继续道:“星星经常话说一半,我也只是猜测,当时是我和另一位魔神一同降服螭龙,而和我们共同战斗、甘愿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做牺牲的仙人,是那位魔神的眷属,三千年前的轻策庄,也是那位魔神的领地。” 刚才星星口中的“忆姐姐”,应该就是那位被遗忘的魔神。 既然被忘却,她也极有可能是死在这场战争中。 长安陷入了沉思,指尖有规律的敲打着杯沿,浅绿色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良久,她问:“你就这么相信星星说的话?正常来说,一个人应该会更相信自己的记忆,不是吗?” 摩拉克斯轻笑一声:“别的我记不清,但她救了我的命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星星于我有救命之恩,若非为了救我,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愿意费如此大的代价救我性命,说谎的可能性并不大。我愿意相信她的说辞。” 即使她的话从来都只说一半,另一半得靠他自己猜。 魈有点反应不过来。 星星为了救帝君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是什么样的代价? 他想起青山村那次,星星说喜欢清明哥哥,吐出了一口奇怪的火净化整个青山村的魔秽。 被魔秽缠身的梨花只接触那火焰一瞬间就被烧得去了半条命,可他接触那火焰却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伐难说那是星星的生命之火,生命有限,火焰也有限。 难不成…… “星星为了救你,用了她的生命之力?所以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长安问。 “确实如此。”摩拉克斯饶有兴致的将茶一口饮尽,又道,“记得你的身份吗?” “带来厄运的至凶之物。”长安面无表情的抬了抬眼皮,“怎么,你觉得我和三千年前的那场战争有关?” 摩拉克斯笑笑:“或许你自己没察觉到,星星对待你,和别人略有不同。” 摩拉克斯猜测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长安和三千年前的那位被人遗忘的魔神关系十分密切。 他也是在归离集再次见到星星之后,才有了这样隐晦的猜测。 但长安并不相信,她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来自虚空,从有记忆开始就是青鴍。 更何况,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能和那位魔神扯上关系。 她是凶物,凶物的过去就合该孤独。 “这些往事暂且不提。”长安跳过了这个话题,“凶物之中出现的那个‘女王陛下’你知道吗?魔神战争期间是不是也有他们的痕迹在? “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长安:“文卿说她是我的故人,我见过?” “见没见过我并不知道,但她和你同出轻策庄,是为黄鷔(áo)。”摩拉克斯顿了顿,又道,“按照人类的关系来划分,她和你应该是姐妹关系。” 第48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 摩拉克斯说黄鷔是她的姐姐,长安心里只觉得膈应得慌, 她不喜欢凶物这个身份,恨不得离那些人远远地,乍然出现一个姐姐,她全身上下都难受。 “那你会出手吗?”长安本着自己不高兴也不想让别人高兴地心思,明知故问,“这些凶物在你的领土上撒野,岩王帝君会出手平复动乱吗?” 然而摩拉克斯平静的陈述着这一事实:“这应该是是夜叉的职责范畴,魔神战争结束,地脉紊乱,海物作乱,人类的发展方向,璃月其他魔神的子民安置,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我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闲。” 长安面无表情:“我看到的确实就是你很闲。” 不是在喝茶就是在闲逛。 摩拉克斯一时间无言。 长安:“你既然是人类的神,阻隔瘟疫传播的胡慎终的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那个人类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想要改变凡人千百年的习惯并非一件易事,我自然会出手帮他一把。只是轻易的让人类达成一件难事有揠苗助长之势,等到时机成熟,只差最后一步时,甘雨会传达我的命令,璃月七星会助他一臂之力。” 神明会注视,但不会轻易出手, 他们是被神眷顾的子民,不是神明养育的婴儿。 用凡人的话来说,就是天助自助之人,天弃自弃之人。 长安有点意外:“几百年前的你不会和我啰嗦这么多,是因为加冕为神,多了神性的仁慈?” “长安。”摩拉克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长安挑眉,眼中意外之色更甚。 或许是因为曾经岩之魔神强大的实力,让他的行为作风都很霸道,虽然他并没有明言过,但长安能感觉到他对弱小且不祥的她一直都很不屑。 如果没记错,这是摩拉克斯第一次正式的叫她的名字。 他真的变了好多。长安想。 摩拉克斯端着快要见底的茶盏,浅浅的清茶倒映着他的影子,赤金的瞳仁中多了几分怅然: “我是岩之魔神,但并不代表着我的心是石头做的。” 这数千年来,他也年少过,轻狂过,他性格桀骜他树敌无数,无数次面对死亡,在死亡中一次次突破,从岩之魔神成长成为万千人敬仰的岩王帝君, 他这一路成长,也同时在一路失去, 不管是他所珍视之人还是他不在意之人,不管是爱他的人还是恨他的人,到最后全部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 如今再回首,故人的面容也在时间的风里被一点点的磨损, 他意识到,磨损,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诚如星星所说,三千年前在轻策庄和螭龙一战,他愿意与之并肩作战的魔神一定受他信任, 星星应该是她的眷属,身为她的眷属却愿意燃烧生命救他的性命,这其中的情谊到底有多重他无法衡量。 时至今日,他半点记忆都不复存在, 那人长什么样子,又叫什么名字,他一点印象都无, 甚至连世人也不记得有这样一位魔神, 唯一记得的或许真的只有星星。 比死亡更可怕的, 是遗忘。 辞别长安和魈后,摩拉克斯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铁匠铺。 若陀已经在铁匠的指导下抡起了铁锤,有规律有节奏的锻造原矿, 铁匠对他的锻造天赋啧啧称奇,知道自己身份特殊的若陀却并不自傲,谦虚的称赞是铁匠师傅教得好。 见摩拉克斯回来,若陀抡着锤子向他打招呼,他唇角的笑要比阳光更绚烂, 他的笑就像是辞别并不明朗的过去,迎着载满光明的未来。 铁匠师傅问:“你们是兄弟?” 若陀笑着回答:“是啊,不过他和我不一样,他喜欢喝茶听书。” 铁匠道:“我也有个哥哥,他是个商人,也不喜欢锻造。不过喜好不同很正常,感情好就行了,现在这个世道能相信的,也就只有家人了。” 若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摩拉克斯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魔神战争也不全然是失去,至少他得到了一个实力寿命都能和他比肩的好友不是吗? —————— 和岩王帝君辞别后,魈有点沉默。 长安难得提了一嘴:“去港口坐坐吧。” 魈没拒绝。 目前璃月港最繁华的地方自然是港口。 贸易是经济复苏的燃料,熙熙攘攘的道路上还有不少外国人经过,每个凡人脸上都带着鲜活的表情, 在这里,即使是活了千百年的他们,也会被他们的情感所感染。 两人坐在建筑的最高处,迎面的是湿湿咸咸的海风,极目远眺,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一千多年前,这里有一只很厉害的海兽,叫做八虬。”长安靠着建筑,曲着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闲聊, “八虬称霸整个云来海,在海面上兴风作浪,凡人们深受其害,于是向岩王帝君求助。 岩王帝君起初折了一只石鲸,可依旧无法与之抗衡,于是又折了一只鸢鸟,将八虬直接钉入黑暗的海沟,再也没出现过。 我那时亲眼看着这一切,心想,他可真是个无法抗衡的顽石,没有人能撼动这块顽石。 他也确实在魔神战争中存活下来,可现在我又意识到,他其实也没我想象的那么无法抗衡。” 魈抱紧了和璞鸢,看着猎猎作响的旌旗,看着一望无际的远方:“帝君……是个强大又温柔的人。” “能在死亡中活下来的人,哪有不强大的。”长安声音浅浅,“强大的人有强大的活法,弱小的人有弱小的活法,他愿意把和璞鸢给你也是对你的看重,所以你如果真的想感谢他报答他,就好好的活着。” 魈有些诧异的看着长安。 长安一脸莫名:“怎么?你是觉得我不像是会为他说话的人?” 魈的沉默表示他的肯定。 长安差点气笑了, 她怎么觉得她在魈眼里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明明她要活的比他久好吗?! 魈:从心智上来看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两人在港口小坐一会儿,空中突然飞下来一只纸鹤。 魈记得上次有纸鹤飞来时,是星星出事了。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长安看完纸鹤,面色凝重起来。 “那群东西埋伏了浮舍他们!” 第49章 九清 长安和魈赶过去时,应达和弥怒已经到了, 浮舍的一只手臂和胸口伤得深可见骨,上面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伐难也好不了多少,两只胳膊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浮舍见几人面色严肃,打趣的笑笑:“别紧张,虽然是我们被埋伏了,但他们可一点都没讨到好处。” 伐难见应达一直挎着个小猫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无奈笑道:“你可别哭啊!哭了我跟着你一起哭。” 长安二话不说,拿出被她嫌弃很久的神之眼,担任起奶妈的工作。 弥怒沉思道:“你们不是去找凡人了吗?我记得天遒谷附近没什么人类居住,怎么会在这里被埋伏?” 说道这个,伐难苦笑一声:“说来惭愧,我们其实是……被人类骗过来的。” “人类!?” 很明显,除了弥怒,魈和应达两人都有被震惊到。 反倒是长安依旧平静,好像对时间的起因并不意外,手中带着生机的绿色并不间断,问道:“说说具体过程吧。” 伐难:“我和浮舍大哥本来是去遁玉陵附近逛逛,后来半道遇到几个人类向我们求助,说有怪物抓走了他们的家人。” 长安记得遁玉陵,层岩巨渊有天星落下时,天星碎片砸出来的地方, 因为天星碎片驻留在那里,所以一直叫瑶都, 后来听说魔神战争期间那块天星碎片向天遁逃,后来就改名叫做遁玉陵。 那里曾是另一位魔神的领地,瑶都的繁华程度堪比归离集,即使经历过魔神战争,聚居在此的人类依旧有不少。 应达愤愤道:“是他们怀恨在心,对帝君心有不服吗?” 伐难摇头:“我觉得不是。” 应达:“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为他们说话!” “不是我为他们说话,是因为……”伐难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那些凶物想让我和他们自相残杀。” 应达愣了一瞬:“人类……和我们自相残杀?” 如果是没有神之眼的普通凡人,这种悬殊的实力差距,怎么想也无法做到“自相残杀”这种场面。 弥怒:“我们是为守护人类而生,如果对方并非大凶大恶之人,只是普通的被胁迫的人类,未尝做不到让我们‘自相残杀’的地步。” 夜叉们在乎人类的性命,可那些凶物们根本不在乎。 伐难回想起当时的场面,瘦弱不堪的人类被迫拿着武器,对准她和浮舍, 魔秽一重重的包围着他们,为首之人告诉他们,只要杀了她和浮舍,就能放他们自由。 很明显是骗人的话,可对走投无路的人类来说,就是一线生机。 魈的眉心皱成一团死结:“所以凶物的目的变了,是有要玩弄我们的打算?” 应达也冷静下来:“之前是我们主动出击,现在轮到他们掌握主动权。如果是用人类来做要挟,我们的处境会很被动,以后我们的行动也会受到钳制。长安,你有什么打算吗?” 长安的手心蹦出两三只绿色的小鸟,樱色的唇瓣轻吞慢吐: “擒贼先擒王。” 一直处在暗处的黄鷔很明显已经不打算再做隐藏,虽然长安并不明白她哪来的自信敢和摩拉克斯作对,但对方既然以这种方式下了战书,她也没有不接的道理。 只是这种利用人类的行为方式,实在让她觉得恶心。 不过…… 不仅仅是长安,其他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好像被包围了。 魈握紧和璞鸢,道:“是人类。” 是人类,而且是得了瘟疫的人类。 面黄肌瘦,目光浑浊,行走的姿势看着就很不正常。 应达后退半步:“要不我们撤吧?” 不等众人回应,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金光散去,一道窈窕身影浮现。 她穿着金红色月裙,流云鬓高挽,黛眉凤目,朱唇白发,顾盼生姿,身段袅娜, 明明一身妖艳,却偏偏从骨子里透露着端庄清高。 文卿恭敬地站在她身后,放低了的姿态让她的身份一目了然。 她赤色的眼眸在众人中环视一圈,最终落在长安身上,抿唇轻笑: “虽然认识你已经很久了,但像这样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长安妹妹。” 被叫“妹妹”的长安黑着一张脸,语气不善:“黄鷔?你就是那个什么‘女王陛下’?” 女子并不生气,神色依旧:“你给自己取名叫长安,我自己也有名字哦~我叫九清,和你同出一脉,你可以叫我姐姐。” 长安:“呵。” 九清意味天,给自己取名九清,也是相当自傲, 也不看看璃月的神答应不答应。 “姐姐知道你一直跟着他们生活,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我们的行事作风,不过,长安妹妹,你跟着魔神和人类生活这么久,应该也清楚,我们和他们始终是不同的。”说到这里,九清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人类是我们的猎物,即使你愿意放下姿态和他们和平共处,他们也不会认可你的存在。” “这是我的事。”长安面无表情,“我也和你们不一样。” “杀人不是你的天性吗?”九清挑眉。 长安:“杀人是你的天性。”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无趣很多。”虽然嘴上说着无趣,可九清笑靥如花,右手一伸, 三道金光从她指尖发射而出, 其中一个凡人身上瞬间多了三个血窟窿,一声都没能哼出来,瞬间倒地不起。 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其他人类见了,一脸惊骇,纷纷往旁边躲。 九清的红色瞳仁散发出更为鲜红的颜色:“感觉到了吗?你杀戮的天性?既然存在,为什么要拒绝呢?压抑天性的感觉并不好受吧?如果你渴望温暖和爱,我们也可以给你, 我们一族数量稀少,每一个族人的诞生都极为不易,我们珍视你的存在。 长安,能让我们不孤独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50章 神明真的会看到我吗? 鲜血的气息就像火引,点燃血液, 浑身上下的血液沸腾,它们在叫嚣着,渴望去吞噬更多的血液。 “长安!”伐难抓住长安的手臂,满眼担忧,“你还好吗?” 长安的声音略带沙哑:“只是这点程度,没关系。” 即使很努力的在压制这种欲望,可唇角冰冷的笑意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去。 凶物,天生对鲜血带着渴望。 九清收起笑意,冷冷的注视着长安:“你在怜悯人类?” 长安:“和怜悯无关。” 九清恍若未闻,自顾自道:“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法则,人类怜悯过家畜吗?如果人类无法给予魔神信仰之力,魔神又真的会保护人类吗?长安,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天真?” 长安的手放在腰间,攥着子午鸳鸯钺的手柄,声音冷然:“那不一样。” 九清挑眉:“哪里不一样?” “先有魔神垂怜人类,才会有人类愿意信仰魔神。神爱世人,是因为世人值得被爱。”长安抽出武器,“家畜于人类,和人类于我们,也不一样。被欲望所支配的你,还不如那些弱小的人类。” “和人类生活得太久,你好像都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九清后退一步,捂唇轻笑,“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你说人值得被神爱,我不信。文卿,要不你让她看看,人类到底值不值得被爱。” 文卿半跪在地上,金丝边镜框反射出微弱的金光,俯首道:“遵命。” 言罢,他站起身,打开折扇, 扇面“神鬼意具空”五个大字如铁画银钩,却带着阴森的威慑力。 “疫鬼,起。” 刹那间,周围所有人类都发出痛呼声, 可明明是痛呼,声音却喑哑,仿佛耗尽了力气。 “他们这是……”应达骇然。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文卿说话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举止彬彬有礼, “我是文卿,掌控疫鬼,疫鬼出,使人狂,目视物冥冥,耳闻音杳杳。1” “凡人之躯无法抵抗疫鬼侵蚀,是必死的结局,但你们如果真的想要活命,可以用夜叉的命来抵命。怎样?很划算吧?” 区区几十个濒死的凡人,别说杀死夜叉,就算是伤害他们都做不到。 但前提是夜叉愿意将武器对准这些人类。 濒死的人类对夜叉颤颤巍巍的举起棍棒,病痛的折磨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甘愿背弃信仰。 伐难皱眉,叮嘱道:“要当心这些人类背后的魔秽,我和浮舍大哥就是被藏在他们背后的魔秽偷袭和围攻。” 人类就是他们完美的肉盾。 还没到秋天,可这片荒原的草木已经枯败, 吹过的风甚至带着严冬的寂寥。 应达还不愿放弃,大声喊道:“他们在挑拨离间,保护你们是我们夜叉的职责,不要被他们欺骗利用!” 不等人类回应,九清就先哑然失笑,笑声清脆又狂放: “保护你们?你们还没意识到吗?神明已经抛弃你们了,你们已经快死了,临死前还要把武器对准守护你们的仙人,你们问问自己,神明他…还愿意救你们吗?救你们还有什么意义吗?” “哈哈哈哈!” “认清现实吧!你们已经被神明抛弃了,想要活命,只有听我们的话。你们已经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没有回头路可言,还在挣扎什么呢!?” 一番话,几乎打碎了人类所有的希望。 神已经抛弃了他们,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活下去的希望渺茫,为了这一丝生机,他们只能拿起武器。 可笑的是,把他们逼上绝路的人,到头来却像个救世主一样,让背弃信仰的他们去寻找一条新的生路。 应达怒火冲烧,单手持剑,化作一道火焰冲向九清。 迎接她满是杀意的全力一击,九清只是退了半步,银白色镂空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两道力量相撞带来的冲击波扬起她的发梢。 只是一个照面,应达就被击退,是弥怒接住应达,才让她免于摔伤。 九清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轻笑:“我和长安妹妹不一样,我沉寂的这么多年,是在一刻不停的修炼,就算是岩之魔神亲自出马,也未必能除掉我。” 应达狠狠咬牙,嘴角渗出鲜血。 “哦对了,如果你们在指望岩之魔神来帮你们,请先歇了这个心思。”九清笑靥如花,眼眸弯弯,“我很看重我和妹妹的初次见面,如果有讨厌的魔神来打扰,我会很不高兴。” 长安低低道:“所以说,是你绊住了岩王帝君?” 九清收起笑容,红瞳冷冽:“你自甘堕落,臣服于魔神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 长安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道:“是她先绊住了岩王帝君,所以并不是你们的神明不要你们了。” 九清有几分诧异, 长安的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这些人类说的。 长安继续道:“神并非无所不能,否则也不存在千年之久的魔神战争。我们夜叉一族被赋予保护人类的职责,即使你们拿着武器对准我们,即使你们要杀我们,我们也不会伤害你们一分一毫。” 风发出呜咽的声音,仿佛是在代这些人哭泣。 “死亡为生命赋予了意义,即使很艰难,但我们每个人都在为明天做努力。” 浑浊的目光中有清澈的泪水滑落,打湿枯败的土地。 十二岁的女孩撑着木棍,声音如砂纸般嘶哑而沉重:“明天,我被允许许愿明天吗?神明真的会看到我吗?回头看我一眼,只是一眼,好吗?” 她是遁玉陵的居民,父母死在瘟疫中,她年幼的弟弟也在前不久丧生。 她知道遁玉陵不是岩王爷最初的子民,他们都说岩王爷会偏心,会区别对待最初的子民和他们。 可她每天都在祈祷,祈祷生活能好起来, 每一天,每一天, 她才十二岁,没见过什么世面,连生存下来都很难,除了把希望寄托于神明,她别无他法。 她知道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她能活到现在,全凭着她的不甘, 她还是希望神明能看她一眼, 这是她这短暂的一生里,唯一的期望了。 “很抱歉,你没有明天,岩王爷也看不到你。”长安半跪在女孩面前,握着她的手,声音柔弱却如岩石般坚定,“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请将你对明天的期待和愿望赠予我,我会带着你的期待和愿望,去往明天。” 捏了九清,请不要吐槽玻璃的服装染色审美和拍照技术 第51章 能群殴,绝不单挑 女孩愣了愣。 她转而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的滚落, 因为疾病,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可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双手,柔软又温暖, 暖得好像要灼化了她的骨肉,一直暖到她的灵魂。 “终于……神明大人终于看到我了……” “谢谢,谢谢……” 脸颊的泪痕尚带着余温,那双灰白的眼眸彻底失去光芒。 长安伸手,抚上她的眼眸, 合上她不曾瞑目的眼睛,拭去尚未干涸的泪水。 气氛沉默而僵硬,人类彻底放下了武器。 即将面对的是生还是死,似乎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应达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握着剑的手骨节泛着青白。 魈额角也泛起青筋。 清脆的女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这是一出好戏吗?这个时候应该要鼓掌对吧?” 说着,九清拍了拍手。 “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生气,明明只是死了一个普通人,在这之前你们甚至都不认识这个人吧?”说着,九清歪了歪脑袋,微微侧目,看向文卿,“文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文卿的折扇已经合上,笑眯眯的回答:“根据我观察人类的经验来看,也许是因为人类特有的共情能力?” “因为死掉的那个人看上去很可怜?”九清神色迷茫,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人类之间复杂的情感,“那个女孩只是表达出她临死前的愿望而已,难道就因为她年纪小,又表达出了自己的愿望,就高人一等了?其他没有愿望的、年纪大的人就如草芥?他们的死好像没有人去可惜。 可在死亡面前,不应该是众生平等吗?它对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残酷,不论生前是强是弱,是贫是富,是善是恶。” 文卿顺从道:“正是在他们不平等的世界里,才会诞生出有趣的事情为您解闷。” 九清笑笑:“看来长安是和人类待久了,才会染上人类的陋习。如果早知道她的存在,我应该早点把她接回来的。” 九清和文卿两人恍若无人的轻松聊天,背负着女孩愿望的长安艰难站起来。 喧嚣的血液似乎安静下来,但在这安静中却又像是有另一种物质在沸腾。 “你说得对,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法则。”长安的发微微拂动,隐隐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漂浮在空中,承托起她如绸缎的黑发,“你凌虐弱者,我也有代替他们向你复仇的权利。” 九清的面色也严肃起来,红瞳微眯:“我不想和你打,你也应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长安:“你知道我在摩拉克斯手下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九清:“说说看?” 长安:“是信任。” 九清轻笑一声:“就这?” “对,就这,既然能群殴就绝不单挑。”长安目光缓缓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人类, “你们怕死吗?” 这些人类被疫鬼缠身,能被操控的疫鬼要比瘟疫可怕十倍、百倍。 他们没把武器对准夜叉,疫鬼不会放过他们。 就算他们今天侥幸活下来,被疾病挖空身体的他们也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怕,我怕死。” “能活,谁愿意去死啊!” “我们帮不上你们的忙,我们只能尽量不拖后腿。” “请您一定、一定要带着我们对明天的期待和愿望,走到明天!” 不管是说怕死的人,还是说不怕死的人,都做好了死的准备。 长安深呼吸一口气:“浮舍大哥,伐难,我们对付九清,弥怒你掩护我们,魈你去对付文卿。” 末了,长安还补了一句:“可以的话把他的脸划花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文卿顶着昔日好友的脸,她很不高兴。 九清既然和她同出一脉,那么她至少活了两千余年, 她摸鱼的这些年,她一直在努力,实力至少高了她一倍以上。 凶物弑杀而本性高傲,她能成为凶物之首,本身也是实力的象征,是完全能碾压其他人的实力。 这场战斗的赢面不高,甚至可能会带着浮舍他们一起送死。 但她承载着这些人对明天的期待和愿望,从人类身上传来的纯净力量让她有了底气。 那是珍贵的信仰之力, 魔神怜爱人类,人类同样会给予他们独一无二的力量。 这是带着感情的公平交易。 她居然也能获得信仰之力吗?不可置信。 长安紧握鸳鸯钺,被她嫌弃的草神之眼也被她重新利用起来,草元素力量从神之眼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他们鲜少一起战斗,可此时他们几人却拥有着无比的默契,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然而九清的身形如鬼魅,难以捉摸, 只要她想,就没人能抓到她的身影。 这也是她说岩之魔神本尊来了也很难除掉她的原因。 长安在空中下落时,九清倏地出现在她身后,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想学吗?姐姐可以教你。” 等长安腰身一扭,九清已经消失在她身后, 再次出现时,她站在一块屹立的大石上,笑吟吟道:“人类不会怜悯家畜,但会怜悯弱小的其他人。我和他们没差,只要长安你想学,我可以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长安落在地上,雪白的双足沾满了灰尘。 浮舍的雷霆之力在巨石上炸响的瞬间,九清的身影再次消失。 “我对我的族人一向很宽容,尤其是你,我的妹妹。” 九清的身影会出现在任何除了他们攻击地点之外的地方,单是速度方面,就能完全碾压他们。 长安眯起了眼眸,黑色的瞳仁泛起寒光。 和九清一个种族,也不全然是坏处,至少能摸清她的路数。 她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绿色的草元素之力向九清逼近。 “你的元素力,似乎是用来治愈的能力。”九清毫不在意,慵懒的伸手想拍开这弱小的力量,“我一直以为我们拿不到神之眼,直到你的出现……”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眸中出现诧异之色。 躲不开…… 弥怒堵死了所有的岩石,伐难的水元素铺天盖地, 生长的草种子和在浮舍的攻击中炸开,晕染出一片绿色。 还没等九清反应过来,长安的鸳鸯钺迎面而来。 为了堵死九清的路,每个人都几乎竭尽全力, 不成功,则成仁。 带着人们的愿望,杀意几乎成倍的增加, 就算九清能防御能格挡,也少不了负伤。 而就在刹那间,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代替九清接下了长安的攻击。 第52章 好甜 鲜血四溢, 鸳鸯钺带着血液收回,不用开口,众夜叉很有默契的在第一时间后撤。 那一刹那,九清周围的空气仿佛有看不见的利刃划过, 长安的发寸寸断裂,飘散在空气中。 好险。 一道暗色青芒闪过,魈出现在长安身边,沉声道:“我失误了。” “没亏,血赚。” 长安眯起眼眸,擦了擦脸上被飞溅的碎肉, 新鲜的血液顺着她的脸庞落到唇角,她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 好甜。 文卿为了给九清挡那一击,不仅一整只手臂都被鸳鸯钺搅碎,魈为了阻止他逃跑还用和璞鸢给他扎了个透心凉。 这个结果远超长安的预期。 比起给九清留下一道轻伤,能重伤文卿显然要划算得多。 掌控疫鬼的文卿身负重伤,同样意味着这些病重的人类还有一线生机。 也不知道是被血液的味道刺激到,还是因为文卿愿意为了保护她身受重伤,九清扶着文卿的胳膊,红瞳越发猩红,耀眼的杀意蔓延。 “你疯了?” 文卿咳出一股股暗色的血液,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想看到您受伤……” “我不会死,你会。” 文卿只是笑,笑着咳嗽,不说话。 血液淌在地上,在地面蜿蜒开来, 掉在地上的折扇被血液浸润,“神鬼意具空”几个大字一点点被猩红的血液吞噬。 九清抬眸,看着长安,声音冷冽:“今天是我大意了,我认输。下次见面,我不会再小看你。” 长安轻轻笑了起来,眼眸弯成月牙,语气轻快明媚:“你该不会是想逃?你说你不懂人类的感情,否定人类的感情,自己却好像很依赖呢!” “我们和人类这种弱小又丑陋的生物不同!” 九清单手揽着文卿,纤弱的身躯却好似有着无穷的力量,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诚如她所言,她珍视每一个同伴。 可她是敌人。 “后会有期,长安。” 伐难不甘心,手中的水元素蠢蠢欲动。 挑拨人心,玩弄人命, 她不甘心。 长安却眯着眼睛,笑容灿烂,好似胸有成竹。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有轻微的晃动。 “嗷——” 浑厚的声音自地下传来,紧接着一道庞然身躯从地面钻出,携带着雷霆之力,以绝对的实力向九清袭去。 “若陀龙王!” 若陀的实力强大,措手不及的攻击让九清来不及躲闪,直接被震伤。 但不等若陀的第二次攻击落下,九清就带着文卿跑了个没影。 逃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十分熟练。 若陀抓了个空,有点尴尬的甩了甩尾巴,化为人形,穿着一身长衫的儒雅模样和刚才那个庞然巨物完全不同。 他扫了一眼现场,有点心虚:“我是不是来迟了?” 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浮舍道:“九清实力强悍,她本就心生退意,能伤到她已经是意外的收获。” 纵然若陀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可人命等不起。 他又化作原型,那条枝繁叶茂的尾巴几乎遮天蔽日:“救人要紧,我先载着他们去找大夫。” —————— 安顿好那些人类之后,若陀和六夜叉在璃月港的一家茶馆包间入座。 浮舍向若陀汇报了事情经过,提及九清和文卿,不由自主的露出愤怒的神情。 若陀十指交叠,神情严肃:“那个九清的实力确实要比我想的要强很多,她带来的麻烦,甚至比那些魔神带来的还要多。” 单是来自地底的瘟疫,就能让人焦头烂额, 更何况还有受人指控的魔秽, 他们凶物好像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唯恐天下不乱,逮住人类不撒手,使劲薅。 浮舍问:“她说她绊住了帝君,帝君现在是遇到麻烦了吗?” “也算不上大麻烦,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海里的家伙差点冲破封印,摩拉克斯去忙着加固封印去了。”若陀顿了顿,“是他让我来找你们的,可惜我没能抓住那家伙。” 浮舍道:“九清自己也说了,就算是帝君来了也不一定能除掉她。她身形如鬼魅,如果她不想动手,单是想要逼她出手都很不容易,刚才还是我们竭尽全力才封死了她的路线。” 说起这件事,若陀看向长安:“长安,你有什么想法吗?” 被点名的长安没有意外,道:“我去一趟轻策庄,找找九清的线索。” 末了,长安又补充了一句:“等岩王帝君回来再去。” 她自从进入人类的世界后,就再也没去过轻策庄, 以前是因为被困在笼子里,后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对这个地方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就像她排斥自己的身份一样。 这里也是九清诞生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克制她的办法。 那里也极有可能是九清的老巢,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一个人去就等同于羊入虎口。 短暂的会议结束,长安倚着栏杆,眺望远方。 天衡山巍峨秀丽,璃月港广袤华美,商肆房舍林立,街道人群熙熙攘攘。 已经是黄昏的时候,暮色笼罩的黛蓝几乎占了大半边天,仅仅只有西边的云海染着余晖未散的胭脂色, 璃月港并未因为黑夜的到来而沉寂,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和尘世的喧嚣交相辉映。 “在想什么?”伐难靠在她身边,手中拿着两碗新鲜的葡萄酪,递给了长安一碗,“尝尝。” “在想……这里很漂亮,只有有人类的地方,才会这么漂亮。”长安接过葡萄酪,“谢谢。” 浅紫色的葡萄碎冰上,淋着鲜香的牛乳和琥珀色的蜂蜜,最上层点缀着薄荷的叶片, 捧在手中,凉丝丝的。 长安拿着小勺子挖了一勺,放入口中,葡萄酪在口中化开,冰冰凉凉的感觉从口腔一直凉入腹中。 好甜。 和血液的甜,不一样。 “刚才碰到了马克休斯,就顺了两碗葡萄酪。”伐难的声音像水一样,凉而温柔,“从前不觉得,可在见到九清之后,我才发现,你原来那么好。” 长安吃葡萄酪的动作一顿:“好?哪里好?” 伐难咬着木勺,盯着长安看了许久, 久到长安觉得有点不自在。 “特别好看?”伐难认真的眨眨眼。 长安沉默了。 总觉得伐难在敷衍她。 伐难笑出了声,笑了好一会儿,靠着长安,看着天上的星星:“好在你善良又温暖,好在你有一颗愿意爱人的心。” 你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耀。 第53章 帝君的安全感 葡萄酪在碗中一点点化开,薄荷叶片歪倒下来,半边叶子都沁在淡紫色的液体中。 靠着长安一边看星星一边吃葡萄酪的伐难意识到她没什么动静,一抬起头就看见化掉的葡萄酪,神色愤恨:“化了就不好吃了!” 长安端着碗的指尖动了动:“你刚才是不是评价错人了?” 善良,温暖,爱人。 这三个词语不管是哪一个,放在她身上都不太合适。 不愉快的过往太多,就像摩拉克斯和她打个照面就要杀她一样,她对要她性命的人类,并未报以好感。 伐难有点不可置信:“你自己没觉得吗?” 长安:“觉得什么?我和九清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嗜血凶残,冷血无情。” 伐难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眸倒映着她的影子,长长的睫毛让她的视线显得格外专注而认真。 “在看什么?”长安问。 “在看你。”伐难回答。 “为什么看我?”长安又问。 “因为好看。”伐难回答。 长安觉得她可能和伐难有很深的代沟。 “最近……”伐难顿了顿,好像对接下来的话有点迟疑。 “最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战斗太多,感觉有点疲惫。”伐难的脑袋靠在长安身上。 夜色如黛,漫天星垂,灯火璀璨。 “很久很久以前,每次感觉到疲惫的时候,我都喜欢游到岸边,去看人类。 父母族人跟我说,不要靠近岸上的生物,尤其是人类,他们最狡诈,不是我们能应付的生物。 不过,我没觉得他们狡诈,我喜欢看着他们来来往往,他们有着丰富的感情和聪明的头脑,就像一个黑盒子,有悲伤有喜悦,有好人也有坏人,永远都不知道他们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我接触到的人类都是善良友好的,我会用海里的珍珠石头和他们交换岸上漂亮的东西。 漂亮的羽毛、彩色的矿石、漂亮的花朵,我都很喜欢。” 伐难唇角微微勾起,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了。 “后来呢?”长安问。 她记得弥怒说刚接触到伐难的时候,除了摩拉克斯,她见谁咬谁,是一只很凶残的小人鱼。 “后来呀……”尾音被拉得很长很长,伐难的声音像是沾了糖,变成了甜甜的糖水,“后来就变成了超厉害的螺卷大将。” 长安抿唇不语。 手中的碗突然被抢了过去。 “浪费粮食的行为是错误的!” 伐难说着,把已经化成水的葡萄酪一口气喝完。 喝完后还“吧砸吧砸”两下,做出评价:“还是冰的好吃。” 长安莫名有种无奈的感觉。 虽然伐难的行为很无厘头,但长安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又过了许久。 “长安。” “嗯?” “我好困。” 长安再看伐难时,伐难已经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浓密的的睫羽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她轻瞌着眼眸,呼吸清浅,毫无防备。 月光如水,洒落一片温凉。 初次见面时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的身影,和此时此刻螺卷大将的身影重合起来。 最近战斗很多,凶物的压迫极强,她又受了重伤,会疲倦也很正常。 但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靠着她睡着了…… 不自觉的露出清浅的微笑,长安抱着伐难,离开了茶馆。 —————— 又下了雨。 战斗刚刚结束,渌华池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 雨水滴落,打在池面上,一点一点的将粉红稀释成为更浅的颜色。 长时间的战斗会让人感到疲惫。 长安坐在渌华池的边缘处,池水没过她的小腿,池面影子晃荡,打碎一切具象。 借着雨水和池水,她一点点的冲洗着手上和武器上的血渍, 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战斗感到疲惫,反而笑容随水波潋滟,一身轻松得仿佛在郊游。 和她相似的,是火夜叉应达。 因为元素属性的原因,应达不喜欢在雨天战斗,但今天她却格外兴奋,踩着碧色的水花,高兴得蹦蹦跳跳, “哇!太厉害了!这把剑真的好厉害!” 她痴迷的抚摸着如火焰一样的单手剑,喃喃道:“炽凰,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专武啊!” 唯一感到疲倦的伐难笑道:“本来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上午若陀终于将应达的单手剑打造完毕,下午应达就兴冲冲地拿着新鲜出炉的炽凰和魔秽凶物厮杀一整个下午, 完全不带累的。 这是若陀打造的第一把武器,也是他亲自设计的单手剑,再加上长安特意为她抢来的锻造材料,应达简直感动到要落泪。 伐难有点醋, 早知道她也假装自己没有趁手的武器,这样就能白嫖一把。 长安看着西南方向,道:“他们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摩拉克斯还没回来,长安就着手铲除那些盘踞在暗处的凶物。 根据她的感应和直觉,还有甘雨给的情报,大概推算了各个地区的凶物强弱。 她也意识到,九清说的“珍惜每个同族”,还有文卿说的“团结友爱”,好像真的不是在放屁。 九清是真的对每个凶物都做了规划,教他们修炼,还给他们划分了领地。 难怪会被奉为“女王陛下”。 抛去某些三观不谈,她确实是个仁慈的人。 正想着,天际出现三道人影,转瞬落在她们身边。 浮舍细细的打量三人,见她们完好无损的模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问了一句:“有没有受伤?” 长安摇头。 应达兴奋地踩着小水花,举着炽凰,朝浮舍奔来:“浮舍大哥!你看你看!我的炽凰真的超级厉害!我感觉我还能再打十场!” 浮舍作为大哥,十分沉稳的拍了拍应达的肩膀:“厉害是好事,最近战斗频繁,你也要多注意休息。” 甚至连他都感觉有点疲惫。 不过一想到他们的战斗成果,那些疲惫就被胜利的喜悦冲刷,一扫而空。 只要等帝君回来,就算没能在轻策庄找到线索,有帝君在,至少九清就不敢轻举妄动。 几人说说笑笑的回到望舒客栈,准备好好打吃一顿美美的睡一觉时,站在顶楼喝茶看风景的那个人让他们精神一振。 岩王帝君给的安全感,可不止一点半点。 第54章 风神 灼热而耀眼的夏天已经离开,秋高气爽,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到来。 “听说这个节日原本是仙人创造的,后来是人类模仿庆祝,才演变成为重要的节日。”应达坐在墙上,一边闲聊一边编织着彩色的绳结,两条腿在空中晃晃荡荡。 最近的战斗让大家都感到疲惫,帝君也刚从云来海归来,虽然没说,但去云来海这么长时间,想必也是疲倦的。 索性借着这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大家正好来放松放松。 在伐难的提议下,大家准备去慈幼堂探望小孩子, 应达为了彰显她的诚意,亲手编织具有祝福象征的彩色绳结,打算送给孩子们。 编织好的绳结暂时被她系在腰间,围了大半个圈。 伐难一边折纸,一边回答:“确实是这样。璃月很多节日最开始都是仙人们一起庆祝,中秋节最早应该是尘之魔神举办的。” 和应达相似,伐难打算用彩色的纸折成各种活灵活现的小动物和鲜花。 长安坐在院落中唯一的秋千上,双手扶着绳索,微微低着头,轻瞌着眼小憩:“归终以前就爱以各种理由举办宴会,这些莫名其妙的节日大部分都源自于她。中秋节就是她用赏月的名头把大家叫过来…… 可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秋风瑟瑟,枯叶纷纷。 伐难抿唇轻笑,毫不犹豫的揭穿长安:“我记得那个时候长安不爱说话,就爱盯着月亮看,还喜欢数星星。鸣海栖霞真君还打趣你,说要给你做一个有一整个夜空的洞天。” 长安轻轻睁开眼睛,垂眸看着地上零零散散的枯黄树叶,默不作声。 寻常人,寻常事,一日清欢,一场大梦。 小院的门被推开,魈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踱步而入。 应达好奇问道:“金鹏你拿了什么?” 魈:“见面礼。” 一向不做声的金鹏要给孩子们买了礼物,伐难也来了兴趣:“买了什么?” 魈把没系上的袋子就这么放在桌上,发出“晃郎晃郎”的清脆声音。 伐难看了一眼,沉默了。 应达坐在墙上看不真切,便从墙上一跃而下,腰间编织好的绳结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颜色越发鲜艳, 就像是为她穿上了灿烂的裙裾,裙裾之外是金色的薄纱。 魈看着应达的一圈绳结,有点发愣。 好像只有他不心灵手巧。 应达走近一看,也跟着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你会想到给孩子们送这个东西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应达捂着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布袋里装满了各种小型兵器,其中以匕首居多, 如果只是送孩子们兵器,应达也不会笑得这么大声, 让她笑出眼泪的是,那些兵器被涂得花花绿绿,上面还绘着漂亮又可爱的小人图案。 这种反差太强烈了! 应达笑得肚子疼,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肚子:“你这是上哪儿买的?怎么会有商人做这种奇怪的武器?真的会有冤种买这个吗?” 冤种·魈:…… 他不是很懂为什么会应达会笑成这个样子,认真道:“这个能用来防身,不奇怪。” 应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院子里都是她张狂的笑声。 欢乐的气息在整个院落里弥漫。 伐难捂唇轻笑:“应达的意思是,为什么会把武器涂成这个颜色。” 魈盯着一把红红绿绿的匕首上的小人图案,又看了一眼伐难手中还未折完的红红绿绿的鲜花。 伐难好像明白为什么魈要买这些了。 魈一脸茫然:“不合适吗?” 伐难:“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的,送武器也挺好的。” 应达连连称是。 当然,如果她没有笑,这个赞同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长安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摇晃着秋千。 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看着要轻松不少。 果然,什么都不送,才是最合适的。 魈看见长安坐在秋千上,朝她走去。 长安:“干什么?” 魈没说话,绕道长安背后,轻轻推她的背。 秋千荡了起来。 耀眼的黑色裙裾在空中划开弧度,绸缎一样的发被风吹开,像一只翩翩起舞的黑色蝴蝶, 像秋月下的一场梦。 只是还未到夜晚,圆月藏于白昼之中。 再次落下时,长安的脚踩在地上,停止了秋千的摇晃。 “你干什么?” 魈:“推你荡秋千。” 很合理、很朴素的想法。 但出现在金翅鹏王、护法夜叉身上,就有点诡异了。 长安:“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魈很诚实的做出回答:“听说在中秋节,人类会有荡秋千的习俗。” 长安:“……你要是想荡秋千,跟我说一声就行。” 魈摇头:“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类男孩在推他的妹妹。” 长安一愣,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我的年纪应该要比你大。” 魈诚实且认真:“我排在第五。” 长安咬牙:“我活得比你久!” 魈固执且认真:“你排在第六。” 长安额角青筋直跳:“我认识岩王帝君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吧?” 魈坚定自己的信念:“我先来,你是妹妹。” …… 气氛僵持不下。 魈要当好哥哥的决心无可撼动。 伐难和应达两人坐在凉亭里看热闹。 最终,还是长安放弃了争执的念头。 争这个好像意义不大。 于是长安选择躺平,舒舒服服的开始享受魈哥哥(划掉)的推秋千服务。 没一会儿弥怒也回来了,他要送给孩子们的礼物是他亲自设计的雨衣。 雨衣要比蓑衣轻便很多,薄薄的一层穿在身上,既能遮雨,又不会闷,而且款式设计漂亮又中性化,男孩女孩都能穿。 弥怒对他的设计十分自豪。 应达毫不犹豫的泼冷水:“下雨的话,打雨伞不是更方便吗?” 弥怒:…… 浮舍是最后回来的,他买来的东西也是一麻布袋,伐难看见浮舍那比金鹏还要大的袋子,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只见浮舍把袋子放在地上,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冷兵器,然后狂放大笑:“这些东西用来防身肯定最好了!” 众人:…… 算了,也是心意。 就在众人准备完毕,准备出发去慈幼堂时,院落的门被敲响。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应达疑惑的跑去开门,三道身影出现在门前。 若陀提着有他半个人高的一叠书籍,笑着和应达打招呼。 摩拉克斯神情温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站在中间。 而他另一边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绿色的蒙德服饰,腰间别着里拉琴,手中拿着两瓶酒,笑容灿烂:“你好啊!想必你就是摩拉克斯座下第四夜叉,火鼠大将吧? 闻名不如一见,火鼠大将果真是正气凛然,英姿飒爽!” 第55章 第一好酒,风神认证 “你、你好?”应达有点不确定。 帝君平时不会参加他们的活动的,而且今天好像还是带了朋友过来,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温迪绅士的行了一礼:“我叫温迪,来自蒙德,听说今天是璃月的重要节日,所以想来参观参观。” 参观(x) 玩(√) “你好你好!”应达还有点懵。 虽然有点懵,但她还是把帝君三人请了进来。 一时间,收拾东西的伐难,荡秋千的长安和魈,还有在斗嘴的弥怒和浮舍都停了下来。 除了一身反骨的长安,几个夜叉全都老老实实的向帝君问好。 若陀拎着有他半个人高的一堆书籍,抬了抬向众人示意:“听说你们要去慈幼堂,我也跟着你们去凑个热闹。我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他们一些书吧!” 温迪笑眯眯的举了举手里的两瓶酒:“蒙德的酒闻名提瓦特,我带了些好酒,算是见面礼!” 摩拉克斯双手环胸,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少年:“未成年饮酒,恐有不妥。” “诶!你之前可没跟我说是要去探望孩子,我这酒可是拿来探望你的!”温迪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深意的笑笑,“还是说你觉得你是未成年?” 说完,在摩拉克斯发作之前,少年就蹦蹦跳跳的进入院落,把酒放在桌上:“早就听说不辞辛苦守护璃月的六大夜叉的英名,今天难得相遇,这两瓶酒,敬大英雄!” 自来熟是温迪的特长之一,在这方面,一直以自来熟自居的应达要稍弱一筹。 不过她适应得很快,在温迪把酒放桌上后,自觉地回屋拿了一些杯子, 因为人数超过预期,杯子不够用,应达就拿了几只碗来凑数。 弥怒也爱喝酒,酒瓶还没打开就闻到醇厚的酒香,一脸沉醉道:“不愧是蒙德的来的酒啊!真想去蒙德定居一段时间。” 温迪比了个wink:“诶嘿!你也喜欢酒啊!等你去了蒙德,我会把我珍藏的酒酿拿出来招待你的!” 说说笑笑中,温迪把浮舍等人都认了个遍, 最终目光落在坐在秋千上的长安。 魈没推秋千,长安也懒得荡秋千,珍珠一样的脚趾踩着地上的枯叶,轻轻摇晃着。 秋风还带着余夏的热气,并不灼热的风吹过金黄的树叶,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长安头上。 这片金黄是她身上唯一鲜艳的颜色。 察觉到所有目光都在她身上,长安微微抬头,停下了摇晃的动作:“怎么了?” 她一抬头,那片树叶就顺着她柔顺的乌发滑落,掉落在地。 温迪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天空,眼眸弯弯,笑容像春风拂过绿芽一样温柔:“你好,美丽的小姐,我的名字叫温迪,是一位来自蒙德的吟游诗人,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长安不解。 感觉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别误会,只是看见美丽的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让我觉得有点可惜。”温迪单手放在胸口,开始抒发他的情感,“你就像来自黑暗的一束火焰,照耀在时间的虚空中,温暖而明亮,实在很难让人忽视。 所以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长安:“……我叫长安。” 蒙德的诗人都这么说话吗? 她好像不太擅长应付热情的人。 “长安,好特别的名字!”温迪的笑容越发灿烂,手一伸,像变戏法一样,一只盛放的塞西莉亚花落在他手中,“这是蒙德特有的花朵,名为塞西莉亚花,只生长在清冷而风急的高处,可以送给美丽的长安小姐吗?” 长安:? 长安没说话,温迪就当她默认了,将那只花轻轻放在她的耳畔。 少女乌发黑瞳,容貌端美,形佳骨娴,耳畔的白色塞西莉亚花色泽寡白,宛如琉璃浮梦,和额前碎发下的花钿掩映生姿,素极而艳。 金黄的树叶在风中滚落,如碎金洒纷纷扬扬,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最终形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温迪眉眼弯弯,表示很满意。 摩拉克斯如是评价:“举止轻浮,登徒子行为。” 温迪不服气:“我这是在发现美、欣赏美!你要是也长这样,我也给你戴花!” 摩拉克斯:“……呵。” 打闹结束,温迪打开酒酿,一边倒酒一边美滋滋的介绍他的酒:“这可是蒙德最好吃的苹果酿成的苹果酒酿,经过风神他老人家亲口认证,冠绝蒙德第一好酒!” 温·风神老人家·迪脸不红心不跳的借用自己的名号吹嘘这两瓶酒。 应达还不知道温迪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蒙德的普通大人物,啧啧称奇:“你们的风神居然还会认证酒?” 温迪眼睛一闭,自豪道:“不仅如此,风神巴巴托斯还设立了和酒有关的节日——归风佳酿节!不过很可惜,归风佳酿节刚刚结束,你们要是想去玩的话,得等到明年了。” 应达一脸不可思议:“听起来蒙德人好像过得很轻松的样子!?你们那里没有瘟疫和魔秽吗?” 温迪:“蒙德以前环境不好,在魔神战争前基本没有魔神愿意待在那里,所以是会要轻松一点啦~” 应达倒吸一口气:“这么说来你们风神也好厉害,能把蒙德变成宜居的地方!” 温迪端起一碗酒:“诶嘿嘿!喝酒喝酒!” 觥筹交错,杯酒言欢。 摩拉克斯端着他四四方方的杯子,坐得笔直,就像品茶一样,悠然品酒。 相比规规矩矩的摩拉克斯,若陀龙王要随性一些,和夜叉们把酒言欢。 要说最随性的,还得是温迪。 两瓶好酒,九个人分,他一个人就干了一瓶。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喝。 魈现在是谈酒色变,说什么都不肯尝一口,被喝醉的温迪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长安完全不记得上次喝醉后发生的事,也就无所顾忌,端着满是酒香的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不一会儿,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伐难不放心的推了推应达:“她这么喝,没事吧?” 上次撒欢要篡位没什么事,今天可是帝君本人在场啊! 当着帝君的面要造反? 想想就可怕。 应达有点心虚的看了一眼长安,低声道:“果酒,也不多,现在看着挺安静的,应该问题不大吧……” 这话她说着都没什么底气。 上次大家一起喝酒,金鹏掉金豆子大家都在安慰他,结果一直很安静的长安突然把桌子整个掀了,喊着要琴。 最终还是浮舍悄悄拍了拍长安的肩膀:“长安,你还好吗?” 长安猛地抬头,迷茫的看着浮舍, 半晌。 “琴来!” 第56章 长安,来看烟花! 上次是弥怒借了一把琴,瞎弹伴奏, 这次倒是有正儿八经的里拉琴在。 喝醉的风神举起他的天空琴,高呼:“琴在!” 长安站在椅子上,大手一挥:“上战歌!” 风神得令,开始拨动天空琴。 空灵缥缈的琴音本来更适合轻缓的音乐,配合优美的诗歌去吟诵。 可这六弦琴落在温迪手里,指尖噼里啪啦的落在琴弦上,却硬生生的弹出了战争的肃杀音色。 长安从桌上拿起一只筷子,指着浮舍,中气十足:“摩拉克斯!吃我一枪!” 温迪高举天空琴:“摩拉克斯!吃我一箭!” 浮舍:…… 摩拉克斯:…… 其他人:…… 至少,不应该是浮舍啊! 浮舍又高又壮,长安得站在凳子上才能和他同高, 他还长了四只手,皮肤是紫色,上半身赤裸, 怎么看,都不应该能和规规矩矩、一脸严肃的岩王帝君扯上关系啊! 但醉鬼的思维,怎么能和常人的思维一样呢? 若陀“噗”的一声,一手搭在摩拉克斯的肩膀上,看着他一脸无语的表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魈默默地把和璞鸢往身后藏, 幸好今天长安没抢走他的和璞鸢,不然在帝君面前…… 羞耻, 太羞耻了。 两个醉鬼一唱一和,在庭院里又唱又跳,虽然思维不太对劲,但配合得十分默契, 就像中秋特辑,一场好戏。 若陀笑完,开始认真评价温迪的琴音:“虽然喝醉了,但他弹琴确实有几分味道。” 如果能忽略温迪现编的诗篇里,要拳打风神,脚踢岩神的句子或许会更合适。 “你一点都不生气?”若陀问。 喊着自己打自己的诗人也是独此一人,摩拉克斯好像对此见怪不怪,优雅的品了一口酒:“他的演奏确实冠绝大陆,自由自在或许是风神的特点之一。只要他不把酒倒在我头上……1” 头顶忽然有冰凉凉的感觉。 清甜的酒酿从发间落下,顺着摩拉克斯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最后汇聚在他的下巴,一点一滴的落下。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始作俑者一手拿着天空琴,一手拿着空荡荡的酒碗,笑容灿烂:“哈哈哈哈哈!别客气!大口大口的喝!我这里还有好多好多!管饱!” 跑到秋千上撒酒疯的长安也愣住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然后打了个酒嗝儿:“……厉害!” 厉害是厉害,好玩儿也是好玩儿,就是后果很严重。 总而言之那位大胆的酒鬼诗人最终消失在天际,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摩拉克斯从怀里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头上和身上的酒渍。 目睹全过程的应达吞了口唾沫,悄悄问伐难:“帝君这么对风神,会不会交恶啊?” 虽然很震惊那个一点神的架子都没有的诗人居然是蒙德的风神,也很意外为什么风神会这么喜欢吹嘘自己,喝醉了还要喊着打自己, 但她更在意的是风神会不会记仇, 璃月气候宜人,魔神众多,魔神战争后留下来的烂摊子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 如果再和风神交恶…… 没等伐难说话,摩拉克斯不紧不缓的回答:“不必担忧,风神本性如此。” 应达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伐难,眼睛里写着这样几个字:本性欠揍? 伐难笑笑不说话。 神与神之间的事情,不敢说,不敢说。 两个醉鬼,一个因为情节严重行为大胆的已经被受害者报复,另一个情节较轻的倒在秋千上呼呼大睡。 黄昏过后,一轮明月高高挂起,众星黯淡。 长安掀开被子,揉了揉有点晕乎乎的脑袋,发现院子里空了下来。 应该是去慈幼堂了吧。长安想。 正好她不用去。 最近战事太多,小孩子体弱,她有点担心会真的伤害到他们。 塞西莉亚花被放在枕边,洁白的花朵静静地绽放,好像一切风月,无关于它。 长安拿起花朵,花径在指尖转了转,花瓣和花蕊微微晃动, 能想象到它盛开在风急的高处,孤芳自赏。 想了想,长安将花朵重新别在了耳畔。 推开小院的门,向左边的小路走一小段,再转过弯,就到了璃月港的一条商业街。 街道的灯笼像一轮轮小月亮,一个接一个黄灿灿的照亮蜿蜒的街道, 人们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走在暖黄的灯光下, 家人、朋友,还有年轻的男男女女们,组成了最温暖的光景。 舞台上有人在跳舞祈福, 戏台上名角儿咿咿呀呀的在唱戏, 幼童手中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在青石板道路上嬉笑着,从长安面前疾驰而过。 长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诶呦!仙人!好巧啊!” 是熟悉的声音。 长安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男人穿着利落的短褐,推着一个小推车,一脸惊喜的向她打招呼。 “沈兴。” 长安记得这个人,她刚回璃月遇到了劫匪,是这个人挺身而出吓走了那些劫匪。 “仙人您还记得我啊!”沈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上次多谢您和甘雨大人了!” 长安:“是甘雨的功劳,与我无关。” “嘿嘿,要不是您,我们怎么能和甘雨大人攀上关系呢?这世道生意不好做,能认识各位仙家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长安沉默不语。 这和她无关, 更何况,夜叉一族,除了杀戮,什么都不会。 “对了,您也是来过节的对吧?”说着沈兴从他的小推车里拿出漂亮的小兔子花灯,“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氛围嘛!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说完沈兴又从小推车里翻找出各种小玩意儿: “我这里还有好多,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些都是畅销的小玩意儿,您要是看上什么,尽管拿去!带给朋友也可以! 如果不是岩王爷和各路仙家注视和护佑我们,我们也活不到今天……” 后面沈兴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或许是商人的天赋,能一口气说很多话。 但后面的话长安没仔细听,她只是忽然想起来,和九清初次见面的那天,十二岁的小姑娘临死前哭着问她, 神明真的会看到她吗? 回头看她一眼好吗? 心中五味杂陈,长安本来不打算和人类扯上关系,可最终却收下了那只兔子灯:“多谢。” 被收下灯盏的沈兴也很高兴,好像仙家能收下他的灯也是种莫大的荣幸,对长安说了一连串祝福的话,然后离开了。 长安提着兔子灯,有几分茫然的看着这条热闹、却和她格格不入的街道。 “轰”! 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热烈的绽放过后化作碎光陨落。 她的家人们,就站在街道那头,向她挥手,朝她大喊: “长安!来这边看烟花!” 第57章 轻策庄神女 休息过后,轻策庄之行也提上了日程。 知道长安要去轻策庄之后,星星少见的生了长安的气, 然后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 罢了。 轻策庄左邻翘英庄,右靠无妄坡,碧水更其南,沉玉临其北,傍山而建,巃嵷(long song)崔巍1,云瀑翻飞,雾霭渺渺。 梯田像牡丹花花瓣一层一层的开在山间,溪水潺潺,水车悠悠转转,田间琉璃百合恬静优美,一片安逸。 安逸得实在让人惊讶。 外面除了璃月港这个主城会繁华一点之外,其它的小城市小村落,几乎都在不同程度的遭受魔神战争带来的后果。 轻策庄并没有受到众仙的重点关注,但却有种世外桃源的安逸感,安逸到琉璃百合还能在这里盛放。 因为魔神战争带来的负面气息,再加上荻花洲被大水湮没,那里所有的琉璃百合都已灭绝, 歌尘浪世真君心存执念,还坚持在玉京台上种植琉璃百合,可即使有她的精心养护,那些花依旧奄奄一息。 这样娇贵的花朵,却自由的蔓生在田地间,郁郁葱葱,欣欣向荣。 正是丰收的季节,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人小孩都在田间劳作,享受丰收带来的喜悦。 长安看了一眼摩拉克斯,挑眉:“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作为璃月的神明,一点都没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这里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觉得不对劲。 摩拉克斯沉思道:“轻策庄从未有过异动,璃月其它地方事务繁忙,故少有关注此地。但现在,我能感觉到这里冥冥之中有奇异的力量笼罩和保护这片土地。” 看不见,摸不着,能察觉到还得是靠他的直觉,否则也轮不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轻策庄的不同。 两个外人的到来引起了庄子里的人的注意力。 有一名青年扛着锄头,一口大白牙和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位面生,是从外面来的人吗?” 摩拉克斯应答如流:“听闻轻策庄风景优美,居民待客热情,乐善好义,于是心生向往,冒昧拜访,不知可否游览参观贵庄?” 摩拉克斯说话文绉绉的,把青年听得一愣一愣,有点害羞:“先生是读书人把?我们庄子平时没什么人来的,大家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像您一样的读书人来参观,我们肯定欢迎!” 没什么人来? 璃月港受仙人和千岩军守护,是整个璃月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人流量极大,每年都有很多人迁入璃月港定居, 轻策庄的人同样安心乐业,又怎么会很少有人来往呢? 长安轻笑一声:“总不能是九清?” 摩拉克斯摇头:“不是一个感觉。” 青年不明白两个人在说什么,问道:“九清?谁?” 摩拉克斯:“一个……故人。” 青年笑笑:“哦,这样啊。我叫段嘉年,两位怎么称呼?” 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把摩拉克斯给难倒了。 他不像巴巴托斯一样,在尘世行走,有自己的名字。 长安难得主动回答:“我叫长安,他叫钟离。” 摩拉克斯诧异的看了一眼长安。 段嘉年恍然:“你们难不成是新婚夫妻,来旅游的?” 长安差点被空气噎到。 摩拉克斯主动解释:“不是,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 段嘉年一副“我明白”的表情:“原来是朋友!” 长安: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段嘉年把两人带回他家,安排在堂屋,又热情的给两人泡了茶。 “这是我们自家种的茶树,茶叶也是自己炒的,可能比不上外面的,但我们本地人都喝这个。” 茶香袅袅,摩拉克斯心安理得的喝了茶,餍足的叹息一声。 长安瞥了一眼毫不客气的岩神,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你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轻策庄和谐的氛围让她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岩神笑笑不说话。 就是单纯的热情好客而已。 喝了茶,摩拉克斯问:“你们世世代代都在此定居,未曾想过要出去看看吗?” 段嘉年不好意思的挠头:“倒是有人出去过,但很快就回来了,说外面不好,比不上庄子。我没什么大志向,觉得留在这里挺好的,有吃有穿,知根知底,生在这里,死也在这里。” 摩拉克斯沉吟道:“如你所说,外面的世道确实不太安宁。但轻策庄却像个世外桃源,恍如仙境,自在安逸,可是有哪路仙家在护佑你们吗?” 长安莫名的看了一眼摩拉克斯。 难道璃月的地盘上,还能有他不知道的仙家? 段嘉年想了想,回答道:“这不是有岩王爷在,让大家能丰衣足食么。” 这个回答把摩拉克斯给整沉默了。 这么一说,他好像确实不太称职。 长安抿唇,黑瞳中泛着轻松愉悦的神色,换了个方式询问:“我们其实是来自须弥的学者,听说轻策庄历史悠久,又经历过诸多磨难,想以轻策庄的历史作为毕业课题。但外界对轻策庄的记载寥寥可数,且皆是野史,所以想打听一下轻策庄的是否有什么历史神话或者历史遗迹。” 段嘉年从来没出过轻策庄,也不知道须弥是哪里,更不知道什么是毕业课题,但后面的话却听懂了。 段嘉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感觉好厉害。 “历史遗迹不清楚,但神话故事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说最高的山上住着一位神女,神女会一直注视着轻策庄的人,如果有人做坏事,就会受到神女的惩罚……”段嘉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这个是骗小孩子的吧?隔壁大白骗人就没被惩罚过,她到现在还在骗人!2” 段嘉年说得气愤,黢黑的脸涨的通红,很明显是被骗过, 而且被骗得很惨。 “还有吗?”长安问。 “没有了吧……”段嘉年咧开嘴笑笑,“璃月有岩王爷已经够了,维持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吧。” 长安看了一眼摩拉克斯。 “我还得去地里忙活呢,两位客人现在这里休息休息吧,想去哪里都行,轻策庄的大家都很热情的。”说着段嘉年扛起锄头,就要离开堂屋。 长安又看了一眼摩拉克斯:他怎么不怕我们偷东西? 摩拉克斯笑而不语: 我如何知道? 段嘉年的一只脚刚迈出门,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又道: “对了,说起神女,我昨天晚上好像梦到过像神女一样的人。但是我记不清她的样子,也记不清她和我说了什么,呃……好像说了废话……” 说着,段嘉年猛地一拍手,瞪大了眼睛:“是不是预示着我的命定情人要出现了!” 提到命定情人,段嘉年身上都要冒出粉色的泡泡。 长安:…… 不管是魔神还是仙家,都不会做牵线搭桥的事情吧? 第58章 如果不是磨损,只是遗忘 山洞之中,忆为了让她的子民不受螭龙的伤害,用尽全部力量,以自身为饵,在螭龙杀她时,让摩拉克斯的岩石将它钉死在山洞,然后用自己的身躯封印螭龙的骨血,永远的沉眠于山峦之中。 长安能理解人类的友情,也能理解人类的亲情,唯独不能理解人类的爱情。 更不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对爱情十分向往。 这好像是人类特有的情感, 当然,仙家也会拥有爱情,比如说拥有人类和麒麟血脉的甘雨, 据说是她母亲不小心吃掉了在山里洗澡的采药人的衣服,然后诞生了一段麒麟和人类的爱情故事。 但那终究是少数。 不过当前要紧的还是轻策庄的特殊之处。 段嘉年斗志昂扬的离开后,堂屋安静下来。 “轻策庄现在的情况,不应该真的会有什么‘神女’庇佑吧?”长安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茶,“你说,会不会是九清背着你做好事呢?” 这茶既然摩拉克斯都喝了,她又有什么不敢喝的。 当然,提到九清纯粹就是打趣摩拉克斯,他们俩谁都知道,就算真的有不为人知的仙家守护,也绝不可能是九清。 摩拉克斯直接绕开她的打趣:“轻策庄山清水秀,或许真能诞生出有灵气的生物。只是……” 长安挑眉,接了下去:“只是世上的交易都是平等,为什么这个‘神女’不愿意出面接受人类的信仰,只是单方面付出?” 万物皆有名,有名字就能被呼唤, 魔神有名字,才会被人类记住和信仰,才能接受信仰之力, 信仰和庇佑,是不用被契约记录的、带着感情的平等交易。 摩拉克斯沉吟片刻:“神女的存在尚且未知,或许与三千年前守护在此的魔神有关。螭龙实力强大,他的骨血皆有毒,一旦融入土地,方圆百里将寸草不生。但现在看来,轻策庄土地肥沃,着实不像是被螭龙的骨血侵蚀过的地方。” 关于那位魔神的事情,遗忘的不仅仅是摩拉克斯,似乎连本地居民都忘了, 记得的,好像只有星星。 长安想起来,在此之前,星星似乎也从来没来过轻策庄,仿佛这里也被她遗忘。 除非他们自己找到真相,否则直接去问星星,她也不会吐露出过去的事。 保护轻策庄的魔神,为什么会被人遗忘? 线索断开,一切好像又陷入了僵局。 摩拉克斯忽然想起长安突然给他取名叫“钟离”的事,问:“为何要叫我‘钟离’?” “随便给你加了个姓氏。”长安懒懒道。 “姓氏?”摩拉克斯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名字呢?” “这不是你自己的名字吗?”长安有点莫名。 “我自己的?” 长安上下打量一眼摩拉克斯,确定是本人没错,回答:“我不清楚当年你和归终她联手建立归离集时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听说‘归离集’这个名字是归终取的。” 摩拉克斯并不否认:“确实如此。” “归终那时说‘今我离民,皆安居乐业,几同归乡,莫如名之归离集’,得到了你的同意才取名‘归离’的。‘离民’,离的子民,归离集取自你和归终的名字,你的名字,不就叫‘离’吗?” 摩拉克斯端着茶杯,陷入沉思,久久没能回神。 长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问:“听说当时是得到了你的同意才取名‘归离集’的,你连这个都忘了?” “……忘了。” 确实忘了,他记得归离集是归终命名,但不记得她命名的原因,更不记得她说过这句话。 两人沉默下来。 良久,长安问:“这该不会是你们魔神所说的磨损?” “不知道。” 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但摩拉克斯却隐隐觉得这不是磨损。 璃月建立距今才一千三百年,如果是磨损,他不至于会忘得这么快。 摩拉克斯赤金的瞳仁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或许他一直猜错了,这根本就不是磨损?仅仅只是遗忘? 事情好像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摩拉克斯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出去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两人从山上的瀑布沿着溪水一路前行,走过小桥,劳作的居民见到外来人都十分热情的向他们打招呼, 满头大汗的小孩儿塞给长安一直草编蚂蚱,露出一个害羞的笑,一句话都不说,扭头就跑。 长安盯着栩栩如生的蚂蚱看了许久。 摩拉克斯:“有什么问题?” “轻策庄的氛围,好像和青山村异曲同工。”长安目视这片宛如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但青山村是文卿利用人类的执念编织出来的梦境,和外界有明显的隔阂感,而轻策庄却是真的干净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作乱的魔秽和瘟疫,更没有凶物的气息。 这样的地方,真的会诞生出青鴍和黄鷔吗? 摩拉克斯虽然没亲自去过青山村,但听长安的描述,也有了七八分的了解:“你的意思是,文卿编织的梦境是赝品?” “确实像。” 摩拉克斯问:“你能猜测出,文卿为何要这样做么?” 长安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摩拉克斯:“你当我是他肚子里的虫?” 文卿听命于九清,这估计也是九清的意思。 被遗忘的魔神,被守护的轻策庄,还有凶物模仿轻策庄的行为,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一天很快过去。 翌日清晨,长安和摩拉克斯又遇到了段嘉年。 段嘉年看见两人,露出一口大白牙,热情的打招呼:“嘿!你们也好早啊!昨晚应该睡得还不错吧?” 两个人当然没睡觉,摩拉克斯一本正经的开始瞎编:“轻策庄松风水月,水碧山青,能在此酣然入梦,实乃一件美事。” 文绉绉的话又给段嘉年听了个懵逼,他挠挠头:“睡得好就行。” 提到梦境,长安抱着试试的心态问道:“昨天梦到神女了吗?” “啊?”段嘉年一脸茫然,“什么神女?” 长安:“你昨天不是说前天晚上梦到了神女,是命定情人出现的象征吗?” 段嘉年闹了个大红脸:“命、命定情人?什么时候?” 长安和摩拉克斯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肯定的答案。 段嘉年记得他们,但忘记了那个梦。 第59章 钟离,忘了我 所以摩拉克斯的遗忘并不是磨损,而是人为。 为什么要让人们刻意遗忘呢? 轻策庄干干净净,让人找不到一丝螭龙或者魔神留下的痕迹,除了用肉眼去辨别,长安和摩拉克斯什么都感觉不到。 两人沿着轻策庄一寸寸探寻,直到傍晚时分,才在后山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是长安找到的。 摩拉克斯看着这处隐蔽的山洞,沉思道:“为了找回记忆,千年前我来过这里,但并未发现此处有山洞。” 长安赤脚踩入水潭,头也不回的回答:“是你自己看漏了吧。” 山洞在一片水池之后,洞口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像。 怕触发什么机关,也不敢直接把这个石洞打碎。 洞口隐蔽而狭窄,就连长安要通过洞口都要弯腰,摩拉克斯几乎是以狼狈的姿态穿过。 等他进来,头上已经蒙上了灰尘和蛛网。 难得看到摩拉克斯吃瘪,长安眼中露出很明显的愉悦神情,唇角微微翘起。 摩拉克斯拍了拍头上的灰,皱眉:“很高兴?” 长安微微眯起眼眸:“对,很高兴。” “你似乎一直对我抱有很大的敌意。”摩拉克斯沉吟道,“如果是因为当初我要杀你的事,我愿意道歉。如果是因为归终,恕我无能为力。”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发了长安的雷点,她刚翘起的唇角很快垮了下去: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我在你手下做事,你是我老板,我哪敢对老板有敌意。” 摩拉克斯:“你似乎一直喜欢口是心非。” 被戳中痛点的长安几乎要炸毛,恶狠狠道:“那您可真是心明眼亮。” 摩拉克斯却好像没看见炸毛的长安,自顾自的说道:“我从归终口中听说过你的过去,明明人类也要害你性命,但你却从来不会针对他们,最多只是恶语相向,甚至想帮助他们。” 意识到摩拉克斯话里有话,长安冷静下来:“你想说什么?” “虽然你是凶物,但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摩拉克斯认真的看着长安,目光如炬,“你难道没有想过,其实你和三千年前的魔神其实是有联系的?” 长安和他对视了有足足十秒,红唇轻启:“……放屁。” 说脏话是不对的。 人类要杀她的时候她没说过脏话,摩拉克斯要杀她的时候她也没说过,归终死的时候她只骂过摩拉克斯是个伪君子, 长安活了一千余年,第一次说脏话。 摩拉克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被骂了,继续道: “如果我没感觉错,你接收了人类的信仰之力?能接收信仰之力的几乎都是魔神,当然,也有少数仙家能做到。 我并不觉得诞生于魔神怨念中的凶物拥有接收人类信仰之力的能力。”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我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在被冤枉?”长安目若悬珠,炯炯有神, “你别在这里搞笑了,我有良心是因为我是跟着人类和归终长大的,我的本质是凶物,我生来不祥,让我高兴地只有血液和杀戮。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心安理得的以德报怨、无私奉献?” “但你同我的契约……” “摩拉克斯!”长安呼吸急促,声音拔高八度,“契约之神是要带头违背契约!?” 她是真的生气了。 摩拉克斯意识到这一点。 他以为让她摆脱凶物的身份会让她轻松一点。 “……抱歉。” 空气沉寂许久。 长安冷静下来,绕开这个话题:“走吧,这里应该就是螭龙的埋骨之地。” 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走在冗长而黑暗的小道上,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洞中遍布着岩元素留下的痕迹,摩拉克斯抚摸着石壁,感受上面残留的力量,道:“是我留下来的力量。” 越往里走,岩元素痕迹就越是密集。 三千年过去,这些岩石依旧残留着强劲的力量。 绕过遍布杂草的拐角,视线豁然开朗。 三千年前摩拉克斯留下来的岩之力蔓如山藤,爬满整个山洞,留下的岩石层叠次第,斩岩参嵯, 山洞顶上,浓郁的岩元素凝结成赤黄的结晶,散发着纯净的淡黄色光辉。 最壮观的,当属最中央活生生的岩石雕塑。 巨大的龙形生物和地面融为一体,身躯纵横交贯,龙鳞乍起,一片一片,宛如利刃。 它盘踞着身躯,张着它的倾盆大口,面向的却是一名执剑的女子。 和庞大的螭龙相比,她的身躯尤为娇小,整个人还没螭龙的脑袋大, 但她手中的利刃狠狠地扎入螭龙的脖颈,似乎用尽全身力气, 长长的发丝因力量冲击而翻飞,也定格在空中,成为永恒。 岩石让不死不休的她和螭龙融为一体,沉入地下,让这里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 仿佛可以看见三千年前这场战斗的惨烈,摩拉克斯和不知名的魔神一同封印了螭龙,那位魔神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和螭龙同归于尽, 就连摩拉克斯也身负重伤,是星星燃烧生命才救了他。 长安仰望着那高高的石像,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这里就是轻策庄最纯净的力量来源。” 摩拉克斯的手抚过石壁,语气中有几分怅然:“螭龙的骨肉被封印在这里,没能侵蚀轻策庄的土地,时隔三千年,她还在守护她的子民。” 话毕,摩拉克斯又问:“你还记得你的诞生之地吗?是在这里?” “我有记忆开始,就被人类带回家。”长安环视这片纯净之地,“凶物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诞生。” “我开始好奇,她到底是怎样的魔神。”摩拉克斯目视女子模糊的面容,想要在脑海中找出和她有关的记忆。 然而一片空白的记忆告诉他,她是个陌生人。 长安收回目光,向洞口走去:“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轻策庄居民安居乐业的谜题也解开了,我们该走了。” 她有点反常。 摩拉克斯恍若未觉,踱步向前:“我再看看,或许有什么线索。” 长安脚步一顿,终究什么都没说,离开了这里。 摩拉克斯绕过螭龙和女子的石像,一路向里,最终看见一个石匣子。 上面的岩元素力量,依旧是他的,也只有他能打开。 打开石匣子,里面放着一颗由纯净岩元素凝聚而成的岩珠。 似乎是三千年前的他预知了什么,才留下了这颗岩珠。 但为什么千年前他来到此地时,没能发现这个山洞? 指尖接触到那颗岩珠的一刹那,记忆争先恐后的涌入脑海。 女子的声音如磨碎的砂砾,在记忆的雾海中缥缈出现。 ——钟离,梦醒之后,忘了我。 第60章 钟离,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摩拉克斯年轻的时候从来不懂什么叫做“低调”,更不懂什么叫“能屈能伸”,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岩属性,满是棱角,扎人得紧。 所以在那个魔神和凶兽众多的年代,他树敌无数,战斗和受伤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轻策二字起源于“螭”,所以那时候的轻策庄并不叫轻策庄,而是暮云山庄。 初次遇到她时,摩拉克斯身受重伤,躲在竹林里小憩, 她背着竹篓,穿着洁白的裙裾,宛如夏日冰凉的梦境忽然撞入他的视线。 他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但她却眉眼弯弯,声音甜甜:“你受伤了,我来给你治疗吧!” 她的实力很强,而且能力十分诡异,他居然挣脱不了她的束缚, 他做好了被杀的准备,结果她真的只是想给他治疗。 虽然伤口痊愈,但他并不领情,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笨的魔神。摩拉克斯想。 后来他遭遇好几个魔神的联手埋伏,难以抵挡时,下意识的就往暮云山庄跑。 她还是像初次见面那样,裙裾洁白,笑容温婉,用她诡异的能力挡住了那些魔神的追杀。 她再一次为他治愈了伤口,这次他没再挣扎。 她就是个烂好人。摩拉克斯想。 “欢迎下次来暮云山庄玩呀!”她洁白的裙裾在风中浅浅飘然,她绝殊离俗的容颜恍若一场幻梦。 第三次是摩拉克斯主动去的。 他戴着兜帽,低调的来到暮云山庄。 一场战斗下来,他伤可见骨,金色的血液浸润了衣衫,路过的地方都是血迹。 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去看她的领地,也发现这片领土和外面的世界是两个模样, 屋舍俨然,阡陌交通,树围水绕,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人类在此安居乐业,每个人都幸福的生活在这一隅之地, 除了人类,还有很多高傲的异兽在此定居。 这里没有规则,但人类和异兽好像都在遵从什么规则,和平相处。 “你又受伤了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并没有不情愿的意思,依旧认真的治好了他的伤。 这也是岩之魔神诞生以来,第一次说谢谢。 下次,如果这里有危险,他就来帮忙吧。摩拉克斯想。 但暮云山庄始终平静,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不染尘世,不争不抢,再加上她本身实力强大,又有众多异兽居住和守护在此,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第四次, 他受伤不重,但还是来了。 暮云山庄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她今天带着漂亮的花冠,容颜本就殊丽的她如今像花中之神。 她到底是什么魔神? “今天暮云山庄过节哦!要不要留下来?” “过节?和谁有过节?”摩拉克斯精神一振,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她“噗呲”笑出声:“是节日,在一年的时间轴中,很特殊的日子,像个时间节点,所以叫节日。今天是花朝节,所以我戴了花冠哦!好看吗?” 说着,她摸了摸花冠上的鲜花,一副意气洋洋的模样。 摩拉克斯只和别人有过过节,没见识过节日。 本来不欲和别的魔神扯上关系的他却不知为何选择留了下来。 花朝节有很多活动和比赛,她一点魔神的架子都没有,混迹在人群中和人类一起嬉戏,还参加各种比赛, 甚至很多项目都能输给人类。 摩拉克斯向来只争最好,他不懂为什么她会愿意输给人类, 甚至输了,居然还会那么开心。 她比人类更像人类,人缘顶好,暮云山庄的人类下至三岁,上至百岁,都和她是好朋友, 她和所有人都相处得来,在哪里都能玩的很开心。 但摩拉克斯十分不理解,她实力强大且力量诡异,完全可以横扫一众魔神,怎么会没有一点要斗争的想法? 怎么会有这样的魔神? 这又算是什么魔神? 后来摩拉克斯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她的来历, 和她奇怪的性格一样,她的来历和他所见过的魔神都不一样, 她诞生于人类的梦境,人类的美梦滋养着她,她也能给人类带来美梦, 正因如此,所以从她很弱小开始,就一直受所有人的喜爱。 她和所有人都是朋友,从垂髫小孩一直到黄发老人,目送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在临死前编织一个又一个美梦送他们离去。 她永远活泼善良,是人类心里永远指引他们前行的那根支柱,只要她在,好像就无所畏惧。 她像会发光的太阳,不仅仅能吸引人类,定居在暮云山庄的异兽们也甘愿臣服于她,成为她的眷属。 摩拉克斯想,这大概就是他这块冰冷的顽石也愿意亲近她的原因吧。 但让他成为她的眷属,呵。 她给每个异兽都取了名字,后来也给摩拉克斯也取了名字。 “钟离,就叫钟离怎么样?”她的笑容就像夏日清甜的泉水,“钟为金,正好代表你的岩元素,而离为火,代表你的耿直的性格。怎么样?” 摩拉克斯不解:“我并非人类,为何要取人类的名字?” 如果是别的魔神敢给他取名,他不会废话,直接动手。 但换做是她,好像并不会让人生气。 “因为名字很特别啊,是你的弱点之一呢!”她回答道,一脸古灵精怪, “被人轻易知道名字,或许会被言灵束缚,或者被利用做坏事,所以隐藏自己的名字很重要哦! 啊呀!你好像不相信的样子,要不我念你的名字试试?” 当天,摩拉克斯就经历了他龙生中最屈辱的事, 他堂堂岩之魔神,拥有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之称,战遍天下从不低头,却在平凡的某一天,被迫像个小姑娘家的背着竹篓去摘花, 不说他虎背熊腰,至少是铜筋铁骨,魁梧奇伟,背上却是一个小小的竹篓,可以想象场面有多炸裂。 摘完了花,然后老老实实的编织花环。 最后那顶花环被她戴在头上,志得意满:“谢谢你的花环,真好看!我先出去炫一圈!” 然后整个暮云山庄的人都知道心高气傲的岩之魔神给她编了一顶花环。 生气吗?好像也不是很生气,至少没有要动手的念头。 不生气?可他这辈子就没经历过这么屈辱的事情。 就, 很憋屈。 然后他接受了“钟离”这个名字。 她似乎对名字的执念很深,所有名字都能说出个由头来。 后来他问她为什么要给这里取名“暮云”。 她坐在石扉上,笑容一如既往地清甜:“暮云春树,就是思念的意思啊!不过幸好,现实里见不到大家,但是可以在梦里见到,这样就不会太想啦!” “梦是假的。”摩拉克斯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幻想,“梦醒之后就忘了。” “钟离,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钟离,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第61章 梦醒之后 一块顽石怎么会浪漫? 但这样可笑的发问出现在她身上,好像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她的浪漫,就是融入人类,跟着他们去劳作,去玩耍,创立欢庆的节日, 她让土地变得肥沃,空气变得干净,成为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她深爱着她的子民, 正如她的子民深爱着她。 摩拉克斯渐渐意识到,这样安逸的生活要比从前的战斗舒适得多, 借着她的光,她的子民一并信仰着他这位岩之魔神。 她大方得可怕,居然愿意和他分享她的子民的信仰之力。 但好像所有的不可能出现的事,放在她身上就成为了可能。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白昼。 但太阳终将陨落。 螭龙盯上了这块地盘。 暮云山庄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她的心血,这里人杰地灵,钟灵毓秀,生长的人类就像是一道道美味的菜肴,引诱着螭龙。 暮云山庄有一道结界,那是她用梦境的力量编织而成的,守护整个暮云山庄的结界。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结界之外解决掉螭龙。 她换上了战甲,束了高马尾,白衣灿然,手持利剑,眼眸凌冽。 看见摩拉克斯也做好了作战的准备,她粲然一笑:“你也要一起啊!” “嗯,一起。” 战斗一触即发,两位魔神,十数名眷属,组成对抗螭龙的力量。 但所有的元素力打在螭龙坚硬的鳞片上,全都化作点点碎光。 就连两位魔神的攻击,也只能留下浅浅的一道伤痕。 那是摩拉克斯第一次感觉到无力。 和他战斗的千百魔神凶兽有千百个,面对无数强敌他也从不畏惧,现在却因为实力差距生出了无力感。 但那又怎样? 他钟离,性格耿直,不畏强敌,多少次濒临死亡,他也从不畏惧,从不后悔, 他受过暮云山庄人类的信仰,他也应该拿出岩之魔神的全部力量! 岩龙架云而来,携千百只岩枪从空中坠落。 忽然,大量的信仰之力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精神一振。 她在得以喘息的时候,露出一如从前的灿烂笑容:“我出发之前跟他们说,这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想要赢,就需要他们的信仰和祝福!” 直白的向子民索取信仰之力,这样的事情似乎也只有她能做得出来。 摩拉克斯一回头,就看见黑夜里的暮云山庄灯火通明,火树银花。 受他们保护的人类点燃希望的灯火,十指交叉紧握,放在胸口,以最虔诚的姿态,祝福着他们。 是信徒,也是朋友。 “别看了!”她突然拍了拍他的脑袋,“该战斗了!” 尊严掉在地上的摩拉克斯心里有点郁结,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龙须飘动。 算了,下次再算账吧。 信仰之力的加持确实让事态向好, 但异变突生! 螭龙忽然冒着受伤的风险放弃了战斗,全身鳞片乍起,用尽全力打碎结界,冲入暮云山庄。 它要直接吃人以做治疗! 螭龙的速度很快,但她的速度更快! 霎时间山石俱碎,天崩地裂, 失去结界保护的暮云山庄在一瞬间化为废墟。 千百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唯一庆幸的是,人类在她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她为了保护人类,为了挡下螭龙的全力一击,身躯承受的力量远超负荷,肌肤出现裂痕,身体开始破碎。 鲜血四溢,在白色裙裾上晕开,宛如正在盛放的牡丹。 只有一瞬间,摩拉克斯发出低沉的嘶吼,龙身盘旋,天际的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向螭龙砸去。 让她得以喘息。 她身后,被她保护的十岁的孩童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着喊道: “忆姐姐!你别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女孩害怕耽误她,妨碍她,也不敢上前,就站在原地, 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让女孩崩溃大哭。 她用她满是鲜血的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声音轻柔恍若梦境: “忆姐姐是不死的,想姐姐了,就来梦里找我。” “真的吗?” “真的,姐姐就是梦境啊!”即使脸上沾满鲜血,她的笑容依旧清甜,“好了,等一切结束后,好好把头上的血洗干净,不然要长虫了!” 说完,又用她还在流血的手狠狠地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相信我!” 后来,这句“相信我”,在无数个夜晚,朦胧的出现在女孩的梦境,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 这三个字越来越淡,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不见。 * 暮云山庄的结界毁了,现在的战斗随时都有可能伤害到她的子民。 螭龙带毒的血已经在腐蚀这片净土。 “钟离,已经不能再拖延了。”她紧紧地握着剑,白色裙裾被染红, 这一刻她比谁都像战神。 “你要牺牲自己?”摩拉克斯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对于死亡,摩拉克斯向来看得很轻, 死了是实力不济,没什么好埋怨的。 但她的死亡, 很重。 她转头看着摩拉克斯,依旧露出灿烂的笑,发丝拂过她沾了血液的脸庞:“钟离,你会帮我的吧?只有你才有帮我的能力。” “你可以活。” “你重视契约,应该明白任何事物都是等价的,即使没有契约,也要遵循。”她抬头,螭龙的身躯几乎遮天蔽日, “人类创造我,爱我,信仰我,将希望寄托于我,我就要成为他们无所不能的神。” “钟离,梦醒之后,忘了我。” 这句话骤然撞入他的心里。 摩拉克斯忽然意识到,她诞生于梦境,她就是梦境本身, 梦醒之后,他可能会忘了她。 他的呼吸突然有几分急促, 灼热的龙息喷洒,龙须晃动,赤金的瞳仁微缩, 这段记忆…… 他一定不会忘! 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她以身做饵,会用尽所有的力量将螭龙困在梦境,然后众仙会协助摩拉克斯封印螭龙。 岩石的力量从地底延伸,蜿蜒向上,筑成高山,掩盖一切战斗的痕迹。 螭龙即便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中,依旧死死地缠绕她。 “钟离!” 她的声音不复从前的清甜,沙哑而有力。 “你是魔神,所以……梦醒之后,不要叫我的名字,也一定要忘了我!” 第62章 唯愿世人长安 她快死了。 朦胧的光最后一次亲吻这片大地, 梦境盛开又凋零, 岚烟未烬时,剑光澄澜。 它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枕螭而眠。 鳞片粲如金石,在空中碎裂,一片一片, 反射出太阳和星光的颜色。 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碰撞冲击着一切,她散落的发在空中翻飞。 摩拉克斯的封印随之到来, 那一刹那,岩石定格一切。 世界有一瞬的寂静。 紧接着就是螭残余力量的爆炸。 这完全在摩拉克斯的预料之外, 螭龙明明不是魔神,居然也会有爆炸? 这场爆炸让本就受伤的他雪上加霜。 他倒在岩石上,视线一点一点的变得模糊,意识也在被慢慢剥离。 伤口无法愈合,血流的太多了,感觉有点冷。 好冷。 死亡终于降临在他身上了么? 技不如人,是他大意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但就在他看见另一个世界模糊的影子时,一股蛮横的生机打入他体内,将他从那个世界的意识中拉回。 是星星,她身边一个性格孤傲的异兽狌狌,非常依赖她,从不和别人亲近。 他和她的关系只能算得上是泛泛之交。 那时,星星还是十六岁的模样,少女一边救他,一边泣不成声: “钟离,不是我想救你,是忆姐姐跟我说,暮云山庄已经没有了她,不能再没有你!” “暮云山庄明明是忆姐姐的,是忆姐姐的全部心血,怎么就便宜了你!”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她的眼泪落在摩拉克斯的脸上,能微弱的感觉到它的滚烫。 救一个魔神,即使是传说中的异兽,也很难做到。 摩拉克斯看着星星从十六岁一直变成五岁模样,虚弱到连坐着都困难,只能勉强靠着墙壁。 只有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滚落,她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梦醒之后,没有人会记得忆姐姐,暮云山庄的人会忘记忆姐姐,她的眷属也会慢慢忘记她,所有人都会忘记忆姐姐……” 摩拉克斯坐了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扶额:“我不会忘记。” 他现在还记得,他还没忘记。 “你也要忘记!”星星歇斯底里的哑声大喊,她的泪花在空气中碎成星光, “不能叫她的名字,谁都不可以!” “否则忆姐姐可能会和螭龙一同苏醒!” “醒来的那个人不一定是她,忆姐姐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你懂吗!钟离!你懂吗!” “为什么?”摩拉克斯问。 不能叫她的名字,要忘记她。这句话她也说过。 “言灵能困住名字的主人,而言念是在唤醒名字的主人,你居然不知道……被人记住,被人呼唤,在冥冥之中都会产生力量,这样的力量会出现在过去、现在、未来。” “你是魔神,忆姐姐不确定梦醒之后你会不会忘记,所以……” 梦醒之后,请忘了她。 这一刻,摩拉克斯才意识到,名字里蕴含的力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 没多久,星星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即使昏迷,星星也朝着她的方向。 她的眷属都在山洞外。 洞中静悄悄的,岩石和她的力量融在一起,结成闪耀的岩石结晶。 她维持着被封印前的姿势,连同翻飞的发丝都完整保留下来, 鲜活得像是还能笑、能说话一样。 她决绝的样子,确实有魔神的姿态, 但或许以前那个会和人类一起玩耍的她会更合适。 她那个时候,冷吗? 想到这个问题时,摩拉克斯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摩拉克斯借用她残余在这里的力量,学着她的样子,将他的记忆编织成梦境,封存在在岩石中。 如果和她有关的所有都是一场梦境,醒来可能会遗忘, 那么他会阻止这种可能。 他不会忘。 他不能忘。 后来,除了星星,在那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眷属,全部都恳请摩拉克斯将他们变成永恒的磐岩,守护这片大地。1 对他们而言,如果连记忆里的她都要消失,而暮云山庄也不再是她的暮云山庄, 那他们的存在似乎也没有意义。 而星星, 一点一点的, 亲手毁掉了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狌狌能看到过去,只有她会知道忆姐姐的存在。 她的能力不在言念的范围之内,所以她选择漂泊于世间。 只有她直到忆姐姐了,只有她了。 从今往后, 再也没有一个魔神会和每一个子民成为朋友, 再也没有一个魔神会和人类一起劳作玩耍, 再也没有一个魔神会目送一代又一代的人,让将死之人在编织的美梦中安然沉睡。 人们会记住封印螭的岩之魔神,却永远都不记得以身为饵的她。 …… 很多年后。 冒险家们跋山涉水,柳暗花明时,看见一处避世的村庄。 “前辈,那是哪里?”年轻冒险家问。 “那里,是轻策庄。”老冒险家回答,“这里封印着恶兽螭,所以叫轻策。” —————— 一场大梦三千年,停也踌躇,行也踌躇,暮云春树梦如钩。(《采桑子》) * 强烈的情感冲击着他的脑海,她鲜活的存在于她的记忆。 但到底是三千年前的他留下来的记忆,历尽千帆,见过那么多生死,他似乎也没有当初那么难过。 也没有想问她冷不冷的念头。 那颗岩石结晶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化作一堆烟尘,透过他的指尖,滑落在地。 她叫什么名字? 梦境中,有关她的名字,她是什么魔神,始终是空白。 长安…… 长安, 唯愿世人长安。 摩拉克斯低低的笑起来,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她什么都忘记了,但还记得去亲近他们,爱他们。 掌心还存留着一些岩石的灰烬,他将最后的灰烬尽数洒在地上,抬头看向那穿过三千年时空的岩石雕像。 她依旧鲜活存在,仿佛还会笑,还能说话, 她仿佛戴着花环,白色裙裾依旧如夏日冰凉的梦境。 他看着雕像许久,将有关于长安的记忆在脑海中全都过了一遍。 “你是对的。” “那个时候,我确实该忘了你。” 第63章 该死的人,是我 ——如果互相深爱之人的其中一方,将刀扎入另一人的心,会怎样。 ——会反目成仇,互相憎恨。 挚爱变成至恨的痛苦,如剖肝泣血,凄入肝脾。 长安循着血液的味道赶到时,看见的就是一对曾经海誓山盟的恋人将对方视为不死不休的仇人, 一切言语皆成谎言,怀疑和猜测深深地扎根于心中, 他们最终死在对方的手下。 九清坐在树上,看见长安到来,神情愉悦的向她打招呼:“长安,你来了?不过你来迟了一点,错过了一场好戏。” 长安:“这算好戏?” “嗯哼?”九清笑得妩媚,眼尾染上红晕,“看他们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样子,不是很有趣吗? 人类啊,就是这么脆弱,只需要一点点的变动,就能摧毁他们的一切信念。 长安,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变成这种脆弱的生物。 来跟着我吧,你是我妹妹,他们同样会尊敬你,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说着,九清张开双臂,笑着做出拥抱的姿势,洁白的小腿在空中晃晃悠悠。 长安:“我不会和你同流合污,我没有杀人的嗜好,我也没兴趣欣赏你的好戏。” “你和我们真的很不一样呢。”九清露出迷惑的神情, “杀人明明是我们的天性,没有灾难该有多无聊啊。 爱和恨,悲和喜,信任和怀疑,很多很多情感汇聚在一起,就会‘砰’的一下,像烟花一样炸开,那是我最喜欢的场面。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沉睡吗?除了弱小,更是我太无聊了啊! 没有灾难和巨变,没有同伴和家人,真的很孤独啊!” 九清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一刻,长安觉得九清可恨极了: “你好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子,轻而易举的把生命和感情拿在手中玩弄。 你明明把‘性本恶’贯彻到了极致,为什么又对家人和温暖表现出渴望? 孤独,原来你也会有这种情感吗?” 九清在面对长安的时候,脾气出奇的好, 她一跃而下,缓步走到长安面前,朱唇轻启: “人类除了杀牲畜之外,还会虐杀弱小的生灵,他们也喜欢观摩弱小生灵之间的斗争,斗兽场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如此吗? 看他们自相残杀,看他们垂死挣扎,看血液浸染整个台面,人类难道比我们高贵吗?” “人类不比凶物高贵,人类当然也有丑陋的一面,所以他们才会创立出规则和秩序。”长安注视着九清,眼中有几分讥讽, “你们任性妄为,没有规则和秩序,只会遵从本性烧杀抢掠,肆意妄为,难道你们比人类高贵? 你们连人类都不如。” 九清愣了愣,忽然露出一抹无奈笑容。 她轻轻捧着长安的脸,红瞳中流露出几分悲悯:“长安,看来即使斩断你的情欲,也无法让你回来了。我的妹妹,我对你很失望。” 长安深知她不是九清的对手,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问:“你想对轻策庄做什么?” “你看出来了啊?”被长安看出她的目的似乎是一件令九清高兴的事,她笑靥灿烂,“轻策庄被梦境的力量保护得很好呢!我就是看不惯,想毁掉而已。” 长安:“你以杀人为乐,人杀光了呢?” 九清惊讶道:“妹妹啊!人类的生存能力有多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你杀归终,也是在玩弄感情?” 九清:“被看出来了呀!只是很可惜,你选择了离开。” 长安后退一步,拍开九清的手,眼中蕴藏着浓浓的怒火: “你杀我所爱,居然会觉得我会回来? 九清,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我们来日方长,不死不休!” 看见长安眼中的憎恨,九清忽然意识到,她这个妹妹是真的没办法回到她身边了。 九清后退两步,神情多了几分淡漠: “长安,我们同出一脉,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现在不杀你。” “既然你执意与我为敌,就别怪姐姐狠心,把你当成猎物。” “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长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 风吹过,殷红的身影随风飘散。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就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祥的预感环绕在心间。 长安猛地回头,朝望舒客栈的方向奔去。 不会的, 这片土地只有摩拉克斯一个魔神,没有别的魔神可以被九清利用了。 九清不在,其他人都是小角色,很容易对付的。 不会的。 归终的悲剧,不会再出现的。 九清喜欢玩弄感情,无非就是吓唬她,想看她变脸而已。 到了望舒客栈,没见其他人的踪影,询问掌柜后才知道他们去了霜蟾镇。 霜蟾镇临近雪山,地势陡峭,土地并不肥沃,再加上被魔神战争波及,在那里定居的人不多。 好在附近死亡的魔神只有赫乌利亚,赫乌利亚的死亡也并未带来怨恨,所以长安一直没把霜蟾镇归于他们六大夜叉的目的地中。 他们怎么会去那里! 心跳愈发剧烈,连带着呼吸都有点困难。 远远看见霜蟾镇的模样后,长安的脑海好像被重重撞击。 霜蟾镇, 塌了。 硝烟滚滚,高山被一整个削断,成为一块盆地。 最底下是一片废墟,分不清到底是沙石还是霜蟾镇的建筑,它们混合在一起,满目疮痍。 带着一丝侥幸,长安找了一圈, 可目及熟悉的人影时,她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该想什么, 不知道。 什么都不想就好了。 就像一场梦。 可应达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她脑海中回荡,不停的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每个人都有负伤,最中间躺着毫无声息的伐难和弥怒。 他们没了。 “长安……” 魈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悲伤。 他想扶一把长安,却被她猛地推开。 “走开!” 魈一时不查,踉跄着后退两步: “长安?” 长安眸中充血,声音又轻又柔,但每个字都悲伤沉重到极致: “是我搞错了,凶物是不祥的象征,生来就该孤独,哪里配拥有家人。” “我害死了归终还不够,现在又害死了伐难和弥怒。” “该死的那个人,是我啊……” 第64章 伐难,你别哭 九清想看到的,就是挚爱变成至恨。 …… ——如果互相信任的家人的其中一方,将刀扎入另一人的心,会怎样? ——我信她。 …… 这场战斗是怎么发生的,已经不重要了。 长安躲在归离原的那座地牢中,谁都不肯见。 她靠着一座石碑,蜷缩起来,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那石碑上刻着归终的教诲: “教之以智、律之以德、坚其筋骨,众志一心” 她想起来,那时归终说,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让他们的家园越来越美好。 每个人都很努力的建设家园,把归离集建成铜墙铁壁,没有人能侵犯。 如果没有她,被两位魔神和众仙守护的归离集应该能够挺过魔神战争。 如果她很强,能独当一面,她也能救下归终,杀死入侵的魔神。 但这两种可能,都不存在。 她的第一个家——归离集毁了。 紧接着她的第二个家,也快毁了。 如果她没有靠近他们,如果她没有成为他们的家人, 如果她只是在摩拉克斯手上做事,不亲近任何人,是不是伐难和弥怒就不会死了。 她这一生也太可笑了, 上天给了她瑞兽的外表,却又给了她凶煞的命格, 上天给了她治愈的能力,却又给了她杀伐的命运。 温暖,善良,安定,昵爱,平凡,她都不该奢望, 她早该死了,早该死了, 早在害死归终的时候, 就该死了。 …… “长安。” 魈站在地牢前,喊了一声。 地牢的门早在长安救星星的时候就被破坏, 藤蔓向下生长,紫色的小花在严寒里悄然绽放,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门帘。 没有回应。 “长安,伐难给你留了一封信。” 依旧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说完,魈又顿了顿,确定她没有反对,才撩起藤蔓,进入地牢。 少女蜷缩在石碑旁,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是…… 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努力的在这块冰冷的石碑上寻找最后的安全感。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温柔的樱粉色唇瓣也干枯苍白。 像绸缎一样的长发也好像失去了光泽,落满尘埃。 她的心,好像已经枯萎。 察觉到魈进来,她微微抬眸,目光溃散没有焦距:“别过来。” 魈停下脚步,心里有轻微的刺痛感。 夜叉一生杀伐,业障缠身,早晚要面对业障的反噬, 也是伐难离开后,他才后知后觉,伐难其实早就感觉到她快撑不住了, 她一直说她困,想睡觉,其实是快要承受不住侵蚀,要崩溃的预兆, 所以才提前给他们写了信。 夜叉和凶物魔秽是最大的死敌,就算没有长安,文卿也早晚会对他们下手。 可她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自己给自己定了死罪。 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魈知道她在害怕,把信封放在地上,道:“我不过去,我就放在这里。” 长安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魈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神色有几分悲哀,又道:“……长安,我们需要你。” 魈离开了。 很久很久,长安才极为缓慢的捡起那封信。 信纸是伐难精心挑选过的,触感极好,上面是她手绘的一只坐在礁石上的小人鱼。 碎金像洒落的阳光,照得小人鱼闪闪发亮。 “展信舒颜: 拿着信纸,为你去染上笔墨时,总觉得像是回到大海一样温柔而安逸。 用这样的道别方式实在很抱歉,但如果在最后的时刻道别,恐怕不太妥善。 虽然知道大限将至,可心里意外的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已经不会疯了一样(如果没疯,我就偷偷把信烧掉)。 上次和你说的故事还没讲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再重新给你讲一遍吧。 从前有一只小人鱼,不顾长辈的教诲,喜欢偷偷的跑到海岸边,观察各种各样的人类。 长辈们说人类虽然脆弱,但十分狡猾,不是人鱼能应付的生物。但小人鱼不听,因为她遇到的都是很友好的人类。 她用海底的东西和人类交换,漂亮的矿石和花朵她都喜欢,没有漂亮的东西,就用他们的故事来交换。那时候,人类都喜欢极了这只可爱的小人鱼。 和她关系最好的是一个人类男孩,他又笨又憨,出海打渔的收获永远都比别人少,不太聪明的小人鱼最喜欢和他聊天,两个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过了好多好多年,男孩变成了男人,寿命漫长还没长大的小人鱼这才知道为什么长辈说人类是狡诈的。 也许不是狡诈,是人心易变吧。 小人鱼被骗了,被她的好朋友骗到岸上,剥了鳞片,放血剜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人鱼怨恨着人类,却在某一天,遇到了另一个善良的人类男孩,他用生命的代价放走了小人鱼,让小人鱼回家。 愤怒的小人鱼把那里的所有人都屠了个遍。 可等她满怀期待的回到家,才发现,她已经没有家了。 后来……后来她遇到了帝君,又拥有了新的家人,有了新的大海。 和你讲这个故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你又要把我的死揽在你自己身上,你也说过,死亡为生命赋予意义,别用死亡束缚自己。 你不要活得那么累。 光芒万丈之人都有满身裂痕,那是光溢出的地方,愿你历尽万般劫难,千般苦痛,依旧能如凉风拂面。 最后,很想认真的说出我藏了很久很久的心里话, 你真的又漂亮又善良!从认识你开始我就好喜欢好喜欢你! 长安,你值得被所有人爱! 完毕,冬安。 伐难留” 原来已经冬天了啊…… 俄顷,一颗眼泪坠落,打湿了信纸上小人鱼的尾巴。 她真傻啊! 伐难说了好几次她困了,她都没察觉到伐难的不对劲,以为她睡一会儿就好了。 最后疯魔和弥怒自相残杀的时候,她也很痛苦吧。 很疼吧。 长安将信纸沿着折痕再次折起来,放在心口。 她轻声道: “伐难,你别哭。” 第65章 人世我只来一遭 六大夜叉一夜之间没了两个,饶是摩拉克斯,心中也不免染上淡淡的愁绪。 他站在望舒客栈下,负手而立,眺望远方。 远方是天云和波光,白鹤立于水洲,展翅,休憩。 “这么久了,还在难过吗?” 若陀走来,顺手递给摩拉克斯一瓶酒。 “或许吧。”摩拉克斯抬眸,看见若陀手里的酒,皱眉,“你如今爱喝这个?” 若陀笑笑:“人们都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不是希望你能高兴点?” “但酒只是麻痹神经,并不能解忧,更不能让人高兴。”摩拉克斯认真反驳,“况且这句话只适用于人类,并不适用于魔神。” “啊!你挺不解风情的。”若陀把酒拿回来,仰头畅饮一口。 摩拉克斯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若陀靠在栏杆上,侧目问他。 “想到很久以前,也有人说我不够浪漫。” “哦,那个人的评价确实中肯。”若陀吐出一口酒气,“太过看重本质,就容易失去人情味儿,变得不解风情,不够浪漫。” 摩拉克斯思索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就在这时,风带来少女干净无害的声音: “帝君。” 摩拉克斯呼吸微微一顿,回首,目光注视着她,一如从前: “长安,你回来了。” 长安平静道:“稍作休憩而已,契约未完成,我不会离开。” 风吹过发丝拂过长安清冷的面容,却好像再也无法在她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摩拉克斯心情有些复杂, 这样的变化,对她来说也不知道算是好还是不好。 “浮舍他们就在楼上,你去见见他们吧。” “稍后再去见他们。”长安道,“我来找你,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样的事?” 长安:“我想明白,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站在这里。” 摩拉克斯微微蹙眉。 长安又道:“帝君,我想在上一份契约的基础上,和您签订第二份契约。” 摩拉克斯顿了顿:“……你说吧。” …… 长安离开后,若陀才走上前:“什么神秘的契约,还不让我听。” 摩拉克斯看着长安离开的方向:“契约的内容,需要保持缄默。这是她的要求。” 若陀:“你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是对契约内容不满吗?” “契约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是在得益于我的基础上满足她的愿望,我又有什么不满的?”摩拉克斯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 “我只是有些可惜,她从直接唤我‘摩拉克斯’,再到‘岩王帝君’,又到‘帝君’,她似乎完全对我低头了,又或者说,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若陀不解:“作为你的属下,对你完全服从,有什么不好的吗?” “可她不是。”赤金的瞳仁放空,摩拉克斯陷入回忆。 良久,若陀听见挚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三千年前,是我先有愧于她。” “她的不幸,都是我带来的。” —————— 长安回来,浮舍特意做了一顿饭,让大家在一起小聚一番。 上一次浮舍给长安做了很多点心,她唯独喜欢吃杏仁豆腐,浮舍一直记着,这次做了好几盘杏仁豆腐。 长安坐在桌前,看着摆盘精致的饭桌,露出浅浅的微笑:“谢谢大哥。” 虽然在笑,可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不是疏离,是心已枯萎, 她无法再爱。 浮舍知道长安一直对弥怒和伐难的死过意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后带着他们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嗯。”长安轻轻应了一声。 少了两个人,饭桌都冷清了不少。 没有第二个人提出要喝酒助兴,也没有第二个人会温柔的去回应每个人。 像火一样热情的应达也沉默下来。 饭后,四人一起去了伐难和弥怒的墓前。 坟墓很简陋,只有两个小土包,两块被削平的石板。 石板上空荡荡,什么都没写。 坟墓前放着新鲜盛放的几株琉璃百合。 洁白干净的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风过时,花瓣摇曳,露珠便滚落,和大地融为一体。 应达“噗通”一声跪在墓前,什么都没说,就沉默的跪在那里, 她的背脊明明挺得笔直,却又好像被什么压得直不起腰来。 她的背影就像悲伤本身。 浮舍的眼眶也有几分湿润,他拍了拍其中一座墓碑,笑起来有点像哭: “弥怒,你比我俊。你是我们夜叉之中,最俊的那个。” 魈握紧和璞鸢,也有些哽咽。 长安平静的站在风中,看着两座坟墓,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无数年后,无名的坟墓也终将会被尘土掩盖,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埋着两名出色的夜叉。 他们活着,他们死去,他们奉献所有,他们永远籍籍无名。 回去的时候,魈叫住了长安。 被长安毫无掩饰的瞳仁注视着,魈有几分不知所措: “我没有他们会说话,我……” 魈停顿一瞬,唇瓣微不可查的轻颤,琥珀色的眼眸有微弱的光闪烁:“……长安,我的家人,只剩三个了。” “……我知道。”长安垂眸,“可以告诉我,那时发生了什么吗?” 思及那天的场景,魈心里一阵钝痛。 “霜蟾镇是文卿给我们布置的陷阱,文卿让伐难身上的业障提前爆发。 伐难她、最初攻击的目标……是应达。 是弥怒最先反应过来,推开应达,他打算唤醒伐难,但最后……” 最后霜蟾镇塌了,他们都死了。 魈深呼吸一口气,又道:“应达加入的时候,就是伐难一直带着她,照顾她,她们情同姐妹,这样的结局,她大概也无法接受。” “我知道了。”长安沉默片刻,“我会亲自报仇,连带着归终的那份。” 魈:“对手的强大可能远超预估范围,让帝君带着我们……” “我不怕。”长安平静的看着魈,轻而认真道,“人世我只来一遭,畏缩不就白来一趟。” 第66章 是他的言念唤醒她 下雪了。 就像天空积攒的鹅毛倾盆而下,整个世界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璃月港的街道覆上一层又一层的雪,把繁华和热闹全部遮盖起来。 但在璃月港城墙之外,训练有素的千岩军站成四四方方的队伍,整军待发。 大雪盖住了璃月港,却没能盖住千岩军。 浮舍和千岩军教头对话,应达另有任务,长安和魈站在千岩军军队旁。 魈:“在魔神战争中,千岩军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那时城镇、乡村与部族的长老曾以金爵彼此盟誓,作为对帝君的效忠,自各处选拔出勇健之士组织成为千岩军1。也是因为他们,我才意识到人类并非我所意识到的那样弱小。” 这次剿灭九清,需要千岩军的参与。 “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能存活数千年,除了归终所说的薪火相传,还有他们超乎预料的韧性。”长安平静道,“我并未小看过人类。” 魈诧异的看了一眼长安:“那天在医馆,你说人类的自私和卑劣能让团结筑起的高墙倾塌,我以为你……” 以为你不太喜欢人类。 长安的头上和肩上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雪花滑落,在她眼睫上留下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她看着魈,一眨眼,水珠便一颗一颗滚落。 “他们阴暗也光明,他们自私也团结,他们甚至敢于相信不存在的东西,这样的信任能让他们爆发出无穷的潜力,延伸出无数可能。” 魈愣了愣,忽然轻笑一声:“你还是要比我更了解人类。” “信仰之力这种特殊的力量能出现在他们身上,并非偶然。只是曾经我和人类有过节,所以才会悲观的看待他们。” “那现在呢?”魈问,“是化解矛盾了吗?” 长安没有回答。 浮舍已经向千岩军教头交代完面对魔秽和凶物的注意事项,回来了。 他拍了拍魈和长安的肩膀:“这次参与战斗的千岩军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意志顽强,可保我们后方无忧。” 魈神色轻松下来,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这样就好。” 上次他和长安聊天,长安说要亲手报仇,他差点以为长安要一个人找九清单挑, 好在她还保持着理智,愿意接受人类的协助,也愿意接受帝君的安排。 “应达呢?”浮舍问。 魈:“胡慎终焚烧尸骸的路子已经有了进展,应达去给他送符箓了。” “符箓?” 浮舍一愣,忽然想起来在遇到胡慎终的第二天,弥怒就拉着应达去研究新的符箓。 应达本来不会画符,可架不住她有天赋,跟着弥怒学了一段时间了,也学了个有模有样。 原来她是给那个想法大胆的人类去送符箓了吗? 魈点头:“焚烧尸骸的工作量不小,应达怕胡慎终的神之眼力量不够,符箓用着很方便,也能更强的焚烧空气中的瘟疫,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画符。” “原来是这样,我都没注意到。”浮舍轻叹一口气,“辛苦她了。” 魈摇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奔波,也不轻松。” 浮舍不好意思的挠头:“我是大哥嘛!” “长安姐姐!” 稚嫩的童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穿过大雪纷飞的世界。 星星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棉服,隔着老远,就一边跑一边朝长安打招呼。 她的羊角辫跑得一颤一颤的,上面缠着红绳,搭配她的衣服,像极了喜庆的年娃娃。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摩拉克斯。 星星热情的朝长安扑过来,长安只是一侧身,躲过了她的猛扑, 星星直接摔到雪堆里,积雪凹陷下去。 她从雪堆里爬起来,一脸委屈:“长安姐姐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可爱小宝贝了,所以不喜欢星星了?” 说完,星星还佯装哭泣,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呜呜呜。” 她假哭了一会儿,三番两次偷偷看向长安,见她无动于衷,这才委屈的找魈要抱抱。 “魈哥哥,你不会也不要星星吧?” 魈沉默一瞬,到底还是抱起了这个撒娇精。 摩拉克斯也来到众人面前。 浮舍:“帝君前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摩拉克斯摇头:“千岩军集结,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忙自己的。” “星星是特意来看长安姐姐的!”星星插了一嘴,开始表忠心。 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长安。 没有表情。 她黑色的裙裾在雪中依旧泛着鲜艳的光泽,黑发在雪中微微染湿,垂至脚踝,不动不摇。 她的肌肤快要和雪融为一体, 她就像由雪做成。 “应达来了,我们走吧。”她道。 不远处,应达火红色的身影在大雪中影影绰绰。 浮舍看了一眼帝君,道:“帝君,那我们先走一步?” “去吧。” 魈沉默着放下星星,星星也不闹,乖乖的站在雪中。 三人离开了这里。 离开时,远远地听见千岩军铿镪顿挫的声音: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干城戎甲,靖妖闲邪!”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干城戎甲,靖妖闲邪!”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干城戎甲,靖妖闲邪!” 声音穿透风雪,响彻云霄。 他们就是坚守璃月的磐岩,纵前方有千般难,万般险,也绝不退缩一步。 长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风雪茫茫。 摩拉克斯看着长安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凝眸。 “看什么看!”星星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看着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半蹲下来,平视这个肉乎乎的年娃娃,问:“三千年前,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现在好像没那么在乎了?” “你想起来了?”星星上下打量一眼摩拉克斯,目光都是警惕和敌意。 “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什么魔神。” 星星“呸”了一声:“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老实!” 摩拉克斯并不否认:“这确实是我的错。” 星星白了一眼摩拉克斯:“我估计忆姐姐也猜到了这个结局。” “所以,诞生了长安?” 星星双手环胸,轻哼一声:“忆姐姐是忆姐姐,长安姐姐是长安姐姐,两个人本质不一样,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我最爱的人是忆姐姐,也只有忆姐姐!” 星星的回答算是肯定了摩拉克斯的答案。 他叹息一声:“所以是我现在的记忆形成言念,回到千年之前,唤醒了她和螭,然后诞生了长安吗?” 第67章 你才十九岁,你怕吗? 雪停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素白的颜色。 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驻扎在荒野的千岩军军营和茫茫雪原融为一体。 帐篷被厚厚的积雪压着,士兵们趁着天色还不错,清理积雪以防帐篷塌陷。 积雪被暴力扫落,坐在篝火旁烤火的方和同猛地跳起来, 与此同时,他刚才坐的地方多出了一堆落雪。 方和同怒道:“钱多!你就不能好好扫!?” 站在石头上扫雪的瘦瘦的士兵嬉皮笑脸,挥了挥手里的棍子:“要不方哥你来?扫雪老好玩了!晚辈绝不骗前辈!” 方和同换了个地方坐:“我信了你的鬼,你们做生意的小子,满口鬼话!” 钱多三两下把帐篷上的积雪打落,像个猴儿一样蹦到方和同身边坐下:“方哥可不能这么说,做生意的人就要讲个诚信,这叫拉近感情,怎么能叫满口鬼话呢?” 方和同翻了个白眼。 另一个正在烤地瓜的士兵问:“钱多,你不是家里独子吗?这一趟凶险,何必来跟我们冒险,你家里人同意了吗?” 钱多:“同意啊!为啥不同意?我钱多可是凭着本事来这里的!绝没有走关系进来!” 说着,他傲娇的拍拍胸脯。 众人笑了起来。 谁不是凭着本事进来的, 谁又会走关系去送死? 钱多说完,从兜里拿出一叠漂亮的羽毛,递给大家:“这是我偷偷带来的,大哥们没见过吧!” 即使羽毛因为保管不当变得皱巴巴,但五光十色的羽毛依旧十分惹眼漂亮。 “这是须弥来的,暝彩鸟的羽毛!”钱多一脸精明,悄声道,“据说这个能给人带来好运,大哥们一人拿一个吧!揣兜里就行!” 他们一伍也就五个人,伍长是方和同,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千岩军。 方和同拿起羽毛,眯起眼睛:“须弥,好像是璃月隔壁的国家,你小子有点本事啊!” 钱多不好意思道:“嘿嘿,还行。” 就在他们好奇的打量这根五彩斑斓的陌生羽毛时,一个软而清脆的女音响起: “叨扰。” 几人莫名抬头,只见一名女子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附近,在她身后是一条蜿蜒的脚印。 她裹着嫣红的斗篷,长长的黑发被一只玉簪挽在脑后,精致的兔毛领衬得她的面容精致无双。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个姑娘家在这里? 钱多最会说话,笑眯眯的问道:“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方和同脸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已经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她的声音如滚落的冰雪:“可以用这个,换你的羽毛吗?” 说着,她拿出一只野猪。 那是一只小野猪,她裹着厚厚的斗篷,放在斗篷下完全看不出来。 野猪似乎是刚抓来的,还没死透,忽然间挣扎了一下。 “咔嚓”一声,可怜的野猪被拧断了脖子,彻底寄掉。 钱多没忍住,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 别说是新鲜的肉,就是新鲜的野菜,在大雪天都是极为可贵的食物。 但他很快收起自己馋嘴的表情,问:“姑娘要这羽毛做什么?” “送人。” “送人?” 大雪天,一个姑娘提着一只野猪,问千岩军交换微不足道的羽毛。 教头早就说过,魔神怨念除了会化作瘟疫和魔秽这种怪物之外,还能形成一种和人类外表所差无几的凶物。 这种凶物不仅好杀戮,而且极为狡诈,喜欢看人类自相残杀。 所以这人…… 这野猪…… 这边突然出现一个裹着红斗篷的姑娘很快引起了其他士兵的注意,千岩军之间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升起警惕的心,准备好御敌。 精神直接升到百分之二百,生怕自己被凶物迷惑,和同伴自相残杀。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长安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沉默了一瞬,道:“我是帝君座下的护法夜叉。” 但钱多他们完全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谨慎了。 单凭一张嘴,别说是护法夜叉,就是说她是帝君都不成问题。 长安从腰间拿下她的面具,当做信物,放在钱多面前:“我的面具。” 那面具青面獠牙,狰狞得紧, 即使钱多没有神之眼,依旧能从上面感觉到令人不适的力量。 钱多这才放松了警惕,松了一口气:“敢问您的仙名是?” “长安。” 没听说过。 不过护法夜叉和那些家喻户晓的仙人不一样,不认识很正常。 钱多不好意思挠头:“刚才……刚才实在抱歉。” “无碍。” 钱多把手里的几根羽毛全都拿出来:“您若是想要羽毛的话,全都给您好了。” “一根就好。”长安拿了一只最漂亮的,把野猪递给钱多。 钱多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转,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长安上仙您来都来了,这大雪的天儿,要不过来坐坐烤烤火?” 长安不想多留。 还没等她说话,钱多又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您和魔秽凶物战斗过,肯定很了解他们!您跟我们大伙儿说道说道吧,这样我们在战争里活下来的概率也会更大!” 有了钱多的带头,其他人也一脸期待的看着长安。 此时的长安就像是一只被围困的可怜小白兔。 “……可。” 有护法夜叉亲自讲述魔秽和凶物的特点,不少千岩军都问询赶来,一层层的围着,把方和同这五人小队的地盘挤得水泄不通。 长安:…… 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魔秽和凶物是什么样子,有什么特点。 她坐在篝火前,将她所知道的所有内容娓娓不倦的说给千岩军听。 刚开始还只是看热闹的千岩军们也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这位仙人的讲解。 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吐露完毕,天已早早地黑了。 澄黄的篝火跳动,为她雪白的肌肤打上一层暖黄的光。 坐在她身边的千岩军的五脏庙已经开始造反,发出尴尬的“咕~”的声音。 长安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长安上仙要不留下来吃一顿?”钱多嘿嘿一笑,“您今天给了我们野猪,我们可以煮一顿好的。” 长安脚步一顿:“没有肉吃?” “肉倒是有,但是很少,只能隔三差五的吃到,而且是风干的肉,味道没那么好。”钱多说完,又怕仙人觉得他们受了苛待,又补充一句,“灾年粮食少,这是我们最好的待遇了!” 长安看着瘦瘦的少年良久,问:“……你才十九岁,你怕吗?” “说实话……是有一点怕的。” “那你还来?” 钱多咧嘴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当英雄是我从小的梦想,一想到我是去当大英雄的,我就一点都不怕!” 他像是满身光芒,被他的光照着,长安的目光也柔和不少,道:“……愿你一战归来,安然如故。” —————— 翌日黄昏, 千岩军收到成千上万的兽肉和禽肉。 第68章 很会说话,发挥稳定 两座无名的坟墓前。 长安将暝彩鸟羽毛和她做的一身新衣服放在墓碑前。 寒风烈冽,她一身嫣红的斗篷像一抹灿烂的烈阳, 斗篷上绣的琉璃百合在雪中嫣然绽放,金线银线交织,如光如云,绚丽至极。 长安裹紧了斗篷,雪白的兔绒捧着她的脸颊,看上去暖融融的。 她站在墓前许久,平静的注视着坟墓,无悲无喜。 “长安。” 魈拿着几只琉璃百合,来到长安身边。 “你也来了。”他将琉璃百合郑重的放下,沉默片刻,才看向长安,道,“换了新衣服?” “嗯。”长安平静道,“弥怒给我做了很多衣服,正好是雪天,就拿来穿了。” 弥怒送给她的衣服无一不色泽鲜艳,和她的一身低调绚丽的黑色完全不一样。 他说长安本体的羽毛就五彩斑斓,这些鲜艳的颜色正好适合她。 但高调的色泽让长安避而远之。 长安顿了顿,又道:“他好几次想找我学我做的服装布料,可惜一直没答应他。” 魈沉默了一会儿:“……弥怒临终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服装界从此……痛失一员大将。” 长安没接话。 弥怒想当服装设计师,上次在望舒客栈屋顶上和大家一起谈未来的时候,还说要一并学习珠宝设计,放在应达的店里售卖。 伐难想去慈幼堂打工,她喜欢人类幼崽,想看着孩子们长大,然后走上不同的道路。 他们只是有着简单愿望的人,可惜实现这些愿望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奢侈。 “对了。”长安从怀里拿出塞西莉亚花,递给魈,“这个给你。” 塞西莉亚花依旧洁白,在这寒风中正正合适。 魈不解:“为什么?” 长安:“它是风神用神力变出来的,你正好是风元素,对你应该有用。” “应当……于我无用。”魈微微抿唇,“这是风神送给你的祝福,我拿了也不太好。” 又开始下雪了。 只是一点小雪。 碎裂的雪花落在长安浓密的睫毛上,化为水珠。 长安微微垂眸,水珠从睫毛滑落。 “你不要,就扔了。” 说完,她把花扔向魈。 花朵轻飘飘的,被扔出去后在空中被风吹得转了弯,眼看着就要被吹走。 魈忙伸手一捞,把花接住。 花瓣在风中轻颤, 琥珀色的瞳仁也在轻颤。 “你……是不是……” 是不是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有帝君的带领,千岩军也会帮忙,所有夜叉都会出动,这次战斗不算困难,我们都会平安回来。” “你想多了。”长安神色平静,“我不会死,归终救了我,你们收留我,我不会辜负恩重,衔恨黄泉。” 魈紧紧盯着长安的眼眸,想从她的目光中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眼眸就像一潭沉静的似水,像被提前做好的木偶人的眼珠,没有波澜,没有神情。 虽然得到这样的保证,魈心里依旧觉得堵得发慌。 “你不信。”长安点破魈的心思,“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会为了人类无私奉献,我一向自私。还是说,你对帝君没有信心?” 魈一时语塞。 他质疑谁都不会去质疑帝君。 总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魈拿着塞西莉亚花,闷闷道:“除了你,我只剩浮舍和应达了。” 这一刻,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哥哥的魈,此时更像个小孩子。 “我也只剩你和浮舍应达了。”长安平静道。 —————— 摩拉克斯十分重视这次战斗,除了千岩军和夜叉,还叫来了众仙,带了归终机。 这样的规模就算是对付魔神都绰绰有余,用这些力量去对付这些个凶物,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 就算凶物擅长逃遁,在重重包围之下,他们能逃走的可能微乎其微。 当然凶物和魔秽并不会坐以待毙,千岩军行军路上也并非一帆风顺, 好在一切都是有惊无险,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数倍,就算是疫鬼也很难伤害到他们。 最终的决战地点在无妄坡附近。 无妄坡曾经也不叫无妄坡,是因为山中有这里的年轻人被云来海的海怪所吸引,纷纷投入碧水河,汇入云来海,最后这里变成了一座鬼村。 无妄坡的名字来源为“无妄而引咎”, 即便不擅动妄为,山中稀薄雾气般笼罩的恶意也会缠绕。1 之前不知道,如今想来,无妄坡能变成这样应该是有九清的手笔。 到了决战那日, 风云变幻。 地面是密密麻麻的千岩军阵容,风云之下,他们手中的钺矛闪闪发亮,闪烁的光芒比冰雪更冷,斩将搴旗,凝成一股锐不可挡的气势。 众夜叉早有准备,站在去往无妄坡的各个关口,严阵守候。 四大护法夜叉在仙众夜叉之首,锋芒逼人。 天际,众仙携归终机踏云而至,仙风道骨。 理水叠山真君慵懒的扇了扇翅膀,道:“不是说那些东西很能跑?我们这么大的阵势出现,对方不会跑?” “长安那丫头好像早就递了战贴?那些凶物如果真的逃走,未免太过庸劣。”留云扶了扶眼镜,看向站在地面的长安,“搞这么大阵仗,会不会是因为长安那丫头回来了我们没请她吃饭,她记仇了,所以特意叫我们出来活动筋骨?” 理水叠山真君纠正道:“留云,是帝君把我们叫来的。” 留云静静扭头看向别处:“我就这么一说。” 削月筑阳真君:“只是帝君把我们都叫来,这么大阵仗对付他们,是有什么深意?” 阿萍佝偻着身子,笑道:“我倒是觉得,确实会和长安那丫头有关。” “真的?”留云微微抬起下巴,回忆过去,“她变化倒是挺大,不过她既然能活着回来,有这么大的变化也很正常。只是想到以前,那丫头会蹲在移霄导天的头上唱歌……你说为什么她不去削月的头上?” 明明同样都是鹿角。 削月:…… 多年不见,留云依旧发挥稳定。 有帝君在,这种小小的战斗不足挂齿,就在众仙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时,昏暗的天空忽然一沉, 乌云翻滚, 浓云之中最先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龙爪, 紧接着就是如山一样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隐现,磐岩结晶形成的脉络有金光流动,千万年来的岩石和巨木蔓延生成最坚硬的甲胄, 元素结晶生成的龙王带着极为强势的压迫感,从云中飞落。 他的嘴一张,低吼一声, 地脉仿佛要为之震动,声音贯穿地底,响彻云霄。 站在若陀龙王身边的摩拉克斯淡淡的瞥了一眼:“声音太大了。” 若陀龙王傲娇一笑:“但是很帅!” 第69章 九清,我可想死你了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没有战斗开始的号角吹响,隐藏在地底的的魔神怨念浮现,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秽纷至沓来。 早有准备的夜叉和千岩军们从容应对,天际的众仙也为他们助了一臂之力。 四大护法夜叉并未动手,他们站在寒风之巅,满身杀伐, 连在风中飞扬的发丝都好似带着凌厉的杀意。 若陀无聊的在天上左右摇晃着他的尾巴,尾巴上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摩拉克斯,我好无聊。” 摩拉克斯双手环胸,俯视地面:“尚不是时候。” 若陀继续无聊的摇尾巴,仔细思索了一番,又道:“对付那个什么九清你一个人绰绰有余,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如此慎重。嗯……是不是感觉到会有什么异变?” “也有这个原因。” “嗯?”若陀来了兴趣,“其他的原因呢?” 摩拉克斯皱眉:“这属于契约的一部分,我必须保持缄默。” “哦,我懂了。”若陀的目光落在地面长安的身上,“是这个小丫头身上的变数?她会有危险?” “当初签订契约时我并未察觉到不妥,现在想来,她恐怕……另有目的。”摩拉克斯神情复杂,“也或许只是我想多了。我亏欠于她,自然不希望她有任何危险。” 若陀不再询问。 他不知道挚友到底欠了这小丫头什么, 但能让挚友耿耿于怀的,大概不仅仅是要杀她这件事, 亏欠的,要么曾事关他性命,要么曾事关璃月。 但长安这丫头的过去一目了然,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 如今战场上出现的都是魔秽,它们每一个都生得奇形怪状,分不清首尾,分不清正反。 它们消亡后化作黑烟,诞生的业障缠绕在附近的生灵上。 不仅是夜叉,每个站在这里的千岩军都是抱着必死的心站在这里, 要么死在战场上, 要么承受业障缠身之苦,直至骨化形销。 仙神和人类不一样,他们站在高处,看得见天理规则,也看得见世界的尽头,因为看得见,所以明白有些东西无可抗衡。 但人类看不见,他们敢放手一搏,敢相信不存在的东西,敢大胆释放自己的潜力。 蝼蚁能举起比自身重数十倍的东西,人类同样敢对抗强于自己数十倍的敌人。 长安注视着这片战场,看着浴血奋战的千岩军,即使血液在空气中弥漫,她却依旧感觉到平静。 这就是被神明所深爱的人类。 她紧握鸳鸯钺,精神高度紧张。 她能感觉到,九清就在某处注视着她,一旦她放松警惕,就会给予她致命一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本就不明亮的天色彻底失去了光亮。 黑夜的到来为千岩军的战斗带来了负担。 此时此刻,天际忽然出现一颗巨大的萤石,照亮这片战场。 天际,留云诧异的看了一眼阿萍:“这不是归终的阳景?我记得这是她赢了鸣海栖霞的至宝做成的,我就见过一次,原来后来给你了么?” “是啊,她送给我了。”阿萍露出笑容,似乎想起了过去,“它不用也能发光,我一直放在壶里,当照明用的灯。” “阳景只能用一次,用后便销毁,你……” 阿萍和蔼的笑笑:“用在这里,不是正好?” 留云恍然。 阳景固然宝贵,但如果归终还在,也会用在这里。 魔秽出现的速度已经有了明显的减缓。 忽然,空气弥漫的气息有了变化。 “叮、叮——” 两道兵刃相接的声音划破长空。 猛烈的雷元素之力炸开,闪烁的光亮在一瞬间刺眼至极。 长安和魈同时接下这一击。 等这一瞬过去,对面的凶物才露出面目。 和浮舍一样是紫色的皮肤,但他五官狰狞,眼睛极大,眼珠又极小,被这样的眼睛盯着,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身手不错!”一击不中,他也不恼,露出阴邪的笑容:“你就是女王陛下的妹妹吧?文卿说要待人有礼,那我勉为其难做个……”自我介绍。 话还没说完,长安的身影迅疾如风,带着劲急的攻击向对方袭去。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袭击,虽然以最快的速度躲避,但肩膀依旧被伤到。 长安的攻击从来简单粗暴,两只鸳鸯钺一同攻击,直接将他肩膀上的一块肉搅碎。 伤口处有黑烟环绕。 “嘶!”对方猛吸一口气。 血液和碎肉混在一起,从长安的鸳鸯钺上掉落在地。 可惜了,差点。 长安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 空气里弥漫的血液落在味蕾上。 好甜。 “九清躲着不出来,就派你这样的小卒敷衍我?” 对方冷笑一声:“实在抱歉,女王陛下另有安排,只能派我这样的小卒敷衍你。” 另有安排? 长安眼眸微眯。 双方实力悬殊,九清却选择应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战。 但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所以她选择的翻盘点又是什么? 仙神?人类? 此时此刻,紫色皮肤的凶物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刚开始还不太明显,现在能清晰地看见他伤口处聚集着浓厚的黑烟。 长安了然,对身边的应达问道:“应达,你的符箓带着么?” 应达:“带着。” “你现在去帮千岩军,九清应该会拿千岩军当突破口,也许文卿就在那里。” 千岩军素质远超常人,疫鬼很难影响到他们,按理来说,就算文卿去了也是徒劳。 但应达什么都没问,身形一跃,跳离此方战场。 刹那间,地面钻出第二只凶物前去阻拦,浮舍早有准备,手中的雷霆之力直接将对方炸了个措手不及。 待尘埃落定时,应达的身影在寒风中化作一道赤焰,越来越远。 “咦~被发现了?” 长安一抬头,就看见白发红裙的九清不知何时坐在不远处的树上,双腿交叠,在空中轻轻摇晃。 她金红色的月裙在这片灰白沉寂的战场耀眼至极,身姿婀娜而气质冷艳。 眼尾微挑,朱唇轻勾,九清完全没有计谋被识破的恼怒和如临大敌的窘迫。 也不知是胜券在握,还是只在乎游戏过程,并不在乎输赢。 “九、清。”长安一字一顿,“等你好久了。” 九清妩媚的用手指缠着落在胸口的白发,慢悠悠道:“看来妹妹很想念姐姐呢!” “想念啊!”长安将鸳鸯钺拿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狰狞的面具,声音凌冽,“我可想死你了!” 第70章 相信我,我很强 这是长安加入夜叉一族以来,第一次戴上面具。 狰狞的面具掩盖住她如春山浅黛的眉,掩盖住额间清且艳的一点花钿,掩盖住她的雪肤朱唇。 她黑裙飘扬,裙面流光溢彩, 平时从不绾上的乌发今日特意绾了起来,头上别着鲜艳的石榴红簪花,在她深色的面具和乌发间格外显眼。 色彩的碰撞极为抓人眼球。 但魈心中却莫名的感觉沉重。 夜叉的面具能让人实力翻倍,同样里面封印的力量也会让夜叉成倍的承受业障缠身的束缚和痛苦。 这样的痛苦他深有体会, 长安和他们不一样,会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但不论如何,此时此刻长安戴上面具,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戴面具时实力就和他们不相上下,戴上面具后的力量恐怕足以面对九清。 他拿起和璞鸢,正要前去相助,可身前一只纤细洁白的胳膊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魈,你和浮舍去对付其他凶物。”戴着面具,长安的声音有点闷,“他们肯定不止这几个,不能让他们支援文卿给千岩军施加压力。” “你呢?”魈问。 “我一个人对付九清,足矣。” 魈犹豫道:“但……”九清很强。 “相信我!”长安回头看着魈,“我很强。” 透过黑色的面具,她的黑瞳像是在发光,她的自信仿佛要从眼中溢出来。 魈愣住了。 后来这句话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无数次,无数次, 看见这双带着光的黑瞳。 “好。”魈重重回答道,“你自己小心。” 说完,转身离去。 九清并不意外长安戴上面具,也并不畏惧。 “居然选择单独面对我吗?你对我的重视让我有点高兴呢!”九清从树上一跃而下,右手一伸,一柄赤色长枪出现在她手中, “我想了又想,我还是舍不得和你分开。但既然你不肯回来,那姐姐只好把你吞噬掉,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说着,九清愉悦的笑了起来。 刹那间,赤黄色光芒和青色光芒在空中撞击, 双方的攻击快到看不见,武器撞击的余威将周围的树木直接折断。 对长安不放心,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魈心中不禁感叹, 好强。 她有这样的实力,魈也松了一口气,全心全意的应对自己的战斗。 另一厢,应达去往千岩军的战场不久,果真发现了疫鬼的踪迹。 这些疫鬼,变强了。 好险! 如果不是她发现得及时,恐怕千岩军即将遭文卿毒手。 火系符箓被分发下去,将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咦~被发现了?” 文卿站在巨石之巅,手持折扇,青衣翻飞,笑意浅然,温润如玉。 “文卿!” 应达死死咬牙,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文卿在霜蟾镇埋伏他们,让伐难的业障爆发,让他们自相残杀, 让她一夕之间失去两个家人, 这样的仇恨,让她只是看着文卿,心中就怒火冲烧。 “生气了?”文卿笑意愈深,“恕我直言,你越是愤怒,就越容易被我操控,还是冷静一些罢!”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应达头上。 她瞬间冷静下来。 虽然文卿可恨至极,但他说得没错,被仇恨蒙蔽双眼,是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你是怎么做到的。”应达问。 “做到什么?你是说变强吗?”文卿眨眨眼,“原来你们不知道啊!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你们杀死的魔秽,和魔秽产生的业障,都能成为我们变强的食粮,就这么简单。” 应达抿唇,问:“你们平时不吞噬它们增强实力,是有副作用,对吧?” “回答正确!”文卿的眼眸微沉,笑容忽然变得有深意起来,“但现在是在对抗神明,牺牲一些也在所难免。” 应达紧紧握住炽凰。 还没等她出手,文卿预料到她的想法,后退一步,一副要避战的姿态: “作为文人墨客,打打杀杀是不对的。既然你们识破了我们的最初的计划,我现在得去做第二手准备了呢!”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语: “别急,我们马上会再见的。” 巨石之上空空如也,应达的心却好像被巨石堵塞,沉甸甸的。 她看了一眼千岩军,最终持剑向着长安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 长安和九清的战斗如火如荼。 赤芒和青芒交织在一起,如极光般陆离斑驳。 天际的若陀心里有点痒痒:“要不让我去帮帮长安那丫头?” 他的尾巴竖了起来,蠢蠢欲动的想要去打一架。 摩拉克斯却依旧双手环胸,注视着下方,面容平静:“还不是时候。” 若陀一脸莫名:“这个九清不正是凶物之首吗?还不是时候?” 再不去,他都担心他连战斗的小尾巴都摸不着了。 “确实如此。” 若陀还要说什么时,忽然察觉到挚友身上的力量开始涌动。 他赤金的瞳仁明亮无比,金色的发梢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胸口和手臂上的一道道神纹也在发光。 他周围流动的力量如风吹拂,掀起他的衣袍和长发。 但他站在天上,没有和谁动手啊!! 若陀注意到下方长安和九清战斗的光色忽然出现耀眼的金芒,忽然意识到挚友身上的力量去向是给了长安那丫头! 若陀惊讶问道:“长安借用了你的神力?” 摩拉克斯沉默不语。 “你的神力一般人哪能承受?况且长安那丫头身份特殊,她连元素治愈之力都无法承受,怎么承受得了你的神力?”若陀喃喃道,“明明你自己出手……” 若陀的话语一顿,隐约明白了那天长安在望舒客栈和挚友签订的契约是什么。 借用岩神的力量亲手报仇? 摩拉克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且放心,我不会让她去送死。” 他自然有分寸,这场战斗也是必胜的结局。 但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第71章 我本来,很喜欢您的 半年前, 那还是盛夏时节。 漫天星垂,入了夜的荻花洲蛙叫声此起彼伏。 长安和伐难就站在望舒客栈下的小桥上, 身后是来往商人,身前是潺潺流水, 再往前,就是正在吃饭喝酒的客人。 一片安逸自在。 伐难唇角含笑,侧目看着长安:“长安,你这四百年,去了哪里?” 长安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什么好地方。” 伐难微微低头,看着脚下的流水悄然而逝,顿了顿:“很危险吧。” 长安没回答。 “不过真的很高兴能看见你回来。”伐难再次看向长安,目光如水,“你怎么会想到要成为夜叉的?你明知道……这不是一份好差事。” “因为会死是吗?”长安扭头和伐难对视,平静道,“早死晚死不都差不多吗?更何况,没有谁比我更适合这份差事了。” “嗯……那我可以知道,你见了血,会出现什么样的感觉吗?”伐难好奇问,“会很兴奋?会变得更强?会失去理智?” 长安抿了抿唇。 “作为交换,我跟你说说被业障侵蚀的感觉吧。”伐难倚着栏杆,看向远方,一脸轻松, “发作的时候,会感觉这个世界抛弃了我,无人爱我,心里的恶念无限放大,还有声音在我耳边暗示我。” “全身都痛,但这种痛又好像和这个世界一样,隔着一层薄膜,好像连这个身体也抛弃我了。” “精神被撕裂一样疼痛,但又很兴奋。不管身边的是谁,不管身边有没有人,都全部是我的敌人。我必须全部杀光,才能活下来。” “我见过夜叉陷入疯魔走向灭亡的样子。可怕的是,我没觉得他可怜,而是觉得有点悲哀,又有点庆幸,因为还没轮到我。” “迟早有一天,我也要走上这样的路。” 说完这些话,伐难有些怅然:“但这样的事总要有人来做的,没有我,也会是别人。” 伐难顿了顿,问:“长安,你呢?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你们是走向灭亡,我不一样,我大概……是走向新生。”长安也倚靠在栏杆上,十指交叠, “其实和你差不多,兴奋,有脱离躯壳的感觉,想杀了所有人。” “但人死前的怨念,就是我的养分。我大概是能吃这些的,但我没吃过,我有点害怕……” “食用这些肮脏的东西,也许我就不再是我。” 伐难看着长安平静的面容,半晌,微笑着靠在长安的肩膀上:“原来都一样啊。长安,我们一起变得更厉害吧!” 忽然,一块大石被扔进她们身前的水面,掀起巨大的水花。 长安和伐难迅速躲开后,望舒客栈楼上,应达探出半个身子: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二哥给我们三个做了裙子,快上来试试!” —————— 奇怪…… 怎么会想到这些日常? 有点平静, 但好像又很兴奋。 全身力量涌动,借来的岩元素力不断破坏着长安的身体。 但她好像离这幅躯壳远去。 不像是她在使用这些力量,而是这些力量带着她行动。 她已经看不清九清的脸,只能靠着眼前的一抹赤红和其它感官去辨认九清的方向。 杀了她! * 长安这样的状态让魈等人有点担忧。 虽然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在九清之上,杀死九清只是时间的问题。 魈退出这边的战场,道:“我去帮长安!” “你放心去。”浮舍回头,身上紫电缠绕,“我们能应付。” 应达退到浮舍身后,炽凰剑上的火焰宛如凤凰展翅:“文卿还没出来,千万小心!” 文卿和这些凶物不一样,他从不正面应战,但阴损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 而就在这时,应达担心的文卿忽然出现在九清身边。 “长安小心!” 长安退后,停止了攻击。 身上的元素力全部收拢。 九清皱眉,嘴一张,咳出一口血:“咳咳…文卿,不是让你去对付……” 她话音未落,胸口忽然传来剧痛。 “文……卿!”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光是九清没反应过来,魈等人也没能反应过来。 九清对文卿毫无防备,文卿的一只手就这样毫无阻拦的插入九清的心口, 鲜血飞溅。 文卿依旧神情怡然,和颜悦色,只是因为脸上还带着九清温热的鲜血,显得有些冰凉而可怖。 他唇角的微笑就像早就刻画好的样子:“很抱歉,女王陛下,我对您……很失望。” 九清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她自认为她待文卿不薄, 从发现文卿开始,就是她亲手带的他。 他也一直尊敬她,爱戴她,万事以她为先, 为什么…… “为什么?”文卿歪了歪头, “因为我喜欢的女王陛下强大而无情,能轻易割舍忤逆您的凶物,能将一切掌控于手,不会露出这种狼狈的样子。” “既然您不再是我爱的女王陛下,我又何必继续敬您、爱您呢?”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可以等一会儿。” 九清盯着文卿,盯着他像是面具一样的笑容,许久,笑了起来。 她笑意愈浓,带着张扬的气势: “我一直嘲讽人类无用的感情,却没想到我也败在这种无用的感情上。” “我败了。但能热闹这么一回,我死而无憾!” “哈哈哈哈哈” 不等文卿出手,九清先一步做了自我了断。 文卿缓慢的收起唇角的笑,看着手上这具悄无声息的尸体,抚上她的面容,喃喃道:“我本来,是很喜欢您的。” 说完,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九清的脖子上。 夜风吹过,黑发和白发交织在一起。 “他这是……”魈喃喃道。 “是……吞噬吧。” 戴着面具,看不清长安的脸,但她说话是带着笑意的。 只有在闻到血的味道时,她才会去灿烂的笑。 魈向长安看去。 她的发有些乱了,风鬟雾鬓,一缕发丝垂落在蝴蝶骨上,唯独那石榴红簪花停留在原处。 “你知道?”魈问。 长安挑眉,看着魈,只是笑,不说话。 “会有危险吗?”魈又问。 长安看向天际:“有他在,他不会看着自己的子民赴死的。” “那你呢?” 长安缓慢的将目光落在魈身上,注视良久,声音甜得像清泉:“放心,不会有危险。” 第72章 最终的契约 骗你的。 * 文卿将九清的力量全部吞噬,紧接着又一整个吞掉其他凶物。 即使浮舍他们想要阻止,也很难突破文卿设下的屏障。 满地尸骸。 力量膨胀,文卿那张俊秀的脸也变得狰狞,皮肤变成了青色。 文卿的恶比九清要来得更纯粹。 魔秽忽然暴动,掀起剧烈的风。 文卿就像是旋涡中心,从四面八方吞噬各种力量以壮大自己。 这大概就是摩拉克斯所预感到的变故,文卿吞噬同类,魔秽在他的控制下暴动。 如果他没能预感到这一次变故的存在,千岩军有可能会全军覆没,夜叉一族将元气大伤。 这样的变故,让天上的仙人也重视起来。 若陀发出响彻云霄的大吼,成为这场决战开幕的号角。 摩拉克斯亲自出手,直击文卿。 但此时此刻,一直处于战场中心的长安反而闲了下来,坐在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这片战场。 右边,是浴血奋战的千岩军和夜叉, 天上,是为他们助力的仙人, 前面,是摩拉克斯和若陀。 她心里很清楚,即使文卿变强了,在摩拉克斯和若陀龙王手上也不过是多活一会儿而已。 长安垂眸,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夜色浓。 刚才和九清战斗的时候,她想到了伐难, 现在,却想到了归终。 那时候,归终会以各种各样的缘由去举办宴会, 比如难得天晴,比如大雪浪漫,比如桂月正圆,比如山花烂漫。 她爱热闹极了,在她的洞府,很少会有清静的时候。 马克休斯热爱做菜,每次宴会都会在那条长长的桌子上摆上各种佳肴珍馐,以供参加宴会的仙人品尝。 鸣海栖霞喜欢显摆自己新搜集来的宝贝,有时候留云做的机关没有他找来的厉害,就在旁边不屑的说那又不是他做的,不算她输。 每个仙人都是傲气的,凑在一起就爱吵吵闹闹,谁也不服输。 归终喜欢在旁边看热闹,看完热闹就开始打圆场:“别吵了!我才是最厉害的!要不和我比比看?” 阿萍和归终因为涤尘铃的事成了至交好友,两人只有在宴会结束的时候才会手挽手一起去荻花洲合奏,看因她们盛放的琉璃百合。 摩拉克斯不常来归终的宴会,来了也只会坐在旁边当一块沉默的顽石,不参与他们的热闹。 甘雨那时候还圆圆胖胖的,每次来宴会,很少说话,一说话就脸红结巴,大多数时候都在桌上埋头苦吃, 因此马克休斯很喜欢甘雨。 那时候她在哪儿呢? 她好像很少会存在于他们的视线里,虽然偶尔会有人来逗她,但更多的时候她就像个局外人。 归终给她做了一根漂亮的树枝,树枝是玉石做的,上面点缀着五彩斑斓的宝石,漂亮极了,她很喜欢蹲在上面。 偶尔铜雀也会来,她就飞到铜雀的头上,用两只爪子毫不客气的巴拉着他整齐的发,弄成乱糟糟的一团,然后舒舒服服的蹲在上面。 铜雀不会生气,还会给她烤鱼,宴会结束后还会带她去人类的城镇听书。 她半懂不懂的听着人类文绉绉的话语,说书人那抑扬顿挫的声音,让她对人类的故事心生向往。 这是她颠沛流离的一生里,最平静的一段生活。 但最温暖的一段生活,大概是和摩拉克斯签订了契约后,加入护法夜叉的这段短暂的时光。 无所求,无所恨,无所畏惧。 她被他们爱着,他们仅仅只是爱她本身。 长安看着摩拉克斯战斗的身影,叹息着笑笑, 他带上桂冠、加冕为神后,要比魔神战争时期的他强得多。 有他在,璃月会越来越好。 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 文卿吞噬了同类,庞大的力量让他以为自己有了和神叫板的底气。 可这样的力量在面对璃月之神的力量,依旧如蜉蝣撼树。 岩神的威压无可抗衡。 重伤的文卿虚弱的扶着山壁,喘息道:“摩拉克斯,杀了我,你也不会赢。” 摩拉克斯的动作一顿。 文卿笑了起来,笑容丑陋无比,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温朗,沙哑而粗糙: “嗬嗬,我劝你最好别杀我,嗬嗬,否则,输的人会是你……” 摩拉克斯驻足,微微皱眉。 即使是战斗,他依旧不染尘埃。 矜贵,高傲,一言一行,雅人深致。 仿佛这不是一场殊死战斗,而是一场高雅的品茶会。 “你是说,你死后带来的业障么?” 文卿狠厉道:“我身上集结着几乎所有的魔神怨念,你……” 话未说完,便被摩拉克斯打断:“那你未免太过小看神的力量。” 他的长枪直指文卿,清雅绝尘:“扰乱璃月的凶物,若你选择逃走,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日,只可惜……” 长枪如岩,在文卿惊惧的目光中,飞射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芒闪过,带着文卿躲过这一击。 岩枪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掀起漫天黄尘。 “长安?”摩拉克斯蹙眉。 文卿如得大赦:“长安,你会救我的对不对!我是铜雀啊!你还记得我吗!” 长安纤白的手掐住文卿的脖颈,面具后的声音带着浓郁的笑意:“铜雀他才不会这么丑。” “不!这确实是铜雀的身体!长安,杀了我,就是杀了铜雀!” 长安的手一顿,收起笑容: “你居然……把我的铜雀弄得这么丑……” “感谢你刚才教我怎么吞噬同类,但我现在很不高兴,所以遗言到此结束,再见!” 说完,她模仿刚才文卿的样子,将文卿身上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汇聚在她身上。 摩拉克斯脸色一变,手中岩枪一转,带着绝对的力量,向着将死未死的文卿冲去。 在接近文卿的那一刹那,岩枪仿佛碰到屏障,碎裂着掉落在地。 阻挡摩拉克斯的力量,是他自己的力量。 长安问岩神借了神力,不仅仅是想要向九清报仇,更是为了阻止岩神本身! “帝君。”长安缓缓闭上眼睛,话语像羽毛一样轻,“我想和你签订第三份契约。” “等着一切结束后,就封印我吧。” “我没有主动沉眠的能力,帝君,只有你才能封印我。” 摩拉克斯瞳孔一缩, 三千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一幕。 那位温柔的魔神笑容灿烂,发丝在风中翻飞,对他说道:“钟离,我没有和它同归于尽的能力,只有你帮我。” 三千年,旷日长久,石泐海枯,他从只会战斗的岩之魔神成长为万人敬仰的岩王帝君, 可到头来,命运依旧能轻而易举的指掌着他的一切。 第73章 只能哭这一次噢,金鹏哥哥 摩拉克斯:“你可以活。” 长安:“没有我,总要有人去背负这份业障。” 摩拉克斯:“我来背负。” 长安愣住了,她没想过岩神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任命夜叉,不就是不想让业障加剧你的磨损?你让你的子民怎么办?” 摩拉克斯沉默了。 “我存不存在不重要,但你必须好好地。等这一切完成,执行我们之间的第一条契约吧。” “不管这一切结束后的这个人还是不是我,都请你不要犹豫。” 她开始一并吞噬周围的魔秽。 夹杂着魔秽和怨念的风像刀子一样,就连岩石都觉得生疼。 他还觉得有点冷,冷到了骨子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战争会带来很多业障, 但他没想到,最大的敌人不是九清,而是文卿。 文卿藏了太多,导致这场魔秽暴动在他预料之外,庞大的魔神怨念所产生的业障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长安不去承担,总要有人去承担, 独自背负是死, 夜叉们一起背负,是加剧他们所有人的死亡。 到头来,他还是要面临这样的绝境。 “帝君……” 是魈。 琥珀色的眼眸布满血丝,他的喉结滚动,有些哽咽。 那时,她说她很强,她说她不会有危险, 原来是骗人的。 “帝君!”应达跪在摩拉克斯面前,声音铿锵,“我愿意分担业障!求帝君成全!” 浮舍也跪下,声音浑厚:“我浮舍,腾蛇太元帅,愿意分担这份业障!求帝君成全!” 魈也跪下:“魈,金翅鹏王,愿意分担这份业障,求帝君成全!”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摩拉克斯的声音有点发堵,“这份业障,会让你们随时面临死亡。”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道:“我们是家人,我们早有准备!” 这份决心,这份感情,坚如磐石。 浮舍道:“帝君!请您现在就阻止长安,不然我怕……” 若陀忍不住说了一句:“摩拉克斯,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去了!” “我已知晓。” 说完,摩拉克斯亲自出手。 她察觉到摩拉克斯的意图,躲开他的束缚后,发出低沉的嘶吼。 像野兽一样。 黑瞳中央也隐隐发出红芒,杀意浓郁。 她的各方面实力都在剧烈增长,甚至有要强于文卿的势头。 小看她了。 摩拉克斯是要禁锢她,所以他所有的攻击都以禁锢为主要目的。 但长安会以几乎自毁的方式去挣脱。 “长安!”魈喊了一声,“你别这样……” 长安的动作一顿,忽然带着罡风向魈袭来。 “魈!小心!” 魈屏住呼吸, 没有抵御。 那一刹那,长安初次使用的面具终于承受不住力量,碎裂着掉在地上。 自她额心的花钿蔓生出红纹,爬满她整张脸,即使她在笑,可染了一点红芒的黑瞳空洞,好像没有情绪。 妖冶而诡谲。 只有一瞬。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啪” 珠玉一颗一颗滚落,流苏散落在地。 他脖子上的降魔杵被带走了! 那是帝君给他护身的法器,长安她体质特殊,不能碰! 可她拿在手上! 降魔杵把她的手灼出了烟,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看着摩拉克斯,将降魔杵对着自己的心脏。 她不说话,可她的动作代表了一切: 再来,我就自尽在你面前。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握着降魔杵的那只手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 就像不知道疼一样。 但魈知道,她是疼的, 她在轻微的皱眉,另一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自己写了这样的结局的呢? 是从归离原回来的时候吗? 还是更早的时候? 他不畏惧风寒,可此时此刻,冬夜的风好像冷到了骨头里,冷得他发颤。 他做什么,好像都是徒劳。 忽然,视线里,应达向前走了一步,颤声道:“长安,我们不是家人吗?你现在停下,我们……” “我一命,换家人三条命,很划算的买卖。” 她死意已决。 寒风呼啸,乌云聚集,翻滚, 天像是要塌了一样。 但整个世界好像变得安静, 死寂一样的安静。 远处的仙人们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更远处的千岩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队待命。 所有的负面力量汇聚在她身上, 像一根一根的黑线,汇聚成千千万万条,死死地缠绕着她,束缚着她。 她头上那只石榴色的簪花早就掉在地上,被黑暗吞没。 她的发和那些黑色的东西混在一起,却依旧有着绸缎般的光泽。 结局已定,降魔杵已经没用了,她扔了降魔杵,她的右手白骨森森。 她轻轻叹息一声, 像羽毛飘过耳畔。 下雨了? 魈下意识的眨了下眼, 又落下一颗,从脸颊划过。 是眼泪。 “别哭了。”她说。 魈看着长安,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丈,但却像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他在人间,她在彼岸。 “你不是说你要当哥哥吗?哥哥是不会哭的。”她说。 魈死死的咬住颤抖的下唇,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也完全控制不住,一颗一颗的滚落。 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她弯了弯眼眸,故作轻松: “那,只能哭这一次噢!” “金鹏哥哥。” 应达也哭了起来,浮舍也有点忍不住。 “我走后,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世人长安。” “应达,你在璃月港开一家饰品店吧!浮舍大哥你也能在望舒客栈当大厨,嗯……还有,大哥做的杏仁豆腐真的很好吃啊!” 她轻松了很多,也开朗了很多。 一千多年前,她刚被人类带回家时,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和魈差不多,没什么理想和志向,活着就行, 反正,大家都爱她。 “帝君!来吧!”她张开双手,笑着迎接既定的命运,“回光返照不会太久的吧?再等下去的话,可能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 摩拉克斯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睁开眼的那一瞬,他身上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三千年前,她和螭同归于尽, 三千年后,她背负怨念赴死, 那时,他就不该年少轻狂的以为,现在的他有能力解决所有敌人。 因为他的私欲,让她被人类背弃,被人类伤害,被人类驱逐。 神也会犯错,没有谁从一开始就是神。 他欠她的,已经无力偿还。 * 清脆的鸣啼声划破天际, 滚滚乌云破开一个洞,露出泛白的浅黛色天空。 五色鸾鸟在金光中振翅,身上的羽毛像燃烧的大火,五彩斑斓的羽毛无比耀眼。 她冲上天际,驱散滚滚乌云。 她坠向地面,牵来闪熠朝阳。 当夜死去时,星月为之殉情。 第74章 最初的契约 无妄坡,无妄而引咎。 即使没有恣意妄为,却依旧能招来灾祸。 —————— 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一天。 做好准备前来赴死的千岩军却几乎没有伤亡。 对他们来说,这场战斗来得有点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回到璃月港后,富商之子钱多带着他的四个兄弟在最好的饭店吃了一顿。 酒桌之间,钱多忽然想起了什么:“诶!你们有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 方和同等人摇头。 钱多不解的挠挠头:“不是说我们面对的是魔神怨念的产物,会和夜叉仙人们一样要背负业障吗?但是我感觉我现在强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说着,钱多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他满臂肌肉。 方和同挑眉,也撸起袖子展示他的肌肉。 一桌五个人开始互相攀比谁更强壮。 显然,年纪最小也最瘦的钱多根本比不过前辈们。 他生硬的转移话题,倒了酒,举起酒杯:“这一杯,感谢哥哥们这几年来的照顾!” 说完一口闷。 紧接着他倒了第二杯酒:“这一杯,庆祝我们在战场平安归来!” 说完一口闷。 他又倒了第三杯酒:“这一杯,希望我们五个兄弟能长长久久!” 等钱多连喝三杯,方和同笑着揽着钱多的肩膀:“小子,你倒是会攀辈分,让你喊哥你还真要当我弟弟?我的年纪应该有你爹大吧!” 钱多醉醺醺且理直气壮的回答:“咱们、咱们在一个伍,你是伍长,带了我好几年,那就是我哥哥!” 方和同大笑几声,大力拍了拍钱多的肩膀:“好小子!看来我百年之后,能有个送终的人。” “那必须啊!”钱多打了个酒嗝儿,“等你百年,我铁定给你修个最大、最豪华的墓!” …… 酒足饭饱。 方和同沉吟半晌,问:“你们还记得我们行军的时候,遇到的那位护法夜叉吗?” 钱多眼睛一亮,第一个回答:“记得!当然记得!漂亮极了,就像下凡的仙女一样!我记得仙名叫长安来着,她给我们讲战斗知识点,还给我们送肉!人美心善护法夜叉,嘿嘿嘿!” 哪里看得出来他刚见到人家时满心警惕的模样。 方和同:“其实……我昨天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帝君座下五大护法夜叉,包括已经故去的两位,没有一个叫长安的。” 钱多酒醒了几分,背脊挺得笔直:“不会吧?不是说只有护法夜叉才会得到岩王爷赐下的面具吗?我们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呢,不可能是假的!”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撞鬼了?” “我看你们几个才是鬼!岩王爷脚下哪来的鬼!”方和同挨个拍了脑袋,拍完又摸着下巴思索道,“该不会还有个隐藏的护法夜叉吧?” 钱多摸了摸鼻子:“这有必要隐藏么?璃月港有几个人能认全五大护法夜叉,方哥你不说我都不知道都有谁。” “但也正是有他们在,我们才能安稳的活到现在啊!不然那场战斗……”方和同没再说下去,叹息一声。 钱多忽然眼睛一亮:“方哥!后天就是海灯节了!我们在霄灯上写上他们的名字吧!” 方和同拍了下钱多的脑袋:“没死呢就给人家放霄灯!” “好吧……不过已经有两位已故的护法夜叉,我们为他们放霄灯吧!希望他们的灵魂能找到回家的路。” 没有被正史记载的人,终究要被时间这只巨兽吞没, 或许百年、千年后,会有野史提到有一位名叫“长安”的第六位护法夜叉和千岩军曾有过一次交集。 —————— 半年前, 初夏时节,池塘荷花盛放。 “订一份契约吧,摩拉克斯。” 看着这位稀客,摩拉克斯饶有兴致的问:“哦?你想要订什么契约?” 长安:“我想除了魔神怨念。” “为何?”摩拉克斯好奇问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你是自由身,为何要卷入这场麻烦中?是因为归终的愿望?” 长安沉默片刻:“……她救了我,收留我,四百年前我什么都做不到,四百年后我总要为她做些什么。” 摩拉克斯未对这句话做出评论,反而把注意力放在她腰间的神之眼上:“你获得了神之眼?” 长安下意识的用手挡住那颗草系神之眼。 摩拉克斯眼中闪过愉悦的神情:“用于治疗的草系神之眼?” 长安面色铁青。 摩拉克斯反而笑了一声:“这个愿望,总该不会是归终的愿望?” 这颗神之眼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保护人类,是她自己的愿望, 什么别扭的小姑娘啊! 眼看着长安的脸色越来越差,摩拉克斯决定不逗她,把话题拉回来:“契约可以订下,说说你的要求。” 长安:“其一,除了魔神怨念,还世间一个清净。其二,永远保持缄默,等尘埃落定,隐瞒我的存在。” “为何要隐瞒你的存在?”摩拉克斯问。 “难道你想让别人知道璃月的神在用一个带来厄运的凶物?”长安别过头,看着荷花尖上落下的那只蜻蜓,“本来就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尘埃落定后呢?” 长安樱色唇瓣微微嗫嚅,好一会儿,才闷闷道:“到时候再说。” 摩拉克斯不紧不缓的喝了一口茶,片刻,道:“那我便任命你为第六护法夜叉,和他们五个一起,如何?” 长安:“为什么要和他们五个一起!” 她不想再和任何人有交集。 摩拉克斯:“嗯……也许是不放心你。” 长安抿了抿唇,这个答案好像在她的预料之中:“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坏事。” 摩拉克斯想说她会错了意,他的本意不是要让其他人监视她。 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话,过分的友好反而会让她心生警惕。 * 冬季,依然是荷花池。 荷花落败,水面结了冰。 摩拉克斯徐徐行走在水面的石道上,面前的水榭一如半年前。 仿佛还能看到少女和他订下第一份契约时那副别扭的样子。 原来只过了半年啊…… 等摩拉克斯走进水榭,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用一块石头压着,才不至于被风吹走。 信纸有些湿润,应该放了有一段时间。 封面字迹清隽,像春天刚冒出鹅黄新芽的柳梢: 摩拉克斯,亲启 第75章 星星是个小废物 展信舒颜: 帝君,如果你被我的选择吓了一跳,那我会很高兴,我赢了你一局。 我没想和你写信,但归终不在了,你是璃月唯一的神,我想了想,还是写信和你聊点什么。 选择一个什么样的死法,其实是我很早很早以前,早于遇到归终之前,早在我意识到我不是凤凰、我不是祥瑞的象征、我害得我爱的人颠沛流离的时候,就在思考的问题。 我的存在于世界不容,死亡才是正确的归宿,所以我会思考,到底怎样的死亡,才是正确的,才是最适合我的。 但很可惜,我是个懦弱的人,我贪恋归终身边的温暖,即使你点明我的身份,我也选择欺骗自己,导致我一度忘记去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归终死去。 那时我不敢面对现实,把一切推到你身上,还骂了你,在这里,我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很感谢你让我成为护法夜叉,让我拥有了新的家人,让我在临死前仍然能感受到太阳的余晖。 但伐难和弥怒的死,我依旧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也许是能救他们的,如果他们还在,五大夜叉依旧能成为这个世界完整的神话。 我很感谢也很庆幸你最终能成为璃月唯一的神,你是归终的挚友,归终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的子民,如果可以,希望你能一直爱着你的子民,直到星辰跌落,规则崩塌。 所以你要一直好好的。 我很满意我给自己安排的死亡,我这样的人,能带着这世间的怨念沉眠大地,还能保护我的家人,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也许还能成为璃月的英雄? 我开玩笑的。我只是遇到一个人类青年,说一想到他要成为大英雄,就不畏死亡。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类。 归终到死都没告诉我,她救我这样的人,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她只是像朋友、像家人一样对待我,所以我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我可能明白了,或许那个时候她就看到了,在未来的今天,我会为了人类,为了家人,为了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废话,不过我想,以你的性格是会认真看完的。 最后,我很早之前就想问问神明: 你说,我这一生也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不能平庸的度过一生? 或者像九清一样,能恣意的一坏到底,也是好的。 长安 绝笔 * 摩拉克斯看向远方,看向天际,黎明前的鸾鸟仿佛还在眼前。 他无法去做任何评价,好的也好,坏的也好。 如果她知道,是他、是这位璃月的神害得她拥有这样的体质,会有什么反应? 愤怒?失望? 总之,以她的性格,大概是不会怨恨的。 她什么都忘了,甚至她的体质让她变坏,渴望鲜血,渴望杀人, 可她依旧记得去爱人,保护人。 摩拉克斯叹息一声, 不怨恨,反而让他更难受了。 三千年前她是暮云山庄的太阳,三千年后她是璃月的夜, 三千年过去,他好像没什么变化,甚至让他觉得他和当年被那位魔神保护在身后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命运的齿轮一刻不停的运转,就像每天的太阳升起又坠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 冬日的寒风吹得让人觉得有点冷,摩拉克斯仿佛回忆起三千年前,他濒死的那一次, 好冷。 长安,那个时候,你冷吗? —————— 长安被封印的那个黎明。 星星坐在港口, 侵晨时分,即使天上乌云滚滚,但港口的人有不少, 搬运货物的人类来来往往,星星坐在阶梯上,双手托着下巴,好奇的看着来往的人类。 她依旧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羊角辫也是用红色头绳扎的,打扮得像个年娃娃。 也引来不少人类的视线。 有工人在对话: “今天天色不太好啊!我们得快点了,不然今天又要耽搁一整天。” “这雪真是下了个没停,这个月都耽误好多天了,再耽误下去下个月估计要饿肚子。” “唉,知足吧,听说外面又在打仗,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千岩军相比,我们算是幸福的了。” “诶!你们看!乌云散了!” 乌云如潮水般退却,不过片刻时间,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初升的朝阳在东方露了半个头,虽然阳光没有暖意,但有光的照耀,像是新的希望出现,能让人充满了力量。 路过的工人忽然发现坐在阶梯上的小女孩看着远方,流了泪。 “小朋友,你在这里哭什么?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吗?” 星星不解的眨眨眼,捧着脸的手都是温热的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会落泪? 好奇怪啊…… 星星不停的抹着脸上的泪痕,可眼泪完全不听她的指挥,不停的落下。 为什么啊? 心里好像也有点发堵,心脏好像在被针扎。 她迷茫了好一会儿,渐渐地开始抽噎起来。 女孩的哭声吸引了一片工人。 她哭的声音不大,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一样呜咽着, 可不停抽噎的样子像是要断了气。 她就坐在阶梯上哭,两只胳膊不停的抹着眼泪,直到她的整个手臂被打湿。 可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哭得像是失去了半条命。 有人去了总务司报告这件事,希望总务司能帮这个小女孩找到家人。 最后是甘雨亲自过来。 甘雨从来没见过星星哭过,她记忆里的星星永远都是古灵精怪的粘人精。 她忙不迭把星星抱了起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问:“星星,发生了什么事?” 无助的小女孩像是找到了倚靠,在甘雨怀里抽噎着说道:“长安…长安姐姐也…也走…走了,她…也不要…星…星星了……” 甘雨一脸惊愕。 什么意思?长安走了? 是离开璃月了,还是…… 但看星星的表现,似乎是后者。 “星星…星星什么都…都做不到……什么都…都做不到……” 其实长安就是她的忆姐姐啊!只是身份不同,经历不同。 她都知道的,她只是一直在骗自己,说那是两个人, 因为怕痛,所以一直一直,骗自己。 星星是个小废物,什么都做不到。 第76章 我能为您绾发吗? 避雷:文卿和九清的故事。文卿脑子有点病。 —————— 文卿刚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弱小得对付史莱姆都很费劲,更别提那是在魔神战争时期,各大魔神的战斗余威能直接让他灰飞烟灭。 无数年过去,他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明媚的午后。 那时他狼狈的被骗骗花追赶,少女像天神下凡,倨傲的动动手指,就将骗骗花一分为二。 她的裙裾在风里飞扬,发丝如雪,朱唇挑起张狂的笑,她向他伸出手:“要跟我走吗?”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神会眷顾他这样的小怪物吗? 弱小的小怪物咽了一口唾沫,迟迟不敢伸出手。 那只手太漂亮,指如青葱,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他太丑了,他的手又瘦又小,还是暗青色,丑陋得像个癞蛤蟆。 “嗯?不想吗?”她问。 “我、我这样的也可以吗?我连骗骗花都打不过……” 她听了一愣,凤眼弯了起来,笑声清浅:“我会慢慢教你,我会让你变得更厉害,让你拥有揍炎爆树的力量!” 文卿期期艾艾的答应了这位女神的邀请。 等跟着她一起离开,来到无妄坡下的宫殿,他才知道他的身份,也认识了几个和他一样的凶物,便也知道了她的名字——九清。 九清,意味着天。 她真的像他们的天,给了他们生存的空间,给了他们变强的机会。 她教他们修炼,教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她告诉他们凶物一族数量稀少,他们必须团结才能更好的在这个魔神横生的地方生存。 每个凶物都有古怪的脾气,但在面对她的时候,都是臣服的姿态, 除了感恩,还有她绝对的实力,凶物感情淡薄,一旦忤逆或背叛,就会毫不犹豫的被杀死。 不论鬼神,无所畏惧,无可抵挡。 日月不遑让,神鬼意具空。是他写给她的诗行。 “女王陛下”就是文卿带头称呼的。 九清对这个称号感到新奇,便也没阻止他。 只是因为那时候他长得太丑陋,远不如那一对双胞胎蠢兔子讨喜,所以一直游离在女王陛下的视线边缘。 所以他偷来了铜雀的尸体。 铜雀是长安的朋友,长安是九清流落在外的妹妹,所以他选择了铜雀。 他学铜雀生前的打扮,也学人类的知识,努力让自己更优秀。 后来他设计陷害那对只会讨巧卖乖的蠢兔子,成功的成为女王陛下最青睐的人。 那对兔子后来死在了长安手下,他心里高兴得不行,但还是如实禀报了九清。 那时九清坐在镜子面前梳头,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木梳卡在发间, 少顷,她继续梳下去。 “这样啊。”她说。 她梳妆的模样太美,文卿咽了一口唾沫,忽然大胆问了一句:“女王陛下,我可以为您绾发吗?” “嗯?你会绾发?” 文卿:“会一些的。” 九清将木梳递给文卿:“那行,你来试试。” 文卿如得恩宠,双手郑重接过木梳。 她的发雪白而柔软,拿在手中,就像是抓住了她柔软的内心。 镜子里,两道身影无比和谐。 这样的场景无数次在他脑海中出现,如今幻想的场景得以实现,他餍足的叹息一声。 最后在头上簪花时,文卿拿起了朱红色簪花。 “拿石榴红那只。”九清骄傲的挑起唇角,“石榴红最鲜艳!” 文卿瞳孔微缩,紧接着服从笑道:“遵命。” 有了绾发,就有了描眉。 后来文卿特意去学了制衣,学了绒花,亲手为九清定做每一身衣服,每一朵簪花。 某一天,物女笑眯眯的靠近文卿:“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女王陛下啊?原来我们也会有低级的人类感情吗?” 文卿不恼,打开折扇,笑道:“强大,美丽,拥有将我们凝聚起来的力量,难道女王陛下不值得让人崇敬爱戴吗?” 物女乐悠悠的看了一眼文卿:“崇敬爱戴?她确实有那个能力,但你不觉得你过分亲近了吗?” 文卿:“低级的人类情感,不应该是那些被你骗过的男人一样?” 物女抬袖掩唇:“嗯呵呵,那你愿意被我骗一下吗?他们都冷冰冰的,我至今都没尝过凶物的味道呢!” 说着,她舔了舔唇。 文卿:“我不傻,你可别引火焚身。” 物女做出难过的表情:“人家明明是照着女王陛下的风格打扮的呢!哪里差了?” 文卿笑如春风拂面,说出来的话却不甚好听:“低劣的冒牌货,哪来的自信敢和正牌作比较?” 物女被气得半死,但对方是九清身边的红人,实力也比她强得多,只能灰溜溜的走掉了。 文卿看着物女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便看了看自己的折扇。 扇面唯有“神鬼意具空”几个大字。 他不再是那个连骗骗花都对付不了的小怪物了。 但这一切,在和长安正式接触后,好像就变了。 那天,夜叉们之间的合作差点伤到九清,是文卿拼死挡下那一击。 回去之后,九清问:“你明知道我不会有事,为什么还要过来?” 文卿:“您居然担忧我吗?” “怎么?不能吗?” 文卿:“只是有点意外。” 高兴,却也不高兴。 女王陛下应该是完美的,怎么能关心他这样的小喽啰呢? 但即使他挡下了那道攻击,女王陛下坚硬的外壳上,好像依旧多出了一道裂痕。 文卿不明白,为什么女王陛下要执着于一个背叛了他们的人呢?就因为那是她的妹妹? 她那个妹妹和魔神人类混在一起,弱小得可怜,哪里值得被女王陛下关注。 这样的情感为何会出现在凶物身上。 时间越长,文卿越能感觉到,他无所不能的神,好像在崩塌。 他开始为自己谋划未来,提前布置,直至那场决战来临。 微光之中,文卿看见落于下风的九清。 她的裙子又破又脏,发髻也乱了。 和那个无比自信而高高在上的女王相去甚远。 九清看见文卿的到来,以为他是来帮她的,咳嗽着喊道:“咳咳…文卿,不是让你去对付……” 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成为文卿脑海中最后一根崩断的弦。 杀了吧。 温热的沾在脸上时,文卿的心中这才找到一丝慰藉。 “很抱歉,女王陛下,我对您……很失望。” 他吞噬掉了他最敬爱的人。 庞大的力量冲破了铜雀的亡体,显露出文卿真实而丑陋的原型。 文卿张狂的以为自己有了和神叫板的力量,却不知道这样的力量在神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死亡来临之际,他威胁,他求饶,可依旧无法逃脱这一死。 最终他居然可笑的死在他一直看不起的长安手里。 临死前,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朦胧间,他好像回到了最初。 那天,一个连骗骗花都对付不了的小怪物,看见了他的神。 第77章 业障 无妄坡一战后一千四百余年。 若陀龙王在磨损中失去理智,袭击层岩巨渊,经历天崩地坍的战斗后,摩拉克斯联合众仙将若陀龙王封印在南天门。 若陀龙王的实力甚至强于摩拉克斯,即使他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甘愿被封印,可每个参与战斗的人都受伤匪浅。 浮舍三人同样受了伤,在望舒客栈休憩。 时间能磨平一切伤痛,他们也从最初的伤痛中走出,世人提及护法夜叉,也只有帝君座下雷岩水火风五大夜叉。 望舒客栈天台上。 应达靠着栏杆,静静地吹了好一会儿凉风,声音有些哀伤:“好像活得越久,就要经历越多的离别。” 浮舍摸了摸她的脑袋,算作安慰。 应达:“磨损到底是什么,若陀龙王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她和若陀龙王接触不多,但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若陀龙王爽朗而亲和,他最爱人类,最后却做出了攻击人类的行为。 这种样子,就像…… 就像当年伐难和弥怒的悲剧。 应达轻抚着腰间的炽凰,垂眸:“帝君应该比我们更难过吧,看着挚友疯掉,失去记忆,违背契约,攻击人类,和他为敌,到最后还要帝君亲手封印,帝君只有他一个朋友啊……” 浮舍:“应达,这是帝君的事。” “我开始想不明白了。”应达眼中闪烁着泪花,“为什么走到最后,等待我们的永远都是离别,弥怒也好,伐难也好……她……也好,我们只能看着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吗?可连帝君都只能看着……” 连帝君都无能为力,我们又能做什么? “应达!”浮舍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缓声道,“你魔怔了,去休息休息吧。” 应达一愣,看着浮舍大哥,俄而收回目光,平静道:“抱歉,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说完,她抱着炽凰,回到客栈内。 天台上只剩下浮舍和魈两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是魈先开口:“应达她……有点不对劲。” 无妄坡那一战,文卿将几乎所有的魔神怨念聚集在那里,最后全都被封印,世间仅剩少部分残留的魔神怨念。 他们夜叉一族轻松了不少。 但业障却是永远堆积在他们身上的, 这是要背负一辈子,直到死亡才会消失的东西。 该来的,总归要来。 浮舍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沉重:“这是我们的宿命。” 最可悲的是,知道自己爱的人处于绝境,可依旧无能为力, 无法改变,无法挽回。 魈沉默了。 浮舍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魈的肩膀:“至少我们是成功的。你看,璃月的发展越来越好了,没有疾病和邪魔的困扰,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幸福!” 魈回想起不久前,他和浮舍一起去璃月港找应达。 应达如愿的在璃月港开了一家饰品店,雇了一个员工帮忙看店,有空的时候经常往店里跑。 或许是因为人们的生活富足起来,也或许是她店里住着一个福娃娃星星,她店内的生意相当不错, 她的店铺对面最近也开了一家饰品店,被抢了生意,那天她还和他们抱怨来着。 璃月港变得漂亮了很多,和一千四百年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魈放松了心情,不自觉的微笑起来:“嗯,他们很幸福。” 两人在天台上吹风,一直到了傍晚,要去叫应达起床吃饭的时候,却发现应达根本没在房间。 甚至整个望舒客栈都没有她的气息! —————— 荻花洲,浅滩上。 [阳光,太刺眼了。]应达想。 [好疼啊。]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样的苦痛呢?] [很久很久以前,我为什么要和那个人签订契约呢?] [记不得了,] [无所谓了,] [世界早就抛弃我了,好像每个人都在很幸福的活着,唯独我在忍受痛苦。] [浮舍和金鹏不会明白的……] [伐难,] [伐难姐姐,] [好疼啊……] [凭什么只有我要为了那些不想干的人承受这么多苦痛?] [凭什么啊?] [大家一起死好了。] “啊!!” 应达跪坐在浅滩的水中,发出绝望的呐喊,身上的火元素力源源不断的输出,和水触碰到一起,变成蒸腾的气体。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里好难受啊。] “啊!!” [好疼啊,好疼啊!]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啊!!” [不对,这样不对……]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着她,应达忽然在混沌中找到一抹微光。 这抹微光加强了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她的意识回到现实,带着最后一丝清明,在疼痛和疯魔中颤抖着手,握住炽凰。 炽凰在水中盈盈发亮,被握住后,轻微的颤抖着。 [不管什么原因,我不能……不能伤害……] 炽凰绚丽的剑锋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金光,刹那间,没入应达的胸口。 阳光照耀着她,但好像又离她很远很远, 好像回想起一千四百年前,她刚拿到炽凰的那天,她和伐难还有长安在渌华池和魔秽厮杀了一下午。 她清楚的记得那是个下雨天,她抱着炽凰,兴奋地踩着碧色的水池,溅起好高好高的水花。 “哇!太厉害了!这把剑真的好厉害!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专武啊!” …… 睁开眼,朦朦胧胧。 好眼熟,这里是…… 望舒客栈? “应达,你醒了?要吃点什么吗?” 应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张着嘴巴,一双凤眼瞪得圆溜溜的, 她摸了摸脑袋,又摸了摸胸口,紧接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的!? 她猛地扭头看向魈,一脸不可置信:“金鹏?” “嗯?” “我在做梦?还是说你也没了? 魈叹了一口气,握住应达的手,无奈道:“你没事。” 两个人的手都是温热的,活的。 “那为什么……”应达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那时候我好像真的……” 她害怕自己暴走,特意去了荻花洲的浅水滩。 “星星救了你。”魈抿了抿唇,平静道,“星星说,你一声不吭的把店转让给她,是要显得你很伟大吗?” 虽然魈的声音很平静,但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星星穿着大红的衣服,扎着羊角辫,气哄哄的双手叉腰, 即使是生气的时候,说话也是奶声奶气的。 “星星人呢?”应达问。 魈沉默片刻: “……她消失了。” 第78章 风神的馈赠 无妄坡一战后一千六百年。 “苹果才是风神的馈赠吧!” 风起地,温迪躺在树上,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拿着又圆又大的苹果,美美的品尝苹果带来的清甜。 “要是还能找到一片苹果园就好了……” 他念叨着,摸了摸自己空瘪的钱袋子,“呀”了一声:“摩拉用完了!” 摩拉用完了,没钱买酒喝。 温迪坐了起来,三两口啃完苹果,叹息一声:“看来又要去一趟蒙德城……不过正好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将他们从劳伦斯家族的暴政里解救出来之后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他设立了四风守护,现在管理蒙德城的是西风骑士团。 有一段时间没去了呢。 温迪从树上跳下来,刚准备向着蒙德城的方向出发时,忽然感觉到熟悉的力量在牵引着他。 “嗯?” 他看着蒙德城的方向,无奈道:“看来只能过段时间再去了呢!” …… 荻花洲。 剧烈的风声呼啸而过,马尾被吹得倒在水面, 暴动的风元素席卷仿佛要撕裂这片空间。 “是那个风元素的夜叉啊!”温迪挠挠头,“我记得他排在第五,摩拉克斯给他取名叫魈。” 他上次特意带着好酒在中秋去拜访摩拉克斯,这家伙是一点都不肯喝呢! 身为风元素神之眼持有者,怎么能不喝酒呢? 说起中秋那天,温迪恍然。 余夏的温度,金黄的颜色, 枯叶如蝶,纷纷扬扬。 孤零零坐在秋千上的少女,珍珠一样的脚趾点在枯叶上, 她的眼眸像黑曜石一样纯澈,能清晰的在她的眼眸里看见他的倒影。 那只秋千在时间里轻轻摇晃,落叶坠入记忆,泛起涟漪。 循环的时间里,并没有她。 就像他的天空之琴,一片空白。 “她把花给了你啊!那没办法了。”温迪笑笑,坐在石头上,“嗯……在璃月的话,用笛子比较好吧?” 笛声清脆悠扬,就像鸾鸟的鸣啼。 绿色的小斗篷在风中飘扬。 缠绕在魈身上的业障仿佛在风中一点点消融, 渐渐地,风变得柔和起来。 少年仙人精疲力竭,倒在荻花洲, 火红的少女向他奔来,将他带回望舒客栈。 “这样大概就行了。”温迪脸上带着一丝疲倦,伸出一只手,洁白的塞西莉亚花在他指尖绽放。 他看着这朵花,笑了笑,顷刻间这朵花化为一束风,消散在天地间:“自由的风神想要任性一点,这很合理,对吧?” “啊……想要喝到酒,好像得等一段时间…了……” …… 望舒客栈。 躺在床上的魈猛地睁开双眼, 记忆一点点回拢,悠扬的笛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应达欣喜道:“金鹏你醒了!你要吓死我吗!” “谁……谁救了我?”魈迷茫的坐起来,记忆一点点收拢,“好像听到了笛声。” 应达:“我也听到了,但不知道是谁。等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昏倒在地上,没看见别人。” 魈感到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突然拿起床头一个木匣子。 打开盖子。 魈看着空空如也的匣子,发愣。 应达:“这是……装那朵塞西莉亚花的匣子?” 她知道,风神送给长安的花,长安在那个冬天送给了金鹏,等长安故去后,金鹏就把这朵花收在了匣子里。 千百年来,木匣子腐坏了一个又一个,唯独这朵花完好如初。 并且风神通音律。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少倾,魈平静的合上盖子。 “……自那朵簪花后,最后一份念想也没了。” 其实这么长时间过去,已经不是很难过了, 但即使隔了一千六百年,那天夜里,月光下,她发自内心的微笑,她认真回答他的话,依旧记忆犹新。 “我弱小,我冷漠,我固执……我愿意把所有的信任托付给你们。” (完) *** *** 碎碎念: 当初查璃月历史的时候,看得我两眼一黑。 好多!好复杂! 光是记录璃月历史,就做了三千字的笔记,最讨厌学历史了! 言归正传。 璃月篇给写崩人设了,虽然不知道你们看没看出来,但是写出来的女主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可能有她自己的想法,不想按照我的规划按部就班……好吧我自己也没什么规划。 有些内容没写上,插入不进去了,就写在这里吧。 1.梨花被天枢星收养,后来成了下一任天枢星,正史没有记录长安,文里提到的记录过长安的野史是梨花写的。 2.长安死的那天戴了一朵很鲜艳石榴红簪花,尘埃落定之后应达把它捡起来,收好了。后来因为时间太久这朵簪花没了。 3.长安问帝君借了尘世之锁,在里面得知归终对她道过歉。。。(超小声:其实我本来是着重写归终的,好喜欢归终,爱热闹的少女在孤独中逝去,死前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但是后来写着写着感觉好像写歪了。) 4.星星喜欢清明、说清明和长安姐姐像的原因,猜到了吗? 主线剧情变了,私自变动,应达用她最爱的炽凰自缢,但被星星救下来了。 星星是逆生长的,三千年前燃烧生命救摩拉克斯,变成了五岁的样子,后面陆陆续续又用了一些,最后用剩下的生命力救了应达,消除了她的业障,然后消失了。 关于业障,为什么要让夜叉用命去消除魔神怨念而不是帝君亲自动手,我想了很久,一是帝君没那个精力,毕竟璃月这么大一片地方;二是帝君也无法化解业障,如果他动手就是他背负,会加剧他的磨损。 所以业障是个连神都无法解决的东西,温迪想救魈,应该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 下一篇散兵篇。 说实话,对稻妻的历史也不是很了解,踏鞴砂的任务都还没做,现在还在打雷(什么阴间地图啊我一点都不想去那里!) 时间在约五百年前,坎瑞亚战争结束后,女主提前把散兵从借景之馆唤醒,那时候他还是个很单纯的崽。 那时候的散兵肯定不叫散兵的,但是好像大家都喊他散兵。偷偷上了闺蜜的号,她给散兵取名“柏鹤长风”,感觉这名字不错,偷了。(其实更喜欢‘阿帽’这个名字,好可爱!) 散兵篇《无人爱我》:明明我又乖又听话,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人爱,唯独我没有。 女主萝莉,会杀人,散兵救赎女主。 * 这本书的成绩太拉垮了,真没见过这种,这大概就是放飞自我的后果hhh,所以有可能这就是最后一篇。 玻璃要发疯了。 第79章 柏鹤(大修) 散兵篇《无人爱我》 文案: 我曾三度遭到背叛。 其一为贪妄,源自我的信徒。 其二为私欲,源自和我相依为命的女孩。 其三为嫉妒,源自曾经深爱我的哥哥。 我被迫离开故乡,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我所渴求的,仅仅只是家的温暖和族人的爱。 *** *** 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一幕,柏鹤或许会一直觉得安安妹妹是弱小的、需要被保护的。 “阿鹤哥哥。”女孩浅金色的眼眸失去温暖,脸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洁白的脸庞向下流,“你不爱安安了吗?” —————— 数日前, 借景之馆。 沉睡不知多久的人偶在被唤醒的那一刹那,对上一双清爽透亮的浅金色眼眸。 微弱的火光让这双眼眸金灿灿的。 “哥哥,你为什么会睡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啊?” 六岁大的小女孩俯身,好奇的盯着漂亮的人偶, 雪白的发垂落在人偶脸上,有点痒痒的。 看见沉睡的哥哥醒来,小女孩又道:“哥哥,你睡在这里,还没有被子,不冷吗?” 人偶有点发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他已经被创造他的那个人抛弃,封印在这里, 她的目的,应该是要让他永远沉睡在借景之馆。 又为什么会有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小女孩问到“冷不冷”的时候,他空洞的心却是感觉到了温度, 是这片冷冰冰的借景之馆内,唯一的温度。 “谢……谢谢……你。” 很多年没说过话,人偶有点不适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在关心他,说谢谢应该是没错的。 他从冰冷的地面坐起来,看着小女孩浅金色的眼眸,认真且窘迫的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次没有停顿,说得很流畅。 小女孩看着少年,眼中逐渐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忽而笑容灿烂如春光,眼眸弯弯:“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啊!安安很喜欢你,你可以当安安的哥哥吗?” 突然被夸漂亮的人偶红了脸,又开始结巴:“可……可以的……” 哥哥是兄长的意思吧?当兄长要做什么? 温暖来得太突然,人偶是真的不知所措。 在人偶还在发愣的时候,小女孩脱掉了自己的小披肩,搭在人偶的肩膀上:“这里冷,哥哥别着凉。” 披肩是温热的,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儿。 她好温柔, 她是天使吗? 这一刻,人偶下定决心,他想一直守护她的这份温暖。 “我叫长安,爸爸妈妈叫我安安,哥哥也可以叫我安安。”长安牵着人偶的手,扶着他站起来,眼眸亮晶晶的,“哥哥叫什么呀?” 人偶有点为难:“我……我没有名字……要不就叫倾奇者……会不会很奇怪?” 创造他的那个人,没有给他名字。 也没有人呼唤他。 “倾奇者感觉很奇怪诶!”长安一手牵着人偶,一手拿着火把,牵着他往外走,“那安安给你取个名字吧!” 从人偶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和发顶, 还有别着的一朵小黄花。 “啊…好……” “既然你是安安的哥哥,那安安给你取名叫柏鹤吧?安安感觉哥哥像鹤一样漂亮!” 为什么是安安的哥哥,就要取名叫柏鹤?人偶不太明白。 长安扭头看他,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问:“哥哥喜欢吗?” 他想都没想:“喜欢!” 他以后,就叫柏鹤! 借景之馆好像也不再冰冷,女孩洋溢的甜甜笑容好像要融化这个秘境。 但柏鹤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是没有心的人偶,不是人类, 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不会害怕他? 她那么小,那么干净,那么天真。 在刚踏出借景之馆的那一步,一直牵着柏鹤的长安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浅金色眼眸忽然有些幽深。 柏鹤:“怎么了?” 长安甜甜的问:“哥哥会爱安安吗?” 柏鹤坚定的回答:“会,安安很可爱,没有人会不爱安安。” 这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感受,并且似乎是最完美的答案。 长安听了,神情一点一点变得欣喜,最后露出大大的笑容: “安安也会一直爱哥哥的!” —————— 那把刀比她半个人都要高,她那一双细到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拿着那把刀,毫不费力。 尸体里的鲜血一经流出,就被海水冲淡, 海风湿湿咸咸的,带着广阔无垠的自由气息,海面倒映的夕阳像碎金跃动。 又美好,又残忍, 就像她一样。 柏鹤好像失去了发声的功能,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动不动。 直到顺着脸庞滑落的那滴鲜血在下巴滴落,女孩歪了歪头,神情懵懂,又问:“因为安安会杀人,所以阿鹤哥哥讨厌安安了吗?” 她一直打理得很好的发有点凌乱,发间的小黄花也掉了。 有一种凌乱和破碎的美感。 柏鹤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气:“没有讨厌。但是杀人是不对的。” 其实他不是特别惊讶她有杀人的能力,毕竟独立搭建一座简陋的屋子,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六岁小女孩能做到的事。 能闯入被封印的借景之馆,还能将他从沉睡中唤醒,也不是普通小女孩能做到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杀了人,他感觉现在的安安状态有点奇怪。 柏鹤露出温和的笑容:“杀人是不对的,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砰”的一声,太刀被重重的扔在地上。 “但是他们欺负人啊!”长安指了指尸体旁的编织袋,“他们抢我的东西。” 柏鹤知道这个编织袋,她自己手工编织的,她很喜欢拿着这个袋子在海滩上找海螺扇贝之类的东西,配着堇瓜薄荷,能煮一锅海鲜汤,剥下的壳会被她拿去做收藏。 紧接着长安又指了指自己凌乱的头发:“他们拎着我的头发,把我提起来,好疼,还说要卖掉我。” 柏鹤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刹那间,他觉得把这这些人杀了一点都不过分。 但想到她才六岁,柏鹤弯下腰,很轻很小心的摸了摸长安凌乱的那一堆发:“我知道,安安很难受。但杀人是不对的,我们可以把他们抓起来,扭送到天领奉行,那里会有人处置这些坏人。” 长安忽然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温暖的浅金色眼眸也变得冰冷阴沉: “他们欺负我,他们开心了。我把他们送去天领奉行,我不开心。你觉得这公平吗?” 有点奇怪,感觉她好陌生。 看着柏鹤哑口无言的模样,她踱步来到柏鹤身前,踮起脚尖,拉着柏鹤胸口的衣服,靠近他的耳畔,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你敢背叛安安,我就杀了你。” 他没感觉错! 柏鹤猛地推开她,一脸不可置信:“你是谁!” 第80章 你的愿望是什么 “真粗鲁。”她轻哼一声,低头拍了拍一下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裙,“我叫拂衣。” 柏鹤:“你怎么在她的身体里?” 拂衣拍衣服的动作一顿,皱眉看着柏鹤:“什么叫……我在她的身体里?这是我的身体,我和她共用一个身体,不行吗?” 从被创造出来就没见过几个人的柏鹤觉得这件事有点难以理解。 为什么一个身体里,会住着两个灵魂? 拂衣挑眉:“怎么,你害怕?” 柏鹤摇头:“没什么好怕的。” “我其实很讨厌你。”拂衣露出玩味的笑容,“我想知道,杀了你,会发生什么。可惜,我不能拿她的前途去赌。” 前途? 柏鹤:“她的前途,为什么会和我有关?” “你猜猜?” 柏鹤:“她知道你的存在吗?” “知道啊!” 拂衣轻轻拭去脸上沾染的血迹,然后蹲下,将染了血的手放在海水里缓缓清洗干净。 “安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出现,比如说,需要我杀人的时候。” 脸上的血无法擦拭干净,拂衣便捧着海水,洒在脸上。 她的发,她的衣服、鞋子,全都湿了个透。 时间静谧的流过,等她把身上的血迹洗干净后,西边只剩下一些金色的余晖。 白发粘在脸上,她微微垂眸,清澈的海水从她长长的眼睫掉落: “怎么,你还是觉得我杀人是错误的?” 柏鹤:“杀人确实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但你们还小,容易走上不好的道路。而且人有人的秩序,滥杀是不被允许的。” 拂衣微微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转头看他, 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谙世事”四个字的少年, 他的干净就像是那个无人进入过的借景之馆,未曾染过一丝灰尘。 “你说的秩序,是什么样的秩序?秩序能保护安安?还是能惩罚还在作恶的坏人?”她的眼里满是讽刺, “你觉得公平吗?他们欺负安安,他们高兴了,我要让他们跪下忏悔,痛哭流涕,死不瞑目!这样我们才高兴,这才叫公平!” 柏鹤:“但肆意妄为会被别的人排挤……” 他之前确实没体验过和人类接触的感觉,但他知道,人类是群居生物, 违反秩序的人、和别人不一样的人,会被别人排挤。 拂衣和他对视好一会儿,露出怜悯的目光:“如果你经历过她经历过的事,说不定连我都不如,到时候我会狠狠地嘲笑你。” 说罢,她提起尸体旁边的编织袋,转身离去。 沙滩上的脚印深深浅浅,海浪一推,将所有的痕迹抹去。 月光华美,星空闪烁。 精致的人偶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 最终拉起一具尸体的胳膊。 先把尸体处理掉。 —————— 柏鹤回到长安的小屋时,屋内已经飘出了食物的馨香。 是海鲜和堇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长安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围着篝火坐在小板凳上,手中的勺子在锅里不停的搅拌着。 看见柏鹤回来,长安甜甜的喊了一声:“阿鹤哥哥,你回来啦!正好已经能吃了,我去拿碗!” 说完,长安放下勺子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哒哒哒”的跑向碗柜旁,踮起脚尖拿起两只碗。 乖巧极了。 这个房子是长安自己搭建的,因为她个子小,所以房子也不大。 房子就靠着海,开门就能看见夕阳下的大海, 门口有两棵野生的堇瓜树,即使不是硕果累累的时节,树上依旧一片绛紫。 但这附近只住着她一个人。 篝火照得屋内暖融融的一片,热乎乎的汤碗拿在手中,能让人发出餍足的叹息。 是家的感觉。 长安:“你见过拂衣姐姐了吧?” 柏鹤点头:“嗯,见过了,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长安双手捧着碗,浅笑着,跳跃的火光倒映在她浅金色的眼眸中,仿佛形成了另一道火焰。 “拂衣姐姐虽然看起来比较凶,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嗯……如果不凶一点,可能也没办法保护我。阿鹤哥哥你不要讨厌她。” “我没有讨厌她。”柏鹤轻轻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妥当。” 长安的声音逐渐放轻:“那也没办法,毕竟……” 柏鹤:“毕竟?” 长安抿唇摇摇头,看着柏鹤,眼眸亮晶晶:“阿鹤哥哥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柏鹤的神情略带寂寥,回忆起那个冷漠的紫色背影,缓缓道,“……想…拥有一颗心。” “心?”长安歪了歪头,不解问,“阿鹤哥哥没有心吗?” 柏鹤背脊一僵。 长安放下碗,凑近柏鹤,趴在他身上,侧耳去听他胸口的声音。 柏鹤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筷子,两只手高高举起,全身僵硬。 感觉……要被封印了…… “哦!果然没有心跳!”长安从他怀里抬头,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欣喜,“哥哥不是人类啊!” “啊……嗯……” 长安:“我就知道,哪里会有人类长得这么好看。” “谢、谢谢。”柏鹤感觉脸颊有点烧,当然长安身上更热,他微微别过头,看向别处,“……安安也很好看。” “他们都这么说呢!” 长安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坐到柏鹤腿上,认真道:“如果是心的话,要用谁的心呢?人类的?还是妖怪的?” 柏鹤:“我也不知道……或许以后就知道了吧。” “安安也有愿望哦!”长安扭头看他,像是想到了她的愿望,像个小太阳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光。 好温暖。 柏鹤:“是什么愿望?” “想回家。”长安坐在柏鹤的腿上,摇晃着她的小短腿,“安安的家在树上,墙壁是紫色的小花,屋顶是云。树下有一个很大的湖镜,日月同辉时,风会奏响音乐,我会在湖镜中央跳舞祈福,万物将生生不息。” 这是什么样的地方?用花做成的墙壁和用云做的屋顶,还有湖镜是什么? 像梦境一样的存在。 柏鹤问:“要怎样才能回家?” “不知道诶……”长安失落的垂眸,“不过,安安离开这么久,爸爸妈妈他们应该会很担心吧。” 第81章 万物将生生不息 “爸爸妈妈……”柏鹤咀嚼着这个词语,“你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唔……”长安咬着手指头,思索了一会儿,“用一个词语概括就是温柔,也很优秀,是我的故乡里,最厉害的人。也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大家都很爱……” 说到这里,长安忽然停顿下来。 柏鹤问:“怎么了?” “没什么。”长安摇摇头,把话题转到柏鹤身上,“阿鹤哥哥的爸爸妈妈呢?” 柏鹤:“我没有。” “啊!?”好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长安惊讶得不行,“那你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啊!不是只有十分相爱的人在一起,才会诞生出小宝宝吗?” 柏鹤有点哭笑不得:“但我不是人类啊!” 长安:“我也不是啊!” “呃……”这是柏鹤没想到的,他一直以为她是人类。 不过能住在那样的地方,不是人类也很正常。 但提及自己的身份,柏鹤有几分落寞:“我……是被人创造出来的人偶,但创造我的那个人抛弃了我,也许是因为我是不被需要的人偶。” “那哥哥现在被需要了哦!”长安靠着他的胸口,抱住他,“安安帮哥哥找心脏,哥哥帮安安找回家的路,好不好?” “好。” 此时此刻,柏鹤觉得手上的碗筷很碍事。 吃完晚饭后,长安依旧有点兴奋,她拉着柏鹤,期待的看着他:“阿鹤哥哥想看安安跳舞吗?是祈福舞!以前安安只在湖镜跳的!” 正在刷碗的柏鹤愣了愣,问:“不在湖镜跳也可以吗?我也不会奏乐……” 他没听过风奏响的音乐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他不会奏乐。 “可以的!”长安当他默认了,蹦蹦跳跳的跑到箱子边,开始在里面翻找衣服,“你等一下,我换一身衣服。” 柏鹤:……? 等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但年幼的长安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又或者说根本就把他当真正的家人来看。 是他有问题。 总之柏鹤机械的把手里的这两只碗刷了一遍又一遍,刷得锃亮。 直到他身后响起长安幽幽的声音:“哥哥你刷了好久哦……” 柏鹤吓了一跳, 她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小女孩换上了一身月白的裙子,罩衫织金,广袖如蝶,行走之间,腰间白玉钥匙击上玛瑙禁步,发出琅然声响。 她赤足来到沙滩上,手握一柄折扇。 没有奏乐, 只有风声,虫鸣,和大海的喧嚣。 月华倾泻而下,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银色光芒, 她像是从月宫上下凡的神, 端庄,清冷,遥远。 有盈盈微光出现在空中,它们像有意识一样,围绕着她,和她一同起舞。 好像连同灵魂一起呗净化,那一瞬间,柏鹤甚至觉得,拥有一颗心似乎已经不是他永恒的执念。 如果是在她的故乡,如果是在湖镜,如果日月同辉,如果有风的奏乐,又会是什么样子? “砰” 闷闷的一声将柏鹤拉回现实,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熟透的堇瓜掉落在地上。 草木长高了一大截,今天刚摘过的树莓藤蔓也结了新的果实。 ——我会在湖镜中央跳舞祈福,万物将生生不息。 原来是这个意思。 舞毕。 蹁跹的蝶在月光中落下,长安重新睁开眼,浅金色的眼眸焕发出新生的光芒。 她“噔噔噔”的踩着砂砾,朝柏鹤跑来。 “阿鹤哥哥!好看吗?” 就像是穿着大人正装的天真小女孩,哪里有刚才像遥远神明一样的姿态。 “好看。”柏鹤摸了摸长安的脑袋,“像真正的神一样温柔的舞蹈。能遇到安安,真的很幸运。” “嘻嘻!”长安拖着繁缛的裙子转了一圈,“如果能在我的故乡跳舞祈福,会出现更漂亮的画面。妈妈说我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只有我才有这样特殊的能力!” “安安会一直幸运下去的。” 但安安越是露出天真的一面,晚上拂衣说过的话就在柏鹤的脑海中越来越深。 安安为什么会离开她的故乡? 为什么拂衣说安安的前途和他有关? 她又经历过什么? 柏鹤想知道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可看见安安的笑,又决定什么都不问。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又或者去问拂衣也行。 —————— 自从柏鹤认识长安以来,她就一直在海边活动, 除了被拂衣杀掉的那几个海盗,柏鹤还没见过其他人。 她说她怕生,不想和别人接触。 一个十分普通的傍晚。 长安换上了便利的衣服,从箱子底下取出为数不多的摩拉。 柏鹤不解,问:“要去哪里吗?” 长安笑容甜甜:“今天会有夏日祭典哦!阿鹤哥哥我们去祭典玩吧!” 柏鹤:“祭典……?” “就是人类的举办的一场大型的聚会啦!”长安一边翻找东西,一边兴奋地描述祭典的场景,“街道有挂上很多漂亮的灯笼,还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店铺,也有好多好吃的,会有很多人去参加的!我们带上面具,就谁都认不出来啦!” 柏鹤问:“为什么要戴面具?” “因为……氛围?”长安拿出两只狐狸面具,递给柏鹤一个,“人类的习俗吧,我也不太懂。不过很有意思啊!大家都戴着面具,谁也不认识谁!” 柏鹤:“不会。” “嗯?” 柏鹤:“你戴上面具,我也不会认不出你。” 实在太好辨认了。 “哦!”长安恍然,“我也不会认不出阿鹤哥哥的!毕竟阿鹤哥哥从头到脚,到处都很漂亮!” 长安的夸奖永远都是最直白的,漂亮的人偶悄悄红了脸。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片璀璨的火光,即使还没到,依旧能感觉到那边热闹的氛围。 长安兴奋地拉着柏鹤,脚上生风,兴冲冲地向有光的地方奔去。 人群熙熙攘攘。 柏鹤看着灯火粲然的祭典,脚下像是生了根。 这是他被创造出来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第82章 哄。 年轻的少男少女们穿着色泽鲜艳的浴衣,有的女孩子们手挽着手,有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嬉戏打闹,还有来约会的小情侣们手牵着手,一脸羞红。 街道旁各种各样的商铺比肩而立,夏夜的风铃叮当作响,灯笼串成一串儿,高高挂起,在夏风中摇摇晃晃。 好像连围着灯笼的蚊虫都要赶着这份热闹,参加夏日祭典。 但和这些精心打扮过的人一比较,长安和柏鹤就显得有些朴素。 长安很显然并不在意这些,当柏鹤还在震惊的时候,她就撒开脚丫子,一头扎入人群中。 “喂!安安!” 柏鹤的呼喊显然不能阻止雀跃的小女孩,他只能追着小女孩消失的背影跑去。 这是个斑斓而喧闹的世界。 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钻入柏鹤的鼻中,显然要比他每天吃的堇瓜炖海鲜更香。 在人群中穿梭找寻,让柏鹤有种他也是个普通人类的错觉。 有小孩子在哭闹。 柏鹤循声望去,就看见和安安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啕嚎大哭,非要买漂亮的浴衣。 她看中的那件浴衣很好看,浅浅的云水蓝面料极具光泽,上面纹着漂亮的金鱼图案,金鱼仿佛在衣服上游动。 是小孩子穿的浴衣。 如果是安安穿上,应该会很好看。柏鹤想。 最后那件浴衣被小女孩的家长无奈买下,小女孩这才破涕为笑,抱着浴衣不撒手。 柏鹤想,安安会不会也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呢? 想到她坐在地上啕嚎大哭的样子…… 柏鹤摇摇头,浅紫色的眼眸露出无奈的神色。 安安太懂事了,看上去不像是会坐在地上哭着要一件漂亮浴衣的孩子。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大概会想办法自己去买下这件浴衣。 话说回来,安安到底跑哪儿去了? 柏鹤找了好半天,才在一个卖风铃的摊位上看见瘦瘦小小的身影。 虽然戴着狡黠的狐狸面具,但她那一头白发实在太显眼。 “安安。”柏鹤喊道。 长安扭头,看见柏鹤,向他招了招手:“阿鹤哥哥,你来得正好,你看看哪个比较好看?” 卖风铃的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神情和蔼:“你是她哥哥吧?这么小的孩子很容易走丢的,万一有人贩子把她拐走了,可就很难找回来咯。” 柏鹤自觉有点羞愧,点头称是:“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长安拉了拉柏鹤的衣角,天真无邪:“为什么要道歉?” 柏鹤:“呃……我不应该把你弄丢。” “明明是我自己跑丢的。”长安撇撇嘴。 柏鹤:“那我也要跟着你才行。” 长安盯着柏鹤许久,浅金色的眼眸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你们大人,怎么都这样。” 都哪样? 没等柏鹤说话,长安拉着柏鹤的衣袖:“快帮我看看,哪个比较好看!” 一排排琳琅满目的铃铛挂在木条上,每一个都做得十分精致。 柏鹤觉得有点为难,他在长安期待的目光中看了又看,最后目光落在出一只印着粉红色樱花的铃铛上。 下面系着一块贝壳,再往下系着一张画了樱花的纸片。 老太太和蔼的介绍道:“樱花风铃是小姑娘们最喜欢的款式,下面的纸片是用来写下愿望的。只要把愿望写在纸片上,被风吹响的风铃会指引着你们通往实现愿望的方向。” 愿望…… 这两个字触动着柏鹤。 柏鹤指了指樱花铃铛,低头问长安:“这个怎么样?” 长安眨眨眼,盯着柏鹤,缓慢的吐出一个字: “丑。” 说完,她踮起脚尖,拿下来一只印着金色柠檬的铃铛,付了摩拉,一声不吭,转头就走。 柏鹤觉得她好像生气了。 他跟了上去,问:“为什么生气?” 长安一脸无辜,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我没有生气哇!” 看着确实不像是生气了。 但柏鹤依旧坚持:“我觉得你应该是生气了。” 面具下的那双金色眼眸狡黠的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露出期待的神色:“那我要是生气了,阿鹤哥哥会哄安安吗?” “会。”柏鹤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要怎么哄我呢?”长安歪了歪脑袋。 柏鹤想起刚才那位母亲给女孩买了漂亮的浴衣…… 但他好像没有交易的货币。 所以这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不能给她。 对上那一双期待的眼眸,柏鹤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空白。 一无所有,甚至连哄人都不会。 忽然,他余光撇到不远处一位父亲和女儿的相处模式,忽然灵机一动, 可以借鉴一下。 他双手将安安托举起来,比他的视线还要高,然后带着她转圈圈。 头发和裙子都飞了起来,长安从刚开始的茫然转变为惊喜,甜甜的笑了起来。 “咯咯咯安安是飞起来了吗!” 她高兴了。 这一刻,人群远去,灯火朦胧, 胸口明明空荡荡的,但却好像在那块空白处放上了什么。 长安高兴过了,柏鹤又从旁边父女的相处模式里直接抄袭……不是,是借鉴, 让长安坐在他脖子上。 她个子矮,坐高一点能看到远处的风景。 虽然后来什么都没买,但柏鹤带着长安,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两个人都很高兴。 “轰”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的色彩映了半边天。 好漂亮。柏鹤想。 这个世界真的好漂亮! 所有的事物都是他没见过的,也都是美好的, 外面肯定还有更多他见过的,就像安安说的她那神奇的故乡。 想去看。 “哥哥,放我下来。” “怎么了?累了吗?”虽然在询问,但柏鹤还是把长安放了下来。 长安摇头:“烟花转瞬即逝,很短暂,安安想让拂衣姐姐亲眼看看。” 拂衣…… 提到这个名字,柏鹤蹲下,和她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疑惑问道:“安安,你为什么会和拂衣共用一个身体?” 长安好像没听懂,歪了歪脑袋:“唔……?” “虽然我自从被创造出来后没和别的人接触过,但也知道同一个人的身体里应该只有一个灵魂。”害怕会刺激到她,柏鹤放缓了声音,“为什么你的身体里会住着另一个灵魂?”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另一个灵魂?” 长安有点疑惑为什么阿鹤哥哥会问这个问题。 “是一个灵魂碎成了两个啊!” 第83章 巫女神乐 柏鹤第一次亲眼看见长安和拂衣在这个身体里做交换。 长安说要叫拂衣出来后,就低下头, 好像这具身体失去了控制。 等再抬起头,柏鹤一眼就看出,眼前的人已经换成了拂衣。 “哟,又见面了。” “拂衣。” 柏鹤感觉有点尴尬,虽然长安说她们是同一个灵魂,但面前这个人他实在有种隔阂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拂衣也不理他,转身去看烟花。 “轰” 天际的烟花炸响,短暂的照亮了她的脸。 光从狭小的点迸裂,散开,坠落。 一朵又一朵。 漫长的黑夜不断被照亮。 “真漂亮。”拂衣平静的将目光落在柏鹤身上,“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柏鹤:“嗯,很漂亮。” 拂衣收回目光,继续看烟花,口中轻轻呢喃: “她是烟花,我是灰烬。” 柏鹤没听太清楚:“什么?” “没什么。”拂衣轻笑一声,看着柏鹤,“你的愿望是想要一颗心?是什么样的心?” 看见紫发少年有点呆滞的模样,拂衣又轻笑一声:“我为什么会知道?只要我们愿意,记忆是可以共享的。她现在也能看到。” 柏鹤屏住呼吸。 傻傻的。 拂衣靠在树干上,慵懒问:“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心?人类的?妖怪的?还是神的?” 虽然和长安完全是两个姿态两个性格,甚至拂衣看起来要比长安成熟一些, 但在这具身体里,一点都没感觉到违和。 柏鹤:“我……我不知道。” “啧。要不我都给你挖来试试看?”拂衣把挖心说得很轻松,甚至里面还包括神的心。 “这是不对的。”柏鹤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正义盎然,“伤害和剥夺他人的性命是错误的,更何况,他们都是无辜人。” “哦!圣父转世啊!”拂衣笑了起来,笑得她腰间系着的风铃叮当作响。 在拂衣面前,柏鹤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小孩子。 她经历了无数风雨,而他还是一片空白。 柏鹤想了想,却还是道:“我还是觉得,你去杀人,也是不对的。虽然不清楚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那些坏人犯下的罪孽,连带着把自己都毁了。 不值得。” 少年真的很认真,他的背脊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风吹得他的紫色短发轻轻飘摇,但他的目光依旧坚定不移。 “嗤。” 都是灰烬了还能怎么毁, 扬了么? 拂衣懒得和他辩解,直接抬步离开这片僻静之地。 这条夏日祭的街道的另一端通往一座寺庙。 夜色愈浓,祭典即将结束的时候,寺庙热闹了起来。 人们围在寺庙庭院,庭院中央是一个穿着白衣红裙的少女。 拂衣带着柏鹤来到这里:“这是巫女神乐,是在祭典快结束的时候,巫女会出面跳这种祭祀舞蹈。” 拂衣说话似乎有点深意,但柏鹤好像完全没听出来。 他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也很难看到前面的巫女,便回头问拂衣:“你要不要坐在我肩膀上看?” 拂衣握紧拳头,青筋直跳:“别把我当小孩看!” 柏鹤一脸不解:“但你确实是小孩,还没我胸口高。” 说着,还从她头上比划了一下,证明她确实还没他胸口高。 拂衣气得把长安推了出来。 发了一会儿愣,长安把手放在头上,又在柏鹤胸口比划了一下:“但我族寿命两三千年,距离我成年还有好多好多年。不过幸好阿鹤哥哥是人偶,不会老……” 柏鹤哭笑不得:“安安要坐在我肩膀上看吗?” 长安还沉浸在刚才的灵光一现中,猛地拍了一下手:“阿鹤哥哥,这么多年的话,你身上的零件不会坏掉吧?” 柏鹤挠头:“我还没考虑过这种事情,但我想应该不会。” 神造物没那么容易生锈。 音乐奏响,庭院中的巫女已经开始跳舞。 站在后面只能听见乐器的声音和巫女手中的铃铛在响。 长安牵着柏鹤,道:“听说她的这个舞蹈是在和神沟通,希望神能保佑他们平安顺遂,风调雨顺。确实感觉到有力量,感觉好神奇。” 柏鹤:“要坐到我肩膀上看吗?” “不用了。”长安摇头,又补充一句,“肯定没我好看的。” “嗯!安安第一好看!”柏鹤表示十分认同,不过想到长安前面那句话,问,“真的能和神沟通?能和雷神沟通吗?” “传闻吧,真正的神怎么会轻易和人类沟通。”长安一脸自豪,“而且雷神能保佑他们平安顺遂,风调雨顺吗?” 柏鹤回想了一下创造他的那个人,摇头:“让雷神保佑武力和修行或许更靠谱。” 她偏执的追逐力量和永恒,创造出他这个人偶,原本也是为了盛放神之心…… 他胸口缺的,就是那颗神之心。 但他不可能拿得到, 就凭他这个被抛弃的失败品,怎么可能拿得到。 “估计和她沟通的是山里的妖精之类的吧。”长安拉了拉柏鹤的手,抬头看他,“阿鹤哥哥,我们回去吧。” “不看吗?”柏鹤问。 长安摇头:“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话音刚落,长安感觉整个意识好像在晃。 拂衣姐姐! 最后的意识,看见白紫色的衣袖将她环在怀里。 —————— 柏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上的阳光刺得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天亮了? 不对,感觉有点奇怪。 他动不了!? 视线渐渐地变得清晰,他看清了这周围的环境。 一片青色的稻田,在风中掀起波浪。 房屋星落云散的坐落在稻田中。 夏日的蝉鸣响个不停,柏鹤意识到,这是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记得没错的话,刚才他是和安安在夜晚的夏日祭典, 后来他感觉意识好像在被强行剥离,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抱住安安…… 安安呢? 但任柏鹤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动弹半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动了。 左看看,右看看, 然后用他最熟悉的声音喃喃自语: “要我做任务就把任务说清楚,不明不白的把我带到这个地方……” “是不是做了任务,就能回家?” 第84章 怜悯 柏鹤惊恐的意识到,他好像在安安的身体里!而且这应该是她刚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 她提到的“回家”,是和“任务”有关吗? 她的任务……是他? 柏鹤的心思十分细腻,结合拂衣所说的话,还有之前的疑点,猜到这一点并不难。 但他除了这具神造物的身体和金色的羽毛,一无所有, 她如果对他真的另有图谋,早在唤醒他之前就可以动手。 拂衣说过她想杀他,这就意味着安安对他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 那么她的任务,是什么呢? 这些念头的出现只有一瞬,柏鹤把注意力放在长安身上。 长安等了一会儿,又道: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 “没有名字?” …… “他在哪里?是真的要我等他找上门来?” …… 柏鹤意识到安安好像在和谁对话,对方并不存在于这片空间,或者说是个没有实体的存在。 而这个未知的存在,为了让安安完成任务,让她被迫离开故乡,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些信息无论把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可以被称之为谎言, 没有实体的存在,把安安从故乡强行带到这里来,以他为目标的任务。 但他的所见所闻太过真实,如果不是谁提前编织好的幻境,那么这些信息全部属实。 一连串的发问似乎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年幼的女孩终于无法再继续坚强和理智下去, 她蹲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把脸埋了上去。 视野忽然一片漆黑。 或许身在这具身体里,她内心真实的情感也在影响着他。 害怕,无助,恐慌,迷茫。 柏鹤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砰”“砰”“砰” 每一次的跳动,都极其的有力。 他本来应该高兴,但此时此刻的场景没办法让他拥有这种情绪。 长安只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擦了擦眼角没能流下来的泪花,握紧拳头。 心底无端生出坚定地情绪,好像接受了这个事实。 * “小杂种!你跑啊!” 一个穿着华贵服饰的小胖子趾高气昂的走到一个瘦弱男孩面前,然后一脚狠狠地朝他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瘦弱男孩当真是瘦骨嶙峋,看着他身上的骨头都觉得有点搁人。 他被小胖子的两个狗腿子抓着两只胳膊,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咳嗽着弯着腰,才能勉强缓解疼痛。 “我、我没有……”瘦弱男孩虚弱道。 “没有!?”小胖子又踹了一脚,恶狠狠道,“你当我眼瞎吗!你个没人要的小杂种,除了偷偷摸摸还能干什么!怎么不饿死……” 话还没说完,小胖子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小女孩站在旁边。 她穿着月白色织金的长裙,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边,面容紧绷,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女孩有着一头和常人不同的白色长发,披散下来的几缕发编了好看的辫子,上面别着一朵和她眼眸颜色差不多的浅金色小花。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 她不仅长得像画里的神仙妖怪,她打扮得也很像!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款式的衣服,她有不像人类的外貌,她甚至白得在太阳下发光! 该不会是因为他打人,哪路神仙妖怪看不下去了,来惩罚他的!? 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小胖子大喊一声“阿爹救我”然后就跑掉了。 奔跑的速度远远超出他体型所能承受的范围。 两个小弟看见大哥都跑了,也忙不迭的跟着逃命。 * 柏鹤能感觉到,安安这是吓呆了,好像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场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紧张到害怕对面连她一起打。 但对面那个小胖子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吓了一大跳,带着两个小弟跑了。 柏鹤松了一口气。 瘦弱的男孩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的气,这才一瘸一拐的朝长安走来。 “谢谢你。” 长安不解的歪了歪头,道:“不客气。” 瘦弱男孩也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块饼,撕成两半,给了长安一块:“分你一半。” 说完,就开始啃那半块饼。 柏鹤感觉安安又被惊呆了。 所以他是真的偷了别人的东西,才会挨打。 长安拿着那半块饼,看了半天。 冰冷冷,硬邦邦,脏兮兮, 一看就不好吃, 她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见过这种食物。 这种尴尬的心情,连柏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你不吃吗?”瘦弱男孩问。 虽然这么问,但却像饿狼一样,盯着长安手里的饼,隐隐冒着绿光。 长安摇头,把饼还给对方:“我不饿。” “你们妖精果然吃不惯人类的食物啊!”瘦弱男孩感慨一句。 长安对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示疑惑:“妖精?” “不是妖精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神仙?” 长安心里有点郁结。 人类是什么,她又是什么, 她这一族在人类眼里又是什么。 “你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瘦弱男孩问。 长安摇头:“我不知道。” “你刚才也看到他们欺负我了对吧!”瘦弱男孩道,向长安靠近了些,“我叫仁井村武,我爹娘都死了,自己种的地养活不了自己,就只能去偷村长家的吃的。反正他们的食物多得吃不完,我拿一点又怎么了,我又没拿很多,我只拿了一点点,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长安没说话。 仁井村武:“你就帮我报复一下大藤行雄,哦,就是刚才那个胖子,行不行?” “报复?” 仁井村武意识到这位妖精小姐可能有点不高兴,低了低脖子,谄媚笑笑,双手合十:“真的拜托了!您刚才也看到了,他打我打得很厉害,我肚子快痛死了!而且当年要不是村长家要村里的男丁出去狩猎,我爹才不会死,您就行行好吧!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长安皱起了她雪白的眉毛:“这样是不对的。” 柏鹤心里一震。 又听她很认真、很缓慢地说道:“每个生命都很宝贵,我不能随意伤害或者剥夺他人的性命。” 夏日祭典上,柏鹤对拂衣说过类似的话语。 柏鹤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和拂衣初次见面否定她杀人这一行为的时候,拂衣会对他露出怜悯的目光。 她那不仅仅是在怜悯他, 更是在怜悯过去的自己。 第85章 背叛 得不到妖精小姐的帮助,仁井村武“切”了一声,兴致缺缺。 他实在太瘦了,长安心生怜悯,到底还是放软了话语,问道:“你说你自己种的地没办法养活自己?” 仁井村武:“是啊!这里土地不肥沃,种出来的东西也不多,光是自己吃都够呛,更别说还要纳税……” 长安不懂纳税是什么,她只知道这片土地无法种出丰硕的食物, 她想起自己在故乡的生活,试探着道:“要不,让我来试试?” “试试什么?” 长安露出浅笑:“试试让你那片土地结出更多的果实。” 柏鹤能感觉到,此时长安的内心有淡淡的雀跃,还有点踏实的感觉。 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除了这身衣服,能让她感到踏实的,或许也只有她用来祈福的舞蹈。 她如愿的在仁井村武的土地上跳舞, 柏鹤在她的体内,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宁静和身姿的轻盈, 同样没有任何奏乐,发出声音的只有炎炎夏日刺耳的蝉鸣。 但她用来祈福的舞蹈,却像夏日山里的一抹沁凉的清泉,熄灭了所有的烦躁。 有个奇怪的小孩帮仁井村武的土地长出了累累硕果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村长亲自来访,因为长安在仁井村武家,村长特意带着小胖子来向他道歉。 在长安的视角里,柏鹤感觉有点烦闷。 这些人没有真心对她,仁井村武甚至都没问过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也知道。 …… 长安暂时住在了这个村子中。 村民需要她的帮助,她同样想在人类身上打探消息。 这个国家名叫稻妻,稻妻有一位神,名为雷电将军。 除了神,还会有妖怪, 有的妖怪被人类供奉,但大部分妖怪都在山中修行。 长安毫无疑问的就被当成了在山里潜修的妖怪,但因为她的扮相实在不像是不入流的妖怪,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喊她“小神明”。 小神明为村子带来了生机,在她的帮助下,不仅所有人都不用饿肚子,甚至交了税额后还有剩余。 柏鹤感觉到长安的疲惫,但又能从她的疲惫中感觉到欣慰。 好像她就应该背负起什么样的责任,去实现他人的愿望,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她天生就是焦点,会得到所有人的爱戴。 “哥哥会爱安安吗?” 这一句稚嫩的话突然出现在柏鹤脑海中。 当时他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可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里包含了她的试探和她对未知生命的忐忑。 现在的安安,是绝对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在她现在的认知里,只要她让别人幸福,就能收获别人的对她的爱。 她坚信这一点,她的故乡也完美契合她的因果猜想,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第二种情况的出现。 柏鹤见过的坏人,也只有拂衣杀死的那几个海盗, 他知道海盗抢了长安的食物,还揪着她的头发说要把她卖掉, 他会因此愤怒,但他并未亲眼见过, 他更不知道被受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甚至在这之前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如果不是背叛,安安为什么会那样不安的问出那句话? 结果,柏鹤的猜想成真了。 时间忽然跳转,柏鹤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一片荒芜的田地。 那一年虫灾十分严重,就算长安能在短时间让稻田果树长大,但短暂成熟的作物无法让村民吃饱,植物很快就会被蝗虫啃食得一干二净。 不仅仅是他们的作物,这片土地的所有植物都被吃得空荡荡的一片。 她精疲力竭,可村民们依旧对她苦苦哀求。 背着婴儿的妇人跪在她面前,哭得声嘶力竭:“求求了您了!神明大人!请您来我家再跳一支舞吧!孩子喝米汤好久了,我产不出奶水,没有奶水的话孩子很难活下来的!求求您了,给点吃的吧!” 婴儿因为饥饿也在啼哭,旁边也有妇人跟着跪下祈求小神明。 “求求您了!我的孩子才五岁,他已经快饿得不行了!” “请您来我家跳一支舞吧!我家每天都只能喝米汤,妞妞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您不救救我们的话,我们只能割自己的肉了!” 但长安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的灵力已经枯竭,就算再跳舞祈福,也没办法让植物结果。 她虚弱的用气音回答:“我、我再想想办法。” 她没有办法。 村民们知道她没有办法后,开始谩骂和驱逐他们曾经尊敬的小神明。 她蜷缩在角落,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那么那么恨她。 柏鹤心里堵得慌。 他不懂人类,无法评判这些灾民的行为是否有对错, 但安安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那些人哭着说家里的孩子饿得不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求的,同样是个孩子! 他愤怒,他生气,他真的有想要杀了这些人类的冲动, 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透过安安的眼睛,看见人类黑暗的那一面,感受着来自她的内心的强烈情绪。 疑惑,无助,害怕。 想回家。 想见爸爸妈妈。 强烈的情感冲击着柏鹤,他感觉到她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似乎都是在无力的跳动。 后来的某一天,长安被恭恭敬敬的请到村长家,村长给了她一张饼,叹息一声:“真的很抱歉,小神明大人,我们前段时间是饿昏了头,才会做出对神明不敬的事,请您原谅吧,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昂贵的礼物了。” 长安刚来的时候对这张饼是抗拒的, 可现在却成了村长讨好她的礼物。 村民们附和着说: “您也看到了,我们实在太饿了……” “真的很对不起,您要罚就罚我吧,我这条贱命您要拿就拿去。” 他们每个人都面黄肌瘦,连柏鹤也觉得他们的道歉是真情实意的。 他听见“自己”怯懦的回答:“没、没关系,事出有因,我不会怪你们,我会想办法的。” 结果现实又给了两只小白纸一巴掌。 这些人和封印的妖怪做了交易, 村民把长安绑了起来,要献给那个妖怪。 第86章 他和她都是被抛弃的孩子 柏鹤和长安两个,一个是被创造出来后就被封印在借景之馆的人偶,一个是从小生长在和平梦幻故乡的天之骄子, 一个生来一片空白,一个生来被赞美和爱戴, 他们都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被祭献的还有别的孩子,两个童男童女,双手被捆绑着,麻木的跟在那些村民身后。 长安是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嘴巴上紧紧地绑着布条, 四个男人抬着担架,她就坐在那担架上,眼睛没有聚焦的看着前方。 直到那些人把她放在一片荒野之上,连带着那两个孩子。 夜风萧瑟又凄凉, 那妖怪的身体像蛇一样长,长着六只手,脸像裂口女一样可怕。 六只手同时是她的六只脚,她趴在地上,从黑暗中爬行出现,身体环绕着三个人,伸出长长的舌头,在长安脸上舔了舔: “好香的味道……” 那舌头又冰又湿,带着腐烂的味道,柏鹤闻了都觉得心里难受。 手脚都变得冰凉,好像失去了行动的力气。 妖怪似乎并不着急先享用最美味的, 她慢条斯理的来到童男身边,在女孩的嘶喊中一口咬断了他的手臂。 那轻轻的“咔嚓”一声, 吓得柏鹤一颤。 透过安安的眼睛,他亲眼目睹了弱小的人类幼崽被妖怪啃食的场景。 满眼血腥,柏鹤甚至想象到弱小的安安被吃掉的场景。 安安!快跑! 柏鹤在心底呐喊着。 谁来救她!有谁来救她! 谁都行啊! 拂衣呢? 神呢! 雷神为什么不救救她…… 柏鹤用尽全力,可依旧没办法控制安安的身体半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只能亲身感受安安当时经历过的绝望。 妖怪吃了童男,转而又来到童女身边。 那张裂口的脸上还沾着各种东西,红的,白的,绿的,可怕极了。 女孩害怕得甚至忘记了哭泣,坐在地上呆呆愣愣的。 这一刹那,柏鹤忽然感觉到安安心底生出了莫名的勇气, 力量涌现,流入四肢百骸, 她哭着用长而锋利的牙齿咬断了布条,她强忍着害怕化为原形, 透过安安的目光,柏鹤的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柏鹤感觉到安安好像用牙齿叼住女孩的衣领,然后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月下乘风疾驰。 * 琴音泠泠,语笑喧阗。 巫女还在庭院跳舞,音乐还在奏响。 上一刻仿佛还在安安的视角里乘风疾驰,下一刻好像就穿过时空的薄膜, 宛如跌乱的梦境,如镜如雾,如沙似水,撞碎一方泡影梦幻。 小姑娘被他紧紧揽在怀里,软乎乎的。 还在,还活着,还和之前一样。 柏鹤松了一口气。 “哥哥……”幼女宛如雏鸟呢喃,“刚才怎么了啊?” 柏鹤心里一紧,道:“刚才你好像要摔倒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快回家吧。” 长安揉了揉眼睛迷茫的看着柏鹤好一会儿,伸出软乎乎的手,捏了捏他的脸。 柏鹤一愣:“怎么了吗?” 浅金色的眼眸泛起柔软的涟漪,女孩认真的询问:“哥哥你冷不冷?” 柏鹤:“我不冷。” 长安面容略带歉意:“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哥哥的过去了,看见哥哥住在那个冰冷的借景之馆,好冷好冷。” 柏鹤浅紫的色瞳孔有一瞬间收缩。 那双紫色的眼睛好像蕴藏着千年不化的寒冰,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失望的神情太过于明显。 让他意识到他是失败的,是不被需要的,是应该被抛弃的无用之物。 幽深冗长的走廊,紫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名字是一个生命存在的代表,可他自从被她创造,就从未被赐予名字, 仿佛他存在于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因为胸膛里缺少了一颗心脏,胸口的疼痛好像都十分隐晦。 “那个人就是稻妻的神吗?”长安不满的撇嘴,“我还以为神都是很温柔,仅仅只是站在面前,就散发着温暖的光的人。” 她吐槽雷神的样子十分小孩子气,柏鹤忽然觉得有点轻松。 他摸了摸长安的脑袋:“或许神也有神的苦衷,我只是不被她需要,所以才会被封印起来。” “那她当初就不要……” 说到这里,长安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变得不满而哀戚,那是对他感同身受的一种悲伤: “我看见她失望的目光,看见她冰冷的背影,看见借景之馆的枫叶,看见那狭小的华丽囚笼。” “我看见的是面对着没有温度的美景的日复一日,看见的是被‘母亲’抛弃的一个空白的生命。” “哥哥是我来到这片土地后遇到的最温柔的人,你说你的胸膛里没有心,但安安觉得,哥哥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心,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去爱你,会有更多的人去爱你!” 他从来没在那个人口中听到过这么炽热的话语。 这个时候,如果拥有一颗心,将会拥有什么样的感觉? 心脏肯定会“砰砰砰”的猛跳,血液会加速流动。 他在安安身上感受到拥有一颗心脏是怎样的感觉,如果他也有心脏,大抵也会是这样的反应。 可除了这些,他好像也拥有和安安一样的情绪, 只是要比她的要苍白一点,要安静一点。 眼眶热热的, 人偶也会拥有眼泪吗? 可让他难过的并不只是他的过往,还有安安的过往。 她经历了最残酷的背叛,为什么还能用这颗心说出这么炽热的话语。 “谢谢。”柏鹤最终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轻轻地抱着安安,带着沉重的心绪,“哥哥会帮安安找到回家的路的。” 长安吸了吸鼻子,重重的“嗯”了一声,又道:“安安也会帮哥哥找到哥哥的心!” 他和她都是被抛弃的孩子,都是不被爱的孩子, 他们只能互相取暖。 —————— 长安所说的故乡,大概不会出现在八酝岛上。 两个人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只是偶尔会从外国人口中听见别的国家的模样。 在蒙德,蒲公英盛开的季节,会像倒落的雨一样漫天飞扬。 在璃月,山生长在云端,岛屿会飞到天上。 在须弥,有像长安所说的建立在树上的城池,还有一望无际的风沙和倒立的金字塔。 想要更快地知道长安的故乡在哪里,或许直接去找这个国度的神会更直接。 两人达成共识,收拾好不多的行囊,踏上了去往鸣神岛的旅程。 只是回想起那天在安安视角看到的回忆,柏鹤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在那段记忆里,拂衣并没有出现。 那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87章 哥哥说,让我去死 柏鹤和长安两人乘坐着一艘小船,向着鸣神岛的方向驶去。 海上雷暴居多,并且要比八酝岛的雷暴更恐怖。 一旦打雷,天空就像是要被雷电撕裂,白色、紫色、金色的雷电横在天空,坠入深海,炸得海面冒烟。 天际永远都是一片黑,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唯一发亮的只有恐怖的雷电。 “我的故乡不会打雷。”雷电安静下来的时候,长安就会坐在船沿,和柏鹤讲她的家乡。 “那里会下雨,雨水是上天的恩泽,下雨的时候我们会化为原形,沐浴在上天的恩泽中,雨水会涤净我们身上的污秽。” “其实我以前很喜欢化为原形,这样会让我觉得很舒服。我族很少会化为原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从小就这么跟我说的,后来我就没有这个喜好了。” “但这里的雨好像并不是上天的恩泽,这里的雷电也很凶,雷神她掌管雷电,那她一定是个很凶的神明。” 确实是很凶的。柏鹤无奈的想。 只要有一道雷电劈向他们的小船,两个人都要完蛋。 柏鹤充当船夫,一直在划船, 长安会过来问:“哥哥你难道不累吗?” 柏鹤会说不累。 “为什么不累呢?”隔着白色的衣服,长安捏了捏少年并不健壮的手臂,“手不会酸吗?” “还好吧。” 长安发出羡艳的惊叹:“好厉害啊!” 然后她又问:“哥哥会有痛的感觉吗?” “会痛的。” 长安好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柏鹤:“为什么这么说?” 长安重新坐回船沿,像蝴蝶一样的白色织金袖落在海面,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长安:“因为总觉得如果没有痛觉,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会吗?”柏鹤有点不理解,“疼痛会冲昏头脑,如果没有疼痛的限制,应该能发挥出更多的潜能吧!” “那岂不是快要死了都不知道?”长安深呼吸一口气,白色的眉毛皱了起来,“没有疼痛的限制,怎么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对死亡的恐惧,难道不是生物的本能吗?” 柏鹤划船的手停了下来。 对死亡的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吗? 那他畏惧死亡吗? “人偶……”柏鹤垂眸,眼神有点放空,“人偶也会拥有畏惧死亡的本能吗?” 长安:“哥哥为什么总是要强调‘人偶’两个字?” 柏鹤:“因为……大概是因为我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吧。” 长安:“哥哥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种族,这个种族只有哥哥一个人而已。 各个种族之间都有不同的,寿命、能力、短板、长处,都不一样…… 唔……虽然我并没有看出来人类的长处在哪里,大概是繁衍能力很强? 但是哥哥你的长处可太多了!哥哥只是没有族人,但安安也暂时没有族人,正好搭个伴。” 柏鹤想,大概是她拥有一颗温暖的心,她总是能说出好多让他觉得温暖的话。 他有了名字,有了妹妹,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能感受到幸福,能感受到喜悦,也能感受到痛苦和悲伤, 他其实和万物生灵,都一样。 一定要让安安回家, 她这样的女孩子,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就该在高处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 晴朗的天永远都是短暂的,转眼乌云一朵一朵的聚拢,一层一层的遮盖着广阔的天空和为大海铺撒上碎金的太阳, 天黑沉沉的,好像要压得人喘不过气。 雷暴再次聚集。 虽然见过很多次,但长安依旧害怕雷霆的力量,坐在柏鹤的脚边,闭上眼睛捂着耳朵,紧紧地贴着他的腿。 小小的船只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 天上的每一只闪耀的雷霆都要比这只小船要粗,肆掠毁坏一切的雷霆似乎只需要轻轻一碰,小船就会灰飞烟灭。 永远好运的人是极少数的。 当那道耀眼的白色雷霆落下的时候,柏鹤知道这一道雷霆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 他下意识的挡在长安身上,任由肆掠的雷霆降落在自己身上。 那一刻,柏鹤想,自己神造物的身躯应该能抵挡这一道雷霆,能保护她不受伤。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柏鹤睁开眼的时候,雷霆依旧像在开盲盒一样,随机在一片幸运的海面炸开。 风浪未曾停息过片刻,小船快要被海浪掀翻过去。 不疼。 他的身体也是完好的。 “喂!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柏鹤回过神来:“拂衣?” 拂衣:“她太害怕了,所以我出来了。” “噢。”柏鹤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点疑惑刚才为什么没事,于是问拂衣,“你刚才……有看到是怎么回事吗?” 拂衣:“你那片金色羽毛挡住了。” 柏鹤看向胸口的羽毛。 那是她留给他唯一的物品,他用两根绳索把它串起来,小心翼翼的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挂在脖子上。 喉咙有点发堵。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并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喂,你应该看到了她的过去吧?”拂衣似笑非笑的看着柏鹤,露出玩味的神情,“装出一副你不知道的样子,骗鬼呢!” “你……” “放心吧,她睡着了听不见。”拂衣站起来,即使要比柏鹤矮一大截,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虚,“你不告诉她,是因为你已经知道她来找你的目的了吧?” “是。”柏鹤坚定地回答,“但我不清楚她的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操控这一切。你也是为了她,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告诉我!只要能找到回家的路,让我做什么都行!” “嗯哼?”拂衣上下打量一眼柏鹤,“你没看全?你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柏鹤沉默了一会儿:“……看见她在一个村子里,被村民背叛,看见她化为原形,带着一个人类女孩从妖怪口中逃脱。” 拂衣特意多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柏鹤说后面的话,道:“没了?” “没了……” “就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拂衣大笑起来,笑得肩膀耸动, 笑得有点像是在哭。 拂衣红了眼眶,笑着和他说:“你就看见了她第一次被背叛就这么可怜她?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啊!” “你知道第三次是谁背叛了她吗?” 柏鹤僵硬着,缓缓摇头。 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一定要比第一次疼千倍、万倍。 拂衣已经挂不住那张笑脸,流下来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雷霆的光一道道划过黑暗又熄灭,就像她零碎的心。 “是我的哥哥啊!在故乡里,一直疼爱我的哥哥啊!” “哥哥疼我,爱我,他会偷偷给我吃好吃的零食,会带我去看远方的彩霞,还会跟我讲很多很多我没听过的故事。” “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柏鹤长安!你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你早点去死就好了!” 第88章 离岛通行证? 这一刻,柏鹤已经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安安还是拂衣。 纤弱而瘦小的身躯所爆发出来的悲伤和绝望,让旁观者都感到窒息。 为什么要背叛安安。 人类的背叛或许还能说是他们的生存本能使然,但作为安安的哥哥,为什么会背叛安安,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柏鹤的胸膛是空的,但此时好像被愤怒填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世界上最痛的不是来自强大敌人的攻击,而是毫无防备的受到来自至亲的伤害。 这种背叛,到底有多痛。 不知过去了多久,雷霆好像渐渐平息下来。 拂衣也平静下来,问:“你会背叛她吗?” 柏鹤坚定摇头:“我不会。” “我觉得你在骗人。”拂衣轻轻勾起唇角,“谁都会说漂亮话,说的时候确实是真心的,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下手比谁都狠。” “我不会!”柏鹤重复一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怕死,我不会背叛!” 拂衣看着他好一会儿。 看着他黏在脸上湿漉漉的紫发, 看着他浅紫色纯净的眼眸和眼尾的红晕, 好像能透过他的眼睛直达他的心, 不是胸口的那颗,而是灵魂里的那颗。 从外及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所以我说……”拂衣重新坐在船沿,“早点把你杀了就好了。” 只要不信任任何人,就不会被背叛。 “对了。”拂衣低低的唤了一声柏鹤,“刚才我们的对话要对她保密,你现在不知道她的任何过去,知道吗?别说漏嘴。” 拂衣说话一直很简短,但面对长安的时候,就多说了几句。 柏鹤:“嗯……” 拂衣:“她也不会意识到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到底有多久……” 说着说着,女孩的声音逐渐变小,头微微垂了下去。 柏鹤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想跟拂衣说,虽然他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会努力做好一个哥哥,做不会背叛她的哥哥。 所以请你不要那么警惕,会很累。 长安在舒缓的海风中苏醒, 她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在颤动, 浅金色的眼眸就像这乌云后的太阳,渐渐绽放独属于它的光芒。 天气晴朗,浪静风恬,海鸟翱翔, 远远地,好像能看见海平面上多出来的一个黑色小凸点。 长安露出惊喜的神色,指着那边对柏鹤喊道: “哥哥!那是鸣神岛对吧!我们快到了对吧!” 头发和衣服都还湿漉漉的粘在身上,海风一吹就冷冰冰的, 但此时的长安暖得像个小太阳,无惧所有寒冷。 柏鹤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嗯,应该是快到了。” —————— 一个少年带着一个小女孩,乘着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摇摇摆摆的停靠在岸边。 柏鹤最初是打算在鸣神岛找份活计,一边养活安安,一边去找雷神。 他已经知道在人类的地盘上行走,就必须要有交易货币——摩拉。 所以在见到雷神之前,他必须有足够多的摩拉去支撑两个人的生活。 但现实总是和最初的想象背道而驰。 他们俩刚踏上鸣神岛的土地没一会儿,就被幕府军的同心拦住。 “小子,你们是从哪儿偷渡过来的?” 同心不停的上下打量这两个半大的孩子, 说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这偷渡的方式未免太过寒碜, 说是什么海盗或者穷人家的孩子,但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怎么看都十分不凡。 柏鹤把安安揽在身后: “我们是从八酝岛来的。” 长安乖乖躲在柏鹤后面,在他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好奇的打量这些人。 几个同心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八酝岛!?”一个长脸同心像是看到什么新鲜事一样看着这个小少年,“你知道八酝岛在哪里吗!?” 柏鹤认真点头。 “说谎不能太离谱知道吗!”长脸同心直摇头,“你觉得就凭你们两个小孩和一艘一碰就散的小船,能抗得过还上的雷暴?” 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小船,不满的皱起眉毛, 只是饱经风霜,但不至于一碰就散。 柏鹤:“我们确实是从那里过来的。” 同心很显然依旧不信。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所以你的离岛通行证呢?” 柏鹤和长安都一头雾水。 什么通行证? “看你们的样子是没有?”高个子同心眄视一眼俩小矮子,“没有的话,那就打哪儿来往哪儿去,离岛不是你们能停留的地方。” “不行!”柏鹤坚定道,“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很重要……”高个子同心还没说完,就被长脸同心打断。 “让他们去离岛做个登记吧,两个小孩子来这里也挺不容易的,等被勘定奉行那边打发了再走也不迟。” 柏鹤到了一声谢,牵着长安,跟着同心们前行。 等到要分开的时候,长脸同心多问了一句:“你们上鸣神岛是要干什么?找家人?” 柏鹤握紧长安的手,片刻,才回答:“……嗯。” “如果是找家人那就好办了,你去跟勘定奉行的人说明身份,让他们联系你家人,把你们领回去。”长脸同心靠近了柏鹤,低声道,“再不济你给他们塞点钱,离岛管辖没那么严,有个正当身份,塞点钱,他们会放你们过去的。” 柏鹤瞪大了眼睛,重重点头,小声道:“谢谢叔叔!” “嘿!你小子管谁叫叔呢!”长脸同心用胳膊肘戳了戳柏鹤,摸了摸自己的脸,十分不满,“我今年才二十六,哪里像叔叔了!” 如果非要提活了多少年的话…… 柏鹤很乖的喊了一声“哥哥”。 长脸同心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柏鹤的肩膀:“我就看着你跟我弟弟差不多的年纪才帮你一把,如果你闯了什么祸,可别跟别人说我帮过你啊!” 柏鹤连连点头。 没有通行凭证的人还是在少数,毕竟不是谁都像柏鹤和长安两个小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就跑来鸣神岛。 “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登记的人抖了抖两撇小胡子,坐在高处,用一双眯眯眼俯视两人,颇有趾高气昂的意味。 柏鹤:“我叫柏鹤,她叫长安,我们来自八酝岛。” “来找人的?” 柏鹤点头。 “离岛通行证确实可以补办,但你们能拿得出什么?” 他没提找家人把他们领回去的事,正好柏鹤也不用面临这个尴尬的问题。 长安乖乖的从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哒哒哒”的跑到小胡子的桌前,把所有的摩拉都倒出来。 金钱碰撞的声音总是让人沉醉的, 但也很短暂, 毕竟只有一百来摩拉。 小胡子的眯眯眼都睁大了一倍有余,看着桌上这少的可怜的摩拉,又看了看一脸“我懂你的意思”的小女孩: “就这?” 第89章 安安,臭的 长安重重的点点她的小脑袋,一脸期待的看着登记人小胡子。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干净又清澈,倒映着小胡子的脸, 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毕竟对方好像真的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啊呸! 心软的人永远都无法发财的! 小胡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就这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长安看着桌上亮闪闪的摩拉,不解。 柏鹤把长安拉到身后去,道:“我们只有这么一点钱,希望您能通融一下,或者我暂时先欠着,等我赚了摩拉再还给您。” 少年的声音毫无攻击力,诚恳得就像是要把心掏出来说话。 小胡子古怪的看了一眼白衣紫发的少年:“这年头什么都能欠了?” 贿赂的钱也能欠? 柏鹤羞愧的低头:“我、我一定一定会还的!或者我在离岛赚了钱,再给您。” 果然在人类的地盘上,没有摩拉真的寸步难行。 小胡子冷笑一声,靠在靠背上,懒散道:“没有摩拉就滚,离岛就这么大一点,要是什么人都能往这里凑,这离岛岂不是要沉?” 柏鹤:“您通融一下,我真的很快就能赚到摩拉!” “滚滚滚滚滚……”小胡子嫌恶的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驱赶这两个小孩,嘀咕道,“真晦气,居然是两个穷小子……” 一百摩拉能干什么? 去餐馆吃一顿饭估计都不够用。 柏鹤意识到这真的是一条行不通的路,沮丧的牵着长安,打算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躲在哪里。 但长安松开柏鹤的手,跑回小胡子的桌前,两只小手揽过摩拉,把它们全都赶到自己的钱袋子里, 一颗都不落下。 交易没达成,她拿回摩拉没有问题。 拿回摩拉,长安回去牵着哥哥的手,抬头看他:“哥哥,我们走。” 小胡子嘴角一抽:晦气的穷鬼。 不过也正是长安这一打岔,小胡子看见柏鹤胸口的金羽毛,眯眯眼眯成了一条缝。 “慢着!” 两人驻足。 “你那个羽毛,拿来给我看看!” 柏鹤下意识的把手放在羽毛上,有遮挡的意思。 小胡子看到柏鹤的动作,心里越发确定,向他招招手:“拿来看看,如果是真的,就放你们走。” 柏鹤犹豫了。 “舍不得是吧?”小胡子嗤笑一声,“那就滚回八酝岛那个鬼地方。” 柏鹤最终将挂在脖子上的金羽毛取了下来,递给小胡子。 小胡子摸到金羽毛的一瞬间,立刻确认了这是真货! 是真的金子! 这么大,应该能卖起码六位数,甚至有可能是七位数! 小胡子对这片金羽毛爱不释手,生怕这小子把这凭证要回去,忙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两张通行凭证,扔给柏鹤:“给给给!赶紧拿着东西走走走!” 柏鹤心情沉重的从地上捡起两张通行凭证。 “哥哥?” 柏鹤露出浅浅的微笑,笑容就像他的浅紫色眼眸一样温柔:“我们走吧!距离稻妻城还有一段路呢。” 他从来没和长安说过羽毛的事, 或许这种事情,是他过于执着了, 毕竟都已经是个被抛弃的人偶,还守着最后的一点温暖干什么。 “嗯!我们走吧!” 长安露出笑颜,像春日和煦的光。 …… 天黑得太快,柏鹤还没在离岛上找到合适的活儿就已经天黑了, 店铺全都关了门。 柏鹤带着长安坐在店铺的敞篷下,十分沮丧。 在海上就罢了,为什么到了陆地上还在风餐露宿? 柏鹤把外衣脱下来,搭在长安头上。 长安顶着他的衣服,扭头:“我不会生病。” “但是会冷。”末了,柏鹤又补充一句,“我不会冷。” “噢。” 长安裹紧柏鹤的外套,小鼻子微微抽动,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有味道吗?” 柏鹤全身紧绷起来。 长安:“哥哥的衣服上是大海的味道。” 柏鹤松了一口气。 然后长安扯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 “安安的衣服上,是臭的。” 柏鹤“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她那嫌弃的表情实在是生动又可爱,没办法不喜欢。 长安对自己的衣服……也许就是她本人发出了奇怪的味道感到十分不满,猛地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往外走。 “等等,你去哪儿?”柏鹤连忙起来,跟了上去。 长安的声音忽然中气十足:“我!安安!要随机挑选一位幸运人类,去借宿!” 虽然出发的时候自信满满,但当长安真的随即挑选出一座屋子,敲了门,等门真的开了,就十分迅速的躲在柏鹤身后,露出半个脑袋。 开门的是个男人,他打量一眼两个小孩:“有什么事吗?” 柏鹤也是第一次借宿,说话磕磕绊绊:“我、我们是路过的旅人,请、请问可以…可以在您家借、借宿一晚吗?” 长安很配合的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睛蓄满了泪水,仿佛遭到拒绝就会掉金豆子一样。 本来想拒绝的屋主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门让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借宿。 屋主是独居,正好有一间空房,据说是他外出留学的儿子居住的地方。 长安借宿就是为了洗澡,她拿出所有的积蓄,诚恳的问屋主,可不可以洗个澡。 这种行为就有点像……一个小孩子掏光她所有偷藏起来的零花钱,仿佛是一笔巨款,然后十分认真的去拜托人做一件事。 屋主挠挠头:“摩拉就不用了,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不过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长安看向柏鹤。 …… 洗了个热水澡的长安裹着柏鹤的外套,走起路来就像一个小袋鼠。 柏鹤虽然是少年,但他的衣服对长安来说依旧大了好多, 像穿裙子一样。 长安靠着柏鹤坐了下来。 屋里没有灯,窗子有月光倾泻,在漆黑的屋内打上一层朦胧的光。 夜晚的时间静谧流淌, 柏鹤轻轻叹息一声:“这种感觉,就像人类一样。” 长安抬头,眼眸亮晶晶的: “难道就不能像我族吗?” 第90章 滴!散兵三秒体验卡 柏鹤一愣。 说得好像有道理? 不过…… “安安是什么种族?”柏鹤问。 上次在安安的视角里,除了白色的毛发,什么都看不见。 唯一确定的,是四足生物。 长安:“是乘黄哦!” 杉泽大大画的乘黄 柏鹤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见识太少了,好像没听说过。不过将军应该会知道。” 长安的两只手拧着柏鹤的衣服,低着头:“我在故乡的时候,也从来都不知道外面原来还有稻妻、璃月、蒙德、须弥这么多地方,也没有统治一片区域的神。我族从生到死都在故乡,至少我没见过有谁离开过。 那里叫荼锦之泽,是一片色彩斑斓又很梦幻的地方。 我家在一棵很高很高的大树上,那棵树叫烟杪(miǎo),又高又大,树枝可以蔓延到很远很远,但并没有遮挡天空和阳光,在树下依旧能躺着晒太阳睡午觉。 屋顶是风花,这里叫做云,每次起大风的时候,就会像花儿一样盛开,我经常会坐到比我家更高的树枝上,看风花盛开。 墙壁是广寒仙,这里叫桂花。很小的时候,我喜欢猛地往墙壁上撞,长大了一些后就喜欢靠着墙坐,墙面又香又软。 地面会结很多好吃的果子,焦子、棠棣、白蒂梅、朱樱,好多好多。 那里的彩霞真的很美,金灿灿亮闪闪的,还有酡红色的霞。它们在一起,就像在天上缓慢游动的金色琉璃花鳉。但是想要看得更仔细,就要去远方。” 柏鹤记得拂衣说过,那时候安安的哥哥经常会带她去看远方的彩霞。 也就像拂衣说的那样,安安的哥哥以前确实是对她真心的, 前提是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柏鹤单手揽住长安,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一定会回去的,一定能回家的。” 长安把一处衣服给拧皱了,又换了一处拧,道:“人类需要吃饭睡觉,我们也要吃饭睡觉,我们寿命漫长,才不比人类差。” 说着,长安的肚子很给力的发出“咕~”的一声。 四目对视。 长安捂住肚子,抬头看柏鹤,掩耳盗铃的问:“什么声音?” 柏鹤又开始无奈。 她从上岸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并且海上的干粮…… 不提也罢。 柏鹤:“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长安:“摘点果子,或者花瓣树叶我也能吃。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柏鹤:“他们做的东西很香,你应该去试试。” 长安蜷缩起来,变得更小只,闷闷道:“我才不要吃人类做的的东西。” 柏鹤一愣。 他想起来,上次去参加夏日祭典,长安好像没买过任何食物, 他以为是舍不得花摩拉,又或者不感兴趣,所以才没买。 那天晚上她唯独买了一只风铃,她那时还期待的问他什么样式的好看,但卖风铃的老妇人告诉他樱花铃铛很受年轻女孩的欢迎后,长安突然翻脸买了另一只。 那时他意识到她不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 原来是因为他听了人类的话,所以才生气的么? 那只铃铛还挂在那个家里,安安在纸片上认真的写了要回家的愿望。 虽然那些字他不认识,据说是她那个种族的通用文字。 “那我来做吧。”柏鹤道。 长安好奇的抬头看他:“你真的会做饭?” 毕竟连一锅乱煮都是长安亲自来的, 柏鹤从来都只会刷碗。 柏鹤沉默了。 以后一定会的。 —————— 后来两人一路走到稻妻城后,柏鹤在一家很出名的饭店——晴岚亭,找了份临时学徒的工作。 就是给大厨当帮工。 打工第一天,柏鹤在晴岚亭学了鸟蛋烧。 打工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柏鹤打包好自己新鲜出炉的鸟蛋烧,匆匆离开晴岚亭。 希望到家的时候,鸟蛋烧还是热的。 但在路过一条小巷时,柏鹤隐约听到一阵哭声。 不是安安在哭,但柏鹤却升起莫名的好奇心,停下脚步,朝那条小巷走去。 那条巷子安静而幽深,柏鹤提着鸟蛋烧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个锦衣小胖子在嗷嗷大哭,旁边还跟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跟班。 他们一个个的都鼻青脸肿,很显然是挨了一顿社会的毒打。 白发如雪的小女孩穿着金白色的齐膝小裙子,本来应该乖得不行,但她双手叉腰,再加上对面三个男孩被吓得瑟瑟发抖,怎么看都像个小霸王。 脚步声和来人的影子让四人意识到有人来了。 小胖子连连喊道:“救命!救救我!有人要杀人了啊啊啊!” 声音好不凄惨。 小女孩转身,看见柏鹤,忽然瞪大眼睛,然后朝他跑来,一把扑在他怀里,声音又软又糯: “哥哥,他们欺负人!” 小胖子:??? 小跟班:??? 姐姐,谁欺负谁啊! 柏鹤一开始以为是拂衣,没想到是安安本人,蹲下来,担忧的仔细打量她身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安安不比拂衣,他害怕安安太乖受了欺负。 长安乖巧摇头,又道:“但是他们好凶哦!哥哥你不来的话安安就要被坏人欺负了!” 小胖子:??? 小跟班:??? 姐姐,说谎也要看实际情况的吧? 但柏鹤确实信了。 他把鸟蛋烧递给长安,起身, 转身的那一刹那,温润美丽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怖的危险气息。 好似要把三个人的头拧下来。 在他撸起袖子的时候,小胖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一脸哭丧样:“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摩拉我全都给了,真的没有多的了,求您饶命啊!” 那惨兮兮一把鼻涕一把泪还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无法让人升起杀心。 阴沉着脸的柏鹤皱眉,正想着要不要打一顿的时候,衣摆被轻轻拉了拉。 长安一脸心虚:“哥哥,我已经吓唬过他们了,我们回家吧。” 柏鹤叹了一口气,露出微笑,牵着长安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他大概知道安安是为什么心虚, 不是因为打了小胖子三个人,而是因为藏了私房钱。 不过在人类的社会里,无钱寸步难行,有钱傍身不是一件坏事。 由她去吧。 回到租的那间小屋子,柏鹤小心翼翼打开装鸟蛋烧的盒子, 万幸还是热的。 “肚子饿不饿?” 长安看了一眼这个歪歪斜斜一看就是学徒做的鸟蛋烧,又看了看柏鹤: “哥哥居然会做饭了?” 柏鹤咳嗽一声:“以后会学更多的。” “有哥哥真好!”长安拿着筷子,一口吃掉一个鸟蛋烧。 虽然卖相差了点,但松松软软的口感和温热的气息让长安餍足的叹息一声: “以前,也有个人会给我做各种小零食。” 第91章 是被神创造的生命 但后来,那个人最恶毒的话像是一把利刃,扎入她的心脏。 柏鹤:“以后也会有一个人,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长安抿唇直笑,重重的点头:“嗯!” 小小的出租房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在发亮, 但却照得长安的眼眸潋滟,好像有碎金一样的光芒在闪烁。 窗外的虫鸣,附近的流水,还有室内扑火的飞蛾,无一不真实到柏鹤的心底。 他没有心脏,但却能感觉到满足。 如果能一直这样安逸就好了。 他和他的安安,能一直相依为命。 他隐约意识到,他缺少的或许只是一颗心脏,只是胸腔里一个会跳动的器官, 只是他的一个执念。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今天我问了人,将军所在的方位我已经知道了,我们尽快向那里出发吧!”柏鹤突然说道。 长安的脸颊鼓囊囊的,嘴巴里塞满鸟蛋烧的她说话都变得可爱起来: “不着急啊!刚才那个小胖子,就是一个旗本家的儿子。” 长安努力咽下一半的鸟蛋烧,继续道:“如果想见将军,我下次……啊不是,哥哥下次把他抓住打一顿绑起来,威胁那个旗本让我们见将军不就好了?” 长安说完她简单粗暴的计划后,柏鹤沉默了一瞬。 “这样太冒险了,万一惹怒了对方……” 长安歪了歪头,无辜眨眨眼:“刚才不是已经惹怒了吗?” 柏鹤想起来那个鼻青脸肿的小胖子,再次沉默了。 确实已经得罪了。 算了,躺平吧。 “找雷神这件事不着急啊,她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掉。”长安努力咽下另一半鸟蛋烧,声音彻底恢复到往常软软糯糯的水准,“听说稻妻城最出名的就是樱花,不过好像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他们说樱花开的时候特别漂亮,我觉得我可以等到樱花开了再去。” 柏鹤:“听说樱树是春日开花,开花的时候荫蔽如云,落樱缤纷,行人走过会在身上落一层花瓣……” 说到这里,柏鹤忽然想,如果安安站在樱花树下会是什么样。 旷野之中唯有一人一树。 樱树纷纷扬扬落下一场粉色的花瓣雨,树下的安安被盖上一层粉红的薄纱。 他没见过安安的故乡长什么样,但如果是这样的场景,大抵就是他心里绚烂又梦幻的荼锦之泽。 “哥哥!”长安眼睛一亮,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都变得清脆,“要不我去祈福吧!虽然不能让全城开花,但还是能让一小片地方的樱花树开花的!” 柏鹤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 “这里人多,不管在哪里都住着人,如果你让樱花树开花,他们就会知道你不是人类。” 长安泄了气,坐了下来,不满的小声吐槽:“知道就知道,我族厉害着呢!才不怕他们。” 话虽这么说,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还是不敢的。 柏鹤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轻声道:“没有漂亮的花,不是还有果子吗?我在外面看到有卖一种叫做苹果的果子,听说是异国的水果,明天买来给你尝尝。” 长安:“没听过的东西,万一不好吃呢?” 柏鹤:“不好吃就给我吃。” 长安拿筷子夹起最后一块鸟蛋烧,递给柏鹤:“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柏鹤还是一口吃掉。 总觉得这鸟蛋烧还差点火候,明天他会更认真的。柏鹤想。 要不明天尝试学点别的菜吧。柏鹤又想。 “安安吃好吃的,哥哥也一定要吃好吃的。”长安认真道,“不好吃我们就把它们埋起来,或许来年就能长好多小树苗。” 柏鹤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咽下鸟蛋烧,缓缓道:“好。” “对了!”长安好像想起了什么,神情忽然欣喜起来,“哥哥,我来教你跳舞吧!” 柏鹤迟疑道:“……我真的可以吗?” 长安站起来,跑到柏鹤身边,两只小手捧住柏鹤的脸。 四目相对。 片刻, 柏鹤眼尾的那片红晕越发鲜艳。 “怎、怎么了?” “看相呢。”长安回答。 柏鹤想,如果他也有呼吸,这个时候应该会紧张到屏住呼吸。 她是鲜活的,有呼吸,说话的时候也会有温热的吐息。 甜甜的。 她的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浅金色的眼眸干净清澈,一旦严肃起来就格外圣洁, 如果没有表情,就会像只会注视人类的神一样,无悲无喜。 但和那个人不一样。 听安安的描述,她应该是荼锦之泽很重要的角色,或许就像他们的神一样的角色。 她从小就被父亲母亲宠着,被她的族人爱着。 她本该在幸福的世界里无忧无虑的长大。 如果她找到了回家的路,他又该何去何从? 在漫长的生命里,游荡在这个国家? 还是说那个人会将他再次封印在借景之馆? 如果没有活着的意义,或许沉睡是他最好的选择。 在长安看相的时间里,柏鹤想了很多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安收回目光,又把手放在柏鹤的肩膀上。 柏鹤回过神:“这是……” “摸骨哦!”长安的几根手指顺着柏鹤的肩膀一直滑到他的手腕,中途停了好几次。 长安:“祈福不是谁都能来的,如果身体不符合条件,祈福也许会抽干跳舞的人的生命力。我族只有我一个人符合条件,因为我在命运之外,我的生命力它抽不走。” 柏鹤:“那我应该……” “哥哥不一样。”长安打断他,“哥哥是神明创造出来的生命,命运的轨迹里应该没有你,你可以选择任意道路活着。 不过对不知晓自己命运的人来说,其实是差不多的。” 其实后面的话柏鹤都不在乎,怎么活他都无所谓。 他在乎的是那句“被神创造出来的生命”。 原来他也有被称之为“生命”的权利吗? 第92章 哥哥居然不能变成女孩子 后来柏鹤跟着长安学舞。 她带他去感受生命的法则,那些法则融在周围的每一个生灵之中。 它们有节奏,有韵律, 它们流淌在时间之中,它们的每一次流动都牵动着附近生灵的生命。 长安的祈福舞,就是在改变它们的生命法则。 这支舞柏鹤从夏天学到秋天,才勉强学会。 但想要像长安那样唤醒周围每一棵植物的生命力,还是有些难为他。 他现在可以让一朵甜甜花提前开花, 或者让树莓提前结果。 长安看着柏鹤刚催生成熟的树莓,也不摘,直接一口吃掉。 甜甜的树莓香气在口腔扩散,刺激着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 她留下光秃秃的树藤,一本满足的赞美道:“味道不错!” 柏鹤有点不好意思:“比你还是差得远了。” 长安骄傲的扬起下巴:“我摸索法则好多年,当然会更厉害一些啊!” “你自己摸索的?”柏鹤问。 长安:“是啊,我族唯独我一个在命运之外,没有前辈能教我啊!” “好厉害。” “除了生命,我还能摸到时间的法则哦!”长安靠着墙角坐了下来,“不过这不是我独有的能力,乘黄都有这个能力。 有,但是不能用。” 柏鹤问:“为什么?” 长安:“嘻嘻嘻!” 萌混过关。 * 柏鹤最近发现安安的私房钱越来越多了。 他本来不想知道的,毕竟他不反对安安藏私房钱, 但他想要装作不知道确实有点困难, 安安把她的宝贝都放在一个小小的箱子里,现在那个箱子已经快爆炸了。 一日,他正在叠衣服,箱子的盖子突然“嘭”的一声,飞了起来, “哗啦啦” 一堆放在袋子里金灿灿的摩拉全都洒了出来。 好大一堆。 柏鹤忽然觉得有点挫败, 他赚的摩拉还没安安藏的私房钱多, 所以她哪来这么多摩拉? 算了,没有危险就行了,安安不愿意跟他说,肯定是不想让他知道。 柏鹤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把摩拉全都捡起来装回袋子,又捡起了箱子的盖子,使劲勉强将它压着盖上去。 突然有种当老父亲的疲惫感。 明明是她的私房钱,操心的为什么是他? “哥哥!我回来啦!” 门被打开,小女孩抱着一束小雏菊,笑得像一颗小太阳。 柏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问:“去哪里玩了?” 长安:“去采花了!” 说着,炫耀似的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战利品。 确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会做的事。 前提是能够忽略她那乱糟糟的头发,上面还插着一片树叶, 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整整齐齐的金灿灿小裙子也变得拧巴起来。 她手上这束花,大概是为了敷衍他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 柏鹤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朝长安招了招手:“过来,给你梳头。” 放下花束,乖乖背对着柏鹤坐下。 柏鹤在晴岚亭当学徒学到了不少本事。 比如说烹饪。 比如说编头发。 长安的头发很柔顺,顺得感觉一根一根的都像活的,明明披在身后的时候就很听话,可抓在手里一点都不听话。 给她编头发也算一件不小的工程。 桌上放着一叠绯樱饼,长安看见了,直接用她脏兮兮的小爪子拿起一块绯樱饼就吃。 脆脆香香的,好吃。 “安安,你还没洗手。”柏鹤提醒道。 长安:“没关系,安安身体好,吃了不会肚子疼。” 柏鹤叹了一口气,放下木梳,站起来,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打湿,坐到长安身前。 长安把绯樱饼放下,抿唇露出乖巧又心虚的笑,坐端正。 柏鹤:“手伸出来。” 长安伸出右手。 湿润的帕子在在她手上细细揉搓,擦掉那些脏兮兮的尘土,就是白嫩嫩水灵灵的小爪子。 “左手。” 长安伸出左手。 两只爪子都干净了,长安就要拿那块还没吃完的绯樱饼。 一只大手在她之前拿起那块绯樱饼,然后当着长安的面,无情扔掉。 “脏了,不能吃。” 长安不服气:“我族身体很好,吃了不会生病!为什么要学人类!” 柏鹤重新拿起木梳:“那也不能吃脏东西。” 长安:“浪费可耻!” 柏鹤:“如果你不用你的脏手拿就不会浪费了。” 长安愤愤拿起第二块绯樱饼,一口咬碎。 “咔嚓咔嚓” 掉了一地的碎末。 刚打扫完的柏鹤:…… 算了,她还小。 给她编了漂亮的辫子,因为怕扯痛她或者发型给她带来负担,所以并不复杂, 柏鹤看了看,给她别了一朵小雏菊,这才完成这一伟大的作品。 每次给她编头发都很有成就感, 大概有她的颜值加成。 编了漂亮辫子的长安拿过柏鹤手里的木梳,跑到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一下一下的在他紫色的短发上梳着。 但柏鹤的头发不长也不乱,一看就是个很乖的男孩子的样子,长安梳着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挫败的叹息一声:“哥哥要是长头发就好了。” “但是我的头发续不起来。”柏鹤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抱歉。” “如果我是那位神明的话——”长安拉长了音调,“配上这么漂亮的容颜,必须要给哥哥做好长好长的头发!” “有多长?”柏鹤问。 “站起来!” 长安把柏鹤拉起来,等他站起来后,弯腰,在他洁白的小腿处比划一下:“这么长!” 柏鹤哭笑不得:“女孩子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吧?” “那哥哥能变成女孩子吗?”长安期待的抬头看柏鹤。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柏鹤噎了一下,然后残忍的说出两个字:“不能。” 长安一脸失望。 柏鹤转移话题:“下午要去哪儿?可以带哥哥一起吗?” “不可以。”长安无情拒绝。 柏鹤:“那好吧。” 他偷偷跟着总行吧? —————— 阳光明媚的午后。 长安换了一身新的裙子,趁着柏鹤“没注意”的时候,提着她的摩拉袋子离开了家。 柏鹤偷偷跟了上去。 她轻车熟路的走过大街小巷, 稻妻城的人毕竟是城里人,见过不少世面,所以即使看见她白色的头发也不会惊讶。 最多只会觉得这小女孩怪好看的。 跟了很久之后,柏鹤看见长安进了一家叫做“花信风屋”的店铺。 这是一家售卖各种昂贵物品的店铺,所售卖的无一不是贵族才会使用的物品。 长安这样打扮精致的幼女走在这家店铺中,一点都不突兀。 她左看看,右看看,转悠了半天,最后跑去找老板。 她的声音像毛茸茸的雏鸟,轻轻软软的回荡在空旷的店内: “老板,那片金羽毛呢?” 第93章 好痛 长安只有一米一,只比柜台高了半个脑袋, 她踮着脚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点。 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到他这里来, 也不买东西,就趴在橱窗上,盯着那片金羽毛看。 那片金羽毛应该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老板想。真是可爱又乖巧的女孩子啊。 但他也就想想, 那羽毛是是真金子,而且纯度很高, 稻妻没有金矿,这些金子都从遥远的璃月漂洋过海来到稻妻,光路费就很昂贵。 他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 “很抱歉,昨天已经出售了。” 女孩脸上就差写着“落寞”两个字。老板眯了眯眼睛。 她落寞了一会儿,又问:“可以知道是谁买走了吗?” “很抱歉,这事关客人隐私,是不能说的。”老板笑眯眯的给她介绍别的物品,“如果你想找金子做的羽毛,我这里还有别的款式,当然纯度可能没那么高……” “算了。”长安失落的松开柜台,“没有就算了。” 说完,转身离开。 等出了店面,长安看见柏鹤一脸呆呆地站在树下。 她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了。 柏鹤张了张嘴,有点不知所措。 比起她露出这种故作坚强的微笑,他更希望她能扑到他怀里哭。 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放下所有负担和戒备,大哭一场。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柏鹤轻柔的微笑着朝她走去,“还有,谢谢安安。”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温柔一点,希望能给安安一点安慰。 金羽毛好像真的不重要了。 长安看着柏鹤好一会儿,抿了抿唇,眼眸弯弯,眼尾上翘:“没关系,我去问问幸太。” “幸太?”柏鹤一愣。 没听过的名字出现了。 长安:“就是那个旗本家的小胖子,他叫千本幸太。” 这么一说柏鹤就想起来了。 刚来稻妻城没多久的时候,那个小胖子带着他的小跟班还想欺负安安,后来安安说他是一个旗本家的孩子。 那时他还担心对方会不会报复回来,结果没了消息,后来他都把这件事忘了。 不过想到那个讨厌的小胖子,柏鹤的心情就不是很美丽。 他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少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愚蠢是会传染的。” 长安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柏鹤刚松了一口气没多久,就听到安安后面那句: “但幸太给我上贡了很多摩拉,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和他交往一段时间。” 柏鹤当然知道这个“交往”当然和男女之情无关。 但这不妨碍他生气,美丽的心情直接裂开。 如果他有血管,估计这时候已经气得青筋直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死胖子…… 下次是不是得好好“警告”一下这个死胖子别靠近他家安安。 虽然气得想干掉那个死胖子,但柏鹤的微笑仿佛焊在了脸上,声音软而沙:“这样啊,我相信安安会有个度的。 但安安不要去找那个东西了,被买走了就买走了,我与那金羽毛的缘分大概已经到了尽头,是不能强求得到的。” “那又怎样?”长安歪了歪头,“我们命运之外的人做事,不都是强求吗?” 柏鹤一时间无言。 好像有点道理。 “但是我希望你能轻松一点,活得自由一点。”柏鹤又道。 长安问:“那哥哥觉得自由是什么样子?” 柏鹤思索片刻,回答:“大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活得开心,快乐吧。” “才不是。”长安一口否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太简单了,自由应该是不想做什么就不用做什么。 我不想祈福,我就不用祈福,这才是自由。所以现在我活得很自由。” 柏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无法反驳。 安安在阅历上确实要多于他。 他会想起安安在那个村子的生活,村民确实像供奉神仙一样供着她,哄着她。 平时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但那时,她并不自由。 “我不会放弃的。”长安坚定道,“哥哥以前很重视它,我要把它找回来。” 柏鹤不自觉的微笑起来,感觉眼眶有点热, 能被人重视,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谢谢你,安安。” 同时他也为她感到难过, 为什么她这么乖巧听话,那些人还要背叛她? 她哥哥为什么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人类背叛她是因为生存,哥哥背叛她又是为了什么? 柏鹤蹲下来,抱住长安:“能被你唤醒,真好。” 那片金羽毛只是那个遗弃他的人留下来的,他一直带着,是在骗自己她对他还有感情。 他只是渴望从她的身上获得一丝温暖。 但他现在有安安。 安安是他的小太阳,温暖又明亮。 安安才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 郊外。 长安拿着自己的战利品,正高兴地往回走时,忽然看见这条小路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穿着打扮不俗,脸上还画着精致的妆容。 是淳子啊…… 淳子穿着木屐鞋走在这条小路上,泥泞的道路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起自己的公公。 住城里不好吗,住在那么偏远的村子里,就是故意为难她, 就是看她出身不好,想把她赶出去。 为了不让自己摔跤,淳子不得不仔细的盯着地面行走。 忽然,视线里出现金白色的齐膝小裙子和漂亮的小皮鞋。 小孩子? 淳子心里一惊,猛地抬头,看见女孩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淳子。 人类的寿命真短啊,你居然这么老了。” 淳子才二十出头,当然不老。 但这不是重点! 淳子的面色比她脸上涂的粉还要白,她像是见鬼了一样后退一步,哆哆嗦嗦的喊道:“你、你怎么还活着!这不可能!” “是啊,我回来了。你把我推下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回来么?”长安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她看起来更像无情的妖精, “好痛啊,淳子。” 第94章 我来爱你 柏鹤找到长安的时候,淳子还剩一口气。 那是浅水的海滩,新鲜的血液流出来,立刻就被海水稀释, 晕染开浅浅的粉红。 同样是傍晚,明亮的阳光转为金红色,沙滩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长安……不,是拂衣察觉到柏鹤的到来,转身。 她不耐的抿唇,背对夕阳,轻轻磕着眼眸,脸上布满阴翳。 “怎么又是你。” 她睁眼的动作带着浓郁的荒颓,她暗淡的金色眼眸却好像一场燃尽万古长空的烈火。 这就是她的另一面,背负着她所有负面情绪的灵魂。 “我担心你。”柏鹤说道。 “嗯哼?”拂衣对着他扬了扬还在滴血的匕首,然后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笑容鬼魅,“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她用动作告诉柏鹤:打扰我,我就杀了你哦! 柏鹤虽然是神造物,但力量被封印的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没有战斗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那个人是谁?”柏鹤指了指躺在浅水滩的女人。 柏鹤的动作让淳子以为他是正义的使者,拼命地挣扎起来, 但她被切了声带,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看她不爽,就玩玩。”拂衣踩着淳子的肩膀,让她安分一点,“怎么,善良的神明要从邪恶的妖怪手里救你的子民?” 她太小只了,即使凶巴巴的踩着女人的肩膀,但依旧让人感到违和。 柏鹤不太会和拂衣交流,一句话憋了半天:“……你杀她,自然有你的道理。” “哈?”拂衣收回脚,把玩着匕首,朝柏鹤走来,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接纳你?你以为你这么说,她就会信任你? 你自己也能感受得到,她并不信任你吧。” 柏鹤迟疑片刻,点头。 “那……”拂衣的音调一转,用匕首指着远处的女人,“你不是缺一颗心么?我把她的挖出来给你拿去试试吧?” “别这样……” 柏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拂衣单手摔在沙滩上。 她坐在他的胸口,俯身,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握着匕首, 匕首就对着他的喉咙。 白色的辫子垂落,上面还有他早上给她系上的金色发带。 凶戾,和无害,交相辉映。 “善良的神就是见不得我杀人是吧!?”拂衣的表情有几分疯,“成天说你想要一颗心,现在给你挖来你又不要,矫揉做作得让人作呕。 人偶到底怎样才会死,不如我先切下你的脑袋试试!?” 匕首离得很近,上面的血顺着落在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也不知是鲜血还是锋刃。 风都有几分凄凉。 “……我不是这个意思。”柏鹤缓慢说道,声音像海风一样无害, “我不是神,我也不善良,我只是希望身处黑暗的你永远都是那颗皎皎明月。 不要让那些肮脏的东西挡住了你的光。” 匕首猛地落下。 浅紫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 染了血的匕首扎入沙中,切断了他的一缕发。 “嗤,虚伪。” 拂衣冷笑一声,拔出匕首,就要起来。 但她的手腕忽然被握住。 力道不大,可以轻易挣脱。 拂衣看了一眼柏鹤:“干什么?” 柏鹤将她握着匕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摊开,然后从她的手心拿过匕首。 拂衣愣愣的看着白衣少年拿着那只沾满了血的肮脏匕首,朝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走去。 浅水打湿了他的脚,没过他的脚背。 淳子以为这个少年会是正义的使者,会来救她, 却没想到这个少年最终拿起了刀,要终结她的生命。 为什么会这样! 匕首插入她心口的那一瞬,她在想, 丈夫肯定会在她死后会让把那个狐狸精带回家。 …… 柏鹤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杀人。 匕首重重的扎入女人的心脏处,过了很久很久,柏鹤才回过神。 他杀人了。 和上次给拂衣处理尸体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类的生命。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把匕首从尸体上拔出来。 鲜血飞溅而出,落了柏鹤一身。 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血液才没飞溅入他的眼睛。 但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他平静的想,拂衣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比他更害怕,更无助。 “你有病?” 软糯和冷冽同存于她的声音中,柏鹤睁开眼时,就看见拂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太阳下山了,漫天星沉遍布沉沉暮色。 海风吹拂柏鹤柔软的短发,发梢粘在有血迹的脸上。 他站在夜风中,声音平静:“还有谁背叛你,我来杀。” 拂衣站在浅水滩,无言的看着他。 曾经那些人只会说爱她,敬她,喜欢她, 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希望她干干净净,希望她能成为黑夜的皎皎明月。 她以为他和那些人一样,只会说好听的话。 她收到过无数珍贵的礼物,也被许诺过无数美好誓言, 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要帮她杀人。 她这样的人,她这样手染鲜血的刽子手,也会有人爱吗? 有点讽刺。 染了血的洁白少年来到她身前,俯身,抱住她。 “是那些人先有眼无珠背叛你,背信弃义害你性命,你没有错。 你温柔又善良,乖巧又听话,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是你把我从沉睡中唤醒,是你让我看见这个世界的样子,没有你就没有我。 他们不珍惜你,我来珍惜,他们不爱你,我来爱你。” 拂衣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心脏“砰砰砰”的直跳。 他骗人的吧? 他是骗人的对吧? 这些人就会说花言巧语,看她是个小孩子就哄骗她。 拂衣内心抗拒任何人的靠近,心里筑起一堵高高的冰墙, 但面对这份温柔的时候,她抵挡一切的冰墙开始融化。 最后一次, 最后再相信一次, 如果柏鹤也背叛她,她要让他生不如死。 拂衣轻轻闭上眼睛。 …… “哗啦啦”的急促脚步声响起。 有人! 而且是很多! 拂衣睁眼,目光闪过狠厉。 柏鹤站起来,把拂衣挡在身后,看见来人后,暗自惊诧。 幕府军的人? 这里足够偏僻,为什么幕府军的人会找到这里来? 最前面的那位将领是个国字脸男人,他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副画卷,对着画卷上画,不停打量着柏鹤。 “是你没错了。”国字脸男人扫了一眼旁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看来还遇到了一桩命案。” 柏鹤心里一紧,沉声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第95章 我带你回家 对方大张旗鼓的来找他,肯定不是简单地要请他去喝茶。 柏鹤心里也不明白,他在晴岚亭当学徒,一直安分守己,似乎也没做过什么违法的事,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人找他。 国字脸从怀里拿出金羽毛,提着上面的绳子晃了晃:“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火把燃烧的光打在那片金羽毛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那是柏鹤在离岛当掉的那片金羽毛,前段时间长安攒了钱想从花信风屋买回来,却被告知已经被人买走了。 柏鹤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片金羽毛,道:“这是我的东西。” 国字脸冷笑一声:“什么你的东西,这是将军大人的东西,你从哪里弄到手的?” 柏鹤抿唇:“那是她给我的东西。” 国字脸一愣,忽然好像被这句话逗笑了: “将军给你的?你确定? 如果我的资料没错的话,你和这个小女孩是从八酝岛飘过来的穷小子,顶着寻亲的理由上了离岛。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片羽毛的!” 柏鹤:“是她留给我的东西,我来鸣神岛就是为了找她,你如果不信,就带我和她当面对质。” 国字脸哼笑一声:“你是什么身份,也配面见将军?” 柏鹤直视着对方,气势丝毫不弱。 或许是因为刚刚杀了人的缘故,他那双一直温柔的紫色眼眸都变得冷冽起来。 那一瞬间,国字脸甚至有种见到将军本人的错觉, 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目光落在一旁的尸体上:“既然你嘴硬不肯说,那这个人总是你杀的?” 柏鹤:“是。” “本来还想着寻个由头把你带走,现在看来连由头都不用寻了。”国字脸大手一挥,“带走。如果敢反抗,杀无赦。” 虽然资料说这个少年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神之眼也没有特殊能力,但他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带了不少人。 毕竟事关将军。 在他预料之中,这少年和小女孩没有任何反抗。 柏鹤路过国字脸的时候,冷冷说了一句:“你最好和将军汇报一句,说……借景之馆的人要见她。” 国字脸眉毛一拧,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到底还是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感觉很可笑,将军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会和八酝岛来的穷小子有关系。 刚才他看着少年的目光有种看到将军的错觉,该不会真的和将军有什么关系? 将军大人的亲戚? 可神明有亲戚这一说吗? 始终带着这一层担忧,国字脸到底没把这两人关到环境最差的牢房。 但到底也是牢房。 两道铁链重重落下, 柏鹤和拂衣被分开,关在了两间牢房。 也许是看拂衣的发色和稻妻人不一样,所以国字脸才会这么防着两个人。 牢房毗邻,中间隔着坚硬的木板。 木板上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流动,让人无法轻易打破。 柏鹤靠着最边缘坐下,闷闷道:“对不起。” “你不该说人是你杀的。” 隔着木板,女孩的声音有点轻也有点远。 “你和将军关系匪浅,如果被人知道你杀人……对你的名声不利。” 柏鹤笑了笑:“我是因为没有用才被抛弃的,名声好与坏都无所谓。” 拂衣没做声。 柏鹤又道:“你挑选的地方足够偏僻,如果不是我突然找来,应该也不会连累你。” 空气沉默了许久。 拂衣忽然开口:“你该不会在等着我安慰你?我和她完全不一样。” “不是,我只是以为……”柏鹤顿了顿,“以为你生气了。” “生气?”拂衣嗤笑一声,“杀人之前,我就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她也一样。” “我保护你,谁要杀你,我就杀谁。”柏鹤道。 “你有病?” 这是拂衣第二次说这句话。 在这个世界生存,保住自身就已经够呛了,谁会不要命的保护别人? 对一个刽子手说要保护她? 在拂衣看来,就是有病。 “我觉得不是。”柏鹤很认真的反驳。 拂衣:…… 为什么他一直都是这样,单纯的回答问题,让人觉得奇怪。 “我是因为不被需要才被仍在借景之馆,但你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有你在,我就被你需要,我就有活着的意义。” 我们都不被人爱着,我们同样是孤独的。 拂衣:“那我要是不在了呢?”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木板对面有人说话。 “柏鹤?” “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被她知道我从借景之馆里出来,大概会再次将我封印回去。” 拂衣:“……她不要你,我就带你回我的故乡吧,安安也是这么想的。” 柏鹤失了声。 似乎能够感觉到柏鹤的惊讶,拂衣轻笑一声:“姓氏都给你了,带你回家有什么好惊讶的。” 柏鹤想起来,他的名字好像就是长安的姓氏。 她的全名叫柏鹤长安。 “你的任务是什么?”柏鹤问,“是要我做什么?还是需要我的什么东西?是不是你完成了任务就能回家?” “不知道。”说起这个,拂衣就觉得很无力,“对方什么都没说,只说目标人物是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就能完成任务。 被哥哥……背叛的时候我逼问系统,它才告诉我你的所在方位。后来安安就去借景之馆找你了。” 柏鹤的心情很复杂。 他觉得这件事很荒唐,把一个孩子从家乡带到一片陌生的土地,要做的居然只是活着? “会不会是神……”柏鹤想到雷电将军的样子,又觉得她这样直来直去的人肯定不会做这种弯弯绕绕那么多的事。 “明天我就告诉他们我是雷电将军的…造物,我去问她。” 他还是有点耻于说出自己的身份,说出自己其实是被抛弃的人偶。 但他更着急于去问她的故乡所在地,问那个把她带来的“系统”到底是谁。 “你知道刚刚那个女人是谁吗?”拂衣问。 柏鹤仔细回想那个女人的脸,最终一无所获的摇头:“不知道。” “你在回忆里应该看到了,她是安安当年从妖怪口中救下来的女孩,本来是两个女孩子相依为命。”拂衣平静道,“可惜,后来她把安安推下了无想刃狭间。” 第96章 你的脑袋是堇瓜做的? 无想刃狭间是当年雷神斩杀另一名魔神的地方,因雷电将军的极致武艺“无想一刀”而命名。 长安的小屋不远处就是无想刃狭间的范围,远远地能看见那边的一片紫色。 很少有人能活着从那里走出来。 长安虽然不是人类,但大多数时候和人类孩童没什么区别, 五感差不多,不会自保,不会杀人,也从来没有用过除了祈福之外的力量。 所以淳子再次看见长安的时候,才会露出惊恐的表情。 “……很痛吧。” 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谁知道呢。”拂衣淡淡道。 她确实不清楚,长安愿意和她共享记忆,但也只愿意共享现在的。 对于她的过去,拂衣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记忆。 她模模糊糊的看到“自己”坠入水中,含着一口气从满是雷电的水里爬上来,身上的皮肉都被雷祸不断侵蚀,像恶鬼一样…… 回想起那片看不到尽头的紫色,依旧让人觉得窒息。 如果不是乘黄生命力顽强,即使最后拼着一口气爬出来,也有可能会因为重伤不治而丧命。 “你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吗?”柏鹤问。 “不是。这里的所有都是她自己承受的。” 所以第三次的背叛,比现在更绝望。 柏鹤又问:“我可以知道,她为什么会背叛安安吗?” “爱情。”拂衣换了个坐姿,曲折一条腿,手撑着地面,抬头望着并不高的天花板,“淳子十四岁那年和一个路过的贵族少年陷入热恋,大家都不看好他们,因为身份差距悬殊。 只有安安这个傻白甜祝福他们。 但淳子一直和不是人类的安安生活在一起,贵族少年知道后觉得这是耻辱,要除掉安安,洗刷淳子肮脏的过去。 安安把淳子从妖怪口中救下,和淳子一起相依为命生活六年,这么多情谊,居然比不过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的一句话。 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安安的爱这么不值钱。 为什么在这片土地上,大家都互相爱着,唯独安安没有人爱。” 拂衣说话一直很平静,但穿透这厚厚的木板,这些字眼好像就变得厚重起来,像被水泡发了一样变得浮肿,从柏鹤耳中艰难的钻入, 它们穿过他的头和脖颈,死死地堵在心口,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但人偶没有呼吸。 就好像人偶胸口没有被放入心脏,但此时的柏鹤却感觉到心口有什么扎得疼。 拂衣继续道:“所以和这里比起来,故乡好像就像她的理想乡一样美好而又遥远了,遥远到像是隔了一整个轮回,像是一场未醒的大梦。” 在梦里,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敬爱她的族人,还有个像柏鹤一样对她好的哥哥。 白云做的屋顶,花朵做的墙壁,镜子一样的湖面,像琉璃花鳉游动的彩霞。 日月同辉时,风会奏响音乐,她在镜湖上翩翩起舞,万物将生生不息。 “但她其实是害怕回家的。”拂衣说道。 “为什么?”柏鹤想起跟着人类学会的词汇,“是近乡情怯吗?” 拂衣沉默一会儿:“……你看她近乡了吗?” 没有。 都没有近乡,哪来的情怯。 “或许是我杀了哥哥,她回去没法交代。” 柏鹤皱眉:“是哥哥先背叛她的。” 拂衣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哥哥该死,不然她之前都坚强的挺过来了,为什么第三次就崩溃诞生出了我? 但她又不这么觉得,她觉得哥哥再坏,也是她哥哥,是那个曾经给她小零食、带她去远方看晚霞的哥哥。” “那他为什么……” “这件事我不想说,请你闭嘴。” 突然被凶的柏鹤乖乖的闭了嘴。 —————— 一夜无眠。 掌控身体的依旧是拂衣。 柏鹤问起,拂衣便说是安安睡着了。 “你不是很少出来吗?”柏鹤问。 拂衣:“你的脑袋是堇瓜做的?” “呃……” “嗤。”拂衣就像突然大发慈悲,向这个脑袋用堇瓜做的人偶做解释:“她不接委托拿来哪么多摩拉?光靠旗本家那呆瓜能收多少?我不帮忙她那傻帽样能单独完成委托?” 柏鹤呆呆的回想起安安经常一身脏兮兮的回家, 那时他还以为安安和谁家的孩子一起玩。 他这个哥哥好像没什么用啊…… 牢房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当外面有阳光照进来时,外面终于用了动静。 但来的不是狱卒,也不是那个国字脸。 是那个小胖子千本幸太。 圆溜溜的小胖子拿着钥匙急匆匆的跑到牢房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长安,然后拿起一串钥匙一个一个的尝试开锁。 “你怎么来了?”拂衣问。 “哎呀,我昨天半夜听到我爹和别人谈话,说抓了个男的和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你!我爹他说你们杀了人,今天要直接处决你们!” 小胖子人很胖,但手脚意外的利索。 “你要把我放出去?我可是杀人犯。”拂衣又问。 “嗨呀,你就骗我吧! 我跟我爹说了,你是小神仙,是好人,不可能杀人的,可我爹根本不听我说的。 放心吧外面的人我都找人引开了,没人会过来。 我知道这是小神仙给我的考验,来考验我是不是真的站在你这边!我都明白,身为天选之子怎么能这点悟性都没有呢!” 拂衣:…… 在旁听的柏鹤:他是小说看多了? 小胖子办事很利索,沿着昏暗狭窄的小路往外走,一路都没遇到人。 很安全很顺利的离开了牢房。 重见阳光的感觉很好,在牢房坐着,让柏鹤总有种回到借景之馆的错觉。 压抑得过分。 “等等。”柏鹤停下脚步,“这里是不是过分的安静了?” 拂衣也驻足。 “啊?啊?”小胖子二丈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周围,发现好像确实没人。 远处甚至连行人都没有。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飞鸟扇着翅膀离开树枝的声音格外明显。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他的小弟应该不会……这么厉害吧? 果然,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拢了一圈同心。 又是昨天那个国字脸,也就是千本幸太的父亲。 他向小胖子招了招手:“幸太,过来。” 小胖子吓了个激灵,手开始抖了起来, 钥匙串被晃得叮当作响。 但他看了一眼“长安”,梗着脖子道:“爹,你误会长安了,她是个很厉害的小神仙!” 国字脸的脸阴沉下来:“幸太,我再说一遍,过来。” “爹!” 拂衣垂眸:“你过去吧,这里我能应付。” 小胖子狐疑问道:“真的?我爹很凶的!” 拂衣歪了歪头,笑容甜甜:“你忘了我是谁了?” 面对这个具有治愈能力的笑容,小胖子这才颤颤巍巍的走向父亲。 刚一过去,他父亲就把小胖子拽到身后:“一会儿再收拾你。” 小胖子撇撇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小胖子走了,拂衣也不想假惺惺的伪装,目光冰冷的看着国字脸,轻勾唇角:“昨天来找他,今天来找我?怎么?是查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第97章 一心净土 国字脸双手负在身后,不断打量着那个年幼的女孩:“昨天确实小瞧你了,一个未被记录在册的妖怪,约莫一年前,一夜之间屠了整座山的生灵,白发金眸的幼女,就是你吧?” 柏鹤想挡着拂衣,却被拂衣推开,直面国字脸:“就查到了这点?” “听你的意思,是还发生过别的事?”国字脸拧眉,“应该不是大规模屠杀事件吧?八酝岛那边的消息不全,还是说你愿意自己说出来?” 拂衣听了他的话,咧嘴笑了起来:“要不,你猜猜?” “呵,故弄玄虚。”国字脸往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若非我儿说你是什么神仙,我都还没意识到你的身份。 把你这样凶残的恶妖带到这里,确实是我的职责失误。” 人群后面的小胖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是因为他昨天告诉父亲长安是善良的小神仙,父亲才会调查长安的身份? 长安其实是恶妖? 不可能啊,她要是恶妖,他不应该早就被吃掉了吗? 小胖子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哪一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拂衣的神情冷淡下来, 看起来,是要打一架了。 柏鹤上前一步,大声道:“我要见雷电将军!” 国字脸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自称和将军有关系的小子,道:“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胆子挺大。昨天晚上我觐见将军了,将军根本就不认识你。” 柏鹤如遭雷击。 不认识……他? 为什么要说不认识他? 他难道就那么不堪吗? 但一想到长安,柏鹤就冷静下来。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要见雷电将军!让我见她!我要亲自和她对峙!” 国字脸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普通的小少年:“将军都说了不认识你,你又有什么资本去见将军?” “我是她的造物!” 国字脸一愣:“什么?什么东西?” 柏鹤背过身去,拉下背后的衣领:“这是雷电将军留下的印记。” 他洁白的后颈下方,赫然是一道紫色雷电的印记。 见过雷电将军的人都知道,将军的后脖颈下方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雷电印记。 国字脸这下真的不确定了。 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雷电将军的造物,那他该是什么样的身份? 但为什么将军却说她不认识这个人? 国字脸想起来,昨天他觐见将军,那片金羽毛上确实残留着雷神的力量, 但他描述少年的样貌特征,雷电将军却直白的说她不认识。 还有,造物又是什么意思? 好乱。 柏鹤重新把衣领拉上,目光定定:“我要见将军!” 国字脸回过神来,神色复杂:“你可以暂时留下。” 柏鹤松了一口气,刚想牵着拂衣的手,却听国字脸浑厚的声音传来: “你旁边那个妖怪,不行。” 柏鹤一脸震惊:“为什么!她根本不会作恶!” “幕府有幕府的判断,但是屠杀整座山的生灵,已经足够滋养她的血性。” 拂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挑了挑眉,道:“没办法了,天守阁就在前面,我们冲进去。” 柏鹤:“怎么冲进去,前面那么多……” 话还没说完,一阵飓风吹过,他头顶的光黯淡下来。 有微光穿透细小的绒毛,温柔的落在柏鹤头顶。 柏鹤还没来得及打量她的模样,后面的衣领传来巨大的拉扯力。 就像那场回忆里的那样,乘黄咬着对方的衣领,用极快的速度逃离。 只不过这次换了个视角。 他能看见白色的兽爪踏云而过。 他能听见背后破空的箭矢声。 前面就是天守阁,深色的建筑好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大妖兽,随时都会被唤醒,随时都会被吞噬。 迄今为止,遇到的各种不合理的事情让柏鹤感到迷茫和自责。 为什么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杀安安, 为什么雷电将军不愿意承认他,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倏地,柏鹤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 霎时间,他的衣领忽然一松,整个人失重坠落。 安安!拂衣!? 可眼前只有一座巨大的雷神雕塑, 她好似在垂怜世人,可实际上却是冰冷沉默。 —————— 拂衣也没想到自己跑着跑着就直接来到另一个时空。 她保持着原形,巨大的尾巴不安的甩了甩。 这里有点像她之前待过的虚空,渺渺茫茫,没有边界。 但却有一片废墟可以落脚。 有一名女子在闭目打坐。 和柏鹤有着相似的紫色长发编成一束麻花辫垂在背后,穿着振袖和服却身披铠甲,身上同时有着神的高傲和武者的凌厉。 可她浑身上下都好像写着“寂寥”两个字。 察觉到一心净土有外来者,雷电影缓缓睁开双眼,目及拂衣,和她对视片刻,才不紧不缓的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拂衣依旧警惕的低伏着身体:“你又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或许是年纪太小了,就算是化为原形也依旧拥有毫无攻击力的外表,甚至连幼崽的绒毛都还没完全褪去,一紧张那些毛茸茸就炸开, 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咪。 雷电影也并没有觉得她有被冒犯。 “我是雷电影,这里是我的一心净土。”雷电影缓声回答,然后又问,“你是谁?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就是这片土地的神,雷电将军?”拂衣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侧身踱步,稍稍靠近了些,“我叫拂衣,对于来到这里,我也感到疑惑。” “原来如此……” 雷电影看着拂衣的目光或许有点深,让拂衣感觉十分不自在。 雷神的这个眼神,是认识她? 第98章 阿影,向前走 “你认识我?”拂衣问。 雷电影从打坐的虚空下来,双足落地,姿态优雅。 “我不认识你。”雷电影仰头看她,“你不必如此拘谨,这里是我的一心净土,若我要杀你,你也不会活到现在。” 化为原形的乘黄即使是幼崽形态,也依旧是巨大的。 雷电影只是觉得仰头看她有点费劲。 拂衣觉得雷神说的有道理,化作原形,变成六岁女孩儿的形态。 之前的装束自然消失不见,此时的她雪发披肩,织金白衣加身,面无表情的她同样有几分神的姿态。 “我叫拂衣。”拂衣率先做自我介绍。 雷电影的眉毛微微压低:“你是不是有别的名字?” 拂衣瞬间进入警惕状态:“你认识她?” “她?”雷电影露出困惑的神情,“谁?” “你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她的存在?” “她叫什么名字?”雷电影似乎十分执着于这个问题,“你对我有要事相求,我想这个问题并不会损害你的利益。” “长安。”拂衣重复一遍,“柏鹤长安。” 雷电影微微颔首,似乎仅仅只是想听到这个答案,并没有露出任何神情。 “说说你的来意。” “借景之馆的人偶……”拂衣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为什么不给他一颗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不容易见到雷神,拂衣一点都不想问这个问题。 但长安醒来了。 雷电影有点惊讶她居然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他是我创造的原型人偶,本来是神之心的容器,但很可惜他并不是最完美的神之心容器。 他生出了自主意识,直接将他废弃有点过于残忍,于是我封印了他的力量放在借景之馆。 原来他现在和你在一起。” 拂衣听不太明白,原型人偶是什么人偶,神之心又是什么东西。 拂衣:“那你把神之心给他。” “这一点我做不到,为了存放神之心,我做了第二个人偶,我在一心净土修行,现在是她在执掌稻妻权政。” 当然,神之心也不在将军身上。雷电影也不想多说。 如果此时有认识雷电影的人在场,就能发现雷电影似乎对她格外有耐心。 但拂衣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她以前也没见过神。 雷电影这么一说拂衣就明白了。 她忽然升起恶劣的想法。 “所以说,外面那第二个人偶不知道他的存在?” “将军是完美的人偶,她只会执行命令,我并未在她的命令里提及过原型人偶的存在。” “难怪了。”拂衣的眼尾愉悦的翘起,“那小子拿着你给他的金羽毛来求见你,结果将军说她根本不认识他,那小子现在正在偷偷抹眼泪呢。 哭得伤心极了,哄都哄不好。” 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实在太明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刚才的话里要么全假,要么半真半假。 但雷电影回想起刚创造出原型人偶时他在睡梦中落泪的情景,坚定不移的信了。 雷电影陷入沉思。 拂衣:……难怪柏鹤看起来傻乎乎的。 “前面那个问题是顺带,我找你,是想问你知不知道荼锦之泽,我需要找到去荼锦之泽的路。” 雷电影蹙眉,好像在回想什么。 拂衣不知不觉间屏住呼吸。 身体里的另一半灵魂长安开始眉头紧锁:“怎么感觉雷神也不知道的样子,拂衣姐姐,荼锦之泽该不会是在另一个世界吧?” 拂衣放松下来:“你好笨。” 长安:“呜呜呜……” 拂衣:“目标人物在这里,系统没必要大费周章把我们搞到另一个世界去……别嘤嘤嘤了!” 长安:“我明明没有嘤嘤嘤。”我是呜呜呜。 拂衣:“……” 这边两个人还在友好沟通,另一边雷电影似乎从回忆里隐隐摸到了什么。 “确实有所耳闻。”雷电影思索道,“你既然是乘黄一族,难道不知道去荼锦之泽的路?” “你知道乘黄?” 说不激动是假的。 自从踏上这片土地,她和安安就没见过有其他人知道乘黄一族到底是什么。 甚至刚才连那个国字脸都称她为“未被记录在册的妖怪”。 “略有耳闻。”雷电影回答道,“荼锦之泽自成一方天地,乘黄是传说中的瑞兽,确实鲜有人知。 但去往荼锦之泽的道路,我并不知晓。” 她以前就是一介影武者,一直跟着姐姐所指的方向打打杀杀,哪里知道那么多事。 他们几个人中,她是最木讷的那个。 拂衣的表情冷了下来。 雷电影又道:“不过你可以去鸣神大社问问神子,她曾跟着狐斋……她是鸣神大社的宫司,或许她会知道。” 拂衣深深地看着雷电影:“你真不认识我?不认识安安?” 雷电影面不改色:“不认识。” 拂衣:我信了你的鬼。 长安在心底对拂衣说:“我感觉她有点亲切,你没感觉到吗?” 拂衣:“我感觉她很危险。” 长安:“诶!那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比较可爱?” 拂衣:“……” 长安:“让我来让我来!” 在雷电影的视角中,刚才还在发呆的小女孩忽然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脑袋垂了下来。 然后那个老成的小女孩周围的气息忽然活泼起来。 长安兴冲冲的和雷电影打招呼:“你好!我是长安!” 雷电影愣愣的看着长安,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是姐妹?姐妹在同一个身体里?” 长安摇头:“我们是同一个灵魂分裂成了两个。” “这样啊……”雷电影面色恢复正常。 似乎对她来说,灵魂分裂给她带来的惊讶不如姐妹共生。 “谢谢你告诉我线索!”长安郑重的鞠躬。 她这是入乡随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长安笑得像个小太阳,“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是失败的?神不就应该像他那样怀有仁慈之心吗?” “他的仁慈并不能带来永恒,我所需要的,是永远不会逝去的永恒。”说到她的理念,雷电影神情肃然,“就连我都无法做到永恒不变,唯有无心的执行者才能做到永恒的执行最初的命令。” 长安一脸疑惑:“你为什么要追求永恒?” “因为只要前进便会失去。永恒可以让时间停滞,万物不变,是能够对抗时间法则的存在,我在一心净土冥想,也是为了对抗磨损,达成永恒。” “你真是个奇怪的神。”长安不赞同的摇头,“你觉得前进就会失去,但是得失是平衡的,你一直拘泥于过去,不是连过去也失去了,现在也丢失了? 你难道没有朋友吗?你在这里停滞时间,你的朋友的时间不是还在走么?” 雷电影瞳孔骤缩。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把烂摊子丢给我。狐斋宫大人还知道用油豆腐糊弄我,阿影你倒是也敷衍一下啊!? 雷电影单手扶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过来。 可她刚缓过来,目及长安时,记忆深处,那个落满时间尘埃的地方,同样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阿影,你只管大胆向前走。 第99章 你来当神吧 她现在不是在向前走吗? 但动摇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雷电影冷静下来。 “永恒能令万物停滞,能让稻妻永恒不灭,你所说的得失,在永恒之中不会出现。” 长安“哦”了一声,也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 再执着,也是两个人在两个平面对话,跟鸡同鸭讲没什么区别。 “外面的人在追杀我,你能让他们停手吗?”长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哥哥。” “只要你们不是稻妻永恒的阻碍,我可以让将军停下。”雷电影说完,蹙眉,问,“你说的哥哥是谁?” “你的原型人偶啊。” 雷电影眉心的那个结更深了些,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长安:莫名其妙? “我会让将军下令停手,把你送出去之后就去鸣神大社找八重神子,鸣神大社就在鸣神岛最高的那座山上。” “谢谢!” 雷电影:“……神之心我给了神子,你若有那个本事,就从她手中拿走。” 长安的眼睛瞪得圆溜溜:“为什么不在你第二个人偶身上!?” “它无法为将军供能,没什么用。” 雷电影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神之心对她来说就是个碍事的东西。 长安又不理解了。 “神之心”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厉害,甚至雷神还特意创造了人偶,为什么现在又不重要了? 雷神说神之心对第二个人偶无用,长安现在觉得,柏鹤缺少的那颗心,可能也不是神之心。 但不管如何,她还是想去争取一下。 万一这颗神之心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呢? 她郑重向雷神道了谢,离开了一心净土。 一心净土没有时间流动,从拂衣进去到长安出来,仅仅只有一瞬。 她一出来就看见坠落的柏鹤,瞬间化作原形,一跃而上, 浅紫色的身影坠落在幼兽毛茸茸的背上。 柏鹤坠入一堆毛茸茸中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 “躺稳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柏鹤这才反应过来,抓住长安背上的角。 身后的人还在追。 长安猛地转身,压下身躯,呈防御姿态,龇牙:“我刚才已经见过雷神了!她说我无罪!” 国字脸冷笑:“又是同样的把戏。” “将军马上就会出来,你敢动手?” 有过柏鹤的“前科”后,国字脸权当这妖怪在垂死挣扎,就要下达命令。 “退下。” 那抹带着绝对威严的紫色从天守阁出现。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情感,轻飘飘的落在国字脸身上却宛如泰山一样沉重。 国字脸冷汗涔涔,忙不迭让所有同心收起武器。 危机解除。 将军的目光在长安身上来回打量:“传说中的瑞兽,乘黄……既然是稻妻的过客,找到道路后速速离去。” 将军在打量长安,长安同样在打量将军。 这个人偶和一心净土里的那个雷神长得一模一样!难怪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雷神在冥想。 但和柏鹤不一样的是,将军好像没有灵魂,只是个单纯执行任务的机器。 说起柏鹤…… 柏鹤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雷神。 长安不确定将军的指令里有没有不许暴露她身份这一条,低头道:“谢谢。” 然后载着柏鹤大摇大摆的从天守阁正门前的路离开。 看起来是有点飘了。 当然她肯定不会用原形大摇大摆的在稻妻城的街道上晃悠。 离开稻妻城后,柏鹤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鸣神大社!” 柏鹤:“安安,你不是说乘黄不能轻易化作原形吗?放我下来吧。” 长安俯身,等柏鹤下来后,才化为人形。 小小的女孩脸上带着兴奋地笑容,拿着自己披散的一律白发,期待的看着柏鹤。 这荒郊野岭的…… 柏鹤有点无奈:“没有梳子。” “我的头发很顺的,你自己说的!” 柏鹤叹了一口气,从手上取下发绳。 安安经常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回来就找柏鹤编一个新的好看的发型。 柏鹤便习惯性的在手上带发绳。 他的动作轻而快,熟练的给长安编着花式。 “对了。”在编发的时候,长安说起刚才和雷神的事,“哥哥你别难过,刚刚那个将军不是雷神本人。” 柏鹤编发的手一顿。 “那个是雷神做的第二个人偶,照着她的样子做的,很像吧?连你都没看出来!”长安的语气轻快,“那个人偶也没有神之心,因为雷神说神之心无法成为人偶的驱动。 神之心在鸣神大社的宫司手上,我正好要去找那个宫司问路。” “没有用……?”柏鹤喃喃道。 “对啊!雷神之所以用了第二个人偶,是因为她们俩长得一样,将军到现在都没被人认出来是个人偶,雷神可以去偷懒,所以才会用她的嘛!” “雷神偷懒……?”柏鹤觉得这句话是糊弄人的。 长安直接跳过这句糊弄人的话,虽然她大部分话都是糊弄人的。 “唔……要我说的话,要不是你和她长得不一样,我觉得你才是最适合当将军的那个人!代替雷神执政。” 柏鹤抿唇,重新开始编发的动作:“我吗?我做不到的。” “你可以的!”长安定定道。 “我不行的。” “你可以的!”长安扭头,刚编好的头发全部散了,但她的神情复杂而坚定,“他们都不爱我,只有你爱我,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神!” 第100章 下顿吃什么 荼锦之泽没有神明一说,长安来到这片信仰神明的土地上后,并没有感觉到神给她带来的任何温暖。 称她为小神明的村民们嘴上说着敬爱她,转眼就把她送给妖怪, 被视为家人相依为命的淳子,为了她的爱情,将她推下无想刃狭间。 在最绝望的时候她遇到了同样意外出现在这里的哥哥…… 不,那不是她哥哥, 那不是她哥哥…… 柏鹤“噗呲”轻笑起来,重新握住长安的发:“把头转过去,不然编不好了。” 长安又扭过头去,乖乖让柏鹤给她编发,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幸好不是你当将军,不然我上借景之馆找谁呢。” 柏鹤浅笑道:“现在就很好。” 末了,柏鹤又重复了一遍:“能够照顾你,已经很好了。” “那我现在想吃蟹黄壳壳烧。”长安坐在石头上,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嘟起嘴,“咕~咕咕咕~你听,肚子开始造反了。” 很明显真正的肚子饿不会连“咕”三声。 柏鹤哭笑不得:“在这里我没办法给你做这个。” “那哥哥能做什么?”长安问。 柏鹤看了看附近, 草地上有树莓和甜甜花,远一点的地方有堇瓜树……当然,现在不是结果的时候。 不过这不是问题。 旁边还有一条小溪,应该能抓到鱼。 “烤堇瓜?烤鱼?” 长安兴致缺缺:“算了,不好吃。” 柏鹤:“我记得你以前吃饭不挑的。” 刚认识长安的时候,她都是一锅乱炖, 任何她觉得能吃的东西她都往锅里扔,贝壳肉堇瓜树莓甜甜花等等,味道绝对不会比烤堇瓜好。 那时候她不吃螃蟹是因为螃蟹壳太硬,炖不烂。 长安晃荡着两条腿:“以前哥哥不会做饭。” 柏鹤空出一只手按住长安的肩膀:“别晃,头发要乱了。” “哦。”长安不动了,乖乖坐着,“那下一顿吃蟹黄壳壳烧吧!鸣神大社应该有可以做饭的厨房。” 柏鹤:“你吃蟹黄壳壳烧只吃蟹腿肉不吃蟹黄,被他们看见了要说你浪费的。” “我那是留给哥哥吃的!”长安理直气壮,“你就是懒得帮我剥蟹腿肉!” “给你做日落鲷鱼烧。” 至少这个她不会吃一半扔一半,还不用他剥壳。 长安不乐意:“我就要吃蟹黄壳壳烧!” 柏鹤:“那就吃鳗鱼茶泡饭。” “这个最难吃。”长安撇嘴,“苦了吧唧的有什么好吃的。” 柏鹤:“那就吃日落鲷鱼烧。” 长安叹了一口气,小大人一样:“好吧,拧不过你。” 柏鹤哭笑不得。 等柏鹤给长安编了新的发型,长安在原地转了一圈,高兴地摸着发结, 但看见柏鹤身上的囚服,又不高兴了。 “早知道就回去一趟了,你穿这身不好看。”长安看了又看,又开始吐槽,“我哥哥没这么丑。” 柏鹤低头看了看囚服,自己没什么感觉:“难道不应该说我穿什么都好看吗?” “你穿白紫色的衣服最好漂亮!再挂上你那个金……”长安一顿,忽然瞪大眼睛,“哥哥那个金羽毛没要回来!” “没了就没了吧。” 长安一脸悲愤:“等我把神之心给你骗来再去找那个方块块要。” 柏鹤:“方块块是谁?” “就是幸太他爹。”长安很认真的说道,“他的脸四四方方的,他的体型也是四四方方的,心也是四四方方的,难道不是方块块?” 柏鹤:“……” “其实神之心也没必要的。”柏鹤抚摸上自己的胸膛,释怀的笑笑,“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 柏鹤想了想:“因为感觉没有用?” “那我还是想问那个宫司要来给你。” 长安一边说着,一边在小路上蹦蹦跳跳。 她的着装并不轻便,最外面是一件云纹织金大袖衫,背后还有一层拖尾,看着就很容易摔倒的样子。 知道她不会听劝,柏鹤无奈的牵着长安的一只手,继续刚才的话题:“神之心应该不会轻易得到的吧?为什么非要给我?” “万一你得到那个东西之后,变得很厉害了呢!?”长安突然停了下来,仰头看柏鹤,“等你变得很厉害了,我们可以造反自己当神,到时候就会有很多人爱你了。” 小女孩的金色眼眸干净清澈,单纯又直白的看着柏鹤。 柏鹤一时无言。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更不觉得他这样的人适合当神。 可能她也不明白神明到底意味着什么,才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不行吗?”小女孩歪了歪头。 “那你呢?”柏鹤问。 “我?我当然是回荼锦之泽啊!”好像想起了什么,长安俏皮的嘟唇,“哦~我知道了!哥哥想去荼锦之泽玩!等回了家,我可以先带你去……” 长安兴冲冲的掰手指,细数故乡的美景趣事。 柏鹤松了一口气。 只要别让他篡位当神就行。 —————— 鸣神大社在高山之巅,上山的路对普通人来说十分曲折。 长安才到柏鹤的腰间,她向上山更是难上加难。 望着高高的垂直山坡,长安幽幽叹了一口气: “要不还是我载你上去吧。” 柏鹤:“你不是说乘黄不能随便化为原形吗?” “爸爸妈妈又没告诉我为什么,我小心一点应该没事的。” 柏鹤蹲下,把手背在身后:“我背你上去。” 长安瞬间不纠结化为原形的事,高高兴兴的趴在柏鹤背上, 就像一件织金白衣外披穿在柏鹤身后。 “你自己抓紧了。”柏鹤颠了颠小丫头,“我爬山可能顾不上你。” 长安紧紧的勒住柏鹤的脖子,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紧紧黏在他身上:“放心吧!”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柏鹤庆幸的想,幸好他是人偶不用呼吸。 被安安杀死的可能性很小,但绝对不是0。 “哥哥,我要是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为什么?”柏鹤问。 “这样我的大袖衫就能给哥哥穿了。” 柏鹤:为什么执着于给我穿女装? “哥哥,我们还会回去吗?我们租的房子还没退呢。” “哥哥,听说离岛的枫叶红了,下次一起去看吧。” “哥哥,雷神真的很奇怪啊,她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哥哥,你要是神就好了,这样天上肯定不打雷。” …… 小女孩一路上嘀嘀咕咕的,最后睡着了。 耳朵清净下来。 背后软软的,暖呼呼的。 风声,虫鸣,鸟啼,还有安安的呼吸声。 他能感觉到他真实的活着。 为了防止她掉下来,柏鹤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托着长安,连爬山的动作都轻了些,怕惊醒睡熟的小女孩。 走了好长一段路,柏鹤听见耳畔的呢喃: “蟹黄……壳壳……哥哥剥蟹腿……” 一天一个花样,之前明明更喜欢吃绯樱鲜虾饼的。 柏鹤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后肩有点潮湿的感觉。 “好吃……还要……” 柏鹤:下顿吃鳗鱼茶泡饭\/微笑。 第101章 叫一声小姨听听 等柏鹤终于踏上鸣神大社前的那条路时,已经接近黄昏。 鸟居像神走入凡间的那道阶梯,顺着这条路一排排的延伸至尽头。 最美的还是鸣神大社的樱花,即使在万物凋零的时节,依旧开得烂漫, 风动,落英缤纷,浮光霭霭,春日将醒。 柏鹤偏头,道:“安安,我们到了。” “唔……” 长安应了一声后,扭头侧着另一边继续瞌睡。 柏鹤:“安安,蟹黄壳壳烧做好了。” “唔……嗯?”长安迷茫的睁开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哪?在哪儿?” “到鸣神大社了。” 长安这才彻底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但一眼看见满目樱花,兴奋地指着前方:“哥哥!是樱花!” 柏鹤轻声道:“嗯,樱花开了。” 长安这下不困了也不想吃蟹肉了,从柏鹤身上跳下去后,跑到附近的樱花树边,近距离看樱花。 她抬手去接纷纷扬扬的花瓣,但她的手太小,大部分花瓣都俏皮的绕开了她的手心。 小姑娘便着急的伸出另一只手去接花瓣。 夕阳像洒落的碎金,为这幅美景添了几分朦胧和金贵, 宛若记忆里最闪耀、永远不会被时间的尘埃遮挡的那一部分。 玩了一会儿,长安拿着一只樱花,来到柏鹤身前:“哥哥你下来。” 柏鹤弯腰时,长安就将樱花别在他的耳畔。 像樱花落入倒映着紫藤花的平静水面,连泛起的涟漪都是寂静的。 但是花不是女孩子戴的吗!? 没等柏鹤拒绝戴花,长安又踮起脚尖把花拿下来了。 “不戴了?”柏鹤有点意外。 “没哥哥漂亮。”长安回答。 她对哥哥的美貌有很深的执着。 柏鹤已经习惯安安用各种方式夸他漂亮,从一开始的拘谨脸红到习以为常。 鸣神大社的大门口,白衣红裙的巫女早已在此等候,看见柏鹤和长安两人时,问:“请问是柏鹤和长安吗?” 柏鹤:“是的。” 巫女并不意外柏鹤穿着囚服,她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卑不亢的说: “八重宫司大人早已等候多时,请跟我来。” 走过落满樱花的青石板转,又沿着大红色的抄手游廊走了一段,在转角处进入中庭。 中庭有一棵巨大的狐狸形态樱花树,亭亭如盖, 樱花绚烂,却无端有几分寂寞。 树下站着着装与众不同的巫女, 樱花落在她粉色的发间,分不清哪处是发,哪处是花。 察觉到来人,她的垂耳抖了抖,姿态优雅的转身,露出仿佛职业性的笑容:“嗯哼?终于来了,再不来我都快睡着了。” 可那双狡黠的紫色眼眸哪里有一丝睡意? 长安松开柏鹤的手,兴冲冲的跑上前,盯着八重神子的耳朵看:“你居然是狐狸妖怪吗?” 八重神子笑意愈浓:“你可以喊我狐仙姐姐。” “你是粉色的吗?我能看看狐狸仙的原形长什么样吗?” 八重神子笑容不变:“不可以哦~” “哦。”长安看起来有点失落。 八重神子俯身,近距离观察长安:“嗯哼……这就是传说生活在荼锦之泽的乘黄么,长得居然和人类一模一样呢!” “因为我化形不会留耳朵。” “那可以看看你的耳朵么?” 长安学狐狸小姐说话:“不可以哦~” 但狐狸小姐的狡黠是半点都没学会。 “这样啊。”八重神子不慌不忙的起身,叹了一声,“唉~本来还想帮助一下迷路的小乘黄呢,没想到小家伙这么无情,连人家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实在太令人伤心了。” 长安:笑容逐渐消失.jpg “不就是区区耳朵么……”长安傲娇的冷哼一声,目光一转,头上“biu”的一下,同样出现了两只垂耳。 比八重神子的要长一些,几乎要垂到肩膀上去,像雪一样的颜色,就如同她本人一样纯净。 “啊呀!”八重神子一点都不见外的摸了摸长安的耳朵,等长安气呼呼的躲开,她才笑眯眯的说,“虽然比我还差点,但也很可爱呢!” 长安仰头:“怎样才能拿到你的神之心?” “我的神之心?”八重神子浅笑出声,“只是影暂时放在我这里而已。怎么,你是想送给那小子?” 说着,八重神子看了一眼柏鹤,眼神里的笑意带着几分暧昧:“倒是比以前多了几分烟火气,更像个‘人’了。” 柏鹤抿唇,什么都没说。 “不过……”八重神子的音调一转,“你们在山下商量着要拿神之心造反的事情,已经被我听到了哦~” 长安紧张得耳朵都紧绷起来。 柏鹤倒是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表情。 长安:“所以你不打算给了。” “嗯哼!”八重神子愉悦的眯起眼睛,遮住狡黠的目光,“神之心无法成为人偶的驱动力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如果你非要不可的话,那不如帮我几个小忙?反正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 “什么忙?” “我不要。” 长安和柏鹤同时出声。 长安望向柏鹤,柏鹤看着八重神子,道:“我不要神之心,你把安安回家的路告诉她。” 八重神子捂唇轻笑:“你先叫一声小姨给我听听。” 柏鹤:“……” “怎么,是不想承认影是你的母亲么?”八重神子一个闪身出现在柏鹤身前,用手中的御币挑起柏鹤的下巴,神情暧昧,“当初我觉得你是个麻烦,想着要不处理掉算了,可是影那家伙,说什么你是她的造物,不愿出手。哎呀,留下你这么一个大麻烦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没想到你现在连一声‘小姨’都不愿意叫,好伤人心哦!” 说着,八重神子掩面假装哭泣。 第102章 长大了是不是就不能叫哥哥了 柏鹤嗫嚅着嘴唇,半晌,讷讷问:“为什么,我,是麻烦?” 八重神子瞬间露出笑容:“影为了制造你砸了多少珍贵材料进去,如果不封印你,等你真的谋权篡位要当神,稻妻又要乱起来咯!” 柏鹤想了想,道:“我不会。我知道自己当不好一个神明。” 八重神子的笑容深邃起来:“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你现在的一句话,真的能代表你永恒的意志么? 永恒包括过去、现在、未来,你能动摇其他时间的你的意志么?” 柏鹤沉默了。 这对他来说有点深奥。 这题超纲了。 “所以~”八重神子慢悠悠道,眼中闪过揶揄,“你到底叫不叫啊?” 柏鹤低头,保持沉默。 “哎呀,居然连这点小要求都做不到,还想让我帮你们做那么重要的事。”八重神子绕着柏鹤走了一圈,用御币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这门不平等的交易,我现在不想做了哦~” 柏鹤:“小姨。” 十分干脆利落。 “诶!”八重神子笑得眯起了眼睛,“真乖。” 柏鹤:“所以路在哪里?” 仿佛刚才的两个字真的只是一门公平交易。 “哎呀!”八重神子扶了扶额,有点难为情的模样,“好久没吃油豆腐了,这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能拜托你给我买一些油豆腐回来么? 我要热乎的,那样才最鲜嫩诱人!” 八重神子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却没想到柏鹤是有厨艺傍身的。 “厨房在哪,我去做。” 少年干脆利落的声音让美丽的狐狸小姐笑容一僵。 “你会做饭?”狐狸小姐有点不敢相信。 长安傲娇的抬起下巴:“我哥哥做饭可香了!” 洋洋得意的模样,仿佛是她会做饭很厉害一样。 “真的?” 影的造物居然会做饭?这有点不合常理。 长安反问:“为什么不信?做饭很难吗?” “倒也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八重神子语调一转, “既然你会做的话,除了油豆腐,我还要吃串串三味,还有三彩团子也要,再来点绯樱饼绯樱天妇罗和绯樱鲜虾饼,嗯……日落鲷鱼烧也来点吧。 噢对了!我想吃金枪鱼寿司很久了,这个也来一份!” 柏鹤还没说话,长安高高的举起一只手发言: “我想吃蟹黄壳壳烧!” 八重神子:“噢这个也不错,小家伙挺会吃的嘛!蟹黄壳壳烧的黄鲜香醇厚,可以说是至上的美味!” 长安眼睛一亮:“我喜欢吃蟹腿肉不吃蟹黄,我和狐狸姐姐正好可以一起吃!” “不错的主意。”八重神子眄视一眼长安,愉悦的眯起了狐狸眼睛。 柏鹤:“……” 你们真的能吃完吗? 虽然知道八重神子在故意为难他,但谁让八重神子掌握着去往荼锦之泽的道路呢? 柏鹤不得不担任起厨师的角色。 他在晴岚亭已经学得了一身做菜的好本事,不然现在的安安也不会挑嘴。 但在进入厨房之前,柏鹤确定似的问了一句:“你真的知道去往荼锦之泽的的路?” 八重神子闻言,以手掩唇,笑容多了几分神秘:“可别小看我啊,虽然我是雷神眷属,但我知道的可能比影还要多一点哦~” 八重神子说话弯弯绕绕很多,柏鹤一时间也不清楚她到底回答的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便装作明白的样子点点头。 在她面前,绝对不能露怯, 不然只会给她留下“很好欺负”的印象。 这边说完,在一旁等候的巫女小姐带着柏鹤去了厨房。 这么大一个神社,厨房也不小,各种烹饪工具应有尽有。 长安亦步亦趋的跟在柏鹤身后,柏鹤一回头就看见她期待的神情。 “你去外面等着吧。”柏鹤道。 长安:“我可以给哥哥帮忙!” 柏鹤感觉有点头疼:“这些我能应付得来,你在外面等着吃饭就行了。” 帮忙,帮忙炸厨房? 那必是万万不行的。 “我不添乱,我帮哥哥洗菜!”长安又道。 柏鹤摸了摸长安的脑袋,顺带摸了摸她的一对耳朵。 长安觉得耳朵痒痒的,抖了抖。 “等你长大了再来帮忙吧。”柏鹤找了个完美的借口,“你太小了,洗菜很累的。” “我不累!” “那也会弄脏你的衣服和脸。”柏鹤一边说着,一边在厨房里寻找合适的食材,“鸣神大社又不是家里。” 长安觉得这句话说得有道理。 会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是拂衣姐姐,她不太想因为洗菜而把衣服和脸弄脏。 “那我长大以后就不会把衣服弄脏吗?”长安问。 小不点跟在柏鹤身后,像他的小尾巴。 柏鹤回答:“嗯……会的,会像哥哥一样,做事井然有序。” “可是等我长大还有好多年。”长安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算,但她算数不太好,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年才成年。 “不用等很久,慢慢的就长大了。”柏鹤道。 他小心的打开各个柜子,没找到合适的食材后又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放回去。 “在找什么?”长安问。 “再找虾和螃蟹。”柏鹤说完,又叮嘱一句,“不用你来找,它们有钳子,会夹你的手指头。” 听到会痛,长安立刻打消了一起帮忙找的心思。 她又问:“那等安安长大了,成年了,岂不是不能叫哥哥了?” 柏鹤:“……你不想叫就不叫了。” 长安:“那等我老了,还叫你‘哥哥’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幼稚?” 柏鹤找东西的动作一顿,侧目看长安:“说不定那时候我身上的零件已经损坏了,看不到你老的样子。” 柏鹤就随口一说,他这个躯体的保质期有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长安当真了,她扑到柏鹤怀里,声音发闷:“才不会那样。” 柏鹤唇角漾开一抹浅笑:“等你回了家,就会有很多人爱你,那个时候已经不需要我了,说不定等你长大就把我忘了。” “可是在这里,只有你愿意帮我!只有你愿意爱我!只有你不会骗我!”小女孩急了,带了点哭腔,“我不会忘的,雷神不要你,我就带你回荼锦之泽,那里的彩霞很好看的,日月同辉的时候,天空会变成淡紫色,就像哥哥一样漂亮!” ——永恒包括过去、现在、未来,你能动摇其他时间的你的意志么? 柏鹤忽然好像听懂了八重神子说的这句话。 等安安回到荼锦之泽,那里所有人都深爱着她的时候,他真的不会在她的记忆中淡去吗? 就像前几天她说最喜欢绯樱鲜虾饼,现在又说更喜欢蟹黄壳壳烧。 现在的永恒,只是这一瞬的永恒。 现在,无法动摇未来。 第103章 如果再也见不到 柏鹤在厨房找了一圈,没找到虾和螃蟹。 大概是没有了。 他任劳任怨的给八重神子做了油豆腐,串串三味,三彩团子,绯樱天妇罗,日落鲷鱼烧和金枪鱼寿司。 摆了一整桌。 现在吃已经算得上是宵夜了。 坐落于樱花之中的鸣神大社变得幽静起来,飘落的樱花有种物哀之美。 静谧得好像能化作永恒。 八重神子已经习惯了鸣神大社的夜,她夹起一块热气腾腾的油豆腐,放入口中,等那油豆腐中的鲜香怦然在口中炸开,她愉悦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赞叹:“原来你小子手艺这么好,真是不可思议呢!” 长安拿着日落鲷鱼烧,慢悠悠的啃了一口:“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哥哥会做好多美食。” “哎呀~真想把你留下来给我当厨子。”看见柏鹤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八重神子抬手轻笑,“骗你的。” 这么一尊大佛她可不敢留在鸣神大社。 不然每天盯着这大佛,哪里还能找得到乐趣? 柏鹤就这么坐着,也不吃。 八重神子:“你不吃么?” 她刚吃过了串串三味,右边脸颊鼓囊囊的,可爱极了。 柏鹤摇头:“我不用吃。” 如果是他刚从借景之馆醒来,面对八重神子的询问,或许会拘谨且忐忑的答应。 但现在他觉得,不管是神还是神的眷属,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简而言之,他就是不想和八重神子同桌吃饭。 在人类的圈子里生活了这么久,什么都不懂的人偶已经硬气起来了。 八重神子听了,不怀好意的笑笑:“在小姨这里不用太客气的!” 柏鹤一脸菜色。 八重神子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睛。 抛开他的身份不说,他确实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给你!” 长安夹了一个三彩团子,放在柏鹤嘴前。 柏鹤张嘴一口吃掉。 “好吃吗?”长安问。 柏鹤面无表情:“不好吃,太甜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在嘴巴里过了一遍,然后吞入腹中。 长安:“你下次可以少放点糖。” 柏鹤皱眉:“少放点糖你就不吃了。” “我吃的!”长安辩解道,“哥哥做的东西最好吃,我全都爱吃!” “蟹黄。” 长安猛地用两只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柏鹤无奈道:“有一次少放了糖,你说不像甜点心,裹了糖也不吃。” 长安:“有吗?” 柏鹤:“就在……” 见柏鹤又要开始掀老底,长安又夹了一颗三彩团子放在柏鹤面前。 柏鹤:“……” 一肚子话随着三彩团子吞入腹中。 旁听的八重神子吃东西的动作缓慢下来,单手撑着脑袋,笑容清浅。 这小子不是有心么, 难不成非要是那种在胸腔里“砰砰”跳的东西? 夜色浓时,这一桌子的菜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长安为了吃得更多,早就扯松了束腰,小肚子吃得圆滚滚,身体一歪,就倒在柏鹤腿上开始呼呼大睡。 对这件事,柏鹤已经习惯了。 安安吃得太饱,会倒头就睡。 八重神子第一次见到有人吃完就能倒头睡的,惊讶之余又笑道:“看来今天只能在神社将就一晚上了呢!” 柏鹤狐疑的看了一眼八重神子:她之前是没打算让他和安安留宿在鸣神大社? “明天你总该告诉她回去的路了吧?”柏鹤低声问道。 如果他不问明白的话,估计明天八重神子还会故意耍他。 八重神子笑吟吟的问:“听说是她把你从借景之馆带出来的?” 柏鹤警惕起来:“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八重神子慢悠悠起身,一边说话一边向门口走去,“你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是在她身上,对吧? 乘黄这个种族,虽然是传说中的瑞兽,但本身并不强,除了祝福之外也就生命力比较出色。其它方面都人类十分相似,我不清楚你们俩到底相依为命有多久,但我看得出来……” 走到门口的八重神子忽然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柏鹤。 “你对她的感情匪浅。” 月光并没有照在她的身上,但她背对月光,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 浅紫色的眼眸变成深邃的深紫色。 “你想让我劝她不要回荼锦之泽?” 柏鹤的手落在长安的垂耳和发上,睡梦中的长安抖了抖耳朵,开始梦呓呢喃。 但含含糊糊的音调和词汇,又好像不是在说通用语言。 “嗯~?仅仅只是劝,你觉得你劝得了么?” “你想对她做什么?!”柏鹤浑身紧绷,微微侧身,生怕这个坏狐狸要对安安动手。 虽然可能性不大。 “别紧张。又不是我想留住她,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呢?我只是看在你是我的乖外甥的份上,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柏·外甥·鹤:受不了一点这个粉狐狸。 “你该不会是想跟着她一起去荼锦之泽吧?”八重神子掩唇轻笑,“你以为乘黄为什么会被称之为‘传说中的瑞兽’? 不接触陌生的人和事是乘黄的天性,他们大多终其一生都只会居住在荼锦之泽。 而去往荼锦之泽的道路只有乘黄才能看见,也只有乘黄才能走。 就算她愿意带你去,你也进不去哦~” 八重神子边说边走,雍容雅步,仪态万方,声音婉转动听, 但其内容,却让柏鹤一点一点的变冷。 “所以,她这次一旦回了荼锦之泽,你以后应该是再也见不到她了。”八重神子靠近柏鹤,声音带着蛊惑,“倒不如让她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你可以尝试所谓‘爱’的力量。从今往后,只要你不做乱,我和影都不会管你。” 柏鹤浑身僵硬,就连八重神子的靠近都没让他有所反应。 “再也见不到”这几个字未免太残忍。 他还没给安安做蟹黄壳壳烧,还不知道她下一个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他还没给安安买漂亮的和服,没有带她去看鸣神岛的烟花祭,今年的枫叶和明年春天的樱花都没看到。 他学了好多新的发型,还没给她全部试一遍。 他…… 他想看着安安长大。 “想好了么?”八重神子问。 “让她回家。” 纵使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他的回答却用平静掩盖了一切。 “这样啊。”八重神子笑笑,“我多给你几天时间,你随时可以反悔。” 说罢,她翩然离去。 徒留一片寂寞的波澜。 —————— 八重神子优游自若的来到巨大的樱花树下,看了一会儿,忽然悠悠叹了一口气:“唉~~~怎么搞得我好像是个小说反派一样,明明难得大发慈悲一回…… 下次再也不接手这种麻烦事了。” 神樱树的树干纹路上泛着盈盈微光。 无可挽留,终成寂寞。 第104章 第三次背叛 长安在鸣神大社又住了一天。 她换上了小号巫女服,但她穿任何有大袖子的衣服,都会像一只扑腾的小蝴蝶,从这里飞到那里, 任何角落都有可能会出现她的身影。 美丽的狐狸小姐给了她一个漂亮的粉红色小球,小球上是樱花图案,还挂着两只小铃铛。 只要轻轻一晃,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安拿到小球后爱不释手,抱着球从神社后院一直玩到神社大门口。 鸣神大社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清脆铃音。 即使鸣神大社在高山之巅,上山的路十分艰险,但白天的鸣神大社依旧会有很多人类上来参拜。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一个漂亮小女孩,大多数人都是喜爱的。 而且她也有一对白色的狐耳,人们以为她和八重宫司是什么亲戚关系,便想和新来的小巫女打个招呼亲近亲近, 但长安从来不领情,有人靠近的时候她就抱着小球一声不吭的跑开了。 像个怕生的小孩子。 坏坏的狐狸小姐说了,想要住在鸣神大社,就不许把耳朵收回去。 玩了一通,长安忽然发现哥哥不见了。 她跑去那个有神樱树的中庭,问狐狸小姐:“哥哥去哪儿了?” 狡黠的狐狸小姐回答:“你哥哥不要你了,已经把你卖给我做苦力了。” “你骗人。” 漂亮的狐狸小姐就喜欢逗人,抬手轻笑一声,笑眯眯的说:“你不信么?你哥哥用你换了神之心,已经走掉了。” “不可能。” “嗯哼~你可能不知道乘黄的价值?只要把你这只瑞兽放在鸣神大社,就会源源不断的吸引人们前来参拜,到时候鸣神大社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长安想到今天有很多人类想和她说话, 但她不喜欢和人类说无用的废话,所以一个人都没搭理过。 “哎~反正神之心他拿了也用不了,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倒不如换一只……”八重神子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劲,低头去看旁边的小不点。 小女孩抱着粉色小球,虽然看着八重神子,但亮晶晶的浅金色眼眸失去了光泽。 她抿唇浅笑,但她的笑容寡淡,没有颜色, 她的笑看起来比哭要更悲伤。 “这样啊。”她说。 “小家伙,你该不会当真了?”八重神子看乐子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哦。” 小女孩抱着粉色小球,慢腾腾的离开了。 铃铛发出虚弱的“泠泠”声响。 狐狸小姐尝试补救一下:“我是叫他去稻妻城取漆器了,大概傍晚就能回来。” 小女孩好像没听到一样。 喜欢看乐子的狐狸小姐:糟了,好像玩大了。 …… 柏鹤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一半藏进了云层,散发着并不光亮的余晖。 应了这个麻烦的粉狐狸的要求,他把取来的漆器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了粉狐狸后,没看见安安,问的第一句就是安安在哪。 狐狸小姐有点心虚:“她可能……不太好。” 柏鹤回到他和安安的住所时,一眼就看见安安坐在屋子的角角里,小小的一只,手里抱着一只粉色的手鞠。 天黑了,室内没有开灯,但室内黑不黑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安安。”柏鹤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哥哥回来了。” 小女孩一动不动的,就像一座雕塑。 柏鹤放轻了脚步,来到安安身边,蹲下,摸了摸她的发顶,又重复了一遍:“安安,哥哥回来了。” 小女孩还是没反应。 好像已经抗拒和他交流。 柏鹤胸口难受得紧。 他知道她在害怕,她太害怕被人丢下。 连她的哥哥到最后都背叛她、咒骂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偶会背叛她似乎已经是情理之中。 她已经谁都不信了。 也不知道那个讨厌的粉狐狸到底说了什么。 沟通无果,柏鹤只好小心翼翼的把小女孩抱起来,自己坐在角落,然后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手鞠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在这期间,小女孩都没有反应,唯独紧紧抱着这只手鞠。 她睁着眼睛,但瞳孔涣散, 就像…… 死去了一样。 柏鹤感觉到胸腔里很难受, 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走的时候见安安玩得高兴,不想搅了她的兴致,就没和她说。 如果当时离开的时候,和安安说一声就好了。 柏鹤抱紧了小女孩,脸颊靠着她长长的垂耳。 毛茸茸的,暖呼呼的,比他的体温要高。 在安安的故乡有很多人爱她,但他只有安安一个。 最初他寻找的那颗心,不是人类的心脏,不是妖怪的心脏,也不是神之心, 可能安安才是他的那颗心, 安安高兴,他就高兴,安安难过,他就难过。 他还是舍不得啊,好不容易拥有的那颗心。 柏鹤闭上眼, 如果现在就是永恒就好了。 —————— 是风声。 还有各种嘈杂的声音。 柏鹤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树林里。 是黄昏。 做梦了? 这是哪里? 安安呢? 他朝四周观望了一下,觉得四周的花草树木有点眼熟。 就像是…… 只生存在八酝岛的植物。 “哥哥。” 是女孩的哭腔声。 “安安!” 向着声音的来源,柏鹤急匆匆的穿过树林灌木,那道小而熟悉的身影忽然撞入他的眼眸。 她浑身是血,脸上一道道的全是尖锐的带刺灌木留下的痕迹。 “安安!” 陌生的声音让柏鹤还未喊出口的语言堵在喉咙中。 长安身后牵着的,是另一名少年。 那是一张和安安有三四分相似的脸,只是他的发色不是安安的雪白色,而是浅黄色。 而他们身后,紧跟着一只长长的丑陋妖怪。 那只妖怪是上次他在安安的回忆里见到的那只!那时村民们把安安献给了那只像蛇一样的妖怪! 柏鹤第一时间意识到,他好像又来到了安安的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站在安安的视角。 少年看上去要比安安狼狈一点,至少在表情上来看是这样。 不管如何…… 柏鹤尝试着去阻止那只妖怪,但在预料之中的,妖怪根本看不见他, 不管他做什么,他的手臂都只能穿过妖怪的身体。 他也无法拿起石头或者木棍去阻止妖怪。 又是只能看着吗。 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安安为什么不化为原形逃跑? 柏鹤正疑惑时,忽然看见那只巨大的妖怪背后,紧跟着无数只奇形怪状的妖怪。 它们面目狰狞,流下粘稠的口水,就像盯着两块可口的蛋糕一样盯着安安和她哥哥! 柏鹤回想起昨天,那个旗本说的话。 ——约莫一年前,一夜之间屠了整座山的生灵,白发金眸的幼女,就是你吧? 他说的,就是这座山! 第105章 无人爱你 整座山的妖怪都在找安安和她的哥哥。 安安找到一处狭窄的山洞,带着少年躲了起来。 安静下来后,柏鹤才注意到少年的胸口有几道长长的伤痕,似乎是妖怪的抓伤,这些伤口正源源不断的在流血。 少年的一张脸寡白,没有任何血色,靠着墙壁蜷缩着瑟瑟发抖。 安安不敢碰他的伤口,只抓着他的手臂,轻言细语的说:“哥哥你别怕,你再忍一忍,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逃走的!” 她的眼睛好像在发光,在昏暗的山洞里格外明亮。 是柏鹤从来没见过的光亮。 少年这才缓了过来,一只手揽着安安的肩膀,紧紧闭上眼睛:“哥哥、哥哥不怕,我们一定会逃走的。” “嗯!” 缓了好一会儿,少年又自责道:“对不起,这件事都怨我,是我把你拉下水……” “哥哥你胡说什么呢!”安安尽量让自己笑得更加灿烂,声音轻而有力,“你是我哥哥啊!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哥哥刚来这里,对这里不熟悉很正常。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是,如果我之前能在人类的世界里学到更多的本事……” 这个时候的柏鹤眉心已经皱成一团死结。 这算什么哥哥,他都已经成年了,就算受了伤,也不应该露出这么软弱的一面,居然要反过被妹妹来安慰。 乘黄一族就算畏惧陌生事物,但安安第一次遭遇村民的背叛时,也未曾露出过这么软弱的表情。 少年抱紧了安安,魔怔了似的喃喃道:“对,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回家的,安安这么聪明厉害,我们一定会一起回家的……” 但是没有战斗能力的乘黄该怎么面对那么多的妖怪? 柏鹤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触碰到这个世界的任何物体。 他已经知道最后的结局,可在这个时候,依旧希望能有一丝转机出现。 他只能看着。 妖怪们满山寻找这两个人,少年的胸口还在流血,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对他们来说,似乎吃掉乘黄能够大幅度增强他们的力量,所以才会吸引这么多妖怪前来争抢。 柏鹤忽然想起来,安安之前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了那么久,似乎除了被祭献的那次,她从来都没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她哥哥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引来这么多妖怪。 入了夜。 彻底冷静下来的安安已经开始规划逃跑路线,在脑海里预算出好几个方案的她最后挑选出存活率最大的那一个。 她先出去,向东边逃一段路,然后制造动静把妖怪都引去东边, 然后受伤的哥哥再出来,往西边逃, 西边有一座神社,妖怪不敢侵犯人类的神社,所以只要少年逃入了那里,只要对人类说明他的身份,人类一定会庇护他。 “那你呢?你会有危险。” 安安拍了拍少年的手,笑容里载满了希望的光芒: “哥哥放心吧!安安很厉害的啦! 我人小,就算化作原形也很小,只要小心一点,就能绕开那些家伙,然后再去神社找你。 所以哥哥你一定要小心呀!” 这已经是最好的计划,这个计划里,长安所遭受的风险是最大的。 一如计划所安排,长安率先逃了出去,向着东边的方向。 少年躲在洞中,透过树叶,看着女孩的身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无尽的恐慌从心底生出,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有种被抛弃的错觉。 妹妹人小,又很灵活,万一她趁着夜色真的逃走了怎么办。 他怎么办?他还不想死。 还没到约定好的时间,少年就恐惧的离开了这个狭小的山洞。 他颤抖着,猫着腰,向西边的方向前行。 直到那只长着六只手的长蛇型妖怪出现在他身边,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找到了……” 死亡笼罩在少年的身上。 他被抓住了,只有他被抓住了。 他像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别吃我!你们先吃她!她是我们之中最特殊的,她是乘黄里的灵女!她往东边去了!” 少年面目扭曲着,在死亡的笼罩下,他的各种负面情感全都冒出来。 嫉妒,怨恨,还有疯狂。 直到安安也被抓来。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哥哥出卖的,看见被抓的哥哥时,还在哭着说“对不起”。 这是柏鹤第一次见安安哭。 安安受了委屈从来都不在他面前哭,柏鹤知道是因为安安不敢完全信任他。 爱,和信任,是两码事。 所以那只粉狐狸骗她说他抛弃她的时候,她真的信了。 这个时候,她对少年哭,是因为她还相信着他,她还在内疚因为自己的计划失误害了自己的哥哥, 但少年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狰狞着,那张脸比妖怪还要可怕。 “你确实对不起我!你早就对不起我了!你从出生开始就对不起我了!” “柏鹤长安!你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你早点去死就好了!” 安安愣住了。 为什么。 哥哥以前很喜欢她的,从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从有记忆开始,哥哥一直对她很好。 她做错了事被关在家里不许出去的时候,哥哥会坐在墙的另一边,给她讲好多好多故事。 她会经常收到哥哥给的小零食,大部分是他自己做的,有的好吃,有的很难吃,但她都吃掉了。 哥哥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远方看彩霞,如果回家太晚,他们俩就会一起挨骂。 哥哥会抱着她,举高高,问她今天有没有长高高。 种种美好的过往从脑海中闪过,那个深爱她的哥哥在此时变得无比陌生。 “你是妖怪假扮的!你才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很疼爱我的!” 过去的美好被无情打碎,女孩泪如雨下。 “谁会疼爱你!如果不是你的特殊,又有谁会疼爱你!就只有你傻傻的以为是因为你乖巧可爱所以大家才会疼爱你!” “如果你不能祈福,如果不能给大家带来生命之力,你看谁会在乎你的死活?” “是你毁了我!如果你没出生,大家爱的那个人就是我!你一出生,就挡住了我所有的光芒,没有人在乎我过得好不好,他们都只在意你今天开不开心!” 少年歇斯底里的大吼一通后,疲倦的垂着头,泪流满面:“如果你没有出生,该有多好。你去死吧,柏鹤长安,你去死吧……” 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他疯了, 她也疯了。 第106章 是谁? 一直在抽噎的小女孩忽然不哭了。 可这样的寂静让柏鹤心里更难受,好像他刚找到的那颗心也跟着她刚才的哭声消失了。 少年对安安一直以来的爱是真的,心里潜藏的怨也是真的。 一旦这样的怨恨被引爆,它就会炸烂她完好的五脏六腑,毁灭她的肉体,甚至撕碎她的灵魂。 他否定了自己的爱还不够,还要否定所有人对她的爱, 没有人是真的爱她, 她不配。 柏鹤没有附身在长安身上,但这一刻他切身体会到了她经历的绝望。 如果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倒不如在前两次背叛中直接死掉。她想。 至少还有对故乡的美好念想。 然后,拂衣诞生了。 小女孩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坚毅和仇恨。 她来承受安安所经历的所有绝望, 她来为安安清除所有阻碍, 她会成为无情的刽子手, 她会守护安安最后的天真和微笑。 拂衣的身手要比长安利落得多,在那些妖怪还在看兄妹互撕的时候,她露出尖锐的牙齿,一口咬在抓住她的妖怪手上。 妖怪吃痛松手,她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徒手折断自己的犬齿, 断裂的地方,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 那只长而尖锐的犬齿成为她的武器。 她凭借自己小巧灵活的身躯和妖怪们对峙,当她的手臂被钳制住无法动弹时她毫不犹豫的折断手臂挣脱禁锢。 但她不是天生就会武,她为了和妖怪抗衡,放弃了所有防守,保持着完全的进攻状态, 杀戮的同时依旧为她带来无数伤痛。 而她的那个哥哥,在得到解脱后,就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 他已经不是她的哥哥, 她好像也不是他的妹妹。 这样的一幕幕,看得柏鹤切齿痛心。 忽然觉得眼眶里有热热的东西流出。 他抬手摸了一下,是眼泪。 人偶也会流泪吗? 为什么那一堆珍贵材料创造出来的他最终却只能像个普通人活着。 既然他能看到她的回忆,为什么不让他做改变! 她说命运之外的人做的事,全部都是强求, 可为什么他强求不了! 她流了好多血,再这样打下去,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 夜深,风吹时,树影瑟瑟。 乘黄的肉对妖怪来说堪比唐僧肉, 它们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拂衣再果决,终究是个幼崽。 她最终半跪在地上,用那只犬齿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已然力竭。 妖怪们张开它们的倾盆大口,流出口水,争先恐后的挤在一起,就要吃掉这个毫无抵抗之力的乘黄。 她真的会被吃掉的! 这一刻柏鹤不记得这只是她的过去,他只看见已经力竭的她在面临死亡。 他要救她,那是他的心! 那是他求而不得的心! 这个念头在柏鹤心里有如实质,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松动,冥冥意识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层薄膜之后翻涌。 是神造物的力量吗? 柏鹤挡在小女孩面前,双手好像要迸发出无比强烈的力量。 一定可以保护她! 这一瞬被拉得很长。 风停了,声音消失了,所有的事物都在远去, 只有那些面目可憎的妖怪们是最清晰的。 甚至好像能闻到他们口腔里令人作呕的味道。 杀了他们! 带着满满的杀意的拳头挥去, 在接触到最前方绿色妖怪的脸时, 错开。 穿过去了!? 用尽全力的柏鹤扑了个空。 “安安!拂衣!” 他猛地回头,霎时间空中有碧蓝光芒闪过。 一个陌生身影出腾空而起。 强劲的风刃就像死神的镰刀,无情的收割这些在柏鹤看来很难对付的妖怪。 谁? 等柏鹤看见斗笠下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后,愣住了。 他? 第107章 我曾半步成神 肌肤上碧青色的纹路和胸口的神之眼在这片黑暗中格外耀眼。 带着斗笠的少年人张狂的笑着,手中的风刃接连不断的收割弱小而贪婪者的生命。 妖怪的惨叫声,还有求饶声,此起彼伏, 可能在某些人耳朵里就变成了令人感到舒适的乐章。 他像神一样高高在上,平等的蔑视每一个生灵。 一轮风刃打下去,少年人昂首,笑容邪肆,微微活动手指,俯视地面尸骸和幸存的妖怪: “嗤,弱小的蝼蚁,能死在我手上是你们的荣幸!” 妖怪终于知道害怕了,纷纷四散逃离。 少年人乜斜着眼睛,讥讽的笑道:“未经我同意,谁允许你们擅自离开?” 瞬息之间,周围的空气扭曲压缩,那些想要逃离的妖怪一个都没能逃走,不断的被空气的旋涡所吸引。 “哈!感恩戴德吧!” 他嚣张的笑着,那道空气的旋涡如无情的绞肉机,绞碎一切可碎之物。 黑夜终于寂静下来, 少年人从空中从容落下,胸前的风系神之眼也逐渐平息它的光芒。 袖摆和斗笠后的飘带在风中飘扬。 但一道怯弱者微弱的喘息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位率先背叛的哥哥瘫坐在地上,妖怪的血顺着土地晕染开,他自然也沾了一身鲜血。 “哦?还有个漏掉的?”带着斗笠的少年人俯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只渺小的蝼蚁,“躲在后面看戏?” “别、别杀我!别杀我!”那位哥哥吓得涕泗齐流,不停往后挪。 在他眼里,这个戴斗笠的少年或许要比丑陋的妖怪可怕多了。 “长得倒是有点人样。”戴斗笠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眼求饶者,手中碧青色力量汇聚,“可惜依旧是一只弱小的虫子。杀起来实在无趣。” 震惊之中的柏鹤终于回过神来,他大喊着阻止:“等等!” 对方好像没听见似的,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将其斩杀。 杀掉了? 不是拂衣杀的。 柏鹤看着另一个自己不疾不徐的向安安走去,拎着女孩的后衣领,将她提起来。 即使年纪还小,但经历过殊死搏斗的女孩如今是个战损美人。 她轻瞌双眼,对自己的处境毫无知觉。 “……怎么这么矮?”少年人不满的皱眉。 “你、你小心点!”柏鹤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少年人好像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淡淡说了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她又死不了。” 话虽这么说,在注意到女孩一身是伤后,少年人还是勉为其难的改拎为抱。 柏鹤想上前看看安安的情况,但他的手依旧无法触碰任何事物。 “你一个意识体,还想做什么?” “意识体?”柏鹤一脸茫然。 少年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哈?你别告诉我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方式站在这里?” 柏鹤确实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他在梦里看见了安安的回忆。 “这不是回忆?!”柏鹤问,“你是未来的我?” “你以为?”少年人不满的看着柏鹤一脸懵懂的表情,许久,吐槽一句:“别用我的脸做出这种愚蠢的表情。” 被吐槽的柏鹤暗自咬牙:“你也别用我的脸做出这种恶劣的表情。” “哦!?”少年人惊异的多看了一眼柏鹤,“原来你也是有脾气的?” “什么叫没脾气!” 少年人满意的点点头:“这样看起来聪明多了。” 柏鹤压着想揍对方一顿的心情,皮笑肉不笑的问:“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在混乱的时间线里,顺着你身上的锚点找过来的。怎么?你是不满意我的到来?” “不,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居然是未来的我。”柏鹤痛心疾首,“性格简直恶劣到了极点。” 比拂衣还要恶劣。 “你刚才不该杀她哥哥的。”柏鹤指责道,“拂衣一直以为哥哥是她杀的,要么你告诉她是你杀的。” 少年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什么哥哥,她哪有哥哥……你刚刚说谁?拂衣?哪位?” 柏鹤脸色骤变:“你不记得了?” “勉为其难的给你这个笨蛋做个自我介绍吧。”少年人一脸漫不经心,“我来自五百年后,我经历过的事情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别露出这种愚蠢的表情,你要相信自己,你本来就是这个性格,现在装乖只不过是想得到谁的怜爱。” 后面这句话听得柏鹤几乎两眼一黑。 “我当过铁匠,也当过至冬国的执行官,也曾半步成神……” “你说什么?成神?”柏鹤嘴角一抽。 你怎么敢的? “很惊讶么?虽然是一段不堪的往事,但事实确实如此。”少年人露出玩味的笑容,“我不会避讳自己的黑历史,就像我现在不会避讳看见你这副蠢样子。” 即使面对的是过去的自己,他说话依旧很直(欠)白(揍)。 少年人似乎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现在叫什么?” 柏鹤冷静下来,面无表情:“为什么会忘记?” “哦?这个问题我还想问问你。”少年人收起玩世不恭的笑,直视过去的自己,“如果你没有忘记,我或许不用承受那么多苦难。 我曾向世界树许愿,希望自己从未来到这个世上。世界树回应了我,却并未抹去我的存在。 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这段错乱的时间,也或许是因为世界树根本做不到。 罢了,这些事都过去了。跟我说说吧,你现在的名字。” “柏鹤。” “倒是个正经的好名字。”少年人倒是难得的认可且赞赏这个名字。 柏鹤的心情可不太美妙,甚至脸色十分阴沉:“你既然全都忘记了,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少年人拉了拉帽檐,意味深长的笑笑:“应了你的愿望。” 天际隐隐有闷雷响起。 打雷了。 少年人似乎格外讨厌打雷,看了一眼天际,一脸不耐:“啧,烦心。” 豆大的雨点滴落,砸在树叶和地上发出“噼里啪啦”得声音。 少年人拉了拉斗笠,把小女孩往怀里揣了揣:“闲话到此结束,你这个锚点已经没用了,不用担心我找不到回去的时间线。 哦对了,再告诉你一句话,两个命运之外的人的命运纠缠,就会成为星空的一部分。 再见了,笨蛋。” “喂!” 柏鹤还想说什么,眼前的景色忽然扭曲成一团,各种颜色混杂,最终化作一片混沌。 …… “你等等!” 柏鹤猛地睁开眼睛,手往前抓,却只触碰到一片空气。 天亮了,朝阳从窗户小心翼翼的探入,在地面落下一片浅金色。 怀里温温软软的。 安安还在。 柏鹤刚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安安时,惊愕的发现她在睡梦中流了眼泪。 她也看到了刚才的画面吗? 好像被柏鹤的动静惊醒,女孩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然后在迷茫中睁开眼睛。 “做噩梦了吗?”柏鹤问。 长安迷茫的看着柏鹤好一会儿,等意识彻底收拢,她抓着柏鹤胸口的衣服,扑到他怀里。 柏鹤下意识的拍了拍她的背。 小女孩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颤抖着说道: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哥哥死掉了,死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第108章 樱花纷飞,故人再难归 柏鹤的意识体去了长安的过去,而长安的意识体去了柏鹤的未来。 在符合条件的地方,两段星空之外的命运会留下纠缠的轨迹。 “我看见哥哥后来会和人类住在一起,就在踏鞴砂,哥哥被一个叫桂木的人找到,后面又会住在一个叫‘丹羽’的大哥哥家里,他是一个铁匠,对哥哥很好。” “那里住着很多人类,他们都叫你‘倾奇者’。那些人类都是真的喜欢哥哥,他们会教哥哥锻造技术,大家都很温暖善良的人。” 听到这里,柏鹤攥紧了手心。 那个人确实说过,在未来,他会成为一名铁匠。 就是这个时候么? 等等! 柏鹤的眉头皱成死结:“安安你呢?”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好像离开了……”小女孩好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但是哥哥对他们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和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就好像真的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没有喜怒哀乐,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原来你也是有脾气的? 这句话柏鹤一直觉得很奇怪,可现在带入安安口中的“自己”,似乎能说得通? 他真的……会忘记安安吗?会忘记现在的所有吗? 会变成那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偶吗? “后来踏鞴砂来了个很坏的人,和你们生活一段时间后,他用花言巧语欺骗你,说丹羽哥哥他们接近你另有目的,等离间了你们之后又利用你,借你的手毁了整个踏鞴砂。 因为这件事,哥哥明白真相后一直在后悔,在自责,在稻妻漂泊一段时间后,被人带去了至冬国,在那里…… 在那里被伤害,然后死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说着说着,长安又开始抽噎起来: “对…对不起,我只看到了这些,我看不到更多的……” “哥哥你别怀疑他们,丹羽哥哥他们都是好人,都是真心喜欢哥哥的,他们都把哥哥当成了家人……” 对于自己的未来柏鹤不是很在意,如果未来真的是死亡,那也必定是五百年后的事, 毕竟乖张的那个人就来自五百年后。 他更在意的是,安安是不是已经安全回家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还记不记得安安。 为什么会忘记? 难不成安安回荼锦之泽的条件就是需要这里的人忘记她? 既然冠上“传说中”三个字,这也不无可能。 但只要能让安安回家…… 一想到他以后会变成那种乖张恶劣的样子,柏鹤就感觉头痛得要命。 可如果未来的他已经不记得安安,为什么又会回到五百年前的现在救她? 还有他最后说的星空之中的命运又是怎么回事? 思绪纷乱如麻,暂时理不清头绪的柏鹤只好先安慰安安: “安安的话我会记在心里的,以后我肯定不会走上和以前一样的道路。” 长安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又含含糊糊叮嘱道:“那你也不要被人骗去至冬国,那里好冷,那里的人也都不是好人。” “嗯,我不去那里。” “好好活着。”长安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放聪明点。” 小女孩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柏鹤一时间有点想笑。 “已经早上了,想吃点什么?” 柏鹤抱着安安站起来。 抱着小女孩坐在角落一晚上,也得亏他是人偶没有麻筋,不然现在估计都站不起来。 长安像忘了昨天坏心眼的狐狸小姐捉弄她的事,提起早餐的事,张嘴就来: “想吃樱花粥和鸟蛋烧。” 柏鹤脚步一顿:“樱花粥要怎么做?” “安安不知道诶!” 柏鹤:“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会做出好看又好吃的樱花粥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马屁拍上去,这下不会也得会了。 带着长安先去洗漱,好好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给她编了发,柏鹤才去厨房。 在厨房做事的人已经习惯这个外来的少年,询问柏鹤需不需要什么帮忙。 柏鹤没有客气,温和的询问对方今天有什么食材,他也方便思考怎么给安安做樱花粥。 樱花的气味本身就很淡,更适合用作甜点心。 甜粥? 心里有了打算,谢过帮忙的人类后,柏鹤一边忙活又一边开始思考。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能和人类相处自如,为什么安安看到的他的未来,会对善良的人类态度冷淡? 后面他会轻信别人的挑拨离间,也会懊悔,这也就说明未来的他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和个人情感。 柏鹤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旁边做事的大娘注意到,大娘一边做事一边问:“小伙子,大清早的愁什么呢?” 柏鹤收回心绪,微笑道:“安安想喝樱花粥,我正愁怎么给她做粥呢!” “真不容易啊!不过年纪小就是这样,什么都想要,没有就哭,也不考虑大人做不做得到。”大娘唏嘘道。 她不会。柏鹤心里否定了这句话。 如果他真的做不到,安安就不会提,更不会哭。 “小伙子,你也是狐仙吗?” 柏鹤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摇头:“我不是。” “原来不是吗?我看你长得这么俊俏,还以为你也是狐仙。”大娘一边择菜一边絮叨着, “狐仙的寿命长着呢,估计等你老了她还是现在的样子。在神社附近修行的狐仙也不少,我看小姑娘跟着八重宫司大人就挺好,年纪这么小就能变成人肯定有很高的天赋,跟着八重宫司大人修行,以后肯定能成为她那样厉害的狐仙,说不定那时还能被将军看上……” 很显然,大娘听柏鹤否认自己是狐仙的身份后,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了人类。 柏鹤也不反驳,好脾气的一直顺着大娘的话说,说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但越是听大娘说,柏鹤心里越是有一种死寂一样的平静。 他不想再等了。 …… “你真的想好了?确定要让她回去?” 八重神子说话依旧悠哉游哉,但她并未看他,而是仰头去看巨大的神樱树。 樱花纷飞,故人再难归。 这常年不败的花,倒是教人难辨春夏秋冬,忘却今夕何年。 “我确定。”柏鹤对此坚定不移,“只要能让她回家,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即使以后再也见不到?” “即使再也见不到。” “即使有千般困阻,万般艰险,甚至要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无悔。” “去往荼锦之泽的种子确实存在,但需要你自己去拿。”八重神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八咫镜,依旧没看他,只是侧了侧手,对他示意,“只能开一次,等你做好准备再来找我。” 第109章 八重堂吉祥物 柏鹤去找长安的时候,长安还在吃早饭。 见哥哥来了,长安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吃饭。 她早就收起了自己的一对垂耳,就像个普通的人类小孩,脸圆圆肉肉的,喝粥的时候嘴巴周围染了一圈樱粉色的粥。 可爱极了。 等他坐下,长安就把鸟蛋烧分给他一半。 完了又作势要把她碗里的粥也分给他。 柏鹤刚要阻止,就听安安软软糯糯,乖巧的问: “刚才怎么去找狐狸阿姨了?” 柏鹤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的他“噗呲”一声笑出来。 他的表面情绪起伏一般都不大,就算在心里打小算盘,外表大多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 现在猛地笑起来,即使是抿唇笑,笑眼眼尾的那抹红晕好像也随着笑意晕染开来。 “为什么笑得这么高兴?”长安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趁着柏鹤还没反应过来,长安一股脑的把粥全都倒他碗里。 柏鹤察觉到自己情绪外泄太明显,敛容正襟,嘴角依旧微微上扬:“怎么突然叫她‘狐狸阿姨’了?” 明显是在记昨天捉弄她的仇。 长安往靠背上一靠,一脸理所当然:“我年纪这么小,她年纪那么大,我叫一声阿姨不过分吧!再说了,她不是让你喊她小姨么?你是我哥哥,我叫她一声阿姨,情理之中!” 说得一本正经的,一张小脸板着,十分严肃。 如果能忽略她嘴巴周围那一圈粉色的粥可能会更严肃一点。 柏鹤一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两声,这才没让自己继续发笑。 笑完就发现长安把粥全都倒给了他。 一转眸,就看见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眨啊眨。 好了,不合她的口味。 柏鹤认命的喝了一口。 “哥哥喜欢喝吗?”长安问。 “不喜欢,太甜了。”柏鹤如是评价,又道,“我以为你会喜欢甜一点的?” “嗯……可能没吃过,不太习惯这个味道。”长安叼着一块鸟蛋烧,“要不哥哥下次试试加入蟹腿肉?然后不要放糖,因为蟹腿肉本来就有甜甜的味道。” “味道会更奇怪。”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柏鹤无奈:“你最近这么喜欢吃蟹腿肉?” “这不是秋天的蟹长肥了吗?又鲜又甜,如果生前是一只大量运动的螃蟹,味道肯定会更好! 对了,要不以后养一点螃蟹,然后我每天督促他们锻炼!” 柏鹤总觉得她嘴里虽然咬着鸟蛋烧,但说着说着,也许马上就要流口水。 “可惜荼锦之泽没有螃蟹。”长安有点沮丧,“那里的水可能也不适合螃蟹生长。” 柏鹤安慰道:“不是有别的好吃的东西吗?” “可是荼锦之泽没有哥哥。”长安更沮丧了,“哥哥不想跟我回去吗?” 长安还不知道荼锦之泽非乘黄不能进,还在期待能带哥哥一起回到故乡。 柏鹤微微张嘴,然后又露出温和的微笑:“哥哥在这里也许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柏鹤毫不犹豫的撒谎:“你不是看到我住在踏鞴砂么?八重神子刚才跟我说等送你回家,我要去那边一趟。” 长安瞪大眼睛:“你别被骗了!” “放心,我记着。”柏鹤轻轻揉了揉长安的脑袋,“他们对我好,我就会对他们好的。” “他们真的把你当家人、当弟弟一样看。” 柏鹤的笑容黯淡了几分,但也依旧温柔的作保证:“他们把我当家人,我也会把他们当家人的。” “就像对我一样。” “就像……对你一样。” 柏鹤心里堵得慌。 他其实想说,他只会把安安当做家人。 他两三口把粥喝完,然后推了推鸟蛋烧:“鸟蛋烧你自己吃吧,不然你吃不饱的。” 长安倒是没有拒绝。 她悠哉游哉的吃完鸟蛋烧,然后慢悠悠的往外走,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晒太阳。 没走多远,就在抄手游廊遇到了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问:“嗯?这是要去哪儿?” “晒太阳。” “要不要跟我去八重堂看轻小说?”狐狸小姐难得好心的发出邀请。 长安抬了抬眼皮子:“给神之心我就去。” “这么执着神之心?就算他用不了,你也要给他?” 长安理直气壮地抬下巴:“你给了我再说呗!你不给谁知道有没有用?” 八重神子:“嗯哼?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把神之心给你?” “你上次不是问了我么?你要我帮什么忙才愿意把神之心给我?” 八重神子的浅紫色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这样,你去八重堂打几天工,我就把神之心给你。” 长安一脸狐疑:“打工?” 八重神子笑眯眯的摆手:“对,就这么简单。” 长安只去过冒险家协会接委托,还没在人类的世界里打过工。 哥哥倒是一直在晴岚亭打工,好像也不是很困难的样子。 长安思索好一会儿,仰头道:“除了神之心,我还要别的!” “哦?说来听听?” 长安:“雷神给过他一片金羽毛,稻妻城的人类抢走了它,你去让他们还回来。” 比起重要的神之心,这件事对八重神子来说根本算不上事。 更何况神之心给那小子也没用,最后还是要回到她手上。 狐狸小姐愉悦的眯起眼睛:“没问题。” “对了,你把我哥哥又叫到哪里去了!” 从她吃完出来就一路没见到哥哥,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这个坏狐狸又在指使她哥哥了。 八重神子一脸无辜:“我可是好心告诉他你回荼锦之泽的种子在哪里,他现在去取了。” 闻言,长安愣了好久。 转而狂喜。 小女孩高兴得好像连头发都有了力量,一整个人都沉浸在希望和喜悦之中。 她可以回家了吗? 她可以回她的故乡吗? 长安第一时间询问脑海里的系统,但用意识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对方的回应。 消失了? 长安冷静下来,盯着铺洒在地面的樱花瓣,许久,忽然抬头看八重神子,目光灼灼: “为什么是他去不是我去?为什么不带我去?是不是有危险?” “嗯~?察觉到这一点了么?你放心吧,影为了制造他可是用了不少好东西,不会轻易损坏的。” 长安顿时红了眼眶,恶狠狠瞪着狐狸小姐:“那就是有危险对不对!他是才不是没有知觉的人偶,他活生生的生命体,就算不会死也会疼!” “小家伙,不管想要得到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八重神子收起玩味的笑容,敛神正色,“跨越空间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事,你自己去只有死路一条,你跟着他去也只会拖他的后腿,倒不如让他自己去闯一闯。” 长安恼得呼吸又重又急,两只手死死地握成拳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八重神子微微叹息:“他重视你,愿意豁出命去闯,不惜一切代价要让你回家,所以也请你重视他一点。” 说完,八重神子美眸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比如说去八重堂好好打工,等我高兴了,把神之心给你。” 长安:“……” 当天,八重堂门前多了个吉祥物。 第110章 哥哥!你回来啦! 八重神子嘴巴里说的打工,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打工。 长安最开始都不清楚八重堂是干什么的,后来听说是书店,于是以为自己是去帮忙整理书籍的。 去了之后,八重神子笑眯眯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花哨的粉红色裙子,美其名曰“工作服”。 长安顿时觉得不妙。 但逃肯定是逃不掉的,既然答应在八重堂打工,自然要听八重神子的安排。 裙子整体是粉白色,领口收紧,荷叶边中点缀着一颗草莓,胸口是白粉相间的大大蝴蝶结,背后收腰部分也有同款超大蝴蝶结,中间依旧是一颗草莓。 泡泡袖,蓬蓬裙,整条裙子都是荷叶边、蕾丝边、镂空、蝴蝶结元素,草莓会恰到好处的点缀在合适的地方。 半身蓬蓬裙自然要搭配乖巧的白色长袜。 奶油一样的颜色,荷叶蕾丝边,装饰性的藤蔓蜿蜒一直到脚下,收拢在粉红小皮鞋中。 手腕戴着点缀着樱花的透明白纱手花,头上的落花垂落,最后还被迫要露出她的一对垂耳。 头发被编成两只大大的麻花辫,垂在背后,看起来乖巧极了。 长安:微笑.jpg 就在她以为折磨结束的时候,八重神子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别急,还有呢。” 于是长安脸上又被贴上了樱花花瓣的图案。 手上又被硬塞了一束捧花。 “这可是蒙德那边的贵族服饰,我稍加修改了一下。”八重神子一边说一边绕着长安满意的点头,“有你站在八重堂门口,八重堂的书籍销量一定会突飞猛进、扶摇直上。” 一夜暴富不是梦。 末了觉得长安的脸臭得很,八重神子又伸手把她两边嘴角往上拉:“要多笑笑,不然怎么会好看!” “手上的捧花拿好了,拿正,歪歪斜斜的看着就很不精神。” “有客人过来一定热情一点,不要躲躲闪闪。” “……” 在八重神子的一番挑挑拣拣下,八重堂的吉祥物诞生了。 即使心里再不爽,再讨厌和人类接触,长安也只能受着。 赚得盆满钵满的八重堂的店主瞧这白毛小狐狸可怜,今天关门要比往常早一些。 一天打工下来,长安感觉自己的脑壳都要被撸秃了。 炸毛也快没毛炸了。 连一向帮她的拂衣姐姐都不肯出来了! 长安心里苦,苦了一天,看见八重神子后就恨不得要咬她。 八重神子眼里的愉悦都快溢出来了:“怎么?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应该不算累吧?只需要你站在门口笑笑就好了,很轻松的。” 感觉自己快秃顶的长安:呵。 眼看着长安要发作,八重神子从袖子里拿出吊坠,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金羽毛! 长安一喜,抓住金羽毛,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有点不确定:“这真的是哥哥丢的那个吗?” 柏鹤戴在身上的时候长安就没仔细看过,现在穿在金羽毛上的绳子不一样了,花信风屋又有很多类似的金羽毛, 傻傻的小女孩有点分不清。 八重神子:“放心吧,上面残留着影的力量,这点我不会认错的。” 长安得了保证,这才小心翼翼把羽毛戴在脖子上。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没有自己收纳宝贝的小箱子,只能先挂脖子上了。 末了,长安又眼巴巴的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八重神子思索片刻:“嗯……大概是明天晚上?” “为什么是明天晚上?”长安不解。 “大概是因为……”狐狸小姐狡黠的眯起眼睛,“你白天要打工啊!” 长安:“……” “那我还要给你打多少天工?”长安问。 “起码得三天以上吧!”八重神子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八重堂的流水达不达标。” 长安没问多少才算达标,毕竟她也不懂,坏狐狸想要糊弄她也很容易。 虽然现在就在糊弄她。 真是可恶的坏狐狸。 八重神子也没有故意折腾长安,因为雇佣童工是不被允许的。 噢,她没给长安发工资,应该算不上雇佣童工。 就算是合法雇佣,善良的八重宫司大人也只指使小萝莉打工四天时间。 第四天,终于脱下那身又花哨又重的裙子,长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气得脑壳冒烟。 把握着长安爆发边缘的狐狸小姐适时的拿出说好的东西:“喏,神之心。” 一颗紫色的棋子。 长安接过那颗棋子,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狐疑的看着狐狸小姐:“神之心?” “我可是守信用的八重宫司,不然骗了小孩儿,说出去脸往哪儿搁?这确实是神之心。” 长安皱眉:“神之心不应该是……” 心形? 如果单从名字上分析,确实可能是心形。 “嗯哼?不用怀疑真实性,那小子是见过神之心的,你给他他自然就知道这是不是真货了。” “噢。” 这么一说倒也说得通。 得到解脱的长安又搬回神社住了。 她换上了白衣红裙的巫女服,没人给她编发她就披散着头发,头上别了一朵樱花。 第一天她躺在屋顶和拂衣聊了一整天。 第二天她跑去厨房做樱花粥,糟蹋了厨房后整个神社的人差点全部饿肚子。 第三天她又抱着樱花手鞠在鸣神大社玩了一整天。 第四天,她爬上了神樱树,坐在那个狐狸脑袋上。 有巫女很担忧她对神樱树不敬,但却被神子拦了下来。 “她和神樱树有几分渊源,随她去便好。”狐狸小姐笑眯眯的眼眸中也不知道存了几分真。 巫女歇了要去阻止的心思。 当天下午,神樱树前的空气忽然一阵扭曲。 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巴掌大的八尺镜浮在空中。 自内而外的铜黄色光影照在庭院间,浅紫白衣衫的少年一身狼狈的从影子里出现,摔在庭院中。 “哥哥!你回来啦!” 死里逃生的柏鹤心中忽然升起莫名的情绪,应声看去。 樱花翩翩,世界被渲染成温柔的浅粉色画卷。 女孩坐在神樱树上,如精灵降临于这片梦幻的花海。 第111章 令人遐想连篇的地方 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柏鹤,又注意到柏鹤一身狼狈,长安急得直接从树上跳下去。 然后脸朝地往下栽。 长安:!!! 但至少没脸朝地栽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柏鹤迅疾如风,接住了从树上掉下来的傻孩子。 头发,耳朵,全都倒垂下来,脑袋上别的那朵樱花也掉在地上。 裤子也掉下来一截,露出她的两条白嫩嫩的小短腿。 长安倒栽在柏鹤怀里,被柏鹤举起来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柏鹤这一趟属实是遭了罪,脸上一道道的都是血口子,一直规规整整的短发也炸了毛, 干净洁白的衣服经了这一遭回来,黏着他身上干涸的血液,在那莫名的地方摧残得不像样子。 人偶也会流血。 但却有种莫名的凌乱美。 长安嘴巴一撇,还没问哥哥疼不疼,一眼就被人偶的胸口吸引了去。 外袍包括内里全部被撕碎,另一侧的胸口还在流血,但吸引她的并不是伤口,而是有点像缝隙一样的笔直线条。 并不显眼,尤其是在旁边还有更吸引人的伤口的对比下,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但这隐藏在白皙皮肤下的笔直线条,几乎正对着长安的脸。 而且这是他心口处。 “这是什么?” 长安想都不想,直接伸手去摸。 女孩的手就像一样软软的,指尖带来的温度昭示着这是个活生生的生命。 指腹摩挲在他空洞的心口位置,痒痒的。 柏鹤无由的觉得心里发紧发慌。 他把小女孩正过来放在地上,一边给她整理乱七八糟的发,一边换了个话题掩饰他的发慌:“不要从那么高的地方突然跳下来,很危险。” “但是哥哥回来了啊!”小萝莉一本正经脸。 一如既往地让柏鹤头疼,让从漫长的黑暗中重回光明的他多了一丝触摸现实的真实感。 “但是很危险,会摔伤。”柏鹤认真纠正道。 但真正受伤的那个人反而是叮嘱不要受伤的人。 长安并不在意,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柏鹤胸口的异样吸引了过去。 她俯身,两只手都扒拉在柏鹤胸口,凑近了去看:“这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好奇,她的耳朵还抖了抖。 挠着柏鹤的下巴,依旧觉得很痒。 浅浅的呼吸落在他胸口,有点灼人。 生命特有的气息。 浅紫色的眼眸颤动着,一时间不知该看向何方。 “安安……” “嗯?” “我……”柏鹤顿了顿,“……我疼。” 这个时候说疼,就算是故意岔开话题,就算是真的疼,也总有种羞耻感。 长安不这么觉得,她松开柏鹤,拿出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棋子(划掉)神之心,放在柏鹤面前:“给。” 柏鹤一整个愣住了。 “把这个放上去试试?” 虽然狐狸小姐说这个对人偶没用,但长安还是想试一试, 也许狐狸小姐没有说谎,但小女孩有她自己的想法。 紫色的神之心和人偶少年是同一色系。 那颗神之心仅仅只是放在他面前,柏鹤就感受到一种归属感的召唤。 这是他被创造出来的意义,这颗神之心本应该被放置在他的胸膛里。 这应该是他的东西。 柏鹤下意识的伸出他伤痕累累的手,在触碰到那颗冰凉的神之心的瞬间,忽然醒来。 “你从哪里来的?” 长安洋洋得意:“我从狐狸阿姨那里赚来的!” “她让你干什么了?” 柏鹤这会儿是真的紧张到了极点,神之心是什么价值他再清楚不过,八重神子这种从来不吃亏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把神之心给她? 一时间,柏鹤脑海中闪过各种黑暗交易。 什么器官交易都被他想到了。 长安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决定不把自己差点被撸秃的艰辛告诉柏鹤: “她就让我穿奇怪的衣服,在她的店门口站了四天,说是招揽客人。” 柏鹤听闻,两眼一黑。 “什么样的奇怪衣服?什么店?” 长安不解眨眨眼,开始回忆起她的衣服:“嗯……粉红色的小裙子,裙摆很蓬松,有很多草莓的图案,衣服镂空的地方很多……” 她不知道蕾丝是什么,只知道那些布料有很多镂空的地方。 除了十分浮夸,其它都还行? 柏鹤显然没理解长安所说的意思, 粉色,小裙子,镂空,招揽客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粉狐狸把安安骗去了不健康的地方, 不!那只狐狸看起来就很不正经! “哟~这是拿回来了?” 说到粉狐狸,粉狐狸就到。 八重神子悠哉游哉的踱步而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结果她一来就看见柏鹤脸色黑得滴水,眼底阴郁得像是要杀人。 虽然他这一身狼狈确实是刚杀完生物回来。 八重神子可不畏惧这小子,甚至饶有兴致的问:“嗯哼?这是什么表情?” “你把安安带去什么地方了。” 八重神子看向长安,长安无辜眨眼,好像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为什么这么生气。 狐狸小姐目光潋滟,抬手轻笑道:“嗯……就是那种令人遐想连篇的地方。” 至于怎么个遐想连篇法,她不说, 反正她也不知道这小子脑袋里在想什么。 诶,就是逗他玩儿。 这一刻,人偶的脾气彻底被点燃,或许是因为从厮杀中死里逃生的缘故,连眼底都带着浓郁的杀意。 “她还那么小,你对她……!” 风的气息都变得肃杀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小姐意识到这已经是这小子的极限了,于是把手里的那本书怼在柏鹤脸上: “要看看吗?” 书名:《我捡来的人偶男友居然是神之子》 身为人偶的柏鹤对“人偶”两个字格外敏感, 等耐着性子看完书名后,这才意识到这本书的男主人公大概是以他为原型。 人偶,神之子(划掉)神造物,这个国度除了他还有谁? 众所周知,那个假将军是女性人偶。 八重神子笑吟吟:“俊俏的人偶少年,如同白纸一般纯净无暇,自然是轻小说最好的题材。这可是我花重金让手下的作者赶稿出来的第一卷,这些天得益于可爱的小狐狸,销量爆款。” 所以她的店是书店。柏鹤从她的话语中提取出这一信息。 “我才不是狐狸!”长安认真反驳。 柏鹤接过书,刚一打开,就掉落出一张手绘图。 一个穿着粉红色蓬蓬裙,拿着手捧花的小萝莉笑容可掬,天真烂漫。 “看两眼得了。”八重神子从他手里拿过书和手绘图,嫌弃的拍了拍,“把你那一身打理干净再来买我的书看。” 书籍的男主人公原型还要自己花钱买书看?这合理吗? 私自侵犯肖像权还没问她要摩拉呢! 长安把神之心递给柏鹤,一脸不服气:“哥哥你把这个放上去,马上就能变得超厉害!” 第112章 赐你长寿,平安无忧 人偶的心脏处是空的,那里本来就是要放置神之心的地方。 柏鹤胸口那道隐隐约约的线,就是打开那里的一道外门。 里面黑漆漆的,空间也不大。 放下神之心,刚刚好。 但长安在那里放入神之心的时候,柏鹤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好像有种隐私被曝光的尴尬,也有因为自己异于常人的难堪, 更多的是排斥这颗神之心的到来。 这不是他要找的心,也不应该占据他的心口。 “怎么样?有感觉吗?” 长安期待的问。 柏鹤有点犹疑:“感觉的话,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胸口多了一块异物的感觉。 曾经奢望的那颗神之眼好像真的成了一颗普通的棋子,放在胸口甚至感觉有点多余。 因为他有了自己的心,这颗虚假的神之心好像也就变成了多余的那个。 但说出这件事,柏鹤总觉得比告诉别人他是雷神的造物还要羞耻。 “这样啊。”长安的唇抿成一条线,一脸严肃,“这真的是神之心吗?该不会是假的吧?” 柏鹤没想到她居然会担心这个,揉了揉长安的脑袋:“这颗是真的。” “别摸我脑袋!”长安后退半步,捂着自己受伤的头顶,“会长不高。” 她不想被撸了!要秃头了! 柏鹤愕然。 “那哥哥适配的心还是没能找到。”长安有些闷闷不乐,“这神之心真没用,连疗伤的功能都没有。” “总之还是谢谢安安的帮忙。”柏鹤摊开一只手,“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手心静置着一颗圆圆的种子,通体深绿色,似乎埋在土地里就能生根发芽。 长安凑近了看,鼻尖靠近闻了闻,末了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好像是有点熟悉的味道……是荼锦之泽的味道!” 长安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瓣,眼睛里的期待几乎掩盖不住。 她从柏鹤手心接过种子,但没有急着使用,而是小心翼翼的放入口袋, 可看见柏鹤身上的伤口,小女孩又开始心烦意乱,用小脚丫子踹地面,扬起地面的花瓣。 “但是哥哥身上的伤口要怎么办,普通的药物能治疗吗?” 柏鹤摇头:“没事,放着不管它自己也能好。” “可是会疼啊!”长安一撇嘴,浅金色眼眸就漾开一圈水光,“不想你疼。” “不疼的。” “骗小孩呢!”长安幽幽看着柏鹤,手一伸,就往他胸口的伤口戳去。 “嘶” 柏鹤“嘶”了一半突然顿住,后一半咽了下去。 明明受伤的是他,可现在惴惴不安的怎么还是他? 柏鹤一抬眸就看见安安“我就知道你骗我”的表情。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雷神。”说完,小女孩扭头作势就要跑去找雷电将军。 “别、别去!”柏鹤拉住长安的手,张嘴就来,“疼疼疼。” 羞耻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甚至人偶还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摆出可怜兮兮让人无法拒绝的表情。 长安的耳朵“biu”一下竖了起来,回头着急问:“哪里疼哪里疼?” 生怕哥哥要疼昏过去了。 “这、呃……” 最疼的是胸口,柏鹤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温柔的浅紫色眼眸愣是露出柔软而理直气壮的神色: “这里!” 袖子被划成一道一道,破破烂烂的挂着,露出胳膊上好几道伤口,人偶的血液要比普通人类的颜色浅,也比较少。 每一道都很深。 柏鹤的本意是想转移安安的注意力, 却不想小萝莉脑袋一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伤口。 浅紫色的瞳孔骤缩。 伤口处也不知是疼还是痒,像有电流划过,酥酥麻麻一直到柏鹤的头皮。 不仅仅是手臂的肌肉,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胸口的那颗神之心格外突兀。 碍事,多余。 “有感觉吗?”长安抬头问。 “什么感觉?”柏鹤觉得有点羞赧。 “我族以生命力顽强着称,唾液应该效果会好一点才对啊!”长安一手戳着下巴,皱眉思索道。 经过长安这么一解释,柏鹤注意到自己的手臂酥酥麻麻的感觉也许是伤口在愈合的反应。 安安的生命力对人偶有效吗? 但他全身都是伤,总不能…… “可能我是人偶,所以没有用。”柏鹤放下手臂,讪讪道,“等它自己慢慢愈合吧,其实不疼的,处理一下,一会儿还能给你梳头发。” “那就没办法了。” 柏鹤以为安安终于放弃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觉有些失落。 他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即将衣不蔽体的一身,准备独自处理一下, 长安对他伸出双手:“哥哥,抱我。” 柏鹤不明所以,明知道牵动伤口会痛,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把她抱起来。 长安双手捧着柏鹤的脸,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吻上了他的眉心。 这么突然是…… 疑惑还未在脑海中成型,柏鹤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包裹, 他睁着眼,看见的却是一片朦胧的浅金色世界。 有熟悉而又无比神圣的声音自耳畔进入脑海。 “以我柏鹤长安之名,赐你长寿,赐你纯净,赐你一生平安无忧。” 声音落下时,好似有风吹过。 似是源自时间的尘埃,吹来的风沙都饱含着记忆。 它们路过他的世界,也仅仅只是路过他的世界。 包裹柏鹤的暖融融气息全部钻入他的体内,身上的疼痛和麻木一点一滴的消失殆尽。 “我族一生只能赐福一人。”长安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和那片纯净的浅紫对视,“我还是担心我看到的未来,我不想哥哥轻易地死在一个黑暗而冰冷的地方。 我想你活,在命运之外的地方肆意的活着。” 柏鹤微微张嘴,停滞的思绪终于开始转动时,问:“你有没有事?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赐福又不需要用我的生命力来做交换,这可是我族与生俱来的能力。” 说完,长安便挣扎着要下来。 柏鹤把她放在地上后,依旧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你……你不应该给我的,这毕竟只能使用一次,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多的人,我只是一个人偶……” “哥哥!” 长安气愤的提着像裙子一样的宽大裤子,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我就要给你!我就要给你!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113章 回家 小萝莉炸了毛,柏鹤不敢逆着她再说什么。 虽然她踩着也不疼就是了,本身也就那么点重量。 而且经过她的赐福,他身上的伤全部恢复如初,也不用怕踩着伤口。 发泄一通后,长安收回脚,双手环胸,傲气的扭头闭眼:“但是就算我想给别人,也给不了了,只能给你咯!” 柏鹤蹲了下来:“为什么?” “乘黄,乘之则增寿,我族是不会随便让别的生灵爬上我们的背的!你上次坐在我背上,大抵就是你和我的单向绑定,我主动赐福也只能赐给你。” 乘之则增寿? 柏鹤记得确实是有这么一次,被天领奉行追捕的那天,他在雷神像前坠落,是长安突然从虚空中出现接住了他。 他落在她的背上,一点都没摔疼。 为了不掉下去,他还顺手抓住了她背上的角。 那个时候? 就那么稀疏平常的时候? “所以你们不能随便化为原形是因为不能让别的生物触碰到背部?” “唔……这么简单吗?”长安戳着下巴,沉思起来,“但是我族的赐福又不能给族人,在荼锦之泽也没有别人,很安全的。” 柏鹤垂眸,声音又低又轻:“谢谢你。” “等我回家以后,再来找哥哥玩,再不回去的话,爸爸妈妈可能要等着急了。” 柏鹤捏了捏她的小圆脸,抿唇微笑:“快回家吧。” “虽然还不知道那个鬼东西到底要我做什么……”长安小声的嘟囔完,双手搭在柏鹤的脖子上,轻轻抱了抱他:“谢谢哥哥愿意带我回家。” 柏鹤有些哽咽。 “我给哥哥跳一支舞吧!” …… 柏鹤换了身衣服,长安也换上了她自己的裙子。 神樱树下,静谧美好。 一如那个夜晚,月白色长裙罩着织金外披,腰间系着白玉钥匙和玛瑙禁步,步履之间,叮当作响, 只是和那个晚上倾泻的月华不同,白昼的光芒穿透樱花,落下一层朦胧的粉。 女孩手持折扇,眼眸微垂,怜悯而淡漠,行动间衣袂飘飘,如蝶翩翩起舞。 微光不知何时出现,起伏环绕,有生命之力在流转。 万物生发,欣欣向荣。 风依旧未奏响音乐,却轻轻拂过草木,发出“簌簌”的声音。 寻常音,却如天籁。 柏鹤清晰地记得在夜晚,安安在沙滩翩翩起舞的那次,他感觉拥有一颗心不再是他的执念。 后来她的无数次起舞,她教他跳舞的时候和他自己跳舞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 在流动的生命力中起舞,令人无比安心。 正如安安所说,他不是人偶,他也是生命。 他是世界上最特殊的种族。 樱花纷飞,漫如雨下,无比美好,却有着同样无垠的哀伤。 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说他也是生命,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说他的温柔值得被很多人爱, 再也不会有人重视他的想法和愿望,再也不会有人固执的希望他能成为神。 好寂寞。 “再也见不到”这几个字,就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里一刀一刀的切割。 可安安想回家。 她帮他达成了愿望,他也该帮她达成愿望。 “哥哥你不开心吗?” 回过神来,柏鹤就看见那双带着疑惑的浅金色眼眸。 已经跳完了么? 柏鹤想说没有不开心,但这未免太假。 他掩饰不住。 “我给你编发吧。”柏鹤浅笑着说道。 “好!” 室内,梳妆台前。 梳子是梦见木做的,带着这种木材特有的清香。 梳齿之间,盈盈雪发。 长安的头发一如既往地调皮,教人很难完全拿在手心。 柏鹤耐心的将逃走的发重新握在手中,像聊天一样平静道:“我确实有点舍不得安安。” “我也舍不得哥哥。”长安乖乖坐在凳子上,“但等以后,我会经常来找哥哥玩的!” 柏鹤:“我听说乘黄不愿见生,你若不习惯稻妻的生活,就不用来了。” 长安噘嘴:“那我也不是一般的乘黄啊!我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乘黄!” 柏鹤:“你一个人跑出来,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他们……”长安正要滔滔不绝的说她爸爸妈妈宠她爱她,可话到了嘴边,却停住了。 曾经有个最亲近的人背叛了她,不仅仅否定了他对她的爱,还否定了所有人对她的爱。 他说大家都是因为她的特殊才会喜欢她,没有人是真的爱她。 “对了,有件事我没说。”柏鹤握着发的那只手紧了紧,“我见过你的过去。” 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小女孩的呼吸停滞。 “你哥哥不是你杀的,不是拂衣杀的,是五百年后的我杀的。” 空气沉寂了许久。 小女孩深呼吸一口气,却也没柏鹤想象中的那么难受:“拂衣姐姐没在,其实你给我说这些,除了让我觉得有点难堪之外,没别的想法。” 那片灵魂承受着她几近所有的负面情绪。 “她没在吗?”柏鹤问。 “嗯,她睡着了。”长安的两只手拧着自己的衣摆,“就算她没睡着,我也不会让她听见的。” 柏鹤没再接下去。 拂衣诞生的那时,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她承载了太多。 可保持现状,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安安的天真和善良不可磨灭, 而且安安最信任的,还是拂衣。 她最信任的,只有她自己。 柏鹤给长安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一半用发簪挽着,一半披在身上。 然后在她的头发上别了好几朵樱花。 漂亮极了。 梳了发,长安也该回家了。 那颗通往荼锦之泽的种子在长安手中被催生后,出现了一条普通人看不见的通道。 至少柏鹤看不见。 那通道悬空,柏鹤就看着长安站在空间之上,对他告别, 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第114章 我不要忘记你 樱花如雨,纷纷扬扬。 神樱树前的那片空地,最终只剩柏鹤一人。 他讷讷的看着她离开的地方,一时间回不过神。 好寂寞。 胸口的神之心,冷冰冰的,一点都不暖,一点都不软。 “已经走了?” 知道是八重神子,柏鹤没回头。 他看着长安离开的地方,浅浅的“嗯”了一声。 “神之心还给我?” 柏鹤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胸口,那个多余的东西放在胸膛里有点膈,但他选择拒绝:“这是安安赚给我的。” 他不喜欢,他不能用,放在胸腔甚至有点多余,但他也不要给别人。 “你倒是挺护着她。” “我……”柏鹤犹豫片刻,又像是鼓起勇气一样转身直视八重神子,“我以后真的见不到她了吗?” 面对少年的认真发问,狐狸小姐笑意渐浅,和他相似的浅紫色眼眸倏地变得深邃。 两人对视少顷。 “谁知道呢。”狐狸小姐率先挪开眼眸。 “她说她以后会回来看我的。”少年倔强的坚定自己的信念,“她说过她会回来的!” “说过就一定会兑现吗?”八重神子看着少年倔强的眼眸,眸中晦暗不明,“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选择放弃。” 柏鹤如遭雷劈,后退半步:“你是说……她回去了就没办法再出来了?” “谁知道呢。”八重神子眼眸微眯,“我又不知道那边的规则。” “那为什么……” 柏鹤还未说完,八重神子伸出手,手中放着那面巴掌大的八尺镜。 镜面的破碎象征着它已经完成了它应有的使命。 “这面镜子,是一个故人给我的。她说里面放着一颗种子,种子能通向一个叫荼锦之泽的地方。 她说,若干年后,会有一个和神明羁绊很深、却身处命运之外的人来到鸣神大社找我,到那时只需要为他打开镜子的通道。 那时我还是一只未能化形的小狐狸,没有实力,那个时候的鸣神大社也不归我管。我是雷神眷属中最弱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 可她偏偏把镜子给了我。” 八重神子说话永远都不疾不徐,带着狐狸特有的优雅和狡黠。 在她的口中,这段过往也变得不轻不重起来。 柏鹤握紧拳头:“你是说,她知道未来?” 八重神子将八尺镜收起来:“也许是这样。” “所以我再也见不到安安,也是她说的?” 八重神子:“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柏鹤眼中满是倔强:“既然她也说了我是命运之外的人,那我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也未尝不可。” “可你已经没在命运之外了啊。”狐狸小姐巧笑嫣然,“那个人教会我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该强求的事情就不要强求,与其承受强求带来的痛苦,倒不如在自己应有的命运内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说完,狐狸小姐笑了笑,就要离开,柏鹤却叫住了她。 “那她有没有提到过我会见到五百年后的自己?” 八重神子秀眉轻挑:“哦?居然有这种事? 那个五百年后的你有没有说起我的事? 比如说八重堂的轻小说畅销整个提瓦特? 又或者说八重宫司大人被选为稻妻人美心善第一人?” 柏鹤:“……?” “嗯哼?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没有提到了。”狐狸小姐惋惜的轻叹一口气,“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说我会忘记安安,忘记这段过往。” “嗯?为什么?” 八重神子眼中的疑惑不是在作假,柏鹤有点气馁:“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可以给你现编一个。”狐狸小姐眯起眼眸,眼珠子微转,好像真的在现编一个什么理由糊弄柏鹤。 “那我能知道,你说的那个故人在哪里吗?”柏鹤问。 “死了。”八重神子淡漠的吐出这两个字。 “死了?” “你以为她是什么人?雷神眷属?可惜并不是,她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凡人,又能活多久?” 八重神子不欲再与这小子多说,摆摆手,慵懒道:“我这两天要亲自去八重堂监督,你若想留在这里,便留在这里吧。” 说完便迤迤然的离开了。 出了这永远停留在春日的鸣神大社,目睹山下被金黄渲染的秋,八重神子恍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 还是小狐狸的八重神子喜欢前爪搭在她的肩膀上,看她。 “为什么看我?”她问。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漂亮的小星星。 想到这里,八重神子从袖子里拿出那张肖像画,盯着上面捧着花的小萝莉半晌,颇有几分不满: “你眼睛里的小星星呢?” —————— 八重神子离开后,柏鹤又在神樱树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待到夕阳西下时,他问巫女借来了笔和纸。 他知道八重神子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她说他没在命运之外这句话或许没有骗人。 五百年后的他说的那句话,大概就是他和安安的命运交错,就会成为命运之内的人。 可他不信命。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让他失去这段记忆,但他现在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要把他和安安之间的过往,完完整整的写下来! 写一份不够,他要写好几份,放在好几个地方,这样就算火烧水浸,也不会全部消失。 鸣神大社的巫女都认识安安,在晴岚亭和他共事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很乖的妹妹,稻妻城那个旗本家的小胖子也和安安有交集,冒险家协会肯定也会有安安接取任务的记录。 如果遇到他们,肯定会有人告诉他安安的存在。 他不要忘记安安, 他想看着安安长大。 …… 被迫离开故土的女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遭受三次背叛。 其一为贪妄,源自她的信徒。 其二为私欲,源自和她相依为命的女孩。 其三为嫉妒,源自曾经深爱她的哥哥。 为了承受这些痛苦,她的灵魂分裂出了拂衣。 也是在那个初夏时节,她解开借景之馆的封印,唤醒了沉睡的人偶。 她曾在月下翩翩起舞,她曾带他参加夏日祭典。 两个不被爱着的孤单之人依偎取暖,诉说着彼此的愿望,冲破重重雷暴,在漫长的海上之旅后来到雷神居住的鸣神岛。 登岛第一日就遭遇困境,他只能用他所珍视的金羽毛作为登岛交换。 一路漂泊来到稻妻城,租了个不大的屋子暂时定居。 他识字,他研究烹饪,他学习编发,他赚取摩拉,桩桩件件,每一件都和她有关。 最后两个人的愿望都得以达成,他找到了他的心,她也成功回了故乡。 即使再也不见。 …… 生活的点滴实在太多,还挂在海边小木屋的那只柠檬风铃,初次制作鸟蛋烧的忐忑不安,被称之为生命、被人重视的温暖和幸福感,学习祈福舞蹈的漫长时光和第一次催生出树莓的喜悦,零碎的话语写了厚厚的一沓。 生怕自己马上就会忘记,柏鹤不分昼夜的写着。 直到那个黄昏,柏鹤再次在神樱树前,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还梳着她离开时的发型,发髻上别着的樱花却已经枯萎。 她看见他,露出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苍白如浮梦。 第115章 我都还没看到你长大 柏鹤心里一沉,问:“怎么……回来了?” “我……”小女孩顿了顿,目光悲戚的落在地面上,樱唇微抿,片刻又深呼吸一口气,艰难的维持着这个苍白的微笑, “我一直搞错了,我以为是那个系统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但其实不是的。” “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本身就有漏洞,如果是系统把我带到这里来,它总不该把我哥哥也一并带来。” “我和他都没有来到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所以……” “当时是爸爸妈妈送我们出来的,和赐福一样,乘黄一生只能使用一次时间法则。逃出来的只有我和他,我们是唯二的幸存者。” “荼锦之泽早在几年前就被毁了,那棵又高又大的烟杪已经断了,风花散了,广寒仙枯了,镜湖也干涸了,那里没有日月更没有彩霞,那里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生物存在。” “我没有家了,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伫立于飘满樱花的风中,轻轻笑着,却比哭泣更哀恸。 换算成人类的年纪,长安才五六岁,在溺爱中长大的温室花朵却在这片土地遭遇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让她看尽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她分裂出背负负面情感的拂衣,独身解开借景之馆的封印唤醒人偶,完成未知的任务, 乘黄天性畏生,他们固步自封,他们安于现状, 可她做这么多,她承受这么多,她三次死里逃生,没有像哥哥那样崩溃,靠的就是那颗不论如何都要回家的心。 她的故乡,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爱她的族人,她可以在那里无忧无虑的长大,可以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现在,她的梦想破碎了。 支撑她坚持下去的支柱崩塌了。 连她的灵魂好像都碎了,她好像在用最后的笑容把这些灵魂一片一片的缝起来。 维持最后的体面。 柏鹤无法和她感同身受,他只觉得自己很冷,就像要再次被封印在借景之馆的那种冰冷。 “安……安安,你还能留在这里,虽然有点不自量力,但我会努力在这里为你创造新的家。留在稻妻城也好,回八酝岛也好,去哪里都可以。” 柏鹤清楚地知道安安最信任的只有她自己,她想要回家的执念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 他知道自己是不自量力,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回来的,我想和爸爸妈妈他们一起睡在荼锦之泽。但是我想到阿鹤哥哥的愿望好像还没达成,那颗神之心不是你要找的心,我就回来了。” 长安刚认识柏鹤的时候,一直叫他“阿鹤哥哥”,在经过那场夏日祭典后,改口叫了“哥哥”。 亲疏关系可见一斑。 柏鹤心里针扎一样的疼,他半跪在长安面前,和她的视线平齐,露出和往常一样温柔的笑容:“其实已经找到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你。” 长安微不可察的歪了歪头。 “安安就是我的心。” 长安露出恍然的表情。 “所以,我可以请你留下来吗?” 长安浅金色的眼眸盯着柏鹤许久,忽然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带着纯真的微笑,用她稚嫩的声音对他说: “如果安安是阿鹤哥哥的心,那安安把心留给你好不好?” 柏鹤的笑容僵在脸上。 长安平静道:“其实我想明白了,我本来就是从冰冷的虚空来到这个世界,我本来就是为了你降临此世,在荼锦之泽的时光都是我偷来的,我会在命运之外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离开也只是回归我该去的地方。 这是我的归宿,我的使命。 如果你想要我的心,我可以留给你,乘黄生命力顽强,就算挖出来,我也不会马上死掉。” 柏鹤眼眶一红,眼泪落下,没入她的手,滑落在她的手臂上。 “安安你别说这种话,你还小,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这个世界也很美好。 蒙德会有像倒落的雨一样的蒲公英,璃月有会飞在云端的山,须弥有建立在大树上的城池和倒立的金字塔。 我们的生命都那么漫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长安缓缓放下手,拿着柏鹤胸口的那片金羽毛,在柏鹤愕然的表情中,两只手握住,扎入自己心口。 没能扎成。 柏鹤死死地握住她的手,正如他咬紧的牙关。 “我不要你的心!”他的眼白染红,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他压抑着他汹涌澎湃的情感。 长安挣扎了一下,但柏鹤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了,于是选择放弃。 “你不明白吗?我活着是干扰,会让你变成命运之内的生命。” 柏鹤的声音嘶哑:“命运之内又怎样?” “你的命运指向死亡。”她的声音落寞下来,变得很轻很轻,“我不想要你死。” “我得到了你的赐福,我不会死。” “但是我累了。”长安微微垂眸,眼睑下的阴影满是疲倦,“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想……” 她松开握着金羽毛的手,在柏鹤同样松手后,抱住了他。 “他们的神是雷电将军,可雷神不救我。只有你愿意救我,只有你愿意爱我,我的神就是你。” “但是,如果从一开始,我没遇到你,就好了。” 被抱住的柏鹤愣愣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安安的身影逐渐变轻,变得透明。 “安安!别走!” 可那双手却扑了个空。 安安消失了。 少年讷讷的跪坐在地上,孤独得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樱花纷如雨。 安安,我都还没看到你长大…… 第116章 请你为他赐福 时间是沉默而残酷的,不管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都在它的裹挟下前行, 有人被磨平棱角,有人在时间的齿轮中破碎。 说要去八重堂住一段时间的八重神子突然出现在鸣神大社。 她迤迤然的踏着铺散在地面的樱花来到柏鹤身边,抬头看向那棵神樱树。 心中晕开一抹淡淡的惆怅。 缘尽如风止, 强求是痛苦,挽留亦是徒劳。 俄顷,她轻声问:“她回来了?” 柏鹤紧紧握住双拳,那些翻涌的情感最终被压在心间。 心里有很多话想倾诉,想质问,可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只是喑哑的吐出一个字:“……嗯。”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柏鹤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她说我会去别的地方认识别的人,但我不想。 我想回借景之馆。” 如果说她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为了他,那现在她离开又算是什么呢? 他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到底是死是活,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命运到底是在星空之内还是星空之外。 两个渺小的生命在这片土地颠沛流离,他得到了心,他拥有过一段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见过光的模样,或许他可以继续空洞的活着,去奢望得到他永远都得不到的那颗心。 如今安安的梦碎了,他的光也消失了。 曾经难以忍受的华美寂静之地,此刻却成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只要能永恒的沉眠…… 八重神子无言。 回到借景之馆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她和影来说。 过了很久,柏鹤终于平静下来。 他重新站起来,和八重神子对视:“那个时候,你说让我留下安安,是因为早就知道荼锦之泽不在了吗?还是说是你那个故人留下的预言?” 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尾的那抹红晕扩大,理应完美的脸庞却带着悲恸的苍白。 八重神子一时间有些失神。 如果这孩子不是以影的造物来到这个世界,或许会拥有另一种命运吧。 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感性的八重神子挪开视线:“都不算吧,我也是猜的。” “这样啊。”柏鹤嘴角微动,到底没能露出一个微笑,于是放弃,声音喑哑,“谢谢你愿意收留我们,愿意帮我们。” “我只是答应了别人帮她完成一件麻烦事而已。”八重神子微微挑眉,恢复从前的悠然,“你是打算回借景之馆沉睡吗?” “嗯。”柏鹤垂眸,“只要一直沉睡下去,就不会有别的事发生。” “如果你打算一直睡在借景之馆,该怎么解释五百年后的你呢?”八重神子问,“你不是说五百年后的你忘记了她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个人说他会成为一名铁匠,会成为至冬国执行官,会半步成神。 安安也说过他会在踏鞴砂和一个叫丹羽的人住在一起,丹羽会视他为家人,但他最后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挑拨害死他,他间接毁了整个踏鞴砂。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未来呢? 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未来呢? 放下安安,去接受新的生活,他真的做得到吗? 他应该躺在借景之馆,直到自己的人偶身躯腐坏。 这才是他的未来才对。 …… 柏鹤到底是走了,他选择回到自己最初的家。 姑且是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八重神子站在鸣神大社门口,看着白衣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 风吹过,樱花轻拂过那双浅紫色的眼眸。 再见时,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八重神子扶额,苦恼的自言自语:“八重堂最近好像没什么畅销的小说啊!是时候亲自监督一下了。” 说完,八重神子信步往鸣神大社内部走。 前来参拜的稻妻人见到八重宫司,都恭敬地低头向她问好。 狐狸小姐舒适的眯起眼睛,很享受人类对她的示好。 路过居住区时,八重神子忽然注意到从前一直没有人住的房间房门大敞。 好奇的狐狸小姐驻足,朝里面瞄了一眼。 窗户也开着,阳光洒落,光芒中布满盈盈尘埃。 挂在窗边的浅紫色软烟罗被风牵动,摇曳着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桌上放着一沓纸张,因为没有东西遮挡,一张张散落在地。 狐狸小姐拾起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纸,喃喃道:“难不成是哪个小可爱背着我打算偷偷在这里写轻小说?” 空白的一张纸。 所有的纸都是空白的。 唯独靠近笔的那一张,因为风吹动笔杆,在纸张上落下一道清浅的墨痕。 “真是粗心的作者啊。”狐狸小姐十分不满的摇头。 —————— 初夏。 借景之馆。 “拂衣姐姐,这样就好了吗?” “已经打开了。” “终于打开了呀!神原来这么强吗?” 身穿浅金色小裙子的雪发女孩打开沉重的大门,摸索着进入冰冷寂静的华美之庭。 她头上别着一朵金色的钩吻花,她就像外界的阳光和空气,缓缓打开这片空间中早已停滞的时间开关。 “拂衣姐姐,我是不是离回家更近一步了?” “我真的能回家吗?我有点害怕,我该怎么解释哥哥的事……” 有点冷,女孩拉了拉肩膀上的小披风。 走过一间又一间房,女孩最终在最大的那间房子中央躺着一名少年。 少年穿着白紫色的狩衣,轻瞌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他安静得就像是睡着了。 “好漂亮的大哥哥。” “可他为什么会睡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女孩走近,想要唤醒沉睡的少年,却忽然在背后感觉到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她猛地扭头转身,在看见另一个自己后,惊愕得说不出话。 另一个她穿着她家乡特有的衣服,织金的白衣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梳着漂亮的发髻,很明显是自己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的发髻。 可是她的表情,微笑中带着沉寂。 一如这冰冷的借景之馆。 不是现在的她,也不是现在的拂衣。 女孩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是从未来而来的吗?用了时间法则?” 长安沉默的注视。 见到自己,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尤其是见到过去那个天真无邪,还怀抱着希望活下去、做努力、做挣扎的自己。 过去的她像绽放的烟花, 现在的她像燃尽的灰烬。 长安轻缓的做出回答: “我族有两个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能力,第一个是赐福,我给了他,第二个是时间法则,我也给了他。 他是很重要的人,我来这里的第一个目的,是希望现在的你将赐福给他。” 女孩问:“他有多重要?” “他是这里唯一真正爱着你、愿意为你去拼命、明知道你接近他是为了任务还愿意照顾你、帮你回家的人。” 女孩眨眨眼,忽然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样啊,我明白了。不过你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代表着我回不了家了吧?” 说着说着,女孩就红了眼眶。 长安轻轻抱住了女孩。 抱着过去的自己,给过去的自己安慰,也是给现在的自己温暖。 “你已经很努力了。” 第117章 无人爱我 “以我……柏鹤长安之名,赐你长寿,赐你纯净,赐你一生、平安无忧……” 温热的眼泪落在人偶的光洁的额头上,滑落至发间。 一生一次的赐福,因为穿越了时间,两次给了他。 冰冷的赐福之后,女孩含泪低声问: “那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要特意回来吗?” 这太残忍了, 现在的她都不认识躺在地上的这个人,都不知道他的睁开眼睛是什么样子,没听过他的声音,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 她都不知道遇到一个真正爱她、愿意为她去拼命的人是什么感受,甚至明明前一刻还升起了“马上就要回家了”的希望, 结果未来那个经历了全部绝望的自己回来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全部是徒劳,她的希望,全部是泡沫。 她一直满怀期待的想要回家,她不敢面对哥哥背叛的现实,分裂出拂衣,为的就是想回到荼锦之泽后,能像从前一样幸福无忧。 这太残忍了。 “因为我知道了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为他赐福,让他不会死亡。 但你我是世界之外的人,是真正意义上命运之外的人,他同样是命运之外的人。 两道命运之外的命运纠缠,就会成为被记录在星空的命运。 而他的命运,指向死亡。 他的未来,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封闭内心,然后被人利用,辜负对他真正友好之人,最后孤寂的死在冰冷之地。 我不想要他死。” 女孩讷讷的看着未来的自己,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她听不明白。 长安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拭去女孩脸颊上的泪: “已经尽力了,荼锦之泽已经被侵蚀了,已经回不去了。 在死亡之后,你还有未来,还有复活的机会,但是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任务已经结束了,所以…… 原谅我。” 这个时候的女孩尚且没有自尽的勇气。 长安折下庭院中枫树的树枝, 将它送入女孩的心脏。 乘黄生命力顽强,即使心脏破碎,死亡依旧迟迟未到。 疼痛宛如凌迟。 长安抱着她,血液顷刻间染红了两人的衣衫,顺着衣角划过小腿,最终在地面形成一小滩血迹。 然后缓缓浸润着这片泥土。 “……你的发髻,也是他梳的吗?”女孩喃喃问。 “嗯……他为了照顾我,他去学了编发,还学了做饭,我也教了他祈福的舞蹈。为了见雷神,他带我划着小船穿过满是雷霆的大海,我和他经历了很多。”长安缓缓回答。 “真好啊……”女孩的眼泪浸湿了长安的肩膀,“他会做什么吃的?好吃吗?” “鸟蛋烧,蛋包饭,绯樱饼,日落鲷鱼烧,蟹黄壳壳烧,鳗鱼茶泡饭……只要是我想吃的,他都能学会。 他就像哥哥一样好。” 女孩紧紧地闭上眼睛,呜咽起来,肩膀轻轻耸动,泣不成声。 “真好啊…真好啊…… 难怪…… 可是好过分,明明我都没经历过,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 他这样的人,一定……会被很多人爱着吧……” 没有。 他们都是孤独的,她和他都没有人爱。 直到最后,长安没能回到她的故乡,人偶也没能获得他的心。 …… 没能长大的小乘黄最终在时间的齿轮中破碎。 她悄然离去,独属于她的时间永恒的静止在这一刻。 尚带着幼崽外绒的小乘黄蜷缩成一团,血液染红了她雪白柔顺的毛发。 长安摘下她脖颈上干净柔软的毛发,做成一个小绒球, 然后拾起人偶身边的那片金羽毛,用绳子将小绒球和羽毛串了起来。 再见,哥哥。 愿你长寿,愿你纯净, 愿你一生平安无忧,愿你指掌自己的命运。 好像有风吹过,小小的身影化风归去,消散在时间中。 金羽毛掉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寂静的声响。 乘黄,生在荼锦,安于现状,死而润泽万物,故荼锦之泽美如梦境。 樱花很美,你看,枫叶也红了。 —————— 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偶忽然睁开眼睛。 他茫然的坐起来,盯着红了的枫叶发了会儿呆, 然后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金羽毛,看了半晌。 之前……有这个小绒球吗? 记不清了。 可他为什么会醒来呢? 人偶靠墙而坐,双手抱着膝盖,看着染红的枫叶,发呆。 因为不会饿,也不会累,他坐在这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打算在这座借景之馆随便走走。 可绕着长长的走廊走了一段路,人偶忽然察觉到有冰冰凉凉的风带着湿湿咸咸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他驻足,缓缓眨眼,扶着墙壁,小心翼翼的沿着气息的来源地走去。 门庭大敞,靠近门口的是长在山洞里的茂密草丛,往远了看是黑夜中的雪之花,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脚背上痒痒的,人偶一低头,就看见一只蜥蜴爬上他的脚背。 因为是没有气息的人偶,蜥蜴好像把他当成了可以休息的石头。 人偶僵直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怕惊了这个小小的生灵。 直到天明,这只蜥蜴就像是刚睡醒一样,终于从人偶的脚背上离开了。 没入草丛中,转眼消失不见。 人偶这才离开这个山洞,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外面的世界。 雪欺霜,雨(yu)风眠,万物生发。 可他又该何去何从? …… 人偶浑浑噩噩的走到名椎滩附近,在那里看见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屋子,打算在那里歇息一会儿。 屋内灰扑扑的满是灰尘,挂在窗户边褪色的风铃被风吹得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铃下的纸片上好像写了什么字,两面都有,却已经模糊不清。 就算看得清,人偶也不识字,看不懂。 还是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了吧。人偶想。 他离开破旧的木屋,继续浑浑噩噩的前行。 直到一个武士打扮的人拦下了他。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偶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茫然的回答:“我不知道。” 桂木注意到这孩子的脖子上挂着金羽毛,意识到这孩子可能来历匪浅。 但这孩子没有记忆,任由他在外面恐有不妥,所以桂木只得将他带回踏鞴砂。 在踏鞴砂生活的人都十分朴实而友好,热情的接待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最后,人偶被安置在一个叫丹羽的刀匠家中。 丹羽年纪轻轻,却是踏鞴砂赫赫有名的刀匠,人偶借住在这样的人家里,最初有些惴惴不安。 但丹羽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温暖,他知道这孩子失去了记忆,耐心的安抚人偶,和人偶讲述踏鞴砂的故事。 “你呢?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丹羽笑着递给人偶一碗味增汤。 人偶接过味增汤,隔着汤碗,指尖有温热的触觉,很舒服。 他低着头,小声回答:“我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人偶的浅紫色眼眸终于有了光芒。 我…… 想要一颗心。 第118章 痕迹 来到踏鞴砂的人偶宛如纯白画卷,在友好人类的教导下读书写字,生火做饭,学习锻造技术。 丹羽发现了人偶衣服下不似人类一样的特殊关节,但他什么都没问,依旧待他如亲弟弟。 这样单纯善良的孩子,即使不是人类,又有什么好畏惧和害怕的呢? 为了回报大家对他的好,人偶也在努力帮忙做事。 有人问他:“你不想要个名字吗?外面的大家,可都管你叫倾奇者呢!” 倾奇者,是指衣着光鲜且行为特别之人。 人偶羞赧的笑笑:“我觉得挺好的。” 就当是他们给他的名字吧,倾奇者再怎么与众不同,也是人类的代称。 他希望自己是一个人类。 ——难道就不能像我族吗? 这样的声音在脑海中莫名出现,抱着柴火的人偶脚步一顿。 这道声音就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到最后没能抓住。 人偶只是疑惑了一瞬,便抱着柴火离开了。 与此同时,踏鞴砂远处的山上。 披着小斗篷的少年坐在树上,双腿交叠,看着人偶的方向,轻抚手中的天空琴。 琴音如滚落在玉盘上的珍珠,清脆悠扬,似乎要从这里传到遥远的时空去。 “明明是个不错的诗篇,可惜了。”温迪叹息一声,放下弹琴的手,挠了挠头,连他耳畔的塞西莉亚花好像都蔫儿了一半,“为什么这种事总是需要我来做。” 并且他这个打工人还没有一点特权,就是个纯粹且免费的打工人。 “也不算免费吧。”温迪抚摸着自己心爱的天空琴,“能遇到你这个老朋友,已经算是给我预支了足够的工钱。 毕竟这个世界上,可没有我温迪不会吟诵的诗篇! 不管是你们记得的也好,不记得的也好。” 温迪站了起来,把刚才修剪下来的时间枝杈随意往空中一抛, 枝杈升入天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落在地上。 掉在地上的瞬间,便和泥土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温迪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和别人对话的人偶少年,满意的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好孩子,只可惜……” —————— 踏鞴砂来了一个自称是枫丹机械师的埃舍尔,他带来了未知的新技术,让踏鞴砂的锻造技术大幅提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踏鞴砂最中央的大炉失控,外出前往天守阁求救的人无一人归来,死亡笼罩着整个踏鞴砂,人偶握着金羽毛,坚毅的乘着一艘小船,穿过重重雷暴,前往鸣神岛。 他要见雷电将军! 然而经历千辛万苦登岛后,柏鹤便被一群巡逻的同心拦住了去路。 “小子,你是从哪儿偷渡过来的!” “我是从踏鞴砂来的。”人偶回答。 “踏鞴砂?!你小子知道踏鞴砂在哪里吗?” “我知道。”人偶认真的回答。 “说谎不能太离谱……”长脸同心忽然顿住,仔细看了看人偶的模样,“小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人偶一脸茫然:“我一直住在踏鞴砂……” 在此之前他一直睡在借景之馆,也不排除有人在借景之馆见过睡着的他。 长脸同心疑惑得紧,这小子长得好看,按理说他见过一次应该会印象深刻才对。 也许是因为觉得熟悉,也许是因为这个少年的年纪和他弟弟差不多大,长脸同心到底心软了,选择放行。 人偶心怀感激的说道:“谢谢叔叔!” “嘿!你小子管谁叫叔叔呢!我今年才二十六,哪里像叔叔了!?” 同心被踩着尾巴一样炸毛的样子把人偶被吓了一跳,人偶不得不连连道歉,又乖乖喊了一声“哥哥”,对方才作罢。 又经历千辛万苦从离岛来到稻妻城,人偶四处打听天守阁的位置,却在路上遇到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一路追着他问他妹妹在哪里。 “我没有妹妹。”人偶认真回答,“我也没见过你。” 小胖子急了:“明明有的!我和你见面的第一天你一脸要杀了我的表情!” 人偶摇摇头:“你认错人了,我不会杀人。” ——哥哥,他们欺负人! 又是这样的声音在脑海中闪过,不等人偶抓住便消失不见。 人偶有点发愣。 小胖子身后的两个小弟拉了拉他的衣摆。 “老大,真的是你记错了,我也没见过他。” “老大,是你做梦梦到的吧?” 毕竟把对方夸得像个神仙下凡一样的小女孩,没有神之眼还会神奇的法术,这不是做梦又是什么? 小胖子气得给了两个人两拳头:“你们两个堇瓜脑子!” 其中一个小弟抱着脑袋,委屈道:“要不老大你画出来,我们可以去做个寻人启事。” 画下来? 可小胖子又苦恼了,先不说他连写字都歪歪扭扭像泥鳅,就算他会画画,也不太记得小神仙的长相了, 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这么个人。 难道这也是小神仙的法术吗? 人偶见小胖子不说话了,告别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我肯定会帮忙,但我现在急着去天守阁见将军,只能先走一步。” “你要见将军?”小胖子狐疑的看了一眼人偶,“我爹是旗本,有觐见将军的资格,如果你说得出个理由,我可以跟我爹说道说道。” 人偶大喜,将自己的来意娓娓道来。 可如今在天守阁的已经不是雷电影本人,而是被事先设定好程序的另一个人偶。 人偶少年屡次遭到拒绝,即使拿出金羽毛示众也无能为力。 转而,人偶要求觐见八重神子。 与此同时,八重堂。 八重神子苦恼的将八重堂的书翻了个遍。 “八重宫司大人,您说的那个人真没来过八重堂!”店主无助的站在一边,看着八重宫司大人把他精心打理过的书店翻了个遍,一脸欲哭无泪。 “我明明记得是有个可爱的小家伙来当过吉祥物,穿着蒙德的贵族服饰,真的没有吗?”八重神子同样一脸苦恼,“唔~我记得那张肖像画很可爱,用来当作插画应该能吸引很多人购买……” “会不会是您记错了……?”店主小心翼翼的问。 “真的吗?”狐狸小姐对此表示怀疑。 此时,门外匆匆赶来的同心解救了无助的店主。 “八重宫司大人!有个少年拿着说是将军给的金羽毛,请求觐见!” 第119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命运是比时间还要霸道的东西,一旦它指向死亡,那就必定是死亡。 长安打破缠绕在人偶身上的死劫,又斩断他的缘,让他的命运离开星空,却没有人付出代价改变踏鞴砂无辜之人的命运。 雷雨天。 关闭炉芯后奇迹般毫发无损的人偶拿着那个保护他的装置,好奇的询问工匠。 “那里面是丹羽大人为您留下的礼物,是您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拯救了整个踏鞴砂的人偶得到了人类的尊称。 人偶好奇的打开装置,他不太相信丹羽会是畏罪潜逃之人, 他也好奇丹羽为他留下了什么样的礼物,是不是还代表着丹羽是挂念着他的。 可打开盖子,里面赫然盛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新鲜的,血液都还未干涸。 天际白光闪过,紧随其后的便是轰隆隆的雷音。 紫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状,他浑身僵硬,只字片语几乎是从喉间挤压而出:“这、这是……” “听说您一直想要一颗心,这是丹羽大人离开前,特意从一名仆从身上取下来的心脏。” 这一个字一个字就像冰块,砸在人偶身上,让他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如果你想要我的心,我可以给你。 那些话语曾若即若离的出现在他脑海,就像乍现的灵光,转瞬即逝, 可唯独这句话,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倾奇者大人,您……不喜欢吗?” “我当然不喜欢!”人偶一把将装置扔在地上,气得发抖,“他把人命当成了什么!随意取舍的物件?” 装置碎裂,鲜红的心脏像个廉价的物件掉落,在湿润的泥土上滚了半个圈, 沾了半边泥。 工匠不解道:“可对于您这样的大英雄来说,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仆从……” “人的生命确实有高下之分。”人偶红着眼眶,紧紧咬牙,“但高贵的那个,绝对不是我!” 成为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就是他求而不得的愿望,拥有一颗心脏也是他一生的奢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他渴求心脏不过是因为这是他存在的意义证明。 把别人的生命和意义剥夺送给他这种没有意义的人偶又算什么礼物! 不顾工匠的劝阻,愤怒的人偶毅然离开, 不一会儿雨幕中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模糊影子。 离开踏鞴砂的人偶混沌之中又漂泊到名椎滩。 名椎滩那间破旧的屋子还在,离得近了,还能听见风铃的声音。 和上次不同的是,里面躺着一名病重的孩童。 孩童蜷缩在地上,不停的咳嗽着,人偶悄悄的趴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出去找点水和食物。 屋内有一口小锅,没有油盐,人偶便将找来的食物放入锅中乱炖。 热乎乎的食物让孩童的病情有所好转。 孤独的人偶和孤独的孩童依偎在这小小的屋子中,双方吐露着自己的过去,并且与对方约定好未来。 人偶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即使生活一如既往地笼罩着阴霾,可他也努力的在这片阴霾中制造属于他的光明。 为了更好的照顾孩童,他找来木材修补屋子的漏洞,在外面捡别人不要的家具,用鲜花点缀这个破旧的家。 打雷下雨的时候,屋内燃着温暖的篝火,两人裹着毛毯,靠墙而坐。 淅淅沥沥的雨、近在耳畔的风铃、遥远的海浪,这些简单的声音声音交汇在一起就像一首华丽的乐章,生活好像不再寡淡苍白。 “如果大哥哥是神明创造的人偶的话,那是不是会活很久很久啊?”男孩小声说道,“人类的寿命没有那么长的。” 人偶:“没关系,先等你长大。” 男孩:“好,等我长大了,我就和你一起去找你的心。” 人偶:“……嗯。” 雷雨终停,已经入了夜。 屋里没了储粮,人偶叮嘱过男孩后,趁着雨停的时候出去寻找食物。 夜深时,男孩的肺部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开始大口大口的科咳血,因为疼痛浑身肌肉痉挛,蜷缩成一团。 好冷,好疼。 他颤抖的张开手,想要抓住什么, 最终只能抓住他为大哥哥缝制的布偶玩具。 大哥哥, 对不起…… 天降破晓时,抱着堇瓜兴冲冲赶回来的人偶一打开门,就看见孩童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 鲜血红如枫叶,刺目的疼。 走了, 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堇瓜散落一地。 “呵……”人偶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紧接着双肩微微颤抖,似哭似笑。 “哈哈哈哈哈——” 怎么谁都可以遗弃他? 就因为他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偶吗? 这些经历将这张纯白的画卷染上了脏污的颜色。 这一刻,人偶决定,再也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再也不要爱任何人。 —————— 若干年后,深渊。 一支来自至冬国的愚人众小队在黑暗中前行。 向着发出微光之地一路行走,在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废弃的混沌的空间,空气中漂浮着浅白色的微小光点和见得到却摸不到的白色絮状物。 腐坏的巨木横在这片空间,干涸的大地满是裂痕。 除了那些飘荡的深渊怪物,没有任何生灵存在。 环视一圈后,为首的少年冷冷问:“这是哪里?” 背后的属下拿着图纸看了又看,不确定的回答:“好像是一片单独的空间。” “嗯?”少年尾音微挑。 摸不清少年是什么想法,属下额头上冒出冷汗:“应该是隐居在提瓦特的特殊物种,在坎瑞亚战争中遭受波及,被深渊怪物侵蚀……” 少年沉默不语。 少年长时间的沉默让他身后的属下多了一嘴:“人偶大人,这里应该没有女皇陛下需要的资料。” “嗯?”少年浅紫色的眼眸冰冷的一横,“谁允许你妄自猜测我的想法?” “不、不是!属下的意思是,时间紧迫,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哦?”少年勾唇,笑容却不带一丝温度,“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不是的。” “管好你自己的嘴巴,不然……”少年慵懒的拉长了声音,“一个微不足道的愚人众在深渊探索中殒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属下冷汗涔涔,不敢再说一个字。 多嘴的属下不再说话,少年稍微活动活动了自己的筋骨,虎视眈眈的盯着这片空间游荡的深渊怪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真的看你们很不爽!” (完) *** *** 碎碎念: 应该没有漏掉的坑,也许大概…… 荼锦之泽毁于坎瑞亚战争,乘黄没有战斗能力,被深渊怪物侵蚀只有死路一条。 荼锦之泽之所以这么美,和乘黄的生命力脱不开关系,乘黄死而润泽万物,是没有尸体存在的,所以借景之馆和荼锦之泽都没有尸体。 过场动画里散兵从正机之神(叫这个名字?)上掉下来的时候,音乐、配音、画面的各种渲染全都拉到极致,当时特别希望有个人能接住他,所以有了雷神像前柏鹤下坠长安化作原形接他的场景。 好歹是接住过一次。 个人感觉这篇挺刀的。 未来的自己看见了绝望,回到过去杀死自己。主要是年纪小,从小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单纯又脆弱,拼着一口气活下来结果回不了家,对她来说等于天塌了。 希望拥有一颗心的人偶在拥有一颗心(安安的存在)后又被打回原形,对拥有一颗心的渴望几近偏执。 安安存在的这段时间线是温迪剪掉的,时间树很庞大,每一根支线都代表着平行世界。 所以其实觉得世界树之所以无法抹杀阿帽的过去,是因为世界树没有这个权能。以上瞎猜的私设。 世界的法则很重要,他们当神的能看到的越多,就越是受到各种法则的束缚。以上私设。 * 下一篇草神篇《跌乱梦境》,是的书测之后感觉还可以挣扎一下。 时间线在纳西妲被囚禁的五百年间,地点在纳西妲的梦境。 长安寄生在她的梦境中,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不会太刀,意难平指数和温迪篇差不多。 对了,简介改过了(虽然经常改),主要是标注了一下意难平指数。 —————— 啊!忘了!补充一下: 最后阻拦阿帽登离岛的同心感觉见过阿帽,小胖子记得长安的存在,八重神子记得有人画过长安的肖像画,但现实确实没有,这些借鉴了曼德拉效应。 曼德拉效应,指历史事件与大众的记忆不符合。 爆发的高峰期在2015-2018,国内比较出名的是歌词“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朵花”,大部分人的记忆是“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还有文字“真”、“直”、“具”,部分人的记忆里中间是两横,但其实是三横。 这些错误的记忆有可能就是多维世界(其他的时间线)的映射,用薛定谔的猫实验来解释的话,就是猫还活着或者死亡两种状态,分别延伸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世界是猫还活着,另一个世界是猫已经死了。 就图一乐哈,这种现象也有心理学家的解释,是意外。 第120章 番外:回到五百年前 五百年后,旅行者离开须弥后。 碧空如洗,晴日的风吹拂过草地,起伏如温柔的海浪。 少年躺在草地上,双手枕着脑袋,轻瞌着眼,任由和煦的风拂乱他紫色的短发。 有人靠近。 脚步轻盈,小皮靴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是熟悉的气息,少年没有睁开眼。 “你的论文写完了吗?” 少女的声音一如晴空下风吹过的海浪,唯独多了点甜。 流浪者睁开一只眼:“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看我这种小角色,论文这种幼稚的东西哪能入得了你的眼?” 洁白的长裙在风中掀起浅浅的波浪,雪色长发简约的编了几只细细的麻花辫,其他的都披散在脑后。 头上和颈间戴着细小的珠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长安坐在他身边,伸手将他的另一只眼皮也拉开。 她的眼睛要比阳光的颜色更深一些,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问。 流浪者拍开她的手:“回去?我不过是个漂泊于世间的存在,四海为家,你是要我回到哪里?” “五百年前。” 流浪者正准备把那只手收回继续枕在脑袋下晒太阳,听到这四个字,动作停顿下来。 “怎么样?去看看以前的自己?”长安凑近了他,一点都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 流浪者回过神来,嗤笑一声:“哈?最遵循规则的你居然愿意把我送回五百年前?是对我的脾性太放心,一点都不怕我打乱你的法则?” 长安将一只手蒙在流浪者的眼睛上。 流浪者再次拍开她的手,从草地上坐了起来,没好气道:“你想干什么!” 长安无辜眨眨眼:“只是觉得你在质疑我对你的信任,让我好伤心。” 流浪者恶劣的笑笑:“你要真把我送到五百年前,我可保不准不会直接杀了博士。” 自从认识了长安后,他当然知道丹羽他们的命运是指向死亡的,就算没有博士也会有别的变故, 尤其是长安在的地方, 法则修订者就像个变态一样维系这个世界的任何法则,与其说她信任他,倒不如说她根本不会给他乱来的机会。 但这不妨碍他愤怒。 所以这个女人肯定有什么办法让他杀不了博士。 “不是现在的时间线哦!”长安笑得像一朵甜甜花,靠近少年的耳畔,悄声道,“是你遇到我的那条时间线。” 流浪者愣了一瞬,脑袋偏了偏,远离了长安:“如果我没记错,那段时间应该已经被剪掉了对吧?让我去干什么?” 长安浅笑,朱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救我。” “救你?”流浪者感觉有点不可置信。 这家伙居然还需要被人救吗? “我会送你去虚空,五百年前的你会产生强烈的愿望,那就是你需要抵达的坐标。” “哦?强烈的愿望?”流浪者来了兴趣,“既然有了强烈的愿望为什么神明不会对我投下注视?” “可神明并不会对所有愿望给予回应啊!” 流浪者难得不挑刺,饶有兴致的又问:“我去了要做什么?” 长安盯着浅紫色的眼眸好一会儿,道:“帮我杀了那座山除了我的所有生物。” “所有?” “你去了就明白了,我的处境很不好。”长安回答,“我需要你的保护。” 后面这句话让流浪者觉得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 “明白了。” “对了,你有机会看到过去的自己哦!”长安笑眯眯的说道。 流浪者兴致缺缺:“那个脑袋缺一根筋的蠢货吗?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如此,他心念微动,对这趟行程有些期待。 “对了,那里的你长什么样?”流浪者问。 长安的外貌可以任意做变化,就像神一样。 只是和神不同的是,她好像经常变来变去。 唯独她给他的感觉,永恒不变。 长安听了流浪者的问话,站起来,牵起裙摆,在阳光下转了一圈,长裙转出漂亮的波浪:“就长这样哦!好看吗?” 她穿白色的裙子站在阳光下,总有种圣洁的感觉, 好似无可僭越。 流浪者:“女人总是喜欢追求漂亮而无用的东西。” 长安不满他的回答,俯身,近距离盯着他,然后捏了捏他的脸颊:“长得好看的人就是能毫无负担的说出这种话。” 流浪者又一次拍开她的手,脸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转瞬便消失不见:“你对谁都喜欢这么动手动脚吗?” “没有啊!” 流浪者的臭脸刚变得好看一点,就听少女愉悦的又道:“我只对好看的人动手动脚。” 呵。 —————— 屠杀妖怪对曾经是愚人众第六执行官、半步成神的流浪者来说简直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地事情。 所以这个时候的长安,居然连这些小角色都对付不了? 简直荒唐又可笑。 他从地上提起那一小只,放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不满的皱眉:“怎么这么矮。” 然后过去那个脑子一根筋的蠢货战战兢兢地让他轻点。 白痴一样。 不和白痴多嘴是流浪者的行为准则之一,因为他坚信白痴是会传染的。 当然,除开他自己。 让流浪者感到意外的是,五百年前的他,好像看起来比他记忆里的自己要聪明很多,也幸福很多。 他想,如果他没有丢失这段记忆,会不会要好过一点。 柏鹤,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取名吧? 在愚人众的漫长时光中,别人也只是用“人偶”来称呼他,直到他坐上了愚人众第六执行官的位置,才被至冬女皇赐予“散兵”这个名字。 原来他曾经轻而易举的得到过一个名字。 下雨了。 流浪者一手抱着小小只长安,将她往怀里揣了揣,用帽檐和衣袖挡住外面的风雨。 这么脆弱,淋不得雨。 勉为其难的帮她挡一下吧。 —————— 流浪者回来的时候,长安正戴着他的帷帽,手里拿着一叠纸,看的认真。 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字。 流浪者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长安“柏鹤”这两个字怎么写。 “哦?问到了名字?”长安抬头。 但她的脑袋要比流浪者的小一些,一抬头帷帽就掉下来了。 “你戴我的帷帽做什么?” “好大的太阳,需要防晒。” 流浪者:“……” 坏脾气的少年到底没纠结自己的帷帽被长安拿走遮太阳的事儿, 他犹豫了很久,小声问:“那段记忆真的没有了吗?” 长安头也不抬:“有些记忆不能存在。” 得到否定答案的流浪者冷哼一声:“不愧是你。” “主要是怕你要宰了我。” “这不可能。”流浪者一口否定。 长安狡黠的笑笑:“说不好呢!” 反正嘴长在她身上,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流浪者还是觉得不可能。 “你手里的……”流浪者迟疑道,“你从哪里搞来了我的论文?” 这纸面毛糙得很,他不记得他用这种古老的纸张写过论文。 他的字体很有辨识度,即使没看清写了什么,可上面确实是他的字。 “论文?”长安把纸张往怀里揣了揣,“我会看那种无聊的东西吗?” “那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的日记。” 流浪者:“……?” 他没有写日记的愚蠢习惯。 长安神秘的笑笑。 在看…… 你的心。 第121章 生日快乐,纳西妲 今天是纳西妲的生日。 可教令院冰冷的文字,明令禁止花神诞日的庆祝。 梦。 是梦境,不是真实。 “啪” 是花开的声音。 纳西妲从沉眠中睁开眼,一眼就找出刚才绽放的那朵橙色小花。 “你也开花了呢!”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朵花,神色间有些忧郁,“生命,真是一种奇妙的存在。” 可这到底不是生命。 即使各色花朵争妍斗艳,吐芳扬烈,郁郁菲菲。 “嗯?” 纳西妲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梦境中多了什么不在她掌控之中的东西。 她并不觉得害怕,相反,长久的孤独让她对这个异变多了一丝好奇。 她小心翼翼的拨开花丛,在那些大小颜色各异的花丛中,看见了另一个“纳西妲”。 对方也有一头白发,发尾渐变,扎了个单马尾, 并且穿着和纳西妲相似的衣服。 至于脸,因为对方遮了起来,纳西妲暂时看不见。 另一个“纳西妲”手里拿着一片还没她脑袋大的荷叶,顶在头上,几乎是以掩耳盗铃的方式在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偷了纳西妲在梦境中种植的荷叶。 纳西妲放轻了声音:“请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还是孩童之身的她声音本就不具有攻击性,在她刻意带着友好的气息接近对方时,很少有人能抵挡智慧之神的亲近。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拿着荷叶根茎的手慢慢往后靠, 就像光芒驱散阴影,阴影下的那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依旧是和纳西妲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纳西妲觉得新奇极了,以她所学过的知识里,尚且没有能解释她制造的梦境中为何会多了一个人。 “蹲在这里会很难受的,我带你出去吧!”纳西妲对她伸出了手。 对方盯着纳西妲好一会儿,再三确认那双印着漂亮四叶草形状的眼睛没有对她散发出恶意。 纳西妲将她带到自己“家”里。 或许暂时称不上是“家”,因为这里不过是用花朵和树叶做成的桌椅,是纳西妲休息的地方。 她曾经做了两把椅子,也从来没想过另一把椅子上真的会坐着另一个人。 邀请对方坐上花瓣矮椅,纳西妲问:“我叫纳西妲,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我叫长安。”她回答。 “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呢!”纳西妲毫不吝啬的赞扬,然后又问,“我可以知道你来自哪里吗? 别紧张,我只是对你如何进入梦境的原因感到好奇,因为我暂时还没有能够在梦境里创造出人类的能力。” “梦境?”长安歪了歪脑袋,似乎有点不能理解,但也很诚实的做出了回答,“我来自一片混沌之地,那里什么都没有,连时间都吝啬于出现在那里。 后来,有个叫系统的东西跟我说,我可以复活。 然后我一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 从虚空而来,来到智慧之神的梦境中。 长安的来历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会惊叹一句“好神奇”, 可对于智慧之神纳西妲来说,可以说是骇目惊心。 没有时间经过的混沌之地,和可以干预神明梦境的系统。 她想,即使是大慈树王在世,可能也无法解释这一现象。 “我没见过别人,只见过你,所以就变成了你的样子。”长安说着,便开始惴惴不安的用两只手拧着裙摆。 “原来是这样。”纳西妲发自内心的微笑,“我很欢迎你入驻我的梦境! 但我的能力不足,暂时无法创造出更多的东西,所以这个世界可能会比较简陋。” “很漂亮!”长安忽然大声地否定,然后发现自己失态后整张脸变得通红,低头小声辩解,“这是很漂亮的地方,比那片混沌之地要好太多太多,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地方。” 这一刻,不知为何,纳西妲觉得内心有着一种复杂的喜悦感。 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的认可她。 “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长安似乎不太明白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以往我的子民会在这一天为我庆生,那是很热闹很盛大的场面。但后来教令院的人以浪费为理由禁止了节庆活动,只有大巴扎的部分子民在为我庆生。” 说不难过是假的。 身为智慧之神的她能通过虚空看到她的子民对大慈树王的崇拜和思念,同时也能看到他们对小吉祥草王的失望。 是她的实力不够,微小的她完全比不上全知全能的大慈树王。 “嗯?”长安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是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可能有点让人不可置信,我是须弥的神明。但我太弱小了,无法指引和保护我的子民。” 长安眨了眨眼,她茫然若迷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知道了,但是听不懂,也不明白。 她就像是纯白的一张纸,未着点墨,除了最基础的说话交流,这些复杂的世界观她还不能理解。 纳西妲也意识到长安听不懂这些,解释道:“就像是在这片梦境中,若我能力不足,这些花朵就不会这么漂亮。我的子民就像这些花,因为我的弱小无法让他们变得更漂亮。” 纳西妲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展开五指,手心凭空生长出一朵橙色的小花。 但这朵小花好像营养不良,花瓣并不饱满,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长安:“好像有点懂了。” 教导成功的感觉让纳西妲有了成就感。 纳西妲手中的橙色小花彻底盛放,她将花朵递给长安,微笑道:“所以我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吗?” 长安接过花朵,摸了摸柔软的花瓣,然后问:“成为朋友的话,要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问到了新生的智慧之神。 纳西妲学习过很多关于这个世界复杂的知识,却不知道与人相处的常识。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从小就没有朋友的孩子。 “唔……”纳西妲苦恼的咬着手指,沉吟片刻,“大概是互相倾诉心事,分享自己的喜悦,为对方的烦恼分担忧愁。” 长安:“?” 纳西妲想了想,解释道:“大概就是肚子饿了一起吃饭,一起去上厕所,一起看风景,一起玩游戏之类的。” 这些都是她观察人类时得到的总结。 长安微微抽动鼻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香,我饿了,可以吃饭吗?” 纳西妲有些不解,梦境的人也会肚子饿吗? 可她的梦境里,几乎都是花啊! “你需要吃花么?”纳西妲手中又变出了几朵花,“我可以创造出很多花朵。等我以后学了更多的知识,我可以创造出人类的食物。”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在她的梦境里制作人类的食物。 “花不好吃。”长安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纳西妲,“你闻起来好香。” 应该好吃。 碍于她是这里的主人,有掌管她生死的能力,所以长安不敢动。 纳西妲:“……!?” 第122章 和纳西妲玩跳房子 震惊过后,智慧之神又开始沉着冷静地思考起来。 梦境的全部都是意识体,长安进食的意义又是什么? 维持她的意识体? 此时的长安好像也意识到这是一句不太妥当的话,两只手拧巴着盗版裙摆,声音又小了一个度: “我是说,纳西妲身上有香香的味道,就是那种闻了会肚子饿的味道,吃了肚子就会舒服的味道……呃……我有点饿……” 长安笨拙又慌张的的解释让纳西妲都感觉到了她的尴尬。 没有恶意,只是肚子饿了。 纳西妲十分平和的带着学者的探究心,从小矮凳上跳下来,靠近长安:“你是想要吃掉我的意识吗?也就是站在你面前的我吗?” 须弥学者的心思不要猜,他们都是搞研究的疯子。 但在整个须弥,要说上进的人,小吉祥草王称第二,可能就没人能称第一。 在他们眼中,知识的价值,甚至比生命更贵重。 “不是的不是的!”长安慌张的两只手都在摇摆,“我吃不了纳西妲,纳西妲也不好吃。” 所以重点是纳西妲不好吃。 “别害怕,可以再具体描述一下你能吃的食物吗?”纳西妲握住长安正在拧巴着裙摆的手,声音温和而平静,“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就不会伤害你,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纳西妲能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那只手握成拳头,依旧有些不安。 她能理解长安的这种不安。 她作为新生的智慧之神,诞生于颓野,还未仔细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一群陌生的大人围在一起。 他们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话,然后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去了净善宫,又把她关了起来。 这种面对未知的不安,和面对主宰自己的人的畏惧,两人竟有几分相似。 唯独不同的是,纳西妲和教令院那群人不同。 “在你身上、灰色的、比你头发的颜色深一点、一条一条像……”长安想了半天,也没能从记忆里找到能够形容这一堆东西,“很多细细的线,比花蕊还要细的东西,它们粘在一起,好香。” 纳西妲愕然。 她是这片梦境的主人,但她完全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她身上飘着长安所说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看不见的东西有很多,而长安来历不凡,这一瞬间,纳西妲心里有很多猜测, 譬如她的命运,譬如世界树的污染物,譬如她从世界树里学到的知识。 以上任何一样看不见的东西改变都对她不利。 可或许是智慧之神对未知知识的渴求, 也或许是纳西妲太孤独了。 “你吃吧。”纳西妲平静的应允,甚至还带了点期待。 长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纳西妲唇角笑意愈深。 得到允许的长安也从小矮凳站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一只手搭在纳西妲肩上, 没有被拒绝。 紧接着长安逐渐靠近纳西妲,她幻化成纳西妲的样子,因为靠得太近,两人的精灵耳贴在了一起。 纳西妲感觉到长安先是轻叹一口气,甚至有温热的气体吹在她的耳后。 这一刻,纳西妲在想,梦境里的人也会有人类呼吸的生理现象吗? 俄顷,她感觉脖子有些发凉。 长安在纳西妲的耳后,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纳西妲握紧拳头,忐忑的迎接自己未知的命运。 然而她刚提起心来,就听见长安略带喜悦的声音:“我吃饱了。” 吃饱了? 她刚准备好迎接命运,结果就结束了? 纳西妲最先检查了一遍她和世界树的链接,紧接着又检查了一遍脑海中的知识,最后又看了一下虚空终端。 一切如常。 纳西妲唯独没检查自己的身体。 “谢谢纳西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长安的态度十分诚恳。 长安:只要给香香的食物,我们就是好朋友。 纳西妲思索片刻,问:“你现在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问长安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回答估计是“香香的”, 她身上缠绕的东西也是同理,长安如果真的清楚,也不会笨拙的去描述她想吃这个无法形容的东西。 吃饱的长安自在了很多,开始学着纳西妲咬着手指头,沉思片刻,回答:“肚子饱饱的,有力气了。” 预料之中的回答。 纳西妲正要习惯性的说感谢的话,却又听长安咬着手指头纠结问: “纳西妲身上的东西被我吃完了,那我下次还能吃吗?” 纳西妲被问住了。 那东西是消耗品,而且一次性消耗完了。 所以不太可能和命运、世界树、知识有关。 她一手横在胸口,一手托着下巴,换了个姿势沉思:“但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请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研究一下。” 长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纳西妲,然后有模有样的学着她沉思的样子。 纳西妲被长安逗笑了,笑得眼眸弯弯:“你好可爱啊!” 长安也学着纳西妲,笑得眼眸弯弯,只是微微歪了歪小脑袋:“你好可爱啊!” 就像个亦步亦趋的孩童。 “我们一起玩游戏吧!”纳西妲期待的看着长安。 长安:“游戏?什么样的游戏?” 纳西妲:“是跳房子,很简单的!” 纳西妲的梦境花园里种满了花朵,没有玩跳房子的场地。 梦境的主人用她软乎乎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道,于是世界出现了一块干净的地面。 地上还铺着规规整整的青石砖。 纳西妲欣喜的看着青石砖,道:“看来这个知识也是正确的。” 她在梦境中验证她所学过的只是是否正确,创造梦境也需要知识做基础。 总之她干什么都没忘记过学习知识。 她又伸出手,地面就出现了用毛茸茸的青苔画作的框。 纳西妲正欣喜的想要向长安介绍这个游戏该怎么玩,但长安看起来比她还要激动,一下就跳到方框中。 “好厉害!纳西妲你好厉害啊!” 长安在那块方框中跳了好几下,侧马尾在空中起起伏伏,笑颜要比绽放的花更艳丽。 她的模仿有点不到位,花苞裙和纳西妲的略有出入,但此刻也如同饱满的小花朵正在绽放的模样。 此时此刻,纳西妲在想,是才真实的花朵绽放的声音。 年幼的智慧之神仅仅只是在虚空终端看见人类幼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玩跳房子,自己却没玩过。 拥有了朋友之后,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她一起玩游戏。 跳房子并非复杂的游戏,但两个模样相似的小萝莉在这块不大的空地上一起跳了不知道多久。 长安要更疯一些,她的眼里没有游戏规则, 主打的就是一个瞎跳。 第123章 纳西妲,超级学神 自从梦境中有了长安之后,纳西妲学习知识的速度更快了。 知识和实践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于是她的梦境中构造出了更多的东西,比如说大树,溪水,石头,草丛等等自然中能看到的事物。 当然,纳西妲也并非每次都能在梦境中成功创造出她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创造小溪流时,它诡异的变成了粉红色并且出现在了天上,更诡异的是流向处于来回反复之间。 长长的一条,天上虽然没有太阳但有光芒,从溪流中折射下来,落在地面上就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光斑。 长安惊讶的指着天上:“看!好漂亮的长条花!” 纳西妲看着自己做出来的失败品,一瞬间小脸涨得通红。 长安的热忱让她越发尴尬。 纳西妲捂着脸颊,超小声:“那个……其实我没做好。” “哪里没做好?”长安问。 纳西妲回答:“小溪流不应该在天上,应该在地上。” 长安:“也对,你的花都长在地上。” 纳西妲感觉脸颊越发烧红,羞愧的低头:“小溪流没有这个颜色的,它不是花。” 说完,纳西妲认真的把这条打回重做,又开始认真构造出新的溪流。 这次是成功的,溪水流过她事先准备好的沟渠中,流水打在石头上,发出潺潺的轻音。 长安蹲在小溪流边,伸手摸了一下。 摸得到却抓不住,手变得湿漉漉的。 这个长安认得:“这是水。” 有些基本的常识长安是知道的。 纳西妲也蹲了下来,把手伸进溪水中:“水滋润万物,是这世间万物不可或缺的一种元素。” 长安双手托着脑袋,看着纳西妲:“我不需要这个。” 纳西妲认真的点头:“确实,所以它已经不是所有生物的必要条件了。” 长安问:“我算是生物吗?” 纳西妲反问:“为什么不算呢?” 长安:“嗯……因为我不需要水?” 纳西妲笑了:“我也不需要啊!可我们都是能够独立思考,并且能够做出特定反应的人,为什么不能称之为生物呢?” 长安恍然:“所以我们都是生物!” 纳西妲继续说道:“除了小溪流,更大一点的还有江河湖海。” 长安:“江河湖海是什么?” 纳西妲回答:“江河是大一点的小溪流,湖是被盛起来的水,海是一望无垠的水,一眼看过去,水和天会连成一线。” 长安问:“那是什么样子?” 纳西妲带着些许歉意:“抱歉,我的梦境太小了,还没办法做出那么大的东西。” 长安:“纳西妲已经很厉害了,纳西妲的花园很漂亮!” “这些还远远不够,远远担不上智慧之神的称号。”纳西妲握紧拳头,“我必须更努力的学习知识才行。” 长安不理解为什么纳西妲要这么努力,因为她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这么努力。 难道学习知识能像吃饭一样令人快乐吗? 但纳西妲身上又不是经常能产出香香的食物。 啊——这么一想,她感觉有点馋了。 长安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一转,靠近纳西妲:“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学习吗?” 纳西妲愣住了:“诶!?” 她的学习是需要消化世界树的知识和通过虚空观察世界, 长安大概触碰不到世界树,那虚空终端呢? 纳西妲忽然很期待可以和长安一起通过虚空终端来认识外面的世界,也不用这么盲目的崇拜她能制造一个花园。 天天被吹彩虹屁的纳西妲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夸赞。 当然如果长安看不了也没关系,等她拥有了更多的知识,到时候长安想看什么她就能在梦境里创造出什么。 纳西妲没告诉长安她要做什么,只是带着长安进行了各种尝试, 可长安的意识始终无法连接上虚空终端。 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可纳西妲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长安和她不一样,她被关在净善宫,却能够通过虚空终端看见外面的世界,去孩子们的梦境中和他们聊天。 可长安被关在她的梦境中,只能和她说话,能看见的东西也全都是她用知识所创造的梦境。 这样单一的知识来源,对长安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在智慧之神的认知中,任何知识匮乏之人都是贫穷的。 于是纳西妲将她所学的知识整理成书册。 这对她来说也是在巩固知识,所以并不耽误她学习,同时也满足了她的期待。 但等她欢欣的把书打开,告诉上面的知识时, 长安拿起书,掀了掀纸张:“这是画的什么?” 她不认识字。 于是纳西妲想教长安认字,但对方学了一会儿之后…… 长安瘫在椅子上,望天:“纳西妲,我饿了。” 就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 智慧之神有种挫败感,因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长安到底在吃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除了世界树和虚空终端,她同样没在这片梦境中找到哪里有变化。 仿佛长安只是在吃空气? 那是不可能的,智慧之神明白这个世界上的事物都是守恒的。 纳西妲唯独知道的是,每次她在外面学了知识回来,身上才会产出那种物质。 长安并不在乎这个,她的思维很简单, 有得吃,就够了。 所以面对知识,长安是抗拒的。 她躺在地上,就像碰瓷一样,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看见长得几乎一样的另一个自己在地上打滚给纳西妲一种十分怪异的新奇感。 因为她自己做不到这样毫无负担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纳西妲像个耐心的智者一样对顽皮叛逆的孩子循循善诱:“知识能够让你更了解这个世界,知道这世间万物是怎么来的,你也能用知识去创造更美的事物,到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奇妙且有趣的。” 长安躺在地上,捂着耳朵的两只手松开一只,眼睛也睁开一只:“我只知道世间万物是纳西妲创造出来的,纳西妲什么都会,想在这里创造什么就能有什么,这个世界已经很奇妙和有趣了,就算更奇妙更有趣,也是纳西妲带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理直气壮。 纳西妲看着躺在地上的长安,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她所说的道理适用于外面的世界,因为那里的各种法则有序运转,又有无数人类的智慧结晶,所以那里才会变得美妙而有趣。 可她的梦境,太简单了,没有法则,没有生物,抛开光鲜的外表,就只剩下空洞。 谁会对一个死气沉沉、永恒不变的世界感兴趣呢? 就算是为了长安,她也要更努力才行。 第124章 给纳西妲打光 长安的的认知里没有时间的存在,因为纳西妲的梦境没有太阳和月亮。 她只知道纳西妲经常会离开学习知识。 但对学习这件事,长安总是敬谢不敏,表示不想看、不想听、不想知道。 所以纳西妲离开后,长安就乖乖的在她的梦境里自己玩。 梦境也从最初的那个小花园变成了纳西妲亲自设计过的大花园。 纵横的白玉石砖,还有如同花苞一样具有须弥特色的凉亭。 嘉木树庭,芳草如积,鲜花掩映,清泉潺潺。 并且纳西妲终于学会了创造蝴蝶和蜻蜓,它们在花丛中隐隐绰绰,而长安就像一只猫儿,看见它们在动就跳起来去抓。 纳西妲特意将蝴蝶和蜻蜓都设计得很机敏,长安一个人就能玩好久。 只是有一次纳西妲回来时,看见长安扯断了蝴蝶的翅膀,然后用手指搓蝴蝶翅膀上的粉, 然后看着亮闪闪的粉掉在水面上,随着水一起飘走。 失去翅膀的蝴蝶却还拥有着纳西妲设计的驱动程序,扇动着断掉的翅膀。 纳西妲觉得有必要告知长安关于生命的重量:“长安,扯断它的翅膀是不对的。” 长安停下动作,看向纳西妲,不解问:“为什么?” “你这是在伤害它,它会很痛。” “痛?” 纳西妲知道梦境里可能很难有痛觉,咬着手指沉思道:“嗯……就像是你肚子很饿很饿,并且没有东西吃的感觉一样。” 长安愣愣的盯着纳西妲一会儿,又看了看手里的被自己搓了一半的粉已经变成半透明的蝴蝶翅膀。 她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脚趾蜷缩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那……我把翅膀还给它可以吗?” 纳西妲从长安手里接过蝴蝶翅膀,然后奇迹般的还原在蝴蝶身上。 彩色的蝴蝶拥有了翅膀后翩翩起舞,飞向了别处。 “在我这里是可以的,但在别的地方就不行了。”纳西妲平和的和长安解释道,“它们的生命很脆弱,你折断了它的翅膀,就会死掉。” “死掉。”长安重复这个词语,费解的问纳西妲,“死掉就是生命没有了的意思吗?” 她能理解生命,却不能理解死亡。 纳西妲:“对,就是生命消失了的意思。” 长安问:“消失了?是去了哪里?” 纳西妲沉吟片刻:“唔……就是躯壳再也不会动,它的意识离开了这个世界。” 长安又问:“去了哪里?” 纳西妲回答:“去了你再也见不到的地方,不能再和你玩耍,也不能再和你交流。它不再出现在你的你的目光中,只会出现在你的记忆里。” 长安的表情愣愣的。 和纳西妲一模一样的四叶印浅绿色眼眸好像有干净的流光在转。 纳西妲以为她没听懂,打算换个通俗易懂的比喻让她明白, 可刚张开口时,就听长安不以为意的说道: “死掉,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说完,便一头扎入草丛继续扑蝶。 那些被她踩折了的花花草草不一会儿便再次站了起来,恢复如初。 这回轮到纳西妲没理解了。 纳西妲追问道:“难道见不到、不能玩耍、说不了话不会让你感觉到难过吗?” 扑了个空的长安停下来,站在花丛中,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纳西妲: “可纳西妲说了,死掉的生命不是还能出现在记忆里吗?” 纳西妲想,难道长安是觉得还活在记忆里就不算死亡吗? 却是是有这么个说法,生命的第二次死亡是被人遗忘。 纳西妲这样想着,却听长安又道: “我现在也算是在纳西妲的记忆里吧!我觉得住在纳西妲的梦境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我每天都很快乐啊!为什么会难过?” 她半身融入浅紫色的帕蒂莎兰中,半身嵌入斑斓的光辉中, 她被这个梦境中所有美好的事物簇拥着, 她就像是这个梦的产物。 纳西妲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这种复杂的情绪,她曾经只在外面的人类身上感受过。 长安是她的朋友,她很珍惜长安。 她和其他生命是一样的,都是有重量的, 可她自己活得像是没有重量的样子。 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长安也不再故意破坏梦境中的蝴蝶和蜻蜓。 纳西妲对她的行为感到好奇:“长安是知道生命的重量了么?” “我不知道啊,纳西妲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 长安松开手,目睹那只斑斓的蝴蝶立刻扇动着翅膀飞离。 然后她扭头看着纳西妲,歪了歪脑袋,侧马尾晃了晃:“我折了它的翅膀纳西妲会不高兴,纳西妲不高兴的话我就不做了。” 纳西妲看着长安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突然抱着长安,感受着对方鲜活而熟悉的气息,小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也珍惜我。 谢谢你在这片黑暗而冰冷的囚笼里,一直陪我,给我光,给我温暖。 长安不明白为什么纳西妲突然抱她还对她说“谢谢”,她不解的眨眨眼,开口问: “那我可以多吃点吗?” 纳西妲僵硬了。 她很苦恼,她还是不知道长安到底在吃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 后来,纳西妲的梦境中的花朵拥有了生命的机能,能从种子阶段开始成长,花开花谢,结出生命的果实。 她给长安单独留了一个盆栽,里面有一颗须弥蔷薇的种子。 按照纳西妲说的,只要闲的时候会给它浇一点水,它就会慢慢长大。 或许这样能让长安理解生命的重量。 这样想着,纳西妲放心的离开了梦境。 可纳西妲回来时,长安匆匆的把她拉走,指着自己的作品,好奇问:“它怎么不开花?” 可怜的小花盆里泥和水混杂在一起,盛满了整个花盆。 纳西妲有点苦恼:“我记得是让你闲的时候浇一点水就够了,怎么浇了这么多水呢?” “闲的时候就浇水,我一直都很闲,就能一直浇一点水。”长安十分理直气壮,“我仔细看过了的,一直都没让水溢出来!” 所以这颗种子按理来说应该是死掉了。 纳西妲内疚的想,是她没说清楚,也没能考虑到这一可能性。 第125章 纳西妲身上飘的是…… 再后来,纳西妲掌握了自然的规律,从此她的梦境里有了太阳和月亮,有了蓝天白云。 再普通不过的日月轮转,长安却能盯着天上两个小球球一整天。 和太阳月亮熟悉过之后,长安现在多了一个爱好——在草地上打滚。 纳西妲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个平坦的大草地,她就从草地的这头一直滚到那头,然后又从那头滚到这头, 就像一只圆滚滚的绿色毛巾卷。 纳西妲出去了好久。 滚累了的长安就蹲在花盆边,注视着花盆里生长的藤蔓。 有了纳西妲费心费力的教导,长安已经理解了养花并不能一蹴而就。 除开被她“淹死”的那一盆,这是她成功养活的第三盆。 第一盆是须弥蔷薇,第二盆是帕蒂莎兰, 而她面前的这盆是墩墩桃。 藤蔓上已经长出了青色的小豆豆,可能在不久以后,就能成长为粉色的小桃子。 这是须弥人最喜欢吃的食物之一,便宜并且富有营养。 想到吃的,长安摸了摸肚子。 饿了。 她饿了好久了。 她的饭怎么还不回来。 观察墩墩桃的长安最后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自从爱上在草地上打滚后,长安就爱上了躺平的感觉。 天空蔚蓝,天上金色的小球球光芒耀眼, 好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扯云朵,把软绵绵的云朵扯成了一撮一撮的絮状。 长安盯着云朵,吧啧吧啧嘴巴,口水越来越多。 她的饭就长这样,好多细细的线缠在一起,就变成了像云一样的东西。 纳西妲怎么还不回来。 长安翻了个身,侧躺着, 头发散落,脸贴在头发上,变成了嘟嘟脸。 委屈。 纳西妲怎么还不回来。 委屈了一会儿,长安又翻了个身, 脸朝地趴着。 长安闭着眼睛想,纳西妲是不是背着她偷偷去吃好吃的东西忘记回来了。 一想到纳西妲是背着她出去吃好吃的把她给忘了,长安就觉得肚子更饿了。 饿死了。 啊要饿死了! 难过的长安像一条毛毛虫,小腿前进,屁股拱起来,然后脸贴地前进, 如此反复,便是缓慢的往前蠕动。 孩子已经饿得吃土了。 …… 纳西妲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像毛毛虫一样脸朝地前行的另一个自己。 总觉得有点奇怪。 长安闻到食物的香味,突然诈尸,从地上直愣愣的蹦起来。 “我的饭!” 进击的干饭人如同小炮弹撞向纳西妲,然后变成小章鱼一样扒拉在她身上,一口咬住纳西妲软乎乎的脸蛋。 纳西妲被撞了一个踉跄,被咬了脸蛋的她有点发愣。 长安不会真的啃纳西妲,只是撞得太急,一口就咬到她的脸。 哼哧哼哧啃了两口,长安意识到纳西妲好像不太对劲。 她从纳西妲身上跳下来,不解问:“纳西妲不开心吗?” 纳西妲回过神来,看见那张和自己近乎相同的脸,心里突然轻松很多,微笑道:“很抱歉,外面有个孩子生了病,我陪她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所以一直没能回来。” 长安问:“死掉了?” “是的。” 长安又问:“那她不是还会出现在纳西妲的记忆里?” 纳西妲的神色有些哀伤和愧疚:“外面的人和长安是不一样的,长安只是住在我的梦境中,会肚子饿,会陪我说话。 我记忆里的他们不会像长安一样拥有自主的意识,也不会和我有未知的交流。 我能记得的,只有我和她之间相处的回忆。” 长安想了想,问:“不能像这里的小花花一样吗?浇浇水,就能长大,水多了,就会淹死。” 纳西妲摇头:“这个梦境中除了你,其它东西的生长都在我的规则之中。花到底可不可以长大,选择权在我手上。 就算我创造出一个完整的她,站在这里的也不是我认识的那孩子,而是可以被我主宰行为和生死的梦境造物。” 长安明白这一点。 在这片梦境中,她能感觉到纳西妲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她的生死, 所以一开始才会那么害怕纳西妲。 长安又换了一个问题:“纳西妲那么厉害,难道不能让那个孩子活过来吗?” “我、我不能。”纳西妲捂着眼睛蹲下来,声音带着娇弱而悲戚的哭腔,“我太弱小了,我没有办法救她。 她那么喜欢我,她全心全意的信仰我,她明明都那么痛苦了,临走时都还在安慰我不要难过…… 我实在是一个不合格的神明,我甚至都不配当他们的神明。 如果大慈树王还在就好了,如果她在,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魔磷病和死域是连全知全能的大慈树王都无法彻底根除的污染。 而此时的纳西妲诞生连五十年都不到,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却承担着一个国家万千子民未来的重量, 还承担着她的子民对她的失望,以及大慈树王所留下的耀眼光辉。 她一刻不停的学习,也是为了面对世界深处留下的威胁。 只是当局者迷。 长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蹲下的纳西妲, 又或者说是她身上漂浮的絮状物。 长安伸手抓住纳西妲头上漂浮的一小撮,然后又看着纳西妲身上的源源不断产生的“食物”。 “纳西妲。”长安讷讷道,“有好多好吃的,你真是一个好人。” 正在难过的纳西妲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愕然的抬起头,起身:“有很多吗?” “是啊。”长安把絮状物放入口中,开始大快朵颐,“好多,从你身上冒出来。” 纳西妲震惊得有些心绪恍惚。 关于长安看不见的食物,她之前猜测过很多。 命运,世界树的污染物,知识,虚空等等。 但这些答案最终都被她排除了。 她把周围的事物全都猜了一遍,唯独没有猜测自己。 长安见纳西妲没有拒绝,熟练地抱着纳西妲开始啃食。 当然也可以不抱着干饭, 那又怎样呢?长安她就喜欢和纳西妲贴贴。 纳西妲愣愣的站着,好一会儿,抬起两只手,抱住了长安:“谢谢,谢谢你。” 所有的转变都是从长安到来之后才开始的。 拥有了朋友,被拥抱,被夸赞,一起玩游戏,诉说心事…… 她的花神诞日被取消的那天,长安来到她的世界,不仅仅为她带来了光和温暖,还为她驱散了孤寂和黑暗。 一直以来,长安吃的,都是她的负面情绪。 第126章 我讨厌纳西妲 纳西妲已经能创造出动物了。 虽然经过很多次让人啼笑皆非的失败,但她最终还是创造出须弥的暝彩鸟、棘冠鳄、驮兽、蕈猪。 她在世界树学习的知识和虚空终端学习的常识,一点一点的让她的梦境变得更加热闹。 到最后甚至把整个须弥城都做了出来。 建造在圣树上的城市,须弥的独特建筑风格,坚韧高耸的辉木,四通八达的青石街道,各色商肆有序林立,甚至连商店里售卖的商品也被纳西妲记住,全部照搬过来。 长安新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纳西妲牵着长安的手,带着浓浓的喜悦和自豪:“我带你去看看人类的食物吧!” 长安并没有拒绝。 这个陌生的新世界让她充满着好奇心。 门口立着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今日促销的食物。 只可惜长安不识字。 餐厅的大门上镶嵌着绿色和鹅黄色的琉璃,在阳光明媚的下午,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 两个形似的浅绿色小萝莉手牵着手,像是偷跑出来的双胞胎,步伐轻而缓慢,同时带着难以压制的雀跃。 长安的雀跃自然是因为看到了没见过的事物,而纳西妲的雀跃不仅仅是自己亲自进入须弥城,更是带着长安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长安等同于是完全被关在这片梦境中,纳西妲在想到帮她出去的方法之前,只能尽可能的将她见过的世界还原在梦境中。 进入门扉,地面铺着毛茸茸的地毯, 餐厅内蒸煮的食物不停冒着蒸汽,巨大的烧烤箱上的肉块烤得“噼啪”作响,迸射出鲜红的火星。 长安松开纳西妲的手,三两步跑到高大的窗户边,仰头望去。 餐厅有两层楼,窗户便是两层楼那么高。 阳光透过绿色和鹅黄的琉璃映射下来,空气中漂浮着盈盈发光的尘埃, 长安迎着光,身上也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那是什么?”长安扭头,问纳西妲。 出自纳西妲之手的那些虚假之光落在长安身上,好像就成了真正的光耀。 和她一模一样的绿色四叶印眼眸熠熠生辉,和她有着截然相反的神色和光泽。 地面投射着她的影子, 从此光有了颜色,也有了形状。 “那是琉璃。是因为它颜色如琉光璃彩,所以被称之为琉璃。”纳西妲耐心的解释,“因其晶莹剔透,绚烂多姿,在很早以前是只有教令院才被允许使用的装饰品。 是大慈树王仁厚,不仅允许普通民众使用,更是优化琉璃的锻造方法,让普通家庭也能买得起琉璃。” 长安不满的抱着纳西妲,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闷闷道:“纳西妲才是天下第一好的神。” 纳西妲有些哭笑不得。 桌上除了摆放着热乎乎的食物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金银玉器。 长安对那些亮闪闪的东西很感兴趣,她拿起一个壶,问:“这个是干什么的?” 纳西妲接过壶,向银质雕花茶杯倾斜。 咖啡从细口中倾倒而出。 “这个是咖啡,是很受人类欢迎的一种饮品。” 长安似懂非懂的点头。 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五颜六色亮闪闪的很好看。 纳西妲兴致勃勃的为长安介绍了须弥的特色食物椰炭饼:“别看它卖相一般,须弥本地的人类都很喜欢吃这个,是用枣椰制作而成,搭配果酱的话,会特别好吃!” 长安懵懂的点头。 说起用椰枣制作的椰炭饼,纳西妲又带着长安去看了枣椰蜜糖。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纳西妲捏起一块枣椰蜜糖,拿给长安看:“这个叫枣椰蜜糖,又甜又香,只要吃一块就感觉学习知识的速度在成倍增长!” 但梦境里的食物是没有味道的。 长安歪了歪头:“纳西妲吃过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纳西妲一愣,神情渐渐落寞下来,好一会儿,才缓声道:“病逝的那个小女孩,曾经允许我掌控她的身体,吃过一块。” 那样的味道令她记忆犹新,甜滋滋的糖和甘甜清香的枣椰混合在一起,美味到甚至让她觉得她好像能读懂那些复杂的人类。 读懂他们的烦恼,读懂他们的幸福,读懂他们的欲望。 她只吃了一块,就把身体还给了女孩。 占用别人的身体是不对的,即使得到了女孩的允许,纳西妲也颇有愧疚感。 可提到枣椰蜜糖,纳西妲的眼里就好像有光芒在闪烁, 像极了枣椰蜜糖上折射出来的莹莹微光,看着就让人觉得甜滋滋的。 长安盯着纳西妲的眼睛,然后眼珠子缓缓挪向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纳西妲理解成了她在难过,便握住长安的两只手,道:“长安你别难过,我会想个办法让你能自由的行走在外面的世界。 只是现在我所掌握的知识无法在短期内实现,所以长安可能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长安眨眨眼,声音甜而单纯:“可是我不想去外面啊!” 纳西妲不解问:“为什么?” 长安跳到椅子上,摇晃着两只小短腿,优哉游哉的说道:“这里很好啊,纳西妲什么都能变出来,纳西妲还会陪我玩,为什么要去外面呢?” 纳西妲:“可这里是虚假的梦境,在外面会遇到很多人,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命运都走向未知,和他们相处,就算仅仅只是说话,都会像玩游戏一样快乐。 而这里,什么都是假的,是束缚你的囚笼。” 长安的两只小短腿停下来,她头一次面无表情的看着纳西妲。 和长安的眼眸对视,纳西妲意识到她好像又猜错了长安的心思。 她不能理解长安的想法,正如长安无法理解她。 “纳西妲是真的。”长安从椅子上跳下来,平淡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我讨厌你。” 说完,长安头也不回的跑了,跑到外面去了。 徒留纳西妲一个人错愕的站在原地。 被讨厌了。 两只手下意识的抓住裙摆,留下了厚厚的褶子。 纳西妲也开始模仿长安的动作了。 第127章 太好了,纳西妲什么都会! 知识并没有告诉纳西妲该如何和朋友相处, 年幼的小吉祥草王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好,对别人来说不一定是真的好。 自己都还是个小孩的纳西妲已经有了为人父母的疲惫感。 那个系统将长安带出没有时间的混沌之地,在她的梦境中复活,虽然并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态度,可纳西妲还是执着于给长安一个肉身,让她能真正的在阳光照耀的草地上玩耍,能见到各种各样的生物。 可是给意识体一个肉身,复杂程度远超人类的繁衍,而现在的纳西妲甚至无法在梦境中创造出完整的人类。 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纳西妲攥着裙摆的手渐渐放松下来。 长安在她面前闹脾气,也是一种亲近她、信任她的表现。 长安离开后,这家没有人在的餐馆越发显得空荡荡的,丰盛的食物和精致的餐具在透过琉璃的光芒下,氤氲出了一种寂静的冷。 纳西妲叹了一口气,朝着长安的方向追去。 —————— 长安跑到了郊外,看见有一只长鬓虎在辉树下舔毛,便朝它的方向走去。 长鬓虎的攻击性很强,纳西妲又不愿意完全祛除它的这一特性,所以梦境里仅仅只有这一只。 感受到有人靠近的长鬓虎停下动作,抬起眼睛,盯着这个浅绿色的小不点。 长安一直走到长鬓虎身边,问:“你在干什么?” 长鬓虎站起来,低伏着背,做出防御的姿势。 “你会说话吗?”长安问。 长鬓虎:“嗷——” 是一个不明所以的回答,甚至可能都不是回答。 “你开心吗?”长安又问。 长鬓虎已经露出了牙齿,喉间发出阵阵低吼。 长安好像完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问:“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回答她的是长鬓虎的倾盆大口。 和人类对凶兽与生俱来的恐惧不一样,即使之前纳西妲说过它很危险,可长安依旧没有觉得可怕。 她的注意力放在长鬓虎的两缕又长又飘逸的的鬓毛上。 …… 纳西妲找到长安的时候,长安正骑在长鬓虎的背上,抓着它的两缕长长的棕黄色鬓发,撒欢一样的大喊: “快点,再高一点!” 她头上的侧马尾连同着背后像三片叶子一样的小披风一蹦一蹦的,花苞一样的绿色小裙子也qq弹弹,可爱极了。 可怜的长鬓虎被扯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漂亮鬓发,疼得龇牙咧嘴,感觉马上就要秃了头。 奈何小恶魔骑在它背上,甩都甩不下来。 因为挣扎,大尾巴也不停的拍打着地面和树干,疼极了, 可小恶魔甚至以为它在和她玩,还让它快一点。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它绝对掉头就跑。 以上是纳西妲的想象画面。 “长安。”纳西妲挥着手,喊了一声。 长安愣了一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纳西妲笑着挥手向她打招呼。 除了玩游戏,深感自己背负着重任的纳西妲很少会有情绪外泄的时候, 长安是第一次看见纳西妲雀跃向她挥手,平时只有她自己远远看见纳西妲的时候才会向她挥手。 而就在长安发呆的时候,长鬓虎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使出全身力气蹦了起来。 长安没能抓稳长鬓虎,剧烈的跳跃让她重心不稳,突然被颠飞到空中。 花苞裙像是要开花。 被甩飞的长安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唇瓣微张,看起来又愣又呆。 纳西妲脸色骤变,伸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一张用草做的柔软大网出现在长安落下的地方。 长安坠入网中,脑袋朝下,然后又被弹了好几下, 每次被弹上去,都是不同的姿势,长发和小披风飞起又落下,最后呈大字型躺着。 像食物一样的云朵丝丝缕缕的遍布在蔚蓝的天空, 路过的暝彩鸟轻轻地在天空留下一道痕,然后消失不见。 长安还在发呆。 纳西妲松了一口气,跑过来问:“长安,你没事吧?” 纳西妲有点担心长安会不会还在讨厌她。 她在虚空听过无数子民对她的评价: “如果树王大人还在就好了,草王大人实在太平庸了。” “草王不过是捡了个漏而已,如果不是树王大人死去,哪里轮得到她来当我们的神明。” “小吉祥草王这么多年从未露面,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要庆祝花神诞祭?给小吉祥草王庆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告诉我们大慈树王已经逝去了吗?” “我不喜欢草王,我希望树王大人能回来。” …… 这些话太多太多,纳西妲已经听得有些麻木了。 可长安和她的子民不一样。 长安是朋友, 是她唯一的朋友。 但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长安坐了起来,看着纳西妲,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好玩啊!我去找长鬓虎再玩一次!纳西妲要不要一起来?” 这算是没有讨厌她了吧。纳西妲想。 “是飞在天上会让长安觉得好玩吗?”始终抱着探索心的纳西妲问。 “好玩!”长安笑嘻嘻的又补充了一个词语,“刺激!” 纳西妲咬着手指头沉思片刻,道:“不如我让长鬓虎长出翅膀,我们一起去天上玩,好吗?” 长安眼睛一亮,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疑着问:“纳西妲不是说外面的长鬓虎就长这样子吗?这个不符合……不符合自然规律。” 纳西妲的条条框框太多,词汇也在长安的理解范畴之外,对头脑简单的长安来说,想要记住有点困难。 纳西妲学着长安歪了歪脑袋,侧马尾悬空晃了晃,笑眯眯的回答:“这是我的梦境,不用遵循那么多规律, 而且梦境本身就是光怪陆离,我学习知识是为了构建我的梦境,而现在我也可以用我学习的知识去打破知识,用我的规则去打破外面的规则。 梦里什么都会发生,这也算是符合自然规律。” 用知识去打破知识,用规则打破规则。 长安听不懂这些辩证的理论,她只知道现在纳西妲会让长鬓虎长出翅膀,然后可以骑着它飞起来! 太好了!纳西妲什么都会! 第128章 纳西妲,早点回来 有纳西妲这个朋友实在是太棒了!没有什么是纳西妲做不到的! 坐在长鬓虎背上的长安这样想。 长鬓虎长出了两只黄棕色的大翅膀。 最初纳西妲没能准确地计算出翅膀的大小和承重,导致长鬓虎能成功的单独飞起来,而载着两个小萝莉之后,翅膀都扇出了大风,还是没能成功起飞。 纳西妲:好羞耻…… 纳西妲的脸皮一直都很薄,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方面。 改动过后,又出现过一次失误。 长鬓虎的翅膀过大,导致它无法掌握平衡,飞到高处时遇到了大风,像一片树叶一样在气流中飘飘摇摇。 坐在它背上的两小只直接被掀飞了。 长安:芜湖!飞起来啦! 纳西妲:好尴尬…… 两人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然后齐齐掉落在用草编织的大网上。 弹了好几次, 长安蹦完纳西妲蹦,直到两个人都平静的呈大字型躺下。 纳西妲爬起来,看着一直在笑的长安,心里默默地想,这样也不算太坏。 有过两次失败经验的纳西妲进行精确地计算,把所有变量都考虑一遍之后,于是有了现在的成品。 长安执拗的抓着长鬓虎的两条漂亮的棕黄色须鬓,纳西妲就坐在她后面,抓着她的肩膀。 应了长安的要求,长鬓虎宛如身经百战的鹰隼,飞向高空,然后半收翅膀,弯曲着四肢,猛地俯冲而下, 在即将撞向地面时,又张开翅膀,调整方向,贴着地面飞向高空。 各种刺激的空中项目让长安和纳西妲的头发都被吹乱了,扎着侧马尾的鞭子也松松垮垮。 纳西妲是个刚刚诞生于提瓦特的年幼神明,心性依旧是个孩子, 但她深知自己是须弥的神,承担着整个须弥的未来,需要对抗世界深处的威胁, 所以她时常在意自己的言行仪态。 可唯独和长安一起玩耍的时候,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责任,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长安!”风很大,纳西妲不得不靠近长安的耳朵,大声喊着,“须弥城漂亮吗?” 长安扭头,她的精灵耳擦过纳西妲的脸颊,露出翠绿色的眼睛,兴奋的大声回答:“漂亮!特别漂亮!” “我还有更漂亮的哦!” 霎时间,长鬓虎奔跑的四肢好像踏在看不见的地面上。 它的爪子路过的地方泛起涟漪,形成一道草绿色的悬空河流,河流之下飘出色彩各异的花瓣。 寂静空旷的须弥城,热热闹闹的下了一场花瓣雨。 长安惊讶得没能第一时间用言语去赞叹这样的场景。 晴空下的云朵簇拥着她,羽毛靓丽的鸟儿追随着她, 蕈猪也在天上飞,苹果也长出了翅膀。 那些可能的、不可能的,全都汇聚在这片梦境里。 长安回头往后看,长鬓虎踏过的草绿色河流,上面星银点点, 阳光耀眼,它们为了发出微弱的光芒而拼尽全力,像是对现在、未来宣告它的存在。 银河汇聚,直到梦境的边缘。 长安:“纳西妲。” 纳西妲:“嗯?” 长安:“这些东西,外面都没有吗?” 纳西妲:“嗯……人类可以做到,但是费时费力,他们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这样铺张浪费。 但只要人类愿意研究,蕈猪、长鬓虎、苹果,无论什么,都能飞上天空。” 长安的看着身边翱翔的圆墩墩蕈猪,因为太胖,飞起来的时候四只爪子拼命地在空中蹬。 纳西妲:“人类也能做到在空中搭建看不见的平面,只需要染色和点缀,也能做出类似的星河。” 长安看着流动的草绿色星河,它们温柔的波浪就像纳西妲的眼睛一样。 纳西妲:“神仅仅只赐予了他们生存的知识,人类却能利用微薄的知识创造出工具。于是他们有了用以交流和记载的文字,又聚集在一起建造了城池。1 智慧是他们一代一代、积累和创造出来的稀世珍宝。” 长安问:“纳西妲不是智慧之神吗?纳西妲应该拥有比他们更珍贵的知识吧?” 纳西妲抿唇轻笑:“万物皆可被称之为‘知识’,只要是知识就能被我掌握,但我也并非全知全能,至少命运这种东西,是我永远无法掌握的东西。 我觉得,命运才是知识的终点。2” 长安:纳西妲老师开始上课了。 长安捂住耳朵,发出无声的抗议。 纳西妲被长安的动作逗笑,用长安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如果把命运比作你现在种植的墩墩桃,或许会更清晰一些? 因为你无法掌握墩墩藤蔓到底是结出丰硕的墩墩桃,还是被你浇的水淹死。” 被提及自己的黑历史,长安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猛地摇晃脑袋:“我不听我不听!” 大幅度的摇晃让长安的重心一歪,就要从长鬓虎身上摔下去。 纳西妲把长安扶正:“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两人一直在天上玩到天黑,长安才恋恋不舍的从长鬓虎背上下来。 她拍了拍长鬓虎的脑袋,认真的感谢:“谢谢你,你是一只好豹,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长鬓·好豹·虎:听我说,谢谢你。 玩得尽兴,纳西妲也该离开梦境了。 今天在梦境里待了太久。 临走前,纳西妲抱了抱长安:“长安,下次有什么想玩的,尽管告诉我,我可能不会全部做到,但我会尽力满足你的。” “噢。”长安不以为意,因为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她回抱了纳西妲一下,然后问了其它问题,“别人的梦境也有这么漂亮吗?” 纳西妲一愣,突然胡思乱想起来。 长安不理解为什么纳西妲在发呆,又问了一遍:“别人的梦境也有这么好玩吗?” 纳西妲回过神,清浅道:“孩子们的梦境比较奇怪,他们不能控制自己的梦境,往往会有很多扭曲的东西出现,那些就是现实中困扰着他们的人或物。” 长安听了,笑了起来:“我就知道,纳西妲才是最厉害的!” 纳西妲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从长安到来之后,她压抑的世界变得一片明朗。 有时候纳西妲会想,长安是不是天空岛那边派来的人,是来救赎她的。 在纳西妲离开梦境的那一刹那,长安在她背后甜甜的喊道: “纳西妲,你要早点回来啊!” 梦境安静下来。 第129章 梦有神明 纳西妲所学习到的知识与日俱增,她的梦境从一片小小的花园至现在几乎无垠的广阔,梦境中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 除了须弥建立在圣树上的城池,还创造了有着大风车的小型蒙德村落、璃月悬空的建筑、枫丹的水下城池。 长安骑着驮兽,先去璃月采琉璃百合,然后又去蒙德摘塞西莉亚花,然后放在她和纳西妲的家里的花瓶中。 纳西妲建了一个她和长安的家,家并不大,陈设很简单, 床,桌椅,柜子,和一些简单地摆设。 现在长安摘了花,就需要花瓶来盛放。 可智慧之神觉得长安这样的插花不符合美学,这两种花摆放在花瓶中没有陪衬,摆放也很乱,并不会让人有赏心悦目的感觉。 纳西妲提出建议:“我觉得可以把琉璃百合和塞西莉亚花分装为两瓶,我再采一些合适的花草来做陪衬。” 长安本来想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可转念一想,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 于是愉快地接受了纳西妲的建议。 而经过纳西妲之手的两瓶插花顿时变得美观起来。 长安趴在桌上,下巴放在交叠的胳膊上,看看左边的塞西莉亚花,右看看右边的琉璃百合。 如此反复。 “鲜花总是要绿叶陪衬的。”纳西妲笑问,“好看吗?” “好看。”长安目不转睛的盯着新鲜的花卉。 纳西妲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缠在一起,有一丢丢紧张:“嗯……哪里好看呢?” “说不上来哪里好看,明明都是一样的花。”长安微微歪了脑袋,“总之就跟我和纳西妲一样,明明我和你差不多,但只有纳西妲哪里都好看。” 长安跟着纳西妲相处久了,也学会了一点纳西妲的比喻型说话方式。 “长安也好看的。” 纳西妲笑着抱着长安,用自己的脸贴着长安的脸。 两张肉乎乎的脸蛋贴在一起,软软的。 “长安才是最好看的。”纳西妲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因喜悦而变得甜丝丝的,“长安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是照亮我梦境的光。” 你是我伸出手就能真实触碰到的生命1,只有你一直无条件的信任我、鼓励我、赞美我。 大慈树王指明了我前行的道路,你就是照亮我前行之路的光。 如果没有你,我该承受怎样的孤寂和悲伤。 —————— 纳西妲的梦境里什么都有,长安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去外界看看的心思。 可纳西妲执着的希望长安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真正的阳光下奔跑。 她在世界树中得知覆灭的坎瑞亚掌握了制作人偶的技术,如果她做不到制作肉身,用人偶代替或许也是可以的。 当然,她被关在净善宫,暂时有心无力。 数十年不过弹指一瞬,纳西妲却已经有把握在梦境中创造出一个真实的人类了。 虽然只能简单地对话。 纳西妲创造出来的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女孩拥有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皮肤是在常年在阳光下照耀过的小麦色,脸上带着可爱的小雀斑。 她穿着须弥特有的服饰,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酒窝。 纳西妲很满意她的作品,这样她不在梦境的时候,也会有人陪着长安,这也是为长安未来进入现实世界做一个缓冲。 然而现实总是超出纳西妲的预期。 长安牵着驮兽优哉游哉的回家时,看见纳西妲牵着一个没见过的人,脚步骤然顿住。 在这个梦境里,长安仅仅只见过纳西妲一个“人”,她是以意识体进入这片梦境的,没见过别人的她就以纳西妲为样板给自己捏了一个身体。 这里有别人。 纳西妲眼眸一亮,牵着女孩向她走去,欣喜道:“长安,你回来了?她叫……” 然而纳西妲还没来得及给长安介绍她的杰作,就见长安微微抿唇,一声不吭,躲在驮兽背后。 驮兽不明所以,缓慢的转过身,透过它长长的毛发看着和它一起玩耍的小萝莉。 长安顺势把脸埋在驮兽身上,然后拿着驮兽身上长而柔软的毛发盖住自己的后脑勺,一整个躲起来。 短短的时间里,长安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可她的动作里包含了太多的言语。 年幼的智慧之神也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她再次意识到,她以为的好,对长安来说可能并不好。 纳西妲呆愣了一瞬,然后直接瞬移到长安身边。 她的小手停在空中片刻,最终又放下,轻声道:“长安……” 逃避现实的长安闷声道:“我不听。” 说着,长安的两只手紧紧地压着耳朵。 “长安,我、我只是想、想找个人陪陪你。” 此时,年幼的智慧之神忽然觉得自己的词汇和表达有些匮乏。 她不知道该怎样用最简短的词汇和语句安抚她的朋友。 好一会儿,长安松开耳朵,从驮兽的身上起来,眼眶红红的注视着纳西妲,委屈的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不要我了?” 此刻长安的眼神和最初见到纳西妲时的眼神,几乎相同。 忐忑不安,畏惧拘谨。 纳西妲感觉自己此刻站在悬崖边,心里发慌,双手不安地捏住裙摆:“我、我没有,你不喜欢的话就不要了,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纳西妲肯定是想念在外面认识的人类了,然后在这里做一个出来,然后和她交朋友。” “我、我没有以谁为模板去做,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纳西妲的瞳孔骤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渐缓,“……对不起。” 纳西妲的话音刚落,长安的嘴巴一撇,“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哭得伤心极了。 纳西妲连忙一起蹲下,这次她没有犹豫,轻轻地拍着长安的背:“对不起。” 长安一边哭一边用两只短短的胳膊抹眼泪: “我知道纳西妲很喜欢很喜欢外面的世界和人类,去学习知识也是为了救他们,我也知道纳西妲是他们的神,神应该为他们做好多好多事情。 但你别把他们带进来好不好,这里是我和纳西妲的家,我不要他们在这里也要抢走纳西妲。 纳西妲可以在外面认识好多好多朋友,可我只有纳西妲了,我只有一个朋友,你别不要我……” 长安短短的胳膊上满是泪水,它们顺着她的胳膊肘滑落在地上。 纳西妲的眼眶也湿润起来,她紧紧地抱着长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也只有长安一个朋友,长安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下次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纳西妲一直都认为,大慈树王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长安就是她道路上的光。 反过来说,长安亦是如此,纳西妲就也是她的光。 但现在纳西妲又认识到一点,长安和她是不同的,长安没有前行的方向。 长安只有一束光。 第130章 摘花拾叶 虽然纳西妲和长安说清楚了她的本意,但长安还是闷闷不乐了好久。 不管是用飞天的长鬓虎,还是用会跳舞的墩墩桃,长安都恹恹的趴在窗台边看花瓶里的插花。 插花是被折断的,即使养在水中,寿命依旧很短。 长安就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的枯萎下去,花瓣蜷缩成皱巴巴地一团。 然后因为没换水,长霉了,散发出奇怪的气味。 长安一脸嫌弃的把发霉的花还给纳西妲,然后把发霉的水倒在盆栽落落梅上。 纳西妲接过发霉的花,问:“要把它变成新的吗?” 长安摇头。 纳西妲又问:“要一起去摘新的花朵吗?帕蒂莎兰、月莲,或者是其他国家的蒲公英、清心?” 长安摇头。 她转身去摘了一颗落落梅,放到嘴巴里,咬了一口, 然后脸色不太好的吐出来。 “不好吃。” 长安的食物来源只有一个,纳西妲身上的负面情绪。 她仿佛就是为了纳西妲而存在,只能依附着纳西妲生存。 纳西妲咬着手指头想了好久。 当她再次来到梦境时,带来了一个新鲜的东西。 杏仁形状的大块头,上面有两两成对的弦。 长安蹲在小溪边看鱼的时候,纳西妲在附近的大石头上拨动了琴弦。 清脆而空灵的琴音仿佛在潺潺流水上跳跃、共舞。 长安回头,问:“那是什么?” 纳西妲抱着琴从大石头上跳下来,来到长安身边,浅笑道:“是曼陀铃。1”(形似琵琶) “曼陀铃是什么?”长安又问。 “是一种可以发出好听声音的乐器,它可以用来演奏动听的音乐。就像这样。”纳西妲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几下,发出空灵的声音。 长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曼陀铃。 纳西妲将曼陀铃递给长安,清浅道:“音乐是一种很奇妙的事物,它懂你的喜悦和悲伤,懂你的一切情感,它会和你的灵魂共鸣。” 长安接过曼陀铃。 是看起来很笨重的东西,放在平时,长安可能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可就是这种平平无奇的东西,能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音。 纳西妲继续说道:“喜欢就试试吧,音乐会记住你现在的模样。 当时间走了很远很远的时候,它会让你重新看见现在的你。” 长安学着纳西妲的样子拨动紧绷的琴弦。 纳西妲很高兴,双手背在身后,抿了抿唇,问:“想弹琴吗?我们一起吧!” 于是纳西妲和长安和好了。 虽然只是长安单方面的在闹别扭。 长安讨厌学习,于是纳西妲只字不提“学”字,两个人时常一人抱着一把曼陀铃,一起在山坡、在河岸、在屋顶、在树梢,在一切可以享受浪漫的地方一起弹琴。 后来,梦境里有了兰那罗。 最初的那只,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小家伙。 它就像一个弥勒佛一样,脸上时常带着讨喜的笑。 头顶上还有两只螺旋状的小叶片。 “你好,长安。”兰那罗对长安打招呼。 纳西妲解释道:“他们是兰那罗,是永远追随草神的神明眷属。它们诞生于草木之中的小精灵,是一群喜欢音乐的小家伙。” 长安并不排斥这个会说话的小家伙,于是蹲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兰那罗“啪叽啪叽”的转身,看向纳西妲。 “长安希望它叫什么呢?”纳西妲把选择权交给长安。 长安戳了戳小家伙头上的叶片:“外面的它们,叫什么呢?” “唔……”纳西妲沉吟片刻,“我自从诞生起,就被关在这里,暂时没有亲眼见过它们。但我在人类孩童的梦里、还有世界树中,知道它们的存在。” 长安沉默一会儿,又问:“那纳西妲知道的兰那罗的名字呢?” 纳西妲:“兰拉迦,兰茶茶,兰纳真……它们的名字都以‘兰’字开头,长安也要为它取一个以‘兰字’开头的名字吗?” 长安捏住兰那罗软软的脸蛋,捏了好几下:“就叫小蘑菇吧。” “啊?”纳西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长安把兰那罗抱起来,举高高:“小蘑菇,多可爱啊!” 纳西妲也只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对长安跳脱的思维失笑。 “不过没有纳西妲可爱。”长安把兰那罗放下来,“捏起来也没有没有纳西妲软。” 说完就抱着纳西妲蹭蹭。 “纳西妲软软的,抱起来更舒服。” 纳西妲也回抱着长安,拍了拍她的背:“抱起来舒服的话,可以多抱一会儿哦!” “那就多抱一会儿。” —————— 后来,纳西妲的梦境世界里有了更多的兰那罗。 它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性格各异,居住在纳西妲的梦境森林中,唱歌、烹饪、玩耍。 长安逐一认识和了解它们,于是长安多了很多可爱的小伙伴。 它们就像真正的生命一样存在于这个梦境的世界。 …… 纳西妲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兰那罗挤在一起,好像在玩什么游戏, 脚步发出各种“啪叽啪叽”的声音。 粗略一看,没看见长安,于是纳西妲喊了一声:“长安?” 最初的那只“小蘑菇”“啪叽啪叽”的来到纳西妲面前:“纳西妲回来了,一起来玩吧!猜猜哪个是长安?” 一群兰那罗混在一起走来走去,就像一群小蘑菇头。 “原来是要找出长安吗?”纳西妲苦恼的咬着手指头,喃喃道,“可是让我来玩的话,就算是作弊吧?” 长安是没有形态的意识体,可以变成任何模样。 但梦境里只有长安这一个生命体,纳西妲作为梦境的主人,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哪一只是长安变的。 “这一个。”纳西妲最终笑着将那只瘦瘦高高的橙色“兰那罗”抱起来,用脸蹭了蹭,“长安这么软,很好认的。” 兰那罗们发出一阵欢呼。 长安用短短的胳膊用力推开纳西妲的脸,愤愤道:“纳西妲是在作弊。” 纳西妲笑容甜甜:“可长安本来就是这里最特殊的那个那个呀!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第131章 赐我平安 后来,纳西妲发现长安似乎特别喜欢变成兰那罗的样子, 有时是矮矮胖胖的绿色兰那罗,有时是瘦瘦高高的橙色兰那罗, 这样混在一群兰那罗中,一起“啪叽啪叽”,一起做饭,一起唱歌,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虽然和纳西妲一起玩的时候还是会变回纳西妲的样子,可小吉祥草王总觉得有点失落。 须弥第一学者、满怀研究心思的小吉祥草王认为,这种失落感可能和当初长安难过好多天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知识+1 然后小吉祥草王选择加入,打算举办一场音乐会,场地就在雨林中。 那里就像梦境中的梦境, 湿润的雨林中有一片空地,凹凸不平的地面,小小的水洼,盛放的月莲,茸茸的青苔。 四周大树高耸入云,遮天蔽日,而草丛中微小的生物散发出盈盈蓝光,朦胧而梦幻。 没有下雨,空气中却好似漂浮着微小的晶莹水珠,它们倒流着碰撞巨大的花朵和叶片,一路飘上天空。 颜色各异的晶蝶在此翩跹。 这片广阔的空间就像精心装饰过的大舞台。 长安指了指地面的一块大石头,抱着曼陀铃,对纳西妲说道:“我们坐这里吧!” 纳西妲欣然答应了。 她们俩就像一对双胞胎,背靠着背,抱着相同的曼陀铃。 这两把琴也是长安亲自设计过的,琴身薄了很多,琴面篆刻着漂亮的月莲花纹,中央是五叶印和四叶印重叠图案。 关于五叶印,是长安给自己设计的图案。 跟着纳西妲耳濡目染,这些年来长安的审美能力得到了大幅提升。 那时,纳西妲问起原因,长安一边雕刻一边说道:“纳西妲不是说四叶印是代表着好运的意思吗?那我五叶印,岂不是更加好运……” 长安说着,忽然放下雕刻工具,瞪大了眼睛看着纳西妲:“那我要是有八叶,岂不是好运加倍?” 纳西妲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要改成八叶印吗?” 长安想了想,重新拾起雕刻工具,回答:“算了吧,就五叶印。” “为什么呢?”纳西妲问,“是觉得重新雕刻很麻烦吗?” “不啊!”长安细细的剔出一小块木屑,“幸运多一点点就够了,反正我有纳西妲呢。” 于是就有了五叶印。 两个图案叠在一起,就是她和纳西妲友谊的象征。 除了五叶印的图案,长安还在周围加了白银的纹饰和由白渐变成绿的飘带,飘带尾端是树叶形状,也是照着纳西妲的服饰设计的。 两把一模一样的曼陀铃,集贵气于仙气于一身。 就好像集神性、可爱于一身的草神。 小小的兰那罗们有的站在漂浮的花朵或叶片上,有的站在水面的荷叶上,有的围着纳西妲和长安,兴奋地准备就绪。 琴弦波动,发出“铃”的清脆声响。 音乐会开始了。 在梦境的音乐,在梦境中的兰那罗合唱,自然会像梦境一样带着如童话故事般的梦幻。 音乐路过地面,地面便一朵一朵的开出了颜色各异的花。 音乐飞向空中,空中便闪烁着梦幻般的莹莹光芒。 兰那罗们手牵手一起合唱,纳西妲和长安背靠背一起弹琴歌唱,所有的声音在拥抱梦境中的徜徉的灵魂。 时间永远无法干预梦境的发展, 于是梦长出了翅膀,可以自由飞翔。 于是它的永恒,便是真的永恒。 —————— 纳西妲又带回来一样新鲜东西。 “秋千?”长安推了推藤蔓缠绕在一起的推绳,问,“这个是比赛看谁爬得高吗?” 因为这两根绳子真的很长,一直冲到天上了。 “不是哦!”纳西妲坐在中间的座椅上,晃了晃,“只需要一点点力气,绳子就能带着你飞起来。” 听到“飞”字,长安眼眸一亮。 长安喜欢飞起来的感觉,即使在纳西妲的帮助下,她可以自己在天上飞行。 当然,她变成兰那罗的样子,即使头上也有两片小叶子,凭借她自己还是飞不起来。 但不管是哪种“飞”,长安都很热衷。 她学着纳西妲的样子坐了上去,双手扶着藤蔓制作的绳子,摇摇晃晃的,小短腿勉强够着地面。 “坐稳啦!” 纳西妲的话音刚落,长安感到背后有一阵推力,紧接着她稳稳地被绳子带到空中。 “哇!” 新的玩具让长安十分开心,即使秋千并不能像长鬓虎那样刺激。 试玩了一会儿,长安邀请纳西妲一起。 纳西妲抿唇笑笑,双手背在身后,歪了歪脑袋:“不如我们来比赛吧?” “比赛?”长安咬着手指头思索,“是比赛看谁飞得更高吗?” “也算是吧。”纳西妲伸手在高空处放了一根树枝,眨了眨右眼,俏皮道,“谁先摘到,就是谁胜利!” 树枝不过小臂那么长,绿叶中藏着一朵小白花,花瓣在高空的风中颤颤巍巍,好似要承受不住风的力量。 长安抿唇,自信的挺起胸膛:“我一定会赢的!” 纳西妲的眼睛弯成月牙,毫不示弱的笑着说:“过度的自信可能会摔得更惨哦!” 秋千有十余米之高,乍一看让人有种惊悚的感觉, 然纳西妲和长安可都是梦境里的资深玩家,要玩就要玩点刺激的。 两人面对面,距离树枝都是同样的距离。 长安并没有坐上去,而是站在秋千上,然后对身后的兰那罗嘀嘀咕咕,请求兰那罗帮忙。 规则里没有说不能请外援,纳西妲笑眯眯的坐在秋千上,也不阻止。 和长安一样,她对自己的游戏实力十分自信! 一场秋千的竞技游戏展开。 双方的秋千越荡越高,长安站在秋千上,背后的小披肩和侧马尾也高高的飞了起来。 她站着,就是为了让自己高一点,能更快的拿到树枝。 兰那罗们也十分给力,将她越推越高。 她离树枝越来越近,同样,纳西妲也越来越高。 在最后一次升到最高处时,长安急切的伸出手来。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 她和那根树枝最近的时候,是指尖碰到树叶的那一瞬间。 然后掉了下去。 掉下去的时候,长安想, 啊!她输了! 并不是第一次从天上掉下来,长安知道自己并不会真的摔在地上。 只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是,她直接撞入纳西妲怀里。 一抬头,就看见纳西妲笑吟吟的眼眸:“我拿到了哦~” 等长安重新站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有点沮丧的认输:“我输了。” “给你。”纳西妲将树枝递给长安, “须弥的子民们相信能够摘到树枝的人会得到草神的祝福,往后会平安幸福。可是草神现在想把祝福送给她的好朋友。” 长安讷讷的接过树枝,然后开心的抱住了纳西妲:“纳西妲,你真好!” ——梦有神明,摘花拾叶,赐我平安。 第132章 长大了 “躲好了吗——” “还没有——” … “躲好了吗——” “还没有——” … 花园中的鲜花争妍斗艳,现实中有的、纳西妲在梦境里编撰的各种花井然有序的开放。 长安蹲在花园中央的空地上,双手捂着眼睛,心里又默念了十个数,然后大声喊:“躲好了吗——” 无人回应。 “嘻嘻嘻嘻……大魔王——来啦!!” 长安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花苞裙跟着她弹了弹。 现在的她扮演着超级大魔王,需要把花园里躲藏起来的可爱小孩全部吃掉! 长安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从一大片叶子背后找到一只褪色的灰白色兰那罗。 “找到了,小萝卜!一口吃掉!” 紧接着又在旁边的花瓣后找到了另一只脖子上挂着小花朵的兰那罗。 “找到了,是小蔷薇!再吃一口!” 兰那罗们接二连三的被长安大魔王“吃掉”,不知不觉间,空白的场地上站满了兰那罗。 兰那罗们站在一起叽叽喳喳: “长安会全部找出来吗?” “我觉得会呀!长安最厉害了!” “小蘑菇呢?小蘑菇玩捉迷藏很厉害,他还没被找到。” “小蘑菇来了——”刚被找到的小蘑菇“啪叽啪叽”的混入兰那罗群体,“今天的长安太厉害了!我不是对手!” “因为今天有纳西妲,纳西妲也很厉害!” 长安和纳西妲都是玩捉迷藏的高手。 或者说她们俩就像镜像双胞胎,玩什么都不相上下。 花园里有纳西妲制作的树叶迷宫,在里面什么都是巨大的,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 但即使小小的兰那罗们躲在这里,也会被长安轻易地找到。 唯独纳西妲,是最难找到的。 长安踮着脚尖走在树叶铺垫的小路上,尽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降到最低。 纳西妲很狡猾,会听到她的声音偷偷换个地方躲藏。 兰那罗们纷纷凑在迷宫入口,叽叽喳喳的分析这场游戏到底谁输谁赢。 捉迷藏比赛是有时限的,大魔王没能全部找出来的话就会饿死,下一局还是长安当大魔王。 两边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如火如荼。 长安细心的在迷宫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纳西妲。 怎么回事?不在迷宫吗? 长安咬着手指头思索了很久,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回想还有哪里是她遗漏的。 忽然她灵光一闪,转身就往回跑。 有一个地方她没找过!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另一边的纳西妲推开地面边缘的叶片,迅速爬上来,拔腿就跑。 “纳西妲!我都看到你了!”长安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 纳西妲扭头,对长安比了一个鬼脸。 两人从迷宫跑出来,在兰那罗们的惊呼中又跑出花园。 在那片大草地上,长安灵机一动,直接躺地上碰瓷。 “唉哟!” 纳西妲一听,回头看见长安真的摔倒在地。 她又跑到长安身边:“长安你没事吧?” 一脸痛苦的长安睁开眼睛,狡黠的笑笑。 上当了! 纳西妲刚反应过来,就被长安抓着手一起摔在草地上。 “抓到你啦!”长安把脑袋埋在纳西妲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口吃掉!” 脖子有点痒,纳西妲“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去挠长安的痒痒。 长安当然不会眼看着纳西妲挠痒痒,伸手也去挠她的咯吱窝。 两小只就在草地上互挠痒痒,发出各种奇怪的笑声。 玩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一个怎么样的发展,长安和纳西妲最后一前一后的在草地上打滚。 从这边滚到那边。 从此这片专门用来打滚晒太阳的草地又多了一个毛巾卷。 ……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纳西妲已经从梦境回到了现实,净善宫的囚笼。 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她也不再是那个智慧如同孩子一样的神明了。 除了汲取更多的知识以防备世界树深处的威胁,这么多年来纳西妲从未放弃过研究分析长安的来历和身份。 时至今日,她已经触摸到长安背后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存在于提瓦特的所有生命都有着命运,命运之中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被称之为知识,是知识就可以被她掌握。 但长安身上没有命运,甚至没有命运留下的痕迹。 没有命运,却各种法则, 甚至是她无法触碰到的更高层次的法则。 她所看到的长安就像一张蜘蛛网,每一根蛛丝都牵连着一种法则,而这些法则牵连着整个提瓦特的正常运行。 而就是这种牵连着各种她无法触摸到的高层次法则的长安,如同一个普通的稚子,在她的梦境里定居了几百年的时间。 那长安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来她的梦境陪伴她吗? 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那长安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纳西妲不清楚长安的未来是什么模样,但她知道长安的未来肯定不会在她的梦境中。 即使住在囚笼中,她依然掌握了很多很多的知识, 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可掌握的知识越多,这个囚笼就越小。 无论是大慈树王,还是长安,她都无能为力。 …… 纳西妲离开后,长安松了一口气,靠墙坐在地上。 小蘑菇来到长安身边,关心问:“长安还在饿肚子吗?” 长安闭着眼睛,靠着墙面,低低的“嗯”了一声。 肚子饿的感觉很难受,好像有什么在她身体里不停的叫嚣着,吵得脑袋疼。 小蘑菇摸了摸长安的手:“长安不和纳西妲玩那么开心就好了吧?” 只要纳西妲有负面情绪,长安就不会饿肚子。 长安抬头看天,脑袋抵在墙面上,有些郁郁的说道: “但是……我不想看到纳西妲不开心。” 刚来到梦境的她一心只希望纳西妲回来让她开饭,可现在这种渴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这时候,长安意识到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她长大了。 第133章 你觉得禁忌知识是什么 “所以说,纳西妲一直在找对抗禁忌知识的方法?” 大树下,纳西妲和长安靠在一起坐在草地上。 刚刚玩过了秋千和捉迷藏,现在正坐在一起闲聊。 在长安的视角内,纳西妲身上在飘出“絮”。 只有一点点。 她靠在纳西妲身上,把脑袋埋在她脖颈附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有这次,才是真的在进食。 之前抱着纳西妲,都是骗她的。 纳西妲已经习惯了长安抱着她,她叹了一口气,“嗯”了一声。 “禁忌知识是什么呢?”进食过后的长安单纯的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思考着问,“是不能被知道的知识吗?” “是的。”纳西妲低下头,双手交叠,“这个世界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称之为知识,而世界树就是记录这些知识的存在。 只要有人知道禁忌知识,世界树就会一直被污染,然后须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死域,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患上魔磷病。” 说到这里,纳西妲有些哽咽。 她见过太多的孩子死于魔磷病,为了能活得更久一点,他们只能永远待在室内,永远都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直到死亡。 而她能做的,仅仅只是在梦中陪伴他们,给予他们一些温暖。 长安问:“那禁忌知识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 纳西妲:“是沙漠之王带回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可他似乎连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知识会给他的子民乃至整个世界这么大的灾难,即使他的死亡也无法抹去禁忌知识,花神和树王也因此死去。” 花神早就不满天空岛,恋慕花神的赤王作为天空遗落的子嗣,却私自触碰世界之外的知识。 纳西妲这样回答,其实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长安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或许……或许处于法则之中的长安会知道点什么呢? 长安沉思许久,目光从在树梢唱歌的鸟儿转到在花丛飞舞的蝴蝶,再转到纳西妲纠缠的两只手上。 她直起身来,问:“既然是知识,纳西妲又要怎么消除它?” “或许世界树会有答案。”纳西妲苦恼的摇头,“我还没找到方法。” “虽然我的知识不够丰富……啊!我也不想学习,”长安偷笑一下,“但我希望纳西妲开心点。 你不是说了谁都有命运的吗?既然命运已经把一切写好了,是生是死都已经命中注定,为什么不轻松地去迎接未来呢?” 纳西妲一愣:“但我是神明啊!” “神就没有命运吗?不是说所有的生命都有命运吗?”长安问。 纳西妲沉默片刻,也跟着轻笑了一下:“长安说得对,既然已经是注定的事,我只需要去做我需要做的事就行了。思考那么多,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反而会减缓我学习的速度。” 长安扭头看纳西妲:“纳西妲没有想过要从这里出去吗?” “出去?” “对啊,你不是说你被人类关在一个超级大房子里,不能出去吗?”说着,长安还张开手,夸张的表示那个房子有多大。 因为纳西妲给她看过净善宫的模型,那里面的纳西妲像蚂蚁一样小。 “大概……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吧?”纳西妲眨眨眼,“虽然大贤者确实做得有点过分,但教令院管理须弥子民确实要比我有经验,维持现状没什么不好的,我正好也能清净的在净善宫学习知识。” “你愿意留在净善宫学习和你被关在净善宫学习是两码事啊!”长安拿起手边的小石头,狠狠地往前扔,“我愿意住在纳西妲的梦境里,并不代表着我会喜欢被人关在这里。” 纳西妲在心里反复咀嚼后面这句话,始终觉得长安说的住在她的梦境和被关在她的梦境是一回事。 她出不去,却能通过虚空终端看见外面的世界, 长安也出不去,却能通过她的创造看见外面的世界。 同样是被关起来了,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纳西妲。”长安又扔出一颗小石子,慵懒问,“你说的那个禁忌知识,会不会是更高层文明的入侵?” 纳西妲看着长安,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微微张嘴,却久久无言。 作为智慧之神的她仅仅只知道世界之外是很危险的地方,长安却知道世界之外有更高层文明? “纳西妲那是什么表情?”长安还一脸不明所以。 纳西妲收回震惊的神情,缓缓问,“更高层文明,是什么样的?” “可能什么样的都有?”长安停下了,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画面闪过,却在还没看清时就消失了。 她觉得有点头痛,却瞪着眼睛,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花苞裙。 “长安?你没事吧?” 纳西妲有些担忧。 时至今日,比起更多的知识,纳西妲更关心长安的安危。 就像长安已经把纳西妲的欢喜或悲伤放在食物前面一样。 长安捂着前额,缓缓回答:“是即将……灭亡的文明……” 第134章 晚安,纳西妲 高层文明在即将灭亡时,会吞噬其它文明以延长自己的寿命。 但长安想不起更多的东西了,纳西妲也不逼迫她,和她聊了点外面的世界后,便向她道别。 离开之前,长安浅浅的抱了抱纳西妲,然后对她说:“禁忌知识也好,大贤者也好,不管外面怎么变化,我都在这里等纳西妲回来。 如果有烦恼的话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距离纳西妲遇到长安已经有四百余年的时间,两个人都有了不同程度上的成长。 纳西妲对长安甜甜的笑了笑:“那长安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纳西妲离开梦境后,长安回到她和纳西妲的家里。 她和纳西妲都不用睡觉,但屋里还是有床铺。 清新的绿色花瓣状被子,柔软的小黄花枕头。 纳西妲有时喜欢学着人类的样子,躺在床上睡觉。 手拂过柔软的被褥,长安坐在床边,和系统有了交流。 之前长安试图和系统交流,但系统就像消失了一样,从来都不回应她。 唯独这次,回应了。 “我的任务,是让纳西妲离开囚笼?” 【是的,这也是宿主的心意和愿望。】 “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就能完成任务……”长安喃喃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长安低头思索,又问:“我只能在这个梦境活动,甚至这个梦境都不是我的,我能怎么帮她?” 【宿主可以改变梦境。】 “什么?” 【宿主曾经对这个梦境做出过轻微的改变。】 长安她仔细回想着自己的过去,却没能找到一丝疑点。 【宿主第一次遇到长鬓虎的时候,改变了他的天性。】 长安愣住了。 那大概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纳西妲想让她出去生活,并且告诉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然后她第一次对纳西妲生气。 然后她在须弥城外遇到了长鬓虎。 仔细回想,那时的长鬓虎确实是想要攻击她的动作,但那个时候的她没注意,三两下爬到长鬓虎的背上。 虽然长鬓虎同样很生气,但并没有再攻击她。 后来为了带她飞到天上,纳西妲对长鬓虎做了很多次改造,以至于她们谁都没发现。 她印象很深刻,那是她第一次飞翔, 草绿色的河流在天空流淌,阳光下的星星们努力的绽放光芒, 她们路过的地方纷纷扬扬的飘着花瓣雨,须弥城安静却又热闹。 长安回过神来,对着一个花苞,凭借自己的意念让它开花。 然而试了很多次,都没能让它开花。 【宿主不用尝试,改变草神的梦境需要用到更高层次的力量,不是你表层意念就能做到的。】 “那我是谁?” 长安不笨,纳西妲和她说了很多国家、神明的事情,却唯独没提过世界之外。 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不知道。 【这个问题,等到宿主完成任务,就会得到解答。】 “我完成任务后会在哪里复活?” 【达成宿主愿望另有其人,这一点不在系统的认知范围之内。】 长安倒没问“另有其人”到底是谁。 “所以,你是工具?” 【是。】 长安没说话了。 她躺倒在床上,看着画着天空和云朵的天花板,长长的叹息一声。 吃了还是饿。 真的快饿死了。 —————— 须弥来了一位贵客。 纳西妲和长安说起那位旅行者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芒。 “他化解了蒙德的龙灾,击退过璃月的旋涡之魔神,解除了稻妻的眼狩令,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存在! 如果能得到这位旅行者的帮助,或许我就能将世界树的禁忌知识彻底删除!” 长安背靠着纳西妲,摇晃着刚摘来的狗尾巴草:“纳西妲又见不到旅行者。” 纳西妲冷静下来:“确实,还需要从长计议才行。” “要不……”长安坐起来,认真的看着纳西妲,“你从净善宫出去直接召见那位旅行者吧?” “可教令院……” “什么教令院啊,纳西妲,你才是须弥的神!”长安顿了顿,又道,“你曾经告诉过我生命的重量,难道纳西妲自己的生命没有重量吗?” 纳西妲低下头:“我只是希望能像树王那样。树王是太阳一样的存在,是我前进的方向,须弥的子民也更相信树王那样全知全能的智慧之神,但我不是,不管是实力、还是智慧,我都远远不够成为真正的神明。” 我是月亮。 “树王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全知全能的智慧之神吧?纳西妲太善良了。 连我都知道,善良如果没有牙齿,就是软弱。” 纳西妲低头不语。 “你听得到人类的心声,但我听不到。”长安握住纳西妲的手,目光炯炯,“我听得到纳西妲的心声。” 纳西妲心里莫名有点发慌,想抽回手。 可长安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点都不放。 四目对视。 “我听到,你的心在说……”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长安的手忽然一空,依靠着纳西妲的身体差点摔在地上。 纳西妲跑了,跑回现实了。 长安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抿了抿唇。 纳西妲的心在说,她想离开净善宫,她很生气。 可纳西妲只听人类的心声,却从来都不听自己的心声。 只有长安在听。 …… 花神诞祭这一天。 长安更喜欢把这一天称之为花神诞日。 纳西妲偷偷的借用凯瑟琳的身体,去了大巴扎逛了一圈,和旅行者打了招呼。 人们在为花神诞祭做准备,而妮露将在舞台上为小吉祥草王献舞,纳西妲对长安说,她很期待。 然而她的期待最终落空,纳西妲惊愕的发现教令院的大贤者将所有须弥子民困在梦境中。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她只能想方设法的提醒旅行者。 直到灾厄解除,纳西妲疲惫的回到梦境中。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难过的说:“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迪娜泽黛她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苦难……” 长安却什么都没说,因为已经有无数个孩子死于魔磷病,像迪娜泽黛这样坚强长大、希望为纳西妲举办花神诞日的孩子也有很多, 可谁都无能为力。 但这一次,纳西妲意识到,教令院在进行一个可怕的实验。 造神。 年幼的小吉祥草王终于长出了牙齿,知道要去咬那些欺负她的人了。 于是纳西妲有很长时间不曾回到梦境中。 长安也意识到,纳西妲离开囚笼的时候也快到了。 纳西妲因为消耗太多力量,最终沉沉的睡了过去。 长安给她盖上花瓣形状的被子,手背拂过她软软的脸庞。 灰色的情感从她指尖涌入。 “相遇是离别的开始。”长安有些忧伤的轻声道, “晚安,纳西妲。” 第135章 梦有神明,吻我苦厄 花车颠啊颠,纳西妲睁开眼。 她说她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出生的那一天, 梦到她被贤者找到的那一天。 [啊!大慈树王去哪儿了!我们都很想再次见到她!] 意识到大慈树王已经逝去,他们围着她,泪如雨下。 最终,纳西妲被信徒们关了起来。 最终,纳西妲无法向任何人伸手。1 …… 好黑。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别把我关起来。 别走。 …… 我远远比不上大慈树王,我甚至都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为什么大慈树王会死去呢?如果她没有死去就好了。 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 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 …… 还不够, 还不够,我的实力和知识还远远不够。 我无法给须弥的子民们带来更多的知识,我甚至无法庇佑他们。 我这样的人,真的配得上智慧之神这样的头衔吗?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 [如果树王大人还在就好了,这些困难一定能够迎刃而解。] [小吉祥草王真的还在吗?为什么她从来都不庇护我们?] [为什么要庆祝花神诞祭?树王大人逝去值得我们庆祝吗?] …… …… [纳……你要……回来。] 你是谁? [纳……饿了] [好……纳西……好厉害啊!] [纳西妲……天下第一好的神。] [纳西妲……最厉害的!] [我等你回……] 好熟悉。 声音在靠近。 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我讨厌你!] [我只有纳西妲了,我只有一个朋友,你别不要我。] 我没有…… [我有纳西妲呢!] [纳西妲,你真好!] 你是…… 光。 [我听得到纳西妲的心声!我听到,你的心在说……] 我要离开净善宫, 我对教令院囚禁神明的行为,很愤怒! “虽然还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我已经满足了。” “如果还能再和纳西妲重逢,那我希望是在你喜欢的那个世界。” 这是真实的声音!她在说话! “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就在背后!等等! “纳西妲,天亮了,该醒来了。” 不!你的名字是…… —————— 沉睡中的纳西妲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阵推力。 她猛地睁开眼睛,无助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 她的……梦境呢? “纳西妲!” 纳西妲转身,看见金黄的少年在呼唤她。 对了!她是要阻止教令院造神的! 为了避免博士捕捉到她的意识,所以才让自己封闭沉睡。 这一次,纳西妲是真的睁开了眼睛。 翠绿色的光影斑驳落下,花车上的囚笼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百年来,净善宫的空气第一次真正的鲜活起来。 她等到了旅行者,要去阻止博士的造神计划。 可在离开净善宫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朝后看了一眼。 “还有什么遗漏吗?”空问。 “没有。”从空旷的视野内收回目光,纳西妲摇头,“我们快走吧!” 她的梦境碎了,虽然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因为她还能再创造出无数个梦境。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可唯独那个梦……唯独那个无忧的梦境…… 不知道为什么,纳西妲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梦有神明,扶月揉光,吻我苦厄。 第136章 纳西妲,天亮了 时间往前拉。 梦境之中,纳西妲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长安在她身边坐了好久好久,一直在等待那个契机, 让纳西妲离开囚笼的那个契机。 契机完成之时,也许就是她离开之时。 她是谁,她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全部未知。 这样的等待,有如等待法官最后的审判。 “啪叽啪叽”的声音传来,矮矮胖胖的兰那罗来到长安的脚边,扯了扯她的裙摆:“长安,不要难过了,我们一起唱歌吧!” 长安轻轻揪了一下它脑袋上的小叶子,然后松手。 小叶子弹了回去。 “不要摸!”兰那罗后退两步。 如果它的手再长一点,或许还要捂着脑袋。 “小蘑菇,你害怕吗?”长安问。 小蘑菇疑惑地看着长安:“为什么,要害怕?” “嗯……”长安四叶印的瞳仁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如果以后不能唱歌了,你害怕吗?” 小蘑菇惊道:“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长安问:“难道以后不能玩捉迷藏不可怕吗?” 小蘑菇很认真的回答:“要比不能唱歌要差那么一点点。” 说着,还用它短短的手比划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点点。 “那不能烹饪好吃的食物呢?”长安又问。 小蘑菇苦恼的思索了一会儿:“要比不能玩捉迷藏要低那么一点点。” 长安笑了起来。 她跳下床,拿起桌上的曼陀铃,朝兰那罗晃了晃:“一起唱歌吧!就在这里,开一个音乐会吧!” 曼陀铃上的飘带晃动着,象征着生机的清新绿色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静神怡。 小蘑菇很高兴:“我去把大家都叫来!” 小蘑菇走了。 长安抱着琴再次坐在床边,喃喃道: “虽然还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我已经满足了。” “如果还能再和纳西妲重逢,那我希望是在你喜欢的那个世界。” 还能一起弹琴,还能一起捉迷藏。 小蘑菇很快就叫来了其它兰那罗。 长安喜欢弹琴。 兰那罗们喜欢音乐。 长安抱着曼陀铃,心情刚刚稍微愉悦起来时,耳畔忽然出现一个陌生声音的呐喊。 “纳西妲!纳西妲——” 是一个陌生少年的声音,他在很大声的在呼唤纳西妲的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坚毅和自由的气息,带着外面世界的真实感。 那就是……纳西妲说的能带来一丝转机的旅行者吗? 没有人对长安做出解释,可她好像明白了一切。 长安放下曼陀铃,看着纳西妲轻轻叹息一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离别不能这么伤感,至少不能哭丧着一张脸和她道别。 长安牵起唇角,露出浅浅微笑: “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长安的手放在纳西妲的肩膀上,靠近她的耳畔,声音轻而柔,就像私语呢喃: “纳西妲,天亮了,该醒来了。” 说完,她用力一推。 纳西妲被推出了梦境。 这就是系统所说的,她拥有改变草神梦境的能力。 不仅仅存在于她的表意识,或许更多的是她这一生的使命使然。 在纳西妲的身影离开后,这个梦境出现了变化。 最初是像地震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 再后来,从梦境的边缘开始,开始逐渐变化。 梦境跌乱, 蒙德的村落,璃月的高山,建立在圣树上的须弥城,宽广的雨林,一大片草坪,捉迷藏的花园…… 所有的东西都被无情的打碎。 长安久久没能再次拿起琴。 小蘑菇不解的问:“长安?怎么不弹了?” 小蘑菇是纳西妲给长安做的兰那罗,而纳西妲做事从来都不考虑自己, 所以自始至终,小蘑菇都把长安放在第一位。 所以即使纳西妲消失在房间里,它没有过问。 在这里,一切都是虚假的。 一边是坍塌的梦境,一边是希冀着开音乐会的兰那罗们。 这样的场景,实在令人伤感。 长安对小蘑菇说:“下次再弹给你们听吧,我有更好听的曲子要学。” 小蘑菇:“那长安要快点学会哦!我很期待长安新的音乐!” “嗯。” 小蘑菇,小蔷薇,小萝卜,小果果…… 没有告别,它们碎裂的前一刻还在交谈玩耍。 长安静默的看着。 抱歉,没有新的曲子了。 抱歉,约好的音乐会也不会再有了。 再见。 长安闭上眼睛,等待自己消逝的命运。 恍惚间,好像听到遥远的声音。 “为什么要在这里建一座屋子?” “因为,我想和长安有一个家啊!” “家是什么?” “唔……或许更多的是一种建立在房屋上的意象。 它是爱、是温暖、是光明、是港湾,也是生命最终的归宿。” …… 第137章 番外,但是柏鹤 好嘈杂的声音。 长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看见自己在一片空旷的空间内。 暗紫色的空间,巨大的机器。 这里就像一份压抑的梦境,连空气都阴翳下来,可在这铺天盖地的压抑中,一丝属于黑暗的光明悄然滋生。 憎恨、苦痛,疯狂、傲慢,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在这片空间肆掠。 纳西妲和金色的少年并肩站立,直面那个气势磅礴的巨大机器。 而长安,站在空中,俯视着这一切。 这是外面的世界? 她还存在,她还活着? 长安心中狂喜,朝纳西妲飞去:“纳西妲!” 可纳西妲好像没有听见,在和旅行者低声说着什么话。 “纳西妲?” 长安站在纳西妲面前,试探性的朝她挥了挥手。 纳西妲的无动于衷让长安意识到,此时的纳西妲根本看不见她。 长安冷静下来,询问系统:“我的任务没有完成吗?纳西妲她……” 【宿主的任务已经完成。】 “你不是说我完成之后就会复活?”长安有点傻了眼,“这种能算复活吗?” 【宿主还在梦境中。】 长安愕然。 巨大的机器带着磅礴的雷电之力,几乎是全方位的在压制旅行者。 这是梦境吗? 长安只见过纳西妲创造的世界,没见过梦境之外的世界,自然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更何况在这场梦境中,除了纳西妲,没人知道这是一场梦。 这是,第168次轮回梦境。 “既然任务完成了,为什么我……还会出现在这里?我可以帮助纳西妲吗?” 即使她什么都不懂,也能看出来她的局势并不好。 但她只是飘在这里,不仅碰不到纳西妲,其它所有东西都无法触碰。 地面、墙壁对她来说几乎是摆设。 系统没有回答。 长安知道这个鬼东西不想回答的时候压根就不理人,否则她四百五十年来怎么会一次都没和这个东西联系上。 真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靠不靠谱。 而那边,旅行者和机器之间的战斗如火如荼,直到最后旅行者被正机之神一拳击倒在地,为了保护旅行者,纳西妲挺身站在旅行者身前。 巨大的手掌拍落。 长安不由冲上去失声大喊:“纳西妲!” 无人可闻。 她的身体直接穿了过去。 手掌拍在纳西妲身上,震碎了地面。 然后提着纳西妲的小披风,将她带到正机之神的面前。 长安快急疯了,她想推开那个冰冷的机械手,但她地身体一次又一次的穿了过去。 她一直以为梦境里的纳西妲和从前一样能掌控一切,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既然她什么都做不了,那她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像上次那样,等着潜意识来行动吗? 【滴,接取无奖励新任务,请宿主查收。】 —————— 造神,这种寻常人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却在博士的实验中完美创造出来。 而博士,只是一个会做实验的疯子。 自始至终,散兵都是这样想的。 但那又怎样呢? 只要拥有神之心,只要能够成为至高的神明,就能舍弃那些无用的情感。 将过往的背叛、痛苦,统统消除。 唯独留下愤怒,成为他可以使用的工具。 直到智慧之神布耶尔的梦境破碎。 绿色的光布满整个梦境,又刹那消逝。 手中的布耶尔不知何时回到了旅行者身边。 散兵皱眉,想要再次出手抓住布耶尔时,意识深处却好像有什么样的记忆浮现。 [他是这里唯一真正爱着你、愿意为你去拼命的人。] [他就像哥哥一样好。] [我不要他死。] [原谅我。] 等等!这是什么! 就像梦境一样遥远,脑海深处的稚嫩之音让散兵无故感到恐慌。 [他这样的人,一定会被很多人爱着吧……] 谁在说话! 散兵警惕的看着四周,握紧拳头。 [……赐你长寿,赐你纯净,赐你一生、平安无忧……] 幼女的声音轻得如同一个温暖的吻,凋零在他的耳畔。 只是一瞬间的事。 再次回过神来时,散兵看见了地面上的布耶尔。 是梦境。他心中如是猜测着。 纳西妲站在地面,单手捂着胸口,对散兵陈述:“你知道吗?须弥的民众为了创造你,经历了同样次数的轮回。” 散兵垂眸:“梦境的能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梦境,他不否认刚才确实是有那么一刹那被动摇了。 这或许就是布耶尔的算计吧。 再次抬眸时,散兵讽刺的看着布耶尔,冷笑:“故弄玄虚!” 然而那份统合全须弥子民的智慧,足以抵抗这个庞然大物。 最初的贤者最终将无可对抗的正机之神击败。 最终智慧之神飞到正机之神的胸口,伸手。 运转着整个正机之神的核心部位最终也变得不堪一击,露出里面的神之心。 “不!等等!唯独那个!”少年惊恐的伸出手,“唯独神之心!” 他冲出机甲之身,却被背后的装置牵绊住。 “那是我的东西!你休想!” 愤怒、惊恐、害怕。 五百年的历程,他面临过无数绝境和死亡,为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夺回属于他的神之心。 只要能成神,只要能够成为真正的神明,就能像她那样,摒弃所有情感,站在高处冷漠的注视所有的一切。 只要能成神……就会有更多人爱他。 “我绝对、绝对不能再回去!” 被抛弃、被背叛, 身不由己,任人宰割。 无人……爱他…… 然而布耶尔已经握住了那颗神之心。 散兵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输了。 彻底输了。 牵连在他背后的那些管道断裂的那一瞬间,他想, 人偶如果扯断了操纵他的绳索,会怎样? 坠落的时候,他心里给出了答案。 人偶扯断了操纵他的绳索,就会被废弃。 就像他一样。 然而在他即将闭上眼睛认命的时候,忽然有一双眼睛和他对视。 清新的草绿色,瞳孔中间留有四叶印。 布耶尔? 不,不是布耶尔! 眼神不对。 记忆里从未出现过拥有这种眼神的人,但散兵却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那个和布耶尔拥有同样外貌的人,忽然抱住他。 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拥抱。 “我不要你死。”她在他耳畔说道。 [我不要他死。] 瞳孔一瞬间缩成针状。 “你……” 可对方却消失了。 就像出现那样突兀。 从高处坠落的人偶坠落,最后像被轻盈的羽毛接住。 地面冰冷,人偶躺在地上,目光中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愕。 不是梦。 是真的。 曾经真的有一个人,希望他长寿,希望他纯净,希望他的一生、平安无忧。 第138章 番外:生日快乐,纳西妲 “无奖励任务……这不是让我打白工吗?”长安不满撇嘴,“这家伙还欺负纳西妲呢!” 【宿主可以选择拒绝任务。】 “我问你,你背后是谁?” 【……】 虽然系统在沉默,但长安似乎隐隐猜到了答案。 禁忌知识,高层文明,世界树,智慧之神…… “你背后的那个人一定缺大德。” 【……】 “不过……”长安想起已经拿到雷神之心的纳西妲,浅笑,“现在好像没那么难过了。有旅行者这个变数在,世界树的污染应该能被纳西妲彻底清除。 这样她的忧愁也会消失的吧。” 相遇是离别的开始,而离别也是相遇的开始。 不必难过,我们终将重逢。 —————— 距离教令院被肃清一遍已经很久了,须弥人重新获得了做梦的能力。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为一名须弥学子解答了关于梦境方面的疑惑,看着那名年轻少女对她连连道谢后抱着论文离开,在欣慰的同时,纳西妲心里却有一阵空落落的。 她作为智慧之神,拥有梦境的权能, 她试着还原当初那个突然破碎的梦境,还原了须弥城、蒙德和璃月,还原了森林和兰那罗,还原了草坪和花园, 这些东西就像拼图一样,她可以一点一点的拼起来,尽可能的还原那个梦境, 可梦境中央却依旧留有一片空白,就好像那里的拼图碎片丢失了。 那个将她从沉睡中唤醒的声音,永远的消失了。 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吧。纳西妲想。 她微笑着摇摇头,准备离开教令院,可在一个拐角处听见两名学者的对话。 “我听小道消息说,历代大贤者都将小吉祥草王大人关在净善宫,而这次从至冬国来的学者做了很过分的事,小吉祥草王大人终于忍无可忍,从净善宫出来制止了这一切,教令院才会有有这么大一个变故。” “不会吧?囚禁神明这种事情……而且是五百年,小吉祥草王大人难道没有脾气的吗?” “我也是听小道消息说啦,或许是因为小吉祥草王大人之前有什么要紧事呢?你说我用这个做论文课题怎么样?” “这种消息的真实性有待考据,就算你有研究方向得出结论,又能用什么做依据?而且,你研究这些八卦,真当小吉祥草王大人没有脾气的?毕业等着延期吧你!” “我就一说啦……” 两名学者小声讨论着远去,纳西妲却驻足许久。 她没有脾气的吗?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清楚。 但她确实很愤怒教令院一直以来对她的所作所为。 可从前呢? 她不愤怒吗?她不悲伤吗?她不孤独吗?她不自卑吗? 那个梦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那片空白的地方又住着谁呢? 纳西妲缓缓走出教令院,仰头看见隔着树叶落下的斑驳阳光。 那个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在那个虚假的梦境中,那个人一定像真正的阳光一样,驱散她的阴霾。 …… 次年。 教令院已经恢复了花神诞祭,纳西妲诞生的这一天,就是须弥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在这一天,年幼的智慧之神像个真正的孩子,花车、蜜糖、欢笑不再是梦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在这一天,鲜花会一路铺往净善宫,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花之骑士会将她抱上载满鲜花的花车。 在这一天,须弥城浸泡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纳西妲的世界充满鲜花和祝福,她会从花之骑士手中接过蜜糖,夹杂着花瓣,带着草之神的祝福,撒向她的子民。 彩色的糖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极尽绚烂。 纳西妲站在高处,笑着看着这一切。 这个时候,就像梦一样美好。 梦里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场景呢? 到了晚上,妮露会在大舞台上,为小吉祥草王献上祝福的舞蹈,同时也昭示着花神诞祭的落幕。 幸福的一天结束了。 纳西妲依旧走在须弥城的街道上,接受着路过须弥子民的祝福和问候,并逐一回以微笑和感谢。 在街道即将走到尽头时,她忽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琴音。 没听过的旋律。 纳西妲驻足,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少女坐在草绿色的地毯上,抱着一把曼陀铃,一边弹琴一边轻轻哼唱着。 那把曼陀铃很特殊,比普通的琴要薄很多,银边包裹琴身,琴面的边缘篆刻着月莲的纹路,中央是四叶印和五叶印重叠的纹案。 白绿渐变色的飘带从她的腿上一路垂在地毯上,飘带尾端是和纳西妲的小披风同款设计。 少女的衣服也和纳西妲衣服的配色十分相似,她鬓角的发编成了两股麻花辫,柔顺的从肩膀垂落,绿色树叶状头饰别在发间。 伫立在黑夜中的路灯照在她的身上,她衣服上的每个皱褶都显得格外柔和。 纳西妲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拨动琴弦的那只手一顿。 少女抬起头,微笑着对纳西妲说: “生日快乐,纳西妲。”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少女说的话也是纳西妲今天听了无数遍的话,没有一点新意。 可此时此刻,两颗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中掉落。 纳西妲努力的露出一个微笑,哽咽着说: “谢谢。” 你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完) …… …… 碎碎念: 1.纳西妲和长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对长安说过“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2.写结尾的时候在听《伊莎贝拉之歌》,正巧是曼陀铃演奏的(和梦幻岛梦幻联动?)。 3.上文的花神诞祭其实是和梦境里纳西妲和长安一起在须弥城上飞的内容是相似的。 4.纳西妲的背景故事里说过她的梦境中有一片空白的地方,这里借用了一下。 5.上一个章节散兵和纳西妲的台词和反应应该是没有改动过的,十分合理的把长安插入进去了,nice! 6.两个人之间或许有种互相救赎的关系?长安的可能要淡一些。 纳西妲——梦有神明,扶月揉光,吻我苦厄。 长安——梦有神明,摘花拾叶,赐我平安。 7.以负面情感为生是好几年前自己做的设定,一直都觉得很棒,但放在这里好像没写好orz,没什么存在感,很单薄。 8.关于禁忌知识,个人猜测是高层文明入侵。 死域能够侵蚀一切带有生命力的东西,魔磷病也在侵蚀人类的生命,这些东西又是从世界之外带来的,所以玻璃猜测赤王在世界之外寻找知识的时候被xxx坑了,带来了有毒的知识,xxx通过禁忌知识在汲取这个世界的生命力。 9.超级超级喜欢纳西妲,但纳西妲的传说任务一个都没做。 听说第一个传说任务是和梦境有关,当时闺蜜做完之后跟我说,任务可能很适合我,但我应该会不太喜欢,因为剧情把梦境设定得太梦幻、太童话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梦境对玻璃来说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玻璃之前有很严重的嗜睡症,平均一天15h,最长一天20h。 简单来说就是被梦缠着醒不来,眼睛睁开了但人还在梦里。 梦里的世界几乎等同于异世界,有自己的运转规则,我就生活在那里。 有时候我会知道那是梦,我终将离开,终将遗忘,所以无数次在醒来之前拼命地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名字,但就像书里的故事那样,醒来,就没有了。 偶尔会有很大段的文字记录发生的事,再拿出来看的时候只会有一种遗忘的悲伤,所以每次写到梦境的遗忘,都会感同身受。 纳西妲的传说任务剧情应该会有xxx被梦境困扰,然后纳西妲救赎他的故事。闺蜜说的我不喜欢,大概是唯独我没有被救赎的不喜欢吧。 因为我的见不到,是真的见不到,连记忆都只剩下轻微的痕迹。 话题突然变得伤感起来了是怎么回事?现在没有嗜睡了,变成要吃安眠药睡觉了hhh 9.雷神篇《和光同尘》不会写了。后面直接写一些番外。 每个灵魂碎片的长安都会保留着原身的特性,雷神篇的长安最接近原身,知晓过去和未来,也是最洒脱的一世。但代价是病弱,活不了多久。 小乘黄回家的种子就是她留给狐狸小姐的。 10.关于系统,小可爱们有头绪吗?嘻嘻。 第139章 风神之吻(1) 风和日丽,万物晴朗。 托某人的福,温迪有一段时间没回蒙德了。 刚进入蒙德城的大门,温迪就在冒险家协会门前看见熟悉的身影。 察觉到温迪的靠近,派蒙一脸惊讶:“卖唱的,你也在啊?!” 温迪挠挠头:“为什么我不能在啊?” 派蒙:“因为他们说你会出现在除了蒙德的所有地方。” 温迪:“诶嘿!” 托某人的福,忙着修剪时间树。 并且还真是某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唯一的线索,只有这把用时间树的枝杈做成的天空琴。 和旅行者对话的芭芭拉也看到了温迪,热情的对他打招呼:“温迪先生,你也在啊!” 温迪继续疑惑挠头:“我不应该在这里吗?” 芭芭拉闹了个脸红,连忙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说你来得太巧了,今天是羽球节,在抛掷羽球前,我想举办一场演唱会助兴,正愁找不到合唱的伙伴呢!温迪先生有空吗?” 温迪眨眨眼:“能和全民偶像芭芭拉小姐合作是我的荣幸。” 芭芭拉被夸红了脸:“也没有吧……” 刚接了委托的空:好像已经没我什么事了。 两千年前风神将羽球抛掷在这片区域,于是这里便有了蒙德城。 羽球节就是为了答谢风神而设立的节日。 芭芭拉的演唱会是在歌颂风神巴巴托斯的伟大之举,温迪脸不红心不跳的跟着芭芭拉的节奏一起弹琴歌颂。 歌颂风神巴巴托斯,跟他温迪有什么关系? 他温迪还能拳打巴巴托斯,脚踢摩拉克斯呢! 当然是在喝醉的时候。 弹奏完毕没多久,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 温迪仰头看去,耀眼的阳光下,美丽的少女站在风神像的手心,双手捧着羽球。 在温迪的记忆里,历届站在上面的少女都会头戴白色小花的花环,身穿洁白长裙, 意为以最纯洁的姿态接受风神的恩赐。 但这名少女似乎有些不同。 她头上的花环是用塞西莉亚花编制而成,长裙以白色为基底,翠绿色为花边,裙摆洒金,在高处的风中飘起漂亮的波浪。 她站在风神像的手中,绚烂夺目。 蒙德城的人似乎有点兴奋过了头,连芭芭拉都跟着一起欢呼呐喊,兴奋得红了脸。 温迪侧目问芭芭拉:“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在蒙德城很有名的人吗?” “是啊!温迪先生有一段时间没来蒙德城了吧!她的名字叫长安,是我们大家都很喜欢的人呢!”芭芭拉脸上还带着未退的潮红,提到长安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 “很受欢迎吗?” 芭芭拉:“是啊!她不管是唱歌还是吟诗都很厉害!如果抛掷羽球的人不是长安,我本来是想邀请她一起来演唱的!” 温迪脸色一变,觉得自己第一吟游诗人的地位岌岌可危。 芭芭拉继续说道:“不过她最厉害的还是她的酒酿——暮云春树,听说这是璃月的名字,所以有点绕口。我们都管叫清风苹果酿。” “很好喝吗?” 温迪感觉口水快流出来了,他已经很久没喝酒了! 芭芭拉双手握拳,兴奋道:“超好喝!连我不喝酒的人都觉得很好喝!蒙德城只此她一家,所以想要买到很难。” 温迪睁大眼睛,问:“比晨曦酒庄的还要好喝吗?” 他记得没错的话,芭芭拉好像确实不喝酒。 真有那么好喝吗? 温迪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确实要好比晨曦酒庄的要好喝。”芭芭拉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因为她有晨曦酒庄没有的原材料……” 温迪好奇问:“什么原材料?” 难不成是什么国外材料? 但如果真是那么好用的材料,以迪卢克的本事,想要搞到手应该也不难吧? 芭芭拉:“风神之吻。” 温迪:…… “哈哈,长安应该是开玩笑的。”芭芭拉笑容清浅,“但长她的酒确实像被风神吻过,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温迪:别胡说我没有。 “不和你说了,长安快要抛掷羽球了!” 说着,芭芭拉期待的朝神像的方向看去。 神像上的少女做了一个准备抛掷的动作。 在民众紧张期待的目光中,羽球迟迟没能落下。 她拿着羽球,忽然俏皮的朝下面看了一圈。 碧色的眼眸波光潋滟,在看见温迪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温迪不解的眨眨眼。 羽球突然被抛掷而下,温迪仰头,眼睁睁的看着那颗红色的羽球呈抛物线状朝他飞来。 “砰”的一下,砸到他的脑袋,然后掉在他手里。 温迪:……? 风神的祝福最终落入了风神手里? 芭芭拉:! 人群忽然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在众人祝福和羡慕的目光中,温迪露出狡黠的笑容,将羽球朝天上抛去。 羽球落入第二个人手中。 那名蒙德幸运儿愣住了。 紧接着,就像是在玩传球游戏一样,羽球落在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无数个人手中。 广场沸腾起来,大家都想把这份祝福分享给他人。 不久后的一条小巷,逃过一劫的温迪松了一口气。 “这位伟大的吟游诗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温迪抬头,就看见刚才站在风神像上的少女一跃从树上跳下来。 她手中拿着一只酒壶,唇瓣晶莹, 一看就知道刚才是在树上喝酒。 温迪:“你叫长安?是你酿的清风苹果酿?” 长安晃了晃她的酒壶,瞬间酒香四溢:“是啊!” 温迪:“是你说的里面放了风神之吻?” 长安挑眉:“不像吗?” “不像。”温迪一口否认,然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挺特别的。” “那可不。”长安咧开嘴角,“这可是风神大人亲口承认过的。” 温迪瞪大眼睛:“果然是你!” 第140章 风神之吻(2) 温迪知道自己曾经有一段空白的时间,那段时间的枝杈从时间树上自己掉下来,最后又变成了他的天空琴。 完全空白的时间,什么都不剩下。 他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遇到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人虽然离开了,但给他留下了一份修剪时间树枝杈的工作…… 说不上坏,只是有点忙。 除了这一点,那个人的出现还改变了他。 新的里拉琴,能够靠吟唱诗篇赚取摩拉,希望成为提瓦特第一吟游诗人, 他不再因为少年的愿望而把自己束缚起来的风, 人类、苹果、酒酿、鲜花,万物皆热爱。 所以那个人,一定是热爱着这个世界的人。 “给你。” 长安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瓶酒,递给温迪。 温迪接过,打开酒塞,酒酿的清香瞬间扑了满鼻。 跨越两千年的时光,再次闻到这熟悉的芬芳,温迪有种回到最初的错觉。 那时,他化为人形没多久,虽然是风神,但对很多事物都很懵懂。 温迪提议道:“要不找个安静的地方叙旧?” “去摘星崖吧!”长安咧开嘴角,戴着塞西莉亚花环的她笑起来也像是一朵塞西莉亚花,双手合十,“拜托风神大人载我一程!拜托了!” “你自己不会飞或者跨空间吗?”温迪有点不可置信。 “不能让风神大人载一程吗?”长安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以前你一直都带着我飞的。” 温迪露出怀疑的表情:“你自己不会飞吗?” 长安收起擦眼泪的动作,眨眨眼:“我那时只是人类,怎么飞?” 温迪:“神之眼?” 长安:“没有。” “那好吧。”温迪对她伸出手,“不过这里不行,我们得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长安甜甜的笑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 温迪牵着长安在蒙德城内小跑起来。 长裙摇曳,洒金裙摆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却华丽的光芒。 跑了没多久。 “长安,温迪?” 路过的芭芭拉惊讶的张大了嘴。 明明刚刚温迪还问长安是谁,怎么现在就这么熟络了? 长安停下,松开温迪的手,雀跃的芭芭拉走去:“芭芭拉,我和温迪要出去玩,你要一起吗?” 温迪:? 这么重要的内容,难道不应该是二人世界吗? “谢谢,但是很遗憾,我在教堂还有别的事。”芭芭拉叹了一口气,蓬松的卷发似乎都变得焉儿搭搭的。 长安抱在芭芭拉的脸颊落下一个吻,然后笑着不知从哪里摸来一瓶酒,递给芭芭拉:“叹气的话,青春就会悄悄溜走哦!这瓶酒送给你,希望我们的全民偶像永远闪耀!” 芭芭拉深呼吸一口气,接过酒,露出明媚的笑容:“谢谢,长安说得没错,我会更加努力的!一定能用歌声治愈所有人!” 告别芭芭拉后,长安还遇到了很多和她打招呼的城民。 温迪好像明白为什么蒙德城的人这么喜欢长安了。 芭芭拉的歌声能够治愈伤痛和心灵,而长安的笑容能驱散阴霾,让人目光中的世界都变得亮闪闪的。 就像她漂亮的裙子一样。 有她在蒙德城,是一件好事。 两人一路跑到角落,温迪正要带着长安飞的时候,长安忽然说道: “要不,你神装吧?” 温迪不明所以:“为什么?” 长安:“神装有好看的大翅膀,比较有仪式感。” 温迪:“为什么要有仪式感?” 长安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定定说道:“因为要纪念你我的重逢!” 她打算盘的表情太显眼了,温迪想看不见都难。 但他还是选择妥协。 “那行吧。” 神装就神装。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长安面前忽然出现一对洁白的大翅膀。 翅膀最初是合拢的,真正完成神装之后,翅膀如幕帘般打开。 神沐浴在圣光中。 洁白的装束,金色装饰点缀其中,浅蓝色的神纹泛起莹莹微光。 温迪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的空灵和温柔让他有着真正神明的姿态。 也只有这么一瞬间而已。 他对长安伸出手:“仪式感够了没?这下可以走了吧!” 长安笑笑,自然而然的牵着他的手。 于是不着调的风神带着他的朋友起飞啦! 冲破白云,吓唬飞鸟。 温迪在天上飞来飞去,玩得很开心。 有种填补了遗憾的开心,这种情绪不知从何处来,充斥在他心间。 他问:“以前我也在你面前神装过吗?” 除非是在重要场合或者必须神装,他一般都是以吟游诗人的装束出现在人前。 长安:“是啊!” 那时候她被神装的温迪吓了一跳。 温迪问:“为什么?” “救我。” 温迪一愣。 第141章 风神之吻(3) 后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一路到了摘星崖。 飓风中开满了塞西莉亚花,摘星崖的风很大,如果不小心一点,人都能被吹走,可它们只是在风中微微摇晃,清冷孤傲。 长安的裙子也在风中飘扬。 “我们坐那里吧!”长安指了指摘星崖最前方的尖尖,“那里最高,离天空最近。” 温迪诧异的看了一眼长安。 因为天空岛? 温迪没有多想。 两人并排坐下,长安已经打开了酒塞,瓶子一倒,就是“吨吨吨”。 温迪很难得的没把酒放在首位,而是看着长安,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你自己了吧,关于你是谁,关于你的身份。 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但一直想见你一面。” 喝了小半瓶的长安餍足的放下酒,“呼~”的吹了一口气。 酒香弥漫。 “我是法则修订者,听名字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任何法则都和我有关。”长安神秘一笑,“法则维系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而我就是那个维系法则的家伙。” “难怪……”温迪低头看向天空琴,摸了摸,“难怪遇到你之后,我有了触碰时间树的权能。 但是天空岛好像没有你的记录,至少我没有见到过。” “这个啊——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天空岛的执政们掌管法则,你们七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维系法则。 但我只是一个诞生于世界之内的意识体,本身没有形态,我也只维系法则如常运行,不会干涉它本身。” 温迪抿了抿唇。 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法则修订者,现在知道了,也并不意外。 好像她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所以你做那些,是为了修订法则?”温迪问。 所以他修剪时间树,也是她的安排? 长安:“也不全然是吧,这也是我融入提瓦特必要的行径,毕竟我自己也要遵循法则的。” 那个缺大德的人就是她自己,系统也只是她行动的工具。 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她。 “嘻嘻嘻,别说这么无聊的话题了,老朋友相聚,自然是要痛快的干杯!”长安眺望远方,“有大海,有白云,有清风,有鲜花,万物生长,欣欣向荣,是个聚会的好日子!” 温迪:“对于我来说,你只能算是新朋友。” 说完,闷头喝了一口酒酿。 喝完温迪就看见长安好像兴奋地在盯着他看,眼睛亮闪闪的,不明所以的问:“看我做什么?” “这下准没错了。”长安抿唇点点头,又道,“确实是加了风神之吻的酒酿。” 温迪连忙把酒往旁边揣,远离长安,道:“给了我就是我的了!不能拿出去卖啊!” 长安眨眨右眼,“诶嘿”一声,然后吐了吐舌头。 温迪也“吨吨吨”,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好喝吧!”长安笑得甜滋滋的,“当时我就是用酒把你骗来的。” “后来呢?” 长安:“后来你就在一个又穷又懒的姑娘身边生活了一段时间。” 温迪的目光中带着怀疑。 你看我信吗? “那个时候……”长安忽然平静下来,“那个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并且知道我会从你的世界消失,你根本不会记得有我这个人,所以离开的时候真的很难过。” 温迪回想起当时在海岛醒来的时候,有一边的肩膀带着点湿润。 是眼泪。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温迪舒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酒,“我可是一直知道你的存在呢!” 长安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耸。 “那你会留在这个世界吗?”温迪顿了顿,“我是说以人的形态留在这里。” “当然要留下来啊!怎么,你也想推翻天空岛建立的法则?”长安神秘兮兮的靠近温迪,“只要你创造出我认可的法则,凭借咱俩的交情,我可以‘biu~’一下,直接让天空岛湮灭。” 温迪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没有这种想法,也没有创造法则的能力。”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够忙了,但隔壁至冬女皇可能需要这个。 “诶,对了,你当时是不是留了一条裙子?”温迪问。 “这都被你猜到了?”长安有点惊讶的睁大眼睛,“为了做那条裙子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你在外面看到了?” “那个老板一直挂在他的店里。”温迪想了想,又问,“你现在还记得裙子的样式吧,为什么不试着穿一下?” 长安“啊”了一声,眨眨眼,认真回答:“过时了。” 温迪:…… “不过……我以为我们重逢会看见你用新的外貌,你还在用故人的模样吗?”长安问。 温迪不以为意:“反正只是一个躯壳,我已经习惯长这样了。” “哈哈哈,你的故人不仅长得俊,衣品也不错。”长安笑了起来,“我上次也和你说过这句话。” “诶!”温迪拉长了尾音,不满道,“他确实长得好看,但是衣服可是我自己搭配的!” 长安:“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温迪:“诶嘿?” 两个人坐在摘星崖上唠嗑了很久,长安说了很多过去的事。 当然,她的话真假掺半,杜撰了很多内容来骗温迪。 比如说他穿女装,比如说他吃苹果卡喉咙,比如说他在自己的神像下念着他并不成熟的诗歌然后被人嘲笑。 比如说他捏碎了别人的神之眼。 温迪:你看我信吗? 这些话留在温迪的脑海中,他开始幻想那时发生的事。 和她相识,和她去集市,和她去看大海…… 温迪觉得,这些过往就像她的酒一样迷人。 直到夜深,星星们深深浅浅的闪烁着微光。 能再见到你,真好啊。 第142章 桂花与酒,少年游 “这是异域掐丝珐琅工艺,您看看这葡萄紫的外壳,像不像宝石一样透亮?这可是经过最复杂的工序、经过无数个失败品才烧制出来这么一个。” 身穿长褂子的商人拿着一个罐子,卖力的对一名看着十分贵气的青年推销。 这名青年是璃月港的大名人,几乎没有商人不知道这位往生堂客卿钟离先生,他晓古今,知万物,拥有一双慧眼能一眼辨认出商品的好坏真假。 想要在钟离先生面前造假是不可能的,但只要他们售卖的是真品,能入得了这位的眼,就算价格贵上一倍他也是同意的。 钟离先生就是个完全不会讲价的冤大头。 见钟离先生还皱着眉头犹豫,商人继续说道:“这胎形可是纯金制作。上面的龙形纹样是照着岩王帝君的模样画的,制作它的工匠是咱们璃月人,即使远在他乡,对岩王爷也是推崇备至啊!” 商人开始打亲情牌,只要把东西和岩王爷扯上关系,很少会有璃月人能拒绝这一套。 但他遇上的是钟离。 岩王爷打量着这掐丝珐琅工艺,微微蹙眉,道:“可岩王帝君并不长这样。” “啊?” 钟离一本正经的评价:“色泽不对,身长也不对,龙尾的形状也是错误的。往年岩王帝君每年都会出现在玉京台,若是用心一些,是不会出现这种小错误的。” 商人傻了眼:“啊这……” “但除开这一点之外,这掐丝珐琅工艺确实完美无瑕。这件我要了。” 商人大喜:“好嘞!这一件是八十万摩拉,请问您是付现还是……” 钟离:“账单记在往……” “等等!” 一声娇喝,制止了这场不公平的交易。 钟离疑惑看去。 那是一名打扮十分武侠风的少女,穿着利落的白色服饰,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还挂着一把剑,甚至行动之间都带着小说里侠女的风范。 她走上前:“你把价格翻了两倍卖给他,还有良心吗?” “我……你凭什么说我卖得贵?小姑娘不懂行吧!” 少女“唰”的一下拔剑。 剑身雪亮,剑刃似乎已经收割过无数生命,散发着阵阵煞人的寒气。 当然以上是商人的幻觉。 商人后退一步:“你敢在璃月港动刀!” 少女抬了抬下巴:“是不是卖得贵,我们去咨询一下烟绯就知道了。是你自己去,还是要我请你去?” 提及烟绯,商人心虚得连连摆手:“卖、卖二十,不,十万摩拉!” 少女将一个钱袋抛给商人:“拿好了。” 然后把罐子递给钟离:“喏。” 钟离接过,神色中带着些疑惑:“你是……” “我?”少女摆了个poss,“我乃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的侠士!名字不重要!” 言行举止就像个重度武侠小说迷。 钟离:有点熟悉,不确定,再看看。 但对方不给他多看的机会,轻轻一跃,就像身怀轻功一样跳上了房顶,“蹭蹭蹭”的很快就消失了。 钟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他六千年的记忆中寻找很久,都没找到有关于她的记忆。 说到和记忆相关的事情,他倒是想起一位故人。 五千四百年,旷日持久,如今唯一记得她的人也只有他,并且他的“记得”是有代价的。 钟离有些怅然。 “欲买桂花同载酒……” 刚才离开的少女忽然出现在钟离背后,接着他的话:“终不似,少年游!” 前一句怅然至极,而后一句带着些少女的俏皮。 钟离转过身看见少女对他眨了眨右眼,笑嘻嘻的模样。 确定了少女来历匪浅,甚至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少女的黑色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古灵精怪的提议道: “钟离,给我编一顶有桂花的花环吧!” 钟离少见的失了神。 五千四百年前,他曾经有一段并不太美妙的过往, 因为那时他不相信能用名字操控一个人,于是被她操纵着采了花,编了一顶花环送给她。 记忆已经过去很久了,两千年前他找回记忆时并没有特别难过。 可当她活生生的再次站在他面前,这段记忆跨越五千四百年的时间,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白色的裙裾依旧如同一个凉爽的梦境。 钟离那张许久都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动容。 “可以。” …… 钟离很少会有像现在一样轻松地时候。 与故人重逢的喜悦,不是平日里找到一块稀世宝玉、听到一段好戏能代替的。 这种喜悦乃至于让钟离心甘情愿的拿起鲜花,去给故人编花环。 其实他更想用神力自己变出一个花环来,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但这似乎有些太敷衍。 天高云淡,山坡上的风吹过,带着微凉清爽的气息,蝴蝶和蜜蜂在草丛间忙碌,空气都带着清新的草木香。 长安坐在大石头上,沐浴着阳光,摇晃着小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钟离靠着树干,皱着眉头,生疏的摆弄着这几根藤条和花朵。 这对养尊处优的往生堂客卿来说确实算是个挑战。 长安看见了,轻笑出声来。 钟离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故人,又无可奈何的继续摆弄手中的藤条。 既然是答应过的事…… 路边的小蝴蝶停留在长安的头上,轻轻扇着色彩斑斓的小翅膀。 有一种特别的静谧在流淌。 没多久,长安忽然开口问:“我出现在这里,你就不怕螭会复活吗?”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落在钟离身上。 他编织的动作一顿,回答:“无须担忧,我已今非昔比,制伏它虽不算轻松,但也并不困难。” “这就是岩王帝君的自信吗?”长安打趣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钟离继续编织花环,“你来历匪浅,这样的情况不会出现。” “哦!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长安歪了歪脑袋,头上的小蝴蝶舒展翅膀,飞走了。 她问:“你就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吗?” 钟离:“你若能说,自然是想知道的。” 长安将她法则修订者的身份跟钟离说了一遍。 钟离听完后并不惊讶,也对法则和天空岛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了解了她的来历之后,问:“你的名字呢?” 他更想知道她的名字。 长安:“你问哪个时期的名字?” 钟离:“五千四百年前,和现在。” “五千四百年前的我,叫华胥,是幻之魔神。”长安顿了顿,“现在嘛,就叫长安。” 钟离问:“这样将五千四百年前的名字说出口,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的,我只是意识体,现在躯壳里的意识已经回归,已经不用被规则束缚了。” 钟离的花环编好了。 毕竟五千四百年来都没做过这种细活,上次编花环也是被操纵做的,做出来的成品并不算精致。 钟离拿着这个花环,放远了看,然后皱起眉头。 他有点不能接受并不精致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谢啦!”长安从大石头上跳下来,接过花环,戴在头上,“手艺退步了一点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钟离打量着她,眉头越发紧锁。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对了。”长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酒,递给钟离,“我的酒酿暮云春树,尝尝?” 钟离结接过酒酿,打开闻了闻。 好酒。 “桂花和酒都有了,现在……”长安拉长了声音,“有少年游的感觉了吗?” 钟离:“既是故人在,恍如少年时。” 故人还在,遗憾已逝,如何不算少年? 第143章 杏仁豆腐 海灯节。 璃月新的一年后的第一个月圆之日便是海灯节,代表着新的一年也和家人朋友团团圆圆。 这一天是璃月最热闹的日子,各种有趣的活动和节目接二连三,纷至沓来。 到了夜晚,人们还会在海上燃放霄灯,希望指引逝去英雄的灵魂回归故里。 但这最美好的一天仅仅只是对人类而言。 在这一天同样是魔物鬼怪最活跃的一天,人类在璃月港庆祝节日,夜叉们便彻夜在野外降妖除魔,守护他们的平安。 魈亦是如此,两千年如一日的守护着这片土地。 不过近些年璃月来了个旅行者,会邀请他和应达去海灯节小憩片刻。 帝君也在,他有些情面难却,便和应达两人在璃月港吃饭。 他不喜欢海灯节,因为这一天妖魔肆掠,对夜叉们来说不仅仅是劳碌一整夜的疲惫,更意味着有很多夜叉的生命受到威胁。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喜欢放海灯,因为这些燃尽灯油后就会变成海上垃圾,没有什么意义。 后来渐渐明白了,人类或许喜欢的仅仅只是家人朋友团聚的喜悦,因此衍生出各种他无法理解的活动。 家人…… 魈一抬头,便看见高高挂起的一轮明月。 已经入夜了。 他握紧和璞鸢,正要投入新的一轮战斗,却惊愕的发现周围的妖邪消失了。 是很突兀的消失,就在他刚刚看明月的那一瞬间。 “帝君?” 魈下意识的以为帝君出手了。 毕竟在整个璃月只有帝君才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所有麻烦。 “他不在哦!”少女娇俏的声音出现在魈的身后。 是陌生的声音。 “谁!” 魈警惕的转身,做出防御姿势。 对方是个头上戴着一顶花环的女子,洁白的长裙在夜色中反射着如同月光般温柔的光泽。 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看上去毫无威胁。 “别紧张,我是来和你过海灯节的!”少女抬起手中的盘子,对他示意,“听说你喜欢吃杏仁豆腐,我特意给你做了一份。” 魈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警惕的问:“你是谁?” “长安。” 魈金色的眼眸微冷,提着和璞鸢就朝少女刺了一枪。 长安:? 长安端着杏仁豆腐擦着和璞鸢躲了过去。 再次重逢就给这么大一个礼? 魈该不会是对她积怨已久? 那是不可能的。 “我真的是长安!”长安试图辩解自己真的是本人。 魈:“呵。” 长安已经长眠无妄坡两千四百年。 刺、挑,各种各样的攻击向着长安。 长安:! “你的降魔杵曾经烫伤过我。”长安试图用往事来证明她真的是本人。 她可不敢在魈敌视她的时候突然变成以前的样子。 那不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可以变成曾经的样子来继续欺骗他? 魈不为所动,却更加凌厉的朝长安发起攻击。 攻击带着风元素力,下手毫不留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愤怒”这种情绪了。 降魔杵能伤害长安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她死去的那一天在场的人很多,他们都亲眼目睹过。 曾经亲眼见过魔物化为人形的魈根本不相信对方的所言。 自证身份失败的长安灵机一动,又道:“我给你留过一朵塞西莉亚花!” 魈停止了攻击,驻足。 她的名字、她的样子、她的弱点,如果是见证过当年的魔物,很容易得知以上关于她的一切信息。 可唯独塞西莉亚花…… 它是风神馈赠给她的礼物,最后的那个大雪天,在伐难和弥怒的坟墓前,她又将花转送给了他。 转赠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所以…… 长安舒了一口气,又道“我骗过你一次,你还记得吗?” 魈停止攻击,驻足,凝视着她。 他记得。 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长安第一次骗他,也是最后一次骗他。 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魈讷讷的站在原地,思维好像停止了运转。 “是你带我融入这个家的。 中秋的时候,你推我荡秋千,还固执的说你先来,你才是哥哥。 我们一起喝酒,一起看烟花,一起在望舒客栈谈理想。 伐难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封信,是你交给我的。” 她将往事娓娓道来,每一件事都是他们私下里才知道的。 魈微微张着嘴,唇瓣轻颤,琥珀色的眼眸中泛着水色光芒。 手中的和璞鸢“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长安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来迟了。”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魈瞬间落了泪。 直到温热的眼泪从脸颊上滚落,魈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连忙用胳膊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欸别哭啊!”长安手足无措的上前,“海灯节要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过,哪有哭的?你上次不是答应了我不哭了吗?” 长安这么说,魈的眼泪就流得更猛烈了。 上次他明明没有答应过。 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抽噎声,希望保全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 …… 等到魈彻底冷静下来,别扭的转过头不说话。 “一起去璃月港过节?”长安试探着问。 她可以轻松自如的和温迪、钟离打交道,但一点都不擅长应付魈这种十分感性的人。 不管是对方突然对她发起攻击还是后来突然哭了起来,都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长安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见魈沙哑的说道:“你骗我。” “啊……” 魈忽然转头凝视着长安,目光中带着几分幽怨:“你上次骗我,说你不会有危险。” 她说她不会有危险,结果转身就以身殉国,带着本该由他们一起承担的业障一个人走了。 长安:啊哈哈。 这个话题不太美好,长安把自己做的杏仁豆腐端上来:“要不先吃了再去过海灯节?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魈看着盘中软软的一块块杏仁豆腐,心中不免又有些感触。 “谢谢。”魈接过盘子,小声补充一句,“刚才,抱歉。我以为你是凶物变出来骗我的。” 当年肆虐的凶物实在太多,还有一个顶着铜雀的脸的凶物,时至今日,他依然对这些东西保持着十分的警惕。 “我理解的,毕竟当时出了那么多事。” 提及往事,长安有些怅然。 五千四百年前和魔神战争时期的两缕意识是实力最强大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所经历的苦痛和磨难一点都没减少。 正当长安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时,吃杏仁豆腐的魈忽然说话了: “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吃杏仁豆腐。” 长安:“是啊,软软的,甜度刚刚好,吃多了也不会腻。” 魈:“要不……剩下的留给你?” 长安:“我暂时不想吃,怎么了?” 魈:“下次做点别的吧。” 别霍霍杏仁豆腐了。 第144章 海灯夜宴 长安不信邪的尝了尝自己的手艺,当勺子戳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上时,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让那盘杏仁豆腐消失在天际。 说是杏仁豆腐,其实除了外形有点相似之外,没有别的地方相似了。 “去找应达吧。”魈停顿了一瞬,“只剩下我和应达了。” “应达……” 应达还活着吗。 长安:“嗯!去找她吧!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魈点点头。 和魈一样,应达也在海灯节的夜晚和妖魔战斗。 应达挥舞着炽凰,忽然在重重妖魔中一眼看见魈的身影。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魈怎么来了? 而另一边,魈也握紧了和璞鸢,准备上去帮忙。 “我来吧。”长安阻止了魈。 魈迟疑道:“你……还是不要再背负业障了吧。” 那个夜晚,几乎要成为他的梦魇。 “我都能回来,还能怕区区业障吗?”长安微微一笑,拍了拍魈的肩膀,“放心吧,这些东西影响不到我。” 言罢,她伸出手,指尖绽放洁净的光华,皎皎胜明月。 魈离得近,看得真切,这种光芒不属于任何一种元素力,里面散发的纯净感让他仿佛卸下重重负担一样轻松。 然后这一光华瞬间逸散,如夜色中的萤火,从大地中升起,消散在夜色间。 妖魔消失了。 应达傻愣愣的握着炽凰,剑刃上的火元素力还散发着暴烈的气息。 可她要对付的妖魔全都突然消失。 不仅如此,长年累月背负的业障都好像消散殆尽。 应达收起炽凰,看向魈:“金鹏,她是……” 除了这个陌生人,还能有谁做到这一点? “我是长安。” 长安盈盈笑着,那笑容中好像都带着那种神奇的力量。 应达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魈,试图求证。 毕竟两千多年前,长安被帝君封印在无妄坡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这个人和长安一点都不像。 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 魈点点头:“她确实是长安。” 长安笑道:“炽凰的材料还是我从狡兔的肚子里挖出来的,还记得吗?” 应达倒吸一口气,在一瞬间的呆愣后,忽然猛地抱着长安。 她不如魈含蓄,直接啕嚎大哭起来。 寂静的夜晚,应达的哭声响彻天际。 长达两千多年的时光,兄弟姐妹之间欢愉的时光再次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 一起喝酒,一起杀敌,一起看烟花,走过无数悲欢离合。 此时此刻,在岁月中被磨灭的情感喷涌而出,全部化作眼泪。 泪水濡湿着长安的肩膀。 长安回抱着应达,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 等应达也冷静下来,长安愉快地邀请了应达和魈一起在璃月港过海灯节。 新月轩早已订好了包厢,胡桃请客,除了两位隐瞒身份的风神岩神和来历特殊的旅行者,还邀请了一些拥有神之眼的客人。 应达轻车熟路的跑去给帝君打招呼:“钟离先生,你好啊!” 魈也跟着低声打招呼:“钟离……先生,你好。” 长安和胡桃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胡桃询问钟离:“客卿不来介绍一下吗?” 钟离沉思道:“她的身份,由她自己来解释比较好。” 言下之意:她的身份,由她自己来编比较好。 视线聚焦在长安身上。 于是长安开始她的表演: “很高兴见到各位气运之子。既然你们诚心问了,那我就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维护世界和平的使者,是拯救人类苦难的英雄,是做好事从来不留名的侠义之士,是游走在提瓦特所有角落的平凡之人! 我身份诸多,大家都不必见外,直接叫我长安就好。 毕竟我愿望就是神明从欢,世人长安!” 激昂的语气和浮夸的动作,配合着她温柔宁静的打扮,让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温迪最先反应过来,乐得差点抱着酒瓶摔在地上。 重云凑在行秋耳畔,低声询问:“她是你的读者吗?” 行秋:“我写的角色应该没有这么浮夸吧?” 派蒙凑到旅行者耳边:“她到底什么来历?我看卖唱的和钟离好像都认识她,而且魈和应达也好像和她很熟悉。 你说,她该不会也是某位仙家吧?” 长安在蒙德和在璃月用的是两个模样,小派蒙还没认出她来。 旅行者反而陷入了沉思,好像在思考这些话语的真实性。 胡桃震惊过后,惊叹一声,握住长安的手,激动道:“没想到我们居然是同道中人! 不过当这样的大人物应该很危险吧,如果需要往生服务的话,尽管来找我,我可以看在钟离客卿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六折!买一碑送一碑,服务到位,绝对划算!” 长安笑嘻嘻的回答:“没问题,一定来找你!” 正当大家在兴头上时,香菱一人带着好几盘热乎乎,就像玩杂耍一样进了包厢:“让一让,让一让!” 各色菜式上桌,暖黄色的灯光和其乐融融的氛围,营造起了海灯节的热闹氛围。 长安坐在魈和应达的中间,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餐后甜点里有一盘魈喜欢的杏仁豆腐,据说是香菱特意找了望舒客栈的言笑大厨做的。 杏仁豆腐摆在魈的面前,他沉默一会儿,把杏仁豆腐推给了长安:“给你吃。” 长安想到今天给魈的那道黑暗料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魈,于是把杏仁豆腐推给了魈:“你吃吧。” “你吃。” “我不吃。” 两个人将这盘杏仁豆腐推来推去。 一旁的应达见了,直接端着这盘杏仁豆腐往嘴巴里倒。 在魈呆滞的目光中,应达擦了擦嘴角,笑道:“不用谢不用谢,姐弟之间不用客气的。” 魈:我没谢你…… 酒桌文化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可话题每次都落到长安身上时,长安总是会以奇特的表现终结这个话题。 长·话题终结者·安:“谢谢大家捧场。” 夜深了,大家酒足饭饱,一声声道别昭示着宴席结束。 长安站在新月轩门口,伸了个懒腰。 魈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清楚地知道长安的身份不简单,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璃月。 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想我的话,叫我的名字,只要我在提瓦特大陆,就一定会回来见你。 应达也是一样。” 应达:“呜呜呜长安你还是爱我的!” 温迪举手:“我呢我呢?我有没有?” 长安挑眉:“你不是自己能找到我吗?” 温迪撇嘴。 特殊待遇能一样吗? 钟离见过太多离别,并且这一次也不是永远的离别,十分淡然道:“下次来璃月,我会安排宴席为你接风洗尘。” 长安笑眯眯道:“那就谢谢帝君大人啦!” 和几人道别后,在夜色中,长安多等了一会儿。 “你在等我吗?”旅行者从暗处出现。 长安:“是啊,我看你等了好久了。” 旅行者不好意思的挠头。 旅行者的嘴替派蒙询问道:“你也是璃月的仙人吗?你和钟离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我吗?”右手的食指戳着下巴,长安看着天上的月亮思索道,“我确实是璃月的仙人。” 和钟离签订过契约,曾经和五夜叉一起守护璃月。 派蒙悄悄在旅行者的耳边小声道:“她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简单的样子诶!肯定不止璃月仙人这一个身份。” 旅行者抿了抿唇,神色凝重。 长安:“你来是想问你妹妹的事吧。” 派蒙惊道:“你怎么知道!” 长安:“这是什么秘密吗?蒙德和璃月到处都是贴着寻人启事呢。” 派蒙开始打哈哈:“啊哈哈,好像是的呢。” 旅行者:“你知道我妹妹的事吗?” “可以说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长安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因为到了深夜,璃月街道明亮的灯少了很多,长安目光深沉,洁白的裙裾在风中泛起涟漪,头戴花环的她看起来清冷而神秘。 她的声音如皎皎明月:“任何生命都难逃‘离别’二字,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只需要坚定信念,继续向前,漫长的离别就会变成重逢的开始。 你是这个世界必经的一道变数,你的命运不会被写在提瓦特的星空中,而我自然也不能干涉你的命运,所以能说的只有这些。” 旅行者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多。 可当他还想追问什么时,那道人影就像被石头打在水面的影子一样,顷刻间消散。 “等等!” 唯有一道缥缈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别担心,你们终将重逢。” 第145章 他有一个妹妹 “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正赶着去做讲座的流浪者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他嫌弃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长安:“你确定以你的年纪,能喊我‘哥哥’?” 长安的手指绕着肩膀上的一撮白发,目光一转:“我不被时间束缚,怎么就不能叫你哥哥了?” 流浪者的目光转向一边:“肉麻。” “啊!我懂了!”长安恍然道:“你更喜欢‘阿帽’这个称呼!还是说‘崩崩小圆帽’这个称呼?” “……随你怎么叫。”流浪者决定结束这个令人讨厌的话题,“你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这么上道!”长安虚假的诧异了一下,“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嗯……一个很神秘,很自由的地方。” 流浪者对这种笼统的描述很不满:“你说的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长安神秘的做出解释:“那是一个我们最初相遇的缘起之地。” 流浪者垂眸,目光停留在地面,微微眯起眼眸。 他想到他和长安最初的相遇。 不是借景之馆的时候,而是在须弥的时候。 —————— 那时和现在差不多,流浪者阴差阳错进入了教令院的因论派,成了一名学者。 他被迫去参加某个讲座,就在须弥城外,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他背后,远远超过了安全距离。 不知天高地厚。 流浪者这样想着,正打算给这个人一记风刃,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你是谁!?” 过往遇到的人一个个从流浪者的脑海中迅速划过,在他还没猜到对方到底是谁时,一双手忽然蒙住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猜~猜~我是谁?” 少女的音调微微压低,声音被她故意拉长,俏皮感让她怎么看都毫无攻击性。 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融在灼热的空气中。 流浪者咬牙:“猜对又如何?猜错又怎样?我猜不猜得出来,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嘛,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长安松开他,缓步走到他面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长安。” 她穿着金黄色的小裙子,黄色的小皮鞋,耳边别着一朵金色的钩吻,五角的花瓣就像太阳一样绽放在她耳边。 钩吻,向阳而生,别名断肠草。 他听过提纳里的讲座,倒是认识一些植物。 但这个人,他可以肯定,绝对没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 流浪者:“你做自我介绍却把我控制起来,不觉得很失礼么?” 长安噘嘴:“你又不像以前那么温柔,你确定你不会对我动手?” 流浪者:“我不会对你动手。” 他说到做到,并且这个人看上去确实像是很了解他的样子。 禁锢解开。 流浪者嗤笑一声,拂了拂衣袖:“需要我做什么事。” 他欠下的债太多,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认识他的人,他第一反应就是来找他报仇的。 “没什么事,就是想来见你。”长安摊手,“虽然你不记得我,但我还是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的。” 流浪者皱眉:“什么东西。” “喏。”长安指了指他胸口。 “神之眼是我自己得来的,金羽毛也是我的东西,还有哪件?” “中间的那个绒球呀!那是我留下的绒毛。”长安说完,又兴致勃勃的问他,“你是不是有一次濒死?是它保护了你哦!” 流浪者的目光变得深沉。 从前他受多托雷那家伙的欺骗和蛊惑,常年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但他都能咬牙活下来。 唯独有一次,他自己都觉得他的生命到此为止,可他却迷迷糊糊间好像来到一个暖融融的地方。 他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再次醒来,身上的致命伤全部消失不见。 他活过来了。 “是你做的?为什么?” 长安歪了歪脑袋:“很难猜到吗?因为不要你死啊!” [不要你死]这四个字就像四把利刃,扎进流浪者的心里。 流浪者压低眉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我从那座机器上掉下来时,看到的人就是你?” 躺在地上的时候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存在的。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又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问过布耶尔那天是否制造过这样的梦境,可布耶尔却沉默了。 看她的表情,应该也不是她做的。 他等这个人等了好久。 “是啊!”长安依旧微笑着,可浅金色的眼眸却变得深邃起来, “哥哥曾经愿意为了我去拼命,我又为何不能为哥哥赌上性命?” 流浪者愣在原地。 很久,他才嗤笑一声:“你开什么玩笑,我会为了别人去拼命?” 可声音却十分僵硬。 他不记得,但他知道她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五百年前他拿着金羽毛要见雷电将军时,有一个小胖子追着他问了好久他的妹妹在哪里。 那个小胖子也说过他们第一天见面他一脸要杀人的样子。 而那个时候他几乎没有一点脾气,杀人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但小胖子的表情十分肯定,他确实有一个妹妹。 这些零碎的过往一一出现在脑海,流浪者将这些信息消化了很久,才低声问: “那为什么我不记得你了?” “因为……命运。” —————— 后来流浪者知道了这家伙不仅和他有过交集,还和布耶尔、摩拉克斯、巴巴托斯他们都有交集。 并且其中还有巴尔泽布和八重神子! 呵。 “去哪里?借景之馆?”流浪者问。 长安:“还要更早一点的地方。” “哪里?” “魔神战争时期。” 流浪者:“这能叫‘早一点’?” “嘻嘻嘻。” 流浪者见不得她这么笑,挪开眼眸:“去干什么?” “完成曾经和你做过的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长安神秘的笑笑:“那个时候我和你说,如果雷神不要你,我就带你回我的故乡。” 第146章 雷电真,震惊人偶五百年 流浪者在成为人造神时,想用充满战意和掠夺带来的纷争来填补心里的空缺,来让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胜利之神。 于是他渴望亲眼目睹魔神战争的战场。 但那是以前的他了,现在他作为流浪者,对战争没兴趣。 但长安带他穿过时间洪流,完成了他曾经的愿望,来到魔神战争的战场上。 流浪者看着眼前的一切,第一感觉就是压抑。 这种压抑远甚于巴尔泽布的雷电统治。 满地尸骸,黑雾弥漫,这是一个连食尸的乌鸦和苍蝇都没有的死寂之地。 空气中糜烂的腐臭和死亡气息。 长安面色如常,解释道:“这是近三千年前稻妻的战场。” 流浪者对这里的恶劣环境露出嫌恶的表情:“巴尔泽布呢?” 说完,流浪者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和别的魔神厮杀吧。啧,真是可怜。” 长安看了一眼表情不怎么愉悦的流浪者,也没告诉他当年在这里拿到神之心的是巴尔泽布的姐姐——巴尔。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你的故乡在这种荒夷之地?那你当时能在这里生存下来可真是天大的幸运。” 毕竟流浪者是亲眼目睹过的。 五百年前,这家伙又矮又小,差点死在最普通的妖怪手中。 这样的她,能在魔神战争中存活下来? 长安没正面回答他,只是迈开步子道:“跟上吧。” 流浪者也不再多问,跟着她走。 在这里厮杀的不仅仅是魔神,几乎所有拥有力量的生物都被卷入这场战乱之中。 不管流浪者踩在哪里,都能溅上一脚腥臭的血。 他嫌恶的抬脚看了看自己的鞋袜,打定主意回去之后立刻扔掉做焚烧处理。 忽然,流浪者的目光中出现一个人类小男孩。 他躲在一片废墟之下,而附近的妖怪蚕食着或许就是他父母的人类。 他下意识的就要去救人,却被长安拉住了手腕。 “你要救他吗?”长安问。 流浪者表情有点臭:“你就当我难得大发慈悲。” 长安注视着他:“但你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流浪者冷静下来,看着长安,更准确的说,是在看她的眼睛。 他成为过人造神,拥有过神的权能,也知道当一个神明是什么样的感觉。 神明依托子民而怜爱子民。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拥有了许多特殊权限的强者。 而此刻的长安,更像一个真正的神。 慈爱,悲悯,却又无情。 任何感情都不是真正存在于她身上,就像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生命体。 流浪者垂眸,一阵无言。 长安知道他在难过和不解,于是和他解释道:“在饥荒年代,一位母亲,会把她饿到已经哭不出声的孩子扔在草丛中,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母亲”这个词汇对流浪者很陌生,他想到创造自己的巴尔泽布,下意识回答:“因为孩子是累赘。” “因为她知道孩子跟着她只会和她一起饿死。”长安平静回答,“如果扔在草丛中,或许还会有机会遇到好心人把他捡回去。” “哈?”流浪者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既然是饥荒年代,怎么会有人捡一个不认识的孩子回家?” “是啊,明知道陌生人把自己的孩子捡回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她还要扔掉呢?” 因为她已经活不了,孩子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 而把孩子扔掉,或许会发生像小说剧情中一样的事:被遗弃的主角遇到好心人,然后发生一系列的故事。 流浪者“啧”了一声:“人类真是弱小。” 语气却不全然是嘲讽,更多的是感慨和愤恨。 “你曾对世界树许了愿,而世界树回应你的仅仅只是把你从他人的历史中抹除,并没有抹除你的本身,那些死去的人的最终命运依旧是横死。 你应该明白命运这种东西,它蛮横又霸道,连世界树都无法对它的运行做出干涉。 这孩子的命运指向死亡,既然你知道救他无法改变他的命运,那你还要救吗?” “救。”流浪者抽出手来,“明知道活下来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但我也要救他。” 和她口中的母亲一样,他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万一能活下来呢? 神之眼发出光芒,流浪者御风前去,手中的风刃毫不留情的收割了那些妖怪的生命。 然后把那脏兮兮的孩子从废墟中抱了出来。 长安挑眉,目光中露出笑意:“嗯……这其实,也是命运的一环。” 虽然脾气变坏了,但依然是那个善良的人偶呢。 于是长安要去的地方只能暂时先放下,流浪者抱着吓坏的孩子先去找了附近人类的聚居地。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干净的小型城池时,看守的士兵却说什么都不让他带着这孩子进去。 魔神战争战乱繁多,庇护人类的魔神一旦战死,他们就会变成流离失所的难民。 因而人类聚居地,弥足珍贵。 魔神需要信徒,他们的信徒越多,给他们带来的力量也会更强。 但前提是,那真的是信徒。 生存资源稀缺,守城的士兵担忧的便是来者不会真的信仰他们的魔神,甚至是因为仇恨而伪装报复的魔神遗民。 而就在流浪者从烦闷变得暴躁时,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远来的流浪之人吗?” 声音温和而平静,带着强者的慈爱。 而那熟悉的脸和装扮让他一脸错愕。 其震惊程度不亚于…… 好吧,看见雷神能露出这种温柔的表情,几乎在颠覆流浪者的世界观。 在和士兵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雷电真微笑着对士兵说道:“不必担忧,让他们进来吧。” 说完又对流浪者示以微笑。 流浪者:!!! 震惊人偶五百年。 不仅如此,雷电真还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笑吟吟的对流浪者说道:“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吗?要不要用手帕擦擦脸?” 流浪者:“……呃……谢谢?” 但没接过手帕。 雷电真一愣,但看见少年两只手都抱着那个孩子,于是拿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有点冒昧了。” 流浪者瞳孔骤缩,一动不动的像个真的人偶。 然后他像是梦游一样,浑浑噩噩的跟着雷电真进入城池,然后带他们来到了幕府中。 有热茶,有点心,可谓是对他们十分重视了。 “两位能在战场上安然无恙,想必实力不俗。”雷电真温和的打量并不会让人觉得失礼,“远道而来,仅仅只是为了送这孩子?” 少顷的沉默之后,流浪者回答:“只是想送他来到安全的地方。” 声音小了些,也乖了不少。 “只是这样吗。”雷电真的目光流露出少许失落,“看你好像认识我的样子,还以为是奔着我来的。” 流浪者:完全是巧合。 “既然你们不是来找我合作的,来到我的领地,可否报上你们的名号呢?” 雷电真笑意依旧温柔,但语气中却透露着少许警惕和凌厉。 这让流浪者稍微自在了……一点点。 他下意识看向长安,想在她那里得到答案。 然而长安只是捧着茶,轻抿一口: 啊~让人心安神宁的茶在魔神战争中都带着纷争的味道。 流浪者看懂了,这是她让他随便说的意思。 流浪者:“她叫长安,我以流浪者自称。我们是在外旅行的旅伴,只是路过此地,顺手救了个孩子。” 长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少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正常人会在战场上旅行? 第147章 荼锦之泽 流浪者:摆烂。 他就是故意用这种低劣的谎言欺骗雷电真的。 一是受不了雷神的这种表情和语气,二是不太想看见长安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一个合格的乐子人,就应在旁边看戏,而不是成为戏中人。 雷电真能在魔神战争中存活下来也不傻,自然能看出来少年在故意糊弄她。 可她也没有放下警惕,右手握在梦想一心的刀柄上。 “希望两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流浪者:乐。 长安放下茶盏:“别这么紧张,我们确实是一路旅行来到此地的,并不会参与魔神战争,也不会成为你的威胁。” 雷电真:“全提瓦特所有魔神都被迫参战,各强者也不例外,我又该如何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长安无辜耸肩:“不相信吗?那完了,接下来的片面之词你应该更加不会相信了。” “……说说看。” “嗯……我们并不是在提瓦特大陆旅行,而是在提瓦特的时间线旅行。天空岛让全提瓦特魔神参战,可没有强迫我参战的能力。” 说完,长安顺手拿了一块点心吃掉。 雷电真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相信吗?不相信的话就看看他。”长安指了指在旁边看戏的乐子人,“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不同吗?他可是从雷神手中诞生的神造物。” 流浪者:…… 心情很不爽。 “雷神?”雷电真垂眸。 她确实感觉到了少年身上的特殊性,并且从见面开始,这个少年的所有表现,就像是早就认识她一样。 特殊的也不仅仅是这个少年,这名少女身上有着同样的特殊性。 两个人身上都没有生命体征。 生命未知,属性未知,实力未知,来历未知。 如果她所言为真…… “不用握着你的[梦想一心]了,我知道它没开刃。”长安站了起来,微微对她俯身,“未来我们还会相遇,到时候还请多多关照,未来的雷电将军。” 雷电真握紧了梦想一心,却很快就松手了。 梦想一心是和她一起诞生的武器,在战斗这一方面全权交给阿影,梦想一心便也没有开刃的必要。 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雷电真也站起来,露出一如之前那样温和的微笑:“如果相信你所说的,我们会在这场魔神战争中存活下来,是吗?” 她强调的是“我们”。 “那是当然。”长安来到雷电真身前,“既然告诉你未来的事,作为交换,可否将你头上的紫藤花赠予我?” 雷电真看着长安的眼睛,片刻,摘下头上的紫藤花: “可以。” 只是用她的力量化作的装饰品而已,雷电真也相信这名少女不会利用她的力量做什么。 若要说为什么相信…… 或许是直觉,也或许是对她实力的认可。 长安走的时候,流浪者还在发呆。 “还不走吗?还想和雷神叙叙旧?” “啧。”流浪者拉了拉帽檐,头也不回的跟着长安离去。 雷电真刚让人安排了这孩子的去处,另一名穿着盔甲的女子出现在门前。 “有客人来过?” 她的步伐沉重而坚毅,走过的地方都留着血色脚印。 摘下头盔,紫色长发如瀑布倾泻而下。 那是和雷电真几乎一样的一张脸,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她的眼角有一颗泪痣。 “只是两个远道而来的旅人。” 此时的雷电真才露出真正的喜色,可看见阿影身上的伤痕后,那抹喜色也随之消退。 阿影侧了侧身子,想挡住身上的伤痕:“对手有点难缠,留下了一点小伤。”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挪开眼眸,有点心虚。 因为每次她受伤,姐姐都会自责。 她不想看到姐姐自责的样子。 可这次,她收到了来自姐姐的拥抱。 “姐姐?” 雷电真闭上眼睛,轻声道:“没关系的,阿影,我们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阿影愣了好久。 她没有姐姐聪明,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但最终,阿影什么都没问,回抱着姐姐:“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 离开雷电真的领地之后,流浪者的表情还是很臭。 长安把紫藤花递给流浪者:“给你。” 流浪者的表情更臭了:“给我?” “不然呢?我要这个做什么?” 流浪者盯着这朵紫藤花许久,才接过:“那我勉为其难的收下好了。”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这朵花别在胸口的金羽毛旁边。 长安:乐。 回去之后雷电影看见这朵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里?”流浪者不耐烦的问,“你的故乡真的在这里?” “对啊!”长安把手背在身后,“跟我来就知道了。” 流浪者跟着长安走了很久,最终看到一群看着有点眼熟的人。 情况有点似曾相识,弱小的家伙们被一群同样不怎么样的妖怪追杀。 流浪者刚想问是不是要他动手,结果一道白光从天而降,那些追杀的妖怪们直接原地消失。 十分简单粗暴的手段。 “乘黄,以生命力顽强着称,几乎没有战斗能力,极度畏生,并且天赋能力非常鸡肋。”长安微笑着对他们说道。 乘黄首领警惕的看着长安:“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轻描淡写就能让万千妖怪灰飞烟灭,这样的人同样能轻而易举的取下他们的生命。 乘黄除了生命顽强之外,也只有天赋技能能为人称道。 “我能暂时延续乘黄一族的血脉。”长安一边说着,手中出现一团微光,“我能创造一个只有你们乘黄生活的空间。” 首领瞳孔骤缩。 魔神战争让整个提瓦特变成战场,他们这种弱小的族群几乎只能等死。 “你要我们做什么?”首领再次问。 “很简单,活着就行。”长安手中的光团扩大,声音也变得缥缈,“当然,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是一片空白的空间,长安立于空间中心,裙裾飘扬。 她抬高了手,于是一棵巨树拔地而起。 她指尖微动,于是天上有了日月和云霞。 她挥舞双臂,于是花和云变成了房屋。 她落在地面,以她为中心,地面出现了一片镜湖。 她就是造物之主,创造出了一片梦幻的空间。 这也是未来那只小乘黄天生就会的“祈福舞”。 有荧光从地面浮上天空,路过受伤的乘黄身上,那些伤口便如奇迹般愈合。 首领掐了掐自己的脸。 他做梦都不敢梦见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里叫荼锦之泽,而在未来会有一个特殊的小乘黄降生,会拥有和我相似的能力。”长安转身,目光平和的看着首领, “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活着等到那个孩子诞生。 在此期间,你们也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仅…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 未来的种子,在此时被种下。 做完这一切的长安找到站在角落的流浪者: “这就是我的故乡。” “你自己做的故乡?” 长安挑眉:“不好看吗?” “想象力真丰富。”流浪者拉了拉帽檐:“但我好像来过这里。” 在他还不是愚人众执行官时,来这里清理过深渊怪物。 当时用上心间的那种熟悉感,原来是源自这里吗? “你居然来过?”长安话音一转, “不过未来的我遇到你时,这里确实已经被深渊侵蚀了。 这也是必然结果,本来这里就处于提瓦特规则之外的地方。” “那你还想带我来这里?” 长安看着这片梦幻之地,忽然有些怅然: “因为那时,我以为我只是迷路了。 我以为只要我能回家,就能回到大家都爱我的世界。” 流浪者看着忽然怅然起来的长安,心里有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这种感觉源自他失去的一段时间。 那是一段永远都找不回来的时间,和永远找不回来的感情。 “好了,约定完成了!”长安忽然笑着对流浪者眨眨眼,“该回去了。” “嗯。” 第148章 只是有点嫉妒迪娜泽黛罢了 长安特意选在纳西妲生日这天来见她。 她们初次见面的那天,也正好是纳西妲的生日,那一年教令院明令禁止不能庆祝花神诞祭。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小吉祥草王渐渐从须弥子民的世界中淡出。 而现在,和纳西妲离别整整一年的时间,长安抱着曼陀铃,站在远处,看着早晨的纳西妲被人们从智慧宫迎出,被花之骑士抱上花车,在鲜花、蜜糖和祝福中度过一年一度的诞生之日。 真好,让她好好度过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花神诞祭吧。 长安正要抱着琴离开,却看见两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小姐!你身体还没好全,慢点跑!” “我知道了,我已经很慢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穿着贵族服饰的少女依旧兴奋地奔跑在须弥的街道上,满怀期待的想要早早的去见小吉祥草王。 她身上佩戴的各种金银首饰在她的奔跑下叮铃作响,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比同龄少女更自由的气息。 在她身后追的迪希雅苦恼的扶额,这哪里是慢下来的样子。 难怪小姐的父母还要她看护着小姐,这要是换了别人来,恐怕转眼就能被小姐甩掉。 “快看,是小吉祥草王的祝福!” 听到有人在大喊,迪娜泽黛一边跑一边朝着教令院上方看去。 蜜糖、花瓣,还有属于草神的草绿色神力,在须弥子民的欢呼中纷纷扬扬洒落。 天上的阳光都好像变成了绚烂的彩色。 碧空如洗,飞鸟展翅停驻在这片天空,万物都在为纳西妲庆生。 那是迪娜泽黛年幼时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哎呀!” 盯着天空出神的迪娜泽黛猛地撞在长安身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长安拉住了她的胳膊:“小心一点。” 迪娜泽黛满脸涨红:“对不起!” 可当她抬头看见长安的着装打扮后,忽然转为欣喜的神色:“你也是小草神大人的忠实信徒对吧!” 鬓角的两股白色长发编成两缕麻花辫,头上戴着树叶状头饰,披风、长裙,都是草绿渐变色,是一如草神那样温柔而带着生机的色调。 这样的装饰打扮,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是小草神大人的忠实信徒。 长安露出笑容:“是啊,她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神明,值得所有人去信仰。” “是啊!小草神大人她……” 迪娜泽黛正要兴奋地和这位草神信徒诉说草神的好,身后的迪希雅却追了上来。 “小姐,让你慢点跑,今天人多,很容易撞到人的。” 迪希雅说着,打量了一眼长安的外貌:“你是外国人?” 长安:“是呀!” 迪希雅:“外国人居然也信奉草神吗?” 迪娜泽黛反驳道:“小草神大人温柔善良,吸引外国人信仰也正是小草神大人的厉害之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迪希雅挠挠头,转移话题,“小姐你还不去见草神吗?” 迪娜泽黛露出尴尬的表情:“我……脚崴了。” 迪希雅:“……都说了不要跑那么快……” 迪希雅只好抱着迪娜泽黛在附近的座椅上休息。 长安也跟着坐在迪娜泽黛身边。 “你不去看小草神大人吗?”迪娜泽黛问。 长安:“晚一点再去见她,现在坐在这里看也是一样的。” “你好像对小草神大人也很熟悉的样子。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我叫……” “迪娜泽黛。”长安转头看着迪娜泽黛笑笑, “我知道你,纳西妲经常进入你的梦中,也经常和我说起你的故事。 去年花神诞祭那天,她为了救你,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睡。” 那个时候,说不嫉妒是假的。 但她是平等的嫉妒每一个被纳西妲眷顾的孩子,讨厌每一个被纳西妲牵挂的人类。 如果不是因为外面这些人,纳西妲也不用那么忙碌而辛苦,也不用因为她是个被人否定的神而痛苦。 但不管是嫉妒还是讨厌,她都不说。 “几百年的时间,她亲眼看着无数像你这样的孩子死去而无能为力。 你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被她重视、被她牵挂着顺利活下来的人。 所以,好好珍惜你的身体,不要辜负她对你的付出。” 迪娜泽黛微微张嘴,双手忍不住抓紧了衣服。 她知道是小草神救了她,她以为像她这样被小草神拯救的人有很多,但她没想到为了救自己,小草神付出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自己在小草神心里分量这么重。 迪希雅:“你是草神的朋友?” “我吗?”长安轻抚着琴身,“过去是,未来是,但现在还不是。” 迪希雅:? “好像说了太多。”长安站了起来,对迪娜泽黛眨眨眼, “虽然被神眷顾,但也是你自己的努力让神看见了你的光芒。 我走啦,以后有缘再见。” “啊!你叫什么名字啊!”迪娜泽黛看着长安的背影大声问道。 长安转身,微笑:“我叫长安。愿你长安。” 说完,那抹浅绿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 长安离开后,迪娜泽黛激动的握住迪希雅的手,眼中好像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一定不会辜负小草神大人对我的付出和期待,也不会辜负那位长安大人的教诲!今天回去之后我就要努力学习!然后去帮助更多的人!” 迪希雅:“啊哈哈……但是我只是一个保镖啊小姐。” 第149章 我们还会重逢(改) 作者的话:be结尾。he结局是半路改的,所以和《草神篇:跌乱梦境》结局与前文的部分剧情有出入。 正文: —————— 【滴……任务……zi……zi……】 脑海里好像有电流的声音。 好吵。 【zi……复活……zi…zi……】 有光。 天亮了吗? …… 长安缓缓睁开眼睛,颗粒一样的光争先恐后的涌入她的眼眸。 清风携着阳光从半敞的窗户钻入室内,窗外樟树叶绿油油,麻雀蹲在电线上左右张望。 云朵一片一片,像被天空折断了翅膀。 好美。 好美啊。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冰凉的坠入发间。 她好像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见了很重要的人。 那好像是很远很远的远方,远到连记忆都似乎要模糊起来。 “滋滋……” 眼珠微微滚动,长安用余光看见床边那台巨大的机器,机器运作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音。 刚刚听到的是这个声音吗? 全身都在疼,也动不了。 “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安、安安!你醒了!?” 妇人顾不上掉了一地的苹果,鼻尖一酸,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温热的泪水掉在床上,“啪”的一声,很轻微。 是妈妈。 她想喊一声妈妈,但是开不了口。 困倦。 轻瞌上眼睛的最后,长安的余光映着滚落在地上的苹果。 苹果…… ——苹果一定是被风神吻过,才会这么好吃! …… “所以,在我昏迷的时候,我是去跟着你完成了一个什么任务,才获得了苏醒的机会?” 【是的,宿主这个不确定的存在出现让他们的命运回到正轨,您圆满完成了所有任务,于是获得了您应有的奖励。】 “他们?所有任务?”长安闭上眼,许久,“你的意思是,我就像快穿小说那样,是做了一堆任务,才换来一个苏醒的机会?” 【这很公平,如果没有我,您的灵魂依旧漂浮在虚空,无法轮回。】 “我是傻瓜吗……”长安小声抱怨一句后,又问,“所以我的记忆呢?” 【这些记忆系统无法对宿主进行传输,宿主的记忆只存在于自身的灵魂中。】 【况且,记忆只会为宿主徒增悲伤,或许对宿主而言,遗忘才是最好的结果。】 长安听闻,久久无言。 微微偏过头,透过窗户,看见窗外的风景。 下雨了。 雨珠从玻璃窗接连不断的滑落,将窗外的景色晕染成模糊的光色。 虽然模糊,但要比她空白的记忆清晰很多。 “系统,和我说说那边的事吧。” 【宿主想知道什么?】 “第一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做了什么?” 【宿主,您一直都在一个世界,只是灵魂分裂成了不同时期的不同个体。】 “这样啊。”长安笑笑,但目光回到天花板上,眼中没有笑意。 黑色的瞳孔,却像她的脸色一样苍白无力。 “那些个体,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一,是为热爱……】 “热爱?”长安的目光有了波动,微微抬眸,看向桌面上的那束盛开的百合,“热爱什么?热爱我的梦想?热爱一束花?还是热爱一个人?” 说着,长安自己都笑出声来。 热爱这种词语,居然会出现在她这种人身上。 【宿主热爱那个世界,在仅剩的生命中用每一分每一秒去爱那个世界。】 十指下意识的握住被褥,讽刺的笑也渐渐平息下来。 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随着急促的心跳在起伏搏动。 剧痛就像猛兽,不断地撕扯着她薄弱的灵魂。 但这是活着的证明。 她也会怀疑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但对方的存在已经超出科学范畴,骗一个将死之人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那倒不如当做是真的。 过了很久很久,长安的声音微不可闻: “……那一定,是个很美、很浪漫的世界吧。” 系统无法做出评判,也没有做出回答。 后来长安从系统口中了解到了她那些丢失的记忆。 热爱世界的凡人将画地为牢的风神解放。 一是为,热爱。 诞生于梦境的幻之魔神为了保护人类,甘愿与恶兽一同被摩拉克斯封印。 身负诅咒的厄运之女一生颠沛流离,愿意牺牲不该存在于世的自己救家人和世人,最终同样走向被同一人封印的下场。 二是为,善良。 生于赞美与喜爱之中的迷路小乘黄偶遇纯白人偶,一个想回家,一个想要心,于是同为被抛弃的孩子们在追寻的道路上相互依靠。 三是为,愿望。 诞生于梦境的虚幻之物与被困的新生神明在冰冷和孤独中做了一场长达五百年的美梦,梦醒,即破碎。 四是为,救赎。 能看见未来的孱弱人类,与雷神姊妹有过一段如梦幻泡影般的短暂邂逅,即使知道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悲剧未来,也依然能微笑面对今天。 五是为,洒脱。 每一段生活都很奇妙,奇妙到长安一度怀疑是不是系统搞错了,那不是她的灵魂。 但那些存在于脑海中影影绰绰的画面和声音却在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 她曾经,如此鲜活的活着,遇到过一群可爱的人。 那个世界的每一片风景,每一个灵魂,都充斥着鲜艳的颜色。 可每当想到这里,长安心里都闷得厉害。 “那我,还有机会回去吗?”长安这样问系统。 【宿主已经没有交易价值,系统无法打开通道。】 这回答真无情啊。 【如果宿主没有其它疑问,系统将终止已结束契约。】 “结束吧。”长安闭上眼睛,“反正也记不清了,就当是一场美梦好了。” 【滴,契约已结束。】 【系统检测到宿主还有与那个世界相遇的机会,宿主不必难过。】 长安猛地睁开眼:“什么意思?” 然而脑海中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喂,你说清楚!” 然而动作太剧烈,牵扯到了身上的伤痛。 剧烈的疼痛瞬间充斥着长安所有的理智。 等她再次醒来,病房内只剩一片寂静。 寂静得,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还会再相逢吗? 还会成为梦中那样的人吗? 热爱世界,善良待人,拥有愿望, 会救赎自己和他人,会洒脱的度过短暂的一生。 第150章 这就是,她所等待的重逢 长安偶尔会做梦。 会梦见微风像梳头发一样梳过广袤而柔软的草地; 会梦见熙熙攘攘的街道和商铺琳琅商品,还有于夜空漂泊的海上明灯; 会梦见盛开的巨大樱花树,花瓣纷如雨,雨中人影绰绰; 会梦见自己坐在生翼的老虎背上,飞过无人的寂静城市。 到底是哪一部分灵魂,才能让她对那个世界产生眷恋呢?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真的,还会再见吗? 抱着再相逢的念头,长安度过了漫长的两年。 在这两年,她努力的做康复,终于成为一个普通人。 或许曾经濒临死亡,她现在反而感觉到自己在真切的活着,活在这个她并不怎么眷恋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繁忙,她一度退出这个世界,再次回来反而像个成了被这个世界遗忘的闲散人。 手机发出“叮”的一声。 打开聊天界面,聊天框最上方显示为“苏莲心”的人给她发了消息。 “长安,我已经到了,你现在在哪儿?” “猫猫探头.jpg” 长安观望着四周,忽然在灌木拐角处看见一名穿着雏菊黄短裙的女孩子。 慵懒的染金色卷发披散在脑后,头发上别着浅黄色格子蝴蝶结,少女肩上背着一个小猫图案的包,踩着小高跟,四周张望着。 长安敲着屏幕上的键盘:“我看到你了,你往右边看。” 看到消息的苏莲心往右边观望,一眼看见穿着温婉长裙的长安,高兴地挥挥手喊道:“长安!” 喊完后,就踩着她的小高跟飞奔而来。 她像是洋溢着光。 长安也无奈的朝着苏莲心的方向小跑了几步:“穿着高跟鞋就别跑那么快,小心扭了脚,还得我这个病弱背你回去。” 苏莲心就像一朵热烈的洋甘菊,拉着长安的手道:“别小看我,这跟再高五厘米我都能跑!” 她的手一如她的人一样温暖柔软。 长安“噗呲”一声的笑了起来。 苏莲心挽着长安的手,带着她一边走一边说道:“对了,你看过电影的预告片了吗?” “没看。”长安顿了顿,又道,“你选的电影,除了爱情片还有什么别的类型吗?” “别说得我好像是个恋爱脑一样嘛!” 长安问:“那你今天选了科幻片还是悬疑片?” “嘿嘿,还是爱情片。”苏莲心嘻嘻一笑,“科幻和悬疑我是真的看不懂。” “我就知道。” 两个闺蜜手挽着手,一起走过热闹的大街小巷。 苏莲心正聊着明星的恋爱八卦时,长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步行街的大屏幕上,在播放着什么风景。 夕阳下的风车徐徐转悠,牧笛声悠扬,微风风像梳子一样梳过柔软的草地。 喧闹的城池在这一刻安和又静谧。 那一刹那,长安的脚像是固定在了地上,无法挪动一步。 “怎么了?你也知道这个预告片?”苏莲心问。 长安盯着大屏幕,半晌,才微微蠕动嘴唇,问:“预告?是电影吗?” “不是电影,是个新上市的游戏。”苏莲心指了指大屏幕,“游戏里的世界就像上面的那样,是个开放世界。 不过你晕3d,我就没跟你说这个游戏,怎么,你感兴趣吗?要来玩玩吗?坐在家里就能看遍大江南北的感觉真的很不错欸!” 长安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屏幕,看着上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熟悉又陌生的人,微笑着喃喃道:“真美……” 模糊不清的记忆变得真实起来,梦中朦胧的身影真实可见。 那个曾被困在故人愿望中的少年,好像已经从愿望中走了出来。 过去了很多年吧,他走过各地,热爱世界,成为了这世间最出色的吟游诗人。 但温柔的风神,大概已经忘记了曾经信仰他的少女。 一如她把他忘记。 毕竟谁对谁来说,都是浩瀚星辰中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等星星熄灭,这夜幕就彻底失去了它的痕迹。 原来,这就她所等待的重逢啊…… “长安,你怎么哭了?”苏莲心急急忙忙的拿出手帕纸,擦了擦长安脸颊上的眼泪,“是身体还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回去吧。” “总感觉,好像在梦里见过这个场景。”长安笑着接过手帕纸,擦拭眼角的泪。 只有一点点难过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她早该想到这种结局的。 “梦里见过?”苏莲心迷茫了,“这是不是超自然了?” “嗯呢,是有点吧。”长安再次看向大屏幕,唇角噙笑,“这算什么?预知梦吗?” “啊?”苏莲心目光呆滞,忽然激动道,“这是不是可以拍个科幻爱情片了?!” 长安无奈:“你还说你不是恋爱脑。” “所以,你梦到了什么?” “不记得了。”说完,长安拉着苏莲心继续朝电影院的方向走。 苏莲心不信:“怎么可能不记得?” 长安停下脚步,片刻,回头微笑着问她:“你会记得你的梦吗?” 苏莲心想回答“有些梦还记得”,但话到了嘴边,她看着长安的眼眸,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长安在笑,但那双眼睛似乎还在哭。 那一刻,苏莲心总觉得,就在她面前的长安离她很远很远。 就像当时躺在病床上,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时那样遥远。 见苏莲心的表情不太自然,长安挪开目光,拉着她继续走:“走吧,电影快开场了,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你真的没事吗?”苏莲心问。 “我很好。” …… 电影是十分感人的爱情片,男女主同舟共济,克服重重困难,但最终一场意外让主角阴阳两隔。 活下来的那个人余生将活在孤独和懊悔中。 整场电影下来,苏莲心哭得像个泪人儿,带上的一包纸巾也有了用处。 长安倒是场内比较平静的人。 离开电影院走了好一段路,苏莲心才平静下来。 她好奇的问长安:“你不觉得很感动吗?这种爱情真的很美好欸!” “感动啊,这种爱情很可贵。”长安思考了一会儿,又道,“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更多值得去爱的人和事。” 苏莲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是和浪漫绝缘吗?” “我只是在进行理性分析。”长安认真回答。 苏莲心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说话就像那种理科男,完美的浪漫破坏家。” 长安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 但是人活着,总得去热爱点什么。 你说是吧,温迪。 第151章 藏于繁花,若隐若现 长安后来也在电脑上浏览过关于原神游戏的视频。 反正她已经被这个繁忙的世界剔除在外,如果她还在上学,她应该也已经大三了。 但现在,她很闲。 原神游戏里的提瓦特和她记忆里的世界很像,不管是地名还是人物。 在苏莲心放假的时候,她让苏莲心来带她玩游戏。 创建了新账号,操纵着游戏人物走过星落湖,在风神像处感知到了风元素力,长安问道:“真有这么容易就能操纵元素力?” 苏莲心“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拜托,我们可是有主角光环的玩家诶!这点特权都没有算什么主角?” “也对。” 所以那个世界里,她是个连npc都不算的过客。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事实。 走过低语森林时,天空忽然掀起一阵大风。 跟随着风的方向前行,长安终于见到了那个和巨龙说话的少年。 苏莲心激动道:“我跟你说,这个绿衣服的人很厉害的!你猜猜他是谁?” “温迪,失踪了千年的风神,我知道他。” 激动的心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苏莲心恹恹道:“你怎么知道的?梦里知道的?” 长安笑着看向苏莲心:“卡池里的那个不就是温迪吗?” “好吧,这都被你发现了……” 但等长安操纵的角色进入蒙德城时,苏莲心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等,你的萌新卡池不是还没开吗?” “在官方上看到的。”长安面不改色。 苏莲心疑惑:“官方也没说他是风神啊?” 长安不动如山:“被其他玩家剧透了。” 苏莲心:“……” 总觉得有古怪。 剧情走到西风骑士团后,长安就没再玩下去了。 长安也不打算再玩下去了。 苏莲心惋惜道:“这个游戏真的很好玩,就算不打怪,平时看看风景也挺好的啊!” 长安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之前,被你说中了。” “什么说中了?” “我晕3d。” 苏莲心觉得更可惜了:“我还想带一带萌新呢,联机有好多成就可以完成,有了原石,说不定下一发就能抽到温迪。” “那我……”长安睁开眼,看了一眼苏莲心,顿了顿,“……祝福你一发出金?” “借你吉言!”苏莲心笑了起来。 但最后,直到卡池即将结束时,苏莲心的号才不情不愿的出了温迪。 还是一百多抽的大保底出货。 反而是苏莲心心灰意冷之后玩了长安的萌新号,直接越过新手池的第一发十连,就出了温迪。 看着绿色的小人拨弄着琴弦,弹奏了一小段琴音,长安有点发愣。 虽然对方是一串数据变成的小人儿,虽然他的声音和琴音都是这个世界的人加上去的,都是假的。 但长安亲眼目睹他抚琴的那一幕,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他成为了全提瓦特最厉害的吟游诗人,吟诵诗歌已经有了两千多年,高天、顽石、大海都已经对他的琴音做出了回应。 真好,他的愿望已经实现。 那他一定也十分热爱那个世界吧。 真好,她的愿望也实现了。 只是一瞬间的发愣,苏莲心还沉浸在闺蜜十连出货的悲痛中,抱着长安哀嚎:“你是不是把我的欧气全都吸走了!是不是!是不是!” 长安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你想要的话,就把这个号拿走吧。” 苏莲心眼睛一亮:“真的?” 长安笑笑:“反正抽到的又不是真的风神。” “扎心了……” 但长安的欧皇号,也就欧了那么一回。 苏莲心逃课爆肝,直到卡池结束,都没肝到第二个温迪。 维护更新那天,苏莲心抱着长安哭诉这件事,长安只是笑着拍拍她的肩: “命里没有,就不要强求了。” “那不行。”苏莲心立刻变脸, “纠缠之缘纠缠之缘,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等我经济自由之后,不来也得来!统统给我满命!” 长安:“那得等你正式工作之后吧?” “也不一定要等我正式工作。”苏莲心坐在长安的床上,抿唇笑笑,“我已经找了实习单位,过段时间就要去实习了…… 不过,实习单位有点远,我得搬过去住,可能暂时不能来找你玩了。” “正好。”长安也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目光澄澈,“我也打算复读高三,也要忙起来了。” “你要复读?”苏莲心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好不容易考上……” 长安低头笑笑:“刚上大学就出事,休学三年,学校也不欢迎我吧。” “你真要复读?你……” 苏莲心嗫嚅着嘴唇,到底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因为有了更想做的事,我想学画画。”长安再次看向苏莲心,眼眸反射着微光,“只要拥有足够强韧的灵魂,就不需要担忧任何问题。” 苏莲心看着长安好一会儿,喃喃道:“感觉你变了好多。” “因为……”长安将目光落在游戏界面上,出了神。 游戏的主角站在绝云间的空中楼阁上,日出朝阳,雾海茫茫。 天与云连成一线,此处自成一界。 长安不自觉的露出微笑:“因为我的经历足够丰富,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 又是两年。 长安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绘画区博主。 上传了新的一张手绘后,长安收到了苏莲心的消息。 “刚才看到了你上传的那张手绘,又是你梦见的过去的须弥城?” 长安的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敲下回信:“是啊。” 电脑屏幕上,停留着那张手绘。 那是风和日丽的白日,建立在圣树上的城池巍峨而静默。 纳西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对着城池抱着曼陀铃轻轻弹奏,微风和煦,蝴蝶翩迁,时间安逸而幸福。 但她坐的那块石头太大了,总会让人有种旁边还能坐一个人的错觉。 事实上,长安手里还有一张画。 画上的那块大石头,坐着另一个和纳西妲拥有相同外貌的女孩。 唯有她们靠在一起弹琴,弹奏的乐曲才是最完整、最纯净的梦境。 但这一张,长安并未发出去。 像这样的画有很多,除了她自己,谁都不曾见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苏莲心很快发来消息:“对了,你最近最好……还是不要看评论区吧。” 长安:“我已经看到了,你放心,我又不会生气。” 苏莲心:“真是的,都是游戏二创而已,别人的ooc更严重,你不过画了个散兵跳舞而已,用得着这么跳脚吗?估计就是单纯的想骂人,又正好看你好欺负呗。” 长安:“既然是故意散发恶意,就更不用生气了,生气了也没用。我只是画了自己想画的画,沉默的人是大多数,喜欢的人也自然会喜欢,我不想辜负他们的喜欢。” 毕竟,她画的也不是假的。 那个凶巴巴的少年执行官,曾经真的很善良很温柔,跳起舞来真的很美。 苏莲心:“……” 苏莲心:“你就像个无欲无求的圣人。” 长安:“那就是吧。” 回复完毕后,长安拿出那幅画卷。 画卷和她上传的那幅画很像。 樱花于风中缱绻,树下的纯白人偶翩翩起舞。 而在他身后,与他一同起舞的女孩藏于欣欣向荣的繁花间。 若隐若现。 第152章 庄周梦蝶,十年百年皆是梦 长安将画放在一边,站起身来,打开窗户。 天气很好,灼热的阳光在万物表层镀了一层耀眼的金。 长安看了一圈窗外被晒焉的树叶,眯起眼睛:“好热啊。” 话虽如此,她还是开着窗户,稍微活动了活动筋骨,回忆起从前。 对她来说,提瓦特就是一个遥远而无可触及的梦境。 对小乘黄来说,遭到信徒和朋友背叛的她依旧怀揣着回家的美好梦想,而等她被亲哥哥背叛之后,荼锦之泽同样是一个遥远而无可触及的梦境。 她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保护自己,她曾无数次问过拂衣,荼锦之泽是真实存在的吗? 挺可笑的,明明回荼锦之泽是她唯一的、能让她活下去的愿望,但她心底却一直在怀疑那片美好之地。 或许正因为那是最后的净土,她向往的同时,也在害怕那里彻底消失。 日月同辉时,风会奏响音乐。 她会在湖镜中跳舞祈福,万物将生生不息。 长安打开抽屉,抽屉中静置着一把白色折扇。 当指尖触碰到那把折扇时,长安的动作停顿在那一瞬。 她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一瞬过后,她依旧将折扇拿了起来。 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她抬高折扇,步伐僵硬的在这狭小的房间内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没有节奏,感觉不到任何特殊的事物,只是单纯的凭借着过去的记忆在重复曾经的动作。 而片刻后,在一个旋转中,长安重心失衡,摔倒在地。 椅子倒在地上,桌面零散的画卷散落一地。 “嘶——” 她捂着膝盖处,慢慢掀起长裙的裙摆。 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硕大的蜈蚣横在她白皙的腿上。 疼痛和疤痕在告诉她,她此生,已经彻底告别奔跑与舞蹈。 长安的目光落在散落在地面的那副画卷上。 纯白人偶于樱花树下翩翩起舞,樱花纷如雨下,将瘦小的女孩隐没。 所以,早就不一样了。 没有日月同辉,没有奏响音乐的风。 没有湖镜,她也无法感知到生命的流动。 荼锦之泽不复存在,正如提瓦特璀璨的日月无法照耀到遥远的她。 这个世界的游戏里没有她的存在,那么真实的提瓦特有她走过的痕迹吗? 会不会, 哪怕只有一个人, 哪怕只有一个人,还会有人记得她吗? “哈哈,我到底在奢望什么啊。”她自嘲的笑笑。 “所以……”长安的指尖触碰着画卷少年的脸庞,“在那一段相依为命的时间里,我们努力向着愿望的方向奔跑,但其实追逐的都是镜花水月,看着漂亮美好,其实一碰就碎。 到头来,我的荼锦之泽是假的,你的心也是假的。 一段,错误的时间而已。” 等腿不那么痛了之后,长安才收拾好地上的画卷,扶着桌子重新站起来。 再次打开抽屉,把白色折扇重新放了回去。 或许还会在下一次再做尝试,这个下一次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无限遥远的时间。 庄周梦蝶,所以到底谁才是梦呢? —————— 执行官散兵的身世曝光后,长安的账号再次迎来一次涨粉热潮。 人偶在成为叛逆的执行官之前,是真的有一段纯白时间。 温柔善良,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也会在月下跳舞祈福。 苏莲心久违的来找了长安,两人坐在公园里,聊着近来发生的事。 “上次散兵的事,我也猜到是真的了。”苏莲心细数着之前发生的事,“温迪有个和他外貌相同的故去友人,五夜叉的故事,还有归终的外貌,和你画中的都差不多。 欸,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是内鬼诶!” “散兵的衣服不是画得不一样么?” “但也很像了啊!都是浅紫色系的。” 长安靠在椅子上,浅浅微笑,“我也没想到他还会跳舞,随便画画而已。” 她确实没想到在她离开后的时间,他还会跳舞。 是祈福之舞吗? “真的吗?”苏莲心狐疑的问,“你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离奇经历吧?” “确实有啊!”长安回答。 “比如说?” “比如……”长安忽然靠近苏莲心,神秘道,“比如我能捕捉策划的思想。” “……怎么可能。”苏莲心蹙眉,“你以为你是小草神吗?隔空读策划的心,那比小草神还要厉害吧?” “哈哈哈。”长安笑了起来,“所以说只是巧合而已,我还画过散兵女装呢,他难道真的女装过?我还画过魈鸟是金色的呢,但官方给的形象是绿色,战损摩拉克斯见过吗?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也是……” 两人坐在公园聊了一会儿,长安提议要不要去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 但苏莲心看了眼手表,摇头道:“我约了客户,时间来不及了,下次再看吧。” “真忙啊!”长安上下仔细打量一眼穿着小西装的苏莲心,“明明都是一个年纪,你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大人。” “因为你还在念书啊!学妹!”苏莲心拍了拍长安的肩膀,“如果不成熟点,客户就不会信任我的,不信任我就谈不成生意,谈不成生意就赚不到钱。” 等苏莲心离开后,长安又在公园里坐了一会儿。 离别是人类这短暂而漫长的生命中,一直在经历的事。 而这种悄无声息、渐行渐远的疏远,最为无奈。 但她已经准备好面对所有离别。 她不会无奈…… 也许吧。 成为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凡人,没有纯粹的热爱支撑信念,那些迷茫好像都在被无限放大。 …… 提着包离开公园后不久,在路过某个街角,长安忽然注意到角落有几个小孩似乎在欺负一个小女孩。 把那几个欺负人的小孩吓跑后,长安来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拿出一张纸巾:“擦擦?” 小女孩的额角被砸出了血,脸上都是脏污,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瘦骨嶙峋的,看上去七八岁的年纪。 她讷讷的看了一眼长安,犹豫许久,才用那双长满茧的手比划了两下,并没有接过纸巾。 长安看不懂那个手势的意思,但猜测大概是“谢谢”的意思。 说不了话啊,让她想起了曾经遇到过的一个哑女,叫梨花。 也不知道她后来怎样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去附近的诊所开点药吧。” 小女孩摇摇头。 她跑到一边,捡起地上的一本破旧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翻了翻,然后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长安走到她身后,一眼看见写满草稿的笔记本上用铅笔画着公园的风景画。 灌木,喷泉,座椅,行人,即使是在写满草稿的纸上,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画的?”长安问。 小女孩合上笔记本,警惕的后退半步。 长安歉意的笑笑:“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画得很好看。” 说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闻远处有少年呐喊的声音: “星星!” 长安离去的脚步骤然一顿。 第153章 惊蛰 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瘦瘦高高的有点营养不良,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双剑眉气势汹汹,嘴角挂着淤青。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会打架的不良学生。 他匆匆跑来,警惕的看了一眼长安,然后蹲下给小女孩擦了擦额角的血迹,怒气冲冲的问道:“星星,是不是那些人又来找你了!” 叫星星的小女孩微笑着摇摇头,把手里的笔记本打开,指了指刚画的图,又指了指公园的方向,比了几个手势。 ——哥哥,我画了公园,好看吗? 少年不太懂绘画方面的事,只是粗略打量一眼就回答道:“好看,星星画什么都好看。” 星星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是点点头。 看到这里,长安拿着手提包的手紧了紧,问:“不去诊所处理一下伤口吗?” 少年警惕的看向长安,目光警惕,还带着几分凶狠: “你是谁?” 星星拉了拉哥哥的胳膊,继续比划了几下。 ——这个姐姐刚才帮了我。 少年仍未放松警惕。 他像一匹年轻而凶狠的狼。 “不用紧张,我是附近的大学生。”长安从手提包里翻找了片刻,找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币,“我身上的现金不多,拿着去诊所处理一下吧,伤口发炎了会更麻烦。” 少年本来想拒绝的。 但他看见妹妹的额头还在流血,犹豫再三,还是收起了警惕,选择低头,接过其中一张十元钱币。 少年的手同样遍布厚茧和伤疤。 “……谢谢。” 长安摇头:“没事。” —————— 自那天之后,又过去了一周。 长安闲着没事,去附近的市场逛了一圈。 提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她在那个公园看见了那个叫星星的小女孩。 这周降温,长安已经穿上了毛衣,但星星还穿着那天见面时穿的长袖。 她正趴在公园的石桌上,一只手里攥着铅笔,另一只手里拿着橡皮,在笔记本上涂涂抹抹。 长安凑近看了一会儿,虽然落笔稚嫩,但笔记本上的银杏树和小鸟依旧栩栩如生。 这让她回想起两年前,她刚接触绘画的时候。 休学三年的人要回来参加高考本就十分罕见,更何况她一个毫无绘画基础的人要回来参加艺考。 那时的她连画笔都不知道该怎么拿,想要跟上其他毕业生的进度的难如登天。 几乎没有人会认为她能顺利考上大学。 唯独教她画画的老师不这么认为。 那个时候,她跟不上进度,已经做好了别的打算,但老师却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给她开小灶,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一点一点的教。 她也问过为什么,老师给的回答依旧记忆犹新。 “因为惜才。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虽然入门有点晚了,但也不算迟。” 老师说她的眼睛和她的心,都很清澈,所看到的风景也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回答让长安有点意外,因为在沉睡之前,她大概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能理解老师所说的“惜才”是什么感觉,但看见这个小女孩,长安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 星星画了很久,终于满意的收笔后,一回头就看见有人站在她身后,吓了一跳。 长安笑问:“喜欢画画吗?” 星星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了,看上去愈合得不错。 她迟疑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握着铅笔和橡皮的手紧紧攥着。 “要跟我一起学吗?”长安问。 星星咬了咬唇瓣,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我没钱] 长安笑笑,眉眼弯弯:“我也是学生,教不好人,一起画画就行,不收钱。” 星星沉默了很久很久,似乎是在犹豫。 “轻信陌生人确实不对,这件事你可以先回去问问你的家长。”说着,长安从手提袋里拿出刚买来的素描本,写下联系方式,递给她,“先用这个画吧。” 星星想拒绝陌生人给的东西,但素描本对她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家里穷,她在学校发的免费笔记本用铅笔写作业,等老师看过了之后再擦掉重复使用,直到笔记本太旧成为草稿本。 她不好意思开口找哥哥要钱。 如果现在不接受的话,可能过很久很久,她都无法拥有一本素描本。 星星最终接受了长安的好意,比了好几个“谢谢”。 又过了一周。 长安没收到来信,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又去了那个公园。 让她意外的是,星星和少年都在。 星星被哥哥牵着,腼腆的向长安笑笑。 少年看上去要比之前平和不少:“你好,我叫许阳,我妹妹叫许星星。之前的事我听我妹妹说了,如果…如果你能教我妹妹画画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 说完,许阳深深地朝长安鞠了一躬。 “叫我长安就好。”长安问,“你们的家长呢?你们家长同意了?” 许阳窘迫的捏着衣服,低声道:“星星四岁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去世了,我就是星星的家长。” 长安蹙眉:“你一个人带妹妹?” “嗯……” “你也还在念书吧?” “我没念了。”许阳低着头,“我没星星聪明,考不上大学,读不读都一样。” 长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痛。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就目前看来,没有遗产或者赔偿金,也没有去福利院更没有诸如亲戚之类的人来领养,这种情况大概是把debuff叠满了。 贸然接触这样的家庭,可能会有麻烦找上门。 “不过我打工了好几年,什么都会一点……” “停!”长安比了个停的姿势,“我还在读书,不需要员工,也对你会打什么工不感兴趣。” “抱歉。”许阳有点局促,“我听说学画画很贵,我没有钱,所以……” “平时有空的话,我会带星星画画。”长安的目光柔和下来,“她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也像我的一个故人。 我自己也才学两年,现在可以带她入门。 等你以后赚了钱可以给她请更好的老师,她有天赋,不学可惜了。” “……谢谢。” 许阳把星星交给长安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是请假过来的,多停留一会儿就要多扣一小时的工钱。 长安看着许阳离去的背影出了神。 她回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清明的少年同样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妹妹生活。 在那个被死亡包裹的村落,同样濒临死亡的清明产生了强大的执念,自污秽与邪恶中衍生出属于他的美梦。 在他死后,那个美梦依旧保护着他的妹妹,让她过了一段被人爱着的幸福生活。 一阵冷风吹来,将长安拉出了回忆。 又降温了。 星星还穿着单薄的旧外套。 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长安把它裹在星星身上。 宽大的围巾裹着年幼的女孩,把她裹成小小的一只。 “你先戴着这个,我们去那边。”长安指了指街道边的咖啡厅。 星星捂着暖和的围巾,看着干净的玻璃橱窗和漂亮的室内布置,有点露怯。 “外面冷,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也是一样的。”长安蹲下,微笑道,“如果想要感谢我的话,就用你的进步来感谢我,我想看着你变得优秀。” 在梦里,长安也曾这样对那个叫“星星”的小姑娘说过这样的话。 最早时的星星是个少女,因为狌狌的逆生长特性,也因为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所以星星的性格很孤僻,一点都不活泼开朗。 那时,幻之魔神长安把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对她说: 如果想要报答我,就请变得更加活泼热情一点,我想看见你开朗的样子。 但她们都食言了。 她不仅没能保护星星,还请求星星牺牲自己去救她不喜欢的人。 于是直到她死,星星都没有真正的敞开心扉。 ——星星,我离开后,你过得还好吗? …… 十年后。 惊蛰时节。 长安病逝。 第154章 那里藏着一个梦 十年后,星星进入了高三。 惊蛰这天,下了很大的雨,天空有闷雷响起。 身为艺考生的她平时格外忙碌,星星却难得的来到教室走廊看雨。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惊蛰的春雷,让她格外宁静。 同桌走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嘿,许大艺术家怎么有空来走廊看风景?” 星星回头,回以一个微笑。 “听人说这次最高学府也给你递橄榄枝了?你该不会还是不选择保送吧?” 星星平静摇头。 “还选择本地大学呢?”同桌羡慕道,“这要是传出去,得羡慕死多少人啊!” 星星依旧笑笑。 曾经她因为家境贫穷又不能说话经常被人欺负,但自从遇到了姐姐,即使现在就读于普通学校,和普通学生不一样,但也几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对她来说,姐姐就像是她人生之雾中的一盏灯,是她追逐的目标。 所以,她想去姐姐曾经读过的大学,走过姐姐成长的道路,想更进一步的去了解姐姐。 “对了,你姐姐最近不画画了吗?原神的新世界的预告都出了这么久,今天就版本更新了,热度这么高,怎么不蹭蹭热度?”说完,同桌意识到说了不太合适的话,又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粉丝们都在嗷嗷待哺呢。你姐姐经常处于失踪状态,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学校,我就是想问问情况。” 星星的笑意淡了几分,从口袋拿出纸和口袋本。 笔尖在浅黄色的纸张上留下清隽有力的字迹: ——姐姐最近生病了,画不了。 “啊?这样啊,那希望你姐姐能早点好起来吧。”同桌叹了一口气,“毕竟你姐姐几乎是原神二创的代表人物了吧,之前那么多次和官方合作……” 长达十二年的游戏寿命,可谓长久。 包括提瓦特在内的世界,已经出了两个,并且第三个世界已经放出预告,今天上午维护完毕后就是打开第三个世界大门的时候。 时至今日,原神的热度高居不下,双子永远不会重逢已经成了一个梗。 博主“与世长安”作为最早期的二创画师兼“预言师”,多次和官方合作,即使本人极其低调,但知道原神游戏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她的。 还有人戏称她是官方的外置“神之手”。 而“与世长安”唯一的义妹兼任学生的许星星,同样拥有不低的热度。 星星拿起笔,写下两个字: ——谢谢。 笔尖刚离开纸面,教室内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开门了开门了!” 星星朝教室内看去,班级的同学们拿着手机围在一起,更高兴的人还跳上桌子狂欢。 黑板的大荧幕也打开了原神游戏,随着最后的更新完成,象征着第三世界的大门出现在界面。 星星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 新世界出现,姐姐也会高兴的吧。 而此时手机的特殊提示铃音响起,星星拿出手机,屏幕显示着哥哥的消息提示。 星星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哥哥不上班,居然也在等新世界开门吗? 但当她点开消息页面,屏幕上的几个字,让她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星星,快来医院! ——长安姐去世了! 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风景像风一样从她的脑海中呼啸而过,也像风一样不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一丝痕迹。 惊蛰时节,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明明昨天,姐姐的身体有了好转,还坐起来和她聊了很久的天。 那时,姐姐看着窗外的雨,说惊蛰到来,这场雨过后天气就要开始转暖,万物生机盎然。 姐姐说,等到春雨过去,百花盛开,她们或许可以一起去野外写生。 这么一个好日子,姐姐怎么会离开呢? “许星星,许星星!” 星星逐渐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在同学担忧的脸庞上。 “许星星,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 后面的话星星没听清,声音已经离她远去。 她木然的把目光挪向一旁。 教室内、教室外的学生们正在狂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闻讯赶来的老师佯装生气的呵斥着学生,然后学生们凑在一起嚷嚷着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师也转怒为笑。 这个世界如此和谐幸福,好像不应该存在着悲伤。 恍然惊醒,少女拔腿就跑,冲入雨幕中。 口袋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页面最上方是字迹新鲜的两个字。 ——谢谢。 —————— 姐姐去世了。 当星星看见那张苍白毫无生机的面容时,深深地意识到姐姐是真的去世了。 十年的时光几乎没在她的脸庞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在她病倒前,穿着t恤扎着丸子头去买奶茶的她还被认成高中生。 那时,卖奶茶的小哥说:“美女,有学生证吗?这两天搞活动,中学生第二杯半价哦!” 长安摸了摸裤兜,失望的撇撇嘴:“啊!必须要带学生证吗?” “好吧,看美女这么可爱,今天就破例一次吧。下次记得带啊!” 最后长安提着两袋奶茶,跳到星星面前,甚至颇有炫耀的成分:“喏!第二杯半价哦~” 星星哭笑不得,打着手语:[要看学生证的话,拿我的不就好了?] …… 那个时候的姐姐,是鲜活的。 而现在的姐姐,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拿起画笔。 甚至这具躯壳,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腐坏、发臭,最终也只是送入火炉焚烧,然后被活人挑选出某部分骨骼,敲打成灰,装进罐子,然后被埋在冰冷而黑暗的地面之下。 一只手摸了摸星星的脑袋,手心的温热让星星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伏在哥哥怀里,闷声哭了起来。 眼泪随着湿透的发浸湿了许阳的胸口。 “别太难过。”许阳红着眼眶,拍了拍妹妹的后背,“长安姐离开的时候,并不痛苦。” 星星紧紧的闭着眼,泪如雨下。 哪有死亡不痛苦的? 更何况姐姐面对疼痛,从来都不会表现出痛苦的样子。 姐姐的笑,温暖得会让人放下一切负担。 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人能够做到无视任何痛苦,温暖到能让周围的人都沐浴在光芒中? 星星不知道,这个问题大概也不会有答案了。 “姐姐……最后有说什么吗?”星星哽咽着问。 许阳沉默片刻,回答:“什么都没说。”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她离开前,那双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似乎承载着不为人知的语言。 或许已经说了,只是没有用声音来表达。 毕竟,她一直都是那么神秘的人。 刚认识的时候觉得她很随和温柔,但认识久了,就会发现越是靠近她,她就站得越遥远。 平时总是喜欢用阳光的笑容来掩藏她的秘密,她的眼睛,她的笑,似在此世,又似在彼世。 “对了,长安姐给你留下了这个。”许阳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递交给星星手中。 信封很小,只有许阳手掌那么大,上面用寥寥数笔画出山与海,雾与花。 星星哽咽着,颤抖的想要接过信封。 但看见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又拿过纸巾,使劲擦了擦手,确定擦干净之后才接过信封。 可她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把那封信拆开。 她暂时还没有勇气打开。 她无法用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去面对最坦然的姐姐。 …… 姐姐的葬礼由伯母安排。 星星终于从悲痛中缓过来后,打开了姐姐的社交软件,发布了讣告。 没多久,在一句句“一路走好”的楼层中,夹杂着并不友善的话语。 “活该,天天扒着游戏和粉丝吸血,这就是报应。” “普天同庆!转发抽奖:随机抽三个人奖648” “一般长得清纯的女的最会玩了,这么年轻就走了,肯定是得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病吧。” “听说她是x厨吧,x厨的下场是这样的。之前和官方合作的海报里xx占那么大一块面积,没点私心在里面我是不信的,现在报应来了。” …… 这种无厘头的言论和泼脏水是姐姐经常遇到的,平时星星跟着也见习惯了,但今天看到这些评论,心里气得要命。 在回复框里输入一长串反驳的话,最后却在“发送”键上停下了。 她想到了姐姐说过的话。 “他们高高在上的指责别人,大概是想要给自己树立他心目中光正伟岸的形象。” “在网络上散发恶意是他们宣泄的一种方式,如果一直用这种方式宣泄,那他的一生也就止步于此了。” 最后那一长串反驳的话还是被删除了。 星星愤愤不平的想:讲道理是可行的,但毕竟是只能和人讲。 再后来,星星回到姐姐的房子里。 在她进入姐姐的画室时,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漂亮的木箱子。 箱子呈古朴的墨绿色,被一块小铜锁锁着,很明显是不希望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个箱子跟随着姐姐很久了,星星到现在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以前也问过,姐姐总是很神秘的眨眨眼: ——是一个梦。 什么样的梦,能用木箱子锁起来? 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从口袋里拿出姐姐留给自己的信。 为了防止信封变皱,她特意夹在两块轻薄的木板中。 打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第155章 惊蛰之后,万物复苏 “展信舒颜: 离别的悲伤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情感,我知你会难过,也不会劝你强行埋藏这份悲伤。 死亡是我在你们记忆里的终点,却不是我的终点,就当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离别,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你还会遇到更美好的风景,愿你能好好地欣赏它们的美。 ……” 世间有情,直教生死相许。 是的,很少会有人真的把另一人当成全部,所以故事里能够跨越生死和时间的感情才会更容易让人潸然泪下。 大部分人经历过离别带来的短暂伤痛后,会遇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会被时间抹平那种难言的悲伤,渐渐变得平静。 再提及往事,曾经的痛彻心扉也能变成淡然一笑。 她大概……也是一样吧。 所以,星星,走过这一段悲伤的路,大胆向前走吧。 “或许你会觉得我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比较奇怪,但其实过去的我和过去的你是相似的。只是在初次面临死亡时,做了一场梦。 那是一场漫长的梦,梦见了光怪陆离的世界,经历过不一样的人生,和不同的人结缘,也面临过不同的死亡。 或许是那些太过真实,时至今日,甚至在我落笔的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已经燃烧到了尽头,能感觉到有一双不属于此世的眼睛看着我,但我的内心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经历过很多死亡。 在时间树中失去意识,在战场上牺牲,在绝望中自缢,在虚幻中消失,在病痛中去世。 死亡的那一刻,饱含的情感也不同。 希望温迪热爱,希望世人皆安,希望柏鹤拥有未来,希望纳西妲挣脱囚笼,希望阿影明白永恒的含义。 这一次死亡,大概是很单纯的, 对这个世界说一声再见。 “我曾在一场梦境中,只有十四天的寿命。 我明白人不该活在过去,也不该执着于未来,于是在那十四天中,我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那是距离我最遥远的梦境,我用了十四年的时间,才再次抓住当时的感受。 现在回味起过去,自我十七岁之后多出来的十四年,就像是一场浪漫的十四行情诗。” 这一段魔幻的经历,她回味了十四年。 雷电那一世,她知晓自己的过去,也明白自己的未来。 她诞生在颓野之中,冬日荒凉,却晴朗。 她病死于大雪纷飞的樱花树下,拥抱着雪与花。 那一生洒脱,她明白这就是相逢的命运,既然她没有摆脱命运的能力,那倒不如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享受余生。 但真正的看破死亡,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在这十四年,她一直在找寻过去的自己。 热爱,善良,愿望,救赎,洒脱。 她全部做到了。 那一场异世之旅,救赎的不仅仅是他们,同时还是在救赎她自己。 枯败的灵魂,在新的世界中也能绽放出生之花。 …… “抱歉,和你说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我住院已久,不能回家,还有件事拜托你帮个忙。 其余的遗留物,随意处置,画室带锁的那个木箱子,请你在无人的时候,烧在我的坟前。” 既然是沉眠的梦境,就随着她永远的沉眠吧。 “曾经的我认为你像我的一位故人,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意识到你是和她完全不同的个体,你的性格,你的人生,要比梦境更真实。 天上的星星哭的时候,就会变成流星。我对着流星许愿,许愿星星一直开心。 祝愿星星高考顺利,平安喜乐。 春安。 长安绝笔。” 看完信件,星星靠墙而坐,掩面哭了好久。 她知道姐姐曾经好多次提到梦境,那她是唯物主义者,只当是姐姐的天赋带来的影响。 她自己也经常会做光怪陆离的梦,并且会在梦中寻找创作灵感。 但信中的描述,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梦境了。 这种真实程度,这种眷恋程度,就像是姐姐对待那款游戏一样。 姐姐喜欢那款游戏好多年,却从来没见她玩过。 星星刚跟着姐姐学画画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 既然姐姐那么喜欢画那个世界的人物包括风景,为什么不创建账号自己体验? 当时有很多人恶意攻击姐姐,就是拿姐姐没有游戏账号攻击的。 那时姐姐的表情有点复杂,她抚摸着她的画,回答说:“因为隔着屏幕的距离,太遥远、太冰冷、也太虚假了。” 小时候的星星以为姐姐和别的玩家一样,只是单纯的喜欢纸片人。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不是的。 那个时候姐姐的表情,大概是有遗憾和悲伤的吧。 星星抚摸着那个精致飘来那个的木箱子,犹豫了很久很久。 她回忆起很久以前,刚认识姐姐的时候。 姐姐教她画画,帮她驱赶欺负她的坏孩子,告诉她一些做人的道理,让她能昂首挺胸、坦然地生活在普通人群中,是和哥哥一样重要的人。 那个时候的姐姐,温柔,善良,周身的光辉照耀着所有人,就像她心目中的神一样无所不能。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也许是在一个夜里与姐姐告别的时候,看见了姐姐站在黑暗中,周围又冷又孤独。 就像要融入黑暗中,但又却被黑暗排斥。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星星意识到,姐姐和这个世界是格格不入的。 要把箱子打开吗? 箱子不算小,如果要拿去在坟墓前烧掉的话,不太可能把这一整个箱子烧毁。 姐姐也没说过不能打开。 还是不要打开了吧……那是姐姐藏了好多年的秘密…… 室内安静了许久。 星星忽然站起来,开始翻找起各个抽屉。 她的理智仿佛只牵系在那一只钥匙上,从画室翻找到书房,最后在姐姐卧室的床头柜找到了一把铜钥匙。 钥匙的挂件是一朵仿真塞西莉亚花。 星星拿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哑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开始流泪。 回到画室,把钥匙插入铜锁,“咔”的一声,锁打开了。 一卷一卷的画静置在箱子中。 那里,就是答案。 是结缘的证明。 —————— 长安入葬后的第三天,遵照她的遗愿,星星带着箱子去了她的墓碑前。 聚好篝火,斑斓的画卷被火舌一点一点的吞噬。 遥远的梦境在火焰中永眠。 直到现在,星星也不能确定姐姐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死亡的离别太遥远,她所悲伤的,是她以后可能连这份悲伤都会消失。 那么当初姐姐经历的五次离别,最后隔着一道冰冷的屏幕,很近,又格外遥远。 真的能放下吗? 或许这不是重要的问题,只是她庸人自扰而已。 …… 星星离开之后,独自走在公园。 远处有小孩的声音传来:“妈妈,你看,开花了!” 星星朝那边看去,公园里的花在阳光下肆意的盛放,蜜蜂和蝴蝶在花丛匆匆忙忙,公园里的小孩子奔跑着,欢笑着。 星星看得出了神。 惊蛰之后,就是万物复苏。 姐姐,花开了。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 …… (全文完) …… …… 完结感言: 完结撒花,感谢陪伴。 这是一本倾注很多感情和精力的书,对待它还是蛮认真的,软件记录的字数是37w+,减去正文字数,笔记和剧情点零碎的东西一共大约四万字。 笔记可能有遗漏,剧情可能不完美,立意可能不明确,但不接受有人说我没有认真对待。 学到了很多,很感谢一直陪伴的小可爱们,这本书的成绩就是我的意难平,没有你们我可能连璃月篇都不会写完。 最后,希望看到这里的小可爱给个五星好评,8分看着真的实在太磕碜了,求求好心人把它拉高一点。 鞠躬感谢。 …… 趁着没标完结还能修改,补充一下疑问: 1.到底是不是梦。 答:不是梦,长安的灵魂确实是有去过提瓦特,但对回来后的她来说,或许提瓦特的经历就像一场大梦,所以一直以梦境称呼。 异世界的存在和现世游戏的存在不是矛盾的,用比较玄学的说法描述,大概就是现世游戏创作者的意识捕捉到了异世界的事,并且编成了故事。 这个脑洞源自于一句诗: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我也一直相信我的文字是上天的馈赠。 2.长安的故事线。 答:最开始长安坠楼变成植物人,飘在虚空无法回去也无法轮回的意识被系统捕捉,达成交易,灵魂分为五个部分,热爱、善良、愿望、救赎、洒脱,她的灵魂插足提瓦特将偏离的世界线拉回正轨。 其中只有雷电姐妹那一世拥有看破天命的天赋,即使知道自己只有十四天的生命并且承受病痛的折磨,依旧活得很洒脱。 灵魂本来拥有鲜艳的色彩,现世的经历将其蒙尘,所以长安多出来的十四年就是为了找回她原本的色彩。 至于长安的过去就不多说了。 3.长安还能不能回去。 答:开放式结局。万一长安闭上眼睛的时候,系统突然跳出来说恭喜宿主完成最终任务bb…… 哈哈哈。 4.故意低星压分防止被屏蔽。 答:一般被屏蔽下架的只有违规作品,比如抄袭,侵权,擦边,政军,早恋,校园暴力,错误价值观等等,自认为这本书没有违规的地方,连言情部分都没有,一本扑街书也不至于被举报下架。 衍生规则应该和其他频道差不多,原神官方也一直鼓励二创,应该不会出现大规模下架场面。 作者虚荣,想看见漂亮的高分和好评以满足自己的情绪价值。 5.还写不写原神。 答:debuff叠满,不写了。 …… 再次鞠躬感谢,谢谢你们的陪伴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