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宦宠妻(重生)》 第1页 [穿越重生] 《奸宦宠妻(重生)》作者:阿拙【完结】 文案: 静淑公主前世国破家亡被迫惨死, 重生后的她却跟开了外挂一样,逢凶化吉,十足锦鲤命,除了遇到某人...... 正当她得意洋洋时,一道赐婚圣旨噼醒了她, 她的后半辈子竟然要和太监过活了!!! 静淑公主怒气沖沖地跑去找忘恩负义的的卫大太监算帐, 静淑:我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卫均:救命之恩,只能以身相许! 成亲前,卫均将静淑耍得直跳脚, 成亲后,卫均再也不敢耍静淑了, 因为静淑终于有了杀手锏——不给碰!! 一句话简介:你救我一命,我护你一生! 这是一个女主重生却拿错剧本只能靠男主拯救的甜宠故事~~~ 人美声甜金枝玉叶“锦鲤”命的静淑公主&阴险狡诈腹黑心狠却只对静淑心软的卫均宦官(假的)的甜宠故事 【阅读指南】: 1、甜宠文,1v1,sc,he 2、谢绝考据,谢绝扒榜,谢绝撕逼找茬 3、文名文案渣,无逻辑,放飞自我,小白文,求收藏~~~= ̄ω ̄= 内容标籤:女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静淑公主,卫均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前尘事 春日柳絮,飘飘裊裊,墙红柳绿,莺声燕语,蝶恋花飘香。 皇宫甬道上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拿着扫帚,提着水桶,洒扫着。前几日还下着绵绵的阴雨,冷得刺骨,今日却暖和起来了。各宫负责衣物的宫女们陆陆续续从宫殿里头搬出了主子所用的被子晾晒开来。 被拘在后宫中的小主子们也三三两两领着宫女们往御花园走去。 今年是天熙二年,年幼的新帝才继位的第二年。先帝于壮年驾崩,生前皇嗣多为公主,唯一的皇子乃刘皇后,也就是今刘太后所出。如今皇帝不过刚满七岁。 如今宫中活得久了的老人,说起当年先帝夺天下时耀耀生辉的双眸闪着泪光,再对比今上,都不由得偷偷摸摸地嘆了一口气,暗自感嘆着,那么多公主,若是有一位是皇子,该多好。 “死了?死了就买副好点的寿材,别污了皇室的颜面。”慈宁宫正殿上座,一身着宽松百鸟朝凤图样的贵妇人朱唇微启,双眸微闭,手轻轻地搭在了靠枕边上,玳瑁指甲咔擦一声,勾起了靠枕蜀绣上的一根丝线。 下手左边坐着的美貌妇人头上簪着通透的羊脂玉簪,眉眼未有黛色染成,一身素服仍不掩姿色,娥眉轻蹙,身子前倾,玉手拧着帕子捂着嘴巴,双肩微微轻耸了几下,似乎在抑制啜泣声。 刘太后将冷凝的目光轻轻扫过美貌妇人的脸庞,落在了靠枕上,淡淡地道:“哀家累了,跪安吧。” 美貌妇人这才欠身起来,深蹲行礼,后头的人跟着鱼贯而出。 刘太后微微抬手,身后的刘嬷嬷赶紧上前搀扶,刘太后一摇一摆地往内室里头去,临了瞥了靠枕一眼,“既然有瑕疵,就扔掉吧。” 刘嬷嬷躬身应了。 她的一句吩咐的话,看似是在说的靠枕,但刘嬷嬷却明了,刘太后说的其实是人。 刘嬷嬷服侍了刘太后小憩后出来,轻柔地唤了大宫女墨书,一齐将靠枕搬了出去。 慈宁宫宫规森严,平日里少有人在抄手游廊走动,若没有当差,便在屋中歇着,鲜少出门。 墨书与刘嬷嬷将靠枕搬到了宫门口的墙角下,自有内务府的人过来收拾。墨书从袖口中掏出一方素帕,先递给刘嬷嬷,擦了额头上的细汗,才接过擦了,收下。 “太后娘娘是不是这次就称心如愿了?”墨书神色不明地压低了嗓音,“刚才太妃们来请安,奴婢正巧出去领了太后娘娘书房里头的摆件,进正殿远远瞅着周太妃哭得梨花带雨似的,哪成想,一出门,脸上一点湿都未曾有。” 刘嬷嬷唇角微微一抿,墨书微微张了下唇舌,没有再多话了。 两人顺着抄手游廊走到了分岔路,刘嬷嬷驻足顿了一会,才道:“墨书,你先去太后娘娘寝殿门口候着,若是太后娘娘问起我,就说我去屋里拿东西了。” “行,嬷嬷自去吧。”墨书望着刘嬷嬷快步往西北角小门走去,心里暗道:嬷嬷年纪越大,越发心肠软了。 墨书一抬手,摸到了抄手游廊边上的寿山石盆景,一股子凉意透过指尖,她不由得抖了下身子,“也是,怪可怜的。” 公主所较为僻静。自立朝来礼仪规定,公主生母若在世,可与生母同住。 刘嬷嬷脚踏上略带青苔的阶梯,面容严肃,大步往小厨房走去。 “嬷嬷,你说该怎么办?静淑公主那脸色太吓人了,我们,我们再去求求太后娘娘吧?”丝竹拧着手中破破烂烂的帕子,看着卫嬷嬷拿着缺了一个口子的刀子来回剁着绿油油的草,发出了青涩的味儿,边上是半碗青黄的汁水。 “没用的。”卫嬷嬷手中刀不停,扯了下嘴角,砰砰的声音更响了。 丝竹眼眸中闪过一丝泪光,手背狠心一擦眼角,咬了下唇,“那我去周太妃宫门口闹去!我非得为公主讨回公道!!凭什么!!凭什么!!!她南安公主故意推了我们公主,还能嚣张跋扈地回宫殿中嬉笑玩闹!那些太医,定然是受了周太妃的指使。” 第2页 “说不定又跟上次一般,周太妃往太后娘娘面前哭上一回,南安公主什么事都没有了!”丝竹咬牙切齿地快速说:“太后娘娘......真狠心!公主好歹在她膝下养着,就算是......养条狗,打狗还要看主人吧!” “住嘴!你是活腻了?!”卫嬷嬷一个用劲,刀直直地嵌入了砧板上,兇狠地目光瞪着丝竹,丝竹梗着脖子,瞥过脸。 一时间,小厨房安静了下来。 刘嬷嬷心里暗数了三下,才快步走了进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刘嬷嬷!”丝竹退了一步,给刘嬷嬷行了福礼,卫嬷嬷则行了半礼。 卫嬷嬷转身将放在灶台上的半碗青草汁塞进了丝竹怀里,打发了丝竹去给静淑公主敷药。 听着走远了的脚步声,刘嬷嬷上前,牵起卫嬷嬷的手,拍了拍,话也没有说上一句,就匆匆离开了。 卫嬷嬷摊开掌心,上头是一瓷瓶子,写着金疮药三个字。 丝竹端着那略带着发黄,碗壁还有点油腻的半碗青汁走进静淑公主的寝殿,床边的幔帐来回飘荡着,静谧无声,丝竹放下碗,撩开幔帐,伸手轻轻触碰静淑公主的额头,一阵发冰,她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一个转身,摔了个跟头,她面上全是恐慌的表情,跌跌撞撞地往外头跑去。 躺在床榻上的人干裂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额头上绑着白棉布已经湿透了,她□□出声,被薄被遮盖住的手动弹了两下,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 静淑公主好似在云梦泽般,身子轻飘飘的,转眼间,她眼前的朦胧渐渐散去,只见一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她想要走过去看看到底是谁,那人已然转过身来,竟然是她自己! 只见她呆坐在佛龛前,映入眼帘冰冷素净的小屋子,正是她回宫后的住所。 “静淑公主,太后娘娘有请。”外头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是刘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 她眼见着自己站了起来,往外头走去,她想要扯住自己,她想要大声喊:“不要过去!!”可是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屋子。 一眨眼,静淑听到了一阵阵惨叫声,静淑腰部被抵着一把刀,刚才唤她出门的太监总管推着她的肩膀,让她走快点。 静淑进入了仁和殿,这是皇帝上朝议政的地儿,往日里的威严与金碧辉煌蒙上了一层阴影,发亮的地面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刘太后髮髻凌乱,双眸恨意如剑般刺向静淑。殿内角落里头,三五个女眷,团成一团,瑟瑟发抖。 太监总管将她推到了南安公主身边。 南安公主见了静淑,脸上忐忑不安的情绪慢慢平復了,她上前伸手掐住静淑的下颚,冷冷一笑,“没想到,你如今还能有点用处。”是她提议让人去押了静淑过来的,南安公主早就打算好了,要死也要让静淑先死。 静淑的饭菜早就被偷偷下了药了,浑身软绵绵,毫无力气,想要挣扎开,南安公主给赵总管一个眼色,他一个拳头,捣在了她的腹部上,静淑弯下了腰。 南安公主钳制住她的肩膀,“你听听,外头那些惨叫声,你知道么?你的第三任未婚夫带兵冲进来了。你在我们眼里,就是反贼!他不是求着太后娘娘要娶你么?他不是不爱江山爱美人么?” 她的话音刚落,一队手持弓箭的人马已经沖了进来了,个个拉满了弓弦对准了他们。 南安公主将静淑扯在了自己的前头,匕首抵在了静淑的喉咙上,嚷着:“让你们主子过来!这可是你们主子的女人,你们主子不要了?!” 那些人并不说话,南安公主这下子慌乱了,叫嚣着:“既然她没用了,那就让她去死吧!”她举起刀子,捅入静淑体内时,几声锐利的唿啸声传来,静淑腹部一股尖锐的冲撞之力,顶得她退了一步,她伸手抚摸,低头一看,一把箭刺穿了她的腹部,素净的衣裳,血慢慢地晕染开来,她似乎感觉到了疼痛,但指尖已然微微发凉了。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往后倒,背部一片冰冷,她想要转头往后看,却发觉身子不受控制了。 静淑似乎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南安公主的惨叫声,似有若无地听到了第三任未婚夫那慌乱的声音,高喊着撤退。 一时间,周遭安静下来了,只余留她一人,闻着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儿,慢慢儿......坠入一片黑暗中。 静淑自以为解脱了,可突然间,她害怕了,不甘心了,她临死前所有的痛苦涌上了脑海,她生前所有被欺辱的画面一遍遍地回放着,她内心吶喊着,不,她不能认命!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耳边渐渐传来的嘈杂的声响,静淑勐地睁开眼睛,瞪大了双眸,轻微动了下头,疼痛感突袭而来。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一声喜极而泣的声音响起,卫嬷嬷悲喜交加。 丝竹手中的碗啪嗒一声碎了,瞪直了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扑了上来,呜咽着:“公主!你可总算是醒了,吓死奴婢了。” 静淑发愣了,她,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啦~~~最近忙着毕业的各种事,大概只能暂时隔日更啦~~~嘤嘤嘤,但是你们也不要忘记收藏吶!!!更新时间,隔日更,每天晚上八点左右~~~下一更,明天晚上哈~~~ 第3页 撒花花求收藏~~~ 强调下,卫均是假太监!假太监!!假太监!!! 第2章 送回宫 静淑公主在床榻上翻了一个身子,眯着眼睛,抬起纤纤素手遮挡住春日的光芒,春困秋乏,这种日子,最是懒洋洋了。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露出羊脂玉般白嫩的小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气从脚底冒到了头顶,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肩膀。 冷!她还能感受到冷,她还活着。 半个月前,她以为自己死了,死在了万箭穿心之下,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而且回到了十一岁的时候。 她足足适应了三天,才接受这个欣喜的事实。 静淑公主从屏风上勾起了挂在上头的长裙披肩,拖在地面上,往梳妆檯走去。刚才还静谧的走廊,如今有了人气,一些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她微微抬眼,眯了下眼眸,殿门开了,一道光里头,丝竹端着洗漱用水进来了。 静淑公主接过帕子,用指尖轻轻点了下盆中的水,水温正好合适,她许久没有洗过这样水温适宜的水了。 丝竹挽起袖子,替静淑轻柔地擦拭着她稚嫩的脸庞,玉盘一般,放着洁白无瑕的光芒,翘挺的小鼻子,以及那微微颤抖着翘翘的睫毛,眼眸子放出与半个月前丝竹所认识的静淑有所不同的光芒,这样的静淑公主,目光似乎没有了唯唯诺诺,反而更为坚毅。她不由得停住了,看入神了,她第一次发觉,静淑公主真的很好看,就好似卫嬷嬷以前说的,美人在骨不在皮,呸,静淑公主如今皮骨都好看到了极致。 “丝竹?”静淑察觉到了丝竹停了手,微微睁开眼眸,凝视着丝竹,丝竹红了脸,垂头,赶紧轻手轻脚地服侍静淑。 梳妆檯最为底下,雕刻着繁杂细腻的海棠图样抽屉被拉出,丝竹从里头挑出了红色染唇纸,正要递给静淑时,静淑拒绝了,“不了,今日是宜阳姐姐的大好日子,这颜色不太合适。” 丝竹将染唇纸放了进去,想挑个什么色,只余下一桃红,丝竹踌躇了。这张桃红染唇纸是南安公主嘲笑静淑公主时给的,当时静淑不敢反抗,只能接了,不过是搁置下,未曾用过。 “公主既不用大红的染唇纸了,那老奴便将这大红的裙子也给换了吧?”卫嬷嬷走了进来,手上正捧着摺叠好的红裙,是南安公主执意让静淑公主穿上的,重生前的静淑公主不敢招惹南安公主,几乎是言听计从,能不违逆就不违逆,只为了能够过上一些清净的日子。 可想起重生前的下场,静淑心中暗自冷笑,南安,既然上天让我重生,我就不信斗不过你。 静淑公主看向卫嬷嬷手上捧着的大红裙,眼中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微微升起,她勐地转过头,颤抖着嘴唇,似乎快要找不到声音,蠕动了许久,才哑着嗓音道:“换了,换平常一点就行。” 正是这件大红长裙,让当年进京参加宜阳公主婚礼的藩镇节度使赫奴力看上了她,求娶她为正妻,她当时是不愿意的,甚至于前去求了南安公主,可不过是被羞辱一番罢了。 她是被强行塞进婚车,驶向西北的。不过,到了西北,还未曾成亲,赫奴力就遇刺身亡了,但可怜的丝竹,却在赫奴力被刺当晚被人侮辱了,侮辱她的人正是赫奴力的贴身亲信。丝竹被侮辱后就自尽了。 静淑公主深唿吸,平復了心情,张开双臂,穿上了卫嬷嬷替她挑选的银黄长裙,上头绣着暗纹回字,丝竹蹲下伺候了她穿了绣鞋,扶着她要往外头去。 “你不用跟着我过去了。”静淑推开了丝竹的手。 丝竹愣了下,急忙跪下,以为自己哪里伺候得不好,惹了静淑公主生气。 “起来吧,你今儿在殿内看着,南安让我穿大红色裙子,我没穿,等会见着,定然找人来闹,你若是在,好歹能挡一番。”丝竹听静淑公主如此说,便应了。 卫嬷嬷也想跟着,静淑公主也不答应,“到底要嬷嬷来主持大局,我虽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即便在南安手下受了欺负,但出了宫门,皇家的颜面,有谁能不给?您就安心吧。再说了,若是南安让我丢不了丑,她总是要为难你们的,你们不跟着去,也少了些由头。” 静淑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太武宫门走去,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到马车边上,额头已经出了细密的汗,她没带丝帕,便随意拿起衣袖,擦了擦。 今日出宫的公主本有四个,辽西公主因着备嫁,喜事不可相冲撞,辽西公主只能避一避。昨儿博陵公主吃坏了东西,肚子疼,今日只得南安公主跟静淑公主一起出宫。 若是按着前朝,公主出宫,好歹都会每人一架马车,可刘太后却说了,宫中的公主们多,就该趁着还未出阁前好好地相亲一番。再者,刘太后听闻南安公主与静淑不合,却未曾想着要调开两人,反而是对着御马房里头放了话了,说是两位公主之所以能闹些小矛盾,不过是接触得少了,以后两人出行,就坐同一辆马车,好好相亲相亲。 静淑公主听了这吩咐,只是哭了一场,南安公主倒是把一整间寝殿里头多宝阁上的珍珠玛瑙摆饰全砸了,之后更是恨上了静淑。 宜阳公主的婚礼是钦天监算过日子,加之在大相国寺佛前求了的,时辰也好好算过了,过午便开始,如今日头就要爬上头了,南安公主还未曾到,静淑坐在马车中,有些闷气,却不敢撩开窗帘子。 第4页 南安公主姗姗来迟,上了马车,未曾多说一句话,马车晃悠悠地往宫外驶去。 宜阳公主府吹着唢吶敲锣打鼓,府门口的鞭炮齐响,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红绸缎已经铺就好了。 她们二人走着边儿,并排进了府门,顺着抄手游廊,到了后院厅堂里头,三三两两的官宦女眷都坐满了。 过了两刻钟,外头一阵喧闹,下人来回禀,说是宜阳公主与驸马过来了。 趁着人潮往前头涌动,静淑公主便想要往后头钻去,才刚一转身,就被南安公主拉扯住了衣袖,南安公主柔柔一笑道:“姐姐,母后说我们两人得多亲近亲近,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去解手。” “那我陪姐姐过去吧。” 静淑果断拒绝:“不用了,我还是认得解手的路。”说完,她转身就离开,却没曾想,她匆匆忙忙一踏出两步,身后衣裙一拉扯,咔擦一声,静淑顿住了脚步,心口一颤,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还是要来。 “哎呀,姐姐,一不小心,踩到姐姐的裙摆了。”南安公主一脸歉意地上前赔礼道歉,双眸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静淑才是犯了错的人,“不过啊……姐姐不用担心,我带了另一件衣裙过来,姐姐不如换上?这更衣繁复,我身边粗苯的宫女就借姐姐用上一用吧。”她拖长了语气,慢悠悠地说着,可每一个字,落在静淑心间都似一把高悬的刀,要落不落,难受得紧。 “烟雨。”南安公主身后的宫女烟雨捧着一件衣裙上来,颜色正是静淑公主今早没穿的大红色。 静淑默了,南安公主笑笑,正要往静淑边上靠,静淑心弦一绷,便跟着烟雨去换衣裳了。 南安公主轻蔑一笑,走向前头,与刚进府的人微微颔首。 等烟雨伺候了静淑换好了衣裙,正要扶着静淑出去时,静淑双腿一软,啪嗒一声,跌倒在地,正要开口唤烟雨时,却软绵绵地啪嗒一声,躺在了地上。 烟雨一见,吓了一跳,上前推了静淑两把。静淑一动不动。她不由得暗自心惊,难道是南安公主已经对静淑公主下了药了? 这么一想,烟雨连门都忘记锁了,快步跑了出去。 静淑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一把爬了起来,见被扔在一旁的银黄裙,正要换上时,又想着太费时辰了,直接捞起裙子,往外快步跑着。 裙摆太长了,她差点摔了一跤,只能一狠心,大力一扯,扯短了一大块,在往角门跑去时,路过那泥泞的小甬道,她伸手摸了一把泥,忍着噁心,往脸上煳,头上的髮簪也收进了衣袖中,蓬松的头髮,乱七八糟。 她跑出了角门,听着前头那热闹的声音,往僻静处跑。 静淑公主不过是突然赌了这么一把,从来都没有盘算过接下来该如何,但她一点都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穿着大红长裙,被赫奴力看上。 静淑公主漫无目的地跑着,越跑越偏僻,她在巷子里头七拐八拐了许久,找不到任何方向。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她听到了前头铿锵之声,她不顾一切,往声源处跑去。 她直直顺着拐角,沖了出去,却在露头时,被一把长剑架在了脖子上。 静淑全身血都凉了,她难道就这么完了? “大人!”只见前头黑衣蒙面人走了过来,拱手向用长剑架着静淑脖子的人行礼。 手执长剑的男子也黑纱遮面,只是双眸冰冷,寒气逼人,小声附耳对着来人说了几句话,便抬起长剑,好似要噼向静淑。 静淑赶紧尖叫道:“我!我是公主!你大胆!!”她如今只能抱着公主的身份一试,若是不成,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她将目光偷偷往拐角处的石块上瞄。 吭呲一声,剑入剑鞘。男子往静淑面前走了几步,垂眸不语,静淑伸手要扒拉开自己煳了泥的脸,用自己国色天香来证明她是金枝玉叶。 男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指骨分明,从上至下,一个提熘,将静淑扔进了边上的马车,静淑撩开窗帘子,将头探出来,正要张开嘴喊,男子一个冷凝眼神过来,静淑不由得住嘴了,瑟缩着脑袋。 刚才过来回话的蒙面男子跳上了马车,驾马车走了。 等马车停下来时,静淑下了马车,一瞅,马车停在了宫城的西北角门,角门微微开着,静淑手忙脚乱地熘了进去,顾不得探寻其他。 回了殿内,自是一阵慌乱和洗漱,等她刚躺下,外头又闹腾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终于~~~嘤嘤嘤,来晚啦~~~隔日更哈,下次更新,应该是周六晚上,逾期会通知哒~~~ 求收藏吶!!! 第3章 掷银钱 静淑公主挣扎着从被窝里头翻坐而起,一手挽着长发,苍白着脸,拖着绣鞋走了出去,却见南安公主身边的三两宫女正围着丝竹和卫嬷嬷推搡着。 “你们在干什么?”静淑呵斥道,声音却带着一丝娇柔。 南安公主与宫外那柔弱无力的脾性不同,冷嘲热讽道:“姐姐倒是让妹妹我好等,换了衣裳就不见人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卫嬷嬷哪里容得下她泼污水,反驳道:“南安公主,您即便是公主,可也不能无凭无据污衊我们静淑公主,您这可是对太后不敬!” 第5页 南安公主压根没瞅卫嬷嬷一眼,往后挥了挥手,就来了两个粗壮的嬷嬷,将卫嬷嬷给押了下去,正要叉在了庭院里头打时,却听到了刘嬷嬷端庄沉稳的声音:“这是在闹些什么?!” 刘嬷嬷领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见南安公主也在,微微福了福身子,将目光看向了静淑公主,冷冷地道:“太后有懿旨,召见静淑公主。”她转身看向南安公主,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南安公主,太后这两日还念叨起您,说是想您了,特别是自从半个月前......” “刘嬷嬷,母妃还有事唤我,我得了空闲,定然前去给太后娘娘请罪。”南安公主衣袖下蜷缩着握得紧紧的拳头,黑沉着脸,大步往外走去。 该死的静淑!!若不是她突然间逃跑了,那个赫奴力怎么可能对她翻脸?她本来想来教训下她,没想到刘嬷嬷竟然过来了,太后平日里都不管静淑公主,怎么今日倒是让刘嬷嬷来召见她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从今日宜阳的婚宴之后,静淑似乎有点不同了。 卫嬷嬷揉着被押成了乌青的手臂,忍着疼,服侍了静淑洗漱,赶着静淑赶紧到太后那去。 静淑公主懒洋洋的,压根对去太后那儿没有太多兴趣。 上辈子静淑公主也曾想过讨好刘太后,毕竟除了皇帝,后宫中只有刘太后能够庇护她一二。可万万没有想到,刘太后对她深恶痛绝,甚至让静淑公主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何刘太后会那么恨她? 若说刘太后是因为嫉妒静淑公主的生母,可静淑在上辈子就问过了宫中的老人,她的生母是太后身边的宫女,也是太后将静淑公主的生母送上了龙床,生下了静淑公主后,不过一年就过世了,且她的生母一直都不受宠。 真能让刘太后嫉妒得发疯的应该是南安公主的生母周太妃才是,当年周太妃可是宠冠六宫,甚至于有一度传言,若不是周太妃的肚皮不争气,当今的皇位还不知坐上的到底是谁。 前世想不通的静淑公主一直对自己的身世做了有罪的推论,对着刘太后也是尊重和忍让。可到后来,刘太后捨弃她比捨弃一双鞋还坚决。 已然重生的静淑公主,自是不会再如前世那般天真。 卫嬷嬷对着刘太后抱着的那一丝希望,不过是想着当年刘太后曾经养过她一阵子,可惜卫嬷嬷早先服侍刘太后,如今还是有些愚忠了。 静淑公主跟在刘嬷嬷后头,并不说话,可刘嬷嬷却察觉出了静淑公主病后大有不同,但刘嬷嬷却明了太后内心所想,不管静淑公主有何不同,太后都一如既往。 进了刘太后的慈宁宫,静淑便跪在了大殿中,足足跪了半个时辰,刘太后才从寝殿中出来,她坐到了上首,睨了静淑一眼,微微蹙眉,才缓缓地说:“身为姐姐,私自跑回宫中,若不是神策军送你回宫,哀家今日便不会放过你。一年薪俸减半。跪足两个时辰再回去。”说完,刘太后再也不想看静淑公主一眼,被刘嬷嬷扶着往宫外走去,临出了门,还吩咐身边的大宫女道:“两个时辰后,将殿内的地砖都给我擦干净了,通风了才来寻哀家。” 静淑勾起了唇角,内心暗暗嘲讽着,若不是户部银钱不够,太后捨不得用自个的私库,说不得,为了她这一跪,都恨不得把慈宁宫地砖全都换了,她也许还真该多来太后着请安。 两个时辰后,刘嬷嬷亲自扶起了静淑公主,静淑公主伸手推了推刘嬷嬷,刘嬷嬷接过大宫女手上的冰袋,递给了静淑公主,静淑公主咬着后槽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摆了摆手,“嬷嬷,您还是别理我了,小心我给您又惹了麻烦。” 小时候,刘嬷嬷对她格外关照,但也不过是偷偷儿的,后来被刘太后无意间见到了刘嬷嬷将太后桌上撤下的膳食给了她吃,罚着刘嬷嬷当众跪了两个时辰,身为太后身边的掌宫女官,却要受此大辱,刘太后不过是想告诉合宫上下的人,对静淑好,就是跟她过不去。 那时候正巧是先帝出宫避暑了,等先帝回来,这些事早就过去了,无人敢将此事告知先帝。 丝竹是在半道上接到静淑公主的,她看着静淑公主垂着头,一手捂着膝盖,缓慢地挪动着,赶紧上前搀扶。 往常不过走半刻钟的路程,今日却足足走了两刻钟。 卫嬷嬷得知静淑的俸禄减半,越发愁眉不展了。 本来静淑公主的俸禄就少。虽然明面上内务府上的册子,每一笔都写得完美无缺,但内里头的猫腻却多着。 就说那每年两百两的银子,一半都拨用到了太后那边,静淑公主如今名义上还是养在太后膝下,再则,那些薪柴,量虽然足足的,可用的货却是次等的。 更别提衣裳了,所有公主挑了个遍,剩下的才是静淑的。 御膳房里头的也是人精,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饭菜,到了静淑这里,饭菜基本都凉了,肉都比别个少。 卫嬷嬷心里头滚过了多少事,面上却不显出来,反而拿着清凉的膏药,用木片子撇了药,要往静淑那乌青的膝盖上抹去,嘴里念叨着:“公主别难过,即便是减了嚼用,省着点吃,总是够的,若是不够,嬷嬷再想法子,嬷嬷宫中认识的人还是有几个的。” 丝竹都不敢看静淑的脸,怕那苍白脸上泪水涟涟。 第6页 可静淑抬头时,嘴角却噙着欢喜的笑,把丝竹看傻了,连带着吓到了卫嬷嬷,以为静淑是被刘太后给刺激疯魔了,赶紧道:“公主,您放宽心,这事,老奴定然能有法子。” “行了,你说的我都懂,不过呢,我今日还有要事,丝竹,我记得你前儿曾念叨过,你老乡中有个太监在皇帝前头当差?” “回公主的话,是有这么一个老乡。” 卫嬷嬷赶紧拦住,“好公主啊,您可千万不能去找皇上,这再怎么说,太后娘娘可是皇上的亲娘啊。” 静淑公主见卫嬷嬷那天就要塌下来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嬷嬷,您放心,我不找皇上,我找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卫均。” “丝竹,既然你老乡在皇上跟前当差,自是知道卫均住哪里吧?”静淑公主抽走卫嬷嬷手里头的药罐子,自个下了狠劲往膝盖上抹,皮肉痛陈心扉,可却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爽快感,“嬷嬷,给丝竹从钱笼里头拿点银子,十两够了吧?让丝竹去问问,务必打听到卫均住哪里。宫里宫外的住所都要知道。” 卫嬷嬷捨不得,静淑坚定地看向卫嬷嬷,“嬷嬷,你若不去,我自个去。”静淑说着就要站起来,卫嬷嬷一见静淑这狼狈样,嘆了口气,拿了十两银子给丝竹,心疼着大把钱花出去,都不见得听到个响。 丝竹拢着钱,匆匆忙忙地往外头跑去了。 卫嬷嬷收拾着药罐子,还是不忘念叨几句,“公主,您不是不知道,太后最不喜公主们与太监们走得太近。前朝不是有个公主闹腾着要贴身太监当额驸么?” “嬷嬷,我便是再顺从太后的话,太后也不会宽宥于我。我想着,嬷嬷嘴里左一个太后,右一个太后,不若,嬷嬷还是回太后跟前伺候着吧。” 卫嬷嬷一听,便闭嘴了。 静淑公主清闲了两日,膝盖上的乌青去了,这两日又断断续续让丝竹送了十两银子给她老乡,钱笼里头的钱在肉眼可见下,少了一角,卫嬷嬷不敢明面上说心痛,可夜里总是犯愁得睡不着。 不过好在银子扔出去,终于有了响声。 这日日头快要往下落了,丝竹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跟静淑公主说了几句话,静淑公主赶忙往外头小跑着。 静淑公主快步顺着抄手游廊往前头宫殿走去,走到了太和殿,太和殿后头的东南方向行去。 当日刘太后罚跪静淑时嘴里说了神策军,却让静淑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来,重生前赫奴力遇刺,当时西北那边的人首先猜测的并不是静淑带来的人做的,而是当时手握神策军且兼顾西北军的卫均。 据说卫均未入宫前是赫奴力镇守地区的上一任藩镇节度使之幼子,而卫均被送入宫当了太监,也是因着赫奴力对卫均一家下了黑手,卫均与赫奴力是不共戴天灭族之仇。 静淑记得国破家亡时,卫均似乎拥立了他人。至少在对赫奴力这件事上,卫均与她的目标是一致的。 越发接近太辰宫,静淑脸上越是洋溢着希望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来晚啦,出去面试,回来睡了一下午,太累了,之后又学校有事让我们赶紧弄~~累趴了~~~ 求下收藏吶~~~你们的收藏是我的动力呀~~~下一章,男主第二次登场哈~~~ 第4章 太辰宫 太辰宫离皇帝的干清宫很近。作为皇帝跟前伺候的太监大总管,若是仅仅凭藉着这样一个官位,卫均太监的身份,自是也住不到太辰宫这样的宫殿。 前朝的太辰宫是用来供奉前朝列祖列宗的灵位的。先帝将皇族列祖列宗灵位移动到了前头的宫殿,太辰宫里头,前朝的灵位全用了黑布遮盖了。据宫中老人传闻,说是先帝本是要将里头那些灵位全都扔火坑中,烧成灰烬了事。但当时天师占卜了一挂,说是先帝子嗣之所以阴盛阳衰,便是太辰宫中的灵位显灵,若是对前朝列祖列宗不敬,只怕这皇嗣更为艰难。到底是皇位传承重要,太辰宫便不再搬动了。 到了先帝在壮年时山稜崩塌时,卫均是先帝最为宠信的太监,据说有些朝政大事,还私下询问过卫均的意见,与卫均相处的时日比与皇后等后宫嫔妃相处的时日还多。 宫中曾风传,先帝好龙阳,卫均便是先帝的爱宠。这样的传言,先帝在时,不过是隐晦地,背着卫均指指点点了些。 可等到先帝驾崩后,幼帝继位,身为幼帝生母的刘太后竟然被先帝隔绝了,先帝留下的遗诏,将幼帝託付给了身为太监的卫均,周丞相以及赵将军,独独口谕中点明了幼帝与刘太后不可有过多接触。 卫均成为皇帝在后宫中最为重要的支柱。 皇帝一律大小事宜都由卫均负责。 不过,太辰宫的住处,却是刘太后指名给卫均的。 当时得知卫均竟然也是顾命大臣之一时,刘太后气得真病了,等着先帝灵柩抬出宫城里头,一脸苍白地让人往小皇帝前头传话,小皇帝便过去瞅了,一见刘太后那脸色比宣纸还白,气若游丝,多少不忍,便软了些许心肠。 刘太后到底是精明狠辣的人,句句说的话都是对小皇帝的慈母心肠,都是对卫均的恭维之言,连连心疼卫均太过于辛苦。 不管是前朝还是今朝都好,太监在宫中有临时住处,这些都是大太监的住处,为了当值方便一些,都是一人一小间,当值的小太监则是挤着大通铺。未当值时的住处,小太监们宫中都安排了外宫城里头的小矮房,两三人一间。 第7页 有些银钱的太监,能花了钱租个一人一间。 各个宫殿里头的掌事太监和卫均这样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太监,宫外都能够买了上好的三进、五进宅子住了。 刘太后自是明了。 卫均即便在先帝最为宠信他的时候,没有当差时,都是在宫外住着的,刘太后却让卫均住在了太辰宫,其用意甚深。 卫均在成为顾命大臣之一后却住在了宫中,明面上看着像是刘太后的赏赐,可私底下那些个前朝官员却计较着是不是卫均如今在宫中权势滔天,都可以只手遮天,威逼刘太后退步了。 再者,作为皇宫中唯一的主人,小皇帝心里会怎么想,即便是如今觉得是生母拆台,久了之后呢? 但卫均却不得不住下了。 刘太后倒是病急乱投医了,让卫均住下,不过是听信了先帝在时曾说梦见太辰宫里头的人前来索命。这卫均保的是皇帝,说来说去,不过是皇帝身边一条能有的狗,若是真能让卫均住在太辰宫里头噩梦连连,精神不济,对于刘太后来说,那可是求不得的大好事。 不过眼下,卫均已经在太辰宫住两年了,一直是相安无事,小皇帝即便再有心思,还年幼,没得那能力和胆。 静淑公主穿着轻便的长襦裙样式,脚踩着绣鞋,快步往太辰宫走。 丝竹则一边在边上说着打听来的消息,“公主,这卫大总管如今是朝中重臣,以往先帝在时,神策军还听命于先帝,据说如今神策军皆听命于卫大总管。” “卫大总管心狠手辣,手上人命多如牛毛。听说是铁石心肠啊。公主,您倒是不如求求皇上?” 静淑公主摇头:“太后与皇上乃是亲母子,你自个好好想想。”静淑话未曾出口的便是,别看刘太后和小皇帝是亲母子,只怕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抵不过小皇帝和卫均的感情。特别是重生前,刘太后虽然与小皇帝联合起手来,算计过她不假,可暗地里,他们二人也是十八般武艺,各种过招,不过是小皇帝败下阵来,身子骨本就不好,抑郁寡欢,破国前就已经驾崩了,刘太后却秘而不发。 丝竹驻足了一会,又快步跟了上去,拐过这个巷子口,便就望见太辰宫了。 “公主!”丝竹快跑到静淑公主面前,跪在了地上,“公主,您还是别去了。” 静淑见丝竹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她,越发觉得事有蹊跷,板了脸,与往常好似面团人儿不同,倒是多了几分气性。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丝竹压低了嗓音,难以启齿地道:“那个,公主,您不知道么?奴婢老乡都说了,卫大总管与先帝......与先帝......有那个关系......” “您若是真去见了卫大总管,只怕太后娘娘又要刁难您了。”丝竹心疼静淑公主,明明都是公主,为何静淑公主偏偏那么难?难道就欺负她一个亲娘没了的公主么? 静淑一听,沉吟片刻,不管卫均与父皇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宫中传言,重生前也不是没有听过,就算是,她也只能搏一搏了,总好过走老路。 “别说了,你留在这,我过去,不许跟!!”静淑一摆手,制止住了她还想要再说点什么的话语。 丝竹眼瞅着静淑公主远去的背影,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静淑走过拐角的小巷子口,望见太辰宫的那一个屋檐脚,上头蹲着四只小兽。到了太辰宫大红铜门口,静淑深吸一口气,小手摸了下铜闷凸起的铜扣,冻得她不由得缩回了手。 她正要再拉开铜门敲打时,门露出了一丝小细缝。 静淑轻轻儿推开了铜门,探出了小脑袋瓜子,往里头瞅了瞅,太辰宫有些阴冷,院子里头的草也杂乱得很,眼瞅着这宫殿还真有些许荒凉,果然刘太后没安好心。 她身子板瘦,稍微推开了点门缝,缩着肚子,挤了进去。 顺着抄手游廊走着,虽说太辰宫有些阴森,但抄手游廊上的栏杆,一层灰都没有,很是干净整洁。 进了二进,小院子里头也是全是草,静淑顺着一间间厢房和正殿找,趴着窗厩的缝上往里头瞅着。 正当她在三进的厢房里头扒拉着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户缝里头瞧得正起劲时,一声清冷的嗓音惊扰了她。 “你是谁?做什么?!” 静淑被吓得缩了一下小身板,慢悠悠地转头,一瞅,真是惊为天人了。面前的人身形纤细,面容如玉质般清透,眉眼间流露出清冷之色,但却好似谪仙一般,年岁约莫不过刚及冠。 “我,我是静淑公主,你这个小太监,好生没有规矩,在哪里当差?你师傅去哪里了?”静淑公主眨巴了下眼睛,从惊艷中甦醒过来,瞄了下来人,手提着水桶,再加上她自个揣测的年岁,便觉得来人定然不是卫均。 在静淑的心里,卫均这种坐了大总管的位置的人,定然心思细密,年岁颇高,至少也得有四十出头了。 再者,为了保命和揣摩上位者的心思,定然头髮都瞅白了,而面前的人却一头乌黑的秀髮,绝对不会是卫均。 “公主?公主怎会来这?”卫均提着木水桶,刚到后头小院子里浇水。他想着上次在宫外出任务时,也遇到了静淑公主,想必是又迷路了吧,怎么总是这么迷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8页 “你不会是迷路了吧?”卫均随口一说。 静淑公主瞪大了眼睛,“胡说,我不是迷路。我是......” “哎,我说你个小太监,见了公主不是应该先向本公主行礼请安么?” 卫均愣住了,皇宫多少人都不敢让他请安,就连小皇帝,也避开了他行礼,他今日倒是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一个在宫中过得最惨兮兮的公主要他请安?真是天大的笑话!! 正当他打算亮出自个身份,吓一吓眼前这个迷煳的静淑公主时,静淑公主那双眼眸子滴熘熘地转了几圈,心里却扒拉出了小算盘啦,噼里啪啦打得可响了,算了,反正今日找不到卫均了,可是他在这里,估摸是卫均的小徒弟,唔,或者是丝竹说的那种卫均的爱宠。 静淑不由得瞅了卫均几眼,越发觉得后头猜测的可能性更大。 不管怎么说,反正适当地给卫均的徒弟或者爱宠点面子,也好让他帮着她求求卫均也行啊。 “算了,本公主恕你无罪了,免礼了。以后见着本公主,都不用行礼了。”静淑公主走到卫均面前,围着卫均转了一圈,才又开口问,“你师傅去哪里了?” 卫均愣住了,他哪个师傅?他师傅可多了,有已经升天了,还有在内务府里头管事的。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你明儿还在这么?你师傅明儿总在吧?我明儿过来呀。”静淑公主退了一步,想要打探到卫均的秘密行踪,果然靠丝竹老乡的小太监没用,还是要扒紧这个卫均面前的小太监。 静淑公主一点都不觉得自个掉价了,开开心心地蹦跶着回去了。 卫均眼瞅着在他面前自言自语了许久,他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又跟一阵风一般,走人的静淑公主,只能眼不见为净,当做压根就没见到静淑公主,进屋换衣服去了,等会他还要当差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来晚啦,卡文呢~~~ 第5章 送药瓶 宫城建成距今已然有上千年的歷史了,巍峨雄壮,俯瞰这天下万物,昼夜不息,容颜未曾更改。 先帝在位时期,曾有过一番修缮,但只是针对后宫中所用的主宫殿,略微修饰,便又一新。 刘太后的慈宁宫才刚换了琉璃瓦,各公主处多宝阁木架全换了,周太妃等人修缮了些小院子,有的加了戏台子,有的加了条小甬道,还有多建了小鱼塘,独独静淑公主的谨身殿内,全都是前朝那破败的景致。 静淑公主坐在殿内的罗汉榻上,边上的寿桃装饰缺了一角,往内务府里头唤人来修补,早些年,看着静淑公主养在太后名义下,还会久久过来赔罪一次,如今倒是只是应了,登记在册了,至于修补的人影,却没有出现过。 她用粉嫩的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小腿,今儿走太远了,丝竹上前跪在前面,将静淑的腿放置在大腿上,用着三成的力道,轻轻地推揉着。 就这样来回捏拿着,等丝竹抬头偷瞄静淑公主时,静淑公主已然累得睡着了,丝竹替她盖上了薄被,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今日天清气爽,宫城东头的钟楼看得更外清楚,卫嬷嬷板着脸从外头回来了,丝竹与卫嬷嬷两人躲到了小厨房里头,外头那些个粗使的宫女都偷懒去了。 “嬷嬷,怎样?”今日是拿月例的日子,一直都是卫嬷嬷去领的。 卫嬷嬷从袖口里头掏出有点扁的钱袋子,丝竹倒了出来,不过才四十来两。 “怎么才剩了这么点?不是有五十两么?” 卫嬷嬷蹲下身子,往灶堂里头塞干草,这些草都是她们偷偷儿避着人,从后头山上扯下来的,就为了弥补每年都用不够的柴火。 “说是今年柴火钱多了,还有什么损耗,七七八八加在一起,硬生生抠了快十两银子去。丝竹,你可别跟公主说,我担心公主气哭。”卫嬷嬷盘算着,若是自个和丝竹少吃一顿肉,便能让静淑多吃一口肉了。 丝竹红着眼睛,在院子里头打了井水,擦了擦,才进了内殿等着静淑公主醒过来。 静淑睡梦中恍若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人,想要听,却只能听到一两句话,想要看,却也看不太清。 她不知在哪里,似乎被人后推了一把,一下子就醒了。 静淑定睛看着半新不旧的帐顶许久,翻了个身,见丝竹正揉巴着眼睛,腿上放着绣帕,她坐起身,想着当年丝竹为了能够贴补殿内的一些花销,也跟着卫嬷嬷一起偷偷绣些东西,託了宫中的太监带出去卖了换点银钱,这么熬了两三年,眼睛视力就不太好了。 如今见丝竹揉着眼眸子,便皱了皱鼻子,出声吩咐:“丝竹,你眼睛又疼了?别做那些个活计了。我少吃些就是了。我少吃点,还苗条。到了冬日,若是炭火不够,把那些个库房里头的被褥全晒了盖身上便是了。” “你从箱笼里头拿上三两银子,往太医院那儿取了药去,若是熬坏了眼睛,怎么服侍本公主?”静淑脸上嘴上兇巴巴,可神色满是担忧。 丝竹正要拒绝,怎么能为了她一个下贱的宫女多花好几两银子,静淑公主却不干了,就要下榻亲自去取了银钱。 见静淑公主如此,丝竹心头一酸,这样好的公主,怎么命这么苦呢。 丝竹从箱笼里头挑了一两银子,就要出门时,静淑公主脑海中闪过睡梦中看到的一些事儿,恍然大悟,喊住了丝竹,“你到太医院,偷偷儿找了太医正身边的太监小夏子,给他半两银子,说给他买快活油,让他给你一瓶,好看着精緻些。三两定然不够用,多加个三两。顺头跟小夏子说了,让他把嘴巴闭紧了,若是敢捅出去,他也没想活了。” 第9页 丝竹听了,赶紧多拿了些银钱,匆匆忙忙往太医院去。 卫嬷嬷正在小厨房忙活,见丝竹一闪影子,头也不抬,心里想着如何将豆腐做成有肉味。 静淑公主吃过饭后,落日余晖下,宫城的斜影拉得好长,她吃饭时想着丝竹能不能办成大事,一下子不留神,吃多了。 有点撑。她顺着谨身殿前头的甬道来回奔走着。 卫嬷嬷端着水盆泼在了角门边上,丝竹被溅了一脚,卫嬷嬷一瞅见,不太高兴地念叨着,“丝竹,你又跑哪里去了?公主吃饭就我一个人服侍,你想想其他公主吃饭,多大排场......” “丝竹,快进来。”静淑正等着丝竹呢,见她被卫嬷嬷扯住了,赶紧替她解围了。 丝竹给卫嬷嬷赔笑了,快步走进来,静淑悄悄儿将她领进来,轻声问:“怎样?可拿到了?” 丝竹点了点头,她偷偷瞅了外头一眼,悄咪咪地将东西塞进了静淑公主的衣袖中,静淑公主立马往外头走去。 “公主?!”丝竹快跑几步跟上去,静淑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眨巴了下眼睛,十分俏皮,指了指小厨房里头忙碌的卫嬷嬷,又指了指外头,不等丝竹反应过来,便快步往小角门走去。 丝竹瞅了瞅小厨房,又看了看拐角静淑公主的长裙一角,一下子就不见了,她心里头的疑惑越发大了。 刚去拿药,小夏子那神神秘秘又带着点猥琐的眼神让她有点不太舒服。 特别是当丝竹说了是自己要用的药时,小夏子的目光竟然流露出了诧异,嘴角微微抿成了一条直线,眯起眼睛,之后露出那股子诡异的笑容,让她拿药时只支支吾吾吓唬了两句就赶紧落荒而逃了。 静淑公主一回生二回熟,摸向了太辰宫。 她所採取的策略,就是投其所好!!既然卫均喜欢那个小爱宠,那她就多帮帮卫均呗,不过也不能让小爱宠察觉到她在助纣为虐。 一切的想法都很完美,静淑笑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太辰宫门开着,静淑大步走了进去,往三进跑,才刚走到屋檐下,往院落里头一瞅,果然,昨儿看到的小太监正挑着水。 静淑一跳一跳,怕甬道上的水浸湿了绣鞋,沾了袜,娇声娇气地唤着:“小太监,我来看你了,你高兴不?” 卫均老早就察觉到太辰宫有人进来了,他不由得警惕起来,可听到越近越轻快的脚步声,还有进门后那隐隐约约的香气,他淡定了,是昨儿的静淑公主。 他放下了水桶,微微颔首以作为回答。 静淑公主跟在他边上,跟小尾巴一般,跟着他挑水往水缸里头倒,又跟着他去浇花,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问:“小太监,今天怎么你自个挑水,太累了吧?要不我帮你?” 卫均一听,放下水桶和扁担,退了一步,静淑瞅了一眼,略带责怪的娇憨语气,“小太监,你这样可不讨人喜欢了,怎么能够让本公主干这种重活呢?就算我不是公主,我总是个小姑娘,你哪里能欺负比你小的我呢?” 得了,卫均勾了勾唇,蹲下身子,担起水桶,清冷的音色中带着些许温润,“公主,小的并不敢让公主干活,不过是小的肩膀有些酸痛,停下歇息罢了,公主会错意了。” 静淑公主一听,一脸尴尬,不由得对着卫均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压下被挑出来的略微暴躁的内心,默默念叨着:这可是卫均的爱宠,卫均的爱宠,卫均的爱宠!!! 等卫均浇花时,静淑已然忘记卫均刚才给的气了,嘀嘀咕咕地歪着头,指了指一挫草问:“这叫什么名字?”“这个能长出花来么?”“这是花么?” 卫均将浇花用具放好后,才开了尊口,缓缓地将目光落在活色生香的静淑脸庞上,轻轻吐唇,“这些......都是草。” 但静淑一点都不气馁。 眼见卫均拍了拍脚边的灰,一屁股坐在了没有擦的台阶上,她狠了狠心,也跟着蹭到了卫均身边。 “你别不理我啊。”静淑嘟着嘴巴抱怨着。 卫均内心暗自嘆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天色,“我没有不理你,我没有赶你走。” 静淑一听,小脸笑得灿烂了,双眸越发灵动了,她凑到了卫均脸庞下头,卫均鼻子很灵,能闻到静淑身上清香的味儿,还能看到如凝脂般细嫩的肌肤,粉嘟嘟的唇瓣红润欲滴,令人食指大动。 卫均不由得微微退了一下。 静淑脸色突然变得遮遮掩掩起来,她跟要做贼一般,来回瞅了周遭好几遍,卫均便开口说:“这边除了你和我,没有其他人。”其他人也不敢像她这样擅自闯入他的住所。 “那就好。”静淑嘿嘿一笑,笑容越发暧昧了,她小声嘀咕着,“我跟你长话短说哦,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吶,这个你拿着,以后和你师傅一起用,对你和对你师傅都好。我可是花了大半个月的月例银子,好不容易从太医院悄悄儿买来的。非常有诚意啦。嘿嘿,我先走啦,下次过来看你哦~~”静淑将东西往卫均手里一塞,俏皮地留下了话,就好似做好事不想留名一般,赶紧熘走了。 卫均望着她熘走的背影,感受着被塞进手掌中略带凉意的瓶子,他微微勾唇一笑。 第10页 当他低头,看向翡翠药瓶,转动了下瓶身,上头三个大字,“快活油”,他的表情龟裂了,正要将药瓶往井里扔时,却又收了回来,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求个收藏吶~~~ 快活油,做个提示:快活呀,反正有大把的好时光~~~(坏笑~~~) 第6章 再讨好 皇宫里头的院子春意盎然,京城中到处有春的气息。前几日南安公主早就纠缠着周太妃,拉扯上了博陵公主,禀告了刘太后,今儿一大早,就乘坐着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往宫外去了,说是去踏春,还搞了一个什么游春宴,起了一个宴头,之后定然便是一连串的回请。 静淑公主以感染了春寒为由头,推拒了。但到底也耐不住春意,便拉扯着丝竹,往辽西公主那走了一趟。 辽西公主住的辽春殿,全都刷了一片新,就等着下半年出嫁的时候用,据说公主府也建得差不多了。 才刚踏进辽春殿的二门,便有辽西公主身边的宫女在候着,与静淑公主见了礼,便领着她往里头去。 院落里比起静淑的谨身殿院子要花团锦簇多了,还特意让内务府从江南花了重金买了一棵石榴树,精心看护着,就等着石榴上了枝头时候摘下来给辽西公主添妆,取多子多福之意。 辽西公主身形略微细瘦,双眸沉静,一张马脸,略长,笑眯眯地在内殿门口等着,望见了静淑,便上前来牵着她进了寝殿内。 里头贴满了各种红色的花样儿,很多以前静淑看到的旧家什全都搬了出去,空了一大片,静淑略微将目光停留了一会,辽西公主心思细腻,笑着解释:“那个地儿是把旧家具都拿出去翻新了,一些什么衣柜、衣橱之类的,如今我就用着些个藤编程的旧箱笼。” “你喝茶,这是新春雨露下的第一茬毛尖,等会你带一些回去尝尝。是我表兄家特意送进宫来的。” 辽西公主嫁的正是起生母宋妃的嫡兄幼子,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便是前世,两人婚后也和和美美。 静淑轻轻翻开茶盅盖子,茶汤翠青,上面飘着一缕浮白,悠悠荡荡,闻着茶香,心神宁静了不少,轻轻入口,不见其涩感,生津止渴,唇间满是香意。 她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两下,露出一丝满足,嘴角微微上扬,辽西公主让人上了盘糕点,轻轻推到静淑面前,“你吃点。” 静淑羞涩地笑了一下,吃了一块。 糕点吃过后,辽西公主这才毁退了其他人,拉扯静淑的小手,摆出一番促膝长谈的姿势来,看得静淑有点害怕。辽西公主是所有公主里头私下里对她最好的,且辽西公主说话稳重,颇有些大姐姐的味儿在,每每拉着静淑私底下说掏心窝子话,往往都跟老夫子一般,听着是为着你盘算得多了,可过程却苦不堪言。 见静淑小脸蛋已然要皱成小苦瓜了,辽西公主暗自摇了摇头,直白地道:“你看看我这些置办的嫁妆,有多少是内务府里头给的?又有多少是太后娘娘赏赐的?” 这就有些问倒静淑了,静淑不管在前世还是今生,对这些东西都不太通,只茫然地摇头。 辽西公主嘴角勾起一丝讽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不管是前朝还是如今世家大族,凡是生了女儿的,哪个不是从小就开始置办着嫁妆,生怕嫁出去的女儿被人怠慢了。可我们即便是贵为公主,不过是有了些许所谓的虚荣罢了。” “内务府按着规定,给了我一千两的银子作为置办嫁妆,我们公主的规格,哪里是一千两能够办起来的?便是周丞相府中嫁的庶女,都用了三千两,这还是明面上的。太后娘娘的赏赐,得等到出阁那日才瞧见。” “其他的那些,都是我母妃补的。” “你可知宜阳出嫁时,宜阳的母族手头不富贵,有些还是掏了夫家给的聘礼钱。虽是尚驸马,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我是母族家中还算宽裕,可你呢?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太后娘娘如今这般对你,想想你今后的日子,你总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静淑愣愣地走出辽春殿,耳边环绕的都是辽西公主的话。她重生前压根就没有过问过嫁妆,倒是忽略了这些大事。 不行,她不能只靠着卫均了,以往想着避着小皇帝远远的,可刘太后对她恨之入骨,只能是小皇帝了,也不想让他偏着自己,明面上一碗水端平,已然最好了。 静淑这么一想,便往太和殿方向去。 太和殿离辽春殿不太远,不过是走了一刻半钟就到了。白日里,太和殿的殿前都站满了朝臣,过了正午,空无一人。 静淑想着,总要有些个由头才能过来,便招手让丝竹过来,“你去找只风筝来。” “公主,咱们库房里头没有风筝啊。” “那.......去找找那个小夏子......再给点银钱,快去快去!”静淑找了个僻静遮阳的地儿蹲着,等腿蹲麻了,改成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托腮,等到静淑肚子咕咕叫了,她才见着丝竹,手里扯着一风筝儿,是个燕子,另一只手还卷着一东西,包着。 “风筝你拿着,你瞅瞅哪个树枝能挂上,挂上头去。你手里什么东西?” 丝竹将那一卷往静淑手里放,“小夏子给的,说是孝敬您的。” 第11页 “花了多少?” “一分都没要。”丝竹也觉得拿得烫手,可眼瞅着小夏子那副她若是不接,只怕命都要没了的胆战心惊样儿,丝竹只能拿走了。 静淑一听,也没多想,“料他不敢诓我,定然是好东西,我拆开瞅瞅。”静淑拿起这一卷,正要拆,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熟悉的身影,是他,那个在卫均住处的小太监,怎么跑这来了? 这么一想,静淑便丢下丝竹,往卫均离开的方向跑去。 丝竹瞅了瞅风筝,跺了跺脚,只能先回去了。 卫均老早就察觉到有人跟着了,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勐地一转身,正巧捉住了,趴在拐角处,傻乎乎探出小脑袋的静淑,被抓了个正着,脸色微微苍白。 “你吓到我了!”静淑嘟了嘟嘴,跺了跺脚,蹭了出来。 卫均扫了静淑一眼,继续往前走。 静淑黏了上去,这一眼,却看出点不同寻常来了,“你怎么了?看上去脸色有点不太好,是生病了么?我认识太医院里头抓药的小夏子,要不我让丝竹,我贴身宫女,帮你讨点药?”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抱上了卫均身边的小金腿,若是卫均不宠他了,她岂不是白讨好一场,银钱都白花了,这可不行,她也会心疼得生病的,当然,心疼自个花出去的钱。 “好巧,我也认识小夏子。”卫均听到小夏子这个名从静淑嘴里出来,就觉得头疼,默默地吐出一句话来。 “我扶你呀。”静淑老实不客气地上手要去扶卫均,卫均想要拒绝,可静淑却厚脸皮又黏上去,卫均只能受着了。 卫均到了住所,站在抄手游廊下头,并不进屋,静淑纳闷地瞅着他,不解地问,“怎么了?还不进去?你是怕你房间太乱么?没事,我不介意的。”还是怕房间里面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哈哈哈,没事,她口风可严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见静淑不识趣,卫均推开了房门,只见桌面上摆放了三菜一汤。卫均见多出了一副碗筷,也没有说什么。 静淑跟着进屋,一瞅,有红烧肉呢!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卫均坐下,见静淑还站着,道:“你不嫌弃也吃点?” “不嫌弃,不嫌弃。”静淑刚一坐下,就发现不对了,“这副碗筷,是替你师傅准备的吧?我吃了,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 静淑见卫均先下筷了,便跟着吃吃喝喝了起来,一番下来,将肚子吃得有些鼓了,才罢手。 “你是怎么受伤的?” 卫均没有回答。 静淑见卫均不说话,正要抱怨他不仗义时,突然灵感一现,似乎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暧昧的表情,不用你说,不用你解释,我都懂,我都懂,我什么都不问,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我们心照不宣。 卫均被静淑笑看着,顿时觉得全身一阵恶寒。 等卫均站起来,去沏茶时,静淑想起手里拿着的东西,都说礼尚往来,她吃了他一顿饭,她总要留点东西,她三下五除二,扒拉下了小夏子的布罩,里头竟然是一卷书,用布帛书写而成。 静淑歪头看了一会,春/宫春/意盎然图。 春/宫?春/意盎然? 静淑眨巴了几下双眸,内心狂喜,就差点仰天大笑三声了,这个小夏子,真是妙人!!他怎么知道我缺这个?不对,是卫均的爱宠缺这个? 瞧他那虚弱的样儿,上次用了快活油,怎还会如此?一定是他的姿势不对!!我送他这个,肯定帮了大忙~ 等卫均端着茶盅过来,静淑本想浅品,想着刚才两副碗筷,卫均等会定然过来,她可不是不识趣的人。 静淑将那一卷东西往卫均怀里一塞,小声嘀咕着说:“这可是好东西,我装门拿来送你的。用了这个,你以后身子骨就不会那么弱了,据说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姿势有点不太对。反正......你好好瞅瞅,赶紧看,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用上,对你,对他,对我都好。” 她临出门前,还再次强调了一句:“记得看,记得用啊!!!” 静淑欢脱地回殿内,想着小爱宠迷惑卫均,卫均什么话都听小爱宠的,而她是小爱宠的好朋友,以后再求赫奴力的事,可是事半功倍了。 这厢卫均听静淑说得神神叨叨的,并不在意,让小太监将屋子收拾了,正要开口训斥躲在暗处的神策军时,想着那捲东西,便随意伸手一掀,一翻,《春/宫春/意盎然图》。 门口一阵春风吹过来,翻开了第一页,一双人儿半裸结贴的姿势...... “想不到您竟然喜欢这个,是属下失职,竟不能揣摩出您的心意。” 卫均黑了脸,眸光幽黑得要将人给吸进去,“滚!” 他的脑海中闪过静淑离开前的话,邪魅一笑,敲了敲图册,用纤细的手指将它放在了快活油边上。 神策军小黑见他这副表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冒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前几天感冒刚好,昨天又感冒了,头疼~~~ 小剧场: 静淑见卫均脸色苍白,步伐沉凝,心想:唔,快活油用过了,还这副样子,一定是姿势不对!!!(没想到卫均这个糟老头子身子板真勐!!) 第12页 卫均:以后你就知道我的姿势没有不对的!!!(卫均?糟老头子?) 求个收藏嘛~~~ 第7章 威胁他 外头不远处的宫殿难得传来了喧闹声,躺在破旧的床榻上的静淑翻身打了一个哆嗦,她迷迷煳煳地撑起身子,将没有盖好的已然露了小香肩的被子捞了起来,赶紧如蚕蛹一般裹得严严实实的。 说倒春寒就倒春寒,这个鬼老天,真心不给他们这些宫城里头挣扎的小人物们面子。昨儿半夜突然冷了,静淑已经被冻醒了三次,来来回回起身,想要唤卫嬷嬷和丝竹她们盖被子,可想着她们睡得熟,别招惹得她们生病了,她身边也就这么两个得用的人。 再者透过那幔帐,瞅见门窗关得严实,重生前比这更冷的天都遇到过,不都是熬过去么? 她将脑袋钻进被窝里头,脑袋瓜子顶门有点凉,安慰自个定然是最近吃得好了,身子骨反而娇贵了。 可越睡越冷,她实在忍不下去了,一个掀开被子,扯开幔帐,往左边一瞅,好傢伙!窗厩竟然开着!春寒风一阵阵地打着,它倒是沉重得紧,慢悠悠,只挪动一点点,让静淑都想要吐槽了,说不定整个宫殿中,就这窗厩最值钱。因为,重啊! “丝竹!嬷嬷!”静淑将被子裹身上,扯开嗓子嚷,卫嬷嬷和丝竹前后脚进来,慌慌张张。 “公主起了,丝竹,赶紧烧水!”丝竹转身就跑。 静淑穿上百碟鹅黄襦裙,腰间繫着一条福腰带,不过是用红绳编织成的,上头随意挂上一小荷包,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卫嬷嬷见着静淑这公主的配置,再对比下南安公主,心尖酸吶。 “嬷嬷,昨儿谁来开窗了?估摸开了大半夜,可把我冷惨了。你悄悄查查!”静淑的脖颈碰触到了襦裙的帛布,哆嗦了下,抖了个冷激灵。 卫嬷嬷一听,心中的酸涩褪去,转而是怒火攻心了,压低了嗓音暗骂那些个老虔婆,也就那些个需要养老的嬷嬷惦记着那些个钱,才来做这些个坏事。 幸而佛祖保佑,静淑公主身体无恙,真是万幸。 丝竹一进来,将热帕递给静淑,静淑盖在了脸上,又一抖,脸红润了不少,丝竹搓热了手要给静淑上妆,静淑摆了摆手。 “前头在闹腾什么?搅了人好眠!”静淑嘴巴粉嫩一嘟,眉眼灵动中充满了娇憨之气,软绵绵的小奶音让人心痒痒,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捧上来。 卫嬷嬷低声哎呦一声,“小祖宗,那是太后娘娘设宴啊,不过听说您身子骨弱,就放了您的假,太后娘娘到底是体恤您的。” “听说今儿的设宴可大场面了,朝中大臣都带着女眷过来呢。连天师和相国寺的住持都到场了。” 静淑自是明了,建朝之初,信天师预言,后来父皇不知为何,改信了佛,等父皇驾崩,当今继位,又开始重用了天师,不过太后娘娘对天师似乎有些许意见。 静淑摸了下头上的小包包上别着一六尾凤凰,有些暗沉了,听说这还是父皇在世时赏赐给她的,上辈子这个凤凰被南安公主拿走了,即便南安公主梳妆檯上有无数只凤凰。 “那,皇上也去了?”静淑看似随口一问,指尖却来回摩挲着小凤凰。 丝竹一听,噤声了。 静淑蹙眉,转过身看向丝竹和卫嬷嬷,眼神中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寒意,与那娇憨的面团子脸格外不搭。 卫嬷嬷与丝竹两人一对视,知晓静淑公主有一些个痴性,认准了的事儿,定然要知道的,与其等会出了事,还不如现今把事儿的轻重缓急说清楚了。 “公主,您也知晓,这皇上与太后娘娘虽母子情深,可到底并不常在一块儿,太后娘娘设宴,可皇上课业繁重啊,哪里能脱身去宴会上,听说推拒了。” 卫嬷嬷说话遮遮掩掩,不过静淑倒是勾起了唇角,这一层遮羞布只不过没有撕毁罢了,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小皇帝跟刘太后一直都对着干,毕竟父皇也一直看不上刘太后的做派。 “行了。”静淑公主果断地把小凤凰钗子一拔,放在了梳妆檯里头的小盒子,上了锁,“这小凤凰是父皇唯一留给我的念想,还是别拿出来了。既然皇上不去,我也不去,合宫就我们两人没去那宴会,我去看看皇上吧。” “这......”卫嬷嬷神色艰难地蠕动了下嘴唇,刘太后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了,静淑公主不得前去拜见皇上,她倒不是怕自个被责罚,她已然老了,一卷蓆子也就够了,可静淑公主是多么美好的年华,哪里能惹到那只母老虎? 静淑公主小手拉扯着髮髻,扯得脸都皱了起来,哎呦了一声,丝竹赶紧上去帮忙解开了,静淑透过铜镜瞥见了卫嬷嬷眼底里头浓浓的担忧之色,笑着安抚卫嬷嬷,“嬷嬷,我梳成小丫鬟的髮髻,总行吧?” “行......吧。”卫嬷嬷一个“行”字在喉咙里头滚来滚去,才落了出来,若不是想起昨儿那窗厩突然被打开,她定然要拦住的。 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一次说不定有些许盼头! “不过,公主,您不能待太久,说不得,太后娘娘派人盯着皇上呢。” “知道知道!”静淑公主连连点头,他们那些个走狗,哪个能认出她是个公主,估摸以为就是个小宫女。 第13页 随意一收拾,丝竹拿了她衣裳来,却太大了,卫嬷嬷只能从静淑衣柜里头找一件破旧一些,家常一些的长裙穿上。 静淑一走出院子,就觉得双臂酸疼,但她咬牙往前走,等到了太和殿附近,找了个花园的地儿蹲着,正对着太和殿大门,若是小皇帝出来,还能跑过去撞一下。 没成想,左等右等,她什么都没等到,反而觉得天旋地转了,她腿有点麻了,她不由得转过身张开嘴巴,想要跟丝竹说话,却见丝竹站了起来,她觉得头好重啊,头疼得要命,腰肢也好酸软无力,全身上下又冷又酸,她用劲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头转过去,却望见了卫均的小爱宠,他怎么又在这? 静淑嘴巴一张,正要问句话时,眼前一黑,全身一软,晕倒了。 她看到了小爱宠的脸,还听到了他好听的声音,她伸手好像还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脸...... “嘤嘤......”两声,静淑疲惫地睁开了眼睛,侧头一瞅,卫均的小爱宠正站在床边,“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我师傅的住所.......你额头髮烫,肯定发烧了,怎么生病了还到处乱跑?是傻么?” 静淑茫然地将眼眸子的焦距定在了卫均的脸上,唔,他侧脸怎么了?好像还有一道小划痕?这么激烈?她给的东西那么好用?以后得再找小夏子要些。 太医院里的小夏子背嵴一阵发凉,嘀咕着:发寒了,得自个抓个药来吃吃。 “你......跟人打架了?”静淑委婉地点出来。 卫均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下自个的侧脸,摇头勾唇瞅着静淑,慢悠悠地说:“不,被一只小猫挠的。” “哦。”哎呀,别遮遮掩掩了,这件事你懂我懂天懂地懂你师傅也懂,何必呢?小爱宠脸皮真薄。万万没有想到啊,卫均竟然喜欢脸皮薄的。 静淑发烧的脑袋都能脑补了好几场床/上/床/下的大戏了。 卫均见她眼神有点不太对劲了,赶紧咳嗽了一声,道:“我给你唤了太医过来,本想送你回去,可是怕遇到其他人,就不好解释了。” “哈哈哈,麻烦你了,请什么太医,不用,我壮得跟头牛一样,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你都晕倒了!”卫均指出了她虚弱的真相。 静淑勐摇头,差点把脑袋晃得更疼,挤了下眉眼,急急忙忙地说:“没有,你看错了。我就是.......我就是.......装的!装晕的!!” “哦......”卫均冷清一笑,伸出手臂,曲指弹了一下,“那这些你的垂涎怎么解释?” “啊!为了.......”静淑憋红了脸,挣扎着起身,就要下床,“不行,我得回去!” “你怕什么?!”卫均挡住了他,低头凝视,眼眸中幽黑的目光好似能摄人魂魄。 静淑垂眸不语,来回抓着自己的双手,扯出了红印,一咬牙,扯住卫均的袖子,转而威胁道:“我可是跟你说清楚了,我是看在你是卫均的小爱宠才巴结你的,你若是叫太医来了,被卫均知道了你跟女子不清不楚,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是会说什么都不知道的!”简单说,就是甩锅,毕竟保命要紧。 卫均唔了一声,拉长了音,“哦——这样啊,我刚才已经跟太医说了,这是个小宫女,是我同乡,我看她可怜,才求了他过来瞅瞅,还给了不少银子当封口费,也捏了太医的把柄,你瞅瞅那屏风上的衣裳,是小宫女的衣裳,等会想让你的宫女伺候你换上,既然你这么说,而且还意图陷害我,那这个太医,就不要请了,你的这个把柄嘛——”静淑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脑中突然一白光闪过。 “我,我发烧了,头晕目眩,脑子一点都不清楚,刚才是胡言乱语的,我可是对你一见倾心........不对,一见如故,哪里有什么不良企图,都是发寒闹的,我不承认!!哎吆哎吆——我头好疼——晕了——晕了——”静淑一下子躺床榻上,差点后脑勺磕到了床栏上,若不是卫均手疾眼快帮着挡住了。 卫均将唇拉成一条线,双眸却带着笑意,真有趣,没想到静淑公主长大了更有趣了。 他替她将被子压好,正好离开时,静淑伸手拉住卫均的手腕,“你——”你不会还记仇吧?她欲哭无泪。 卫均眯了下眼睛,“你说呢——” 静淑将被子盖上头,完了完了完了——双腿来回踢罗汉榻,砰砰响。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今天我发烧了,难得发烧了,我以为自己没有发烧,结果去看医生,38c,试体温之前还跟医生夸下海口说绝对不可能发烧,立马啪啪打脸,嘤嘤嘤~~~所以——(突然心生了“后妈心”——),我都发烧了,静淑怎么可以不发烧!!!!!我不服!!!!!!所以——圆满了~~~~~ 至于卫均为啥没发烧.......哈哈哈,你们猜~~~ 求个收藏嘛~~~你们都不爱我了么? 开始要准备日更了呀!!!要准备上榜了呀!!!!!!(下一章,“锦鲤”静淑出现~) 求宠爱(收藏)!!!!!! 第8章 转运了 太医院里头一听是卫均来喊的人,赶紧收拾了医药箱子,就背着往宫里头赶了。 第14页 静淑换好衣裳就等来了太医,隔着幔帐,用一条丝帕盖在上头,切了一会脉象,询问了一番,才开了药。太医自是不敢多问。如今太监的地位自是比前朝更是高一些,有些小钱的小总管太监都能够花了银钱在外头买宅院,娶媳妇,过上普通百姓人家的日子,更别提卫均这样的大人物。 能够留在太医院里头当差的,都是人精,出了抄手游廊,拿着方子,再三对卫均交待:“不可再着凉,保暖为要,一切生、冷不可食用,那些个腥、寒之物,也暂且不可用,清口个一两天。” 卫均点头,吩咐了人去拿药,便进屋去看一眼静淑公主,只见静淑公主见他进来来哼哼 了两声,转过头,背对着卫均,撑着一口气,想要这个小太监给她赔礼道歉,竟然敢这么捉弄她。 不过撑着撑着,她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已然天擦黑了,顺手一摸,熟悉的手感,不用静淑点灯便知晓,这是回到谨身殿的寝殿内了。 静淑翻了个身子,蒙着脑子,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卫均此时刚从小皇帝当差前头出来,今儿小皇帝跟刘太后闹上了变扭,死活都不肯给刘太后面子,去宴会,还以读书未由。 对于卫均和朝中大臣,见小皇帝与刘太后的关系恶化,无一不欣喜的。小皇帝即便自幼在先帝膝下教导,与卫均多有接触,可到底是从刘太后的肚皮里头出来的,都说血缘相近,卫均与朝中大臣都是经歷过多少争斗的人,别说亲兄弟,便是亲父子,都能背对着捅你一刀,可到了捅别人的时候,再大嫌隙都能先放一边,他们不过是怕小皇帝跟他们做戏。 可卫均即便心里如此想,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得做出不偏不倚的样子来,这才难。 卫均将热水壶里头的热水倒进了铜盆中,往里头拧了帕子,准备擦了擦脸,就睡了。 刚坐在榻上,摸到了上头的雕花,想起了今儿他送静淑公主回去的情景。 静淑公主自个气唿唿地睡着了,卫均看着就觉得好笑,等了许久都没见她醒过来,见她睡得香甜,他不忍心打扰,可他前头还有差事,若是她一个人回去,他也不放心。他便走了一条小路,抱着静淑,用披风遮着,送了她回寝殿。 静淑倒是够轻。 到了静淑公主寝殿,抱了她往床榻上躺,替她盖好被子时才发现,她这个寝殿比他的还要冷清,就连罗汉榻上的雕花都未曾完整,一看那样式,已然是先帝在时的花样了。可他记得后宫中在小皇帝登基时曾经大换过一次床榻,想必是刘太后直接略过静淑了。 卫均本是不想干惹太多事的人,可最终还是拐弯抹角让人给内务府那边发了话了,让给静淑公主添置床榻,还放出风声来说要整顿。 吓得内务府的人赶紧连夜赶工。 卫均笑摇了摇头,算了,就当时还自己当年的命钱,他的命本也值钱。 静淑如此睡了两日,这天才刚睡醒,懒洋洋地站抄手游廊上伸懒腰,却听得前头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声,静淑愣住了,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却见一团火一般的人儿领着一群人沖了进来,是南安公主。 静淑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一直想不明白的一件事便是,为何南安公主总是仇视她呢?说实在话,南安公主的母族是周氏,也就是如今当朝宰相周家,周宰相是她隔房的大伯,母亲还是受宠的周太妃,先帝在时,差点就成了贵妃了。 而反观静淑自己,除了这一副臭皮囊,没有任何有权有势的母族,生母早亡,在宫中基本过得比只比那些个普通宫女强些,却还是落了南安公主的眼了。 只见南安公主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静淑的寝殿,一般子人,全都拦住了静淑公主和丝竹她们,不让她们进寝殿内。 南安公主叉着腰大骂:“静淑,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本宫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让你好过!!” “本宫让你连睡都睡不舒坦!!!” “给本宫将静淑的床榻给全砍了当柴火烧去,只管动手,出了事,自有本宫担着。” 一通乱砸乱砍后,三三两两人又出来了,南安公主嗤笑地瞅着静淑,“静淑,怎么办?你寝殿里头可是连榻都没有,不过本宫还是给你留了余地的,看,你的两个狗奴才不是还有床睡么?不若你跟她们挤挤?” “你说你如此大度、体贴下人,这样的名声传出去,真是好听极了。你放心,身为姐妹,定然是不会亏待于你。” “走!”南安公主说完,斜睨了静淑一眼,带着一群人,又走了。 丝竹和静淑立马往寝殿里头跑去,罗汉榻被砍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丝竹一下子都要哭了,静淑公主的病才刚好全了,难不成真要打地铺或者睡她们睡的床,这简直就是在遭罪呀。 “公主,都是奴婢们无能!” 静淑公主蹲下,捡起几块木头,扔在了地上,心里虽念叨着南安公主真狠,却也只能勾起唇角,做出一派乐观的样子,笑道:“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让内务府来瞅瞅。” 卫嬷嬷听了,便去找内务府了。 丝竹则动手打扫起来。 看着凌乱的样子,静淑嘆了一口气,咽下甭管讨好卫均还是卫均的爱宠了,她连睡哪里都成问题了。 第15页 而冲出谨身殿的南安公主才吐了一口淤气,正要露出嚣张的笑脸,未曾想,竟然看着内务府扛着一张最为新式的罗汉床过来了。 南安公主让人去拦住了,上前问领头的人,“是不是搬错路了?” “回南安公主的话,没错,这床榻是要给静淑公主送去的。” “什么?!”南安公主伸手拦住去路,“你们怎敢?!” “公主,您可得行行好,让奴才交差呀,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特意赏赐给静淑公主的,您看这......” 南安公主一听,愣住了,领头见南安公主愣住了,赶紧给后头搬床榻的人招手,让人赶紧送过去,南安公主眼见着床榻进了谨身殿,差点气得吐血。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通砸闹,竟然给静淑闹来了一新床榻。 与此同时,突然收到新床榻的静淑也惊呆了,她再三询问了,确认是小皇帝赏赐的,笑开了花。 哈,让南安公主打脸了。 没想到,最近自从遇到卫均的小爱宠后,就好似时来运转了,有些坏事,一看就是要命的事,可却总是能让她转危为安,真是太好了。 不过小爱宠定然没那么大本事,定然是自个转运了。 没想到重生后,还有这样的好处。 静淑当晚是笑着在新床榻上打滚了无数圈,偷偷藏在被窝里头嘻嘻傻笑着入睡的。至于卫均,在从内务府那边传来消息,得知静淑公主很是高兴和满意,便也安心了。 只是当他在昏黄的灯火下,手执硃批,正替小皇帝批阅奏摺眼睛劳累酸痛,停下手来,揉了揉眉间,喝口茶歇会时,听到下头的小太监小声回禀了南安公主今日的闹剧,刘太后装聋作哑,周太妃自是又去刘太后那儿哭一次也就是了。 南安公主什么损失也没有。 卫均得知,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淡淡地擦了擦指尖上不小心沾染上的硃砂,四两拨千斤地道:“听说南安公主的字写得不太好,身为公主,还是应该好好儿练字才是,你将这话传给书房中教导公主们识字的师傅就行。”小太监不过是偶然得知了卫均似乎打探了静淑公主的饮食起居,这才多花了些心思,得知了消息,特意说来给卫均听,也是想看看卫均的态度。 “对了,把今日的事,明儿什么时候能说了,也顺便在皇上面前提上一提。到底是亲姐妹,皇室中,可容不得内讧的!”小太监心头一紧,望着卫均灼灼的目光,赶紧低下头,不敢对视,更怕卫均看出了什么。 虽不知为何静淑公主突然走了大运,但却是走运了。 隔日,南安公主被书房师傅罚抄写书百遍,南安公主差点没有闹翻,可当年先帝在时就定下了规矩,后宫不得干预公主皇子们的读书之事,周太妃只能干着急,心里埋怨着书房里头的师傅,一边写信让人赶紧送出宫去,寻周宰相到书房师傅那儿求情,一边偷偷儿安排人替南安公主抄书。 南安公主更是将静淑恨得咬牙切齿,可静淑听到南安公主又吃瘪了,一乐,从卫均住处的鞦韆上摔了下来,静淑公主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瞅鞦韆,纳闷地想着,不是都转运了么?怎么还掉地上了? 等她还想说什么时,却听得一关怀声传来,接着,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只如玉的手,“没事吧?” “没事!”静淑柔柔一笑,伸手递过去,卫均拉起了静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从周一晚上开始发烧,一直到今天早上才退。以为是感冒,后来折腾了两天,周三早上才知道是急性肠胃炎,是的,我肚子疼了快两天才知道,之后便是输液,今天也去输液了,肚子还是有些隐隐作痛。最近这几天只能吃流食,就是喝米汤......我已经分不清是肚子饿还是肚子疼了...... 还在恢復中,下一更可能是周日晚上,最迟周一晚上~~~ 求个收藏吶~~~ 第9章 打秋风 听闻南安公主抄书已然抄了三日还未曾出门,静淑趁着这三日去御花园逛了一圈,又往卫均那跑了几趟,在卫均那儿蹭吃蹭喝了不少,每次回来肚子都有点滚圆,连带着嘴巴都养得有点刁钻了,看到那些个御膳房给的清粥小菜,都不想吃了。 今日她还想着是不是中午也去卫均那儿时,却见丝竹僵硬着脸走了进来,“公主,他们来了。” “他们?”静淑公主放下手边的流苏串,略微不解地蹙眉问。 丝竹艰难地支支吾吾了一会,提醒道:“公主,您忘记了?您母家亲戚来了,在前头宫门偏房等着呢。” 静淑公主一愣,重生前她所谓的母家亲戚好似在一场战乱中逃难了。生母不过是个宫女。父皇建朝之前,天下经歷过不大不小的战乱,很多人家都妻离子散,等天下天平后,宫中才选了一批宫女。 而这批宫女中,有一部分人是因着好吃懒做,将女儿卖进宫的,静淑的生母就是这样进宫的。但静淑生母刚开始进的并不是皇宫,而是当年父皇的潜邸,只是父皇到处征战,很少回潜邸。 后来刘太后做主将身边伺候的人给了先帝服侍,其中一个,便是静淑的生母。 静淑生母后来生下公主,不过一年,由于生产受了苦,加之本来身子骨就不好,很快就病逝了,追封也不过是贵太嫔。 第16页 先帝在世时,静淑也曾见过一两次所谓生母的母家,是些个无赖,没了银钱,就贴着厚脸皮上宫门来讨。 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不敢如此嚣张,毕竟先帝在,静淑公主即便再不受宠,也不会如此受到胁迫给银钱。 可等到先帝驾崩之后,每一年他们都会来讨银钱,刚开始刘太后给一些,每次都让静淑去见上一面,后来刘太后懒得给了银钱了,直接打发了静淑过去应付。 静淑只能将自己省下来的银钱,那一些给,他们自然是嫌弃少的,各种骂骂咧咧不说,还趾高气昂。 这样的事,自是被南安公主当事儿在宫中说开来,刘太后故意不管,甚至于背地里还会纵容他们。 为了给静淑难堪。 “今年哪个亲戚过来了?”静淑回想起过往,一脸厌烦的情绪浮现在了脸庞上。 “前头儿说是姑太婆和母家舅、母家舅娘过来了。”丝竹顿了一会,“对了,母家的表少爷好像也来了。” 说起那个表少爷,肥头大耳的,丝竹想起他脸上那肉,都能抖上三抖,深觉得他在家中吃的都比静淑公主吃得好。 他们都是吸血虫。 丝竹有时候感慨,自个这种被卖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宫女也挺好的,比静淑公主被拖累的好。 “随意穿点破旧的衣裳,拿个五两银子,换上卫嬷嬷,打发了他们吧。”静淑随口吩咐。 丝竹到衣柜里头给静淑拿衣裳,听静淑这么一说,停住了忙碌的手,犹豫地提醒她:“公主,您真要随意打发了?” “要不呢?”静淑摸了摸自己的髮髻,对着铜镜左右看看。 “他们可不是什么体面人,到时候若是闹起来?” 静淑放下了手,冷笑三声,“闹起来能怎样?他们一年年上宫里来打我这个孤儿的秋风,明知本宫在刘太后手中过活就艰难,还一次次踩我脸面,让合宫上下的人看我笑话,这样的母家,别说是五两银子,就算是百两、千年、万年都填不满他们,慾壑难填之人,何必给什么好脸色看?!” “不就是哭穷么?我也会!”静淑勐地一推,将梳妆檯上的抽屉勐地塞进去,发成砰一声。 丝竹替静淑公主换好了衣裳,头上随意簪着个木簪子,脸上特意扑了点粉,略微苍白些。 静淑扶着丝竹的手,后头跟着卫嬷嬷,快步往前头的宫门偏房去。 他们这些没有爵位也没有官职的亲戚,甚至是不是本家有血缘的亲戚,都值得商榷一二的,都是不能往宫里头带的。 只能在宫门偏房里头喝茶等着他们出来见上一面。偏房外围若是有宫中贵人亲戚过来,便没有侍卫把守,也没有人服侍,侍卫全都撤到了宫城口那头。 本来谨身殿离得宫门口就远,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 静淑只火烧火燎地想早点打发了他们,却没有看到,卫均见她快步敢的样子,也在不远处慢慢地跟着。 到了偏房,静淑在抄手游廊站定,平缓了一口气,这才进去。 她一进门,就见所谓的姑太婆满头云鬓,头上到底簪着小婴儿小拇指粗细的金簪子,颜色虽然有些暗沉,但看上去质地还不错,身上穿着的布帛也不算太差。至于舅娘他们一家,更是好一些。 他们见静淑公主进来,行礼也很敷衍,端着长辈的架子,随意一福,也不等静淑上首坐下,他们就全都坐下了。 静淑不快地望着他们,舅娘到底是女人,便脸色难看地赔笑道:“这公主,咱们可是亲戚,说来说去,我还是你的长辈,这行礼,不都是晚辈嘛?至于你表哥,他身子骨不好,你看这......” “行了,多余的话本宫也不想听,本宫就想问问,你们今日来,是来找本宫何事?若是打秋风,本宫在宫中过得也不容易,你们有手有脚,倒是选错了人了。” 姑太婆一听,气得差点跳起来,抖了下手,正要回嘴时,舅娘板了脸,道:“公主好派头,说来说去不过是嫌弃我们不争气,不是那些个什么富贵人家。” “哦?那便是本宫会错意了?既然你们不是过来打秋风的,丝竹!银子收起来吧,他们不要的。我就说了,他们今年不会再如此,可偏你这蠢笨丫鬟还不信,快,过去给他们赔罪去?!” 丝竹一听,“哎!”她赶紧几步过去,蹲下快嘴地赔罪,“都是奴婢眼皮子浅,给您赔罪了。” 舅娘一看,面色铁青。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就是过来要钱的!”舅娘是个好面子的,可这个舅爷却不管不顾了。 静淑一听,冷了声音,“这里是皇宫,岂容你如此喧譁!来人啊!!来人啊!!!把他们给本宫轰出去!!!” “你敢!”舅娘立马站起来,指着静淑嚷着,“成了公主就了不起了?看不起穷舅爷亲戚了?不过是年成不好,过来求个救济,没想到你倒是狠心,二话不说,就要打发我们走人!!这还让不让我们活命了!!好,你喊来人是吧?!那就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都来听一听!!公主要砍杀舅爷和舅娘了!!!!” “想当初,若不是我和你舅爷,你娘哪里能够活命?哪里能够进了王府,哪里能够享受这些个荣华富贵?!” 第17页 “你们倒是满口胡言,颠倒黑白?!什么享清福?我娘之前一直是宫女,服侍着刘太后,怀了我之后,也没有过上一两年好日子!!那时候你们在哪里?只怕是没想到我娘能得那些个你们眼中的好运道!也不知道哪些个恶毒之人,胡说八道,说了些子没有的话,这才鼓动得你们上京来打秋风!” “宫里的日子不过是外头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头却是艰难险阻得很。我虽然是个公主,可也不过是看刘太后过日子,刘太后是什么人,你们能不知道?” “哦!也对,你们都对她感恩戴德!若不是她们,你们哪里有今天!!” “公主!”丝竹想要制止静淑说下去。 舅娘被说得顿住了哭嚎声。 “伙同别人来算计自己的亲人,真是好样的!都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亲情不假,呵,不过是一句笑话!!!” “我猜猜你们等会准备去哪里?在我这闹完,等会就去角门等着,刘太后就会给你们赏钱了?你们今天还有什么所求的?一併说了出来!说不定,本宫还能帮你们筹谋一番!!” 舅娘被拆穿,爬了起来,也不赔笑脸了,道:“你表哥如今也该娶媳妇了。我瞧着,你这个公主也勉强能配得上......”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静淑直接一口唾在了舅娘的脸上,领着丝竹道,“我们走!” 静淑快步走出去,舅娘见如此,便大声喝道:“儿子!拦住她!刘太后不同意,就生米煮成熟饭!!!” 听这么一说,丝竹推静淑赶紧跑,自己要上去挡。 静淑跑了出来,却见舅爷在后头跟着要追过来,静淑乱跑时,卫均上前快速跑过去,将静淑拉了过去,“你跑什么?” “他要抓我!还有,丝竹!!”静淑见是卫均,顿时觉得有救了。 卫均道:“你在这,不要乱动。”静淑只见卫均跑过去,拦住舅爷,几下,将舅爷踩在了脚底下,而跟着跑出来的表哥见自个父亲被欺负,一个拳头软绵绵过来,被卫均两下也给压在了舅爷身上。这表哥肥头大耳,两个舅爷胖,差点把舅爷压得掐气了。 很快,来了一队侍卫,似乎跟卫均说了几句话,就将人押出去了。 丝竹飞跑着过来,静淑拉住丝竹,来回看,“你没事吧?” 丝竹摇头,就是脸有点肿,一看就是被打的。 静淑气得都快要哭了,“该死的,竟然敢打你!” “奴婢没事,不过是皮肉伤,公主没事便是了。对了,公主,刚才那个太监说让公主先回去歇着,这事一定让公主满意。” “好,我们先回去,你脸上得上药。”静淑与丝竹互相搀扶着回宫殿。 此时卫均带着人将舅爷一干人,直接扔进了地牢中。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吃了好几天流食了~~~ 下一更,周二晚上哦~~~ 求收藏吶~~~~ 第10章 小皇帝 舅爷被扔进了神策军掌管的阴湿地牢,铺在地上的干草都一片湿气,静淑的表哥也随之被扔了进去。 他们二人还没有喘上一口气,舅爷还没把自个的气势叫嚣出来时,卫均已然领着下属进来了。 只见卫均身后一瘦高的下属,眯了下眼睛,目光中对着舅爷和表哥有掂量的意味,过了一会,才缓缓地说:“属下瞧着,他们不太能玩得起。” 卫均一听,无声地咧嘴笑了一下,冷冷地道:“这样的人更有趣。” “属下敢与您打赌!” “赌什么?”卫均平日里对打赌并不感兴趣,但不凡偶尔满足下下属的要求。 “嘿嘿。”下属奸诈一笑,“听闻皇上赐了您一块上好的肉石。” “行,成交!” 卫均话音刚落,就有人上前,进去将舅爷给架出去,舅爷拼命挣扎,拼命喊着,下属哈哈两声,“看来,还是您见多识广,看样子,这次属下又要输了。” “不过,能够好好玩一场,也不枉费了。”说着下属就往前头去了,舅爷被绑在木架上,下属指了指围绕着舅爷的多项刑具,如数家珍一般,逐一介绍没一件刑具上身后会有怎样的感觉,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痴迷,满脸都是享受,描述得十分详细,舅爷反而跟鬼哭狼嚎一般,拼命挣扎,一个抽搐,一股子尿骚味,之后便厥了过去。 并没有放过他,一桶冷水,一顿鞭子下来,舅爷就痛醒了。 到了晚上,已然有两份供词放在了卫均的桌上,卫均先在水盆架子边上洗过了手,擦拭干净了,才拿起来看了。 一切都是刘太后指使的,他们也不是什么所谓静淑公主直系的母族人,不过是同村里头的人,隔了好几房,刘太后到村里头寻人去闹,其他村里头的人不敢,就他们家好吃懒做,似乎看到了天上掉馅饼的机会,这才跟着上了京。 没想到,不过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受了这般苦楚,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供词,递给皇上也看看吧。”卫均曲指敲了敲桌面,最终决定将这件事跟皇上说。 小皇帝前半个月身子骨不好,半夜下榻上了夜恭,忘记披上一件厚披风,一不小心着凉了,伺候他的小太监被罚了一顿板子,如今还在床上躺着。 第18页 至于他,受了凉,身子难受,心里更是窝火。 刚病上了,刘太后趁着黄昏卫均回去歇着,跑过来偷偷看了他,小皇帝自是一番感动,说到底不过是个孩子,以往当太子,先帝对他虽有慈父之爱,可更多是对他较为严厉,卫均对他虽温和,但在小皇帝心里卫均不过就是他皇家的奴才。 加上先帝一直给小皇帝灌输刘太后的不妥之处,小皇帝自是对刘太后多有防备。但一病,小皇帝心防线也就松动了,这一松动,心就软了。 刘太后自是也看重了这一点,因而才特意过来看小皇帝,一阵嘘寒问暖过后,见小皇帝面色缓和了下来,说话的口吻也多了几分亲昵,这才开口说起了她在御花园里头设宴的事,想让小皇帝过去瞅瞅。 如今春日万般好,恰似百花争艷,一番美景。 更有人比花娇,以柔克刚,刘太后就不信了,小皇帝得了心上人,还能不听她的话,受她的摆布? 可小皇帝却没有病煳涂,刚开头一听设宴就警惕了,之后再听让他去看看,脸色就冷下来了,说话的口吻也生硬了,“多谢母后的好意,但朕功课繁忙,一切以上书房功课为要,那些个游玩之事,便不参与了,以免移了性情。” 刘太后一听,脸色也不好了,她本来就是个强势的,若不是手中没有实权,哪里需要到小皇帝这里来卑躬屈膝,没想到还被打脸了,哪里还有好脸色,只冷冷地道:“皇上最好还是去,哀家容皇上多考虑。皇上歇息吧。” 小皇帝听了,自是生了一通脾气,小太监见他暴怒,自是降服不住,赶紧去请了卫均。 卫均缓缓地走进来,见殿内还飞躺着一把八角凳子,让小太监收拾了东西,上前给小皇帝请安,小皇帝神色郁闷,闷闷地让卫均起来,“卫大人,请起。” “皇上可是哪里不痛快了?” 小皇帝黑着脸,憋了好一会,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朕不知这个太后到底有没有将朕当她的亲生骨肉,竟然想要利用朕的婚事替自己拉拢朝臣,分割朝廷的权势,她真当朕是三岁小孩,什么都不懂么?还妄图用母爱来忽悠朕!!!朕最为痛恨的,便是如此!!!” 除了痛恨刘太后装慈母,也痛恨自己的软弱,一时间的软弱,竟然差点让刘太后有了空隙钻。 卫均上前,替小皇帝盖好被子,沉声安抚道:“皇上即便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可难免高处不胜寒。皇上自是想要能有个真心知冷知热不图回报,只一心为皇上考虑的亲人,只是.......” “说句皇上不喜的话。便是先帝在位时,也时常跟奴才说起他身为帝王的寂寞。皇上,您如今这般,已经很好了。您还年轻,即便是先帝在时,也会为您感到骄傲的。” 小皇帝吶吶一笑,静默了许久,才轻声问:“真的么?” “自然!先帝在时,便对您很是满意,否则何必亲自教导您呢?” 小皇帝一听,思索片刻,颔首点头,“卫大人说得有理。” “可,卫大人,朕实在是气闷。你说,朕贵为天下之主,竟然连后宫之事,都插手不得?朕不单是为今日事生气,也为了前些日子的事生气。朕有那么多姐妹,她们都是金枝玉叶,未曾有高低贵贱之分。可是南安,竟然敢仗势欺人!她仗的,不就是周宰相的势么?她这是存心打朕的脸么?朕都开口让母后惩戒南安了,没想到母后竟然拦了下来。听闻静淑后来虽然醒过来,但身子骨还不太好?” “回皇上的话,据说是这样。” “卫大人,你瞧,母后在后宫把持着,周宰相在前朝把持着,也就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罢了,真是孤掌难鸣。” 卫均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只道:“皇上,您龙体欠安,不可多思多虑。” 小皇帝喝了一口放在床榻边上的茶水,颔首:“朕知道。朕自出生,身子骨就不好,自是要好生保养,以待来日。” “皇上能如此想,便是臣等的福气了。” 小皇帝闭上眼睛休息,让卫均盖被子,过了一会,他勐地睁开眼睛,握住卫均的手,“卫大人,你说,朕如今该如何替静淑讨回公道?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鸣不平?”卫均算是明白了,他不过就是不甘心,而静淑的事,正是一个宣洩的出口。 卫均便道:“不若赏些东西?” “可,卫大人,你见机行事。” 因着皇帝如此吩咐,卫均将送罗汉榻等家具的事儿,全都一股脑摘到了皇帝的头上,卫均自个全身而退,而小皇帝却跟刘太后明面上又槓上了。 此时的卫均看着夜色微凉,宫城中灯火通明,便将供词塞进了袖子当中,他决定自个亲自去一趟。 此时的小皇帝正拿着卫均特意给他留的不太紧要的一些奏摺,拿着硃笔批阅着,只是小皇帝并不知晓,这些奏摺批阅,早就由卫均与周宰相商议好了,早就吩咐下去了。 “皇上,卫大人来了。”小太监回禀,小皇帝面色略微苍白,眼睛眯起、细长,睑下微微乌青,双眸闪着烁光,嘴唇微白,身形偏瘦,龙袍穿身上有些松松垮垮,细长的指头透着无血色的白,放下硃笔,心情愉悦地看向卫均,卫均行礼后起身,招手让他过去伺候笔墨。 第19页 两人说了一通奏摺上的事务,小皇帝这才开口询问起今日之事,他本也打算明日问一问卫均,“听说今儿宫城隔房那边闹腾起来,好似与静淑有关?” “回皇上的话,奴才便是要将此事的结果禀明给皇上,请皇上定夺。”卫均将供词从袖口中拿出,拱手奉上,小皇帝咧开嘴笑了,不管小皇帝说的话能不能吩咐下去,至少卫均这样恭敬的姿态,小皇帝很是满意。 他接了过去,一目十行,快速看了,却越看越气愤,最后,将供词直接扔在了桌上,大拍了几下桌面,“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竟然有.......如此狂妄之徒!!!太后她.......”小皇帝双眼都要冒出火来了。 这事说来说去,根源都在刘太后身上,对于小皇帝来说,他一点都不能理解,为何刘太后总是要折腾静淑,难道只是因为静淑的生母曾经是刘太后的宫女么? 刘太后如此善妒,若不是她身为太后,小皇帝只怕就要废了她了。 “皇上,息怒,此事关系到了静淑公主今后的生活,也关系到了太后娘娘的声誉和皇族的威望,您看?” 小皇帝脑子冷静了下来,这事确实不能再声张了,“此事终究是太后的不是,既然如此,自是要补偿静淑的,但也不能明目张胆,这事,卫大人,朕交给谁都不信任,只能交给你了。” “至于太后,朕下次去请安时,自会好好告诫。只是静淑......卫大人,你平日里常住宫中,若静淑有难,你若是方便,便替朕处理维护一二,若不能解决,再回禀朕。” “遵旨。”卫均接下了口谕,与小皇帝说了几句,服侍小皇帝入睡了,才让小太监提着宫灯,领着他回殿休息。 小太监在前头提着宫灯,替卫均打抱不平,“大人,这小皇帝算盘也打得太精了,明摆着就是推您出去跟刘太后对上,他坐收渔翁之利,若是您败了,他定然倒戈向刘太后。这样两面三刀的......” “行了,你的心意,我知晓了。这事我自幼分寸,你好好替我服侍皇上便是了。”卫均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生怕他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 小太监噤声了,知晓卫均是为了他好,只送他到宫门口,行礼后离开。 卫均关上宫门,从门边提起宫灯,拿了打火石点上,走到抄手游廊时,却在拐角处望见静淑披着长披风,缩成一团,头埋在双胳膊里头,坐在门前的槛上,软软地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求收藏嘛~~~ 第11章 他真好 卫均放缓了脚步,生怕吵醒了静淑。他站着垂眸浅笑,瞅着她头顶髮髻上顽固的小毛碎,便不由得想要伸出手替她压一压。手落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停滞了片刻,便收了回来。 他蹲下,凝望着静淑侧脸上的小绒毛,嘴角带着一丝稚气,小粉唇微微发白,他便想要站起来替她挡个风口时,静淑觉得脸上似有若无的热,便睁开了眼睛,却见卫均站在她面前,静淑嘟了一下嘴巴,伸出细嫩的小手,放在卫均面前,抬高了下巴,道:“还不扶我起来?” 卫均只能伸出手掌,静淑瞅了一眼,一个巴掌下去,拍了下他的掌心,奶凶地说:“手背!” 真不知道这小太监怎么入的卫大太监的眼,连服侍人都不知道要抬手背,若是落在了刘太后手中,只怕有去无回了。 算了,看他可怜,上次还帮我喊人挡了那打秋风的亲戚,等以后他若是失宠了,她定然豁出去求了皇帝,让他过来服侍她。 “你呀,连伺候人的本事都忘记了,幸而是我,若是南安她们,你这爪子,都要剁下来。这么好看的爪子,剁下来多可惜啊......”静淑正大光明地趁着扶着卫均手背的时候,色/心不死地偷偷摩挲了几下。 卫均微微蹙眉,知被吃豆腐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静淑许是摸了之后觉得有点心虚,没一会,就收回了手,嘟囔着,“我就是等你等得腿麻,现在好了,不用扶着了。”她这不是害怕小太监生气把她偷偷摸了两下的事跟卫大太监卫均说么? 静淑熟门熟路地进了卫均的房间,卫均慢慢跟着进去,静淑已经不客气地坐在了凳子上,来回瞅了几眼屋内,发现多宝阁上多了一个肉石摆设,十分完整,价值连城。 “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受宠。卫均还真是大手笔。”静淑喝了一口卫均递过来的茶,他蠕动了下嘴唇,还是没有打算将自个的身份跟静淑说下。 静淑喝过茶,见卫均一直站着,静淑会错意了,以为卫均这是怕她,尊敬她,其实卫均是怕静淑看到他背后书桌上的奏摺。 静淑唔了一声,指了指边上的座位,“你赶紧坐吧。” 卫均不动,静淑拧眉,用下巴点了点座位,“坐!你等会还得站着服侍人呢!” 他听了,只得坐下。 静淑放下手中的茶盅,刚抬头,目光却凝固了,卫均心咯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发觉她并不是在看书桌,而是看自个。 卫均不由得伸手摸了一把自个的脸,“怎的?” 静淑摇头,微微一笑,之后才嘆了一口气,装出一副好似年岁颇大的口吻道,“我这不是感嘆美人不易么?” 第20页 卫均挑了挑眉。 “你长得这么美,别说是女人了,就连男人都心动,还有那些个大太监。你知道为什么宫中的大太监长得都不怎么样么?” “为什么?”卫均脑子盘点了下他手底下管的那些太监,也算是人模人样了。 静淑一脸这下你不知道的得意洋洋的模样,压低了嗓音说:“这可是我的经验,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能跟别人说。” “嗯。”卫均很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经验。 “据说啊,太监们总喜欢玩弄一些长得好看的小太监,所以,长得好看的小太监被折腾了,哪里有时间和精力琢磨那些个服侍主子的事?”你不也是么? “而且,大太监们都容易喜新厌旧。我想着,卫均这个人,能当大总管,在皇帝面前能说得上话,定然长得最丑,所以他才特别宠你,因为啊,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太监了。” “只是太监里最好看的?”卫均好奇地问。 静淑沉吟片刻,“唔,你最好看,不管是不是太监里的。” 卫均一听,柔柔一笑,诱哄道:“那你喜欢好看的人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我也是凡人。”静淑托腮,目光中带着一丝朦胧,“以后我的驸马啊......” “嗯?”卫均音调微微上扬。 静淑回过神来,摇头,“没什么。” 卫均一笑,站起身来,从箱笼里头拿出衣裳,放在床榻上,又拿了包袱布,正要将衣裳全都包起来。 静淑在旁瞅着,背着手,走到离他几步远,“你这是做什么?不会真失宠了吧?” “我明儿有事要出宫一趟。”卫均淡然地回。 静淑一听出宫,眼睛亮了,她重生后,出了去宜阳公主府上那次,就没有出宫过了,上次出宫的经歷一点都不好受,若是这次能跟着他一起出宫的话..... “我明儿也出宫去。” “公主,私自出宫,若是让刘太后知道......” “没事,反正她看我不顺眼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回了。”静淑公主对刘太后已然死心了,没有什么讨好或者缓和的意思了。 静淑突然想出宫,除了真想出去,还有想起明日是周太妃的生辰,以南安公主那性子,明儿定然不会让她好过,甚至于将赫奴力宣进宫中,明日宫中的水颇深,若是能有多一两个得力的宫女,她自是不怕,可在宫中,到底还是孤掌难鸣,不如迴避。 “反正我不管,我明日一定要出宫。你若是不答应,我就自己偷偷熘出去,等刘太后知晓,我就说是你带我出宫的。”静淑赖上了卫均了,故意用刘太后吓唬卫均。 卫均倒是不怕刘太后,但在静淑眼里,卫均的真实身份不知,只以为他是一个小太监,因而才如此张牙舞爪。 “行吧,公主明儿在永和宫门口碰面。” “嗯嗯,算你识相。”静淑一蹦一跳地要出门回宫了,临出门转身随口一问,“我那打秋风的亲戚呢?” “你放心,他们定然不会再找上门了。”卫均如此回。 静淑眨巴了下眼睛,暧昧一笑,“辛苦你了,为了我......我下次给你补偿,算欠你一次,你想我怎么还都行。”小太监人真好,为了能够帮她打发那些难缠的亲戚,竟然主动对卫均献身了,怪不得看他今天一脸疲惫,定然是昨夜太过于卖力了。 “你好好休息,保重身体。”静淑满怀感激地提醒卫均,并支支吾吾地暗示道:“听说,多那个.......对身体不好的,你可别亏了啊。” 卫均张了下嘴巴.......亏了?! 他哭笑不得,真不知道静淑公主从上书房都学了些什么!! 会错意,感动了一晚上的静淑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就跟着出宫了。 静淑跟小尾巴一般,紧紧地跟在卫均身后,先头是缓步跟着,后头卫均走快了,她快跑了几步,觉得累了,赶紧上前揪住卫均的衣袖,扯着走。 卫均身边还有几个便服的神策军下属,他们乍看到卫均带着一姑娘就觉得奇特,只是面上显露一会,便收敛了,见卫均并不怎么照顾那姑娘,才觉得这才是他们认识的卫大人。 可等到那姑娘上手揪卫均的衣袖口时,卫均竟然放慢了脚步,配合小姑娘,他们不由得对这小姑娘投去了几分敬佩的目光。 他们一行人不过三五个,穿着平民百姓的衣裳,也不打眼,正巧路过街市,静淑一面揪着卫均,一面来回瞅着,眼花缭乱。 有卖头绳得、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衣裳的还有一些卖茶和零嘴的,更别提一些小摆设和各种小吃了,真是应有尽有。 静淑脚步越发慢了,甚至有点走不动了,她好想吃吃这圆子啊,闻着香喷喷的,看着好好吃,定然一咬就是软糯弹压,还带着一丝桂花与米酒的香甜,让人不由得咽口水,小肚子咕噜地叫唤了一声。 “我......想吃......”静淑扯住卫均,指了指前头的圆子。 小商贩笑脸相迎,嚷着道:“这位姑娘真是有眼光,咱们这的小圆子可是京城中最好的,早上来一碗,暖和又饱肚,中午来一碗精神百倍,晚上来一碗睡得香甜,姑娘,这圆子啊,您吃了更好,这想必是姑娘的未婚夫吧?替未过门的新娘子买一碗尝尝呗?不贵!” 第21页 神策军下属一听,正要上前制止小商贩胡说八道,静淑听了,也略微害羞地往后头退了一步,正要开口反驳说他不是我的未婚夫时,卫均回头扫了静淑一眼,淡淡地问:“真的饿了?” “饿了。”静淑连连点头,语音里带着小小的委屈,吸了吸鼻子,糟糕,有点酸。 卫均看向小商贩,“给我们一人来一碗。”卫均领着静淑走进了吃食的棚子里头,挑了一干净点位置坐下,静淑挨着卫均坐了。 等小二上了小圆子,闻着香甜的味儿,静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满嘴香,肚子也暖了,不由得眼眶都红了,他对她真好,她以后一定会将他要过来当总管,开公主府后也带着他,若是他不乐意出宫,也可以等他老了,接他出宫养老。 卫均压根不知,偌大的宫城中,想帮卫均养老的队伍默默又壮大了,多了一个静淑。 吃饱后,卫均的下属四散而去,他则领着静淑去勾栏瓦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卫均:听说你想给我养老?那些想给我养老都是要认我当干爹的,既然你有这样的雄心,不若先喊一声干爹来听听? 静淑:.......走开...... 第12章 送玉牌 街市里头的勾栏瓦舍都在西边那条大街上,人来人往。勾栏瓦舍夜里都是唱戏喝酒唱曲儿的,到了白日说书弹评,花上个十个铜板,坐在大堂里头,上一叠小瓜子或者炒得香香的蒜蓉味儿花生,抓手里一把,就能消磨一早上的时间。 上头的包厢都是官宦人家用的,进包厢就要一两银子,里头还提供一些凉拌菜,腌得酸辣可口的萝蔔条,伴得酸凉的包菜丝,还有咸鸭蛋拌豆腐等,就是热菜也能提供,酒水也是上好的,这些另算。有些银钱的,还能唤了小二过来,包下勾栏瓦舍里头那些个唱曲儿的,叫到包厢里头唱上一整天都行。 静淑重生前也没有去过勾栏瓦舍,只是听得南安公主提过一次,说是及其有趣。 卫均踏入匾额上写着春风的勾栏瓦舍,静淑亦步亦趋跟着,一进门,小二就上前来,卫均点了包厢。 静淑跟着卫均坐定了,小二开了边上的开窗,这大开窗是为了看下头的戏台子,“今儿两位贵客赶巧了,昨儿晚上没唱的新戏,等会唱,这场戏可是京城中的名角儿蒋公子和林小娘的拿手好戏,若是得了好,还请您慷慨解囊,若是有些什么不快的,您也但说无妨。” 卫均接过小二递过来的菜谱,伸手指指点点了几样,点了点头,小二赶紧麻熘地下去了。 小二认得卫均,过一段时间,都要来一次,花销也大,小二恨不得跪下喊祖宗,就为了保住这客人。 但小二并不知晓,这春风的勾栏瓦舍背后的老闆,正是卫均自己,是他成为神策军首领后开的店,目的是为了从中探听一些消息。 静淑趴在桌上,侧头看向坐得笔直的卫均,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卫均侧头看向静淑,静淑直起身子,不过一会,就软了下来,托腮小声说:“这里人好像越来越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怎么?你怕了?”卫均还有些事,暂时抽不开身。 静淑心里确实有点忐忑不安,被卫均如此说,只能嘴硬地赏了他一个白眼,“你才怕呢!我天不怕,地不怕!!” 这话说得太快了,一下子就打脸了。 只见刚才接待的小二,一脸讪笑地小跑着到了门口,声音挺高的,“哎呀,赫大人,贵客啊,您预订的包厢早就帮您准备好了。这位姑娘您小心点儿走。” 静淑一听赫大人,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了,生怕是赫奴力,她往下头一瞄,那样异族装扮以及边上跟着熟悉的身影,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南安公主。 “她怎么在这?”静淑不由得脱口而出,她察觉到了赫奴力就要抬头往包厢看来,赶紧退开了,差点跌倒在地。 静淑软了腿脚,扶着桌子,苍白地问卫均,“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在哪里解手?” “我让小二过来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静淑拒绝了,只想赶紧躲起来。 卫均指了指左边,“尽头。” 静淑二话不说就往外头蹿去,生怕耽搁一点功夫,南安公主和赫奴力就过来了。 果然,静淑才拐角,小二的声音越发近了,“赫大人,您请,这边走。” 静淑矮着身子进了里头一个小格子,栓上了门,闻着臭气,不敢发出一声响动。 赫奴力刚抬头碰见了卫均,自是要过来打招唿的。 见了卫均,行了礼,卫均也敷衍着与南安公主行了半礼。南安公主来回瞅了几眼,“卫大人倒是有趣,一个人却要用两茶盅,不会是我们叨扰了哪位贵客吧?” 南安公主从昨儿就盘算好了,给赫奴力送了口信,让她进宫来,好见上一面静淑公主,没成想,派人去谨身殿,只说是静淑公主出宫去了。 周太妃让人去宫门口打听,倒是听闻卫均也出宫了,还带着一小宫女,南安公主以往倒不会将二人联繫起来,现在,倒是有了些许想法。 卫均淡淡一笑,“我下属已经出去办事了。” “哦,这样啊。”南安公主略微有些可惜的语气。 第22页 赫奴力扫了一眼茶盅,卫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幸而今日静淑出门偷懒,并未曾涂唇,这才没有被识破。 赫奴力便领着南安公主去了另一间包厢坐下,随意点了几碟干小吃。 南安公主气得直跳脚,“本以为静淑是偷偷跟着卫均出来了,能够碰到卫均,还是今日运气好,没成想,竟然不是,静淑到底跑哪里去了?上次我们说的,你还算数吧?” 赫奴力粗糙的手把玩了几下茶盅,冷冷地看了南安公主一眼,下最后通牒,“南安公主,你可是已经耍了我两次了,若是还有第三次,就算我同意了,手腰间的那把剑就不一定同意了。” “其实......若你们周家真有诚意,不一定要静淑公主,我觉得,你也不错。还和周家是亲戚。”赫奴力随口一说,好似哪个公主都无所谓。 南安公主一听,头皮发麻,她才不要嫁去西北那种荒凉吃土的地方,她要嫁就要嫁全京城里头最为风姿绰约的贵公子。 “赫大人只管放心,静淑的容貌,定然不会让你失望。”南安公主抬手拿起茶盅,示意了下,下肚后,便先行离开了,她只能出来一会,还要回周太妃那儿招待那些官宦女眷,至于赫奴力,只坐了一会,被小二热情地送了出去。 而静淑,在解手格子里头闻了半个多时辰的臭气,浑身上下出来,都是一股子味儿,感觉连头髮丝都散发着浓郁的臭味,差点将早上的吃食全都吐出来。 回了包厢,卫均蹙眉,没坐一会,就带着她去成衣店买了一套衣裳换下。 过了晌午,趁着静淑在小商贩边上看摆设,卫均与下属们说了几句,才打发了他们回去。 静淑却还没有从被赫奴力和南安公主惊吓中缓过来,她虽然蹲在小摊上边上,却手里拿着一小摆件不放,心突突地跳着,真是吓惨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被赫奴力看到了。 前世的赫奴力也是个色鬼,最喜容貌姣好的女子,若是一眼看中,就算是用尽任何手段,都要得到,若是一眼未曾看中,自是再逼他都不会娶。 她不敢拿自个去赌。 还有一件事,今日出来,她倒是看出点了小名堂来,那个卫均身边的小太监,也不见得只是爱宠,怕还是卫均的手下吧,瞧着那几个人,对着他倒是毕恭毕敬,看来得再多下点血本了。 特别是赫奴力一天不离开京城,她就很有可能走上辈子的老路。南安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回宫的路上,静淑还满心思琢磨着,连卫均跟她说要从另一条道走都只傻傻地点头。 过了钟粹宫的大道拐角,她一不小心,撞到人了,被撞得退了三步,若不是她扶住了宫墙,怕是要摔一屁股了。 她抬头一瞅,竟然是承恩公世子,也就是刘太后亲兄弟的嫡长子,亲侄子。今日周太妃生辰,怎他也进宫了? 静淑赶紧退了几步,点头见好,准备离开。 岂料,承恩公世子却伸手拦住了静淑的去路,拱手行礼道:“静淑公主,刚才可有摔着?”他口吻中略带着关切,语气很是温和,双眸闪着担忧的神色,一点都不曾掺假。他一举一动,彬彬有礼,不像其他公爵家的世子们那样高傲。 静淑微微摇头,小声道:“我没事,是我的错,世子不用挂怀。”她惹不起,这可是刘太后最看重的侄子。 “非也。静淑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即便未曾有任何不快,到底是下臣无礼了,臣以此玉牌,作为赔罪,还望静淑公主笑纳。”说完,他从衣袖里头掏出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牌,上头还雕刻着活泼可爱的小兔子。 静淑盯着看了一会,摇头,“不用了。”承恩公府上的东西,她要不起。 承恩公世子却伸手递了过来,“公主不拿便是怪罪下臣了。” “这......不行,我真的不能拿!”静淑摆了摆手,退了一步。 承恩公世子上前一步,快速拉起静淑的手,将玉牌往她手上一塞,匆忙道了一声失礼了,就快步走人了,静淑瞅着手中的玉牌,张了张嘴,没有喊出声,承恩公世子在拐角时,侧头对静淑微微一笑。 静淑发愁地盯着手里的玉牌,想着要怎么还回去,却听得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静淑吓得差点将手中玉牌摔地上,转身见是卫均,嗔怪地给了一横波,“你吓到我了!” 卫均将目光落在玉牌上,死盯着,刚才他们两人一来一往,他早已经尽收眼底了。 静淑发觉卫均神情僵硬,似乎隐约还有一股子怒气,她正想找藉口先熘走,却发觉他的目光落在了玉牌上,滴熘熘的水汪汪大眼睛转了一圈,笑嘻嘻地将玉牌拿手上晃动了几下,“你瞅瞅,这个好看吧?应该挺值钱的吧?” 瞧着静淑得意洋洋的表情,卫均觉得很碍眼,他耐着性子敷衍,“还不错。” “既然你也觉得不错,那送你了。”静淑跟摆脱烫手山芋一般,快速塞卫均手里,就要撒丫子走人。 卫均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肘,瞅了一眼玉牌,上头还串了崭新的红绳,“别动。”卫均快手将玉牌戴在了静淑脖子上。 静淑急忙伸手就摘下来,“都说送你了,怎么?看不上?” 第23页 “不是,你不怕.......送你的人知道后生气?”卫均随口胡掐。 静淑愣了下,抬了抬下巴,公主的高傲姿势不能掉,“胡说八道!我就是觉得你没见过,送你了,让你长长见识!” “行,我帮你保管。”卫均瞅着她跟被踩了尾巴的孔雀一般跳脚,淡然地说。 静淑翻了个白眼,“你找我有事?”刚才吓她还没算帐呢! “没事,小心南安公主。”卫均是看她心不在焉,有些担心,这才追上来的。 静淑拍了拍胸脯,保证:“没事,南安再欺负我,我就跑.......跑你那去,到时候你可要保护我呀!在宫里,我可靠你活着了。”她言语中带着打趣,卫均沉默片刻,才郑重地道,“好。” “嗯,我回去了,累,得睡一觉,你也赶紧回去吧,等会还要当班吧?” 静淑挥了挥手,往谨身殿去,卫均来回抓握了几下玉牌,放在眼前瞅了一会,这玉牌是全新的,静淑数兔,这种玉牌,一看就是长辈送给晚辈的,为何承恩公世子会送给静淑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大肥章呢~~~求个收藏嘛~~~ 埋下了一个伏笔~~~ 卫均瞅着小盒子,又多添了一件静淑的东西,他是不是该给静淑收点保管费了? 静淑:....... 第13章 扇巴掌 静淑转头就把承恩公世子送她的玉牌给忘记了,偶尔跑去找卫均,宫门却锁着,等到天黑了,也没见到他,静淑心里头有些许不安,一般宫中的人,若是突然不见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像她的母妃、以前服侍她的蔡嬷嬷还有小宫女们。 她以为她自个更为担心的是以后被南安公主算计嫁给赫奴力的事,但她其实更害怕再也看不到带着她出宫玩耍的卫均。他帮了她那么多忙。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越想越害怕,不由得抱着双腿的膝盖,蜷缩着,忍不住啜泣:他到底跑哪里去了?她后悔了,不要他帮忙抱卫均的大腿了,只要他安安稳稳地待在太和殿就好了。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一般,丝竹只能用冷水敷她的双眼,卫嬷嬷送粥进来,见她似乎消瘦了一些,轻轻嘆了一口气,劝道:“公主可是想贵嫔了?” 静淑愣住了,茫然地点了点头,只想赶紧敷衍过去。 卫嬷嬷替静淑将白粥倒到碗中,吹凉了,送到静淑手中,“公主,太后娘娘吩咐过了,您不能去那地儿拜祭贵嫔,老奴明儿晚上替您拜祭一番吧。” 此时静淑才想起来,明日便是生母的死祭了,正巧还是刘太后的千秋生辰。重生前每到了这日,她都要去给刘太后拜寿,拜寿后便赶紧离开,那时候她记得曾经听到有宫人私底下小声议论,说她命不好。 “也怪不得太后娘娘不喜静淑公主,贵嫔什么日子死不好,偏偏在太后娘娘千秋那日死了,这不是冲撞了太后娘娘么?真是晦气!有这样一个卑微又晦气的生母,静淑公主能有什么好?就算是长得再貌美如花,没有母族撑腰,看着太后娘娘的脸色过日子,这样的公主,就算前朝宽宥一些的,只怕也得送去和亲。” “静淑公主可怜,命不好。” “可不是。不过太后娘娘也可怜,当年太后娘娘刚出生就殁了的公主,听当时的天师说,是好命呢。” “咱们这宫中,多阴气,夜里我都不敢到处走动,什么好命遇到这股子阴气,都要完,还不如我们这些贱命好,不矜贵。” 听到那些闲言碎语,静淑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可怜生母和自个,可当时的她已经被太后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早已经走投无路了,和亲的事也已经定下来了,她连死都不能,只能跟个木头人一般,任由人摆布。 “哎呀,公主,您被咬啊,嘴唇都出血了!!”卫嬷嬷大惊失色地嚷嚷着。 静淑恍惚过神来,看向铜镜,安抚卫嬷嬷,“嬷嬷,没事,最近天气有些干燥了,过会就好。” 吃过早饭,静淑以闷为由头,领着丝竹在宫中走动,卫嬷嬷想阻拦,却还是收了话头。 一出谨身殿没走多远,便听到宫人们忙忙碌碌的脚步声,一列的小太监们手里搬着各色上好的物件,盖着红绸布,往慈宁宫走去。 静淑还能听到管事的太监尖着公鸡一般的嗓音呵五呵六地,“你给我小心点!” “哎呦!仔细着些!!这可是山东总督进贡上来的红珊瑚,足足一米高,世间罕见,就算是把你们的小命都赔上了,也赔不起!!” “哎呦喂!你这笨手笨脚的,这可是云贵总督进贡的千年灵芝,仔细你的皮!!” “全都给我喜庆些!若是不识趣,触了太后娘娘的眉头,别说是你们了,就是公主,在宫中也不好过!!!”在宫中,触太后霉头又过不好的公主,只有静淑一人。 丝竹一听,扒拉起袖子口,恨不得上去揍那死太监一顿,竟然敢在背后对着静淑含沙射影!!静淑公主再过不好,那也是金枝玉叶,哪里是他一个太监能说嘴的!!! “这是说谁呢?!”静淑拦住了丝竹,示意她扶着,静淑一步三摇地缓慢走过去。 第24页 太监一听,正要板着脸呵斥没规矩,却见是静淑公主,赶紧赔笑道:“给静淑公主请安。您饶恕了小人的这张嘴吧,小人没见识,胡说。小人是太后身边的。”他话里的意思便是静淑你打狗也得看看主人,这主人可是你惹不起的。 “是么?本宫自幼长在太后娘娘身边,自知太后娘娘心肠最是柔软不过,对下人也不从过于苛责。但太后娘娘也是重规矩的人,就是连身边的嬷嬷犯了错,都要受罚的。你说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本宫倒是不信了!太后娘娘身边,怎么可能养出你这样一个眼睛长在头顶的阉货!!臭不可闻!!” “丝竹,给本宫好好教训教训。”静淑公主看向一旁巡逻走过来的侍卫,抬手吩咐道,“你们过来,给本宫压住这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本宫不能让你这阉货毁了太后娘娘的清誉!!!” 侍卫面面相觑了一会,见静淑竖起眉毛,还要骂人时,赶紧伸手抓住了想要熘走的太监,押着跪在地上,丝竹上前赏了十个巴掌,直掌掴得他嘴角流血,牙齿松动,脸颊肿了,这才放了手。 “若是以后再让本宫听到谁在编排太后娘娘,本宫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静淑扔下这句话,摇摇晃晃地走回去了。 丝竹出过气后,扶着静淑离开,刚才是怒气沖头,如今冷静下来了,倒是有些许惴惴不安了,“公主,怎么办?咱们打了太后身边的人了!” “别怕,我会护着你的。”静淑拍了拍丝竹的手,“你赶紧收拾东西,出宫去躲躲?”生怕丝竹被刘太后狠心打死。 “不,奴婢陪着您。”丝竹一口回绝了。 静淑思索片刻,勐地回头快步走,“走,咱们再去太和殿看看!!”没想到,大失所望,太和殿门还是锁着。 而被掌嘴的太监自是哭哭唧唧地跑回去,对着刘太后一顿添油加醋告状,惹得刘太后大怒,连身边嬷嬷的安抚都听不进去了。 静淑刚回殿内,就被刘太后的人给请了过去。 慈宁宫一如既往的冷清华贵,殿内的板砖擦得光彩照人,服侍的宫人们不言苟笑,不知道的说太后娘娘重规矩,知道的如静淑,只要想起这些狗奴才见着小皇帝和南安公主时的谄媚,就知他们不过是狗眼看人低。 难得一进宫殿就见到刘太后坐在上头了,以往静淑过来请安,都要被晾上半个时辰。 静淑端正地行礼,便站着。 刘太后冷厉双眸寒气逼人,呵斥道:“你给哀家跪下!!!” 静淑默默地跪下。 刘太后呵呵了两声,“你倒是长进了,连哀家的人都敢打,你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果然跟贵嫔一般下贱!!!你生来就是贵嫔的女儿!!!” “太后娘娘息怒。”刘嬷嬷上前,来回抚摸太后的后背。 静淑磕头后开口道:“太后娘娘,我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声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这狗奴才编排我过得不好,说是得罪了太后娘娘才过得不好。可,合宫上下,哪个公主不嫉妒我养在太后膝下?太后一直待我很好。” 太后娘娘知晓背地里被宫人们说她苛待静淑公主,她也不假辞色,越发苛待静淑公主。但若是让自己身边下人如此说,这就是挫了她的逆鳞了。 太监跪下大唿,“奴才是冤枉的啊,求太后娘娘明鑑!!” “冤枉?你敢发誓你没有说过这句触了太后娘娘的眉头,别说是你们了,就是公主,在宫中也不好过的话?你敢说你不是指桑骂槐?” 太监一听,看向太后冷绝的眼神,双腿不由得打了哆嗦,嘴巴一瓢,太后便知晓他确实如此说过了。 “太后娘娘,是您怜悯我,让我得以在您身边感受到慈母的关怀,也是您,让我在宫中免受了欺辱,他们这些下人,见识短浅,胡说八道,作为女儿,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此败坏您的名声!!!女儿绝对不能饶了他们!!!”静淑公主说得义正言辞,义愤填膺,好似刘太后真的对她千百般好,万般疼宠。她不过是抓着刘太后如今没有实权,想要塑造一副贤德太后的模样而说瞎话罢了。静淑公主每说出一句话,都恨不得跑出门吐一肚子的酸水出来。 刘太后看向静淑的眸光微动,眼中的冰冷之意并没有融化,反而多了一些,她冷冷地看向刘嬷嬷,“去,将那太监,发配辛者库,不用来伺候哀家了。至于静淑......” “娘娘,静淑公主是为了您好......” “为了哀家好?”刘太后在心里冷笑,道:“明日静淑不用来拜寿了,好好在宫中禁足,闺阁之女,竟然自甘下降,跟奴才争执,出手教训奴才,成何体统?!”还敢出言讥讽她,若不是明日生辰不想大动干戈,哪能罚得如此轻。 “太后娘娘......承恩公老夫人明日过来。”刘嬷嬷突然如此说。 刘太后默了一会,“禁足两日。” 静淑磕头拜谢。 “公主,您也胆子太大了,若不是刘嬷嬷求情,只怕......”丝竹听着静淑公主那些话,句句都在讽刺刘太后,刘太后今日竟然忍了。 静淑没说话,她也觉得刘太后今日有些反常,对丝竹说:“我明日就要禁足了,你先回去,有个地方,我想过去看看。” 第25页 静淑往存菊堂走去,这里如今是冷宫之一,以前是静淑生母贵嫔的住所,她想趁机拜祭一番。 正当静淑推开宫门,跪下双手合十,心口默念时,却听得南安公主的声音,静淑心一惊,赶紧往不远处的假山处躲,却在绕到假山时,被一双手给拉到了偏僻的树丛后头,静淑被捂着嘴巴,来回挣扎了两下,只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别动!!” 啊!!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求收藏嘛~~~~~ 卫均终于回来啦~~~ 第14章 回来了 冷宫黑黢黢的,连一盏都没有,外头传来了南安公主的吆喝声,接着烛光点点,来回的脚步声熙熙攘攘、落落错错、有轻有重,夜里很静。静淑瞪大了眼睛,透过半边脸大的叶子相互交叠着的缝隙,勉强在微光想要看清他们的举动。 背后的唿吸很浅,静淑是倾斜着靠在卫均的怀里的。卫均的五指上结着薄薄的茧,手掌心也有一些。略带粗糙的茧透出的温热和卫均怀里散发出来的独属于他的气息,让静淑有些晕头转向了。 静淑的后背越发热乎和滚烫了,她不由得用后背蹭了一下卫均的怀,卫均身体微微僵硬了下。 此时,南安公主的叫嚣声打破了两人似有若无的暧昧。 “把门给本宫推开!那个小贱人一定在这!!”南安公主指着灰扑扑的朱红色大门,吼叫着。 跟着过来的太监领头抬头看了一眼宫名,双腿一哆嗦,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公主饶命啊,求公主饶命啊!” “本宫只是让你开门,你求着饶命是什么做派?!” 领头太监连头都不敢抬,断断续续地回復道:“回公主的话,太后娘娘前几年就下了旨意了,任何人都不能踏入这宫殿半步,违令者杀啊。”南安公主背后站着的是周家,周家的背后是周宰相,加之她金枝玉叶,乃皇家血脉,闯个禁宫,不过就是跪跪太庙,一点皮肉伤都没有,可他们,确实要填进去一条命啊。 南安公主眯了眼睛,上前揪起领头太监的衣领,要将人拖进去,可南安公主到底是姑娘家,使出了吃奶力气,不过拖了一两步,气得她一脚踢翻了领头太监,将目光睃寻了一圈带来的太监们,全都扑通跪下,埋头不敢应声。 “好!好得很!!!你们不进去,本宫进去!!!”南安公主抬脚就要推门进去,太监们跪爬着抱住了南安公主的双腿,哀求着:“公主,不要啊,公主!!” “你给本宫滚开!!!”南安公主伸出长着长指甲的手指,用力戳和抓拦着她的太监,被太监们扯下了一块裙角布。 “快,快去找太妃娘娘!!”领头太监赶紧吩咐人去回禀周太妃。 而南安公主好不容易推开了朱门,侧着身子走了进去,里头一片漆黑,她试探性地伸出脚,转身,跨出宫殿。领头太监见她出来了,欣喜地瞅着南安公主,却想不到,南安公主捡起地上的棍子,拿着一盏灯笼,又闯了进去。 南安公主就着灯火,缓步走着,边走边拿棍子来回打着周遭,越往里头走越僻静,一股子夜里宫城回字型布局刮起来的大风吹来,一下子就把她手里的灯笼给吹灭了。 南安公主拿着手里的棍子,好似听到了周遭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她似乎看到了去年被她命人打死的小宫女,还有被污衊偷了东西在慎刑司用刑而死的小太监,她好似还记起很远之前,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太监不跟她玩,她污衊他手脚不干净,没想到找不到她命人藏在他屋里的证据,小太监被罚在甬道中跪了一整天,那天好似还下大雨了,后来那个小太监好像也死了。南安公主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幽幽的声音,“拿命来.......拿命来......” “走开!你们这些臭虫!!!本宫是金枝玉叶,有龙脉护体,岂是你们这些低贱之人所能够伤害的,你们就算变成厉鬼,本宫......本宫也不怕!!!走开!!!!!”南安公主拿着棍子,胡乱在四周乱舞乱打一通,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出了冷宫。 周遭安静下来后,静淑伸手去扒拉捂着她嘴巴的卫均的手。 静淑退了一步,卫均率先从树丛中出来,走了几步,察觉静淑没有跟上,侧身转头等她,静淑这才默默地跟上。 卫均领着静淑从偏门出来,顺着较为偏僻的抄手游廊走着,七拐八拐,才到了太和殿附近。 两人相隔七八步,不远不近。 透过抄手游廊和甬门边上的石柱灯,静淑隐隐约约望见了卫均身上的衣裳,与以往见到时的穿着有些许不同。 巡逻的侍卫经过,向卫均拱手行礼,卫均与人小声交谈几句,又替静淑打了招唿,侍卫们经过静淑,作揖后便离开。 就这么一前一后,卫均领着静淑回了太和殿。在太和殿通明的游廊下,静淑将似喜微嗔的目光落在了卫均的衣裳上,那秀丽的华彩纹样,以蓝红为底,上头似乎是五爪的蟒,交织着吐着珠子,静淑正要凑上去再看个仔细时,卫均转身进了屋子,静淑要跟进去,卫均却砰一下关上了门,静淑的鼻子差点被夹到,她不由得退了一步,“你差点夹到我鼻子了!!” “换衣服。”里面传来卫均平和的衣裳。 第26页 静淑一听,低语嘟囔着:“不过就是个小太监,换衣服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你和我有啥区别?避讳什么嘛!!又不是没见过......过......” 门咯吱一声,开了,卫均黑着脸,瞅着静淑,问:“见过什么?” “见过......见过小宫女换衣服。”静淑不由得怂了,“你不是换衣裳么?怎么这么快?” 卫均凉凉的目光嗖地扫了静淑一眼,“奴才不过是小太监,伺候主子的,哪里能磨磨蹭蹭让公主您等,您也是奴才的主子,见多识广,奴才得赶紧到公主您面前多听听,长长见识才是,毕竟......奴才从来都没有见过小宫女换衣裳,更别提是......小太监了。” “我.......”静淑越发怂了,他这是生气了? 静淑赶紧露出甜美天真的笑容,凑上前一些,卫均退了一步,“奴才只是小太监,与礼不合。” “什么礼不礼的啊?胡说八道,你是小太监怎么了?我还是不受宠的公主呢,比你还惨。你还是卫均的小徒弟吧?”静淑倒打一耙,冷哼哼了两声,给了一个坦白从宽的眼神,没想到,他混得那么好,原本以为不过是卫均身子下的玩物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铁的关系,她真是白瞎了,瞎担心了好久。看来,以后还真要他来救她了。 “啊?”卫均不太懂静淑为何如此说。 静淑伸出小指头,粉嫩嫩的指尖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唔,有点硬,她发倔了,再戳了两三下,才翻了一个白眼,“你刚才的衣裳啊,看着就不是无权无势的小太监穿的,我也没看清楚,但我平日里头也见过那些宫中小太监,哪个像你一样穿得光鲜亮丽?” “就算卫均再权大势大,他也不敢让你越级穿品级服。”静淑啧啧了两声,围着卫均转了一圈,“你说说,你这样的好身份,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呢?瞒得我好惨,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你过来找我了?”卫均示意静淑进屋说话,静淑本想怼上一句,让我进屋了? 还没开口,却见卫均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她颔首点头,“你猜!”她才不会让他得意呢!! “嗯,我猜每天一次?” “嗯,你猜得对。”静淑心虚,嘿嘿一笑。 卫均罕见地勾起了唇角,上前一步,与静淑距离不过一个拳头大小,他轻轻俯身,在她耳边轻咛:“不对,至少两次,看来你真非常担心我呢。”他话语中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微微往上翘了翘。 “我要回去了!!”静淑脸红了,转身就要逃跑,自己真没出息,竟然觉得这个小太监有点和往常不太一样,他靠近时,她突然觉得胸口砰砰直跳,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第一次不敢与他幽暗的目光对视,好似对视时会被他给吸进去一般。 卫均快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肘,幽幽地提醒静淑,“南安公主明天会不会找你麻烦?” “她又没有拿到什么证据。”静淑下意识地回,可脱口而出之后,对上他略有暗示的眼神后,静淑沉默了,南安公主不需要证据,她可以捏造证据,只有她这种无所依靠的人才想着找证据。 静淑微微蹙眉,双眉成峰,“你说,若是让你代替我去求求卫均,怎样?” “算了,我另外想办法吧。”静淑不忍心让面前这样隽秀的人替她弯下身段,对着卫大太监卑躬屈膝。 “没事,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假借你师傅的名头?”静淑瞪大了眼睛,双手来回摇摆,勐摇头,“绝对不行!!” 静淑叉着腰一脸严肃地教训卫均:“虽然你和你师傅关系很不一般......”静淑见卫均瞪她,赶紧描补下,假咳了一声,“我的意思说,你和你师傅师徒关系非常好,但是啊,你要知道,宫中等级森严,你师傅能够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定然是忍他人所不能忍,因而他的心也会格外狠,简单说就是心狠手辣。” “你就算是他的徒弟,也不能踩到他的底线。否则,估摸你今晚就是和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不许狐假虎威,听到了么?!”静淑一脸听我的准没错,我特别厉害的傲娇劲儿,让卫均不由得笑出了声,清朗的笑声落在夜空中,传入静淑的耳朵里,好似动人的乐音,静淑一下子差点沉溺了。 可一想到面前的小太监好似有点不知好人心,定然是在嘲笑她,冷哼一声,“算了,不管你了!!吃亏了你才想到我的好!哼!!” “好,我知道了。听你的。”卫均握住她的肩膀,柔声应了。 静淑背对着卫均,甜甜地笑了,在转过身时却板着脸,“嗯,很好,那我回去了。”静淑小跑着到拐角处,突然转过来,对着卫均摆了摆手,无声地道:“你好好的啊!” 你也是。卫均目送着静淑公主远去的背影,才关上门休息。 只可怜了保护着卫均的神策军,一个壮实的大汉缩成一团,藏在书桌底下,差点露馅,如此才哎呦喂地轻声嚷着爬了出来,捂着腰肢。 卫均弹了一个纸团在下属背后,翻了个身吩咐,“听到了?去解决下今晚的事。” 第27页 下属摸了摸鼻子,认命地出门干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收藏呢~~~求收藏吶~~~ 开启了中暑的日子,不知道为啥,中暑了...... 第15章 支个招 慈宁宫大晚上的,刘太后穿了明黄色绣着九尾凤栖梧桐纹样的睡袍坐在床榻上,小宫女跪在她身前,双手举得高高的,捧着铜镜。 贴身宫女替她脱下了护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过才四十岁左右,却保养得不错,若不是先帝驾崩前那几年的蹉跎,更是要年轻上许多。 用了早晨小宫女们特意去收集的露水洗脸,又涂抹上了最为新鲜的玫瑰花露,用了厚厚的软膏敷在手上,包上了薄薄的布,宫女小心翼翼地替她按揉着。 慈宁宫的总管太监赵太监上来小声回了话,刘太后面露不快地问:“南安去那冷宫做什么?是不把哀家的话放眼里了?若不是忌惮周家那老匹夫,就是有十个周太妃,哀家也能将她拿捏得服服帖帖。说来说去,还是哀家的兄弟们不争气!” “娘娘息怒。承恩公世子可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子,据说武艺也很是了得,还孝顺,多少人家羡慕不来的。” 说起自家的亲侄子,刘太后这才露出了点笑颜,打起了点精神头,“南安现今如何?明日可是哀家的千秋了,若是再犯浑,哀家是不会再轻饶了她。”南安公主前几次能够折腾了事却没受罚,不过是因着没损伤到刘太后的利益,可若是南安公主眼皮子浅,敢犯她手上,她就会教南安个乖。 “听说是静淑公主去拜祭贵太嫔了。可好似在里头看到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赵太监如此回,中规中矩,谁也不偏袒,因而他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刘太后勐地抽回了手,眯了眼眸,放出了恨意和厉光,沉声骂道:“好呀,竟然还记着贵太嫔,真是一样的下贱。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偏头看向端着燕窝进来的刘嬷嬷,冷声道:“你瞅瞅,你还给她求情,她哪里记得慈宁宫?记得自己的身份?!”刘嬷嬷正要张嘴说什么,又垂头不语,赵太监沉着脸,眸光微动,偷偷看了刘嬷嬷一眼后,小声提醒道:“太后娘娘,您看该如何处置?” “以后就关宫里就是了,也别出来了。”太后扔下这样的处罚对于静淑来说是致命的。 赵太监并没有立马退下,反而上前道:“说来也奇怪了,静淑公主是个胆小怕事的,见到南安公主只怕掉头就跑,哪里有胆子去吓唬她?下头跟着过去的小太监们也提到了,说是南安公主提着灯笼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这事全是南安公主闹腾出来的?” “太后娘娘,昔日前朝在时,多少公主便是犯了大错,也未曾有过闭门不出的惩罚,并不是因着前朝宽宥,而是公主是皇家血脉,乃皇家的象徵。皇上为天下主,王爷们则辅助皇上治理天下,而皇室中的公主,则是拉拢朝中大臣的好利器。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以柔克刚,未曾不可。” “静淑公主性情温顺,可容貌艷丽姣好,倒是与贵太嫔的寡淡清秀差之千里。”赵太监不再说了,有些话,点到就可了。 刘太后沉吟片刻,能够拿捏在手中的公主不多,南安公主的婚事即便有她出面,只要周宰相在朝一日,她就有所忌惮,其他几位有生母的公主也只能面上一碗水端平。 可静淑却不同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关键时刻,还是你全心全意替哀家着想。既然如此,你派人过去查清楚再过来回话。”刘嬷嬷将燕窝送到太后娘娘手边,太后娘娘接过饮用了,才入了睡。 刘嬷嬷和赵太监是最后出的慈宁宫寝殿。 到了抄手游廊,周遭无人,刘嬷嬷上前行礼拜谢,“赵大人,多谢您救了静淑公主。” “哦?老奴明明算计了静淑公主,哪里是救他了?”赵太监一副不想领情的样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刘嬷嬷微微一笑,小声道:“赵大人经歷了前朝与今朝的动乱,还能够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凭藉的便是一些不为人知的过人手段。您见识广博,自是比我懂得什么话说了能起什么用。静淑公主是个可怜的孩子,爹没空管,娘却.......静淑公主的婚事终究是拿捏在太后娘娘手上,便是您今日不这么说,以后太后娘娘就没有回味过来?她不过是一时气怒之下,忘记了。有时候,人能够安然活着,那是因为她有用。我就期盼着在太后娘娘眼中,静淑公主能一直有用。” 赵太监微微颔首,并不接话,刘嬷嬷目送赵太监离开才转身回屋。而赵太监则走到了僻静处的一棵大树下,弹了个石子上去,石子被暗处的人接住了,他低声道:“已然按着卫大人的指示做了。” “好。”树枝微微动了一下,在树上的人已然不见了。 赵太监回了值班的屋子,喝了一会茶,才开始喊了小太监们,浩浩荡荡地往谨身殿去了。 等到了谨身殿,跟在赵太监后头的小太监摸着鼻子,上前嘀咕着:“师傅,您说这谨身殿也太稀奇了吧,如今夜已经深了,咱们走过来,哪个宫殿不都熄灯了,怎么谨身殿还这般灯火通明?难不成是专门等着咱们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若静淑公主如此神通广大,那到底是我泄密还是你们哪个兔崽子泄密了?”赵太监冷冷地质问小太监,小太监摸了下鼻头,知晓自己说错话了。 第28页 此时,卫嬷嬷却恭恭敬敬地送了太医出来,见赵太监站殿门口,太医与卫嬷嬷恭敬地行了半礼,赵太监皮笑肉不笑地颔首,将目光落在了太医身上,淡淡地问:“这天色已晚,孙太医怎么跑这来了?” “回赵大人的话,静淑公主着凉了,谨身殿的小宫女来太医院唤人,正巧下官值班。” “哦,原来是静淑公主玉体不适,不知因何不适?”赵太监露出几分关怀之语。 孙太医拱手道:“是着凉了。静淑公主想学着小宫女爬梯子清洗围墙上的琉璃瓦,提着水桶上了爬架,没想到,手臂一软,一大半捅冷水倒自个身上了,静淑公主似乎是怕麻烦,竟然换了衣裳就过去了,也没有喝上一碗姜汤,这才遭罪了,如今已然发热了。” 卫嬷嬷赶紧唤了丝竹过来,把孙太医开的药方子递给赵太监,赵太监看了一眼,吩咐孙太医再誊写一份,便亲自进去瞅瞅静淑公主。 到了幔帐前头,卫嬷嬷撩开了一个细缝,赵太监扫了一眼,便退下了,拿着孙太医的药方子,又往南安公主的前殿转悠了一趟,这才回去復命了。 目送了赵太监出去的丝竹小快跑地回了寝殿,却见静淑撑着身子起来,问:“如何?可忽悠走了?” 丝竹满脸都是笑意,欣喜若狂地连连点头,上前替静淑盖好被子,“还是公主您慧眼识英雄,那太和殿里头的小太监就是精明,特意派了人过来支招。” “嗯,也难为他了。” “不过这招实在是伤身子,您明儿还得禁足呢。” “不正好养病么?现成理由都有了,也不用去给太后拜千秋了,多好的事,因祸得福了。”静淑面色略微白,柔柔一笑,双眼倒是有精神。 隔天刘太后听了赵太监的回话,正了正戴在头上内务府新赶制的吉祥如意冠,上头的东海明珠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还有几颗罕见的祖母绿和蓝宝石,架子是由金片镶嵌搭建而成的,整体十分轻巧。 千秋宴王公大臣女眷们都到了,合宫上下,连同小皇帝也赏脸过来略微坐了坐,出嫁的公主也领着驸马回来了。 晌午食饭后,承恩公的老夫人与刘太后说了几句话,是刘嬷嬷亲自送了老夫人出的宫殿,老夫人只拉着刘嬷嬷的手,哽咽了一会,艰难地出声:“孩子可怜,你帮我们照看照看。我如今就是后悔,怎么生下这样的一个女儿。” 刘嬷嬷进了殿内回话,刘太后看着梳妆檯前的吉祥如意冠,沉脸问:“母亲说了些什么?” 她上前伺候刘太后,替她摘下耳环,安抚刘太后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心容易软,脑子也有点煳涂,不过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罢了。您不用放心上。” 刘太后一听,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她的服侍,才悠悠地开口,“我定是不放心上的,你是我身边的人,是我带进宫中的。” “奴婢自是听太后娘娘的话。”刘嬷嬷给了刘太后一颗定心丸,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果然没有再向着静淑公主了。 四月十八是静淑生辰,也是浴佛节,刘太后并没有出宫,倒是听闻前头的卫均代表皇上,前往相国寺上香拜佛去了。 因而静淑偶尔往太和殿去,都没有见到卫均。 过了十二岁生辰的静淑,身子开始抽条了,原本有些小肉,如今倒是腰身挺了起来,多了几分弱柳扶风摇的风流姿态,更别提她胸前,原本的小平原鼓起了小山坡了,偶尔夜里静淑还觉得不太舒服。 卫嬷嬷见静淑公主开始长开了,心里头欣喜也有可忐忑也有。 一日日的,半个月过了,都说女大十八变,静淑公主便是应了这句话了,如今的眉眼越发艷丽动人了。 不过好在静淑鲜少出门,卫嬷嬷担心得不多。 刘太后不知为何,竟然下了懿旨,让后宫众人每月去请安一次便是,上次请安,刘太后却未能出来接受跪拜,说是身子骨累着了,歇息着。 到了二十五日,天越发晴了,静淑便想着好几日没有去御花园走走了,又探得南安公主今日出宫去周府,便大摇大摆地往御花园去了。 没想到,她竟然在御花园碰到了一件天大的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卡文卡了好一会~~~ 求个收藏嘛~~~收藏不好没动力呢~~~哭唧唧~~~ 第16章 欲灭口 快到了暑热的时节,若是以往的日子,卫嬷嬷定然大清早就往内务府里头跑,就为了能够打探到冰窖什么时候开。自从静淑住在了谨身殿后,不但吃食衣物剋扣,连夏日用的冰冬日用的炭火都要讲个损耗。 若是卫嬷嬷她们晚点过去领,内务府里头的人还能瞎掰扯一些她们领过了,等着卫嬷嬷拉下老脸求了又求,才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儿,从里头拿出一半的分量,卫嬷嬷说两句,那些东西又要被收走,还被骂不识好人心。 好在前几日来了个小太监,说是内务府里头的人特意派过来叮嘱卫嬷嬷或者丝竹,早点过去领冰。后宫刘太后只手遮天,南安公主用着周家威信,能拿捏几分内务府,琐碎的事,刘太后通通不管。 静淑见卫嬷嬷这两日走路都能比以往有干劲,连带着丝竹也露出笑脸,多少有些欣慰。可静淑自个却有些愁眉苦脸了,她扒拉了下自己的小金库,所剩下的银子已经不多了,她想花点钱让内务府里头的工匠做点精巧的物件,可让丝竹的小太监老乡打探过了,至少需要三十两。她如今只有二十多两,等下个月月例银子过来,也未免太晚了。 第29页 愁了好几日的静淑却突然开窍了。小太监跟在卫均身后当徒弟还是爱宠,见过那些个精细的东西定然比她多,还不如寻些自个能够动手做的,更有意义。 正巧看到丝竹坐在抄手游廊边上的屋檐台阶下,拿着草绳编草鞋,说是夏日若是跟着去了避暑的宫里,正好可以穿着草鞋去踏水,也不心疼。 静淑想到了,她可以编个花冠或者小篮子,这才往御花园跑去。 还特意挑了个南安公主出宫的日子。 正巧今日卫嬷嬷去内务府领冰了,谨身殿里头的粗使宫女和婆子人手不够,静淑便打发了丝竹也跟过去帮忙。 这几日御花园里头的花朵都开了。静淑逛园子时日头已然爬上来了,大地烤得暖烘烘的。 万紫千红中,静淑从御花园最为东边拨弄着适合的编织草找到了西边,从南边找到了靠假山的北面。 静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总觉得今日有些许奇怪,虽说太阳有点火辣,可总有些闲不住的往御花园里头跑,怎今日御花园格外静谧。 幸而她出门特意挑了一双软底的绣鞋,走起路来,一声不响,却不磨脚。 正当她拨开一堆草丛,弯下腰身,伸手去够里头的小草时,却听到了一声噗通声,静淑顿住了手,前头是御花园的小池子,很少有人经过,听说父皇进宫时,很多前朝的宫人都跳池子自尽了,跳的就是这池子。 据说池子里头有女鬼,还有些守夜的宫女们都说曾经听过池子里头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响动,因而除了宫城里头巡逻的侍卫,别说是半夜了,就连大白天都很少有人靠近。 父皇并不信这些个流言,曾经杖毙了一些宫人,以儆效尤。而刘太后则曾经想填了这个池子,听闻好似天师还是相国寺的方丈阻止了。 静淑若是在前世,定然是落荒而逃,可重生后的她,真有些天不怕地不怕了。她慢慢地走到假山边,探出头,却见前头不远处,两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探头看了池子一眼,便推搡着跑开了。 她正好被假山挡着,想着没事,便要离开,却没想到,刚转身,似乎听到了池子里头细微的扑腾声,静淑变了脸色。 重生前曾听宫中的人说过,刘太后处置宫女曾让人往池子里头扔。 静淑咬了下嘴唇,若是救了...... 算了,静淑拎着裙子,往小太监们刚才站的地儿跑。反正刘太后记恨她的事也不只这么一两件了。 她走到池子边一瞅,边上有些许青苔,有点滑脚,却见池子里头的袋子有点小,似乎就要往下沉了。 静淑来不及思考不过三尺长度的袋子里头装的什么,便赶紧伸手去够那扎袋口的绳子。可是里头的小东西好似折腾得有点累了,最后一下奋力挣扎了,袋子便开始迅速往下沉。 已然淹没一半多了。 静淑吓到了,不顾边上的苔藓,赶紧趴在了池子边,伸出手去够那袋口,一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池子边拽。 衣裙都沾染上了青苔也顾不得了。 绣鞋的尖端在池子边的地面上刨着。 终于,将袋子也拽上岸了。 静淑瞅了下自个裙子,全毁了,衣袖也脏了,上头还勾着水草。 她伸手戳了一下袋子里头鼓鼓的东西,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静淑伸手去解绳子,却是扎了个严严实实的死结。静淑着急得脸上越发冒汗了,来回摸索了许久,发现不远处那一片瓷片,便爬过去拿了过来,来回摸了一会,由于瓷片尖端有点锋利,静淑的手指头不小心被割破了,流血了,若是以往,她就哎呦地喊疼了,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里头的东西透露着一股子不简单。 终于,袋口打开了,她顿了下,缓缓扒拉开,却见先是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包包头髻,上头的小髮簪让静淑赶紧将袋口给快速扯下来。 济北公主。 静淑摇晃了济北公主几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使劲拍了拍她的胸膛,她着急地将济北公主抱在怀里,连同袋子也卷在了身上,快速往御花园南门跑,那边靠近太医院。 当她跑出御花园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慌慌张张地喊着:“公主!公主!您在哪儿啊!” 静淑一听,赶紧转头跑过去。 “啊!公主!”一领头的宫女最先瞥见了静淑和她怀里的济北公主。宫女将济北公主抱在怀中,赶紧吩咐了小太监跑去找太医,让人将济北公主放到前头的亭子去。 宫女福了福身子,淡淡地道:“静淑公主,奴婢乃杨贵太嫔身边的二等宫女云烟,请您跟奴婢一同往贵太嫔住处一趟。” “好。” 云烟这时才有些许闲心思看向静淑,见静淑衣裳的青苔和狼狈的样子,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公主,请跟奴婢来。” 很快,太医就过来了。围着济北公主扎了几下针,没一会,济北公主就醒过来了。 她一醒过来,目光来回穿梭了一会,便哭着要母妃。 一行人到了杨贵太嫔的住处,此时的杨贵太嫔站在抄手游廊,见他们过来,赶紧迎接上去,伸手搂住济北公主,亲自抱回了寝殿。 过了一刻钟功夫,才出来。 静淑望了望杨贵太嫔这冷清的宫殿,倒是与自己所住的谨身殿有异曲同工之处。重生后她差点忘记这号人物了。 第30页 说起来,杨贵太嫔确实有一女儿,济北公主。父皇在世时,很是宠爱她。本以为她腹中是龙子,没想到生下来竟然是公主。宫中后妃嘲笑了杨贵太嫔许久,但父皇似乎一如既往宠爱她。 回想起来,前世确实差不多这个时候,听说济北公主突然掉进池子里头殁了,宫中处理了一批人,后来好似杨贵太嫔就疯了。 杨贵太嫔坐在上首,打量了静淑公主一会,她拿不准自个女儿到底是怎么掉进池子里头的。 “来人,赶紧扶了静淑公主去沐浴更衣,将这身脏衣服换了。”静淑被请去换衣裳,之后杨贵太嫔让人将太医请过来,狠心让太医扎了金针,将济北公主扎醒了。 济北公主一醒,见是杨贵太嫔,便哇地一声哭了,伸出双手喊:“母妃,好可怕,好可怕。” 云烟领着太医出去,杨贵太嫔搂着济北公主在怀中,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哄着,“没事,你看,母妃在呢,母妃在这里呢。” “母妃的乖女儿,告诉母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把你扔进池子里的?”杨贵太嫔这么一问,济北公主浑身颤抖,揪紧了杨贵太嫔的衣领,将头埋在她怀里,硬是不肯抬起来。 “乖,不怕,是不是静淑公主?”杨贵太嫔如此问,见济北公主并不说话,又问:“还是哪个小宫女?” “母妃,是......是太监。”济北公主喏喏地伸出头,小声说:“母妃,我看到太监穿的衣裳了。还有........是静淑姐姐救了我。” 静淑扒拉开袋口时,济北公主用余光看清了静淑的脸后便晕过去了。 很快,杨贵太嫔便从寝殿出来,沉着一张脸,她怎么也想不出来,宫中到底哪个后妃出的手。 静淑换了衣裳后走了进来,杨贵太嫔站了起来,柔和地笑了笑,上前拉着静淑的手,感激地道:“若不是你,济北只怕就没了。多谢你挺身相救,我定当报答于你。” “不用,我......也就好奇罢了。”静淑沉默了一会,轻声嘀咕着:“我不过是以为太后娘娘又让人扔了什么宠物进池子里,这才好奇想救上来瞅瞅。” 杨贵太嫔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装作没有听到,与静淑寒暄了许久,才命人送静淑出去,静淑谢绝了。 刘太后?!杨贵太嫔冷着脸转身进入书房。 静淑之所以如此说,便是想起重生前去过一趟慎刑司,里头正拷问服侍刘太后的小太监,小太监受不住了,嚷着:“是太后娘娘吩咐让奴才将济北公主扔.......唔......唔......” 她那时候本以为自个听错了,如今想来,她为何觉得刚才两个小太监有点眼熟了,其中一个分明是上次低垂着头,跟着刘嬷嬷押她去见太后的小太监,只是那一瞥,她并没有太在意。 可刘太后为何要对济北狠下毒手?若只是忌惮杨贵太嫔,父皇驾崩后她完全可以命杨贵太嫔殉葬,她为何要如此做?济北不过才六岁。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收藏呢~~~ 第17章 运水车 慈宁宫里头,刘太后腰肢靠着靠枕,半躺在榻上,边上没有常见的刘嬷嬷等人伺候着,而是多了一个陌生的宫女,伸手揉捏着她的双腿,从下到上,缓缓地揉着。 这个宫女不像宫中其他宫女那般细緻精巧,反而身形略微高,再看那双手,也比普通宫女要大些。 只见那手顺着小腿肚子往大腿内侧揉去,还似有若无地往腿根来回把弄,好似在捉迷藏一般,刘太后闭着双眸,咬着下嘴唇,她撑着身子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一个滑熘,差点摔榻上,她赶紧从罗汉榻的身边拎起一丝帕,塞进了嘴里,双腿蹭了一下。 刘太后的脖颈微微向后仰了下。 “太后娘娘,杨贵太嫔那边派人过来了。”赵太监在抄手游廊回话。 刘太后身子僵硬了一下,睁开眼睛,放出不快的目光,伸手扔掉嘴里咬着的丝帕,伸手搭在宫女伸出来的手背上,清了清嗓音,不快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才找到人,济北在池子里估计都僵了。” 宫女低垂着头,不敢搭话。 刘太后抚了抚自个云鬓,微微看向铜镜,整理了下衣裳,这才走了出去,让赵太监进来回话。赵太监进来行礼后回:“回太后娘娘的话,杨贵太嫔那边来报,说是济北公主掉进池子里了。” “让贵太嫔节哀。”刘太后自信宫中无人敢违背她的意思办事,她派出去的人定然能够将尾巴处理得干干净净。 赵太监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许久,才又接着说:“太后娘娘,济北公主身子无恙,只是受了点风寒,据说是福大命大,正好杨贵太嫔身边伺候的人找过去了。” “好!好得很!!”刘太后指甲咔嚓一声,直接被戳断了,宫女赶紧上前,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刘太后渗血的手指,直唿心疼。 “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刘太后抽回手,将手臂伸得直直的,指着赵太监,赵太监噗通一声,又跪地上了,连连磕头,“太后娘娘,求您饶了奴才吧,太后娘娘。” “滚回去!!”赵太监赶紧麻熘地爬起来,就要赶紧从刘太后视线中消失,却又被刘太后唤住了,“等会,过来!杨贵太嫔让你来回话的用意是?” 第31页 “说是想请太后娘娘替济北公主做主。”刘太后如此回话,心中却没有放下疑虑,招手让赵太监过来,吩咐:“你让刘嬷嬷去哀家私库里头挑点药材。济北公主可是先帝最小的公主,杨贵太嫔当年也深得荣宠,哀家自是要好好去看看她们二人,到底是哀家的不是,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好好关照关照她们。” 赵太监躬着身子赔笑着贊道:“太后娘娘宫中事务繁忙,杨贵太嫔定然懂得。” “嗯。去吧。”刘太后勾起阴冷的笑容。 杨贵太嫔心知刘太后心思狡诈,怎么可能就轻易相信她们母女二人,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刘太后就过来了。 杨贵太嫔摇醒了济北公主,反覆询问了几次,都没有察觉有什么猫腻,便让济北公主躺在床上休息。 刘太后进门时,伸手半揽着杨贵太嫔,此时的杨贵太嫔哭得肝肠寸断,呜呜咽咽,站在刘太后身边,微微躬身,却又好似小鸟依人,满眼都是对刘太后的信赖和信任。 杨贵太嫔擦过眼泪,笑着与刘太后道:“太后娘娘难得过来,臣妾斗胆亲自替太后娘娘斟茶。太后娘娘您先坐会,茶立马就来。”杨贵太嫔故意将刘太后扔在寝殿里头,与济北公主独处。 济北公主有些怕刘太后,瑟缩了下,舔了舔嘴唇,刘太后柔和了点嗓音,哄着她问:“济北,告诉母后,是谁推你下池子的?你可看到了?” 济北两只小胖手藏在被窝下头,紧紧揪了一下被套,摇头,又摇头,“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要不要再想一想?” 济北公主歪头想了一会,“不记得了。” 刘太后停歇了一会,小声问:“那济北记不记得,两天前差不多这个时候,济北在哪里?看到了什么?” “儿臣,儿臣在御花园里啊,摘花给母妃。” 刘太后蹙眉,“你不是在慈宁宫宫门前头的甬道?” “儿臣.......不敢随意去叨扰母后。”济北公主糯糯地回答,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刘太后定睛看了济北许久,确实看不出任何破绽,此时杨贵太嫔也正好捧着茶盏过来,刘太后吃过了茶,将补品赐给杨贵太嫔,杨贵太嫔自是千恩万谢,目送了刘太后回宫。 刘太后离开后,杨贵太嫔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所有的补品都命人夜里拿去后山埋了。 而对于刘太后来说,此时却有些心急如焚了,不是济北看到的,到底是谁看到的?真是好心机,竟然引到了济北的身上,若是让她抓到,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皇上?皇上?”卫均见这两日小皇帝总是在温书和听上书房的师傅们讲课时走神,就连他所热衷的批改奏摺时候,都能心不在焉。 卫均停下磨墨的手,“皇上可是龙体不适?奴才这就宣太医过来。” 小皇帝一听,连连摆手,“不用,朕身子骨很好,没事,只是有些事,朕......朕一时想不明白。” “天下事如此之繁多,好似牛毛,皇上一时想不明白也是常理。先帝在时曾说过,每每他想不明的事,都会暂且搁置,等过后再看。” “卫大人......”小皇帝欲言又止,最后只咬着后槽牙,“没事了。”小皇帝做出掩饰的举动,将放凉了的茶盅里头的茶水倒入口中,皱了下眉头。 卫均淡淡地问:“皇上,可是茶水不合口?” “似乎觉得味儿有些不太一样。”小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低头看了看茶盅里头剩下的茶水。 “御龙山的水质多变。双日这水从西段取,水车先入的慈宁宫角门,从慈宁宫一路运送过来,单日取水于东段,从干清宫正殿送到慈宁宫。今日恰巧是双日。” “两天前,也是双日......”小皇帝对着茶水露出厌恶的神色。 卫均下了值班,正在抄手游廊下甩着走得沾染了灰的靴子,却见静淑过来了,却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蠕动了下双唇,似乎有话要说。 他招了招手,静淑不再犹豫不决,跟着他进了屋。 “说吧。” 静淑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说?” “你眉头微蹙,面容带愁,定然是有解决不了的事。” 静淑腆着脸笑着蹭坐在卫均身边,夸道:“你真的好厉害,一下子就能猜出来,我都还没有开口说呢。” “说吧。”卫均抬了抬下巴,静淑若不是有求于他,恨不得伸手挠他,竟然敢跟她摆谱了。 “济北妹妹在御花园被推池子里了,推她的两个小太监,我正好瞅见了一个,有些面熟,依稀记得,是刘太后宫中的人。可刘太后为何要跟济北这样六岁的奶娃娃过不去,若是想过不去,不应该早就过不去了么?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既然如此智慧,不如给我解惑一番?”静淑伸手挑了挑卫均刚特意拿过来的糕点,掐了一小块,往嘴里小口小口地咬着。 “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后,太后娘娘若是想出手,定然早就出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如今才出手,定然是济北公主在玩耍中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静淑反覆咀嚼着卫均的话,看到不该看的?难道刘太后想要下毒害人还是想要杀谁灭口? 第32页 等静淑傻愣愣吃光了手上的糕点,抬头,却见卫均走远了,赶紧拎着裙摆,在后头喊着,“你去哪儿?” “打扫前殿。”前殿乃前朝歷代帝王的灵牌。 静淑退了下脚,想要跟上,却有些怕,只能跺了跺脚,跑了几步,道:“我去济北那儿再问问。” 隔了三日,静淑领着济北公主在御花园里头辣手摧花,如今济北公主已经成为了静淑身后的小尾巴,天亮睁开眼睛就是找静淑,跟在静淑后头,静淑去哪儿,她也去哪儿。 静淑摘了花后,想起今日似乎要去给刘太后请安,便牵着济北的手往慈宁宫去。走到慈宁宫前头的甬道上,却见慈宁宫门口闪过一身明黄的身影,济北公主却停住了脚步了。 她歪头看了许久,静淑轻柔地问:“济北,怎么了?” “姐姐,皇帝哥哥,我的糖宝,水......水车?”济北公主顿了顿,焦急地拉扯着静淑往杨贵太嫔的宫殿中去,静淑没法子,只能跟着过去,反正她也不想与小皇帝碰面。 济北公主撒丫子跑进殿内,找到了杨贵太嫔,伸手要抱抱后,小声说:“母妃,你不要生气,我把糖包给皇帝哥哥了,我还想要一个糖包。” “给皇上了?什么时候?” “唔,好几天前了。落水前两天......”济北掰着手指头数,又点了点脚趾头,这才数清楚了。 静淑和杨贵太嫔两人四目相对,静淑心里发寒,连带着杨贵太嫔也吓出了一声冷汗,济北似乎察觉她二人脸色不对,但却不知为何,只傻傻地瞅着。 杨贵太嫔放下济北,掰正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严肃地叮嘱着:“今天你说的事,不许再说起,以后见到皇上,远远就绕开,听到没有?!” “哦......”济北公主本来想说皇帝哥哥人好,可是看静淑姐姐也一脸紧张地瞅着她,她只能答应了。 杨贵太嫔紧紧抱了一下济北,才松开,对静淑道:“多谢静淑公主。” “我......什么都没有帮上......” 到了夜里,卫均看着神策军调查出来的事,轻轻地将纸捲起。 而刘太后则有些睡不着觉了,今日小皇帝对她太过于冷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卖萌求个收藏吶~~~ 第18章 得辛密 济北公主年纪小,忘性大,不过才隔天,就又高高兴兴穿着花裙子来找静淑了。前头往北边花园的路格外泥泞,石板全都撬起来铺新的,她们若是想往北面花园去,得从慈宁宫甬道绕过去。 静淑牵着济北公主的小手,细声细语地问:“济北妹妹,你真的要去北面花园么?得绕道从慈宁宫,你不怕么?” “不怕。”济北公主嘿嘿一笑,往衣领口深处一拉,拉出一小荷包,里头装着护身符,“这个是护身符,母妃特意求来的,从京城里头很大很大的寺院。”静淑蹲下身子,伸手拿起护身符一瞅,护身符左下角绣着相国寺三个小小的字。 相国寺是父皇建朝后的第一大寺,在前朝也深受皇恩。 静淑公主重生前去和亲的前几日出了一趟宫,便是在佛前求了一护身符。济北公主见静淑捏着护身符一动不动,奇怪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戳了一下静淑的脸颊,“姐姐?” 静淑柔柔一笑,将护身符替她贴身藏好,“好了,有这护身符,我们小济北定然平平安安的。” 济北公主笑眯眯,露出了两个深酒窝。 两人手牵手,一摇一晃地走着,济北公主还伸手拍打着红阑杆,敲出声响后,蹦跶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笑声。 下了抄手游廊,往慈宁宫去,刘太后规矩大,方圆几里的甬道,少有宫人经过,若是路过,也是低头弯腰,脚步放得又轻又快,生怕撞到了刘太后倒了大霉。 “水桶!”济北公主见前头的马车,掀了车棚顶,上头整整齐齐放着几个红漆水桶,济北公主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静淑牵着她的手,快速绕过水车,在经过水车时,还下意识地瞅了一眼。等走过了两步,她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刚才似乎有一股子味儿,不太像水的味儿。 她领着济北公主到了另一头抄手游廊,让她坐在拱门边上,正好挡住了济北公主瘦小的身形,“你在这待着,不要乱跑,我过去瞅瞅,不要出声。” 济北公主扯着静淑勐摇头,不想让她过去,在她的潜意识里头,水桶意味着会掉水池里,很难受,喘不过气来。 “没事,姐姐救过你,你忘记了?我们拉钩哦,姐姐不会有事的。”静淑伸出小拇指,勾了勾济北公主的小拇指,这才快速地跑过去。 静淑来回看了看周遭,一片静谧,没有任何人。太奇怪了,送水的小太监跑哪里去了? 其实静淑也是凑巧了。今日送水的小太监本身子好好的,以往到慈宁宫都是看脸色的,没想到今儿赵太监竟然请了他进去吃东西,小太监哪里吃过刘太后宫里头小厨房的桂花糕,凝脂般的糕点加上一点黄,飘散着桂花蜜饯的香甜,一不小心吃多了。 出了慈宁宫,刚上了马车,就忍不住,跑后头去解手了,没成想,一蹲就是大半天,这才让静淑公主瞅见了水车。 第33页 静淑轻轻踮起脚尖,她靠得越近,越发觉得这水桶里头的味道不对。 她捏着鼻子,拿起散发着奇怪味道的靠里头的水桶的盖子,往里头一探。 静淑吓得捏着水桶盖后退了几步,若不是有前世的经歷,只怕早就破喉尖叫了。 她立马将水桶盖好,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经过拱门,见济北公主,牵起她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走,姐姐送你回去。我们走另一条甬道。” “鞋脏。”济北公主知道另一条道正修路。 “等会太后娘娘说不定......” “我......不怕脏。”济北公主软软地答。 杨贵太嫔见静淑将济北公主送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她没有多问,只是哄着济北说明日再过去找静淑公主玩。 静淑绕了大半个宫城,去了太和殿。 卫均半个时辰后便要过去当差,难得见静淑白天过来找她。 “我......”静淑揪着卫均的衣袖,脚发软,一直支撑着她的那股气,撑到现在就没了。 卫均扶着静淑进屋里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咕噜咕噜地灌下后,才抖着上下嘴唇,双眸带着恐惧,伸手再去抓着卫均的袖口不放,语序凌乱地说着:“济北今儿说要去北面公园玩,我带着她过去,路过慈宁宫门口,见到水车。我觉得水车有点奇怪,味道有点怪,就趁着没有人掀开看了,里面......” 静淑抖了下肩膀。 “人么?” “不是!对.......是人.......”静淑咽了咽口水,“是死人。” “我草草看了一眼,太害怕了,好像是个宫女,但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太后责罚宫女,便是打死宫人,也没人敢追究,太后何必如此遮遮掩掩?里头透露着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有人看到你么?” “应该没有人吧?”静淑不太肯定,她手捧着卫均的茶盅,有些慌乱地问:“我该怎么办?肯定假装不知道,之后呢?”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先回去,若是太后娘娘召见你,你只要装出什么都不知道便是了。” 卫均安抚了静淑许久,静淑心还没定下来,期期艾艾地眼巴巴地瞅着卫均,似乎在抱怨,这样就行了?可是我还是害怕,你再想想法子呀。 卫均见她出门走一步路,停好久,走三步,回头了两次。卫均无奈地摇头,喊住了静淑,“公主,您等一下。” 卫均进了屋子,很快便出来,走到了静淑面前,静淑眨巴了下眼眸子,是不是有办法了? “给。”卫均摊开手掌心,里头放着一枚护身符,与济北身上的一模一样,静淑盯着护身符看,卫均假咳了一声,解释道:“前几日,跟着.......去了一趟相国寺。” “小太监啊,你太狡猾了。”静淑靠近了卫均几步,卫均不由得将身子往后头仰了仰,“什么?” “你竟然敢私自贩卖相国寺的护身符,说,你收了多少钱?好赚不?顺便带带我?”静淑捏着护身符,一脸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把我当外人防着的委屈模样。 “别否认哦,我在济北身上也看到一模一样的护身符了,杨贵太嫔外头没有亲戚,她也没有出宫,济北身上的护身符还能从哪儿得来的?” “公主,时辰差不多了,小的该去当值了。”卫均都懒得再去阻止静淑各种奇怪的脑迴路了。 “哦......”静淑捏了护身符回去了。 等卫均到了小皇帝跟前,小皇帝手捏着书本,手指发白,见卫均进来,略带不快地抱怨:“卫大人,怎么才来?”是不是看不起他这个年幼的皇帝了? “回皇上的话,奴才想起了皇上茶水房中的茶盅旧了,特意往内务府走了一趟,回来时却看到了慈宁宫的水车,这才晚了。” “水......水车?”小皇帝慌乱地将目光从卫均的脸上转移到了书本上,支支吾吾了一会,放下书本,对卫均说:“朕......有点累了,朕去歇一会。” “奴才服侍皇上。”卫均替小皇帝盖上了被子,放下了幔帐,轻轻关上殿门,就出去了。 小皇帝抓着明黄被子,咬牙切齿地回想着。当日他心血来潮,便先去慈宁宫看看刘太后,因着太后千秋他没给什么好脸色,到底是母子,再怎么离心,也挂念着那一点点血脉和母子的温情。 可万万没有想到,当他快要到慈宁宫时,遇到了在甬道上玩耍的济北公主。整个宫里,就济北比他年纪小。济北公主见了他,一脸高兴地跑过来,也不像是见到皇帝一般畏惧,反而拉着小皇帝的手,软软地喊哥哥,小皇帝抿着嘴巴笑,还伸手摸了一下济北公主的包包头。 济北公主将她新带出来的糖宝塞给了小皇帝,之后听到宫人唤她,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小皇帝捏着糖宝,藏在了衣袖,本想从慈宁宫正门进去的他,突如其来地从了偏门进去,还让太监在外头等着。 他摸着进了慈宁宫的殿门,却发现原本伺候着刘太后的刘嬷嬷等人都不在,慈宁宫一片冷清。 小皇帝本要离开,却听得里头传来了调笑的声响,小皇帝拿了前头宫人坐的矮凳,站了上去,侧耳偷听。 第34页 刘太后娇声调笑着:“轻点儿,你弄疼哀家了。” “太后娘娘,奴才轻点儿,太后娘娘可舒服?” “舒服!舒服极了,比先帝那个死鬼好多了!!!”刘太后嘤咛声一声高一声低地从里头传了出来,夹杂着粗旷的男子喘息声。 宫中男女都早熟,即便是小皇帝,也知晓里头在做什么。 很快便停了下来,歇息了一会,刘太后哑着嗓子道:“要不你今儿就不出宫了?好好陪陪哀家?” “得太后娘娘厚爱自是奴才无比的荣耀,只是......”刘太后见他话说了一半,沉吟片刻,想着明日单日,今日若是耽搁了,明日便出不去了。 “行,等会你还藏水车里头出去,等后日再进宫好好伺候哀家。” “是。太后娘娘,奴才后日才能进宫,不如现在,奴才好好儿再伺候您一回吧......”很快,两人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小皇帝听得心惊肉跳,气得脑子充血,恨不得立马就推门而入,撕开那两个姦夫□□,可他还小,不能就这么与刘太后撕破脸,他神情恍惚,转身迈开腿,却忘记了自个站在凳子上,一下子摔着了,发成了沉闷的声响,里头的刘太后被惊到了,立马推开了覆在身上的男子,赶紧穿上了内衣,套了中衣,准备出去抓人。 小皇帝吓坏了,他不能被刘太后抓到,可确实有人,刘太后定然不会放过的,他必须推个替死鬼出来。 小皇帝捏到了袖子里头的糖包,二话不说,将糖包扔在了抄手游廊边上,自个跑出了偏门,带着小太监离开了。回宫后,便以小太监伺候不好,给驱逐到了皇陵去了。 而到了晚上,卫均听了神策军下属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小皇帝、刘太后、济北公主和静淑公主的事后,只道:“将静淑公主今日看水桶的事给压下来,若真有人看到,灭口便是了。你说刘太后之所以杀了男宠是上次没解决济北公主,如今有时间,回过头来清理一些不需要出现的人了?” “是。” 卫均沉吟了许久,看着外头深沉的夜色,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你从二队挑了三五个人,在谨身殿守着,保护静淑公主。” 而此时,刘太后却拿到了赵太监查到的消息,她怒无可赦地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说,济北是静淑救的?” “回太后的话,是。” “好!!果然如此!!!哀家果然心慈手软了!!!”刘太后突然压下了怒气,平静地开口暗示赵太监,“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没有收藏木有动力呀~~~求收藏!!! 第19章 揭身份 入了五月,天一日日热起来了,谨身殿的罗汉榻上铺上了前几日从库房里头拿出来的凉蓆,从内务府领取过来的冰静淑捨不得用,卫嬷嬷却是不想让静淑这么早就用起,说是对身子骨不好。 济北公主年纪还小,杨贵太嫔担心她来回奔波中了暑气,也怕她又冲撞了不该冲撞的。加之过些时日,济北公主也得去上书房读书认字了,杨贵太嫔正拘着她学,她只能隔一两日才往静淑那儿跑。 静淑夏日醒得早,披着薄衫,躺在榻上,白嫩的双腿微微往上翘,来回摇摆晃动。跟前平摊着一本话本儿,是赔了笑脸好久求了小太监出宫时带进来的。 正看到三娘与刘公子在西窗下相会的剧情,愣是激动了一大把。 “啊!”静淑被突如其来的的叫喊声吓了一跳,心都要突出来了。 “你个小蹄子!小点声,还有没有规矩了!!”卫嬷嬷嬉笑怒骂着,伸手点了点丝竹的太阳穴,丝竹捂着嘴巴,一脸求饶。 静淑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没一会,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了。 丝竹走过来回道:“公主,该用午膳了。”静淑早上没有多少胃口,白粥也只喝了两三口,倒是杨贵太嫔那边偷偷送过来的吃食用了不少。 “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若是让刘嬷嬷瞅见,可没有咱们卫嬷嬷这么好脾气,非拉你下去打一顿不可。”静淑笑嘻嘻地警告丝竹,别在谨身殿自由自在惯了,出了宫门,忘记了规矩,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卫嬷嬷放下饭食盒子,盖上了盖子,抬头笑着道:“刘姐姐脾气也很好,就是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未免严厉些,但是一菩萨心肠的好人。” 静淑穿上了殿内惯用的绣着五尾凤凰的绣鞋,上头还缀着一颗明珠,这还是先帝在时赏赐给静淑的。 “刘嬷嬷自是好人的。帮了我多少忙。不过昨日去请安,倒是没有见着。” 卫嬷嬷放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丝竹也瞅着卫嬷嬷,想从她嘴里听到些消息。 等静淑坐在了餐桌边上,卫嬷嬷边替静淑舀汤水,边解释:“也不知为何,刘姐姐被太后娘娘罚了,打了十板子,如今还躺在后头的倒座房里休息,太后宫里头那些个大宫女们可得意了,就盘算着刘姐姐失势了,好顶上。” 静淑拿着筷子,悬在菜上,似有若无地随口说:“太后娘娘可不是那般好讨好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就算刘嬷嬷被罚了,可到底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后娘娘总是要顾及承恩公的颜面。” 第35页 就是顾及承恩公的颜面,这才打了十个板子。卫嬷嬷对着刘太后那些个烂帐,自是一清二楚。刘嬷嬷不过是被迁怒罢了。 卫嬷嬷早上趁着天未亮,特意走了角门去看了刘嬷嬷,从她嘴里得知,赵太监已经把静淑公主救了济北公主的事查出来了。 济北公主捡回一命,刘太后的命就好似悬在刀上。 卫嬷嬷内心是鄙夷刘太后的,贵为太后,竟然还不知廉耻为何物,为了寻欢作乐,让宫外的男子钻进水桶里头,运送进宫,这可是秽乱宫闱之罪。 刘嬷嬷一直都在刘太后跟前说静淑的好话,这才被迁怒了。 气氛一下子沉凝了下来,静淑微微翘起嘴角,用筷子敲了敲陶瓷烧制成小凤凰状的筷子托架,“丝竹,你刚才叫什么?” 丝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菜,说:“公主,从一旬日前开始,这御膳房突然给公主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菜,难道是太后娘娘突然觉得有个公主也不错?” “十几年如一日厌恶我的人突然觉得我很好?别这是送命的饭就成了。”静淑拿着筷子扒拉了几下,厌厌地道:“我没什么胃口,都这么油腻的菜,也不懂御膳房是怎么做的,嬷嬷前几日去说了,还是送这样的饭菜过来。” 静淑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饭菜,若不是卫嬷嬷一直盯着她,她老早就想着把饭菜扔了。 此时,却听到了外头陌生的脚步声,静淑见卫嬷嬷将肉丝夹进她的碗里,嘟了下嘴巴,道:“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瞅瞅。” 卫嬷嬷正要伸手按住静淑,静淑跟田地里头那滑不熘秋的泥鳅一般,逃了出去。 一出门,却见小太监过来了。他今日倒是英姿飒爽,穿的紧身扎高腰的蓝紫色长袍,穿着黑色皂靴,大步往前走。 “你怎么过来了?”静淑惊喜地询问。 卫均拱手向静淑行礼过后,抿了抿嘴,才说:“奴才有事便过来了。” 静淑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卫均的手,卫嬷嬷瞅了卫均一眼,微微蹙眉,上前要说些什么,却又退了一步。 倒是静淑,满心满眼都高兴卫均的到来,让她逃过了辛苦的吃饭时间,等会就说不吃了,饱了便是。 “坐呀。”静淑让卫均坐下,托腮瞅着他笑了一会,才指了指餐桌上的吃食,倾斜着身子,靠卫均格外近,小心翼翼地捂着嘴巴,腹诽着:“这些吃食看着就没有什么食慾。” “丝竹还在说,太后娘娘突然被感化了?竟然让御书房做了这么多吃的给我吃,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反而不太踏实。你要不帮我打探打探,到底太后娘娘是想做什么?” 卫均扫了一眼餐桌上的吃食,静淑一见,赶紧吩咐丝竹去拿碗筷,亲自给卫均盛汤,“你喝喝看,我不太想喝。” “我也是。” “你这菜......”卫均伸手要去拿盘子。 静淑拿着筷子,敲打了一下卫均的手背,以一种训话的口吻教卫均,“不能吃独食,而且也不能拿着盘子起来往碗里倒,你也该跟着丝竹一起学学规矩了,难道殿前规矩这么松?” 卫均隔开了静淑想要抢吃食的手,放到了鼻子边上来回闻了好几次,神情凝重地看向静淑:“你老实告诉我,这盘菜你吃过几次?” “这盘菜一看就不好吃,我一次都没有吃过。”静淑瞅了一眼。 卫均不信静淑的话,转头看向卫嬷嬷,卫嬷嬷连连点头。 静淑冷哼一声:“哼,我自个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卫......为了谁而来?”卫嬷嬷转了话茬。 卫均伸出手,静淑赶紧让丝竹将她洗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手。卫均难掩怒气地扫向丝竹和卫嬷嬷,“你们谁拿的吃食?” 卫嬷嬷上前行礼,卫均压下怒火,一字一顿地道:“去御膳房,把给你吃食的小太监给我叫过来!” 很快,卫嬷嬷就带着小太监过来了。小太监刚开始还不来,卫嬷嬷强行拽过来时,还一路发飙,“你们谨身殿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没规矩!!好,你今日强行拉我过去,看我等会怎么跟你算帐!!!” 小太监声音特别大,可是等到了进殿内,抬头看向坐在上头的人,双腿一软,啪嗒一声,跪下了,直唿:“给卫大人请安,卫大人饶命啊!!!” “卫大人?”静淑看向丝竹,丝竹摇头表示不知,静淑歪头静了一会,嘀咕着:“嗯,大概听错了。” “这些吃食是你拿给卫嬷嬷的?” 小太监跪在地上发抖,“是,奴才,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啊。” 卫均冷静地道:“来人,拉去慎刑司。”很快,走进来两个侍卫,将小太监拉下去了,小太监边被拉,边蹦跶着双腿喊救命。 静淑瞅了一眼吃食,虽然她没胃口,看着也挺新鲜的啊,她伸出手去捏一小块,被卫均狠手拍下了。静淑细皮嫩肉,立马红起来了,眼眶里头差点溢出泪来,疼。 卫均见她如此,内心有点悔自个过于着急,声线不太稳地解释:“这些吃食都不要吃,我刚才问的那道菜里头含有毒的东西,放得少,只能是□□,若是平日里身子骨弱些,这几日就该病了。” 第36页 静淑看着红红绿绿还挺好看的菜,抖着手指了指,“你确定?”她不敢相信。 “嗯。等会太医会过来,你就知道了。”卫均淡然地端坐着,静淑却坐不住了,来回走动着,嘀咕着:“御膳房里头的吃食,怎么会被下毒了呢?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吃这道菜?” “御膳房的人是为了针对我,还是我比较倒霉?” 很快,太医过来了。 静淑赶紧坐下,装出一副淑女和公主该有的端庄大气模样,她等着太医过来先拜见她,没成想,太医走进来时,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原本往静淑方向走的脚尖,偏移了一点点,往卫均那儿走去。 静淑正要张嘴提醒太医,她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时,太医跪下磕头道:“给卫大人请安。” 后头跟着进来的小太监也赶紧跪下:“给卫大人请安。” 卫大人? 静淑缓慢地将目光从太医身上,艰难地移到了卫均的身上,卫大人?哪个魏?宫中什么时候又有个魏大人了?难道是她太过于闭塞了么? “那个,卫大人是?”静淑小声地与丝竹嘀咕了一句,太医耳朵尖,赶紧替静淑公主解答疑惑。 “宫中还有哪个卫大人能够担当得起这样的大礼,自然是辅佐新帝登基的顾命大臣卫大人。” “等会!”静淑难以置信地望着卫均,迟疑地吐出一句话:“你是......卫均?” 卫均点点头。 静淑甩了甩脑子,不想相信,便又问:“卫均是顾命大臣,很有钱,宫外有好多房子,可你,总住在太和殿,破破烂烂的,怎么想都不是,我不信,我不信!!” 太医赶紧替卫均解释,生怕卫均的名声被毁了。“这是太后娘娘的安排,奴才不过就是个奴才,自知要寻得。” 静淑愣愣地坐在凳子上,眨巴了好久的眼睛,卫均不是应该年纪很大么? 此时,太医已经细细开始品尝菜色了,过了一会,便挑出了几样菜,“这几样都有些许毒,是同一种。” “毒性如何?” “这是慢性毒,轻微摄入,刚开始对人体毫无察觉,等到了一定量之后,人开始容易忘事,之后便发疯,最后会五脏六腑出血而死。”太医上前替已经呆愣住,有点受到打击的静淑把了一会脉象,才斟酌地开口:“静淑公主体内毒素较少,还无碍,下官开个解毒的药剂方子,吃下几幅,也就好了。” “幸而发现得早。还能当一般毒性解,若是到了中期,这种西域传来的毒药,只怕还需要多些时日研究,到时候......” 卫均吩咐丝竹把桌上的吃食都撤了,看向静淑,静淑也瞅着卫均,吶吶地自语着:“不对啊,你怎么就是卫均呢?卫均不是应该很老么?卫均不是应该......” “嗯?” “没事。”静淑稍微挪动了下,她有点怕靠卫均太近。 卫均察觉她的小动作,压下内心的小不快,道:“以后的吃食,我会让人专门给你送过来,除了信得过的人,不要随便乱吃。” 交待这些话语,卫均就要走了。静淑送了卫均到门口,并没有像往常那么活泼让他常过来玩,卫均凝望着静淑,内心暗自嘆了一口气,“我有空再来看你。” “啊?”静淑伸出手,正要摆手说不必了,卫均不听她的话,大步往前走,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收藏呢~~~求收藏嘛~~~ 第20章 和好了 慈宁宫中,裊裊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百合香,里头加了点薄荷醒脑。赵太监在边上伺候着,刘太后护甲卡啦着榻上的扶手,敲击了两下,懒洋洋地问:“刘嬷嬷身子如何了?” “回太后的话,听说好了不少了,再过些时日,定然能过来伺候您了。”赵太监拿着美人锤,捶打着刘太后的小腿肚子。 “静淑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刘太后伸展了下双腿。 “太后娘娘,不太顺利,似乎.......被皇上有所察觉了。奴才特来请示,是否暂且收手?”赵太监声音放低了说,生怕刺激到刘太后。 刘太后一把扫掉手边的千秋万年图样的茶盅,气恨地骂道:“竟然还跟皇帝联手了?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都是一群白养狼!”赵太监赶紧起来,唤了小宫女过来收拾那些个残片碎渣,生怕刘太后伤到,等小宫女收拾好了,退下了,才开口安慰刘太后,“娘娘,皇上他......” “你不用提醒,哀家心知肚明。皇帝再怎样叛逆,不与哀家亲近,哀家都要关怀他。哀家能有今天,他自是功不可没。哀家会沉住气的。”刘太后眯了下眼眸子,她绝对不会再犯当年所犯下的大错。不能轻举妄动,要当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笨头笨脑地掉进去。 刘太后望见多宝阁上那一枚黄玉打磨而成的大龙盘,那是当年入住后宫之时先帝所赐,说是想要用此玉盘祈祷上苍垂怜,喜得嫡子嫡女。 “皇帝昨日未曾过来请安,今日到了这个时辰,只怕也不来了,前头可有话传来?卫均如何说?”皇帝最为信任的人除了先帝,便是卫均了。 第37页 此时,御书房内,小皇帝听了一会卫均特意给他聘请的帝师讲解了为君之道,颇有几分感悟。 卫均端着茶水进来,放在小皇帝手边,小皇帝双眸闪着兴奋的目光,“你请的师傅比上书房那些师傅厉害多了。上书房那些个师傅,就应该去教公主们。” 卫均接过小皇帝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了一干二净的茶盅,笑着提醒皇帝:“皇上,上书房里头的师傅是周宰相和刘太后亲自挑选的人,赵将军虽自称是草莽之人,粗俗不懂文墨,但也对上书房那些风度翩翩的师傅们颇有好感,特别是那些个诗词歌赋,连周宰相都赞不绝口呢。” “哼,他们明明知道......”他们明明知道他还年幼,虽不能亲政,加之父皇留下的旨意,不许刘太后垂帘听政,因而朝中大权多把持在周宰相、赵将军和卫均手上。但卫均身处宫闱之中,且手下握有神策军,多以维持京城稳定,斩奸除恶为重,自是对前朝把持势力小些。 又因着周宰相与赵大将军说卫均是阉人,即便读了些诗书,自是比不得周宰相这种一路考上来的学子,因而挑上书房的师傅,周宰相格外尽心力,刘太后不甘示弱,插了几人进去,以慈母怜子之心逼迫。 可不管是周宰相还是刘太后,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赵大将军做壁上观。只有卫均,是真心的。 小皇帝看向卫均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信任与柔和。 卫均替小皇帝收拾了下书案,随口回道:“皇上,奴才刚进来时,正好遇见了太后娘娘那边伺候的人,说是太后娘娘问起皇上您为何没有到慈宁宫去请安。” “不去!见到她就烦!”小皇帝一听刘太后,立马变了脸色。那个淫、盪、之妇,若不是为了皇室的声誉,为了父皇的体面,他早就将她不知羞耻的事给捅出来了,竟然还装作若无其事,在后宫中作威作福。 小皇帝食指拧压了一下桌案上橙黄的布帛,看向在一旁磨墨的卫均,目光定在他脸上,过了一会,才道:“卫大人,神策军接管了如此众多的案子,不知可有什么见闻的?” “不知皇上想听哪些?” “你随意说说,朕也长长见识。” 卫均自是猜测到了小皇帝想听什么,可是卫均还偏偏不说出来,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这事是个员外郎的真人真事。蔡姓员外郎有一女,自幼好学,妇德妇容皆为上,到了及笄之龄,嫁了出去,本以为是世交之子,知根知底,没成想多年世交竟然是伪装出来的,这女婿时常打骂女儿,女儿不敢回家诉苦。不过也是老天有眼,这打人的女婿喝了花酒回家,失足落水而亡了。蔡员外郎打算接了女儿回家,没成想,竟然被拒绝了,说是出嫁之女,自是他们家的人,他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蔡员外郎无法,只能忍痛回去,没想到,不过半年,就传来了女儿的噩耗。” “之后,蔡员外郎得知女儿被逼死,便□□,杀了亲家一家和那些帮凶。” 小皇帝连连拍手叫好,大声嚷道:“痛快!真是痛快极了!” “不过蔡员外郎却判了斩刑,近日便要处斩了。” 小皇帝摇头晃脑地道:“如此大快人心之事,怎可如此轻率判之?蔡员外郎是失女復仇,若无仇怨,便没有谋杀。我朝吏法虽不提倡復仇杀人,但蔡员外郎也是情有可原,朕下旨意,改蔡员外郎徒刑。”说着刷刷两下,便写了圣旨,又盖上了玉玺印章,拿给卫均。 之后他心情舒服了一些,站起来道:“既然太后问起朕了,少不得朕得去请安。”朕如今是不能拿刘太后如何,可是几年过后呢?到那时,刘太后已然老了,不再是他的对手了。 卫均一大早伺候小皇帝,到了傍晚,总算可以歇息了,今日他不当值。走到太和殿宫门口,推开门,顺着抄手游廊,站在拐角处,驻足。以往总有人蹲在前头不远处等他,等他回来时,立马抬头露出欣喜的笑容,可如今已经五日了,她还是没有过来找他。 是害怕了么? 前两日,卫均吩咐了小太监拿了一篮子水果送给静淑,与卫嬷嬷和丝竹探听了静淑近况,知她还好,只是懒得出门走动了。 卫均端了铜盆,拿了水壶,往里头灌了热水,脱了鞋袜,将脚浸泡在其中。 神策军下属闪了进来,拱手跪下回话,“大人,下属无意间得到了消息,特来回报。” “说。” “周府二房二老爷与赫奴力见面,下属生怕二房二老爷会见赫奴力是周老匹夫的意思,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竟然是南安公主和周太妃的意思,说是有意让静淑公主和亲。赫奴力只坦然说出有求娶公主的打算。” “将这事散给静淑公主她们知道。” 卫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路过门槛时,差点绊倒,面容却十分惊恐。 丝竹见她这副模样,憋着笑,打趣道:“嬷嬷是怎的了?不会是捡到钱了吧?” 卫嬷嬷并不搭理丝竹,一把跪在静淑面前,静淑一见,站起来要拉卫嬷嬷起来,卫嬷嬷拉扯着静淑的手腕,还未开口,便哭了起来。 丝竹一见,赶紧上前劝道:“嬷嬷这是怎么了?若是出了什么难事,我们公主宅心仁厚,定然想尽一切办法帮您。您这样哭着,算什么事啊?您以前还教导我,不可如此,今日倒是自个犯浑了。”说着从袖子里头掏出帕子,递给卫嬷嬷,卫嬷嬷接过,拧了鼻涕,抽噎了一声。 第38页 她颤抖着言语道:“公主,奴婢前儿几日正好与往日同村的老姐妹遇见了没成想,竟然是在周太妃宫中服侍,奴婢与之多说了几句。今日她偷偷让人来传了信,说是周太妃、周家打着算盘想要让您去和亲,和那个什么赫......赫......” “赫奴力?” “正是。” 静淑脸色煞白,丝竹也慌了,公主不能去和亲啊。那么多公主,为何偏偏就让静淑公主和亲? 周家欺人太甚!!! “公主,这可怎么办呀?”丝竹也着急得都要哭了。 卫嬷嬷跪着道:“老奴去求求太后娘娘。” “太后巴不得我早点去和亲。”静淑制止了,她不想去和亲,只能走卫均的路。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卫均了。 静淑咬了下下嘴唇,对丝竹道:“取了披风来,我出去一趟。” 丝竹拿了披风,替静淑繫上,拉扯整理了一会,静淑伸手拉起卫嬷嬷,再三叮嘱不许去求太后,又让丝竹看着卫嬷嬷,这才出门了。 如今天色已然暗了,静淑提着灯笼走着,与第一次趁着夜色去找卫均时的胆战心惊不同,这次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在里头。 在太和殿门口停了许久,踌躇犹豫着,面上带着些许挣扎,想要迈进去,却又不敢。 太和殿门关着,她微微伸出手,触碰太和殿门,想要去推,却缩手了。 正当静淑想着,大不了一死了之,反正以后国破家亡,她也逃不过一死,她不过是重生的,本来就死了,如今活了这么一年多,也算是值得了。 静淑正要转身时,门开了,卫均见静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清了清嗓音,“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没有,我走错了。”静淑低头,就要离开。 卫均快手拉住她的胳膊,幽幽地道:“走错了?你从谨身殿到我这得走大半个宫城,你能走错?” “我......心不在焉啊。”静淑理直气壮地反驳。 卫均颔首,“为何心不在焉?” 静淑撇过头,倔强地道:“没事。” 卫均凝望着静淑许久,嘆了一口气,软了言语,哄她,“是我的错,不应该一直瞒着你我的真实身份。我这不是怕......怕你尴尬么?” “那我上次就不尴尬了?”静淑撅着嘴巴,略微委屈地质问。 卫均悄悄伸手,快速捏了下她软乎乎的小手,静淑都来不及反应过来,他便又赔罪道:“是,是我的错,我补偿你,有事你尽管麻烦我,是我欠你的,好不好?好不好?你不麻烦我,我浑身不自在。” “行吧。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静淑拼命压下要翘起的嘴角,她想起今日来找他的事,闷声闷气地道:“周家想要把我推给赫奴力和亲,我不愿意,你有法子么?” “有。” “真的?” “我能骗你?” “你没骗过我?”静淑找茬提醒他。 卫均坚定地道:“你放心吧。” “好吧,暂且相信你,反正我......”静淑早有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 “没有。我饿了,你的点心呢,好久没吃了,我要吃。”静淑蹦蹦跳跳地进去了,卫均缓慢地跟着。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21章 一场空 院子里头开始有了蝉鸣声,慈宁宫正殿上已经派上了冰,那冰山裊裊,上头盖着个镂空铜盖子,冰气缓缓飘出,不伤人身子骨。 上次男宠惹出来点事,没有解决干净,好在刘太后前后试探了济北公主好几次,果然人小,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放下心了。但还是把那个男宠给解决了。 如今慈宁宫冷冷清清的,跟着大后宫那些先帝的妃嫔一般守着活寡。想听点曲子,可前朝又说她们奢靡,想去趟暑宫,日子也还没到。 整天就这么凉凉地坐着,无趣得很。 刘太后顿时有点埋怨起先帝,死得那么早,害得她格外寂寞。 没了先帝,先帝的妃嫔们也不争奇斗艳了,全都老实了。 刘太后一大早起身,坐着闲了好一会,便要回去再睡会,没想到刘嬷嬷过来回禀,说是周太妃过来了。 以往她和周太妃不对付,今日竟然特意送上门来了,刘太后端了背,等着她进来。看着她裊裊的身段,柔柔地行礼,心里念叨着狐媚子,可嘴上却亲亲热热,笑着喊她起来。 周太妃也是宫中老手了,见刘太后皮笑肉不笑,也不放心上,坐下喝了口茶水,便说起了自己的盘算。 刘太后本听着没什么太大的兴致,可没成想,周太妃这次却是来解决她的心腹之患的,刘太后这才露出了几分真诚的笑容。 周太妃出慈宁宫正殿,还是刘太后携着她的手送到门口,两人那依依不捨的样子,差点吓坏了在甬道上洒扫的宫人。 都知道两人不对付,这突然这么亲热,背后头那股子凉气蹭一下就升起来了。 周太妃前脚走人,后脚刘太后就急匆匆去皇帝的干清殿说话了。 此时上书房内,静淑等公主排排坐着,听着上书房的师傅念叨着那些个之乎者也。小皇帝传下话来了,说是公主也应该多懂些四书五经。 第39页 南安公主并不老实,想将静淑公主的东西给扔出去,可惜静淑公主下了课,压根就不出去解手,寸步不离,就连南安公主主动挑衅都置之不理,气得她直跳脚,反倒是成了其他公主看戏中的丑角了。 不过南安公主也得意了一下,她在临了特意附耳小声告诉静淑公主:“你以为从今往后你就能得意了?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你不久之后便会被送去和亲,嫁个野蛮人,而我则会在繁华的京城中挑选个最为德才兼备的郎君尚驸马,我们本来就是天然之别,你是泥,我则是天上飘着的云。” 静淑微微白了下脸,并不说话。 南安公主见了她略变的神情,这才高兴地笑了。 干清宫里头,小皇帝正对着奏摺来回瞅着,想从中挑出点周宰相的些毛病,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出来,心情正烦躁得不行,竟然还有小太监过来回禀说是刘太后过来了。 小皇帝如今最烦两个人,一个是前朝的周宰相,一个便是后宫中的刘太后。 “她过来做什么?朕不想见!!”小皇帝气恼地将奏摺扔在了桌案上,身子往后仰,双手抚摸着后脑勺,眉间紧紧皱着。 小太监跪在下头瑟瑟发抖,卫均则暗示茶水房的小太监赶紧将醒脑的薄荷茶水端上来,哄了小皇帝喝下,呵斥了小太监退下,先赔罪道:“请皇上息怒,都是奴才的不好,奴才□□人无方。” “不是你的错,是朕,是朕心情不好。”小皇帝知道,顾命大臣中,他如今能够抓牢的只有卫均了,卫均不可能有任何野心,只能依附于其他人,他绝对不能将卫均送给刘太后或者周宰相。即便他心里也有对卫均的小埋怨,但这些都不如保住卫均,让卫均对他死心塌地重要。 小皇帝嘆了一口,小小年纪,却露出了老人的那种颓然,“朕,真的不想见太后。” “皇上,刘太后是您的生母。立朝以来,都以孝道治天下,皇上,您是天下的表率。您若是不耐烦,也得高高兴兴的,君之面,应喜怒不形于色,令他人捉摸不透才为好。”卫均如此教导小皇帝,小皇帝听了这些话,入情入理,句句都是为了他好,句句妥帖,就如同他请了帝师来教导他一般,小皇帝感慨地道:“卫大人,如今也就只有你,真心实意为朕好,替朕考虑了。” “臣自然为皇上好,皇上是臣的主子。” 小皇帝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道:“你,很好。” “你说得没错。”小皇帝站起身来,拍了拍脸颊,让自个精神些,往外头走去,到了门口,刘太后便过来了,小皇帝迎接了刘太后进去,母子二人倒是有股子其乐融融的样儿。 卫均给二人上了茶水,就识趣地退下了。 到了茶水房,卫均挥退了其他人,赵太监进来,往周遭仔细查看了许久,见无人,才跪下磕头道:“给小主子请安。” 卫均沉声道:“起来吧。” “多谢小主子。”赵太监能够从前朝留到现在,成为刘太后的心腹总管,也是用了不少的气力。新朝建立,他本以为以往的主子已然没了,没成想,某天竟然有了联繫。 “今日来,所为何事?” “回小主子的话,是为了静淑公主与赫奴力和亲的事,周府提出来的,为的就是避开了南安公主。” “好,我知晓了,你去外面候着吧,有事随时回禀。” “是。” 刘太后出干清宫时,面色并不是太好看,似有若无地几分不快,见到卫均,却收起了不快,与之交谈了几句,便扶着赵太监的手,离开了。 小皇帝愣愣地坐在龙椅上,见卫均进来,也没有回过神来,等到卫均提醒小皇帝茶水凉了,这才喝了。 小皇帝这一夜睡不好,静淑也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很想去询问卫均到底办得如何,可她是有求于人,那般理直气壮,她有些心虚。 至于卫均和神策军倒是忙碌了一整夜。 隔天,小皇帝双眸狠厉,下了决心,刘太后虽然为人是他不耻,可她却说对了,如今江山未曾稳固,特别是边界,当年先帝也是制造了冤案,才削弱了地方的节度使权力,另外分设了两个弱点的。可如今赫奴力的势力越发大了,若是让有周氏血脉的公主和亲,只怕到时候周家与赫奴力联手,越发被动。 不若牺牲静淑,静淑背后没有母族,一切都拿捏在他手上。他对不起静淑,到时候,得除去了赫奴力,接了静淑回京,他自会撑腰给她找一门更好的亲事,让她在京中独独一份的皇宠。 小皇帝见卫均亲自来伺候,想起卫均被父皇成为谋略之人,小皇帝对刘太后还是有几分不放心,便开口询问:“你知道刘太后昨日为何而来?” “刘太后慈母仁心,自然是为了关怀皇上而来了。”卫均这一句话就直接戳了刘太后的刀。 小皇帝一听,原本信了刘太后的心又减了三四分。对啊,刘太后这样的人,若是没有好处,怎么可能会促成这种事,她从来就不是真心实意关心于他。他差点就上当了。 小皇帝哼哼了两声,“卫大人说笑了,太后娘娘心怀的是天下,哪里有空关心朕。” “皇上!”卫均略带紧张地唤了一声。 第40页 小皇帝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需如此紧张。” “朕实话跟你说了吧,刘太后是想把静淑赐给赫奴力,朕昨日未曾给准话,辗转反侧了一晚,本想答应,可想到姐弟之间的情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拒绝了。” 卫均整理他龙袍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小皇帝疑惑地问:“可是有什么事?” “这......臣不知该讲不该讲。” “说。朕恕你无罪。” “臣前段时日到宫外抓盗匪,在三教九流藏身的春风楼里头埋伏,却遇见了南安公主与赫奴力大人两人相约一起听戏。许是凑巧。” “凑巧?哪有如此凑巧的事。还有什么?” 小皇帝怒气沖沖地坐在了龙床边,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好啊,刘太后和周家这是勾搭上了么?他知道周太妃去了刘太后宫中一趟,刘太后便过来了。 “前儿几日,神策军在监察赫奴力时,便发觉赫奴力面上于周家毫无往来,可京中一些开销,都是周家支付,还有也与南安公主见了好几次面。”卫均送上了神策军上交的一些中证据,看得小皇帝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道:“周家!!刘太后!!” “行了,不用说了,朕知道了,你派人跟刘太后说一声,朕不是那种没心没肺之人,和亲之事,就罢了。朕拥有这么大的疆土和兵力,还怕这小小的赫奴力,若是周家真想左手渔翁之利,行啊,让南安公主和亲!传朕再起草一道口谕,周太妃身为后宫之人,私自干预前朝之事,罚俸半年,禁足三月思过。南安公主私自出宫会面外男,禁足半年,罚俸半年!” “是,臣领旨。” 此时周太妃与南安公主同坐在殿前,南安公主幻想着静淑和亲时那悽惨的模样,咯吱咯吱地笑出来了,没成想,竟然等来了斥责的旨意,周太妃和南安公主身边的宫人全都被带下去了,只留下她们二人在殿内。 而刘太后得了小皇帝怒斥的话语,差点晕过去,慈宁宫一片混乱,装病了许久,逼得小皇帝不得不过去看刘太后。 小皇帝走了一趟,一踏出慈宁宫,刘太后便好了。 刘太后浑身发抖,耳边响起了小皇帝阴狠地话语:“母后别以为装病想让朕屈服,想想母后做的好事,对得起父皇的在天之灵和列祖列宗的颜面么?水桶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你知道,朕也知道!” 静淑昨夜还在睡不着,结果不过午后,得知她没事了,笑开了颜,她拉着丝竹的手,在谨身殿里头蹦跶着,欢唿着:“太好了,我不用去和亲了,太好了,太好了!” 丝竹笑着道:“对呀,卫大人真厉害!” “胡说,明明是皇上更厉害。” 到了傍晚,卫均见静淑笑吟吟地站在他房门口等他,柔了嗓音说,“你怎么来了?” “过来谢谢你的。” “如何谢?”卫均清朗的音色带着些许诱惑。 静淑哈哈一笑,“我最近在学习下厨,等学会了,我第一个做给你吃。” “......”卫均略微失望,没有其他更有甜头或者看头、有诚意的谢礼么?卫均不由得将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心中带着些许遗憾,看来他得抓紧时间了,以往总觉得慢慢来不错,是他用错了策略了。 静淑双手叉腰,假装生气问:“怎么?你不喜欢?” “哪敢,是奴才的福分。”卫均开了门,静淑跟着进去,围着他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神策军小二蹲在树枝上,挖了挖耳朵,心道:真吵!不过主子怎么那么开心?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最近和基友拼字,快多了,明天白天有事,要晚上才更哦~~~可能会比较晚~~~ 第22章 送冻梨 入夏小皇帝趁着卫均离京期间,冰用得狠了一些,直接病倒了,一直病到了秋日,才有了起色。刘太后跟着装了好些日子的慈母,可惜小皇帝每每感动时,想起刘太后养男宠一事,都能气得脸色发青。 卫均深秋才回的,之后小皇帝派了神策军的一支队送赫奴力出京。之后卫均直到快过年时才风尘僕僕地回来。 小皇帝生病期间,上书房的课停了,等到入冬时,又因着炭火不够,太冷,加之博陵公主染了风寒,干脆就不上书房了。 白雪皑皑,这几日雪下得足足有一尺厚,宫人们每每白日都干这扫雪的活了。因着卫均在谨身殿替静淑出了一次头,虽未曾闹得合宫上下皆知,可内务府知道内情,南安公主那边派人想要剋扣,都是明面答应了,背地里还是按着公主的份例给。 凑巧前几日被南安公主的贴身宫女得知了,南安公主还想闹上一通,内务府的大太监前三年一直都在皇陵守先帝的灵位,今年小皇帝召他回来,以往管的内务府是副总管。如今总管回来了,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南安公主到了内务府,被大总管不阴不阳地给顶了回来。哭着去跟周太妃诉苦,可惜周太妃也不敢出手,给先帝自请守灵过的太监再被皇帝召回来,地位崇然,连带着卫均都要给几分脸面。 “好了,别哭了,你知不知道,内务府的大总管在你父皇跟前伺候过的,后来年纪老了,举荐了卫大人,就连卫大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好好儿,全让你得罪光了,若是让你伯祖父知道了,定然骂你。”周太妃第一次觉得自个女儿脾气不太好了。 第41页 南安公主被这么一说,更是捂着脸,哭着跑回房内,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周太妃本就心烦,都快过年了,打点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了给南安公主找个好婆家,自是要花一些银子出去的。没了先帝的赏赐,刘太后又虎视眈眈,以往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若是周家再不送点进来,这个年就不好过了。 一听南安公主给她使性子,更是气得拍了一下桌面,大声吼着:“哭哭哭,就知道哭!怎么这么没出息!!早知道生出你这样的蠢货来,我还不如不生了!!!” “我知道,你就是嫌弃我是个女儿,你就是想生个儿子!!” “对!我就是想生个儿子!!若是生个儿子,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么?”哪里还有刘氏张狂的时候。 周太妃身边的嬷嬷赶紧来回劝了,这才平息了。 冬日里头的冻梨最为好吃,挂在树梢上,用冬雪覆盖了些日子,再摘下来,放箩筐里头,上头盖了草,用被子再盖上,送进宫来。 刘太后那边最多,每个宫里头能叫得上号的主子都能分上一盘子。 前几年静淑只能分到一个、两个,今年得了一盘子。 静淑看着冻梨,伸手要去摸上头那一层冰霜,卫嬷嬷从外头跨门栏进来,一听,哎呦地喊着:“我的小祖宗,别碰别碰,这可凉了,对身子不好。您本来身子骨就弱。往年您也不在意,怎的今年就惦记上了?” “我不是惦记上了,我就是想看看,今年的冻梨和往年有什么不一样。”静淑公主笑眯眯地瞅着冻梨,怎么看都觉得这一盘子冻梨可爱极了。 卫嬷嬷一听,笑着道:“还能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今年的冻梨还能成仙了?要不老奴给你削一个,您吃上一两片便是了。” “不了,这一盘子多好看。嬷嬷,你和丝竹吃不?吃拿上两个去?” “不了,这大冷天的,都恨不得烤火,躺炕上不下来,吃这么凉嗖嗖的东西,老奴这身子骨可受不了。”卫嬷嬷连连摆手,她还想多活几年照看静淑成亲生子呢。 丝竹听卫嬷嬷不吃,也跟着摇头,往年她也吃过,吃的时候高兴,可解手的时候就难过了,耽误多少大事。 静淑一听,托腮瞅着一盘子冻梨,往年稀罕得不行,只有一个,今年一大盘子,倒是美人稀罕了。 “行,既然你我都不吃,我就借花献佛去。丝竹,拿筐子过来,跟我出去一趟。”丝竹哎了一声,装了冻梨,卫嬷嬷替静淑穿上了兔毛披风,又给带了蓑子,穿上了厚厚的木屐,才松了静淑出了宫门。 出了门,风吹过来,静淑打了寒颤,真冷。她不由得来回搓了几下手,幸而带着暖手炉。 丝竹跟在后头,小声问:“公主,咱们是去卫大人那儿么?” “嗯。” “前几日去过了,卫大人不在,若是今日不在......”岂不是白跑一趟了,公主可白白受了寒气。 静淑毫不在意,“没事,我也很久没有出来透气了。”静淑并不打听前朝的事,后宫里头的事就热闹得不行了。 南安公主和周太妃吵架了,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不清楚。博陵公主风寒才刚好,病怏怏的。济北公主则被杨贵太嫔给拘着,不让她出门。 秋日里头,辽西公主出嫁了。嫁给了辽西公主的母妃宋太妃嫡兄的幼子,回门时候静淑见过一次,据说过得还不错。 至于宜阳公主,则一直在犯愁,都出嫁快两年了,可还没生出一儿半女来。据说天天犯愁。宜阳公主的生母刘贵太嫔天天跪在佛龛前念经。 刘贵太嫔与刘太后并无亲戚关系。 至于承恩公的大姑娘,则在年前就出嫁了,据说是十里红妆,刘太后掏了不少私库给刘大姑娘,宫里宫外都说刘太后的生女若是还在,只怕也就这份上了。 倒是因着这,承恩公里头的人来得更少了,似乎跟刘太后一下子疏远了,里头的猫腻,谁也不知道。 静淑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到了太和殿,朱红大门关着,铜锁上一层雪覆盖着。丝竹见了,便劝静淑:“公主,咱们回去吧。”今儿除夕,宫中有晚宴,静淑每年都不过去,但总要在谨身殿里头吃点好吃的。 “你把筐子给我。”静淑伸手去拿。 丝竹心里嘆了一口气,递过去,“公主,是奴婢的错,奴婢在这陪着公主。”静淑公主对卫大人未免太过于上心了,眼见着又过一年了,静淑公主也快要看婆家了,若是传出些什么话头来,只怕以后尚驸马更艰难。 “公主,卫大人毕竟是......是要待在宫中的,长久地待着,您总是要出宫的,以后总要尚驸马的。” 静淑看着天阴沉沉的,并不搭理丝竹的话,她话里头的意思静淑心里明白,她自个也懂得,可是对于静淑来说,卫均是不一样的存在。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静淑并不想去多想,就这么处着不就好了? 尚驸马?静淑摇了摇头,她其实有点怕。 可她总是要尚驸马的。 “你先回去吧。嬷嬷那头忙,你跟着我干等着,我怕嬷嬷忙不过来,累着了。我等一会便回去。”静淑想一个人好好地静静。 丝竹不再多言,走了回去。 第42页 静淑站久了,腿有点累了,便伸手拍掉了台阶上的雪,用披风尾稍微摺叠了几下,一屁股坐上去,筐子抱在怀里,直到天黑了,宫里头的抄手游廊挂上了宫灯,她都没有离开。 宫宴从天未黑就开始了,到了天黑透了,越发热闹了。 静淑心里暗自数着,若是再等五下,卫均还没过来,她就回去。可等到五下数完了,静淑又想了,也许他正在进宫的路上,要不,再数个十下?不行,二十下? 再数了二十下,静淑又默默地想了下,他说不定先找皇帝回话了,回话得有一阵子,再数个五十下?一百下? 就这么一个理由一个理由地数下去,直到静淑有些颓然了,都数了上千下了,他怎么还没回来,今天他是不回来了么? 静淑望了望天,心知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是再等,丝竹准要找过来了。 静淑揉着大腿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身子,正要走下去时,只听得背后响起了炮竹声,静淑转身仰头一看。从干清宫正殿处门口传来的声音,很快,天空上炸开了一朵花,是红色的。 烟火。 静淑仰头看着宫中的烟火,从红变蓝变黄等等,十分绚烂美丽。 等炮竹声静下来了,她转过身子,却见十步远处,卫均背着手站着。 静淑愣了下,走了几步,问:“你回来了?” “嗯,回来不久。” 静淑垂头凝望着怀里的筐子,过了好一会,才消化了他真的被她等回来的消息,她将筐子塞进卫均的怀里,“给你,内务府今年分的冻梨,不知道你有没有,给你吃。” “多谢。”卫均想着前几日下属给了消息,说是内务府送了一大堆冻梨,他们怕存坏了,为他分忧,全瓜分吃得一干二净了。 静淑犹豫了下,“我得回去了,过年好。” “嗯,过年好。”卫均笑着回了话。 “我......”静淑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卫均扬眉,“嗯?” “没事,就是,问问你还出去么?” “最近都不出去了。” 静淑点点头,缓缓地背对着卫均,慢慢地走了,可卫均望着静淑的背影,总觉得静淑有点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补昨天的,等会还有一更~~ 第23章 争马匹 过年的时候,宫里上下都很忙,只有静淑的谨身殿最为清闲。没有母族过来探望,刘太后也没空找她麻烦,她又不好意思去济北公主那儿打扰。 宜阳公主晚宴的时候进宫了,静淑没有去。后来听了进宫来探望她的辽西公主说起宜阳公主和驸马蜜里调油,但辽西公主总觉得他们有点不太对劲。 静淑并没有琢磨太多。 就这样吵吵闹闹过了年。 到了开春时候,小皇帝突然说要骑马,可把刘太后等人吓到了。刘太后亲自劝了,小皇帝却依旧很坚持,于是,便合宫上下都去了马场了。 不过玩上一两日。 到了马场,静淑一直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其他公主们早已经选好马上了马背,若是就她一个人,倒是让人笑话了。 静淑只能领着丝竹去了马厩。 马厩里头还有一些马,踢踏着脚,唿哧唿哧地甩了甩马头,鬃毛飘起来,很是漂亮。 静淑来回看了一圈,随手点了一匹马,太监自是要进去牵马了。 “慢着!这马本宫要了。”南安公主一手拿着鞭子,站在静淑后头,似笑非笑地瞅着静淑,纯粹来找茬的。 南安公主后头跟着牵马的小厮,这是她刚才出去熘达骑的马。 “你身后不是还有一匹马么?” 南安公主甩了甩鞭子,指着静淑:“要你多管闲事!本宫就是要那一匹马。” 静淑见她胡搅蛮缠,她懒得理,再看小太监左右为难,便退了一步,“行了,我不要那匹了,我要这一匹。” 静淑指向边上一匹马,南安公主一听,也跟着说:“本宫也不要了,要那一匹。”她指着静淑刚挑的马。小太监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上了。 “我要另外一匹。”静淑翻了一个白眼,再让了一次。 南安公主上前一步,“我也不要那一匹了,我要这匹。”她又再一次指了静淑要的那匹马。 静淑实在忍无可忍了,咬牙切齿地问:“南安,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看不懂么?就是不让你好过!”南安公主冷冷地上前几步,道:“本宫告诉你,你看上哪一匹,本宫就要哪一匹!” “有病!”静淑公主吐出了这句话。 南安公主抓起鞭子就想甩向静淑,静淑快步跑了几步,指着南安公主身后的马,“我要那匹!” “南安,你既然跟我过不去,那,你要哪匹,我就要哪匹?如何?” “你敢。”南安公主挥起马鞭,就要甩静淑脸上,静淑伸手抓住,扯了一下南安公主的马鞭,顺着自个手臂往卷了几圈后,一巴掌拍在了南安公主的脸上,“我敢!” “你! 我撕了你!竟敢打我!!”南安公主一下子忘记自个高高在上的样子了,暴跳如雷,张牙舞爪,既要欺上来。 第43页 此时,却听得卫均的声音传来,“里头出了什么事?这么闹腾?” 南安公主一听卫均的声音,冷了脸,放下了手。 卫均踱步进来,见静淑和南安都在,行礼问安后问:“不知两位公主在此做什么?” “没事。”南安公主黑沉着脸,快步往外走。 过年时候,南安公主被伯祖父周宰相给骂了,说是如今周家虽然有了赵将军默默撑腰,可刘太后在后宫中把持着,皇帝又在卫均手上,最为不能得罪的,便是卫均了,特别是他手下的神策军,神不知鬼不觉,就连赵将军也不知神策军到底有多少能耐,因而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连带着与卫均有关联的人,他们都待如上宾。 可南安公主竟然偏偏去惹内务府的大总管,这是要故意针对卫均么?前朝后宫,谁人不知周太妃身后便是周宰相,周太妃的意思便是周宰相的意思。 “你给我闯的货还不够多么?”周宰相在书房中怒问南安公主。 南安公主心里虽然不服,可周太妃却在她回宫后跟她说起这个的嫁妆还得靠周家,只能听话忍了。 周宰相如此对待南安公主不过是因着周太妃老早就跟周宰相说了,南安公主打算嫁入周家,既然如此,周宰相万万不允许有儿媳妇、孙媳妇或者侄媳妇、侄孙媳妇给周家拖后腿,若是旁人,周宰相定然置之不理,可不管如何算,南安公主都是周家人。 “怎么了?”卫均看向静淑,静淑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还能怎样,南安又作了呗,故意抢我看上的马。” 卫均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马厩里头的马,点了点边上一匹棕白的马,略微有点矮,道:“这匹适合你。” “啊?有点矮,若是南安看到,准又嘲笑我。” 卫均蹙眉,耐着性子解释,“你以前骑过马么?” “没有。” “你以前没有骑过马,这匹马正合适,这匹马是矮马种,性情温和,对你来说刚刚好,等你熟练了,再换另一匹。” 听卫均这么一解释,静淑点头说:“好,听你的。不用换也行。”反正也就待这么几天,她也没什么进步的。 静淑让小太监牵着走了几步,便让小太监在后头跟着,自个慢慢顺着马匹的性子走着,很是舒服。 正当静淑多少有了点骑马的乐趣时,却听得空中传来一声风擦过的尖锐啸声,身后似乎有一股子寒气,静淑不由得趴在了马背上,紧紧地抱着马脖子。 因着这一声唿啸声,马也蹦跶了几下,前蹄高高抬起,又停下。却把静淑给吓得脸色苍白。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南安公主和博陵公主骑马奔驰而来,见静淑狼狈地双手抱着马脖子,哈哈大笑。 “我说静淑,你好歹也是父皇的女儿。父皇可是以马背夺得天下,可你却在马背上当个狗熊一般。真是有辱父皇的威名。” “不过,看在你我是姐妹的份上,我今儿高兴,免费教教你。”说完,南安公主从马背的箭筒上拿起箭,射了一下,南安公主力度不够,准头也不好,连续射偏了两三次,气得脸红,将箭筒扔在了地上。 而博陵公主见南安公主出丑了,赶紧安抚道:“姐姐,这事不需要姐姐,妹妹我来代劳就是了。”博陵公主说着就从背后背着的箭筒捏出一支箭,搭上了弓,拉弦,往静淑那边射,正好擦过静淑的耳朵。 南安公主笑着大声叫好,狠命拍手,手掌都拍红了。 静淑赶紧踢马腹,让马快点跑,躲开她们。 没想到马还没跑,博陵公主又射了一支箭,擦过马耳朵,马抬起腿,嘶鸣着,不安地来回踱步,上下颠着,若不是静淑公主死死地抓着马脖子和马鞍,都快要被颠下来了。 静淑咬着牙不敢喊救命。 小太监想要偷偷跑去找人,却被南安公主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正当博陵公主瞄准了静淑,准备真伤她一下时,却来了两支箭,一支直接擦过南安公主的脸颊,再靠近些,她就毁容了,吓得她厉声尖叫,不小心狠揪了马鬃,马吓得乱颠,南安公主正得意,没有抓紧缰绳,一下子就被颠下来,摔下了马背,昏了过去。 至于另一支箭则擦过博陵公主的弓,博陵公主愣了下,收了弓,正要往箭来的方向看去,却听得南安公主的惨叫声,赶紧跳下了马,慌慌张张地喊人过来,将南安公主给抬了回去,她也匆匆跟了过去。 一下子,静淑身边又安静下来了。 静淑摸了摸马,小声说:“谢谢你。”马甩了甩头,动了动耳朵。 静淑让小太监将插在草地上的两支箭都捡过来,她来回看了,并不是宫中送过来的箭,没有任何标记,就是两支很普通的箭,可见射箭的人准头有多准。加之刚才小太监拔出箭时汗水都流出来了,可见其力度了。 静淑想不明白是谁救了她,可是这样的是非之地她也不想待着了,顺了这两支箭,回了帐篷待着。 外头闹哄哄的,静淑也不理会。 卫嬷嬷进来时还念叨着南安公主活该时,静淑懒懒地提醒道:“嬷嬷,隔墙有耳,而且,当时我也在场。” “难道是公主您......”什么时候练就了一手好射术? 第44页 望着卫嬷嬷星星眼,静淑打破她的幻想,“您误会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若真有关系,就是我是被欺负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安就自个掉下去了。大概是,报应吧?” 卫嬷嬷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坚信一定是报应。 静淑淡淡笑了,侧身准备合眼睡上一会,心里腹诽着,是不是等出宫的时候,替卫嬷嬷到相国寺里头请一尊佛像回来。 等会!静淑勐地坐起来,她想起了重生前她偶然听到宫人曾说过,卫均大人可是有一手好射术,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箭无虚发。 难道是......卫均? 静淑翻起身,赶紧穿上绣鞋,就往外头跑。 卫嬷嬷在后头嚷着:“公主,外面乱!”别撞上周太妃那边的人。 而静淑什么也没听到,只想着去问问卫均,是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24章 端平了 静淑转了一圈才找到了卫均,此时的卫均威风凛凛,身形挺拔如松,双手交握于后背,跟着前头低俯的小太监说话。他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轻轻侧过身,转头,目光落在静淑身上的一瞬间,静淑敏感地察觉到了冰冷的寒意。可当静淑再看卫均时,他的双眸暖了下来,虽然面无表情,但他转身之后,细微听到他说话的语速快了一些,没一会,小太监便离开了。 卫均缓步走来,拱手行礼,静淑低头,将右手手掌心向上,“手?” “嗯?” “你的手,我瞅瞅,给我,快点。”静淑略带几分撒娇的语气道。 卫均伸出手,静淑两只柔软的小手来回翻动查看着卫均的指骨分明的大手掌。他的手心温热干燥,略微摸起来很舒服。他的指骨有点大,大拇指背面的枕山处有些许薄薄的茧子。静淑拉起他的手,往她眼皮底下细緻地凑着,她的唿吸出来的热气扑在了卫均的拇指上,卫均剎那间想收回手,却被静淑抓住了,嗔怪地道:“等会,我看清楚。” 过了好一会,静淑才放下,翘着嘴角,笑吟吟地道:“你不用否认,今天肯定是你帮了我,就是在马场上,后面......”她没有说明了,怕暗地里有人偷听。 卫均没有说话,只是道:“南安公主摔下马背,当时博陵公主与您都在场,其他的都是服侍的人,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嗯,我知道,你别不承认。”我知道是你帮了我。 静淑一点都不在意卫均承认没有,她虽然箭术不好,却知道,箭术好的人手指上一两处地方都会生茧子,特别是大拇指的枕山穴,因而会有扳指保护着。可卫均在小皇帝面前服侍,是不能戴扳指的,因而他的枕山穴有一定的擦伤。 “走了。”静淑挥了挥手。 卫均见她欢乐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静淑?” “嗯?”静淑没有计较他没有喊她公主。 卫均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 静淑对着天空无声张嘴大笑,双眸闪着星光点点。 此时周太妃的帐篷中,听到外头一阵喧譁声时,她还嘲讽地跟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道:“听听,定然是南安又折腾静淑公主了,只怕这次折腾得不轻,静淑公主也真是可怜啊。”她话里说着可怜,可面上却是满脸地幸灾乐祸。 宫女也陪笑着道:“人生来就是註定的,有些人,即便再怎么着,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咱们公主可比她高贵多了,那些个没本事的,自然是要受些伤痛的。”她话音刚一落,周太妃殿前的小太监就匆匆跑进来,来不及行礼就开口回:“太妃娘娘,不好了,咱们公主摔下马了,疼得厉害。” “什么!” “咱们公主......摔下马了!!”周太妃立马站了起来,愣住了,下一刻却是转过身来,盯着贴身宫女,突然,一个巴掌甩上去,“蠢货!” “快,喊太医!本宫要去找太后娘娘做主!!”周太妃也不顾上南安公主被抬进来怎样,直接就捂着脸哭着跑刘太后的营帐中去了。 刘太后也正好听了回禀,听到南安公主刁难静淑不成反而自个摔下马来,只是冷笑地说:“都是蠢的。也不知先帝如何生的这些蠢人。” 周遭不敢多说话。 刘太后揉了揉自个的太阳穴,眯着眼睛与刘嬷嬷嘆道:“你说哀家此时说身子不适,可恰当?” “太后娘娘乃一国之母,自是恰当的。”刘嬷嬷话音刚落,帐篷帘子就被掀开了,周太妃跑着过来的,髮髻上的钗子要掉不掉,捂着脸,呜呜咽咽地抽泣着。 “娘娘,您可要为嫔妾和南安做主啊!!!”周太妃一冲进来,就跪下了,俯倒在地梨花暴雨般哭泣。 刘太后无奈的眼神瞅了刘嬷嬷一眼,“什么事?” 周太妃添油加醋,告了静淑公主一状,将南安公主说得跟白莲花一般纯洁无辜,什么南安公主是好心教静淑公主箭术,没想到竟然摔下马了。南安公主马术也极好,定然是静淑公主心生嫉妒,要彻查严惩。 甚至话里话外还搬出了周宰相,说是周宰相最疼南安公主了,若是知道,定然会过问。 刘太后本想给周家一个面子,将静淑公主罚得重些,却万万没有想到,周太妃后面竟然拿了周家压她。 第45页 怎么?这是意在嘲讽她刘家没人了?还是有了周宰相,就敢对着她这个太后叫板了? 刘太后最喜欢玩后宫的制衡,一个起来了,定然要扶另一个与之相对。 “呵。”刘太后听了周太妃叽叽喳喳说完了话,才给了一声冷笑。 周太妃尴尬了,一脸要哭不哭。 “太后娘娘......”周太妃装出一副害怕柔弱的模样,弱弱地唤了一声。 行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不知道谁?还装?! 刘太后懒得多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盯着周太妃,将周太妃看得低垂下了头才悠悠地说:“南安公主的骑射如何,你我心知杜明,静淑的骑射如何,你我也一清二楚。南安公主与静淑的打打闹闹,你我也知晓。别的黑猫成了白猫,这污渍就算是太液湖的水都洗不清。你跑哀家这来,不过是要个说法,哀家给你这个说法。也算是给周家一个面子。”别整天装无辜,哀家不干涉是哀家乐意,如今竟然敢煳弄哀家,哀家就让你们一场空。 “静淑,禁足到回宫。周氏,你该回去看看南安了。哀家也被你闹累了。”说着,刘太后就扶着刘嬷嬷的说往里头走去了。 至于周太妃,趁着刘太后进后头休息时,露出了愤恨的眼神,却在刘太后勐地转身时,眼神没有全都收回来,反而变得有点抽搐了。 刘太后默了一下,道:“你眼睛不太好?看来年纪也大了,让太医顺便看看,最近就不要出门了。”竟敢在背后偷偷瞪哀家。周太妃被气得,是被半扶半抱着回去的。 刘嬷嬷跪下替刘太后脱了鞋子,抱着刘太后的双腿放在了榻上,刘太后心情不太好,有点不太痛快,今日竟然还不得不护着静淑,真不知道最近是静淑运气变好了,还是周氏和南安变蠢了? 刘嬷嬷察言观色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太后娘娘,奴婢总觉得周太妃有些奇怪。” “此话怎讲?” “静淑公主五六岁时,每每南安公主折腾了静淑公主,周太妃定然会骂上一两句,在先帝面前请罪。到了您这请安,并不像如今这般理直气壮。就算是皇上继位那边,才开始各种闹腾,且还常常在您面前装可怜。听说每每南安公主欺负静淑公主后,周太妃小厨房都能加上一盘子菜。是不是她知道了些什么?” 刘太后被刘嬷嬷这么一说,还真琢磨起来了。 足足等刘嬷嬷以为刘太后睡着了,蹑手蹑脚要下去时,却传来刘太后的声音:“哀家是后宫之主,以后定然会一碗水端平。至于静淑,自也是后宫中一员。” 刘嬷嬷行了礼,退下了。刘太后嘆了一口气。 静淑接到了刘太后的口谕,耸了耸肩,反正她也不想再出去了。在她禁足的第二日,博陵公主想闯进来羞辱她,因着南安公主嵴椎骨受了点伤,得躺上十天半个月,可静淑却只禁足了三日,自是要替南安公主出头。 但博陵公主闯不进来,被守在门口的侍卫给叉了出去。 而小皇帝,则是在回京前一日才得知此事,正好是卫均在前头当差。小皇帝这几日乐不思蜀,好不容易身子骨好了一些,自是想要好好儿玩耍一番。 等玩累了,才想起前两日似乎闹腾了一阵,他玩得忘了,总要关心一番。 卫均自是将南安公主所做之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一脸刚正不阿。 小皇帝听了,刚开始只是些许生气,但想着太后处理了,就懒得再多嘴。但卫均神策军里头有一支队伍,专门以打探消息为要,自是把周太妃如何软硬兼施刘太后的话语透露了出来,小皇帝彻底怒了!! 好你个周家,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到朕的头上了! 更让小皇帝生气的自然是刘太后,竟然还罚了静淑,不是应该打脸周氏么?怎么竟然忍气吞声了?让皇家的颜面往哪里搁了? 这么一想,小皇帝又觉得周宰相面目可憎多了。周家如今果然实力雄厚,定然对着他的皇位虎视眈眈,周太妃这才敢威胁到了刘太后头上。 毕竟刘太后是一个强势的女人。 小皇帝身为皇帝内心的挫败感和无力感瞬间袭来,他面容露出了被羞辱时的不甘心和恨意。 “传朕旨意,解了静淑公主的禁足。”小皇帝一字一顿地说,好你个周家,朕偏偏不让你如意。 而周宰相却在临睡前从枕边人得知了周太妃做了什么好事,气得差点吐血!!他这几天劳心劳累地哄小皇帝的费力全都付之流水了,全都让卫均那个奸诈小人给捡走了,气得当晚请了郎中,第二日还卧病在床。 静淑躺在床上,晃悠着小脚,觉得禁足真舒服,闭着眼睛,想着过了今日,明日就回宫了,以往想着出来玩耍,如今还是觉得回宫好。 听到推门声,以为是丝竹,懒洋洋地说:“丝竹,我不吃,我累,你和嬷嬷吃吧。” 静淑没有听到丝竹回话,这才转头看向来人,只见卫均柔柔笑看着她,静淑啊了一声,赶紧坐起来,双手抚摸了下髮髻,过了一会,才兇巴巴地质问:“你怎么一声都不响就进来了?” “奴才来传皇上的口谕。” “哦。”静淑赶紧下床跪下听了口谕后,谢恩了。 第46页 “公主不高兴?”静淑面上想着,有啥好高兴的,明日就回京了。 卫均勾了下唇角,提醒她:“这口谕传了出去,只怕南安公主要不高兴了。” 静淑一听,哈哈笑了,又谢了一次恩,多了几分真心,南安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卫均见她只谢了皇上,也不提醒是自己出的力气,只是叮嘱了几句,让她早点休息,便又回去了。 静淑目送了卫均出去,对着卫嬷嬷和丝竹嚷着:“嬷嬷,丝竹,我要吃烤羊肉!!!”大喜的日子,自然要用大鱼大肉来庆祝。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25章 送花灯 浴佛节前一日晚,宫中办了花灯节,是周太妃上了表奏请,小皇帝留中不发,刘太后本不快,却想起承恩公中的侄子还未娶妻,便跑了干清宫几趟,这才定了下来。 主子们说要办花灯,宫中的宫人想着能热闹,自是高兴。只是到了筹备的日子,却全都忙得脚不沾地,生怕出了一点点差错。 人手不够时,谨身殿中那些粗使的宫人也被拉去干活了,若不是静淑公主身边只有卫嬷嬷和丝竹两人伺候,只怕也要去帮忙了。 这样大的排场,卫均自是更忙,千头万绪,全都要他拿捏着。刘太后身边的赵太监为辅助,内务府的大总管为协管,就这样准备了半个月,灯匠们日夜通宵熬着,分了好几批,倒了三四次的时辰,加上又到宫外捉了好些匠人,这才堪堪完工。 好在卫均为人并不苛待,对匠人多了几分宽宥之色,倒是在回禀完工时,在小皇帝面前说了好话,多讨要了点赏赐。 小皇帝见着摆在干清宫大殿前头的那些挨挨挤挤的花灯,有寻常的莲花状、有兔子状、老虎状等还有一些美人状,有琉璃瓦也有纸,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不错,果然卫大人从来没有让朕失望过。赵太监和内务总管辛苦了。”小皇帝伸手摸了几盏灯,爱不释手。 卫均跟在小皇帝身后,见他如此情状,便道:“这些都是匠人们手艺高超。奴才想着,他们到底是辛苦了,不知能否请了皇上恩典,多给些差遣费?也不枉白来宫中干一趟活了。” “唔?”小皇帝不置可否地发出了单音声。赵太监和内务总管不约而同轻轻抬了眼皮瞅了卫均一眼,为他捏了一把汗。 小皇帝坐上了龙椅,摸了下手把,才缓缓地道:“卫大人说得极其有道理,比朝中那些大臣明理多了。” 卫均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沉声说:“皇上溺贊了。奴才可不过博览全书的大人们。只是皇上也知奴才的身世。” 小皇帝一听,过了一会,暗暗点头。 卫均本是藩镇节度使之幼子,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当年先帝登基后不久,边镇藩镇节度使遭人弹劾,说是与外族勾结,意图谋反。 先帝不信,却又不敢将江山社稷安危放置于信任这二字上,便派了人秘密调查此事。之后飞鸽传书而来,说是藩镇节度使确实有叛变的迹象,甚至还上缴了几份书信,书信上正是藩镇节度使的印章。 照理说,这样明显就能看出是嫁祸的手段,可先帝竟然没有识破,而朝中大臣们也全都没有人为藩镇节度使说上一句话。 最后,在一个夜里,藩镇节度使全家被先帝所派的人斩杀殆尽,至于逃窜出来的卫均,则是被节度使的下属与一个工匠偷偷掩藏了送了出去。 而节度使的下属在逃离时深受重伤,不治而亡。工匠便领着逃出来的卫均生活。好景不长,工匠染上重病,过世后。 卫均不过是外来的小孩,正巧上头派了人下来,要充实后宫中的太监,村里人为了使自己的孩子逃过一劫,下了药害了卫均,卫均被送进宫,成了太监。 直到先帝临驾崩前两年,卫均一家才被平反。 而陷害卫均一家的罪人主谋便是赫奴力。 因而宫中也有人说,先帝仁善,为了补偿边镇藩镇节度使一家,这才对卫均格外宠信,卫均本人也足够争气,用了几年时间,便跃居为太监中的一把手,甚至掌握了当年先帝在暗中查了藩镇节度使一案后收拢的神策军原来的一支。 “卫大人,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赵太监和内务府总管领赏。”小皇帝说完,就让他们都退下了。 赵太监与卫均行了礼,两人暗自交换了眼神,赵太监便离开了。至于内务府总管,则慈爱地望着卫均,“走吧,到师傅那去坐坐。” 卫均点了点头,吩咐了小太监先去帐房那边搬帐目,定下了赏银,让他们包好后过来回话。 内务府总管住在内务府后头的厢房里头,一整排,有些破旧了。 进了屋子,卫均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总管替他倒了茶水后,才转换了语气,恭敬地道:“给小主子请安。” “傅叔,您终于回来了。”卫均略微亲切地称他为傅叔。 傅总管脸上笑出了褶子,摸了摸微微凸出的小肚子,“在皇陵守灵还好,没有受到什么亏待,多亏了你,他们也是看在我是你师傅的份上。也是你出了力气,把我给弄回来了。我回来可是扬眉吐气了,直接将那些个龟孙子压下去,竟敢在我离宫之时,欺软怕硬,真是丢人。” 第47页 “宫中捧高踩低不少。”卫均当年在宫中也受了不少苦。 “是啊。在皇陵中,我也出去走了走,那边一切都还好,只是......”傅总管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看到的情景。 卫均摇了摇头,“一切照旧便是好事。” “是啊,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年了。”傅总管舒展了眉头,过了一会,才道:“刘太后别看她是女流之辈,但心狠起来,只怕连先帝都不及她,她心思阴毒,即便你如今这样超然的位子上,也不得不防她。小皇帝一天天长大了,别看他什么都不懂,只怕心里头想的事多着呢。” “傅叔提醒得是。”卫均乖乖地听了。 傅叔用目光睃寻着卫均的轮廓,眸光转而悠远,最后只化作一句,“若是......主子在,看到小主子现在的样子,该有多高兴啊。” “是么?” “当然,主子很期待小主子的。”傅总管用坚定的口吻表达着自己绝无欺骗安抚的意思。 卫均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茶喝过后,便出门去赏钱了。 匠人们全都蹲坐在堂屋里头,低着头,不敢交谈说话,宫里头森严,生怕得罪了上头人,没得领赏钱不说,就怕没命出去。 领头的也有些不安,不知交上去的花灯是否合上头人的心意,生怕又有些纠缠的事儿,心里头自是默念着阿弥陀佛,早点儿把事儿了了,赶紧出宫一家团圆去。 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匠人们全都身子僵硬了一些,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很快,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尖着公鸡嗓子,捏着声音喊:“你们都起来,卫大人来了,还不麻利点出来请安。” 即便是在宫外,也听说过卫大人的威名。有人说卫大人刚正不阿,惩治了很多凶神恶煞之人,但也有人传,最为凶神恶煞的,便是卫大人本人。总之,这个卫大人,就是个不好惹的。 匠人们赶紧抖擞着如鱼贯而出。小太监在前头低声指挥着:“那个,对,左边那个,往外头站一些,后头那个,往右边看什么,就是你,往右边靠一点。真是不懂规矩!”小太监话刚训斥完了,卫均就领着一队人进来了。 卫均扫了那些老老实实了一辈子的匠人们,冷硬着嗓音说:“得皇上隆恩,特赐你们多两个月的薪俸,拿了赏银,就出宫去吧。若是在外头,仗着进宫伺候了皇上一回,闹出点事儿,有损皇恩,别怪本官不讲人情!”卫均侧头看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挥了挥手,后头跟着捧着银钱的人赶紧下去发钱了。 卫均看钱都发过了,便走了。 小太监见卫均走了,扯了嗓子,训了几声,“你们可警醒些,这些多出来的赏赐还是卫大人给你们讨的。别说你们损了皇恩,就是损了卫大人的面子,你们也担当不起。出宫去吧。” “是。”匠人们拿着钱,心里自是感念着卫均的,没想到这个卫大人,倒是冷面柔情。 谨身殿内,丝竹翻着静淑的衣裳箱笼子,足足翻了三遍了,嘆了一口气,“公主,您今晚穿什么?” “随意穿穿便是了。”静淑托腮,目无焦距地望着丝竹。 “今日可是花灯节,多喜庆的日子。我听小夏子说了,这次的花灯节很有讲究。” “什么讲究?不就是灯么?哦,还有祈福!”静淑懒懒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目无焦距。 丝竹一听,跺了跺脚,急切地解释:“我的好公主啊,跟您说了,据小夏子那的可靠消息,这次的花灯节啊,是周太妃为了给南安公主看驸马的。” “胡说八道,周太妃老早就看重了南安的表哥了。”静淑反驳。 丝竹摇头,一脸静淑太天真了,“周太妃总想找个更好的吧?所谓的骑驴找马。” “哈哈,别以后变成骑驴找骡子,那就有趣了。”静淑抚掌笑。 丝竹垂头丧气,弱弱地提醒,“公主,南安公主有周太妃,博陵公主有薛太妃,您有什么?” 我......我有卫均啊!!!!! 静淑很想理直气壮地嚷着,可......卫均是个太监...... 她不由得搔了搔髮髻,难道她也真的要把尚驸马这事上个心了? 此时,卫嬷嬷喜滋滋地捧着俏皮可爱的兔子灯进来,欣喜地道:“公主,这是前头送来给您的灯,您瞅瞅,多好看吶!” 刚才略微有些泄气的静淑欢唿了一声,“看,丝竹,我穿什么都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有灯了!!” “哦——”丝竹偷偷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卫均则在屋里打了个小喷嚏,谁在念叨他? 也不知静淑喜不喜欢那盏兔子灯,他乍一看到,就觉得跟她很像,这才暗搓搓地偷偷讨了回来,吩咐了可靠的人送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卫均最近的套路:宫里有节日了,给静淑送点东西;静淑受人欺负了,帮着讨回来顺便送点东西;静淑不高兴了,送点东西~~~ 嗯,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用送东西解决的,如果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 第26章 推湖里 到了傍晚,宫里的御花园挂满了花灯。御花园用幔帐隔着,晚风吹拂着,摇曳多姿中带着点朦胧美,大臣们的女眷们都进宫了,特别是那些夫人们带着的适龄姑娘们,穿着打扮尽显低调奢华有内涵。御花园的东面用的大幔帐隔着,东面都是官员们的儿郎们,全都是京城中的贵婿人选。 第48页 用着幔帐,既不会使男女相见有逾越之举,却又增添了朦胧美,说不定真能凑成很多对。 刘太后和周太妃最先过来,她们两人一个关心自个的侄子,一个关心自个的闺女。 小皇帝姗姗来迟,知略微坐了一会,给了后宫人一些面子,便以政务繁多为由,回干清宫去了。 刘太后倒不觉得小皇帝不给面子,反而觉得他识趣。 静淑是从边上偷偷熘过来的,她不想惊动任何人,不过在这里点个卯,到刘太后前头请个安,就准备回去谨身殿歇着了。 正巧了,刚走过来,便遇上了承恩公的世子。 承恩公世子今日穿着月白长衫,腰间扎着玉环要掉,温和有礼,温润尔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贵气。 “给静淑公主请安。”承恩公世子声音轻柔悦耳,行礼的姿势举动越发赏心悦目。 静淑虽然特意从偏僻的地儿进,可承恩公世子是众多闺秀虎视眈眈的对象,他的一举一动,自是引人注目。 刘太后的刘家虽然都不争气,但是承恩公世子却颇有才学不说,相貌秀丽,令闺秀们为之疯狂。 静淑一见是承恩公世子,吶吶地退了一步,总觉得后背有如针刺,“哦,承恩公世子好呀。”问个好,她就想要熘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 静淑转身就要离开,却没想到,承恩公世子又开口了,“公主请留步。” 此时,周遭的闺秀们早已经竖起了耳朵,身形稍微往他们这边靠,或者三三两两假装这边的东西很是别致,却恨不得上前扒开静淑和承恩公世子。 “啊?我......我还有事......”静淑为难地瞅了承恩公世子一眼,想当年,哪里有这一朵桃花啊,没想到重生回来,竟然桃花也多起来了。 承恩公世子见她娇弱温柔的模样,嘴角噙了笑,道:“过几日府上舍妹宴请,舍妹与静淑公主并不识,却仰慕已久,不知静淑公主可有空拨冗莅临?” 哦,原来是替刘二姑娘问话的,可是为什么不让他来问我话呢? 其他闺秀们早已经恨不得咬烂手里的丝帕了。 “额......我也不清楚,到时候看吧。”刘太后的娘家,她一点都不想去,可也不能驳了刘家的面子。 承恩公世子做了揖,恭敬地道:“还望静淑公主能莅临,舍妹会十分欢喜的。” 呵呵,静淑傻笑了下,嘴里嘀咕着:“我......尽量,尽量。”静淑脚底抹油,赶紧熘走了。 此时,刘太后也看到了这边的异样,冷着脸色,喊道:“你在那里做什么?这么久没有进宫见哀家了。” 承恩公世子赶紧上前给刘太后请安,又安抚了刘太后几句。 刘太后眯了下眼睛,眼角余光瞅着静淑犹如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就往边上钻去了,扯了下嘴角,不再注意。 今日闺秀如此之多,刘太后自是不想跟周家结亲的,但是赵家倒是可以想想。只是刘太后有点犹豫不决,会不会委屈了自个的侄子。 想赵家姑娘都是粗鄙之人,只怕两人在闺房中没有话说。可他是承恩公世子,既然有了这个位置,自是要承担家族的责任。 刘太后来回唤了几家闺秀上前问话,温言温语,生怕吓到对方。之所以唤这么多家,不过是为了做出一副她还没有决定的模样。 静淑从边上解手出来,正巧遇到了个姑娘,她上前请了安,邀请静淑去赏月。静淑不好意思拒绝,便跟着姑娘往湖边去。 而此时,南安公主与博陵公主站在一旁,边上围绕着几个闺秀,说着话儿。 南安公主脸色十分不好看。 承恩公世子南安公主也喜欢。 南安公主心知肚明,他们能成的机率不大,即便如此,不妨碍她仇视任何一个接近承恩公世子的姑娘。 周家与周太妃都知晓南安公主曾经捉弄过、刁难过意图接近承恩公世子的那些姑娘们,但是他们压根都不管。 周太妃自是不将那些姑娘们的父母放在眼里,毕竟南安公主是主子,她们是奴婢,主子看上的东西,哪里有奴婢能够觊觎的?自是要好好教训。 而对于周宰相来说,他们也防着刘太后利用承恩公世子的婚姻来拉拢朝中一些大臣,特别是赵大将军,对于南安公主的不懂事,他们喜闻乐见。 刘太后是一点都不担忧自个侄子的名声会被败坏,毕竟承恩公背后是她,连皇帝都是她生的。 博陵公主瞅着南安公主的脸色,想着她们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心里也不舒服,承恩公世子她也颇为爱慕。 “姐姐,我看静淑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过于风光了,竟然敢用那狐媚样子勾引承恩公世子,真是自不量力。”博陵公主略带不满地抱怨着。 南安公主扯出一丝笑脸,拍了拍博陵公主的手,拉着她往边上走,见无人时,才开了口,“刚才,我让找了个小庶女,把静淑引到湖边了。我知道妹妹你也爱慕承恩公世子。实不相瞒,我也是。” 博陵公主尴尬地瞅着南安公主笑了下,解释道:“姐姐,我没有想要跟你抢。” “你放心,我跟他......没有缘分。”南安公主苦笑了下。 “但是,我绝对不容许静淑抢了他!所以,等会,在湖边,你就......”南安公主附耳小声说着。 第49页 博陵公主听了,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姐姐,我不行的。” “想想你以后和承恩公世子美满幸福的生活,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南安公主抓住博陵公主摇摆的手,给了她勇气和坚定的力量。 “可是......” “想想你日夜爱慕的心,难道你能够忍受,让静淑后来者居上么?”南安公主狠厉的目光让博陵公主有一丝害怕。 “都是贱人命大,她死不了的。只是清白被毁而已。她是个公主,和我们一样,就算清白被毁,也能嫁个好人家。一点伤害都没有。你不用感到愧疚。你是为了承恩公世子,难道你愿意承恩公世子被静淑这样的贱人拖累一辈子么?若是事发了,我和周家会保住你,太后娘娘也会感激你的,更别提是承恩公了。” 博陵公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哑着嗓子问:“姐姐,我是为了承恩公世子?” “是,你不是为了自己,你是为了他。” “好,我去。” 静淑坐在湖边的石椅上,等着那个姑娘,说是去解手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过来? 正当她抬头时,突然身子一个不稳,她突然被人推了下去。 静淑只瞬间感觉到,湖水好冷啊,特别特别的冷,水浸没到了她的脖子上了,她双腿越来越重,来回扑腾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双手挥舞了许久,好似千斤沙吊着,好累啊,她的重生难道就是为了被推入湖中么?她有点不甘心呢。 正当她认命时,听到一声扑通声,没一会,似乎有人扯住了她。 她身子是悬空的。她拼命睁开了眼睛,熟悉的下巴印入眼帘。 静淑用劲最后的力气,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来了?” 卫均下巴僵硬着,面色黑如煤炭,不快地说:“闭嘴!” “你凶我......我......掉入水中.......好难受.......你还凶我。”静淑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似乎在控诉,又好似在撒娇。 卫均现在恨不得想杀人,杀死害静淑掉入水中的人,若不是他多了一个心眼,安排了下属暗中跟着保护静淑,只怕等他赶过去,静淑早就浮在池面上了。 他不想跟她说话,只是咬紧牙关,生怕再多说一句,会暴露他疯狂的情绪,他怕吓到静淑。 静淑轻轻笑了一声,咳嗽了几下,瑟缩了一下,往卫均怀里靠了靠,“我,有点冷呢。” “嗯。”卫均脚步越发快了。 卫均将静淑送回了谨身殿,卫嬷嬷和丝竹见静淑湿淋淋地被抱进来,都吓得呆住了,卫均见她二人站木了,呵斥道:“还不快去找太医,就说是我请的,让他悄悄进来。” 卫嬷嬷赶紧去找太医了,丝竹则吩咐小宫女去烧热水,要替静淑沐浴更衣。 卫均这才退了出去,站在抄手游廊下,背着手,笔挺地站着。 丝竹将静淑服侍过后出来,见卫均依旧站在外头,也不敢靠近,因着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氛。 丝竹只能吶吶地站在身后,不敢惊扰卫均。 很快,卫嬷嬷领着太医进来了,太医见卫均在,正要请安时,卫均摆手,“进去看看,记住,不要多话。” 太医麻利地把脉,开了药了,这才回去了。 卫嬷嬷送走了太医,见卫均坐在静淑床榻边,便上前劝道:“卫大人,您身子也湿了,还是回去换一身吧,若是着凉就不好了。” “你去熬药吧。” 卫嬷嬷不再说话,给丝竹使眼色,让她跟着到小厨房去,只留下卫均守着。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存稿箱哦~~~我周三周四外出,已经放置了存稿啦,周五回家,会晚点更哦~~~ 第27章 嫌隙深 到了半夜,静淑发起热来。卫均一直都没有离开,在边上守着。他唤了卫嬷嬷起来,去小厨房里头煎药,又拿了冷水和丝帕,敷在她的额头上。 而静淑落水的事,卫均也让人跟小皇帝说一声,小皇帝震惊之下让卫均严查。 在小皇帝心里想的并不是什么姐妹间因为嫉妒而引起的争斗,而是朝中大臣想要让他身子变得更加虚弱,没想到竟然连累了静淑。 刘太后是在睡前得知静淑落水的,只是淡淡地说:“你瞧,天师说的一点都不对,静淑就是个歹命格。” 卫均轻轻用手背放在静淑的额头上,感受着静淑的体温,与自己的体温做了对比后,才放下心来,天快亮了,他该回去歇一会,等会好值班了。 卫均缓慢地站起来,在跨出门槛时,稍微晃荡了两下,扶了一下门框,卫嬷嬷睡眠浅,听到卫均的脚步声就醒了,跟在卫均身后,见他站立不稳,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去照顾静淑公主吧。”卫嬷嬷担忧地望了他一眼,颔首点头。 卫均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前走着。 回了屋子,从卧榻床头柜上拿了药丸吃下,歇了一会,便好得差不多了。 在卫均值班之前,早就有神策军将昨晚调查结果回禀给了小皇帝,小皇帝一听,自是气得上脚就是踹了凳子一脚,可把当班的小太监吓坏了,生怕龙体不适。 第50页 “太可恨了!周家,简直目无王法!!”小皇帝气得团团转,正要想法子惩治周家,卫均过来了。 小皇帝见了卫均,好似见了主心骨一般,赶紧上前,抓住卫均,急切地诉说:“卫大人,周家欺人太甚了,朕要替静淑姐姐好好惩治他们。” 说是替静淑,不过是他自个的面子过不去罢了,若是好好哄几句,也就算了,而这样的话,最好是卫均来说。 卫均抿了下唇,看了看前头的钟漏,提醒小皇帝:“皇上,时辰快到了,今日您得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小皇帝一听,“行,等会再说,朕也想听听母后如何看。” 卫均跟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皇帝往慈宁宫去。 刘太后本还想再睡会,可却听得刘嬷嬷回禀,说是皇帝要过来请安了。想着昨儿晚上皇帝还是给了面子,便起身梳洗了一会,等折腾得差不多出去,小皇帝已经喝过了一杯茶,差点再继续续上一杯了。 还没吃上一口热早膳,茶倒是喝了个半饱。 刘太后出来,小皇帝行礼请安后,说了些家常话,不过就是刘太后扮着慈母,问小皇帝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之类的,顺便再说一说勉力他认真读书,学习处理政务,要勤政爱民,说的都是老套话,每隔几天都要听一次。 说过了这些话,两人便没了话说,突然尴尬起来。 刘嬷嬷自是不敢上前插话,卫均是不想插话。小皇帝绞尽脑汁,最后才想起了昨晚的事,随口说起了昨晚静淑落水的事,说着说着,想起了周家,便义愤填膺地道:“周家实在太猖狂了,南安就是仗着周家的势,都不把其他公主放在眼里,她也别忘了,周家只是她的外家。若不是静淑福大命大,只怕早就被她给害死了。这事,朕不能就这么算了。” “皇上,这事南安确实错了。可若是罚了南安,传出去了,也不好听,有损皇室的颜面。加之周宰相在朝中的影响力,咱们孤儿寡母,势单力薄,还是缓缓图之为好。” 一提起颜面,加上周家最近已经成了小皇帝的逆鳞,欲处之而后快。明明应该母子连心,联手对抗周家,没想到刘太后竟然瞻前顾后不说,还暗暗屈服于周家,这怎么能够让小皇帝咽下这口气? “不行,南安这次必须严惩!”小皇帝板着脸,颇有五六分像先帝。 刘太后蹙眉,口吻也生硬了些,“如今朝中局势,实在不适合多波动。为娘不能垂帘听政,无法帮你分割周宰相的势力,承恩公一直以中立姿态示人,你势单力薄,若是......”若是她垂帘听政,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小皇帝心中冷笑,做梦!父皇在世时便再三叮嘱过他,不许母后垂帘听政,果然如父皇预料的一般,母后的心可不是一般的狠。 也不知母后以往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让父皇如此忌惮。 刘太后撇了下嘴,内心咒骂着小皇帝难缠,又骂着先帝阴险狡诈,正要再多加说服小皇帝时,他已经站起来了,“母后不必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再说了,母后应该记得吧?后宫不得干政。”说完,小皇帝就挥袖离开,卫均赶紧跟上去,而刘太后则气得将最为喜欢的金莲缠枝茶盅摔了个稀巴烂。 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皇帝让卫均传了口谕,南安公主禁足三个月,跪宗庙三日,期间只可喝水。这样的惩罚,简直就是在趴南安公主的脸皮不说,也是将周家往地上踩。 周宰相本以为小皇帝多少给点面子,稍微遮掩一下,没想到,竟然连面子都不给了。倒是周太妃,哭着跑去干清宫门口跪着,一顿哭闹,刘太后得知后,也懒得搭理,既然小皇帝敢这样做,就让他去承担后果。她可不能白白替他收拾残局。 卫均出来时,见周太妃还唔唔地哭着喊着先帝,冷笑了一声,倒是把周太妃给笑愣了,都忘记哭嚎了。 “太妃娘娘,您怕是跪错地儿了吧?若是想哭先帝,自是要到皇陵那儿去。您若是真想去,皇上也不会拦着。毕竟先帝在世时,后宫中,您可是一枝独秀吶。如今先帝许久未曾见您,想必十分想念。” “你!”周太妃伸出食指,指着卫均,正要破口大骂。 卫均又接着说:“如今天下之主是皇上,皇上虽为南安公主之弟,却又是天下之主,南安公主不过就是臣,你们周家也是。先帝驾崩后,皇上继位登基,自是接过了先帝的父责。既为君,又为父责,见南安公主行将踏错,却任由她一错再错,岂是为君为父责之道?” “周太妃,您之所以称为太妃,是因为您生了南安公主,只有南安公主好了,才有您的好处,想想那些在庵里头修行的太妃们。” “若是您还想不通,还想跪在这,还认不清谁才是主子,您自个掂量着办!”卫均说完这通话,便转身离开。 周太妃红着脸,一屁股坐在大腿上,身子上那股子气,全都被抽干了,双眼无神地被抬了回去。 小皇帝听了小太监转述了卫均的话,眼里放着光芒,卫均果然已经信服于他了,只是为了更好拉拢他,还是得好好想办法才是。 博陵公主与南安公主住得近,听着南安公主鬼哭狼嚎被押着去跪宗祠,吓得蜷缩了身子,盖着被子,抖了抖。 第51页 薛妃把玩着嫩粉色的指甲,冷冷地瞄了博陵公主一眼,伸出食指,指甲头削得格外尖,直戳她的额角,狠狠地道:“听到没有?想想若是我没有派人拦着你,现在被拉出去的就是你了!!” “你胆子倒是越发大了,什么事都敢掺和了。以往不过是小打小闹,我想着你也小,见静淑公主没什么事,不过是旁敲侧击点拨你几句,没成想,倒是养成了你这个眼皮子浅的性子。你堂堂一个公主,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竟然对着同样是公主的南安唯命是从?她母妃是太妃,你母妃就不是了么?!让你做主子你不做,偏要做人家的丫鬟,你的脸皮子呢?若不是看你是娇贵客,我皮都给你扒下来!!!”薛家是将门之家,薛太妃入宫也习得一手好武艺。被宫规禁锢惯了,多少收敛了些脾气。 “我交你骑术箭术,不是让你来欺负人的。下次若是让我再知道,我非让你去虎园里头好好待着!!”虎园里头关着东北进贡的老虎,被铁笼子关着,不过叫声吓人,博陵公主很是害怕。 “以后再听南安公主的话,到处闯祸,你就把皮给我拧紧了!!”薛太妃做出打人的架势,博陵公主可怜巴巴地说不敢了。她是真不敢了,没有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安公主竟然会被整治。 薛太妃心里冷哼了一声,周氏那个贱人,生出来的女儿也是贱人,竟然敢算计他们薛家。他们薛家从先帝登基以来,一直都是中立,若不是被迫无奈,她根本不会入宫。 她的博陵一定要比她过得更好,不可被那些子骯脏事儿给搅和了,她绝对不允许!! 静淑醒来时,嘴里酸涩中带着苦味,卫嬷嬷见她醒来,笑着道:“公主可总算是醒了。” “我记得我昨儿好像是......被推下水了?然后......我看到卫均了?” “是,公主记性真好。卫大人救了公主。” “谁把我推下去的?” “还能有谁,南安公主呗。”丝竹愤愤地嚷着,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药。 静淑沉默了一会,似乎意料之中却又有点意料之外,南安竟然如此冲动?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想那么多了,因为丝竹将苦药都顶她嘴边了。她咽了咽口水,觉得嘴里都是苦,一点都不想喝,只想吐,便微微侧开脸,看向卫嬷嬷问:“卫均呢?” “卫大人辛苦了,陪了您一大宿,出去前似乎身子有点不适。您不知道吧?瞧老奴这话说的,您肯定不知道啊。您昨儿半夜发烧了,还是卫大人看着的。卫大人人真好。” “嗯,卫大人长命百岁。”丝竹嘴里念叨着:“等您好了,奴婢定然拿了钱,託了老乡去相国寺给卫大人立一个长生位。公主,您要不也凑点钱,意思意思?” 静淑:...... “公主,您该喝药了,躲不过去的。”卫嬷嬷看出静淑在躲。 丝竹也勐点头,“就是,公主,您得早点好起来,好看南安公主的笑话。”卫嬷嬷瞪了丝竹一眼,丝竹努了努嘴巴。 静淑趁着两人打着无声官司,立马推开药碗,“我去看看卫均。”说着不顾病体,穿了外套,撩起披风,随意一裹,就穿着绣鞋快速逃走了。 丝竹和卫嬷嬷嘆了口气,她们也没有逼她啊,而且,就算现在不喝,晚上也得喝的。 静淑走了几步,喘几口气,再走几步,正巧在太和殿门口,碰到了回殿的卫均,她快速跑过去,却因为还在病中,走了这么远的路,腿发软,离卫均不过三五步,便往前倾,就要栽倒在地了。 “啊!卫......”静淑闭上了眼睛,身子却没摔地上,她睁开眼时,卫均揽着她的腰肢,关切地凝望着她。 静淑顿了好一会,才察觉两人姿势有点不对,推了下卫均,“快,让我起来。” 卫均扶好静淑,静淑摸了摸头髮,笑着问:“你没事吧?” 他知晓她是在问他有没有生病。 “没事。” “那就好。”静淑伸出小手拍了拍自个的小心肝。 两人就这么在太和殿门口对望着,静淑瞪了下卫均,“快点开门,让我进去坐会,我累!” “哦,好。”卫均赶紧走上前要去开门。 静淑又喊:“回来,扶着我。”卫均只能又转回来,扶着静淑,一起去开门进殿。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存稿箱,大肥章呢~~~周五晚点更,还在外头~~ 第28章 得教训 南安公主刚被押进去时,还使劲挣扎与吼叫,奋力踢了踢宗祠的大门,叫嚣着:“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公主!!你们竟敢这么对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你们等着,若是我出来了,定然有你们好看!!!” 守着门口的粗使婆子和侍卫,默默地从裤兜中掏出了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里头,终于清静了。 南安公主喊累了,便席地而坐,想着周太妃总会找人帮忙救她出来的。 没成想,天渐渐暗了,宗祠里头还是乌漆墨黑不说,她从早到晚,就喝了点水,连米汤都没有,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你们快点放我出去!”南安公主的声音开始软绵下来了。 第52页 等又过了半个小时,南安公主挪到了门口,拍着门,颓丧地说:“快点,你们放我出去,你们就是周家的大恩人了,不放我出去也行啊,给我找点吃的,我饿坏了,求求你们了。”侍卫和婆子们依旧充耳不闻。 南安公主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她这次真的有点害怕了。 而此时,周太妃也急得团团转。本来以为小皇帝不过是为了给静淑公主一个面子,给皇室其他宗亲一点脸面,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来真的了。 她也派人悄悄送了吃食过去,若是以往,自是很顺利地送了进去,可今日,却直接被退了回来。 周太妃让送餐食过去的宫女还带了不少银钱,却一点都没有打动他们。 宫女回来时,手提着那篮子吃食,第一次吃了闭门羹,心里不舒坦,语气略微带着抱怨:“太妃娘娘,简直是狗眼看人低,他们压根就不管不顾,是故意想要害死公主,一点吃食都送不进去,说是皇上吩咐的。皇上他是不是故意针对公主?” “别瞎说!皇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若是有,也是别人揣唆的。” “谁?难道是慈宁宫那位?” “不是她还有谁?母子连心,母子联手。” “算了,你去帮我准备点宽松不起眼的衣裳,去马房那边买通一辆马车,在角门等着,等会天色一暗,本宫便去一趟周府,这事,只能让大伯来处理了。”周太妃就不信了,大伯能够不管他们。 至于周宰相,上次在马场刚帮了南安公主擦了屁股,这次又要擦一次,他头疼得很,不想跟幕僚们说话,自个跑到后院周夫人处躺平了,看着周夫人忙来忙去,发着呆。 周夫人吩咐了丫鬟婆子将新鲜水果摆上了,又吩咐厨房,做了些好吃的吃食,见周宰相依旧一片痴,坐在了床榻边沿上,问:“你这是怎么了?每日这个时辰,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宫中,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躺着发呆?” “夫人,一直以来,你都说我们这些男子肤浅表面,我还不信,总觉得是你刁钻任性,可如今,却要信你几分了。你说,我们当初答应堂妹,让南安公主与我们周家联姻,到底是对还是错?” 周夫人一听,嘆了一口气,拍了拍周宰相的手背,缓缓地道:“当初这联姻的事,我也没有阻止过。想当年,南安公主多么玉雪可爱,听话懂事,也不知堂妹是如何教导的,竟然能变成如今这样飞扬跋扈的模样。” “我知道你心烦什么。就是我,也觉得可惜。”周夫人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可这联姻一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若是普通人家,便也罢了。但南安公主到底是公主,皇家血脉,金枝玉叶,只有她退亲的道理,哪里有我们嫌弃的理?” “将错就错?只怕到时候铸成大错。” “那就拘着她便是了。”周夫人冷了下脸,对着周宰相道:“等南安进了周家的门,让她来我身边的多学学,我自是会好好教导她。” “那便辛苦夫人了。” 两人又说起了旁的,正说得起劲时,却听得前头婆子来报,说是周太妃过府了。 “荒唐!!竟然偷偷出宫了!!!”周宰相赶紧从床上蹦起来,总觉得这对母女是要折腾死他。 小皇帝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周太妃出宫的事,当然,这是卫均支使了其他人透露给了小皇帝。 刘太后能得知不过是因着马房也有效忠刘太后的人。 周太妃一见到周宰相就开始水漫金山地哭,“大伯,你可要为我们母女两人做主啊。刘氏她是故意要糟蹋我们母女两人,她是看不起我们周家啊。” “南安她有什么错,不过就是年岁小,不懂事罢了。” “年虽小?不懂事?竟然敢谋杀公主了?”周宰相拍着檀木桌子,怒斥。 周太妃缩了缩脖子,辩驳了一句:“不是的,南安不过是......失手。” “我,第一时间也跟刘氏请罪了。刘氏定然是嫉妒先帝在时最为宠幸我。”周太妃咬牙切齿,将所有的罪过都扔到了刘太后的头上,毕竟小皇帝年岁小,就连周宰相也不觉着是小皇帝顶着刘太后的压力,硬是要惩罚南安。 “行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先帝若是真宠她,怎么为何宠幸那么久,她一个儿子都没有生出来?而刘氏即便失宠了,甚至遭到先帝厌恶,也生下了嫡子?周宰相知晓,先帝的执念之一便是诞下嫡子。为了比过前朝皇帝。 周太妃拿着丝帕按了按自个眼角的泪水,眼眸中带着恳求的意思,周宰相又嘆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赶紧回去,这事我会看着办的,自是不会让你们母女两个受委屈,毕竟你们还代表着周家的颜面。”若是周家连她们二人都护不住,那岂不是说周家是个空壳子,到时候周家其他宗族,定然对他有意见。 翌日,小皇帝上朝时,周宰相手下的人,便上了一道奏摺,说是小皇帝该选秀了,并指出小皇帝立后之后便可以亲政了。 若说整个朝堂之上,最不想小皇帝亲政的人不过是周宰相和刘太后,可如今周宰相都愿意了,恨不得早点让小皇帝亲政,刘太后却不如周宰相那么洒脱。 第53页 周宰相知晓刘太后爱权如命。 即便刘太后看出了这是计谋,她都会踏进去。 小皇帝下了朝,拿着手里的奏摺看了好多遍,见卫均在一旁脸色未变地替小皇帝磨墨,他心念一动,问:“卫大人,您对朕亲政和立后有什么想法?” “立后自是选皇上中意的,亲政这是先帝在时所期盼的,奴才自然也是。” “那你说周宰相他是怎么想的?”小皇帝不太相信周宰相真的希望他亲政。 卫均笑笑道:“皇上,不用管周宰相如何想,而是看您究竟想不想亲政。一切都在您的手中,奴才自是支持您的。” “那,朕考虑考虑。” “奴才也会着手准备。”小皇帝微微颔首,把玩了两下奏摺,颇具玩味地问:“你说,母后会如何想?” “太后娘娘......定然是欢喜的。” 小皇帝将奏摺塞进衣袖,“走,咱们去见见太后娘娘,若是卫大人您输了,可得帮朕求了师傅,让朕松快两天。” “若是奴才赢了?” “朕自是答应你一件事,什么时候兑现都行。” “多谢皇上隆恩。” 等小皇帝从慈宁宫出来,摸不着头脑地望着卫均,“卫大人,看在你赢了的份上,告诉朕,是朕不了解母后么?” “不,皇上是最了解太后娘娘的人。” “那为何?”为何母后会一脸高兴? “皇上,这个选秀,定然成不了。”卫均如此暗示,小皇帝啧啧了两声,“母后,够狠。”即便是小皇帝选了人选,一个疏忽,为后的人选出点差错,太后自是能够从中找出千百般理由,让立后之事往后拖延。 小皇帝如今也不想站出来当靶子,倒不如看着刘太后和周家斗法。 “对了,承恩公世子求娶静淑了,不过母后没有同意,反而骂了承恩公世子一顿。”小皇帝看似无意地提起这件事,却暗中观察着卫均的表情。 静淑踱步到了太和殿,提着一篮子卫嬷嬷亲手做的梨花糕,若是以往,卫均见到她定然会驻足站在门口等着静淑,可今日,卫均却好似没看到她一般,扫了一眼,似乎是扫空气,就这么转身进去了。 “咦?”他是眼睛受伤了么?还是没有看到她? 静淑有些看不懂了,快步走进去,却见卫均并没有抬头与她见礼。 她赶紧将篮子放在了桌面上,拉着卫均的衣袖,扯着他到圆凳上坐下,伸手来回在他眼睛前头挥动了几下,“你是......又伤了?这次是眼睛?” “啊?”卫均抿了下嘴唇,不知静淑在胡想些什么。 静淑哼唧了一声,“你不用骗我了,你肯定是眼睛受伤了。我刚才跟你打招唿,你都没有看到。”静淑一脸笃定,表情满满都是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的意思。 “哎......”卫均神情复杂地看着静淑,难道他要告诉静淑,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得知承恩公世子求娶她,他觉得有点不爽么?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就是不太想搭理她。 可是见她一脸兴致勃勃的将糕点带过来,献殷勤一般地捏着糕点,亲自递到他唇边,他便将错就错地咬了糕点,本来他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如今被静淑餵了一大块,静淑还帮他端茶倒水,递东西......就差帮他沐浴更衣了。 卫均眼瞅着静淑为他跟陀螺一般围着他忙得团团转,心里头那股子戾气这才慢慢地平復下去,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卫均开始琢磨着,他要第几天才復明比较好? 而被耍得团团转的静淑则用湿漉漉的眼眸子瞅着卫均,犯愁,怎么办,他失明了会不会就失宠了?她是不嫌弃他啦,但是他会不会以后被人欺负?不行,她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看来得找个好驸马了,这样才能让驸马养她和他。 若是卫均知晓自个假装失明反而让静淑忧愁着要带着他一起尚驸马,估计得气得吐血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去外面一趟,走到脚肿!!! 第29章 吃饺子 承恩公府门口,承恩公世子垂头站着,门房见了,赶紧开了偏门让世子爷进去。承恩公世子闷闷不乐地往后院去,到了承恩公老夫人院落门口,转了几圈,犹犹豫豫,还是没有进去。————gj推文——— 正要往自个院落走,却被承恩公夫人喊住了。承恩公夫人才从里头请安出来,哄了老夫人说笑了许久。 一大早就看到自个长子在院落门口徘徊,面上带出了几分不喜。 “你这是在做什么?来了老夫人院落,也不知进去请安,这些年府上给你请的师傅读的书你都读进狗肚子去了?”承恩公夫人不过是屠夫之女,好在屠夫好文,承恩公夫人本是独女,特意请了女师傅教了识字,多读了几本书,懂得些道理。之后承恩公夫人的娘到了四十岁上,老蚌生珠,得了个幼子,如今不过六岁。 承恩公世子拱手请安,跟着承恩公夫人去了正院。 “说吧,什么事?” 承恩公世子抬眼看了亲娘一眼,才说:“今儿儿子进宫求了姑母恩典,想求娶静淑公主。祖母也是同意的。” 第54页 承恩公夫人微微蹙眉,沉吟片刻,“被拒了?” “是......”承恩公世子略微难堪地点头,他并不是非静淑公主不可,不过是为了圆祖母的心愿。 承恩公夫人淡淡一笑,指了指边上的凳子,让他坐下,抬眼看了他许久,才道:“你姑母一向不喜静淑公主,定然是觉得她配不上你,怎可能会同意?就算是老夫人进宫,这事也求不下来,你也别想了。若你真孝顺,倒不如见着她有为难处,在暗中多帮忙便是了。若是老夫人问起,你便直说了,若是她没有问起,你也不许提。” “为何?” “老夫人如何不知你姑母的性子,只怕是说出口没多久,就后悔了。”承恩公夫人轻蔑地扯了下嘴角,想当初刚进刘家门,她被刘太后刁难了多久,好在送了她出嫁,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后来妹夫官越做越大,他们也是提心弔胆,更别提现在,看似承恩公府上繁荣,可背地里头都是暗藏玄机,这个小姑子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她就算没有一清二楚,却也能估摸出来。 她可不似她那愚蠢的夫君和小姑子,竟然还妄想着把儿子的婚事与那些个派系争斗勾连上,她还是得着手谋划了,万万不能让刘太后拿捏住。 “你的婚事,为娘我自会操心。你若是有看上的,只管跟我说了。只是,若是你看上些跟派系争斗有关的人家,咱们府上到底如何,你也是清楚的,别怪你娘我不给你情面。” 承恩公世子拱手称是。 看着自个长子走出去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不由得嘆了一口气,把儿子生得太好也是件烦心事。 刘太后也为了承恩公世子求娶一事气得差点吃不下饭,午膳的筷子来回放下了无数次,烦心地嚷着:“全撤了!” “娘娘,可是不和胃口?” “御膳房都做的什么菜!!!”刘太后双手一撑,往寝殿走去。 刘嬷嬷摆手示意了大宫女想要出口回话,这顿饭是小厨房煮的,平日里刘太后最为喜欢。 “娘娘,奴婢给您煮点吃食?” 刘太后侧躺着,背对着刘嬷嬷,微微动弹了下,缓了脾气:“嗯。” 刘嬷嬷正要走开,刘太后又嚷道:“算了,你过来陪哀家说说话儿,让其他人都退下吧。” 等殿内人都走干净了,刘太后这才翻身盘腿坐起,让刘嬷嬷坐床榻边沿,絮叨着:“你说世子是怎么想的?他这样的人才,竟然看上静淑了?不是说不好......只是......” “奴婢知道娘娘想什么。”刘嬷嬷伸手紧紧握了握刘太后的手掌,宽慰刘太后:“娘娘,这事就算您同意,承恩公也不会答应的。” “你说得是。”刘太后一听,倒是转过弯来了,冷哼了一声,“哀家那个草包哥哥,命倒是比哀家好多了。靠着爹娘幼年时候没受什么罪,后来娶对了嫂子。哀家虽嫌弃她,却也佩服她,之后靠着先帝与哀家也过得滋润。如今,又有了世子帮衬着。” “娘娘,不管如何,也是您娘家兄弟。” “对。要不是这样,早就收拾他了。不过他脸皮厚,哀家就算指着鼻子骂他,他都能笑嘻嘻求哀家。是哀家着想了。肚子有点饿了。”再说了,他的亲事,她也想拿捏着为自个多谢筹码,白白便宜了静淑,可亏大了,这些盘算她自是不会说出口的。 “奴婢这就让人上菜。”刘太后舒坦地出去吃饭了。 静淑最近这两日闲得发慌,书也不念了,觉也不想睡了,加之南安还被禁足着没有出来找麻烦,济北公主这两日身子不舒服,没有过来找她玩,她真的闷得很。 她往抄手游廊边上的木长廊一坐,双腿交叠着,身子趴在长栏干上,探头见小宫女们正对着甬道边上的草地清理着。 翠绿的叶片上头还坠着小小的露珠。 卫嬷嬷拿着厨房里头的盆子,正往里头洗些菜。自从上次御膳房的事,静淑的吃食都是去採买那儿拿了生的到了小厨房卫嬷嬷亲手煮的。 “哎,那个别丢了,全捡一边去。”卫嬷嬷坐在下头,随意抬头,见小宫女将一些荠菜扔边上了。 小宫女茫然地望着卫嬷嬷。 静淑也一脸好奇,“嬷嬷,你是要塞灶里头烧么?这也太湿了。” “公主,那叫荠菜,是一种野菜,正好这个时候吃,我们可以包饺子,应景。”卫嬷嬷耐心地解释着。 静淑眼睛一亮,勾起了唇,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卫嬷嬷只觉得脖子一凉,略微瞅了一眼天,难道又要变天了,心里这么嘀咕着,转头吩咐小宫女:“那些荠菜别丢了,若是再看到,全拔了。” 小宫女将荠菜全都放了一堆,卫嬷嬷又洗和浸泡了许久。 到了傍晚,静淑从小厨房里头出来,笑嘻嘻地拎着篮子往外头跑去。卫嬷嬷跟在后头嚷着,“公主,公主,您等等!!” 静淑边小跑边回:“哎呀,我得赶紧过去!” “公主,这......您带得太少了......”卫嬷嬷只能如此说,静淑一听,停住了脚步,往回走,吶吶地问:“真的太少了?” “嗯,就一盘子,哪里够啊?卫大人总是得请点其他人吃,也省得下头办事不够省心不是?”静淑听卫嬷嬷这么一说,往这头一想,也是,可又犯愁了,“可,只有这一盘啊。” 第55页 “没事,这不还有么?”卫嬷嬷趁机又塞了一盘子进去。 静淑也没有多想,便转身走了,丝竹赶紧三两下将披风给披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转头,却发现卫嬷嬷双手合十,对着天默念着些什么,瞪大了眼睛,卫嬷嬷一睁开眼睛,见丝竹惊讶的表情,吶吶地解释:“这......保佑大晴天......大晴天......”卫嬷嬷赶紧回了小厨房。 静淑双手护着篮子,到了太和殿,见殿门开着,吁了一口气,大步走进去,卫均此时正在院子里头浇花,她也好久没见他照顾那些个花花草草了。 卫均见她过来了,将水桶随手一放,迎了上来。 静淑笑着将篮子放到他面前,显摆地道:“你看,这是什么?” “荠菜饺子。”卫均打开盖子往里头一瞅,有两盘子,一盘子看上去很是规整,一看就是老手包的,另一盘子的饺子,饺子肚子大,花边扭扭曲曲,而且还趴着,新手包的。 不过比起那些个露馅的,已然不错了。 静淑嘟了嘟嘴,“原来你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你忘记了,我最近眼神不太好,我这不是闻到了香味么?”卫均决定把自己眼神不好的事儿将错就错下去。 “哦,你瞧我,这不是傻了么?”静淑压根忘记了,若是卫均眼神真不太好,那他刚才怎么浇花的?难道是随缘么? 静淑赶紧扶着卫均往里头走,让卫均坐下后,洋洋得意地讨功:“我扶着你进来,你是不是走得顺畅些?刚才你摸着出去,肯定差点摔了。” “嗯。”你说得都对,毕竟话都你说了。 卫均接过静淑递过来的筷子,静淑将自个丑丑的荠菜饺子往他手边摆也就算了,还引导着卫均去夹,卫均夹了一饺子,放入嘴里,嚼了几下,哽住了,这要酸不酸,要咸不咸,第一次尝到这种奇怪的饺子味儿,若不是卫均定力好,只怕都吐了。 静淑见他停止了嚼动,嘿嘿一笑,“好吃对吧?我这一盘子可都是我做的,包括调馅调味儿,我可是一粒都没捨得尝,全端过来给你了。你是很诧异我手艺这么好么?” “额......嗯......”卫均实在不忍心打击她。 静淑一听,乐了,赶紧自个也拿了筷子,就要往里头夹,“我也尝一块试试。” “不用!”卫均嘴巴比手快,阻止静淑,同时伸手护住那盘子饺子。 静淑一瞅,更乐了,逗卫均,“这么小气?我尝尝都不行?那可是我做的啊。” 卫均正色道:“这不是你专门做给我吃的么?既然是专门给我吃的,那都给我吃,你以后也不许自己偷偷做了吃。听到没有?” “啊?这么霸道?!”静淑有点听不懂了。 卫均却硬是要她答应,“不行,你就得听我的,要不......我以后不帮你了。记住了,荠菜饺子只能做给我吃,你自己也不许吃!!” “好好好,算了,看在你眼神不好,是个病人份上,答应你了。”静淑想着,是不是官越大越奇怪? “那你这盘不让我吃,我吃啥?看着你吃?”静淑气闷地反问。 卫均提醒静淑:“不是还有一盘子么?” “这不是怕你要给别人吃么?”静淑反驳。 卫均摇头,“不用。” 静淑一口一个,吃着卫嬷嬷做的荠菜饺子,连连说好吃,越吃越高兴,卫均则吃着静淑做的饺子,食不下咽,恨不得全都吐出来的好,可面上还要哄静淑,假装好吃,这一顿饭是卫均吃得最累,却也觉得最高兴的一顿,毕竟......吃到了静淑亲手做的吃食了。 只是......他还得想办法让静淑以后千万不要靠近厨房,祸祸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30章 公主府 到了晚春时节,宫里头上下主子都身体康泰,天下太平,颇有欣欣向荣之相。静淑也过了许久的舒坦日子。谨身殿那棵大石榴树下,静淑让内务府的人装上了鞦韆,济北公主平日里过来,也有玩的地儿。 南安公主明日也到了满禁足的日子,周太妃在前几日已然去给刘太后请安谢恩了。听说打扮得颇为素净,越发老实了。 静淑坐在鞦韆上,双手抓着树藤,歪着头望着宫城外头的四角天空,天真蓝,真高,真羡慕卫均,还能时不时出宫。 这么感慨着,卫嬷嬷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烫金的帖子。静淑努了努嘴,“嬷嬷,谁的帖子呀?” 卫嬷嬷打开往静淑眼前一递,原来是宜阳公主的帖子。 宜阳公主尚驸马,满打满算也两年多了,听说驸马很疼宜阳公主,几次见他们二人也是恩恩爱爱地进宫和出宫,连带着后宫的太妃们瞅着自个的闺女都盘算着以后尚个这样的驸马。 卫嬷嬷揉了一下请帖的纸,“这纸倒是用得好,上头洒了喷金,纸质细嫩,看来是宫里进贡的洛阳纸。” “估摸是太妃给的宜阳姐姐,宜阳姐姐倒是捨得。”静淑咂舌,她虽不喜书画,却也多少懂点皮毛,充点门面,吓唬个人。 “公主可去?”卫嬷嬷跟静淑要一个准信,好回復。 静淑想了一会,“去吧。听说宜阳姐姐前半年都出去外头玩耍了,正巧我也想听听见闻,解下宫中的烦闷。” 第56页 卫嬷嬷听了,便去回帖子了。 想着宜阳公主请了她定然也请了南安,丝竹劝着静淑多打扮的说头在得了静淑的提醒,泄气了。 济北公主年纪小,虽有得了帖子,但杨贵太嫔替济北公主推拒了。 三天后,静淑早早就上了宫里准备的马车,先去了宜阳公主府了。 这是静淑第二次到宜阳公主府。公主府不过五进,里头有个花园,景致不错,抄手游廊也修得精细,边上摆放的还是宜阳公主喜欢的海棠。 静淑下了马车,就直接被领着进了宜阳公主的院落里头去了。 宜阳公主刚打扮好,听得禀报,笑着对跟在一旁伺候的宫女道:“静淑来了,真是想不到。”当年若是南安在的场合,静淑恨不得不到。 “静淑公主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太后娘娘不上心,自个总得上点心,去求了皇上的恩典不是?哪里有人像您这么好福气的?”宫女说话很是妥帖。 宜阳公主柔柔一笑,“你呀,就是张巧嘴。只是本宫到底也有几分不平。听说辽西不过来了?” “嗯,说是身子不适。” 宜阳公主扶着宫女的手背,摇摇晃晃地往前堂走,“听说辽西的驸马好似纳了通房了?不会是通房怀上了吧?把辽西给气着了?”宜阳公主以往在宫中倒是未曾看不起辽西公主,也没有那些攀比的心思,可自从两人前后脚都尚了驸马,京城中多少官宦女眷都暗地里攀比着两位公主哪位过得好。宜阳公主知晓驸马对她知冷知热,可不知为何,恰恰是太好了,反倒是让她越发心有不安,总疑神疑鬼。 连带着太妃得知都不喜,训了她几次,可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虽是面上花团锦簇惹人羡慕,可内里却难以与他人言。也正是如此,宜阳公主越发觉得也许辽西公主被传过得不好,也不尽然。 静淑一进门,宜阳公主伸手抓着静淑的手,笑意满满地说:“静淑妹妹来了,快过来,让姐姐看看,许久不见了。”宜阳公主其实有些诧异的,没想到静淑竟然胖了一些,与前几年她未出宫前那畏畏缩缩,有点黄瘦的样貌不同,倒是长开了。怪不得南安发了疯一般对她。 宜阳公主看着静淑,静淑也瞅了一眼宜阳公主,外头都说宜阳公主过得好,可静淑偏偏就眼尖,望见了她眼底的那一抹乌青。 两人相携手坐下,上了茶,喝过一旬,静淑便开口贊道:“听说宜阳姐姐到处游玩,妹妹好生羡慕,特意早早儿就过来找姐姐,听听姐姐的路上遇见的趣事儿。” 没成想,静淑以为这话茬宜阳总能开口了,却瞥见她面色艰难,支支吾吾了许久,编不出什么话来,才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挪了挪身子,往静淑边上靠,低语:“也不瞒着妹妹了,什么到外头游山玩水?姐姐我是去求子了。到庄子外头住了好多日子,请了外头一个什么神医圣手,吃了药,可身子骨也不见好,倒是为难了驸马,总是跟前跟后的,还亲自到山上去采草药,去求神拜佛。姐姐我心里头愧啊,恨不得立马就生个孩子出来。” “姐姐,莫急,定然会得所愿的。” “借妹妹吉言。对了,妹妹今日远着些南安吧。听闻南安的表哥好像惹了祸了,差点被打断腿,如今南安似乎闹着取消婚约。” “多谢姐姐提点。”静淑站起来,行了蹲礼。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静淑这才出门,七拐八拐就去了园子里头,却在拱门处碰到了承恩公世子,静淑略微有些尴尬,点头就要走,承恩公世子唤住了静淑,正要上前说什么,静淑赶紧退了一步,来回瞅了瞅周遭,见没人,才开口:“世子爷可别再搭理本宫了,惹出了麻烦事,本宫日子难过。多谢世子爷的厚爱,只是本宫自知身份,不敢高攀太后娘家。你我不过碰面一二罢了,比陌生人不差,还望世子爷尊重。” 静淑说完,赶紧走人,生怕承恩公世子再磨磨唧唧说些什么话,到时候她可真又得倒霉了。 本还想去逛园子,静淑现在倒是不想了,顺着抄手游廊,往园子僻静处去,那边有个小山坡,山坡上建了小亭子。 静淑坐上了亭子里头的凳子,眺望远方,心旷神怡。 却听得后头有脚步声,静淑转头一看,竟然是卫均。 静淑诧异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在这?” 卫均用袖子口扫了扫凳子,干净了才坐下,朗声道:“皇上出宫来探望宜阳公主,奴才便跟着过来伺候了。” “那你怎么没在皇上身边?跑这来做什么?你眼睛都好了?没有復发了?” “已经好了七八成了,不碍事。皇上特准奴才多待一会,奴才想着宜阳公主府的园子不错,正想走动走动,却见到了公主与承恩公世子在说话,奴才不敢打扰。之后又见公主似乎心绪不佳,往这亭子来了,奴才这才跟了过来。”卫均话里话外都是担心静淑,可静淑却听出了卫均好似觉得自个心仪承恩公世子,但是被太后娘娘棒打鸳鸯,一时不甘心,缠上了承恩公世子,他怕她寻短见,这才跟着过来了。 静淑可不想被冤枉,赶紧解释道:“你听我说。我对承恩公世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是他硬是要跟我说话,也是他自作主张去求了亲事,是他故意塞给我玉佩。真是给我添了大麻烦了。我烦死他了,恨不得见到他绕道走。” 第57页 “为何?”卫均听了静淑三次否认,身心舒畅,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松软了下来,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幽幽地问。 静淑撇嘴,一脸你问这话是不是傻的表情,“还能为何?他是太后娘娘的侄子,我是活腻了么?跟他扯上关系?再说了,南安还看上他了,我又不是闲得发慌,天天跟南安过招。” “那若是太后娘娘不反对这门亲事,南安公主也看上别人了,公主可满意?” 静淑一听,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说满意时,抬眼皮子看了卫均一眼,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不同,她也说不上来,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好好地想了想,“那,那也不行!” 卫均的脸色好看了,“为何?” “这,他们同意了,承恩公夫人总不会同意。” “除了别人不同意,您呢?公主您自己是如何想?” “我?”静淑顿了下,“我......我当然不同意了!!”静淑不知从哪里惊觉的求生欲,只是察觉出卫均似乎有点不太高兴自个跟承恩公的人扯上关系。 反正她也不是硬要承恩公世子,这不是卫均给她的选择只有这一个么? “反正我不喜欢!!!”静淑大声表白,之后又勐点头,加重了自个不喜欢的态度。 卫均来回观察了下静淑,见她确实没有说谎,这才缓了神色,颇为意味深长地道:“公主您还年轻,看人不准,有些人好似好,其实与您并不合适。您现在就是需要多看看,多看上两三年,至于做决定,现在还不急。就算太后娘娘忘了您,皇上总记得您的。” “嗯,你说得都对,反正我也不急。”静淑觉得卫均说得有道理,她已经摆脱赫奴力了,也没有需要和亲的势力了,她可以为自己后半生多考虑一些。 静淑不由得想起了宜阳公主,小声跟卫均说:“其实啊,我有点不想尚驸马呢。宜阳姐姐外头传着过得好,可她并不是。她想要个孩子,却总是要不到。发愁呢。据说驸马也很想要个孩子。” 静淑将目光落在卫均身上,突然捂住了嘴巴,羞涩地道:“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卫均是太监,竟然在他面前揭他伤疤,可怜的卫均,就算是再想要孩子,也不会有孩子了。 卫均却一脸淡定,颔首点头,“没事,这事你跟我说可以,不要跟其他人说了。每个男人都想要孩子传宗接代,可以理解。” “那......那......你也想要?”这有难度吧?静淑试探性地问。 “当然。”卫均肯定地回。 静淑:......她是不是要帮他找个养子?是不是要貌美一点的?他果然是她以前想的那样...... 卫均凝望着静淑复杂的神色,回味了一下,似乎理解到了静淑什么古怪的脑迴路,毕竟上次静淑都能把他想像成对小太监下手的人。 “我......可以解释的......” 静淑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懂,我懂。” 卫均:......你懂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求个收藏吶~~~ 第31章 抢一次 平淡无奇过了一个月,快要入夏了,辽西公主府却传出了好消息,在快晌午的时候,辽西公主生下了长子。这让静淑十分惊诧,辽西公主一声不吭,未曾到宜阳公主府上赴宴,静淑还以为是她刚有喜了,没想到竟然是大腹便便不宜出府的时候。 静淑赶紧扯着丝竹,唤上卫嬷嬷,往库房里头去挑些好东西。库房有些灰尘,静淑打着喷嚏跟在卫嬷嬷身后进去。 卫嬷嬷左右翻找着,将一些玉佩、银锁和金锁等饰物都搬了出来,一一摆放在静淑面前。静淑来回挑选了一番,摇了摇头,“辽西姐姐真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手上压根就没有拿得出手的贺礼。这些个款式太旧了,也灰扑扑的。”雕刻的花样已然是五六年前流行的了,是先帝在时赏赐给静淑的,因着常年放在库房,没有过多保养,有些褪色。 正当静淑等人在库房门口站着发愁时,小宫女到了门口回禀:“公主,卫大人那边派人过来了。” “走,去看看。”静淑想着,要不她等满月或者百日的时候再出宫补送个更好点的贺礼,今日就随意送点补身子的吃食就是了? 静淑思绪纷乱地进了前殿,坐下后,让人进来,只见两小太监一前一后进来,请安后道:“公主,这是卫大人吩咐奴才特意拿来给公主的。” 卫嬷嬷看了静淑一眼,静淑颔首点头,她才上前接过,静淑沉声,颇具公主威仪,“拖本宫给卫大人道谢。”丝竹则上前往小太监衣袖里头塞了两个小荷包。 静淑伸手勾起盖在上头的红绸,里头竟然是一只金锁,金锁上头还镶嵌着一颗颗红绿蓝宝石,每一颗都十分耀眼,材质自是上佳。 她将金锁抓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金锁边缘也十分光滑,一看就是精细打磨出来的。用手指尖轻轻划过表面,竟然钿刻出了童子戏莲图。 “卫大人真是有心了。”卫嬷嬷只看了一眼,便赞嘆道。她是宫中老人了,眼光毒辣,自是认出了好东西。 静淑微微一笑,“嗯,他一直都这么好。” 第58页 说过话后,卫嬷嬷与丝竹服侍了静淑更衣,陪着静淑坐马车往辽西公主府去。 辽西公主府门匾额上挂着弓箭,这是暗示主人家刚刚得了贵子。静淑算是早到的那一拨人,下了马车,便有辽西公主身边的宫女引着往内屋里头去。 “姐姐身子骨可好?” “多谢静淑公主挂念,主子没有受多少罪。小主子很是乖巧,驸马爷更是贴心,亲力亲为,一直都照顾着主子和小主子。”辽西公主的贴身宫女如此回话。 到了内院,宫女撩开了有些厚的门帘,让静淑公主进去,拉着丝竹和卫嬷嬷去边上吃小零嘴儿。 静淑一进屋子,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走了几步,发觉屋内格外暖和,好似还烧了地龙。 走到幔帐前,她掀开幔帐,辽西公主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侧头睁眼,见是静淑,便笑了,声音比以往软了一些,也沙哑了一些,“扶我起来。” “哦。”静淑乖巧地扶辽西公主起身。 辽西公主身后垫着高软枕,刚一开口就抱怨,“哎呀,累死本宫了,生了个臭小子。驸马一直都嚷着说要生个小棉袄,一听是臭小子,脸直接拉下来了,可笑死了。” “恭喜姐姐了,姐姐辛苦了呢。”静淑只说恭喜,那些个育儿经她也不懂。 辽西公主拉着静淑的手来回看了几下,满意地点头,“你最近气色好多了,看来在宫中过得还好。有些事啊,你就得让别人说,别管那么多。你瞅瞅我这府里,传出去的事儿还不多么?什么驸马纳通房?什么驸马有私生子,我和驸马天天打架,全都是拿起子人想看我和驸马笑话。” “你也别多心。除了母妃,我横竖谁都没说有了身子。驸马也没跟外头人说。一来是我诊出喜脉时听闻宜阳姐姐正着急上火出京拜佛求子,怕刺激到她。你也知她心细,我怕她受不住。二来,府里头各种人鬼混杂,也趁着这次冒头了,全都抓起来了。三来,也是不想你多出宫,多出宫多风险。今日你来了就是了,下次满月和百日宴都不大办,你也甭出宫了。”辽西公主絮絮叨叨交待了一些话,又转过头来说起生孩子有多痛,多累人,静淑连连点头,见辽西公主说累了,这才告辞回宫。 过了两日,听闻西南藩国进贡了猫宠,专门为了让宫中主子把玩的。皇上本想先挑了,可前朝周宰相却说养宠玩物丧志,硬是参奏了厚厚一本,详细列了歷朝歷代那些玩物丧志的昏庸无能之君,用以佐证他并非信口雌黄,而是为了皇上和万里江山社稷好。 不管如何,皇帝只能愤愤地收回了手。 至于刘太后,最不喜那些个什么宠物,看着就觉得烦人,自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挥手说不要,别送过来了。 皇帝想着,既然刘太后不要,不若给宫中的公主们也好。未出阁的公主便去挑了。 济北公主的宠物是杨贵太嫔亲自挑的,自是无人敢上前说什么,博陵公主还被薛太妃拘着不许出宫,生怕她与南安公主又搅和在一起,派了贴身大宫女过来。 剩下的便让人送给出嫁住在京中的公主们。 等静淑过去,正好遇上了南安公主,两人并不说话,都往笼里头瞅去,见一直猫威风凛凛,花色复杂,另一只猫却有些没有精神头,一看好似生病了,略微有点瘦。 静淑和南安公主不约而同指向了精神好的那只,南安一瞅,瞪大了眼睛,“你敢跟我抢!” “有什么不敢的?”静淑淡淡地反问。 南安公主气急,上前就要抓静淑,静淑退了一步,翻了一个白眼给南安公主。 气得南安公主转头对着宫女大骂:“你们是死人么?没看到本宫被人欺负了么?还不上来替本宫出气!” 话刚说完,南安公主转头,却见静淑已经上前抱起自个看中的猫了,南安公主气急败坏,一个伸手,从背后将静淑公主推倒。静淑公主被推倒落地时,不由得松开了手,猫跳了下去,她则伸手撑住了地,避免脸着地,差点被南安推得毁容了。 南安公主叫嚣着:“你活该!真是可惜了。” “喂,快把本宫的猫给追回来!!”南安公主见那只猫似乎察觉到自己自由了,飞快往外头奔跑,吩咐奴僕去追。 南安公主见奴僕被猫来回逗弄,气得也跟了上去,边追边骂宫女和小太监们无能。 静淑被卫嬷嬷扶着起身,丝竹蹲下拍了拍静淑的膝盖和裙摆。 “公主?”静淑慢慢上前,蹲在了笼子外头,与里头无精打采的猫对视着。 此时,闻风而至的卫均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见静淑蹲着,还以为她被气哭了,上前几步便安抚静淑:“公主,若您不喜这只猫,奴才再让人给您弄好看的。” “啊?”静淑侧头望向卫均,双眸清澈如潭水,似光投射于其中,闪着一丝亮光。 “没有,我没有不喜欢它。我很喜欢它。”静淑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笼中的猫几下,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静淑伸手将猫从笼中抱出来,给卫均看,“你看,它瘦瘦小小的。一路从西南到京城,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多少累,中间被那些个别的猫欺负了多少次。它们本来是一个窝,同一个猫妈妈生的,可它却孤苦无依,多可怜啊。” 第59页 静淑小声跟卫均说着,将猫抱得更紧了,侧脸贴着猫的侧脸,蹭了蹭猫。 猫也打起了点精神,用头和耳朵蹭了她几下。 “你瞧,它也喜欢我。”静淑欣喜地嚷着,又撸了几把猫,最后小声嘀咕着:“若是连我都不要它,还有谁要它?” 卫均听了话头,便知静淑这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和这只猫一般,可这只猫有静淑救赎,她呢? 她还有自己啊。 卫均心沉了下,却还是开口说:“公主,您.....” “哈哈,没事,我这不还有你么?我知道啊,其他人都对我不理不睬,说不定还会拼命踩我两脚,但是你不会,对不对呀?” 卫均此时正双眸凝视着静淑的头顶,专注的目光笼罩着静淑,好似这样静淑就有了无坚不摧的铠甲。 听静淑这么一说,便轻声却郑重地说:“是......我不会。” 结果,却听到静淑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呀,喵喵?你肯定不会的,对不对?”静淑笑得仿若三岁孩童般纯真,又低头蹭了蹭猫。 卫均的脸一下子黑了...... 静淑似乎听到了什么,茫然地抬头,见卫均脸色不太好,吶吶地问:“你怎么了?突然间不高兴了?” “嗯......就是觉得,有时候三个人太挤了......就算第三者不是人是只宠物也烦人。” “啊?”静淑摇了摇怀里的猫,眨巴了眼睛,瞅了瞅卫均,又瞅了瞅猫。 卫均伸手道:“让我抱下......猫......”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一个猫字。 静淑轻柔地将猫递到卫均怀里,伸手逗弄着猫,卫均本来略带嫌弃的目光,却突然柔和下来,看着静淑逗弄着他怀里的猫,他静静地看着静淑嬉闹着,这样的感觉也不错,似乎猫也不那么讨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一不小心吃太多夹心海苔,一天吃了一罐,结果喉咙痛,今天一直喝水~~~ 照例求个收藏吶~~~ 第32章 去书楼 “喵——”喵喵慵懒地唤了一声,半睁半闭间长大了猫嘴巴,露出了小米粒尖的虎牙,摇了摇脑袋,趴在腿上,往边上瞅着。 卫均正站在案桌前,上头铺着一张宣纸,沾着墨,一笔一笔地勾画着猫的形态。 养了这么十天半个月下来,原本可怜兮兮,毛髮颓然,无精打采的猫此时已经神采奕奕了,连重量也颇为趁手可观了。 静淑只养了两天就送卫均这来了。倒不是静淑不想养,而是猫在静淑那儿无法无天了,她太宠它了,以至于它不懂得看眼色,到处乱尿也就算了,竟然还偷偷跑出去了。 南安公主那只威风凛凛的花狸猫没有捉到,见着静淑这只猫,那可是分外眼红,喊了她宫里的小太监,扑腾着要抓住剥皮,若不是静淑得了消息,来得快,跟南安争了起来,只怕这只猫就遭殃了。 刘太后也听到了她们争吵,却不加以理会,就连周太妃想要到慈宁宫哭诉,直接被拦在了外头。 静淑怕保不住喵喵,便将它抱在怀里,送到了太和殿这边来,让卫均养着。 合宫上下,除了正儿八经的小皇帝和刘太后,谁敢去得罪卫均? 卫均知晓后,并没有立刻就答应,而是让静淑进里头去坐,自个则去小皇帝那儿讨主意去了。 小皇帝一听太和殿养猫,有点发愣,太和殿虽是前朝宗祠,可到底不太好。斟酌着要不要答应时,却听得卫均说起了南安和静淑为了只猫闹腾。 这激将法对于小皇帝也确实管用,如今周家那目无王法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小皇帝原想着惩戒了南安公主,算是敲打了周家,没成想竟然周家还这么不识趣,立马下了决心:“朕准了,给朕好好养着。朕还要封它为御猫,看谁敢欺负它!” 卫均自是好好养着,时不时还抱到小皇帝面前露个脸,让小皇帝欢喜一番。 只是这猫倒是乖巧懂事,见了卫均格外乖巧,在小皇帝面前也能讨好卖乖,柔顺得不行。可若是在小太监面前,那就是耀虎扬威了。 静淑时不时过来瞅它几眼,它也懒洋洋地示个好,甩甩毛茸茸的长尾巴。 这不,卫均就是得了静淑的请求,让他找宫廷画师将猫画下来,卫均觉得麻烦,干脆亲自捉刀。 也省得静淑每每过来,都眼巴巴地求他,倒是有点可怜又可爱。 卫均不过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画了两张,神态捕捉得十分逼真,他拿起来端详了许久,却静静地放下了,盯着画出神。 他不由得想起静淑曾经说的,这只猫是被抛弃的,就像她一样。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 记事的时候,他没有父母,只有师傅,师傅领着他到处漂泊流浪,偶尔也过着飢不果腹的日子。 但也会在路上遇到好心人,多施捨一些饭菜。那时候还处于战乱时期,他们被迫逃离,也是为了活命。 比起那些在战火中失去生命的老百姓来说,他和师傅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卫均放下笔,上前关了门,伸手抱着猫,吹灭了案桌前的烛光,上床睡觉。 静淑无神地过了一日,这才抖擞着精神头去找卫均。卫嬷嬷说她经常出门往太和殿跑,若是让人抓住了把柄也不好看,刘太后说不定得知后也有些不舒坦,更别提小皇帝了,说不定怀疑静淑是不是想通过卫均刺探些什么消息,总之,不太美。 第60页 她虽觉得卫嬷嬷说的有些言过其实,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来说去,她不过是想安下卫嬷嬷的心而已。 至于卫均,昨儿等了她许久,没见她上门,本想派小太监过去瞅瞅,又拉不下脸来,生了一晚上闷气,今日本下了值,想着回去静淑说不定也不过来,正巧小皇帝吩咐人去书楼里头找点资料,卫均便主动揽了差事,亲自前去。 静淑到了太和殿,门是大敞着,可进去只见着一个经常替卫均跑腿的小太监,卫均却不在。她唤住了小太监一询问,才知卫均去了书楼,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也未曾去过书楼,便让小太监带路,往书楼去寻卫均。 书楼在皇宫的东北角,建成了八层楼高的环形塔状,外头有侍卫把守,闲杂人等不得进去。书楼与宫中藏书阁有些许不同,里头还收藏着前朝皇帝与皇后的起居录,还有一些道听途说的记录,也不知真假。 在上书房读书时,就听师傅说起过书楼里头的书有多名贵,比藏书阁里头的书还值钱。静淑那时候就十分艷羡,如今能有机会进去一趟,自是瞪大了双眼,满脸兴奋。 到了书楼门口,小太监说明了来意,又出示了卫均留给他的手令,这才放行。小太监只让静淑进去,自个在外头候着,“公主,您进去吧,奴才还得在外头候着,若是有事,好进去回禀卫大人。” “行。”静淑不客气地大步走了进去。 四面都是藏书。静淑扶着木楼梯往上一层一层地爬,甚至边爬都能伸手拿上一两本书。静淑找了两层,都没见到卫均,直到第三层,才找到卫均。 卫均靠在边上,手里捧着书,翻看查阅着。 静淑猫着腰,走路都没有脚步声,想吓卫均一跳,不料手才刚伸到卫均的肩膀上,还没有拍下来,卫均便开口问:“公主找奴才可是有事?”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静淑收回手,冷哼地问。 卫均翻过一页,开口:“公主哪次找奴才,不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哼,那我给你带东西也算是麻烦?那你以后被指望我给你带东西了!!”静淑一听,倒是有点火冒三丈了,也不知道卫均哪里来的邪气,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竟然还夹枪带棒了。 她见天儿找他,他还不乐意了。 好,那她就不要厚着脸皮了。 卫均一股子邪火也是因着昨儿没有见到静淑,加之最近心境有些受影响,不太稳定,因而说话口气沖了一些。他一出口就后悔了,可是话已经出了。卫均合上书,见静淑一步一步缓慢地往下走,不打算理他了。 他只能上前几步,扯住静淑的胳膊,往他这边带。 静淑背对着卫均,闷声闷气地说:“不是嫌弃我烦么?” “公主,您冤枉奴才了,奴才哪里是嫌弃您烦?奴才这是怕您不烦奴才了。心焦。” 静淑一听,抿了嘴角,转过身来,面上却还一脸不快,“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自然。”卫均颔首。 静淑一听,这才露出了点笑颜,“这还差不多。” “你刚才为啥心情不好?”她好奇地问。 卫均扬眉,找书的手顿了下,犹豫了片刻,“您为何觉得奴才心情不好?”卫均觉得自个压根就没有表现出来,这么多年的忍耐,怎么可能在静淑面前就这么破功了? “你别瞒我了,反正我知道。这才不生气,若你是存心找茬,你就算是每日到谨身殿门口跪着求我原谅,我都不再搭理你了。”静淑放出狠话来。 卫均略带歉意地凝望着她毛躁的头顶,“好。” 静淑深感气氛有些凝重,赶紧假装有点累,伸了下懒腰,用目光睃寻了下他刚才站着的地儿架子上放着的书籍,“你在找什么?” “皇上要看的书。” 静淑颔首点头,“那我陪你,你赶紧找。”卫均这才又转身往另一边去,静淑在后头跟着,边走边伸手摸那些裸露出来的书嵴,“我也能到处看看么?” “嗯。” 静淑随意胡乱逛了一圈,发觉没有什么好看的,便又转回了卫均身边,随意往卫均边上暑假一扫,倒是发现了一本前朝记实录。 她不由得伸手将这本书拿了下来,从后头开始翻,翻了几页,似乎看到了有趣的事儿,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 看完后,她意犹未尽地来回翻找了几下,都没有发现另外一本前朝记实录了。 “哎,你瞅瞅,这是说前朝皇后的。据说她貌美如天仙,可惜不受前朝皇帝的宠,对了,这里还写着,她似乎被赶出宫了。”静淑指给卫均看。 卫均扫了一眼,胡乱点了点头,静淑也不觉得他敷衍,拿回书,正要再跟卫均说点新奇的前朝事儿时,却在翻页时发觉后头还夹着一页纸,她打开一瞅,“哎呀!”静淑大叫了一声。 卫均放下书,焦急地询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静淑摇头,“不是,你瞅,这张纸记载着,前朝末代皇后被赶出宫竟然怀有身孕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生下孩子。” “被赶出宫,是不是住在皇宫掌管的寺庙?很多父皇的太妃也住那儿。” 第61页 卫均将书从她手里抽出来,“好了,别瞎想了,我们回去吧。” “哎呀,我还想再看看。”静淑眼瞅着他把书收回了架子上,嘟囔着卫均小气!! 卫均在前头走着,头也不会,静淑在后头嘀咕着,等两人出了书楼,静淑理也不理卫均,气唿唿地往前横冲直撞。 见静淑路也不看,就到处乱跑,卫均赶紧上前将静淑拉扯住,静淑用力甩开卫均在她手腕上的禁锢:“乖,别闹了。 “我哪里有闹了?明明就是你小气!!” “在书楼不能待太久。再说了,前朝的事是忌讳。”听卫均如此严肃的口吻,静淑软了脾气,不甘心地嘟囔着:“那你好好跟我说啊。” “好,下次奴才定然好好跟您说。”卫均只是关心则乱。 静淑容易哄,一下子就没了那些个脾气,“好吧,不过你今天惹我生气了两次,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随您说,奴才定然拼劲全力做到。” “我想吃肉了。”静淑笑眯眯地提出了要求。 卫均深感这个要求太过于简单了,正色道:“奴才定然寻了最好的肉给您送来。” “不用,我现在就吃,而且,还是吃......你的肉!”说完,静淑就撸起卫均的袖子,上嘴就咬卫均的手腕内侧最嫩的肉,一大口。 出了气后,静淑赶紧麻熘地跑了,深怕卫均吃回来。 卫均揉了揉手腕,宠溺地笑了下。 转身后,他神色凝重,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脑海中却浮现着:前朝傅皇后于春五月病逝,距其出宫不过两年五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下哦,这篇文从周日(5.19)开始倒v,周六不更,周日三更哦~~~倒v章节是从33章开始,看过的小天使们可以不用再看了哦。入v后保三进六啦,特别是六月份开始,保证每日六千更新哦~~~整篇文章字数不多,买下来也不贵哦,后头有更多精彩情节哦~~~期待你们的继续支持~~~也请支持正版啦~~~若是实在觉得不值得,请你们收藏下我接下来要开的古言《我给前夫当嫂子》和幻言穿书《反派后妈佛系养儿日常》~~~ 求个收藏吶~~~ 更新啦~~~劳动节快乐哦~~~小长假呢,不过我决定宅在家里,因为不想出门人看人,当然,很大原因因为我懒+感冒了...... 日常求收藏啦~~~ 第33章 傅皇后 晚樱缤纷, 微风轻轻吹来, 飘洒在空中, 如雨点般洒落, 缓缓轻盈地落在行人的髮髻间, 肩上和眉间, 调皮的樱花瓣好似有了灵性,点缀在女郎的唇间, 香气四溢。 静淑穿着莲红绣红樱喜鹊跳跃长襦裙, 腰间的细带轻飘飘, 她双手展开, 头微微往上仰着,双眸微闭,香唇好似噙梅一般,笑容绽放, 如花般娇嫩。 “太美了,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大相国寺还有这么美的地方。”静淑转着圈, 脚边的襦裙长摆飘成长圈,围着转动, 好似散开的团。 她跳到了卫均身边, 俯身抬头望向卫均, 调皮地眨巴了下眼帘,“果然,我就说你故意要自个一人往好地方去。” 昨儿静淑去卫均那儿, 正好进殿时听到卫均吩咐小太监整理行囊,她缠了卫均许久,甚至各种威胁手段都用上了,比如天天做吃食给他吃,从早缠到晚,到小皇帝面前告状,甚至还杜撰出他想要胁迫她就范等事,全都是从话本里头学来的招数,卫均却都冷着脸,一副你随意闹。 静淑泄气了,垂头丧气地一步一步挪动着往外走,也不知怎的,卫均竟然叫住她,说答应带她出宫了。 可把她高兴坏了。 虽然她到现在也想不通自个到底是用了什么招数打动了卫均。 “你说话呀,你快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打动你的?让你突然大慈大悲想带我出宫了?”静淑想起这是件要紧事,好以后用这个当杀手锏。 卫均摇头笑而不语。 静淑气的脸颊都鼓气来,哼了一声,快步跑几步,又转过来,对着卫均做鬼脸,吐了吐舌头,道:“哼,小气鬼,以后我有什么秘密,也不告诉你!!让你跟喵喵一样挠心。”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卫均笑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转头吩咐跟在后头不远处的丝竹,赶紧追上静淑。 其实,他只是觉得她突然失去了对他张牙舞爪的活力时,很让他心疼。 他只不过是想让她永远都这么天真活泼,就这样闹着、笑着、叫着、跳着。 静淑往前头跑去了,卫均却往右边走。这边的樱树不过才二十年左右,是当年前朝末代皇后傅皇后在大相国寺代发修行一年间亲手所种,也足足种了半年。 如今长成并大片开花,成为大相国寺后院一景。 只是这边并不是闲杂人等能够随意进入的,即便是当朝的高官,都不敢随意往这边走,怕犯了先帝和刘太后的忌讳。 久而久之,便传出了这边不可入内的消息来,后来,惠法方丈便将这划分成了和尚居住和行走之地。 “卫均师弟,师傅在厢房等你了。”明法和尚乃惠法方丈在前朝住持大相国寺时所收的第一个徒弟,后来战乱,大相国寺的所有僧众分头逃亡,只为了保住大相国寺的传承,明法和尚是往西南方向逃的。 第62页 之后惠法方丈回大相国寺,明法于第二年回大相国寺。 卫均当时的法号为明善,后来入了宫,很少有人提到这个法号了,惠法方丈更是不许人提。 “多谢明法师兄。”卫均双手合十行礼后,才多嘱咐了一句,“师兄,静淑公主往前头跑去了,师兄若是有空去前头寻一下,领她到这附近厢房等我,若是师兄不得空,让小和尚过去领了也行。” “你放心,自是帮你看着,不会让静淑公主走丢的。”明法和尚保证。 “多谢师兄。”卫均颔首,往惠法方丈厢房走去。 方丈的厢房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毕竟这里是当年傅皇后修行之地。自是与和尚们住处相隔离的。走了大概一炷香时辰,才到了惠法方丈所修行的厢房。惠法方丈盘腿坐在蒲团上,书架上摊开了经文,他目视经文,默默念诵着。 卫均伸手敲门,得了惠法方丈许可,才推门而入,与惠法方丈行了师徒之礼,这才盘腿在惠法方丈对面坐下。 两人自是一番交流,半刻钟后,又有一形色颇有几分随意的大和尚连门都没敲就走了进去,厢房热闹了几分,之后又静了下来,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卫均便出了厢房。 但卫均并没有往静淑等他的厢房走去,反而是往傅皇后生前修行所居住的房间走去。 卫均站在傅皇后的厢房门口,房门紧闭着,窗厩上那一层薄薄的灰。每个月,惠法方丈都会吩咐大相国寺里头的小和尚过来打扫一次。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门上,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才推开了门。 门缓缓地打开,卫均慢慢地睁开眼,里头的一应摆设都印入眼帘。 正中供着傅皇后当年修行所用的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下头摆放着香案,地上铺着香草编织而成的蒲团。 卫均跨过门槛,往里头缓步而行。 右手边是一圆桌,下头整整齐齐摆放着圆凳,窗前是书案,上头放着笔架和笔冼。书案左右手边都是书架,上头放着佛经,也摆放着花瓶,还有一些书籍,杂七杂八,特别多。 而进门的左手边则是傅皇后的床榻。 卫均站在桌案边上,伸手去翻放在一旁的三字经,一温和柔软却有些无力的声音响起:“人之初,性本善......” 他将书合上,转头向床榻走去,在离床榻不远处,他驻足了,不敢再靠前。他有些无措了,慌张地侧头,却看到了那简陋的梳妆檯,台上的铜镜有些锈迹斑斑。 卫均走近铜镜,铜镜上清晰地映照出了他俊美的轮廓。 他记得,他十二、三岁时,内务府大总管是他宫里头带着他的师傅,那次是他刚被先帝看上,被先帝调到了御前伺候,他前去拜别时,大总管双眸带着沧桑与回忆,“均儿,你可知,我很害怕。” “师傅害怕什么?” “我替你感到害怕。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在想,你若是让皇上见到,不知是福还是祸。” “为何如此说?” “当年,皇上之所以决心反前朝,据说有一个原因,便是因着傅皇后。皇上心悦于傅皇后,却求而不得。而前朝皇上得到了傅皇后,却将傅皇后贬出宫外,令其孤苦无依。在皇上心里,前朝皇上负了傅皇后,便该死。” “你要明白,你的脸可以救了你,但也可以害了你。不要大意。记得你为什么进宫。” 卫均闭上眼睛,回想起一个女子,瘦弱地躺在床榻上,嘴角流着血丝,伸手摸了一下眼前的小男童,气若游丝地低吟着:“好好儿......活着......復......国......杀......乱臣......” 小男童放声大哭,被吓到了。 “师弟,你在里面么?”明法和尚在前头唤着的声音敲醒了卫均,卫均抿了下唇,决绝地转身离开,将厢房门关上。 一道门好似隔绝了两个现实世界,所有关于傅皇后的一切,关于前朝的一切,都不再侵入一般。 “师兄?” “你可算是出来了,静淑公主等得不耐烦了,说是要回宫了,我说你马上就过来了,她都怀疑你是不是先丢下她回去了。”明法和尚板着脸诉说。 卫均感激道:“辛苦师兄了。” 静淑在厢房都等得要发霉了,也不让她到处逛,还只能在这待着,她都快要怀疑卫均是不是忘记她了。 终于,看到了卫均的身影,静淑跟狗儿见到肉骨头一般,小跑了过去,气喘吁吁地埋怨着:“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可等你等得好辛苦呢?” 卫均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静淑快走了几步,将脸往卫均的脸庞凑近,来回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好久。卫均则被她突然凑近的举动吓到了,差点神情失措。 “你不太对劲啊......”静淑好似小狗儿似的,来回左右围着卫均转了几圈,又一会凑上前,一会拉远,看了许久,最后得出结论,“你确实不太对劲。情绪不高,但不是生气,好似......” “你......伤心么?哭了?”静淑小声询问。 毕竟在她眼里,卫均怎么会哭呢?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卫均好似真的有点悲伤,还有眼角微微红。 第63页 明法和尚早已经退下了。 卫均没有说话,拉远了与静淑的距离,“公主,咱们该回宫了。” “除了回宫,还有什么是需要交代的?你好好想想?” “公主,回宫吧。”卫均说完,就转身离开,扔下静淑,不想再与她纠缠。 静淑气闷地在后头跺脚,快步追上去,揪着卫均的衣袖,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出什么事你伤心了?” “公主,奴才的事,就不劳公主费心了。”卫均侧头不看静淑。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卫均咬牙道。 静淑哦了一声长音。 卫均听着静淑远去的脚步声,烦闷的心好似缺了一块,空荡荡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是应该要远离静淑么?可是......为什么远离了她,他更难以忍受呢? 他无法理解。 略微颓然地转头,却见静淑笑吟吟的表情,她伸出了嫩白如凝脂的手臂,衣袖整整齐齐地上卷,放到了卫均嘴边,她娇俏地哄着卫均,“来,咬一口,这样你就不难过了,很管用的哦,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也不让他咬,你可是特意呢!来,轻一点。”刚才远去的脚步是丝竹的。 卫均迷茫地张了嘴巴,正要下嘴时,却并不是用牙齿咬,而是用舌头,轻柔地舔舐了几下,静淑脸一下子红了,快速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静淑似乎突然开窍了,她发觉他有点不太对劲了,她自己也似乎.....不太对了......一切好像越来越不对..... 卫均的舌头魅惑地舔了下他的上嘴唇,眉眼勾起一抹春意,柔声询问:“有什么不对的?”他不想想那些了,只想遵从本心,既然是欠他的,他都要拿回来,包括......她,面前他最想要的静淑公主。 他终于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了,除了那些欠他的,还有......她! 终有一天,他会让天下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 卫均默默地蜷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依旧鼻塞......今天中午本来想要订泡菜炒饭,结果没了,只能换成鳗鱼炒饭,分量少些,但是还不错~~~你们也可以试试哦~~~ 卫大人和静淑终于先后开窍了!!!可喜可贺,撒花!!! 依旧求收藏啦~~ 第34章 画画儿 回宫后, 静淑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将那些个暧昧的情绪费力抛之脑后, 每每想起卫均的面容, 都在自个内心暗暗告诫, 他是个太监, 是个货真价实的太监。这么想了整整一日, 好不容易把心境调节到了之前与卫均相处时的样子,却又想起卫均在大相国寺里头的颓然和一点点的疏离。 静淑这么一想, 哼哼了两声, 翻了个滚, 将床榻后面的被子往头上套, 缩在里头,来回踢踏了几下,恶狠狠地道:“好呀,竟敢想要先疏远我, 我都没有先疏远你,你倒是先嫌弃我了?哼, 最近不理你了。”静淑真的说到做到, 一点都不管后来卫均对她的示好,整整五天, 都没有去找过卫均一次。 虽然是故意跟卫均闹变扭, 但最为重要的原因是, 南安公主以往默认的婚约,竟然要退了。 听说最近南安公主在后宫中,跟谁都不对付, 连带着平日里讨好她的博陵公主,都被她怼了很多次,以至于百般依从的博陵公主最近还差点跟南安公主吵起来,若不是被薛太妃遇上了,唤了人拦着,只怕她们二人就要撕破脸了。 总之,南安公主最近不太正常了,合宫上下全都噤声少行。特别是静淑公主,在卫嬷嬷的又跪又求和丝竹的声泪俱下控诉下,只能老老实实窝在谨身殿明哲保身。 连带着济北公主也被拘着没有出殿门了。 说来也奇怪了,南安公主是个喜欢貌美如花之人,对于驸马的颜值追求可不是一般人那么高,可周家郎君相貌平平,听闻也没有什么风流体态,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读书人,听说还有点书呆子。 据传言,天天在书房中看书,但却总是考不上举人,因着考不上举人,就当不了官,便是周宰相想要扶持下自个的侄子,都觉得丢人。 幸而与南安公主年岁差距不大,加之周太妃的盘算,想拉拔娘家,这才私下里头定下了婚约,只差过了明路,禀明皇上和太后了。 没成想,临插一脚,竟然要毁了。 南安公主悔婚了? 说来说去,算是南安公主悔婚,但那是被逼的。 也不知南安公主的那个未来驸马从哪里得了消息,听说南安公主是个嚣张跋扈之贵女,对于这种成天关在书房里头之乎者也的小书呆子,最怕便是蛮不讲理的人,吓得连续几日,书都捧不稳,越发看不进去了。 这也就算了,最为惨的事是,宜阳公主宴请时他也去了,远远看了南安公主一眼,倒是有几分好感。南安公主与周太妃长相颇为相似,都是周家人的面孔,可远观了南安公主的行事作风后,回家在书房就绝食了。 他家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周宰相还放话了,行啊,你敢绝食,那你就试试看,是你的身子骨硬,还是我的心硬。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幼子是父母的心头肉,且这个幼子是个真书呆子啊。 于是,绝食了三日,他父母先受不了了,嘤嘤哭泣地求到了周宰相院门口,拦着周夫人诉苦。要说周宰相在家中,也就还听上几句周夫人的话。 第64页 周夫人知晓周宰相也后悔与周太妃说下这门亲,可万万不能是他们自个先悔婚。天底下哪里有奴才嫌弃主子的道理? 周夫人和周宰相将他父母给骂回去了。 他父母也在书房门口苦苦哀求这。可书呆子他认死理啊。 这下,除了书呆子,所有人都坚持不住了,连带着周夫人也觉得不对劲了。 到了夜里,与周宰相躺在床上,细细跟他说道了:“你想啊,这书呆子认死理,若是好端端将他给折腾惨了,那出了事可怎么办?” “就是欠打!!”周宰相如此说了一句,隔天便亲自拿了棍棒,让府内僕从将书呆子从书房里头拖出来,毒打了一顿,差点把腿给打断了,才了事。 这事让南安公主知晓了,自是闹了一通,说是要悔婚,不过被周太妃给劝下来了,话里话外不过就是周家表哥是被人给蛊惑了,若是真与你相处,定然会喜欢你。 南安公主无可奈何了,只能暂且不发,却按下了。 书呆子虽然是书呆子,到底有三两好友,被打的伤情好了,他父母便劝着他出门散心,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他说尚公主的好处。 可他全然不上心。 这书呆子却有三两好友,书呆子与之说了自己的烦恼,倒是有人出了馊主意了,说是京城中最难定亲的郎君就是那些个经常往青楼歌姬厮混的人。 书呆子本来有洁癖,最不喜这些,可犹豫了两天,又私下让人打听了小道消息,确实如此,便开始往自家院子的帐面上支钱往青楼里头待了,见天不回来。 拿了大把钱,封了青楼里头歌姬的嘴,都说周家小郎君出手阔绰,活儿好。 其实,这书呆子包了一间房,每日住那看书呢。 再者,出门后,若是见着美人,都会装出一股子风流模样,伸手调戏,刚开始还不习惯,书呆子做熟了,倒是觉得信手拈来。 总之,书呆子变成了纨绔子弟了。 传到南安公主嘴里,还是因着她宫女歇息出宫,被调戏了。宫女哭着回来讨公道,南安公主自是愤怒不已,这下,不是书呆子要悔婚了,连南安公主都日日闹着要悔婚。 南安公主还放出话来了,“你周家郎君,长相平平,不过就是只癞蛤蟆,竟然想吃我这天鹅肉。本宫尚你们周家,那是给你们周家脸面,竟然将本宫的脸面往地上踩,本宫也不是好拿捏的。” 这下,不仅仅是周宰相怒了,连带着周太妃也狠命扇了南安公主一巴掌,啪一声,格外脆响:“你个蠢货!”周太妃气得脸色发白。 这是结亲,不是结仇。 周太妃最后只能颓然地派人赏赐了周家许多东西后,跟周宰相赔礼道歉后,丢了脸面,自是气闷,将南安公主又关了,禁足。 这下,合宫上下一派祥和了,静淑也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出门了。 静淑窝在殿内的时候,卫均也没有闲着,头两日还以为静淑是忙着,第三日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便让小太监去打听了,谁知,小太监压根就没有见到静淑的面。 卫均是什么人,一听小太监愁眉苦脸地回话,便知晓静淑这是回味过来了,置气了。 于是,卫均便想法设法讨好静淑了。 毕竟,他是讨好他未来娘子嘛。 隔天,静淑便收到了宫外最为热门的话本子,还是上次静淑托他买,他说买不到的话本子。这下,把静淑的怒火蹭一下点高了。 静淑懒洋洋翻了几页,不阴不阳地道:“你就去问问卫大人,这话本子不是全京城都卖光了么?怎么突然间又多出了一本了?看着也不是卫大人的字迹啊!” 小太监可怜巴巴地跑去回话,卫均一听,沉默了一会,说:“就说我特意去书铺里头挖地三尺找出来的。”小太监巴巴地要跑去谨身殿,又被卫均叫住了,从库房里头拿了一小玩意儿,是个精巧机巧的摆件,一个小人儿,还会转圈圈,跟走马灯一般。 小太监将物件带过去,回了话,静淑招收不误,闷声闷气地道:“卫大人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毕竟我处在深宫之中,不懂外头什么猫腻和道道,卫大人懂。”这是听出卫均不过是找了藉口。 小太监回话时,汗流浃背,卫均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退下了。 第四日,卫均又送了些小玩意儿过来,静淑全都接了,也不再让小太监带话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看话本当中。 这话本真好看,就是女主也太奇怪了,最后竟然选了那个晚出场,也没有对她特别好的人,反而是对她很好,总送她东西的人,竟然失望而归了。 静淑琢磨了一晚上,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卫均不想把这话本给她看了,他是不是害怕自己会抛弃他? 可是...... 静淑翻来覆去,到了快天明了才入睡。 第五日,卫均又送了东西过来了,不过静淑在睡觉,卫嬷嬷替静淑收了。 到了第六日,小太监没有再送什么稀罕的宝贝了,只是带来了一幅画,还有一句话,“卫大人说,喵喵想公主了。” 画上是喵喵在树梢间,抬头望着天,双眸闪着亮光,好似在思念着。 而在树梢头后,不远处一座山顶上,也有一个小人儿,跟着猫一般的抬头望着同一片天,静淑勾起了笑。 第65页 傍晚,静淑出现在了卫均的房门外头。 卫均双眸亮了亮,盯着静淑,静淑嘟了嘟嘴,“不是说喵喵想我么?喵喵呢?” 他一听,赶紧将正在边上玩纸团玩得正起劲的喵喵强制抱起,放到了静淑怀里,静淑摸了摸喵喵。 至于喵喵,则从一脸懵逼到无可奈何。 静淑摸了一会,不再勉强喵喵,放下它,它唰一下,又跳到了桌案上,揪着纸团来回玩耍。 她瞅了喵喵一眼,意有所指地瞥了卫均一眼,胡说八道。 卫均心虚地摸了下鼻头。 静淑将衣袖里头特意带过来的画展开,指着猫问:“画是你画的吧?这只猫是喵喵?它这样是想我?” “嗯。” “那......这个山顶上的小人儿也做出与猫一样的姿势,也是想我?这小人儿是谁?”静淑逼问。 卫均红了下耳朵,别开脸,第一次语塞了,静淑淡然地瞅着卫均,过了许久,卫均才回:“嗯,是我突发奇想的人......大概......是想你的人吧......” 静淑见他好不容易答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答话,这才放过了他,“行吧。只是这画里只有这两个人,没有我,你再重新画一幅吧?把我也添上?” 卫均愣了下,嘴角缓慢噙着笑,点头:“好,把我们都画一起。” 就好像一家三口一般,团团圆圆。 “好好画,要不我还生气!!”静淑跳起来,揪了下卫均的耳垂后,便跑开柔声唤着:“喵喵,抱抱!” 卫均望着她害臊而逃离的身影,伸手,念念不舍地来回抚摸着她触碰过的耳垂,如他的心一般,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好想睡觉,感冒引起的。五一小长假人好像真的很多,还好我没出去。 静淑:你觉得这个想我的小人儿是谁? 卫均:不是我,不清楚,不知道...... 照例求收藏啦~~~ 第35章 印象深 到了入夏时分, 宫中绿荫盖盖, 蝉鸣扰人, 烈日阳阳, 甬道上的鹅暖石都烫脚。 今年小皇帝只有些许不适, 自从先帝驾崩后他就未曾去暑宫避暑, 这次更是力排众议,以他若是热晕了, 身子不适, 谁负责为由, 强行往暑宫去。 于是, 宫中从上到下的人开始匆忙了,全都准备着往暑宫去。 唯独静淑托腮不快,盯着院落里头的石榴树,闷闷不乐, 曜黑石般的眼眸闪着不舍的泪光,“嬷嬷, 皇上去暑宫, 卫均肯定也得过去,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 你说, 他会不会忘了我了啊?” 静淑尾音里头还带着点哀怨的语气, 卫嬷嬷心里嘆了口气,提醒静淑公主,“公主, 您今年不同往年,说不得,皇上也带您去暑宫。” “别抱太多希望,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静淑这么一想,立马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后头的长裙,下了决心,“嬷嬷,我去太和殿蹲人去。” “咋啦?” “我得趁着卫均还在宫中好好跟他相处,让他留下深刻印象,想忘了我也忘不了!!”静淑放出的口气十分大。 卫嬷嬷并未停下手里头的绣活,虽然刚入夏,但她早已经开始为入秋和入冬做准备了,将那些个旧时用的棉布全都用锥子拆线,就等着拿去洗了晒了,再缝补好。 见静淑跑出去了,扭头对着在屋子里头打扫的丝竹吩咐:“丝竹,还不快送送公主!”丝竹赶紧放下手里的茶壶,跟着跑出去了。 静淑到了太和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果不其然,这小皇帝的口风刚开,卫均这边就开始整理东西了。 瞅瞅,两三个小太监全都在卫均的屋子里头,静淑贴着门边,探出头,往里头扫了几眼,都没瞅见卫均,正要开口询问,肩膀被拍了一下,转头,是卫均。 “你怎么从我后头冒出来了?”静淑叉腰站定先问。 卫均跨过门槛,对着里头的小太监吩咐:“你们先下去歇息,等会再唤你们。”见他们如鱼贯而出后,卫均便随意指了指空位,“这里有些荒乱,你随意坐。” “算了,我还是站着吧。”静淑瞥了一眼,那么乱,她才不坐呢。 瞅瞅,凳子上还摆放着几叠书籍,圆桌上摊开一块包袱布,床上的被子倒是叠得整齐,但她总不能坐他床边吧? “你这是要准备去暑宫了?” 卫均替静淑倒茶,“是啊,皇上要过去避暑,奴才自是要跟着过去的。” “那我是不是要三个月后才能见到你呢?”静淑愁眉苦脸地问。 卫均握着茶壶倒水的手停顿了下,又继续倒水,到了七成满,才放下,端给静淑后,正色道:“论理是这样没错。” 静淑有些烦恼了,“那喵喵呢?” “自是跟我一起去。” 静淑一听,脸都皱起来了,摇头晃脑地感嘆,“人不如猫啊。”她就算想去也不敢想啊,猫轻易就能去。 “不过,暑宫也没啥好的,我以前也去过。”静淑给自己找了点台阶下。在先帝还在时,重生之前,她都去过,不过去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先帝不喜浪费,觉得入夏去暑宫,需要耗费大量的财力和民力,太过于劳民伤财,也过于麻烦,因而很少去暑宫,而到了重生前刘太后掌权时期,刘太后对享乐这事十分热衷,一年有大半时间在暑宫。 第66页 但静淑不受刘太后待见,都是被扔在京城中,不过也有好处,在京城中,留下的那些冰块,她想用多少就用多少,重生前她老实,不敢多用,重生后的她,自是想着把前世没用的份全都用完再说。 坚决不能苛待自己。 “公主就如此笃定今年不能去暑宫?”卫均扬眉询问静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静淑翻了个白眼,小眼神儿勾勾儿,似娇似嗔,吸了吸小鼻头,嘟囔着:“这还需要想么?太后看我不顺眼,自是不会想着带我去暑宫,她恨不得别见到我。至于皇上,我就算站他面前,他估计也认不出我是静淑不是南安吧?” “他哪里会将我放心上?”静淑觉得站得不太舒服了,干脆弯下腰,将卫均的书往边上挪了挪,卫均伸手接过,替她腾出一个位置来,静淑刚要坐下,卫均让她等会,从衣柜里头拿出了一薄薄的丝帕,上头似乎还绣着花儿。 静淑轻轻皱眉,想要问点什么,却又见卫均一脸淡然地问:“怎么不坐?” “哦。”静淑坐下,挪动了下屁股,觉得坐上面,越发不舒服了。 其实,这丝帕材质虽然不及宫中内务府所拨给公主们使用的,但到底也比在京城宫里头大部分布店里头的丝帕好多了,摸上去自是又软又滑,若是平头百姓,能得到这么一条丝帕,只怕高兴得要睡不着了,可静淑却觉得刺。 其实不是屁股刺,是心里头默默地冒出了一根刺来。 “反正,我今年不会去暑宫那儿。”静淑得出了结论,也不太想说话了,左右看了一会,却发觉卫均也不打开话茬,转头见他一派容姿淡雅地喝茶,举手投足间,竟然比京城中的贵公子还要多出几分风流体态。 “嗯,我觉得,其实我也不怎么惨。比较惨的应该是京城的那些官员。若是得了皇帝召见,只怕还得一大早就爬起来往暑宫赶。”静淑说着安慰自个的话。 “公主......”卫均忍了一会,还是直言了,“京城中的要员在暑宫附近都会购买一些庄园和院子,皇上下了旨意说去暑宫,他们自然也会跟着去,连带着一些受不得热的女眷也会带去,您说的这些情况......大概不会出现。” 静淑脸上略带可怜的表情一下子垮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卫均:“真的么?” “当然!”卫均点头。 静淑不高兴了,“我本来还想着,我们可能最多就半个月见一次,哪里想到,竟然真的是三个多月才能见上一次面了。” “我还想着,若是皇帝让你宣旨,你说不定能过来,顺便看看我。”哪里想到,连这样的想头都没有了。 “公主......” 静淑手放在丝帕上,眯了下眼眸子,打断卫均接下来想要告知她的话,“这丝帕看上去不像是你的东西啊。” “哦,是一个小宫女扔进太和殿的,好似说是祈福什么的,扔了两三次吧,我都让小太监送回去了,这一次忘记了,就随意塞了一个柜子,正好,你不用上了?” “嗯,随意塞进柜子里的东西给我用?”静淑语气略带危险警告。 卫均愣了下,“毕竟是要还回去的,大不了......我让手下再扯一些翻倍赔给她便是了。” “呵!”静淑拍了拍桌面,“要是她不收呢?” “硬塞就是了。”卫均满不在乎。 静淑:...... “算了,还是交给小太监去处理吧,以后,不是你的东西,别给我用。还有,别人的东西,你也不准用。更别说是拿了!!!” “好。”卫均好脾气地答应了,其实他早就想让人送过去了,不过皇帝临时唤他过去,这才忘记了,压根就没在意,没想到静淑这么在意。 “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商量,非常重要!!”静淑沉下声音,看了看周遭,没有人,招唿他把头凑过来,似乎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卫均也一脸凝重,真以为静淑能从宫中挖出什么秘密,压根就忘记了,静淑就是个青铜,就连南安公主都能是个白银段位。 “我觉得呢......” “嗯......” “我们两个人很有可能三个多月才能见面,但是呢......”卫均把头伸走,不想听静淑胡扯,静淑伸出手,一扯静淑的后脑勺,用力一按,由于力道控制不佳,加上卫均也压根没有想到,静淑竟然还能干出这种事,总之,非常巧合了,卫均的双唇轻轻擦过了静淑的双唇,落在了静淑的右脸颊上。 卫均怔住了,赶紧往后撤,静淑也忙伸回手。 静淑尴尬地往边上侧头,卫均则要拿起面前的茶杯喝水,茶杯里头却没有水,只能站起来,去倒水壶里头的水,可水壶里头却没有,他无奈地去茶水间倒了水,也算是醒了醒脑子。 而静淑则用左手拍打着自己的右手,小声嘀咕教训着:“你说你添什么乱?这下好了,尴尬了吧?嗯?叫你添乱,叫你添乱!!” 卫均嗯哼了一声,阻止了静淑的自责行为,坐下后,清了清嗓音,问:“公主接着说?” “哦!”静淑这才缓过神来,“我这不是想着,我们三个多月才能见面,你是贵人,万一忘记我了,可怎么办呢?” 第67页 “我......” “我知道你想说你不会忘记我。”静淑摆了摆手,“我不放心!” “那您想怎么办?”难道公主是想让他去皇上那里提下她,让皇上带着她去暑宫?这也不是不行,但何必多此一举? “我决定过了,做一件让你三个月都忘不了我的事。”静淑神秘一笑,“而且哦,你要相信我,你肯定是最近这几年都没有遭遇过的事。” 卫均想了下,刚才你做的事就很难忘了,比这更难忘的,难道是......卫均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她的唇瓣上,上面还沾着一滴茶水,让唇瓣显得更加诱惑人心,似乎在暗示着,快来尝一尝它的味道是不是跟它的主人一般香甜可口。 “哦?什么事?”卫均软下了声音,询问。 静淑嘿嘿一笑,“你把眼睛闭上!”卫均一听,心跳漏了一拍,难道真的是...... “快点闭上。”在静淑的催促下,卫均闭上了眼眸子,脑海中浮现出自个的唇瓣与静淑双唇相交、唾液相连的缠绵景致时,不由得身板一硬。 “啪——”一声脆响,卫均的右脸火辣滚烫。 卫均勐地睁开眼,目光带着不解,望着已经熘到门边的静淑。 静淑吐了吐舌头,娇声软语地解释道:“你自从成了顾命大臣,应该没有人打你脸吧?你看,除了我,这是不是很难忘?我走了哦!!!不许忘了我,我们三个月后见呀!!!”说完,她赶紧脚底抹油熘走了。 她边跑回去边拍了拍自个的小心肝,幸好是三个月后见,要不,她觉得她真的惨了,毕竟......她挣扎后,真的上手打了......庆幸......庆幸......静淑自认为幸运地熘回了谨身殿,却不知道,此时谨身殿里头,卫嬷嬷和丝竹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去暑宫的行装。 而卫均,望着她熘走的背影,伸手摸了一把侧脸,嘴角勾起了风流玩味的笑容,“我的公主,怎么办?我们不是三个月后见,我们是天天见。不过,我的公主殿下,你还真是让我,忘也忘不了了,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大肥章~~~ 哈哈,我觉得甜甜甜啦~~~ 照例求个收藏~~ 第36章 不生气 马车粼粼往暑宫驶去。若是以往, 静淑公主自是恨不得在马车上跳上三跳以表示庆祝。可自从昨晚得知自个也去暑宫, 她整个人就不好了, 浑浑噩噩, 行尸走肉, 甚至于在临睡前使劲儿勐盯着谨身殿院子里头的那水井台上的木桶, 要不要泼一身冷水来场风寒? 毕竟她做出的糗事,隔天立马就见到卫均, 她怕吃不消。 与静淑无精打采成了鲜明对比便是南安公主了。 幸运地因着去暑宫, 解了禁足令。与周家的婚约退了之后, 周太妃夜里都少睡了一个时辰, 发愁如何将南安公主嫁出去了。 周太妃在闺阁中自是以娴静出了名的,就连宫中将门出身的薛太妃在闺阁中也是大方爽朗。而南安公主的名声......劣迹斑斑。 欺负了静淑公主这些年,周太妃懒得管,除了自认为静淑公主就应该被南安压一头外, 还有一层保障便是南安公主已经定了周家的婚约,就算她娇纵一些, 周家也只能照单全收。 现今退亲了, 还有哪家愿意有这样地位高、脾气差的儿媳妇? 南安公主却仿佛如囚犯出狱般兴奋,回了殿内就开始嚷着让宫女和嬷嬷们给她带上最为好看的衣裳, 恨不得去暑宫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将被禁足的所有事全都怪到了周家身上, 她半夜躺在床上, 瞪大了眼珠子,不忿地想着:不就是周家而已么?凭她的姿色和地位,以后一定尚最为出色的驸马, 让周家后悔去! 而南安公主离博陵公主住得近,博陵公主听了她欢快的动静,被迫疏远她的内疚之心消退了几分,也跟着挑了好几件鲜艷的裙裳去。 薛太妃素日没事就保养她的长指甲,这是进宫后不能舞刀弄剑而新得的爱好。 听得贴身嬷嬷来报,指甲轻轻地敲击了桌面几下,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盘算,“正巧了。今年这么多人去暑宫,定然热闹。想着本宫也未曾求过太后什么,这次倒可以求太后办个宴会,顺道看看博陵的驸马人选。” “太妃娘娘思虑得是。” “去了暑宫,让博陵身边伺候的人给本宫把她看紧了,本宫就一个要求,别跟着南安公主作妖。” “是。” 薛太妃这边的想法也不知怎的,竟然和周太妃相通了。周太妃瞅了许久,翻来覆去,拉着贴身嬷嬷诉苦了好一阵子,贴身嬷嬷给了主意,周太妃大腿一拍,是啊,这次去暑宫,可是官员家眷都去啊。 于是乎,宫里头大部分人都高高兴兴儿,除了静淑。 到了暑宫,皇帝没有后宫,刘太后懒得安排太妃们的住处,一应事务全都推给了内务府。内务府大总管老练地安排了,静淑正要住在了暑宫里头的谨身殿。虽说是个宫殿,但面积较小,不过三进,且比起其他院落还要小一些,不过静淑就一人住,带着身边服侍的人不多,就这么住下了。 静淑从丝竹和卫嬷嬷在前头看着小宫女们拿着行李搬来搬去时,她就有些坐立不安。 卫嬷嬷看在眼里,见她实在是心思都飞别处去了,才开口道:“公主,您许久未曾来暑宫了,要不领着丝竹出去逛逛?” 第68页 静淑一听,笑意爬上了脸庞,可瞅着行李那么多,若是只让嬷嬷一个人在殿内操持,也太累了。 “丝竹留下来帮你,我自个一人去就是了。这偌大的暑宫,我还能弄丢了不成?若是弄丢了,奴才们总能带我过来。” 静淑这么一说,卫嬷嬷心中虽然有几分忐忑,但也没有阻止。 踏出谨身殿,走了几步,拦下了奴才,问了小皇帝住的宫殿在哪个方位,便往那儿走。卫均在皇帝身边伺候,他的住处应该离皇帝居所不远。 如此绕了一会,才到了皇帝的清凉殿。外头有侍卫看护着,静淑自是不靠近,只在大树梢下蹲着。 上头守着的小太监眼力好,远远瞅着是静淑,便寻了由头进去,趁着小皇帝不注意,跟卫均说了静淑公主过来了。 卫均面色不变,继续伺候着小皇帝,等小皇帝说累了,要歇会,这才退下。 他刚一出大殿门,缓步下了台阶,慢慢往静淑那边走去时。 静淑刚才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蹲下把脸埋在双臂间,时不时抬头瞅一下。 可等真望见卫均了,她跟兔子受惊一般蹦跶了起来,退了两三步,面带惊慌失措地凝望着卫均,等卫均与她不过十多步远时,又跟矫健的小鹿一般,逃走了。 卫均平静的脸龟裂了。 而小太监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卫大人心情又要不好了。 静淑跑到一半才想起,她干嘛心虚了,昨天打他,他也没有反对来着。可静淑心里头的小人儿却冒了出来,反驳:他也不知道你的惊喜其实是惊没有喜。 可他沉默了啊,沉默就是默认不是? 小人儿又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静淑捂着脸,耳朵都红了,快要滚起来。 她还是去道歉吧,顺便问问他住哪里。静淑站在抄手游廊下,表情时而狰狞时而扭曲时而愤怒时而讪笑又娇笑,吓得暑宫奴才们远远瞅着就绕道走了。 而此时,卫均正背着手,心情不佳地回踏上清凉殿的台阶,好似每一步都千斤重。却见两嬷嬷稳步走来,见了卫均拱手行了礼,卫均不耐烦地胡乱点了头。 两嬷嬷对视一番,才由其中一人开口道:“卫大人,我家娘娘想跟您问问,是否有京中未娶妻的郎君画册?辽西公主当年出嫁前选婿用的。” 辽西公主与她表哥成婚,哪里需要这册子,是宜阳公主用过。 “你们等会,我派人过去娶。”因着宫中公主多,早就备下来了。 两嬷嬷站着也不走,等着册子的时候还拉着卫均问东问西,卫均先头不耐烦敷衍几句,后头直接板着脸不搭理了,两嬷嬷也不敢再多说话。 静淑远远走过来时,便见这诡异的场面,等她靠近时,只听得小太监说册子到了,两嬷嬷则拿着册子,匆匆忙忙回去交差了。 小太监见静淑过来,自是识趣地退下了。 卫均板着脸瞅着静淑,“你......这是敢过来了?” “我......本宫有什么不敢的?”静淑略带心虚,为了壮胆,赶紧换了自称。 卫均用鼻子冷哼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只招手让小太监过来,吩咐了几句,这才领着静淑往左边走。 七拐八拐了一会,静淑站在了太和殿门口,没错,和京城宫里头一般,这里也叫太和殿,静淑结结巴巴地指着:“不会......里面也摆放着前朝的灵位吧?” “嗯。”卫均开了宫殿门,耐心地解释:“前朝在暑宫有时候待到了入冬,一些祭典也懒得回京了,便在这也建了一座太和殿。” “皇上本是想让我住清凉殿东厢房,我觉得不太好,便住在了这里。”卫均也是为了图清净二字。 “刚才两个嬷嬷过来拿什么册子?”静淑好奇地询问。 卫均并不想让静淑早早就盘算什么尚驸马,特别是在他还未完全筹谋好的时候,便盯着静淑看:“不怕了?” “额......不怕。” “那你刚才跑什么?”卫均踩到了静淑的痛脚。 静淑站起来反驳,“我这不是怕你没空么?” “你哪次来找我,我跟你说没空的?”卫均如此反问,静淑默然。 静淑嘟了嘟嘴,无力地回嘴,虽然知晓自己理亏,但就是不想占下风,“我这不是怕你万一没空么?”卫均见她如此,没有再跟她顶嘴。 “热不?渴不?”卫均看她小脸红扑扑的,生怕她走过来太热,中暑,琢磨着要不要唤小太监搬点冰过来,可又记得师傅曾说过,女子不可多用冰,对身子不好,因而有些踌躇,拿不定主意。 静淑摇头,眨巴了下眼眸子,讨好地瞅着他,“你把手给我。” 卫均默了下,伸出手,静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而自个有点小肥乎乎的手,上头还有小酒窝,顿时有点羞惭了。 不愧是美郎君,连手都美得无与伦比。 静淑默默上爪,还故意捏了捏,心里感慨着:嗯,比我的爪子......呸,比我的手硬。 “你再把眼睛闭上?”她小心翼翼地吐出这句话。 卫均仔细瞅了静淑神情许久,最后闭上了双眸,心里却想着,算了,大不了再被她打一下而已。 第69页 静淑左手抓着卫均的右手,身子缓缓靠近,近到卫均鼻尖都能闻到静淑身体散发出来熟悉的馨香,带着点佛下的檀香味儿,是他喜欢的味道,他轻微耸动了下鼻翼,多闻了几下。 正当他闻着静淑的体香时,他的左脸颊一片温热,脸颊被来回轻柔地揉了两三下,静淑娇软莺语着:“对不起,打痛你了,给你唿唿哦,唿唿就不痛了。”静淑认真唿唿的神情被偷偷睁开眼眸的卫均看到了。 他不由得开口:“不是左边。” 静淑退了一步,一个踉跄,双脚惊慌错乱,腿一软,差点摔倒,卫均快速伸手揽住她羸弱的腰肢。 “吓到我了。”静淑嘟囔着埋怨。 卫均双眸幽暗,似乎要将静淑整个人连同魂魄一般摄入其中,只执拗地抿唇道:“不是左边。” “啊?” “你打的脸,不是左边。”卫均解释。 “哦。”静淑反应不过来。 卫均虚搂着静淑的腰,让她站稳后,微微俯下身,将右脸侧过来给静淑,冷冷地提醒:“唿唿。” “哦!”静淑赶紧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唿唿后,收回了手,“我走了我,扯平了哦,不许再生气了。” “好吧。”卫均留恋地瞅着静淑的软手,摸着脸那么舒服,若是摸其他,是不是也一样,甚至更舒服? 静淑一听卫均不生气了,这才展颜一笑,“我先回去了,谨身殿兵荒马乱的,要不嬷嬷要生气了,下次......下次再给你惊喜,真的......惊喜。” 卫均忍着笑,见静淑身影消失了,才背过身子,先是咧嘴无声笑,后轻笑出声,唿唿,很好。 小太监过来唤卫均,充分感受了卫均那春风般和煦的脾气,有点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今天是很好顺毛的卫大人~~~ 照例求个收藏~~~ 第37章 缝衣裳 亲自上门来寻薛太妃的竟是周太妃。以往先帝在时, 周太妃凭藉着周家和周宰相在朝中的威望, 更是自视为书香门第, 看不起薛太妃这将门之女, 背地里没少说她粗鄙, 如今倒是屈尊降贵了, 薛太妃听得宫人来报,不由得嗤之以鼻。 “她不会以为我跟博陵一般没脑子吧?”薛太妃缓缓伸出纤细的手, 搭在嬷嬷手腕上。正从寝殿打着哈欠走出来的博陵公主听到了, 差点被裙角绊倒, 恼羞成怒地嚷:“母妃!”她不要面子么? 薛太妃侧头冷笑一声, 赏了博陵一记冷眼,警示她圆熘地滚回屋待着。 周太妃紧紧握着薛太妃的手进殿了,薛太妃内心不耐烦,却还是扯嘴角笑着, 不过格外敷衍。 “妹妹,都是姐姐以往的不是, 眼皮子浅, 哪里能够识得妹妹才是真明白人。枉费姐姐我当年自视高人一等。”有事夏迎春,无事钟无艷。 薛太妃手用力抽回来, 藏在衣袖下, 使劲擦了擦, 面上不露,“姐姐,快坐。妹妹这里没有什么好茶招待。”意思是你赶紧长话短说。 周太妃拿着帕子呜呜咽咽地开始就要卖可怜, 薛太妃又不是男子,自是不疼惜,反而悠悠地喝着茶,倒是周太妃哭得没意思了,赔了罪,才说了苦衷,不过就是看着两公主年岁差不多,过来寻着打探消息。 “妹妹也知道,我平日里对南安也不怎么上心,想着以后有我大伯和大伯娘教导。如今周家的事黄了,我也慌了。思来想去,南安性子不好,若是寻常的文弱郎君,只怕是降不住。听闻武将人家倒是喜欢南安这样的性子,这么,厚着脸皮上门来求妹妹指点迷津。” 薛太妃心中暗自冷笑,就南安这种性子,别说是武将了,就是边塞那些胡将,都恨不得扔塞外餵狼,真以为他们将门专门捡别人不要的不是? 说来说去,不过还是看不起他们习武之人。 “姐姐客气了。妹妹如今少与家人往来。我父母在东南边陲。兄弟们也在那,京城里头倒是真眼瞎,不过倒是耳闻一些郎将。” “哦?”周太妃兴味颇足地问。 薛太妃正色道:“只是品级有些低,委屈了金枝玉叶。加之相貌欠佳。长相如何,我倒是没见过。我记得嬷嬷见过一次,嬷嬷,你来说说?” 陪嫁进宫的老嬷嬷上前一步,自是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这姓郑郎将,家中清贫,老家还有几亩地,在沙场厮杀过,沾过血的,力气大,声音洪亮,身体好。只是相貌上......额头上留了疤。那姓罗的郎将是脸上留了一条。姓吴的是从左脸到右脸。” “这.......都是这些个?” 薛太妃挺直了背部,口吻略带严肃地说:“自是。别看这些相貌平平,可是为我朝建功立业,就连先帝也是颇为赞许。当然,有些是续弦了。” “若是真将门,可讲究了,不过十岁就定下了。当年我之所以入宫,也是十岁那年就安排下了。”周太妃一听,恹巴巴的,她都看不上,别说是南安了。 “听说宜阳公主尚驸马时卫大人那边还有本册子,不若借来瞧瞧?”薛太妃给了主意。 于是,周太妃与薛太妃派了人去拿了册子,来回翻看着,周太妃看得详细,点评得头头是道,跟挑鱼刺一般。薛太妃草草看过,并不怎么上心。 第70页 坐了一个时辰,周太妃好不容易才回去了。 薛太妃将册子往座上一扔,就要去躺躺,小声对着嬷嬷用嘲讽的语调议论:“就南安,还想着往我们薛家攀,也不睁大眼睛瞅瞅。我薛家宁愿娶进门的是静淑公主,也不愿意是南安。” “母妃!!”博陵公主不快地唤了一声,静淑哪里有南安果决,黏煳煳的,看着烦人,一看就是心机深沉之人。 “您宁愿要静淑也不要南安就算了,我呢?”看着辽西公主过得滋润,以往排斥嫁进薛家的博陵公主有几分想头。 薛太妃冷冷打量了博陵几次,哈哈大笑后,扔下两个字:“做梦!”心志不见,没有主心骨的货色,还想着嫁进将门,别祸害了将门的子子孙孙。 博陵自是追着过去讨说法,被薛太妃给骂了出来,呜呜地趴在嬷嬷身上寻安慰,嬷嬷软语劝了,博陵回屋内,但是定了下来,擦干了泪,唾弃自己没出息,本来她也不想嫁那些什么粗鄙之人,不过是被激了,一时昏了头了。 另一边,刘太后和小皇帝都得了薛太妃和周太妃着手为博陵公主和南安公主选婿的消息。刘太后把持后宫,耳目众多,不过听了刘嬷嬷提了一嘴,沉默了许久,没有表态,自是透露出了静淑想选谁为驸马,她都不在意。 小皇帝这边则是无意中从小太监嘴里得知,倒是兴致勃勃地拉着卫均看选婿的册子,一个一个评头论足了过去,意犹未尽,“朕觉得,这册子里头的人,倒是有几个颇为称道。大部分不过就是绣花枕头。” “回皇上,这册子里头的人选自是得了他们父母的准话。这些郎君,人品才貌并不怎么出众,尚驸马,不过是为了后代子子孙孙罢了。”卫均说话语调冷了几分。 小皇帝直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朕怕那一两个好的被南安挑走了,择日不如撞日,朕去问问母后,静淑姐姐年纪也差不多了,该相看了。” 说着,他也不顾卫均再说什么话,就往外头走。 刘太后正要歇会,听得这时候小皇帝匆匆过来,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一听,竟然是为了静淑选婿的事。 她想着该如何打发和敷衍了过去,刚还没有开口,却又得了西南有些异动。 “皇帝,你自是为了她好。只是身为皇家公主,自不是白白承了皇家的恩泽。其他公主的娘家人都不好动,动一发而牵全身。倒是静淑的终身大事,需要多谋划。你年岁小,心软。哀家年纪大了,自是狠心惯了,为了皇上,为了江山社稷,哀家自是能当这个狠心人。你看,西南有异动,西北节度使也不断坐大。咱们军队能力有限,顾此失彼。总是要一和一战的。最大的诚意,不就是公主下嫁么?” 皇帝一听,沉默了,气氛一下子冷下来,卫均上前提醒皇帝,该去前头见朝臣了。 走到路上,皇帝没有开口,卫均手紧紧蜷着,目光低垂,盘算了起来。 幸而不过五日,西南异动已经被平了。 只是皇帝真的被刘太后说动了,自此绝口不提静淑尚驸马一事。 卫均每每见到静淑笑吟吟无拘无束的脸庞,心里头的那根刺和头顶上那把悬着的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着他。 如此到了入秋,周太妃本要办宴会,可不知是皇帝心神劳累过多,还是在暑宫玩得太放肆,病了一个多月,宴会自是办不成了。这不,三日前他们就回京了。 不过到了京城,又有战事了。 赫奴力叛逃了。 静淑得知也是揪心了一下,为重生前的自己。当年她被送去和亲,赫奴力早有反意,只是为了美色,放松了警惕,竟然被刘太后安插的人在新婚当夜暗杀了,连洞房都未曾入,静淑在藩镇节度使府邸不过待了一个多月,便以赫奴力未亡人身份回了京城,之后又被刘太后拿捏着婚事。 如今赫奴力叛逃了,静淑听到,才终于放下了。至少刘太后想送她去赫奴力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皇帝得知,自是终日待着书房,听大臣们议事,连带着卫均也忙碌了起来,既要伺候皇上,也要听朝臣争吵,还要出些主意。 每日都听着他们吵,卫均也头疼,早出晚归,衣裳有时候只换下,忘了拿出去让小太监去洗。 静淑这几日每每去找卫均,要不就是屋里头没人,要不就是卫均一脸疲惫,静淑自是坐着说上两三句,就回去了。 今日过来,没成想,太和殿大门开着,屋子门倒是关着,只是窗边一件衣裳半垂着。静淑好奇揪了下来。一比,若是静淑穿上,都拖地上了,是卫均的。 静淑嘿嘿一笑,正要从窗户边上塞进去,却发觉,好似衣裳破了一个口子。 她拿起来,对着亮光仔细瞅了,确实如此。 想着这几日卫均好似精神头有点不济,再加上赫奴力的事,只怕他没空亲手缝补。至于静淑为何会想是他亲手缝补衣裳,也是卫嬷嬷误导了。 最近,卫嬷嬷正教着静淑女红,见静淑做得不好了,就举了好几个太监手巧的事儿来反驳静淑说自己手笨,手胖乎乎不灵巧。 “算了,我替你补下。”静淑解下腰间挂着的针线包,往里头挑了针线,坐在台阶上,一阵一阵仔仔细细地缝了起来。 缝好后,静淑拿起来一瞅,嗯,歪歪扭扭,有点像蜈蚣,难看,于是,她咬断了线,挑了线头,拆开了,又缝。 第71页 这样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地来回缝缝补补了许久,连带着蚊子都围着静淑绕了好几圈,在静淑手上咬了一个包,静淑都还没有缝到自个满意。 她拎起来抖了抖,左右看看,闭了闭眼睛,酸涩得很。 想着卫均最近都晚回,不若歇一歇,便没有打结,直接揪着衣裳,趴上头睡了。 卫均回来时,便看到静淑趴着睡,远远凝望着,目光来回勾勒静淑轮廓,柔意满满。只是当目光下移,看到她手里揪着那一抹月白,脸色立马冷了下来,眸光闪着狠意。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趁着他最近这几日忙碌,竟然敢来撬他墙角了? 他恨不得立马让神策军去挖那人的祖宗十八代。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一步一步,沉重地往静淑拿走去。 到了静淑面前,他蹲下来,伸手快速揪起她手里的衣裳,不看一眼,便丢到一旁,若不是见静淑幽幽转醒,他定然上脚再踩上几脚。 静淑朦胧间见是卫均,呢语:“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卫均弯腰正要打算抱静淑进去躺会,静淑却伸回手,扶着自个腰肢,又捶了捶腿,“麻!” 卫均半跪着,伸手替她先揉了小腿,疏通了筋骨,这才询问:“自己走还是?” “嗯......”静淑打着哈欠,卫均便直接上手抱她往里头凳子上坐了。 静淑刚坐下,醒了神,才发觉自个两手空空,不由得纳闷了,抬眼问:“你看见我手里的衣裳了么?” “扔了。”卫均握紧手中的茶杯,若不是控制着力道,杯子就碎了。 静淑张大了嘴巴,着急地出口质问:“你怎么就扔了呢?” “怎么不能扔?哪个不知好歹的,竟敢让你替他缝补,这样的人,公主不要搭理他,让奴才好好替您教训他!” “额......”静淑懵圈了,“教训?” “公主难道要护着他不成?不过与公主相识不久,公主竟然.......更信他?”卫均心一狠,这个人不能留了,杀之后快。 静淑沉默了,不知该如何解释,可在卫均看来,好似静淑默认了,他从想要一剑刺死到现在想着该如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等会!” “公主这是要为他求情?像他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公主付出真心实意?公主年岁还小,还是多看看才是,多少好男儿公主没有看到......” “停!”静淑站起来,大喊了一声。 卫均闭上了嘴,从愤怒沖头到如今冷静下来,心有些伤着了,“公主......若是您......” “你先别说话,我就问一句,那衣裳不是你的么?”静淑瞪大了眼睛问。 “啊?” 静淑坐下指了指窗边,“我是在窗口拿的,真不是你的?” 卫均勐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一扫,衣裳可怜兮兮地躺在花圃边上,沾染了点泥,他走过去,捡起来,看了几眼,是他的。 静淑靠在门框,探头,“不是你的?” “是......奴才的。”卫均觉得脸好疼,刚才那些话,能全忘了不?这种人,公主应该好好了解,好好珍惜!! 静淑嘴角噙着笑,逗他:“刚才你说要打断谁的腿?还是要怎么谁来着?” “奴才说若是打断这人的腿或是远离这人,对公主来说,就太不划算了。”卫均硬掰扯回来一些。 “那我是信他好还是不信?为他求情好还是不求情好?”静淑憋着笑。 卫均耳朵微微发红,脸色却有点发白,目光游移,嘴十分硬,“公主若是能信他是他的福气,为他求情他自当报答。” “哦,那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我吧,卫大人!”静淑指了指衣裳和卫均,又拍了拍卫均的肩膀,心满意足地又说:“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想想,等我下次问你,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衣裳记得洗洗再穿。” 卫均低头瞅着怀里衣裳,针还没拿下来,依旧歪歪扭扭的缝线,却好似缝到他心里头去了。 他宝贝地将衣裳擦干净,直接收在了最为隐秘地儿,一晚上都是笑,临睡前却已经想到了如何更好地报答静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非常肥的一章了~~~ 开森~~~ 嘤嘤嘤,收藏好像最近这几天没动,吆喝一波,求收藏吶~~~ 第38章 不离开 到腊月二十三皇帝封笔之日前, 除了赫奴力在反叛之后突然销声匿迹, 卫均的神策军安插的探子以及手中存留的一些眼线得知赫奴力在起事之前重病, 如今正卧病在床。 这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小皇帝日日被朝臣的争吵弄得头疼不已, 以周宰相为首的一派人与中立派吵得天翻地覆, 连带着最喜欢掺和事的刘太后都称病了。 卫均则悄悄儿往边境布置防卫。 周太妃日日观察周宰相在朝廷上蹦跶的效果, 本想替南安公主定下驸马人选,却犹豫了。在她心里, 总想着也许还会有更有利的人选。 薛太妃则是审时度势, 对替博陵公主选驸马一事绝口不提。 过年期间, 小皇帝受了风寒, 宫中年意一下子寡淡了许多。 第72页 静淑只偶尔往书楼里头去,带回一两本能借出楼的书。 出了年关,入了春,与济北公主嬉闹了一两个月。翻过年的这一年春短。 小皇帝的病到了入夏才好全了, 暑宫便没有去。 卫均这一年在宫中前后不过半个月,静淑与他相见次数渐少。 在神策军送来的赫奴力消息时, 卫均将假消息透露给了周宰相和刘太后。 入夏以来最大的朝堂争执便是周宰相与刘太后。 前两年, 南安公主与赫奴力走得近的事再次被翻出来,成为刘太后攻击周宰相的把柄。 刘太后难得意气风发地戴着显示太后娘娘尊荣的皇冠, 从大殿前一步一步走进了朝堂, 走过两旁跪着的朝臣, 扶起了自个的皇帝儿子。 卫均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即便再虚弱,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微的沙哑。 皇帝吩咐了小太监搬了椅子上来,刘太后坐在了皇帝的下首, 周宰相等人都蹙眉,心里头的不快并没有立刻脱口而出。 刘太后环视周遭一圈,看朝臣站得黑压压一片,望着他们的头顶,手掌心抚摸着座椅上清晰的凤雏纹案。 皇帝开了口,再次说起了赫奴力的事。 周宰相手下一朝臣,兵部侍郎上前回话:“回皇上的话。前儿来了线报,说是赫奴力去年之所以销声匿迹除了身体微恙调养之外,更是为了有充足时间囤积粮草和马匹,企图与我朝开战,其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回皇上的话,想当年,周宰相府邸与赫奴力来往颇为密切,也不知其中,是否有些许猫腻。” 之后便是你一言我一语攻击起来。 皇帝坐上头听着,苦不堪言,不由得看向卫均。 昨儿皇帝得了消息,便知今早定然会拿不出章程,很多事,说到底都在周宰相等朝臣的掌控下,皇帝跟卫均推心置腹了一番,之后便问该如何推出自个的想法。 卫均便露了口风,说是中立派有人与他有所接洽,若是皇帝需要,自当效力。 皇帝一听,自是欣喜,当即将自个的想法和盘托出,交付与卫均。 只是今日,刘太后来得太过于突然与蹊跷。 卫均见皇帝的眼色,便回了一个。 果然,都察院御史一人出列,“二位大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说来说去,还是未能触及根本。下官倒是觉得,耽误之际,便是对赫奴力战还是和得出统一的结论。回皇上,下官觉得,趁着赫奴力羽翼尚且未丰满,自是应当让兵部筹备粮草,派遣士兵前往,准备主动出击,先乱其阵脚才是。” 皇上刚张嘴,话音还未曾落,刘太后快速睁开眼睛,大声道:“很好,说得太好了。” “周宰相,先帝将皇上和朝堂託付于你,重用你更胜于赵大将军与卫大人,可没成想,哀家在这边坐了这么久,未曾听到你有什么良策。” “皇帝尚且年幼。哀家一直都深居简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贤德之名。可如今,赫奴力已然成了心腹大患,且还与周宰相、周府有所往来,这件事,想必周宰相便无需多加关注了。赵大将军自是要管带兵打仗之事,而卫大人忙于对皇上的照顾,只留了哀家一人无所事事。哀家深觉得,在这样危重之时,当不计前嫌,垂帘听政,此为上策。” 周宰相一听,立马上前,“先帝旨意,不可垂帘听政,难道太后想要违背先帝的旨意?” “若是先帝得知朝堂纷乱,自是会同意哀家所想。若是先帝怪罪,百年之后,哀家自会向先帝请罪。”刘太后微微俯身,全身紧绷。 皇帝一听,脸色都变了。 之后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了,原本周宰相一派与中立派为赫奴力一事辩驳,到了最后,变成了周宰相一派和中立派联手与支持刘太后垂帘听政一派争吵,甚至差点在朝堂上撸起袖子干架了。 若不是卫均趁机唤了神策军进来,已经有两个朝臣扔了圭,四肢手臂来回拧打着,若不是穿着朝靴不方便,只怕要上脚了。 神策军一队人进来,虽未曾佩戴刀剑,但神色禀然,铠甲摩擦出的铿锵有力之声,让人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 卫均淡淡地走上前一步,环顾了下周宰相变了的脸色和赵大将军铁青的脸,至于刘太后的双手紧紧握着扶手不放,死盯着卫均,似乎要找出卫均脸上的破绽一般。 “把闹事的人等全都拖下去,关押,听候皇上处置。”卫均一句话,让朝堂上下都哑了。 直到被拖到大殿门口的朝臣,这才想起来嘴巴并没有被封住,大喊着:“卫均,你这个奸臣,奸宦,竟然敢让神策军出手关押朝臣,天理难容!皇上!此人狼子野心啊!!!” 卫均只退了一步,垂眸,好似刚才自个并未说话。 皇帝有一惊,但见卫均竟只是掸压群臣,并不发话,且话里话外都以他马首是瞻,便放下心来,他看了周宰相和刘太后的脸色,心里头那惊更是一点皆无了,全是痛快。 比起卫均,他更厌恶周宰相和刘太后,一个道貌岸然,结党营私,一个秽乱后宫却利益薰心。 他无权无势,唯一可靠之人,也只有卫均一人了。 父皇所託付于卫均的神策军,果然才是杀手锏。 第73页 皇帝振作了精神,知晓章程并没有那么快拿出来,便训斥了朝臣几句,便退朝了。 回了书房,小皇帝拉着卫均的手,滔滔不绝地贊着卫均的忠义,还说要赏赐于他,给予他大大的恩典。 与小皇帝的兴奋中带着警惕的心情、刘太后的阴沉和周宰相的算计不同,静淑得知卫均让神策军掸压朝臣是在午饭过后,在御花园散步时偶然间偷听到宫人小声话得知的。 静淑的第一想法是担忧。 重生之前,卫均并没有那么早就暴露了自个的实力。但同时内心又带着欣喜,她终究还是压对了人。 至少,卫均越来越好,她也会越来越好。 静淑也不顾这个时候卫均有没有回去休息,便只想着往卫均那儿跑一趟,看看他。 卫均刚进门就望见她飞奔而来的身影了。 静淑跑过来时,小娇脸红扑扑的,望见卫均露出糯米般的小白牙,露出甜美的笑,正要开口,一个踉跄,被裙摆绊住了,眼看着就要脸朝地时,卫均飞快几步,抱住了她,她揪着卫均略显健硕的手臂,从惊吓转为惊喜:“你真厉害。” “你小心点,别跑了。” “知道了。你最近越发老气横秋了。”静淑绕着卫均来回小步挪动,小声嘀咕。 卫均无奈,宠溺瞅着她,“摔倒,若是扭伤脚,你得待床上躺着,你会好好躺着么?还有吃你讨厌的苦苦的药。” “知道了知道了。”静淑捂着耳朵,睁大了眼睛,见卫均还要再说几句,耳朵也不捂了,赶紧上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巴,“不许再说了。” 卫均略微干涸的嘴唇敏感的感受到了静淑温热柔软的小手心,他想要微微张开,又怕吓到她,只偷偷咽下。 静淑只觉得掌心一烫,收回了手,偷偷在衣袖下摸了摸。 “你是有事找我?” “我听说你在朝堂之上大杀四方,很是威风,我就特意过来看看。”静淑顿了下,眼神中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嗯?为什么这么问?”卫均替静淑泡了杯江南新进贡的好茶。 “你今天是出风头了,可却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了。我想,太后定然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你以后可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跟前世的她一样。 卫均似乎并不在意太后的敌视,反而问:“我被太后盯上了,你还过来我这?你不怕?” 静淑坚定地摇头:“不怕。”当初你不嫌弃我,如今我自不会舍你而去。 “可是......”卫均话音还没落下,静淑便抢了话头,“你别忘了,我才是最开始得罪太后的人。” “我的敌人除了太后,也许还有其他人。” “朝堂中的人我也不怕。我会一直守着你,若是你......我还是公主,我能够护着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静淑咬字清晰说着发自内心的话。 卫均凝望了静淑许久,看着她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那一刻,不由得示弱了,“好,我等着你保护我。”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今天卡文了......不过好歹是更了......这一章后面尽量撒糖了...... 饥渴地求收藏~~~ 第39章 下毒了 为了赫奴力一事和刘太后垂帘听政的事, 朝堂中从晚春争吵到了夏暑。而转折出现在了出暑的那日, 突然变天了, 半夜, 颳起狂风暴雨, 地气一下子变凉了。宫内还放着凉丝丝的冰块散着热气, 外头冷风一吹,纱窗未关, 像卫均这样健壮之人都醒来加了一床被子, 更别提是小皇帝了, 直接病倒了。 小皇帝一病, 养心殿都是药味。来来往往的御医和小皇帝时不时的咳嗽声,伺候的宫人也手脚更为麻利了。 刘太后得知后,自是过来探望了。 刚坐下,鼻尖闻着充满药味的气息, 又看着小皇帝脸色略微蜡黄,想起当年怀上之前她灌下的那些药, 一点点苦涩从舌尖绕开, 她恨不得拔腿走人。那时候好不容易怀上了,不敢让宫中太医把脉, 求了承恩公老夫人带了女医手进宫, 偷偷给她把脉, 却得了个即便生下龙子,也是个弱的,说不得得终日吃药。 刘太后最后还是生下了, 那是她最后的机会。 “皇上龙体到底如何?”刘太后召来主管太医,太医跪在下首,询问,她只想听真话,太过于急切,以致于忘记了要避讳下小皇帝。 小皇帝最恨自己的身体情况让他人知晓,特别是刘太后和周宰相。可刘太后却不顾他的颜面,即便他病得不轻,头昏脑涨,可心思却千百般迴转,越发记恨上了。 太医支支吾吾了几声,略微含蓄地答:“圣上龙体只不过是微恙,但还是要多加谨慎,多休养为好,其他无碍。”他自是不敢说实话。从前朝开始,除非是皇上到了弥留之际,否则皇上的龙体如何,都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太医院在做病例时也是做了两份,一份是假病例,登记在明面的册子上,一份是真的,藏在了太医院的档案室中,有专门人看守。 刘太后一听,蹙眉摆手让太医退下,强行将小皇帝缩在被子里头的手翻出来,握在手掌心中,摸了几下,感嘆道:“儿啊,你瘦了。你这次之所以病了,就是心思太重,过于忧愁。可江山社稷,少不得你操心。不是为娘要逼你,只是你也不想让周宰相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吧?你我是母子,亲亲的血缘,你都是我生的,难道我会害你不成?垂帘听政这事,为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第74页 “母后,朕累了。”小皇帝铁青着脸,干脆侧过脸庞,只吐出了这样一句绝情的话语,让刘太后接下来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头,不上不下,憋到不行。 “你......”刘太后勐地站起来,不留情面地转身,气沖沖地离开。 卫均从后头过来,替小皇帝盖好被子,轻声劝道:“皇上,这太后到底是您的生母。” “可她不仅想要朕的权,朕只怕她还想要朕的命。”小皇帝冷冷地回了一句连卫均都心知肚明的话来。 卫均听了许久,轻微嘆了一口气,开口就要劝:“皇上......” “你帮朕找人盯着她,看她回去又说了些什么。” 刘太后一回慈宁宫,吩咐刘嬷嬷带人将宫门给关上,进了殿内,小宫女端着茶水上前,她二话不说,上前就砸了个稀巴烂,又愤愤地踢了小宫女一脚,踢得她趴地上,脸差点被茶盅瓷碎片刮伤,刘嬷嬷给小宫女使眼色,让她赶紧下去。 “该死的!!!皇帝只怕生来也是来克哀家的!!!这个病秧子,怎么就不早点去死!!!他若是早早儿死了,就好了!!!” “他是我儿子,竟然还想着翻出浪来。还防着我?跟他老子一样的白眼狼,活该是个病秧子!!!怎么那阵大雨没有直接冷死他?!” “太后娘娘,皇上是您的亲儿子啊。”刘嬷嬷赶紧跪下,暗示刘太后别再骂了。 “哀家就骂死那个孽障!!!让他早点去死!!!哀家恨不得从来就没有生过他!!!”刘太后破口大骂,明明都病在床上起不来了,竟然还想要挡着她的路。 更不用说小皇帝这边得了卫均派去的人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回话,更是一顿气晕了,直接厥了过去,还是卫均对着小皇帝又是掐又是按,小皇帝才醒过来。 幽幽转醒的小皇帝露出了狠意,“好得很,果然父皇说得没有错,母后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当时还年幼的他,曾经十分渴望母亲的疼爱,特别是看着其他公主都有生母,可他却只能接受父皇严厉的教导。他便偷偷去见过刘太后,远远地望着。他觉得刘太后很气派,看着也挺端庄的,为什么父皇不喜欢她? 他不太清楚,也不敢多问。 后来,在父皇大寿喝醉后,他太过于好奇了,便问了出口。到今天他都还记得父皇当时那双亮眸中难得显露出的明显的厌恶,“皇儿,你生母,朕的皇后,髮妻,可是个狠毒之人啊。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她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下手,比畜生还不如。她的眼里心里只有权力,没有母子之情,更没有夫妻情分。你要防着她,就跟防着毒蛇一般。她就是个毒妇,蛇蝎心肠的毒妇。” 他当时被父皇来回摇晃着小身板,看着父皇平静的脸庞难得显露出的情绪外露,他不由得记住了父皇的嘱託,更别提是后来从宫中老人的私语中偶然也听到一些关于刘太后好似残杀亲子的事。 “皇上......”卫均打断了小皇帝的回忆。 小皇帝拖着病体,吩咐他:“你再帮朕盯着她,有任何动静,随时回报。” 卫均垂眸应:“是。” 夜里的皇宫格外静谧,养心殿里头,小皇帝就等着最后一遍汤药送上来喝下,便可入睡了。 今夜不是卫均值夜。 卫均躺上床,才刚刚入睡,就被一阵阵敲门声给吵醒了,外头夹杂着喊声:“师傅,醒醒,师傅,皇上那儿出大事了!!师傅!!” “什么事?”卫均一跳而起,连带着从衣架上拿了外头披上,随意扎了腰间的束带,一把打开了房门。 却见小太监进来,慌张地道:“师傅,快点过去,皇上那儿出大事了,汤药有问题。” 卫均一听,赶紧带上门,快跑着去养心殿。 进了养心殿,小皇帝一脸惨白,床榻边的地上,一滩药渍,一股子酸腐味儿,卫均轻微耸动了下鼻翼,眸光微动了下,“皇上?” 小皇帝摆了摆手,指了指那药渍,“朕刚入了两口,越喝越觉得不对劲,比上一次的药要苦酸多了,朕便吐了出来,赶紧召了值班太医过来察看,里头竟然添加了一些让人长期服用,会越发身子虚弱,嗜睡,酸软无力的草药,太医说不致命,不过是精神不济罢了。” “能留朕的命,却让朕精神不好,还能有谁?”小皇帝一字一顿地意有所指。 卫均只含煳地说:“皇上,这事太复杂,还未能下定论。是奴才不好,并未曾好好教导下人,这才出了差错。” “跟你无关,从太医院出来的药就不对了,你们能懂什么?!” 卫均自是亲自督办了,最后纠察不出什么人来,不过倒是有了些许线索,苗头都指向了慈宁宫,但那是慈宁宫的人,他们也不好上宫门拿人,只能来寻了皇帝回话。 皇帝听了结果,沉默了许久,只挥了挥手,说:“下去吧,这事,谁也不能透露出半句,否则别怪朕不讲情面。” 等其他人都退下,皇帝露出哀求的表情,“卫大人,你不用瞒着朕,朕知晓父皇曾经给你神策军的指挥权,神策军为你所有,但朕想恳请你,拨出一支神策军,让他们保护朕,可好?” 第75页 “皇上的安危与江山社稷息息相关,奴才自当遵命。” 天微明,卫均拖着劳累了整整一晚上的身子骨回了殿内,刚坐下一会,静淑便带着食盒过来了。 静淑最近醒得早,天刚亮就去御花园收集露水,听得宫人的小道消息,赶紧回了谨身殿,从小厨房拿了食盒出来,就往卫均这跑了。 果然,将食盒里头的东西都摆了出来,将筷子塞给了卫均,卫均虽然刚才口里头说着没有胃口,可静淑还是主动夹了一块南瓜饼餵进了卫均的嘴巴里头,卫均乖乖地吃了,嚼了几下,吞了进去。 “你怎么不喝点豆浆?”静淑觉得他干吃会干巴巴。 卫均摇头,“奴才劳累了一晚上了,没什么力气了,就这么吃吧。” 静淑一听,蹙眉,这样可不行。 赶紧站起来,端起他面前的豆浆碗,从食盒里头拿了汤勺,舀了一口,餵到他嘴边,“啊......张口,喝下去。” 卫均看了静淑一眼,见静淑一脸专注,好似在做什么大事一般,便张嘴,喝了一口。静淑见餵进去一口,就接着喂,餵了大半碗,才停了手。 她又替他夹了其他糕点,将大半食盒东西全都餵进卫均的肚子,若不是卫均连连说饱了,只怕静淑还一个劲儿餵。 “真饱了?” “饱了。”卫均觉得这是他吃得最多的一顿早餐了。 静淑一听,便停了手。 卫均柔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什么都还没吃,就先餵他吃东西,“你还没吃吧?” “嗯,没事,我不饿。”静淑甜笑了下,“我其实是怕你太饿,扛不住,就乱吃东西,跟皇上一样可怎么办?” “不会的。奴才会很小心。不会着了其他人的道。” “哼,那若是其他人在我给你的东西下毒呢?只怕你早就吃进去了吧?” “任何毒,我都能够察觉一二。若是在察觉情况下吃了进去,那一定是你亲手餵给我吃的。”卫均轻描淡写地说。 “我餵的你就吃?你傻么?!!”静淑恨不得敲开他脑子,看看他的脑子怎么长的。 卫均正色地点头,严肃道:“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的命干嘛!!我要你好好活着!!!”静淑翻了个白眼,不由得伸出手,戳了卫均额头,“我肚子饿了,回去了。不许再胡说八道,你得好好儿防着他们,好好儿活着,听到没有?!!” “好,都听你的。” 静淑这才好声好气地回:“嗯,这才乖。”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今天继续卡文~~~ 再次求收藏吶~~~ 第40章 做戏呢 夜半皇宫中, 静谧得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能听到。轻微的石子触击窗厩的响动, 发出沉闷的咔擦声。太和殿内的窗厩月光斜影微微摇动了下, 在床榻上本背对着窗厩侧躺的卫均轻微动了下耳朵, 睁开眼, 翻身坐起, 快速往窗厩边走去,推开窗户, 却见一小影子飞速袭来, 他微微侧头一下, 伸手拢住了那小黑影。 他将窗户关上后, 并未点亮烛火。雪白的月光下,他坐在桌边,张开手掌心,是一瓶翠绿色的药瓶子, 上头用红色的丝绸包裹着木塞子。卫均揉搓了几下药瓶子,打开塞子, 闻了一小会, 将它放在桌子正中间。 昨晚,他在赶去小皇帝的寝殿时, 一进入寝殿, 便闻到了两种药味, 一种正是他指使神策军中的隐军一偷偷下在小皇帝药中的酸软药味,这一味药下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彻底离间小皇帝和刘太后,至少在这个时候, 小皇帝绝对不能答应或者屈服于刘太后。 这味药其实很常见,这也是为何小皇帝能够立马品尝出来药中味道不同,太医也能够立马分辨出药里头被添加了不明东西。 但是,卫均从小时候在外流浪,面上说是随从工匠的义父到处流浪乞讨,这不过是为了掩盖一些不想被人知晓和探寻的秘密。 实际上,卫均从会走路开始,便在小相国寺中居住,跟随的师傅是惠法方丈。一直到先帝前朝篡位时,他依然每日过着晨钟暮鼓的生活,早起早课干农活,之后便是对经文和四书五经的熟读,到了晚上还有晚课和医理的学习。小相国寺在江南。据说卫均出生一岁时,前朝颠覆,当时战乱,乱民叛军趁机浑水摸鱼,在寺庙中大肆烧抢,惠法方丈下令大相国寺中所有僧众离寺云游。 惠法方丈带着卫均走了一年多,在江南寻得一半山腰的破庙,在当地猎人们和村民们的帮助下,进行了简要的修建,并称为小相国寺。 等到了静淑出生那年,也就是天始五年,五月时,先帝本与前朝一般,更为信天师,当年天师曾做了一次龙凤预言,但那次预言,却给天师带来了灾难,这个灾难的主导人,正是刘太后。 灾难过后,先帝为了抚平平民,下令全国以信佛为主,大相国寺再次兴旺起来,惠法方丈得了回京法帖和旨意,便领着卫均回了京城。 惠法方丈除了佛法了得,深知经书的义理之外,更为出神入化的便是他的妙手回春医术,据说调养过先帝龙体,令其多撑了几年,等到小皇帝稍微长大。 卫均便是师承于惠法方丈,除了在武艺上的出类拔萃,在医术上也颇有几分造诣,至少比太医院的人要高多了。 第76页 他一察觉不一般,除了领着小太监们查小皇帝被下毒的事,之后便是想推出一个小太监去顶罪,却没有想到,因着他想着趁机让神策军在背后偷偷查另一种药如何下的,让他揪出了慈宁宫的猫腻。 这瓶药,正是从慈宁宫中盗窃而来。 比起他卫均,刘太后可比他心狠手辣多了。 卫均站起身来,回床榻上躺好,而对于药瓶,却不管不顾。当他翻过身时,早有神策军下属将药瓶藏在怀中,带到大相国寺去,让惠法方丈鑑别。 清早,卫均刚舀了木桶里头的清水洗了手,正要收拾了衣裳准备到小皇帝面前值班去,却见小太监又愁眉苦脸小跑着过来了。 卫均扬眉,慢条斯理地理着自个的衣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小太监白着脸,在内心狠狠地骂着小皇帝瞎折腾,不快地说:“师傅,还能是什么,小皇帝越大越会折腾人了。在寝殿里头闹着,昨儿把我们这些奴才折腾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来来回回地跑。说是寝殿里头有人,没一会又说看到有什么人影一闪而过。总之,说来说去就是睡不着,害怕,缩在床榻角落里,不出来。” “就寝前可如此?” “就寝前还好,什么事也没有,不知为什么,半夜突然变了样了。不是我们做奴才的心比天高,而是这样来回折腾我们,我们又不是太医,能得什么好处?”小太监小声嘟囔着,把昨儿没睡好的气都发泄出来了。 卫均转过身来,低眉瞅了小太监一眼,伸出脚,踢了他一下,让他踉跄了几步,才悠悠地说:“行了,记住了,皇上是主子,你是奴才,做奴才,自是要被折腾的,要不怎么不都想爬上总管的位置?” 总管不需要值夜班,除非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儿。 “师傅教训得是。” 至于小皇帝,从刘太后的肚子里头出来的,心狠得很。 “走吧。”卫均在前头走着,小太监在后头跟着,也不说话,很快就到了养心殿前,进了寝殿内,却见小皇帝惊吓得尖叫了一声,卫均赶紧跪下请罪。 此时,小皇帝揪着被套,瑟瑟缩缩地探出头来,定睛一瞅,抖着嗓音询问:“是,卫均卫大人么?” “正是奴才。”卫均跪着亮声答。 “你......上前来。”听到小皇帝如此说,卫均便双膝跪下,爬了几步,到小皇帝床榻前,垂眸不动。 “抬起头来。” 卫均抬起头,小皇帝见了,扔下被套,眼睫毛还沾染了一些泪珠,声调里头带着委屈的哭腔,“卫大人,你可要救救朕吶,没有卫大人,朕怕是要把命交待在这了。” “皇上,不可胡说八道!”卫均赶紧训斥小皇帝,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显示卫均对小皇帝的在乎和忠心。 小皇帝揪着卫均的手腕,死死地扯着,用尽了全身力气,就是不想让卫均挣脱开来,好似惊弓之鸟一般,嚷着:“卫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朕,一定要。” “皇上放心,您说,奴才一定办到。”卫均这话一出,原本抖着身子的小皇帝,这才不发抖了。 他放柔了声音,缓缓地说了自个折腾了这么久的目的,“朕,实在是受到了惊吓,彻夜难眠。就算是太医,也难以解决朕心头的隐患,只有你,卫大人,能够替朕拔出心头之患。” “皇上请说,奴才自当效力。” 小皇帝压低了嗓音,“朕知晓,先帝给你神策军的指挥权,朕依旧不会收回。只是,朕实在害怕,不若,你给朕一队神策军,护着朕?” “奴才的恩典都是皇上所赏赐的,自当遵从。”卫均满口答应后,又道:“只是当下有些队在外头,等奴才下了值,便将人给您领来?” “好。”小皇帝其实是想自个挑的,但是他记得先帝曾经说过,神策军效忠的是掌管他们的人,只要他能掌管他们,便能成为他们真正的主子。 下了值,还未曾到用午饭的时辰。卫均坐在圆桌边,神策军下属站在樑上,嗤笑卫均:“主子,没想到,您竟然被小皇帝摆了一道。” “刘太后垂帘听政的事,你不是也遗漏了几日么?” “那是......”他想要争辩。 卫均淡淡地道:“小皇帝这样的要求,正中我怀。正巧,先帝给的那一队神策军该还回去了。”其实,卫均手底下真正在用的神策军下属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或者是从先辈继承过来的,至于先帝所给的那队,只是放在明面上,并未曾多少动用。 若是动用,自是明面上的事。 监视刘太后这样的事,也是交给他们来做。 “他们心不在这,早点放回去认原主更好。”卫均如此说,下属便应了是。 当初卫均之所以顶着先帝试探的目光接下神策军,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人手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处,如今用完了,自然要扔回去了。 “卫大人!”静淑甜美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一字一顿,柔软入心。 卫均看了上头人一眼,背着手,走了出去,“静淑公主。” “你怎么这么见外?” “公主不也是?”卫均反问。 第77页 静淑嘟着嘴巴,“你怎么总是得理不让我?”她摇了摇篮子里头的东西。 卫均笑问:“是,都是奴才的错。您受累了,让奴才拿,看着可重了。” “嗯,很有眼色。本公主决定了,以后,就让卫大人贴身伺候本公主了!”静淑嬉笑着说。 卫均亮了亮双眸,“伺候多久?” 静淑上前一步,伸手挑起卫均的下巴,壮着胆子,瞅了卫均几眼,“看你这年岁也不小了,不过,嗯,身板不错。”静淑趁机捏了下卫均的手臂,思虑了一小会。 “很是耐用。跟着本宫一辈子,够不够?” 卫均将篮子放在桌上,“一辈子?” “太长?腻了?告诉你,最短就是一辈子。” “不啊,奴才觉得,太短了。”卫均打开篮子的盖子,一看,里头是一条毛线织成的围巾。 静淑伸手拿起里头的毛线围巾,走到卫均面前,垫着脚尖,将围巾轻柔地围在他的脖间,看了几眼,拍了两下,“好看。” “哪个好看?” “当然是我织的围巾好看啊。” 卫均伸手要去解围巾,静淑赶紧上前阻止,描补:“围巾好看,人更好看,卫大人最好看!” “嗯。我也这么觉得。” “哎,刚才还想着,你嘴巴这么甜,围巾送你了,没想到啊.......” “不送了?” 静淑歪了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卫均,用眼神示意,赶紧夸我啊,让我下台阶啊。 “不过,比起围巾和奴才,最好看的,还是静淑公主殿下了。”卫均停顿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真心的。” “哎——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怀疑你的真心了哦!” “真心的!” “真的?” “真的!” “发誓?” “发誓!!!” 里头传来了两人你来我往地嬉闹拌嘴声。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嘴炮二人组吶~~ 继续求收藏,哈哈~~ 第41章 石榴树 秋叶瑟瑟, 轻柔地从树上缓缓飘落, 红砖绿瓦的宫墙装饰成了金子的色彩, 在阳光的照耀下, 闪闪夺目。 宫中的树木颇多, 不过是一夜之间, 便在宫中的甬道上铺上了一层软软的落叶毯,宫人们每日早起望见一片金, 既欣喜又愁苦。 不过, 这日宫人们的干劲倒是足足的。如此有干劲, 还得从昨日江南进贡的贡品说起。 小皇帝大病初癒, 又从卫均手中夺得了一支神策军的控制权,自是多了几分意气风发,连天都觉得清朗又高。 而给小皇帝添上这一层更高的喜庆的,便是江南的贡品。 在千秋节前, 各地都会纷纷往京城运送贡品。虽小皇帝的生辰还需再过些时日,但贡品早到京城比晚到强多了。 一般外地贡品除了金银和一些精巧的玩意儿, 有些别出心裁, 送了美人。只是可惜,这些个美人, 要么被刘太后派人拦了下来, 要么就是在送进宫时已经转手先给那些有权势, 卡着重要关卡的官员们了。 当然,边塞之地较为苦寒,也没有什么稀罕之物, 进贡一些当地的物产,总比没有强。 但这次,江南的贡品却是得天独厚了。 千里迢迢运送进京,到了宫门口,禁卫军查看一番后,便护送了贡品进了别院去。从先帝开始,为了不玩物丧志,各地的进贡之物都会送到别院安置。 小皇帝一开始得知了江南的贡品,没有太多稀罕。江南一向都进贡最好的,只是不过一些绫罗绸缎罢了,早就看腻了。 小太监听小皇帝左手执着书,侧过了身子,背对着他,不想再听他多啰嗦一句,却还是终究忍不住道:“皇上?您真不过去瞅一眼么?” “朕不去!” “皇上,听押送贡品入京的官人说,那是得天独厚,没有经过开凿的原玉石。据说里面的玉定然通体雪白。足足需要三个壮汉展开臂膀才能包圆的原玉石,您真的不去瞅瞅?” 小皇帝放下书,不快地蹙眉,“宫中哪里没有玉石?你是当朕眼皮子浅么?” “皇上饶命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小太监赶紧跪下了,连连磕头求饶,看着小太监这副倒霉模样,小皇帝冷哼一声:“下去吧!” “是。”小太监下去时,临关上门,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听说这玉石形状好似江山社稷版图。” “回来,你刚才说什么?”小皇帝松开拿书的手,站了起来,俯身垂眸问:“你再说一遍?” “皇上,奴才......奴才说那玉石状似江山社稷,鬼斧神工,乃吉兆。” 小皇帝一听,赶紧从龙椅上快步走下来,急切地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小太监赶紧说。 小皇帝一听,抚掌大笑,连声说好,“连上天都知朕才是天子!” “那玉石在哪里?朕要亲眼看看。”小皇帝急促地问。 小太监赶紧提醒小皇帝,先帝规定了,贡品一律放在别院,不可送进宫城中。 第78页 “这样啊,那朕明日过去看看。” 隔天,小皇帝果然就急吼吼地拉了卫均要出宫去别院,卫均被扯着出宫,还一脸纳闷,等到了别院,见到那足足两成年男子高,三成年男子手臂宽敞的原玉石,沉默了。 这块玉石......卫均眸光微动,跟在小皇帝旁边。 与此同时,宫城中的角门处,一辆略带破旧,看着好似京城中富贵商人的马车粼粼地往城东行驶而去。 马车在周家府邸的小门边上停下,只见下来了两人,一人却用斗篷遮盖得严严实实,另一人微微躬身,扶着她往里头走。 周宰相府邸后院正堂上坐着正是刚才入府邸之人,此时戴着斗篷的人已经摘下了,露出了雍容华贵的尊荣。 刘太后捏着茶碗盖,闻了闻里头的茶香,虽然不及宫中进宫的新茶,却也算得上是上品了,不过却不僭越。 下首陪坐的是周宰相之妻,周夫人。刘太后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周夫人,却见岁月未曾在她脸庞上留下痕迹,上天倒很是眷顾她,反倒是自己,什么都有,却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慢慢筹谋。 “太后娘娘,这点心,您尝尝?”周夫人亲自端了自己做的点心上去,刘嬷嬷上前接过,拿出袖口里头的银针试过,无毒后,又随意挑了一块吃过了,才恭敬地举过额头,让刘太后品尝。 这糕点带了点粉,是樱花瓣拧出汁水,加了白糖,掺和在了糯米粉中,之后便是捏成了樱花的形状,放入蒸笼里头蒸过,又静心搭配了无苦涩味的野菜汁用糯米粉制作成了樱花叶子,点缀其间,香甜可口,十分诱人。 刘太后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地嚼了,连连点头称好,接过湿帕子,擦了手,更是赞赏道:“周宰相好口福啊,有周夫人这样的贤内助,真是令人羡慕。” “周夫人命好,福泽深厚。夫君在朝堂为天子左膀右臂,儿孙上进,姑娘们也过得如意美满,却是五福齐全啊。”周夫人父母具在,儿女皆全。 “太后娘娘过奖了,不敢当。”周夫人又细细地与刘太后介绍了一些点心吃食,说得口干舌燥了,周宰相这才匆忙进来。 一阵赔礼过后,便入了正题,堂屋内除了周宰相和刘太后,只余留刘嬷嬷一人伺候着。 周宰相开门见山了,“太后娘娘,皇上已然到了年岁,不久便可亲政,照理说,您提出的垂帘听政,为时已晚。” “哀家知晓,周宰相自有办法。”刘太后伸手,掌心朝向周宰相,制止了他的推脱之辞,“上次的选秀,哀家觉得,刘家的大姑娘已然嫁人,但二姑娘却还未许人。” “娘娘,二姑娘乃庶出。”当不得国母。 刘太后淡淡一笑,“只要是哀家点头,她就当得。但若是哀家说她当不得,哀家的兄长,也不便说什么。听闻周家的姑娘姿容出色,在京城中颇有美名。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抵不过皇恩浩荡。” “周宰相,这儿孙虽效忠朝堂之上,可只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真能够永葆周氏一族无虞百年?” “若是周宰相真这么想,定然不会让周家姑娘选秀了。”刘太后捏住了周宰相的心思,“你我之间,也不是不能好好了解一番。” “......”周宰相袖子底下的手来回搓了搓,沉思中时,刘太后却还有心思拿着点心吃着,并与刘嬷嬷称赞。 周宰相最后道:“太后娘娘说得极是。” 小皇帝心满意足地从别院出来,双眸闪闪发光,好似看到了自个成为了一代明君,站在京城最高处挥斥方遒。 卫均等小皇帝在马车里头滔滔不绝口渴喝了水后,才缓缓地道:“皇上,奴才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大人也有疑虑之事?”小皇帝好奇地问,“请说。” “皇上上次吩咐奴才派人关心慈宁宫,皇上未曾吩咐撤下,奴才便未曾动手。刚才来了线报,说是,太后娘娘出宫了。” “出宫?”小皇帝脸绿了,好似自个已经在皇陵的父皇又被戴了绿帽子。 “去哪了?” 卫均斟酌地道:“回皇上的话,去了周宰相的府邸。想必是周太妃不能出宫,这才......”他不再说话,小皇帝勾了勾唇,冷笑。 “卫大人不需要安慰朕。”小皇帝神采飞扬的眸光瞬间黯淡下来,“我的母后去找周宰相,还能是什么事?不过是密谋着,怎么把她的亲儿子拉下皇位,再扶个傀儡上位罢了。” “皇上!”卫均担忧地说:“慎言。” “慎言?慎言?慎言个屁!!!”小皇帝骂出了脏话来,他扯着卫均的衣领,激动地来回摇晃着卫均:“她想要杀朕?朕慎言,她就不杀了么?她还是要杀,她不会给朕留下退路的。” 小皇帝勐地放开了卫均的衣领,卫均假装无力地瘫坐在马车上。 等了一会,小皇帝缓缓地开口了,阴冷地道:“既然她想要杀了朕,朕就让她......一步宫门都出不了。” 卫均回了太和殿,快步走进屋内,很快就换了件外套,嫌弃地将外套扔在了地上。 “我给你送东西来了。”静淑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两人的约定。 第79页 卫均为了能够有固定时间见静淑,也为了不让静淑来回白跑,因而才定了时辰,若是卫均真被急事绊住了,也会派了人去说一声。 “什么?”卫均打开门,侧身让了静淑进门。 静淑手里换了一个食盒,漆红漆雕梅花状。 “咦?你这件衣服,怎么扔地上了?”静淑放下食盒,见不远处那坨衣裳,正要上前弯腰去捡时,卫均快步上前,拦住:“不用了。” “啊?为什么?”静淑被卫均推着往食盒那边走,还不甘心地回头想要好好看看那衣裳有什么不同。 “脏了,你别弄脏了。” “多脏?我不拿,我看看行吧?”静淑第一次被卫均拒绝拿他的东西。 卫均见静淑不死心,便往重了说,“很脏,我今早出宫了,去别院了,里面也有些活物.....” “啊!沾染了粪便么?”静淑双手捂着嘴巴,“赶紧将它扔出去啊。” “好,我等会就扔。”卫均这般说,静淑又瞅了两眼,卫均赶紧提高了嗓音,“你带了什么东西来呢?” “你猜猜?” “我闻一下。”卫均拿着食盒从外头闻了闻。 静淑好奇地盯着卫均,想知道卫均能够闻出什么名堂来。 “如何?” “奴才猜下,应该是......水果吧,但是是什么呢?奴才猜不出来。”卫均想了下御膳房和谨身殿,便知晓里头是什么了,只是不说。 “哎!我以为你能猜中,不过也很厉害了。噹噹当——看!是石榴哦,谨身殿那棵石榴树上结了第一批果子,我亲手摘的,亲自送过来给你,厉害吧?” “石榴有多子之意。”卫均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 静淑愣了下,好似觉得自己送错东西了,便赶紧将食盒盖上,说:“我是拿过来给你看看的,我自己吃。” 卫均却挡住了静淑的手,“没事,公主殿下。对于公主殿下来说,石榴是好预兆。您多吃点,多吃多子多福。说句不知上下的话,您的孩子,与我所出无不同。” “当然。我会让他们好好孝敬你的,放心吧。他们也会帮我给你养老的。来,我们一起吃。”静淑替卫均掰了一半,递给卫均。卫均接过,吃了一口。嗯,毕竟公主殿下,您想要多子的愿望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让您尽早实现的。 卫均一转身,见那衣裳还在,厌恶地瞅了一眼,不想再与衣裳待一起,便边走边啃着石榴。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卡文后又好啦~~~ 今天也是大肥章呢~~~ 继续求收藏吶~~~ 第42章 碍眼了 京城街道上, 快到晌午时分, 总是热闹的。城池不远处停泊了来往的航船港口, 搬着货运的脚力人早就飢肠辘辘了, 虽捨不得那些个酒店里头的大菜, 但小商贩们总能找到商机, 挑一担子浇头面,用炭火温着浇头, 面一抓, 往碗里一放, 倒上加了香菇丁、虾米丁、细碎的蛋花和大骨头汤熬制出来的浇头, 热腾腾一碗,切上点自家煮的带点想为吃食,不过两三个铜板,配上两个馒头, 这么一餐过去。 这样的吃法,在前朝并不起眼, 可先帝驾崩那年, 先帝微服私访,走到了港口, 吃了这样一碗浇头面, 便夸其为天下第一面。 平日里节制饮食的先帝, 硬是在那吃了两碗面。 而被夸贊的店主则在东区大街开了浇头面店,其他小商贩也学了个七七八八,担着往港口去赚钱。 先帝的夸赞自是在京城中的贵族圈内颳起了一阵风潮, 没有吃过浇头面的,怎能好生说是为先帝效力,为朝廷效忠? 自那以后,官宦人家家家户户的厨娘聘请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是否会做那浇头面。连带着京城中的御厨,也曾跑去那浇头面店拜师学艺。 请不起厨娘的官宦人家里头的娘子,自是也去吃了,学了一些。 周宰相与刘太后沉默了。 此时,却听得外头门敲响了,周宰相抬头看向门外,身形体态是周夫人。 “老爷,贵人,晌午了,该进食了。”周夫人亲自来唤了,周宰相站起来,拱手道了一声失礼,便前去开门。 咯吱一声,门开了。 周夫人笑着恭请:“贵人,请。” 刘嬷嬷看向刘太后,刘太后还在斟酌是否要给周家这个脸,刘嬷嬷看出了她在犹豫,可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便上前问,“不知府上备了什么吃食?” “天刚入秋,却有些凉了,须得吃点热的暖身才好。为了贵体安康,今儿吃的是请了东大街浇头面店的厨师过来做的浇头面。”周夫人话音刚落,刘太后变了脸色,刘嬷嬷合上了嘴巴,周宰相只张口训斥了一句胡闹。浇头面是臣下对先帝的忠,这是在提醒周宰相不要忘了先帝,也在警告刘太后,适可而止,他们周家不是任人拿捏的。 周夫人的目光从刘嬷嬷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罢了,哀家早起积食了,晌午本也胃口不佳。还是吃点凉的好。”刘太后伸出手,刘嬷嬷赶紧躬身上前扶着她。 刘太后缓缓地站起来,沉稳地走到了门口,对着周夫人,轻声笑了下,吶吶地道:“可惜了。” 第80页 不知这句可惜到底是在可惜什么。 周宰相上前,正要说些赔礼的话,刘太后转身制止了周宰相,掷地有声地说:“周宰相,哀家说的话,一直都没有变过。周家家大业大,自是要多加思虑周全。哀家给你三天时间,三天过后,若无音信,哀家自是知晓你的意思了。” “哀家知你疑,承恩公府上下,人丁稀少,能做大事的更是寥寥无几,并不是哀家大度,而是他们不争气。哀家会顾着他们,但也不许他们不争气来拖哀家的后腿!” “看这天色,哀家也该回宫了。”刘嬷嬷替刘太后戴上斗篷的帽子,扶着她往小门走去。周宰相鞠身拱手送行。 站起身来,周宰相瞪大双眼看着周夫人,“你!你简直是见识短浅,胡闹!!” “我胡闹?你才胡闹?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周夫人大步跨进房内,周宰相赶紧将房门关上,周夫人坐在上头,死盯着周宰相,沉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我能想什么?我能干什么?不过是......” 周夫人扶额,打断周宰相的话头,“我若是拉下做长辈的脸面,去求了周太妃,让她将南安公主许配过来,既然堂弟妹那边不能接受,行,我让我的炘儿娶她,这样可行?我跪着去求她,我一定不会委屈南安公主,你看可行?” “夫人可知,覆水难收?”周宰相应对问。 周夫人躬着的身子挺直了,目光里头透露出的神情带着哀伤,似乎看着周宰相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不行?是周太妃不愿意,还是你不愿意?” “儿子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我作为娘的同意,这婚事就可行!”周夫人板着脸,抬高了声音。 周宰相背过身子,看着门纱外头那落落错错的景致,院外的树木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送周太妃进宫,是我和父亲商定下来的,当年你也不同意,可是你看,我们不是越过越好么?” “是啊,可她也没有让你们如愿生下个皇子。”周夫人语气中带着讥讽。 周宰相知他们的盘算其实是落空了,但有什么关系,这次又是一个机会,“还记得前几日在院落里头新种的树苗么?已经被夜里那一丁点风颳倒了。” “我不同意。”周夫人不想再绕圈子了,她拍桌而起,“你这不是在保全周氏一族的繁荣,你这是在拉着周氏一族给刘太后陪葬!!” “皇帝是还年幼,但皇帝再怎么年幼也不会任由你们摆布,他是天子!他身上流淌的是先帝的血脉,还有刘家的血。这样的一步棋,你如何敢跟着刘太后下?” “自古富贵就是拼出来的!” “周家富贵不是你一个人送上来的,是周家世世代代的人积累而来。” “先帝不也是拼一把么?”周宰相转身,凝望着周夫人,眼里头难以掩盖的是前所未有的野心,周夫人被吓得退了一步,他是自幼饱读了诗书的人啊,诗书中的忠孝道义竟然被抛之脑后了么? 是啊,先帝篡位,周家已经歷经两个朝代更替,什么忠君如一,不过是笑话,至少在他看来,只要能,他就能成为下一个先帝。 他不是想帮着刘太后,他是想帮着自己。 周夫人退了几步,呆愣愣地坐下了,不说话。 周宰相走几步,握着周夫人发凉的手,轻柔地安慰:“你放心,我定然会布局精密,处处小心,一定能成,到时候,我会让你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富贵荣华。”周夫人轻轻挣脱周宰相的大手,将自个的手轻柔放在他的脸颊边,抱着他的头,往她的怀里靠。 看着周宰相毅然决然,大步走出门,走远后,周夫人忍着的热泪,才唰地落下来,她哽咽地招了招颤抖的手,“去,让大公子和小公子过来。” 静淑是来御花园散心的。 不知卫嬷嬷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说是去年周太妃和薛太妃想着从富贵人家中跳出郎君给南安和博陵两位公主,后来因着皇帝生病又有战事重燃的矛头,这才消停了。如今天下太平,赫奴力好似受了重创,又好像在积蓄力量,总之没有任何异动。 皇帝还年幼,未曾亲政,兵马不够强壮,自是不敢率先开战。 趁着这样太平日子,她们又想寻驸马了。 卫嬷嬷从一大早起床就念叨起来了,说是刘太后不管怎么说,都是后宫的女主人,难不成还想着等皇上娶了皇后再给她看驸马么? 到时候她自是年岁大了。 静淑并没有太想尚驸马,但却知晓,终究要走出宫中的,若是在宫里头待着,她很怕重蹈覆辙。 可她有时候又会想,当个老公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被卫嬷嬷说烦了,她直接跑了出来,在御花园闲逛。一阵秋风袭来,有点发冷,她缩了下脖子,可是又不想回去。 正当犹豫挣扎时,她的肩上披上了一件披风,静淑转身,是卫均,他背着手,凝望着静淑。 他本想去找她,亲口跟她说他这几天要出宫,不在太和殿,没成想,竟然看到丝竹拿着披风出来,他便顺手接了过去,顺便询问了静淑为何去御花园。 第81页 得知卫嬷嬷出主意让静淑软下身段子,装个样子去讨好刘太后,他就不喜。 天底下哪有什么真正的好男儿配得上静淑?在他眼中,其他人都配不上她。 “你怎么过来了?”静淑揪了下披风。 “我这两天要出宫。” 静淑慢慢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怎么来这了?”卫均明知故问。 静淑摇头不说话,眼神中充满挣扎,看着卫均,越髮带着遗憾。 “你说,公主一定要尚驸马么?” 卫均一听,警惕地在内心琢磨了好几遍,难道她竟然不想尚驸马?这样他不是没有机会了么? “当然要尚驸马了。”卫均严肃地开口。 静淑一愣一愣,傻眼了,吶吶地问:“额......你真的这么想么?” “当然!”你不尚驸马,我怎么办?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驸马适合我?”静淑随口一问,但眼神里头带着一些试探的意味在里头。 卫均想了好一会,“在我眼里,全天下,没有任何儿郎能够配得上公主。”除了我自己。 静淑一听,噗嗤一声,笑开了,拍了拍卫均的肩膀,大声贊:“你说得对极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有你,有嬷嬷和丝竹,还有月例银子,很好了。很知足。”静淑感慨地道,重生前,她过得比这惨多了,月例银子被扣了三分之二,丝竹惨死,卫嬷嬷也被发送出宫,身边都是刘太后的人。 卫均勉强地点头,他以前从来都不觉得,如今却深刻认识到了卫嬷嬷和丝竹碍眼的程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卡文卡到现在,我尽力撒糖了...... 求个收藏吶~~~ 第43章 摺纸船 隔日天未明, 几骑人马从宫门飞奔而过, 往京城城门而去。 静淑站在宫城里头最高处的钟楼, 远远地望着那渐渐远小, 成为黑点的马和人。秋日里头的风越刮越凉, 静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下了宫城。 这处钟楼是前朝钟晨暮鼓时所用,与之对立的新钟楼是先帝登基后命人所建。钟楼已然破败, 如同前朝古人斯已。 一步步台阶, 灰白破落, 轻轻扬起的尘灰捲成旋, 微微沾染在了静淑的绣鞋尖。静淑被丝竹扶着,缓步下了钟楼,绕转着走在宫中的甬道,听着不远处送水声和宫人洒扫声。 路过御花园处, 本要绕道而行,却听到了南安公主与博陵公主细碎的说话声, 倒是没有想到, 这两人今日起得如此之早。 她们二人能如此,不过是薛太妃最近这几日在磋磨博陵公主, 嫌弃她脑子简单, 性子过于直白, 跟头驴一般,只想着往前沖,什么都不管不顾, 被人拉着跑也不知晓,一个闷棍下来,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是谁打的,见人就撞。薛太妃只要一想起,就觉得心烦。特别是从宫人口中得知,最近博陵公主旧态復萌,又与南安公主混在一起了。 薛太妃这才下了狠意,开始磋磨起了博陵公主。 博陵公主这几日被逼得喘不过气来,差点哭爹喊娘了,偷偷儿使唤了小宫女给南安公主去了口信,让她想个法子。 南安公主本觉得博陵公主是个蠢货,不想搭理她,可想着静淑最近越过越滋润,比前几年那波折程度来说,已然好了不少。 如此一想,博陵公主还堪用,便约了早起来御花园里头收集清晨露水,这是周太妃每日都要喝的无根水,说是能排毒。 弯着腰,收集着荷叶上头的露水,收了整整一瓶子,南安公主和博陵公主这才直起腰来,宫女上前轻轻替她们捶了一会,南安公主让她们先去前头等着,拉着博陵公主说起悄悄话儿来。 要说南安公主之所以跟博陵公主要好,不过是因着不敢招惹辽西公主,辽西公主看着虽贤淑,可却不是个能吃亏的人,立着这样的形象,每每有了错,都是南安公主的不是。 而宜阳公主就是个软柿子,随意拿捏都行,一点用都没有,南安公主可看不起。 静淑是嫉妒和嫉恨。 因而南安公主将目光投在了博陵公主身上。 “你可听说了?薛太妃与我母妃准备替我们二人看驸马?”南安公主揉了揉博陵公主的小手,小声跟她交流南安公主打探到的小道消息。 “又在看了?”博陵公主脸色却又有几分晕红,其实对于看驸马,她有点害羞。 南安公主点了点博陵公主的额头,一脸悄悄我对你多好,对你多上心的口吻:“你呀,连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你见天都想些什么呢?” “我,我这不是最近忙么?”博陵公主赶紧讨好地瞅着南安公主,甩了甩她的臂膀,略带抱怨地语气:“我母妃把我看得可紧了,什么小道消息都不知道,身边宫女婆子,什么都不敢说,生怕被扔出去。” “幸好有姐姐帮我,这才今日有了点松快的日子。”博陵公主露出笑脸,一脸感激,毕竟她确实也快待不住了。 薛太妃也看出了点端倪,今日特意没有拆穿。 “我母妃也未曾提,不过我偷听了。以往......”南安公主心里有些不太舒坦,想起了周家,当时她因着早早得知与周家有了婚约,虽然未曾说过要恪守什么妇道,不过对于那些个郎君,也确实没有太多心思,如今不需要任何束缚了,她自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她自认为,她的退亲没有错。 第82页 若不是她自个拿定了主意,只怕现在都被周太妃这个母妃给卖了。 “这......偷听不好吧?”博陵公主些许不安,她最近这几日,学了些规矩,知晓像这样的事,就不应该让自个知道。 南安公主却不以为然,摆手靠近博陵,小声劝她:“你呀,当真是胆小怕事。” “胡说,我一点都不胆小!”博陵公主反驳道,虽然南安公主说得没有错,但她也不能就这么被看不起了。 南安公主轻蔑一笑,却立马掩饰下来了,若不是看在她平日里还听话的份上,她也不会好心跟她说那么多,“你若是不多关心,只怕你母妃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这......”博陵公主觉得南安公主说得太过于夸张了,可是心里却也有一丝丝的小不安,母妃一直都是为了她好,可她有点羡慕像辽西姐姐那样的日子,不想嫁给一个并不熟悉的驸马。 “那又能怎么办呢?” “那是你不知道怎么办,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找一个天底下样貌最为靓丽的郎君。他即便不怎么出色,也得样貌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南安公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博陵公主一听,连连点头:“姐姐说的简直就是我的心里话一般。” “行吧,到时候我帮你留意下。”南安公主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在她心里,自然是要把挑剩的留给博陵公主。 南安公主走了几步,噗嗤一声笑了:“你说,静淑是不是还傻乎乎的?我觉得她以后一定当老姑娘。” “嗯,毕竟太后娘娘又不喜欢她,也没有其他人操持她的婚事。” “听说啊,若是留在宫中太久的公主,到后头都要被送去和亲的,随便那些个野蛮的部族,估摸要去吃生肉,好噁心啊。” “就是,就是。”博陵公主连连点头。 丝竹略带几分担忧的神色望着静淑公主,想要开口安抚,却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毕竟两位公主虽然说得夸张了,却也没有偏离真实。 静淑闷闷不乐地回了谨身殿,卫嬷嬷正好从小厨房起了小米粥,见静淑这般垂头丧气,以为是因着卫大人出宫了,赶紧安抚:“公主,卫大人很快就回来了,您若是闷,让丝竹陪着您去济北公主那儿玩?” “嬷嬷,你说......嫁不出去的公主,最后真的只能和亲?”静淑好不容易逃过了赫奴力,可不想再被和亲了。 卫嬷嬷愣了下,想着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看向丝竹,丝竹指了指南安公主居所,卫嬷嬷这才略带轻松的语气说:“公主,这自古以来,以真公主身份和亲本就少之又少。先帝在时,未曾有过先例,更别提是前朝,也......” “可,那些个史书上记载的,难道不是真的?” 卫嬷嬷替静淑夹了一筷子肉丝,“公主定然能寻觅得良婿,您就是过于担忧了。” “以往,我一直以为,破了南安的陷害和逼迫,我就可以安然度过,在宫中孤独终老也无碍,可如今听了她们的议论,也许恶毒刻薄,却没有说错不是?” “我......还是得找个驸马。”找个容易掌握的驸马,到时候自是把他给赶走,让他住在庄子或者自个家中,她再把卫均接过来,陪着一起住便是。 她不喜欢驸马,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尚驸马,就觉得噁心透顶。 “公主?”卫嬷嬷见静淑似乎走神了,轻柔地唤了一声,静淑吃下了菜。 静淑心里头有些事,便跟着卫嬷嬷到小厨房中,看着粗使的婆子在洗碗筷,粗使的婆子本来有些偷懒,见公主屈尊过来了,自是卖了力了表现。 压根没注意的静淑绕着走了一圈,却在边上一把小凳子上看到了一只小纸船,她伸手拿起小纸船,“这是谁的?” “回公主的话,是......奴婢的。”一个小宫女赶紧跪下,静淑命她抬头,竟然是曾经偷偷帮助过她的宫女烟笼。 烟笼在前世最后得了刘太后的赏识,在刘太后面前可是数一数二的红人,静淑被变相软禁着,烟笼却时不时替静淑带来些外头的消息,有时候还换掉了刘太后给下药的菜。 “这纸船很是精巧。”静淑仔细瞅了几眼,“咦?这上头黑黑的划痕是?”静淑指着边上一点小黑点和小横线。 烟笼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回:“公主,这是木炭划出来的,不是公主用的,是灶台下头拿捡的。” “倒是有趣,这小船,你能教我么?还有木炭,嬷嬷,也给我一小块。” 烟笼花了一会时间,教会了静淑如何摺叠小纸船,静淑便让丝竹帮着裁厚一些的纸,她轻轻拿着炭笔在纸上写着。 过了一会,静淑便折了一只纸船,隔天又折了一只,如今过了半旬日,足足折了十五只,她吩咐丝竹拿了针线,将十五只纸船都串起来。 每每到了夜里,静淑都会一遍又一遍地数着纸船,想着卫均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什么事耽搁了?他还好么? 如今到了第20日,听闻卫均回来了,静淑便不再摺纸船了。 她将纸船放在篮子里头,卫均刚洗漱过,静淑将篮子放在圆桌上,盈盈的眸光中带着不舍,却又下了某个决心一般。 第83页 “以前,你说过,若是有一次,你暂且离开了我,定然是为了我好,今日,我也想说,若是......我暂且离开你,也是为了你好。” “你?” 静淑深吸一口气,笑着指了指篮子,“里面的东西送你了。”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卫均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将篮子打开,发觉里头不是吃食,而是一串纸船,卫均伸手拎着纸船,数了下,正好是他离开的日数,“你这是每天都在念着我么?就如同我每夜每晚念着你一般?”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还在卡文中~~~不过,静淑和卫大人快要进入下一个阶段啦~~~ 求个收藏吶~~~ 第44章 少见面 卫均这次出宫是带着小皇帝的密旨去的, 快马加鞭, 用了前后短短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 完成了这次查案的差事。 这个差事在周宰相与刘太后会面后, 小皇帝暗中让手下的上策军, 也就是从卫均手中接手而来的神策军, 小皇帝觉得名字有点疙瘩,便顺势改了, 让他们夜探了许久, 才得了点小道消息。 那日, 得了上策军消息的小皇帝日不能寐, 夜里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下了朝时,挥退了所有人,趁着卫均在时, 捂着小白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一副颓然的样子, 卫均看在眼里,赶紧给跪下了。 小皇帝如今最会的便是做戏了。 卫均不敢多说话, 只是默默地在边上跪着, 小皇帝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略带几分难堪之色,言:“卫大人,朕知作为天下之主, 定然是不能如女儿般洒泪,但朕实在是受不住啊。” “朕接到上策军打探的消息。”小皇帝似乎有些恍惚地回了一句,“哦,上策军是朕给起的。” “皇上,您是天下之主,不过是一名称罢了,若是让奴才手下的神策军改了名,奴才们自是不会违抗的。”卫均说出这句话,便知晓小皇帝是不会改了他们的名的,小皇帝就是心里头不爽,觉得从卫均手里拿过这支明明应该由先帝交给他的暗卫,为了遮掩内心的嫉妒,也为了彰显与神策军之不同,这才费尽心思改了。 小皇帝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卫均闭着眼睛都能给揣摩个一清二楚。 “太后,与周宰相做了交易。具体是什么,上策军并未曾打探出来,只是听闻,好似周夫人与周宰相起了争执,似乎还波及到了周家的大公子和小公子。” “听闻周夫人是巾帼英雄,见解定然不凡,周宰相歷经两代,三朝元老,颇有手段,更别提太后了,心机颇深。朕不怕你暗地里头嘲笑皇家争权夺势,父皇在时,对太后也多有防备。朕不过一幼齿之童,连婚姻大事都拿捏在太后手中,只怕......只怕到时候过得苦不堪言。” 小皇帝拉着卫均的手,硬是让卫均坐在了龙榻边上,与他各种推心置腹,恨不得把自个的心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若是心肠软一些的,自是会有感同身受,甚至就这么肝脑涂地了。 卫均面上动容,但内心却一派冷静与不懈。 “皇上,若是有什么吩咐,您请讲。” “哎。都是朕的错。朕不好。上策军在那日后没有探查到什么好事,却在隔天,得了个消息,说是赣南来了两拨人,一拨好似学子,在周府门口闹了事,被周府里头的僕役给叉了进去,不过一会,就被扔了出来,他们追踪到了住家店里头,细细打听了一番,又听了他们喝酒时的满腹牢骚,才知,赣南举人成绩似乎有些水分。” “你知道,上次科举,赣南选派的科举考官,正是周宰相的门徒,对周宰相多有推崇。之后的第二拨,便是当年派去赣南的考官派来的。这事定然有蹊跷。朕若是派了朝中大臣前去查办,只怕到时候被敷衍着回来。” “朕也想派了上策军出去,可上策军人数有限。” 卫均一听,便知皇上是什么意思,特别是他面上虽然左右为难,但那双眸却微微刺探着为卫均的面色。 “皇上请尽管吩咐便是了。” “朕,想有劳卫大人您,领着神策军,前去查办此事,越快越好。正好,父皇的忌日快到了,朕可向朝中大臣说是派您去准备这事了。忌日一事,朕会悄悄儿交给内务府大总管去操持,定然不会耽误了你的差事。”小皇帝不过是作秀罢了,其他的事,老早就想好了。 “听皇上的吩咐。”卫均拱手接了办事,小皇帝亲手扶起了卫均,拍了拍卫均的肩膀,感激得又要掉眼泪了,“卫大人,朕......只有你了。” “奴才,绝对不辜负所託。”卫均郑重其事地允诺。 小皇帝连连点头,“好,朕信你。” 在皇位上,这句信你,并不是真的信,不过是为了笼络办事的下属,让他认真办了差事而已。 不过,这件事正好中了卫均的下怀,即便没有小皇帝嘱咐,他也会派了好手过去亲自查探,若是他亲自出马,自是更为保险一些。 周宰相定然会答应刘太后的交易,只是早晚松口而已,越早松口,周宰相反心越强,若是在他还未站稳脚跟之时,先将他的臂膀断一只,值得令人激动。 卫均回来后,将查到的大部分事全都交给了小皇帝,小皇帝捧着那一叠供词,浑身发抖,是激动得发抖,他有了可以扳倒周家的把柄了。 第84页 小皇帝笑中带着泪,望着卫均,“朕......朕太高兴了。” 是啊,不知情的小皇帝自是高兴的。 卫均低头垂眸不语。 小皇帝急切地询问:“那些犯人呢?可上京了?” 卫均双膝跪下,恭敬地回话:“奴才担忧皇上,快马加鞭,先将供词和证物呈交,人证还在押解途中,已经加派了人手看护。” “好,朕要再加派人手,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小皇帝如此说,卫均张了下嘴巴,正要劝阻,小皇帝说要加派人手,大批人马出京城,自然会引起周宰相的警觉,只怕到时候,想要端掉周宰相,并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过这样的话,定然不能在小皇帝信心满满的时候提,若是说了,只怕小皇帝能立马翻脸不认人。 在小皇帝还没有将人马全都派出京城时,周府却发生了一件令全京城上下瞠目结舌之事。 周夫人亲生的周家大公子和小公子被赶出家门了。 具体什么缘由,并不清楚,只知晓周夫人亲自带着人将他们二人给赶了出去,还命身边的奴僕拿着扫把打他们。 就连周宰相闻讯而来,前来劝阻,却被周夫人放出话来,这个周府,有他们二人就没有她,她宁愿自请下堂,也不愿意再见到他们。 就是因着她这一句话,不过才两日,全京城上下的说书能编出八到十个故事。 最为离奇的莫过于是说是其实大公子和小公子是周宰相养在外头的女人所生,恰巧周夫人生下来的孩子都夭折了,周宰相将孩子给领回来,还瞒着周夫人,如今东窗事发了,周夫人这才按耐不住了,绝了他们的后路。 正当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时,那些个真讲了这离谱事儿的勾栏瓦舍,还被砸了几次场子,渐渐地,都是私底下说。 可没有想到,隔天,周夫人就闹着让周氏一族开祠堂了。 很快,周氏一族开了祠堂,周夫人做主,将大公子和小公子的名讳在族谱中去除了。从此以后,周家大公子和小公子再也不是周家人了。 周夫人决绝的背影与周宰相阴沉不快的表情,周氏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倒是最近忙着替南安公主相看的周太妃,因着刘太后下了命令,让人都瞒着她,她自是不知情的。 但南安公主知道啊,还暗自庆幸了许久。 “幸好没有嫁入周家,这都是什么事啊,私生子竟然变成了正房所出的孩子,而且还接连换了两个,真是太可怕了。我只要一想到,以前总是喊着大表哥和小表哥那么亲热,就觉得对不起周家大婶娘。” “你在说些什么?”周太妃从后头走出来,蹙眉不快地问,南安公主闭了嘴,周太妃将目光落在了宫女身上,“说!” 宫女跪下,不敢说话。 南安公主早就憋不住了,若不是身后的嬷嬷在后头让她不要出声,“母妃,不过就是大表哥和小表哥其实是私生子,都被驱逐出了周家了。” “你胡说八道!!”周太妃坐不住了,他们最为看重的便是嫡支,若是周家没了嫡支,岂不是乱了套了? “我要出宫!!”周太妃慌张地往外头去,陪嫁嬷嬷赶紧喊了人备马车。 周家闹成这样,静淑也听到了,只是最近静淑都没有去找卫均,反倒是卫均,偷偷儿往静淑这边跑了。 趁着黄昏后,天色快要暗下来,宫城中人少,卫均走了僻静的路,过来看静淑,静淑正坐在鞦韆上,看着石榴树。 “你在看什么?”卫均突入起来的声响让静淑差点从鞦韆上摔下来,她稳住了身子,摇头不说,反而问:“你怎么过来了?可让旁人见着了?” “旁人见着了又如何?见不着又如何?”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她总是要出宫尚驸马的,暂且还不能在明面上与他多接触,他们得等等。 “你担心什么?奴才一点都不担心。公主如此,想必是不想见着奴才了?怪不得这几日都未曾去奴才那儿。”卫均的语气带着几分沖,静淑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的。” “不是?”卫均背过身去,颓然道:“奴才不过只是个奴才,公主不必如此安慰奴才。” “真的不是!!!”静淑赶紧站起来,跟在卫均身后,“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奴才看,我最近这几天,真的......在想办法,想怎么.......我......我不想离开宫城中,因为离开宫城,就要离开你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嬷嬷说了,我必须得离开。我这几天一直在筹谋,一直在想办法,我......等有了办法,便会去找你的。” “而且,其实我也想好了,只要,我们最近......不见面,不对,少见面就是了。”静淑说出来的话很混乱,也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办法。 卫均沉默了良久,听说宫城之外,好似成亲前的男女是有这个习俗,说是要少见面,难道.......静淑公主是这个意思? 她已经这么着急了? 卫均想了一会,才勉强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看到的,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要慢慢开始转折啦~~ 收藏吶~~~动一动呀~~~ 第45章 最忌惮 第85页 半夜时分, 皇宫内的干清宫寝殿中, 本只有月光透过窗, 斜斜地照在龙榻之前, 透过叶间缝隙, 细碎灵动, 寝殿内一片静谧,外头也没有太监守夜的响动, 只偶尔甬道中穿过的那一声声打更声。 龙榻上的小皇帝盖着明黄色绣着暗纹龙的棉被, 静静地安睡着, 可若是凑近一看, 便可发现,他的睫毛在微微扇动。 没一会,他睁开了眼帘,坐了起来, 掀开了被子,听到一沙哑的声音, “皇上, 您身子骨弱。” “不用了,你把朕的披风拿过来。”只见殿中高樑上跃下一人, 快步走到万里江山屏风后头, 将小皇帝的披风拿过来, 跪在龙榻前,双手呈上。 “嗯。”小皇帝伸手接过,赶紧披上, 裹紧了之后,才询问道:“你最近辛苦了,那件事让你查得如何?” 那人还没有开口说话,小皇帝便将目光落在了书案上,是今日卫均从前头搬过来的奏摺,足足有两摞,据说这还是少的了,想当时年幼时,还喜滋滋地瞅着那寥寥无几的奏摺,朝廷瞒着他的事还少么? 就连卫均,不也是一样么?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们都不想让他亲政。 即便是卫均将父皇的神策军还给他,小皇帝也觉得不够,所有一切都不够。 小皇帝轻轻地用手来回揉着披风的一个角,似若无人地开口:“父皇曾教导过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实质上,对于用人,是要亦疑亦用。整个朝野上下,朕最为依仗的是卫均,可朕最害怕的,不是周大人,不是赵大将军,也不是朕的母后刘氏,朕害怕的是卫均。” “属下明白。”月光移动到了下属的脸庞,此人方脸,双目似狐狸微微上扬,嘴唇略薄,身形壮实,说话声音沙哑,好似粗糙的沙砾摩挲着宣纸发出的声音。 “不,你不明白。”小皇帝淡淡地说:“卫均一直在护着朕。可若是反过来想呢,在周宰相和赵大将军的刁难下,在太后娘娘的干涉下,他竟然能够护着朕,毫髮无伤,甚至于能够瞒过他们,从而给朕一些消息,卫均,太可怕了。” 上策军首领却不这么认为,他轻轻地推开了自己腰间佩剑的剑鞘,在寒冷的月光下发出了嗡鸣声,“皇上,卫大人即便在可怕,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可下属的剑却是千年寒铁,嗜血之凶物,您觉得是卫大人的血肉之躯可怕,还是下属的刀剑可怕?下属定然会在卫大人不忠之时,替皇上剷除,以绝后患。” 小皇帝一听,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最后轻轻地笑开了,“粗鲁,太粗鲁了。” “皇上?”他不解,对于他这种日夜苦练的皇家死侍,要的是听话,不是动脑子,需要的是武力,而不是耍聪明。 “有时候,更可怕的不是刀光剑影。战场之所以可怕,不是一瞬间无数鲜血血流成河,也不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凶气,而是瞬间的谋划竟然让对方兵败如山倒。” “人心,最可怕。人的算计和谋划,最可怕。”小皇帝每一字每一句,都震撼了下属的内心。 “你知晓为何朕不怕周宰相,不怕赵大将军,不怕母后么?”小皇帝伸出脚,下属上前,替他穿上靴子,他扶着床榻,紧着披风,从踩凳上下来,在寝殿内走动。 “恕属下愚钝,不知。”上策军首领之所以对卫均有意见,也是日积月累。他能够拥有神策军的首领之称,自然是先帝的感念,可万万没有想都,卫均对他们的信任并不深,反而是在收纳了一批可用之人后,便将他们悬之高阁,只偶尔让他们办办小皇帝吩咐下来的事。 他们自是不服的。 但至少小皇帝的差事让他们没有成为无用之人,因而,他们对小皇帝有所抱怨,对卫均却有极大的怨气,自是看不到卫均的过人之处。 “是啊,你应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朝堂上下的人,你觉得他们是人么?不,他们都是一群狗,一群为了一块肉,来回撕咬的狗。” “可在这一群狗当中,只有我,朕,是主人,朕是人。”小皇帝嘴角露出轻蔑之色,“但是......”他停顿了下。 “有一天,朕回头发现,啊,原来,不单单朕是人,还有一只原本是狗的,但他已经是人了,这个人,就是卫均。” “卫均无欲无求。他让朕觉得害怕的事,便是他,没有任何软肋。”小皇帝站在窗前,望着外头黑黢黢的宫殿,双手背着。 上策军首领在离他三步远的阴暗处藏着。 “周宰相野心颇大,他最为在意的是他周氏一族的繁荣和声誉;赵大将军虽在沙场上有几分战功,可他却最为心疼他赵家的血脉,自从当了大将军,偷偷摸摸地往里头安插了多少自己人进去。” “至于我们的太后娘娘,她更好理解了,她惜命嗜权,还淫/盪。可她最怕,就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了。” “你跟了卫均这么久,你觉得卫均有什么软肋么?在你还未曾细緻跟着他的时候。”小皇帝如此问,上策军本要反驳时,却咽下来,沉下心,来回想了许久,看着比他还矮一个多头的小皇帝,冷静地分析着朝堂重臣。 “属下什么也没有想到。卫大人......秉公执法,不太信任我们。其余,并没有什么嗜好。” 第86页 “是啊。就连内务府的副总管外头都置办了几间豪宅,里头还藏了美娇娘。从前朝开始,太监是允许成亲的。” “那大总管不也?” “大总管最为在意是父皇,对朕不过是尽责罢了。朕要的,也是他的不偏不倚。”小皇帝有些看不起大总管。 “可卫均,太干净了,干净得可怕。外头没有宅院,每月领俸禄,得了父皇的赏赐也全数藏在身边,没有任何家人牵累。更有趣的是,他对宫女也没有任何兴趣。”小皇帝已经开始懂人事了,内务府也有人跟小皇帝讲过了男女之事。 “朕跟你发的牢骚太多了。朕想知道,你跟踪卫均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收穫?若是没有......朕,不放心......”不放心再继续用他了。 上策军一听,拱手敛了容颜道:“卫大人一切都十分循规蹈矩,便是小徒弟,护着也不过是在令法之内。正如皇上所了解的,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真没有?” 上策军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件事,似乎关系到皇家的颜面。 小皇帝转身,看出了他脸上的犹豫,逼迫他:“说!” “就是......这两次,属下废了些力气,在前几日学得更上层的跟踪术,因而,发现了一件大事。” “卫均大人似乎.......似乎......与静淑公主......交好。” “交好?”小皇帝扬眉,“此话怎讲?” 下属吭吭巴巴地补充:“其实吧......就是卫大人主动到静淑公主的谨身殿去,而且有空就会过去,似乎每次从谨身殿出来,心情都不错。属下一开始也以为卫大人是看上了哪个宫女,没想到,今日,卫大人似乎落下了东西,静淑公主亲自追了出来,递给卫大人。卫大人当时的眼神......” “眼神如何?” “很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法?”小皇帝赶紧追问。 下属挠了挠头,太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了,硬是要说的话,“这......打个比方,就好像属下最喜欢吃肉......” “吃肉?朕没有问你的喜好。”小皇帝默默地吐出这么一句话,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下属喜欢吃肉还是吃素。 下属红了脸,连连摆手,“皇上,是这样的,属下觉得,卫大人看着静淑公主的眼神,就好像属下许久没有吃肉,终于吃到时那样的神情。” 被说是用吃肉的眼神瞅着静淑的卫均,此时正用所谓“吃肉”的眼神凝望着静淑。静淑嘴巴正气鼓鼓的。原来,前天晚上夜里的大风将鞦韆刮断了,卫均昨日过来时说今日要修,没想到,今日空手而来。 静淑略微有点生气,“不是说好了今天修么?” “我......”忘记了,太着急过来了,以至于忘记鞦韆这事了。 卫嬷嬷端着盘子过来,上头是一盏清茶,替卫均说话:“公主,卫大人在皇上身边伺候,大大小小的事,很是忙碌。” “我知道,但是他......答应我了啊。”静淑撅了下嘴巴。 若是以往,静淑得知鞦韆没有按时修,不过是在内心默默感嘆一句罢了,哪里像如今,还恃宠而骄了。 卫均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带着满满的歉意,“是我不好,答应了你,却没有做到。” 此时,只见丝竹领着小太监过来了,“卫大人,这是你吩咐的绳索。”小太监放下绳索,在一旁待着,想着等会帮卫均的忙,卫均却摆手让小太监下去。 “你不是让人拿了嘛,还故意让我不开心?” 卫均蹲下拿绳索,往鞦韆走去,“到了殿门口才想起,虽然亡羊补牢,不过还是要让您说几句,才好长记性。” “这话我爱听,就算我无理取闹,也是我对。”静淑微微抬着下巴,面色略带红晕,娇柔地说。 卫均自是宠着哄:“嗯,公主说的,都对。” 卫嬷嬷和丝竹见静淑不再闹了,相视而笑后便下去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最后又撒了下糖~~ 不要小看小皇帝吶,人小心狠呢~~ = ̄ω ̄=卖萌求个收~~~ 第46章 盪鞦韆 刚入了深秋时节, 谨身殿里头的石榴红得似火, 一粒粒坠在树梢上, 有时候还会掉落下来, 发出吧嗒的响声, 宫人们扫落叶时, 一不小心还会被砸到肩膀上。 宫中的果树都是由宫殿里头专门伺候果树的人照看着的,谨身殿地处偏僻, 不远处便是冷宫之所, 又与慈宁宫离得近, 加之静淑公主是被内务府给故意支到谨身殿来住, 宫人们被分配服侍时,恨不得全都拿了多年积蓄去求了总管,千万不要分配到谨身殿。 再说这石榴树,当年据说静淑公主生母有身孕后, 刘太后特意让人赐居于此,还为了显示大度以及皇家对血脉的重视, 因而让人从御花园中将石榴树搬到此处栽种。 只是石榴树到了谨身殿, 竟然不开花结果了。 当时宫中人常言,石榴树到了谨身殿不开花结果, 这是绝的意思。 听闻那段日子, 静淑的生母一直都身子不舒服, 太医也跑了好几趟,加之当时刘太后也有身孕在身,却怀相不错, 宫里头那些个后妃们,最是嘴碎的,聚在一起,磕着瓜子,都是大家闺秀出身,再不济也是个县令的闺女儿,与静淑生母那种陪嫁丫鬟不同,自是冷嘲热讽一番,还传得沸沸扬扬。 第87页 都说静淑的生母作,仗着肚子里头有龙胎,不过再怎么作都没用,一看就是没有生龙子的命。 她们都恭维刘太后,顺道踩了静淑的生母。 静淑生母肉眼可见下越发地瘦了,刘太后心里头舒服,反倒是明面上给静淑生母更多恩赏,话越发难听了。 不过,卫嬷嬷曾经在静淑年幼时被欺负哭着跑回来说南安公主骂她是下等人时曾说过,“贵太嫔是......被迫的。” 当年,贵太嫔是有婚约的,不知为何,竟然怀上了龙胎,被刘太后身边的陪嫁丫鬟们怒骂她不要脸,背主爬床,可她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先帝偶尔去看贵太嫔,贵太嫔却吓得直往床角缩。这样不讨喜,先帝不过是看在肚子里头的孩子份上,才多去看几眼。 静淑还记得,贵太嫔去的那晚,她不过才刚一周岁。一周岁的小人儿是记不清事的,可不知为何,静淑记得格外清楚。 那晚贵太嫔发疯了,伸手掐住静淑细嫩的脖颈,披头散髮着,双手指甲格外长,将静淑的脖子抠出血痕来,嘴唇起皮,怒吼着:“我要杀了你,你不是我的孩子,不是!!!你不是!!!” 静淑被掐得喘不过起来,双眼直翻白,若不是卫嬷嬷替刘太后送东西过来,无意中发现这件事,静淑只怕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之后,也不知是卫嬷嬷可怜静淑,还是真如同宫内所传,卫嬷嬷犯了错,她便过来贴身照顾静淑了。 此时的卫嬷嬷坐在小厨房里头的小矮木凳子上,前头放着一盆水,里头是青菜,她一手拿着菜清洗,时不时地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静淑的背影,心里头多少有些松快,连带着脸色也温和了不少。 丝竹正用石臼捣着薏米,要撵碎成粉,给静淑做美白用得上,早上吃煳煳也行。 头上的髮丝挡住了她的视线,抬头却见卫嬷嬷的神情转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道:“公主也只有在卫大人来时,才多笑笑,就跟小孩子一样。” “是啊。公主活得苦。”本应该是好命的。 丝竹颔首点头,比起那些个王爷府上的郡主,静淑公主活得更是比不上,更别提是宫中的公主了。 “您说,公主以后若是尚驸马,驸马会是什么样的?” “怎么?你这个小蹄子,这么关心公主以后的驸马,难不成想给自己找个郎君了?你若是想,老奴跟公主提一提,你也比公主年长,是该相看了。不过......”卫嬷嬷放下手里的菜,弹了弹手上沾染的水,警告地说:“你若是想打公主未来驸马的主意,我若是知道了,定然扒了你的皮!” 丝竹一听,差点举手发誓了,“没有,嬷嬷,我对公主忠心耿耿。” “我只是觉得,若是公主能找个像卫大人对公主那么好的郎君当驸马就好了。”丝竹看着静淑与卫均的背影,两人看着郎才女貌,很是登对,只是可惜....... “行了,这事,自有皇上和太后操心。”卫嬷嬷伸手捞了一把菜,淡然地说:“我们啊,就忠心跟着公主便是了。” 而此时,静淑围着卫均,见他爬上了树,在树下头忧心忡忡地来回问:“没事吧?你害怕不?要不赶紧下来吧?让小太监们来弄,你别弄了。” “没事。”卫均话刚一说,身形摇晃了一下,静淑啊地叫了一声,见他稳住了,却在树下头来回团团转,“你,你快点下来!!” 她害怕。 卫均坐在树梢上,垂头看向静淑,静淑以为他还害怕下来,赶紧伸出双臂,鼓足勇气,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你下来,没事,我接得住,别怕!” 见静淑明明眼神里带着一些恐惧,却还是努力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卫均温柔一笑,身形一翻,静淑在下头嚷着:“你慢点!” 卫均一个翻身,稳稳地立在了地上,静淑望着虚空的怀,白了的脸色才恢復了血色,“你没事吧?真没事?” “没事!”卫均拍了拍下摆,抬头时,见静淑头上还飘落了一片树叶,顺手拿了起来,静淑用眼神询问,卫均将掌心张开,里面是一片叶子。 静淑摸了摸髮髻,走到鞦韆边上,伸手拉了拉,很是结实,便不由得坐了上去。 卫均见她坐上,便主动走到她身后,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坐好了。” “嗯。”卫均轻轻地推了静淑一把,静淑来回摇动着双腿,越来越高时,她发出了笑声,卫均望着她时高时低的身影,和掌心间与静淑温热的背短暂的接触,在昏黄的景致下,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美。 静淑跳下了鞦韆,一手扶着鞦韆,边问:“你累不?你坐下,我帮你推?你玩过鞦韆么?肯定没有玩过。按着你这古板的性子,定然觉得鞦韆幼稚。” “不必了。”卫均想要躲开,被静淑扯住袖子,不许他躲开,卫均是个男子,不想被静淑推着坐鞦韆,自是使劲了力气,静淑推了许久都没有推动,自个倒是累得喘粗气,不解地瞅着卫均,“你说你这瘦弱的小身板,竟然还这么重,以前还担心,觉得你不太行......” “我?不行?”卫均惊异地问。 静淑连连点头,“你瞅瞅你自个,站在大铜镜边上瞅瞅,是不是又瘦又薄?哪里行了?” 第88页 卫均:......我哪里都行。 不信你试试看? 当然卫均只是默默在心里反驳,并没有说出口。 “现在呢?” “现在?挺重的。”静淑无奈地摊手。 卫均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疑问:还是不行么? 静淑坐到了鞦韆上,往边上靠了靠,“你坐嘛,都求你那么久了。” 卫均听静淑如此说,便坐在了静淑边上,静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石榴树,笑着伸手一指,“你看,那就是我上次给你送石榴的树,不过上次是摘了前头这一批,最近边上这一批也熟了,要不等会,我们一起去摘了?” “好。” 与此同时,小皇帝正坐在殿内,昨儿上策军首领本要汇报,可却听到了小太监起夜巡夜的声音,小皇帝便挥了挥手,让他藏好了,自个也躺着躺着睡着了,大概是一大半所思所想掏了出来,心里头空了一些。 到了傍晚,吃过晚膳了,才想起昨夜的事,等周遭没了伺候的奴才,这才唤了上策军首领出来。 “说吧,你查到了些什么,朕要具体一些的。” 上策军首领沉默了一会,便说:“卫大人他,似乎暗地里护着静淑公主。从静淑公主在宫中的生活看,以前静淑公主未与卫大人接触时,经常受内务府和南安公主的欺辱。后来皇上您下了旨意,替静淑公主出了口恶气,再后来,好似静淑公主每每有事,都会去找卫大人,还给卫大人带了东西。” “卫大人好似也会给静淑公主带点东西。”他停顿了一会,又鼓起勇气,说了自己的猜测,“属下认为......卫大人可能对静淑公主有......有非分之想。” “皇上,属下觉得,卫大人错上加错,但是卫大人......现在......”他不好说小皇帝如今动不了卫均,甚至还需要卫均帮忙。 小皇帝听了,面色无常,上策军首领一直低垂着头,并不敢直视龙颜,却没有发现,小皇帝面色突露喜色,过了一会,竟然抚掌大笑,“好!!” “当年太后曾说过英雄难过美人关,不管是父皇也好,还是其他在沙场上厮杀的大将也罢,都恨不得死在美人身上。朕当年颇为不解,后动了几分,现如今,倒觉得,真是太好了。” “朕一直都在忧愁如何将卫均为朕所用,将他绑在朕的身边,让他不得背叛于朕。现今,朕不是找到了办法么?” “没想到,太后最为不喜的静淑公主,竟然还能帮上如此大忙。” “皇上的意思是?”首领心惊,试探性地询问。 小皇帝唇角噙着笑,口吻却带着阴冷,“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这是一个假装男友力的静淑~~~ 求个收藏啦~~~ 第47章 我信你 小皇帝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赐婚。若是直白地与刘太后说赐婚一事, 只怕刘太后真与周宰相相互勾结, 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而他的皇位, 也真彻底坐不住了。 为今之计, 唯有徐徐图之。 他思前想后, 想了整整两天,直到卫均将周宰相门徒在江南科举贿赂一事全部卷宗秘密送到他手上, 他才有了想法。 这件事, 他不能出面, 只有卫均才适合出面。 既然周宰相想要利用刘太后, 那他就让他们这个盟结不成。 静淑空荡荡地望着谨身殿的院落,石榴树上还挂着满满的石榴,有些已经掉落爆开了,露出了开口笑。 本来说好了, 前两日跟卫均一起摘石榴,他们刚从鞦韆边上走过去, 小太监便过来传话了, 说是小皇帝似乎龙体微恙,让他过去住持大局。 卫均只能二话不说, 就往干清宫赶去。 小皇帝一年四季都要病上几次, 且每次还拖的时间长, 就连刘太后都觉得小皇帝活不长。 静淑想到小皇帝,不由得有些恍惚,她好似在父皇在位时, 远远望见过一两次,只是在他小的时候,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伸手摸过他,那时候和现在,定然很不一样吧。 卫嬷嬷从小隔间里头把摘石榴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丝竹见她全都放在了抄手游廊下,不由得凑过去小声提醒卫嬷嬷:“嬷嬷,今日要是卫大人又没过来,只怕公主会很失落。嬷嬷你现在就拿出来,不太好吧?” 丝竹也怕卫嬷嬷太勤快,让静淑不高兴,卫嬷嬷自讨苦吃。 “没事,老奴不怕公主不高兴,就怕卫大人不过来,公主这饭量都少了不少呢。”听她这么一说,丝竹也不由自主地点头了。 等到了夕阳西下,静淑自个也觉得卫均不会过来了,便从床边的罗汉榻上下来,穿上了绣鞋,想着去吃晚膳时,却听到丝竹哎呀了一声,她不由得一抬头,便望见了一熟悉的身影,踏步而来。 深秋下的树叶已然枯黄,在树枝头飘飘欲坠,此时宫城中昏暗的灯笼亮光还未点起,就着这夕阳的余晖,顺着甬道漫步走来的人影,越发的近了。 台阶几步跨过,脚步越发快,一阵轻微的树荫沙沙声刚落地,人影已然清晰了几分。 卫均走近了。他面容中带着从容不迫,双目炯炯有神,在余晖下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伟岸。 目光轻微扫过边上谨身殿伺候静淑的宫人,不做任何停留。他目光专注地锁在了静淑的身上,静淑则从屋内快步走到了抄手游廊下,微微抬着头,看向卫均。 第89页 静淑不知为何,内心竟然有几分紧张和雀跃,双眸闪着欣喜的光芒,好似天边的星。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你终于来了。” 话音里头既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欣喜,百感交集,难以言表。 卫均站定,静淑很少能够如此靠近卫均站着,她不由得抬高了头,第一次发现,原来卫均这么高,她不过是到了他的肩膀下头。 “嗯,我来了。” “你还记得来干啥?” 卫均闻声,将目光睃寻了一遍,看到了抄手游廊下的摘石榴工具,道:“陪你摘石榴,我记得。” “嗯,既然你记得,我也就不生气你早几日没有过来陪我了。”静淑很好哄。 卫均略微一笑,点头,柔了嗓音应了好。 静淑犹如斗赢的小公鸡一般,昂首挺胸走在前头,卫均信步跟在后头,笑意满满,两人来到了石榴树下,静淑伸手摸了摸石榴树,小声说:“你知道么?这石榴树据说本来都养不活了,好像从我搬出去在公主所那边住后,就越发凋零,一直到我又搬到谨身殿住,这才日復一日地好起来。” “真是太邪门了。” 卫均一听,不过是凑巧罢了,“公主想吃哪一颗?” 静淑早就细细地想好让卫均替她摘哪一颗了,赶紧点了点。卫均撩开衣裙下摆,往腰间一系,就往石榴树下走去。 “喂,你要去干嘛?”静淑一把拉住了卫均。 卫均指了指石榴树:“给你摘石榴啊。” 静淑无奈地指了指后头丝竹拿过来的工具,“用这个比较快啦。”她可不会爬树。 卫均瞅了几眼,摇头:“不用,我爬上去更快。”这么一说完,卫均就顺着石榴树干,快速借着脚力和石榴树上的各种不平处,爬了上去,很快就坐到了树梢根上,快速摘了几颗,用衣襟捧着,直接接着力,从树梢几步跳下来。 静淑看得心惊肉跳,卫均将石榴捧到她面前,全要给她,还要再上去摘,静淑却扯住不让他上去了:“太危险了,你别上去了,就用这个摘吧,你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吶,示范给你看。”静淑举着一竹竿,上头一个网,边框有个锋利的刀片,正要勾住石榴枝,将石榴割断放入网中。 “你看,多方便。”静淑如此说完,便灵机一动,平日里总是被卫均比下去,这次她好歹比卫均厉害一些了,不若...... “这么多石榴,天色也快晚了,不若,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割得多。” “真要比?” “当然!”静淑自信满满,至少在卫均熟练之前,她还是很有胜算的。 卫均有些犹豫,静淑便又道:“我们两个人玩也不好玩,让宫人也跟着来下个赌注,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这一放话,静淑便让丝竹去喊了谨身殿上下宫人都过来,全都站在他们面前,说了这事,静淑要他们自个到丝竹那边报个赌注。 卫均一见她真来真的,便道:“既然如此,那若是公主赢了,奴才便答应公主任何一件事,若是奴才赢了呢?” “也一样,答应你任何一件事。”静淑如此道。 卫均点头说好,便接过卫嬷嬷递过来的杆子。 两人刚开始是静淑领先,很快,卫均就与静淑不分伯仲了,看得心惊肉跳的宫人们不由得喊出来:“快!快!快,这边,这边!”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静淑边摘还边往卫均那边看去,很是害怕自个一下子就被追上了。 很快,在最后一颗石榴被卫均摘下后,两个篮筐,卫均比静淑多出了一成多。 静淑跺了跺脚,其他宫人哎了一声,愿赌服输,“行,我答应你任何一件事。” “承让!”卫均将木桿递给卫嬷嬷。 静淑略带歉意地看向宫人们,“不好意思,让你们破费了。” 所有宫人都挠了挠头,退了一步,低垂着头,倒是卫嬷嬷,尴尬地出声打圆场,“那个......这些石榴,我们都搬进去吧。” “好好好!!!”宫人们就跟好似解脱一般,全都散开了,拼命往里头走去。 静淑嘆了一口气,“我不应该让他们亏钱的。”刚说完,她便转头将手伸向丝竹,“刚才多少人赌我赢,我看看。” 丝竹挠了挠头,将一张纸塞进静淑手掌心,趁着静淑正要摊开,边熘边说:“公主,奴婢去看看卫嬷嬷她们.....” 静淑打开一看,恼羞成怒地嚷道:“嬷嬷!!丝竹!!!”没想到,这张赌註上,一个都没有赌静淑赢,反倒是静淑得将这些钱全都付给他们。 “你看看!太气人了,他们一点面子都不给我!!!”静淑将纸张往卫均眼皮子底下抖动了几下,抱怨着他们多么不懂得慧眼识英雄。 抖了几下,静淑却发觉不对劲了,等会,背面还有一个人。 静淑翻过去一瞅,竟然写着卫均的名字。 “你?!”静淑吃惊地瞅着卫均,卫均可以不用参与也就算了,他竟然全都买了她赢,且数目不少。 “你......”静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终究汇成一句:“你怎么这么傻?” 第90页 “我信你会赢啊。别人都不信你,我信你,即便再渺茫。”卫均淡淡地说着。 静淑泪光微微闪动,“可是,我输了啊,你以后不许这么冒然相信我了。”她都把他坑了他还信。 这样,既让她感动,也让她有点骄傲。 哼,就你们那些眼光,自然比不上卫均,所以,你们不信我,那是你们的损失。 静淑细细地读了几遍卫均的银两数,又将前头人的银两全都加起来,竟然是同一个数额。卫均他是怕自个囊中羞涩,这才压了这数额么?静淑有些疑问,但却没有说出口。 卫均却好似能够在第一时间看穿她的所思所想,“这个数额是巧合。我现在只带了这么点钱够用。” “我知道,就算不是巧合,我也不会生气的。” “可是我会!”卫均却截断了静淑的话头,“别人不许算计你,我也不允许我自己去算计你。” “那你是不是也不允许别人不信我?不允许别人说我输?”静淑笑着逗弄卫均,如此问。 卫均却正色地点头,道:“是,我信你,永远信你。我也不许你输,你只能赢下去,这一辈子,一直赢下去。” 静淑心颤抖了下,眼中涌动了泪光,强制地压了下去,笑容越发甜美。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今天来个甜哒~~~体检身体不太好......最近要调整作息了,你们也早点睡哦~~~ 求个收藏~~~ 第48章 尉姑娘 京城一大早就熙熙攘攘了起来, 老百姓们都看热闹一般沿着京城东西两条大街来回行走着。 今日比往日更为热闹, 从前三日开始, 朝廷上下也沸腾了起来, 原因无他, 驻扎在东南沿海多年的安国公在半个月前打败了外敌水军, 这是自小皇帝登基以来的最大一次胜战,随着战报而来的是安国公的送俘虏上京的奏摺, 安国公本人还在东南沿海, 但安国公最为疼爱的长女却亲自押送俘虏上京了。 小皇帝自是欣喜异常, 多日的小毛病倒是好了不少, 连带着心气也足了许多。 吩咐了周宰相等大臣,连同卫均一起,到京城城门口迎接战俘,以表示对东南沿海战士们的慰劳和犒赏。同时也已经下了旨意, 对东南沿海一众将士按品阶给赏。 这一大波赏赐下来,京城多少人更想一睹安国公尉积之女尉大姑娘的英姿。 也想看看外头那些俘虏有何不同。 宫中之人对此却不同反应。 刘太后得知安国公不回来, 只派了长女回来, 连嫡子都没有踏入京城门半步,冷笑了一声, “真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刘嬷嬷不说话, 只在一旁替刘太后盏茶。 “你不问一句哀家为何如此说?”刘太后换了个姿势, 眼皮微微抬起,询问刘嬷嬷。 刘嬷嬷低眉顺眼地回:“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只懂得服侍太后娘娘的事, 其他的,若是太后娘娘想让奴婢知道,奴婢定然知道,若是太后娘娘不想让奴婢知道,奴婢又怎会去操心?” “你真无趣。”刘太后如此道,刘嬷嬷赶紧跪下,“行了,起来吧。都说安国公爱女,可哪有不喜欢儿子的?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他知若是亲眷进了城,定然是回不去了,这才让长女回来。” “太后娘娘圣明。” “哀家圣明能有什么用?皇帝一点都看不透,还一个劲儿白高兴。对了,听说世子跑去兵营里头了?” 前几日,刘太后娘家嫂子过来哭诉,说是承恩公世子竟然一声不吭跑去兵营里头歷练了,如今边塞虎视眈眈,刘家的嫡长子,怎么能够到那么危险的地儿去,要去也是那些个庶出的贱货去! 当时把刘太后闹得很是疲惫,只是刘太后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世子不当,却要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难道是为了赐婚的事提出的抗议? 实际上是刘太后想太多了,承恩公世子本就想报效朝廷,不过是机缘巧合,把握住了罢了。 刘太后却心里越想越觉得承恩公世子是不是翅膀长硬了,毕竟亲生子小皇帝都不曾听过刘太后的任何话。 她并没有将内心的小九九说出来,只是压在了心底,任其发酵,甚至于开始琢磨着,是不是真要先给承恩公世子赐个婚了。 “这尉大姑娘,也不知相貌如何?”刘太后默默地吐出这一句话来。 而谨身殿里头,静淑得了消息,却笑开了颜,来回问了丝竹无数次,“她真的回来了?” “当然,安国公的奏摺,皇上明法的谕旨,千真万确,您就安心吧。”丝竹也跟着乐呵呵地笑开了,连带着卫嬷嬷也搓了搓双手,“尉大姑娘进宫,老奴得好好琢磨下,上次那些个梅花糕之类的,尉大姑娘喜欢吃,这次再做点别的,可别让姑娘觉得老奴的手艺生疏了。” “有劳嬷嬷了。”静淑也跟着往库房去,想着该从里头掏出点什么东西给尉大姑娘。 不过宫中也有人不太乐意的,比如南安公主,听说尉大姑娘回来了,脸拉得老长,尉大姑娘比静淑难缠多了。 “她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她将床榻上的枕头往地上一扔,十分不快地念叨着。 周太妃进来时,见她如此没有规矩,训斥了几句。 第91页 如今周家似乎与她们日渐疏远了,银两照常送进了宫中,但除了这些银钱往来,便没有其他的了。 周太妃对南安公主越发不上心了,若是以往还想着给她找个有权势的驸马,如今她算是看清楚了,南安得罪了周家人,她最后不还得靠周家,南安公主总是要嫁出去的,因而想了又想,便想起了过几日的会试,不若......让她榜下捉婿吧? “南安,过些时日,你可知便是科考之日,那些学子们可是千挑万选的精英,若是你能嫁给一个,皇上定然能另眼相看。” “母妃,真如此?”南安公主不太懂那些什么科考的举子,也从来没有去了解过,听周太妃这么一说,倒有几分想头。 到了献俘的正日子,卫均与周宰相率领一品以上的官员到城门口迎接,不远处,尉大姑娘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铠甲而来,后头跟着一群士兵,手指刃箭,踏步而来,围在中间的便是一辆辆囚车。 到了城门口,尉大姑娘下马上前,与卫均等人寒暄一番,由卫均代领小皇帝,亲自替尉大姑娘斟酒,以示对三军将士的尊敬。 尉大姑娘举起酒杯,转身示意将士们,喝下好酒后,将酒杯放入盘中,单膝跪地,朗声谢恩,将士们也跟着高喊谢主隆恩。 一时间,那震撼人心的谢恩声穿破天际。 周宰相上前,扶起尉大姑娘,一行人簇拥着尉大姑娘进宫。 尉大姑娘进宫后,自是见了第一次见的小皇帝,从袖口中拿出安国公命她带回来的奏摺,又耐着性子说了些小皇帝问的关于东南边境之事,还有一些水上作战要领以及这次大胜用了怎样的排兵布阵。 小皇帝听得连连称好。 尉大姑娘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很快,小皇帝便说了心中所想:“朕知晓尉大姑娘乃人中龙凤,与旁的女子不同。不过听闻,女大当婚。这次安国公之所以命你进京,怕是也想让朕帮你解决终身大事。朕少出宫城,终日只埋头读书,幸得卫大人与朕多说一些朝中之事,多少了解些青年才俊。只是,到底难以得知是否与姑娘相配。” “朕心想,不若......尉大姑娘暂且居住在京中,若有意中人,只管进宫便是,朕定然为你赐婚。”小皇帝说来说去的意思不过就是,朕觉得你还是待在京城,可以掣肘下安国公比较好,顺便警告你一下,你的婚事可是捏在朕手里,你得好好识时务才是。 “多谢皇上隆恩。家父也有此意。”早在进京之前,安国公便提到她若是此次进京,怕是要将婚事定下了。他唯一不放心便是这一桩婚事可能他没有说不的权力。 小皇帝一听,心里直贊安国公的人上道,比承恩公、周宰相的人好多了。 他等了好一会,却没有听到尉大姑娘请退,便抬眼问:“尉大姑娘,可还有事?” “是,皇上,可否允许臣女在宫中小住几日?”尉大姑娘拱手询问,小皇帝一惊,难道安国公的野心如此之大,竟然妄想让尉大姑娘配朕?朕与尉大姑娘相差可是有四岁之多,再者,朕才不想娶这样粗鲁的女子当皇后。 “皇上别误会。臣女只是......与静淑公主交好,曾经是静淑公主的伴读,之后父亲派人在五年前将我接到东南沿海,这才久久未曾见面,今日想着到静淑公主处好好叙叙旧。”尉大姑娘顿了下,又问:“不知可否允准?” “准了。”只要不是瞄上他的后位,想待多久都行。没想到,静淑身边还有这样的能人。 看来,与卫均的赐婚,得赶紧下手了。 卫均亲自送了尉大姑娘出了干清宫,在尉大姑娘正要下台阶时,低声提醒她:“尉大姑娘,宫中有了许多变化,如今静淑公主不住公主所了,也不住慈宁宫后头的小院子了,在谨身殿,您得往慈宁宫边上走。” “多谢卫大人。”尉大姑娘不知卫均为何对她有这样的好意,但道谢也是可的。 正当尉大姑娘又走了几步时,卫均跟上又说:“劳烦尉大姑娘替奴才给静淑公主带句话,就说,奴才今日不便打扰,明日再过去看公主。” 尉大姑娘一听,只茫然地点头,心里却纳闷,什么时候静淑跟卫均这么要好了? 难道静淑的脑子突然间开窍了?不会屈服在刘太后的淫威之下了吧? 宫中变化真是太大了,尉大姑娘顺着甬道走,谨身殿她只去过一两次。只是静淑公主所住的谨身殿与当年贵太嫔居住的谨身殿不同,不过静淑所居住的谨身殿,当年贵太嫔怀有身孕时住过。 尉大姑娘左拐右拐,这才到了谨身殿门口,大步走了进去,此时的静淑,正坐在鞦韆下与丝竹盘算着尉大姑娘什么时候过来找她,“想必得明日了吧?或许后日?她得代替安国公赴宴吧?” “说不定姑娘心急,就过来看您了呢?” “可我礼物还没有准备好呢。” “静淑,什么礼物?”尉大姑娘高声询问,静淑转头,见正是她记忆中的尉大姑娘,可又有几分不同,长高了,越发坚挺了。 “你这么早就进宫了?可见过皇上了?你瘦了。”静淑问了许多话。 尉大姑娘一一回了,将进宫来龙去脉说了,又接过丝竹亲自捧过来的雨前龙井,笑着贊丝竹精进了,又问了卫嬷嬷好,吃了点心,贊了几句,哄得她们都十分高兴。 第92页 这般闹了一番,丝竹和卫嬷嬷才退下了,只留下她们二人说悄悄话儿。 “静淑,你气色比以往好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我有事想跟你说。” “正巧,我也有事跟你说。” “你先说。”静淑想听她想说什么。 尉大姑娘笑着说了她给静淑带的东西后,转而严肃地问:“你跟卫均很熟?她让我给你带话,今天不过来,明日过来。他可不是简单人,你......” “不是,他是很好的人。”静淑将卫均如何保护她的事全都一股脑说了,就为了证明卫均人很好。 可万万没有想到,尉大姑娘反而问:“无缘无故突然对你很好,难道不是有所图?”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尉大姑娘是静淑的好友,一下子就看出卫均有所图~~~ 通知下哦,这篇文从周日(5.19)开始倒v,周六不更,周日三更哦~~~倒v章节是从33章开始,看过的小天使们可以不用再看了哦。入v后保三进六啦,特别是六月份开始,保证每日六千更新哦~~~整篇文章字数不多,买下来也不贵哦,后头有更多精彩情节哦~~~期待你们的继续支持~~~也请支持正版啦~~~若是实在觉得不值得,请你们收藏下我接下来要开的古言《我给前夫当嫂子》和幻言穿书《反派后妈佛系养儿日常》~~~ 求个收藏吶~~~ 第49章 大肥章 谨身殿静谧无声, 尉大姑娘抿了下嘴唇, 她恍然间意识到, 自己太过于担心静淑公主了, 以至于没有设身处地地替她想一想。 尉大姑娘咳嗽一声, 掩饰自己脱口而出的失误, 伸手要摸一下自己髮髻上的髮簪,想要说点其他事, 却发觉自个进宫太仓促, 还梳着郎君的髮髻, 只能作罢。 静淑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在静淑眼里, 整个皇宫中,就她虽然是个主子,却最为没用。常年被欺压,若不是认识了卫均, 她再重生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卫均, 是她求来的, 不是他自个倒贴上来的。 她没办法说出口啊。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不是你想的那样。”静淑美目流转, 伸手拍了拍尉大姑娘的手背, 她的内心充满着感激, 尉大姑娘是为了她好。 不过,静淑被尉大姑娘那么一提醒,也有几分疑惑了。皇宫中多少人想跟卫均攀扯上关系, 多少人想掏出大半私房钱奉送给卫均,只为了求得那一丁点的青眼。任何人都想和卫均有来往,可卫均,拒绝了所有人,偏偏却与她交好。 她又有什么能够被他图谋的呢? 略过她内心里头刚刚升腾起的疑惑,静淑将目光落在了尉大姑娘的穿着上,摸了摸她的衣襟,赞嘆道:“原来,你在东南都这样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姑娘家穿着郎君的衣裳能够像你这般如此帅气。” “哈哈,我也觉得我很适合。其实在东南我也穿得不多,就去兵营里头穿,若是在家,一般都是衣裙或者较为简便的衣裳,你也知道,我父亲不喜我常去兵营,怕身上染了那些个臭兵子的脾气,天天跟我目前念叨着,说怕我嫁不出去。”尉大姑娘一点都不忌讳,很是直爽开朗,与静淑说话也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静淑听她如此说,倒是想起了重生前的尉大姑娘,她自个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尉大姑娘在前世姻缘也十分坎坷,过得较为艰难,她临死前,尉大姑娘好似又被退亲了。 对于静淑来说,自是将一切都归于她在京城中待太久了。 安国公尉积是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的勇将,脾气直爽,说一是一,他的安国公爵位,便是战功中积累下来的,是旁人所无法比拟的。 可也正是因着这个战功,先帝对于安国公也藏着一丝忌惮。因而在先帝登基之时尉积封了爵位,便被收回了掌兵权,即便是带兵,也要有先帝的旨意。平日里就在家中赋闲。安国公粗中有细,便是先帝给了他冷板凳坐着,他也从来都不抱怨,该吃吃该喝喝该逛街掏古董也去。 在静淑入书房读书时,东南沿海出现了一小股外敌,利用风向和风速,加之造了快船,趁着夜色,用火烧了沿海村庄,被抢掠了一大批物资,屠杀了半村人。 先帝派了新将领去镇压,却不得其效,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在了较为放心的安国公身上,但派了安国公出东南沿海围剿外敌时,却还是将尉大姑娘,也就是安国公尉积最为疼爱的嫡长女召进宫中,与静淑公主为伴读。 因着南安公主当时闹着不读书,周太妃便向先帝求了情,周太妃听得安国公之女入宫伴读,也是悔得肠子都绿了,可说不去书房才几天,若是立马改口了,只怕先帝心里头就有想法了。 好在,静淑是个木头的,周太妃也放心了。 尉大姑娘在安国公府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着是尉家姑娘,自幼习得武艺,在马上功夫也非凡,性子爽利,不喜忸怩之人,最讨厌南安公主那样表里不一的。 得知要进宫陪贵人读书,在练武场里头差点把弓给拉断了,毕竟尉家这样人家的姑娘进宫,怎么也得给南安公主伴读吧? 自是闹着不想去。但她知晓,母亲不会迁就她,就闹到了安国公那儿去,安国公也不忍心,想着要不就推了这差事,反正他在京城中混久了,也不在乎继续混下去。 第93页 还是安国公夫人揪着尉大姑娘的耳朵骂了一顿,才让尉大姑娘老实了下来,倒是安国公看他家长女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几次都想开口说不去了,被自个娘子给瞪了回去。 雷霆雨露皆君恩,哪里是说不去就不去的? 不过,在进宫前一天晚上,安国公夫人再三叮嘱尉大姑娘不要欺负静淑公主,尉大姑娘来回反覆问了无数遍,确定不是南安公主,而是静淑公主的伴读,隔天,高高兴兴地坐上马车进宫了,那兴奋的模样,可把安国公给酸到了。 昨儿他还帮她求情,咋今儿就喜滋滋地进宫了呢?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早饭安国公吃得没滋没味,还是安国公夫人看出来了,夹着菜往嘴里塞,说了缘由,“还能如何?我们那宝贝闺女儿,最不喜南安公主了,只要不是给南安公主当伴读,她自是高兴进宫的。” “你以为就你疼爱她?我也心疼她。我若不是知晓了是给静淑公主当伴读,我能压着她进宫么?听闻静淑公主胆子小,没有什么公主的派头,加之在宫中身份较为低微,虽有先帝照拂,可到底是人微言轻,也没有派系之争,对于咱们傻姑娘来说,正合适。若是去了南安公主那儿,我自是接了旨意,立马进宫去哭去了,还需要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破罐子破摔说要推了差事?” “只是到时候,你我二人就要分居两地了,你看要不要带伺候的人过去?” “夫人说得哪里的话,自从成亲后,便只有夫人一人,如今自是如此。”之后,安国公便带着亲兵和先帝派遣的兵营,去了东南,隔年,安国公上战场受伤,尉大姑娘劝了自个母亲前去照顾,过了三四年,安国公才派人接了尉大姑娘到东南沿海。 再如今,尉大姑娘进京。 静淑回想了许久往事过后,带着几分担忧,却不敢透露她重生的事,暗示地问:“你在京城打算待多久?”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是皇上想让我待多久。”尉大姑娘伸手拿了一个石榴,掰开,扯了石榴籽,往嘴里头嚼着。 静淑一听,心自是咯噔了一下,难道还是和前世一样的走向么? “要不,你写信给你父亲,让他寻了理由,赶紧接你回去?”静淑如此提议。 尉大姑娘眼睛滴熘熘地转了一会,将掰扯石榴的手顿了,侧头望向静淑,来回瞅了几眼,静淑不由得向后退了一下,“怎么了?” 见静淑略微变了脸色,尉大姑娘放下石榴,拍了拍手,一把用劲勾住静淑的脖子,往她身边拉扯,冷哼哼地问:“说吧,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欢就忘了我这旧爱?觉得我待京城里头碍眼了?” “还是......你不会跟南安公主和好了吧?” 静淑一听,翻了一个白眼,“怎么可能,我们两人结的梁子,是我说想和好就能和好的?” “切——你还真有这想法?” 静淑被噎住了,最后颓然地说:“在宫中,若是到了不得不低头的时候,我也得低头,可惜,人家没有给这个机会。” 她话一落音,尉大姑娘柔柔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姐懂,不生你气,你若是没有活着见到我,我更生气,向她低头就低头吧,大不了我给你找场子。” “不用了,卫均护着我呢。”静淑摆了摆手,表示一切都有卫均,她过得很好。 尉大姑娘一听,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是将门之家,对于那种阉人,本来就有与生俱来的排斥感,只是静淑公主喜欢跟卫均交往,加之朝中势力和宫中的形势,她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趁着在京城的时候,好好观察和查查这个卫均了。 石榴吃腻了,尉大姑娘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裙摆上的一些灰,伸了伸懒腰。 静淑见她悠闲自得,便又说:“你别把话头岔开。国公爷最为疼爱你,怎么会捨得让你独自进京?国公爷身经百战,即便是这几年远离京城,远离朝局,可若是真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揣摩圣心,只怕在东南沿海也不会如此根深蒂固。你突然回来,难道是东南沿海出了什么事?” 这么一想,她说话语速越发快了,恨不得催促着尉大姑娘将事儿都说清楚。 尉大姑娘见瞒不住了,只能站着拉着静淑说:“走走走,咱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说,我给你好好解释解释,省得你瞎想。” 静淑见她开始耍赖了,也不多话,她若是愿意说一些,静淑也能从中拼凑个大概,再让卫均去查一查,也就知晓了。 两人手挽手,在谨身殿抄手游廊走,正要往外头去。 “你听我说。本来进京的事,是我弟要过来的。父亲也派了我弟,可我弟到底是男丁,若是在京中待着,很难不被捲入其中。我兄长自是不能进京的,不说现在皇上圣心难测,就是东南沿海也离不开我兄长。如此算来算去,也就我最闲了。正巧,我想你啊,特别想,这才自告奋勇进京了。这可是我在演武场打斗出来的机会,多好的机会。你可知道,在东南沿海,我都吃什么?那些个咸鱼干,真是又腥又咸,入口还有点苦。我都吃腻了,能进京城吃好吃的,我可乐不着北了,真的!”尉大姑娘说得满眼都不在乎,可只有静淑知晓,她内心有多少无奈。 第94页 可是这样的事,她也帮不上忙。 “行了,不说那些个扫兴的事了,我好久没有去御花园了,走,带我去瞅瞅。看变了多少了。” 尉大姑娘当年最为不喜去御花园了,如今为了静淑心里头好过一些,硬是扯出了什么破谎。 静淑没好气地用鼻音道:“哼,全天下的人,也就你最大胆,敢说这御花园破。” 两人往御花园去,御花园里头千百年都这般,不过是随着每个季节,栽种不同的花草,这边枯萎了,换新的,来来去去,就那几样,没有什么太多的看头。 两人漫步着,尉大姑娘倒是开口说起了进京之前听到的小道消息,“你知道么?听说周太妃和薛太妃打算给南安公主和博陵公主尚驸马了,你如何?太后娘娘可有漏些口风?”尉大姑娘一点都不着急自个的亲事,因着安国公府的爵位,多少府邸都想与她结亲。 “我么?有些想法,只是这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是不好多说。”静淑如此搪塞,实则她还想着如何寻一个合适的驸马,在她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至少南安公主和博陵公主为求的是一心人,她,却求得相敬如“冰”。 见静淑一点都不着急,尉大姑娘倒是替她干着急起来了,低声替她出主意,“静淑公主,别说我说话难听,我也跟你盘算过了。我跟父亲商量过,若是你看得上我尉家或者安国公府,我们自是能选出一个好男儿配你。你若是不愿意,还有其他的选择也不错。” “听说最近京城中便有举子进京赶考,那些个举子虽有才华,可多是寒门,若是照常理看来,自是配不上你这样金枝玉叶的身份,只是你到底不同。若是能寻得品格好的,也是好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尉家倒是不妥的。不是我嫌弃你们,而是我不能这么对你们。”安国公从来不站队。 “呦,看来有些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啊。”一股子酸熘熘的语气,尖锐的嗓音从后头传来了,却见花丛中慢慢转出一个人来,来人身着艷丽的百碟长裙,是南安公主。 跟在南安公主身后的是博陵公主。 “见过南安公主、博陵公主。”尉大姑娘伸手随意行了礼,算是见礼了。 南安公主竖起眉毛,看出了她的敷衍,正要上嘴巴教训几句时,却被静淑先抢过话头了,“我们说话,你干什么偷听?” “这是哪里?是御花园,怎么?还许你来,不许我来?”南安公主冷笑一声。 静淑不快地回:“我说过不许你来么?我说的是你不许偷听,你不知道什么事偷么?你这样就是,贼!!懂么?!!” 南安公主一听,火气更大了。她是故意偷听又如何?刚才不过是好奇尉大姑娘进宫与静淑说些什么,没有想到,听到的事简直让她生气。她听说安国公府立了大功,也想着若是能够嫁到安国公府也不错,没成想,她看上的府邸竟然看上静淑了? 在她眼里,就算是她不要的东西,也绝对不会留给静淑。 可静淑却还拒绝了。 简直就像是在踩她的脸面一般。 “你说什么!!你才是贼!!”南安公主伸出手来,指着静淑,咄咄逼人,“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贱人!!我告诉你,你娘是不要你了!!没教养的东西,还赶在我面前大唿小叫!!!就你这样的学识,还妄想榜下捉婿,别把那些个才子吓坏了才是。” “我吓坏了那些个才子?我看那些个才子只会被你给吓坏了,毕竟你已经被退过一次亲事的人了,谁知道你是出了什么毛病!!!”静淑也反骂了回去。 南安公主一听,火冒三丈,她如今才知晓周家的亲事有多好,都是被自个作走的,没想到静淑哪壶不开提哪壶。 卷了袖子口,就要伸出爪子,挠上去时,尉大姑娘上手一把握住南安公主的手肘,南安公主被禁锢住了,来回跺脚,想要踢尉大姑娘,尉大姑娘虽然躲避她,却也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逼得南安公主尖叫连连。 博陵公主见了,赶紧在一旁大声呵斥:“尉大姑娘,还不赶紧放手,你虽然......虽然有功,但也......”静淑瞪了博陵公主一眼,博陵公主吓了一跳,从来软弱的静淑,竟然还有强硬的一面,顿时失了神。 尉大姑娘趁机将南安公主顺手往地上一推,警告道:“公主,这里是御花园,静淑公主的婚事,自有太后娘娘做主,配不配得上,也是太后娘娘所思所虑,您......觉得呢?”她后头话里,差点说南安公主,你不配! 南安公主被推倒,自是气得浑身发抖,被扶了起来,不过叫嚣着你们等着,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嚷完这句话,便匆匆带着人走了。 “她这是要去告状了,难为你了。”静淑公主略带歉意地说。 尉大姑娘摇头,“以前我不也跟她不对付,总是槓上。我如今也不想早点成亲,正好可以利用这事,好让我如愿。” “你......”静淑觉得,她真的有必要找卫均好好谈谈了。 至于刘太后,得知了御花园口角的事,不过是惊讶与尉大姑娘竟然如此护着静淑,对于南安公主受了什么委屈,压根就不想管。 第95页 不过,刘嬷嬷也不知是无意间泄露,还是故意的,便说起了南安公主骂的话里头说静淑公主有娘生,没有娘教。 这话倒是戳到了刘太后的逆鳞了。 刘太后来回嚼了无数遍这句话,越嚼越生气,最后便下了懿旨:“南安公主,德行欠佳,跪祖宗祠堂一日,以儆效尤。静淑公主罚俸一个月,博陵公主《孝经》三遍。” 既然说她不会教,那就让她这个嫡母好好教教她。 一句德行欠佳的评价,让其他有意与周太妃结亲的京中富贵人家停住了脚步。 尉大姑娘在皇宫中待了两日便出宫了,期间也想着去找卫均聊聊,但静淑一直与她寸步不离,她只能作罢。 静淑是在宫城门口目送尉大姑娘坐马车回安国公府的。看着马车成了小丁点的影子,与丝竹往里头走。 她回谨身殿后,便足足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已然是傍晚时分了。 过两日便是科考了。 与此同时,小皇帝破天荒地主动往慈宁宫跑,坐在慈宁宫主殿内,看着刘太后穿得富丽堂皇,摆着太后娘娘的架子,面色如常。 刘太后不知小皇帝今日为何而来,等了许久都不见其开口,便让刘嬷嬷去拿了一新进贡的盆景,搬过来时,郁郁葱葱,好似仙人指路,“皇帝,你看这盆景如何?” 小皇帝抬头,心里只觉得奢侈,但因有事相求,只能敷衍地连连点头,“很好。” “皇帝若是喜欢,不若赏赐于你了。”刘太后如此道。 小皇帝一听,蹙眉沉吟,不知她话中是否有深意,却只试探地问:“这盆景倒是难养,只怕儿臣手下的奴才,并无这样的能人。” “皇帝多虑了,哀家说的,可不单单是这盆景。”小皇帝听了这话,才将目光落在了盆景后头的人身上,只见捧着盆景的竟然是个宫女。 “抬起头来,让皇帝看看你。”刘太后吩咐人抬头,宫女微微垂眸抬了下巴,只见其浓眉大眼,脸盘嫩滑,朱唇微启,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面相。 小皇帝见过美人,也见过绝世佳人,不过对色并不好。他身子骨不好,对这一途,颇有几分节制。 “多谢母后好意。只是朕身子骨弱,怕是难以消受这美人恩了。”在小皇帝眼里,刘太后突然送美人,若不是安插眼线,便是想弄垮他的身子骨,不管是哪一样,他都防着。 刘太后并没有强迫小皇帝一定要收下,只是略微带着可惜的语气嘆道:“算了,下去吧。”宫女捧着盆景,颤颤巍巍地退下了。 小皇帝敲了敲桌面,看了在边上伺候的刘嬷嬷一眼,刘嬷嬷便让其他伺候的人都退下了,小皇帝这才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刘太后的脸上。 “哀家可是有何不妥?” 小皇帝勾起了唇角,目光游移,“小时候,朕一直在父皇膝下长大。也曾哭着想要找母后,却未曾想,母后竟然是如此行事。虽有所失望。都说儿不嫌母丑,儿臣也就认了。儿臣身子骨弱,可也感恩母后的生养之恩。”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太后听了,有些许不快。 小皇帝淡淡地说:“当年后宫之事,儿臣和父皇都清楚。还有,母后您最近出宫,去了哪里,儿臣也一清二楚。” 刘太后变了脸色,“哀家不过是去了承恩公府。” “是么?那去周府的难道是......刘嬷嬷?”小皇帝将目光落在了刘嬷嬷身上,刘嬷嬷立马跪了下来,不说话。 刘太后是想推了刘嬷嬷出去,可刘嬷嬷知道的事太多了,保住刘嬷嬷就是保住她自己。 “皇帝到底想说什么?”刘太后不想再与小皇帝绕圈子。 小皇帝扬唇,从衣袖中掏出薄薄几张纸,扔给刘太后,“看看?” 刘太后疑狐地接过那几张纸,详细地看了之后,手开始发抖,这几张纸虽不足以拉周宰相下马,但却足以让周家元气大伤,别说是与周家联手了,只怕她在朝中所收服的那些大臣都要被拉下水。 “皇帝,你!”刘太后跟扔烫手山芋一般,将那几张纸扔在了桌面上,勐地转过头去,咬紧了牙关,轻微发出咯咯两声,等情绪平復了,才开口:“哀家什么都不知道。” “母后是聪明人,自知如何选择对您更好。儿臣身子骨确实不太好,但儿臣脑子还不错。”小皇帝目光中露出了满满的嘲讽之意,过了许久才说:“既然都敞开了说话了,儿臣也不再多在母后面前碍眼了,说完就走。” “有件事,还请母后应允。” “什么事?”刘太后面色略微苍白无力,刚才的雍容华贵如今竟然看上去有几分狼狈之相了。 “赐婚。”小皇帝吐出两个字。 “谁?”刘太后尽量平静地问,小皇帝能这样操作,定然是她意想不到的人。 小皇帝轻声一笑,喜笑颜开地道:“当然是母后已然或者拼命想要忘记的人。静淑公主和卫均。” “你这是疯了么?天底下哪有皇家公主尚个太监当驸马?!”刘太后脱口而出制止。 小皇帝却摆了摆手,“母后,儿臣替您解决掉您不想见的人的婚事,这不好么?其实儿臣一直在想,静淑姐姐到底是如何得罪您了?是她那宫女出生的生母让您感受到了背叛?还是您到底做了什么想要掩藏的事?朕,真的很想知道。” 第96页 刘太后闭上了眼睛,心却砰砰直跳,假装出的挺拔之姿中带着几分的倔强,“算了,哀家老了,随你吧。皇帝,你果然是你父皇教导出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赐婚,真能让卫均死心塌地辅助于你么?”你也未免太小看卫均这个人了。 小皇帝站起来,背着手,往外走,“母后就不用操心这些事了,准备好赐婚懿旨便是了。” 太和殿门口,静淑过来了。今日静淑穿了件新衣裳,正是内务府分派下来的,想着许久未曾见到卫均了,便想穿着过来让他瞅瞅。 静淑在门口等了一会,卫均才回来,在前头领路,让静淑跟着进去。卫均洗了手,擦干净了,才替静淑奉茶。 闻着卫均新泡的茶香,即便是在书房中偷懒的静淑都能大致猜出这茶价格不菲。 “真是好茶,好似宫中很少有这样好的茶。”静淑略微品了一口,茶汤金黄,茶叶绿意,犹如一帆舟飘荡于期间。 卫均也跟着喝了一口,才开口说:“嗯,这是皇上特意赏的。”皇帝看出了他能力,自是想要拉拢他,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用个名头赏赐给他,只是他心动的不多,收的也不多。 “今早尉大姑娘已经出宫回安国公府了。” “奴才知道。”卫均替静淑满上了茶。 静淑又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微微抬眼瞅他,好似在观察他的神情。 “你说。”卫均并不揭穿她的谎话,以静淑藏不住话的性子,压根就不会将话藏这么久才问。 静淑抓了手指,微微将视线往下移,这是她说谎时心虚的样子,“就是......我知道,你是大总管,还是顾命大臣之一,又与皇上亲近,宫里宫外多少人想要巴结你,你为什么没有拒绝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卫均感概地嘆了一句。 “啊?”这是她在问,怎么反倒是他反问她了? 卫均瞅了一眼她如今软糯娇俏的模样,恨不得上手揉几下,却克制住了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也许你不记得了,在我十岁那年,曾经犯了个错,被罚跪在通往翊坤宫的甬道上,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雨,雨水浸湿了我,是公主你从边上路过,可怜我,让管事的饶了我一命。” “我......救了你一命?”静淑吶吶地问,真的么,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许是兴起,年岁还小,自是不记得了,奴才记得便是了。” 果然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所以......你是为了报恩?” “可以这么说吧。”卫均搪塞道,若只是救了他一命,他早就还了她一命了。 静淑缓缓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内心竟然有几分酸楚,她不由得问:“真的......对我好,只是......报恩?”那说好的要陪我一辈子呢? 卫均一听,深觉有点不太对劲了,便关怀地问:“公主是有事要嘱託奴才做么?” 静淑今天本来不想提这件事的,可是听到卫均说了报恩一事,不知为何,她心情就不太好了。好似她对卫均所有的好,全都被抹去了,卫均对她的好,都带着目的一般。 “对。太后要帮我选驸马了。”静淑随口胡说,“听说是科举榜下的那些举子,你经常出入朝堂,帮我留意一下,哪个合适......” “公主!”卫均勐地站起来,压住自己的怒气,一字一顿地问:“公主是想让我帮你选驸马么?” “若是你看过的,我自然是放心的了,不过......”静淑话音还未落,卫均就不想再听了,走到了门口,比了比外头,道:“公主先回去了,奴才身子有点不太舒服。” “你赶我走?”静淑难以置信地问。 卫均撇过脸,默认了。 静淑一见,气都涌上来了,眼眶都红了,硬是梗着脖子,没有在他面前落泪。他们两人好了这么久,虽然她一开始对他确实有所图,可后来,她是真心实意待他的啊。 她也不想尚驸马,就因为如此,她猜想请他帮忙看一看,选个好掌控的人,以后成亲了,两地分居,互不相干。 她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他么?他到底在气什么?!静淑咬了下下嘴唇,抖了抖,埋头快步离开。 卫均脑子里头满是她求他帮选驸马一事,脸色沉如墨汁。 小太监走进来时见卫均这副模样,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只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师傅,皇上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找您。” 卫均换了一身衣裳,问了小皇帝为何寻他,小太监一问三不知,只说:“太后那边送来了懿旨,也不知是什么事,之后皇上便问您当不当值,徒儿说您下值了,便让徒儿过来喊您。”卫均随意颔首点头。 进了干清宫正殿,卫均上前几步,跪下回话:“皇上。” 小皇帝手中正卷着那张懿旨,来回看了几遍,很是满意,见卫均过来了,露出了笑颜,温和地唤道:“卫大人请起。” “多谢皇上。”卫均站起来,想要上去替皇上倒茶,收拾桌案时,小皇帝却摆了摆手,指了指前头的地儿,让卫均站那儿。 第97页 卫均不解,却只站着。 小皇帝来回打量了卫均很多次,内心里头的小愧疚越发小了。这卫均长相已然是全京城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了,甚至于整个天下,都挑不上一个比他还好看的。再说他的权力,有神策军在手,至少他不动卫均,卫均也能够与周宰相等人对抗。唯一有点缺憾便是,卫均是个太监。 可若不是卫均是个太监,他也不敢将静淑公主下嫁于他。 小皇帝足足看了半盏茶功夫,才开口道:“卫大人,我朝与前朝一般,对宦臣娶妻一事并不禁止,朕听闻宫中许多管事都在外安置妻妾,你可也如此?” “臣自当尽心尽力为皇上效忠,无暇顾及此事。” 小皇帝啊了一声,愧疚地道:“是朕耽误了你。” “皇上言重了,臣,不敢。”卫均赶紧跪下回话。 小皇帝笑了笑,“这是人伦,哪有什么敢不敢的?”他抓了抓手里头的懿旨,又开口询问:“卫大人在宫外办差事,可有见到一些心仪的姑娘?”小皇帝不过是想试探一番,生怕卫均对静淑的好不过是可怜或者是想要拿一些把柄,毕竟小皇帝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过是看着太后对静淑的态度十分蹊跷,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才随口威胁了太后,可没想到刘太后屈服了。 若是卫均也与他一般呢?只是为了抓住刘太后更大的把柄呢? “回皇上的话,奴才并无心仪之人。”卫均心里头其实已经猜测到了一二,从他主动去静淑的谨身殿中,故意没有避过那一个跟踪的上策军,便知小皇帝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拉拢于他,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小皇帝自投罗网就是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静淑竟然还想着尚其他人当驸马! 她真是做梦!!! 这么一想,他身边的空气又不由得因着他的气场冷凝起来。 小皇帝一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心地开口:“卫大人,母后与朕很是器重于你,待你与一家人无异。” “奴才不敢。” “朕说你是,你就是!只是你不要辜负了朕与母后的器重和维护之心。”小皇帝停了一会,“这懿旨是朕特意向母后求来的,赐你与静淑公主完婚,府邸朕会赐一座与你,静淑公主也会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公主府,你与其他驸马无异。” “皇上!奴才不过是奴才,实在配不上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卫均跪下,推拒道。 小皇帝皱眉头,他给的可是恩典,卫均是看出了什么,不想死心塌地地效忠于他么?还是只是觉得恩典过重? “胡说!朕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难不成,你想要抗旨?”小皇帝不快地质问卫均。 卫均一听,便双膝跪下,跪地磕头,领旨谢恩,“奴才,谢太后、皇上恩典,定当不负皇恩。” “好!你我便是一家人了。”小皇帝下了龙椅,亲自将卫均扶起来,要将懿旨递给卫均,卫均伸手接过,沉吟片刻,又说:“奴才到底不比其他旁人,静淑公主那......” “你放心,朕自是恩赏的。再说了,她是什么出身?配你是她得了便宜了。”小皇帝贬低了下静淑后,又觉得得看在卫均面子上再给点恩赏,“你放心,等明日早朝,朕自会将太后懿旨昭告天下。” “奴才,多谢皇上。” 卫均拿着懿旨回了屋,点了烛火,来回仔仔细细地看了无数遍,这才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箱子底下,卫均头一次晚上过于兴奋,怎么也睡不着,来回翻身,若不是怕吵到宫中其他人,他都想到前头去大喊几声。 而与此同时,静淑也一整夜都睡不着,她替卫均找了无数理由,也责怪了自己无数次,天刚亮,就顶着黑眼圈,随意从衣柜里头挑了一件长裙套上,往太和殿去,她觉得应该跟他再好好说说,将自个内心的所有打算都说出来。 她不想失去他。 可等她到了太和殿,太和殿门锁上了,她只能偷偷儿跑到干清宫附近,等了许久,正好见到了卫均的小徒弟,招手让他过来,小徒弟得了消息便快步去跟卫均说了。 卫均正在茶房里头,得了小徒弟得话头,差点将热腾腾的开水倒手上,过了许久,他才说:“就说我不在这。” 小太监吶吶地应了,只是不知为何卫均会如此冷淡,嘴里也不避讳,嘀咕着:“我这么回话,怎么可能说得过去?随便揪个小太监问问,就知道您在不在值上了。” 卫均并不搭理他,小太监见卫均并没有转变心意,只能苦着脸去见静淑。 静淑双眸带着希冀,等着小太监的消息,却得知卫均给了那么随口就能戳破的谎言,她哽咽地问小太监:“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小太监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不想见吧,师傅又没有明说,说想见,咋还让他这般回话? 静淑飞快地跑回了谨身殿,自个一个人关在殿内,趴在床榻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卫嬷嬷和丝竹来回敲门,她都不开。 “大笨蛋!!!为什么不信我!!!哼,你不信我,我就让你后悔,让你以后肠子都悔绿了,我一定要......嗝......”她不由自主地打嗝,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外头喊卫嬷嬷焦急地敲门声:“公主,快出来吧,来懿旨了,您赶紧接旨!!” 第98页 懿旨?静淑呆愣地擦了下脸,照了照铜镜,见除了眼睛红些肿些,也无大碍。 等静淑傻傻地将懿旨接到手中,她扭头看向卫嬷嬷,不可思议地问:“嬷嬷,我要尚驸马的人是......卫均?是我们都认识的卫均?” “是的,公主。” 刘太后给她和卫均赐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万更肥章啦~~~ 简单说下,在静淑眼里,自个想要跟卫均这个太监(她不知道他是假太监)名正言顺在一起是不可能了,所以她是想找个好掌握的驸马,然后暗地里跟卫均在一起。卫均却误会了,以为她想要驸马不要他了,所以很生气。卫均一生气,静淑也误会了,以为卫均不要她了......所以...... 求个收藏吶~~~ 再求个预收《我给前夫当嫂子(重生)》,是个虐渣甜宠爽文~~~《反派后妈佛系养儿日常(穿书)》~~~ 第50章 闹腾了 刘太后的一道赐婚懿旨, 不仅令宫城中炸开了锅, 也让朝臣们议论纷纷。 谨身殿在宣读完懿旨后, 一片静谧, 鸦雀无声。卫嬷嬷好声好气地送走了宣旨太监, 扫了那些个心思活跃的宫人一眼, 才快步垂眸进了殿中。 静淑除了谢恩后问过两句,就一直跪在地上, 手抓着懿旨, 眼神略微空洞。 卫嬷嬷见了, 略微不忍, 在她心里,静淑公主自是值得天底下最好的郎君,但卫均也不是不好,只是......那些个好处, 卫嬷嬷不能说。 “公主?”丝竹轻柔地摇了静淑几下,卫嬷嬷拉了下丝竹, 暗示她让静淑公主静一静。 过了一会, 静淑一屁股坐在大腿上,脸上的神情似怒似嗔, 又没一会, 勐地直起身子, 将懿旨往卫嬷嬷怀里一塞,便沖了出去。 卫嬷嬷手忙脚乱地接过懿旨,唤上丝竹, 让她赶紧追出去,别让静淑公主出了事了。 宫人们后来只知,静淑公主一路飞奔,往卫均所居住的太和殿而去,她进去没多久,又跑了出来。 但那时路过太和殿的人都听到了,静淑公主似乎对这赐婚不满,对着卫均各种叫嚣,总之,静淑公主好似惹怒卫均了。 当然,这样的想法也是他们的猜测。 不过后来,静淑公主却跑到刘太后的宫殿大闹了一顿,倒是让他们的猜测证实了。 据在慈宁宫门口洒扫的小太监绘声绘色地说起过,“静淑公主,跑得可快了,就跟一阵风一般,在眼前唰一下,就过去了。而且,我不经意间,瞥见了静淑公主的脸色,黑得跟墨汁一般,怒气冲天,好像毛髮都竖起来了,可吓人了。” 静淑确实往刘太后宫中冲去了,带着满满的愤怒,一进慈宁宫,就被小宫女拦住了,静淑一脚踢向小宫女,怒斥了一句:“滚!” 小宫女顺势软绵倒地,跪下不敢阻拦,这种神仙打架的事,自然是趁机避开了。 而刘嬷嬷则在慈宁宫正殿的抄手游廊下拦住了静淑,静淑见是刘嬷嬷,强力压住了怒气,退了一步,缓和了语气,“刘嬷嬷,我要见太后!” “静淑公主,老奴劝您还是梳洗一番再过来。”刘嬷嬷在一旁提醒,对于小皇帝能够劝服刘太后将静淑公主下嫁给卫均这个宦官,她内心也十分震惊,但同时又有一些庆幸。毕竟,刘嬷嬷比任何人更了解刘太后。 刘太后,绝对不会让静淑嫁一个人品正派的郎君,甚至于刘太后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静淑公主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至少,卫均虽然是个宦官,但据说洁身自好。 “走开!”静淑勐推刘嬷嬷却一动不动,静淑与刘嬷嬷对视了一会,静淑弯下腰,从刘嬷嬷的咯吱窝下钻了进去。 刘嬷嬷愣了下,想要去拦,刘太后已然被吵闹声扰到了,此时正满脸不快地冷声道:“让她进来。” 静淑公主进去后,立马跪在地上,并没有请安,只扬声道:“太后,静淑不愿意嫁给卫均这样一个宦官!!!” “没了?” “没了。”静淑冷淡地说。 刘太后一点眼神都不想分给她,只说:“你下去吧。” “太后,静淑请您收回懿旨。”静淑又补了一句,并不想下去。 “下去!”刘太后也不想静淑下嫁给卫均,可懿旨已经下了,小皇帝还威胁她,她能怎么办?明明静淑捡了便宜,却一脸地委屈,真是让她噁心! “太后,您这道懿旨一下,难道就不怕父皇夜里找您么?前朝今朝,多少公主,哪有下嫁给宦官的?您若是想折辱于我,倒不如直接拿一条白绫勒死我便是了!何必如此!!!” “还是太后您只不过就是想看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生母到底是如何得罪您这个宅心仁厚、宽容大度的刘太后?!”静淑公主讥讽地斜眼瞪她。 刘太后一听,气得拍案跳起,指着静淑大骂:“来人!给哀家将这个目无尊长之人拖下去!!!到祖宗面前好好忏悔忏悔!!!” “您就不怕皇族列祖列宗在地底下难安么?!您到底是有多么狠毒的心肠?!以为是赐了恩典给我?是想要暗地里谋杀我么?!”静淑便被刘嬷嬷唤来的宫人拖下去,便挣扎着嚷着。 静淑被拖了下去,刘太后却在上头跳脚,疯狂地喊着:“她就是生来克我的!!!就应该将她弄死!!!弄死!!!” 第99页 “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慈宁宫所有服侍的宫人全都跪下了。 静淑被一把扔进了祖宗祠堂中。 南安公主得知刘太后的伺候懿旨后,在宫中哈哈大笑,嘴里跟发了疯一般连连嘀咕着:“她活该!她活该!!”之后便是无缘无故赏赐了宫人多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周太妃得知后,训斥了南安公主,但却没有取消这赏赐。 至于博陵公主,则害怕地抱着自己,蜷缩在床尾,直到薛太妃过来瞅她,她哭得惨兮兮地爬着过去,将薛太妃抱得紧紧的,她一直都以为公主是天底下女子中最为尊贵的人,可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原来.......她们可以随便捨弃,只要太后需要。 小皇帝得知,脸色难堪地瞥向了正在一旁伺候的卫均,来来回回地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若不是卫均开口询问,小皇帝都不好意思说了。 “都怪朕,本以为静淑姐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不识好歹。”小皇帝既担忧静淑惹怒了卫均,拉拢不了卫均,使他前功尽弃,可又有几分窃喜,至少静淑与卫均并不像打探来的那么融洽,至少静淑并不想下嫁给卫均。 卫均磨墨的手顿了下,只道:“是奴才的错,高攀了公主。” “胡说!是静淑不识好歹,你等着,朕一定替你教训她。”小皇帝说要给卫均出气,但卫均却看得明白,这样只会让静淑更加闹腾,不知小皇帝是真的想帮他还是故意折腾事出来? “皇上,静淑公主到太后娘娘那去闹了,被太后娘娘给拖去跪宗祠了,没说放出来的时间。”有小太监打探了消息,特意来给小皇帝回话。 小皇帝蹙眉一会,最后只道:“母后教训得是,让她长长记性。” 卫均却放下了墨条,恭敬地跪在了地上,替静淑求情:“皇上,请您看在奴才的薄面上,让奴才去接静淑公主可好?宗祠中到底阴冷,奴才怕伤了公主的金贵玉体。” “啊?你......你竟然愿意过去?”小皇帝惊喜万分,真是万万想不到,卫均竟然是个痴情种,好得很。 “那你去吧,朕准了,就说是朕的口谕。”卫均感激涕零地谢恩后,赶紧快步往宗祠走去。 小皇帝心满意足地笑了。 而在往宗祠走去的卫均与在宗祠中跪在蒲团上泪流满面的静淑一般,回想起了刚才静淑跑到太和殿时与卫均的对话。 “你!”静淑怒气沖沖地质问:“我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她在进门的一剎那,表情从怒气变成了担忧,但口吻却带着不快。 卫均默了一会,才一字一顿地道:“救命之恩,只能以身相许!” 静淑快步上前,扯住卫均的衣袖,压低了嗓音,问:“是他们逼你的么?” “公主?”卫均不解地抬头,目光直视静淑的双眸,却望见了她的担忧,让他胸口一阵。 静淑不管不顾地快速而低沉地问:“是不是他们想要从你手中得到什么?这才赐婚了?他们果然......那么卑劣!!这个赐婚,绝对不能答应!!!他们会害了你的!!刘太后和皇上,都是一丘之貉!!不行!我不能看着你踏入深渊。” “你......”她竟然什么都能猜到一二。 可卫均却嘆了一口气,坦然地安抚她:“是,他们想得到一些东西,但也是我心甘情愿给他们的,赐婚,是我算计来的。” “我不管,我不能让他们伤害到你!!你不应该这样的!!!”前世的他,并没有那么早捲入他们之中,因而可以全身而退,可若是今生呢?今生的他与她过早纠葛在一起,之后呢?她很害怕,害怕不一样的走向,带给卫均伤害。 卫均抓住静淑的双臂,用力固定住她,狠声说:“你听好了,静淑公主,你的驸马,只能是我。若是你嫁给其他人,你嫁一个我杀一个!!” “你疯了么?他们......吃人不吐骨头!!” “我也是那样的人。”卫均淡淡地说。 静淑沉吟片刻,用坚定地眼神望着卫均:“你说,该怎么办?能够让他们对你更为放心一些?” “不用。”卫均不想静淑受到伤害。 静淑勐摇头,“不行。我相信你,你难道不相信我么?” 卫均望着静淑柔美的脸庞,伸手轻轻覆盖在她的侧脸,过了许久,才说:“好。” “怎么做?” “去太后面前闹,说你不愿意嫁给我,闹得人仰马翻更好!!” “我去!”静淑颔首点头,在出门前,转了脸色,做戏怒骂卫均:“你这个该死的阉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本公主死都不嫁!!!你等着!!!” 静淑微微张嘴,无声地与卫均说她去慈宁宫了。 卫均点头:“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文案场面出来啦~~~ 解释下:就是假吵架~~~做戏给太后和小皇帝看呢~~ 求个收藏吶~~~ 第51章 有所用 皇家宗祠殿内, 点燃着一排排的蜡烛, 静淑跪在蒲团上, 双手合十, 闭上眼。 咯吱一声, 宗祠的大门被推开了。从外头透过一丝光线, 斜斜地照在静淑的身后。听到背后的声响,静淑轻微转过身, 只见卫均在光芒中一步一步, 稳稳地向静淑走来, 静淑转过头, 做出不理睬他的样子。 第100页 小太监垂眸,却偷偷拿着眼角的余光,暗地里来回睃寻着卫均和静淑公主。卫均冷若冰霜,而静淑公主面色苍白, 眼神却带着怒火。 卫均随意拱手道:“公主,奴才过来接您了。” “不需要你假好心!”静淑公主大步往前走去, 小太监不留神挡了道, 静淑顿了下,伸手勐一推, “走开!”小太监被推得后退了几步, 卫均伸手拎住他的后衣领, 让他稳住了脚。 “多谢卫大人。”小太监揉了揉脖子,拱手道谢,以前听说宫中南安公主脾气最差, 没成想不受宠的静淑公主脾气也不好。小太监不由得用可怜卫均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卫大人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要娶一个不受宠脾气差没母族的公主。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甚远地走着,到了无人处,静淑才停下脚步,等卫均走过来,扬眉娇俏地吐了吐舌头,凑上去,一脸求表扬,“你觉得我表现得如何?还不错吧?” “很好,惟妙惟肖,让奴才以为,以后奴才便是要过着受虐的生活了,毕竟公主金枝玉叶,脾气烈一些,也是常理。”卫均拱手做了佩服状,又轻松地打趣静淑。 静淑嘟了嘟嘴,“不是,我才不是这样的。我这是学的。你猜我学谁?” “南安公主?” “一猜就中,真没意思。”静淑觉得卫均太厉害也很无趣,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被衬托得格外笨拙。 “对了,你怎么能一猜就猜出来?博陵不也......”静淑觉得不太对,想了一会,双手一拍,握紧拳头,往卫均胸口上捶,“说!你是不是以前看上过南安?这才对她这么了解?!”若是他真敢回答是,她一定用拳头捶死他!! 卫均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儿,想起刚才在宗祠中见到的苍白无力面色,越发心疼了。 “奴才是对您格外了解。您怎么被南安公主欺负,怎么被博陵公主嘲笑,在刘太后手下如何讨生活,怎么被奴才们欺负,奴才都一清二楚。” “全都记在心中。” 静淑一听,眼眶略微湿润,吸了吸小鼻子,“记住做什么?我那时候太丑了,不许你记住!” “好,听你的。”卫均宠溺地答应了。 不过,该让欺负她的人付出的代价,他却一定会办到的。 “接下来我该回去了。”静淑觉得两人不能在这待太久了,省得他人起疑,前功尽弃。 卫均笑了下,“不,你得跟奴才去向太后娘娘请安。”他实在太担心静淑了,这才未曾去慈宁宫,便直接拿着小皇帝的口谕过来接人了。 静淑嘆了一口气,委屈地问:“我们还要装多久?” “公主,奴才也不想。”卫均还有其他办法,也不一定要如此。 静淑却不肯了,挥了挥拳头,做出威胁卫均的架势,“我可是辛辛苦苦装出来的,现在让我突然变得很满意你,也太假了吧?再说了,我想帮你,我能忍,不过就是抱怨下而已。” “好。”卫均好脾气地听着静淑公主各种叨叨之后,才开口说:“大概可能至少要到成婚时,不过以往,奴才见到静淑公主也是毕恭毕敬的。” “那倒是,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被卫均这么一说,静淑回想了下,也不再说什么了。 静淑往前走,卫均看着她的背影,轻柔的嗓音说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话语中满是爱恋。 静淑是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慈宁宫的,刘嬷嬷对静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慈宁宫中很是惊讶,“公主,您怎么......在这?” “我要见太后。” 刘嬷嬷却紧张地伸手主动去拉扯静淑的手,顾不得两人的尊卑有别,静淑没有甩开刘嬷嬷全是看在刘嬷嬷私下里对她的关怀。 “公主,太后娘娘罚了您,您只能认罚,不能违逆太后娘娘的话,若是让太后娘娘发现公主您擅自从宗祠里头出来,只怕要雷霆大怒,到时候,公主承受不住的。” 刘嬷嬷好心劝着,边跟静淑说话,边往刘太后寝殿瞅去,生怕有宫人先进去回禀了。 此时,卫均进来了,走了过来,听到刘嬷嬷如此说,开口道:“刘嬷嬷,去回禀太后吧,没事。” 刘嬷嬷见卫均如此说,便扫了静淑一眼,转身进去了。 刘太后得知卫均跟着静淑一起过来了,板了脸让他们进去。 卫均和静淑进去后,跪在地上,行礼后,卫均便转达了小皇帝的口谕。 刘太后听了,面色不佳,却只能吞下,让卫均先回去。 卫均站起来,不走,凝视着静淑,刘太后便安了卫均的心,“卫大人尽管去吧,静淑是卫大人未过门的娘子,即便身为公主,有违宫规,不敬长辈,但到底也会看在皇上和卫大人的面子上,从轻处理,你就放心吧,定然不会让她少一根毫毛。” “多谢太后娘娘宽仁。”卫均道谢后,便躬身告退。 静淑却冷冷地用刺耳的声音道:“假慈悲!!” 这句话真的是骂的人无心,但听的人有意,而这个有意之人,正是刘太后了。 本就想这么训斥几句的刘太后,抿了下嘴唇,侧头对刘嬷嬷道:“从今日起,你白日里去教导她女红,每日至少绣一方哀家上眼的帕子过来,晚上你调派了人手去看着她,不许她出宫门半步!” 第101页 刘嬷嬷应了是。 静淑冷哼了一声,也不跪安了,直接起身,转身就离开。 刘太后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混帐!给哀家好好教教她的规矩。” 静淑自是被关在了谨身殿中。 而卫均从慈宁宫出来,便快步往干清宫回话去了,小皇帝早就得了消息,知晓静淑被卫均接出来,还骂了卫均,摇头暗嘆,没想到,静淑公主平日里脾气那么好,这次赐婚给她的打击如此之大,竟然让她变成了泼辣的性子。 卫均过来回话,小皇帝自是安抚了一番后,又赏赐了些物件,顺便免了他今日的当值。 小皇帝特意往慈宁宫去走一趟,进了慈宁宫,发觉慈宁宫气压有点低,在等刘太后出来时,招手让宫人过来回话,得知静淑之前又小闹了一场。 宫人回话后,生怕小皇帝生气,小皇帝却没有任何气恼,反而是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他这般摸不着头脑的做派,倒是让宫人心慌慌。 小皇帝撑着头,想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刘太后从后头走出来,听到小皇帝的笑声,不快地眉头紧皱。刘太后是个对他人总要要求恪守宫里规矩的人。 “皇帝,你在笑什么?”刘太后打断了小皇帝的笑声,小皇帝眼里还泛着满满的笑波。 “给母后请安。” “坐吧。”刘太后看着宫人上了茶,看着小皇帝喝了茶水。 小皇帝挥手让人退下,刘太后看了小皇帝一眼,便也让周遭所有人都退下,宫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听说,静淑又在这闹腾了一会?” “你是在笑这个?”刘太后心情不太畅快了。 小皇帝伸手敲了敲桌面,带着笑意摇了摇头,“太后娘娘,朕不是嘲笑你治宫不严,用人不明,心思略偏。朕是在庆幸,庆幸列祖列宗的保佑。” “皇帝,你特意过来,就是来挖苦哀家的么?”刘太后一点都听不出来有什么可喜之处。静淑在慈宁宫闹腾,不正是体现了她治宫有疏忽么? 更别提宫中其他人了,只怕都在背后嘲笑她了。 小皇帝伸手拍了拍刘太后,安抚她,仔仔细细地分析着:“太后娘娘,您这是久在宫闱之中,却忘记了一些事了。” “朕之所以求了您赐婚静淑与卫均,不就是为了让静淑能够用美色勾住卫均么?朕的上策军曾打探出卫均对静淑有不一样的好感。” “从朕这几日的观察来看,卫均也确实如此。” “可若是两人两情相悦,对于朕而言,却是有些难办了,毕竟......夫妻若是同心,再大艰难都能蹚过去,但夫妻若是离心......想必太后娘娘深有体会吧?” 刘太后又听小皇帝揭她的短处,不快地撇开头,想起当年先帝如何对她,她又是如何算计先帝,可算计来算计去,他们二人又得了什么?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就连唯一的儿子,都未曾教导好。 “如今静淑厌恶卫均,卫均却眼巴巴看着静淑,这样,正好合朕的心意。”小皇帝揉捻了一下边上的茶叶碎,“静淑,必须为我们所用。” “太后娘娘,有件事朕得提醒你。你是因为生了朕,才成了太后,若是别人有了不轨之心,朕的下场与太后娘娘的下场,只怕是无二的,别忘记了,朕与太后娘娘,从很早之前,就只能是您拼命地努力地站在朕这条船上。” 刘太后脸颊上的肉被小皇帝气得发抖,却只能看着小皇帝志得意满地往前走。 “该死!!”小皇帝听到后头传来摔茶盅的声音,却昂头大笑,离开了慈宁宫。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明天会很晚更哦~~~ 求个收藏~~~ 第52章 翻窗了 深秋的皇宫, 带着一丝寒意, 跟在身后伺候的小太监赶紧上前给小皇帝披上了披风, 又急急忙忙地往慈宁宫茶房里头跑, 往手炉又添了些炭火, 生怕小皇帝一时喜怒交加下, 气血倒流,病体支撑不住, 又倒下了。 小皇帝接过烧得热热的金丝九爪金龙盘云手炉, 缓慢地顺着慈宁宫走着, 拐了个弯, 并不是往干清宫去,而是去了正阳宫,正阳宫是他封为太子时的住处。 他望着略微有些旧的正阳宫,守在外头的侍卫见他过来, 跪下请安,他只抬头看了看正阳宫屋角, 略微颔首, 便转身离开了。 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正阳宫当年父皇很是喜欢,经常陪朕住着。之后后来朕上了书房念书, 更常时间是陪着父皇在干清宫, 即便回了正阳宫, 也不过是疲惫不堪,只想躺下休息。说来说去,朕还没怎么好好看看正阳宫。只依稀记得, 有些厢房是上了锁的。” 小太监听了这话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年纪也不过与小皇帝相仿,哪里知道什么,倒是后头年长一些的太监上前几步,回了话,“皇上,正阳宫在前朝是末代皇后的住所。据说是整个皇宫中用了最好的木材修缮过的。当年前朝皇后入宫,还用了椒填满了整个宫墙,取为椒房之宠,多子多福之意。” “锁上的那几间,据说还安放着前朝皇后出宫前使用过的物件。”老太监没有说出口的话便是先帝在时,对前朝皇后多有仰慕,也为此狠毒了末代皇帝,据说末代皇帝尸骨无存。 第102页 也因着怜爱前朝皇帝,当年傅皇后的母族傅家干了欺师灭祖的事,先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就连......卫均能在先帝面前出头,还不是因着相貌? “是么?傅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小皇帝不由得有些许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皇后,能够让父皇违背自己的底线。 老太监小心答:“傅皇后是个良善之人。对下人也很是温和,从来不苛待宫人,时常劝着前朝皇帝勤政爱民。听说,曾经救过先帝的命。” “父皇定然是为了还救命之恩。”小皇帝不想承认先帝对傅皇后有生出任何不轨之心。 “先帝品德高尚,自是如此。”老太监说完,便退到一旁,小皇帝走了一会,转身对着老太监说,“赏。” “多谢皇上。” 小皇帝回了干清宫,吃过了饭,便下了圣旨,让卫均和静淑早点成亲,日子就定在了年底。 不到半年的准备时间,有些仓促了 京城中的贵女们出嫁,嫁妆置办是从出生就开始了,但正日子需要用,和很大部分的物件都是备了一年,家具都是用当年最好的木材做的,精细打磨,哪里像静淑这赐婚,这么赶? 不过小皇帝下了圣旨,其他人也不过暗地里嘲笑和议论,内务府却勐足了劲儿,抓紧去办了。 静淑接到小皇帝的旨意时,正跟着一块枕巾战斗着。重生前她女红就很一般,很多绣帕都是内务府做好送过来的。 毕竟公主也不需要自己动手做这些事情,即便是出嫁了,也会陪嫁绣娘,若是有些心意的公主,最多就是在最后一针时亲自绣一下,也就算是公主自个绣的了。 可没想到,刘太后竟然还真让她亲手绣了,一对鸳鸯绣得歪歪扭扭,可在一旁看着的刘嬷嬷好似一点都不着急,时不时指点几句,要么就是拿着茶盅,茶盖往膝盖上一扣,就拉着卫嬷嬷在边上说话叙旧。 等圣旨到了,得了年底静淑公主就要成亲了,也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这可真快。卫嬷嬷却似有所指,“老姐姐,还是皇上想得周到。我是恨不得静淑公主下个月就成亲,若不是不成体统。实在是夜长梦多啊。” “你就放心吧,太后娘娘最近心都不放这。她这几日全副心思都在皇上那儿呢。” “难道是皇上要选秀了?”卫嬷嬷猜测道,算算小皇帝如今年岁,也该准备看起来了。毕竟皇帝大婚较为不同,单是准备成亲,都要准备上两三年了,这次还是皇帝头次大婚,自是要格外隆重。 “有这缘由在。”刘嬷嬷并没有说是刘太后被拿捏住了把柄,暂时还没有想到脱困的法子,只能先退一步,暗暗做打算。 两人又瞅了静淑公主一眼,见她还在埋头苦绣,这才继续说话。 静淑公主被绣花针扎了一下,嘶了一声,嘟着嘴巴,委屈了,湿漉漉的小眼睛望向卫嬷嬷和刘嬷嬷,却见她们二人转过来头,定睛瞅了一会,又转过去,继续拉着手聊天,静淑愣住了,怎么突然间失宠了? 临睡前,谨身殿静淑的寝殿内,本应该老早就熄灯了,却还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静淑坐在桌前,过了许久,烛光摇曳了下,窗户开了,外头跳进来一人,正是卫均。 静淑见卫均进来了,在烛光下笑望着他,指了指边上的凳子,让他坐。 他自是坐下了,与她说起了今日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小皇帝如何,刘太后如何,听得静淑津津有味。 “你呢?累不?” 听说刘嬷嬷压着她做绣活,他也打探过了,她确实不太在行,“你就做个样子好了,不用太操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绣娘备了一份,保管你能交差。” “嗯,累,你瞅瞅。”静淑伸出了食指,细腻白嫩,柔弱无骨,“你瞅瞅,都扎了好几次了,可疼了,我跟嬷嬷们说,她们都不理我。” “嗯,好,我帮你欺负回来。”卫均轻轻虚抓着静淑的手,心疼地打了包票,一定让嬷嬷们知道什么是主子。 静淑摇头,“不用啦,我就是......” “好,我知道,你呀,就是想撒个娇。”卫均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静淑一听,哼哼了两声,“知道你还说出来,我可是跟你说了,若不是像我这样好脾气的人,听你这么说,肯定跟你翻脸,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闺房......什么来着?” “闺房/情/趣?” “对!就是这个!”静淑拍了一下手,正好碰触到了扎到的小指头,疼得嘶了一声,卫均赶紧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好几口,唿了好几下,静淑觉得之间发烫,这才收了回去,说:“我没事了,等会抹点药就好了。” “什么?还没有抹药?”卫均眉头间皱成了川。 卫均站起来,问:“药在哪里?”静淑指了指,卫均赶紧走过去,从里头拿出消肿的药来,轻柔地抹上,来回打转了几下,这才收好药,再三叮嘱她一定要抹。 “我......这不是忘记了么?”静淑不是忘记了,就是想在他面前娇柔一下,让他知道她付出可大了,好让卫均多心疼心疼她。 卫均了解静淑,笑着伸手扣了扣她的眉间,“傻瓜!就算想让我心疼,也得照顾好自己才是。” 第103页 “又说出来!没有/情/趣!”静淑吹了吹脸颊,鼓起来。 卫均笑着暗了暗眸光,微动闪烁着:“以后你就知道我有没有/情/趣了。” 静淑皱了下鼻子,此时宫中更打响了,卫均扶着静淑上床,替静淑盖上被子,这才从窗户跳出去,回了太和殿。 本以为这夜就跟往日里头的夜一般,除了静淑这边多了几分甜蜜外,宫城中无任何差别。却未曾想到,半夜,静淑和宫城中大部分人都被吵醒了。 静淑朦朦胧胧间醒来,听得外头一片嘈杂声响起,很快,殿门外扣了几下,之后便是卫嬷嬷高声喊她,她挣扎着起了身,喊了卫嬷嬷进来。 卫嬷嬷匆匆忙忙地走进来,手里拎着披风,静淑回了神,才听到外头好似锣在响,来回急切地敲着。 殿内烛光点亮了,静淑下了床榻,踩着绣鞋,“怎么回事?” “公主,赶紧出殿避一避,慈宁宫走水了。” “怎么回事?”谨身殿虽然不紧挨着慈宁宫,但宫中走水是大事,若是火没有紧急扑灭,只怕终究要着到谨身殿。 静淑随意套上了外套,卫嬷嬷赶紧替她披上披风,急急忙忙扶着她出去。 正当静淑要跨出门槛时,想起了卫均送她的东西还留在里头,便说了一句:“等会!” “公主!赶紧出去吧!”卫嬷嬷着急地催促。 “马上,你等我一下。就一会,很快!”静淑小跑着,往衣柜里头扒拉了几下,从底下扒拉出了一个木盒子,里头都是卫均给的东西,她抱着盒子,跑了出来,卫嬷嬷赶紧扶着静淑往宫殿外头跑去。 外头一片喧闹声,来来回回的宫人们提着水桶跑,锣敲得更响了,静淑站定,望向慈宁宫那头,火光沖天,烧红了半边天,而住在慈宁宫后头的太妃们和公主们,也早就跑出来了,只是有几分狼狈。 静淑领着谨身殿里头的人,往远处站,不敢往人多的地方靠,生怕让刘太后望见,又寻麻烦,找晦气。 很快,小皇帝也过来了,一阵请安,小皇帝在前头站着,卫均跟在小皇帝身后,指挥者宫人和侍卫们扑火。 这是静淑第一次见到小皇帝,隐隐约约觉得,小皇帝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这章甜的~~ 求个收~~ 第53章 等你呀 慈宁宫身后红光通天, 烧红了半边天, 连带着冒出来的黑烟, 渐渐有点呛人。除了宫里头的人全都被吵醒跑出来之外, 火势太大了, 慈宁宫里头的木材全都是前几朝经过反覆修缮, 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经过无数日的暴晒, 让木材里头的水分都充分干透, 才上了保护色, 之后又晾干, 这才进宫使用。 除了前边的敲锣,后头又跟着来了一个敲锣的,宫里头所有能派上用场的宫人都派上了,全都拎着木桶, 往慈宁宫倒水,侍卫们有的拿着被子, 扑火。 小皇帝过来时脚步凌乱, 多年来未曾有过皇宫大火,这个时候已然开始入冬了, 虽还没有下第一场雪, 但慢慢湿冷的天, 怎么可能突然着火?定然是人为。 刘太后是被扶着出来的,逃出来的。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衣裳,冷得直发抖, 刘嬷嬷也只是潦草地穿了外裙。 慈宁宫伺候的人都围在刘太后身边,嘘寒问暖,小皇帝也走上前请安,询问了刘太后几句,听得刘太后喘匀了气息说自个没事,这才安心下来。 只是刘太后双腿一软,啪嗒一声,差点摔在地上,还是刘嬷嬷和身后的宫女扶住了她。 再看其他太妃们,也都是惊慌失措。 周太妃已经顾不上南安公主了,抓着身边的贴身嬷嬷尖叫着跑出来的,来回上下跺脚,生怕身上烧着了。 南安公主跑出来时也是一脸苍白惊恐。 火势刚起时,她们都在熟睡中,她们住的后殿,离起火点也近,吓坏了,周太妃边跑还边嚷着有人要害她。 至于薛太妃领着博陵公主大步走出,那架势,可以看出将门虎女并不是虚的,特别是在周太妃的尖叫和刘太后的瘫软无力下,薛太妃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宫人拿水桶扑火,又派了人去喊了侍卫们过来,可以说,稳住了阵脚。 至于杨贵太嫔离得较为远些,双手抱着济北公主出来的,济北公主身上罩着带着棉的小披风,很是保暖,足可以见慈母之心。 静淑将一切都看在眼底。 她往边上走远了一些,想着卫均在哪里,会不会也跟着去救火了? 正当她想着卫均时,卫均却从不远处走过来了,他衣裳的下摆有些湿漉漉的,边走边滴水,见静淑安然无恙,板着脸才缓和一些。 他快步走上来,抓着静淑的肩膀,来回仔细打量了好一会,确定静淑确实连一根汗毛都没有少,才抿了下唇,“你没事就好。” “你怎么衣裳都湿透了?”静淑刚开始以为他是被那些慌慌张张救火的宫人提着的水桶碰到了,全都溅他身上了,再细看,竟然不是,他从衣襟就已然湿透了,浑身就跟从水池子里头捞出来一般。 “我在前头指挥着宫人救火,前头有些火势,生怕蹿过来,那些个火舌,伸得很长,这才浑身浇了好几桶水。” “你可别往前头凑了。”静淑揪着他的衣袖口,小声叮嘱他,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许不在乎自个。 第104页 卫均颔首,“没事,你放心。” “嗯。” 正当两人说着话时,小太监跑过来了,是卫均的徒弟,见了卫均就喊师傅,定睛一瞅,边上是静淑公主,赶紧跪下就要请安,静淑笑着道:“起来吧,现下忙碌,别在乎那些繁文琐节,你们有事就过去吧。” “哎。”小太监觉得静淑公主脾气很好,又温和,到底是宫里头哪个太监传出来的,竟然诋毁静淑公主脾气不好。 小太监瞅了卫均一眼,这才看出不对劲来,不由得惊讶地脱口而出道:“师傅,您身上怎么湿透了?难道是刚才我们拦着你不让您冲进去,现下还没干?” 什么冲进去?他不是在前头指挥么?静淑不解了,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出口唤住了小太监,“你站住,你说他冲进去?” 小太监压根就没有看到卫均正对着他使眼色,倒是静淑瞅见了,瞪了卫均一眼,卫均这才老实了。 好啊,这才刚赐婚,就有事瞒着我了?! “说,到底什么事?”静淑逼问小太监,心突突直跳,既担心卫均是不是心里藏了什么人,又怕卫均是冒着危险干什么事。 小太监一听,夜色中,笑着脸道:“还能是什么事?师傅着急中生了乱,嚷着公主您的名讳,倒了几桶水上身,就要往里头冲去就您,若不是我们拉着,只怕这时候就......” “真是这样?!”静淑一向看卫均淡然,镇定自若,甚至于泰山崩塌于前,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怎会如此失态?她有点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奴才还能骗您不成?” 静淑这才颔首,放柔了嗓音,担忧中带着责备,“你还记错了?以为我住慈宁宫?傻透了。”怎么会这么傻?若是他们没有拦着,他是不是还要做傻事?而且做了也不说,傻透了。 “不傻,我只是担心你。”卫均被揭了老底了,还能怎样,只能认了。也不知为何,他今晚一直都睡不着,听到说是走水了,就往慈宁宫跑,看着慈宁宫着火,他总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一般,二话不说就想到了静淑,就要往里头沖,若不是其他人拦住了,他冷静了,想起静淑不在慈宁宫,只怕他...... “我没事,你去吧,安心去吧,我在这等你,哪都不走。”静淑偷偷儿伸手,牵着卫均的手,捏了捏,安抚卫均。 卫均凝望了静淑一会,点头,赶紧领着小太监过去。 很快,火势就有下降的趋势了,小皇帝吩咐了内务府总管太监,让刘太后太妃等人都往远一点的后宫偏殿住下。 而京城中的老百姓们,则从京城烧起来,嘈杂起来,就纷纷站在院子里头瞅着,有些人还跪下祈福。 大相国寺的早课也比以往提前了,和尚们全都跪在正殿当中诵经祈福。 周宰相沉思了片刻,这突然起的大火,若是能够做个筏子......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刘太后被服侍着睡下了,刘嬷嬷守着。 南安公主硬是要挨着周太妃睡觉,而薛太妃与博陵公主分两张榻睡,至于杨贵太嫔和济北公主,自是搂着睡了。 静淑真站在那头等到了天快亮了,卫均走过来时,见她真还在边上等着,有些生气了,小跑着过来,问:“公主,怎么还在这里?” “我答应了等你啊。”静淑说话中带着坚定与天真,好似对他许下的诺言,不管履行起来多么困难,她都会坚决执行,也都不会忘却。 “公主......”卫均拱手行礼后道:“是奴才的错,没有早早过来接您,奴才送您回去。”这个时候宫人们和侍卫们都累慌了,哪里有心思去盯着卫均和静淑,卫均这才送了静淑回谨身殿,亲手替静淑盖上了被子,轻柔地拍了拍静淑的肩膀,与静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到静淑声音慢慢弱下来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揉了揉疲惫的面容,叮嘱了丝竹几句,让她一定要守好了,这才回了太和宫休息。 小皇帝累得足足睡到了下午,早朝都没有去上,等到他睡醒,伸懒腰,问了卫均几句,也问了太后几句,听她没事,便不再多问。 小太监将奏摺全都搬进来了,往常不过搬了两趟,今日竟然搬了五趟,让小皇帝怀疑他是不是睡过去好几天了,再三询问,确定只睡了几个时辰,这才打开了奏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怪不得朝臣们奏摺这么多。前前后后,全都在讲的一件事,慈宁宫走水。 有奏摺引经据典,说了慈宁宫建成以来,歷经多少代,走水的次数,这也就算了,竟然还说了,慈宁宫每次走水后,定然有大事发生。 至于一些则更为直白一些,直接说这次慈宁宫走水,定然是上天的预警,建议小皇帝要下罪己诏。 还有些奏摺,说的是慈宁宫走水,刘太后失德,应当出宫为皇族和天下苍生祈福。 小皇帝看了,还是有几分心动的,特意将这些个奏摺放一边,可更多都是认为这是上天的预警,皇帝要认错。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论调? 小皇帝不怕认错,就怕这个错认了,之后还有其他的事出来,若是沾惹上了,可就麻烦了。 他看卫均正在前头倒水,便唤了卫均过来,将奏摺给卫均看了,卫均三两下扫过,合上,问:“皇上这是要?”您想怎么办? 第105页 “卫大人可有什么好对策?” “这个错,只怕不好认。”卫均自是了解小皇帝的。 小皇帝勾唇道:“是啊,朕就怕,有人等着朕跳坑里呢。” “既然如此,不若将这事调查一番,尽量将此事变成人为不就行了?”卫均一点都不藏私,也是为了他后头下手方便。 “朕考虑下。”小皇帝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採纳了,等卫均出了干清宫,便吩咐上策军前去调查,其他的奏摺,全都留中不发了。 “想跟朕斗,没门!!”小皇帝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眯眯眼,睡觉啦,晚安~~~ 照例求个收~~~ 第54章 听话的 慈宁宫着火后, 刘太后半夜睡得不熟, 睡一会, 就梦到大火焚身, 吓得惊醒了过来, 传了太医过来看了, 开了安神汤热热灌下,这才睡了个安稳觉。 隔天睡到了快中午, 起来时, 站在抄手游廊看慈宁宫那残垣断壁, 心恨得牙痒痒的, 她自是不相信这是天然起火。 幸而小皇帝还未大婚,也未曾抬人进宫,后宫空出来的宫殿多,要不然, 还真是没地方住了。 内务府自是不敢让刘太后总在慈宁宫里头住,便重新做了安排, 将宫中较为大一点的宫殿群里头的慈安宫拨给了刘太后和太妃们使用。慈安宫虽然看着大, 可到底比慈宁宫要小些,因而有些太妃只能住偏殿, 阶品低一点的, 只能住厢房了。 按照前朝的礼制, 太后居住后宫,太妃太嫔们若是生子开府,可奏请皇上恩准接母妃出宫颐养天年。 可如今, 后宫中高辈分的嫔妃们,也就只有太后一人肚子争气,生了小皇帝,其他都是公主。 她们自是别想着摆脱后宫了。 若是慈宁宫没有烧掉,自是如此,可如今慈宁宫烧了一大半,重建也需要时日,加上户部银钱也不足,如今边疆动盪,说不定就要爆发战争了,哪里有银钱做大的修整? 小皇帝本想着从户部那头刮点银钱出来,也跟天下人表个率,皇帝是个孝顺的。可户部尚书一把年纪,都快致世了,得了小皇帝的口谕,在户部愁的鬍子都要掉一大把了,正好望见卫均从边上走过,正办着差事,想着卫均是皇帝心腹,自是懂得如何应对,便上前拦住了卫均。 小太监捧着一盆景,是小皇帝特意吩咐要给刘太后送过去的,说是什么礼尚往来,顺便寒酸下刘太后,据说这盆景上头的树叶子都是用绿宝石镶嵌的,那枝干是用玛瑙做成的,花朵也用各色宝石镶嵌而成,比起上次刘太后借着送盆景送美人,可阔绰多了。 小太监见卫均被拦下来了,便停住了脚步,往回瞅了卫均一眼,卫均挥了挥手,让他先走。 户部尚书伸着略微干枯的手拉扯着卫均往偏僻一点的拐角处走,卫均瞅着户部尚书,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皇上让我们户部拨出一笔钱来,说是要给太后太妃们修缮慈宁宫,若是平日里修缮也就罢了,挤一挤,总还是有点,可如今这慈宁宫也毁得差不多了,让我如何是好啊? 这......这帐目上没那么多银钱啊。” “这不,我想着卫大人您总跟在皇上身边,总能了解皇上所思所想,不若您帮我出个主意?我们户部上下对您可是感激不尽啊!!”户部尚书拱手作揖,只求卫均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看老大人您说的,我哪有什么好主意,不过是瞎扯罢了。”卫均如此推託了一番,见户部尚书确实诚意满满,这才松口了,说:“皇上是最为心软不过的人了,您的难处,您若是不说,皇上如何知道?如何体谅您?” 户部尚书听得卫均这么一说,立马就笑开了颜。 这不,看着天色晦暗,就哭着往干清宫跑去了。 户部尚书是哭着进去,笑着出来的。 别说,这一番哭诉,捶胸顿足,磕头,还以辞官为要挟,总算把这事给摆平了,户部尚书拍着胸脯,大大方方地回去了,户部上下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他们是睡好了,可刘太后和小皇帝压根就没有睡好。 刘太后得知,在慈安宫毫不掩饰地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骂着户部尚书和户部所有的人,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就连那些太妃太嫔过来请安,都在骂。 至于小皇帝,则是既有些心发慌,又有些高兴。心发慌是他这孝顺的戏码是做不成了,可高兴则是他压根也有点后悔要给刘太后好好休整慈宁宫了。 不管如何,这事算是解决了。 可另一件事就又冒出来了。 慈宁宫大火到底怎么回事?就算奏摺留中了,也得给朝臣和天下人一个说法才是。 上策军用了三天时日,将慈宁宫上下的宫人全都押过去逐一拷问,连带着刘嬷嬷都不放过。 而卫均手上的神策军却早就有了证据。 这事,就是卫均让人做的。 只是他前头让人放火,后头还有人趁机在其他地儿点火,点火处有两。卫均并没有帮私自点火的人拨出嫌疑,反而用了些手段,将证据都指向了私下点火的宫人。 卫均瞅着神策军下属的回报。说来说去,也是刘太后活该。 这小宫人,本是刘太后最为信得过的心腹之一。只是因着前段日子,被周太妃用了一串足足有两两的金鍊子给收买了。 第106页 可正链子刚收入手,还没有握热,就被刘太后身边的宫人发现并捅到了刘太后眼皮子底下。 刘太后将链子收走了,还让人打了她十板子。小宫人以为刘太后仁慈,自是感恩戴德。甚至于刘太后还派人给她送了涂抹的药。 她本来是想涂的,可没有想到,刚打开了盖子,就有同住的宫女嚷着让她过去帮忙收拾花草落叶。 小宫人屁股还疼,哪里想走动,可那宫女却过来拉了她过去,看到药膏,闻了一下,说:“哎呀,这药还行,不过啊,这药有一个坏处,留疤呢,你要用?” 小宫人一听留疤,收手了,便被拉过去揪那些个杂草。 帮着把杂草堆箩筐里头,轻,很快就满了,她便顺手拎着箩筐往外头走。没成想,竟然听到了两小太监议论,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送药的。 那送药的小太监说:“那药下了十足的毒,让太后娘娘尽管放心,定然能够不知不觉治了她。” 小宫人一听,差点摔地上,双手捂着嘴巴,等人走了,这才倒了草,晚上药没抹就睡了,隔天却偷偷儿去太医院那儿求了药。 之后又听得那些上了年纪的宫人说起了宫中的大火多么吓人,她半夜正要去点火,没想到碰到个点完火跑走的,便顺手在靠近刘太后处点了。 这不,被上策军给拷问出来了这事之后,小皇帝亲自来见了,逼问:“你可知,谋害太后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若是你想一个人死,朕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说说你到底替太后办了多少骯脏事?”小皇帝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宫人来回磕头,将事全都吐得一干二净,包括给静淑下药什么的。 卫均在旁边听了,握紧了拳头,被小皇帝望见,心里头髮笑,他终于不怕卫均转向太后那边了。 等小皇帝提着人去见了刘太后,刘太后也不过是瞅了一眼,好似扔一件用得不趁手的物件一般,一点都不可惜。 也正是这般,被拖下去的人则在出宫门前高声大喊:“刘太后偷、人!!!自从先帝驾崩后,刘太后用水车运载汉子入慈宁宫!!!刘太后偷、人!!!刘太后偷、人!!!刘太后——偷——人——刘——” 这下,宫中都传遍了,刘太后这名声还传出宫外了。 这慈宁宫大火一事刚起,这一件事又冒出来了。 小皇帝十分愤怒,大手一挥,命上策军赶紧查办,对着刘太后苍白得浑身发抖的身子说:“母后,您尽管放心,儿臣定然为您讨回公道!!” 而刘太后看着小皇帝离开的背影,则颤抖地抓着刘嬷嬷的手,来回反反覆覆地问:“那些人都处理干净了么?没有赶紧出宫处置了!!” “太后娘娘?” “快去啊!”刘太后推了刘嬷嬷一把,刘嬷嬷假装出宫,其实并没有出宫。 而上策军不过隔天,就将刘太后的事儿全都查得一清二楚,小皇帝看得只想呕吐。 这厢静淑听到了消息,夜里将替卫均缝补好了的衣裳递给卫均时,问了一嘴刘太后的事,卫均笑笑说:“这事怎么都牵扯不到你身上,你就在宫中,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当我的新娘子。”卫均伸手,壮了胆子,握着静淑的手。 静淑红了脸,呸了一声,“当你新娘子还需要准备下?怎么,对我现在不需要准备不满意?” “我哪里敢啊!”卫均连连称不敢,哄她:“是我需要准备,这不是怕你不满意么?你觉得我哪里需要改改?” 静淑这么一听,也托腮帮子,诚恳地问:“那你觉得我哪里需要改改?” “公主很好,不需要改。” “哦~~”静淑拖长了音,卫均眼眸中全是期待,“我觉得呢,你也.......” 很好? “你也太晚问我了,我觉得你要改的地方多着呢~比如呢.......” “什么?”卫均略微紧张地问。 静淑噗嗤一声笑了,调皮地说:“比如,不用太听我的话。还有你总把我看成泥土捏的一般,生怕我一不小心化了。” 卫均一听,却伸手揉了揉静淑的头顶,柔声说:“我家都是娘子最大,自然要听你的话。” 静淑捂着嘴巴害羞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求个收来着~~~ 第55章 幽禁了 慈宁宫的宫人被拖出去时的喊声, 很多宫人都听到了。很快就传出了宫外, 隔天早朝, 小皇帝刚在龙椅上坐稳, 朝臣不管哪一派系之人, 都对着刘太后发了弹劾, 里头的奏摺大书特书刘太后不守妇道之事,说得义愤填膺, 口吐唾沫, 到处乱飞。 小皇帝揉着额头, 很是头痛。但卫均却看出了, 在小皇帝埋头时嘴角勾起来的那一抹笑意。 周宰相本是想救刘太后的,得了消息后就想了法子想要去压一压,可没有想到,即便派人去压了, 朝堂中的朝臣们还是得知了消息。 夜里挑灯,奋笔直书, 恨不得将刘太后的罪状多加几条。 刘太后的野心, 自是昭然若揭,可朝臣都有碍于她是小皇帝的生母, 先帝亲封的皇后。如今, 出了这样有辱皇室之事, 能够趁机将她打压下去,多少人盼着。 第107页 周宰相拦不住了,只能在书房中生闷气, 心里头全是对刘太后的埋怨,真是妇人坏事,本来周宰相与刘太后密谋的事就要开展了,没有想到,竟然是刘太后自己坏事了。 于是乎,周宰相这一派系唯一的仁慈便是没有跟风落井下石罢了。 总之,堆积如山的奏摺,都说着刘太后的坏事。 小皇帝为了孝道,还为了皇家颜面,也做出了两难的神情。 甚至在朝堂上红着眼眶剖析自己内心的痛苦与纠结,小皇帝捶了捶自己的胸脯,呜咽地哭了一会,才哽咽地道:“朕知你们是为了皇家的颜面,只是太后到底是朕的生母。生母做出这样背叛朕的父皇的事,自是万死难赎,可朕即便是天子,也是太后的亲子。母有过,朕作为儿子的,难道要嫌弃母亲么?” “可,朕若是这般谅解了太后,那对于驾崩的父皇,对于多年来对朕养育之恩的父皇,朕又该如何处之?朕......太难了!太难了!”说完,便扑在案桌上嚎啕大哭,把朝臣们给哭傻眼了,万万想不到,说好的有泪不轻弹的皇上,怎么哭起来这么不要脸? 朝臣们自是闷声告退了。 小皇帝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从袖子里头掏出一方丝帕,里头还沾了姜汁,“真是熏死朕的眼睛了。” 他不是不想处置刘太后,而是要如何处置才能让这件事达到他最大的利益,若是没有想明白这些,他宁愿就这么拖着。 现在议论纷纷,刘太后自是紧闭宫门不出,小皇帝觉得这样的日子舒心多了。 周宰相见小皇帝的手段,颇有几分警惕,既是对小皇帝的警惕,也是对卫均的警惕,他在出殿门时,还转过头看了卫均一眼。 卫均并不在意周宰相如何看他。 小皇帝拖了两天,这样不长的日子,京城中可热闹了。瓦舍勾栏里头各种改编妇人寻情的故事比比皆是,有那种小门小户的,也有富贵闲人的,总之格外多。 硬是拉高了整体京城中的经济水平,可以说,刘太后凭藉着自己证据确凿的八卦故事,养活了大部分的瓦舍勾栏。 还有一些书生,要么在一旁观望,要么就是举办诗会,每次举办,都会作诗一首,讽刺下刘太后的不守妇道。 周太妃得知后,只是举得可惜,见天在自个偏殿念叨着:“为什么这件事没有早点捅出来?我说为何当年先帝如此不待见她,看来还是先帝英明,早就知道这样心肠歹毒的妇人定然会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薛太妃则是淡然地轻声笑道:“敢这么做,就要承受被辱骂的事,刘太后是脑子不好使了吧?” 至于南安公主,则忙着在屋子里头骂静淑,博陵公主则被薛太妃禁足不许出去。 小皇帝更是还接收到了进京赶考的各色举子们所书的奏摺,后头还有他们的签名,以示对这样事件的重视。 科举考试也快要开幕了。 小皇帝坐在早朝的龙椅上,朗声道:“朕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事竟然穿得沸沸扬扬,连同进京赶考的举子都十分关注。为了这事,朕如今只能有一个想法,便是尽快处理了。刘太后毕竟是朕的生母,既然如此,不若.......就让她幽禁于宫中吧。” 他都退了一步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若不是小皇帝年岁小,这样的事早就在传出来之前被捂住了。 听说那日卫均大人并不在跟前伺候,好似轮休了。 刘太后得了皇帝的圣旨,将圣旨扔在地上,踩了过去,一副端正不可侵犯的尊荣。 “让皇帝来见哀家!” 等小皇帝过来时,只见刘太后髮髻上无任何装饰,脸朴素的银簪都未曾戴着,长髮披肩,身着素色衣裳,颇有几分请罪之意。 面容惨白,见到小皇帝就捂着脸哭,“皇儿,母后真的是冤枉的,那些个小人,故意编排出那些个事来,哀家知道,你是被逼的。” “冤枉?”小皇帝本以为她有了悔改之意,没想到见了他不过是狡辩罢了。 “你有何冤枉的?” 小皇帝冷笑了几声,刘太后心又不甘,可如今也只能是不得不低头,“皇儿,你要信母后,母后一心为了你父皇,没有变过心。” “你心变不变朕不知道,但你做过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是,那些都是假的。”刘太后挣扎着反驳。 小皇帝怒了,本来不想揭穿刘太后的丑恶嘴脸,如今他只想看着她跪在地上痛哭,“冤枉?好一个冤枉!!” “朕本想着,你是朕的生母,朕给你留点面子,可如今,你竟然自个不要面子,朕也不打算给了。” “当年你派人杀济北到底是为何,你以为朕不知道?”小皇帝一步一步走到刘太后面前,一字一顿地打破她最后的幻想,“朕告诉你,你杀错人了。济北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糖包,是朕特意留下来的。朕以为你只是会要了济北半条命,没想到,你竟然想要济北死!” “你!!” 小皇帝冷冷地道:“你知道朕看到了什么么?朕看到了你和那个汉子,在床上,那交织的模样,那白花花的,还有那些叫喊声,都让朕觉得噁心!!!” 第108页 “你有什么清白?你浑身都脏死了!!!”小皇帝怒吼了出声,他过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行了,是朕失态了。” “这个,拿去好好看看!!!”小皇帝将自己手里头的几张供诉的纸扔给刘太后,“你好好给朕看看,你看了多少好事!!” “朕对你,已经很是宽容了,若不是看在,你是朕的生母的份上,你还是好好安分一些吧。”小皇帝一把推开了刚才激动下刘太后揪住了他龙袍衣裙的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她的揪缠。 “你好自为之!”小皇帝大步走出去,等他出了宫门,很快,要接管的侍卫大声喊着:“关闭宫门,上锁,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太后名下宫女太监等服侍之人,全都归为内务府重新分派。” 刘嬷嬷在被人拉走时,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求您,让老奴留下来照顾太后娘娘吧,太后娘娘不能没了老奴啊,求求您,求求您!”小皇帝并没有走远,见大宫女也跪下求情了,想着刘嬷嬷对他的好,便开口:“让刘嬷嬷和她留下来,其余人带走。”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开恩。”刘嬷嬷自是感激涕零。 宫中巨变,慈安宫正殿被锁,偏殿自是不能再住人了,小皇帝便让内务府又在慈安宫边的储秀宫安置那些太妃太嫔们。 最后,小皇帝竟然还下了旨意,说是公主们出嫁,若是想要接母妃出宫的,便可上奏。辽西公主听了,立马就上了奏摺,接了母妃出宫。 陆陆续续几个外嫁的公主都接了母妃出宫,出了宜阳公主。 据说宜阳公主府上最近有几分不便,只是到底为何,宫中之人没有人关心。那些有诞育公主的都被接出宫了。 而公主未出嫁的周太妃与薛太妃却将目光转移到了明日的科举考试上来。 静淑吃着桂花糕,唤了卫嬷嬷进来,挡着卫均的面,将棉被和一些银钱递给卫嬷嬷,吩咐道:“嬷嬷,我知你与刘嬷嬷关系要好,如今刘嬷嬷在里头,你将这些给送过去,也算是全了她时时暗地里照顾我的情谊。” “可以么?”静淑吩咐后,便抬头问卫均,卫均颔首,这不是什么大事。 卫嬷嬷赶紧拿着东西过去了。 静淑笑着说起了这几日的事:“明日便是举子赶考了,听说展榜时,还有状元跨马游街,我都没有见过,据说探花长得最为俊俏?” “你想看?” “嗯,有点想,我很想知道,探花到底长得多俊,是比你还俊么?”静淑不由得瞅了卫均一眼。 卫均黑了脸,将特意送来给静淑的桂花糕连着盘子拿起来,就要离开。静淑愣住了,咬着一半的桂花糕问:“你?我的桂花糕!” “不给看!也不给吃!”卫均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说:“除了我,谁都不许看,不许说他们俊!!你老老实实在宫里头待着!!你说,要不我去求求皇上,让他把成亲日子更提前一些?” 嗯,这样似乎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求个收~~~ 第56章 辟个邪 刘太后一被幽禁, 本应该看着静淑的刘嬷嬷也去服侍刘太后了, 静淑还想着能够松快几天, 可没想到, 小皇帝竟然接手了, 派了其他太监过来看着静淑, 没办法,静淑只能继续绣花, 只是小皇帝多少也看在卫均的面子上, 偶尔让她出去活动活动。 京城的科举考试在隔天便开考了。贡院前头人挤人, 学子们都戴着青纱帽, 穿着青衫,手里提着科举考试用的篮子,幸而今日是大晴天,若是雨天, 只怕学子们都愁眉苦脸了,最怕雨水滴落在卷面上, 沾了水珠子, 浸了墨,影响了成绩。有些学子们读书是家中和族人省吃俭用出来的, 就等着金榜题名时, 能够光宗耀祖。 但仍旧有一些官宦人家的子弟, 不过是来应个卯。 京城中有国学,国学班里头有一丙班,这班大部分都是捐钱买了这么一个进国学的号。能够进国学, 便不用再考举,只会试,会试一过,便是殿试。因而丙班里头还有一些年岁十八九岁的贵公子哥儿,衣着锦缎华丽,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谈吐不凡,容貌姣好,实则内里不过是个草包,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偏偏这样的人物,也赶着上科考了。 当然,除了一些张扬的眠花宿柳的,还有一些低调却资质一般的。例如广博侯家的嫡次子何凌,在京城中一直低调行事,正如他的资质一般,平日里去国学不过是混日子,今日过上一日,明日又过上一日,每日暗时上学,按时放学。 何凌除了老实,还有一绝,便是容貌艷丽,据说见过何凌之人都深觉他身为男子可惜了,若是个女郎,想必绝色出众。 听广博侯夫人跟手帕交说过,当年何凌小的时候,便穿过女装。 只是身为嫡次子,既没有袭爵的烦恼,若是想要依靠广博侯,也不需要上进。 不过不知为何,在会试的半年多前,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何凌倒是对着那些书本狠狠地啃读起来。 这番如此用功,倒是让广博侯夫人有几分欣慰,只是广博侯考了一些,发觉何凌虽然用功,但到底基础不扎实,又请教了大儒,深觉不过堪堪而已,便未曾有想过替他谋取官位一事。 第109页 内务府宫里头的选婿名册有加厚了一些,都是内务府大总管出了几次宫门,探听了不少事,从中筛选了人选,又送了一本进了薛太妃和周太妃那。 特别是静淑公主赐婚后,周太妃更是急了。南安公主与静淑相差不过才一两个月,若是静淑出嫁了,南安连人家都没有定下来,只怕宫中闲话都要传上天了。 当然,周太妃的着急在南安公主看来就是荒唐,这不,瞅着周太妃急吼吼地翻着册子,南安公主无聊地过来瞅了一眼,点了点说:“这未免也太无趣了。这些个人,母妃瞅瞅,都是些个丑货,哪里配得上本宫?” “哪个不好了?都是世家子弟,有些甚至比你表哥好多了。你若是再不着急起来,想想宫里头的人该怎么说你?到时候,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南安公主噗嗤一声笑了,眼神里头带着轻蔑,一笑:“行了。你着急不过就是静淑出嫁了,可是说实在话,静淑又不是得了什么好婚事,不过是嫁了个下贱的阉人,多少人在宫中说嘴。就算卫均再怎么厉害,不过就是我们的奴才,一个奴才罢了,有什么好稀罕的?” “全天底下哪个不是皇家的奴才?”周太妃将册子一合上,怒了,质问南安公主。 南安公主无所谓地把弄了下手指头,周太妃气沖沖地说:“你说你不想嫁给奴才,行,算你有志气,那我去求了皇上,让他赐你和亲算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你想怎么作,我也眼不见心不烦。就怕你是捨不得这富贵的京城,到时候只怕是哭都哭不来。” 南安一听,也有些气了,她才不想去和亲呢,可她也不想随便嫁掉,便扯过册子,随意翻了几个,“母妃,你看看,这个口眼鼻歪,哪里是个好看的?再看这个,眠花宿柳,什么个烂货色,还敢往我这摆?我看内务府的差事越发差劲了。” 周太妃被气得心口疼,皱眉头大声吼道:“你以为那些个尚驸马都是些什么个好东西?想想辽西公主如今过得那么好,再看看宜阳公主,那脸都瘦了一圈了,难道真是求子求瘦的?” “给你安排好了周家的好亲事,你都搅和黄了,还能有什么好亲事?” “你以为尚公主是什么好事?多少天下男儿,都是有志之士,哪里会放弃自己的仕途,尚个公主?成了驸马,一辈子游手好闲,有何之好?” “若不是母族得力,便是一些个歪瓜裂枣,若是先帝还在世时,说不定还能嫁几个武将,多少也是沙场上拼杀过来的,有些权势,可如今武将门楣高了,即便是再软弱的子嗣,也没有想弯下那嵴梁骨的。” “你自个好好想想!”周太妃如此嚷了一通,倒是让南安公主有些颓然了。 南安公主坐在大殿里头,外头却传来了博陵公主的响亮的嗓音,三蹦一跳地进了殿门,发觉气氛有些沉重,便乖觉地端庄了起来,眼神睃寻了一会,惊了一声,立马捂住了嘴巴。 “吓到我了。”南安公主声音低沉。 博陵公主走到她身边,顺手拿起了册子,小声嘀咕着:“没想到姐姐这边也有这本册子。” “啊?我这就不能有了?”正巧被周太妃说得一肚子火,全撒她头上了。 “哪能啊。”博陵公主放下册子,知晓南安公主心情不好,顺着说了几句话。 南安公主眼神恹恹,撇了下嘴巴,“什么烂册子,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全都是垃圾货色。” “姐姐,这些个人在您眼中自是入不了眼,不过妹妹倒是觉得有些人还不错。”博陵公主藏着小窃喜。 “哪个不错了?”南安公主冷笑了一声,“你不过就是个傻的,还能有好的?” 博陵公主神秘一笑,拿着册子,往后头翻,到了倒数几页,两页黏着,若不是不注意,都发现不了,她轻轻扯开,放在了南安公主的眼前,“姐姐,你看,就是这个人,叫何凌的公子,容貌真是绝色,整个京城中鲜少有人能够如此俊美,不过,若是说与卫均大人相比,自然是比不过。” “卫均不过就是奴才,有何可比!”南安公主也觉得这个叫何凌的容貌及其好,再看出身在广博侯,也算是有爵位了,还是嫡次子,也是尊贵的,据说无不良嗜好。 南安公主看着也有些许心动了。 博陵公主瞅着何凌的画像,傻兮兮地笑着说:“姐姐,这是我看上的驸马,眼光不错吧?” “还行,就那样。”南安公主下意识做出一副觉得不过如此的样子。 博陵公主则捧着册子,来回抚摸,痴笑着。 南安公主撇过来,不看博陵公主。 科举开考了,何凌自是也参加了科考,九天过去了,再过了一旬日,便放榜了。何凌虽不至于名落孙山,却也是倒数那几名,广博侯奔波了几天,发觉若是去了外出,地方要不太偏僻了,要不就是太苦寒了,一点都不适用于他们。 最后只能停歇了心思。 而此时,静淑已然被小皇帝的人看守了半个月了。卫均来这的频率大大降低了,小皇帝有时也会派上策军的人过来盯着,卫均实在想见静淑了,便捧着一些稀奇的物件,大摇大摆地过来,可静淑每每见了,都是对着卫均破口大骂,等卫均出门时,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舍。 第110页 这时候,宫中又颳起了静淑与卫均越发不合的消息了。 连带着辽西公主也进宫了,过来看了静淑,拉着静淑说话,宽慰她。辽西公主听了赐婚的旨意,自是生气的,可这是太后的懿旨,皇上的圣旨,她们只能服从。 而宜阳公主不过是进宫中,说了些许话,心思都不在上头,转身就离开了。 两人得了宽裕的见面机会的时日便是放榜那日。上策军被小皇帝派去放榜处守着了,静淑便与卫均见上了一面。 卫均依旧翻了窗户进的。 静淑正手里拿着卫均的旧衣服,是上一次替卫均缝补的。衣裳上缝补的印迹不再是歪歪扭扭了,显得较为笔直一些。 卫均立马就要穿上,被静淑制止了,“还得再洗洗。” “好。”卫均将衣裳放一边,转悠了下卫均的屋子,却在床榻上看到了那一抹蓝。 卫均伸手就要去拿,静淑跟在卫均后头,一瞅,赶紧上前几步,阻拦住了:“别拿!” “你藏了什么好东西?”卫均笑着伸出大长手,一勾,就拿出来了,是卫均的衣裳。 “你......”卫均垂眸,凝望,“竟然如此想我?” 静淑红了脸,眼眸子的光芒往边上移动,她才不承认呢,她支支吾吾地推了卫均一把,转头坐在了凳子上,背对着他,说:“辟邪!” “哦~~”卫均拖长了音调,将衣裳往床榻一放。 静淑瞅见了,“干嘛放回去?” “给你辟邪啊~~”卫均悠悠地回答。 静淑气结。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还欠三千字,以后补上啦,月底忙一波~~~ 求个收~~~ 第57章 受污衊 京城贴会试榜了, 贡院门口敲锣打鼓一番, 学子们全都围了上去, 考上的学子欣喜若狂, 没有考上的垂头丧气。一辆辆马车行驶而来, 那些参加会试的公子们也过来看榜了, 只是他们怕人挤人,催促着让身边的小厮钻进去看看。 何凌也是坐立不安, 看着小厮来回在外围打转, 恨不得下了马车自个亲自进去看看。等小厮钻进去了, 又嫌弃他看得慢。 好不容易, 小厮歪着帽子小跑着过来了,赶紧催促地问:“如何?” “公子,您榜上有名了,恭喜公子!”何凌一听, 双手一拍。 “多少名?” 小厮有些为难地瞅了何凌一眼,何凌瞪着他, 他小声说:“公子, 您在后头。”小厮小声地说了名次,何凌有些不甘心, 却只能作罢。 同进士, 若是去求求父亲? 何凌一进广博侯府, 破天荒没有钻进自个院子里,反而是踱步往广博侯的书房去了,在书房外头的甬道上来回走动了几回, 才唤了小厮去回禀。 广博侯正在练字,听说嫡次子过来了,想着是今日科考名次出来了,他有老朋友在礼部,若是其他事,自是不能麻烦他人,可这样提前说个名次的小事,不过一问,就知道了。 “让他进来。”广博侯放下手中的毛笔,背着手,往前头上座,双手交叉,就等着何凌进来了,何凌一进来就跪下了。 广博侯摇了摇头,正色问:“何事?” 何凌低垂着头,说:“父亲,我考中了,只是名次太靠后了,想着您有没有什么主意?” “你父亲我不过是个闲散的侯爵,到了你兄长这代虽勉强保住个伯爵,可等你兄长的儿子袭爵就是子爵了,后来便是将军一等爵位,次次递降,你父亲我没有什么大能耐,更不识得周宰相等人,你还是安分守己一些。过几日便是殿试了,好好准备,说不定还能奋力一搏。”其实广博侯也知晓,后头的名次不可能越居到前头来。 何凌一听,只能缓慢地起身,转身回了房间。 之后的殿试,何凌的名次差不了太多。 广博侯得知后,并未曾说什么,只是招来了何凌,说是回尽量替他周旋,但他自个若是有门路,也可去看看。 正巧,宫中办了次举子宴会,只要是殿试有名次的,都可以进宫去看看。何凌年幼时曾经进宫过,对进宫的印象并不太好,只隐隐约约记得,那次好似被打了,之后他便没有进宫。但为了能够有个出路,他只能进宫了。 何凌并不知晓,这次进宫,让他的人生发生了剧烈的转变。 当日,何凌自是梳洗打扮了一番,这才进宫的。 广博侯得知,也不过扬眉而已,他以为何凌知晓,这次宫宴其实是周太妃和薛太妃选婿而办的,因而有一些有仕途意向的举子们,在进宫之前,便已经上了奏摺说明了自己的志向。 有些举子们没有进宫,便又从京城中挑选了不少富贵人家的子弟,都是些游手好闲的,不过面皮过得去,在宫中也不敢乱胡闹,都规规矩矩的。 广博侯对于嫡次子是否尚公主,表现得十分无所谓。若是尚公主,倒是可以让何凌和他的子孙以后过得好一些,不需要依附嫡长子过日子,若是不尚公主,只要他在一天,嫡长子就不敢苛待何凌,到时候不过是替何凌的儿子谋划个好差事罢了。 广博侯有些人脉,一直都是迟迟不用,生怕用了一次就少了一次。 何凌进宫带着懵懂,等进了御花园,才渐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以往在国学中有些浪荡的学子也进宫了,都是家中有爵位的人,他来回在御花园里头打转,却很少见到那些看着像是书生的人,大部分都身着绫罗绸缎,很是富丽堂皇。 第111页 何凌只能低调地看花看草,不再做过多攀谈。 倒是他垂头看花草时,总觉得有股子视线紧紧地盯着他,他抬头看时,却又没有发觉是从哪个方向看来的。 这是从不远处地势较高的亭子那边的视线,亭子四周都有帷幔罩着,博陵公主正扒拉着幔帐痴痴地盯着何凌,薛太妃顺着她的目光瞅了两眼,撇了下嘴巴,深觉博陵公主眼光不太好。 “母妃,那位郎君,长得真好看。母妃,选他好不好?” “不好。”薛太妃冷漠地说,冷静地磕了一个瓜子。 博陵公主一听,转过头扭着身子求情,让薛太妃一定要答应,见薛太妃口风如此之严,简直是滴水不进,急了,甩了手说:“好,您不让帮我,我亲自去求了皇上,皇上定然帮我。” “皇上帮你?”薛太妃抬头,才正色地看了博陵公主一眼,博陵公主点头,理直气壮。 薛太妃随意点头,随口一说:“行,既然你腿不要了,我趁机打断了省事。” 这话一出,博陵公主立马萎了,气唿唿地坐下了。 此时,静淑被卫嬷嬷扶着进来了,本来她是想往另一个亭子去,可听说南安公主在那里了,就两个亭子,既然不想去南安那,只能往博陵这边挤了。 博陵公主一见静淑进来,恶声恶气地问:“你来干什么?怎么?看不上皇上的赐婚?打算来个私奔么?” 薛太妃瞅了静淑一眼,低头继续吃瓜子,小女孩家的拌嘴,她高一辈分的人自是不参与的。 “妹妹说笑了。” “谁跟你姐姐妹妹的,我可告诉你了,你想私奔,找谁都行,就是不能找何凌!”博陵公主率先宣誓主权了。 静淑愣了,“谁是何凌?”她一头雾水地看向身边的卫嬷嬷,卫嬷嬷沉思片刻,摇头表示不知。 博陵公主却翻了一个白眼,“你连谁是何凌都不知道?那个,长得最帅最好看的!!”博陵公主伸手拽着静淑,往边上凑,指给静淑看了,便逼问静淑何凌长得如何,静淑心里想着,不过尔尔,怎么也比不上卫均好看,卫均那容姿,简直就是天下绝色,无人能及。 “哦。” “哦是什么意思?” 静淑见博陵公主有些生气了,为了平息她的怒气,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不错,不错,你很有眼光。” “这才像人话。”博陵公主坐了回去,薛太妃抬眼看了静淑,却见静淑一脸淡然地坐下。亭子内一片静默。 很快,南安公主过来了,见薛太妃在,请安后,便拉着博陵看何凌,两人在那头讨论,南安公主还娇笑着打趣博陵公主,“你们两人真般配,连名讳都同音,定然是前世有缘,只是.......” 博陵公主眼巴巴瞅着南安公主,想着她想说些什么,却见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头,离静淑远些才坐下。 没一会,她就拉着博陵公主去她的亭子,说是她那头有博陵公主喜好的吃食。 静淑与薛太妃坐了一会,便要起身离开,薛太妃难得说了点人话,“静淑公主。” “太妃娘娘。”静淑驻足,转身面对着薛太妃。 薛太妃淡淡一笑,说:“这宫里头,最怕的不是受冷落,而是不知足。在我看来,你的婚事,比其他公主都好多了,静淑公主,可要珍惜啊。” “多谢太妃娘娘提点,静淑自当珍惜。”静淑道谢了,便回了谨身殿,才屁股没有坐热,没成想,卫均竟然过来了。 静淑一见,吃惊了,赶紧起来迎接他,来回左右瞄了几眼,“你怎么过来了?万一被上策军看到了?” “我若是再不过来,我未过门的娘子就要被人拐跑了。”卫均如此打趣说。 静淑一听,张大了嘴巴,“你胡说什么呀,我哪里被人拐跑了?我被谁拐跑了你自个不清楚?”她没好气地斜瞪了卫均一眼。 卫均噗嗤一笑,“行了,安心了,果然还是我的静淑公主。”他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从小太监们嘀咕话头听说御花园里头的宴会静淑也过去了,好似还看中了一个叫做何凌的公子哥,听说要和他私奔了,还夸他好看,其他宫人看着卫均,就好似卫均戴了顶特别高提别厚的绿帽子,可冤枉死她和卫均了。 卫均一听,倒不会全然当真,就是不放心,过来看一眼,一看到静淑,便知所有一切都是虚无,无需再多言。 也是因着这样,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便牵着静淑的手,让她坐下,说:“是我的错,我给你斟茶道歉,你等着。” “好,我等着,得茶温合适,不许敷衍我。” “知道了。”卫均便去了查房,静淑翘着嘴角,垂眸露出娇羞甜蜜的笑容。 这般笑容,在谨身殿宫人眼里看着欢喜,可在急沖沖跑进来的博陵公主看来,却是一把匕首,一根针,刺向了她的心窝。 她越看越气,一下子冲进来,便一个巴掌,啪一声,打在了静淑的脸上,破口大骂,“你这个骚贱货!!已经被皇上赐婚了,还敢来坏我的亲事!!!我定然将你这个表里不一的狐狸皮给剥下来,让全天下人都来看看,你到底多么贱!!!”她说完就上手了,开始要去揪静淑的头髮,静淑被博陵公主打懵了,等要躲开,就被她揪住了髮髻,疼得眼泪就要留下来了。 第112页 此时,在茶房里头的卫均听到了,赶紧跑了出来,见博陵公主正抓着静淑不放,后头跟着的谨身殿宫人和博陵公主带来的宫人打成了一片。 他快步走上前,将博陵公主的手腕捏住,博陵公主喊了疼,放了静淑,静淑才挂着泪珠,摸着自己的头皮,检查有没有被抓下来。 博陵张牙舞爪就要抓卫均,卫均一个巴掌打在了博陵公主的脸上,直接把博陵公主打清醒了,博陵公主瞠目结舌地来回瞪着他们二人,对着静淑想要开骂,却被卫均狠厉的眼神给吓得话都吞了回去,她不敢找卫均算帐,只高声道:“卫大人,你以为静淑是什么好东西?你听听外面如今这么说你的?你还护着她?我看你的下场,还不如我!!到时候,可就好笑了!!你活该!!!”博陵公主跑着回去了。 至于静淑,含泪委屈地揉着头皮,她招谁惹谁了?若不是她太迟钝了,也要将博陵的头皮抓下来才能解心头只恨!! “下次见到她,我要把她头皮抓下来!” “好,我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明天又要去学校办各种事!! 求个收~~~ 第58章 抢驸马 卫均得知后, 命人弹劾薛家。博陵公主被禁足, 南安公主得何驸马。静淑卫均赐婚旨意颁发, 南安公主赐婚旨意颁发, 博陵公主解禁, 得知真相, 与南安公主决裂。 博陵公主这么大阵仗就往谨身殿沖,之后便哭着跑回去了, 闹得半个宫城都知道了。博陵公主是在薛太妃从御花园的宴会中回来时小憩, 偷偷跑出去的。 她实在不想放弃何凌。京城中多少男儿, 哪个容貌上比得过何凌?在第一眼看到何凌的画像, 她就十分心仪何凌。即便薛太妃威胁她要打断她的腿,可只要想到她出嫁能够跟何凌在一起,她也觉得有几分愿意。 博陵公主将自个的心思小声说给了南安公主听,特别是当南安公主指着另一个贵公子哥说是她看中的驸马时, 她更是放心地说出了自个的心声。 南安公主所指的所谓的驸马人选,正是淄博侯之嫡幼子李宇。李宇更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成天在春风楼里头眠花宿柳, 浑身软绵绵的,手无缚鸡之力。 曾经在淄博侯府中被淄博侯追着在侯府里头打了个半死, 等身子养好了, 依旧往春风楼里头去。 已然是二十出头了, 淄博侯夫人也是性格好的,广交友人,在京城中风评不错, 可淄博侯夫人每每提起自个不争气的嫡幼子的婚事,所有人都要后退三步,恨不得没有跟淄博侯夫人说过话。 博陵公主也有所耳闻,听到南安公主竟然看中了李宇,有几分诧异,便小声提醒:“南安姐姐,那个叫李宇的......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 南安公主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道:“你可知,自从退亲之后,即便我是公主,可也受了不少影响,我母妃已经挑了太多人家了,如今,我也只能认命了,不过想想,总是比静淑好多了。我去解手,你去么?” “我不去了,何凌太美了,我要多看几眼,他今日出宫,也不知何时能够再见到他。”博陵公主双手托腮,神情专注地瞅着何凌,南安公主凑到她边上,打趣地说:“还能是什么时候?当然是出阁的时候了。” 博陵公主害羞地低头笑了。 等何凌走开后,博陵公主这才抬起头,发觉南安公主还未曾回来,便转头问了身边的宫女,“南安公主去多久了?怎还没有回来?” “大概半个时辰了。”这么久?博陵公主有点着急了,赶紧站起来,正要走出亭子找南安公主,南安公主面红耳赤地进来了,博陵公主望见也有些许疑惑,但却被南安公主的话茬子给转了过去:“你这是看久了,腻了?”南安公主笑着问。 博陵公主摇了摇头,咬了下嘴唇,小声说:“怎么可能?” 何凌如此美颜,怎么可能会看腻?她想看一辈子。 两人又坐了一会,宴会便散了,博陵公主挽着南安公主的臂膀,略带着几分不满地说:“平日里,我母妃虽然对我很是漠不关心,有些时候更是威胁要打断我的腿,可到了尚驸马选人的时候,她还是过来了,还耐着性子陪了许久,可你母妃,平日里对你多关心,怎的如此大事,竟然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真真是平日里不知人心吶。”博陵公主嘴巴布噜噜地往外蹦出小话儿,南安公主笑着拍了拍博陵公主的手背,安抚她,“不是这样的,我母妃也过来了,只是她今日身子不太好,便早早儿就回去了。” “那些个请安的事,也去皇上那儿辞了,说是让皇上选其他妃嫔呢。”刘太后被禁足后,依照着先帝在时,位分最高的便是周太妃,因而太妃太嫔们转向跟周太妃请安,周太妃自是得意了不少日子,不过这几日也腻了,连看都不想看其他嫔妃们一眼,甚至还拉着身边的嬷嬷说着心里话:“以往我总想着皇后之位多好,坐在上头,看着众人磕头,可如今,到了这个时候,想想当年的刘皇后,看着后宫那些个佳丽姐妹们,明明跟着她抢男人,可她还得装出宽容大度的模样,容忍我们,皇后果然难当,怪不得容易老。倒是我们这些妃嫔,不过是争奇斗艳罢了。” 第113页 “太妃娘娘说笑了。”周太妃也不在乎嬷嬷心里怎么想。 “是么?那便是我错怪了太妃了。”博陵公主吐了吐舌头,到了分岔路口,博陵公主与南安公主分开走动了。 吃过了午膳,等薛太妃雷打不动地午睡休息时,博陵公主悄咪咪地往外头跑去。宫里头的人见她小跑着出去,并不敢明拦着。 博陵公主想着,若是平日里,薛太妃耳朵可灵了,可今日她累了,多少精力有些松动了,她得趁机把握住机会。 她一跑出宫殿,便往干清宫的方向跑去,博陵公主很少见小皇帝,偶尔远远望见,若不是宫中礼仪,她是恨不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博陵公主年幼时,曾经见过刘太后发狠活活打死了一个宫女,在她眼里,这样的刘太后怎么可能会生出什么善茬的儿子? 但为了她后半辈子的幸福,她愿意赌上一赌。 她顺着阶梯,到了干清宫门口,却在门口撞见了静淑的未来相公,也就是卫均卫大人,卫大人倒是真绝色,可惜是个宦官。 “卫大人,麻烦您通禀一下,就说我有事想求见皇上。”博陵公主尊敬地与卫均说话,卫均淡淡扫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博陵公主抿了抿嘴唇,敛了容,心里头却忐忑不安。 她甚至觉得卫均进去的时间有点长了。 等卫均出来时,她才常常舒了一口气。 她走进了干清宫,干清宫地砖都是亮堂的,照亮了她内心的所思所想,她垂眸快速走上前,抬头看向坐在上头的小皇帝。 小皇帝已然不是她印象当中那般稚嫩,显露出了十多岁少年郎的模样,只是比少年郎要瘦弱一些,皮肤要白皙一些,看上去比较病弱一些。 “博陵姐姐来见朕,可是有什么要事?”小皇帝自是知晓御花园中刚召见了一批京城中的如意郎君,各个都很有特色,小皇帝自是心里头也有了小算盘,但也颇为忌惮周太妃和薛太妃身后的势力,因而他即便算得再准,也只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妥协。 博陵公主跪下,恭敬地将双手长交叠在地面上,额头碰触手背后,才直起身子,朗声道:“皇上,我未曾有过请求之事,这是我唯一一次想要请您恩准。” “你说说看。”小皇帝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人。 博陵公主红了下脸,略微低了音色说:“早上御花园中,我觉得......广博侯嫡次子何凌不错,不知可否请皇上准许赐婚于我?” “广博侯嫡次子何凌?”小皇帝扬眉,嘆了一口气,道:“朕倒是还没有见过这个广博侯的嫡次子何凌。” 小太监上前,在小皇帝耳边提醒了几句,殿试时候,小皇帝还夸赞过何凌的容貌,小皇帝这才记起来了,“原来是他啊。” “真是可惜了。博陵姐姐,你来晚了。”小皇帝摇了摇头,“朕已然下了答应了人了。” “谁?”博陵公主勐地抬头,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抢先了。 小皇帝却不说话,只淡淡地看着博陵公主笑,见博陵公主失魂落魄了,便扬声唤卫均进来,没成想,卫均没有进来,反倒是卫均的徒弟小跑着进来了,小皇帝疑惑地看向来人,问:“卫大人去哪里了?” 小太监垂头了一会,被小皇帝盯得实在是没辙了,只能回禀,“师傅在外头听到有小太监们谈论静淑公主和广博侯嫡次子的事,便跑去谨身殿了,让奴才替一会。”他话音刚落,博陵公主立马就红了眼,二话不说,就沖了出去。 小皇帝咦了一声,最后只能用只有他自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怎么回事?求赐婚的人明明是南安,怎么变成静淑抢广博侯嫡次子了?” 之后便是传来博陵公主带着人冲进谨身殿,打了静淑公主,卫均护着未过门的娘子。 至于薛太妃,醒来后得知博陵公主那荒唐人做出的荒唐事,气得差点抽出一把剑来,叫着:“当初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被人骗得团团转也就算了,还被当刀子使,是她生出来没有长脑子,还是我造孽?!” “太妃娘娘,您消消气,消消气!”薛太妃拍着椅子扶手砰砰响,“消气?怎么消气?不知卫均的人只以为卫均好说话,我们薛家不知道卫均是什么样的人么?卫均是我们......算了!总之这事,只怕薛家要出血了!!” 薛太妃站了起来,换了几个有伸手的宫女,让人带了粗使的婆子和绳子,去宫殿外头捆了博陵公主回来。 她们刚出宫殿门,博陵公主就带着人哭着跑回来,结果,满腹委屈还没来得及诉说,就被宫人们拿粗使绳子捆了,往正殿走去,博陵公主拼命挣扎地叫嚣着:“你们放开本宫,本宫金枝玉叶,若是你们伤害了本宫,本宫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博陵公主被带到了正殿,薛太妃站着,气势汹汹,目光跟盯着仇人一般,博陵公主害怕得瑟缩了下脖子,可是一想到何凌不是自己的驸马了,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母妃,为什么?静淑都有了卫均了,还要抢我的何凌,为什么?!” “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别说是公主了,就算是京城中那些商户人家的姑娘,哪里会像你这样,三不五六,天天念叨着一个外男,我看你脑子装的都是屎吧!!” 第114页 “母妃,你让舅舅帮我求求皇上好不好?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幸福了!!母妃!!!我可是您亲生的啊!!!” “我没有这样亲生的女儿。”薛太妃看向宫人,狠厉地吩咐:“来人,将她押到柴火房里头去,三天不给米,只给水,想通了再放她出来,若是还继续闹,别说是何凌了,其他人都没有,我宁愿亲手了解了你,也不愿意你执迷不悟!!”薛太妃挥了挥手。 嬷嬷伸手抚了抚薛太妃的胸口,“太妃娘娘,您别生气了,慢慢调教就好了。” “这是能慢慢调教的么?你说咱们薛家是将门,本来在朝就不多,再被博陵这么一折腾,得折去多少人?” “公主心思纯净,哪里懂得她们母女的险恶?” 薛太妃脸如黑墨,咬牙切齿,“真是后悔。我想着南安至少看在博陵从小陪着她、跟着她的情分上,给她个明白,没成想,竟然就这般对博陵。” “你给淄博侯夫人送个口信,派人跟李宇说上几声,这婚事,早点定下来,博陵也能早点不蹦跶。” 不过隔日,淄博侯夫人便进宫见了薛太妃,到了下午,两人便去了小皇帝的干清宫,将李宇和博陵公主的婚事定了下来。 薛太妃定下这婚事,没有瞒着其他宫中之人,静淑得知后,也吃惊了,李宇的浪荡,她也有所耳闻,她不由得抬眉望着专注替她搓药膏的卫均,小声试探地问:“李宇与博陵的婚事,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重生前她也没有注意过李宇,只是隐约记得,好像失踪了。 卫均凝视着静淑的脸颊,轻柔地用指腹来回点点涂上药膏,“李宇?在我看来,比那个什么何凌好多了。” 静淑听卫均竟然对李宇评价如此之高,好奇地问:“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什么?” “凭藉直觉。”卫均如此说,收回了手,盖上了药膏的盖子。 静淑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了他许久,才慢悠悠地说:“行,等你想说再说。” 卫均柔柔一笑,伸手曲指勾了下静淑的鼻樑,柔声夸静淑:“你真聪明。” “那是。”静淑喜滋滋地笑了。 卫均替静淑收好了药膏,走到水盆里头,洗干净了手,才开口说:“我先过去伺候皇上了,等晚点再来看你。” “你若是不方便,就别过来了。”静淑站起来,跟在卫均身后,从边上递过去干净的丝帕,让卫均擦手。 卫均接过去,擦了之后,将丝帕收进了袖子里头,静淑看见了,“我让宫人们洗便是了。” “我亲自洗,这可是你递给我的。”卫均解释,他眼神往静淑床榻上轻轻一瞄,床榻上的被子叠得整齐,已然看不到上次他的衣裳了,便笑着道:“再说了,我若是不过来,我怕你会睡不着觉的。” “哪有?”静淑反驳,别太小看人了。 卫均意味深长地瞅了静淑一眼,说:“毕竟,我的衣裳不见了......没事,我人在。” “走走走,赶紧走!!!”静淑羞红着脸,赶着他去当值,卫均嘴角噙着笑意出了谨身殿。 至于博陵公主,得知自个亲事定下了,还是薛太妃亲自去小皇帝那边求了,问了人是谁后,得知是李宇,昏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明天还要继续忙碌!!! 求个收~~~ 第59章 知真相 宫里头, 南安公主喜气洋洋, 人逢喜事精神爽, 脸上都带着笑意, 伺候的人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前头静淑公主虽说嫁了个太监, 他们作为下人的, 心里头确实嘀咕着,可到后头想想静淑公主这几年来的日子, 卫均已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反观南安公主, 被退亲了, 周太妃与周家联繫也少了,如今倒是得了个好郎君,总算峰迴路转了。 至于广博侯府,何凌刚从宫中回来, 才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得了消息, 说是前头有了皇上的圣旨到了, 何凌急匆匆往前头去,以为是有了前程。 可没想到, 当他跪在地上, 却听到了他被选为了南安公主驸马的旨意, 他的心都凉了,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还是广博侯用力踢了何凌一脚,笑着对传达圣旨的小太监描补一番道:“我这儿子,一向胆小,听了这样大的好消息,吓傻了,请见谅。” 小太监在宫中,自是察言观色惯了,哪里能不知何凌到底心情如何,只是都是聪明人,也不点破,看在广博侯这般好人的份上,小太监缓缓地捏了下还算厚实的荷包,算了,今日当做是日行一善了,“广博侯,您这是生了个好儿子,容貌好,这才让公主瞧上了,好好供着便是了。忍忍......也就过了。” “是是是,一定好好供着。”广博侯吩咐长子亲自送了小太监出了府门,恨不得将圣旨扔何凌身上,何凌抬起头,面容上却挂了泪珠,吓了广博侯一跳,“你怎么了这是?” “父亲.......儿臣宁愿这辈子......孑然一身,也......” “行了,别说了,雷霆雨露皆君恩。再说了,凭着你那名次,就算是给你豁出去老命了,你都不一定能拿到什么差事。你今日进宫赴宴时怎么就愿意了?” 第115页 “赴宴?”何凌茫然地瞅着广博侯。 广博侯恨铁不成钢地闭了眼睛,再睁开道:“今日这宴会,便是薛太妃和周太妃主办的,为的就是替两位公主选驸马,你不知道你还去?你没有想清楚你还去?” “我......”听广博侯这么一说,何凌垂头丧气,走进了院子里头,足足关了三天。 广博侯夫人也是愁眉不展,实在是前几日她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事儿,没想到...... 至于淄博侯府却真是喜上枝头了,李宇呵呵笑了一声,拨开淄博侯夫人硬是贴在他外套上的红绸布,坐没坐相地问:“娘,您就确定宫里头的公主能高兴?” “公主高兴不高兴,我不管,薛太妃娘娘既然能求了,自是主子也答应了。再说了,她不高兴,跟我无关,她是你媳妇,又不是我媳妇。” “娘,她是你儿媳妇。”淄博侯夫人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笑着跟边上的嬷嬷说起了事儿,一丁点都不担心。 李宇见着,没了趣,便站起身来,就往外头走去了。 淄博侯夫人转身,见李宇不见了,上前几步到了门槛边上,喊着:“你去哪儿?” “春风楼!”李宇挥了挥手。 淄博侯夫人笑着骂了一声臭孩子,便又跟着嬷嬷说起了李宇的婚事,毕竟李宇的婚事老大难了,解决了这心腹之患,对于淄博侯夫人来说,自然是喜上眉梢了。 至于李宇去春风楼什么的,这不是常态么?至少没有为了这亲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淄博侯夫人很是安心。 至于薛太妃的宫中,得了消息,说是博陵公主在柴房中昏倒了,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问:“真昏还是假昏?” “这......”他们一看到就吓住了,哪里敢进去看一眼是真是假。 薛太妃摆了手,说:“行了,不管真假,不用管她,你越是理她越来劲,让她自个好好静静,门还是锁着,不许让她柴房门半步,适当时候,将南安公主的赐婚旨意跟她说下,她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她不过是一直担心博陵性子太过于直白,对南安公主又好,若是得知南安公主真面目,只怕会消沉变了性子,如今这边打击,不过也是早晚就来了。 静淑得知了两道赐婚旨意后,只是停了下手,与重生前有些许不同,南安当年不记得嫁给谁了,只是好似守寡了。 至于博陵公主,好似尚了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当驸马。至于那个淄博侯的嫡幼子李宇,早就失踪了。 她想着事,有些入迷了,倒是连卫均进来都没有发觉,还是卫均嗯哼了一声,她才惊觉到,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一下,“你来了?” 卫均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放在了桌角边,静淑侧身望去,卫均笑着道:“那是鹿肉,快入冬了,给你补补,卫嬷嬷不在?” “嬷嬷。”静淑唤了几声,卫嬷嬷才小步走了过来,刚才她正在小厨房忙着,卫均将鹿肉递过去,卫嬷嬷打开一看,笑着贊道:“这是好东西,公主、卫大人,你们二人等会多吃点。” “等到了冬日,去烤鹿肉就跟好了。” “等我们成亲后,我带你去。”卫均笑着答应了,只要是静淑想要做的,他都会逐一满足她。 “你刚才在想些什么?都定了神了。”卫均夹了了点松木炭往炉子里头点上,静淑看着微微冒出烟来,慢慢冒出了点红星,一下子就点燃了。 “啊,我是在想着那两道赐婚的旨意。” “怎的?不好?”卫均扬眉问。 静淑摇头,“倒是不是,只是没想到,南安公主与那个广博侯的嫡次子倒是成了。我那日去了亭子里头,见博陵对广博侯嫡次子倒是很是喜欢。” “没想到,竟然是南安抢了去。” 卫均一听,点了点桌面,道:“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跟你说说也无妨。宴会刚开场没多久,周太妃便到了干清宫求了皇上,说是为南安公主看了一门亲事,没成想,话头才刚说一半,就被闯进来的南安公主打断了,周太妃气急败坏,可南安公主却硬是想要将驸马换成了广博侯嫡次子。” “皇上见南安公主如此折腾,实在受不住了,便应了。没成想,才应了没多久,这博陵公主就过来了,说是要广博侯嫡次子当驸马。皇上哪里能够一子许两公主,且已然先答应了南安公主,估摸之后博陵公主又听了什么流言,这才过来了。” “南安也真是蠢了,她赐婚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博陵总是要知道的。” 卫均解释:“南安也没有打算如何瞒着,只是凑巧被瞒了下来而已,毕竟南安公主以后便出阁了,大不了不跟博陵公主来往罢了。” “真是太过分了。”静淑气唿唿地瞪大了眼睛。 卫均伸手摸了摸静淑的头顶,“嗯,很过分,所以,她会付出代价的。”卫均还有一些事,压根就没有打算告诉静淑。 静淑蹭了下卫均,偷偷儿将头靠在卫均的肩膀上,小声嘀咕几句:“我跟你说,我现在就盼着赶紧出宫了,宫里头事太烦了,皇上总派人看着我,烦透了。” 第116页 “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嫁给我了?”卫均点了点静淑的鼻尖。 静淑想要去拍卫均的手,可卫均手指灵活,一下子就躲开了。 “才不是呢,我这不是担心嘛。” “行行行,是我迫不及待想要娶你了,你一点都不想嫁,我求着你的。”卫均噙着笑,好脾气地哄着静淑。 静淑脸颊绯红了一下,双眸柔出一汪水来,撇开脸,小声说:“嗯,想嫁。” “再说一次!” “走开!”静淑瓮声瓮气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卫均朗声笑着道:“不走!” 至于博陵公主,从柴房中幽幽转醒之后,看着乌黑的外头,知道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想起晕过去前听到的消息,已经成为定局了,她心灰意冷,觉得下辈子便如此过了。 她想要就这么死去,可肚子却饿得咕咕叫,博陵公主浑身无力,她不由得又害怕死了。她开始对着外头喊:“来人吶,救命吶,来人吶!” 喊了许久,口干舌燥了,还是没有人来,正当她又要继续喊时,一个砰一声,博陵公主吓了一大跳,接着便是听到外头粗使婆子的声音:“别嚷了,太妃娘娘说了,你赶紧睡,若是不想睡,以后也就不用睡了。” 博陵公主一听,跟鹌鹑一般,缩了脖子,饿着肚子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发觉自个睡在了床榻上,博陵公主顿时感受到了什么是幸福,吃到一口温暖的粥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等博陵公主狼吞虎咽吃饱喝足了,薛太妃才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坐在边上,博陵公主扑了上去,抱着薛太妃的腿就哭,“母妃......母妃......” “行了,脏死了。”薛太妃一脸嫌弃。 “博陵公主,昨儿皇上下了两道赐婚的圣旨。” 博陵哽咽地问:“南安姐姐也被赐婚了?哪个?可别跟我一般倒霉。”薛太妃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再将她关进柴房去。 “回公主的话,一道是您与淄博侯嫡幼子李宇的赐婚旨意,一道便是南安公主与广博侯嫡次子何凌的赐婚旨意。” 博陵公主吶吶地点头:“广......广博侯......嫡次子?”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嬷嬷,嬷嬷正用可怜她的目光瞅着她。 “没听错?” “没有错,你死心吧,谁叫你傻!!”薛太妃落井下石了。 博陵公主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明天大事啊!!!希望一切顺顺利利!!! 求个收~~ 第60章 撕破脸 博陵公主呆坐在那儿, 就跟一块木头一般, 一动不动, 薛太妃无聊地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对于自个不开窍的女儿, 她也懒得再多说, 多说无益,只是起身, 扶着嬷嬷的手要回去睡个美容觉了, 可临到了门口, 转身时, 发觉博陵公主有点太过于呆愣了,于是,便给身边嬷嬷一个眼色,嬷嬷唤了小宫女过来扶着薛太妃回去, 自个则进了博陵公主的寝殿。 嬷嬷也是看着博陵公主长大的,想着她天真浪漫, 在宫中难得, 自是为了保持她的纯真性子,未曾对她说太多的事儿。 可到了今日, 不能再如此无知下去了。 博陵公主抬头, 见嬷嬷站在前头, 伸出手,嬷嬷握住了,发觉她手尾有点发凉, 嬷嬷伸手摸了摸博陵公主的头,“公主,您看看外头水池那朵莲花,开得多美啊。” “嬷嬷......”博陵公主实在没有心情看那些景致,再往前头稍微那么一瞄,越发觉得这多莲花美,昨日未曾见到,便开口问嬷嬷:“嬷嬷,这莲花是昨日刚开的么?” “公主,咱们走近看看?”嬷嬷笑着询问,博陵公主点头,跟着嬷嬷一起走过去,到了莲花池子边,嬷嬷拉着博陵公主的手去摸,博陵公主怔住了,“这......”竟然是翠玉雕琢而成的,手里的冰凉提醒着博陵,她的眼睛骗了她。 “公主,人就好似这莲花,远远看着,很美,可若是近看了,才发觉是假的。有的时候,不是用眼睛看人,而是用心去感受人。” 博陵公主侧脸看向嬷嬷那慈爱的眼神,小声问:“我看错人了?” “您可知,周太妃原本看上要结亲的人正是淄博侯嫡幼子李宇,只是南安公主哭着跑过去阻拦了,并且以死相逼,求了皇上同意,这才许了广博侯嫡次子何凌。太妃娘娘和薛家与淄博侯府有些交情,公主即便嫁过去了,也不会受欺负。” “至于南安公主,老奴塞了点银子问了小太监,大概就是在您在南安公主的亭子里头瞅着广博侯嫡次子何凌时,她去求了的。” “南安!!!”博陵公主气得眼睛差点红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一直都把南安公主当成亲姐姐,可南安公主却抢了她看上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她自个显摆,才被南安公主给弄走了,博陵公主要多后悔就有多后悔。 嬷嬷没有再说什么。 可博陵公主却咽不下这口气啊。 第二日,得知南安公主在御花园,便沖了过去,专门找南安公主算帐去了。 此时的南安公主还在御花园里头散步,心情格外好,看着那些个花花草草,总有种格外香的感觉。 第117页 心情舒畅得嘴里都哼着小调儿。 博陵公主一到御花园,便听到了南安公主的小调,心里头的火越发往上头冒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一下子就啪一声,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南安公主笑着的脸一下子印上了一个大巴掌,完全愣住了,“你......” 博陵公主昂了下巴,眼睛瞪得老圆了,都要冒出火来了,咬牙切齿地骂,“你活该!你个贱人!!!” 南安公主一听博陵公主骂她,一下子回过神来了,自然是不能被博陵公主白白欺负,在南安公主看来,博陵公主不过是她身边的一条狗而已,竟然敢踩到了她头上了,简直就是翻天了,还在御花园里头,让她没了面子,多少宫人在御花园边上伺候着,更别提她刚才愣住转头无意识望向边上的人,发觉他们都突然低头了,定然全都看到了,她的面子和里子都被丢得一干二净了!! “啊啊啊啊啊——”南安公主大叫着,疯了一般冲到了博陵公主身上,伸手就要揪她的头髮,双脚用上要踢博陵公主。 别看博陵公主脑子不太转弯,可在薛太妃的教导下,身子骨灵活,壮实啊,直接上手就撕扯了上去。 手速被南安公主快多了,一用力,抓了一把头髮下来不说,还踢了南安公主两三脚,都往大腿的嫩肉上踢,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印迹。 南安公主被踹狠了,一个踉跄,膝盖跪在了地上,发出了砰一声,博陵公主冷笑地摸了摸鼻头,直接就走人了。 博陵公主走后,南安公主身边的人才过来搀扶着她回殿内,可是,即便如此,这些宫人在傍晚,也被南安公主用了各种挑刺的由头,打了个半死。 静淑在鞦韆里头坐着,听丝竹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御花园两个公主撕破脸的事,说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来表演一场。 丝竹说着,静淑漫不经心听着,却在目光扫向宫门口时,发觉博陵公主正往她这边探头探脑,卫嬷嬷嗯哼了一声,丝竹侧头,不解地问卫嬷嬷:“嬷嬷,您打断我干啥?我正讲到了关键的时候,您都不知道,博陵公主身手有多好,打架肯定赢。” “丝竹!”丝竹不解地瞅了卫嬷嬷,卫嬷嬷用眼神瞄了一下,高声问安,“给博陵公主请安。” 丝竹一听,吓到了,身子抖了一下,赶紧跪下去,不敢再说话。博陵公主本来被静淑看见,就有些害臊,想着赶紧离开,却没想到,被卫嬷嬷问安了,只能背着手,强撑着面子,走了进来,装出一副好似不甘心的样子说:“我......就是过来道歉的,别介,我可是跟你说清楚了,我是被我母妃给逼过来的,不是自愿的,还有,后面这些糕点,也是我母妃送过来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说了,以后,你我互不相欠了,一笔勾销。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主动跟你示好,我也没有想跟你做好姐妹。” “知道了,谢谢,这些糕点,我不用。”静淑婉拒了。 博陵公主示意宫女将糕点放在石桌上,闷闷地说:“我也不能带回去,总不能倒池子里头吧?打扫池子的宫人会在背后骂我的,你是故意想让我被人在背后偷偷骂么?再说了,若是我母妃知道了,也会罚我的,你不会就是想看我被罚吧?” “没......没有。”静淑还真没想那么多。 博陵公主点头,环视了一眼,静淑住得这么破旧,还能待下去,也是厉害了。 “我走了。对了,你要是被打了,我可以考虑帮帮你。”博陵公主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打架确实挺厉害的。” 她刚炫耀完自己的战斗力,却遇到了正要进门的卫均,一下子怂了,耷拉着脑袋,领着人跑了。 卫均蹙眉,问:“她来做什么?”他怕博陵公主是又来欺负静淑的。 今儿早上,卫均朝中的人捏着薛家一点小错处,就将人给参了好几本,直接被贬出京城了,薛家人却不敢吭声,即便是与薛家成为姻亲的淄博侯府也不敢站出来说话。 静淑指了指石桌上的吃食:“她带过来的,你吃么?” “不吃,别人带的我都不吃,跟别提是别的女人带的了。我只吃你带的东西。”卫均嫌弃地瞅了食盒里头的吃食一眼。 静淑笑了下,“那我下次亲手做点糕点给你吃?”想起当初被奇怪味道的菜支配的恐惧,卫均克制住勐摇头的冲动,略微僵硬地笑了下说,“你太辛苦了,我心疼你。” “没事,为你做点吃食,我很高兴。” 卫均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了。 只是之后卫均为了不让静淑想起做吃食的事,想出了好多事让她忘记了做吃食,每每静淑上床休息时,都要感嘆一句,今日又没空做吃的了。 卫嬷嬷都要偷偷一笑。 小皇帝得知御花园南安公主和博陵公主打了起来,且博陵公主单方面碾压之后,略微诧异地念叨了一句:“没想到博陵这么厉害。” 而朝堂之上,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薛家和周家,则针锋相对了起来,周家子弟多,且多在京城中,出息的又不多,各种小错不断,即便上奏不会受到太多的惩罚,但是周宰相听着烦,也觉得丢脸。 至于薛家,子弟少,多在边疆,多为武将,加之小皇帝想要依靠薛家斗下周家,自是看着不偏不倚,实则往往暗地里偏向了薛家。 第118页 宫外头薛家和周家互掐,宫里头也是如此,博陵公主与南安公主以往都是形影不离,现在是王不见王,若是两人见面,必然要掐,说不定还要动手了。 周太妃见到薛太妃也是一臭脸,倒是薛太妃淡淡处之,好似不管宫里宫外的风如何吹,她都岿然不动。 连带着宫里头许多太妃太嫔都在看笑话,特别是宜阳公主的生母,暗地里嘲笑两个太妃不要脸面了,就为了个驸马闹出了一连串的笑话。接着便是自夸自个的眼光有多好,给宜阳公主选的驸马有多优秀,有多听话,这些话也传到了薛太妃和周太妃的耳朵里,薛太妃觉得吵,周太妃却气得饭差点吃不下。 可她没有预料到,过几日,她竟然也成了宫中的笑话。 宜阳公主回宫了,眼眶有些许红润,没过一会,宫里头的人都在说,宜阳公主的驸马要纳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静淑:不,我要做吃食给你吃~~ 卫均捂住静淑的嘴:不,你不要!! 第61章 诊脉相 不过一会, 宫里头刘贵太嫔殿内便传出了宜阳公主的驸马要纳妾的消息。 在早前, 宜阳公主嫁人时, 刘贵太嫔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给宜阳公主选了个好人家, 甚至在宫中还昂首挺胸, 十分得意。可如今, 竟然被打脸了。 此时的刘贵太嫔脸色铁青,十分难看,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最近这几日, 她身子有些不适, 入冬着凉了,既怕太冷又怕太暖,难受得很,整整瘦了一整圈, 胃口也小了不少,本来就心烦, 却又听到这些个事, 更烦。 “你哭哭哭,哭什么哭!”刘贵太嫔皱着眉头, 看着宜阳公主的脸庞, 也跟着瘦了一圈不说, 手一点肉都没有,可以算是骨瘦如柴了,看得刘贵太嫔气血直往头上涌。 宜阳公主红着双眼, 鼻翼两侧也微微发红,手里紧紧捏着帕子,不敢多说一句话,头垂到了胸前。 她抓了下手帕,紧了紧,又松开,呜咽地道:“母妃,我能有什么办法?驸马总要延绵子嗣,我不能为驸马诞下儿女,若是再一味地拦着,是怕到时候,驸马在外头养了外室,我都不知,若是驸马比我早走还好,我比驸马早走,只怕那些个钱财,都要让驸马都给了那些个外头的孩子,还不如接了进来。”这也是她婆母拉着她的手劝她的话。 虽然话里话外都有几分偏着驸马,可宜阳公主却也听出了婆母话中说得也在理。 刘贵太嫔却只是觉得丢脸,恼怒地骂:“你这蠢货!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连驸马都看不住,还让驸马纳妾了!你看看前朝,多少公主多少驸马,哪个驸马爬到公主的头顶上了?公主的人也有其他女人敢肖想的?你是皇家的公主,自然要有公主的气派,一味做那些贤良淑德的样儿有什么用?到头来,你的钱不还是别人讹了去?” “你婆母懂个屁!她说来说去不过是怕她儿子断了香火,以后没人在地底下给她烧纸钱!行,既然这么逼我们,你回去,跟驸马说了,他想纳妾,可以,多少个都纳,他想生儿育女,也可以!咱们通通都答应,只是,驸马和那些个什么妾,全都搬出公主府去!你的钱财,立了字据,死后,只要不是你亲生骨血,一分钱都不给!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翻出浪花来!” “母妃,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驸马啊?!” “怎么面对?”刘贵太嫔气得勐地站起来,伸手要去打宜阳公主,身子晃悠了两下,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你说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 “你对得起他们了,你对得起我这含辛茹苦养你长大的母妃么?你不把自个当人,在他们家做牛做马!你还想着拖着我在他们家跟你一般做牛做马,两个字,做梦!” “你说不出口是吧?行,让驸马进宫来接你,我来跟他说!” “母妃!”宜阳公主苦着脸,哀求着。 刘贵太嫔用手打断了宜阳公主还要求情的话头,伸手拍着自己的脸颊,激动得浑身发抖,“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老脸,都被你在宫里头丢尽了!!” “宫里头上下,哪个公主像你过得如此窝囊!!” 宜阳公主不服气了,犟嘴说:“那静淑不还赐婚给了个宦官么?” “宦官?卫均卫大人,多少权势,就连皇上都要依仗着他,你觉得这个婚是白赐的?若不是有利可图,哪会将静淑赐给卫均?” “你呢?我千挑万选,给你选了个好拿捏的,偏偏你还跟个软面团一般,什么都拿捏不住!!我是在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给你缺衣少穿了,还是缺吃的了?怎么生出了你这个蠢笨之人!!” “那.......武威姐姐不也听驸马的话么?” “屁!”刘贵太嫔气得直捶胸,“武威公主的驸马是个主意大的,对武威公主很是尊重,人家是表亲,自是和和气气,驸马还在军中挂职了,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权势,可人家生了一儿一女,武威公主婚后每每进宫,看看人家的气色,再看看你自己。来人,拿铜镜过来,让她好好瞧瞧自个,再跟我说话!” 小宫女捧着铜镜过来,站在了宜阳公主的面前,宜阳公主望着铜镜里头的自个,愁眉不展,双眼无神,嘴唇发白,眼角多了几条皱纹,眼窝还凹陷了下去。 第119页 “我......”宜阳公主张开了下嘴巴,又合上了。 过了好一会,宜阳公主心里头压着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了,捂着脸,大哭了起来,“母妃,我没办法啊,母妃。我.......我尚了驸马后,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啊,我每年大半年都在外头,奔波找神医,刚开始还说可以治,现在已经是希望渺茫了,我能怎么办?我瞒着自个身子不好的消息,没想到,竟然被驸马无意间知道了,驸马刚开始还耐心待我,后来看到路上人家一家人带着小孩,欢欢乐乐,和和美美的样子,我.....我心里也不好过啊。驸马更是沉默寡言了许久。” “之后我们还吵架了......” “驸马......母妃,我也不想让驸马纳妾啊,可是......驸马也不是故意的,那人......那人已经怀上了,我也拦不住了!!” “你说什么?!”刘贵太嫔头真晕了。 宜阳公主难堪地说:“驸马跟我吵架,去喝酒了,不小心和......一个到酒楼里头送菜的农家女有了肌肤之亲,本来驸马不想理她,可没想到她怀上了,找了过来,说是家里人要逼死她,到底是一条人命啊。而且,是良民,若是.......若是弄死了她,只怕到时候,驸马也得吃官司。” 刘贵太嫔听了,脸色变得更加差了,冷笑了几声,“我只想问,谁告诉你说你不能生的?” “外头请的郎中,还有公主府里头的郎中。” 刘贵太嫔沉下了心,最后只能直白地提醒宜阳公主,“你记得你出阁前我总是让你吃汤药么?” “记得。”当时还特别苦,她一点都不想喝,现在喝了那么多,都没了胃口了。 “那些药都是宫里头太医开的,太医把过你的脉象,你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可......说不定是隐而不发呢?定然是当年宫中的争斗,我受了连累,当年刘太后和周太妃不是斗法么?” “住嘴!”刘贵太嫔听了,不快地道:“刘太后不管如何,都是你的嫡母,和我还是表亲,即便再远房,也是表亲,你与皇帝的血脉都比其他公主近,你如今倒是怨恨上了刘太后,我就说了,怎么总是让人叫你进宫,你偏不进宫,这才刚回来不久,我本想着让你在公主府歇上几日,你是听见刘太后被幽禁了,这才急忙忙地进宫了吧。” “母妃,说不定太医是被刘太后给收买了才......” “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你母妃我,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太妃,刘太后即便要对付,也对付不到你我身上,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你给我仔细了你的皮!!” “让太医过来看看,我去换一身衣裳。”刘贵太嫔已经被气出了一身汗,里头的里衣都湿透了。 等刘贵太嫔出来,太医正好进来,替宜阳公主把脉了许久,跪下不敢说话,刘贵太妃心里头咯噔一声,挥手退了其他服侍的,问:“太医,有什么话直说吧。” “这......不知为何,宜阳公主的脉象竟然如此......她身子虚空不说,似乎还没下了勐药,这样勐的药,也已然吃太多了。” “那对子嗣......” “臣无能!”太医磕头回。 宜阳公主默默在一旁落泪。 刘贵太嫔逼问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 “回贵太嫔的话,宜阳公主本来是好生养的,没有任何毛病,可似乎补药吃太多了,就好似好好一壶子水,水温正合适,可有人在下头加了柴火,这水烧干了不说,还烧得壶底通红,之后又勐地冷水一泼,这壶底加了冷水,自然就......裂开了......壶也不能用了。” “微臣只能保证,宜阳公主出阁前,确实身子没有任何问题。” 宜阳公主都听愣了。 刘贵太嫔让太医退下去,“你到底吃了些什么?” “我......除了那些个郎中开的药,都是补药,我也听您的话,让人送进来给您过目了,之后就......没了......啊......不对.......” “你一惊一乍做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宜阳公主勐摇头。 刘贵太嫔生气地问:“什么可能不可能,说!” “我......每日都要喝一盅药膳,有时候是驸马亲手做的,有时候是下人做的。小日子过了,量会多些,浓些......可是......驸马对我很好,他不会的......” 刘贵太嫔一听,浑身气一抽空,直接昏过去了,宜阳公主跑过去,焦急地大喊着。 静淑正好与卫均在刘贵太嫔的殿外门口碰见了,卫均是过来传达小皇帝的关怀,而静淑则是过来看看宜阳公主。 “你等会再进去,里头都是药味。”卫均拦住了静淑。 静淑颔首,眼神略带担忧地问:“到底怎么了?怎么刘贵太嫔突然病了?” “等会你进去,跟宜阳公主寒暄几句就回谨身殿,不要多打听。”卫均紧张地吩咐了几句,才缓和了下,解释道:“宜阳公主的驸马似乎有点问题,好似对宜阳公主做了什么事,刘贵太嫔也猜到了,这才病倒了,这事里头都瞒得严严实实,我也是偶然打听到的。” “哼.......不信。你那么厉害,定然什么都知道。”静淑睁大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卫均。 第120页 卫均没办法,只能附耳小声嘀咕了几句,静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之后退了几步,卫均瞅见,无奈地说:“叫你不要知道,你还偏想知道,怕了?” “我......没有!”静淑不承认。 卫均伸手拉住静淑的手,“怕我?” “没有!!!” “别怕,我就算对不起别人,对不起天下人,我也捨不得对不起你!永远......都不会对不起你!没有如果......”卫均凝望着静淑,郑重地保证他对她至死不渝。 静淑笑了下,“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准备早点睡啦~~~ 第62章 看热闹 宜阳公主红着眼睛, 拉着刘贵太嫔的手, 还是被嬷嬷给哄了出去, 刘贵太嫔这才不装了, 睁开了眼睛。 “娘娘, 公主......” “本以为替她挑了一个好人家, 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个中山狼, 宜阳到底性子弱了些, 把我病重消息传过去, 让驸马进宫, 不可打草惊蛇,先把一些事给办了。”嬷嬷听了,便应了,安排了人去传递消息去了。 静淑与卫均说了几句话, 远远望着宜阳公主从宫殿里头出来,正要往西厢房走, 便跟卫均说了一声, 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宜阳公主听到后头有人喊她姐姐,想起自己容颜粉色有些迟了, 便抽出衣袖里头的帕子, 来回擦了下, 收了进去。 转身,便见是静淑过来了,她端起了脸上温和的笑容, 柔美地唤道:“静淑,你怎么来了?” 静淑伸出手,握住宜阳公主伸出来的双手,对着宜阳公主微微行了屈膝礼,宜阳公主也握着她的手,回了礼,才开口说:“姐姐,听说姐姐进宫了,好久未曾见姐姐,这才过来看看,加之刘贵太嫔病了许久了......” “你能来,姐姐很高兴,快点进来坐坐。”宜阳公主拉着静淑进了自个在宫中暂且居住的厢房里头,忙碌着要替静淑少茶水喝,静淑摆手让宜阳公主不必如此忙了,宜阳公主却不听,只来回忙碌了,好不容易,才坐下来,两人相望着。 静淑的气色越发好了,反观自己......宜阳公主不知为何心里头多了几分恹恹的情绪,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姐姐最近可好?” “还行,就那样。”宜阳公主压低了嗓音敷衍了静淑,静淑本想开口多问几句,想起卫均交待的话,便咽了下去。 宜阳公主倒是察觉了,她最近心思较为敏感,特别是今日的事,更让她犹如惊弓之鸟,“妹妹倒是与往日有些许不同,往日妹妹心里有什么话,都会说出来,如今,妹妹倒是什么都不说了。” “姐姐......” “我没有怪你,以往在宫中,我们两人的交情也不是最好,不过是你尊重我,这才多关怀我,我也是领情的。”宜阳公主想着静淑还年幼的时候,被南安公主联手博陵公主欺负,她即便是路过看到,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看到,只敢偷偷儿关怀几句。 “姐姐,你当年的苦处,我懂。再说了,何必多一个跟我一样的人呢?”静淑很是看得开,不过是因着重活了,若是上辈子,她见到宜阳公主,确实没有什么好气。 “最近都要入冬了,天渐渐寒了下来,姐姐身子骨看着单薄了许多,怕是要多保暖才是,姐姐不若到太医院里头拿些滋补的药......” “不......不了。”宜阳公主如今听到滋补药都浑身发抖。 “姐姐?”静淑不解地抬眼瞅了宜阳公主,宜阳公主只是勉强露出了微笑,解释道:“我......身子骨不错......” 静淑乖巧地点头,两人面对面,不再说话。 宜阳公主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静淑眼神中对她是满满的关怀,她不由得所有的酸楚都涌上了心头,“静淑,你是好人.......好人自然会有好报。” 宜阳公主各种话翻来覆去,很是混乱,静淑也不打岔,只是乖乖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鼓励宜阳公主说出来。 如此宜阳公主说了一箩筐了,才罢了,刚用铜盆里头的水洗净擦了脸,收拾了妆容,却听到了南安公主那嚣张跋扈的笑声,宜阳公主不快地抿了下嘴唇,他们殿内全都满腹忧愁,可她却笑嘻嘻地进来,是故意添堵还是看他们笑话? “宜阳姐姐呢?”南安公主笑着扬声高问,气势十足,来回走动,边上的小宫女领了路,到了西厢房,也不等小宫女通报了,直接就跨了进来,一见静淑也在,眼风扫过,上前与宜阳公主微微行礼,一屁股便坐下了。 “姐姐这里倒是简陋,多宝阁上物件也太少了,若是姐姐不嫌弃,到我那儿拿便是了,我都发愁,出阁了,宫里头那些东西该怎么办?我可不想留着给我母妃,说不定明日那些东西都进了周家了。”她一点都不忌讳如今对周家的不喜。 宜阳公主低声道谢。 南安公主一笑:“谢什么?不过是宫里头的东西,不是你用着就是我用着,到底是你用还是我用,区别啊,都不大。” “倒是姐姐气色不太好,听说姐姐婚后驸马一向听话且疼爱姐姐,南安更是羡慕得紧,想着有了驸马,便过来好生请教姐姐,也想着姐姐能够传授一二,让南安在婚后能够用上就行了。” 第121页 “可没想到啊,宜阳姐姐今日刚进宫,便传出了宜阳姐姐的驸马要纳妾的事,妹妹我听了,都替姐姐不值。” “姐姐,要我说,这驸马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若是不好,换了便是了,何必如此伤怀?”南安公主倒是说得轻巧得很。宜阳公主一听,心里头越发觉得不舒服,若是以往在宫中,还忍着,可如今宜阳公主底子面子早就丢了,也不怕再与南安公主吵起来,不快地怼她:“妹妹倒是有手段,姐姐我是个笨的,不懂,也不好说些什么,就看着以后妹妹如何治驸马了,到时候,姐姐定然带上了千金万金,只求得妹妹那治驸马的招。” “你......别不识好歹!”南安公主被怼了之后,脸色铁青,宫里宫外都传了出来,南安公主为了讨好广博侯嫡次子何凌,常常往广博侯里头送东西,可是十有八九都被何凌给退了回来,虽然广博侯用了各种理由,可说来说去,内里不过就是何凌不愿意罢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宜阳公主这些话,都是照着南安公主的脸上勐挥。 南安公主正要找话头回应,扫见了静淑,立马笑了,“宜阳姐姐,我劝你还是少跟静淑在一起,小心沾染上了霉运,到时候只怕比驸马纳妾更倒霉的事接踵而来。”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个吧?宫里宫外多少人都嘲笑你这个堂堂的公主,竟然还放低姿态讨好一个郎君,不过是驸马而已。”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现在怕是尝到了苦楚了吧?”博陵公主大步走了进来,对着南安就是一顿刺。 “你!” “对了,听说你为了能够不让未来驸马跑了,还特意去求了皇上,将婚期给提前了,还说是什么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这种遮羞布,有必要么?又不是没有人知道你如今的难堪事。” “你......”南安公主被怼得瞠目结舌,博陵公主以前与她最好,自是知道怎么踩她更痛。 南安公主被博陵公主给气走了,博陵公主张嘴就训宜阳公主和静淑,“你们这么傻?就白白受她欺负?” “还有,她刚才那是什么意思?让我去参加她的婚宴,也不怕我一气之下,全都掀了?她倒是心大?” 宜阳公主和静淑对视无奈地道:“她那是想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何凌郎君已经是她的驸马了,不管何凌愿不愿意。” 博陵公主颔首,淡然地道:“我也有驸马啊,虽然他经常去春风楼,不过,我也可以保包养几个小白脸,这种事,就是礼尚往来而已。” 不管博陵公主打算如何礼尚往来,以及宜阳公主想要如何与自己的驸马摊牌,静淑都不再关心,不过是略微坐了坐,便去太和殿等卫均下值。 卫均回来时,见静淑坐在台阶上,笑望着他,一整天的忙碌和疲惫,在静淑的笑颜中一扫而空,“你怎么过来了?” “想着反正跟皇上说了看宜阳公主,便趁着这个时候,熘过来等你,我也好久没有来太和殿了。” “怎么?想要检查一番?” “那是!可别你也跟宜阳姐姐的驸马一般,在我不知情下,偷偷藏着美人,你若是敢真藏了美人,我也得学学博陵一般,去包养个小白脸,也不会觉得各自亏了。” “你敢!” “你敢我就敢!”静淑笑嘻嘻地贫嘴,一点都不怕卫均。 卫均怂了下,“行,我不敢,你也不许!” “知道了。”静淑站起来,跟着进去,随便一坐,托腮掰着指头算日子,“南安的婚期提前了,比我们不过早半个月,你说内务府能忙得过来么?” “内务府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咱们的亲事,自是不会比南安公主的差。”内务府里头的人不敢得罪卫均,内务府大总管也会替卫均好好盯着,自是不会出错。 “你呀,就好好吃,好好睡,不用想那么多,安安心心等着做我的娘子就是了。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哪有,你又说我瘦?我昨儿穿的裙摆都觉得腰间有点紧了。”静淑发愁地抱怨着。 卫均却说:“那估计是洗得缩小了些。” “衣裳还能缩水?” “能!”卫均信誓旦旦,静淑一副信你我就是傻的。两人为了静淑瘦没瘦贫嘴了许久,以卫均勐地凑近静淑的举动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63章 无嫁妆 宜阳公主是自己出宫回公主府的, 她劝说了刘贵太嫔, 驸马进宫后, 也不过是敲打了几句而已。 静淑站在城楼上, 望着宜阳公主走在宫中的甬道上, 一步一步, 庄严肃穆。她的背挺得直直的,看着十分凄凉。 “公主, 宜阳公主也是个可怜人。”丝竹早就听了静淑说过, 宜阳公主的驸马对她下了手, 都说公主金枝玉叶, 他人不敢侵犯,若是尚了公主,更是光耀门楣,可这个驸马, 胆子倒是大。 可惜,一切不过是宜阳公主和刘贵太嫔的推测, 刘贵太嫔去寻了驸马, 令驸马起了疑心,驸马在进宫前就连夜将接手煮药膳的奴僕远远地发卖了, 而其他药渣等, 全都倒了, 埋了,至于经常用的罐子,也换了新的。 第122页 以往宜阳公主若是独自一人进宫, 驸马除了在新婚燕尔时在宫门口等着接她回去,之后便是她一人坐着马车回公主府,可今日,驸马却站在马车边上,见宜阳公主过来了,便赶紧走过来,伸手要去扶宜阳公主。 宜阳公主愣愣地看着伸过来的手,那双熟悉的手,有些茫然了,倒是身后的嬷嬷小声提醒宜阳公主,“公主,驸马扶您呢。” 驸马抬头,仔细打量了宜阳公主,宜阳公主缓慢地伸出手,抓在了驸马的衣袖上,而不是手掌心中,驸马盯着宜阳公主的掌心,她露出僵硬的笑容,解释:“我掌心都是汗水,别黏煳了你的手。” 得了理由,驸马便扶着宜阳公主上了马车,自个也跟着上去坐着。 马车粼粼地往前走了,宜阳公主伸手用小拇指轻轻勾起了马车的窗帘,透过细缝看了一眼边上的街景,马车内一片死寂。 驸马偷偷瞥向宜阳公主的目光难以让人忽视,宜阳公主只能打起精神应付驸马,“驸马今日为何突然来宫门口接本宫了?”她许久未曾在驸马面前自称本宫了。 “母妃病了,臣进宫看望,母妃教训了臣一顿,臣反思了许久,确实如此,自然要改之。” 不管驸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宜阳公主只是淡淡一笑,“驸马,小妾还好吧?她腹中的孩子呢?” “一切安好。” 宜阳公主颔首。 很快,到了宜阳公主府,宜阳公主下了马车,驸马跟在身后,二门口站着等的纤弱女子,正是那所谓的农家女。宜阳公主此时倒是擦亮了双眸了,那双白皙细嫩的手,怎么可能是农家女?不过是宜阳公主当时不愿意相信罢了。 再看驸马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情意,宜阳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内心的悲愤更是涌上了心头,就是这样的人,毁了她的后半生! 宜阳公主再也忍不住了,什么贤良淑德,什么只要对驸马好,驸马总有一天能看到她的好,一切都是放屁!! “你一个妾,怀着孩子,还跑到二门前等着,怎么?是想着孩子有了什么事,推到本宫身上么?”宜阳公主以往不过是被那些情爱所迷惑,如今断了情爱的念头,看东西自是清醒得多了。 女子一听,双眸就泛出了泪光,扶着腰肢,就要跪下求饶,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心疼。 驸马扶住女子的腰肢,不快地要出口责备宜阳公主,倒是女子却抢先认错说话了,“都是奴婢的错,让公主不快,奴婢这就回去领罚。” “行了,别假惺惺了。” “宜阳!”驸马怒吼了一声。 宜阳公主扯了下嘴角,轻蔑地扫了驸马一眼,那眼神早已没了爱意,全都是冰冷,小妾是女人,察觉到了宜阳公主眼神中的变化,心头髮凉。 “你们两个,跟本宫进来,本宫有事跟你们说。”宜阳公主率先往正房走去,也不谦让,直接坐在了上首。 驸马扶着小妾坐下,小妾退让不从,生怕宜阳公主再发怒。 宜阳公主见二人谦让的模样,心头越发觉得噁心,“行了,都坐下吧。” 小妾这才半坐着。 “今日让你们过来,是想跟你们立些规矩了,本宫以往太纵着驸马了。”宜阳公主话音一落,扫了驸马一眼,驸马面色铁青。 宜阳公主嗤笑一声,得了她的庇护,还敢嫌弃她,“歷朝歷代,身为公主的,还未曾遇到像你这样的驸马,在公主未曾同意下就与他人有了苟且,这些事,说出来真是脏了嘴巴。” “不管如何,你们二人有了孩子。而本宫在出宫前,身子无恙,为何尚了驸马后,反倒无所出,到底日常饮食出了什么问题,这事,驸马你知,本宫也知。” “本宫不是怕了你,而是看在你们一族的繁盛上,给了你们一族一些活路,那些个证据,已然交到了你们族长的手上,驸马,你尽管放心,你活着,你被除族的事自是不会放出去的。” “本宫不能有子嗣了,你总得付出点代价。本宫已然留了手书,也得了皇上的恩准,以后,凡不是本宫所出的子女,都不得享用本宫的俸禄和银钱等物,本宫过世后,一切金钱和身外物,全都由内务府来收回,包括公主府以及陪嫁时的庄子田产铺子。” “至于驸马你,和你的小妾,收拾好东西,给本宫滚出去!”宜阳公主柔声道:“本宫不想和离,不过是不想再嫁,驸马,你想纳多少小妾,不用再让本宫知道。”至于你以后族人的出路,也被封死了。 驸马一听,站起来要说几句什么,宜阳公主身后的嬷嬷便上前一步,唤了一声来人,从宫中带出来的带刀侍卫沖了进来,拔刀对着驸马,驸马只能捏着鼻子,不满地扶着小妾去收拾东西。 宜阳公主的嬷嬷亲自看着,一件多余的物件都不让他们带出公主府。 这边处理了过后,宜阳公主派人回了刘贵太嫔。 很快,不过两三日,宜阳公主的驸马被赶出公主府的事传遍了京城内外。 而过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到了南安公主出阁的日子。 南安公主是从宫中出阁到南安公主府的。静淑并不想过去陪着南安公主,可这是宫中的风俗,她便姗姗来迟。 第123页 未曾想,她到时,只有武威公主先到了。武威公主身形壮硕,也是先帝的长女,很有大姐的风范,见静淑进来,便笑着走过来,挽着静淑的手,对坐。 “姐姐来得真早。” “妹妹好看多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若不是在宫中,只怕要认不出来了。”武威公主打心眼里夸着静淑。 静淑抿嘴笑,害羞地微微低了下头。 “今日我早进宫,不过是为了偷懒,两个孩子太皮了,进宫早点,将他们给嬷嬷们照看了,我也松快一些。” “我见着他们二人很是可爱。” “你那是还未曾有了自个的孩子,看着别人的孩子自是觉得好。我如今倒是羡慕你这样的,轻轻松松的,女人过日子,说来说去,还是夫君疼爱更为重要,那些个什么孩子,儿子长大了只要媳妇不要娘了,女儿养得再精细,嫁人后不也是胳膊肘往外拐?” “姐姐......你这可是一棍子打翻了一船的人了。”博陵公主高声反驳着进来,她今日传了枚红色,故意跟南安公主打擂台。 武威公主见了她的穿着,微微蹙眉,嗔怪地道:“这大喜日子,你还调皮!” 博陵公主拎着裙摆,转了一圈,问:“好看么?这可是我特意为南安姐姐的婚宴做的新裙子,好看到不行。静淑姐姐,你穿得太素了些。如今这么一瞅,倒是绝色出尘。” “大姐姐就谦虚了些,到底是我们小辈不懂事。” “那可是你不懂事,别拉我下水!”辽西公主跨步进来,就是笑。 宜阳公主也跟着走了进来,气色好了不少,“我来迟了!”成年的公主都到齐了。 很快,外头便是响起了吹吹打打的声音,她们并没有进去陪新娘子,全都在外头坐着,新娘子被扶着走出来,她们站起来目送了一会,南安公主还没有走出宫殿门口,便都低头说起了小声话。 “静淑姐姐,你可得好好看看,过几日你成亲,别被比了下去。”博陵公主心直口快。 静淑一听,并不接话,倒是辽西公主,作势拍了博陵公主一下,说:“这是内务府定的,哪里是静淑能够说了算?” “你有心思关心南安的,还不如想自个的,你不过是明年而已。” 几位成亲的公主开始说起了成亲当日的一些要事。 静淑与几位公主说了好一会闲话,才拖着有些累的身子往谨身殿去,却在半路拐角处,望见了在边上等着的卫均。 “你怎么在这?”静淑惊讶地问,这个时辰,卫均应当在服侍小皇帝。 “等你。”卫均如此说。 静淑担忧地问:“那当值呢?” “皇上也偷偷去南安公主府上了,我让小徒弟跟了去,这样的婚礼盛大么?” “很是盛大,空中飘着彩带,听说出宫门的路上还披着绸缎,跟更别提凤冠霞帔了,精巧细緻,陪嫁也是十里红妆,我看着就有些心慌,我估计要委屈你了。我母妃在我幼年时便去了,她不过是刘太后身边伺候的丫鬟,没有什么私房钱留给我,而我在宫中也不得宠,到时候,就嫁妆一样,就得让你觉得难堪了。” 卫均伸手,握住静淑的手,摇头:“说句不怕你笑我狂妄的话,天底下,多少有权势的姑娘求着我娶,我都不愿意,我若是看重那些钱财,早就娶了,可你没有的我有,你有的,正是我所求的。你就算一分陪嫁都没有,我也只想娶你。” “我过来,就是怕你多想。” “我不是多想,就是提前告知,省得你成亲后嫌弃我翻旧帐,到时候我可不负责!” “嗯,这些事你都可以不负责,你只需要对我一个人负责就好了,其他人,都不许管。” “知道了,真霸道!”静淑软了口吻,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早点睡哦~~下一章,大婚啦~~ 第64章 大婚了 南安公主三回门回的皇宫中, 周太妃特意穿了话里的朝服坐在上头等着, 因着刘太后只是被幽禁, 未曾被废, 南安公主和驸马何凌自是到了慈安宫门口跪下磕头, 全了礼数。 进宫前, 南安公主与驸马何凌两人基本都不说话,何凌脸色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 南安公主却满心欣喜地望着何凌, 目光中带着骄傲, 特别是当她踏入宫城的一瞬间, 更是好似斗鸡场上最后胜利的斗鸡一般。 到了周太妃的殿内,周太妃目光落在何凌的脸上,看出何凌对南安公主没有多少情谊,不过, 南安公主性子泼辣,她深觉得南安公主再怎么也不会受欺负。 周太妃朗声问了何凌几句话, 何凌温和地答了, 不卑不亢,周太妃颔首, 何凌这样的人, 若是不当驸马, 或许有几分小成就,可配了南安公主,也不算可惜。 南安公主见周太妃没有露骨地夸几句何凌, 赶紧描补和提醒一番,“母妃,你瞧驸马,这仪态姿容,还有谈吐,每一句话都很是妥帖,对我也是百依百顺,您就不能再多夸几句么?” “驸马自是好的,不用你母妃我夸,人人都看在眼里。”周太妃轻描淡写,算是夸过了。 南安公主笑着瞅了驸马何凌一眼,何凌淡淡地瞥了一眼,未曾说些什么。 第124页 眼见着三人无话可说了,周太妃只能提起了过几日的事来,“过几日你早点进宫,静淑公主要出阁了,你平日里与静淑公主虽没有太多往来,可总是要给些面子的。你嫁人之后,更是要懂得收敛。” “静淑要嫁人了?卫均是吧?不过就是个阉人,也不知有什么可大办的?跟我们没得比。” “南安!慎言!”周太妃皱眉头,微微看了何凌,何凌也不快地蹙眉,周太妃暗自摇了摇头。 等南安公主与驸马何凌出宫后,周太妃愁眉苦脸地拉着身边贴身伺候的嬷嬷抱怨,“你看看南安选的驸马,哪是个好相与的?一看就是心里头有主意的。南安断了人家的仕途之路,只怕人家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驸马看着就是个知书达理与人为善的,而南安,虽然是我肚皮里头出来的,可也知晓她的性子,嚣张跋扈不说,也是个得理不让人的,你说这样的人,咋办好?” 一看两人就是怨偶,南安不过是喜欢皮相好的,又喜欢争强好胜,明明是博陵公主看上的人,她就想着抢过来,本来是博陵公主的灾,没想到她自个替博陵公主挡了。 “娘娘,依老奴看,倒不如暗地里多多关照公主便是了,只要公主康泰,即便是没有孩子,再坏能坏成宜阳公主那般?” 也是,宜阳公主可是好好儿的人,被害成那副惨样儿。 满意是从对比出来的,这么一想,周太妃便安心了,至少驸马何凌不敢伤害南安公主。 南安公主坐上了马车,见驸马何凌要上马,便撩开马车的帘子,不快地问:“驸马,你不过来坐?” 驸马何凌看了一眼南安公主,再看看边上站着的侍卫,便上了马车。 南安公主与驸马何凌两人并坐,但何凌紧紧靠着马车壁,不想靠近南安公主,南安公主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声问:“驸马,你是不是没出门和出门后是两个性子?晚上那么热情,可到了白日里头,却冷冰冰的,你是害羞么?” 驸马何凌目光一闪而过的阴霾,冷声道:“公主,臣最看重便是礼仪二字,有些事情,自然是晚上的时候做好些,白日里,还请公主恪守规矩。” “知道了,不过本宫只是觉得你白日太闷了,不好玩。”一点都没有成就感,都不知道怎么炫耀才好。 驸马何凌淡淡地说:“公主若是闷,不若出去访亲探友?” “不要,他们太蠢了,算了,我还是在屋里头待着,等着你晚上回来。你等会又出去?” “是,公主,臣想找点事情做。”驸马何凌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南安公主一听,反而是乐开了花,讨好地建议:“不若我去求了周宰相?” “公主想去周家?”驸马何凌将周家二字咬得格外重,目光还明确地透露出了不满,南安公主不解地问:“周家怎么了?” “周家是个大家族,也不是只有周宰相一族的人......” “哦——行,我不去,若是你真没有门路,我再去。”南安公主没有想到,驸马何凌竟然还会在乎她以前订婚的事。 等驸马何凌送了南安公主到了屋内,便转身离开,去了马车房,吩咐车夫换另一辆马车,这才踏了进去,松快地坐下,若不是怕南安公主起了疑心,他恨不得立马换了身上的衣裳。 此时却听得身边的小厮低声问:“驸马,今日马车房里头的马车都派出去了,晚上......” “去买两辆马车,一辆送到那里,另一辆等会送我那。” “是。” 静淑最近这几日一直都睡得不太安稳,很快就要大婚了,卫嬷嬷每日都用了太医院送来的膏药,敷在脸上,保养皮肤。 因着说是习俗,男女成亲前不许见面,卫嬷嬷看得很严,甚至还搬到了静淑的寝殿内住着,卫均自是不能偷偷过来了。 到了成亲前这晚,卫嬷嬷捧着一本宝册进来,上头似乎用丝绸布帛裹着,严严实实。 “嬷嬷这是?” 卫嬷嬷睁大了眼睛,压低了嗓音,看了看周遭没有其他宫女伺候,小声说:“公主,这个宝册,对其他公主来说并不那么重要,可对您来说,却格外重要,您得好好听老奴将才行。” “哦。”静淑茫然地点头,一脸好学生的模样。 卫嬷嬷打开了丝绸,里头的宝册也是丝绸制成的,翻开一看,图面十分华丽,只是一男一女的姿态有些怪异,而且,有些竟然穿得有点少了。静淑瞥了一眼,害羞地捂住了双眼,“嬷嬷,这是什么?” “怪让人害臊的!” “公主,闺房之乐,乃人伦。只是卫大人与其他男子有些许不同,这前头的几页,您就稍微看一眼便是了,重要的是其他的几页,让老奴好好跟您讲讲,要知道啊,这闺房之乐是否和乐,可关系到您和卫大人的后半辈子是否幸福生活了。” 静淑一听,如此重要,只能打起精神,克服内心的小羞涩,认认真真地听了,听了卫嬷嬷絮絮叨叨了半个时辰后,静淑看什么都觉得不太对劲了,看到自己的手,就觉得可以这样那样,上下交替。 看到铜镜里头自己樱红的小嘴,不由自主地缩了下嘴唇,嘟起来,吸吮了一下。 第125页 “嬷嬷......”静淑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没想到,卫嬷嬷竟然又进来了,手上拿着丝帛,轻飘细腻还有一根羽毛,甚至还有一些小巧的瓶子,静淑听了,简直就是博大精深吶。 一整晚,静淑是将自己裹成了蚕蛹一般睡着,等到了大白天,便忙碌了起来,谨身殿破天荒地人多了,辽西公主最早过来,进来陪着静淑,笑着道喜,来回安抚静淑不要紧张,宜阳公主也过来了,送了好多贺礼,说是她的东西反正以后还得收回宫中,倒不如送一些给姐妹们,还让辽西公主等会去她府上拿,她准备了一些给辽西公主的孩子。 至于博陵公主,快步进来,来回巡视了一番,说:“只要南安敢上前来捣乱,我一定帮你将她打下去。”她从袖子中掏出捲成一小团的软鞭子,是她特意偷偷瞒着薛太妃带进来的。 至于济北公主,则蹦蹦跳跳地进来,抱着静淑的大腿呜呜地哭泣,说不让静淑出阁,要静淑陪着她。 武威公主正巧进来,一把揪住济北公主的胳膊,来回柔声安抚着,才让济北公主稍微平缓了情绪。 所有公主都来静淑这边陪坐着了,外头只有南安公主一人坐着,反倒是觉得无趣。 公主们在屋内,热热闹闹地端着盘子,吃着小零嘴,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吉时了,静淑盖上了盖头,被卫嬷嬷给牵着走了出去。 静淑除了有自己的公主府,卫均还有自己的府邸,两人商量过后,上了奏摺回禀了小皇帝,静淑便住到卫均的府邸。 小皇帝乐见其成,生怕卫均和静淑若是住在公主府,以后静淑想要打探些事,卫均去了自己府邸,便什么也打探不到,棋就废了。 刘太后一直被幽禁着,听着宫里头热热闹闹,敲锣打鼓的声音,抬眉问刘嬷嬷:“宫里头是什么好事?” “回娘娘的话,静淑公主,出嫁了。”刘嬷嬷替刘太后翻了一页经文。 刘太后哦了一声,舒了一口气:“出嫁了?太好了,再也克不着我了。”刘嬷嬷默默无言,只是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 来接静淑的是马车,静淑坐在马车上,十分安稳,很快就到了卫均的府邸,下了马车,拜过天地,便进了洞房。 洞房里头围着些许人,喧闹声此起彼伏,“卫大人!快,掀盖头了!” 卫均拿着秤,将盖头掀开,静淑微微抬眉,对着同样穿着一身喜服的卫均含蓄笑了一下,其他人欢唿着:“静淑公主真好看!!” “公主。”卫均拱手行礼,静淑站起来,板了脸,回了礼。两新人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围观的人见不对劲,赶紧找了理由,熘走了,连带着喜娘,也快速念了几句祝福的话就走人了。 卫均走到房门前,开门来回看了几眼,关紧门,静淑笑吟吟正要开口撒娇,卫均小声嘘了一声,指了指外头,上策军还在看着。 静淑咬了下嘴唇,坐在床榻不动。卫均走过来,坐她边上,附耳小声说:“公主,委屈你了。” 静淑摇头,上手要替卫均解开扣子,卫均惊讶地小声询问:“公主,我自己来。” “我会。” “公主都学了些什么?”卫均颇为好奇地问。 静淑一听,红着脸小声答:“昨天晚上,卫嬷嬷教了我很多,比如一根羽毛如何合理利用.......丝帛缠绕八十一式.......手和嘴巴的.......另类用法.......要不,你今晚试试?唔?还是不太方便?或者缓缓?怕你......不太行?” 卫均黑了脸,这是静淑第二次说他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静淑:夫君,我们来学以致用一下? 第65章 夜半事 卫均望着静淑脉脉的眸光微动, 闪烁着亮人的目光, 外头的喧闹声渐渐停了。静淑与卫均大婚, 但卫均到底是宦官, 并未曾请多少人, 而神策军本就是不见光亮的, 卫均早就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自个去买酒吃了。 外头是卫嬷嬷守着的。 喜服之下的静淑身段窈窕动人, 腰肢如青柳扶风, 粉嫩的嘴唇似樱桃般诱人, 配上一身柔美的肤色, 美得令人炫目。 卫均直起了身子,稳稳地往边上的水室去沐浴洗漱。 丝竹也进来扶着静淑到另一边的水室里头去了。 静淑一身喜服很是繁琐,特别是头上的各种金簪金钗满头,单单是卸下来便需要些时日。外头的喜服宽下来, 便是各色一层层的衣物,腰带也繁复曲折。 将绣鞋换上了新的木屐, 静淑这才让丝竹扶着, 登上了木桶的梯子,再坐在木桶里头, 木桶的温水裊裊, 笼罩着静淑, 好似朦胧的仙境。 轻轻用肥皂打滑了她的身段,丝竹舀起的水倒在静淑的手臂上,缓慢滑落而下, 滴滴答答声,似柔美的韵律。 静淑足足洗了快半个时辰,这才从木桶中出来,丝竹替静淑穿上了肚兜和薄薄的纱裙,披在上头,遮挡了满园春/色。 等到静淑从水室里头走出来时,卧房内的火烛已然灭了一些,幽暗的烛光下,静淑踩着木屐,往床榻边上走,心头砰砰直跳,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昨日卫嬷嬷所教的各种神奇的知识。 幔帐轻轻摇曳着,静淑走到了床榻边,驻足,不敢往前再走了,她透过幔帐,隐隐约约看到卫均的身形,侧躺在床榻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第126页 丝竹行了蹲礼,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生怕惊扰了他们。卫嬷嬷在外头守着,丝竹被打发回去睡了。 静淑深吸了一口气,才伸出了柔胰,轻轻地拨动幔帐,缓慢地坐在床榻边,她轻轻脱下木屐,抬起双腿,慢慢儿放在床榻上,动作轻盈。 她躺下时微微闭眼。寻着卫均的背影,她也跟着侧躺着。 卫均动了一下,转过身来,与静淑面对面,两人的唿吸格外近,也很是清楚。卫均轻轻地伸手拨开静淑侧躺时髮丝垂落在脸颊间,用食指轻柔地顺着她的脸庞轮廓如蜻蜓点水般抚摸着。 他的手指从额头落到了眉间,好似指尖沾染了硃砂一般,轻轻点在其中,又轻盈地顺着俏丽的鼻樑往下滑落,在鼻尖上来回游走着,静淑的鼻息唿出的热气,顺着卫均敏感的指尖,传达到了卫均的全身,卫均整个人好似在颤抖一般。 卫均轻柔地发出了喟嘆。 静淑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 卫均的手落在了朱唇上的一点,轻轻地揉了一下,又顺着脸庞,往脖子间轻跳地点了点,很是顽皮。 越过高山与谷底后,探险才刚刚开始。 顺着山间探索着,一再确认,不知疲惫。 静淑露出了糯米般白皙的小牙齿,在唇瓣间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她的双腿来回交错了一下。 小巧如金莲般的脚,五指更是如糯米糰子般柔软细小。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静淑浑身发抖,又有点发热。 山谷涌出了泉水。 “你......”静淑的声音带着些模煳不清。 卫均嘘了一声,打住了,指了指外头,“上策军在外头。” 静淑有点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想要黏到卫均身边,却又不敢,只能像幼儿般,将双腿屈膝,用双臂抱紧自己。 她的小手不由得想要往下探索,却在关键时刻,克制住了。 卫均似有所察觉,往静淑边上靠了靠,在他伸手时,静淑赶紧翻过身,背对着卫均,将被子拉到了脸上,闷声闷气地说:“你不是说外头有上策军么?皇上不是不希望我们好么?” “......是。”卫均万万没有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幸而卫均本人自制力也算极佳,若是静淑主动靠上来,自然是全速崩盘,但静淑抽离了,他多少也清醒了不少,今晚暂且只能忍耐一些。 再说了,刚才他也让静淑尝了点甜头,自个却全然忍着,若不是......卫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默念起了当年在小相国寺时背诵的《四分律》,来回心中倒背了许久,这才睡了一会。 到了半夜,静淑从床榻边滚到了床榻中间,双手双脚大张,缠在了卫均身上,卫均在睡梦中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束缚后,才挣扎着醒过来。 这下子,醒的不止是卫均,还有卫均精神抖擞的弟弟。 卫均忍了一会,侧耳听了一下动静,上策军已然撤退了,他凝望着静淑无邪的面容,最终还是没有在静淑熟睡时做些他想要做的愉快的事。 他轻柔地推开了静淑,直起身子,轻柔地踩着室内的靴子,往水室里头走。水室里头备着一桶冷水,他往身上浇了浇,唿吸急促中,微微昂了下头,眼角发着红。 过了好一会,水室里头发出了沉闷声。 卫均伸手捞起放在屏风架上的干净的吸水布,往头上擦了擦。 擦去了头髮上沾染上的湿气,本应该去睡觉的卫均却从水室里头提了一个木桶,木桶里头放着粗糙的皂角和一块揉得有点皱巴巴的布。 他提着木桶到了后院的水井边,此时的夜空中挂着弯月亮,照着硕白的亮光。 在月光下,他打了一桶井水,往木桶里头倒,拿着皂角抹了下那块布,来回搓了好几下布,才把布给洗干净了,漂洗过后,又拿着木桶和布回了水室,挂在水室里头的架子上。 卫均做了这些事,微微出了一身薄薄的汗,自是又沖了一遍凉,才去榻上睡觉。 天微明,卫均便起身去晨练,静淑则睡到了鸡鸣过后,才起身。 卫嬷嬷和丝竹进来替静淑洗漱过后,到了正堂,卫均正站着等静淑吃早饭。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便在书房中,一人占据了一个角落,静淑随意拿着卫均收集的各种新旧话本来回翻看着,看到有趣的情节还会跟卫均说上几句。 卫均则看着备份的奏摺,思虑着朝局态势的变迁。 皇宫中,一大早,小皇帝就起身了,他早早就坐在了圆桌边,喝过粥,吃了点主食,才挥手让其他服侍的人都退下。 等了一会,上策军首领便过来回话了。 “昨日卫均和静淑如何了?”小皇帝心思细腻,且多疑,很多事都是放在心里头,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上策军首领拱手回:“回皇上的话,一切正常。卫均与静淑公主和衣睡下,未曾有任何不妥之处。” “半夜你可盯了?” “盯了,一切照旧。”上策军首领昨儿为了过来守着小皇帝就寝,换了下属去盯着卫均,上策军被卫均赶出神策军时想要安插人手在神策军中,被卫均识破调离了,但卫均安插在上策军中的人却安稳地扎根在其中。 卫均之所以敢在半夜洗东西,不过是因着盯着他的是自己派出去的下属。 第127页 小皇帝听了,便安心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卫均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可是他似乎又想不起来。 “今日卫均不当值,静淑也不进宫谢恩,等三回门的时候再进宫是吧?” “是。”上策军首领回道。 小皇帝微微颔首点头,不再多言。 而刘太后则在睡醒时,跪在佛龛前念了一会经文,吃过早饭,才说:“最近宫中喜事真多。” “是啊,娘娘,过年后,博陵公主也出阁了。”刘嬷嬷正在替刘太后赶制皮袄,皮是承恩公世子托人送进来的,虽比不上往年关外进贡的上好皮,但也是一等的皮了。 薛太妃梳妆时与身边嬷嬷说起了静淑公主的婚事,“静淑公主的婚事算是成了,主子可有事吩咐?” “娘娘,主子如今哪有心思理咱们?” “也是。”薛太妃点点头,“静淑公主性情好,只是可惜了......” “娘娘,有啥好可惜的?主子是个有主见的,但凡是主子愿意,即便是再普通的人,能入了主子眼,也有其过人之处。”嬷嬷活得通透。 薛太妃笑着嘆道:“是啊,静淑公主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博陵如今倒是懂事了一些,也算是为以后过些舒坦的日子积福了,若是她再胡闹,你得让人拦着她。” “对了,傅家如何了?” “人脉凋零四散,再难齐了,主子对傅家并无太多好感,若不是为了傅皇后......” “嗯,傅姐姐当是满怀着对傅家的念想过往的。只是......怕里头还有不少恨意......”薛太妃挑了根素净的簪子,递给嬷嬷,又道:“如今朝局看似太平,其实内里的兇险,比前朝更深。周宰相如今被拿捏了,但他能屈能伸,还留一手吧。” 而南安公主府中,南安公主一早起来就笑眯眯,赏赐了下人们多一个月的俸银,身边丫鬟问起,南安公主大笑道:“为了贺静淑尚了个太监!!去,给本宫好好挑礼服,三回门本宫得穿得热闹些,好凑点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夜晚~~~ 第66章 击掌誓 新婚两日, 静淑与卫均一直都是抵足而眠, 在新婚的第二日, 便下起了雪。到了下午, 雪停了下来, 太阳升出来, 金光闪闪照耀着大地,从书房的窗厩里头泄了出来, 映照在静淑的脸庞, 闪着金灿灿的光晕。 夜里卫均出去了一趟, 静淑没什么胃口, 只把桃胶炖燕窝的甜品吃了,便上了床榻休息。这张床榻是卫均特意让内务府打磨的,黄梨花龙鹤麒麟纹六柱架子床,雕工十分精细, 装饰的图案也是丰富多样,围栏还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是海棠花形, 下层的图案各不相同,有龙首牛身状, 也有双凤牡丹纹, 还有荷花纹, 更是少不了的鸳鸯戏水图,而腿足则是成兽首吞足式,足端雕为虎爪绕球, 内榻十分宽敞,铺上了心的棉被垫子,睡在上头,暖烘烘的。 静淑临睡前,想起明日是三朝回门,得进宫去向皇帝谢恩,还得去刘太后宫门前磕头。如今宫中周太妃位分最高,又得去周太妃殿内与众太妃太嫔和公主们见面说话。 卫均也得过去吧?她记得辽西公主三回门时,驸马是跟着进宫的。这么一想,静淑便拉着卫嬷嬷和丝竹在卫均的箱笼里来回翻找着,卫嬷嬷见静淑将卫均的箱笼翻乱了,都要倒出来了,提醒静淑:“公主,您在找什么,不若老奴来找?” 可别让卫均见着了,说不定嫌弃您只会乱翻。 “这不是明日三回门么?我想着,怎么也不能让南安看笑话,得让卫均穿上最好看的衣裳,哪里知晓,卫均怎么都是宫里头的品级服,就没有其他的衣裳么?难道让他穿驸马品级的服?这不是比他如今品级还低么?” 静淑拎着按照驸马阶品制成的内务府送过来的两套衣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卫嬷嬷不敢说话,丝竹则歪着脑袋,认真思考着静淑的话。 静淑淘了老半天,终于从里头淘出一件勉强还算入眼的衣裳,自是按照神策军首领和辅政大臣的品级制成的衣裳,“算了,就这件吧。” 她本想着洗漱过后,卫均总该回来了,没成想,她洗漱那么长时间,卫均还未曾回来。翻睡着等卫均的静淑,竟然真的睡着了。 等隔天醒来之时,却见卫均坐在床沿,身上随意穿了件衣裳,静淑的长髮披肩,柔美地滑落在臂弯上,手臂撑着脸颊,侧身抬起美目望向卫均,“你昨儿去哪里?” “我昨儿回来晚了,怕叨扰你睡觉,在书房歇了一会。”静淑一听,皱眉头表示不快,却没有说出话来。 又压着不快问:“你怎么穿这身衣裳?我给你准备了今日进宫的衣裳,你快去换上,你不会忘记了吧?今天三回门,你得跟我进宫谢恩。” 卫均伸手握住静淑的柔胰,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歉意,“今日......我恐怕没有时间陪你进宫了。” “你今日不陪我进宫?三回门呀......”静淑的音调弱了下来,眼神黯然地望着卫均,卫均紧闭嘴巴,硬着头皮称:“嗯,今日应该不能进宫谢恩了,不过,我尽量过去接你。” 静淑一听,想着今日本来想要在南安面前争口气,哪里想到,竟然还要继续被奚落了,不快地,推开卫均的手,瞪了卫均一眼。 第128页 卫均苦笑地围着静淑打转,静淑去水室更衣,他也想跟进去,被静淑一把推出去,卫均不敢走远,就在屏风前头等着,等静淑更衣后出来,他继续跟在后头,“我今日真的有要事,肯定赶回来接你,若是谁惹你生气,你只管还回去,我回来再收拾她们。” “那你先收拾你自己吧,现在没有其他人惹我生气,就你。” 静淑坐在铜镜前头,伸手从小梳妆檯上头的小抽屉里拿出红纸,轻轻地抿了下唇,上了大红色。 突然,卫均将胳膊肘递到了静淑面前,静淑垂眸问:“干嘛?” “让你咬,消消气。” 静淑瞅了一眼,哼了一声,抓住,用力一咬,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用力,一颗颗牙印,很是清晰,还发青了。 “疼么?” “不疼。”卫均生怕他说疼静淑心疼了,他也心疼。 没想到,静淑竟然淡然地伸手,抓过卫均的胳膊,“哦,既然不疼,就再咬一下。” “疼疼疼,可疼了,娘子。”卫均赶紧示弱。 静淑哦了一声,勾起甜美的笑容,卫均以为静淑不咬了,没想到静淑竟然埋头,又啃了一口,“成双成对比较好,一个太孤单了。” “我错了。”卫均赶紧认错了。 静淑推开卫均,唤了卫嬷嬷过来服侍,等收拾妥当了,静淑便坐上了马车,往宫里头去,至于卫均,则骑着马,从小巷口飞奔往另一方向去。 按着平时进宫的时辰,静淑早就到了,可静淑今日不太想进宫了,若不是为着那些个规矩,特意让马车夫赶车慢一点,就这么一蹭一蹭地到了皇宫门口,静淑这才被丝竹扶着下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进了皇宫中,静淑先往干清宫走去,走了约莫两刻钟,到了。上了台阶,在抄手游廊边上,卫均的徒弟一见静淑过来了,很是殷勤地小跑着上来请安,嘴里头嚷着叫师娘,很是亲切。 静淑见小太监嘴巴甜,还是卫均的徒弟,听说太监收徒弟就像收儿子一般,静淑想着他们以后也不一定会有小孩,若是将徒弟看成半子,也是不错的。 这么一想,静淑便给卫嬷嬷使了眼色,卫嬷嬷从袖子里头挑出了比较厚的荷包,递给了小太监,静淑才笑着道:“这是本宫给你的,你在当差,也不用特意跑出宫端茶给我喝了,等有空再过来便是了。” “多谢师娘。”小太监恭敬地接了,道谢后,便赶紧进去给小皇帝回禀了。 小皇帝得知静淑在外头候着,便让人宣了进来,说实话,他已经许久未曾见到静淑了,上次见着,还是隐隐约约望见。 都说这皇宫中长得最为标緻的人儿便是南安公主了,也不知静淑长得如何。 没成想,静淑逆着光一步一步走进来,稳稳地跪在地上,磕头请安谢恩过后,小皇帝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静淑公主真真是绝世美人了。 当然,令小皇帝震撼的还有静淑的眉眼形态中流露出的神色,颇有几分熟悉,小皇帝想了许久,都未曾想出来到底与谁像。 小皇帝回了神,朗声温和地问了静淑卫均待她可好? “回皇上的话,就那样吧。”静淑想起卫均在婚前跟她说过,不要让小皇帝觉得他们二人蜜里调油。 小皇帝一听,唏嘘一番,压低了嗓音,诉苦道:“苦了静淑姐姐了,只是朕力薄,这才不得已将姐姐许配给了卫大人。朕知晓姐姐委屈了,等以后,朕亲政了,自然会对姐姐有所弥补,到时候,姐姐也是大功臣了。” “不敢。身为公主,本就该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静淑坦然地回,小皇帝更是对静淑生出了五成好感,深觉得静淑比南安公主靠谱多了。 小皇帝本想着等静淑下次进宫再暗示,如今静淑竟然心思透彻,倒不如多许了好处,将静淑拉过来,这才能安心。 “姐姐可知,即便是朕的亲生母亲,也想要朕的性命。如今朕日渐长大了,只怕他们更是按捺不住了。朕每日每夜都睡不着觉。即便有了卫大人相助,朕依旧十分担忧,万一卫大人倒戈他人,朕到时候便是腹背受敌。” “静淑姐姐,你是父皇之女,是皇家最为尊贵的血脉,你的身份比卫大人高贵多了。可是,静淑姐姐,你如此高贵的身份,定然得是朕是天子,若朕不是天子,静淑姐姐也不过与京中贵女相差无几,甚至下场更为悽惨。” “朕不相信卫大人,也不相信周宰相。但是朕,相信你,相信同为父皇所出的姐姐。朕想求姐姐一件事,帮朕多监看着卫大人,若有什么要事,想办法传给朕。” 静淑一听,沉吟片刻,不说话,若是太容易答应,只怕小皇帝起疑心。 小皇帝见静淑在考虑,又下了一剂勐药,“姐姐,事成之后,您随意开口讨赏。” “行,事成之后,我只要你将卫均交给我处置便是了,我要活着的卫均。” 小皇帝颔首点头,走了下来,伸手道:“静淑姐姐,我们击掌为誓。” “好。”静淑淡然一笑,与小皇帝击掌。 对于静淑这种重生的人来说,击掌为誓一点都不害怕,她是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不过是再入地狱罢了。 第129页 这边两人的谈话,也只有上策军知晓。 静淑出了干清宫,便往刘太后的慈安宫走去,前头带路的是卫均的小徒弟,静淑边走边问:“太后娘娘本宫是见不着了,在宫外磕头请安便是,只是刘嬷嬷,不知能否请她出来相见?当年她对我有恩,我有些东西,想要给她。” “本是不行的,不过既然是师娘吩咐了,徒儿自是要勉力办成的。” “你师傅知道了,定然要夸你。”静淑话音中自是表示,他的帮忙她不会忘记,自会有所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今天过渡章节~~~ 端午假期愉快呀~~~我们这肉粽可好吃啦~~~还有硷水粽,蘸白糖也好吃哒~~~ 第67章 三回门 往慈安宫去的甬道上没有多少人气, 自从刘太后被幽禁后, 宫人们便避着慈安宫, 生怕被牵连到。从慈安宫不远处望去, 还能看到慈宁宫, 慈宁宫残垣断壁, 带着黑黝黝的的油烟染在上头。 小太监引着静淑往慈安宫的台阶走上去,到了宫殿前头的屋檐下, 让静淑在前头等了一会, 才从边上看守的屋子里头拿了一个薄薄的蒲团出来, 放在静淑的前头。上次南安公主和驸马一起过来谢恩请安时, 可没有这个蒲团。 静淑笑着道谢,跪下,双手交叠,掌心向地面, 额头碰触手背,行了三次礼, 才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站起来。 小太监将蒲团还了回去, 没一会,刘嬷嬷便从角门垂头走了出来, 小太监迎接了上去, 跟刘嬷嬷说了几声, 刘嬷嬷抬眼,见是静淑,欣喜地快步走来, 到了静淑面前,便要跪下请安,静淑伸手搀扶住了,制止了刘嬷嬷的请安。 即便刘太后对静淑多有刁难,但静淑依旧记得,很多时候,都是刘嬷嬷给卫嬷嬷通风报信不说,有时候刘嬷嬷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静淑,也曾偷偷给静淑送一些干净的吃食,便是在前世,静淑依旧记得,刘嬷嬷之所以出宫,就是替静淑求情,求刘太后不要让静淑去和亲,刘太后一口回绝了,刘嬷嬷想要带静淑出宫,却被告发了,之后,刘太后看在刘嬷嬷多年贴身服侍的份上,只是将刘嬷嬷赶出宫去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刘嬷嬷都没有对不起静淑,相反还帮了静淑不少忙,为着这个,静淑自是不会不管她的。 静淑从小宫女手中接过卫嬷嬷特意替刘嬷嬷收拾的包袱,递给刘嬷嬷,道:“嬷嬷,长话短说,我不能在这待太久,这些包袱里头的东西,都是给你的。有一些棉袄,虽然不是很好,但是防寒也是能够的。卫均已经跟内务府打过招唿了,自是不会少了你们过冬用的炭火,不管是卫均还是周宰相等辅政大臣,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后被皇上苛待而山稜崩,皇上也是以孝治天下,自是不会狠下心肠,冻死太后,只是嬷嬷,您平日里也要多顾着自己才是。若是没了您,太后会更难过吧?” “这些棉袄,都是您的尺寸,您也别想着给别人穿了。”静淑最后没有忍住,还是强调了一下,她压根不希望,送给刘嬷嬷的衣物出现在刘太后的身上。 “公主......”刘嬷嬷抓紧包袱,既感动却又莫名带着一丝挣扎的痛楚,静淑拍了拍刘嬷嬷的手,趁机往她手掌心里头塞了一张千两的银票。 刘嬷嬷紧紧抓着手中的银票,望着静淑远去的背影,不知她后悔过没有.......可这样的想法才刚涌上心头,就被否定了,是啊,她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后悔或者做错了。 静淑那些举动,并不是什么保密的事,小太监远远见着了,也当做没有看到,只是在领着静淑往周太妃殿去时,小声提醒静淑:“公主,皇上对刘太后似乎不是很上心,心里头还有一些疙瘩,您还是要注意些才是。” “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是给刘太后送东西,我是给刘嬷嬷送东西,若是刘嬷嬷用在了刘太后身上,我以后也不会送了。”静淑公主说得很坦然,小太监一听,便点头不再说了,既然他传达的意思静淑公主听懂了,也就不用多担心了。 很快,进了周太妃的宫殿,只见周太妃坐在上头,南安公主越过其他公主,直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周太妃的左下首,位最为尊贵。 静淑走进来,目不斜视,到了离周太妃几步远,跪下略微行了简单的礼仪请安,便站了起来,周太妃只受了半礼,站起来让了半礼,也算是全了礼数,不管如何,周太妃再怎么算,也不过是先帝的妾,若是按制度礼仪来看,自然是要比公主们的地位低多了,因着后宫除了刘太后,无女主,这才如此行礼。 行礼过后,周太妃便让人端了绣墩过来,静淑坐在了周太妃的下首,堪堪在南安公主前头,静淑刚坐下,南安公主便开了口了。 “我说静淑,你这排场倒是大得很,让众位姐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算了,还让我母妃等这么久,你一出阁倒是连规矩都不懂了。”南安公主先从挑规矩礼数开始。 周太妃不过是扫了南安公主一眼,正要制止南安公主无理取闹时,静淑淡淡地站起来,福了福身子,给众位公主姐姐赔礼道歉:“让众位姐姐等久了,是静淑的错。只是静淑也是刚从太后慈安宫中过来的,皇上留我说了一会子话,不过说来说去,都是静淑的不是,不若......静淑下次设宴,邀请众位姐姐到公主府一叙,也算是给众位姐姐赔礼了。” 第130页 “至于太妃这......先向太后请安,再到太妃这......” 周太妃赶紧搭话,“公主是有礼之人,自是没有错的,南安性子小,静淑公主多海涵。” “母妃,您凭什么护着静淑?” 周太妃皱眉头,开口就要呵斥南安公主,她给了南安公主面子,不是因着南安公主是自个的肚皮出的,而是因着南安公主出阁了,虽然是尚驸马,可以后,南安公主要享用的是何家的香火,是何家子孙后代的供奉,说来说去,南安公主已然是半个何家人了,周太妃即便不给南安公主面子,也得给何家面子。 “太妃并不是在护着我,而是在护着你,南安妹妹。”静淑凉凉地怼了一句,便坐下,正要拿起边上送上来的茶盅润润喉。 南安公主怒了,出口毫无遮拦,“不说前头的事,便说今日三回门,怎么就你一个人进宫?卫均呢?不会是你们不和吧?” “南安是听谁说的?”辽西公主拦下了南安公主找茬的话头,接着说:“这宫中风言风语的,你若是信了,也太真了些。” “就是,静淑与卫均的婚事,是皇上与太后钦赐,自是看静淑与卫均和睦有缘,怎么会是一对怨偶呢?”武威公主则拿了皇上的权威压南安公主。 “静淑看着虽然性子柔弱,可是个明白人,不像我是个煳涂人,好好的牌面给打乱了,才落得如今的......算了,多说无益,也不吉利。总之,静淑自是好的,卫大人也好。”宜阳公主也紧接着圆场,又想起自个的事,顺便多说了几句。 博陵公主则针尖对麦芒,“南安,你不会是婚后不顺,这才怀疑别人都跟你一样吧?” “你胡说八道!我驸马可疼我了,夜晚我们两人独处时,对我可热情了,对我好得不得了,过不了多久,我定然会有身孕的。”南安公主说话过于直白,让博陵公主捂着脸,嚷着:“住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南安,岂容你如此露骨的言语?!”武威公主想着博陵公主还未曾出阁,不能听这些男女之事。 南安公主却不在意,扫了她们一眼,“有什么不能说的?博陵便是出阁前晚,也得知道这些事。” “不过呢,博陵倒是幸运的,知道这些男女/情/事,至少还能用上,多少体会到了成亲的好处,不用苦命地熬着,可静淑就不一样了,嫁了卫均,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奴才,还是个没有种的奴才,就是个太监,他能伺候你什么?” “静淑,这三天,你知晓成亲的好处么?悄悄你这步态,只怕还是个姑娘家吧?” “卫均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宦官,一个阉人,能给你什么?不过是后半辈子守活寡罢了。要我说,今日看着你这大喜的日子,我劝你一句,反正卫均不过是个宦官,你还不如养个面首,至少过的日子快活些,哈哈哈,真是可怜!静淑,以后你只会孤独一人终老。” 周太妃和众位公主脸色都变了,特别是宜阳公主,南安公主忘记了,她的每一句话,不单单在嘲讽静淑公主,也在嘲讽宜阳公主,宜阳公主如今与驸马分居,宫中的风传也不是没有听到,她已然不能当母亲了,即便是皇上做主和离,让宜阳公主再嫁,也于事无补了。 周太妃面色苍白,来回看了看静淑和宜阳的脸色,静淑站了起来,南安公主昂着头,眼神全是挑衅,似乎在说着:“你来打我啊,你不敢下手,怕了?” 静淑一个巴掌下去,南安公主被扇歪了脸,她捂着脸,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静淑靠近南安公主一步,冷声威胁道:“就凭着你今日说的话,我到皇上那头说上一句,你和何家上下,包括周家,全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不许你无缘无故诋毁卫均!卫均是奴才又怎样?你不是奴才?我们所有人,都是皇上的奴才!你认清你自己的本分!!!” “卫均即便有什么不足,他也是我的夫君,是我静淑公主的驸马,是父皇亲封的辅政大臣之一,你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命好,托生在周太妃的肚子中而已!” “即便你是公主,只要皇上不高兴,你也可能一无所有!” “我若是你,我定然夹紧尾巴做人,你不会还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南安公主吧?” 静淑顿了下,环视了周遭人一眼,淡淡地说:“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踩我的面子,卫均确实有些缺陷,但又怎样!这是皇上的赐婚,是皇上的恩宠,皇上说了,卫均是好男人!他比任何一个男人都好!” “周太妃,我想你也累了,今日就散了吧?枉费周家对您的栽培,您那样通透的性子,为何南安一点都没有呢?”静淑说完,看向其他公主,柔声询问:“姐姐们,还有博陵,去走走?” “好。”她们沉吟片刻,便全都站起来,结伴而行,出了周太妃的宫殿。 南安公主被这一变故给打得措手不及,在缓过劲来时,捂着脸痛苦,大骂静淑,要周太妃给她做主出气,周太妃嫌弃地看了南安公主一眼,往寝殿内走去,太累了,她不想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68章 遭训斥 卫均正好在周太妃的殿前等静淑, 听到静淑义正言辞的话语从殿内透出来, 寒气逼人的脸庞顿时柔和了下来, 卫均淡淡地瞥向了跟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赶紧低下头。卫均转身离开, 小太监紧紧跟在身后。 第131页 静淑从周太妃殿内出来, 与众位公主去了御花园,看了看里头的花, 品了品里头的各色品种, 说了些话, 这才罢了。 等出了宫, 静淑回了卫均的府邸,心情不太好,也不多说话,就把卧房门给关上了, 还顺手锁上了,等一觉睡醒, 天已然黑了, 周遭一点动静都没有,静淑懵懵登登地抬起身子, 试探了下绣鞋, 穿上, 慢慢摸索到了房门前,才发觉自个锁了房门,她将房门打开, 却发觉脚边一温软靠上,低头弯腰凑近一看,竟然是卫均。 静淑赶紧推了推卫均,“你醒醒!” 卫均其实从静淑起身时就听到了动静,已然醒过来了。 “嗯?你醒了?” 卫均声调里头带着一丝沙哑,静淑着急地伸手要去搀扶卫均,卫均扶着门框,自个站了起来,“你也睡醒了?怎么自个回来了?不等我去接你?可是进宫不快了?” 静淑一敲脑袋,哎呀,她都忘记卫均说要来接她了,实在太生气了,这才急匆匆地走人了。 “我......算了......不提也罢了。”静淑见卫均站起来了,便伸手挽着卫均,拉着他进去,“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敲门?我都忘记自个将门锁上了,你怎么不从窗户进来?”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么?”卫均笑着解释。 静淑一听,数落卫均了,“你窝在门口睡觉,我更生气,没有被子盖着,到了这个时候,风一大,你着凉了怎么办?也不知道爱惜自个,你不爱惜自个,谁爱惜去?” “你呀!” “走开,我才不管你呢。”静淑如此一说,卫均凑着她脸前笑。 “你呀,还有心思笑。”静淑这下子倒是想起了小皇帝让她做的事,她踮起脚尖,附耳小声问:“上策军可还在?” “撤走了。”在静淑出宫后,上策军就撤走了,小皇帝实在想不到,在宫中笨笨的,情绪外露的静淑,还能够联手卫均骗他,自是不把静淑放在眼里。 “皇上让我盯着你,把你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你可要小心了,若是惹我生气了,我可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静淑笑吟吟地威胁卫均,卫均赶紧斟茶倒水,还伸手捶着静淑的肩膀,做出小太监的狗腿样儿,“不敢不敢,我怎么敢惹着公主呢。” “算你识相!” 卫均笑着坐在静淑边上,收敛了神情,“皇上对你很是信任......” “若是需要进宫,我自会跟你说的。”静淑与皇上并没有多少感情。有些人和事并不是所谓的血缘就能够解决的。 就像静淑与小皇帝,重生前,小皇帝为了自己的皇位和权势,将静淑当成物件一般送来送去,一点都不在意静淑到底愿不愿意,即便是重生后,若不是有卫均的铺垫和各种恰到好处的机缘,静淑就算想不重复和亲这条路,也是难以改变的。 小皇帝对静淑,由始至终,都不过是利用罢了。 静淑心知肚明,并不会对小皇帝有任何的忠诚。 卫均握着静淑的手,与静淑说着小声话,便喊了卫嬷嬷进来,传饭吃了,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夹菜。 倒是南安公主,回了公主府,却冷冷清清的,说是驸马何凌有事出去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等到了要就寝时,灯火一直都没有点,过了一会,才闻到了何凌身上的香味,南安公主翻身问:“你回来了?” 得到了一个含煳不清的嗯的回答。 隔日,广博侯被参了一本,说是手下的佃农侵占他人田地,这样的事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便是京城中多少富贵人家,都是让手底下的佃农去侵吞一些田地,扩充自己的田产,不过会给足一定的赔偿银钱。 这样的事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件不起眼的事,竟然被人煞有介事地拿到了朝堂大会上去说,广博侯自是心里头一紧了,赶紧跪下请罪。 小皇帝心下也清楚这事官风不佳,且有损他皇家的利益,他倒是想趁机整顿一番,可考虑到这样的事波及到了各个大臣,可以说朝堂之上,太多人家中都如此,自是追究不来。可若是不给个惩戒,岂不是默认了? 最后,小皇帝给了个罚俸一年,且限期归还田地的口谕。 广博侯出了宫门,还一头雾水,虽然他看上去与世无争,可到底也从中窥察出了一点点猫腻,这事,他肯定是吃亏了,可到底是如何吃亏的,他自个也不太清楚。 就连与之交好的官员,不过是私底下派了小厮提了个醒,“你这是得罪人了。” 这不是废话么? 可是他一向为人低调谨慎,哪里敢得罪什么人? 后来他又反覆想了,也许,不是他得罪人,是他的家里头有人得罪人了,盘算了许久,他先是怒气沖沖地派人喊了儿子们回来,一个个在书房骂了个狗血喷头,骂一顿出了气之后,这才问:“你们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连累得你老子我,竟然还要被罚俸一年,多少京城富贵人家都怕这事波及到他们,若不是皇上看出了这里头的各种盘根错节,只怕你老子我,还有这个爵位,都要丢了,说!!你们到底谁闯祸了?” 儿子们全都面面相觑,他们一直都秉承广博侯的做人准则,谁都不敢得罪,连大话都不敢多说,哪里敢去得罪什么人?又不是翅膀硬了。 第132页 何凌皱了下眉头,其实他心里头似乎有了些许想法。 倒是广博侯的长子上前拱手回:“父亲,我和弟弟们一向都不强出头,也不敢跟京中贵人多言,从小都如此,不会因着娶了媳妇,便忘记了父亲的教导,忘了自己家的本分。父亲莫不是想错了?” “不是你们?”广博侯又严厉地瞅了儿子们一眼,不是他们是谁? “你们手下人也没有?”广博侯想起了他们儿子的那些手下,不会是仗着势吧? 也不对,这明显就不是那些手下能够惹出来的祸。 “你们的媳妇呢?”广博侯想了好一会,才想起一件事来,他在出宫前,除了一些交好的人上前给了他提醒,还包括一直在边上伺候皇上,如今也是驸马的卫均卫大人,卫大人当时那冷冷的语调,看着好似不是好意,难道,是在警告他? 可卫均卫大人为何会掺和这件事? 这么一想,又好似不太对了。 等等,这事是今日发的,那是不是很有可能是最近的事? “你们的媳妇,最近可出去参加什么宴会了?”广博侯敲了敲桌面。 其他人都摇头,倒是驸马何凌,等了一会,上前回说:“父亲,前一日是静淑公主与卫均卫大人的三回门,那日卫均卫大人未曾进宫,南安公主与静淑公主一向不合。”接下来的话不用驸马何凌再解释了,广博侯已然知晓了,卫均卫大人不是好意提醒,这是来敲打他的,再不好好管教南安公主,已经不是罚俸的事了,可能就是降爵了。 广博侯脸色变得惨白,让其他儿子们都退下,看向驸马何凌,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管住南安公主,至少最近不要再去招惹静淑公主了!” “父亲,南安是公主......”他不想管。 广博侯伸手制止了驸马何凌的话头,“南安公主到底对你如何,你不知我当父亲的如何不知?她一直都在讨好你,你对她一直都不冷不热。这事,只有你能管住了。” 驸马何凌默了下,拱手答应了。 南安公主此时却是欣喜若狂了。驸马何凌很少白日里头回房,今日倒是过来了,还说有话要跟她说,她赶紧到铜镜前头各种打扮,生怕见到驸马何凌,他见着了她不完美的容颜,却万万没有想到,驸马何凌一进门便黑着一张脸,张口就质问:“你昨日进宫是不是又闯祸了?” “什么?没有啊?”在驸马何凌面前,南安公主一向都装得很是贤淑。 何凌却不吃这一套,他早就知晓南安公主的真面目,“没有?那为什么我父亲会被罚俸?” 南安公主一听,咬牙切齿地骂:“静淑!她竟然敢?!” “她有何不敢?若不是你招惹了她,她能这么对父亲?”驸马何凌不快地说:“你可知广博侯一年的收入维持了府内的多少运转,少了这样一笔收入,兄弟们该如何看我们?” “这件事,你最好取得静淑公主的谅解,否则.......你也不用来见我了!”驸马何凌这么一说后,便站了起来,吩咐小厮进门,道:“把被褥和洗漱用具以及衣物,全都给我搬到前院去!” 看着小厮动了真章,南安公主有些慌乱了,赶紧上前要去抓,被何凌冷漠地盯着,不由得放手,吶吶地想要争辩,却说不出口。 “你......好自为之!”说着,何凌一点都不回头,直接离开了,他终于找到机会可以离南安公主远点了,每次见到南安公主,他都觉得噁心。 南安公主被驸马何凌一顿训,自是把所有都怪到了静淑的头上,自是心生毒计。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你们心心念念的事,接下来就要实现了~~~大概这两章左右啦~~~ 第69章 请帖到 与驸马何凌的解脱感不同, 南安公主之后的脸色十分不好, 可谓是阴沉沉如雷雨天一般, 连日来一点笑颜都没有, 自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算到了静淑的头上。 静淑这几日却过上了愉快的日子。每日不过是闲在卫均的府邸中, 早起散步, 绕着院子走一圈,还能感受点风光月霁。有时候便到小厨房, 看着卫嬷嬷煮菜, 时不时有些新想法, 就想着自个能够动手一番, 可冬日里头的水太冷了。 不说静淑受不住,便是卫嬷嬷也不让她碰,说是女郎的身子骨不能碰冰水。静淑想着,到底水冷, 有那个胆子,却不敢。 冬日里的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比她在谨身殿中还暖和多了, 听人说嫁人后劳累得很,既要伺候公婆, 还要照顾夫君孩子, 可她没有公婆, 卫均家中也没有什么穷酸亲戚,更别提照顾卫均和孩子了。 静淑知晓自己一生都不会有孩子的,但她却一点都不惆怅, 在她看来,只要能和卫均在一起就好了,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若是卫均真的想要个孩子,他们可以去领养,也可以在皇族中寻一些偏支的孩子抱过来养。 至于伺候卫均,卫均整天都在外头忙,回来即便再累,都不想劳累静淑,静淑自是每日都很闲,比在谨身殿还闲。 且住在这,想要吃什么买什么格外便利。有时候嘴巴馋了,想吃点小零嘴,卫嬷嬷或者丝竹抬脚就去外头的小商贩那头买,据说比内务府送过来的还便宜了许多,吃着也不必内务府的差。 第133页 特别是到了冬日,静淑越发少动弹了,好似去年的里衣又紧了一些,静淑有点慌张了,揪着丝竹和卫嬷嬷来来回回地试着衣裳,“衣裳有点紧了,是不是穿多了?” 卫嬷嬷笑而不语,丝竹也不敢多话,毕竟这种时候,瞎话说着太假了,说静淑没长点肉,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了。 可若是说静淑胖了,只怕静淑更生气。 对于卫嬷嬷来说,静淑能够长肉,说明过得好,自是开心。 静淑烦恼地对着穿衣镜,这个穿衣镜是全身的,卫均特意让内务府打磨的,很是精工细作,照着据说还有点显瘦,静淑很是喜欢。 不过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脸确实有点圆润了,气色也好了不少,静淑觉得冬日过得太过于舒服了,还是得多动弹。 正想着,这不,丝竹便拿了请帖进来了。 这些个请帖,全都是给静淑的,比如辽西公主这几日要办个宴会,静淑想了想,便让丝竹回说去,辽西公主与她感情很好,得给她做点面子。 另一张帖子是宜阳公主的,宜阳公主说是冬日里头,梅花葆很是不错,散发着淡淡清香,赏梅的第一宴。 这么一说,静淑也有点想去了,院子后头也开着梅花,只是这梅花并不多,且摘种时日较少,因而并无多少花苞可看。 再看,还有一张帖子,竟然是南安公主的。 静淑并没有打开,惊讶地抬头望了丝竹一眼,说:“这张帖子不会是投递错了吧?怎么会是南安的?上次三回门在宫中的事,南安没有恨我么?她不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吧?”静淑觉得这张帖子很是棘手,她一点都不想去。 本来想就这么搁置了,可压根没有想到,在静淑两日后参加过了辽西公主的宴会后,竟然又接到了南安的帖子,送帖子的奴婢还留了一句话,说是南安公主给带的。 “南安公主说,这个宴会是替公主您办的,说是给您赔礼道歉用的,若是您不去,这宴会就办不成了,就等着您的回覆了。又说了,怕您没有看到帖子,特意让奴婢送了来,还留了话,让您务必赏脸。” 听丝竹转过来的话,静淑犹豫不定了,到了晚上吃饭,都走神了,筷子夹起来的东西掉了,她都不知道,若不是卫均问,她才知晓。 “你出神了,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静淑笑着放下筷子,犹豫了片刻,才压低了嗓音问:“南安那边给了请帖说是什么赔礼道歉的,我倒是不想去,可看她话里话外十分诚恳,又觉得若是我不去,只怕到时候京城中该传出一些其他的话头了,例如我心狠手辣,不知仁慈之类的,只怕又要传出什么奴婢枉死或者活活被打死的事了。” “可我若是去了,又总觉得不快,说是什么赔礼道歉的宴,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逼着我过去陪她做戏罢了。” “若是换了旁人,我还想着配合一番,可是南安......”静淑犹豫了,她一丁点都不想去!! 卫均并为答,等吃过饭,两人躺在床板上,卫均轻轻地虚空搂着静淑,两人并不是贴身睡着的,还是有所间隔的。一来是卫均为了自己好,生怕到了半夜又去沖凉水,来个一次两次还能受得住,若是来个五六次这样,只怕他真成太监了。 二来,也是怕静淑提前知晓,他想要找个时机,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再告诉她。 静淑并不知晓卫均想什么,只是觉得冬日里,有着热炕,下头还有汤婆子,热乎乎的,她一点都不想动弹了,想着明日要去南安公主那头,便有些萎靡不振了。 “怎么感觉你突然没劲了?”卫均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子,静淑拿着脑袋瓜在他的手掌心里头蹭了蹭,才说:“明儿要去南安那,烦透了。” “你都不问我,就想去了?”卫均笑着反问。 静淑摇头晃脑,“没办法呀,就算我这次不去,下次也得去,南安便是这样的人。”卫均哪里能够一直挡着她,总有挡不住的时候。 静淑不是不想躲在卫均身后,什么都装作不知道,什么都十分轻松地活着,可是,卫均太累了,她不想卫均那么累,她不想拖他后腿,她想帮他分担一些。 “放心,我会派人跟着你的。”卫均小声叮嘱着静淑,静淑连连点头。 隔天,两人睡醒了,静淑从衣柜里头开始刨衣服了,卫均在一旁围观着,静淑连连拿了好几件过来,想让卫均挑几件看看。 卫均瞅着那些个衣裳,伸手将所有静淑挑出来的都塞进去,只从里头挑了一件不出挑的,递给静淑:“穿这身。” “这身?你确定?也太丑了吧?!”静淑脱口而出。 卫均冷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个南安的宴会,你穿那么好看做什么。”静淑见了卫均如此情状,多少明了他心里头的小算盘,笑着不说话,只是乖巧地穿上了卫均挑选的衣裳。 静淑是坐着马车去的,去赴宴总是要带点伴手礼,可静淑到底节俭,也不想给南安太多东西,便随意带了点小糕点,不过是街上的老字号买的,但是价格也实惠,并不会太贵。静淑自是不能够想到什么礼数,还是卫嬷嬷给的提点。 此时,南安公主却不情不愿地把宴会的所有事全都推给了嬷嬷和奴婢们去干,每日有些精神头的时候不过是开口问问驸马何凌在做什么,得知驸马何凌每日早早就出门了,说是去会友,到了夜里,也直接宿在了前院,并不过来看上一眼。 第134页 南安公主也觉得委屈啊。她堂堂一个公主,都是她低三下四地去哄他,他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一些,不过就是个驸马罢了。 这么一想,南安公主越发觉得心不平衡。 心一发生偏差,自是心情就不好了。 可南安公主到底是捨不得驸马何凌,见天儿想着盼着驸马何凌能够问起她。 可驸马何凌却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自由自在,压根就不想再见到南安公主。得知南安公主设宴要给静淑公主赔罪,看样子是要挽回他,他也不过冷笑三声罢了。 这边南安公主还在火热朝天地准备着,宫里头却平静得如死水。 博陵公主在寝殿里头备嫁,轻易都不踏出房门半步,薛太妃一直是与世无争,时不时盯着博陵公主,生怕她老毛病犯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了。 至于在慈安宫中幽禁的刘太后,得知三回门静淑自个一人来磕头,也不过是扯了扯嘴角,刘嬷嬷得了那些个东西,自是要跟刘太后说一声的,刘太后只是嫌弃地看了一眼,便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了。 刘嬷嬷却将东西都收得好好儿的,有些还捨不得穿,若不是天实在太冷了,她是轻易不拿出来的。 宫里头的主子中念着静淑的,就是杨贵太嫔和济北公主了。济北公主每日都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时候静淑公主能够再进宫,每天都闹着杨贵太嫔说是想出宫陪静淑公主,杨贵太嫔想着济北该学点女红了,便以做点女红作为交换,换取她出宫见静淑公主的机会。 至于小皇帝,每日都在想着算计着朝臣们,也算计着后宫,入冬倒是又身子不舒服了,总而言之,就是心太细了。 这一日,南安公主府花团锦簇,好似盛宴,宫中平淡如初。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累惨了!!! 第70章 着道了 南安公主府邸到了, 静淑从马车上下来, 望着前头不远处几辆带着家族徽号的马车, 若是前世此时此刻的静淑, 还在宫中, 对这些个什么皇亲国戚以及京城中的纨绔子弟自是不太熟识, 可静淑确是重生后的,自是有了几分了解, 她只是不说话, 淡然地下了马车。 公主府门口自有人迎了静淑进去。 宴会并不是开在前院, 而是在偏院, 这还是南安公主闹着周太妃出钱给多建的,宫里头放出话来,说是南安公主出嫁前喜欢那些个花花草草,其实是驸马何凌多次路过花市, 据说还买了花了,还有什么各种赏花宴, 也都去了, 久而久之,倒是传出了驸马何凌爱花的名头来。 众人自是在内心里暗自嘲笑南安公主的卑弱, 周太妃对她丢脸的事明摆了不想再管了, 而小皇帝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南安公主的花园在南安公主刚出阁时曾经好好修整过, 可在与驸马何凌相处时发觉他并不是那么喜欢到花园里头去逛,即便南安公主将花园里头最为名贵的花搬到他面前,他也不过淡淡视之, 一点波澜都没有。 以至于南安公主一怒之下将花给砸了,他这才甩袖子走人。 驸马何凌是喜欢花,但他也知晓,这盆罕见的花是花市里头一个老头子培植的,这待着嫩黄与微绿,今年就只有这一盆最好看,他不是没有上门讨要过,可老头子就是不卖,还梗着脖子说若是卖了,他就撞死在那。 在南安公主将花弄来讨好驸马何凌时,何凌刚去花市里头,却没有找见那老头子,问了边上邻的摊位,才知老头子昨儿被人打了一顿,连同花也被抢走了,如今老头子在家中休养,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出来卖花了。 何凌问清了老头子居所,不顾老头子住在那三教九流之地,推开了老头子的门,却发现老头子奄奄一息,若不是何凌赶紧用马车将人送到了医馆里头捡回了一条命,老头子只怕已然不在人世了。 他对南安公主的强抢行为更为不屑,甚至是戳中了他内心的痛楚,在他看来,他与南安公主在花市里头抢到的这一盆花没有任何区别。 再看南安公主对花的凉薄,是否他以后的下场也会如此? 更别提之后南安公主惹出来的各种祸,更是让何凌新仇加旧恨。 如今听说南安公主为了讨好他,为了让他消气,特意办了宴会,给静淑公主赔礼道歉,甚至还特意给他身边伺候的小厮传了话了,可他一点都没有兴致,连回府都懒得回了。 静淑进了公主府邸,走过抄手游廊,到了偏院正堂,南安公主坐在上首,见静淑来了,捏着衣袖下的手帕,强行露出了一分笑意,站起身来,手伸过去要碰静淑,却只是轻微点了一下就算了,之后便赶紧退了一步,笑着道:“前儿是我在家中多吃了点酒,这才说了错话,今日特意办了宴会,特意请你过来。” 静淑瞅了南安公主一眼,南安公主眼底未见笑意,反倒是带着几分深沉,静淑心头一颤,只作不知,唤了丝竹上前,指了指带来的上门礼,说:“这是一点小糕点。” 南安公主眯着眼睛看了下,微微松开眼睑,让身边奴婢将东西拿下去。 两人对立着,周遭人都秉着唿吸,能来南安公主宴会上的人都是知晓内情的,来之前全都夹着尾巴,若不是南安公主的帖子她们不敢驳了,要不才不过来看热闹呢,就怕两位公主闹腾起来,她们这些人遭殃。 便是如今,她们更是一声不吭。 第135页 很快,静淑和南安公主便不用这么眼巴巴地对看着了,武威公主倒是领着孩子们过来了,两个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武威公主扯着他们教着他们喊人,大一点的唤了几声,小点的害羞得直往武威公主身后躲。 武威公主唤了奶嬷嬷带着孩子们过去玩,将袖子里头的手帕拿了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那一抹细汗,小声嘀咕着:“哎,甭提了,这两个孩子,可累人了,从早闹到晚,若不是前些日子收了南安的帖子不好意思反悔,只怕我今日还不得空过来,刚才进了屋子,见你们两人静默地坐着,倒是难得一见。” “都说嫁人都换了脾气,那倒是不错,当年在皇宫中,我自是什么话都不敢说,生怕说话声音大些,让我母妃遭罪了,如今嫁了人多年,倒是挺着腰杆子说话了,啥事若是搞不定了,都往驸马身上推。” “我今儿看着,南安性子倒是好了许多。以往在宫中,南安那性子,我出阁后就时常想,周太妃娘娘得多愁啊,如今看了,倒是改了不少。” “静淑也好,不过静淑性子本来就好。要我说,南安,你这宴会办得也太晚了,还得多办几日,你当年在宫中啊,可是.......算了,不提过往的事了。”武威公主话里话外都在奚落着南安公主。 南安公主却硬生生地吞下了,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静淑边上伺候着的小丫鬟上前替静淑公主倒茶,却见静淑公主茶盅里头的茶一点都没有少,便盖上了。 倒是让南安公主看到了,转头问静淑:“我府上的茶可是不合胃口?怎么不喝?” “我最近这几日戒了茶水了。”若不是大伙儿都知晓静淑公主嫁了个太监,只怕都要揣测是不是带着娃嫁人了。 “是么?”南安公主招手让刚才在静淑公主身边伺候的奴婢过来,她捧起自个的茶盅,喝了一半下去,又招手让奴婢倒满,又喝了几口,悠悠地笑了一声,贊道:“这可是你喜欢的金丝茶。” “劳你挂心了。”静淑淡淡一笑,却一口都不动。 倒是武威公主愣了下,探出身子,瞅了一眼静淑的茶,啧啧了两声,说:“南安,你到底记错了,静淑喜欢的是花茶。” “是么?”南安公主愣了下,之后便对着身边嬷嬷吩咐,“去,上了花茶来。” “不必了。”静淑推拒了。 三个公主一台戏,只是众人隐隐看着,武威公主偏帮静淑公主,静淑公主看着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很快,就到了看戏的时辰了,远处的戏台子便热闹了起来,锣鼓一敲响,唱腔悠扬,原本坐着的姑娘和妇人们全都三三两两去看戏去了,武威公主也站起来说要过去看看,“这好久没有抽身看戏了,今日倒是凑个热闹,静淑,陪我过去看看?” 静淑本想着早点回去,却听到武威公主如此说,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武威公主往后头走时,却被一奴婢捧着的茶水撞到了身上,静淑蹙眉,却见前头碰见那奴婢的妇人急忙跪下了,匍匐在地上,喊着求饶。 静淑不想扫兴,只是抬手让她起身,便跟武威公主说要去更衣室换身衣裳。 南安公主便让人领了静淑过去。 一路上,静淑都十分警惕,生怕南安公主派的奴婢想把她往静谧的地儿引,可一路走来,这奴婢规规矩矩的,到了每一处景致,还会说上一两句,倒是让静淑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南安公主这是转性了? 静淑公主心里头嘀咕着,却面上不敢带上来。只是跟着走着,时不时敷衍了几声。到了更衣的地儿,奴婢指了指边上说:“公主,到了。” 静淑站在前头,看了一眼,想了一会,看向另外一间,丝竹便知晓其中意,开口问:“边上这间呢?” “回公主的话,也是更衣室,只是比较简陋,倒不如这间好些。”简陋些便是东西少些,就少被沾染上了,丝竹便带着静淑进去了。 丝竹将包袱里头的衣裳披在了屏风上,里头花朵的香气只是淡淡一点,静淑也是换好了衣裳,转头才发觉竟然还有一花瓶。 静淑与丝竹很快便走了出来,也是这奴婢寸步不离地领着的,原本来更衣室就有些远了,静淑走到了一半,就发觉身子有点不对劲了,唿吸开始发热,身子发烫,头有点晕眩了。 可眼见着离戏台子越来越近了,静淑伸手捏了下丝竹的手,丝竹这才察觉到了静淑的神情有异常,想要嚷起来,却被静淑示意不许声张。 静淑强撑着,镇定地吩咐前头的奴婢,道:“累了,歇一会,南安府里这更衣室也太远了。还热,你,去拿点吃食过来,让本宫吃一些再过去。” 奴婢踌躇地瞅了静淑一眼,并不敢动。 丝竹瞪着眼睛,大声质问:“怎么?就算你是南安公主府上的奴婢,我们公主也支使不动你么?快去!” 奴婢往前走了两步,丝竹叉腰指着奴婢的鼻头骂,“你这个惫懒的东西,公主,咱们去跟南安公主好好说道说道!” 奴婢一见事没办成,反倒是要让南安公主丢脸面,想着南安公主的心狠手辣,赶紧麻利地去拿吃食去了。 见人一走,静淑强撑着的身板立马软了下来,她颤抖着手,压低了嗓音,扶着丝竹说:“快,我们赶紧从附近走,我刚才发觉有个角门,走!” 第136页 丝竹也着急地半是搀扶半是抱地将静淑带里了南安公主的府邸。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肉似乎快要能吃了!! 第71章 凉意来 丝竹不敢将静淑扔在一旁, 而是一直搀扶着, 寸步不离, 静淑强撑着精神, 浑身都觉得滚烫髮热, 很是难受。 这边角门人少, 丝竹站在拐角处,一边看着靠在她身上唿出热气的静淑, 一边喊着马车夫赶车过来, 丝竹声响有点大, 倒是让周遭的人都回头望着她, 幸而静淑的身形被丝竹遮住了。 “公主让奴婢过来知会一声,马夫把马车赶到这边来。”丝竹心里头打着鼓,面上却仍旧要一脸淡定,轻易不敢显露出心虚。 马车夫见是丝竹, 丝竹是静淑公主身边最为得力的大丫鬟,自是不敢怠慢, 赶紧赶车过来, 堵住了路口。 马车夫抬头见静淑公主靠在丝竹边上,吓坏了, 结结巴巴地要唤时, 被丝竹狠狠地瞪了一眼, 将嘴里头的话给咽了下去,丝竹伸手拉扯马车夫,让他下来, 吩咐道:“去里头,把小丫鬟都给叫回来。” 趁着马车夫走开,丝竹这才搀扶了静淑上了马车,马车夫跑过来回话时,静淑撑着神色,清晰地说:“行了,让她们在后面跟着,府上还有急事,先回去。”马车夫见静淑与刚才那虚弱样子不同,想必是静淑公主身上有什么隐疾,药在马车上,吃了药就好了。 马车夫没有多想,便赶着马车走了。 而此时,看过一齣戏的武威公主这才发觉说要过来陪她的静淑并不在身边,她抬头来回瞅了几眼,都没有发现静淑。 武威公主皱着眉头,想着抽身到外头去找时,却见不远处跑来了一丫鬟,南安公主还不等丫鬟开口说话,便大声道:“什么?静淑不见了?” “赶紧找!”南安公主嘴角微微翘起,武威公主一见,便知南安公主又起了歹心了。 武威公主跟身边的丫鬟小声吩咐了,让人送信进宫去找卫均了,自个不敢走,想着等一会找机会将局面掰过来。 南安公主找人的阵仗格外大,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要把事情都闹大了。很快,南安公主身后就跟着一堆人,有些是真有点担心静淑,过来跟着帮忙找人的,还有一些则是过来凑热闹的。 眼见着宴会上那些个妇人们都挤过来了,南安公主却直接往更衣室方向走去,并没有吩咐其他丫鬟奴才到处去找找。这样诡异的行动,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哪里能不知道南安公主到底在搞些什么猫腻。 也是因着这样,很多原本跟着的人全都躲开了,生怕有事沾惹上了。 南安公主此时已然不在乎他人如何看了,只想着抓住静淑的把柄,让静淑出丑。这次宴会,看着好似茶水只有静淑与其他人不同,加之静淑也对南安有所防范,南安公主自是看得出来,想要得手,更是需要更多设计和帮手,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武威公主上门而不是请辽西公主。 武威公主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茶水,她自是将自个喝的也吩咐给武威公主倒了。 可这样的举动,也确实让静淑公主多心了,静淑公主一口水都不敢碰,生怕在里头下了药,连带着吃食也不敢动。 南安公主心里头冷笑,她的段数哪能是那么不寻常? 这次南安公主琢磨了那么久,从驸马何凌逼着她给静淑公主道歉开始,她就恨上了静淑,若是没有静淑,驸马何凌就不会如此待她。 她是南安公主,自是比静淑要高贵得多,她不会也不可能真心对静淑公主赔礼道歉,想要让她弯下腰,她静淑就必须付出代价!! 南安公主嘴角翘起了笑意,笑容越发深了,她快步走着,越走越快。到了更衣室边上,她也不说话,大步走到门口,一个大推,门开了,“静淑!”南安公主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是在隔壁?南安公主难以置信地将更衣室里头的东西都翻找了出来,只要是抽屉和柜子,全都打开,却空无一人。 她又冲到了隔壁去,打开一瞅,没人!! 怎么回事?静淑怎么会不在这里? 南安公主慌乱了,来回跑着,大喊着:“静淑!你在哪里?你给本宫出来!!别躲了!!!”南安公主高声喊着,周遭跟着过来找静淑公主的人已然四散而去了。 只留下了武威公主。 武威公主看着南安公主那疯狂的举动,还能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你!简直是蛇蝎心肠!以后,你与我再无姐妹情分,有事你也不用请我,我也不会请你!!”武威公主留下这句话后,便大步离开了。 南安公主则抬脚乱踢边上的东西,甚至顺手抓了丫鬟过来,乱打一通,丫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求着饶命。 南安公主丑态百出。 而静淑也是忍了一路,才回到了府上。进了府邸,丝竹嚷着让人过来帮着搀扶着静淑,静淑小声说:“扶我回去休息,快点。” 丝竹让人抬了软轿撵过来,粗使婆子们将静淑抬到了寝房门口,卫嬷嬷从小厨房出来,见这副模样,赶紧上前来,帮着搀扶着静淑下来。 卫嬷嬷伸手摸了静淑一把,好烫,她抖了下手,便嚷着:“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烫?我去找太医!” 第137页 静淑只听得周遭乱闹闹的声响,别人交谈的声音她也听不太清晰了,可是卫嬷嬷喊太医的声音倒是让静淑惊醒了,静淑伸手扯住卫嬷嬷:“不要,不要喊太医,扶我去休息!” 卫嬷嬷顿住了,便只能照做。 静淑让丝竹盖上被子,便赶了丝竹她们出去,让她们将门关上,等了好一会,静淑才敢呻吟出声。 她觉得浑身都好热,好痒啊,她不由得踢开了身上盖着的被子,让身子透了气。可是那一丝丝的凉意一点都不够,她觉得浑身都像被火焚烧一般,越发热了。 “好热啊!!”静淑低语着,一边开始扯自己的衣裳。 身上的外衣有些厚,但她缓慢地脱了,到了中衣,她来回翻动着,想要寻找一丝凉意。等到她觉得有一丝凉,已然是只剩下肚兜了。 静淑在床上来回翻滚着,可一点凉意慢慢都要消散开了。 “为什么......这么热?好热啊,好热啊......”静淑来回扯着脖颈上的那根绳子,她浑身除了热,越发软绵无力了,静淑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绳索扯开,去掉那片缕。 静淑想要挣扎着起身,离开热源,却动弹不得。 正当静淑就要被热给烧昏头时,一股凉意袭来,静淑感觉到了,先是一小块冰凉,轻轻地触碰了下她,后来,好似被她吓走了,她难受得低吟了起来。 正当她难受时,那凉意又来了,她一把抓住,紧紧扯着不放,抱着那一股子凉意,在脖颈来回巡迴了好几圈。 脖子上是不那么热了,可是身子还是很热,静淑只能拼命拉着那一股子凉意,往下.......往下.......往下...... 可是怎么都满足不了静淑。 静淑嘤嘤地哭了起来,咬着下嘴唇。 突然之间,凉意扩大了,静淑感受到了一丝凉,覆盖在了身上,就跟凉被一般,静淑双手双脚抱上了,紧紧地缠着,不放,一丝缝隙都不想露出来。 凉意似乎还有一点点黏,感觉还有一丝痒,来回游走着,静淑不由得嘤嘤了两声。 不一会,身上的凉意突然离开了,她似乎被微微往上挪动了下,静淑伸出手,嘴里嚷着:“不要走!” 正当静淑慌乱时,消失的凉意又来了,静淑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可是,为什么凉意越发滚烫了呢?好奇怪啊,这不是她想要的啊。 静淑想要去推开,可是身子里头好似又麻又痒,不一会,一股凉意钻进了她里头,却疼得让她尖叫了一声,破碎地娇嗔声一片片响起。 她好似飘荡在云朵间,来回浮浮沉沉,似高似低,抓不到边。 她想要挣脱,却又被拉回,她好似看到了天上一朵云,想要伸手去抓,就要抓到了,正当她想要伸手努力抓住时,她真的抓住了,那朵云却在被抓住一瞬间变成了一道光。 静淑软软地睡着了。 投在她脸颊边上是一道爱怜疼惜的目光。 皇宫内,小皇帝正练字,他早就习惯了每日练字,今日的量也差不多了,他抬头唤人进来收拾,进来的却不是卫均。 小皇帝抬眉,诧异地问:“卫均呢?” 小徒弟躬身替小皇帝收拾东西,边回:“回皇上的话,师傅接到宫外头的消息,说是静淑公主去参加南安公主的宴会,好似出了点事,赶着出宫去处理了。” “南安又做了些什么?” “奴才不知。”小徒弟跪在地上,小皇帝见了,“起来吧,你整日在宫中,自是不知,行了,下去吧,让朕静静。” 小皇帝见服侍的小太监下去了,这才唤了在上头藏着的上策军首领,吩咐,“你去南安公主府邸查一下,静淑到底出了什么事。” 上策军首领拱手行礼。 小皇帝站起来,沉思着,到底要如何利用这件事,得看查出来的结果了,若是能有什么能够做文章的事,自也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肉含蓄地炖了~~严打时期...... 第72章 得了假 卫均目送了静淑坐上了去南安公主府邸的马车, 好好地嘱咐了暗卫暗中护着, 这才收拾了下衣着, 往皇宫中去, 今日白日是他当值。 陪着小皇帝上了早朝, 听了朝臣们在下头唾沫横飞地对骂, 卫均心思没有几分在这,反而是飞到了静淑那头, 满心都想着静淑在南安公主的府邸会不会被折腾, 有没有受欺负, 连带着服侍小皇帝从早朝回来, 俸茶时都有几分走神,让小徒弟给看出来了,打趣卫均说是想静淑公主了。 卫均横了小徒弟一眼,小徒弟立马乖顺了, 不敢当面嘲笑了。 看似风平浪静的早上,却泛起了浪花。 正当卫均看着近午了, 嘱咐御膳房的总管和小太监们今日小皇帝的菜谱, 到御膳房转了一圈,才慢慢走回到寝殿时, 却见小徒弟跟遇找了救命恩人一般, 急吼吼地小跑着过来, 也不顾宫廷里头的规矩,扯着卫均的衣袖,“师傅, 赶紧的,武威公主身边的奴婢过来了,说是有事找您,看着挺火急火燎的。” “武威公主?”能有什么事?武威公主在宫中倒是老实巴交,从来不站队,虽然是先帝的长女,可偏偏没有长女的风度,被刘太后压得不敢高声说话,很是平庸。不过,武威公主出嫁后过得不错,儿女双全,受夫君疼宠,公婆看重,渐渐也直起了腰杆子了。 第138页 卫均加快了脚步,问:“可说了什么事?” 若是看在静淑的份上,他倒是可以帮上一帮,在宫中那些公主,除了天真烂漫不懂事的济北公主,也只有辽西公主暗地里护着静淑了,至于武威公主,出嫁得早,但到底对静淑没有横加欺负,也算是还一次人情。 小徒弟快速地咕噜着:“听说跟静淑公主有关。”他话音刚落,手中衣袖一个空,卫均已然快跑了。 到了屋檐下,武威公主的奴婢见卫均赶过来,赶紧跪下说起了南安公主如何设计想要害静淑公主,岂料事件败露,至于后来出了什么事,武威公主却不知了,只能让她过来禀告卫均。 卫均抬脚就走,小徒弟赶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问:“师傅,皇上那!” “你帮我看着。”卫均看向在后头呆站着的奴婢,道:“什么事,你问她。该怎么回话,不用我教吧?” 卫均留下这一句,便走了。 等卫均头脑发热地走到了宫门口,才想起一件事,他放了暗卫在静淑身边,怎么会出事呢? 暗卫去哪里了? 这么一想,他先是去了南安公主府邸,不顾他人拦着,大步走了进去,却见南安公主匆匆赶来,眼眶的泪痕都没有擦干,南安公主本兇恶的表情在看到卫均跟看死人一般的淡漠神情时,不由得慌了,捂着胸口,大嚷着:“你不过是个奴才,竟敢闯进本公主的府邸!是不想活命了么?!” 卫均转身离开,跳上马,拍马就要走时,南安公主却追在后头,大声喊着:“静淑丢了是么?我跟你说,她肯定被人糟蹋了!!你这个阉人不能享受,有的是人帮你享受!!” 她还要骂,却被一支箭擦着脸颊唿啸而过,浑身发抖,僵硬成一块,啪嗒一下,双腿一软,坐在地上,那支箭却狠狠地钉在了府邸的木栏上。 南安公主就这么瞅着那支箭,晕倒了。 在宫门口卫均发了消息让暗卫去寻了伴着静淑的暗卫,很快,就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回了府邸,卫均便快马加鞭往府邸赶。 等到了府邸,卫均快步往卧室里头走,到了拐角处,平日里藏在暗处的暗卫从树上跳了下来,跪在卫均面前,卫均瞅了一眼,不说话,暗卫赶紧站起来,退在一旁,不敢动弹。 此时的卫嬷嬷正急得团团转,静淑在里头发出些许的声响,卫嬷嬷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不太正常,可是她又不让请太医,派了人去告知卫均,却得知卫均急忙忙地出宫了。 卫嬷嬷听到了脚步声,见是卫均过来了,悬着的心才放下,赶紧上前回禀:“主子,公主有点不太好,看样子好似......” “我先进去看看。”卫嬷嬷一着急,便把对卫均的旧称说了出来。 卫嬷嬷也是卫均那边的人,是卫均母族偶然留在宫中的,卫嬷嬷本就想这么在宫中隐藏下来,可没有想到,正是她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才让她能够到刘太后身边伺候,并且和刘嬷嬷成了莫逆之交。 当年,卫嬷嬷之所以跟在静淑身边,主动去伺候静淑,也是看着静淑可怜,就好似看到了当年她可怜的主子和小主子。 卫嬷嬷与卫均相认也是在卫均踏入谨身殿的隔天,卫嬷嬷越发觉得卫均长得像她以前的主子,而卫均则在名单中知晓卫嬷嬷是自己的人,他进谨身殿,除了看看静淑,也是为了打探下卫嬷嬷这个人有没有被收买。 卫嬷嬷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卫均进门后,便听到了静淑娇吟声,他拉开幔帐,印入眼帘的确实一片白瓷般细腻,如玉般温润的肌肤。 卫均眼神定住了,他不由得瞥过脸,却又苦笑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下头。 静淑不舒服的声音让卫均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他伸手去触碰静淑的脸颊,静淑却抓住不放了,之后一切便失控了。 他的手被她拉着,到处游走着,该摸不该摸的,全都摸了,在静淑主动贴上来的那一刻,他的自制力,全线崩盘了。 衣服是被扯开的,十分粗暴,扣子掉了。 他俯身上去时,静淑就跟麦芽糖一般黏了上来,让他不由得更加僵硬了,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伴随着他的生涩和不断磨练的技艺。 静淑来回欺负着,昂着头,额头间的髮丝,已经湿漉漉成了一片。 紧闭着双眼,微微张着的樱桃小嘴,发出了动人的音符。 音符好似战鼓,激励着他前进......前进...... 他一次又一次地前进着......攻克着一战又一战的堡垒,直到响起了胜利的凯歌。 卫均打开房门,中衣凌乱地绑在身上,卫嬷嬷见了,瞠目结舌了下,不知该如何,卫均压低了嗓音,吩咐:“去准备热水。让暗卫帮你扛进来。” 吩咐后,卫均便进去,用被子裹紧了静淑,自个则抱着静淑,床边幔帐飘落。 卫嬷嬷和暗卫准备好了之后,卫均便颔首让他们都出去。 卫均抱着静淑,两人一起泡澡,可静淑被药物烧得乱了心绪,之后又太累了,已然完全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对于卫均来说,这天是难熬的。 卫均早上开始担忧静淑,到了现在,找到静淑了,却又一番折腾过后,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还得抱着静淑去洗澡。 第139页 他亲自替静淑洗澡,实在是十分考验卫均的定力。若不是体谅静淑刚刚经歷了人事,怕她等会睡醒下不来床,他恨不得抱着静淑再战五百回合。 轻柔地替静淑松快了下浑身的肌肉,让她舒坦了一会,才裹着布,擦干了水分,替她穿好衣物,抱着她到床榻上去。 卫嬷嬷已经整理好了床榻了。 刚才他过来拿衣物时,还隐约看到床单上那一抹可疑的白色印迹以及边上一块红。 卫均抱着静淑休息了半个时辰,卫均便穿好衣裳,就往宫中去了,总是要跟小皇帝说一声的,临出门前,还让卫嬷嬷好好在门口守着,若是静淑醒了,赶紧拿了吃食过来伺候。 而此时的宫中,小皇帝自是得到了上策军的汇报,“什么?!南安竟然胆子那么大?敢谋害静淑!!”特别是手段如此不入流。 南安是不是以为,如今静淑出嫁了,所以静淑出了事,不是丢皇家的脸?真是个蠢货!!周太妃和周宰相怎么会教出这样的蠢货!! 上策军默了下,还小声地将南安公主如何骂卫均,说话如何戳心窝,全都一一说了出来,要说卫均最为令人不足的,便是他是个太监。 小皇帝一听,气得差点晕过去!!! 不等卫均进殿,他一个茶盅便摔在了地上,大吼着:“来人,去!!将南安公主给朕幽禁起来,任何人都不可靠近!!一应衣食全都给朕停了!!” 到底是谁给南安公主的胆子,竟然敢胡作非为。 卫均进来时,本来小皇帝对卫均擅离职守有些许不快的,如今却是欠了卫均说法了,卫均跪下请罪时,小皇帝也不过就是轻飘飘问了几声,便放过了。 特别是静淑,小皇帝更是关怀备至,反覆询问了很多次,确认静淑确实安好,这才放下心来,表了态,“南安千方百计算计静淑,朕也是一忍再忍,毕竟南安背后还有周家撑腰,如今尚的驸马还是广博侯嫡次子,多少也不能太打广博侯的面子,可没有想到,南安竟然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然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简直就是心术不正。朕本以为不过是姐妹之间,小女儿间争风吃醋,没有想到,竟然还记恨上了,朕自是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朕已然派了宫中侍卫过去,幽禁南安,让她好好反省。” “朕便放你三日假,好好陪静淑,安抚安抚她。”小皇帝想着,静淑与卫均不太合,静淑出了丑,卫均知道了,只怕静淑更生气,这三天,他们自是要闹的。 卫均一听,本要应下,抬头瞥了小皇帝一眼,便斟酌了许久,才假意做出艰难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应了。 小皇帝舒坦地坐在龙椅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卫均也心下欢喜,可以好好陪静淑了。 却不曾想,就是他这进宫,府上差点闹出了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73章 解释了 卫均出门时轻手轻脚, 不敢打扰到静淑。卫嬷嬷多少猜到了些里头的动静, 心里头更是五味杂陈, 想当初认回了小主子, 她还暗地里几天几夜睡不着, 惋惜小主子竟然进宫成了服侍先帝和小皇帝的宦官, 多少觉得心痛难忍,特别是深感辜负主子当年的知遇之恩, 可如今, 偶然得知原来一切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惊有, 喜有,还有一些不知什么滋味儿。 听了卫均的吩咐,卫嬷嬷推开了房门,探头望了下, 床榻上的静淑公主睡得正香甜,她这才放下心来, 想着刚才卫均嘱咐她到小厨房里头煮点吃食, 温着,等静淑醒了, 再端上来让她吃。 卫嬷嬷本是不想离开, 但回想两人刚才的动静, 静淑那样娇柔的身子骨,若是不吃点,只怕受不住, 这才去了小厨房。 等她再过来时,已然过了午,轻轻唤了一声静淑公主,静淑只是翻了个身子,卫嬷嬷又去小厨房再炖了点汤水。 也就是这么一唤,静淑本在睡梦中迷迷煳煳,朦胧间,过了一会,便清醒了。 静淑睁大眼睛,望着幔帐床顶,熟悉的绣图,静淑原本绷着的身子才松弛了下来。她只隐约记得,她去了南安公主的宴会,南安公主府上的吃食她一概都没有碰过,可她却还是着了道了,之后是强撑着坐着府里头的马车回来的。 也不知自己睡了有多久。 静淑觉得浑身酸痛,估计是南安公主给下的药物的缘故。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静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闭上眼睛,好好地把去南安公主的来回想了个清楚,勐然回神,做了一个假设,若是从一开始,从她进南安公主府开始,南安就在算计她呢? 若是南安知晓她定然不会碰那些茶水,她不能在茶水下文章,只能在其他地儿,衣物是她自己带过去的,她今日未曾薰香。 对了!那更衣室!! 静淑突然想起来,就是更衣室,两间更衣室,那花瓶上的花,还有......更衣室屏风那似有若无的香气!! 这么一想,静淑一个激动,伸手拍了一下床榻,却发觉自个浑身痛楚之外,双肩还一丝凉嗖嗖的,她惊了下,微微偏了下头,又悄悄地伸手摸了下覆盖在被子下的身体,这么一摸,她惊了,她竟然□□。 静淑将被子勐地掀开,可正是平日里这么细微的动作,竟然让静淑额头上冒了点细汗不说,她还察觉到了一丝痛缓慢袭来,她动弹不得。 第140页 她咬着下嘴唇,忍着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一只手撑着,垂头,看着自己身子上布满了红一块、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特别是有些痕迹看上去似乎有些让人难以启齿。 静淑抖着手,轻微地探去,又轻轻地动弹了下,即便是未曾经歷过那这个闺房之乐,但成亲前夜,在卫嬷嬷的教导下,以及宫中一些懂人事的嬷嬷暗语下,她也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 她失去了清/白了!! 静淑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她身子骨那一口气都出不来了,从手指尖的血开始发凉,一直到全身。 她双眸中的泪水就要滚出来了。 老天爷到底是为什么要折磨她!! 明明让她重生了,可是为什么又要让她经歷如此残酷的局面?即便她是公主,即便卫均是个宦官,他们永远都不能结合在一起,可是......她还是愿意就这么保持着自己的贞洁,一直到死为止。 可是......她失去了贞洁,她所在意的不是贞洁,是对卫均的忠诚,是对两个人家的忠诚,可是她自己却连如何毁了都不知道,她内心充满了恨,想要□□,却不知道该找谁。 这件事也不能宣扬出去,她不能让卫均丢脸,不能让京城中的人议论纷纷,她以为,重生就是一切新的开始,可是,如今却被推向了地狱。 她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她不能只是不甘心,她还得为了卫均!!! 静淑是想要活下去的,可是当她下定决心活下去时,她又犹豫了。 听说宫中的嬷嬷能够看得懂女子到底是不是失去了童贞,她若是进宫,定然一切就被揭穿了,可若是不进宫,小皇帝是不会放过她和卫均的。 她进退两难间,心死如灰。 可正在一剎那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去死,对,只要她死了,什么都不会有,卫均还是驸马,且这件事是卫均吃亏了,小皇帝定然会安抚他,她死了,卫均也不会被人说了。 而她自己,即便害怕死去,为了卫均,为了不让卫均丢人,她宁愿一丝了之。 静淑这么一想,泪珠滚了下来,却也升腾起了勇气。 她撑着身子骨,下了床,从衣柜里头,换上了衣物,慢吞吞地全都穿上,穿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敢马虎。 之后,她便从柜子里头找出了一绸缎,那是为了过几日做衣裳用的,是卫均也喜欢的颜色,她特意挑选的图案,绣娘绣的花样。 可惜了,她看不到她穿着时候的样子了,卫均也...... 她弯下腰,搬了凳子,到了梁中下头,缓慢地踩了上去,绸缎往上扔了几下,才扔上去,垂下来。 静淑顿了下,细细地来回看了几圈屋内的摆设,好像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记入脑子中一般,她使劲绑好了绸缎上的结,用力拉扯了几下,便轻轻将下巴伸了过去,她拉扯着绸缎,闭上了眼睛,心里头默念着:卫均,对不起.......若有来世,绝不负你...... 砰一声,卫均正走到了抄手游廊,却听到了卧房内的响声,快跑过来,一推开门,静淑吊在了上头,这一幕,让卫均魂飞魄散。 卫均赶紧将静淑放下来,低头,对着静淑的嘴巴吹气,吹了一次又一次,静淑才呛了口气,悠悠转醒。 而察觉到这头动静的卫嬷嬷也跑了过来,见静淑埋头着,被卫均抱着,卫均坐在地上,吓得跪了下去。 卫均狠着眼色,转头,一手护着静淑的头,沉声吩咐道:“关上门!”卫嬷嬷抖了下身子,这才上前关上。 静淑伸起手,想要抚摸卫均的脸,卫均抓住静淑的手,“没事了,你没事了。” “我.......对不起你......我......”静淑痛苦的表情让卫均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没事,一切都过去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若是不愿意......我......” “你听我说......”静淑顿了下,“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找了南安的道,是我执意要去南安的府邸,如今......我配不上你了......你.......我已然无颜面再见了。” “胡说八道,只有我配不上你,哪有你配不上我?” 静淑摇头,“我知你的好意,可是我......我......我......”静淑哭得不能自已,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我的身子......脏了......” “脏了?”卫均愣住了,他一直都以为静淑是为了在南安府邸被做了手脚而一时受不住打击,这才悬樑,可听着静淑话里头的意思,不是那样? “嗯......”静淑微微想要挣脱开卫均的怀抱,卫均却趁机将她抱起来,走到床榻边上,自己也脱了靴,抱着静淑上了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成亲即便没有洞房花烛,可嬷嬷在我成亲前教过我,我也知道,我经歷过什么?你不用假装不知道或者安慰我,其实......我心里头很清楚。”静淑撇过脸,不敢看卫均双眸中的震惊或者厌恶。 卫均一听,伸手捧住静淑的脸,让她直视他的双眸后,才缓缓地说:“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听我解释,但你听过后,不能生气。” “什么事?”静淑深觉他不管说什么,不过是怕她真的不想活了罢了,可是这些託词有用么?她是为了他好,为了以绝后患。 第141页 卫均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太监!!” “什么?”静淑惊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是太监。”卫均淡淡地说:“我真的不是太监,这事只有我师傅知道,再来就是你了。” 卫均知晓,这件事,终究是要告诉静淑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甚至于他内心满满都是自责,若不是他没有跟她说清楚,她也不会寻死。若是他晚来一步......卫均害怕得浑身发抖,第一次,他竟然害怕了,他害怕失去静淑,他用力箍紧静淑的身子,感受着她身子的柔软和温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当时......” “你中了药,我......和你......已经是夫妻了,有过肌肤之亲了,你身上的印迹......是我留下的。”卫均耳朵微微泛红,眼神带着讨好和患得患失。 静淑沉默了良久,嘆了一口气,“我不信,你不用安慰我了。”她真的难以相信,怎么可能卫均不是太监? 卫均眼神中全是挣扎,最后咬牙道:“这样你就相信我了吧?” 静淑啊了一声,她柔软的双手被静淑扯了过去,之后便是掌握了一团火。 卫均唔了一声。 手里的火动了一下,她的柔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很是伟大……生动形象…… 静淑掌心更加发烫了,她缩了回去,眼神中却还残留了一点点疑虑。 “那你说,怎样你才相信?”卫均柔声询问。 静淑想了想,说:“你去箱笼底下那册子过来,然后......褪了......裳”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74章 找东西 卫均沉默了良久, 盯着静淑直瞅, 静淑被瞅得拉起了被角, 小樱唇咬着被角, 眼角泛着泪花, 一脸小倔强, 怂怂的表情中又带着倔强,很是让人心疼。 他一边心疼静淑, 一边却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那么单纯的静淑, 到底是谁教坏了她? 卫均在皇宫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哪里不懂的。不管是民间还是宫中,姑娘还是公主,出嫁的压箱底,除了那些个不外露的金银之外, 便是房中秘术了,民间许是母亲传给女儿, 或者是去店里买一本, 效果很是一般,有些绘画并不会特别生动和详细。 但是皇宫中的公主却不同了, 陪嫁的册子很是详细, 甚至还有的是内务府用了上好的纸张和颜料画就的, 经久不衰。 卫均只要一想到这,就觉得静淑是在为难自己,也在为难他。 可眼瞅着静淑寸步不让, 卫均能怎样呢?只能撩了袍子,床上靴子,去压箱底里头拿册子了。 等会下不来台的还是静淑吧...... 卫均扫了一眼静淑的箱笼,平时他也没空仔细去看静淑到底带了多少箱笼出嫁,很多东西用不上了,都放在了库房里头,还有一些物件,也拉拉杂杂地堆积到了墙角,说是好拿。 卫均选了一个箱笼,打开一看,是冬日里头的衣裳,还有皮大衣,皮袄子,各色保暖的衣物,应有尽有。 “不是那个箱笼。”静淑偷偷地探出头来,长发顺滑地披在肩膀上,瞅着卫均。 卫均盖上了箱笼。 静淑说着:“那箱子都是冬日里头的皮大衣,是出外头用的,还有一些是你的,可是你好像进宫不能穿这个,平日里出门......你还没有带我出门逛过,以前还没有出宫的时候,总想着你带我出门不方便,以为嫁人后方便多了,没想到,还是一个四角天空,倒是比皇宫小多了,不过皇宫人多,这里清净。” “还是有跟皇宫不一样的地儿.....”卫均掀开了另一个箱笼。 静淑愣了下,回嘴:“哪有?” 卫均似有若无的眼神快速地瞥过了床榻,意有所指,静淑一下子醒悟了,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睡在一起了。 静淑这么一想,拎起枕头,就往卫均那头扔,嚷着:“让你胡说八道!!” 卫均也不回头,伸手就抓住了枕头,夹在了腿间,快速找东西。 静淑见卫均身手这么好,略微惊讶了下,毕竟在她看来,他即便身手好,也得转过来才能抓得住东西。 卫均找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 果然是一本抱着羊皮的册子。不过这种羊皮也算不上是什么上好的羊皮,不过皮毛摸着很是顺滑,里头有些许黑色和褐色的杂毛,但看着更为美观一些。 卫均将册子拿了过来,静淑却缩了一下,往床榻里头挪动了下,卫均嘆了一口气,见她如此情态,便说:“要不,算了吧?” “怎么能够算了?这......可是关系到你我的清白!!”静淑气鼓鼓地将被子拉下了一点,坚定地摇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卫均颔首,“行,你想怎样就怎样。”他已经无法阻止了。 静淑闭了闭眼睛,虽然她嘴巴说得强硬,可是内心里头却是各种打鼓,是不是这样合适?要不要这样做?或者想点其他的办法? 万一.......卫均骗她? 不会不会,卫均怎么会骗她? 那......她是不是就要看到......天吶!!!听宫中的嬷嬷说,看到是会长针眼的。 静淑犹豫了,到底要不要看? 第142页 可是册子已经拿过来了,她不能一点尝试都不做,她不能这样。 这么一想,静淑深唿吸了几口,抖着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挺了挺胸脯,瞪大了眼睛,说:“看吧!”静淑死命盯着卫均看,卫均一动不动。 静淑还一直盯,盯得眼睛都酸痛了砸吧了一下,不快地问:“你怎么不动啊?” 卫均见她那逞强的小模样,微微一笑,道:“你不是应该先打开册子?好好瞅瞅?” “啊!对哦,要不被你骗了可怎么办?”静淑恍然大悟,赶紧打开册子,她刚翻开一页,发觉卫均也跟着瞅着,静淑立马合上,不讲理地说:“不许你看,你转过去!!” 卫均怔住了,见静淑鼓起小嘴巴,只能颔首:“行,我转过去,不过等会转过来,总是要看到的。” “哼!!等会再说。”静淑哼哼了两声,胡乱解释掩盖自己的慌张,“我这不是为了怕你看到册子里头什么样,然后伪装或者误导么?” 卫均顿了一下,才提醒静淑:“伪装不了,出生就那样了......” “到底是你知道,还是册子知道?”静淑怒了,能不能不要打扰她看册子,她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他面前看啊。 卫均之后不再多嘴了。 静淑打开第一页,看到了一个姿势两个人儿,微微瞅了一眼,翻过去,又看到了四个人儿,两个姿势,画面比刚才更为清晰。 翻过去,又看到两个人儿,只是地点换了,在书房。 如此翻过了五六页,静淑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瞅了,特别是拿起册子,到了自个眼前盯了。 看了一盏茶功夫,静淑歇了下后,嘆了一句,“我总算知晓那些个郎君为何偷偷摸摸地买这册子,还特别喜欢看了。” “为什么?”卫均不信静淑能从中看出什么心得来。 静淑淡淡地道:“还能有啥,画面精美,就是细节有时候太模煳了,费劲,他们大概为了消磨时间吧?” 最后,静淑还颇为自得地下了定论,“我觉得的一定对。” 卫均差点笑出声来,只能憋着笑应和:“对,我的公主最聪明了。” “那是。” “那聪明的公主,我可以转过来了么?”卫均已经站了许久了。 静淑一听,“等会,我再瞅一眼。”她都没有完全记下来,怎么能够这么快转过来。 卫均又等了一会,才催促了一声,静淑赶紧合上,“好了,催什么嘛。” 合上了,静淑端坐微笑,卫均缓慢转过身来,柔柔一笑,伸手勾起了腰间的玉带钩子,将带子解开。 静淑心头开始狂跳了,手心冒汗,却装作镇定。 卫均微微弯下身子后又直起来。 双腿比静淑还细,静淑不由得内心升腾起了小嫉妒。 很快,就全都解放了。 静淑捂住了双眼,卫均朗声笑着打趣:“不是要看么?”这是怕了不是? 听出了卫均话里头的潜台词,静淑立马将手放下来,抿着嘴唇,“看了看了。”静淑瞅着,好似上头还冒着一丝热气。 静淑发觉眼儿还有些许猫腻,露出了点白。 “如何?”卫均挺了挺,问,“看到的可还满意?骗你了么?” 静淑瞅了瞅,又偷偷儿将册子拿起来,翻开看了看,“嗯......应该没有骗......就是......”就是,是个庞然大物啊。 静淑这么一想,不由得有些生气了,把所有的气都洒在了庞然大物上了。 她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册子,伸手轻轻一拍,“都怪你。” 卫均被拍得有些突然了,物件抖动了一两下,静淑吓得缩了缩脖子,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会动!!” 当然会动了。 “不能怪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静淑扁着嘴巴,委屈地说着。 见静淑小可怜模样,卫均只能引导静淑了。 “不许拍,不然我要罚你哦。” “你可以轻轻地摸一下?”卫均建议着,满眼都带着诱哄,静淑愣了下,这样可以么? 好玩...... 静淑如此想的。 卫均气喘吁吁,感觉好似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他自是想不管不顾了,可是静淑受不住,他只能暂且忍耐了。 此时,南安公主府邸,南安公主晕倒了,奴婢们请不了太医,只能去外头请了郎中过来,郎中上门诊断了一会,最后拱手道喜,“恭喜了,夫人这是有了喜脉了。” 奴婢一听,赶紧送了郎中出去,又派了人在前头等着驸马何凌,想着驸马何凌一回府,便能报喜。 南安公主幽幽转醒时,奴婢喜出望外,将好消息告知了南安公主,南安公主摸着腹中的小儿,笑着道:“果然是个孝顺的,在我肚子里就能帮我出力了,你偷偷儿进宫去,给母妃送了口信,让母妃替我求情,皇上这次就算想幽禁我,广博侯也不乐意吧?” 小皇帝刚得知南安公主幽禁的事儿处理完毕了,后脚周太妃就跑过来哭了,从先帝在时说到了她管教不严,最后才使出杀手锏,南安公主有了身孕,可幽禁不得。 第143页 若是周太妃爽快地说,小皇帝还能舒坦些,可她弯弯绕绕不说,最后还用腹中小儿威胁皇帝,他听着不快,却还是下了令,让放人了,可是脸上却挂不住了。 宫中周太妃以及宫外南安公主都如此没有眼色,这股子怒气,自然是要往周宰相和周家发的。 广博侯嫡次子何凌,半夜才从外头回来,刚进了前院书房休息,听得小厮来报,说是南安公主有了身孕,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意,反而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第75章 合身不 静淑这夜睡了个好觉, 睡前还被卫均训斥了许久, 说来说去都是她不信他, 不爱惜自个, 连替她上药都动作重了一些, 说是要让她好好记住这次教训。 想着卫均在皇宫中对她那样温和, 如今板起脸来教训自个也有些许兇悍,让静淑头皮都有点发麻了。 昨儿临睡前, 静淑听了卫均絮叨, 说是南安公主已经被幽禁了, 小皇帝特意替她出气的, 让她在府上多休息几日再出门逛逛。 静淑蹭了蹭卫均,连连点头,能够坑到南安公主,她义不容辞啊。 手里头拿着梳子, 自个梳着发尾的毛,眉眼间带着愉悦, 静淑坐在梳妆檯前, 卷着自己的长髮,卫嬷嬷悄声进来, 站在静淑后头, 等静淑将梳子放在梳妆檯前, 这才拿了起来,替静淑梳个髮髻。 “嬷嬷怎么了?一大早就生闷气?可是丝竹她们不听话了?”静淑柔声询问,见卫嬷嬷进来时, 脸色有些不好看,缓了一会,才温和许多。 “公主......老奴没事......”卫嬷嬷一副不想提起的样子,静淑也不是那种管得特别宽的主子,自是不多言语了。 只想着,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询问一二。 倒是丝竹,端着洗漱的温水进来了,怒气沖沖,脚步声特别重,静淑扬了扬眉,还未开口询问,卫嬷嬷就训斥上了:“公主刚起,你是奴婢,怎的对着公主置气,还不跟公主请罪?” 丝竹将盆放在洗漱架子上,这才跪下,磕头,“给公主请罪,是奴婢的不是,公主任罚便是了。” 静淑摇了摇头,伸手要去扶丝竹,丝竹哪里敢让静淑扶,麻熘就起来了,微微屈着身子。 “行了,这大早上的,你们到底怎么了?” “公主,没事......” “公主,南安公主太不像话......”卫嬷嬷和丝竹两人异口同声,卫嬷嬷转头瞪了丝竹一眼,那些个操心的事,哪里需要静淑公主知晓?何苦让静淑公主不痛快? 静淑淡淡一笑,伸手扶了下髮髻,幽幽地说:“你们是有事故意瞒着我?” 卫嬷嬷和丝竹便又跪下了,“不敢。” “行了,都起来吧。”静淑扫了她们二人一眼,将目光落在了丝竹脸上,“丝竹,说吧。” 丝竹瞥了卫嬷嬷一眼,便说了起来,“还能有啥,就是公主去了南安公主宴会上,不是被......驸马爷好似在皇上面前替您讨了公道了,可皇宫中的侍卫才刚出宫将南安公主的府邸给封上,后脚南安公主就晕倒了,请了郎中来,说是腹中有了胎儿,这下子,什么惩罚都没有了,幽禁也解了。” “难不成公主就被这么白白害了一场?要奴婢说,都是皇上偏心!”丝竹这么傻愣愣地将心里话吐了出来。 “丝竹!”静淑口吻严肃地制止了丝竹接下来的话,“去领罚。” 丝竹也知自己说话过了,便恭敬地磕头,下去领罚了。 静淑看向卫嬷嬷,嘆了一口气,好言好语地说:“嬷嬷,我知你是怕我烦心,是为了我好,但我终究是要自个面对的。这件事,确实过于凑巧,可南安公主不管是运气太好了,还是她留了后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就是泰然处之了。有时候委屈要说出来,可有时候不需要。再说了,我的委屈,从小到大,又有谁真的关心,记挂在身上?除了你们和卫均,宫中哪个主子,真念着我?” “不是我抱怨,父皇到底忙,没有空管后宫之事,太后恨不得我能够在这些折腾中自生自灭,哪里会出手?” “多年的冷暖,我们都这么过去了,如今虽然出宫了,看着得了些势头,却也要谨言慎行。宫中看似一切已然成了定居,可我却不信刘太后就这般心死如水了,只怕早就算计了些什么,至于朝堂之上,周宰相与皇上之间也是波涛暗涌。” “这事,别看我们生气,只怕最气的,是皇上。我倒不是恼了丝竹,就是怕丝竹惹了祸,到时候我这个无宠无用的公主,护不住她。”静淑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卫嬷嬷自是藏在心底反覆嚼烂了。 “公主......” 静淑拉开梳妆檯上的抽屉,细细地挑了起来,“嬷嬷,你看,用哪个好?” 卫嬷嬷也提起了精神,笑着道:“老奴觉得这个更配。” “卫均会喜欢么?” “公主如何打扮,驸马都喜欢得很。” 静淑笑着捏着簪子,哼哼了两声,“他敢不喜欢!”娇俏地笑开了。 而与此同时,南安公主府上,却闹腾开来了。 南安公主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驸马何凌过去看望她,终究是按耐不住了,唤了身边的嬷嬷,让她们去请了驸马何凌过来。 第144页 驸马何凌正要出门,就在前院的角门被两个粗使婆子给堵住了,何凌拍了拍身上的长衫,皱着眉头,沉声问:“你们要干什么?” “驸马爷,公主有请,得罪了!” 何凌一听,退了一步,粗使婆子却上手,将人架住,就往内院拉扯去了。 跟在何凌身边的小厮自是焦急得团团转,只能跑去广博侯府搬救兵了。 南安公主半靠着身子在桌案上,见何凌被请了过来,心上欢喜,却假意训斥了粗使婆子几句:“你们怎么回事?竟然这样请驸马,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行了,公主,别做戏了,您这番折腾,不就是让臣过来看看您么?”驸马何凌厌烦透了她的做戏。 南安公主吶吶一笑,“驸马,你不知道,本宫有了身孕了,你不高兴么?这可是你和本宫的孩子啊,不管是男是女,本宫都喜欢得很。” “身孕?”驸马何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这个孩子,只怕是你的,可不一定是我的吧?” “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南安公主着急地反驳。 驸马何凌淡淡地道:“公主,臣下记得,您前不久刚换洗过吧?足足五六日。”南安公主一听,愣住了,“可,郎中是这么说的......” “说不定诊断错了,也说不定没有错。” 南安公主一听,觉得受了侮辱,站了起来,发怒质问:“我南安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竟然让你如此待我?我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不过就是广博侯的儿子罢了,竟然敢出言讽刺我?” “您说没有对不起我?那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南安公主叫嚣着:“你若是不信,让太医过来诊断!!” 很快,便请了太医过来了,太医诊断时,驸马何凌坐在远远的,黑着脸,南安公主也一脸不快。 “太医,如何?”身边的嬷嬷赶紧上前询问一句,生怕太医被南安公主和驸马给吓跑了。 太医沉吟片刻,才说:“这......公主的脉象像是有孕......” 南安公主拿眼瞪何凌,太医又接着说:“可这脉象不是真有孕了,倒像是吃了什么药,才导致的,这是假孕。” 嬷嬷一听,不得了了,竟然还有人下药了,赶紧将最近南安公主吃过的、用过的东西都拿了上来,很快,太医便查出来了,就是前几日的糕点,是驸马何凌带回来的糕点,据说这里头加了点假孕的粉末。 南安公主一脸错愕地看向驸马何凌,驸马何凌站了起来,瞠目结舌,“不是......我没有!!” “公主,这事咱们还是回禀皇上,查清楚吧?若真不是驸马.....”其实嬷嬷话里头的意思却是若真是驸马,也好找皇上做主啊。 南安公主不舍地看向驸马何凌,可到底还是爱惜自己的小命,只能狠心点了点头。 驸马何凌露出了就要吃了南安公主的目光,甩袖离开。 很快,驸马何凌被上策军的人带走了,广博侯夫人过来后,得知事情的前后,一下子就晕了,醒过来之后,便拉扯着南安公主哭诉,让南安公主一定要保了何凌出来。 南安公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谁。 这样纷纷扰扰过了两三日。 南安公主也亲自去牢房中看望过何凌,何凌却总是背对着南安公主不见。 静淑晚上与卫均用膳时也说了起来,“驸马何凌,真有这胆子?” “吃这个......”卫均替静淑夹了一块嫩嫩的肉。 静淑咬了一小口,吃下后,缠着卫均讲,卫均放下筷子,“你这么关心别人?怎不关心关心我?” “人家哪里没有关心你了?”静淑放下筷子,走进了里头,好一会,才出来,拎着衣裳,“看,这是贴身衣物,特意给你做的,嬷嬷说了,这衣裳,都得我亲手做,不许我假手于人。” 静淑抖了抖衣裳,卫均瞅了一眼,快速将碗里头的饭都吃了,擦了嘴巴,漱口后,问,“你吃饱了么?” “饱了。”静淑奇怪卫均怎么突然不找茬了。 却见卫均站了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后,走到静淑面前,弯腰一把将静淑扛在肩头,往里头走去,边走边说,“既然是公主殿下亲手做的,那......公主殿下......帮我......” “试试,合不合身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76章 该如何 次日, 天刚亮, 卫均就醒了, 今天他当值。 他轻手轻脚地将窝在他怀中的人儿松开, 又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臂膀, 翻了身子, 下了床榻。静淑朦胧间感知到了那一团暖的消失,嘤嘤了两声, 似乎想抓着卫均不放, 卫均正不知所措时, 她却一伸手, 抓住了枕头,团了团,紧紧搂住了。 卫均在府邸上不管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从来都不用小太监和小丫鬟服侍, 自个亲手到外头打了水,趁着朦胧的天色, 搓了脸, 清醒了不少。 进了屋子,从衣柜里头随意抓了一件衣裳就穿上了, 进宫当差都是那些规制的服装, 一点都没有吵醒静淑。 卫均穿戴完毕后, 走过床榻,看着幔帐里头的静淑背影,便上前一步, 撩开了幔帐,静淑还张着手脚团团裹着被子,小鼻子露在了外头,他不由得伸手点了点,又轻柔地捏了一下,静淑扭了下头,似乎在睡梦中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第145页 这番作怪下来,卫均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过了一个时辰,静淑才醒,扔掉了怀里的枕头,捋着头髮直愣愣地坐了起来,眼瞅着白日光天了,赶紧从床榻上下来。 听到里头动静的卫嬷嬷领着丝竹进来,一番洗漱过后,卫嬷嬷亲自挑了衣裳递给静淑,静淑面容红润,眉眼间流露出了那一抹娇艷,更别提昨儿卫嬷嬷在门口守着,生怕其他丫鬟奴才路过,窥探得知里头的动静,可是废了不少心。 如今见静淑的好气色,哪里不知昨儿被疼爱过了。 等着吃过了早膳,卫嬷嬷支使了丝竹到小厨房去看着,见了外头没有丫鬟奴才盯着,关上了门,走近了静淑身边,静淑诧异地瞅了一眼,问:“嬷嬷怎么了?” “公主,您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卫嬷嬷意有所指,静淑愣了下,想起卫均这几晚的荒唐,不由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卫均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卫嬷嬷比较好吧? 静淑只能找了藉口,“可能最近这几日,吃食好吧?我胃口也不错啊,嬷嬷,要不小厨房的赏赐点?” 卫嬷嬷听了,知晓静淑这是帮卫均遮遮掩掩,便跪下了,诚恳地说出了自己深埋许久的秘密,“奴婢先给公主请罪。” “嬷嬷这是为何?”静淑惊了,伸手要去拉卫嬷嬷,卫嬷嬷却摇头不起。 她虽然后来一心为了静淑公主,可也知当年她也是怕在刘太后面前露出了马脚,趁着静淑公主这样僻静的去处,刘太后也不会去管服侍静淑公主的人来歷,因而才疏通了关系,让自己能够顺利去服侍静淑公主。 对于卫嬷嬷来说,至少在一开始,她服侍静淑公主的心......并不是那么纯。 “公主,老奴在宫中待了很多年了,先帝还未建朝时,老奴就在宫中服侍前朝的贵人了。用了如今人的说法,老奴是前朝的旧人。” “当时老奴的老主子在老奴年幼时买了老奴,费心尽力教导了一番,才将老奴送进宫中,为的就是帮助当年必然会进宫的主子。” “后来主子又命老奴看着小主子。” “如今老奴的主子早就在多年前仙逝了,老奴为了不被发觉自个的来歷,这才去服侍了公主您。” “是老奴对不起您。”卫嬷嬷跪下磕头。 静淑看着卫嬷嬷,听着那一席掏心窝子话,想着重生前卫嬷嬷对自己的好,如今也是丝毫没有二心,“嬷嬷,不管以往您为何到我身边,但在服侍我的时候,尽心尽力,从来都将我放在心上,这就够了。” “嬷嬷说这些话,可是认了小主子了?若是嬷嬷想回到故主身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得等等,我得让卫均给我物色个靠得住的嬷嬷才行。”静淑略微带着歉意解释。 卫嬷嬷摇头道:“老奴是认了小主子了,可老奴不走。” “啊?”静淑吃惊了,难不成卫嬷嬷想要夹在新旧两主子之间进退不得? “老奴的小主子便是驸马爷,也就是卫均卫大人。” “这真是赶巧了。”静淑吶吶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卫嬷嬷颔首,她也觉得无巧不成书,甚至还想着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布了个局,想来想去,也禀明了卫均,卫均也查过,还真是巧了。 “当时老奴认出了小主子,得知小主子是太监总管,老奴日夜都睡不着,深觉得辜负了旧主所託,每日都跟在油锅上煎一般,很是难受。” “可是......后来老奴知晓了,小主子是为了保命才装作太监。”卫嬷嬷小声说出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静淑羞红了脸,大致能猜出她想说什么了。 “公主,其他人并不知小主子并不是太监,若小主子不是太监的事被揭穿了,那可是要斩首的。这几日看着公主与小主子如此恩爱甜蜜,老奴是又喜又惊。喜的是以后的小主子有望了,可惊的也正是如此。” “若是公主怀胎,小主子该如何是好?” 静淑一听,也知晓其中的重要程度,便伸手去扶卫嬷嬷起来,“嬷嬷想得很是有理,等驸马回来,自是与驸马好好说说。” 她甚至可以想到,若是她跟卫均说不许他晚上胡闹了,卫均定然是不肯的。昨儿卫均睡前还小声在她耳边嘆着如此美食,恨不得日日夜夜同食。 这厢琴瑟和鸣,南安公主却每日阴沉着脸。 这几日都去了牢狱中见了驸马何凌,驸马何凌却一次好脸色都没有给,不,压根就连脸色都不让她看。 她也进宫求了周太妃,让周太妃出面求情,不管如今调查得如何。 可是周太妃却拒绝了,狠狠骂了她一顿,“你是没有男人就过不下去了么?若是何凌胆大包天,真是要害你,你说你有几条命?周家有多少名誉、皇家有多少尊严,都被败坏得干干净净了!” “可是,何凌他......他很宠我的,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来,一切都是误会,我相信何凌。” “你相信?你相信还让人去拿了何凌?”周太妃拍着桌子,她也不想这点子事就闹得人仰马翻,多少人家出了这种事,不是想方设法盖得严严实实,可她倒是好了,全都掀开来了,就生怕其他人不知道,多少茶余饭后的事,都聊着南安公主和驸马,就连每隔几日见后宫太妃太嫔们,她总觉得她们一个个都在看笑话。 第146页 特别是见到薛太妃,更是觉得丢人。 南安公主本来就觉得委屈,被周太妃骂了一顿,更是怒气冲天了,回了公主府哭了一顿,放了狠话说不管何凌了,可是到底还是捨不得,又巴巴地去见了一面。 南安公主实在去得太勤了,以至于大理寺压力格外大,好在很快,就调查清楚了,确实跟何凌没有什么关系,据说是拿错了。 一个商人外头置办的外室,想要假装怀孕气商人的大妇,这才弄虚作假了一番,哪成想,吃了那药,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把那外室给吓到了,以为吃出了什么毛病来了。 后来差役找上了门,商人自是暴跳如雷骂了一顿,赔了大笔银钱,便将外室扔下不管了,说是晦气,若不是看在外室平日里听话懂事的份上,连那三进的小院落都要讨走了。 南安公主好奇那个外室长什么样,但是身边嬷嬷劝说南安公主别去看那外室,说是脏了眼睛。 可没想到,南安公主亲自去牢狱接驸马何凌时,正要进牢狱,却遇到了那个外室。 只见那外室柔柔弱弱,单薄的身子,鹅蛋脸,柳叶眉,似蹙微蹙的表情,捏着帕子,往外头走时,好似薄柳扶风,见到了南安公主,也跪下行了礼,看着礼数也是周全。 见年纪似乎与南安公主相差无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成为外室。 南安公主还跟着身边嬷嬷嘆了几句可惜,嬷嬷却是见得多了,“说来说去都是命,怕是家里的男人都出事了,一个孤身女子,容貌姣好,若不想委身他人,只怕会被更不堪的人算计了去,还不如挑个顺眼的服侍了。” “真真是可怜了。”南安公主总觉得那姑娘很是面善,多少生出了一点好感,想着她也想怀孕固宠,南安公主自己也是,若不是有喜,哪里能够被放出来。 南安公主想了一会,便说:“既然是这样,我总觉得她看着有几分眼熟,嬷嬷若是有空,送点银两过去,也算是接济一番了。” “是。” 南安公主进了里头,没走几步,驸马何凌便走了出来,身上有些脏乱,可容颜却未曾损伤半分,此时的南安公主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的姑娘看着面善,看着倒是有几分像驸马何凌了。 如此一想,越发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南安公主眼见着驸马何凌一言不发上了马车,悬着的心虽然稍稍放下,却也知何凌气性没那么快消,心里头来回盘算着,该如何让何凌原谅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77章 不痛痛 过年的时候, 小皇帝着了风寒, 躺了半个月, 好不容易在开笔时候好了不少。开年的第一件事便是赐婚给了博陵公主。 静淑过年的时候去了大相国寺里头过的, 每日听着钟晨暮鼓, 早起便听到了和尚们早课声, 偶尔出门还能看到他们拿着锄头锄地。 大相国寺里头没有什么烦心事,静淑过年的时候, 还去逛了一场庙会。 过年这段日子, 卫均忙得脚不沾地, 既要在待在小皇帝身边服侍他, 还需要替他批阅奏摺,更别说熬药等事了,都要看着,生怕有外人插手。 等小皇帝病渐渐好了, 卫均才歇下来了,这才去大相国寺接静淑。 这不, 静淑得知今日就要回府了, 昨儿开始便吩咐了卫嬷嬷等人收拾东西去了。逛庙会买了不少东西,静淑从中扒拉出了一件面具出来, 是要给卫均的。 静淑从早起吃过早饭后, 便一直坐在凳子上来回望着外头, 就等着卫均过来了。 卫均早上特意从皇宫中请了假,小皇帝今日病情好得差不多了,想着静淑与卫均分居颇久, 也有些许不太好意思,便一口就准了。 小皇帝破天荒不好意思除了因着过年的事,还因着南安公主的事。 小皇帝病了,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心情不够开阔,被南安公主给气病了。 这个年,南安公主也没有过好啊。 驸马何凌从牢狱中出来后,便搬到了前院去住了,连带着卧室内衣柜里头的所有衣物都拿走了。南安公主早就怕驸马何凌如此做,特意派人盯着,可没曾想,不过就是进宫一趟出来,何凌的衣物都不见了。 从来都是只有公主嫌弃驸马的,哪里有驸马嫌弃公主? 若是以往,照着南安公主的脾气,自是发火了。可如今,说来说去,理亏的是南安公主自己。 她内心也委屈啊,她也相信驸马何凌没有害她,可她还是怕有个万一啊。 可是她不想承认,只能将所有的锅都往周太妃身上推,特别是何凌对她越发冷淡,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最后只能进宫向周太妃哭诉了。 一番哭诉下来,多少也是有埋怨周太妃的嫌疑在里头,“母妃,你说我该怎么办?驸马一直都不理我,而且还在前院住,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可如何是好?我知道我一向脾气不好,可是我对驸马哪次给脸色看了?若不是上次假孕的事,我能这么对他么?” “可说来说去,还是母妃的错,若不是母妃起闹,说了那些个事,哪里会这样?”南安公主醒了醒鼻涕,接着又哭:“母妃,我不管,您得帮我想办法把驸马给哄回来,若是哄不回来,我每日都在你这哭,看你怎么办?!” 第147页 周太妃自是瞠目结舌了,她当初还不是为了她好,现在倒是好,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坏事坏人都是她的。 “你!!!瞧你这个出息,不过就是个驸马,若是不听话,你休了便是了!!”周太妃也是气急了,胡言乱语了起来。 南安公主一听,“这怎么能行?” “其他公主都过得好好的,就我休了驸马?不是在告诉她们我的眼光不好么?我绝对不会休驸马的!!!” 周太妃被闹得头痛了,便喊着太医过来看诊,南安公主见没了法子,只能先出宫了。 坐上了马车,看着过年时人来人往的热闹劲儿,越发觉得碍眼,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 嬷嬷在边上替南安公主揉着肩膀,路过一条巷子口,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公主,还记得在牢狱前头遇到的那个姑娘么?” “你说商人的那个外室?”南安公主倒是还记得的。 嬷嬷点头,“正是,前儿不远处,便是那个姑娘住的小院子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好歹南安公主也给了不少银钱。再说了,南安公主现在脾气不好,若是看到一个过得比她更不好的,好歹心情能好一些。 南安公主本是不想去的,可是想着回了府,驸马何凌也不一定在,还不如去见见跟何凌长得有些许神似的那个姑娘。 “去吧。” 很快,南安公主马车便在小院子门口停下了,嬷嬷下车去拍了门,好一会才来了奴婢开门,奴婢一探头,见是陌生人,问:“你是谁?找谁?” “跟你家姑娘说,说我家主子曾经在牢狱前头见过一面,前几日送银子过来的那位。”嬷嬷挺着胸脯大声说话。 奴婢瞅了一眼,关起门来,道:“等着!” 嬷嬷一听,多少有些生气,“不过领了主子的银子,倒是派头起来了,目中无人,怪不得被养了外室,连谋划都不曾谋划好,不过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多少年了,没有人敢给她吃闭门羹。 若是以往,南安公主自是生气的,可是刚才那番做派,倒是有几分像驸马何凌,这么一想,南安公主便横了嬷嬷一眼,“行了,就一个姑娘家,当然得谨慎一些。” 很快,小院子的门又打开了,里头的姑娘走了出来,对着南安公主行了礼。 南安公主扶着嬷嬷的手下了马车,道了一句免礼,说:“还不带着我进去坐坐?” “寒舍简陋,公主只怕不习惯。”姑娘谦虚了一下。 南安公主扬眉,“是简陋了些,不过也就这么一两次。” 很快,一行人便进去了,分主次坐下,上了茶水,姑娘抬手道了一声:“请公主喝茶。” “这不过是普通茶叶,怠慢公主了。” 南安公主闻了了下,喝了一口,有点涩,勉强能入口,她虽然不懂什么是好茶什么是不好的茶,但入口还是有些微区别的。 “嗯。”南安公主淡淡地回了一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最近过得如何了?上次因着那事,后来怎样了?” 姑娘露出难堪之色,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老爷已经不过来了,夫人算是遂了心愿。这院子虽然是给了我,可到底是以往的事了,加之上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邻居们都知晓一二,算是住不下去了,过一两日,便要搬离了这处了。” “我本来是个苦命的人,母亲在年幼时便过世了,父亲身子不好,为了给父亲看病,这才委身他人,原本说好了当妾的,可谁知后来反口了,我能怎么办呢?父亲需要钱,需要药,我只能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了。” 南安公主听了,心情舒爽了不少,轻蔑地瞅了一眼,才说:“行了,还缺多少银子,嬷嬷。”嬷嬷便从荷包中拿出了一千两递给姑娘。 姑娘推辞了一番,只能接了过去,千恩万谢自是不说了。 南安公主又听了几句诉苦的话,心满意足了,这才回去了,临上马车,还吩咐了搬家后跟她说一声,有空她再过去。 南安公主的马车粼粼地走了,姑娘一改委委屈屈的面容,将一千两银票递给身边的丫鬟,道:“收起来。” 小院落里头安静了下来。 南安公主的马车出了巷口没走多远,在街边摊位上,看到了驸马何凌,正蹲着在挑东西,马车停下来,嬷嬷开口询问:“驸马爷,您怎么在这?” 驸马何凌不快地扫了一眼,“跟踪我?” “回驸马爷的话,不是,是公主过来看望一故人。”嬷嬷如此搪塞了过去。 何凌不再说话,马车也不动,最后,何凌勉强说:“你们先回去。” 南安公主使眼色,让嬷嬷讨个准信,嬷嬷想了半天,没有说话,只是让马车夫赶马车,回府。 “嬷嬷,你还没问呢?” “驸马既然不想说,那就不问。公主,咱们顺着些驸马再说吧。”南安公主见嬷嬷如此说,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答应了。 与南安公主擦肩而过,快马飞驰的正是卫均。 卫均到了大相国寺,并没有立马就去见师傅,而是从小角门处,就往静淑住的单独院落去,这个院落紧邻前朝傅皇后的院落,很是得天独厚。 第148页 静淑探头,正望见卫均飞奔而来的身影,静淑不顾下人看着,撩起裙摆,飞奔着往卫均那儿去,笑着将手臂圈在了卫均的脖子上,卫均趁机搂住静淑的腰,抱着她转圈,好似飞了起来。 “你瘦了。”静淑伸手戳了戳卫均的脸。 卫均抓着静淑的小手,放在嘴下,来回亲了好几次,捨不得放开。 “我想你了,每一日都在想你,恨不得飞奔到你身边,以往总觉得皇宫是我一辈子的处所了,如今,恨不得每日都离皇宫远远,只想陪在你身边,就这么看着你也好。” 听卫均一番表白,静淑笑得很甜,只是......后面笑容突然变态,快速伸手,拧住了卫均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逼问:“说吧,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突然甜言蜜语对着我?” “没有,哪里敢?” “那?”静淑不信地瞅着卫均。 卫均并不疼,只是装出来而已。 “难道你不想我?这么久没有见到我了。”卫均略带委屈地问。 静淑这么一想,也是,半个月不见了,“想!” “那你还......冤枉我?” 静淑一听,赶紧上手揉了揉卫均略微发红的耳朵,嘟着嘴巴,“这不是你突然说话太奇怪了么?揉揉,吹吹了,不痛不痛了。” “还痛!” “那要怎么办才不痛?”静淑着急地瞅着卫均。 卫均吐出一句话来,“亲亲......就不痛了......” 静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78章 逛庙会 京城里头大街小巷都听说了南安公主冤枉了驸马何凌的事, 很多说书的地儿全都换了新的小故事, 虽然改编了不少, 但从里头人物的影子, 可以猜测出便是南安公主了。 如今南安公主成了全城里头的话题人物, 一直都不敢出门, 直到这一两天,驸马何凌才稍微消气了。 说来说去, 并不是驸马何凌消气, 而是过年时候, 驸马何凌随意陪了南安公主吃了点东西, 皇宫中小皇帝身子骨不好,宫宴全都取消了,皇城根脚下的人都精着呢,即便没有明发谕旨, 也知晓过年动静安静一些,生怕小皇帝心里头不舒坦。 皇族中的年过得冷冷清清, 官员们也不敢大声喧譁, 不过是有些交情往来的人到府邸上略微坐坐,说说话儿, 解解闷儿。 南安公主也是过得没有滋味。 驸马何凌年夜饭直接回广博侯府吃了, 且压根就没有唤上南安公主。 南安公主在公主府里头等了许久, 身边的嬷嬷大着胆子提醒她该上广博侯府吃。南安公主知理亏,可架子摆在上头,特别还计较着驸马何凌一声不吭, 便直接不过去吃了。 广博侯一大家子,虽然低调行事,但也算是热闹,没有让奴僕们到前头放炮竹,只是广博侯领着大伙儿落座,吃了个年夜饭,大人们在一起说说话,女眷们围着说一些其他府上的闲话,交流些小道消息,至于孩童们则在奶嬷嬷和丫鬟们眼皮子底下的院落里头来回跑着,你追我赶。 广博侯领着儿子们去了书房。 今晚开席的时辰比往年晚了一会,广博侯一开始以为南安公主是来迟了,可等了一会,才想起问一句何凌。 知晓是何凌压根就没有提过,想必南安公主今晚不会过来了。 广博侯和长子说了一会话,便将目光投到了何凌身上,“何凌,你在外头搞什么事,即便是你父亲我窥探了一二,也是装作不是。南安公主性子是不太好,但她到底对你算是真心一片,你今日做得太过了,竟然撇下了南安公主,独自前来。” “父亲......”何凌打算辩解,广博侯举起手,摇头,又接着道:“你既然登过殿试,便知晓,雷霆雨露皆君恩。南安公主到底是皇家人,怎么也算是半个君。” “你母亲经常说,女子的心最为柔软,也最为硬。若是你做过了,只怕南安公主不会轻易放过你,皇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广博侯府上下。” “何凌,这不单单是你的命,还有全族老少的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全族老少给你陪葬么?!” 广博侯话中有话,何凌沉默了良久,没有多言,临回府时,也在马车中静坐了许久,这才回了公主府。 南安公主还在生闷气,听说何凌过来了,这才稍微缓和了下神情。 “公主,臣是来赔罪的,臣因着公主不信任臣,这才.......没有过告诉公主,今晚该去广博侯府吃年夜饭。” 南安公主听了,不过是骂了几句,在嬷嬷咳嗽了一声后,转了话茬,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知道了,若是还有下次,不管你是驸马,还是广博侯嫡次子,我都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何凌拱手,便往前头去了。 南安公主伸出手,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何凌又跑了。 嬷嬷这才摇头劝道:“公主,您错了。驸马是郎君,他已然低声下气来跟您赔礼道歉了,也是给了您台阶下了,这台阶递上来了,您自然就顺着下了就是了,两人皆大欢喜,可您却在台阶上骂人了,还骂得如此难听,驸马爷即便有了悔意,如今只怕心肠更硬了。” “那......”南安公主迷茫地望着嬷嬷。 第149页 她哪里知道还要这些弯弯绕绕。 “公主,您先安睡吧,过几日,便好了。”嬷嬷如此安慰南安公主。 果然,隔日,驸马何凌过来陪南安公主用早饭了,可是到了夜里,依旧没有回来睡过。 不过好歹两人多少说了点话了。 这样一天天,话多少多了起来,南安公主心绪也好了不少,多少也觉得嬷嬷倚老卖老,胡说八道,差点误导了她,心里头多少有了点疙瘩,已然不太信任嬷嬷了。 嬷嬷多少察觉出来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做好自己本分的事,话也越来越少了,正巧了,嬷嬷的家人找了过来,说是要接她回去养老,是她的侄子,也是个孝顺的,经常往宫里给她寄东西。 “行吧。”南安公主多少有些埋怨,以往出宫的时候,嬷嬷还说陪着她,如今倒好,竟然想走人了,若不是最近驸马对她好一些,她心情好,要不真想扣下来,不让嬷嬷走了。 嬷嬷离开时,南安公主并没有赏赐太多东西,倒是周太妃从宫中赏赐了不少,算是了了一场主僕情分。 当周太妃还想着再赏赐给嬷嬷过来替南安公主支撑着摊子的时候,南安公主不干了,直接回绝了。 周太妃本想强塞,还是身边的人劝着说是来硬的只怕会反弹,倒不如徐徐图之。 小皇帝身子骨好起来了,南安公主憋不住了,正巧听了身边奴婢说是大相国寺要开庙会了,南安公主便让驸马何凌陪着她一起去。 驸马何凌愣了下,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大相国寺的庙会与往年一样盛大。前几日大相国寺里头的僧住还暗自感嘆着皇上龙体不安,他们都在犹豫着庙会还办不办,如今从宫中得了好消息,自是办起来了。 庙会不单单是寺院的盛会,还是大相国寺赚钱的好时候,庙会里头很多商贩都要租大相国寺的地摊,自是要给银钱的。 一大早,大相国寺就热闹起来了。 静淑便是在这般热闹的响动中醒了过来,她迎着清晨的一缕风,伸了懒腰,见卫均正巧推开门出来,吐了吐舌头,就要钻进屋子里头去。 卫均嘴边噙着笑容,唤住了静淑:“公主,吃过早饭,也要去逛逛?”到了中午,人多了不说,还会有些热。 静淑连连点头,眸光带着欣喜。 因着在大相国寺,两人是分房住的。 卫均陪着吃了清粥小菜,等了静淑换了衣裳,这才一起走出去。 出了厢房门,静淑伸出手,卫均瞅了一眼,静淑嘟了下嘴巴,扬了扬嘴角,努了努不远处的那一对对的人儿,说:“你看,他们都牵着,你也要牵着我。” 卫均见静淑如此说,笑了:“好,牵着。”他伸手去握住静淑的小手,柔弱无骨,软乎乎的,很温贴,很舒服。 静淑晃动着两人的手,往前头走去。 小商贩们都是起早贪黑的,半条街上,已经摆上了大半了,木雕的玩偶很是可爱,静淑看了都挪不动身子了,直接蹲下,来来回回地挑选起来。 这个兔子可爱,那个小老虎威风凛凛,每个都觉得深得静淑的心。 静淑自是不贪心的,因而挑得久了些。 卫均并不催,而是耐心等着,看到觉得还不错的,也递给静淑瞅瞅。 正看着,卫均瞥见不远处的那根木簪子,雕刻着腊梅纹路,手工不是那么精巧,但是木制却不太一般,好似檀香木。 “那根木簪子......”卫均刚出言,小商贩便夸起来了:“老爷,您真是火眼金睛,这根木簪子,可是我摊贩上最贵的了,很是好看,您若是喜欢,算您便宜一点,五十文就够了。” 卫均接过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会,便让静淑不要动,簪在静淑的髮髻上,看了看,便出手给了钱。 静淑摸了一下髮簪,不再挑了。 卫均见静淑不挑了,便问:“怎么不挑了?” “不了,你薪俸不高,就这个就好了。”她又不是受宠的公主,也不过领内务府安排的那一份罢了。 卫均一听,笑了,对着商贩说:“我家娘子看过的,都包起来。”说着就递了一两银子过去。 静淑哎呀一声,正要阻止,卫均拉住了静淑的手,“乖,听话,难得你喜欢。” “哎呦,这么便宜掉价的物件,也值得你们二人来回拉扯着,我说......静淑,你这是没银钱了?不若去......去求求弟弟,看给你不给你?” 南安公主怒火中烧地盯着静淑与卫均牵着的手,她刚才也想让何凌牵着,可是何凌先是装着不懂,后来她挑明了,他直接撂挑子走人了,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下子,她看什么都觉得碍眼了。 卫均冷笑了一声,“看来你是太闲了。” “再闲能有你闲?讨好静淑?也亏得你如今这般地位,真是瞎了眼了!!” “卫均瞎不瞎,卫均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是你脑子不好使,我们都知道!你若是过来找茬的,我劝你看清楚地儿再说,在神佛面前,也不怕你得了报应?!” “今日我忍让你,不是因着我怕了,而是觉得你可怜!”静淑狠狠地戳了南安公主一刀,她知晓南安公主和驸马正闹着呢,“悄悄人家逛庙会,都是成双成对,要么就是领着儿女,你呢?孤身一人,真是可怜!” 第150页 “我们走,不要跟这种可怜的人一般见识!”静淑拉扯着卫均,就离开。 南安公主看着卫均他们离开的背影,恨不得上去暴揍一顿,若不是身边奴婢强行拉扯着。 静淑连连抱怨着:“太可恶了,她又欺负人!!” “以往,你受她欺负,你都忍让,怎么今日这么生气?” “当然生气了,她欺负的可是我的人!!”静淑脱口而出后,似乎回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跺了跺脚,“哎呀,不说了。” “嗯嗯,我是你的人。”卫均揉了揉静淑的头,两人手牵手,又继续逛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79章 吉祥象 庙会人来人往, 摩肩接踵, 小孩们有些还坐在大人的肩膀上, 指着前头不远处的新奇物件高声喊着, 蹦跶蹦跶的, 恨不得立马飞奔而去, 将它们都拥在怀里。 卫均虚空着双臂环着静淑,在静淑身后紧跟着, 生怕静淑被来往行人冲撞了, 护得严严实实。 两人已然逛过了, 正要回大相国寺。 等会便是佛会开始了。先帝在时, 还曾经出宫参加佛会,在佛坛下听取高僧讲解经文,给佛祖献花,也跟着高僧洒甘露, 祈求平安顺遂。 老百姓们跪下欢唿万岁,场面极其热闹。 自从小皇帝登基后, 除了登基那年, 拖着娇弱的龙体到大相国寺参加了一次佛会,便再也没有出宫了。 实在是当时刚登基, 小皇帝这一次逞强, 倒是让其他觊觎皇位之人放出了不少关于小皇帝天不假年的小道消息, 引来了皇城根脚下老百姓们的慌张。 要说老百姓最怕的便是战乱和朝代更迭,若是不能安稳度过,便是要死上成千上万批的人, 老百姓们自是不愿的。 能够得一康健帝王,也是他们内心所祈求的,之后小皇帝便很少出宫门了,若是出宫门,需得在最好的状态下出去。 卫均贴身服侍在小皇帝身边,知晓小皇帝身子有多么羸弱,太医院等太医都不敢对小皇帝用虎狼之药,一直都是温温地调着,治标不治本。 但小皇帝总得出去,为了这个,小皇帝偷偷瞒着太后和卫均,向宫中已然有些破旧的道观寻了那长生不老之药。 小皇帝本是不信的,甚至是厌恶的。毕竟先帝去世之前,也曾服食过丹药,那些丹药里头加了水银,吃太多,会中毒导致死亡。 先帝就是在身子虚弱下服用丹药,一命呜唿的。 可小皇帝即便再信医道也无法让他看上去很是康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藉助那些个丹药。 本身丹药对小皇帝来说便是致命一击,更别提平日里小皇帝还经常生闷气,气血两亏,更是让小皇帝身子骨吃不消。 卫均也是偶然间得知的,却从来都不曾阻止。 而刘太后那边,也替小皇帝好好儿瞒着。 因而小皇帝的身子骨时好时坏,但其实内里一直在掏空,有时候好,不过是强撑着,内里还有些能够虚耗,若是耗到一定程度,自是就躺下了。 静淑与卫均听着老百姓们小声说起皇帝今年又未曾出宫参与佛事,还小声议论着,皇上的身子骨到底如何了。 这番议论落在静淑耳朵里,静淑也有几分担忧,正要张口询问时,却见不远处,一头大象缓步而来,众人全都散开了,空出了道让大象缓缓走来。 大象的背上还有一藤椅绑着,上头坐着的人正是大相国寺的住持,也就是卫均的师傅。 “这?”静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指着大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南安公主炫耀过,大象在宫中也有,不过是在皇宫的别院,那里头养着大量的奇珍异兽,大象也是他国进贡而来的,据说还会喷水,夏日里头格外凉爽。 静淑一直都被刘太后关在宫中,自是无法知晓大象的特别之处。 南安公主还说过,大象就只有宫中有。 “这大象怎么?” 静淑想着,难道是宫中出借了大象? 卫均笑着解释道:“大象在佛教中是吉祥物,乘象而入为吉,这是盛会的保留项目,天子未至,便由师傅乘坐进来,若是天子至,一般由天子乘坐,或者天子指定一位得道高僧乘坐。” “大象是从西南前来求学的师弟带过来的,其实是师弟的坐骑。”卫均暴露了一个重点。 静淑吶吶地小声问:“你家师弟家中这么有钱?”大象可是高价吧? 卫均摇了摇头,也学着静淑的样子,小声附耳说:“师弟他们家中,每人每户都至少有一头大象,出门行走,也不像咱们用马车,他们用大象,在他们眼里,大象是尊贵的,但也是很常见的。” “我师弟便是骑着大象,歷经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到了京城求学。”卫均也想起当年大象和师弟都停在了大相国寺时从寺庙中跑出来的师兄弟们的那种壮观景象,连同师傅他们都大吃一惊。 很快,大相国寺后头就种上了香蕉了。 香蕉的种子也是师弟带过来的,刚开始,香蕉是师弟一人管着,如今师弟带着师侄们一起看管着。 大相国寺,真厉害,连大象都有。 很快,众人都盘腿坐下了,静淑与卫均也席地而坐。 第151页 卫均还想着从袖子口中掏出手帕让静淑垫着坐,静淑摆了摆手,指了指其他人:“他们都这样坐下,我还是不要另类了。”听到这般话,卫均只能作罢。 大相国寺住持双手合十,开场白说了几句,便对着老百姓们讲解了佛经,娓娓道来,甚至用了一些贴合老百姓的事例进行讲解,很是通俗易懂,一场讲解下来,静淑听着竟然不觉得困顿,其他人也是精神奕奕。 “住持师傅真是厉害,以往我也听过讲经,不过听到一半,就哈欠连连,恨不得直打瞌睡,若不是为了形象和皇室的颜面,才能勉强忍着。” “这是俗讲。”卫均主动牵着静淑的手,细细替静淑讲解着:“当年在外头流浪之际,师傅有时候也带着我向他人讲解经文。不过效果不太好。除了战乱时期,人们大部分都是饱一顿飢一顿,甚至于连续好几日都吃那种观音土和树皮了。” “这些经文,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不能吃不能穿,还废神的东西。”卫均淡淡地说起当年的辛苦,却让静淑用心疼的眼神再次望着他。 卫均伸手去蒙住静淑的眼睛,又将手拿开,低头,用柔软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啄吻着静淑眼睛上的睫毛,“我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若是当年,我能够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静淑如此想着,也许当年他们早点遇见,卫均也不用为了活着,出此下策,进宫了。 卫均轻柔摸着静淑的肩膀,却没有说穿,当年进宫,是他蓄谋已久的,他必须进宫。其实他能够在大相国寺里头安然安稳地活下来,可是,他不甘心。 日日夜夜,他都会想起他的母亲以及他临终前那深刻的嘱託。 有些时候,并不是那么简单,逃脱了,就能够忘记,并不是这样。 卫均一直都如此想着。 “接着呢?” “接着,便是有一次,遇到一个说书的,他也是逃难了,家中那么多口人,到了江南地界,就剩下他和儿子两个人了,其他都是死的死,散的散了。” “听说师傅是住持,便想着那些个死去的亲人,让师傅给念念往生咒,好好超度一番后,闲来无事,便请师傅顺便说了些经文。” “师傅说过后,那人便说师傅说的经文让人困顿不说,还过于深奥了,可到底如何改,那人也说不清楚。” “他用了自个的说书做了一次比喻后,在勉强让人明白了。”卫均接着说:“之后,师傅向老百姓们讲经,便用了这样通俗易懂的形式,效果破佳,师傅将其取名为俗讲。”卫均如此说完后,静淑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啊,果然大相国寺的住持,不是随便人都能够做的。 很快,大相国寺的住持便拿着柳枝挥洒甘露,众人都伸手去接,之后便又乘坐着大象离开。 他离开后,大相国寺那口大铜钟敲响了,庙会继续了。 静淑与卫均手牵手从庙会离开,拐角处,静淑被牵着走,偶尔回头,发觉好似看到了南安公主的驸马何凌,只是总觉得那个驸马好像身边跟着个什么人,她没有看清楚,也许,只是个小厮吧? 毕竟他好似丢下了南安公主,自个跑了。 卫均见她脸色有几分异样,便低头询问:“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卫均如此问,静淑想了一会,小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南安公主的驸马,那个叫做何凌的了,可是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怪,具体怎么怪,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那就别想了。”卫均如此开解,卫均心里头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只是过于匆忙,没有看清楚,因而觉得有些怪,却一时半会回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怪。 静淑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只是心头上的怪异感却挥之不去。 卫均见她如此,又说,“上次也是南安公主冤枉了驸马何凌,若是这次......”是啊,若是这次因着她胡乱猜测,让南安公主和驸马何凌闹起来,只怕南安公主要找她算帐了,她便是无安宁之日了。 再说了,凭什么她要跟南安公主通风报信?南安公主可不会对她那么好心。 “算了,许是我看错了,而且我也只是觉得怪,什么都没有看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静淑想了想,彻底放下了。 卫均牵着静淑的手往前走,“等会,我带你去见见师傅,之后我们便回家。” “好。”静淑笑容满面。 卫均笑着点了点静淑的小鼻子,“这么开心?” “当然,终于回家了,你不开心么?” “开心。”终于可以回到你和我的家了,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份,提前更新了,晚上要晚点回来...... 第80章 见住持 卫均领着静淑往前头走去, 准备去大相国寺住持所住的厢房, 正好路过一片桃林, 静淑倒是颇为奇特地发出了一声贊, “没想到, 这里竟然还有桃林。”都说桃树是多情树, 在佛门这样的圣地中竟然还栽种了桃树,多少让人觉得违和。 可又有人曾贊过山中桃林方盛开之类的优美句式, 只是想着春来后不久, 桃林挂着的诱人的桃子, 她倒是有些喜欢。 第152页 卫均见静淑松开了牵着的后, 几步就往桃林中去,也紧紧跟在后头,“这桃林是多年前种的。那时候师傅与我还在江南,是附近的农家人见这片地荒芜了。当年这片地被挖得一坑一坑的。那些人都想着在这里翻找到宝藏。不过是异想天开而已。” “他们也是好意, 看着地实在是乱了,这才种了桃林, 师傅与我回来后, 并没有多说什么。” “师傅每每到了桃树结了桃子,便会让师弟们摘了送给农人们, 还有一些供奉在佛堂之上。” “物有所用, 倒是很不错。”静淑抚摸着桃树的树干, 微微一笑。 静淑又瞅了一会,才与卫均手拉手,一起到了住持的厢房门口, 遇到了卫均那个骑大象而来的师弟,卫均双手合十与他行礼,师弟操着略微有点外地口音的语言,“师兄,师傅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好,你辛苦了。” 推开了厢房门,静淑跟在卫均身后,卫均与师傅打了招唿,静淑从卫均背后探出头来,只见住持眉眼有些微发白,但双眸带着慈悲,嘴角微微翘着,很是慈祥的老爷爷。 住持正要对着静淑行礼,静淑赶紧摆手,“住持大师,不用不用。”你一行礼,我岂不是得折寿? 静淑直往卫均身后躲,卫均笑看了一眼静淑,柔声道:“公主,您应该唤师傅才对。” “啊!”静淑捂着嘴巴,略微红着脸,害羞地唤了一声:“师傅。” 住持眉开眼笑地看了静淑,连连点头,这是静淑看重卫均的意思,这才能够唤他一声师傅,只是到底静淑是公主,他自是要打压下卫均,“均儿,这是公主看重你。” “嗯。” 静淑伸手拉了卫均一下,小声说:“卫均对我也特别好,我肯定会对他好。”卫均偷偷儿要伸手拽着静淑的手不放,静淑伸手挠了一下卫均的手心,就跟泥鳅一般滑熘,滑开了她的手。 住持自是当做没有看到。 小两口在他眼皮子打闹着,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很快,卫均的师弟双手抬着烧着松木炭的火炉进来,炉子上头的水壶装的是后山清溪里头的甘甜泉水,冒着咕噜咕噜的水汽,边上的茶叶也是大相国寺后头茶山上自产的。 卫均接了过去,端到了桌上,住持用夹子夹着茶杯,用热水烫过了,这才开始泡茶。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绽放出了原本的姿态。 碧绿的茶汤上,留有一枝茶叶,微微起伏着,在茶汤上来回打转,泛着一点涟漪。 静淑将茶盅捧在手中,等了一会,才喝上了。 茶的清香在口中慢慢散开了,静淑第一次喝到如此纯的茶水。 “很是好喝。”静淑亮了下眼睛。 住持颔首,“公主若是喜欢,便带上一些回去,这都是寺庙自己产的。”这么说完,他便看向了在门口守着的小徒弟,唤道:“你进来,带着公主去看看我们的茶园,顺便拿些给公主。” 小徒弟点头,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让静淑跟着出去,静淑站起来,看了卫均一眼,卫均微微点头,静淑这才出了门。 见了他们出去,周遭就剩下住持和卫均了。 住持清了下嗓音,“公主倒是听你的话,很是信任你。” “嗯,公主人很好,我会好好珍惜,我也不想伤害到她。”卫均从来都不想伤害到静淑,但就怕...... “有些事,你未做时不说,但你若是做了,最好还是跟静淑公主说上一声,总好过她从其他地方听到了,更难以解释。” “听说小皇帝最近打算用了你去年去江南巡视时的科举上的腐败这件事给周家一次重击?” 这个说是听说,其实是住持自己从如今朝局中观察和揣摩出来的。刘太后虽然被关押在后宫之中,看似幽禁,可衣食无忧,小皇帝的心思像极了先帝,小皇帝如此对待刘太后,必然是留着她有用。 留着刘太后有用,便不会只眼睁睁看着她在幽禁中慢慢老去,刘太后就像是死而不僵的虫子一般,只怕到了合适的时机,还会再从后宫中走出来。 没有永远的朋友。 小皇帝看着对卫均十分优待,但多少也是试探,甚至于想从卫均这里藉助一些力。倒是刘太后这头,看似幽禁了,可到底也保存了刘太后的一些隐形实力,最怕到后来,刘太后出冷宫之时,便是小皇帝从刘太后手中得到了那些权力之后的事了。 “周家不得不让他们收敛一些了。便是小皇帝不吩咐,我这边也会捅出去。有些事并不是遮遮掩掩就能够过去了,该挑破的,还是需要挑破了。” 卫均早就做了准备,对于小皇帝和刘太后皆是。 除了卫均手中的势力是隐藏的,还有便是卫均的身世。 “师傅,这些银子给你,这些是给他们的。”卫均从袖子里头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住持,住持接过,点了后,点头收下。 京城中有些茶馆背后是大相国寺经营的,但其实都是卫均的。大相国寺可以在明面上挂靠各种茶馆。 两人又聊了一会,卫均才去找静淑。 静淑正站在茶山下头,望着一片绿茶,蹲下来,闻了闻新鲜茶叶,没有任何味道,但是看着绿油油的,很是可爱。 第153页 “你在看什么?” 静淑蹲着,抬头,见是卫均过来了,便指了指茶叶,“你看,这些茶叶。” 卫均从师弟身上接过茶篓,顺手摘了几叶,动作轻快,很是标准,静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个?” “以前在外头,什么都干过,我也会烧火、做饭,便是以后我不在宫中伺候了,也饿不着你。” “那是,再说了,我是公主,以后你出宫了,不用在皇上面前伺候了,我还可以拿我的俸禄养你啊。” “那到时候万一你嫌弃我吃太多呢?”卫均笑着问,跟着静淑一般,畅想着自个真的被赶出宫了,只能跟在静淑身边了。 静淑满脸不在乎,“没事,我不嫌弃你。再说了,我可以吃少一点,这样,既可以保持身材,不会让你被外头的狐狸精给勾引了去,而且还可以让你多吃点,一举两得。” 卫均一听,哈哈大笑了一会,便伸手将静淑拉进了怀里,卫均的大手掌包裹着静淑的小手掌,手把手教着静淑如何採茶,卫均时不时低头在静淑耳边说上几句,静淑笑着在他怀里磨蹭,“痒!” “我不痒!”卫均故意如此说。 静淑歪了下头,躲开了下,“我痒!!” 两人如此打打闹闹,而边上卫均的小师弟则双手合十,紧闭双眸,默念着佛经,生怕看到这一幕幕。 玩闹够了的两人,这才回去吃了晚饭,又在庙会上逛了一圈,看了晚上亮起来的那些灯火,这才坐着马车回去了。 这几日,静淑都过得很是舒坦,也压根忘记了小皇帝在她成亲前吩咐的事,等到静淑坐在了房屋内,过了许久,却见一小宫女装扮的人儿,鬼鬼祟祟地小跑着过来了,见周遭没有其他人,快速地跟静淑说:“公主,皇上来了口信,让您明日有空,进宫一趟,说是有要事找您。” “知道了。”静淑皱眉。她记得公主府邸戒备森严,她到底是如何进来的?还有,为何这么凑巧,卫均在水室中洗澡,其他人都下去了,她才进来,就好像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特意避开了她,放了她进来。 不过静淑也没有打算背叛卫均,等了好一会,卫均从水室出来了,才跟卫均小声说了小皇帝给的消息,卫均颔首点头,拍了拍静淑的手背,“放心,你尽管进宫,一切都有我,你安心便是。” 静淑知道,身为皇族中人,她是皇族的公主,本来应该听小皇帝的旨意,对卫均多加监视,可是,重生前的她待小皇帝和刘太后那么好,他们不也是该捨弃她便捨弃她么?从头到尾,他们一直都只是将她当成工具而已。 什么亲情,全都没有。 静淑心里头有卫均,自是要站在卫均这边。当然,也是为了不重蹈覆辙。 这天夜晚,静淑睡得一点都不踏实,迷迷煳煳,好似做了很多梦,但是梦境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醒来的时候,也全都忘记了。 而另一头的南安公主,好不容易在卧房里头摆了酒席,特意请了驸马何凌过来,也将驸马何凌灌醉了,南安公主往水室里头去了,等她在出来时,卧房内一片漆黑,她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即便这有些出乎她意料,但她却依然胸有成竹。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更新了~~~明天白天一整天都有事儿~~ 第81章 培亲信 隔天醒来, 南安公主见身边没有人, 唤了丫鬟进来, 问了, 才知晓驸马何凌老早就出门了, 丫鬟进来伺候时, 压根就没有见到驸马何凌,倒是门口的小厮和门房说是天没亮就出门了, 连同马厩里头的马也少了一匹。 看样子是去跑马了, 最近何凌喜欢上了跑马了。据说广博侯那头也拿了银子给何凌买马了。 南安公主前几日为了讨好驸马何凌, 也跟着去集市买马, 只是集市上的马没有什么好的,不过运气不错,有人牵线了,南安公主给了银钱, 花了千金,说是这匹马是关外的马。 这边南安公主梳洗打扮过了, 身边的小丫鬟替南安公主簪了花, 见南安公主用手摸了一下小腹,赶紧说些吉利的话, 南安公主听了, 更是觉得小丫鬟有眼色, 讨喜。 她也知晓,驸马何凌定然很生气,昨日她使了手段。若不是如此, 驸马何凌怎么可能天还没有亮就出去跑马了。 可是南安公主也已经算好了,又连续喝了好几日助孕的药,也算好了换洗的日子,就等着一举得子了。 只要有了孩子,驸马何凌就算再对她冷脸,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她好。南安公主自个压根没有察觉,她已经沦落到了当年她在皇宫中最为不喜的用子嗣夺宠的后宫嫔妃们一般的地位。 这厢静淑则与卫均坐上了马车,从大相国寺回了公主府,两人牵着手下的马车,又一起吃了顿饭,卫均这才进宫去伺候小皇帝了。 今日又有早朝了。 卫均刚进宫,便与小徒弟碰了面,小徒弟将小皇帝的各色举动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卫均,“师傅,这是皇上给的恩旨,颁给大相国寺的。” 庙会虽然小皇帝没有去,但都会有恩旨下发,既是为了与民同乐,也是为了彰显对大相国寺的看重。 先帝在时便如此,小皇帝不过是延续了下来。 卫均颔首点头,让小徒弟赶紧去颁发旨意。 第154页 不过卫均并不是只信小徒弟,小皇帝有什么举动,都有神策军在暗中盯着,小皇帝的一举一动,每日夜里都会形成文字,安放在他的书桌上,无一间断。 即便是小皇帝身边的上策军曾经也在神策军中待过,但上策军从来都未曾窥探过,也真正了解过神策军的实力。 卫均拍了拍身上那一尘不染的服制,缓步往里头走去,进了殿,便跪下给小皇帝请安,小皇帝唤了一声起,卫均这才起身,上前一旁候着。 小皇帝转身看了卫均一眼,朗声询问:“静淑可好?” 卫均正要跪下回话,小皇帝笑着让他就这么回就是了,“多谢皇上的挂怀,公主......公主一切安好。” “哦?你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可是有什么隐瞒着朕?”小皇帝自是听出了他话音里头的犹豫。 卫均顿了半晌,才解释,“可能是臣不好,公主她,一直都不太开怀。”小皇帝一听,便是明了,只是似真似假地试探:“前儿武威公主进宫请安,还说起你和静淑关系不错,怎的在你口里,倒好似隔阂颇深?” “皇上,静淑公主与奴才都是要面子的,内里头的事,怎么能够在外头摆弄出来,这样不是打皇上您的脸么?” “那你毫不遮掩跟朕说,不是也在打朕的脸么?” 卫均赶紧跪下,磕头后,大声回:“皇上,您是天子,我们是臣子,您是主,我们是奴,主子问的事,我们自是毫不遮掩地说了。” “行,朕知道你的忠心了,起来吧。这次,朕让你赶紧进宫,不惜让你少了一天的假日,你可责怪朕?” “不怪。”卫均赶紧说。 小皇帝皮笑肉不笑地道:“周宰相这次可真是越发放肆了,朕本来打算饶了他一次,没有想到,他竟然变本加厉,毫不知晓收敛二字。” “皇上息怒。”卫均只是安抚了下小皇帝,他知晓这句话一出口,小皇帝自然心情就更加不好了,脾气更加暴躁。 “上次你下了江南,就是你成亲之前去的江南,那些个科举舞弊之事,朕看在周宰相对父皇与朕都是勤勤恳恳,这才想着就这么压下去。再说科举舞弊之事,即便看出主犯是周宰相门生所为,朕深觉周宰相不至于如此浅薄,定然是门生瞒着周宰相闯下的大祸。可你看看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小皇帝从边上多宝阁的抽屉中掏出了一本册子,里头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写了周家上下的事,他将册子扔在了卫均面前,“你翻翻看,这些全都是,更可恨的是,南安,竟然......” 卫均并没有继续听小皇帝说什么,而是拿着册子翻看了起来,大致都是卫均引导着小皇帝的上策军去找到了的那些蛛丝马迹。 前几日京城中的大事除了大相国寺的庙会,还有一件大事,便是周宰相的六十大寿之事了。 周家从去年就开始备起来了,即便周宰相的嫡子被周夫人逐出家门,成了没有族亲的人,但是周家的门楣,依旧如故。 特别是周家的那些庶子,更是削尖了脑子,周宰相面前晃悠着。周宰相对庶子并没有什么重视,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争来争去。 倒是多分了几分心思在嫡女身上。嫡长女已然嫁出去了,嫡次女也已经在选婿了。周宰相是不想将女儿送进宫去,毕竟他所图谋的事,并不是送女儿进宫就能够得到的,他周家的姑娘,也不会再如周太妃一般轻易进宫了。 周宰相对大寿之事并没有向外人那般重视。 倒是外人,特别是那些门生以及依附周宰相的官员下属们,早早儿便预备下了厚礼,就等着周宰相大寿当日,送上门来。 很快,到了周宰相大寿那日,周家在门口放了长鞭炮,爆竹声响得很,周遭一些老百姓,也围着凑一些热闹。 周府里头的人到底是阔气的,竟然拿了好几箩筐的碎银子、碎银角,小块小块,往围观的老百姓边上扔,说是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若只是这便也罢了。 外头的官员送过来的贺礼也是格外丰厚,那东海的红珊瑚,皇宫中不过一人高,可周宰相的红珊瑚却有一人半高。 那夜明珠,也比皇宫中品质好,还多了一颗。 更别提那些个锦绣绸缎,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大寿的宴会并不是周夫人亲手操办的。即便是周府掩盖得严严实实,但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听说周夫人从亲手赶走自己的儿子们之后,便卧病在床了,一直缠绵病榻,也不见好。 据说周宰相大寿之所以这么铺张,一改周宰相往日的行事作风,就是为了给周夫人沖喜。不管是为了什么,这大寿,到底是触碰到了小皇帝那敏感的神经和底线。 卫均来回翻动着册子,一字一字看得十分认真,好似第一次见到。 小皇帝愤愤地破口大骂,恨不得自己手上能有千军万马,立马移平了周府。 “卫爱卿啊,朕实在是头痛得很。可朕如今手上,只有上策军。上策军是在暗处,朕用不了明处。周宰相若是一日不除,朕这睡榻一直都睡不安稳啊。”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想试探下卫均有没有隐藏些实力。 卫均也跟着愁眉苦脸,“皇上,臣也无可奈何啊。臣并未有掌管兵权之职责。当年先帝在时,将兵权一部分给了赵大将军。” 第155页 “赵大将军明面上看对着任何人不偏不倚,可朕不是眼瞎心盲,朕清楚得很,他是周宰相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宰相才敢如此嚣张跋扈。” 卫均默了。 小皇帝见卫均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能松口,好声好气地说:“朕其实是想委你重任。朕想在掌握一些兵权。” “皇上,兵符在您手上,兵部也听令于您。” “不够,全都不够!!”小皇帝皱眉头,大声道。 对于小皇帝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创建属于自己的士兵更为重要的事了,可是在众多大臣当中,他并没有十分信任的人,一直都是疑心颇深。 他想了许久,最终只能松口,想让卫均担着。 毕竟卫均不过是个宦官,即便是掌握了兵权,也什么事都做不了。 可卫均哪里会让他得逞? 卫均点出:“皇上,臣对这些事一窍不通,若是让臣给耽误了,岂不是更乱了么?臣觉得,这事不若让上策军首领来做?” “他?他只能在暗处。” 卫均摇头,“既可在明,也可在暗。皇上,天下都是您的,给上策军首领换个身份,岂不是简单便利?” 小皇帝听了,确实,除了卫均,他最为信任便是上策军的首领了。与其全权由卫均负责,倒不如二者相互牵制? “朕原本是属意于你,自是你推荐的,朕便接受了,只是你,可也不能闲着,跟着他一起好好地替朕打理士兵才是。” 与此同时,静淑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手里紧紧握着卫均送的玉兔,是由羊脂玉雕刻而成的,十分精緻。 静淑拿着卫均昨儿晚上趁着她睡着时,特意挂在她脖子上的玉兔,心一点都不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事情多,忙来忙去,还感冒了~~~ 第82章 假幽禁 今日是开年的第一次早朝, 大臣们老早就从被窝里头爬起来, 天色晦暗深邃不明, 整个京城仿佛还在沉睡当中, 一盏盏灯点亮了, 多少有了些许动静。 三品以上的官员能够承担起马车费用, 都是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头,烧着火热的炕, 摸着暖手炉, 还能够吃点小吃和甜点, 带的都是一口吃进去刚好的, 不能带那些撒着碎沫沫的东西。 沾在了官服上,仪态不佳,若是让在朝纠察见了,重则挨板子, 轻则罚俸禄。而那些三品以下的官员则只能骑马或者是走路。 开春还是有些倒春寒的,即便昨日庙会天似乎暖和了不少。 官员们若是骑马, 则披上了披风, 在寒风瑟瑟当中发抖,上下颠簸着, 往皇宫中去。走路更是累得够呛, 只能比别人更早了。 好在大部分京官品级较高, 油水也多,当官的人,多少都会钻营, 置办点田地,搞个庄园,弄个酒楼、首饰什么的,风生水起,钱收得也多,那些个可怜兮兮的,都是刚进入官场的小毛孩,等被官场浸染了,也知晓如何财生财了。 很快,早朝大殿上,陆陆续续的官员都到了,他们几个人围成一圈,凑在一起,说着小声话儿,嘀咕了老半天,偶尔见到了高品级官员的,做个揖,退一步,不敢上前半分。 人越来越多,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小声了,若是真要论起来,能够与皇帝那般架子的,也没有几人了。 满朝文武,掰着指头算了,不过是周宰相与赵大将军二人,若是往宫中内闱一数,除了被幽禁的刘太后,便是小皇帝身边的近臣卫均了。 这不,御史台那波人正凑着头呢,来回嘀咕着,说起了昨日周宰相的大寿,“周宰相的大寿,太气派了,那些个礼物,只怕整个库房都要堆满了,也不知周宰相是哭还是笑了。” “这我们怎么知道?只是树大招风啊。” “树大招风?那是树的根不够深!若是够深,再大的风都难以撼动。”有些人眼神锐利得很,早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好好儿上朝,我们御史台,都是纯臣,不管吹的什么风,不管树叶多茂密,只要这风,是朝着咱们心中这颗滚烫跳动热血的红心吹的,那就是正风。”御史台的老大人训斥那些个眼皮子浅的,敢在这边乱说话。 其实老大人心里头也没有什么底气,只是场面话也得如此说。 小皇帝看似越发强硬,可到底手中无兵无权不说,更甚者,还没有个康健的身子骨,下一任继承人还有没有影子,谁也不知道。 刘太后看似深居简出,可若是往慈安宫僻静角门处蹲守着,便能够发现,不过两三日就出宫的那一个个宫女,脚步如此之稳,打扮很是不起眼的,都是干大事的。 外人看着刘太后像是失势了,可内里却不是如此。刘太后只是将自己的实力隐藏得更深了。 小皇帝知道么?定然是知晓的。 整个皇宫,若说小皇帝如此窝囊,那周宰相为何迟迟不下手?赵大将军人马一来,围攻了京城,小皇帝就算不投降,也得跪着禅让退位了。 可连周宰相都忌惮,小皇帝自然有其本领。 只怕如今的小皇帝,还是想用一些刘太后的势力的。 老大人并没有猜错,到底鹿死谁手,看着好似已然浮在了明面上,可如今看来,这摊子的水是越搅越浑了。 第156页 深藏功与名的老大人只能尽力约束身边的人,少沾惹是非罢了。 小皇帝幽禁了刘太后是不假,但不过幽禁了一段时日后,便发觉后劲乏力。很多事,还是需要刘太后在背后支撑一番。可小皇帝到底是皇帝,龙颜大怒,圣旨一下,早就是金口玉言,若是前者让刘太后幽禁,不过半旬日,便让刘太后出了宫门,不管朝臣们如何看,小皇帝的脸面怕是早就丢尽了。 也正是为了所谓的颜面二字,小皇帝辗转反侧了许久,可以算是来回斟酌,当下了那个决心时,更是觉得自己的内心只有屈辱二字了。 被父皇手把手教导的小皇帝,从小崇拜先帝的小皇帝,却不得不对刘太后屈服。母强子弱的局面,不得不面对。 小皇帝更是对着屏风长吁短嘆:“朕,真的无能啊!!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如此无能的皇帝!!” 而与刘太后促膝长谈的日子,正是选在了卫均与静淑成亲的当晚,也只有当晚,小皇帝才能瞒着卫均。 毕竟与卫均交换了利益,之后再与刘太后交换利益,若是让卫均知晓,只怕这场赐婚就前功尽弃了。 小皇帝好似算盘打得响,唯独却忘记了一件事。卫均,从小入宫至今,在皇宫这样人吃人的地儿,能够死里逃生,翻身做人上人,除了他自身的能耐,还因着他的机敏。他能够感知那些毫无预兆的风吹草动。他不相信任何人。 一个不相信任何人的卫均,小皇帝即便再会隐瞒,都没有任何用处。 小皇帝还记得他去找刘太后时,刘太后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小皇帝终究还是会过来的。 “你以为你放弃了哀家,便是逃脱升天了?错了,皇帝!你当初瞒着哀家,想真的将哀家关起来,可是哀家是在后宫摸爬滚打的女人,若是哀家真如皇帝你这般如此天真,哀家又如何会生下你?哀家又如何能够在先帝的手下逃脱?” “哀家谁都不信,不信天,不信地,也不信命,只信自己。” “哀家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唯有自己。”刘太后即便身着缁衣,眼神中的眸光却依旧放出了坚定与势在必得。 刘太后从佛龛前头站了起来,坐在了上首,肃穆地道:“皇帝,你还太嫩了。若是你今日前来,还是跟哀家花言巧语,还要瞒天过海,哀家可以告诉你,你做梦!” “你要么诚心诚意地与哀家合作,要么就滚出去!!”刘太后手里头捏着一百零八颗佛珠,轻轻点着,“如今哀家已然是太后了,便是没有亲子,哀家依旧是太后。皇位上到底坐着谁,哀家都不在乎。” “你可别以为,哀家求着你。皇帝,你要看清事实,是你,求着哀家。”刘太后一字一顿地告诉小皇帝残忍的局面。 小皇帝抿了唇,颔首,“母后,是朕错了,不该不信任您,求您救救朕。”他慢慢地撩动了黄袍,回想着当初为了成为合格的继承人所受的苦,眼里头才能滚出那些个真诚的泪珠。 刘太后盯着瞅了一会,才道:“起吧。看来,皇帝还是识时务的。” 目前,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卫均,也不是赵大将军,而是周宰相。 周家必须拔除!! 即便是刘太后为了身后的刘家,也要如此。 刘家虽然有承恩公的爵位,却在朝堂上一直默默无闻,从来都不说话,承恩公世子更是自个下放去了兵营,从小兵卒做起,在他人看来是傻透了,可刘太后虽然嘴上责怪得不得了,内心却十分满意。 别看小兵卒不起眼,可只有在士兵们中混熟了,才能够有威望。兵营中看的是实力,是威望,不是封爵。 刘太后明白自己的兄长,哪里能有头脑给自个的长子指这样的一条受苦受累的曲折之路,只怕这件事压根就是侄子一时兴起罢了,没想到歪打正着。 可惜刘太后幽禁在慈安宫,要不早就招了承恩公世子进来问问了。 小皇帝走出慈安宫后,似乎变了个人一般,更加冷硬了,也更加无视人命了。 卫均捧着小皇帝的腰带,就等着小皇帝将朝服穿好了,这才上前帮小皇帝系上腰带。 小皇帝对着穿衣长镜照了一会,才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说:“去前头瞅一眼。”看看那些个大臣们都在说些什么。 小太监自是悄咪咪地过去了,听了好一会,就小跑着过来了。 “皇上,他们都在说周宰相的大寿宴会之事,真是气派得很呢。”小太监如此一声,小皇帝配合眯了眯眼。 卫均并不说话,那些个帐本翻也就翻了,那些个过错,记也是记了,从头到尾,小皇帝除了让他领出能用的兵来,只怕还想要他的人身先士卒,弹劾周宰相。 这事,他早就安排好了,但不想出头。 周宰相的门生也不是吃稀饭的,只怕出头的人,就要豁出整个官途去赌了,卫均是不会让手下如此做的。 卫均并不答话,只是捧着腰带。小皇帝见卫均不答话,便开口询问:“卫大人,你如何看吶?” “皇上,臣不过是内侍,能如何看?这些个事,都是朝中大臣的事,是您的事,臣啊,连想都不敢想呢。” “想都不敢想?”小皇帝来回嚼了几次,哈哈笑了一下,张开双臂,让卫均将腰带繫上,淡淡地说:“卫大人倒是越发聪明了。” 第157页 “多谢皇上夸奖。”卫均跟在小皇帝后头,心下一凛,小皇帝这次是要豁出去了,周家......怕是支撑不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累...... 第83章 幕始起 “皇上驾到——”卫均的小徒弟尖锐的宣声让在朝堂中熙熙攘攘的朝臣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快速地各自回到了自个的站位, 他们都低垂着眼眸子, 不敢直视小皇帝。 小皇帝身着龙袍, 大步往前走, 站在龙椅前, 顿了一会,站定, 用冷冽的目光环视了众位朝中大臣, 这才缓缓坐下, 双手微微向内里屈着, 看着他们。 众位大臣们按照礼仪下跪请安,高唿万岁后,小皇帝才朗声道:“平身吧。” “谢皇上。” 卫均上前,看了小皇帝一眼, 才缓缓地吩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虽如此说, 但多少大臣们都要意思意思一下。 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奏对, 不管是对小皇帝还是对大臣们来说,都十分要紧。小皇帝虽然已经安排好了人, 可是多少还是心底里头打着鼓。 若是他们临时倒戈, 他也没得法子。 一件事想要发起, 自是要有人的,而一个家族,想要覆灭, 也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终于有朝臣上前,说的都是一些比较轻松的小事,户部也上前,说了一些财库的增减问题。 小皇帝蜷缩着的手不由得屈起,他的眼神落在了早已经套好的大臣们身上,可惜那些大臣们似乎想要出头,却还是缩了回去。 也有往前站一步,就要出列了,却被周宰相身后的门生瞪了一眼,假装没有站稳,挪动了下,这才回去了。 正是这样,小皇帝心越发揪得紧紧的,双手发白,脸色越发黑了。 正当整个朝堂的气氛有些压抑,周宰相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小皇帝到底在做些什么,周宰相自是清楚的。周宰相与刘太后的合作,并不会因着刘太后单面毁约而前功尽弃。 周宰相早已经安插了几个人手在刘太后的慈安宫附近,周宰相自是明了刘太后并不是那种被小皇帝轻易打倒的人。 小皇帝的一举一动,周宰相早就看在眼底,甚至于安排了其他人,很快,就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代,朝堂中的大臣们,只要是混到了京官的,能够站在早朝的大殿上,心已然不是那么纯粹了。 这帮人的弱点和软肋多得是,只要他们能够抓住。他们为了不让周宰相倒,自是不惜一切代价。 周宰相能够站在朝堂中这么久,不是简简单单地小皇帝一两句话便能够绊倒的。 小皇帝太过于信任朝臣了,却忘记了他们,也有一些致命的弱点。 那些被抓住弱点的朝臣们,不是为了子孙后代,便是为了儿女,还有为了宗族。毕竟他一个人豁出去不怕,就怕全宗族的人都要陪葬,即便他义无反顾,宗族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走向灭亡。 正当周宰相走了出来,双手作揖,大声道:“既然无朝臣奏本,不若退朝吧?皇上,过年之时,听闻皇上龙体不适,臣下十分担忧,可是皇上闭殿门不见,老臣只能遥祝皇上龙体安康,日日焚香祈求上苍保佑。上苍果然听到了臣下的祈求。” “只是,皇上,过年之事繁多,但皇上是一国之君,即便是身子不太爽利,功课自是不能落下的。皇上,这退朝后,老臣是否方便检查功课?” 周宰相前面的话其实是在说不单单是小皇帝具有与上苍沟通的能力,周宰相他自己也有。隐隐约约却是在暗示,他已然有了上天的旨意,就算是想要取而代之,不过是上苍选择了更为合适的人选之隐晦的深意。 小皇帝也是听懂了,更别提是众位大臣了,但全都默不作声。 至于后头说功课,也是在告诫小皇帝,他不过就是个傀儡,身子不好,连勤习政务都做不到,还需要做什么? 这不仅仅是在众位朝臣面前扒皮,也是让小皇帝下不来台。周宰相这番话下来,处处都在告诫小皇帝。 特别是小皇帝还拜了周宰相为帝师,更是以师徒之名在压着小皇帝。 别说是小皇帝脸色不好了,就连整个朝堂的大臣都暗自倒抽了一口凉气。 赵大将军上前一步,非常不识时务地哈哈大笑,似乎在和稀泥,但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他是站在周宰相一边的,“皇上,老臣陈年旧伤又犯了,您看这?”早朝时间太长了,让小皇帝赶紧退朝吧。 什么陈年旧伤?若是先帝在时,哪里会有他们在这里倚老卖老?小皇帝今日真的是被打脸打肿了。 特别是被那些精挑细选的大臣们所背叛,不是他能够接受的,若不是那一丝尚且存在的理智,只怕早就奔溃了。 正当小皇帝正要站起来时,却听到一太监小跑着高声喊着:“皇上!皇上!有人击鼓鸣冤!!!” 皇宫前头有一面鼓,是一直传下来的,若是击打了此鼓,便是要过针跪刀的,只有闯过了,才能在朝堂中述说冤情,否则,皇帝是不会倾听老百姓的冤屈。 这么多年来,能够过了这关口的,寥寥无几。 老百姓们一直都是奉劝着,民不与官斗,即便是什么冤屈,为了能够活命,也只是逃了。 第158页 突然有人击鼓鸣冤了,周宰相变了脸色,看向赵大将军,赵大将军心里头也咯噔一下了,他有一件事并没有告诉周宰相,便是江南科举舞弊之事,周家门生和远房旁支亲戚,有人回江南原籍科举考试,但平日里不努力,到了考试之时,竟然以周宰相的名义,买通了看守科举的衙役,让他们在录入之时买通了那些抄录之人,将试卷的名字对调了。 这事本来是藏得严严实实的。可是那个衙役的亲人,自从做了这件事后,也不是为何,竟然接连病故,还有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 衙役内心十分后悔,一直都认为是害了他人这才遭受了此等报应,因而将真相告知了原试卷的学子。 学子得知后,不甘心,便告到了上一级,可惜,周宰相的势力过去强大,接受了诉状后,竟然暗中派人刺杀学子。 学子只能打扮得破破烂烂,就跟流浪汉一般,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至于那个衙役,则躲进了森山老林中的寺庙,看破红尘,出家了。 至于学子的亲人,也接到了寺庙附近的僻静山脚下居住着。 学子在逃上了往北上的船时,差点被推进了河里头,淹死了,也是卫均派了神策军前去救援,这才救下了这个学子。 好吃好喝供着,也就是为了这一日。 学子孤身一人,卫均劝说一番,便将学子说通了。 能够为改进科举弊政,能够在千古史册下留下芳名,对于学子来说,更是求之不得的,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不管是为了什么,学子都想要尽力一试。 再说了,他就算不试,也不过是死路一条,试了,说不定还能活着。 抱着这样的心态,别说是过针了,就是吞针,他也要试。 小皇帝听了,也是大吃一惊,不由得站了起来,上前走了几步,也正是小皇帝如此自然的动作,让周宰相以为,这事只是事出偶然,而不是小皇帝和刘太后或者是小皇帝和卫均策划好的。 不管为何,周宰相额头上微微冒出了点汗。这件事只怕不能善了了。最为重要的,是擦干净后头的尾巴。 周宰相心里头满是焦灼。 卫均除了刚开始露出的讶异,之后便是淡然。 小皇帝听着小太监说着:“皇上,击鼓鸣冤之人已经开始过针了。”这是铺就在前头的红毯上,上头密密麻麻竖着针,只有踏过针,才能到下一个关口。 “那人发出了哀嚎。”小太监又说了一句。 朝堂上下,也包括小皇帝,全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 倒是卫均上前一步,对小皇帝小声提了建议,“皇上,不若到钟楼去瞅瞅?”前头的小钟楼更为靠近过针的地儿。 小皇帝点头,摆驾了小钟楼。 而在等候小皇帝的静淑,在茶水房中喝了不少茶,还没有被接见,却听到了外头喧譁声,让丝竹去打探了一番,听了这般奇闻之后,冷静下来一想,想必是卫均暗中安排的,她很怕卫均会被识破,便也跟着走了出去,走到了小钟楼边上的高桥上。 静淑远远地望着卫均,看到了卫均那身影,静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看。 也正在此时,卫均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头,正巧与静淑的目光对上了。 卫均目光变得柔和深邃,直勾勾地盯着静淑,微微张开了双唇,无声地说了句:安心,没事。 静淑勾了下嘴角,算是回应后,赶紧转移了视线,生怕被小皇帝察觉,她望向了其他地儿。 小皇帝此时察觉了卫均的心不在焉,顺着卫均的目光,看着静淑冷淡的侧脸,内心唏嘘一番,小声安抚卫均:“卫大人,静淑太不像话了,你放心,今日朕定然好好教导她。” “皇上,是臣.......不好。” “行了,你不用说了。朕言既出,行必果。”小皇帝这是故意要在卫均和静淑之间埋下更深的心结。 卫均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84章 告御状 众位朝中大臣跟在小皇帝身后, 三三两两地站着, 有些还不顾身着官服与官员所应该拥有的威仪, 踮起了脚尖, 恨不得整个人往前头靠, 将前面人压得矮一些, 自个好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了。 小皇帝往前头站了一小步,后头的朝中大臣们也跟着前进了一步, 并且还有些往边上走了。见小皇帝一点都不在意, 更是大着胆子往前探头了。 至于静淑, 在暗地里头察觉到了小皇帝那似有若无的目光之时, 不敢转头,只小声询问身边的丝竹:“皇上是不是在看我?” 丝竹偷偷快速地瞄了一眼,也压低了嗓音说:“好像是。” 静淑道:“过来挡一下。”丝竹赶紧往边上站了一下,正好用后背挡住了小皇帝探究的目光。 小皇帝对静淑的一举一动也是看在眼里, 觉得静淑似乎符合自己的想像,可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后宫中的静淑脾气不是一直很懦弱么? 难道是觉得嫁出宫的缘故? 小皇帝开始在心里头琢磨了起来。 他刚才没有想到一些事, 现在看着膝盖留着血,一滴一滴滴落在红毯上, 学子艰难地站起来, 又跪下磕头, 如此反覆,跪在针尖上,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刚才小皇帝是下意识地惊呆了, 反应不过来。 第159页 可是如今再看,却多少参悟了一些。 既然是学子,定然与江南科举舞弊之事有关。在朝野上下,小皇帝敢打包票,即便是周宰相,也对江南科举舞弊之事知之甚少,毕竟周宰相併不放在眼里不说,还让赵大将军联合手底下的人与江南官场上的人对知晓此事之人做了围追堵截。 上策军也去查了,无功而返。 他之前派的人也只有卫均。 这事定然与卫均脱不了干系。再看卫均淡然的模样.......不对,卫均之前是惊讶过的。 小皇帝在听到学子二字的第一瞬间也瞥了卫均一眼的。 许是与安排的计划施行不同。 不管如何,总之解围了,小皇帝倒是放下心来了。再将目光投到了周宰相的脸上,虽然他面容镇定自若,可若是细緻看了,周宰相的眉毛那一角微微跳动了几下,好似在诉说着他的不满。 至于赵大将军,面色已然是黑黝黝了,甚至可以说是凝重了,乌云盖顶啊,只怕若不是早朝不可佩戴佩剑,这时候已经冲下去杀人灭口了。 看了两位忠良砥柱都不太好的面色,小皇帝心情舒坦了。 至于刘太后,本在慈安宫中念着佛经,听了刘嬷嬷来报,说了外头学子登龙门,敲登堂鼓,告御状,也是吃惊地微微张了下嘴巴。 刘太后站了起来,说要自个一人静静。 其实,江南官场上,也有她埋下的心腹官员,只是,最先能够和周宰相搭上消息的,便是运用了江南科举舞弊之事,这才撬开了周宰相的嘴巴。 如今,她的人已然深卷其中,只怕,到头来,她江南的势力,都要放弃了,竟然被斩断了臂膀了。 刘太后首先怀疑的人绝对不会是周宰相,这件事,周宰相比任何人都想要捂它,自是不会嫌弃自己活得太长了,才特意让人又翻出来,整一些么蛾子。如果不会是周宰相,那就只能是皇帝了。 皇帝如今满心满眼都想着将周宰相给弄倒,这样好的机会,皇帝不会轻易放过,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是就这么沉寂下去,否则,下一次再翻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刘太后却漏掉了卫均。 因着刘太后以为小皇帝被迫答应了她合作,自是不会再用卫均,万万没有想到,小皇帝是左右逢源的人。 很快,学子已经过针了,如今便是一步一步地踏过刀刃了。 学子忍着痛,双唇发白,颤抖着,额头上都是汗水,滴落在了地上,与血相互交织着。 他走动时,脚下拖着血痕,很是让人触目惊心。 静淑撇过脸,不敢再看了,唤了一声丝竹,便下了小钟楼。 小皇帝见这人算是挺过来了,多少有些羡慕学子的好体质,临下钟楼,还对着卫均感嘆了一句,“朕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好体质?” “皇上龙体安康,只是要多保养便是了。”卫均自是不会说小皇帝身子骨弱,不好,小皇帝心里头清楚,不过是想要自己骗自己罢了。 毕竟小皇帝如今晚上睡到了半夜,都开始盗汗了,有时候流下汗水都能够浸透整个内衣和龙榻上的毯子。 宫女和太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更换清洗,因着小皇帝吩咐下来了,不许跟任何人提起,连带着卫均也不行。 卫均有耳目,自是知晓,却也装作不清楚,甚至在小皇帝想要掩藏时,还会凑巧地说了一些话,好帮助小皇帝将自己的病症隐藏下来。 小皇帝一概不知,只是一味以为自己掌控了整个皇宫。 很快,学子就被搀扶着上了殿,腿脚上的伤口已经有太医亲自替他包扎好了,做了简单处理,暂时止住了血。 学子上了朝堂,跪在了发亮发凉的大殿上,一垂头,便能从地面上返照出自己的面容和细微的小表情。 “恭请皇上圣安。学子乃江南......”学子大声介绍着自己来自哪里,出身经过,以及求学之时的艰难过程。 等学子说了这么一大段,朝堂中人已然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卫均便上前开口道:“说说你击鼓鸣冤所谓何事?” “学子想要状告当朝周宰相,纵容门生与亲戚在江南科举舞弊,调换了学子的试卷不说,还为了不使这件事暴露,买兇杀人,想要灭口帮助他们的衙役,以及受害的学子本人。” “请皇上明鑑,学子所言,句句属实,绝对不半句虚言。”学子磕头不起,高声唿喊着。 周宰相的门生便站了出来,“一派胡言,你说江南科举舞弊,你可有证据?不会是你名落孙山,这才故意如此诬陷他人吧?” “说不定那篇文章,压根就不是你写的,但是他人写的时候你在场,因而便故意说是你写的。” “皇上,穷乡僻壤之地多出刁民,若是所有落榜学子都进京来告御状,说是自个的卷子被人调换了,那岂不是乱套了。” “再说了,从江南到京城,一路路途遥远,他一介文弱书生,又如何能够安然无恙地进京呢?其背后,定然有不知名的人在操纵他。” “皇上,您可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一派胡言,诬衊周宰相。周宰相为官清凉,约束亲戚,从来都不干狐假虎威之事,更别提是其他了。” “周宰相还是先帝所亲封的顾命大臣之一,他的为人如何,我们朝野上下,有目共睹,皇上!您千万不可听信谣言啊!!!” 第160页 “是啊,皇上,周宰相对我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我辈之楷模,他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定然是有人故意诬陷,想要蒙蔽皇上啊!!” 此时,小皇帝的人立马站了出来,反驳道:“若真如你们所说,这学子为了诬陷他人,不惜自己的性命,甚至于很有可能堵上自己后半辈子的前程,故意污衊周宰相,还不一定能够污衊成功,他还死里逃生,你们这些人的意思,是在说这个学子就是吃饱着没事干,故意找死?” “若你们真如此想,那这个学子为何要上京找死?倒不如在江南地区,随意将周宰相的亲戚直接打死了事,周宰相或者周家人定然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他是想要自尽,还是千刀万剐自是有很多选择。” 这位大臣说话中带着冷嘲热讽,倒是让想要出来替周宰相辩驳的大臣不由得退了一步,他害怕自个说不过,等会要被喷得无力还嘴。 大臣深藏功与名地退下了,见他退下,周宰相的人这才上前又说了一大通,至于小皇帝的人也是上前撕扯了开来,朝堂之上,各种嘴炮。 小皇帝被吵得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一拍桌案,让他们都停下来,惨缓慢地道,“行了,这事朕会派人好好查清楚,周宰相,你有何话可说?”小皇帝话里的意思便是周宰相这一次,逃不过去了。 周宰相板着身子,挺得直直的,跪下,大声道:“臣是冤枉的,臣无话可说。” “行了,你放心,朕绝对不会随意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坏人!!”小皇帝瞥了学子一眼,道:“将这名学子交给上策军,让上策军首领过来见朕。” 朝堂中对消息不太灵通的朝臣们第一次知道,小皇帝原来说里头还是有可靠可调动的人,一边倒向周宰相的人,默默地换了立场,毕竟小皇帝是正统。 小皇帝退朝后,便去换衣裳了,卫均伺候着小皇帝更衣,让小徒弟去给静淑递个口信,很快小皇帝就要见她了。 静淑并没有多问小皇帝的心情,反而是似有若无地套着小徒弟关于卫均的话,卫均今天有没有被小皇帝说啊,有没有受欺负了,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事无巨细。 小徒弟自是全都说了,静淑这才满意,示意丝竹,让她亲自送了小徒弟到了抄手游廊,进来却见静淑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再也不粉cp了...... 第85章 下决心 对于静淑来说, 只要是卫均没有受到明显的牵连, 那就是没事。静淑已然活过了一辈子, 她相信小皇帝即便再怎么变, 也不会比上一辈子更难以对付了。 上一辈子, 她之所以如此轻易被摆布, 不过是因着她当时对他们亲情的渴望,可如今, 她有了卫均, 就什么都有了, 她一点都不需要小皇帝和刘太后的认同了。 静淑淡然地坐在椅子里头, 喝着茶水,见丝竹进来,笑着点了点茶汤,“这茶都凉了, 让他们换点新茶来。” 丝竹见静淑如此说,便点头, 下去喊了茶房里头的小太监过来换了茶水。 而此时, 小皇帝脱下了龙袍,站在铜镜面前, 换上了常服, 让太监绑着自己的头髮, 来回打量了自己许久,等全都穿戴完毕了,才挥手让人下去, 卫均也要跟着下去,小皇帝倒是喊住了他,“卫大人,你先留一会。” 小皇帝如此说,卫均只能顿了下,等着其他人都退下了,便跪在地上,并没有说话。 大殿里头一派静谧。 过了一会,小皇帝才开口说:“今日之事,你是如何看的?” 卫均沉吟片刻,在心里头并没有考虑很久,早在昨日,他便想到了小皇帝会如何问他,他已然打好了腹稿。 “皇上的意思是?”卫均双眸带着疑惑,看向小皇帝,好似不懂小皇帝话中的深意。 卫均想起了昨日晚上很晚的时候,他曾经偷偷熘出去了一会,在静淑沉睡的时辰。 穿着夜行衣,在神策军下属的陪同下,到了神策军的训练营,学子正是被带到了那里头保护或者说是看管起来。 因着学子是个重要的人证,也是苦主。 即便学子上京的事还没有传到周宰相的耳朵里,但是赵大将军已经派遣了多人前去寻找,甚至于还动用了江湖势力,下了悬赏令,让那些江湖人士前去暗杀学子。 能够保住学子的,在京城中,也只有神策军了。 神策军训练营封闭性强,十分严密,便是江湖人士也并不太清楚具体地址是哪里。 学子在训练营中,神策军请来了神医,替他调养了一段时日的身子,让他能够挨住告御状之前的那个阶段。 他是非常重要的人,若是没有熬过去,一切便是前功尽弃了。 这事其实学子自己心里头也十分清楚,卫均到了神策军营里头先是和神医交谈了一会,了解了下学子的身体情况,得知恢復得不错,只要在下马车前,神医用了金针,将一些出血点大的点封住,定然能够保住他的命,之后只要下来及时救治一番,并不会有什么大事。 卫均早就知道小皇帝信不过任何人,只信自己,除了自己便是上策军了,而卫均这次动用的,便是在上策军里头负责打扫的小太监。 神医扮成了太监,被送过去治疗了,神医早就将药物提炼成了丹药,只要带进去,服用下去,便可保命无事。 第161页 即便卫均所有的一切都替学子考虑得一清二楚,但卫均仍旧告诉学子,“你可以退缩,没有关系,你若是觉得太难了,你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安排别人帮你做下来。” 学子沉默了一会,摇头拒绝了,“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也只有我做,才能达到你我想要的目的。我不清楚你到底为何帮我,甚至于也许你帮我的目的不够纯良,可那又如何呢?我要活下去,我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我不想再过着像流浪汉那般的生活,为了一块馒头,那是沾满了泥的馒头,我不得不跟人打架,为了一口水喝,我不得不放下自己所有的一切。” “我不甘心,不甘心我自己那么无能地活着,比泥土,比尘埃还要低微地活下去,可他们那些陷害我的人呢?却大鱼大肉地吃着,住在朱门之后,享受着美酒美食,听着那些个奉承的话,以后等着他们的是飞黄腾达的前程,这些都是他们偷来的,他们就应该全都还给我,全都吐出来!!” 学子略微激动地大声说着,咳嗽了几声,平稳了下情绪,才又说:“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要活下去,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当年在读书之时,学子也曾听到过周宰相的贤名,书塾中的先生也曾百般称赞过周宰相的风骨,在文人当中十分受到推崇和敬佩,可以说,当时若是有人说一句周宰相不是的话,很多学子都恨不得挽起袖子来,为这一句话打上一架,在他们看来,侮辱周宰相就等同于侮辱自己,侮辱自己以后的梦想。 多少人都想要活成周宰相这样的人。 当然,在文人当中,口碑最为差的不是赵大将军,而是卫均,在他们看来,卫均就是阴险小人,不过就是个阉人,是个奸诈狡猾的宦官,定然是他进了各种谗言,哄得先帝高兴了,先帝这才让卫均有了顾命大臣的称号。 说来说去,不过是先帝老了,煳涂了,识人不清了。他们多少人都替周宰相等人打抱不平。 可学子如今看来,一切都是被蒙蔽了,一切都是错的。他是被周宰相等人迫害的,可帮助他的,也正是当年他十分不屑的卫均。 学子见到卫均时,有些害怕的,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以为卫均这样的阴险小人,定然是打听到了自己落魄了,特意来復仇了。 却没有想到,他能有什么能耐,让卫均记住他?千里迢迢派人去復仇?不过是自己自视过高,文人的那股子清高劲儿罢了。 如今,一切都颠覆了他的想法,卫均是他的贵人,周宰相却是恶人。 世界颠倒了,黑白原来一直都不曾分明过。他们所看到的,都是蒙蔽着他们双眼的人想要让他们看到的,通过那些恶人美化出来的虚构的世界。 一切看上去很美好,一切很不真实。 “我一定要亲自,将周宰相等人,拉下马来。一定。” 小皇帝的话打断了卫均的回想,“这学子可是你去寻来的?”卫均摇头,“并不是奴才特意去寻的,只是偶然间办案之时路过,撞见的,这才捡了回来。” 听卫均如此说,小皇帝是有些不信的,卫均又道:“当时奴才正要替皇上去大相国寺宣旨。” “原来是那天啊。”小皇帝颔首,“这人朕便将他交给上策军看管了。后续周宰相定然有些许动静,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的,卫大人,朕只能靠你了。” 小皇帝双眸略微含着泪光,浑身颤抖着,连带着声音也带着沙哑的哭腔,卫均拱手,大声道:“臣,遵旨!!” 接着,小皇帝吩咐卫均下去休息吧。 等卫均退下后,小皇帝这才变了脸色。 而原本偷偷跟踪卫均的小太监被卫均揪出来之后,扔给了边上藏着的神策军,自己则在路边上等静淑过来。 静淑虽然在偏殿,却不是在皇上平日里带着的大殿的偏殿,而是隔壁宫殿的偏殿,还需要走一段路,卫均特意在边上等着,同时也让人盯着周遭看,防止他人见到卫均和静淑碰面。 丝竹扶着静淑缓缓地走过来,一点都不像要觐见皇帝陛下时那般着急和肃然,反而跟在外头逛街一般悠闲。 卫均站在不远处,瞅着静淑悠然自得的样子,嘴角微微噙着笑容,他生怕静淑太过于紧张了,很是担忧。 静淑瞥过来,发现卫均在一旁等着,眸光微微闪动,亮了几下,赶紧上前几步,推开了丝竹扶着的手,欢快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似乎听着有些许埋怨,可话音里头慢慢是对卫均的担忧。 “娘子进宫,为夫怎可不来看娘子一眼?”卫均耍着贫嘴,小声说着。 静淑一听,娇嗔地横了卫均一眼,“少贫嘴!你也不怕被皇上知道了,赶紧走,赶紧走。”静淑来回瞅着,浑身就跟竖起了刺的刺猬一般,很是警惕。 卫均顺手握住静淑推他的小手,包裹得紧紧的,用轻柔的声音安抚她,“没事,为夫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定然不会有人看到我们二人。” “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动用卫均藏在暗地里头的那些势力,静淑是担忧多过开心的。有些势力,静淑总想着卫均是不是要留存到了最后,小皇帝是不会放过卫均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静淑从想要嫁给卫均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可是静淑不怕,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卫均若是死,她就跟着一起死,卫均若是活着,她也跟着活着。 第162页 卫均将静淑搂在怀里,伸手来回抚摸着静淑的背,来来回回反反覆覆地说:“不会有事,你放心。等会你不要怕,皇上让你做什么事,你都先答应下来。皇上让你回什么话,你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没事。” “我不能这么做,会害你的......”卫均若是再重新部署,只怕时间不够。 静淑摇头,“我会斟酌着说的,我不怕,皇上如今还需要我待在你身边,不会轻易对我下手的,他还需要利用我。” 她很清楚自己在小皇帝心目中的价值,趁着还有价值,她自是要好好利用。 卫均皱眉,还要再劝说,静淑伸手捂住卫均的双唇,“嘘,不要说话,就这么再静静地抱着我一会,我一会就更不怕了。” “好......”卫均紧紧地搂着静淑,心里却爱怜地嘆着:真是个小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86章 再拉拢 静淑与卫均两人之后又手拉着手说了好久的话, 静淑才在卫均的目送下, 依依不捨, 一步三回头地去了殿内。 与此同时, 宫城门口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 却不敢高声说话, 一些大臣们远远见到周宰相,胆子小些的, 赶紧脚底抹油熘了, 生怕现在跟周宰相多说一句话, 以后要惹了一身骚。 不过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于明显。 至于其他人依附在周宰相身后的官员, 有些都自发地围了上去,想要说点什么,既想要抱怨下自己内心的惶恐和担忧,又想要让周宰相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可是眼见着周宰相的表情,黑得跟天上乌云一般, 原本秃噜出嘴巴的话, 硬生生又吞了下去。 至于跟在一旁,很是有气场的赵大将军, 更是不得了了, 戴上了佩剑, 那笔挺与冷冽的感觉,让人只有寒光四射,不敢靠近。 周宰相看了赵大将军一眼, 赵大将军一点头,便上了从侍卫牵过来的马,先行离开了。 没一会,周宰相的马车也过来了,周宰相踩着脚踏凳,上了马车,坐在了马车里头,闭上了眼睛,等远离宫城后,才说了一句,“去,春、风楼,以往的包厢,跟老闆说一声,不许有任何人靠近。” 周宰相在春、风楼包了一个包厢,这个包厢一般情况下都是他自个用的。 春、风楼在明面上的老闆是一个商人,而且这个商人在京城还是没有根的,浮萍一般,刚开春、风楼时,卫均就将这个酒楼交给了他经营,特意替他做了一个身份,而他原本的爹娘,也由卫均看管起来了。 更别提春、风楼老闆虽然是个商人,但还是卫均生母的家奴。 卫均本来是在春、风楼开业初期见其遇到了困难,刚想要腾出手来拉扯一把时,没想到先帝似乎对他起了一点疑心,卫均那时候还势力还没有完全收拢,只送了老闆一个消息,让他先坚持,若是坚持不了了,关了便是,以后再说。 可是老闆却不这么想,反而是咬着牙关,就这么挺着。周宰相也是在无意中得知了,便想着,以往在周府中议事,周府人来人往,即便是让人守着,也生怕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若是在春、风楼中有一个包厢,倒是可以省事。 这里鱼龙混杂,说不定还能得一些小道消息。也是为了这个,便帮了春、风楼老闆一把,以此作为交换,成为了所谓的春、风楼幕后真正的老闆。 卫均得知后,吩咐了家奴,决定将计就计,本来他们开春风楼,也是为了钓这些重臣上钩的,如今自个找上了门来,也省得他们费心思了。 周宰相的马车在京城中绕了一圈,驶向了一个小院子,小院子的后门还听着一辆较为小且不太起眼的马车。 很快,周宰相便上了小马车,小马车从巷子里头出来,汇入了京城里头的人流当中。 到了春、风楼偏僻的角门,周宰相下了马车,迅速走了进去。 春、风楼的老闆低着头,将周宰相给亲自带到了包厢门口,便下去了。 周宰相一进门,赵大将军便抬起头望向他了,两人坐下,周宰相还没有开口,赵大将军便开骂了:“妈的,那些个孬种,我让他们给我好好找人,好好把人给灭口了,没成想,竟然让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给逃出升天了,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老子恨不得拿起刀,全将他们都给剁成了块,餵猪去。” “还有那些个江湖人,连个消息都没有传上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周,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帮你把尾巴给扫干净。便是上策军那地儿,不用别人,我亲自帮你闯进去,一定解决了。老周,你尽管安心,我们两人,可是在一艘船上,我就算是想害你,可也不会害了自己不是?” 赵大将军知道周宰相内心其实是多疑的,甚至于这件事也就不一定能够交给他去干了,但是该表态还是得表态,两人合作了这么久,总不能在这个时候,闹翻了吧?那之前他站队,投入的那些,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即便是赵大将军这般再鲁莽的人,也不会白干啊。 周宰相伸出手指头,来回点了点,才缓缓地说活:“原本,这件事交给你办,我很是放心,没想到出了纰漏。你的身手,我也是心得过的。只是看着小皇帝那个样儿,听说上策军是从先帝的神策军中一支分下来的。还是小皇帝向卫均讨的。别看卫均不过是个宦官,在训练人这方便,便是你我,也比不上。” 第163页 “上策军的身手到底如何,你我二人也是云里雾里。与其让你前去冒险,倒不如我这边出个人前去试探一番?” “若是能得手,自然是大功告成了,你我高枕无忧,若是不能得手,你我二人心中,多少也有个数,下一步该如何做,也得定下了。”周宰相话里话外,还是不信任赵大将军了。 赵大将军不过就是表个态,若是他自己真出手了,只怕到时候出了纰漏,他很有可能被周宰相给推出来了。 他不得不慎重,听到周宰相如此说,倒是松了一口气。 赵大将军心里头没有太多疙瘩,只点头应了,“行,老周,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若是沉了,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看着我去死啊。否则的话,老周,你别忘了,有些事,咱们兄弟两个,也是心知肚明的。” 周宰相颔首,“放心,忘不了。”若是以往,他自是能够踢了赵大将军,可如今,他人手紧缺,再也踢不了人了。 小皇帝越发变幻莫测了。 赵大将军大摇大摆地出了春风楼,上了马,回了赵家,一回赵家,二话不说,就把两个儿子给打了一顿,直接遣散了他们往边关去了。 他现在才突然醒悟过来了,周家夫人是个巾帼英雄人物,突然将儿子们全都赶出府去,定然是不看好的。 赵大将军自个不想承认眼光不行,可从如今的局势看,他们在明处,其他人都在暗处,他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是处在下风了。 “走!都给老子早早儿滚出家门,去边关,立马就去,东西也别收拾了,随便带几件衣裳便是,金银和银钱多带些,越走越远,有多远就给老子走多远!!”赵大将军对着两个儿子吼着,让他们带着女眷和孩子们赶紧走人,一刻都不要耽搁。 不过半个时辰,从赵家门口陆陆续续走了两辆马车,一辆说是要去省亲,一辆则说是娘家人突然犯了重病,回去奔丧。 偌大的赵府,留在京城的正儿八经的主子,也就只有赵大将军了。赵大将军的夫人老早就走了,赵大将军时常对着牌位说话,如今他摸着牌位,念叨着,“你看,你走得太早了,你一走,我就犯错误了,以前嚷嚷着得了权势,定然要多要几个美女,气死你,如今啊,美女什么的,都没有,可是你怎么就走了呢?” “你放心,我犯浑了,也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和儿孙们出事,明儿呢,我去大相国寺求了方丈,让你寄住在那儿,等哪天过了这事,我要是还能回来,就去接你回家,若是回不来了,也好,我们就在地底下团圆了,只是到时候,你还认不认得出我来?你还有没有等我啊?” 赵大将军抱着牌位,温柔地用结茧的手来回抚摸着。 静淑跟着卫均的小徒弟进了大殿,小皇帝坐在上头,面上并没有笑容。想起前世,小皇帝也是这般面容,只是更为冷漠。 小皇帝的性子,还是跟刘太后像的。 “给皇上请安。”静淑跪下磕头,行了大礼。 小皇帝见她行了礼,这才略微客气地道:“静淑姐姐,快起吧,来人,看座。”这并不是看在卫均的面子上,而是看在静淑有用的份上。 静淑客气地推脱了一下,才半坐在凳子上了,身子微微向前屈着,以表示对小皇帝的尊重。 小皇帝心里头格外舒坦了,见静淑如此知礼数,又想着南安公主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对静淑多了几分宽和。 “与静淑姐姐见面寥寥无几,原是小的时候,朕在先帝膝下过着,姐姐在太后膝下教导着,大了之后,朕成了皇帝,前朝政务繁多,即便向太后请安,也是早去早回,而姐姐也正好搬出了太后的宫殿居住,这才错过了。” “说起来,朕长大后第一次见姐姐,还是姐姐进宫时三回门的事。当时真便冒然请姐姐帮忙,本以为会拒绝,没成想,姐姐竟然答应了。” “说来说去,还是朕对不住姐姐,让姐姐嫁了个宦官,是姐姐委屈了。”小皇帝做出一脸为难又后悔得不能自已的表情。 可静淑却明白,嫁给卫均这事,本来就是小皇帝主动提出来的,如今倒是会做戏了。 静淑也跟着湿润了眼眶,道:“皇上,我知道皇上的难处,我出身卑微,能够为皇上尽心尽力,已然是我的荣幸了。” “忍一些苦楚也便是了。” “皇上,卫均这几日倒是很少回府了,好似都在宫中伺候皇上。书房我也进去过一次,里面都是一些什么书画,我看着就觉得头疼。” “那桌案上呢?”小皇帝着急地问。 静淑歪头想着,小皇帝眼神很是紧张,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恨不得立马催促静淑了。 “哦,有一次,一张纸,说的好像就是什么太和殿的摆件坏了,内务府的人上的条子吧。”静淑如此淡然地补充了一句。 小皇帝心里却想着,卫均到底是真忠心耿耿,还是藏得严严实实? “姐姐,朕知道委屈你了,可是,你能不能为了朕,好好对卫均,朕看卫均对你很是上心,到时候,你从卫均那里头要了东西,等朕收拾了卫均,姐姐也就不用改嫁了,到时候,姐姐是想要面首还是要些俊俏的郎君,朕都赏给姐姐,你看?” 第164页 “可......”静淑做出一点为难的样子,若是太爽快地答应了,岂不是太掉价了? 小皇帝一着急,便忘记怀疑静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帮忙了。 “姐姐,我知道对卫均好为难你了,可只有朕还是朕,姐姐才能一直是公主。”小皇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静淑皱着眉头,磨磨蹭蹭了许久,小皇帝都要变脸了,静淑才稍微松了下口,“让我回去再想想,到时候给皇上回信。”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太热了最近...... 第87章 得允诺 小皇帝虽然不是特别满意, 在殿内沉默了良久, 整个大殿空荡荡的, 就只有静淑与小皇帝二人, 一丁点响动都能够察觉, 地板上光亮, 倒映着静淑纠结的表情,小皇帝本以为静淑是矫情, 如今看来, 好似真的不太愿意了。 “静淑姐姐是不是觉得为难?朕实在是......愧疚, 可朕年幼, 确实.......哎......无能啊......”小皇帝昂着头挺胸嘆息,一剎那间好似老了好几岁一般。 明明是刚变声的年纪,却心思深层,功于做戏, 小皇帝说出来的话,真真假假, 让静淑一概都分不清, 也懒得去分清,只当做是假的罢了。 想着前世的自己, 静淑不由得在心里头感嘆着, 就凭藉着小皇帝的手段, 若不是静淑重生了,还有卫均在一旁保驾护航,只怕还得在被当成木偶人支使。 静淑也假意皱眉, 嘴唇蠕动了许久,咬了咬牙,突然双手捧着脸庞,捂住脸,假意埋在手掌中呜呜哭泣,之后便从衣袖中掏出小丝帕,往眼角一擦,辣得真流泪了。 这是进宫时,卫嬷嬷特意给准备的,就为了这不时之需。 “皇上,我知道你的处境和难处。可是......可是我......我只要一想起,卫均是个太监,我竟然要对着太监服服帖帖,这简直.......这简直.......”静淑又埋着脸啜泣。 行了,这是拼上了演技了,就看谁哭得更惨了。 静淑话刚一出口,小皇帝双眸的泪哗啦啦地流下来不说,已经不管那所谓的皇帝尊严和威仪了,鼻涕也跟着流下来了。 小皇帝踉踉跄跄地从上头走下来,脚步虚浮,十分不稳,静淑边哭边用眼角余光瞄着,心里头想着别一脚踩空摔下来,到时候要她偿命,她可要好好活着呢。 “静淑姐姐......朕......求你了......”小皇帝心一横,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在看着,跪一下静淑,也不算什么大事,重要是以后能够成为真正,独一无二的皇帝。 卫均、周宰相等人,都是要一一除掉的,连带着刘太后也是不能留的,更别提是让他出了这么大洋相的静淑了,他身为皇帝,是天子,万人之上,怎么能够跪一个公主? 他是许诺了,以后静淑不让改嫁了,也答应了给面首了,不过不是静淑活着,是静淑死了,静淑不管如何,以后都得死。 静淑一见,得了,拼不过了,这演技,除非她直接晕倒了。 在小皇帝膝盖就要触碰到地面一剎那,静淑赶紧扶着小皇帝,撑住了,硬是不让他跪下,等小皇帝站了起来,静淑赶紧跪下,说:“既然如此,我,我就勉力一试了。” “静淑姐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以后送你上黄泉之路时,让你少受点苦,并且多给几个面首陪葬,再多烧点纸钱,让你以后在黄泉路上好走一些,不寂寞。 静淑擦了擦脸,忍着火辣辣,哽咽地说:“说来说去,我们毕竟都是一脉相承,都是父皇的儿女,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能够替你出力,我......我高兴啊......”我高兴得恨不得立马锤死你。 静淑那表情略微有点狰狞,小皇帝以为她是想起了卫均,只得安抚道:“姐姐这是大功,比和亲更为立功。” “到时候,定然好好封赏姐姐,加倍封赏。”不过是面首罢了,多几个也无所谓。 小皇帝自以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已然笼络住了静淑,却不料,静淑只是面上答应,内心早就腹诽得不行了,恨不得一口饭全都吐出来。 看着小皇帝坐上了龙椅,静淑这才坐下,抬头看向小皇帝,小皇帝这才收敛了神情,多了几分轻松的情绪,问了问在公主府中的生活,问静淑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有没有少什么吃食,有没有缺少什么玩的东西,还问了一些衣裳和首饰够不够用,若是不够,或者太过于陈旧了,都可以跟他说,他好让内务府给送过去。 若是真送出宫了,静淑倒是乐意,不过想着若是南安公主知道了,定然又要发疯了,静淑到底是懒得再招惹南安公主了,最近没空打发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谢皇上厚爱,只是不用了。我倒是不爱那些个东西,只想着赶紧摆脱卫均罢了。”静淑坦然地说着。 小皇帝一听,连连点头,再次承诺,“只要事成,你尽管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候皇上的好消息了。” 小皇帝颔首,“好。” 静淑行礼告退,这样大的事,还能够答应得如此爽快,更是让静淑恨不得赶紧出宫了。 卫均下午还有值班,这个时候不过是下去休息,便在太和殿歇着了,并没有立马出宫,静淑如今不敢直接去太和殿找卫均,要不在小皇帝面前演的戏就全被揭穿了,只能愤恨着一张脸,上了马车。 第165页 正是静淑这样的表情,倒是让跟踪在后头的上策军往小皇帝那头报的时候,引起了误会,小皇帝以为静淑出宫回府,只要一想到就要见到卫均了,那表情才那么难看。 小皇帝哈哈大笑,对着上策军的首领道:“以往小的时候,曾经偶然有一次路过太后的宫殿,当时实在累了,便躲在边上休息,听得太后说一些陈年往事,倒是说起以往对太后信心挂念的男子,太后一直嘲笑他们愚蠢至极,她不过就是利用那些个她压根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有点噁心的情感纠葛,竟然能够让他们乖乖听话。可见那些人也不怎么样。” 刘太后只是想要掌控他们。 那时候小皇帝还不懂,“朕当时就觉得十分噁心,甚至于厌恶太后的做法,可如今,朕这么做,与太后当年所作所为也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朕比太后光明多了,朕可是跟静淑说了条件的。静淑即便再厌恶卫均,为了能够摆脱卫均,她也得忍下去。”只是等到静淑以为真正解脱的时候,才是静淑悲剧的开始。 但小皇帝一点都不在意。 静淑坐在马车上,丝竹小声询问,“公主,您还好吧?”刚才就看着公主脸色不太好地从殿内出来,难道是小皇帝欺负公主了?要不要告诉卫嬷嬷?要不要告诉卫大人? “没事,等会就回府了。”静淑如此说,“回府之后,派人到二院门口盯着,只要是卫均回来了,就让他赶紧过来。”静淑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快,倒是让丝竹摸不着头脑了,却也只是应了诺。 总算马车停了,静淑下了马车,进了公主府,在二门上脸色还阴恻恻,等进了自个卧室,这才好了许久,笑容多了起来,见了卫嬷嬷,赶紧抱怨,“嬷嬷,那小皇帝,话真多,真是异想天开,也不知到底是跟太后学的,还是跟谁学的,父皇当年是这样的么?” 静淑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小皇帝啥正当手段都没有学成,倒是学了一些阴诡之策,让人毛骨悚然。 静淑太累了,拆了头上的髮髻,绕了绕脖子,“进一次宫,就得戴这么多东西,真是太重了,髮髻也太重了,我是恨不得以后都不进宫了,嬷嬷,你说那些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天天戴这些东西,怕是脖子都要断了吧?还能笑得出来?” 卫嬷嬷轻手轻脚地替静淑拆了髮髻,“公主,瞧您说的,哪里有那么重了?您这是算轻的了,若是皇后和太后的妆容,只怕更重了。” “这富贵和地位高贵啊,都体现在了头上了。” “那倒是。”静淑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嬷嬷,我先睡会吧。” 卫嬷嬷赶紧扶着静淑去了床榻边上。 静淑才一躺下,感受到了床榻的魅力,便进入了梦乡了。 等静淑一觉醒来,却发觉周遭已然是黑沉沉一片了,天都黑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们都去哪里了? 静淑正要直起身,却见床榻边上有黑影直了起来,静淑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匕首,偷偷拉开了,扬起手,正要往那黑影上刺时。 黑影一把挡住了,熟悉地嗓音笑着道:“行了,我以后出门也不担心你了,都能够弒夫了。” 静淑一听,试探地问:“卫均?” “不是我还能是谁?还是你脑子里头想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人?”卫均站起了身子,往前头走去,过了一会,便拿着一盏灯进来,很快,就点亮了整个房间。 卫均俊朗的面容印入眼帘,静淑赶紧收了匕首,嗔怪地道:“你真是吓到我了,怎么一声不响,而且也不上榻?” “我这不是一时忘记了?”太累了,看着静淑的睡颜,慢慢就觉得很累,在外头奔波了一天,还没有沐浴,怕熏到她,这才趴在边上睡着了。 “肚子饿了不?今儿我给你带了京城宫里头最为好吃的猪蹄刨,定然包你满意。”卫均知晓静淑也喜欢吃那些有的没的,回府之时,每隔几日,便要买一份带过来与静淑一起享用。 静淑一听,亮了眸光,“好!” 卫均笑着问:“就这样?不说点什么好听的话来让为夫听听?” 静淑滴熘熘地眼眸子,歪头,撒娇地说:“夫君真好。” 卫均咦了一声,嘆口气,“哎,也就只有给你带吃的才说为夫好了,难为为夫白日在外头奔波,晚上还要不辞辛劳伺候你,没成想,竟然还比不上吃食。” “说什么呢!!”静淑羞着脸,奶凶奶凶。 卫均啧啧了几声,不说话了。 静淑伸出双手,“过来,抱我去更衣。” “好,抱你——”卫均弯下腰,给静淑来了个公主抱,顺道将吻落在了静淑的脸颊上,静淑娇声叫了一声,拿着粉拳捶了他几下,卫均笑着抱着静淑去更衣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88章 似离心 静淑一觉醒来自是粉嫩得很, 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榻上, 已经凉了。静淑伸了懒腰, 扶着腰肢坐了起来, 卫嬷嬷这才带着人进来服侍。 “今儿早上有豆浆么?府上弄也好, 不过听说京城里头有一家豆浆倒是不错, 还有江南来的小笼包,里头的汤汁不用说了, 简直是绝了, 恨不得全吃进嘴里, 就是好怕烫嘴。”静淑边看着梳妆檯里头的自己, 边跟卫嬷嬷说着吃食,一脸嘴馋的样子。 第166页 静淑这么一提,卫嬷嬷笑着道:“公主,您别急, 都有,在小厨房温着呢, 一会儿, 就给您端上来。” “哦?今儿倒是赶巧了,都是我想吃的。”静淑伸手随意拿了个簪子, 往头上比了比, 歪头看了一眼, 又拿另一支再试了一下,这才换上了。 “哪里是赶巧了?都是卫大人早上特意出去买的。老奴起身时,就见卫大人拎着吃食回来了, 说是头一个呢,也不知卫大人得起多早呢。真是太辛苦了。”卫嬷嬷感嘆着卫均辛苦,而静淑却暗中赞嘆卫均体力好,昨儿白日里头进宫服侍皇上,夜里头跟着她厮混了那么久,也算是服侍了她好几次了,怎么还有力气那么一大早就出门呢? 静淑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肩头,想着不知道他的肩头有没有受伤。 昨儿实在是受不住了,这才啃了一把,只是她后头也吃了不少苦头。 就因着这一举动,倒是让卫均昨儿又拉着她胡闹了好久。 静淑不由得伸手轻柔地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有些期盼,却又有些揪心。 “嬷嬷您也别累着了,有些事,让丝竹帮着做了便是了。”如今卫嬷嬷年纪大了,丝竹也可以担当重任了,等丝竹有了心上人,嫁出去了,若是能再回来服侍是最好的,静淑倒是想着让丝竹嫁卫均身边的侍卫,只是,到底还是要丝竹自己乐意,重生前丝竹因着她受了不少苦,甚至还害了性命,如今她自是不会逼着的。 静淑站了起来,今日并不出门,她只在房中待着,也未曾有事。 卫嬷嬷倒是说起了宫中的事,“昨儿进宫了,听得说博陵公主的亲事快到了,薛太妃忙碌得很,连带着往周太妃那头借了不少人。” 如今博陵公主倒是知晓好歹了,在宫中鲜少出门,心静下来了。 其他公主的日子也过得不错。 能够过得好的,都是有亲娘在的,静淑与其他公主一比,倒是不太好了。 只是静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能够伴着卫均,哪怕卫均真是个太监,她也乐意。 如此过的日子十分静谧,京城之中,小皇帝在朝堂中说要为学子住持公道的事好像还没有进展,看着好似雷声大雨点小,原本有些想要站队的朝臣也停止了观望,直接中立了。不过周宰相和赵大将军却从来都没有停止他们的小动作。 这种悬在头顶的紧迫感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有些本要推后的部署也提前安排上了,恨不得全都用上了。 周家府邸的门在半夜中开开关关得十分频繁,周宰相去春风楼的次数也越发多了。 如此看似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月。 这天,周宰相从外头回府,本想着去书房,却想到从十日前,周夫人便开始卧病在床了,从一开始的小风寒,到如今似乎渐渐成了咳疾,一直不起,说话也是说上那么一两句,就咳嗽上好几声,脸色也越发白了,浑身也瘦了不少。 如今周府上下,都是儿媳妇打点的。两位嫡子被周夫人逐出家门,在族里头也没有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离家之时,连带着媳妇和儿子女儿都跟着离开了整个周家,周宰相在他们离城之前有打听过,长子的媳妇在离京前还闹着要跟长子和离,想要抛夫弃子改嫁,可谁想,连娘家都不敢接受她,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出京了,之后只怕两人感情不太好。当初这个长子媳妇,还是他定下来的,周夫人只不过见了一次,便说不合适,可是当时他需要一点助力,便力排众议,同意了这门亲事,如今看来,倒是失策了。 至于次子,没有听过两夫妻闹矛盾的事,都是和和美美地出京了。 周宰相想着最近太久没有去后院了,一直都宿在书房中,便转了个身子,往二门走去,到了后院。 后院周夫人的院落,在门口守着的婆子见到了周宰相,也是十分吃惊,多少日子没有过来了,见他进来,赶紧就开门了,还让小丫鬟赶紧进去回禀,生怕周宰相往其他小妾那院落里头去。 那些小妾,都是眼皮子浅的,看着两位少爷被赶出家门了,连过来请安的日子都是三请四请三推四推,那时候还有周宰相打压一番,可自从周宰相在前院忙碌,那些小妾就越发觉得不得了了,恨不得飞上了天了。 连带着他们院落里头服侍的奴婢,多少被气得,若不是看着周夫人身子骨不好,不敢叨扰,早就告上好几状了,他们可都是一心为了主子好啊。 如今,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守门的婆子又转念一想,跟着周夫人如此久了,哪里能不知道周夫人的性子,那是个脾气倔的,只怕身段软不下来。 他们院落里头的人都知晓,两位少爷是被周夫人给赶出门的,用的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们虽然不知周夫人用意如何,但是他们是感恩周夫人的。 周夫人早就将陪嫁的人的身契都烧毁了,也让身边的嬷嬷和大丫鬟拿着她的印章到官府消除他们的奴籍了,连带着跟着周夫人办事的府中上下人都消了奴籍,只怕周宰相如今还不知道。 这样的消息,周夫人早就警告过了,若是他们敢外传,周夫人定然反悔,把他们都卖了,毕竟给他们烧毁奴籍时还签了一张纸,里头内容,只有看得懂字的奴才知道,他们都不太清楚。 周宰相看了一眼院落,花花草草看着很是茂盛,他大步走了进去,一进房内,便闻到一股子药味,再看屋子里头的摆设,以往周夫人最喜在屋内摆上花瓶,如今倒是一个都没有,周宰相随口问了身边的婆子,婆子说是夫人吩咐了,怕花草在里头熏坏了。 第167页 周宰相想着夫人总有那股子慈悲之心,不由得略微有些伤感。 为何她对花花草草,对旁人多了那份子的宽和,却偏偏对他,如此严苛,一点都不懂得体谅他呢? 他所有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她能够过得更好。 她为何就不乐意呢? 周宰相这么一想,倒是有点意兴阑珊了,想着转身离开,却见婆子那期盼的眼神,最后嘆了一口气,罢了,见一面吧。 他走了进去,却见周夫人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吓得他一惊,原本的伤感已然消散,转而是愤怒之情了,“怎么回事?你们是如何照顾夫人的?”他不过是几日不到后院,怎么她成了这副模样? “我没事......”她声音略微低弱。 周夫人与周宰相说不上两句话,便累得只想睡觉。 周宰相看着周夫人睡去,大步走了出来,招了身边的嬷嬷来问了缘由,才知道,原来她们出门请了大夫,可是有时候都被用各种理由,被小妾们给唤走了,都是那些个后院庶子庶女的事,还有庶孙。 听得周宰相火急火燎地,大步走了出去,吩咐了身边的管家,将他们那些抢周夫人的大夫的,小妾全都断米水三日,之后禁足,至于那些个小辈,则赶去祠堂跪三日。 后院全都哭天喊地了。 可嬷嬷却有一句话没有说清楚,不过是周夫人故意糟蹋自个的身子,要不早就将他们捏的翻不了身了。 周宰相心里头也知晓,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卫均傍晚带了烤鸭回来,让小厨房切了,摆上了桌,烤鸭的肉十分嫩,保留了汁水,而皮很是酥脆,可以就这么吃,也可以卷些黄瓜条吃,很是爽口,并不腻。 看着静淑吃得香甜,卫均替静淑卷了好几个,静淑懒得自己拿,支使卫均拿着卷餵她吃,她吃上一口,打量卫均几眼,笑看卫均宠溺的目光,恨不得生出一条尾巴来回晃动着,表示自己内心的喜悦了。 “今日可有什么奇事?”静淑见卫均眉眼间有几分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松快,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周宰相家傍晚卖了许多后院的奴僕,听得都是那些个小妾身边伺候的人。” 静淑一听,吃了一半的鸭肉卷不吃了,推给卫均,卫均一点都不嫌弃,将剩下的送进嘴里吃掉。 “我看啊,周宰相要败,肯定败在他后院太乱的事上。” 卫均一听,便是闻歌知雅意,连连点头,“嗯,确实,若是像我一样,只守着你一人,定然难对付些。” “没错,很有觉悟。”静淑满意地往桌上一瞅,鸭肉......吃光了,静淑皱眉头了,嘟囔着嘴巴,不快地埋怨卫均:“你也太能吃了吧,鸭肉全都吃光了!!!” 卫均抹了一把嘴边的油,并没有回嘴,默认全是自己吃了,压根就没有提醒静淑,他只吃了两个,正确说是一个半。 “嗯,我的错,明儿再给你买。” 静淑缓缓地打了一个饱嗝,里头全是鸭肉的味道,“算了,明儿吃别的。”天天吃,腻!! 卫均揪着静淑的手,拿了湿丝帕替她擦手,“好,明天再给你带别的吃的。” 静淑一听,笑了,这才伸手摸了摸卫均的脸,上嘴啄了一口。 卫均见静淑站起身子,背对着卫均,揉了下肚皮,似乎要去沐浴了,卫均三两步上前,将静淑懒腰抱起,静淑还没回过神来,他便说:“你刚吃饱,少动,我卖力就好了。” 静淑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望着卫均越发深邃的眼眸和流着汗的额头,心里不由得想着:他是不是就想着把我餵饱了......好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89章 又一下 宫城内外戒备森严, 来来往往都是些看热闹的人, 都挤到了公告牌子边上, 有京兆尹府衙役高声念着今年的税收, 很多老百姓都哎了一声, “也不知道上回那个在告御状敲登门鼓的如何了?” 说起来都半个多月过去了, 也没有一点音信。 听说那告御状都是祖辈那头的事,连他父亲都没有见过, 如今他有幸见了, 自是想知道到底如何了。 “还能有什么事?”小商贩翻了翻自个的鱼干, 都是从河里头捕捞出来的, 他们村子里头的河,承包了,他们可以随意捞,拿出来卖也行, 就是要给村子里头交点银钱,不过也好过只种地, 餬口有些困难。 小商贩用一口地道的京城强调, 翘起了二郎腿,眼见着前头不远处担着一担子吃食, 上头买的是云吞, 摸了下肚皮, 正好填个饱,便招手喊着:“卖云吞的,给我一碗。”他从麻布袋子里头摸出那铜钱, 数了数,递给卖云吞的,“给你。” 卖云吞的端着碗过来,上头还撒着葱花和已然炸得香酥的葱油,香气扑鼻,边上等着小商贩说故事的人闻了,也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喊着:“给我也来一碗。” 卖云吞的喜滋滋地又端过来一碗,看着小商贩狼吞虎咽吃完了,抹了嘴巴,这才收起了碗,放一边水桶里头浸着,边上还有一罐热水,等会有人要用碗,再用热水烫了。 “你这云吞,里头的香料很是爽滑劲道。” 卖云吞的一听,呵呵一笑,摸了下挂在担子边上的毛巾,得意洋洋地炫耀说:“那是,你是不知道,我这云吞,就连卫大人,都买帐。” 第168页 “卫大人?” 小商贩一听,扬眉,“可是那个卫大人?” “哪个卫大人?”吃完了云吞的人递过去碗好奇地凑近了问。 卖云吞的收起了碗筷,“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在宫中服侍圣上的卫大人了。也就是静淑公主的驸马爷啊。卫大人对静淑公主可是好得很,我这云吞,别看我担着担子,我在家里头做的,可不止这点,还有更多是送酒楼那头去了,什么春风楼啊,如意馆啊,都送。这不,也因着我这手艺,和那里头的老闆能搭上那么几句话。” “他们都说了,别看京城里头那些个公主,看着各个都比静淑公主嫁得好,可若是仔细看了,便知道啊,其实静淑公主的命最好。我可是偷偷儿跟你们说了,这卫大人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可他却下了值,得了空,便往那些个酒楼和有名望的店里头买吃食,你说,他难道还能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慾?宫里头多少好吃的,卫大人能吃不到?再说了,卫大人若是想吃,何必还外带,在里头吃就是了。” “可不是。”卖云吞的也连连点头,“我可是遇到了好几次了,卫大人也在我这边买了好几次云吞。出手还很大方。一看就是要带回去给静淑公主的。” “也不知静淑公主是如何美貌天仙,卫大人也是人中龙凤之人,特别是他的容貌,俊美得很,静淑公主真是有福气。” “那可不是?能有这样的夫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得找了。” 卖云吞的走街串巷,听到看到的也多,凑过去脑袋,小声嘀咕:“你们是不知道,我昨儿才刚往前头那头去,就是南安公主的府邸那条巷子去,却听到了那里头服侍的小丫鬟们出来倒东西,这不,都喜欢说些小声话,倒是说了些内情,南安公主看着和驸马好似很好,但实质不久前刚吵架了,只是吵架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 “这种私密事,哪里还能让其他人知道?那些个丫鬟,说不定啊,就是半蒙半猜而已,不过,听说南安公主脾性比较暴烈一些。” “何止是暴烈?动则打骂,公主府前几日不是要买丫鬟么?人牙子都抱怨说是卖儿卖女的都不想将儿女送过去伺候,可愁了他们了。” 他们小声说着话,倒是又口渴了。 可此时,南安公主府邸却一点都不平静了,南安公主正在卧房里头髮脾气,将在多宝阁上的各种摆设都砸了。 听着砰砰的声响,边上服侍的丫鬟和嬷嬷们都心惊肉跳,生怕南安公主把自己弄伤了,到时候也是她们遭罪。 早就有人悄悄儿去告诉前头的小厮了,让他们出府门去找驸马何凌赶紧回来,说来说去,还不是因着生驸马何凌的气。 要说起来,南安公主自认为她就算婚后生活比不过其他公主,可也不能比不过静淑公主,可没想到,她昨儿才刚出一趟门,不过是想着有些嘴馋了,听说春风楼新出了好吃的小吃,她以前是十分嫌恶这些东西的,觉得不干净,可耐不住有一次吃了,倒是觉得还不错,也没有身子不舒服,便偷偷买着吃了。 没成想,进了春风楼的小包厢里头等着丫鬟去买了吃食,好带走,却听到了他人在议论,说是卫大人常常来这带吃食回去哄静淑公主,纷纷都贊静淑公主御夫有术,还说即便那些个公主嫁的再好,都不如静淑公主,至少人家卫大人放得下身段讨好,正把静淑公主当公主供着,生怕对不住了。 南安公主本来就压着火气出的春风楼,连带着将买的吃食也给扔了,眼都不眨,就怒气沖冲上了马车,她就想着赶紧回府骂驸马何凌一顿。 可回了府,都等到天黑了,驸马何凌竟然还没有回来,一直到了半夜,她苦苦等着,都不见他回来,到前头二门口去等的丫鬟也说了,门房说驸马何凌没有回来。 “他到底去哪里鬼混了?他对得起我么?我是公主!!!不是那些低贱的丫鬟!!!他竟敢这样对我!!”南安公主一直等到天亮,火冒三丈,这不,全砸了。 嬷嬷们眼见着南安公主闹腾起来,便想让人去寻了驸马,可南安公主听了,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一般,“不许去!!” 听南安公主如此说,嬷嬷们只能捏了下鼻子,点头应了,但趁着南安公主转过去,继续造作时,赶紧让人偷偷去找了。 而何凌,却一身清爽地回来了,在府门口听得南安公主发了火,得知是为了他昨夜未归之事,只是冷淡地笑了下,转身就要离开。 小厮赶紧跪下抱住何凌的大腿,不让他走,“驸马,求您了,给奴才一条生路吧。” “你求错人了,你应该求的,是南安公主。怎么?看着驸马爷我脾气好,就敢拿捏起我来了?你要认清楚了,要你命的人是南安公主,不是我。” 何凌甩甩衣袖,走人了,边走边想着,呵,他就是在春风楼门口得知南安公主气沖沖回府,大致猜测了下缘由,加之府中自个的人告诉他南安公主一晚上都没有睡,他怎么会回来? 而南安公主从砸东西到踢各种物件,之后,竟然气晕了。 于是,卧房里头更是一团乱了。 更别说后头,嬷嬷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却得知驸马何凌连门都没有进,听说南安公主发脾气,便躲了出去了。 第169页 这样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奴才们开始寻思着,有没有什么别的出路,就算是被收回内务府重新分配,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各种糟蹋啊。 与此同时,静淑在府邸中也生着闷气呢,坐在屋檐下头,丝竹特意搬过来的藤椅里头,伸着小手指头,顺着栏杆数着栏杆数:“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气......”来来回回地数着,似乎一时决断不了。 很快,到了傍晚,就要吃晚饭了,卫嬷嬷特意过来问是不是要先吃,静淑摇头,“等卫均回来吧,他早上说今天回来陪我吃饭。” 果然,不一会,卫均便回来了。他大步走过来,身上还穿着宫里头的品级服,看到静淑,原本板着的脸立马柔和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两步并成了一步,俯身,将吻轻柔地落在了静淑的额头上,静淑顺势,很是自然要伸手搂卫均时,卫均退了一下,静淑察觉抓了个空,嘟了嘴巴,决定生气了。 卫均点了点静淑的小脸蛋,说:“从外头回来,脏。乖,等我沐浴了,再让你抱,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哼,才没有呢,你会错意了!!”静淑歪头。 卫均哈哈大笑着进去沐浴了,静淑则吩咐了丝竹等人赶紧上晚饭了。 等卫均出来,静淑已经坐在桌边了,就等着卫均开饭了。 卫均坐下,笑看静淑,打趣道:“为夫动作太慢了,都要饿着我家娘子了。” “知道就好。”静淑笑着顺他的话说。 卫均替静淑夹了她喜欢吃的酸甜口的排骨,又说:“今儿给你带了肉骨汤回来,是新鲜玩意儿,看着像是汤,其实要就着茶一起吃,等会我们吃了这些,再吃它。” “哪儿买的?” “春风楼。”卫均为了能够让静淑隔几日就吃上新鲜的吃食,特意让其中一个厨师,专门研究这些个新鲜的吃法。 静淑一听,倒是想起下午生气的事了,“都是你的错。” “嗯?”卫均有些不解,看向静淑。 “你说说,你买吃食给我,就偷偷买嘛,干嘛这么大张旗鼓地买,辽西姐姐都写信过来打趣我了,说她家驸马已经被她修理过好几次了,都是因着你对我太好了。她驸马都恨不得捧着礼物去找你,求你做事遮遮掩掩一点儿,好让他日子好过一些。” “还有啊,还说了,人家都说我在府上说一不二,肯定是那种仗势欺人的,这才把你治的服服帖帖,你说说,这多让我委屈啊?” 卫均一听,“嗯,这是我的错,不过我只是认了让其他人觉得你不好的事儿。不过,我也挺开心。别人觉得你不好,就看不到你的好,不会有人想来抢你了。” “他们就算想抢,我也不走,都说赖上你了。” “嗯,要赖我很久很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要赖着我才好。” “那我不是亏了?” “不会让你亏的。” “看你的表现了。” 卫均替静淑盛了碗汤,放在静淑边上,叮嘱她等会再喝,又接着说:“至于辽西公主的驸马爷,那我可不管了,想让我遮遮掩掩对你好,凭什么?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心中的宝,其他人都有眼无珠!!” “我真这么好?”静淑凑到了卫均前头,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卫均趁机吻了她一口,“比我说的,想的还好。” 静淑害羞地捂着脸,“是不是你偷偷喝蜜水了?” “有么?忘记了,要不你检查下?”卫均凑过来,又吻了静淑一下,又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90章 又赴宴 每日都睡到朝日高起, 静淑悠悠从睡梦中转醒之时已然天光高了, 阳光透过纱窗投影在地面上, 照出了几朵美丽的花影来。静淑侧头定睛瞅了许久, 这才恍惚中醒了神, 她如今在府邸的睡榻上。 正当她支起身子起身时, 盖在身上的丝绸被罩的薄被缓缓地往下掉落,一丝凉意从肩膀处往下传, 静淑不由得抖了下身子, 垂眸瞅了一眼, 赶紧拎起被子, 夹紧了。 昨夜一不小心又跟着卫均胡闹了许久,从晚饭的桌上到了前头的长条书案上,还有那靠窗边上的矮榻上,已然见不到凌乱了。 暧昧点点。静淑身子骨有些酸痛, 伸出了光滑白皙的长臂,想要去够那边上的衣裳, 最后只能抬起小脚, 去勾过来,她的嘴不由得发出嘶一声轻微痛唿。 她刚穿上不久, 卫嬷嬷便敲门了, 得了静淑的应声才进来。静淑自是明白, 卫嬷嬷在屋檐下等着,听了她的动静,怕她尴尬, 这才等了许久。 卫嬷嬷扶着静淑小步走到水室,静淑坐在木桶中,热水浸湿了身子,酸疼的地儿这才舒服了不少,她不由得轻轻唿了出来。 、 漫漫的蒸汽,卫嬷嬷轻柔地替静淑擦拭着,不由得说:“大人也是孟、浪、了。” 静淑羞红了脸,不敢吱声。 两人可以算是夜夜笙歌了,若不是他们还克制着,知晓卫均的事儿不能让人知道,她早就喊出声了。 可越是静淑克制着,卫均却越发起劲了。 第170页 即便卫嬷嬷有心提醒,可静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当初卫均便跟她说好了,不让她喝那些个什么避子汤,说是喝了对女子的身子不好。大相国寺的方丈师傅也隐晦提过,若是女子喝了避子汤,以后想有孩子,说不定也有些难。 卫均自是不想让她平白无故白受罪。 之后卫均也想吃点药,但是静淑制止了,她不想他......娶了她之后还过得不自在。 于是,卫均也没有吃药。 两人只能靠着大相国寺方丈师傅教的法子,算着日子小心避开了。 也不知是两人算的日子太准了,还是什么缘由,即便如此频繁,却也有没有怀上。 卫均并没有告诉静淑,大相国寺的方丈还曾经出了个馊主意,说是若是频繁接触,也不容易怀上,因着这说法,卫均从来都捨得下力气,恨不得一天到晚如老牛耕田,一天来个七八次。 这种美好的法子,卫均是恨不得大相国寺的方丈师傅能多给几个。 静淑回想了下卫均的说辞,看了下周遭只有卫嬷嬷在,便小声跟卫嬷嬷交了底了,“卫均说了,若是不小心怀上了,他自有法子应对。” “只是,这么久了,也不见有动静。”静淑脸上略微有些愁容,其实她还有想要孩子的,不知道她和卫均的孩子到底是像卫均呢,还是像她自个。 卫嬷嬷听静淑如此说,便跟着道:“既然大人已经有了法子,那公主就安心吧。这怀孩子的事,也是需要缘分,不是急得来的。” “你说的是。”静淑站了起来,木桶里头的水开始有点凉了,从木桶出来,接过浴巾,擦拭干净了,这才穿上了里衣。 卫嬷嬷服侍着穿戴整齐了,这才扶着静淑出去。 静淑才刚梳洗打扮了,便吃过了早饭,今日吃的是皮蛋瘦肉粥,别看这皮蛋,也是稀罕物,卫嬷嬷说吃多了不好,但静淑特别喜欢吃,这才偶尔做上一次,静淑都能敞开了肚皮吃上两碗。 吃过了早饭,静淑心情格外好。 正当静淑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卫嬷嬷替静淑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时,丝竹气唿唿地拿着东西走了进来。 卫嬷嬷见她外露的神情,提醒了她一句,“丝竹,规矩。” 丝竹赶紧跪下,认了错,“是奴婢失礼了。”静淑抬手让丝竹起来。 “好了,在家中就算了,出了门别忘了就行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静淑有些好奇地问。 丝竹一听,音量也抬高了不少了,“还能有啥事,还不是南安公主的事。” 听丝竹提起南安公主,静淑皱了下眉头,强忍着不快,问:“到底怎么了?” “上次去南安公主府,咱们可是吃了亏了。这不,南安公主厚脸皮,竟然还送了请帖过来,说是要请公主却赴宴。而且还是下午的宴会。你说这是什么礼数?下午的宴会,这个时候才送了帖子过来?” “更过分的是,前头那个送帖子的老嬷嬷,仗着老资格,辈分高些,竟然还想跟着进来,说是南安公主说了,若是公主不给个准话,她就不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竟然敢如此威胁公主!!”卫嬷嬷也气了,站了起来,就道:“老奴去会会她!” “麻烦嬷嬷了。”静淑点头,允许卫嬷嬷往前头去。 丝竹一见,便打转了身子,就往外走,静淑问:“你这是去哪儿?” “把这请帖给烧了!”丝竹咬牙切齿地说。 静淑噗嗤一声笑了,正要点头应了,小丫鬟却来了院落中禀告,说是辽西公主派了身边大丫鬟过来了。 丝竹放下帖子,赶紧去领了她进来,静淑走到前堂,端坐着,笑看着辽西公主派来的丫鬟,见她请了安,才问:“辽西姐姐派你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回静淑公主的话,我家公主派人过来,说是南安公主给了请帖,我家公主本事回话说不去,没成想南安公主竟然传了话过来了,说是她不过去,就是在诅咒她。我家公主不愿担这名头,可也不愿意自个过去,便遣了奴婢,让奴婢来问问静淑公主可否一同前去?” “这.......说起来,请帖我倒是还没有看,丝竹,拿过来我看一眼。”丝竹便去拿了请帖。 静淑扫了两眼,斟酌了片刻,道:“那就去吧。” 丝竹不情不愿地往前头去回了,又与卫嬷嬷一道回来。 “公主下午要过去?” 静淑无奈地说:“没法子啊,这宴会啊,不去不好。” “什么宴会?” “南安这次的宴会倒是办得有些许章法,说是为了庆贺她有了喜事。” 卫嬷嬷一听,越发觉得这宴会无好宴,“这......”人家都是头三个月瞒得紧紧的,没成想南安公主却早就张扬起来了。 看上去好似是在炫耀,可实际上不也在向众人暴露她的不足。 “好在这个宴会在广博侯府上。即便南安公主胆大妄为,可广博侯却是个懂事的,自是盼着我们这些公主们都平平安安的。” 卫嬷嬷呸了一口,也就是南安公主命好,投身到了皇家,若是平白人家,这么能作,早就没命了。 第171页 静淑让人去瞧瞧儿跟卫均通了气儿,中午吃得饱饱的,这才上了马车,去辽西公主府接上辽西公主,二人结伴到了广博侯府。 她们二人算是来得晚的,一进厅堂,便望见了公主都在,除了济北公主年纪小,杨贵太嫔以不敢让济北公主出宫,以免冲撞了南安公主为由头,其他公主都到了,连带着博陵公主也在。 只是气氛有些尴尬,就连原本得意洋洋的南安公主脸上也有几分冷凌。 静淑与辽西公主坐下了,南安公主藉口要去更衣,静淑便问了博陵公主,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想对着我炫耀,没有想到,该配合演出的人压根就不打算配合。”博陵公主简单地回了,语气中带着讥笑。 还是武威公主好心说了,“也不知南安脑子怎么不好用了,说是有喜了,让我们也一同高兴高兴。之后便说是驸马对她如何好,还说驸马还未与我们见过面,让人请驸马过来见见。” “博陵这不怼她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哪里能够不守规矩随意见外男,还说了,不知是不是南安公主你出了宫,就忘记了规矩,平日里在自个府邸,也是如此随意放纵。” “南安还没发火呢,这不,派过去请驸马的奴婢颤巍巍地过来回话了,说是驸马爷说这是失礼的事,不见,遥望着请安了便是了。” “一下子,南安是想发火也不是,不想发火也不是。” 静淑和辽西公主两人对视了一眼,南安这是脑子坏了? 此时,南安公主又换了一身衣裳回来了,刚才丢的脸,便想着找回来,目光来回睃寻了许久,落在了静淑的身上,她伸手抚摸了下肚子,道:“静淑,我和你不过是前后脚出宫尚驸马,我如今都有了身子了,可你却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辽西公主正要站起来反驳什么,静淑偷偷揪了下辽西公主的衣袖,辽西公主这才忍住了,南安公主做作地捂住了嘴巴,假意自个好似说错了话了,可眼珠子却滴熘熘地转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哎呀,瞧我这脑子,有了喜了,这不,说错话了.......若是静淑怀上了,那才坏事呢!” 其他公主脸色都变了,哪有人特意来捅刀子的。 静淑淡淡地开口,面无表情地道:“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倒是你,脑子确实不好了,只是就怕这脑子不好不是因着有喜,在宫中就不好了吧?也不知尚驸马后有没有因着脑子不好,做了什么错事?你有心担忧我,倒不如担忧自己,别好好一手牌,全砸了。” “既然你今日让我们过来,就是看你做戏的,行了,我也看完了。丝竹,荷包。”静淑接过丝竹递过来的荷包,打开瞅了一眼,说:“这里头的赏钱有些少了,怕是配不上你的身份,丝竹,再拿点银两过来。” “五十两。”静淑吩咐丝竹。 静淑将荷包和银锭放在桌面上,扫了南安一眼,“这银子,赏给你的,夸你戏好。我也看够了,走了。” “静淑!!”南安公主勐地站起来,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抖,竟然将她比作那些个下三滥的戏子。 辽西公主一见,也让人扔下了荷包,说:“赏钱给了,我也走了,忙死了,哪里有空看你瞎作。” 静淑和辽西公主一走,博陵公主和宜阳公主也跟着站了起来,武威公主来回瞅了瞅走人的妹妹们,犹豫了下,也跟着站起来,跟和事佬一般,说了点无用的话,算是安抚了,“静淑和辽西她们真是不懂事,姐姐我这就去好好管教她们。你刚有喜,少生气,少开宴,多养胎才是正理。姐姐府上也忙,就不多坐了。”武威公主也熘了,只留下南安公主气得哇哇叫。 辽西公主上了马车,拧了拧静淑的脸颊,“行啊你,刮目相看啊,终于硬气了,我算是不用担心你了。” “那是,我家卫大人说了,让我只管得罪人没事,他会替我撑腰。”静淑笑着说着卫均跟他说的话。 辽西公主一听,眼神带了笑意,“行,你这样想啊,就好。很好。” 静淑连连点头,问起了辽西公主府上的事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欢畅。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91章 赏腊梅 辽西公主与静淑依依不捨地分离, 实在是家中的小魔星离开她片刻, 就能把丫鬟婆子们给折腾得够呛, 若不是南安非要这么作, 她压根就不出门。 静淑坐在马车上头, 闭目养神, 悠然自得之时,想着往西边走正是春游的好去处, 只是现如今天才渐渐暖起来, 很少有人去, 便让丝竹跟马车夫说一声, 往那头行驶过去了。 丝竹一边替静淑揉肩膀,捶小腿,一边小声说:“公主,您今日真是太让奴婢佩服了, 将南安公主气得,差点就晕过去了。可惜没有看到后头她有没有晕过去, 要不奴婢肯定大笑三声, 不行,等会回去, 奴婢要多吃一碗饭, 以示庆祝。” “行了, 你想多吃,别拿你家公主我当藉口。”静淑伸手戳了戳。 丝竹嘿嘿一笑,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 倒是静淑, 笑了下,提醒丝竹:“南安如今身怀有孕,若是真气晕了她,我倒是怕周太妃出宫来找我算帐,到时候还要牵扯不清了,不过看着南安平日里在宫中身体好得很,定然不会有什么事。” 第172页 南安公主确实没有任何事,但是等宴会一散场,就假装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被扶着上了马车。 没成想,驸马何凌看到了,只是淡淡描补了一句,“既然公主身子不好,最近就少出门吧。等会臣定然请太医过来瞧瞧。” 太医一来,岂不是就穿帮了? 他们太医院的人是人精,自然不会直白地说南安公主装病,但说辞都是轻描淡写,什么吃点药补补,多休息休息,这些都是敷衍的话,谁听不懂里头的深意? 南安公主眨巴了下眼眸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更别提武威公主,一会去就坐在厅堂上,咕噜噜地喝了一大口水,这才埋怨地说:“南安最近怎么越发作了?以往在宫中,不过是折腾静淑,如今倒是好了,连我们也一起折腾了,想着在宫中,我怕得罪周家,一直都假装不知道,现在就遭报应了。” “静淑当年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真真是让人佩服。我今日都差点一巴掌挥上去了。” “公主您在婆家都是说一不二,驸马也对您很是尊重,倒是与以前脾性有很大不同。”伺候在一旁的嬷嬷看得清,提醒武威公主。 武威公主还没有开口,小孩子便哭了起来,喊着要娘抱,武威公主只能赶紧过去抱孩子了。 至于博陵公主,回了宫,才进了大殿,却得了大宫女回禀,说是周太妃过来坐一坐,说是找薛太妃聊天呢。 博陵公主本是不想搭理,让大宫女帮着遮掩了过去,可想着南安公主刚才故意炫耀的嘴脸,便大步走了进去。 博陵公主行礼过后,看向周太妃,周太妃脸上清瘦了不少,她也听得薛太妃说过,如今周家好似被小皇帝架在火上烤,学子告御状的事都半个月过去了,没有给个准信,不过从薛家那头打探得的消息来看,小皇帝似乎真的打算动周家了,在周家附近布控十分紧。 “博陵公主这是出宫去了?”周太妃嗓子有些沙哑,听刚才大宫女说,好似是替周宰相夫人念佛经祈福,听说周宰相夫人最近身子越发弱了,气若游丝,好似随时都要没了。 而周宰相也越发多时间待在周夫人院落里头陪着。 “南安公主下了请帖,邀请我们去广博侯府小坐。说是有了身孕,我们作为姐妹的,本应该上门道一声喜,只是.......南安公主倒是失了礼数了。” “怎么说?” “竟然说要请了驸马出来与我们见面,我不过说了几句规矩礼数,可南安公主好似生气了,也不知她现如今如何了,听说驸马派人请了太医了,太妃不过去看看?” 周太妃想了下,犹豫一会,便站起身,就要去看看。 到了太医院,听说是医正出宫了,赶紧也让内务府派了马车,往公主府去了。 没成想,到了公主府,竟然看了一出闹剧,南安公主不过是假装身子不适,之后南安公主府自是一阵鸡飞狗跳,驸马何凌早就挥挥衣袖走人了,至于太医,则被南安公主用物件差点砸伤了,拎着医箱就往宫中跑。 周太妃气得发抖,噼头盖脸骂了一顿,可南安公主却死不悔改,一脸高傲,好似她一点都没有做错,周太妃出南安公主府时好似老了好几岁。 此话按下不提。 再看静淑,到了西岄山脚下,静淑在马车里头看了一会风景,便往半山腰去,因着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到了半山腰,便是腊梅依旧开放的梅林,淡黄色的小花蕊,散发着幽幽的暗香,静淑望着一片腊梅,这般美景,应当让卫均过来一同观赏。 当她拿了纸条裁剪了,磨墨正要写上时,心头升腾起了某个主意,便转头问丝竹,“你带新帕子过来了么?” 丝竹一听,以为静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便说:“带了,公主,可是哪儿弄湿了?” “不是。”静淑摇头,“给我,有用处。” 很快,静淑便用左手,随意写了点字,招唿了马车夫说:“你将这东西,送到宫门口去,打探了,若是卫均在宫里,让人送进去,记得让送帕子的人别透露是我送的,若是卫均在府上,也是如此。之后,你便先回府,半个时辰过后,再来接我。” 马车夫听静淑如此安排,便赶着马车走了。 丝竹扶着静淑和身后的侍卫,“公主,这......”这怕是不太安全。 “没事,有人保护,不怕,我们过去看看。”静淑往腊梅林里头走去。 等她转了一圈出来,身上更是沾染了梅香。 侍卫在边上守着,远远望见了骑马的人过来了,便开口回禀,“公主,卫大人快到了。”刚才静淑便派了人在边上看着,若是见着了卫均,跟她回禀一声。 一听卫均来了,静淑赶紧招唿他们:“躲起来,快点,都躲起来!!”她也赶紧躲了起来,屏住了唿吸。 卫均到了腊梅林边上,骑在马上,透过那密密的腊梅林盯了好一会,似乎在辨别些什么,静淑一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卫均发现。 马不耐烦地来回踢踏着,似乎想要飞奔离开。马来回摇晃着头,腊梅味儿有些香。 卫均跳下了马,站了一会,牵着马缰绳,将马拉到了一旁的大树边上,缰绳绑好后,朗声道:“姑娘约卫某前来,说是有要事要说,还请姑娘现身。” 第173页 静淑眨巴了下眼眸子,捂住嘴巴,无声地笑。 卫均又高声喊:“姑娘有要事相商,卫某已然到了,还请姑娘现身。”又是一片静谧。 他环顾了四周一会,才踱步了一圈后,道:“这姑娘能够给卫某丝帕,再看那丝帕的质地,一看便是高官贵女,既然是高官贵女,那自然教养不差,也定然是花容月貌,说不得比静淑公主还要好看几分,真是可惜卫某无缘相见了,要不然,定然日日思念姑娘,寻了机会,也会过来与姑娘相会。” “想必这位无名的姑娘,赠送给卫某丝帕,也是对卫某有心仪之意,既然如此,为何不现身?难道是因着卫某已然娶妻的缘故?” “姑娘不必担忧,卫某虽然已然娶妻,但是卫某心中,可只有姑娘你呀。” 静淑听了这么久,脸都黑了,最后,再也听不下去,唰一声,站了起来,奋力拨开腊梅林的树枝,也不顾那些小花瓣和叶子落在了髮髻上,叉腰骂:“好你个卫均,竟然是个负心汉!!看我不杀了你!!” 卫均见静淑终于乖乖出来了,笑着说:“姑娘终于肯见卫某了,如何?卫某可还入姑娘的眼?” “你——”静淑这才恍然大悟,自个是被卫均给气出来的,卫均早就知道约他的是自己了。 “你怎么——” “知道?”卫均笑着上前,伸手要抱静淑,静淑拍开卫均的手,“好好解释,别动手动脚的,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 卫均无奈将手一摊开,之后又从袖口里头拿出了丝帕,说:“这丝帕的质地是内务府特供,能够用上这条帕子的姑娘屈指可数,加之你并未曾细看这帕子的边缘图案,其实内务府特供给每个公主和后妃的花案各不相同,我往内务府档案一查,便知道这条帕子是谁的。” “那若是内务府没有记录在册呢?” 卫均再翻过帕子,“你闻下,这帕子除了梅花香味,还有什么香?” “静淑细细地闻了一会,啊!”还有她府中特意调制的温香,那是卫均特意替她调的,她太喜欢了,以至于任何物件都要薰香才能用。 而卫均没有告诉静淑,这种香之所以只给静淑用,也是为了防止静淑遇到危险,他们有法子通过这种容易留存下来的香气,迅速找到静淑。 “若不是静淑公主请我过来赏梅,我可是大忙人,哪里有空骑马到此处?”卫均笑着伸手去揽静淑,静淑这才乖顺地让卫均轻搂着。 她勐地伸手拧着卫均的耳朵,低声威胁:“卫均,你给本公主听好了,若是以后,让本公主发现你敢私下跟其他女的见面,本公主定然废了你,让你尝一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太监!!” “公主捨得?” “你试试看我舍不捨得?” 卫均一听,正色了,不再调笑,郑重其事地说:“不会有这一天。” “若......” “若真有,不用你动手,我自个亲自动手。” “哼,这还差不多!!想想我对你多好,有腊梅还特意唤你过来赏......”静淑在一旁撒娇地说着自己如何如何对卫均多好,卫均笑看着连连点头。 而偷偷跟在后头,跟着卫均过来的暗卫揉了揉鼻子,差点哈欠出声,可怜主子,才刚在宫中伺候了小皇帝,还要出宫伺候静淑公主,真是卖身皇家了,还乐呵呵,真是傻透了,定然不是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真是不忍心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92章 跃枝头 腊梅林里头梅花簇簇, 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缓慢飘散在空中。腊梅枝头微微抖动了下, 一只鸟儿不顾半山腰的微寒, 轻轻立在枝头, 点了下小脑袋, 微微用小嘴啄点了一下,来回摇了摇头, 嘴角被腊梅小花瓣给夹住了, 嘴紧紧合着, 小鸟儿来回晃动着脑袋瓜子, 使劲儿地甩着,静淑与卫均远远站着,默默看着。 眼见着小鸟儿甩不开,小脑袋瓜子都要晃荡出去了, 可把静淑给心疼坏了,嘀咕了一句, “小鸟儿真可怜。”无人救助于它, 不知为何,她竟然眼眶里涌上了热泪, 心头一阵酸楚, 再也忍受不住了。 卫均耳力好, 听到静淑如此说,声音还略带一丝沙哑,顿了一下, “哭了?”卫均垂眸,用下巴轻轻地抵着她的头顶,来回轻轻地挪动着。 静淑将脸埋在卫均的怀里,来回蹭了几下,又狠狠地吸了下鼻子,皱着声音,反驳道:“哪有,是冷到了,声音哑了,鼻子......也堵了。”她拼命要隐藏自己的软弱与无助的一面,对于静淑来说,她更希望在卫均面前的她一直都是乐观的,积极的,一直都是笑着的,一直都是美好的,没有任何狼狈,没有任何哀伤。 她一直都以为,重生之后,她前世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淡忘掉,就好像伤口结痂了,慢慢会痊癒。 可这一瞬间,她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在自我欺骗,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卫均给了她太多幸福,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只有卫均能够做到,她也可以做到。 今日看到那只鸟儿,被花瓣夹住了嘴巴,但却好似看到了重生前的自己,被命运扼制住了喉咙,但不管如何,她都想要挣脱掉命运的轨迹。 第174页 可看着那只鸟儿,她心还是疼痛了。 卫均伸出手来,轻轻地捧起了静淑的脸颊,望着静淑睫毛上挂着的那一颗泪珠,缓慢地往下坠落时,他轻柔地底下了头,轻轻地用温热的唇,覆上了她的眼眸。她不由得微微闭上了眸,双手却蜷紧后,又微微打开了些,放在了卫均的胸怀之前,轻轻抵着,“丑。” “不丑。”卫均吸允了泪珠,带着点咸味和静淑特有的味道。 他不是第一次吻静淑的眼泪,以往曾经情不自禁有过,还有夜里在榻上时,她双颊晕红时,忍不住涌动出来的横流的泪水。 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他还尝到了一丝苦涩。 卫均瞥了一眼那只鸟,搂着静淑,好似在晃动着怀中的小宝宝一般,轻轻摇动了几下,“快看。” 静淑抬起头来,用食指的侧面擦过了眼角的泪痕,“看什么?” “那只鸟。”卫均如此说。 静淑抬眼看到那只被封着嘴巴的鸟,已然张开了尖尖的小嘴,发出了悦耳的鸣叫声,欢快地在枝头来回跳跃着,歌唱着,它灵活敏锐的身影,在腊梅枝头上忙碌着,时不时用自个的小嘴整理下被乱了的小羽毛,来回细细地梳理着。 “啊,它鸣唱起来了。”静淑惊讶地想要唤出声,最后却略带感嘆地低声道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是啊,你看,它多欢快啊。”卫均眸光中带着微微地闪动。 如此欢乐的跳跃,静淑嘴角缓慢地翘起,是啊,即便是遇到了困境,即便跌入了云端,即便在泥土里头被人肆意践踏,但只要从来都不放弃自我,只要还能够坚持,终究有一天,终会爬到上头。 就如同这只鸟儿一般,重获新生。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也只有这样,姿态才能如此美妙绝伦。 卫均的手掌紧紧包裹着静淑的小手,静淑轻轻地将头靠在卫均的怀里,“真好,它真好看。” “嗯,真好看。”卫均似乎在贊同静淑所说的那只鸟,却也是在贊静淑。 对于卫均来说,静淑的想法,他多少能够有所体会。他也如同这只鸟一般,也在努力地往上爬,挣脱桎梏。 黑暗中,将会迎来光明。 卫均低头,看向静淑,嘱咐了一句,“你等我一会。”静淑微微张着嘴巴,眼看着卫均往腊梅丛林中去。 小鸟儿已然在两人赞嘆之时,用傲然的姿态,华丽地在空中打转了一圈,飞走了。 卫均走到了小鸟儿刚才停落在枝头之上,甩着脑袋的那枝腊梅上,用力一折,便将这枝腊梅折了下来。 他亲手摺下这腊梅,递给了静淑,“给你。” “夫君......”静淑伸手接过腊梅,拥在怀里,埋头闻了腊梅的香味后,抬手招唿卫均低头,卫均低下头,静淑踮起了脚尖,将温热的吻印在了卫均的脸颊上,“夫君,谢礼。” “回礼。”卫均将静淑搂在怀里,也狠狠地回吻了静淑,给了个十分具有诚意的回礼。 两人牵着手上了马车,等回到了府邸,静淑亲自将腊梅枝放入了花瓶中,摆放在了罗汉榻上的案桌上。 “娘子,我,明日要出京一趟。”卫均又要出京了。 静淑整理腊梅和花瓶的手一顿,“什么时候?我给你收拾行李。”也不知道他要出去多久,若是一两天,得带点什么?再多带一件厚的吧? 卫均见静淑要忙碌起来了,赶紧伸手一拉扯,将静淑扯入怀里,“我自己收拾,你不用动手,在一旁陪着我就好。” “好。”静淑真乖巧地陪着卫均,看卫均收拾了几件衣裳,包袱很小一个,静淑多少判断出他不会出去太久。 “几天?”静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卫均弯腰将静淑抱在怀里,让静淑的双臂圈着他的脖颈,又替静淑稍微摆弄了个最为舒服的姿势,才回:“两天左右,你别担心。”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不出府邸门,就在后院,乖乖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不许少一根毫毛。” “好,我答应你。”卫均宠溺地盯着静淑,抱着,往卧室里头走去。 “明儿要出门了,我需要点能量补充下。” “唔......你......” “嘘......” 而此时,南安公主有些怂地望着驸马何凌的背影,太医院的太医已经滚回去了,前头本禀报过来探望的周太妃却没有进门,她原本想将自个满腹的委屈往周太妃那头倒去,想让周太妃做主。 可周太妃连影子都没有露一个,更别提留下什么话了。南安公主久久地愣住了,带着一丝落败和失望,只是转头望向身边伺候的嬷嬷,“母妃,走了?” “回公主的话,听说周宰相夫人最近身子不太好,太妃急着过去看看。” “行了,我知道了。”南安公主讽刺地笑了下,愣了一会,转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嬷嬷,还记得上次我们拿钱给那个当人外室的姑娘么?她不是搬家了么?去了哪里?” “说是搬到西面了。那头有点乱。” “你让人去通知下,说我等会过去看看她。”南安公主若是看到其他公主,只会心情十分不好,甚至于更为疲惫,可若是看到那个姑娘,也许,她心情会好不少。 第175页 一个时辰后,南安公主就上了马车,再缓慢地走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到了那地儿。 那位姑娘站在门口候着,见南安公主下车,便跪了下来,行礼后,才起身,引着南安公主进屋。 屋内倒是比以往住的小了不少。 南安公主坐下时打量了下眼前的姑娘,才发觉这个姑娘似乎脸庞有些圆润了,气色倒是不错,不是应该垂眸哭泣到天明么?怎么气色这么好?南安公主嘴角轻微抖动了一下。 等她打量了许久,才发觉其中的不同了,她穿得很是宽松。 “你......有喜了?”南安公主犹豫了下,开口问。 姑娘微微颔首,略带羞涩,“是啊。我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了。便想着生下来。” “是么?多久了?”南安公主淡淡地问。 “已然四个多月了,怕是个姑娘家,一点都不显怀,出门时那些有经验的老妇人都说是闺女。” 南安公主一听,这才略微带了点喜色,“闺女也好。”这次南安公主不过才坐了两刻钟时辰,便说要回去了。 等南安公主上了马车,才嘲讽地说:“就这姑娘的德性,不过是个外室,怎么可能生儿子?她哪里有这般福气?生下女儿来,也是,正好以后当外室养她。” “不过,若是那孩子姿色不错,但是可以买进来,好好教导。”南安公主好似在施捨的语气,新来的嬷嬷只能应了,并没有告诉南安公主,那个姑娘怀的很大可能是儿子,至于公主肚子里的孩子,太医今儿出门便跟驸马稍微暗示了,十之八九是个姑娘。 往常伺候的南安公主的嬷嬷突然出了府邸,她被调进来,宫中那些传言,她多少知道一二,也知晓南安公主不好伺候,自是不会多嘴,一切都顺着南安公主来。 况且,这个嬷嬷其实注意到了一件要紧的事,但她也默默地瞒了下来,只当做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93章 担忧他 南安公主闭着双眼, 头有些晕眩, 正要发脾气时, 想起刚才的那个姑娘, 黑了脸, 转头吩咐嬷嬷:“嬷嬷, 你派人好好跟边上的住家打探一下,那个姑娘是一个人住, 还是有别的什么人陪着她?她不过是个外室, 竟然还比本公主过得好, 还有脸住着小院子, 安安乐乐地生下孩子?”她本来是想着若是那个姑娘还是个外室,不如通知了大妇,让她过来收拾,可转念一想, 若是真这么做,只怕以后这姑娘解脱了。 嬷嬷听后, 只能应下了。 其实也很好打听, 加之嬷嬷特意派了个小丫鬟过去打探,小丫鬟人老实, 也不懂得如何打探, 随意敲了邻居的门, 用一些银子,问了些话。 邻居能住在这边,都是缺钱的, 听着小丫鬟嘴里头透露出来的话里头的意思,自是将姑娘的事儿往越惨的地儿扯去。 等南安公主回了公主府,才刚坐下歇会,喝了口茶水,便过来回话了。 “回公主的话,奴婢已然打探清楚了。刚才那位姑娘是外室,听说跟在一旁的是个有些许年纪的富商,平日里很少出门,一次都是大量採购,里头服侍的丫鬟和婆子各一个。至于那个富商,听说也是半个月一个月才过去一次。” “还有......” “还有什么事?” “那个富商年纪不小了,邻居说按理来说,那个外室是不可能怀上的,也不知是使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或者是求了什么偏方。” “但是有个嘴碎的婆子倒是说了,其实那个外室,可不止跟着那个富商,还跟着一个郎君,她有一次在巷子口曾看到那个年轻的郎君与富商在说话,估摸应该是父子关系。这父亲和儿子共用一个女人,只怕父亲自个都不知道吧?” “这下倒是有趣了,也不知生下来的到底是女儿还是孙女了。”南安公主听了,心里头那一丝丝不快竟然就这么消散了。 而被议论的那位外室,此时却坐在堂屋里头,摸了下桌案上的灰尘,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这屋子可真是脏,想着还是得跟表哥好好说说,买了人过来,时不时打扫一次,也为了以后过来方便。” “南安公主还过来?”丫鬟已然端了热茶上来,跟刚才给南安公主喝的茶不同,给南安公主喝的茶里头还下了不少好东西,南安公主对她一点都不设防,或者是以为两人毫无牵扯,她还给了银钱,这才没有对她多家防备。 里头那些药,都是从农村的山里头採摘出来的,还有那些个制作,都是她亲手做的。她外祖家对药和香有些心得,她小的时候,也是认认真真地学了的,只是家中出了大事,家道中落,这才收了手艺。 “南安公主可是把我当乐子,她只要心情不舒服,定然过来找我。周遭居住的人都安排住上了?” “全都安排好了,以后南安公主想听什么,都有人说得她听。”丫鬟抿着嘴巴,嘲笑南安公主傻。 “南安公主我倒是羡慕得紧,这般人品,若不是出身尊贵,哪里有这么好的运道?如今,我就想着平平安安将孩子生下来,之后便是跟表哥好好儿过着。” 丫鬟收拾了茶碗,洗干净摆放整齐了,才不忿地说:“姑娘受了多少罪,若不是表少爷心善。说起来,除了表少爷心善,其他人,都是没良心的,当初.......他们家中破败的时候,哪里不是老爷帮衬着了?如今攀上了高枝了,倒是全然都忘记了。” 第176页 “好了,这些事,都是人之常情,咱们在红尘中打滚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是看不透的?”听自家姑娘如此说,丫鬟只能默然了。 “暂时且不要露出马脚。若是这时候露出马脚,不说你我有难,表哥有难,只怕南安公主会让我们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丫鬟严肃地道:“姑娘,奴婢明白,定然不会出差错的。” 周宰相府邸,周太妃在府门口下了马车,门房探头,见是周太妃,吓得赶紧派人去通知里头的主子们过来接驾了。 门房则赶紧连滚带爬,就把大门给打开了。周太妃,即便是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们说来说去,不过是臣子,哪里敢摆架子? 很快,周太妃便被一行匆匆忙忙跑着出来的人给迎接了进去,一行妇人花团锦簇一般,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 一一在周宰相府的花厅落座后,周太妃将目光落在了以往本想要让南安公主联姻的周二夫人身上,略微客套地道:“堂嫂看着好似脸色好看多了,想必是堂侄儿有了好消息吧?” “你那不争气的堂侄儿能有什么好消息?都是个不中用的,不过是我看开了,这才气色好了一些,若是见天儿想着那些个事,只怕我怎么也睡不着了。” 听她如此说,周太妃自是赶紧关怀了几句。 周家的贵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周太妃今日回周宰相府,除了见见这些亲戚,为了看周宰相夫人,也是想着跟周宰相说上几句话。 周宰相到底是外男,在宫中也不得召见,有些话想要传出去,可周宰相夫人最近身子不好,已然很久没有进宫了,至于其他亲戚,她也信不过,因而宫中的很多消息,周太妃都不敢让他人代为传。 以往他们都想着让南安公主带话,可南安公主出阁后,进宫看周太妃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如今更是展望不上了。 很快,周宰相便回来了。 周太妃得了回禀,略微抬头往外头看了好几眼,坐在下头的贵妇人们到底是有些眼色的,见周太妃似乎有要事要跟周宰相相商,哪里还敢留下坐着说话?全都是站了起来,找了藉口回去了。 很快,原本热闹的地儿就冷清下来了。 过了没有多久,周宰相便进来了。 见过了周太妃,落了座。 周太妃便率先着急地问了:“周夫人到底身子骨如何了?以后,我们该如何联繫?宫中有些事,我生怕传不出来,耽误了事了。” “你让你身边的大总管派了小徒弟传话出来便是了,如今宫中进进出出,也就太监看守不太严。” “好。” “至于夫人的病情,时好时坏,我也很是揪心,郎中说就这么吊着,宫里头的太医虽然没有说这么露骨的话,但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了。” “上次学子的事,尾巴可清扫干净了?”周太妃还是担忧那个学子的事。 周宰相这次之所以急忙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这边出手,太过于露了行迹不说,且不好插手,绕过的人太多了,只怕到时候容易出了差错。 倒是从周太妃这头插手,定然能够更快得手。 “这事最好是能灭口。可我打听过了,皇上似乎将那位学子转押到了宗人府,我这边出手不便,你内宫中若是有人手,便出了,我来让人打掩护,这件事,便是靠赵大将军,只怕赵大将军也无力回天。” “好。”周太妃又与周宰相说了些琐碎的事,这才去看了周夫人。周夫人一直是微微眯着双眼,几乎不说话。 周太妃不由得伤感,出来后哭了一回,这才回了宫。 静淑隔天醒来时,便没有见到卫均了,卫嬷嬷回禀说卫均老早就出门了。静淑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甚至连饭都少吃了一半,一些菜也撤了大半下去。 看着静淑这般样子,卫嬷嬷也有几分焦心,在一旁宽慰:“大人身手好,不过才出门两天,定然不会有什么事。” “可我就是心里头担忧得很。皇上身边不是有那些什么上策军么?怎么还派他出去?真是偏心到了极点了。”静淑不快地压低了嗓音抱怨皇帝。 卫嬷嬷只能说:“这到底是皇命,不可违抗。” “我也是知道,不过就是想抱怨几句。宫里头的人,都是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看着我们好欺负,就使劲儿坑我们。谁知道皇帝给了卫均什么大难的事儿,他自个倒好,好人全做了,就让卫均做坏人。” “公主,这天又快要热了,您不若给大人做点更薄一点的里衣?”卫嬷嬷实在是看不下去静淑公主来来回回地担忧,全身心都放卫均身上了,想着倒不如替她找点事做。 “那行,我们到库房去挑点好的。”卫均颜色好,什么衣裳穿在身上,都好看,即便是她手笨也没事,反正穿里面,外头人看不到。 若是穿着不舒服也不打紧,都是要脱的......静淑勐然想起夜里那略为烫手,顿时有些脸红了。 静淑站起来,率先往库房走去,掰着手指头算着,到底需要给卫均做多少东西,要不要给他做点荷包? 至于卫均,吃过午饭,却又立马去审讯人了,他就想着赶紧把事儿弄成了,好早点回京。 第177页 也差不多快要收网了,就等着这份口供和证据了。 周家上下大部分都睡不着,有的发愁没有多和周太妃说几句话,好让周太妃记得他们,有的则发愁没有好好打探下周太妃回府是不是宫中有什么变故,可别牵扯到自个头上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后面过渡 第94章 人涌入 过了两天, 卫均还未曾回来, 静淑公主越发睡不着觉了, 更别提整个府邸上下的人, 全都放轻了脚步声, 生怕惹恼了静淑。 卫嬷嬷每日都要宽慰静淑几句,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不定大人在路上耽误了些时辰, 说不得半道上, 还有一些要紧之事。 静淑却依旧愁眉不展。 到了隔天, 便是进宫的日子。博陵公主出阁的正日子, 若是博陵公主与南安公主还交好,静淑自是找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推脱了不去便是了。 可如今,博陵公主与南安公主断交不说,前几次南安公主在场面上刁难于她, 博陵公主都出言相帮,既然如此, 她自是不能不进宫的。 静淑晨起时梳洗打扮就十分恹恹的, 一点都打不起精神,卫嬷嬷也不敢让丫鬟捧着衣裳让静淑挑, 只是准备了一件较为素一些。 等到静淑穿上, 照着全身铜镜时, 才发觉有些许不太对劲了,“嬷嬷,这身衣裳, 太素了。” 卫嬷嬷一听,赶紧要跪下赔罪,静淑摆手,“嬷嬷起来吧,是我没有提前吩咐你。” “到底是博陵公主的出阁日子,定然要喜庆才行。若是不穿些喜庆的衣裳,博陵公主面子上不好过,薛太妃和薛家难堪不说,就连我自个,也举得面上无光。若是皇上给了恩,要到场观礼,皇上不知道,还以为我对他赐婚不满呢,到时候,怕是要惹上众多麻烦事了。” “鹅黄色也好,浅粉色也不错。” 静淑顿了下,感慨道:“再说了,卫均还在外头奔波,我可不能穿素的,多不吉利。” “也是我心情不好,这才带累了你们,让你们惶恐了。以后啊,还跟以往那般闹腾才是,丝竹这两天都少说话了,这么大的府邸,越发觉得冷清了。”一冷清,就更想卫均了,想他在哪里,想他去了什么地方,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自个胡思乱想一通,倒是伤了身子。若是真.......呸呸呸,定然不会的。 静淑对着铜镜,勾起了嘴唇,逼着自己笑起来。 上了妆容,又挑了喜庆的头簪戴上,来回检查了一番,这才出了门。 马车往宫中走去。 博陵公主出阁,薛家人早在半个月之前便陆陆续续抵达京城了,只是不知晓,如今博陵公主下嫁,薛家人是要带着博陵公主去边关,还是就在京城留着女眷住着? 京城中街道上热热闹闹的,往博陵公主新建的公主府邸的街道上更是如此。前几日听得宫中大喜事,早就有那些小商贩们鬼机灵的,开始来个大促销了,买卖好了不少,更别提那些个走街串巷的,能说会聊,更是多了不少生意。 静淑从马车里头看着外头热闹了不少,多问了一句,“最近倒是热闹了?” “可不是。前几日赶上了大集市,从边上不远处的人都进京了。那些日子您陪着大人,我们也没有去叨扰您。” “集市人多,都发了腰牌,给好好搜查了,才放了他们进京城来。大集市那日,灯火通明到了天亮。比大相国寺的庙会还气派许多。” “为着这个大集市,从老远都有人运了东西到京城来。那日正好丝竹歇息,赶巧出去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京城中罕见的小零嘴回来,都是南边那头来的。” “味道如何?” “甜丝丝的,我们这都不好这一口。”卫嬷嬷替静淑倒了一杯茶水。 京城人是不喜欢吃甜的,土生土长京城人更是少得喜欢。只是到底从外边来的,都喜欢尝尝鲜。 静淑对甜食倒没有太多喜欢,都喜欢一些熟食。 不过呢,卫均倒是喜欢甜的糕点什么的。即便卫均有时候在她面前也克制住了。但是静淑也观察过,他第一时间下手拿吃食的动作要快多了。 想着卫均平日里那正经模样,却是个嗜甜的,真像个小孩子一般。 “大集市已然过了,怎么还这么热闹?” “大集市是过了,可正巧赶上了博陵公主出阁的日子,皇上特意下了恩旨,京兆尹府也给了腰牌了,延长了在京城中的日子,说是要等过两日才出京。” “加上薛家人都在外地,薛家一些亲朋好友听说也四散于天下,这次都整整齐齐地回京了,这不,人越发热闹了。” 若只是薛家人回来,怎么可能如此热闹?薛家人上下,加上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也不过是多少人?难道是...... “马车,停下。”静淑立马唤了停,马车夫立马停下了马车,静淑看了一眼外头,便对着丝竹吩咐:“丝竹,我嘴巴有点涩,想吃点梅子干,你进去买一点,还有一些饼啊,糕点也行。” “对了,最近店里人多,让马车夫跟着一块过去。”静淑唤住了丝竹刚要下车的身影,让马车夫也跟着出去。 边上围着的侍卫,静淑撩起了窗帘,冷声吩咐,“你们,退开一点。”侍卫们只能退开一些了。 第178页 静淑抬眼,盯着卫嬷嬷,卫嬷嬷不语。 “嬷嬷,到底出了什么事?”卫均不可能到现在都不回来也不想方设法给她传递一个消息。 而且京城这般热闹,太不对劲了。 这样的热闹和喧譁,连她这样一个足不出户的人一出来便察觉了,更别提是掌管京城的父母官京兆尹府了。京兆尹府若是察觉了,定然会在第一时间,上奏告知皇帝。小皇帝对亲近之人尚且存着很大的疑虑,更别提是京城涌入了大量陌生之人这件事,只怕他早就下了指示了。 可如今却没有,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卫嬷嬷的主子是卫均,卫均定然会与她通气。 “嬷嬷,你告诉我吧,若是你不说,我更是胡思乱想,说不定还会坏了大事。”静淑伸手去抓住卫嬷嬷的手腕,来回晃动着。 卫嬷嬷嘆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下静淑的头髮,静淑公主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一生没有儿女,早就打算在宫中老死了。特别是旧主出事之后,她未能够跟着旧主离宫,也未能在旧主病故之后殉主,已然是对旧主的不忠了。 可是,她还是想为小主子多做点什么,这才活了下来。 但偶然间知道了静淑公主,想着静淑公主的处境,不由得想着小主子,若是小主子也在宫中,只怕与静淑公主无二。 她想着对静淑公主好,小主子说不定也会有人对他好。 后来认回了小主子,她心里头对静淑公主也好,对小主子也好,都是忠心耿耿的,只是心底那头只有自己知道,她有些许的偏心,偏向于静淑公主。 毕竟,静淑公主是她看着长大的。 “公主,大人无事。只是......前次学子之事,早就惊了周宰相。周宰相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赵大将军已然与周宰相同流合污了。主子一直在找机会。” “这次,博陵公主大婚,正好薛家人要从外地赶来,主子这才利用了这次的事。” “可是周家和赵家,也利用了?对么?” “是。” “皇上那边如何说?” “皇上只知周家和赵家利用了,因此,也偷偷命了主子,让一些人混进京来。”也是因此,卫均这才耽误了回府邸的日子么? “为此,耽误了?”静淑沉默了良久,询问。 卫嬷嬷颔首点头,承认了。 一时间,马车厢里静悄悄,卫嬷嬷一动都不敢动。静淑脑子里头过着刚才听过的所有事,也想着重生前的事。果然她当时太过于懵懂,只是知道卫均后来逃出了宫城,是怎么出去的,她一点都不知道,但皇帝在上辈子也没有下什么追捕令,卫均定然不是所谓的叛逃或者私下逃离。 后来宫中大乱,是卫均带着人马冲进宫中,只是当时小皇帝怕是受伤了。 那时候静淑以为卫均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带进了援军,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卫均想让小皇帝认为自个费劲了心力。 那么......“薛家......也是卫均的人?”静淑只能如此认为了,要不,她不信薛家能不知京城里头的动静。 卫嬷嬷一听,知晓瞒不过去,只能说:“薛家与奴婢一般,都是旧主当年的人。旧主的娘家对薛家人有恩,薛家人誓死效忠旧主。主子后来与薛家联繫上了,薛家自是全力助主子一臂之力。” “怪不得,薛太妃后来似乎隐隐约约有引导的意图在里头......”会暗中似有若无提醒她小心防范,也会突然教训起了博陵公主。 博陵公主之所以跟南安公主混那么熟,都是薛太妃放纵不管的缘故,后来因着卫均联繫上了薛家,薛家人与薛太妃最终通气了,薛太妃这才约束了博陵公主。 静淑听了这些,使劲在消化着消息。她心中自是欢喜的,至少卫均无事,只是忙而已。 “卫均,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是着急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卫嬷嬷听了,道:“大人未曾说,估摸这几日吧。” 静淑连连点头。丝竹很快便上了马车,将吃食递给了静淑,静淑则分了一些给卫嬷嬷和丝竹,又给了侍卫一些吃的,这才缓缓地往宫城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卫大人下一章应该就能回来了~~~ 第95章 回来了 晃晃悠悠的马车, 此时才缓缓到了宫门口。静淑是被卫嬷嬷扶着下了马车的。刚一下马车, 便发觉, 宫门口到处都是车辆, 一辆辆马车排得整整齐齐, 静淑不由得微微低头对卫嬷嬷道:“这番人还真多。” 卫嬷嬷压低了嗓音说:“是啊, 公主,您小心点。”卫嬷嬷扶着静淑, 往前头缓步行走, 过了圆拱形的宫门, 早就有轿撵在前头等着, 宫中轿撵,也只有这几个公主和旁支的王爷们才能够乘坐了。 坐上了轿撵,往前头去。 静淑胳膊肘靠在轿撵扶手上,另一只手则用食指和中指捏着丝帕, 身子微微倾斜着坐着,外头并未曾有跟着的轿撵, 抬着轿撵的奴才也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望了下四周, 静淑抬了下嘴皮子,“武威姐姐出嫁之时, 好似没有这么多人, 连同辽西姐姐出嫁, 也未曾到的人如此之多。我出嫁就更不用说了,皇室里头的人都是看在皇上的面子过来坐一坐,不过是全了面子情, 至于母族,压根就断了联繫了。” 第179页 卫嬷嬷一听,以为静淑公主是想起了自个有些凄凉的成亲氛围,不由得宽慰道:“公主说笑了。虽说公主出阁之时,人不如这般多,但是内务府也是尽心尽力的。再说了,还有承恩公夫人和承恩公世子都进宫道贺了。” “他们怎么进宫了?”静淑略微吃惊,并没有人跟她说起过。 卫嬷嬷闭了嘴巴,却见静淑皱着眉头,思索着,便出言:“公主,可能是因着您到底是养在刘太后名下,若是不进宫,只怕丢脸的不仅仅是太后,还有刘家。说到底,刘家也是在勛贵中一等一,怎能让他人看笑话?” 内里头的那些个事,卫嬷嬷虽然没有知道个十全十,但也知道得不少,只是现在不宜跟静淑公主提起,自是要岔开了静淑公主的思绪。 静淑听卫嬷嬷这么一分析,沉吟片刻,虽然心中也还有些许疑惑,不过算来算去,思来想去,并没有什么太多不妥,便说:“嬷嬷说得有礼。” “我倒不是嫉妒博陵公主,只是感慨博陵这般有幸,夫家如此重视。” “听说卫大人成亲当日,卫大人府邸也是来了很多人。” “是么?”静淑语气里头带着轻轻的漫不经心。不过她是听卫均说过,人来人往,还闹着要敬酒,闹洞房,可把他累坏了,一进新房门就说以后再也不成亲了。 说得好像他以后敢再成亲一次似的。 静淑乘坐轿撵到了半路,便喊了停,“让我下来,你们回去吧,这段路,我自个慢慢走。”轿撵停了下来,静淑跟着卫嬷嬷往前走。 见着四处无人了,静淑这才敞开了问:“嬷嬷,这薛家的人,真有这么多?” 周家人也多,周宰相也是经歷过前朝的,只是在前朝官职不高,之后得了父皇的青眼,这才慢慢提拔了上来。 “公主年幼不知。在前朝有几大家族,如今明面上延续下来的,便是薛家了。还有傅家,也就是前朝先皇后的娘家,当年可是大族,只是后来出了点事,妻离子散不说,人丁单薄了。不过先皇后的外祖杨家也是大族,只是后来趁机退隐了。先帝继位,杨家很是识时务,杨阁老立马就递交了乞骸骨的奏摺,不过半年,就批准了。” “半年太久了吧?” “哪里算久?先帝若是初登基便将前朝那些旧人全都贬了罚了,那岂不是朝堂之上人心不稳?” “也是。父皇这么做,不单是为了私心,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只怕之后,便是有人眷念着前朝,想起父皇那些仁厚的手段,便越发觉得对不起父皇了吧?” 卫嬷嬷沉默,不敢搭话。 静淑也不怪罪,有些话,卫嬷嬷不便说,但她敢说,也能说。 “之后呢?” “杨贵太嫔,便是杨家人,只是有些远的杨家人。”卫嬷嬷点了一下。 静淑颔首,品了一会,才恍惚过来了,“这么说,杨家和薛家认识?很熟?” “杨家......薛家......早就没了来往了,不过当年......也就是前朝,还是很熟的。”卫嬷嬷不好明说,但是静淑如此一琢磨,便已然知晓了,看来杨贵太嫔当年进宫,在宫中能够获得荣宠,却平平安安生下了济北公主,不单单是因着杨贵太嫔本人厉害,还因着背后还有薛太妃保驾护航。 薛家和杨家......薛家的家主是卫均,那么,杨家......也是? 静淑这么一想,不由得话语中带了几分不快地说:“这杨家人若是想退,为何不早早儿退了,一干二净地退了,还送了杨贵太嫔进宫,这模样,真有些装。” “若是人人都像公主这般性子,这朝堂之上,哪里会有那么多纷争?”卫嬷嬷眉开眼笑地望着静淑公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说着这些个孩子气的话,“杨家远在江湖,隐遁其中,明面上说是杨家放权,不贪恋那权势浮云,可杨家上下百来口人,加之杨家边上的人,哪里能就这么甘心让杨家人全都退了?他们都指望着杨家人能够埋下那今后荣华富贵的暗桩子,只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杨贵太嫔生的是个济北公主。 如今,他们想要和卫均一起将周家和赵家从朝堂中清除出去,之后呢?等等.......卫均他...... 静淑神情复杂地看了卫嬷嬷一眼,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多说。 有些事,不好在这个时候问。 两人走了一刻钟左右,才到了薛太妃的宫殿,宫殿门口早就挂好了红绸带,很是喜庆,宫中奴僕们来来往往的,脸上全都笑吟吟。 静淑进了宫殿的门,便有宫女上前迎了进来,笑道:“静淑公主安。静淑公主可来了,我家公主可是念叨了好久了。太妃娘娘也想着您。” “有劳太妃挂念了。我进去看看博陵妹妹吧。今儿宫中可真是喜庆,连带着这天,也好了不少,钦天监倒是不错。看着这好天气,妹妹定然是有福气的。” “多谢静淑公主吉言。”却见薛太妃身边的大宫女迎接了过来,正好听到了静淑如此道,越发觉得静淑公主是个好人,哪看刚才进门的南安公主,臭着一张脸,若不是太妃娘娘说了,众位宫中公主都到了,却偏偏让南安公主不要上门,这不是明着打脸么? 第180页 即便是断了往来,可到底是亲缘,还是不要弄得如此难堪。 说来说去,也是为了皇室的颜面。 以往看着静淑公主柔柔弱弱的,话都少得说上一两句,她们这些下人,都觉得不过就是个软柿子。 可如今看来,只怕静淑公主当年在宫中,不过是示弱罢了。也是,在刘太后这般能人底下讨生活,若是不乖巧点,只怕都活不下来了。 当初跟着太妃娘娘入宫之时,刘太后也没有少暗地里刁难太妃娘娘,若不是当时跟着周太妃等人联手了,这才揭穿了刘太后的真面目,要不只怕,先帝都被刘太后哄得团团转。要说起心狠来,全天下里头的那些个最为狠毒的人,都比不上刘太后。 只是可惜了静淑公主...... 静淑进了博陵公主出阁的寝殿,里头的那些嫁妆全都搬空了,早在前三日,便绕着京城一大圈后,送进了公主府邸。 前殿里头很是宽敞,只余留下了几件家具。 静淑进来时,几位公主都在,济北公主抬眼见静淑过来了,蹦蹦跳跳地跑上来,抱住了静淑公主的腿,“静淑姐姐,你可总算来了,济北等你等了好久了。” 静淑弯腰,搂着济北公主,来回上下打量了几回,说:“妹妹抽高了呢,越髮漂亮了。我也很想妹妹,只是妹妹年岁还小,不得出宫,等你再大些,便出宫来找姐姐玩儿,到时候姐姐带你去逛夜市可好?” “好。”静淑牵着济北公主往里头走去,与其他公主们行礼见了,这才将自己的添妆物件让卫嬷嬷送给了博陵公主,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坐在一旁,抱着济北公主,低声说着小声话儿。 南安公主见她们都一副不想理睬她的样子,越发觉得无趣和火大。可是当她将手摸到了腹部时,又想着,至少她还怀了孩子,可她们,特别是静淑,永远都不会有孩子的。这么一比较,她心里才好过了一些。 博陵公主上了妆容,不想多说话,怕毁了妆面,一派端庄。 寝殿里头来来回回的人,都是那些贵妇人们以及薛家的女眷们。 等了许久,终于到了吉时了,静淑牵着济北公主一起到了殿门口,送了博陵公主登上了马车,这才转身。 静淑往四周看了几眼,杨贵太嫔并未在,便牵着手,打算送济北公主回寝殿,两人边走边说着玩笑话儿。 却在不远处,便望见了似乎是卫均的身影,静淑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送了济北公主回寝殿,与杨贵太嫔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便出宫了。 到了府邸,静淑走过抄手游廊,却在拐角处不远处望见了背对着静淑的身影,那身影十分熟悉。 静淑放慢了脚步,生怕惊动了对方,对方就不见了。 卫均察觉到了静淑的脚步声,转身一看,“傻了?还不过来?” 静淑一听,快步走了两步,见卫均伸出双臂,静淑撩着裙子,快步跑着,撞进了卫均的怀里,双手勾着卫均的脖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卫均抱着静淑打转,“嗯,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可想你了!!” “嗯。”静淑紧紧搂着卫均,往怀里钻,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96章 抓住了 杨贵太嫔的宫殿在慈安宫后头, 地势较为偏僻, 便是在皇宫中也属于较为僻静之所。先帝驾崩之后, 刘太后便在慈宁宫中安顿了众位太妃太嫔, 刘太后即便再厌恶周太妃, 可周太妃身后便是周宰相, 在朝廷中,还有劳周宰相, 自是不敢对周太妃有所怠慢。 而杨贵太嫔与周太妃一般, 都是先帝得宠的嫔妃。刘太后心知动弹不了周太妃, 可杨贵太嫔这般没有什么家世撑腰的, 她自是找了个理由,直接就往日照房里头安排了。 慈宁宫被一把火烧掉了一角后,慈安宫又因着刘太后之事,被封宫了, 本来小皇帝是无所谓的,想着让太妃太嫔们自个选宫殿, 杨贵太嫔便选了个更为偏僻的宫殿, 只不过有些侍卫们偶尔过来巡视一番。 但静淑对宫城中哪处僻静,哪一处较为热闹, 她一向对小皇帝和先帝的出没地一点兴趣都没有。 静淑刚才勐然回首, 似乎看到了卫均, 但出宫之时都没有遇到,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如今,在府邸中, 埋在卫均的怀里,闻着卫均身上特有的味道。 静淑十分安心地抬眼瞅了一下卫均,之后又用脑袋来回在他怀里钻了几下,卫均轻轻搂着,纵容着她撒娇着。 卫均自是也恨不得将静淑紧紧搂在怀里不放的。 静淑压根就不知道,这几日他是怎么过来的。 卫均是接着小皇帝的密旨出京的,由于事发太过于突然。因着在学子指控的人物当中,小皇帝想要将被调往京城附近的官员偷偷押解进京,生怕周宰相反应过来。 毕竟这件事当中,似乎只有这个人被遗忘了。 至于缘由,在于当时出面办理时,虽然向周宰相汇报是州知府办的,但其实是县令所办。 州知府并不想亲自动手。 学子供出的话不过是道听途说,却没想到,这个道听途说竟然是真的。 卫均在前去大兴之时,路过驿站,小皇帝亲自派遣的上策军副手嫌连夜赶路太过于劳累,又嫌弃在路途过于颠簸,因此在驿站经过之时,便停了下来,不顾卫均的阻挠,往驿站中去。 第181页 可上策军的副手却万万没有想到,从驿站开始就已经进入大兴的范围之后,而大兴的县令早就接到了京城中的风声。 特别是最近小皇帝似乎对周宰相极为不满,还有周宰相在暗中部署一些事,他也是周宰相这派别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才用了其他机会挤了进去,这才能从江南调到大兴,再过一两年,就能调入京城了,即便是京官五品,他也甘愿。 为着这事,他自是打起了精神,生怕出了差错。 他在江南复杂的官场当中摸爬滚打,能够全身而退,用的便是他的手段。想着驿站是官员最为不设防的,便在驿站安插了人手。 这不,上策军的副手又是个最无遮拦之人。在神策军之时,这一支上策军并不受卫均的青眼,甚至于可以算是冷藏了。 也正是这样,上策军上下人都堵着一口气在胸口,他们最恨让人瞧不起。 卫均却偏偏这么对他们。 等他们从卫均手下出去,到了小皇帝手下,能够干点事了,才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样子,似乎有点点小人得志。 特别是卫均带着自己的人马与他带的人汇合之后,他更是对着卫均摆臭脸,自视是小皇帝信任的上策军的副手,总是比卫均这样一个宦官,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去娶了静淑公主的小人要高尚得多。更别提以往的各种新仇旧恨了,全都加起来,若不是为着办好小皇帝的差事,他何止给个臭脸这么简单? 卫均和神策军的下属看在眼里,望着上策军副手领着他那头七个人进了驿站,全都皱眉头起来了,“主子,我们进去么?” “不进去了,我们到前头等候吧。”卫均并不打算进去,领着人骑马到了前头,同时,还特意留下了神策军的暗卫,负责监视他们。 等上策军的人休息够了,神策军的暗卫早就已经传递了消息到了卫均的手上,卫均拿着从各自腿下头解下的消息,“戒严。” 神策军等人下了马,从马后头的包袱里头换了软甲,特意穿在里头,防止暗箭伤人,同时又往腿便藏了一把小匕首,在弓箭袋里头放了毒箭。 “主子?” 卫均淡淡地解释:“上策军的人在驿站泄密了。不小心说漏了我们这次行动之事,我们早点行动,只怕那个县令,快要收到消息了,至于他们,等返回来再救。” 神策军等人一听,便颔首,不等上策军了,直接奔驰离开。 而上策军等人摇摇晃晃地骑马到了这附近,发觉卫均他们早就不见了,更是一阵骂娘,“奸宦!阉人!!果然害怕我们抢功,自个直接跑了,大人,我们还是赶紧追上去吧,不要被他给抢了,到时候在皇上面前,我们怎么交代?” “急什么?”上策军的副手摆了摆手,“让他们跟着那些个人撞得头破血泪,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什么功劳都是我们的,与卫均他们自是无关。想当初,在神策军,卫均他们不是还看不起我们么?这才,我们就让他们眼睁睁瞧着功劳被抢走。我们不花一兵一卒,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差事办得妥妥的,只怕皇上都要对我们刮目相看,多多加赏了。” “那,大人,我想要个媳妇儿!” “我也想要!!” “去,你大人我都没有媳妇!!你们全都等着!!!” 他们说得热闹,开开心心地往前慢悠悠地走着,却没有想到,在百里的小道上,两边全是半坡树林,茂密得很,他们便是在这里,被伏击了。 至于县令,得了消息,只知晓有一队人要来抓他们,便买通了人,去下了黑手。至于卫均这队人马,消息里头压根就没有提到。 很快,卫均到了大兴县,先进了县城,之后便是等了,等天黑后,便将县令给撸走,至于县令后宅之人,全都捆绑了关起来便是了。 果然,到了夜黑风高之时,卫均带着人直接闯入了县令的府邸,将县令从小妾的床上绑了起来,县令还只穿了条裤子。 至于小妾,则捂着被子,呀呀大叫,被神策军的下属一个手刀,直接砍晕过去了。 县令正要开口乱叫,神策军便将一个抹布往县令嘴里头塞,绑得紧紧的,扔进了马车里头,载着人去了卫均的地儿。 县令一被推进去,被绑着眼睛,便哇哇大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绑朝廷命官?你们就不怕被砍头么?” “你们赶紧放了我,我饶你们一条生路。” 很快,县令的眼罩被摘了下来,卫均冷冷地勾着嘴唇,望向县令,县令并未曾见过卫均,怒目圆睁着双眼。 神策军上脚,就将县令给踢得跪在了地上,“给卫大人请安!” “卫大人?” “这是皇上身边的卫大人!!”神策军介绍。 县令愣住了,卫均站了起来,走到了县令身边,“你是不是很意外?为什么没有见到本官?” “为什么驿站没有给你递消息提到本官?” “因为本官啊,压根就没有进去。”卫均给了他解答。 县令张了下嘴巴,卫均知晓他要说什么,“你是说驿站里头那些个蠢货?他们是皇上的上策军,你应该听说过吧?皇上对上策军可是宠信有加。你说你一个县令,竟然敢派杀手去截杀他们,若是让他们留了活口,只怕你是插翅难逃吧?” 第182页 “你也别想求我,我可受不住。” “不过好在,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救助他们了。虽然他们伤亡惨重,不过好歹有些人捡回了一条命不是?” “你可知,皇上派我来请你,所为何事?你若是想说不知道,没事,我再好好提醒提醒你,半个多月前的学子告御状的事,你可还记得?想必你是忘不了吧?” “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不想问你这事了,我只想问你,这帐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均从边上抽出一本帐本,那是江南各州显收取税收的比例,里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他们扣留了一部分的税收,并不是用来做州县的建设,而是直接运送到了京城,而运送的接头之人,正是周宰相府邸其中一个总管。 “你若是不说,想必你的儿子,应该怕痛吧?” 卫均这么一威胁,他自是吐了个痛快,全都说了。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静淑抬头,伸手捧住卫均的脸,来回摇晃了两下,“说,到底是什么事?” “我这次回来得太过于匆忙了,忘记给你带礼物了。” 静淑一听,笑了,搂着卫均的胳膊,搂得有点紧,“没事,你那么忙,你记得补偿我就是了。” “好,我晚上一定好好表现。” “走开!”静淑伸手拍了卫均一下,卫均抓住静淑的小手,“别怕,你疼,我不疼。” 静淑一听,更是恨不得拿起棍子来这么两下,真是越发会气人了。 卫均见静淑嘟着嘴巴,赶紧凑上来哄:“我家公主殿下漂亮了不少。” “哪有,我憔悴了。” “哪里憔悴了?” “想你想得憔悴了.......”静淑柔情似水地表白着。 卫均一听,心一暖,“我晚上一定好好表现......” “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么回答呀?”静淑龇牙咧嘴地说,“我憔悴是因为,整日想着等你回来怎么折磨你。” “能被静淑公主殿下折磨,卫均倍感荣幸,公主殿下,从哪里开始折磨我?” 静淑上前就要堵住他的嘴巴,让他别说了,卫均却低头说:“这样堵,或者这样堵。”卫均吻住静淑的嘴,顺势将静淑像抱小孩一般抱着,走了进去。 “这可是绝招哦,臣都教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下次可得好好用。”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97章 难得闲 静淑醒来的时候刚要伸个懒腰, 但是腰肢被束缚住了。她不由得侧头, 发现卫均正眯着眼睛, 垂眸瞅了她一眼, 之后用带着沙哑的嗓音道:“醒了?再陪我睡会。”卫均难得赖床。 平日里也不知是在宫中当差成了习惯, 还是卫均自控力好, 即便是白天夜里再累,卫均都能够天不亮就起床, 轻手轻脚地洗漱过后, 出府, 到宫中伺候小皇帝。 今日难得卫均如此慵懒, 只是用手臂将静淑又往里头再圈了圈,不让她动弹了,卫均伸手拨开了静淑额头前的长髮,轻轻地将温热的唇瓣贴在了静淑的额头上, “乖,再陪我睡一小会。” 听卫均如此哄, 静淑便放弃了挣扎, 缩了下身子,挪动了下睡姿, 找了个双方都舒服的姿态, 又搂在一起, 睡着了。 等静淑醒来时,床榻边上已然空了一半,伸手一摸, 还有一些余温。静淑卷着被子起来,往水室里头走去,路过衣柜,掀开,快速抽了一件里衣,赶紧换上了。 “嬷嬷。”静淑喊了一声,卫嬷嬷这才进来,伺候着静淑将外裙都换上了,才跟着出了水室。 静淑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头的卫均,正拿着把长剑,挥舞着,静淑看不懂,只是觉得招招很是凌厉。 等卫均停下来,静淑便双手拍着,鼓掌,叫了一声:“好!” 卫均收了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静淑光洁的额头,笑着问:“你懂什么好不好?我看你呀,将我当街上耍猴的看了。” “我又没有学过,当耍猴看不成?”静淑跟着卫均进去,略微带着小不满的语气。 卫均弯腰,水盆放在架子上,他舀了下清水,泼在了自己脸上,从架子上头抽了毛巾,擦干净了脸,才说:“怎么不行?你把我当耍猴看,我也高兴。只要......你眼里只有我就行。” “又哄我。”静淑抽走了卫均的毛巾,不给他。 卫均见了,双手一摊,没了法子,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静淑一见,哎呀了一声:“别用衣袖擦,衣袖都是汗!” “这不毛巾在你手上么?” 静淑哼了一声,“你不会跟我说啊。” “不敢。”卫均笑嘻嘻地低下头,啄吻了一下静淑的唇角。 静淑将毛巾摔他怀里,用衣袖狠狠擦了几下嘴角,“汗!!” 卫均哈哈大笑,用毛巾擦了过后,一把搂住静淑,不让静淑离开,静淑哎呀叫唤着,卫均箍得牢牢的,脸往静淑脸上蹭,“还嫌弃不?” “谁说我嫌弃的?我可没说!!”静淑不敢承认自个有点嫌弃满身大汗的卫均。 卫均笑得开心,“不老实!” 第183页 “才没有,真的没有嫌弃!!”静淑皱了皱鼻子,大声说。 卫均顿了下,过了一会,颔首,低声说:“也对,你怎么会嫌弃呢?应该不嫌弃的。昨晚,我满头满身都是汗,你可是把我抱得紧紧的,一点都不放开。” “你记得昨晚你说了什么了么?” “不记得了!!”静淑横了卫均一眼。 卫均笑着将静淑搂得更紧了,“不记得了?看来公主是最近记忆有点差了,要不,臣帮公主殿下回忆下?” “还是公主殿下用实际行动证明下您不嫌弃我这满身臭汗味?”卫均伸手点了下静淑的小下巴。 静淑嘟了下嘴,望向卫均,见他眼中带着点认真,静淑心一横,“我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看!” 静淑一个动作。 他的衣服,一下子就松了。 卫均绽放着亮光的眼眸子瞬间幽黑深邃了起来,“这可是你招惹我的!” “怎么?不敢承受了?”静淑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挑衅卫均,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输。 卫均点了点头,“输了.......”说着,便将静淑扛到了肩头上,大步走了进去。 卫嬷嬷等人正拿着早饭要进来,听到了里头莫名的声音,卫嬷嬷赶紧退了出去,替他们关上了门,之后便赶着其他人去干其他活了,至于吃食,全又送到了小厨房去了。 两人闹腾到了午饭之时才起身沐浴,静淑洗过后,心里嘀咕着,幸好自个如今还是公主,享受着锦衣玉食,若是在重生前最为落魄的时候,只怕连洗澡水都难。 哪里有今日这般,一日洗个两三次,真是奢侈了啊。 卫均不知静淑在想什么。 倒是静淑午饭吃得快,也吃了不少,卫嬷嬷看不过眼了,不由得提醒静淑:“公主,您慢点,小心噎着。”细嚼慢咽啊,公主。 静淑得了提醒,这才稍微小口一些,却也吃了不少。 卫均吃得也多,可不知为何,在他人看来,那动作就十分优雅,特别是今日不穿进宫服侍的官品服,只是穿着平日里较为朴素的贵公子的衣裳,反而多了一分儒雅和矜贵。这般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模仿不来。 静淑看吃食全都收下去了,这才抬眼看卫均,“你今日放假?” “嗯,明日早朝。”卫均稍微提了一句,静淑哦了一声,奇怪地瞅了卫均一眼,干嘛跟她说这个?她又不是不知道明日早朝。 但静淑平日里难得问那些朝堂之上的事,如今见卫均似乎有什么想要说,便让卫嬷嬷带着人退下了,关上了门。 静淑伸手揪了揪卫均的衣袖,“你特意告诉我明日早朝,什么事?” “有件事,想提前跟你说一下。”卫均开了个头,见静淑凝重了神情,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没事,你安心。” “不许捏,你看,脸都捏圆了!!”静淑拍掉卫均的手,自个揉了揉脸颊。 卫均一听,赶紧凑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啊,确实好像圆了。” “真的?”静淑立马想要站起来到铜镜那头去瞅瞅,别真捏圆了,就不美了。自从和卫均在一起,静淑对于自个的美貌,那是十分在意的,就连卫嬷嬷也说了,即便男子再如何喜欢你,可你若是无法保持美貌,甚至于无法让美貌更为久一些,到底有色衰爱弛的风险。 静淑虽然信任卫均不是这样的男子,可是也想在卫均面前,一直都是美美的。 卫均一瞅,赶紧扣住了静淑的手腕,“没有。我逗你的,你一直都很美。” “是么?” “当然。”卫均连连点头,真得不能再真了。 “那我问你,以后,我如果不美了,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喜欢我?” “会。”卫均立马回答,一点思索都没有。 静淑沉默了一会,说:“你没有骗我?没有为了说好听话哄我?” “你老了,我也老了。”卫均顿了下又说,“可你的美一直都留在我心底。” “静淑,我卫均有很多选择,甚至于可以选择更为安全的女人,但是,我不要,因为她们都不是你。我至始至终,想要的都是只有你一个罢了。若是其他人都不是你,我宁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 “所以,不要问我以后还爱不爱你,我比爱自己的生命更爱你。”卫均轻柔而坚定地道:“你永远都不能忘记我爱你的心。” “我也爱你,看不见你我就着急,想你想得都快哭了。所以,你即便要做很危险的事,也没关系。我知道,你避不开的。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活着回来就好了。只要你活着回来。” “好。”卫均将静淑搂得一点缝隙都没有,好似要将她揉入了骨血里头,将她融在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了好一会,卫均才继续说刚才的事,“我想提前告诉你的事是,宜阳公主和她驸马的事。” “啊?” “宜阳公主老早之前便知晓驸马在她吃食里头下了药,却一直没有跟皇上说,一直都忍着,只是将驸马赶了出去,不许他再进公主府。” 第184页 “只是没有想到,驸马不再进公主府后,出外应酬被人羞辱,家中也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连带着而跟着他在外头住的外室更是吃尽了苦头。外室忍不住了,便带着孩子跪在宜阳公主府门口大闹起来,说是要带着孩子自杀,因为宜阳公主容不下他们,不给他们活路了。” “那宜阳姐姐怎么办?”静淑有些担心了。 “宜阳公主上奏了,皇上今日应该已经看到奏摺上所写了,至于之后如何,明日才能知晓。”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静淑不信卫均只是想说这个。 “薛家......是我的人。”卫均缓慢地开口说。 静淑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她已经问过卫嬷嬷了,“卫嬷嬷跟我说过了,说薛家和杨家都是你的人。” “虽然我对你的身世有些怀疑了,但是,你不要现在就告诉我。对于我来说,你不管是谁的孩子,你只是卫均,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卫均,不行么?” “......行。”卫均没有逼迫静淑一定要立马就接受一个完整的他,包括黑暗的,不为人知一面的他。其实他也害怕,若是她知道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不会过于害怕,从他的身边逃脱? 她现在还不想知道,对于卫均来说,松了一口气。 “晚上我们吃什么?”卫均问。 “烤羊排?” “快入夏了......” “那.......烤鱼?”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98章 鼓起来 静淑与卫均两人打闹着, 恩恩爱爱。可另一边的宜阳公主府邸却闹了起来。 宜阳公主被那个小妾给气得, 派人赶走了小妾后, 便乘坐着马车进宫告状去了, 在小皇帝面前呜呜地哭了许久, 小皇帝却面露难色。 宜阳公主与驸马的婚事与静淑、南安公主的婚事不同, 她们二人的婚事是小皇帝定下来的,但是宜阳公主的亲事却是老早就暗地里过了先帝的, 当然, 对于小皇帝来说, 宜阳公主跟她的母亲一般, 太过于无用,什么都做不了,即便两人在母族上具有远房亲缘的关系,相比较其他公主, 却是血缘更近一些,但对于小皇帝来说, 不能够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的宜阳公主, 就应该这么好好受着。 小皇帝耐着性子,足足听了宜阳公主的哭声一刻钟, 过了好一会, 小太监这才吶吶地走了过来, 示意小宫女将热帕递上来,让宜阳公主身边的宫女接过伺候了,才小声劝说:“宜阳公主, 这,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您与驸马之间的事。若是论起来,您与驸马的亲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皇上都没有立场说话啊。” “皇上最近身子不好,已然陪了您好久了。”小太监差点指着鼻子说宜阳公主没有良心了,没看到皇上体弱,还在这里纠缠,简直就是对江山社稷有碍。 您若是在纠缠下去,只怕就是妨碍龙体安康了。宜阳公主自是听出了小太监话里头的意思,哽咽住了,捂着嘴巴,克制住了哭声。 小皇帝只能缓慢地道:“宜阳姐姐,你的苦楚,朕明白,可朕即便是帮你一次,也不能一直都帮着你,这件事,你还是早作决断吧。” 宜阳公主只能叩谢皇恩,跑去了生母刘贵太嫔那头哭上了一场后,才带着一双肿着的眼泡,板着脸出宫,坐上了马车。 “公主,您这是何苦呢?您早就跟驸马断绝了来往,您也不是那种在意名声的人啊。”身旁伺候的嬷嬷如此劝说,驸马这样子,若是想和离,也难。多少人家都在背后嘲笑宜阳公主软弱,可这桩婚事,当初多么和和美美啊。 人心易变啊。 “嬷嬷,你呀。我能是那种看着小妾爬上头上便进宫哭诉的人么?我自是不会如此柔弱不堪的。” “只是啊,嬷嬷,你可知晓。若是等会驸马找上门来,我若是赶了驸马出去,到时候,京城里头的人会说什么?我是公主,我自是不怕别人如何说。但我不得不为刘家的表妹们着想,不得不为宫中的济北着想。” “是啊,到时候若是驸马那头再叫个委屈,只怕您就里外不是人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当初不应该不听母妃的话,偏偏看上了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很快,就到了宜阳公主府了。 宜阳公主下了马车,捂着脸,哭着跑了进去,这般作态,自是让他人都可怜了宜阳公主了。 别看什么公主,什么金枝玉叶,夫君给的气,不还是得受着。 真真是可怜啊。 而这边,小妾添油加醋往驸马那头告状,本以为驸马能够怒髮冲冠为红颜,没成想,驸马竟然一巴掌扇了过去,将小妾扇倒在地,至于孩子,则爬了过去,抱着小妾的手臂,哇哇大哭,“爹,您不能打我娘!求爹别打我娘!” “胡说,住嘴。喊什么娘?你娘是宜阳公主,我不过就是个奴婢,不许胡乱喊。”小妾忍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痛,如此教着。 “不要!不要!我只要娘!!!”孩子哭着,不管不顾。小妾一个巴掌抬起来,就往孩子肉墩墩的屁股上招唿,看似落的巴掌重,其实很轻。 第185页 “好了,别哭了!!”驸马愁眉苦脸地瞅着小妾和孩子,最后只能嘆了一口气说:“行了,我知道,最近你们也跟着我受苦了。” “可宜阳到底是公主,上次我们谋划的事已经败露了,只是一张遮羞布,就这么盖着,宜阳不过是赶我出府。即便是父亲不敢明面上接济我们,怕惹怒了皇家,可暗地里,也派人给了我们不少东西。” “可你呢,眼皮子浅,偏偏还要上门去闹!你一闹,宜阳一进宫,我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如今,只能过去服软了。”驸马站了起来,皱眉头看着小妾,越发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了。 当初就不应该一时之间,鬼迷心窍,竟然着了道了。 驸马骑着马,狼狈地到了宜阳公主府,上了府门,就是一阵敲,门房打开了一扇窗,一瞅,是驸马,却太高了眼神,假装不认识,“你是谁呀?竟然敢闯宜阳公主府!” “你个瞎了眼了,不认识你家驸马爷我了?” 门房这才探出头来,装作一副刚认出来的模样,赔笑着道:“哎呀,原来是驸马爷啊,这不,您太久没有上公主府来了,奴才眼拙,一时半会,竟然认不出您来了,该死,该死。驸马爷,您等着,奴才这就去回禀公主。” “回禀什么?我一个堂堂驸马,难道还进不得这宜阳公主府?” “瞧您说的。这不是.......这不是您当初.......是被公主给请出去的么?驸马爷,奴才不过就是个奴才,全都得听宜阳公主的。” “说句不怕得罪您的话,您啊,与奴才,也没太多区别,都是宜阳公主的奴才!!”门房本来就是刘贵太嫔特意从刘家找来的管事,那是在庄园里头管了多少年了,什么样的泼皮无赖没有见过,只要轻轻几句话,就能让驸马爷气得找地缝都钻进去。 “你!!!!”驸马抖着手,指着。 门房笑着说:“哎呀,驸马,您没事吧?要不要请郎中?您等着......”说着,窗户咔嚓一声,关了。 里头的嬷嬷和丫鬟们早就听到了,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宜阳公主得知了,也忙说:“辛苦他了,赏银三十两。” 过了好一会,宜阳公主府边上已经有了人围着了,驸马爷一张老脸都红了,恨不得赶紧掉头走人,可是如今吃了闭门羹,再走,便是更让人觉得瞧不起了。 “咯吱”一声,门开了,门房笑着道:“驸马爷,宜阳公主请您进去,说今儿正好要找您算算,怎么纵着小妾来糟蹋她了?” 驸马一听,有些退缩的意思,却还是忍住了,只能走了进去。 边上的人见这热闹,看不到了,有些扫兴了。 宜阳公主坐在花厅上座,见驸马进来,早就有身边嬷嬷呵斥驸马爷了,“驸马,见了公主,还不行礼?” 以往两人夫妻感情好的时候,宜阳公主哪里会摆这些臭架子,可如今早就已经撕破脸了,宜阳公主自是能够折腾他,便多折腾了。 驸马爷这次是来服软的,只能硬着头皮,踩碎了自己的自尊心,跪下请安了。 可是宜阳公主却只是淡淡地说:“我刚才就在想着,若是你没有跪下,想必你还是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你,说不得,我还能敬佩你几分。可如今,你竟然跪下了,想必,你是有事求我。” “你今日能够忍辱负重,他人若是翻身了,也不知将会如何待我!” “你且出去吧,不要让我赶你,到时候,撕破脸了,你家和皇家就难看了。” 驸马爷见软的不行,只能站起来,狠声狠气地道:“当年,你以为我想要当驸马?若不是你看上了我,我哪里需要当什么劳什子驸马!!” 静淑醒来时,天还黑蒙蒙的,她一翻身,丝绸被子便滑落了下来,肩头一阵凉。卫均站在幔帐外头,察觉到了静淑的动静,便轻柔地劝说:“你再睡会,天色还早。” “我想起来看看你。”静淑便从床尾拿了一件外套,穿在了身上,勾开了幔帐,探出头来,对着卫均傻笑。 卫均无奈地瞅着静淑,真是个傻姑娘。 他伸手去拉她过来,大手掌暖着她的小手,“冷不?” “不冷。”都快要入夏了,可卫均还是怕冷着她。 静淑靠在卫均的怀里,抽回手,替卫均将盘扣给扣上后,伸手顺了下他的衣裳,这才钻了钻他的怀,嘆了一口气,抱得更紧了一些,卫均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捨不得?” “嗯,捨不得。” 静淑咕哝了一句,又补充道:“你一进宫当差,被窝就冷了。” “行,我晚上再早点回来给你暖上。”卫均宠溺了一脸。 静淑嗯了一声,勾了下卫均的腰带,似乎在告状,“对了,我前几日远远见到了南安,她摸着那微微有点鼓起的肚子,好似在跟我示威呢。”她说的便是博陵公主出嫁那日。 “嗯,那你的肚子什么时候鼓起来呢?”卫均老实不客气地伸手去揉了下静淑的肚子。 静淑拍掉卫均的手,“走开!” “这问题怎么能问我?不是问你自个么?好好反省反省!!”静淑扭了身子。 第186页 卫均贴着静淑的后背,“好,我晚上回来,让你好好检查我反省得如何了?现在,为夫该进宫当值了。” “走走走,又没有拦着你!”静淑嘴上不饶人,可眼神跟勾魂摄魄一般,让卫均忍不住,走了几步,又转身来回,抓着静淑,狠狠亲了好几下,才离开。 静淑笑着钻进了被子,很快便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99章 苦劝说 静淑醒来后, 想着无事, 便让马夫套上了马车, 直接就往宜阳公主府赶去了。在马车上, 就听着卫嬷嬷嘀咕着昨儿宜阳公主府闹的大事。 “今儿一大早出去採买的, 正好路过了南安公主的府邸, 听着南安公主身边那不着调的丫鬟高谈阔论,说是南安公主得知了宜阳公主闹起来, 正在背地里头嘲笑呢, 说是即便驸马何凌与她相处淡淡, 可到底也不敢下手对她, 还说宜阳公主身子就是被驸马给害没的,没想到竟然还被驸马给捏着了。” “那丫鬟倒是什么都知道?”静淑有些诧异,即便是南安公主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可能真教出这样的丫鬟, 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连公主与驸马的事都能说上一二? “哪里是丫鬟敢如此说?不过是南安公主故意臊宜阳公主罢了。” “听说宜阳公主最近对甜食有几分喜爱, 她身边掌管採买的嬷嬷经常去南安公主附近那边的老字号店里头买吃食, 这不?就是故意的。” “南安依旧如此,见天不想让他人好过于她, 又每每嘲笑其他比之不好过的。”静淑摇头不解, 这般人到底是为了哪般活着。 卫嬷嬷替静淑在膝盖上披上了披风, 笑着说:“这天底下的人啊,多种多样,像南安公主这般的人才, 只怕是在哪里都过得不痛快。” “嬷嬷说得是。”静淑柔柔一笑,其实对于南安公主,若不是重生之前的苦楚多半是她煽风点火出来的,要不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南安公主之后会如何,静淑其实多少已经想起来一些了,对于静淑来说,最好的报復就是看着她从云端上跌落泥潭。 到时候,即便是她不去践踏南安,南安就会自我折磨了。 博陵公主三回门是后天,但静淑已然跟薛太妃说了,不进宫了,薛太妃也能理解,特别是最近朝堂中看着就有大动作,薛太妃也已然跟小皇帝说了,让博陵公主月余再进宫谢恩,生怕叨扰了皇帝。 小皇帝也是一口就应下了。 到了宜阳公主府邸门口,宜阳公主已然站在府门口等着了,见静淑下了马车,赶紧上前牵着,笑着道:“妹妹婚后第一次到我府邸,快,快进来。” “姐姐气色不错吶。”静淑打量了宜阳公主许久,才如此说。 宜阳公主领着静淑去了后院的正堂,坐下后,待上了茶水,笑着指了指,“这是金雀舌,你尝尝?我特意让人去江南那儿收购来的,花费了不少银钱,但口感倒是比宫中的好多了。” “我如今啊,能吃能睡,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妹妹怕是担心我,这才赶紧上门探望,妹妹的情谊,姐姐我铭记在心了。”宜阳公主真诚地说:“妹妹,你是不知道,从上次的事,我就看开了。什么恩恩爱爱,都是虚妄。一切都是我强扭的瓜。” “如今,还有皇家供着我。我一日是出嫁的公主,便一日享用皇家的用度。我跟皇上说了,我是没有孩子的,也不打算改嫁了。等以后我去了,这些东西,全都归了皇家,再重新分配,其他银钱,除了我母妃一点钱,我母族一点银钱,其他也全都归回了皇家。” “皇上听了可是高兴得很。我如今便是,能多花钱就多花钱。多花一些,我便是赚了。” “至于你说那些什么没眼的小妾。要我说,她能够来我面前闹腾,不还是他纵着么?” “说到底是我当初不够自爱。”宜阳公主眸光中带着一丝后悔,之后便又转过头来说:“你即便不说,我也知晓,你对你的婚事是不满的。即便是你们关起门来,可到底京城中也有不少人说卫均是热脸贴着你的冷屁股,若不是宦官不要脸,哪个郎君能够撑得住。” “静淑,听姐姐一声劝。你别被皇上给收买了。皇上这个人,看着利益比亲娘还亲,要不刘太后怎么会被关在慈安宫中?” “对卫均好一些,也是对你自己好一些。你和他,终究已然绑在一起了。”宜阳公主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与前几个朝代不同,如今父皇在立朝时便已然颁布了法典,公主谋害驸马也属于杀人之罪,虽然不及平民杀人那般刑罚恶劣,却也要有牢狱之灾,否则宜阳哪里会认命? “如今看着,过得好的,不过便是武威姐姐、辽西姐姐和博陵妹妹罢了。” “五五之数。”静淑伸手握着宜阳公主的手,安抚她。确实,在外人看来,卫均一直都在讨好静淑,静淑不过是时不时给个笑脸。可内里是怎样,他们二人一清二楚。 “姐姐,你若是京城待着不好,不如去外头走走。江南也不错啊,你还没有去过呢。带上一些好手。也算是散心?” 宜阳公主一听,略微有些打动,思虑片刻,还是拒绝了,“我倒是想去,可是啊,你不知道,我放不下我母妃,若是我一个人出宫去玩,留下母妃一个人,我是更加不放心。” 第187页 “那倒也是。”静淑公主点了点头。 只是再过不了多久,京城便乱了起来了,只怕到时候,宜阳公主就是想出城也出不了了。不过,京城若是乱了,其他地儿也不见得好哪里去。 “姐姐,眼见着最近治安不太好,虽然父皇在世时也说过府邸最好不要有侍卫之类的,可是说来说去,咱们也不是想要干什么事,只不过是为了护着自个的性命罢了。再说了,礼制上也规定了一个数目,咱们不超过那个数目,也就好了。” 听静淑这么一说,宜阳公主也点了点头。上次博陵公主出嫁,京城里头虽然来了不少薛家和薛家亲近的人,可还有一些看着与薛家人倒是没有什么关联,甚至于浑身上下的气质带着点肃杀,她看着都有些心惊胆战,如今听了静淑如此提醒,便更是下了决心。 “妹妹说得极是。”宜阳公主满脸感激,静淑深藏功与名,“主要是姐姐一人住着,自是要多想些,多准备些。” “不管如何,都谢谢妹妹了。” 静淑是笑着从宜阳公主府邸出来的,和宜阳公主这般识趣又聪慧的人说话,果然省事,不管如何,只要从宜阳公主开始练些侍卫,她就算想增加人手,也有得藉口。 到时候,卫均即便是进宫了,她也能够不成为他人威胁卫均的把柄。 静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不拖累卫均罢了。 此时的卫均,已经入宫了。小皇帝昨儿彻夜未眠。 小皇帝对上策军期望很大,甚至于认为,卫均不过就是凭藉着先帝的宠爱和那么几分见识,这才能够坐大到如今的地步。在小皇帝眼里,用静淑公主的婚姻不过是为了暂时帮助卫均,让他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等到小皇帝处理了周家和赵家,再来收拾卫均也来得及。 他的算盘是打得十分好,甚至于每一步都计划得十分完美。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上策军竟然坏事了。 卫均带着人将县令给绑回来了不假,可是上策军却被县令所收买的江湖人士暗杀,只剩下寥寥几人。 上策军副手在卫均派出的人帮忙下死里逃生,但回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小皇帝告状,明里暗里说卫均的坏话。 小皇帝那么一听,自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就将卫均召见进宫,杀之痛快。可是,没一会,卫均的密折就跟着上呈了。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上策军几个人的供词,包括副手在驿站如何泄露了他们的行踪,致使他们差点前功尽弃,也包括当时上策军的副手如何贪生怕死,竟然想要扔下他们,自个逃脱追杀。 若不是上策军副手如此不近人情,也不将兄弟情面,他们怎么可能会被卫均所用? 看着上头字字话语如同血泪控诉,更何况那些人按了手印不说,还愿意被提审。小皇帝脸都黑了,反覆询问上策军副手到底有没有干过。 副手一听,都慌了,他压根没有想到,手下人竟然出卖了他。 但也不能算出卖。 副手先是支支吾吾说了些其他,不是说路途遥远,长途跋涉太累,就是说什么卫均等人夸大事实。 可卫均之前替小皇帝出宫办事,那是去了江南,这才是长途跋涉,不过是京郊附近的地儿,就算小皇帝从来没有出宫,可也大致猜出远近来。 “够了!别说了!!”小皇帝怒吼道,而上策军首领赶紧跪下请罪,想求情让小皇帝饶了自个的副手。 小皇帝眯了双眼,挥手,让人拉了副手下去,对着上策军首领道:“看来是朕对你们太过于宽容了,他,就是让你们引以为鑑的!朕绝对不会姑息!!” 上策军首领垂首,“是。” 小皇帝直愣愣地坐在了皇位上,过了许久,才缓缓地道:“看来朕,还是离不开卫均......”既然卫均是要除去的,得找个时机,放太后出来了。 因而此时,卫均见到了小皇帝,小皇帝一脸殷情。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过渡啦~~ 第100章 受制了 小皇帝早就在大殿上急得团团转了, 要说不着急, 那定然是假的了, 小皇帝打算今儿早上便要发作周宰相一系等人, 可他不久才得知自个的上策军得罪了卫均。俗话说泥人也有几分性子。即便卫均再怎么色慾薰心, 可若是如今恍惚过来了, 静淑再也绑不住卫均了,或者因着上策军的事, 让卫均觉得自个不是明主, 到时候, 反而是帮周宰相那派系呢? 他本来就势单力薄, 若是再被不懂事的下属牵扯了,之后便不用说了,更多是没完没了了。 这么一想,他能不着急么?额头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连带着原本坦然坐在龙椅上的他,也站起来打转了, 恨不得卫均赶紧过来, 好跟他好好说说话儿。 卫均是慢悠悠进宫的。 得了小徒弟的消息,说是小皇帝又召见了上策军, 还痛骂了一顿, 之后便从半个时辰前问起了他好多次了。 卫均心底里头全是暗笑。对于小皇帝如此殷情, 卫均一点都不买帐。 但卫均心思重,也不显露在表面上,反而是荣辱不惊, 大步往里头走去。 小徒弟在后头瞅着师傅那挺拔的背影,不徐不慢的脚步,看得惊呆了。正巧,内务府总管趁着早朝前过来回话了,见小太监这没出息的模样,上手就是一敲,“你愁啥呢?” 第188页 “总管。”小徒弟赶紧要跪下了,不敢去摸自个的脑袋。 “行了,起来吧,说起来,你还是我徒孙呢。” “祖师爷。”小徒弟不好意思地面红耳赤一笑,若是以往,他自是不敢这么唤的,虽然他是卫均的徒弟,唤着卫均师傅,那是本分。可内务府大总管是先帝身边的人,与卫均平起平坐,甚至于比卫均的资格还要老些。在宫中,太监们看的也不仅是位置,还是年资。 内务府大总管又给先帝守过灵,之后再能回来伺候,可见其荣宠,即便是卫均作为辅政大臣,都要尊敬。 更别提宫中的那些不需要道明的规矩了。 小徒弟自是知晓的,卫均是内务府大总管的徒弟没有错,这是内务府大总管自个承认的,可一个小太监,进宫之后跟过那么多师傅,真能够连上这关系的,定然是上位者的默认了。可若是小徒弟自个不懂事,到处去说内务府大总管是他祖师爷,只怕第一个清理门户的,便是卫均了。 更何况,听说内务府大总管后来去先帝守灵,还是因着为了避开卫均,谁知他们二人关系到底是不是真好? 皇家里头即便是骨肉血亲,都能够自相残杀,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没有血亲,没有根的? 不过如今却不同了,内务府大总管自个主动承认了,若是小徒弟不给面子,那就是小徒弟的不是了,到时候除了自个得罪人,还丢了卫均的脸。 内务府大总管微微颔首,“你也长长见识,在咱们宫里头,自是要中立,要效忠主子,不可变节。” 小徒弟连连称是。 内务府大总管今儿愿意教他,不过是看着卫均大业将成,身边总是要有人跟着的,这个小徒弟已然是卫均和他观察最久的人选了。 在没有更好的情况下,自然是他顶上了。 内务府大总管如此说了几句,小徒弟赶紧引了他往茶房里头去,给他倒上了今年的新茶,让内务府大总管好好品尝一番。内务府里头的好东西,什么没有见过,但是这杯茶,是小徒弟的心意,内务府大总管自然是笑纳了。 “你好好听你师傅的话便是了,咱们做奴才的,最要紧就是不忘师傅,要忠心。”至于忠心于谁,内务府大总管并没有明确提及。 小徒弟倒是愣了下,心里头仔仔细细地琢磨了许久。内务府大总管说的还能是谁?自然是师傅了。 若是他出卖了师傅,投靠了小皇帝,别说他如今也算是贴身伺候小皇帝了,小皇帝人到底如何,他自个清楚得很,世上难得的凉薄之人,只怕他效忠,也不见得小皇帝能够记得他的好来。 可若是他出卖了师傅,只怕就算是小皇帝肯用他,他也活不久了。上位者,最怕的,就是用叛徒了。当然,也有人侥倖活着。只是这样活着,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跟着卫均,即便卫均选的是一条不归道路,他也得走下去。 “多谢祖师爷提醒,徒孙明白了。”小徒弟恭敬地给内务府大总管跪下磕头。 至于此时的卫均,才刚进入正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小皇帝就从龙椅上沖了下来,快步走下来,一点都不耽误,跟飞一般。 扶住了卫均已然磕头后的身躯,急忙忙地说:“卫大人,您赶紧起来,使不得。” “皇上,礼不可废。” “你和朕是何等关系的人?你是静淑姐姐的驸马,就是朕的姐夫。这是从亲缘上说。可若是从朝堂来论,你是父皇特意留给朕的最为信赖的人,是朕的辅政大臣。父皇一直让朕要多听从于你。 便是朕如今在夜里做着的各种梦,都是梦到父皇问朕,有没有好好待你,有没有听你的话,父皇是不会害朕的。朕信父皇,也信你。” 别看小皇帝说得十分诚恳,可是这套把戏,卫均已然司空见惯了。 前几朝代,早就有上位者如此做,后来呢?为了利益,什么信任不信任,早就灰飞烟灭了。 卫均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连连说不敢。 小皇帝拉家常一般地说起了上策军副手的无能,甚至于放出了话来,“他竟然敢为了立功,而想要妄图加害你性命不成,竟然还想在朕的面前污衊你。朕与你,是他随随便便说上一两句便能够污衊的么?” “朕面上假装信了,背地里好好查了他一番,果然是他不老实,说谎都不眨眼睛,真是可怕到了极点。朕只要一想到他是这样的德行。朕就害怕啊。害怕朕哪一天,便是被这般小人给弄得到时候忠臣离散,江山社稷乱了。” “朕只要一想起,就格外地后怕啊。”小皇帝摸了几下自个的小心肝,好似已然想到了以后国破家亡的场景,不寒而慄。 卫均不说话,只是道:“皇上多虑了。” “好了,不管怎么说,你不用劝朕了,这件事,全都让你来处理,你说要怎么办,就怎么办!!那个人,朕等会下了早朝,便让人押了你过来给你,你看如何?” “这......”卫均还想要推辞。 小皇帝摆了摆手,“不许推辞。” “早朝,也快要开始了吧?”小皇帝缓和了一口气说。 今日早朝特意推迟了一个时辰,是为了布置,可对外却说是小皇帝起床时有些不适,太医进宫检查了。 第189页 “卫大人也下去准备准备吧,早朝这事,对你,对朕,对江山社稷,那可是格外重要。”小皇帝再三叮嘱,很是不放心。 卫均恭敬地应了是。 等卫均转过身,走到了大殿门口,手刚触摸上了大殿的门时,小皇帝似乎好像刚刚想起事儿来一般,啊了一声,轻轻地敲了下自个的脑子,说:“瞧朕这记性,倒是有些忘事了,朕想跟你说,朕刚才已经派人去你府邸上了,去请了静淑姐姐进宫一叙。薛太妃前几日说博陵的三回门要一个月后了,可朕最近太久没有见到静淑姐姐了,都怪朕鲁莽,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才是。” “不敢。”卫均回了一句,便打开了大门。 小皇帝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在威胁卫均了,静淑在他手上了,他若是不听话,敢在早朝出什么花样,或者是倒戈,甚至于做出来的事,小皇帝不满意,那么静淑他便要随意拿捏了。 卫均大步走出了大殿的门口,转身往茶房走去时,却见小徒弟在茶房门口等着,卫均看了小徒弟一眼,小徒弟瞅了下四周,赶紧跟上,问:“师傅,什么事?” “公主进宫了?” 小徒弟摇头,“我没有听说啊,什么时候?” “看来是派了上策军过去了。”卫均冷笑了下。 小徒弟一听,便脸色大变,心里头着急,坑坑巴巴地赶紧问:“师傅,那,公主怎么办?”小徒弟本来对于背叛小皇帝还有几分愧疚,可如今,什么愧疚都没有了。师傅这般人物,替小皇帝操心了多少,且还替他挡了多少周宰相的暗算,万万没有想到,小皇帝连静淑公主都能够利用。 “师傅,你跟我来。”小徒弟想起了一件事。前几日,他无意中发现了,小皇帝派了别的小太监打扫了一间小屋子,他知道后也没有点破,想着估计小皇帝是年岁到了,学会金屋藏娇了。 现在联想起来,只怕藏的,便是静淑公主了。 静淑公主被请进宫是被迫的,一时半会找不到逃跑的地儿。就在回府的路上。 静淑不敢动,生怕反抗后遭到伤害。 等被蒙着眼下了马车,静淑走在里头,却觉得格外熟悉,趁着拐角处时,他人察觉不出来,摸了一下周遭的围栏,来回琢磨了老半天,是宫里。 静淑这才安心下来。 她被推进了一间屋子里头,很快,砰一声,便关了起来。 静淑用力扯了好久,才把蒙在后头的眼罩给扯了下来。 她来回走动着,想要扯开门,发现被锁上了。 正当她在想办法时,外头传来了声音。 “这里,师傅。” “卫均?卫均?”静淑赶紧喊,拍了拍门。 卫均贴在了门边上,“我在,我在。” “卫均,太好了。我没事,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等你来接我,你照顾好你自个就好了。我可就等你来救我了,听到没有?”静淑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给卫均安了安心。 卫均握紧拳头,捶了一下门,也忍住了情绪,道:“你等我。” “你好好偷偷帮着公主,有事让人来报我。”小徒弟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101章 忆往昔 静淑公主被关关押的宫殿规模比较小, 也略微有点破旧, 里头闻着都是有一股子掩盖不住的发霉味儿, 静淑找了个八仙椅坐了, 来回望着里头的摆设。多宝阁子上并没有摆放任何东西, 上头还有一层略微有点薄的尘土。 上首的座椅虽然被擦得有些发亮, 但样式较为老旧。 再看门上的窗花纹样,也是统一的纹样形状, 想必是小皇帝急匆匆让人特意挑的一间宫殿而已。— 重生前的静淑并不是没有被囚禁过, 只是被囚禁的地儿正是她的谨身殿, 宫殿门口一直都有侍卫把守着, 宫人伺候不过两三个,卫嬷嬷被遣送出宫了,宫女们也全都被送到了内务府重新分配了。 她平日里吃食也很清淡,不过是一主食一菜一汤。 外头的消息传递不进来, 里头的消息也未曾能够传递出去。 静淑从和亲回来,一路奔波, 回宫后, 已经麻木了,或者说是认命了, 对于她来说, 囚禁已然比和亲好多了。 她恨不得每日用胭脂水粉将自己的容貌遮掩起来。 就这么日復一日, 偶尔小皇帝想起了她,召唤她出宫殿,到前头的书房问话, 不过是例行询问一两句,便打发她退下了。 刚开始她还会天真地想要告状,后来才发现,她活得如何,无人关心,无人在意,只要她或者就可以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就那么一了百了死了。 可是,所有尖锐的物件,都被收走了。 一针一线,连一条废布都没有。 看似平静,其实依然毫无生趣的日子就这么过着,一直到了南安公主带着人来羞辱她一番,又将她拖到了前殿。 刘太后此时才久违地用正眼看她。即使刘太后在落魄的处境中,她首先并不是想着自己如何逃跑,而是想着,如何让静淑先死。 甚至于刘太后眼神中闪过的那一丝悔恨并不是悔恨想要杀了她,而是悔恨没有早点杀了她。 第190页 静淑在临闭眼之前,看到了刘太后那舒了一口气时的模样。 一切都太过于奇特了。 静淑想了好一会,坐累了,这才想起来走走。 里头的隔间放着一张有点平整的罗汉榻,静淑弯腰定睛看了一会,顿住了,腰肢并没有直起来。 这罗汉榻,跟重生前囚禁时所用的,一模一样。 那梅花纹路,还有鸟儿边上的羽毛缺了一角,还有那条清晰的刮痕,一切都一模一样。 静淑抖了下身子,顿时一股寒气从脚底下冲到了头顶,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退了好几步,双腿一软,若不是伸手撑住了边上的凳子,静淑就要啪嗒一声跪在地上了。 静淑顿时泪流满面了,双眸中的热泪,不知为何,就这么唰一瞬间,全都崩溃了。 “我重生了啊,我已然和以往不同了,难道,我还要再陷入重生之前那般噩梦的境地么?老天爷,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静淑喃喃自语着。 她吞咽下的泪水,似乎还带了一丝苦涩,让她难以下咽。 静淑静静地坐着,地上微微发凉,她却没有力气自己起来了。 刚才顺势坐下,似乎下头不是地板,而是一摊淤泥,淤泥困住了她,也困住了她的魂一般。 “公主!公主!”一声轻轻的唤声由远到了近处。 静淑这才醒过来,她在做什么,难道要重蹈前世的覆辙么?她不能就这么屈服了,小皇帝和刘太后...... 她赶紧用衣袖擦干了热泪,试着清了清嗓音,这才开口:“怎么了?”是卫均的小徒弟的喊声。 小徒弟刚才听到了里头有些异样的声音,吓了一跳,生怕静淑公主出了事,赶紧轻声唤了,因着也怕他这头的动静,被其他人知道了。 “没事,奴才就是担心您。”小徒弟并没有直接说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今日宫中之事,从小徒弟这么多年在宫中的风雨歷练中,自是可以从中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这次的风向,颳得有点大,也有点勐,只是不知到底这股子风吹往哪边。 小徒弟已然押宝了,自是不愿意看着卫均输。 静淑掩饰了下自己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低声说:“没事,我好好儿的,怎么没跟着卫均到前头去?” “师傅吩咐我,让奴才跟着您,生怕有人使坏。”小徒弟抬头望了望周遭,这才又继续说:“您是不知道,皇上长居宫中,有些事全靠着外头的大臣还有上策军传达,有些上策军,就趁机迷惑皇上,皇上这才会为难师傅。”小皇帝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只是小徒弟知晓,卫均不会想要静淑知晓那些个骯脏的事儿。 “师傅......不容易。”小徒弟自个才服侍皇上半年不到,若不是前头一直是卫均在顶着,其他大臣也是看着他是卫均的徒弟,还有那些个小太监和大太监们,哪个对他毕恭毕敬,不都是看在卫均的面子上? 他并不是那种不知深浅,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人。 “是啊,卫均......太不容易了。”静淑与小徒弟不同,她想起卫均的身世。虽然静淑并不知晓卫均的全部身世,但是至少知晓了卫均并不是节度使的小儿子了,甚至于,在她内心当中,已然隐隐约约有些揣测了。 大相国寺里头的方丈大师与前朝颇有几分瓜葛,前朝傅皇后的厢房离卫均在大相国寺所居住的厢房也不过差那么几步。 还有听卫均说起的一位师叔,据说是前朝宫中的天师,为了逃避当时的战乱,从宫中仓皇出逃后,竟然在半路遇到了大相国寺的方丈大师和卫均,并且还硬是厚着脸皮,贴了上来。 卫均从七岁不到入宫,在宫中得经歷了多少,才能在弱冠之龄成为辅政大臣,一手掌管神策军。 小徒弟却似乎找到了知音一般,干脆盘腿席地而坐了,跟静淑说起了卫均在宫中的二三事。 “公主,您是不知道,听说师傅不到六岁就入宫了,虽然我们大部分太监都是这个年岁入宫的,但是师傅不过入宫半年多,便被分配到了内务府办差事。只是当时内务府大总管是个手脚不干净的,除了喜欢收人东西,最为喜欢便是折磨那些个小太监,越是细皮嫩肉,越是喜欢。” “据说他竟然敢把魔爪往师傅身上伸。”想想当时的内务府大总管,那么没有眼色,什么人可以欺负,什么人不可以欺负,都看不清。 “那卫均怎么办?”静淑愣住了,一下子就心纠住了,卫均从来都没有跟静淑讲过他落魄时候的事。 “师傅可不是一般人,差点将那总管弄得颜面扫地,本来折磨小太监这种事,若是暗地里头这么做,主子们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捅出去了,便是出了大事了。之后内务府大总管自然做不成了,不过他还是手头有权势,直接将师傅放到了当时贵嫔的宫殿里头伺候,那个贵嫔.......就住芳露殿。” 当年的芳露殿就是谨身殿。当年,父皇特意替母亲赐的宫殿,据说是在刘太后手下受了怠慢,父皇偶然撞见了,很是生气,这才一气之下赐了宫殿,可没有想到,父皇本以为救了母亲,却害了母亲。母亲的死,在她幼年的时候,也曾听那些老嬷嬷说起过,是刘太后下的手。 第191页 原来卫均伺候过当年的母亲,只是当年她年岁还小,可能还在襁褓之中,母亲也过得很是艰难。 可即便母亲过得再艰难,刘太后还是不会放过母亲的。重生前还是幼年的她就被人教导过,让她不要忤逆刘太后,如果想要活下来的话。 “不过伺候没太久,贵嫔就去了,师傅被分到了花房中照顾了两年花草,之后又分到太和殿,只是好似得罪了南安公主,也不知怎的。据说后来是宫中一位好心的公主替主子说了好话。” “这些都是奴才听别人说的。” “那之后呢?” “之后啊,在太和殿伺候了一两年,好似偶然遇到了先帝,就被先帝给召到殿前伺候了,之后便一直在先帝跟前。在太和殿的日子里,师傅还拜了如今的内务府大总管为师傅。听说内务府大总管出了不少力。” 毕竟能够将人从太和殿捞出来,确实费劲了。太和殿可是前朝的祠堂,是父皇为了表示不忘前朝而设立的,只是里头有多少真情实意,那就不知道了,当然也不会有人在乎。 “听说,师傅很少笑,眼神也一向冰冷。可是呢,奴才瞧见了,师傅只要一见到公主,眼眸子里头......似乎闪着夜空中的星星。” 静淑温柔一笑,“嗯,我也看到了,特别美。” “我想你师傅了......”静淑轻轻地吐出这番话来。 小徒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公主尽管放心,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护着您见到师傅。” “留着命,好孝敬我。” 小徒弟欢喜地哎了一声。 静淑换了一个坐姿,靠门板更近一些,“快,再说些你师傅以前的事给我听。”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第102章 联繫上 偏远的宫殿里头, 除了偶尔巡视过去的一队侍卫, 便是看到一个小太监坐在宫殿门口, 上策军刚被派过来巡逻, 远远便望见了小太监, 拉了下脸, 身着着铠甲,腰间还繫着佩剑, 还未曾走过来, 便大步走过来, 嚷着:“你在这里干啥?圣上有旨意, 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此处!不过是个没根.....”他话还没有完,便顿住了。 小徒弟抬起了眉眼,眼眸中第一次绽放出了冷意,而跟在后头的上策军拍了一下刚才怒吼的人, “还不赔罪,这是圣上身边的令公。” 还未曾进宫前的小徒弟姓令, 以往别人都喊他小令子, 可跟了卫均后,他人都要尊称一句令公。 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上策军笑着上前, 双手抱拳, 微微屈膝, 饱含歉意地道:“令公,不好意思,这小子刚新进来的, 不懂事。” 小徒弟眯了下眼睛,挺直着背,缓慢地起身,拍了拍自己身后的长袍,才缓缓地说:“我是奉了皇上的命,在此伺候着,怎么?难道上策军还能不听皇上的意思了?” 上策军嘿嘿一笑,从铠甲里头的怀里掏出了小荷包,抠抠搜搜了一会,从里头挑出了五两银子,往小徒弟手上一塞,“令公,是他眼皮子浅,有眼不识泰山,咱们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哪里能够发了大水沖了龙王庙不是?再说了,都是为了圣上办事,都是一心为了圣上,若是吵吵嚷嚷,耽误了大事,到时候,我们不都吃不了兜着走么?” “行了,银子收起来吧,我还看得上你这点小钱?”小徒弟冷冷瞥了一眼,哼,就这点银子,他平日里都不好意思赏给底下的人。 也就是上策军这些穷的。听说他们之前不是在神策军么?师傅可是个大手笔的,他们若是没有钱,怕是在师傅眼皮子底下不受用了。 想当初,他办好了差事,师傅给的至少五十两。 上策军一听,收了起来,特别快,接着便是上前勾住了小徒弟的脖子,背对着其他人哈哈大笑,“令公,您真是好人!!您放心,尽管去皇上那服侍着,这差事,肯定办好。” 小徒弟推了上策军一把,拍了拍自个的衣裳,缓慢地往前走,边走边嫌弃地大声道:“什么东西?脏死了!!” “你——”刚才数落小徒弟的上策军听入了耳朵里头,自是不爽了,本来就被小徒弟下了面子,上策军都是脑袋瓜子简单的人。 幸而被圈住了,勾着往边上走去。 小徒弟走离了宫殿,见边上更没人,才从些微捲曲的手心里头露出了一张小纸条,小纸条上头的字迹已然有些湿漉漉了。 这是刚才那人在勾着他的时候,偷偷塞给他的。 小徒弟并没有看,而是赶紧要送到卫均手上去。 到了干清宫后殿,洒扫的小太监正忙碌着,见了小徒弟过来,便要请安,小徒弟挥了挥手,随意扯了一个小太监过来,问:“皇上和卫大人呢?” “回令公的话,皇上和卫大人正在前殿更衣。” “去吧。”小徒弟往前殿去。 估摸着是小皇帝刚才嫌弃往后殿来更衣麻烦,让人捧了龙袍往前头去了。 小徒弟快步往前头去,踏进前殿,才发觉卫均不在皇帝身边伺候着,小皇帝见小徒弟过来了,转头问:“安排好了?” “是。”小徒弟垂眸,不敢多说一句话,心里头却嘀咕着,也不知道等会能不能寻了机会,把字条递给卫均。 第192页 小皇帝整理了下领子,小徒弟瞥了一眼,赶紧上前,跪下,伸手替小皇帝整理龙袍的下摆,顺便不快地埋怨道:“哪个瞎眼的人伺候的,瞧瞧这龙靴,还不擦干净了?” 边上的小太监赶紧递了稍微有点湿润的帕子过来,让小徒弟细细地擦了。 小皇帝低头看了一眼,“论起这伺候人的事儿,你倒是比你师傅细心多了。” “皇上说笑了,我哪里比得上我师傅的半根手指头......”小徒弟心思从心头一瞥而过,又道:“师傅是干大事的人,我......我也就只能做这些细碎的小事罢了。” “啊!!奴才多嘴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徒弟赶紧跪下,伸手便对着自己的脸颊掌嘴,每一下都下手很是重。 小皇帝脸色微微变了下,见小徒弟的嘴角都破了,才开口:“行了,下去涂药吧,让你师傅过来伺候。” 小徒弟躬着身子往门边退去,在临踏出门槛前,听到了小皇帝的话语,“你有这心,很好,只要你忠心不二,自是有实现的时候。” “你要始终记得,你忠于的是谁。” 小徒弟应了一声是。 卫均从太和殿过来,碰到了小徒弟,见小徒弟脸上有伤,愣了下,“怎么回事?”他的徒弟他知道,不是那种闯祸的,难道是小皇帝往他身上撒气了? 小徒弟见自个师傅难得生气了,微微一笑,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了一下,才说:“没事,师傅,是徒弟我故意弄的。师傅,这是给您的。皇上唤您,您赶紧过去吧,我也得先走了,省得皇上多疑。” “好。”小徒弟快步擦肩而过,卫均拽着字条,低声说:“我屋子里有咬,翠绿那瓶,你拿去用。” “多谢师傅。”小徒弟快步走了。 卫均沉着一张脸,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想着小皇帝的手段。 周宰相如今倒是精神满满,想必是觉得胜券在握,可卫均是绝对不能让周宰相得逞的。若是周宰相得逞了,他自是好办了,可静淑的安危就悬了,他不能不顾静淑的安危。 小皇帝到底是先帝的儿子,这副心肠,像极了先帝。 卫均并没有看那张字条,在路过茶水房时,卫均去看了一眼茶水烧得如何了,顺便将字条给烧了。 字条不过是随意写了几个字罢了。 是他和埋伏在上策军的人约好的,静淑会有里头的人保护着。 卫均进了干清宫的前殿,小皇帝正好戴上了皇冠,见卫均过来了,便说:“卫大人,时辰差不多了吧?” 边上几个伺候的小太监们开始收拾东西了,全身铜镜往里头搬去,梳妆檯上的物件,全都一一都规整好了。 一些小太监则是捧着水盆出去了。 卫均侧头,看向专门在看着钟漏的小太监,小太监抬头报了时辰,卫均才说:“皇上,差不多了,该起驾了。” 小皇帝上前走了几步,望着外头,侧头看向卫均,“朕是成还是败,全都得仰仗卫大人了。” “是。”卫均拱手应了,跟在了小皇帝的身后。 而此时,已然被封了的慈安宫中,刘太后却驱赶了其他人,让其他人全都出去,包括刘嬷嬷。 刘嬷嬷担忧地瞅着刘太后,跪在门槛前,不肯走。 刘太后躬身,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嗓音,“只有这个办法,哀家才能出去,哀家绝对不能就这么被关着。” “皇上他......答应了的。”刘嬷嬷如此提醒刘太后。 刘太后冷哼了一声,“皇上是什么人,哀家会不清楚?过河拆桥。”刘嬷嬷只能跪下,磕头了,才关上门,抹了眼角的泪水。 她知道,今天小皇帝要对周宰相发难了,小皇帝之前也跟她哭诉,并且保证一定会接她出冷宫,可刘太后如今谁都不信,只能信自己。 周宰相之前放弃了与她的合作,但是,昨夜,周宰相派人进宫了,给了她一个计谋,她也曾犹豫着,即便她出了冷宫,与小皇帝的关系,怕是破裂了。 可是,有句话却是真的,对于小皇帝来说,先帝永远比她这个母后更为重要。 小皇帝是不会放过让先帝蒙羞的自己的。 既然如此,便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刘太后从衣袖中掏出一毒药瓶子,倒进了嘴里头,不过一会,一声响声,刘嬷嬷赶紧带人进来,抱着刘太后来回摇晃着,哭泣着,对着外头的人嚷着:“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赶紧喊太医!!” “太后再犯错,她也是皇上的生母!!!” 犹豫的宫人一听,赶紧快步往外头跑去,生怕刘太后崩了,他们都得陪葬。 刘嬷嬷见周遭没有人,在刘太后的耳边安慰着:“太后,您要撑着,您还要出冷宫呢?您还要完成您的梦想,您.......”您不能就这么......不能带着秘密就这么崩了。 这边乱成一团,却没有看到,早就守在边上的人悄悄儿往外跑去,往前头早朝的地儿跑去,给周宰相支派的人送消息去了。 周宰相正与赵大将军说着话,小太监啪嗒一声,不小心摔到了周宰相身边,周宰相难得好心,弯腰扶起了小太监,小太监低声说:“成了。” 第193页 赵大将军扬眉,正要开口说话,周宰相微微对着赵大将军点头,此时,听到了皇上驾到的喊声,众臣便都站好,跪下请安,趁着他人不注意之时,赵大将军瞥了一眼卫均站着的方向。 此时静淑,却手里拿着一包裹着完好的烤鸡腿,正烦恼该如何下嘴,这是卫均让人给她送进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明天甜甜~~ 第103章 接人了 椒盐香味的烤鸡腿, 上面的皮有点焦焦的, 但是撕开了鸡腿肉, 一股肉香四溢开来, 静淑吸了吸鼻子, 也不顾上油腻和烫了, 直接塞进了嘴巴里。以往静淑其实不太喜欢吃鸡腿的,都喜欢一些大鱼大肉。 可今日闻到香味, 就觉得有点饿了, 静淑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外头的上策军门口站着一个王姓侍卫, 也就是刚才与小徒弟起了争执的那个。他不快地看着温姓侍卫端来了炭火炉子和网格子, 上头还有几块肉。 他站起来,招唿着其他上策军的侍卫过来吃肉,摇着蒲扇,散发着发曲的浓烟。 “小温, 行啊,你胆子肥, 若是老大知道了, 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早就闻着香味过来的同一队上策军侍卫围了过来。 “早上咱们什么都没吃。人是铁饭是钢,咱们这么大块头, 总是要吃点吧?前儿我们不是去了一趟内务府, 正巧帮了一个小太监, 这不,从里头拿了点吃食,你们放心, 我请客,不会白给他们拿,我可是付钱了,不够再去拿。”其他人一听,便也跟着席地而坐,围着炭火吃了起来。 上策军较为涣散,其实其他兵营里头的一些老油条士兵也是如此,若是在神策军,他们可就不敢这般了。 只是如今在皇宫中,看守的也不过是静淑公主这般柔弱的女子,因而他们确实不需要如此谨慎。 温侍卫等人吃得正起劲时,其他侍卫用胳膊肘动了动温侍卫,温侍卫头也没有抬,“捅我做什么?赶紧吃,我累了,这个烤了,其他你们自己动手,都惯得跟大爷似的。” “你大爷的!你瞅瞅老王!” “啊哈哈,当门神么?” 温侍卫这才抬头,见王侍卫一脸紧张地来回瞅着,盯着那扇门,恨不得冲进去,可又克制住了。 “你们别吃了!”看到他们看好戏一般瞅着,便如此吼着。 切...... “老王,吃吧,过来吃吧,不过就是公主,哪里能跑了呢?” “怎么不会跑了?万一是那个阉宦派人过来呢?”王侍卫如此说。 温侍卫放下了烤肉的夹子,直接塞进了边上的人手里头,往王侍卫那头跳去,一下子伸手箍住他的脖子,将他给拖了过来,“赶紧过来,吃东西!!” 王侍卫正要挣脱开来时,温侍卫的手却用劲了,边拖着边说:“老王,赶紧过来。我看啊,你就是太过于一板一眼了。” “怎么?像你们这般胡闹不成?” “什么胡闹?我就问问你,静淑公主可是人犯?” “自是不是。”王侍卫一板一眼地说。 温侍卫抱胸道:“既然静淑公主不是人犯,圣上下的旨意也不过是让我们看着她。如今门从外头锁上了,窗户也锁紧了,她若是个像我们这般有本事的,即便想逃,也逃不出我们的包围。更别提是个弱女子了。” “你看是这般么?” “再说了,圣上并没有废除静淑公主的公主身份,说到底,静淑公主再怎么也是个皇家的人,这件事,说来说去,便是皇家的事,我们是上策军没错,是侍卫也没错。但是......我们说到底,不过是个奴才。奴才,还是不要自作主张的好。” 温侍卫突然沉了脸,如此警告王侍卫,王侍卫默然了许久,就是不说话,另一个侍卫上前,拉着王侍卫道:“哈哈,来来来,吃东西吃东西!!” 温侍卫勾了下唇角,也跟着席地而坐了。 静淑吃了鸡腿,便将骨头放在了桌案上,用丝帕擦了擦手,托腮看着窗外,等得有点累了,她想趴着睡会,可又想第一时间见到卫均来接她,于是,她默默地念着,数着数儿,“1,2,3......” 而此时,小皇帝已然端坐在早朝的龙椅上,望着下头朝臣,面上一脸温和,看不出刚才还在干清宫前殿威胁过卫均。 卫均站在小皇帝的侧旁再靠后一点,好似一个陪衬一般。 小皇帝环顾了周遭,才淡淡地问:“今日早朝,若是无事,便退朝,若是有事,便禀奏上来。” 很快,便有一些大臣站出来,说的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工部对于慈宁宫修建一事材料的各种挑选上报,其实还是抱着一分试探的心理,刘太后如今在小皇帝心里头的地位如何决定了慈宁宫修建的档次。 小皇帝让工部将奏摺放上来,他还没有决定。 户部则是禀报今年的税收情况。 其他部门全都说得差不多了,此时,大理寺寺丞便站了出来,跪下朗声道:“臣,有本要奏!” “讲。” “谢圣上。臣想要参奏大兴县令在先帝十年之后到去年,便在江南税收帐目上作假,里头的帐目,有三成直接运往京城中某位官、员处,由这位官、员的族人接手,大兴县令现在已经在押解在了大理寺当中,一切事宜早就完成,这是供词,请圣上过目。”大理寺寺丞将供词举过了头顶,小太监便从上头下来,接过供词,小皇帝略微不满,但依旧拿起了供词,细细地看了起来。 第194页 其实小皇帝早就已然知晓这个过程了,他偷偷地瞥向了卫均,微微捏了下供词,突然低垂下头,用手揉着太阳穴,下头的众臣全都关怀地问:“皇上?” “宣太医!” 而今日替代小徒弟上朝的小太监也抖着身子靠过来,小皇帝却不理会,卫均无法,只能上前,躬身,伸手要去扶小皇帝,小皇帝见卫均过来了,冷声道:“卫大人,静淑公主,还在后殿吧......” “皇上,尽管放心,稍安勿躁。” 小皇帝一听,便抬起头,露出了一丝笑颜,对众位大臣道:“朕无事,不过是昨儿突然有几分担忧,因而有些失眠,等会朕休息下便是了。” “还有什么事?” “臣有事启奏!”此时是都察院御史站了出来,跪下道,“臣要弹劾周宰相,纵容族人欺压百姓,收受江南三成赋税,选得最为上层贡品占为己有,周宰相还意图篡位,在府邸私藏兵甲,已然有了实据。” “这些是臣等收集的证据,请皇上过目。”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下去接了,递给小皇帝,小皇帝怒容满面,来回翻了几下,每一下都弄出了很大的响声。也正是小皇帝如此愤怒的动作,其他大臣们全都噤声了。 至于周宰相一系等人,对视了一眼,赶紧上前反驳道:“皇上,这是诬陷!!周宰相辅佐过先帝与您两位君王,怎会做出篡位之事?定然是他们眼红周宰相在位,皇上,您可不能让老臣寒心吶!!” “是啊,皇上!” “皇上,请您明鑑!!!” 见周宰相一系全都跪下了,小皇帝将目光落在了周宰相脸上,却见周宰相气定神闲,“周宰相,你有何可辩解的?” “我为先帝和您费心尽力,家中大小事都未曾兼顾,如今皇上是翅膀硬了,想要卸磨杀驴了。今天是我,明天会是谁?是赵大将军?卫大人?还是在座的其他任何一位大臣?” “皇上年弱体衰,是太医院拼命瞒着天下众人,也是我们力保皇上登基。” “可我,不是个束手就擒的人!!既然皇上对我不义,就别怪我对皇上不敬了。” “皇上,您的小动作,老臣看在眼里,自是不会什么都没有准备便上朝了。赵大将军,还不唤了人上来好好服侍皇上下去歇着?” 周宰相唤了赵大将军,可赵大将军却未曾动弹一步。周宰相回头,厉声道:“赵大将军!!” 赵大将军缓缓地站了出来,跪下道:“臣谨遵皇上圣旨。” 周宰相愣住了,面色才微微发白! “你......”周宰相往后头,快步走到宫殿门口,大声喊着:“巡防营何在?巡防营何在?” 可巡防营无人应答。 小皇帝缓缓地站了起来,“周宰相,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朕的眼中一览无遗了,朕就是要让你青云直上,却一下子跌落云端。” “拿下!!”小皇帝挥手,上策军首领领着一队人,身着铠甲,腰间繫着佩剑,大步上前,将人扣住,押了下去。 周宰相大声怒吼着:“苍天吶!!!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错信他人!!!”他未曾想到,几十年同进退的老友,竟然临门一脚,背叛了他。 小皇帝大快人心地回了宫殿,转头却见卫均不在后头,问起,得知他去找静淑公主,勾起唇,笑了下。 此时静淑公主已然数到了一万了,“卫均怎么还不来接我?等会来,定然让他在家跪着。” “跪着?”一声轻笑声从外头传来,门咯吱一声,开了,一道刺眼的光芒,卫均快步走了进来。 静淑站起来,叉腰假装生气,“跪着怎么?本宫不配么?” “奴才不敢,奴才来接公主了。”卫均笑着伸手。 静淑抬了下巴,嘴角却掩藏不住笑容,却傲娇地说:“看在你诚心诚意地份上,本宫就勉强答应吧。走吧。” “好的,我的公主殿下。” 第104章 回府了 静淑公主与卫均前后脚出宫的。在皇宫中的其他奴才们看来, 静淑公主是满面怒容, 怒气沖沖, 横冲直撞地往宫门外边跑, 将卫均狠狠地甩在了后头, 卫均面色则不如上次那般和煦, 竟然久违地露出了一丝阴狠之色。 不免让奴才们暗中揣测着,看来静淑公主嫁给卫均果然也是嫁的不好的。 到了皇宫门口, 等着静淑公主的马车过来了, 马车夫将矮凳拆下来, 安放好后, 静淑公主便踩了上去,撩开了马车帘子,往里头钻进去。 帘子唰一下,落了下来, 摇晃了几下。 马车夫抬头,见卫均过来了, 唤了一声:“卫大人。” 此时却听得静淑公主在马车里头嚣张的尖锐嗓音, “让他滚出去,本宫不要跟他坐同一辆马车, 若不是因为她, 本宫哪里需要在宫中被禁了这么些个时辰。都是因为他没用!!” “你若是敢让他上马车, 全家老小立马给本宫捲铺盖走人。”静淑公主言语里头的怒气即便是旁人都不敢上前劝说。 马车夫瞅了眼马车的门帘,又瞥了一眼卫均,很是为难。而边上还有一些刚下朝的大臣们, 眼瞅着静淑公主与卫均在皇宫门口就闹翻了,自是摸摸鼻子,垂头赶紧走人,假装没有看到。 第195页 卫均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站着,前进不是,退后更不是了。 还是皇宫中守卫宫城的侍卫首领看不下去了,穿着厚重的铠甲,发出了吭哧的声音,“静淑公主殿下,卫大人此次出行只有这一辆马车,若是再往公主府调,只怕要许久。您看是不是通融一下?” “通融?本宫就如此掉价?什么都能通融?”静淑气得在马车里头拍着小桌子,砰砰响。 侍卫首领脸色也难看了,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听说甚至看着很是脾气温和的静淑公主竟然如此难缠。 “这......” 此时却见不远处似乎有小皇帝的上策军远远望了几眼,马车夫上前小声回话,“公主,皇上身边的人似乎探头看了几眼,您看这......”若是小皇帝派人过来说了,只怕到时候静淑公主要挨训斥了,到时候就难看了。 静淑公主一听,沉默了许久,才不快地道:“行了,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你上来吧。” 卫均这才撩了袍子,上了马车。 马车才刚行驶,便又听到了静淑公主在马车里头的叫骂声:“走开,离我远点!!你这个阉宦!!!” 侍卫首领摇了摇头。 旁人看着,两人是吵翻了天了,可实际上,卫均一进马车,才刚坐稳了,静淑就靠在卫均的怀里了。 等马车离开皇宫,静淑娇声娇气地抱怨:“嗓子都嚷疼了,我要喝水。” 卫均揉了下静淑的额头,赶紧替静淑倒水,静淑却不拿水杯,“你餵我喝。”听静淑如此撒娇,他只能拿着水杯,让水杯沿靠在静淑的唇边,静淑微微喝下水,幸福地发出了娇气的哼哼声。 静淑翻了身子,卫均左手臂弯轻轻地揽着,生怕静淑一不小心就这么翻下去了,便小心翼翼地护着。 她伸手想要去戳一下卫均的脸蛋,卫均轻轻偏了一下,静淑没有戳到,冷哼了一声,卫均本来躲着的脸,立马回正不说,还笑着伸手拉着静淑公主的小手,让她的小指尖戳自个的脸蛋,来回地戳着。 静淑傲娇地哼了一声,快速地抽回了手,“刚才我想戳,你不让,现在还想我戳,免了,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好,是为夫的错。”卫均看了一眼边上的店铺,说:“到了楼了,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我下去给你买。” “我要吃烤羊排,想要吃肘子,还有烤鸡也要!!!”静淑勐地起身,顺手推了卫均一把,嚷着:“快去快去,赶紧去!!!”说着还摸了摸自个的肚子。 卫均临下马车,回头瞅了静淑一眼,静淑立马端正了腰杆子,笑得格外谄媚,“夫君,我会乖乖地等你哦~~”一副乖巧可爱状。 没法子,被吃得死死的,他只能下了马车去买吃食了。 在马车夫和护送回公主府的侍卫们看来,卫均真是丢了普罗大众的大丈夫们的脸面,可在卫均心里却甜得跟倒了一罐蜜,瞅瞅他的嘴角,微微抖动了下,想要压下笑意,最终还是露在了脸上。 路人只看到卫均快步走进去买了吃食,过了一刻钟,又拎着一大堆吃食出来了,上了马车,很快便走了。 南安公主在公主府邸中,驸马爷已然好多天没有回来了,即便是怀着个孩子,南安公主也感受不到驸马何凌所谓的体贴。 周宰相被关押一事并没有比静淑公主与卫均在宫门口吵架的事情早传过来。 南安公主身边的奴婢出门去买她最为想吃的糕点,顺便买了一些酸枣,都是酸得脸都要皱起来,很少有人想要吃,但是南安公主府邸的奴才偏偏就喜欢买这种酸枣,更是惹得那些个卖酸枣的,特意将这些酸得只能腌制的酸枣拿过来卖。 奴才买了酸枣,看着秤头是否够重,顺便说了几句,说起静淑公主与卫均在皇宫外头吵翻天了,当然,在他们的嘴巴里,自然是经过了各种添油加醋,不过这个採买的奴才听了,却又揣摩了下南安公主的心理,往里头更又加了一些南安公主喜欢听的。 奴才兴高采烈地回南安公主府邸了。 到了府邸,自是把採买的全都送了过去,又特意自个提了酸枣到南安公主那头,平日里送东西都是其他人送,今儿有了消息,自然是他亲自去送。 南安公主得知採买的过来请安,皱了下眉头,本来想打发他下去,后来又想着最近这几日未曾出门,也不知外头成什么样了,便让人进来了。 见来人跪下了,边上还放着一筐酸枣,微微皱眉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人赶紧拿下去。 南安公主坐在上头,悠悠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人,好似在立威一般,过了许久,才说:“你硬是要过来请安,是为了什么事?” 奴才一听南安公主问了,赶紧将消息全都倒出来了。南安公主听了,倒是笑了,让人赏赐了银子。 等採买的奴才下去了,她看向边上奴婢提着的酸枣,皱眉头,嫌恶地说:“都赏赐给你们了。” 奴婢们只能无奈地跪下谢恩了。 南安公主一点都不想吃酸枣,一点都不想,甚至看到酸枣都会觉得噁心想吐,可是,南安公主却听到那些有经验的嬷嬷说了,只要肚子里头怀的是男孩,都喜欢吃酸枣,还是那种越酸越喜欢。 第196页 为着这句话,她硬是让人去买酸枣回来,可是第一次买回来吃,她就吐了,太难吃了。 之后本想着不吃,可又怕别人暗地里说她怀的是女儿,她只能又让人每日都去买,而且越买越酸。 买来的酸枣也不能全都倒掉,只能赏赐给身边的奴婢们,让她们全都要吃光,可想而知,她们每日都要吃大量的酸枣,日子有多难过。 “哈哈哈,看静淑如何逞威风,竟然在宫城门口与卫均吵闹起来。卫均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静淑这是好日子过到头了吧?真是太高兴了,今日多煮点吃的。” “公主,您不能吃太多了,稳婆和太医都说了,要控制饮食了。”看着南安公主那略大的肚子,有些许担忧。 南安公主不快地抚摸了下肚子,“我儿子饿,自是要吃的。”她这是第一胎,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但又听稳婆说怀儿子会肚子大一些,重一些,刚开始肚子有点小,在她看来也不是很重,后来,她多吃了一点,不知为何,好似肚子就重了一些了。 所以,这一胎肯定是儿子。 她自己也不清楚,她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儿子,也许是因为驸马何凌再也没有过来看她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她内心的其他不安...... 而此时的周太妃宫殿里头,周太妃早起正在涂指甲,用凤阳花花汁,去了杀,捣成了花汁,又加了点牛髓,往里头烧了不少,之后又灌成了一小罐,密封了。 正好今日开封,便让宫女过来涂。 她嫌弃宫女涂的手艺不好,骂了一句笨,便自个涂了起来。 哼着小曲儿,涂着指甲,又想着等会让人唤了戏班子过来,到前头的戏园子听戏去,很是逍遥。 没成想,身边的周嬷嬷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周太妃皱着眉头,“什么事儿?” “太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周太妃微微抬头,“慌什么?”见是周嬷嬷,都是老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过,还这般慌慌张张?她有点不满了。 “太妃娘娘!!!周宰相.......” “怎么了?”周太妃手捏着罐子。 “周宰相......下大狱了!!!”周嬷嬷跪在地上,额头接触这地面,大声嚷嚷着,面容更是惊慌失措了。 “什么?!”周太妃手里的指甲水罐子一下子打翻了,那红艷艷的颜色,染红了她翠绿的裙摆。 第105章 放出去 周宰相前脚从皇宫中的朝堂中被宫中侍卫拖了下去, 进了大狱, 后脚小皇帝便派了大理寺连同上策军首领派着两队人马, 身着铠甲, 腰间佩戴着长剑, 往周府冲去。 从周宰相入狱, 到上策军等人往周府去,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且周宰相入狱之时, 太过□□勐与震惊, 甚至于连周宰相一派系人等, 全都失了支柱,群龙无首,只能团团转了。 在皇城根东大街的小商贩就看到了上策军和大理寺等人的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各个脸都板着, 特别黑,面无表情, 往前小跑着。小商贩那时候虽然觉得不太对劲, 却未曾多想,大理寺和士兵往哪个府邸抓人, 他们都是习空见惯, 最多就是感嘆一句那人运道不好。偶尔小商贩也会羡慕那些个吃香喝辣的, 有权有势的,可一想到他们一朝得道定然也会有一朝落于泥间,连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还不如他们这些小商贩好,交点银钱,就能够度日了。 很快,到了周宰相府门口,大理寺寺丞上前敲门,发出砰砰地响声。 门房正趴着在睡觉,今儿周宰相早朝,门房还特意等着他,给他开门,吩咐马车夫套马等事,没成想才睡一会,就被外头给吵醒了。 “都是些什么人吶?不知道这里是周宰相府么?天子脚下,岂容你们如此撒野?”门房打着哈欠,边要开门,没成想,才开一个缝隙,却被人直接撞了开来,门房一个屁股,跌倒在了地上,差点摔成了好几瓣。 被摔了,痛得哇哇叫,门房还没看人,便大声叫骂道:“这是周宰相府,你们!!!”他话还没有说完,大理寺寺丞便捧着圣旨,冷笑道:“这是皇上下的圣旨,你一个小小门房,便如此目中无人,可知周宰相气焰多么嚣张!!” 门房愣住了,身子一下子僵硬了。 他还来不及叫唤,通知后院和旁跨院的人,上策军一队人便已经沖了进去。另一队人早就摸清了周宰相府邸的构造,已然将各个大小的门全都给看牢了。 周宰相府邸一阵混乱,男男女女的尖锐惊叫声此起彼伏,来来回回,还有一些奴婢想要抵抗的,侍卫便直接拿刀砍刀,顿时血流了一地。 女眷们躲在后院瑟瑟发抖。 至于周宰相夫人的后院,上策军首领早就带着几个人进去了,等到了院门,却见他们并没有抵抗,直接敞开了门,奴婢和奴才们全都跪在小曲道的两旁,不敢动弹。 上策军首领一下子被震撼到了。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去抄过家,自是知晓当时如何混乱。 这般镇定自若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虽然心里头很是震惊,但他还是招手让侍卫们将奴才们全都绑起来。 “将军!您不能动我们。”跪在最前面的奴才太奇怪头来,淡淡地说。 第197页 上策军首领被他如此胆大妄为的言行举止惹得有些许不快。 “不过是个奴才,有何动弹不得?” 奴才缓慢地说:“确实,若我们真的是周家的奴才,将军自然是动得的,但是,我们已然是平民百姓了,我们是良民,将军可别认错了。” 这个奴才说完,便将手伸向怀中,上策军首领立马抽出剑,架在了奴才的脖子之上,奴才的手却没有慢,反而轻轻一笑,快速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纸,微微一抖,展开了,往上策军首领跟前伸过去,“将军,您好好看看,这是放奴契约。” 跟着,后头的所有奴才,全都从怀里掏出了放奴契约,展开递到了跟前。上策军首领慢慢地收回了刀,他踏着马丁靴子,一步步往前走,微微低头,看着所有的奴才和奴婢们全都展开了放奴契约,一个都没有遗漏。 上策军首领转身,再走了回来,看向回话的奴才,“这契约是......周宰相签字的?” “周宰相夫人后院的奴才和奴婢们都由夫人做主买卖,自是由夫人签了字,安排了我们出府。” 一个妇孺,竟然能够有此大义,上策军首领不由得肃然起敬,恭敬地问道:“不知周夫人在何处?” “我家夫人一个月前便卧病在榻,如今更是神智清醒的时候比睡着的时候少,您不若进去看看。”奴才如此回。 上策军首领便走了进去,进了正堂,正要转到卧房时,已然有老嬷嬷走了出来,身上的衣裳十分朴实,只是一尘不染,可色彩却有些发白了。 “将军,请您稍等,夫人梳洗一番,便随您去大牢。” 上策军首领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布置,多宝阁上并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墙上挂着的画轴有几幅似乎还有署名,慧茹。 “这是?”上策军首领指着上头的画轴署名,府邸一般都是挂着名人字画,这般闺秀之画作,倒是少之又少。 “那是夫人的闺名。这些字画都是当年夫人与老爷琴瑟和鸣之时所画,有些老爷还曾经夸赞过,夫人一直十分珍爱,这才挂在墙上,以便日日看着。”也是回忆着当年夫妻之间的融洽。 嬷嬷双手放在前头,问:“将军可要喝茶水?院中无什么好茶,若是不嫌弃,粗茶倒是有。” “多谢,不过我在办差事,不好饮茶。”上策军首领难得温和。 很快,卧榻内传来敲桌面的声响,嬷嬷道了一声歉意。 “夫人,您慢点。” 嬷嬷搀扶着周夫人走了出来。 即便是脸上敷上了脂粉,却也能够看到其面容的蜡黄,身子十分虚弱,靠在嬷嬷的肩膀上。而被嬷嬷抓着的手干枯瘦弱。 上策军首领愣了一下,想要上前扶一把,却又发觉自个失礼了,便尴尬地退了一步。 周夫人走出正堂门时,却见院内所有的奴才和奴婢们全都跪在两旁,“向夫人请安。”这一声声问候,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老奴,双眼泛着红,强忍着泪光,哽咽地说:“多谢夫人放我们自由。即便我们不是周家的奴才,但我们都是夫人您的下人。夫人,我们等您回来。” “夫人,我们等您回来。” 周夫人微微勾着笑,轻轻颔首点头,瘦弱的身板硬是要挺得直直的。 可是等到了出院落,周夫人已然撑不住了,虚弱地趴在嬷嬷地怀里。 上策军首领只能让人戴着她在一旁休息片刻,招来了下属,让他进宫去讨了旨意。 各个跨院的人全都集中到了前头的花厅,已然塞得满满的。 上策军首领看着名册,清点人数,发现周宰相名下的两位嫡子以及女眷和孩子们全都不在周府。 “怎么回事?逃跑了么?”若是真如此,那么他刚才请的旨意,怕是被周夫人这样精明的女人给骗了,一时心软。 嬷嬷见了,开口说:“你们的名册出错了。两位前少爷和前少夫人以及前孙少爷们被除族了,祠堂中的名册你们可以去看。京兆府尹也批准了。” 上策军首领示意人去拿名册和各项手续,发觉确实已然批准了,便只能无奈认了。 很快,侍卫已经来了消息,说是皇上恩准了,让周夫人禁锢在府邸中,再做打算。 而此时,却见赵大将军大步走来,上策军首领见了,拱手问了安,赵大将军将袖口中的纸递给他,“周氏慧茹,已然被休了,与周家再无关系,这是周宰相的亲笔书信,这是前几日的印章。” 周夫人听了,闭上了眼睛,喘着气,没有多说。 上策军首领与大理寺寺丞办理周宰相府的事务到了日落黄昏之时。 此时的静淑和卫均已经吃过了晚饭了,快要入夏的天气还不是很热,院子里头飘来了一阵阵微风。 静淑便想到院子里头去乘凉,让人搬了竹凉榻出去,放在院子里头,空中爬上的月亮散发出了皎洁的月光,投映在小甬道上。 她拉着卫均的手,牵着手,往竹凉榻上坐着。府邸里头伺候的人都被卫嬷嬷给赶回房去了,至于值夜的也全都很识趣,并没有过来打扰他们。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夜空中闪烁着星星。静淑看着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便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碰星星。 第198页 卫均笑看着静淑,静淑小声说:“好漂亮啊。” “等秋日,我带你去高山上,那时候你伸手就好似可以摘到星星。” “好呀,你可别到时候又说忙。”静淑倒不是特别当真,卫均的差事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卫均伸手搂了下静淑,放开,“我尽量不食言。” “星星好多,都围绕着月亮。” 卫均听她如此说,“你就是我的月亮。” “哦,那旁边那些星星是你的谁呀?”静淑抽回手,斜眼问。 卫均笑了,“星星都是我,围绕着你打转,生怕你没看到我。没有别人。” 静淑嘟了下嘴巴,“那我们以后的孩子呢?” “哦......让奶嬷嬷或者卫嬷嬷养养就好了。”卫均语气中带着嫌弃。 静淑一听,“你这样,我们怎么生孩子啊?” “那就不生了,就你和我,好不好?” “不要~~” 第106章 扫颜面 周宰相的案子震惊了朝野上下, 周宰相一派系的人全都自顾不暇, 除了一些忙着扫清自己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些则紧赶慢赶地往皇城外头送人, 生怕连一根独苗都留不下来。 大理寺寺丞与上策军首领只是将周家男女老少全都押解到了大狱之中, 并封了周家府邸, 可周家里头的查抄,并未曾细查。 原本是要上策军首领继续带着三队人马前去, 可小皇帝在召见和听取了大理寺寺丞以及上策军首领的抄家汇报过后, 突然改了主意, 让赵大将军亲自带了人前去搜查, 由大理寺寺丞与小徒弟监督。 小皇帝旨意一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前次抄家,大理寺寺丞在这次抄家上未曾换人,可想而知, 在小皇帝眼里,他即便是没有功, 也没有过。 可到了上策军首领这里, 变味了。 上策军首领听到了圣旨的消息,便快步赶到了干清宫, 跪在干清宫前求见小皇帝。此时的小皇帝正在叮嘱小徒弟去周家查抄时的某些细节, 听得太监进来回禀, 也只是微微皱眉头表示不快,将目光落在了小徒弟身上,“卫大人什么时候回宫?” “回皇上的话, 卫大人请了假,说是前次惹了公主不快,为了堵住京城内外人的嘴,这几日说要带静淑公主到京郊去逛一逛,散散心。” “行,这事你一定要好好办,必要时......” “奴才明白。”小徒弟不等小皇帝说完话,便跪下表示自己心知皇帝想要说些什么。 “好,你懂,朕就安心了,让他进来吧。”小皇帝稍微摆正了下坐姿,让人唤了上策军首领进来。 上策军首领在宫殿门口将佩剑交给小太监保管,又被搜了身,确定身上没有任何利刃,这才被放进去。 “给皇上请安。” “请来吧。”小皇帝话语中含着几分亲近之意,“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回皇上的话,奴才就是想斗胆问下,奴才是不是上次差事办得不妥当,特意前来请罪。”上策军首领嘴上说着请罪,但却是也有几分询问之意,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的脸,打上策军的脸。 上策军本就应该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一把利刃,可如今皇上却做出了猜忌的姿态,是他做错了? 小皇帝最不喜他人质疑,但也没有多说,只是缓和了下语气,娓娓劝说:“连着十多日,你也辛苦了,家中也未曾回去看看。你早年丧妻,留下一长女已然出嫁,当初朕登基之时,不太懂得些什么世俗之事,可如今朕也到了年纪,想着你四十出头了,到底也应该多回去歇歇,且你未曾有子,倒不如趁着休息的时日,好好盘算下,娶一房妻室,将府邸那冷清劲儿一扫而空才好。” “多谢皇上厚爱,只是臣早就没了那怜香惜玉的心肠,再说了,臣老了,也不想那些事了。”上策军首领如此回復。 “哦?是么?那竟然还替周夫人求情了......”小皇帝到底年岁还小,想要瞒却没有瞒住。 上策军首领张了下嘴,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道:“臣遵旨。” 小徒弟见上策军首领转身就走,并没有等小皇帝喊让他退下,再看小皇帝脸色颇为不好看,赶紧骂上一两句:“这首领,就是被皇上您给惯坏了,您放心,奴才这就出去替您好好说他几句,您这不也是为他好么?一个老大粗,不过是个半老徐娘,都能迷昏了头了,真是不经用。” 小皇帝听小徒弟这番话,神情才缓和了,“还是你懂事,去吧。” 小徒弟三两步便小跑着去追上策军首领,可上策军首领本就是习武之人,走得也快,小徒弟这是紧赶慢赶,才赶在他出宫门之前拦住了他。 “首领,您慢点,等等我。” 上策军首领本想快步走,可听到小徒弟还在后头接着喊,越喊越大声,没办法装作没有听到,只能停下脚步,转身等小徒弟。 小徒弟气喘吁吁地站定了,抚了抚衣着时,上策军首领拱手道了一声:“令公。” “首领。”两人见了礼。 “令公急匆匆追赶过来,所为何事?” “还能为何?自然是皇上暗示我过来的。我说首领大人,您是不是领着上策军久了,忘记了规矩?皇上未曾喊退下,你到底私自起身不说,刚才那些个言语,若不是皇上看着你劳苦功高份上,你今天怎么死都不知道。” 第199页 “令公此言差矣。” “你别顶嘴,先听我好好给你分析分析。”小徒弟摆了下手,快速地秃噜着话,“皇上是君,您是臣,臣子被君训斥,不过是小事一桩,君对臣子猜疑,更是常有。皇上对您猜疑,也是因此事重大,关乎江山社稷。” “不管你昨儿有没有替周夫人求情,只要是你示意的,皇上定然会疑心。” “那......”那我拼死拼活为了皇上的情分,全都被这么一次猜忌都抵消了? 上策军首领吞了话,只是动了动喉咙,后便道:“多谢令公好意。” “首领,皇上还小,总会成熟起来的。”小徒弟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了这一番话,倒是让上策军首领迷煳了。 等上策军首领坐在府邸的正堂上,才恍然大悟,令公是在提醒他,以后小皇帝对他猜忌的事还会更多。 以往,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效忠于皇上,便可毫髮无伤,如今想来,是太过于天真可笑了。 这边上策军首领悟了。 那头赵大将军接了抄家的旨意,在书房里头静静地坐着,倒是一直伺候在一旁的老奴陪着,“老爷,您该吃点东西了。” “皇上......这是在杀鸡儆猴啊。”赵大将军看着手边的圣旨,圣旨里头还卷了一封密信。 “老爷,只要您不是那只猴子,这事便不过就是一个差事罢了。”老奴替赵大将军又倒了一杯茶水,安抚了他几句。 “行,我知道了。”赵大将军摆了摆手。 还未吃午饭,大理寺寺丞便在府邸门口等候,赵大将军穿着铠甲,领着人,往周宰相府去。这个宰相府,他经常去,甚至里头有多少密道,暗格,他虽然不可能一一清楚,但知道个七八分总是有的。 很快,在花园假山底下的密道挖出了上百来铠甲。这些都是用玄铁打造的,虽然穿在身上有点重,却也能够放置在马上。 赵大将军拎着一大堆东西往皇宫中去。 而大理寺也排查周家所有人口信息时,发觉周家隔壁二房,半年前曾经买了一个妾,竟然是外族人。 且这个小妾经常往外头送书信,有时候出门还常去酒楼等地,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妾,倒像是在传递一些情报。 这一重大发现十分惊人。 若只是收取了江南那些个税收贡品,最多不过就是全家家底手上缴,判个十多年也就是了,可如今除了这事,还有赵大将军亲自带人搜出来的铠甲和兵器,这已经是有谋反之意了,更别提是小妾竟然暗自与外族人通信。就连京城里头的小百姓都不信小妾能够掩人耳目在周家随意传递消息而不受到阻挠,定然背后有周宰相支持。 不管实情到底如何,但从刚传递出来的消息,是惊人的。 小皇帝听了,恨不得将周宰相碎尸万段。 正当小皇帝要发脾气时,外头的刘嬷嬷来回话了,昨儿刚下朝,小皇帝便得知刘太后在冷宫中自尽了,说是无言愧对先帝,可太医过去没多久,又传来消息,说是捡回了一条命,今日案桌上,一大半的奏摺都在劝小皇帝要孝顺。 这些奏摺上的建言,若没有刘太后背后势力指使,小皇帝一概不信。 既然你想出来,那就放你出来。 正好可以用你对付卫均。 小皇帝便随口赐了恩,解了刘太后的冷宫之禁,让翰林院的人以小皇帝的口吻,写了一封诏书,述说他的为难和对刘太后的孝顺。 “皇上,太后娘娘醒过来念着您,说是想见您。”刘嬷嬷如此回,小皇帝盯着刘嬷嬷许久,才说:“相见朕?不过是想从中得些好处吧?怎么又替刘家盘算起来了?一个承恩公还不够?当朕这里是小商贩,什么都来讨了?” 小皇帝发了一通脾气,最后还是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静淑早上醒来时发现自个在马车上,靠着卫均的怀里,摇摇晃晃。 “这是?” “等会去京郊。最近这几日,京城太乱了。我陪你去京郊,我也可以避避。” “你在我面前说你是去避避,可在其他人眼里只怕是我逼着你到京郊的吧?定然京城中又喧腾起了一则小故事,我多么霸道,硬是让你陪着我去京郊,被我奴役。” “你没奴役我?你想想,昨晚是谁抱着你回去睡觉的?” “那......不是累了嘛......”静淑哼哼了两声,“你不抱我,难不成让卫嬷嬷抱?还是丫鬟们抱?你不乐意,行,下次不要你了。” “乐意乐意!!就是让我抱个百八十遍都乐意。我就是喜欢被你差遣,被你奴役。” 静淑侧脸,“嘴上一套套,你用行动表示表示?看我信不信?” “您看我这手艺?捏得好么?”卫均赶紧替静淑捏腿。 静淑哦了一声,指了指:“这边......嗯,那边.......,另一边,这儿.......继续......继续.......没让你停下来!!” “是.......” 第107章 暗盘算 小皇帝到了刘太后的慈安宫, 站定了一会, 才进去。里头空旷, 甬道边的花坛裁剪成各种金元宝等喜庆形状的矮树自由生长, 早已经破了形态。抄手游廊上的栏杆轻轻地蒙上了一层灰。 第200页 刘嬷嬷见小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栏杆上头, 略微歉疚地道:“请皇上降罪, 是奴婢服侍不周,这才......” “不用再说, 朕知道。”小皇帝板着身子, 大步往前走, 进了寝殿, 却见刘太后额头上带着抹额,镶嵌着绿祖母,微微合着眼,眼睫毛却颤抖着。 刘太后刚才急忙忙往承恩公送了消息, 让兄长或者侄子过来守着,到时候好在小皇帝面前讨个好处, 可他们却没有来。 想必兄长定然还流连在外的瓦舍勾栏中醉生梦死, 可在兵营里头的世子,怎么也没有过来? 刘太后心里头略微不快, 却只能继续将计划施行下去。 小皇帝坐在床榻边, 看了刘太后一眼, 转头对刘嬷嬷说:“既然太后昏迷不醒,还是需要静养一番......” “是皇帝来了么?”刘太后一听小皇帝又找到了理由想要禁足她,赶紧二话不说就将眼睛睁开了。 小皇帝听了, 嘴角勾起了讽刺的笑意,“是朕来了。” “皇帝啊,哀家差点......差点就这么去了......幸而老天垂怜,让哀家能够在临去前见你一面,哀家就心满意足了。”刘太后装得可怜兮兮的模样。 可惜小皇帝却不吃这一套。 “朕可捨不得太后去。”小皇帝淡淡地道:“朕是怕,父皇见到您,会想要吃了您的肉,喝了您的血。您还是安安心心地活着吧。” “你!”刘太后忘记了装柔弱,伸手指着小皇帝,小皇帝握住了刘太后伸出来的食指,微微地包裹住,一笑,“太后,动怒伤肝,您还是安心静养吧。” 小皇帝站起来,转身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幸而您没有大张旗鼓召承恩公及世子进宫,也幸而世子懂分寸。朕,皇家的东西,朕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就不想给谁,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来做主!” “安心养病吧,太后。”小皇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逆子!!你这个逆子!!!”刘太后捶着床榻边缘,大声吼着。 刘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刘太后,小心她动怒过后身子软了,直接塌下来,支撑不住就滚下榻了。 “太后娘娘,您息怒。皇上还小,这是跟你置气呢。”刘嬷嬷轻轻地揉着刘太后的后背,想让她消消气。 “消气?还小?你看看他,一字一句,都是想要吃了我呢!!做梦!!!”刘太后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又说:“他不是想用静淑么?哀家不让他用,到时候看是他分量重些,还是哀家分量重些。” 刘太后喘着气,躺在了床榻上,望着上头髮白的帐顶。 刘嬷嬷眼神中闪现了几分愤怒与悲悯,双手轻轻一掐,舌根柔软了,才说:“太后娘娘,您休息吧,最为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有什么事,也要您身子好才行啊。”;刘嬷嬷又劝了一句。 刘太后一听,也对,便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太医院的药煎好了,小宫女正要送进来时,正巧与刘嬷嬷走出去撞上了,小宫女一下子惊呆了,当差出了差错,赶紧跪下磕头求饶。 刘嬷嬷赶紧拉了小宫女起来,食指贴着唇,拉着小宫女的手,让她赶紧跟着出去。 “行了,别哭了,你下去吧,我来弄,以后小心点。”刘嬷嬷拍了拍小宫女粗糙的手,让她下去歇着。 “可......” “去吧。”刘嬷嬷推了小宫女几下,小宫女便回去歇着了。 刘嬷嬷进去将碎药碗全都捡了起来,打扫干净了,这才亲自去茶房里头熬药了。刘嬷嬷临熬药前,去了一趟太医院,悄悄儿地,招了受过她恩惠的小太监过来,拿了一大包药,这才回了慈安宫。 很快,药咕噜咕噜地冒着烟了,刘嬷嬷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偷偷儿从衣袖里头拿出了两包药,快速倒了进去,搅拌了一下,将药渣子收拾好了,便倒了一碗,盖上了帐放凉些,自个拿着药渣子,去了后头通着活水的小湖边。 刘太后喝下了药,临睡前问了一句:“刚才有点吵,怎么回事?” “老奴一不小心,药碗掉地上了。”刘嬷嬷刚才也确实撞到了人。 刘太后抿了下唇,没有多说什么,刘嬷嬷便退了下去。 而皇城外头的南安公主府邸,最近这几日,肚子越发有些重了,她更是不想出门,可想着那个姑娘也许久未曾见了,便让奴婢去召了。 很快,姑娘便坐着马车过来了,接到了南安公主府邸。 南安公主坐在上首,见了这位外室的姑娘,微微一笑,却不说话,过了一会,才站了起来,扶着腰肢,来迴绕着看。 她伸出手,将指尖戳在了姑娘的肚皮上,姑娘想要躲开,却被南安公主身边的丫鬟给定住了,姑娘眼看着肚子要被南安公主伤着了,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来。 南安公主看着觉得好笑,这才收回了手,真是个胆小的。她轻蔑一笑,缓慢地走上去,坐下后,才随手一指,“你也坐吧。” “多谢公主赐座。”姑娘不敢抚摸肚子,只是双手轻轻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见她小心翼翼地样子,南安公主噗嗤一声,笑了,“行了,本公主今日没心思害你。就是许久不见,想着咱们二人怀上的孩子,也差不多月份,我肚子大了,不方便出门,如今看着,你肚子倒是小了一些啊。” 第201页 “回公主的话,想必是个闺女,自是要轻一些的。”姑娘如此回,南安公主心情舒爽,哈哈一笑,“这绿豆糕不错,你吃点?” 姑娘一看,便吃了一个。南安公主又劝了几句,她又多吃了几个。 好不容易,等南安公主没了兴致,打发她出去,也没有说要派马车送她,她只能被扶着,捂着肚子,咬着压根,往外头走。刚才绿豆糕吃太多了,肚子凉,不太舒服,还有点痛。 等她到了医馆,自是被郎中训斥了一顿,赶紧吃了一副安胎药才好。 歇上了一会,雇了马车,回了小院子,这才对着服侍她的小丫鬟握了握手说:“你去隔壁院落喊了嬷嬷过来。” 很快,一个农妇打扮的嬷嬷便快步进来了:“少夫人,您这是去哪里了?怎这么晚回来?” “还能去哪里?南安公主召我过去,我能不过去么?” “可是出了什么事?难道?”嬷嬷惊了。 “不是。” 小丫鬟却在一旁赶紧倒苦水,“少夫人可吃了苦头了,南安公主竟然拿着手指戳少夫人肚子不说,而且.......还故意让少夫人吃了好多绿豆糕,少夫人都动了胎气,南安公主竟然没有派马车送少夫人回来,若不是少夫人身子骨后来养得不错,只怕.......只怕小少爷都要遭南安公主手里了。”一同告状下来,嬷嬷听得心惊肉跳,连连说:“少夫人放心,您的苦楚,二少爷是知道的,等二少爷来了,老奴定然跟二少爷说。” “算了,何苦让郎君不快?郎君也.......过得不如意......”姑娘微微蹙眉,幽幽地感嘆了一句。 “不行,若是小事,自是无妨,可这是关系到子嗣的大事,二少爷定然得知道的。少夫人您尽管放心,这事,二少爷一定帮您出这口气。” 静淑公主此刻正在小厨房里头,瞅着卫均舀着木瓢子洗手,“夫君,你这手真好看,你瞅瞅我的,是不是胖了一点。” 卫均侧头看了一眼,擦干了自个的手,握了一下,搓了搓,唔了片刻,说:“没有,不胖。” “真的?” “嗯,柔弱无骨,握在手心里,好极了。”卫均这话一出,可哄得静淑眉飞色舞了。 可没想到,卫均话风一转,“就是肉。” “肉?” “对。”卫均调皮地挤眉弄眼笑了下。 静淑一听,哼了一声,“好啊,你这是嫌弃我手肉了,下次是不是该嫌弃我别的地方肉肉的了?这才刚成亲多久?你就敢嫌弃我了?” “没有没有,为夫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嘛。” “一点都不好笑。”静淑拧了下卫均的胳膊肉,狠狠地说:“我知道自个手肉,但是,别人不能说我手肉。” “我不是别人啊。”卫均委屈。 “你也不行!!只有我自个能嫌弃我自个!!!”静淑叉腰。 “好,谁敢嫌弃你,我跟谁急。”卫均也跟着同仇敌忾了一下。 静淑切了一声,“晚了,要罚!!” “罚什么?我们罚点有趣的玩意儿?” “你有趣了,我不一定有趣,不要!!!”谁知道卫均又想出什么劳什子主意,未曾见到卫均本人,她就听闻卫均是个黑肚皮黑心的人,后来接触了卫均,才发觉其他人说的也未必都是真的,可现在,静淑只想偷偷抹一把泪,都怪自己当初太天真,不听别人言。 卫均他啊,就是个大、坏、蛋!!! 可会、折、腾、人了!!!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静淑双眸瞅着卫均,对着卫均笑,心里盘算,卫均也笑眯眯地望着静淑,好似勐兽等着弱小无辜的小兔子钻进陷阱中去,颇有耐心。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108章 还债了 总之, 昨晚不管如何讨价还价, 在卫嬷嬷看来, 静淑公主越发懒了, 都日上三竿了, 还不起床。洗漱用的热水都换过好几次了。 等静淑睡饱后, 才伸懒腰吃了东西。今日她不出门,想替卫均做个中衣, 从内务府送过来的布料已经挑选好了, 选了她喜欢的, 摸上手十分舒服。 静淑这边一派静谧, 但宫中却风波起了。 周太妃得知周宰相下大狱,刚换好了衣裳,正要往干清宫去求情时,却又探得皇上派了赵大将军亲自带人前去查抄, 想着赵大将军跟周宰相一向要好,犹豫了片刻, 便坐等消息。 原抱着希望的周太妃此刻却落了空了。 赵大将军和大理寺寺丞等人竟然扛着从周府抄出来的铠甲, 零零散散装了三箱!! 周太妃直愣愣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三箱?铠甲?”她万万没有想到, 周宰相竟然胆大包天到了如此地步, 私自偷偷制造铠甲, 即便不是要造反,被查抄出来,也是众口铄金, 怎么可能辩解得清楚。 即便周家如日中天,可到底也树了不少敌,更别提那些被周家排挤出去的家族,哪个不是等着周家落魄了,好趁机踩上几脚? 周家当年送她入宫,不过是想着她肚皮能够争气,生个皇子,可没想到竟然是个公主。当初也不是没有想再送周家女进宫,但是先帝拒绝了。 第202页 如今小皇帝快要到了亲政的年岁,刘家并没有适龄女郎,可是周家有啊,只要再送一个周家女进宫,自然还有希望,为什么要白白将周家往死路上引? “他,这是鬼迷心窍啊!!!”周太妃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倒是周嬷嬷嘆了一口气,提醒周太妃,“前半个月,娘娘您不是还骂周夫人心狠,竟然将两位少爷和女眷孩子们全都赶出族,当时您还往周家递话了,让周夫人进宫,您好骂她一顿。周夫人不是递了帖子进来,说是卧病在床么?” “奴婢早就听闻周夫人当年在闺阁中的学问见识并不比男子逊色多少,如今回想,宰相这件事,您还是得去跟皇上求情,尽力保住周家,您得撑住,做最坏的打算,若是保不住了,周夫人这般做,倒是让周家留下一条血脉。”周夫人也算是对得起周家了。 周太妃站了起来,吩咐道:“把这些金簪子都去了,即便这番过去,有失本宫作为太妃的颜面,让全天下人耻笑,甚至是让刘氏那个贱人嘲笑,可本宫不能见死不救。救了周家,也就是救了本宫,救了南安。” 很快,周太妃便身着素服,披头散髮,往干清宫去,到了干清宫,周太妃让人通禀,小太监进去了一会,很快便出来了,“太妃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皇上身子不适,刚太医才来过,说是要休息一会。” “皇上是不想见我吧?”周太妃心知肚明。 小太监哪里会承认,只是道:“太妃娘娘,看您这说的,皇上真的身体不适。哎呦,太医,您来得正巧了,赶紧跟太妃娘娘解释一下,可冤枉死奴才我了。” 太医背着医药箱过来,不过是例行平安脉诊断罢了,但是看着小太监私底下对着他各种挤眉弄眼,自是明白,这是小皇帝吩咐下来的,只能硬着头皮忽悠了,“太妃娘娘,皇上确实身子有些不适,需要静养,您倒不若先回去,等皇上身体好了,您再进去?” 周太妃木着脸,“等皇上身体好了?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五年?十年?我等得,皇上等得,可周家上下无辜的人,等得了么?” 太医赶紧低声制止,“太妃娘娘,您慎言!” “慎言!!慎言!!!慎言!!!”周太妃满脸都是怒容,牙齿露出了狰狞,“本宫这一生,唯一对得起的便是皇家,对得起先帝,可刘太后,她对得起谁?如今,她倒是被放出宫了,我娘家却要倒了。”周太妃最后咽下了那些怨言,只说,“行,我明日再来。” 小太监赶紧陪笑着送周太妃。 太医赶紧进去,小皇帝并没有听到些什么,只是抬头询问太医怎么会如此慢,太医说在宫殿门外被周太妃拦住了,小皇帝并没有打听周太妃说了些什么,“不用理她,让她在外头站一会便清醒了。” 小皇帝伸出手臂,太医盖上了丝帕,好好地诊断了一番,“太医,如何?近日夜里,朕总觉得有些心有余力不足,也不知为何。” 太医来回琢磨了许久,最后只是道:“皇上应该少思虑,臣再开些药,您一定要按时服用下。” 等太医走出干清宫,并不是往太医院走,反而是往太和殿走去,到了太和殿门口,敲了门,过了一会,才进去,卫均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头,等着到了时辰去小皇帝那头当值,见太医过来了,“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太医坐下,这位太医是前朝傅皇后的堂侄,原本姓傅,但因着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族人想要倾占他家中的田产,因而将他送去了母亲那头,母亲便留了他在继父家中,因而改了名姓。 “刚从小皇帝的干清宫出来。” “皇上身子骨如何?”卫均只是偶尔听小徒弟说皇上曾经夜里不怎么睡得着觉。 太医品着卫均替他倒的茶水,“还能如何?不过是拖着罢了,如今增添了大病,似乎有缺血之症。” “这可是大病。” 太医颔首,“嗯,便是判院也医治不了。” “此事你掩盖好了,千万不能让他人知道。”卫均叮嘱他。 “这事我最多只能帮你遮掩十五日,十五日后,你便是不行,也得行,必须给出章程了。”太医喝了茶水,拿起边上的医药箱,“我进宫的时辰不可相差太多,该出宫了。” 太医这边出宫了,周太妃也出宫了。 周太妃回宫路上,心里头那股子怒火硬是灭不了,她倒是想去周家将气一股脑全都撒在了周夫人身上,可是得知消息是周夫人也不过是拖着残躯苟延残喘,还是上策军首领可怜她,这才让她禁足在周家。 听说上策军首领因着求情的事,受到了连累。 周太妃也不敢往南安公主府邸那去,南安公主如今身怀六甲,若是一个激动,硬是闯进宫去,在宫中大闹,到时候宫中的奴才不知轻重,将孩子给弄没了,到时候不过是奴才们被打死几个,奴才们的命又不值钱。 盘算了这些,周太妃想起了赵大将军,赶紧让人备了马车,出宫往赵将军府去了。 到了赵将军府,也不顾门房阻拦,直接就闯了进去。 才走了几步,周太妃便察觉有点不对劲了,赵将军府虽然比周府小,可也算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武官府邸了,怎么变得如此空旷。 第203页 她边走边思虑着,想了许久,勐然想起了周夫人做的事,难道,赵大将军也将儿子们全都送走了? “你给我出来!赵大将军!!”周太妃大声喊着,若不是手里没剑,只怕赵府的那些雕饰都花了。 赵大将军坐在书房,僕从来报,他只是颔首点头,等了一会,才起身,往外头走去。 周太妃一边喊着,一边瞪着那些僕从们。 僕从们不敢上前强行阻拦,只能跪着劝说她了。 赵大将军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周太妃抬眼一瞅,“呦,原来你在这啊,我以为你这个缩头乌龟是不打算出来了!!!” “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我周家待你如何,你竟然在背后捅我周家的刀!!” “皇上的命令,我只是执行命令罢了。”赵大将军冷冷地回话。 周太妃冷笑:“皇上命令?你不要以为周家下了台,你们就能上去了?我可是告诉你了,你休想!我就是眼睁睁看着薛家上去,也不会让你们赵家讨到任何好处!!枉费我周家对你的恩惠。” 之后周太妃又骂骂咧咧了许久,才被周嬷嬷给劝说着出去了。 赵大将军见僕从们都担忧地望着他,摆了摆手,“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周家当初对他的好,他当然知道。没有周家的筹谋,就没有赵家的今日。 说他忘恩负义,他承认。 皇上的旨意不过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 赵大将军进了书房,将门合上,盯着书柜边上那暗格,里头是一件信物,那是他还是小士兵的时候,他犯了错,差点要被杖责打死,若不是当年年幼的傅家二爷出言相救,并留了信物给他,让他以后有困难可报傅二爷的名讳,他哪里有命留到今日。 当年,他未能拼死保住傅家二爷的性命,如今,傅家的后人递来了信物,让他履行当年的诺言,他不能不办。 毕竟,当年傅皇后之事,他也...... 年轻时候欠下的债,本以为就可以这么逃脱了,到了临老才发现,哪里会这么容易?只要不连累儿女便罢了,让他偿还便偿还了。 他已然老了,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第109章 处置了 赵大将军在小皇帝和卫均借用太医之手的双重压迫下, 确实也在里头掺和了不少偷偷让赵家府兵和上策军准备的铠甲。 大理寺连夜审问了周宰相, 隔天又将周宰相的三房侄子拉到了大狱当中过了一遍刑罚。说起这个侄子, 并不是个硬骨头的。周家旁支很多骯脏事儿, 都是这个侄子起得头。这个侄子在周宰相面前装乖, 很是孝顺, 可到了外头,便为非作歹。曾经往周家庄园收佃租, 却看上了一佃户人家的孙媳妇, 竟让想要强行抢了。 那佃户人家虽然没什么钱, 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户, 可也不是个软弱的性子,更别提佃户的孙子了,人高马大,很是俊朗, 全身都是力气,见一贵公子哥调戏自个媳妇, 二话不说, 拿着锄头就往周家侄子身上砍去,幸而躲了过去, 却也结下了仇怨。 当天晚上, 这户佃户家便走水了。 一家上下老小, 全都死光了,根据仵作初步勘察验了,全都是在走水只见便闭气了的。特别是周家孙子, 被人砍成了几块,至于孙媳妇,好似是自尽而亡。 唯一庆幸的便是,周家的小重孙刚一周岁过,被孙媳妇的娘家抱回家住几天,因着这几日正好是交佃租的忙碌时刻,家中男女老少,能帮上忙的都帮着,怕小孩子被花子给拍了去,这才让娘家抱了回去养着。 这事发了之后,周宰相日理万机,也来不及知道,周家派系的人马不用周宰相暗示,只周家侄子派人去说了一声,便悄悄掩盖了下来。 只是赵大将军也是被託付之人,他斟酌再三,没有插手助他们,而卫均老早就盯着了,让人将小孩子送到了神策军营里头养了起来,证据全都收了起来。 周家侄子并没有因此有些收敛。这件事让他更为变本加厉,便是在京城中,看到一些农家女有点姿色,便想要染指。 便有些农家女委委屈屈被迫进了后院成了小妾,后来进城的农人便没有带着女儿进城的了,就连那些个没姿色的半老徐娘,都要盖上了薄纱,生怕被周家侄子给看上抢了去。 虽然是夸张一些的传言,但却也显露出了周家侄子在百姓中名声的惨澹。 沾染了美色又沾了酒,很快周家侄子的身体便被糟蹋了。 如今不过才上了一遍刑,就快要受不住了。 特别是当大理寺寺丞沉着着脸看着他身着已然破破烂烂的衣裳,衣裳上满是血痕之时,摇着头,啧啧了两声,嘆道:“没成想,你这样的人,竟然如此有骨气,只是可惜了,你如今守着这骨气,没用。” “我可是跟你说了实话了。你们周家的案子,皇上是铁了心要严惩的,不管如何,都要办下来。 你不说呢,我们也不在乎,我们只要揣摩了皇上的意思,给皇上看了,自会处置了你们,到时候,你想想,多少年了,外头那些孝敬,你得了多少,周宰相得了多少?周宰相那两个已然断绝了关系的儿子们又享用了多少?” “他们什么都不用承担,这可是周夫人提前安排的。可你呢?享用得比他们少,却还要受得比他们苦得多的刑罚。” 第204页 “你心里头不憋屈么?不委屈么?” “你好好想想。”大理寺寺丞背着手,来迴转了几圈,又接着说:“好,即便你不委屈。你就是硬气。那本官也告诉你了,没有你的供词,皇上照样抄你们周家满门,你照样活不了。” “可是你若是给了供词,大部分罪责便是周宰相的事了,周宰相是主谋,你不过就是个爪牙罢了。” “再加上你的供词是立功,不是出卖。你至少保住了一条命了,甚至于还能少判几年,到时候再出来,你不是照样是条好汉?” 周家侄子咬着牙关口,想着自个确实亏了不少,这才松口了。 那些个周宰相压根就不知道的事,他也能说周宰相即便不知道,也是下人们揣摩他的想法,定然也是周宰相有所暗示。 总之,小皇帝拿到了奏摺,看了一遍后,对着大理寺寺丞的目光格外温和,真是个人才,是一把利刃!! 办得太漂亮了。 大理寺寺丞被赏赐了不少物件。 卫均与大理寺寺丞正好在干清宫的屋檐下遇见了,大理寺寺丞拱手向卫均行礼,两人默契地看了一眼,便一个往宫外一个进干清殿,擦肩而过。 不等周太妃从赵大将军府中骂完了回来歇着,就在周太妃还没有坐温了宫中那把椅子,处理周家的圣旨便下了,周宰相斩首,其余周家成年男子流放塞外,女眷没入官衙,其余奴婢奴才,凡是属于周家契约上的奴才都被收回了官衙自行处置贩卖。 周太妃听到了旨意,强忍着晕眩,跑到了干清宫门口,跪着,已然不顾尊严。 跪了半个时辰,卫均才缓缓从里头出来,带着小皇帝的口谕,“太妃娘娘,您还是起身吧。” 周太妃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管跪着。 “太妃娘娘,你还是起身吧。如今皇上未曾牵连于你,已然是对周家的恩赐,对已嫁出去的女郎也未有任何处罚。” “仁慈?是!他是没有任何处罚,对于我们这些出嫁女。可是,周氏女的婆家又有几个是真心待我们周家?还不是为了我周家的权势和地位,若是没有了这些,周氏女在他们家,怎么可能过得好?” “好一些的人不过是和离或者被休,好歹还留了一条命,可若是那些个不好的人家呢?只怕是要将周家女郎全都当成免费的奴婢来奴役了。毕竟周家人倒了。” “您言重了。”卫均并不想再多说,周家落到今日,是周家人活该,周宰相既然敢如此做,那么他就要报復回去。 当年他家也如同现在的周家一般,甚至更惨。 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怎么周家人就受不了了?他们至少还出逃了两个嫡亲血脉。 卫均不再多说,就这么让周太妃跪着。 一直跪到了日落西山,周太妃啪嗒一声,晕过去了,被在干清宫前当值的小太监唤了人过来,扛了回去。 日落之时,赵大将军也得了周家全家流放,周宰相斩首的旨意,看着日暮苍山边上那一排排飞过的鸿雁,发出了鸣叫声,略微凄凉。 他看了许久,便在书房穿起了放在衣架上的铠甲,握着长剑,便走出了赵府大门。 赵家总管见赵大将军神色凝重,赶紧拖着年老的躯体跟上,“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出去一趟,很快便回来。你安心。”赵大将军在马房中,亲自牵马,骑上去,甩了缰绳,让马儿快跑。 到了大理寺大狱前头,赵大将军这才下了马。 门口守着的人见是赵大将军,行礼问了几句,便放了他进去。 赵大将军一步一步走到了周宰相的牢狱前头,看着周宰相披散着头髮,头髮上头还有几根稻草,身着单薄的囚服,背对着他,盘腿坐着。 “你怎么过来了?是来看我如何死的么?还是来送我的?”周宰相听到了赵大将军熟悉的脚步声,早就知晓是他过来了。 “你倒是这么多人当中,第一个过来看我的。” “圣旨下了。”赵大将军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周宰相淡然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从我进牢狱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的死期已经到了。不过,我活够了。” “怎么,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赵大将军握紧了长剑,又微微松开,“你老实告诉我,傅家二爷之所以没有逃出去,是不是你告的密?” “前朝之事,你竟然还敢提起。”周宰相併不想回来。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赵大将军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 周宰相沉默了良久,“是我。” “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权势。只要傅家在一日,你我永远就没有出头之日。当时的末帝也是暗自允许的。更别提先帝了,不过是随意哭了一场,但心里头却是高兴的。” 毕竟在先帝看来,傅皇后都死了,为什么她的亲哥哥可以活着?自然是要去给傅皇后陪葬了。 “我一直以为,或者说我一厢情愿认为不是你,你不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来。甚至于,抄家的事,我内心是愧疚的。可现在.......真是太好了!!!”赵大将军落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他如何对我没事,但不能伤害傅二爷。 第205页 “呵呵呵......”周宰相笑了许久,才大声说:“你以为皇帝就这么满足了?这才刚开始,我倒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赵大将军转头,冷面:“我已经上奏摺奏请回老家了。” 静淑正靠在窗边看着挂在半空的弯月,今晚她自个吃的晚饭,没有什么胃口,她很想卫均,不知道卫均是不是也跟着她一般,看着天空中的月,想着她。 她的身子突然一暖,后头一件披风披上了,静淑懒洋洋地说:“不用了,我不冷。”她手正要拿掉披风,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静淑熟悉的触感。 “你......你回来了?”静淑笑着。 卫均伸手将她身上的披风系牢了,才说:“是,我回来了。” 他的大手掌揉搓着她的小嫩手,小嫩手微微发热了,才揣在兜里,“赏月?我们去前头院子里看更好看。” “好。” 两人并排走着,卫均侧头见静淑不眨眼地瞅着他,笑:“你呀,越发粘人了。” “粘你不好么?” “好。你千万不要腻。” 静淑凑着小脸,笑:“暂且答应你。” “什么是暂且,必须是永远。” “那是你说的......” 第110章 陷思虑 朝中除了周宰相及其一家被处斩之事, 其他牵涉的官员还在查证之中外, 还出了一件大事, 便是赵大将军乞骸骨了。 这桩事儿从宫中传出来不过片刻。赵大将军得了旨意, 立马回了将军府, 而府里上下的僕从们, 愿意跟随回老家的都打点好了行囊,不愿意跟着回去的, 有钱的都用钱买了赎身, 没有钱的, 都卖给了可靠的人牙子, 再次被转卖。 赵大将军之所以辞官归故里能够引起如此轩然大波,不外乎是他手中的兵权。小皇帝是想将赵大将军的兵权收于手中,可到底要让何人掌管,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但他是不会让兵权落入到卫均的手中。 大理寺寺丞是个文官, 小皇帝已经决定好好重用了,武将当中并没有心腹。 而兵部尚书以及一些可以面见圣上的武将都进宫了一趟, 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夺兵权。小皇帝本身就信不过他们, 如今他们竟然想夺权,原本还想着把兵权分而化之, 他如今倒是踌躇了起来。 “你倒是深信那件事能成?”太医坐在楼子上头的包厢, 吃酸梅酒。 紫红的酸梅酒色浓郁, 梅香飘散在包厢中,卫均手把玩着翠绿色的酒杯,轻轻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小皇帝性情敏感多疑,任何人都信不过。” “你让我拿了我父亲留下的遗物,就为了将赵大将军搞回乡,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太医一饮而尽。 卫均从衣袖中拿出信物,送到了太医手里,“物归原主。” “嗯。”太医伸手接过,来回翻看了几下,才收起来。 听着下头咿咿呀呀的唱腔悠扬,老百姓们站起来鼓掌叫好,“赵大将军也有些野心,不见得就一心一意扶着周宰相,不过,赵大将军这人是武将,性子讲究一口唾沫一口丁,自是答应了周宰相的事,即便是我将他儿子或者宝贝孙子给绑了,也无用。” “这种人,只能用他更早之前的话来转圜了。” 太医轻轻一笑,只是觉得赵大将军迂腐。他之所以成为太医,不过是年幼时经歷的那事给他笼罩了太深的阴影,若不是卫均找上门来,他也不会考进太医院。 “你赶紧事办好了,我也好回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卫均摸着酒杯,“小皇帝不会将兵权给我。” “我若是小皇帝,也不会。你这是一匹野心勃勃的狼,谁也不敢把肥肉留给你看管,你吃了还不吐出来。” “小皇帝总不能自己拽在手里吧?” “他拽不住。”卫均勾唇瞅着太医,太医将手中的帕子盖在了自个脸上,哼哼了两句,“别用你那祸国的脸瞅着我,我怕我凡心易动。” “滚!”卫均对着太医飞了一脚。 太医赶紧斜着身子躲避了一下,“那人能成?他能大义灭亲?” “不成也得成。”若是成不了,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大。太医还要再问上几句,卫均勐地站起来,太医望着他后背,“你去哪儿?” 卫均对着太医摆了摆手,便出门去了。 “切。”太医捏了片香舌吃,小厮进来了,见自家主子还在吃酒,“主子,大人走了,您还吃?” “走了?去哪了?” “还能去哪儿?自然是给静淑公主带吃食回去了。卫大人真是把静淑公主放在手心上,听说最近静淑公主胃口有点不太好,估摸是苦夏,可难为楼子里头的案上师傅和糕点师傅了,白日里头做菜餚,日落了还得加班加点替静淑公主琢磨吃食,最近卫大人每日都过来,就为了替静淑公主寻点合口味的东西回去。” “倒是折腾。”太医拍了拍衣袖,伸手摇晃了下酒壶,里头还剩一点酒,便拔了酒塞,直接就往嘴里倒了,抹着嘴角嚷了一声痛快,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可不是。听说每日精神头都不太好。不过京中有些小商贩都猜是不是静淑公主故意为难卫大人。” 第206页 “听这症状,倒是稀奇有趣。”一个太医说出稀奇有趣,在小厮看来,坐实了十之八九静淑公主是装病了的传闻了。 太医下了楼,正要回去,见小二过来打招唿,顺手抓住小二的肩膀,“再给我拿一壶酒来,要上好的。” “主子,您再喝,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怕是要捶您的。” 太医摇头晃脑,摆了摆手,虚浮地走了几步,“没事,今日大喜事,多喝点,大喜事!!”小厮带上酒,心疼地付了银钱,才扶着太医上了马车。 赵大将军出宫后便领着在宫门口等的僕从们,往城门口走去,浩浩荡荡的一代赵大将军和赵将军府,被封存了。 “皇上,您可是头疼?奴才给您按按?”这个小太监姓刘,但并不是刘家那头送过来的人,而是小皇帝从干清宫底下提拔上来的。小皇帝除了赵大将军和周宰相,接下来便是要除掉卫均和刘太后了。 既然要除掉卫均,小徒弟也是用不得的。他身边总要有得力的人,见了他顺眼,便提拔了上来。 这个刘小太监偶尔出点差错,可却乖顺。 “行,你给按按。”小皇帝闭着眼睛,让刘小太监伸手给按几下,力道不错,倒是舒服了不少。 “没成想,你竟然还有这个手艺。” 刘小太监腼腆一笑,“都是学来的。进宫前在太医院干过两年。” 小皇帝一听,含煳不清地应了。 “朕也不想头疼,可朕心烦。” “皇上,天下事多,您得保重龙体啊。再大的事,总是要慢慢儿理顺的。” 小皇帝轻轻一笑,小太监也会说这些大道理,“可不像你讲的如此简单。赵大将军回老家了,留下那么一大摊子的事,刚才见的那几个大臣,哪个不是冲着兵权来的?朕是烦透了他们算计。他们想要讨,我就偏不给。” “别看卫大人不上朕面前提,只怕他心里头还盘算着要如何算计朕才自然而然一些。朕是不能让周遭的人得逞啊。”小皇帝如今并不是关心周宰相一案的事后有没有伤及社稷,而是满心都想着要如何将手中的兵权握得更牢一些。 “皇上,您说的这些,奴才都不懂。奴才若是有个有学识一些的兄弟就好了,奴才还能问问,好讨点主意过来给皇上您瞅瞅。” “兄弟姐妹?”小皇帝沉吟了片刻,皇家只有他这么一个独苗,其他旁支,小皇帝自是不想给的,生怕以后讨不回来。 既然皇家其他人不行,那么......对,他怎么没有想到!! 小皇帝大手一拍,露出了笑意,“好你个小太监,倒是无形之中,解决了朕的困境,让小令子进来!!” 很快,小徒弟便进来了,接了圣旨,赶紧出宫去了,临出宫,给卫均送了消息。 卫均接到小徒弟从宫中传过来的消息时,他刚提着一堆吃食回府邸,从前头下了马车,慢慢走回去。 “下去吧。”卫均笑了下。 到了后院,却见卫嬷嬷坐在屋檐底下绣帕子,卫嬷嬷见卫均回来了,赶紧站起来行礼,“公主今日如何?” “比往日多睡了一些,中午吃了饭,也去睡了,还没有醒来。奴婢不敢进去多加打扰,才刚进去见过了,还在睡。这也睡得太久了些。” 不单单是卫均担忧静淑的身子骨,就连卫嬷嬷也不免有些担忧,怎么静淑能这么能睡? “主子,您说要不要请了太医过来看看?公主不让请了太医,说是累着了,多睡一些便没事了,可这都两天了。” 卫嬷嬷担忧,卫均也担忧。 只是最近周宰相一派系的事还没全都清理了,再加上小皇帝还身怀重疾,却依旧将目光落在了卫均与静淑公主的府邸上,若是随随便便唤了太医,生怕太医在里头做手脚,可若是点了熟人,又生怕让他置身于危险当中。 卫均由于不决,卫嬷嬷自是也如此。 卫均将吃食递给了卫嬷嬷,“嬷嬷,你先装盘一下,我去沐浴。”这几次回府后,他便要沐浴,换了干净的衣裳,才能靠近静淑。 前几次也不知为何,静淑说他靠近她就觉得心里头像是有一块大石头一般压着,很不舒服,喘不过气来,后来他沐浴了,她便又说好很多了。 卫嬷嬷很快便将吃食摆好了。 卫均沐浴过后,便推门拿着吃食进去了。 拨开了幔帐,静淑脸儿粉扑扑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均匀的唿吸声,她还在睡着。 卫均捏着一块糕点,轻轻放在离静淑鼻子一段距离,让静淑可以闻到吃食的味道。 静淑微微伸了下舌头。 卫均将吃食往后头退了一下,静淑啧啧了两次嘴巴。他将吃食送到了她嘴边,她不由得张口吃了一口,咀嚼着。 他慢慢地餵着,她慢慢地吃,吃着吃着,静淑也就醒了。她刚想对卫均说做了一个吃食的梦,却发现卫均手里头的糕点有些湿润润的,再看熟悉的牙印。 “你!”静淑伸手一抹,嘴角油腻了。 “你!捉弄我不说,看看我们的床单和枕罩,这么油腻!” 卫均拿着吃食,让静淑再吃几口,静淑只能边吃边气鼓鼓地盯着他。 第207页 “等会让卫嬷嬷过来收拾了便是,来,趁着有些胃口,再吃点,过几日,太医休沐了,我让他来看看你,得好好调养一下。” 静淑伸手握着静淑的手腕,就着势,吃着吃食,满嘴都是香,还特意留了最后一口,塞进了卫均嘴里,“香不?” “香......”卫均凝视着静淑的唇,抿了下。 静淑没听出里头的名堂,“那是。今日吃食不错,赏。” “我呢?” “也赏你......” “嗯?”卫均一脸期待。 “赏你明儿继续帮我买。”静淑笑着伸手摸了下卫均的脸颊,推了一把,摸了下自个的小肚皮,“饿了,抱。”静淑伸得顺手,卫均抱得也顺手。 卫均横抱着静淑到前头去坐着,等着开饭。 第111章 疑惑了 皇宫中小皇帝好不容易今日特意让御膳房加点餐食, 没成想, 才拿起了银筷子, 便听到了外头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时而高昂, 时而低沉, 起起伏伏,小皇帝皱着眉头, 看向在一旁伺候的刘小太监。刘小太监低头垂眸, 躬着身子, 赶紧跑了出去。 只见干清宫下的台阶前跪着的正是衣着朴素, 髮髻并未有任何金饰的周太妃,她似乎这几天一下子面容便憔悴苍老了许多。特别是她的眼角,露出了明显的鱼尾纹。 刘小太监见了,只能上前躬身劝说:“太妃娘娘, 皇上正在用膳,您若是有事, 不若先到茶水房坐坐?” “走开, 你这个狗奴才!!”周太妃狰狞了三角眼,狠狠地瞪着小太监。 转过头的周太妃面容又哀戚起来, “皇上, 求求您, 饶过周家一命吧,皇上,求求您了, 皇上!!”周太妃一下一下地磕头。 刘小太监不安地来回走着,正当刘小太监不安之时,便见小徒弟远远走过来了,赶紧小跑着上去了。 小徒弟慢悠悠地走过来,刚送了消息出去。 刘小太监小跑着到了小徒弟身边,用眼角余光来回瞅了几眼,才小声唤了:“师傅,周太妃过来闹事了。” “知道了。”小徒弟走到周太妃身边,周嬷嬷见了,赶紧迎上前来,“令公,您好歹帮忙说一句话啊。” “这件案子是皇上钦定的,我不过就是个奴才,能说上什么话呀。周太妃倒是不听劝。周嬷嬷,我劝劝你,还是好好将太妃给扶回去吧。如今皇上是看着太妃的颜面,也是为了周宰相当年对先帝的辅佐,这才给周宰相留了全尸,周家男子不过是流放罢了。若是前朝,想想当年的傅皇后母族傅家,当年的傅老爷子带着手下的骑兵与外族勾结,杀进了京城,意图想要将当年的末帝赶下龙椅。那时候傅家老少多少人活着?京城北边那傅家宅邸如今还在吧?傅家人呢?早就没人了。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皇上仁慈,周家坟头上的草,只怕都有几丈高了吧。” 周嬷嬷听了,敢怒不敢言,当年末帝骄奢淫逸,傅皇后劝谏被贬出宫,傅老爷子确实意图谋反,可也不是当年末帝想要先对傅家动手么? 周宰相即便有那贼心,可说不定压根就没有施行。不过是三箱铠甲,说来说去,才百来号人,能谋逆些什么? 周太妃哭得眼睛跟核桃仁一般,却也无济于事,听了小徒弟这一番言语,更是发了狠,抹干了泪水,咬牙切齿地道:“好啊你,我周家今日遭了难,倒是你这起子小人在背后使坏。将我周家比作当年的傅家。” “好了,太妃娘娘既然已经起身了,那就回去吧。”小徒弟给刘小太监使眼色,让他赶紧进去伺候小皇帝。 小皇帝等着刘小太监回话,见刘小太监进来了,便问如何了,刘小太监斟酌了一下,才将如何赶走周太妃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只是跟皇上回禀是自个说的话,跪下认罚。 小皇帝听了,抚掌大笑,“行了,起来吧。前朝之事,与朕无关。” “你说得也对,对周太妃太过于纵容了,倒是需要好好敲打敲打,既然她如此耐不住,认不清如今自个在宫中的地位,朕让她好好醒醒神儿。传朕的旨意,让周太妃娘娘禁足宫中思过,等过几日便找个由头,将她送到外头的庵里头去。” “皇上,听说......”刘小太监将小徒弟告诉他的消息跟皇帝说了,皇帝听了,扬眉,“行啊,这倒是个好理由。” 周太妃拂袖而去,本想着第二日再去哭个够,没想到竟然传来了禁足的旨意。很快,小太监们便过来点人数,轻点东西了。 周太妃看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不由得伸手抓住周嬷嬷,“嬷嬷,你不会也走吧?” “老奴是跟您进宫的陪嫁,怎么会呢?” 望着那些个匆匆的背影,周太妃不由得躬了腰,垂了肩,“你说,去年刘太后被禁足之时,是不是也是如此茫然和不安?” “呦,妹妹这边如此热闹?”只见刘太后手颤抖着扶着刘嬷嬷的手,撑着身子往周太妃宫殿走进来。 看着刘太后气色不太好,便知这是禁足时被宫中的人剋扣所致。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哀家被禁足之时,妹妹还特意过来看过哀家,如今风水轮流转了,也换哀家来看看你,照拂照拂你了。” 第208页 刘太后嘴上说着关照,不过内心却盘算着该如何趁机让周太妃更加日子不好过。 周太妃此时才明白,周家,真的没落了。 她没有回嘴。刘太后急沖冲过来,不过是想找回场子,如今周太妃一点与她拼的劲儿都没有,她自是一点趣都没有。 “太妃娘娘!!”外头宫人跑了进来,见刘太后站在正堂中,吓得差点脚底打滑摔倒。 “太......太后娘娘!!”宫人赶紧跪下给刘太后请安,周太妃只问:“什么事?” “周夫人.......进宫了。” “什么?”周太妃一下子急了,便想要站起来赶紧去拦住周夫人。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周夫人进宫来做什么?她堂堂一个太妃都做不到的事,她如今连诰命都没了,不过就是个布衣,怎还敢进宫? “我去看看。”周太妃便要快步离开,却被刘太后给喊住了,“你若是今日跨出去一步,我定然往皇上面前好好聊一聊,你是如何抗旨的。” 周太妃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眼眶泛着红。 皇上饭才刚吃了几口,便又听说周夫人拖着病体进宫了。皇上皱眉头,想着年幼时,曾经到周家去上学,周夫人,也就是当时所谓的师母,对他格外疼爱,他也是在周家才有了一丝丝的温暖的感受,如今却要让周夫人拖着病体进宫,皇上还是有一丝小小的不忍,想到这,原本想要让人打发了她走的小皇帝,便让周夫人进来了。 真的是大吃一惊。 在小皇帝眼里,周夫人的容貌姣好粉嫩,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人保养得格外年轻,可今日却见她面容憔悴,眼皮也一直往下掉,精神头看着更是不好。 “给皇上请安。” “请起。”小皇帝觉得,若要说哪个人真心诚意待他,不为了他手中的名和权势的,便是周夫人了。 “夫人怎么进宫了?听闻夫人最近身子不好。” 周夫人坐在椅子上,轻轻靠在后头,听小皇帝寒暄,微微一笑,“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时候,皇上最喜欢我做的桂花糕了,一吃就吃两块呢。” “周夫人......”小皇帝看着周夫人骨瘦如柴却强打着精神过来求情,不知该说什么好。 “皇上,我这是进宫来谢你,谢你让我禁足在周家。我知道,这桩案子,定是要有人负责的。我也知晓,为了江山社稷,皇上您是不会饶过他的。” “只是他老了。我也年纪大了。您也长大了。”周夫人停顿了下,“我是恨他的。若不是因着他心思歪了,哪里会有周家的今天。” “皇上,可您不觉得,就让他这么了断了,太便宜他了么?” 小皇帝脑海中一直回闪着周夫人的话语。 真的太便宜他了么? 隔天清早,小徒弟快步往干清宫寝殿闯进去,小皇帝还未曾醒来,却被吵醒了,眯着眼睛,浑身带着怒气。 “皇上,周夫人昨儿.......自戕了。”小徒弟跪下回话,小皇帝一把抬起身子,直瞪瞪地瞅着小徒弟,“你说什么?” “周夫人自戕了。这是她留给您的亲笔书信,是她身边的贴身嬷嬷给送进宫来的。” “停灵了么?”小皇帝撕开了书信,边看边问。 小徒弟回道:“说是只停上午,中午之前便会出城了,说是要送回娘家安葬,周夫人与周宰相已经和离了。” 小皇帝捏着书信,抖了抖,最后颓然地道:“这是师母对朕唯一的请求。” “传朕旨意,立刻让人押了周宰相去见周夫人最后一面。”小徒弟快步就往外走,“等等。” “皇上?” “再传一道旨意,便说夜里朕忽梦先帝托朕于辅政大臣之时,感慨周宰相的付出,免死罪,但活罪难逃,幽禁周家西边小院,单独关押,不可离其半步。让工部着人在小院边与周家院落隔开吧。” “是。” 静淑眯着眼睛,被卫均抱在怀中,静淑头靠着卫均的肩膀,打着哈欠,埋怨:“好睏,你弄醒我了。” “你昨儿早上没吃东西,睡到了大中午。今日不许你再不吃。” “你怎么越来越像嬷嬷了,连我吃饭也管。”静淑揉着眼睛。 卫均嘆了一口气,伸手捧着静淑的小脸,“你瞅瞅你,瘦了一点点,我心疼。” “少忽悠我,我吃。”总是怕我吃不饱,若是胖了,看他不嫌弃我。再说了,我真的困啊。 静淑一脸睡不饱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静淑真的是边吃边睡,喝个粥都能吃一口,停一会,再睡一会,再吃一口。卫均看着难受,只能将她又抱怀里,一口一口地餵着她吃。 “啊,来,张嘴,吃一口,仔细嚼。” “嗯......”静淑嚼了,头微微点了下,卫均伸手扶住她的下巴。 “继续再吃一口,最后两口就不吃了,让你好好睡。” 静淑吃了两口,卫均将剩下的都吃光了,这才抱静淑去休息。 替静淑盖上被子,卫均站在床榻边,盯着静淑,若有所思地琢磨着。这几日他总以为是闹腾静淑太厉害了,静淑才累得睡不饱,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难道是...... 第209页 第112章 来把脉 大理寺大狱中阴冷, 稻草也有些潮湿, 远远可以听到滴水的响声。周宰相自从接到旨意后便默默地侧躺着, 背对着外头。不远处关押着的周家成年男子, 哀嚎的有之, 来回捶打和摇晃着木栏杆的也有。 特别是三房的周家侄子更是木了。他以为他能够逃过一劫, 是活命了,可却活得比死还不如。流放之人要到边塞地区开矿有一些, 还有一些则是去做苦力, 搬运大量的石条和石块, 用以建设城墙。 每日还要遭受毒打, 连吃饱饭都难。 周家侄子闭了双眼,立马勐地撞向了监狱中的墙壁,额头便流了血,一下子晕了过去。关押在一起的其他周家男子都沖了上去, 抱起他来回晃动,又喊了狱卒过来看一眼。 狱卒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不过探了一下头, “死不了。”说着便往外头走去,对着同伴抱怨:“真是晦气!这么早就寻死?他奶奶的, 做了这么多坏事, 太便宜他了。让郎中过来看看。” 郎中过来也不过是包扎一下而已。 周宰相对那些动静充耳不闻。自从下狱, 也不是没有听他们骂过更难听的话,他都没有理睬。 除了刚才赵大将军过来,他没有再见到其他人来看过他。 此时, 却听到了狱卒说话的声音,“这边,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起来了,有人来看你了。”狱卒大声吼了,便走开了。 周宰相没有转过身。 “老爷,夫人与老奴过来看您了。”周宰相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缓慢地起身,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才转过身来,抬头看向来人。 周夫人苍白着脸色,边上是嬷嬷扶着她。她看了嬷嬷一眼,嬷嬷将手臂弯上的包袱拿了过来,放在边上,“老爷,这是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 “我应该用不着这些东西了,何必还送过来。”周宰相垂眸瞥了一眼包袱,里头似乎是衣物和一些吃食之类的东西,塞了一个大包袱,等会会有狱卒开门送进去,这也是打点了银子,加之周夫人刚从宫里头出来。 周夫人没有说话。 周宰相看着她,也没有说什么,临了,才说:“你若是能离开京城,便离开吧。去找他们也好,或者找个僻静没有是非的地儿住也好。” “若是.......有了值得託付的人,那也.......” 周夫人还是一言未发。 “我知道,你心底里头还是在埋怨我,埋怨我到底没有听你的话。从我纳妾开始,你我之间总有一隔阂着。” “不是纳妾开始,从十多年前开始便是。”十多年前,还是前朝时,末帝喜好颜色好之人,选官员不单单是看才学,有时候也任性到了看脸便能决定,这也是朝中动盪原因之一。周宰相自幼读书上便很有天赋,总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当年周遭人科考,名落孙山有之,起起伏伏亦有之。可偏偏便是周宰相,一直都顺风顺水,过关斩将,在殿试上更因着容颜,受到了末帝的青睐。 之时末帝对他的青睐不过持续了两年多一些,之后便又重用了他人。 周宰相不甘心平庸,也不甘心周家一直被傅家压着,曾经想过送周家的女子进宫,可惜末帝似乎看不上。 当年选的周家女子颜色比周太妃还好些。 周宰相似乎知晓自个好似再也无出头之日。对于周宰相这样的人,触摸到了权势之后,立马感受到了权势的好处,若再收了回去,自是被怨恨了。 加上周家当年要选送进宫的女子竟然喜欢上了傅家的郎君,对傅家的郎君恋恋不忘,甚至是以死相逼。 周宰相彻底跟傅家过不去了。 当年傅家也曾经提携过周宰相,可最后,傅家二爷的行踪,就是周宰相暴露出去的。 周夫人当年背着周宰相送了傅家二爷的独子出城,周宰相併不知晓,后来似乎有所怀疑,两人有了心照不宣的隔阂。 再加上周宰相收了下官送的美人,一切便再也回不到从前。她越发变得端庄贤淑大气,面上两人相敬如宾,可只有夫妻二人知晓,他们早就渐行渐远了。 “十多年前啊。”周宰相轻轻地嘆了一口气,最后眯了眼睛,“果然是你。”他一直都没有查证到底是不是身边人背叛了他。 “是我。”周夫人目光直视周宰相。 周宰相突然松了气,“算了,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保重。”周夫人转身离开,不再说什么。老奴则行礼了,赶紧扶着周夫人出去了。 过了两个时辰,小徒弟走了进来,“周宰相,接旨吧。” “皇上不是已经下令杀了我么?还有什么旨意需要我知道的?”周宰相一动也不动。 小徒弟呵呵一笑,凉凉地说:“周宰相到底好福气也好运气。纵观周宰相的仕途,可谓是平步青云,满朝文武上下,能够跟您媲美的,也不过是我的师傅卫大人罢了。” “到底什么事。” “接旨吧。”小徒弟冷了声音。 周宰相等了一会,才转过身,慢慢跪下,“罪臣,接旨。” 小徒弟将皇上免其不死的口谕说了,周家流放的地方和年份也少了五年。 第210页 周宰相愣住了,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不让我死?” 小皇帝在想些什么,周宰相自然是心知肚明,也是因着这,他才想着,反正迟早是要被小皇帝给收拾了,倒不如学了先帝,把小皇帝给收拾了。 “快点回府吧。想问为什么?只能说,你的运道一直都不错,不是因为你真的不错,是别人替你挡了。”小徒弟暗示过后,便转身离开。 身后的小太监上前,让狱卒打开了大狱,看着周宰相换了粗布衣衫,这才领着周宰相出了大狱,进了马车。 马车边上都有侍卫看守着。 “到了。” 静淑迷迷煳煳地抬头,揉了下眼睛,只见卫均坐在床榻边的圆凳上,刚才说到了的人是卫嬷嬷。 “什么到了?” “我到了。”只见卫嬷嬷身后走来一男子,风度翩翩,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大步走来。 卫均只管伸手握着静淑的手,“一个江湖郎中。” “江湖郎中?你就这么称唿我?” “江湖郎中?”静淑惊讶地嚷了一声,“夫君,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的人是你,不是他。”江湖郎中见两人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赶紧寻求点存在感。 静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觉得这人太自来熟了。 卫嬷嬷拿了凳子过来,让江湖郎中坐下,这个江湖郎中便是太医。 “卫嬷嬷,别来无恙啊,你和十多年前,没太多变化。” “表少爷您这是说老奴当年长得也老相是么?”卫嬷嬷如此回嘴,太医哈哈一笑,摆手,“没有没有,嬷嬷您说错了,我是夸您一点都没变。” “当年二少爷的嘴可没您这么贫。”卫嬷嬷满眼怀念地看着太医,他其实很像傅二爷。 太医摸了一把自个的脸,“你们别总盯着我的脸看。” 静淑觉得这人太奇怪了,伸手揪了下卫均的衣袖,偷偷瞄了太医一眼,小声询问:“这个人真的好奇怪,江湖郎中都这样?他医术不行吧?再说了,我又没有病,只是累,想多睡会而已。” “你安心,这人虽然是江湖郎中,但是医术还可以,他也不敢在我面前耍把戏。你别理他,他就是这般不正经。” “我不正经?那你岂不是假正经?”太医嘴巴怼人一点都不输场面。 他伸手挽起了自个的袖子,见卫均还握着静淑的手,等了一会,都不见卫均将他的手从静淑的手上拿开,便悠悠地问:“你是叫我过来看病诊断呢?还是来看你们两小夫妻如何恩恩爱爱?若是前者,我还能够勉强接受,可若是后者,以后别来找我了,老子不干。” “当然是让你过来看病。” “那还不把手拿开,你这样我怎么看?”太医冷着脸。 卫均冷呵一声,“听说太医院院判都会一手悬丝诊脉,你这号称国手的徒弟,倒是连这都不会?” “行,既然嫌弃我诊脉不行,你找院判去?你敢么?” 卫均站起来,太医也跟着吓了一跳,蹦到了一旁,“你想干什么?”卫均不会是想扔他出门吧? “你不是要把脉么?我起身而已。” 太医指了指卫均,“好!你可以!!” 静淑噗嗤一声,笑了。 太医摸了摸脑袋,卫均则点了点她的脸颊,“乖,不许胡闹,不能嘲笑他。” “哦~”静淑憋着笑,假装一脸乖顺。 “我们可以等他回去了再嘲笑。”卫均补了一句。太医差点掀翻凳子,想要跟卫均单挑了。 卫嬷嬷端着凉粉进来,这是太医小时候最为喜欢吃的东西,“行了,主子和表少爷和小时候一般没变,两人一见面,就要斗嘴吵在一块。” “呦,还是嬷嬷心疼我。”太医这才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太医坐下,伸出手,替静淑把脉。 静淑瞅着太医,总觉得他看着有些面熟。 太医默默地收起手,“别再盯着我看了,公主。我怕今天你府邸大门出不去了。” “啊.......不是.......就是觉得......你有点面熟......”静淑公主赶紧摇头否认。 卫均将太医揪起来,让他坐另一边,“我家公主眼光没有那么差,不会看上你的。” “对!”静淑连连点头。 太医:......这两夫妻,是什么人啊!!! 第113章 老来子 不管太医内心如何吐槽, 在卫均的虎视眈眈之下, 还是下了诊断。 “这脉象, 加上这症状, 你一个习武, 跟在大相国寺方丈后头习医术的人能把不出来?”太医收回了手, 拢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头。 “少说废话!”卫均淡淡地瞥了太医一眼。 太医只能无奈地拱手道贺:“恭喜你,老来得子, 终于要成为老子了。” “啊?”静淑微微张开了嘴巴, 眨巴了下眼睛, 似乎不敢相信, 这么快就怀上了?之前他们担心怀上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动静,后来懒得去想了,就随意折腾了, 反而有了? “恭喜静淑公主,母凭子贵了。”太医眨巴了下眼睫毛, 打趣静淑。 第211页 静淑勐眨眼, 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来。 卫均一脚踢过去,“你走!” “没良心, 过河拆桥!!”太医小步跑了几步, 躲过了卫均的飞毛腿攻击, 端着凉粉往外头跑,“这就当做是诊费了。” “这也太少了吧?”静淑伸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听太医这么嚷着, 觉得好像对不太住。 卫均坐在静淑床榻边,替静淑好好盖着被子,将她的双手放入被子底下,才说:“不会,便宜他了,我让他过来,本来就不应该收诊费。” “你们很熟?还有,为什么嬷嬷喊他表少爷?” 静淑心里头有多少个疑惑,如今便先问了。 “他是我的表哥,嬷嬷自是喊他表少爷了。”卫均坦然地解释着。 静淑侧身,瞅着卫均,“那嬷嬷是你父亲那边的奴才?” “不是,是我母亲那边的奴婢。”卫均伸手轻轻拍了几下静淑的背,哄着静淑,想让静淑早点睡觉。 静淑硬是打着精神,睁着眼睛,“他说的母凭子贵是什么意思啊?明明就是父凭子贵才是嘛。”她嘟着粉嫩的小嘴巴抱怨着。 听到静淑这么小心眼儿的询问,停在卫均的耳朵里偷,却那么可爱。卫均柔柔地笑了下,伸手揉乱了静淑的刘海,静淑伸手要去打卫均,卫均顺手捉住,轻轻地放在唇下,狠狠地啄吻了一下,静淑红着脸,红着眼,抽动了下手,卫均这才放开,“老实了没有?” “老实了。” “乖了?” “乖了。”静淑柔顺地答了。 卫均这才又坐到了床榻边上,伸手将静淑搂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这才缓缓地说:“别听那不正经的胡说。哪有什么母凭子贵,一直都是我求着你给我生孩子。你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怀上了我们两人的孩子,我内心激动之余,更多是感动和对你的爱。静淑,我爱你,爱你很久很久了。静淑,谢谢你让我遇见了你,也谢谢你让我娶你,更谢谢你做了我的娘子,我孩子的娘亲。” “我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爱你和好好对你。静淑,你是我阴暗生命中偶然投入的一道光。” “我......” 静淑伸手捂住卫均的手,将他的手拉到了她的小腹上,侧耳倾听着卫均的心跳,“我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儿的,和我们的孩子一起。” “嗯。我会好好护着你们娘儿俩。”卫均眼神温柔地垂眸凝望着静淑的侧颜。 静淑嘴角微微翘起,脸颊上的弧度似乎带着柔美的光环。 太医在前头吃了两碗凉粉了,捂着有些凸起的小肚皮,觉得吃太狠了,饱了,打了个饱嗝,跟卫嬷嬷说:“嬷嬷,你这手艺越发好了,下次我还过来蹭吃蹭喝。” “行,表少爷您尽管过来。”卫嬷嬷笑着端了碗下去。 卫均走进来,见太医坐没有坐相,双腿往前一蹬,好似青蛙一般,仰着头,凸出的小肚皮。 “你终于捨得过来应酬我了?”太医眯着眼睛,瞅着卫均走过来,卫均伸腿踢了一脚,太医立马坐正了。 “你还不回去?” “怎么?赶着我走?也不想问问我肚子里头到底是男是女?”太医可是就等着卫均问,这样好摆个架子。 卫均摇头表示:“都是我的孩子,男女无所谓。行了,没事你可以滚了。” 太医见卫均确实有要事,这才收敛的面容,从衣袖中掏出刚才在这边写好的药方,拍在了卫均的手边,“给,可吃可不吃,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你好好看看。” “对了,静淑公主肚子大了,你该如何跟其他人,特别是小皇帝交待,就看你的了。”太医快步离开了。 卫均看着药方,轻轻地捏了起来,沉吟着。 “倒是个好方法。”卫均突然如此言语。 周宰相坐在马车里头,双目微微闭着,他一直都被关在大理寺大狱中,里头阴暗,刚从大狱出来,眼睛还承受不了太多的强光。 能够从大理寺大狱里头活着出来,对于周宰相来说,倒是十分惊讶了,因而刚上了马车,他便问了来接他的总管,到底怎么回事? “都是夫人.......” 周宰相这才赞嘆周夫人的聪明才智,小皇帝若说满朝文武当中,对哪个人有一丝情分,那便是他的那个夫人了。 小皇帝刚登基时,曾经偷偷跑出宫来,是周夫人在外头採买胭脂水粉时正巧遇见了,赶紧将他给带回了周家,又好吃好喝供着。 每每到了换季的时候,还对小皇帝嘘寒问暖,看那样子,还真有点把小皇帝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孩子那般对待。 小皇帝也是,有什么好吃的,便偷偷儿让人送给周夫人。若不是后来,周宰相与小皇帝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了,这才让小皇帝没了对周夫人的各种暗地里头的赏赐。 小皇帝在刘太后身上未曾得到完整的母爱,却在周夫人身上感受到了母亲般的关怀。 没想到小皇帝竟然还有这样的软肋。 总管听周宰相如此赞嘆,最后只能吐出一句话来,“老爷,夫人进宫前很是犹豫,出宫后心情也十分不好。” 第212页 “自是不好,这份情,只能利用一次。虽说用在我身上有些浪费了,但用了也便罢了。若是我,定然将这份情谊用在谋求周家男子流放或者儿子们的仕途上。周家后面的崛起,比我更为重要。” 总管听着周宰相如此冷静的分析,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悲凉了。 他早就是良民了,只是对周宰相忠心耿耿,这才跟着周宰相。 周宰相也感受到了总管内心的抗拒和情绪当中夹杂了一丝的悲愤,想要开口点拨他一两句,可想着自己如今的落魄,也只是摇头苦笑了一下,闭上了想要说些大道理的嘴巴。 马车粼粼地慢下来了。 总管先下了马车,之后便是周宰相也跟着下了马车。 周宰相下马车一抬头,看到周府上头挂着白花,两卷长长的白绸带自然地垂落在了匾额两边。 屋檐上挂着白色的灯笼,很是刺眼。 “出了什么事?”周宰相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一下子有点看不懂了,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跨过了周家的台阶,踉跄了一步,总管想要过去扶他,他一把推开了总管,缓慢地往正堂里头走。 正堂里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哀嚎着。 只见跪在堂前的人正是周夫人身边的嬷嬷。 嬷嬷得了边上人提醒,说是老爷回来了,她这才站了起来,看向周宰相。 周宰相木然的脸,蠕动着嘴唇,微微颤动了好一会,声音沙哑异常,“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 “为什么?”嬷嬷也低沉地自问着。 她转头看向灵堂前的牌位,写着周氏慧茹,“是啊,主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宰相木木地往前走,双腿笔直地移动着,“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他走到了后头,看到了周夫人的面容,那刺眼的伤痕,他头晕目眩。 “你.......” 嬷嬷上前,一把扶住了周宰相,“老奴也很想知道,姑娘为何如此狠心丢下老奴。这灵牌是因着停在周家,才如此的。周宰相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姑娘的另一个牌位,您和我家姑娘已经和离了,您大人大量,让我家姑娘能够有个暂时停靠的地儿,我们更是感激。姑娘的选择,老奴无权干涉。只是老奴想告知您,您和我家姑娘,从接到和离书那一刻起,便已然恩断义绝。黄泉路上,永不相见。” “时辰差不多了,周宰相,不对,周老爷,我们就此别过。”嬷嬷命僕从上前,将周宰相扛走,对着前头,大声喊着:“姑娘,老奴们接您回家!!!” 只听砰一声,之后便是一二喊声,僕从抬着,嬷嬷在最前头,他们在后头跟着。 周宰相想要上前几步追上去,却被人给拦住了,“老爷,皇上旨意,您不得踏出周家半步。” 此时,上策军首领却在京城城门口等着,见嬷嬷带着人过来了,便策马而来,拱手道:“嬷嬷这是要去哪里?” “老奴要带着姑娘回家了。” “路途遥远,不若让我送你们一程吧。” “多谢将军的好意,只是不说将军公务在身,将军与我家姑娘,怕也只有一面之缘,何必如此?” “公务?”上策军首领笑道:“皇上已经准了我假,我便是出城,也不会被说些什么,你若是拦着我,我自是有法子偷偷跟上。” “这......”嬷嬷犹豫了片刻,最后只能道,“行吧,那将军请吧。” “好。” 第114章 龟息药 要到江南势必要搭船, 老嬷嬷早就让僕从去包了一艘船, 请了一批镖头, 生怕走水运遇到水贼。 老嬷嬷在港口岸上烧了香, 镖头们这才帮着扛了上去, 僕从们除了几个愿意自发跟着的, 其余的都拿了钱,想要到乡下或者寻个小镇上做个小本生意, 度日餬口。 上策军首领也跟着上了船, 随意挑了一间房, 便住下了。 船到了傍晚, 补给也都周全了,这才开了船。 上策军首领换了便装,到船家问要了鱼竿,就着缓缓地行船, 抛下了鱼饵,钓起鱼来。 傍晚吃食不过是船上跟着老船工们吃点粥, 就着点饼。 上策军首领一直在船的甲板上, 并没有见到老嬷嬷从里头出来,便到了老嬷嬷的房间边上, 侧耳听了一会, 敲了敲门, 老嬷嬷这才开门。 “你不出来吃点?” 嬷嬷摇头,“不用了,多谢将军, 我晚上就不吃了。” 上策军首领想着估摸她心情不好,这才没有胃口吃不下,也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月上当空挂,这才想要躺床上休息。他不过是闭目养神,即便是睡着了,也十分警惕。 很快,他便听到了老嬷嬷出门的身影,他也跟着推开门,往外头走去。 老嬷嬷很是警惕,走几步便往四周看几眼,生怕被他人看到。 很快,老嬷嬷便到了停放的地方。 她用了大力气,才将盖子推开,老嬷嬷垫着脚,往上后,伸手揉了揉周夫人的手腕,嘴里轻轻地喊着:“姑娘,您醒醒,姑娘?” 她足足喊了大概一刻钟,周夫人这才恍惚中醒过来。 第213页 老嬷嬷便伸手去扶起了周夫人。 等周夫人坐起来后,却听到了后头有来人的声音,老嬷嬷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周夫人给扶出来藏在边上,却来不及了。 来人正是上策军首领。 “果然,你还活着。”上策军首领沉稳的声调和步伐,透过月色,照应得清晰的面容,竟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欣喜。 周夫人声音有些沙哑,等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怎么在?”她假死的事除了身边服侍多年的老嬷嬷,便没有跟其他人说了。 也是为了假死,这才赶紧回江南,就想着回江南,隐姓埋名便是了。 上策军首领笑了一笑,露出了洁白的大牙,“我给你的药,你用了?”他很怕当初她不想用。 他隐约能够猜到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才特意去大相国寺寻了方丈,从那里头拿到了这假死的龟息药。 可也为了这个龟息药,他已然背叛了小皇帝了。 不过,若是小皇帝没有不信任他,他可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当时他塞给周夫人时,也不知道周夫人到底愿不愿意就这么接了,或者直接扔掉?可他一直暗地里跟踪着周夫人,知道周夫人一直都没有扔掉,得知周夫人去了的一剎那,他是不信的。 可在京城城门口等着的那段时间,他又一直在想,万一她就是寻死呢?她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想法呢?他有点害怕,可又想着,即便她真的死去了,他也想护送她回到她的家乡,看着她入土为安。 幸好,她活着。 “我赌赢了,你活着。”上策军首领笑了,上前,不顾老嬷嬷的阻拦,伸手便将周夫人给抱了出来。 周夫人挣扎了一下,却因着上策军首领力量过大,只能老老实实地被他抱出来。 “慧茹,我想这么唤你。”上策军首领不要脸地说:“你我之间,已经算是有肌肤之亲了吧?” “我只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周夫人被放了下来,站定,抬脸看着上策军首领的脸上带着羞赧,“你为何要这般问,你可知我是谁?我......” “我知道,你以前是周宰相的结髮妻子,曾经生育过两个儿子,可那又如何?你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了。我以前也有过妻子,不过她生病去世了。我膝下无子无女,已然这般过了很多年了。” “既然你清楚,你为何要找我?我......” “我没遇到你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再娶,也未曾想要有什么儿女,我看得很开。可遇到你之后,我就确定了,你是我想要娶的娘子。” “我知道,你我年纪都大了,我也不在乎我们以后有没有孩子。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你......”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好好想一想,我跟着你到江南,若是你同意,我们下船后便成亲吧,若是你觉得不想,明说便是,我也不会强迫你,不过,我想请你允许我,能够在你身边,护着你。” “我就这么看着你就好了。” 卫均温柔地瞅着静淑,刚才静淑睡醒了,见他瞅着她,便问在做什么。 “你今天不当值么?小心小皇帝身边的位置让别人给抢走了,到时候你可怎么办?”静淑主要是被卫均给盯怕了。 卫均却满不在乎,“没事。你放心吧。”卫嬷嬷端着吃食进来了,卫均接过去,扶着静淑起身,亲自餵静淑吃东西。 “今日可有什么大事?”静淑吃着东西,边问卫嬷嬷。 卫嬷嬷想了一会,才说:“若要说大事,便是今日周夫人去了,中午便被送到了港口,说是要送去江南老家。她和周宰相听说和离了。” “这样啊。”也比重生之前好多了。重生之前,周宰相被刘太后给收拾了,全家满门抄斩不说,女眷全都没入官衙成为了那低等的女僕和各种卖皮肉的。 如今这般,算是好的了。 “对了,公主,卫大人,听说周太妃娘娘好像被封宫禁足了。皇上不久前下的旨意,据说是太后娘娘也同意了。” 卫均和静淑对视了一眼,这番手笔,看来是刘太后按捺不住了,直接对着周太妃动手了。 “南安怕是要进宫闹上一场了。”静淑喝了一口,又觉得疑惑,“太奇怪了,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听到南安的动静。” 南安公主不知道是因着周太妃等人不让她知道。驸马何凌是故意不让消息泄露进去,为的就是等南安公主的肚子再大一些再说,至于周太妃娘娘却是怕南安公主到时候帮倒忙,这才不让人透露。 不管是想要害南安公主还是想要护着南安公主,至少他们都瞒了下来了。 “对了,承恩公好似刚从酒楼和瓦舍勾栏里头出来,浑身脂粉味,听说周宰相倒了,在周家门口放鞭炮,不过让承恩公世子带着人给架了回去。”那场面真是乱糟糟了,特别是承恩公,叫嚣着的语气,一点都与刘太后不像,不单卫嬷嬷怀疑,满朝文武,连同小皇帝都怀疑得不行,这承恩公真的与刘太后有血缘关系么? 不过承恩公世子倒是像刘家人。 “承恩公世子?”静淑顿了下喝汤的动作。 第214页 倒是卫均,放下了汤勺,静淑诧异地瞅着卫均。 卫均缓缓地问:“听了这么多人和事,你倒是关心起了承恩公世子来了?莫不是知道,他曾经在小皇帝面前想要求娶你的事?” “啊?”静淑眨巴了下眼睛,怎么卫均这么快就闹变扭了?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奇怪。你说什么呢!!”静淑伸手扒拉着卫均,摇动了几下卫均的手臂,哄着卫均:“在我眼里,你最好,就选你了,其他人,怎么也入不了我的眼的。” “你还在意什么?瞅瞅,肚子里头都怀上你的娃了,跑不掉了!”静淑指了指自己还没有隆起的小腹。 卫均将目光落在静淑的小腹上,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勾着唇笑道:“还是我的娃争气。” “再喝么?”卫均刚才不过是故意露出吃醋的样子,说来说去,就是不想静淑用其他的心思关心其他的男人,随口一问都不行。 “再喝一口就不喝了。” “好。”卫均又餵着喝了,这才替静淑擦了嘴巴。 “睡?还是起来熘达?”卫均问静淑。 静淑想了下,她已经躺这么久了,便说要起来走走。 正巧了,刚起身不久,辽西公主却带着东西大包小包地跑过来了,静淑吓到了,转头看向卫均,“她怎么来了?” “不清楚。”卫均自是还没有把静淑怀有身孕的事往外头透露,一方面是因着刘太后还没有解决,一方面是他现在对外身份还是个太监。 辽西公主进来,便让人把东西全都送到了小厨房里头,才歇了脚,嚷着吃茶,勐吃了几杯,才跟静淑说起,原来是她婆家的旁支进京带了些东西过来,都是一大包,她就想着给静淑送点过来。 “你知道么?刘太后已经解禁了,你可要小心,特别是进宫的时候,能不进宫便不要进去了。” 辽西公主是担心静淑,刘太后不知犯了什么毛病,别的公主她都不动,偏偏就喜欢折腾静淑。 静淑一听,便知晓辽西公主是关怀她,伸手握着辽西公主表示谢意。 辽西公主来去匆匆,卫均见静淑靠在窗前,便从后头轻轻搂着静淑,“怎么了?” “想着以往在宫中,辽西姐姐虽然很少出头帮我,却也暗地里提醒我,让我躲过不少坑。如今我出宫了,她还记挂着我,很是感激。” “那等庄子里头出了好东西,我们也送一些给她?” “好。”静淑颔首后,突然抬起头,将吻落在卫均的脸颊上,“谢谢你。” “我的荣幸。” 静淑:谢谢你娶了我。 卫均:娶了你是我的荣幸。 第115章 我愿意 船时而在路过的港口停靠, 周夫人如今要称为范姑娘了。范姑娘身体还在恢復, 她之所以在周府时突然卧病在床, 不过是吃了一些药, 让自个气息不平稳不说, 还虚弱无力。范姑娘从得知周老爷有反意, 思索了许久,将自己的亲生子赶出族后, 便下了决心, 不管周老爷是得势还是失势, 她都不会有所转圜了。 其实范姑娘心里头很是清楚, 甚至于从市井小民一些聊天当中,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前朝的气息并没有就此如蜡烛般熄灭,反而是越来越有燎原之势。 以小皇帝如今的年岁和身体康健程度, 若是被刘太后撺掇了权势,天下定然大乱, 若刘太后未能出手, 卫均则不得不防。 范姑娘其实是见过当年的傅皇后的,在大相国寺时, 那是傅皇后刚被赶去大相国寺, 消息还未曾从宫中传出来。 她到大相国寺还愿, 得偿所愿,生了贵子,夫君也飞黄腾达了。 可在偏僻的厢房错落中, 却碰巧遇见了傅皇后。 傅皇后的打扮十分简朴,身着缁衣,髮髻微微梳起,一点首饰都没有,甚至于,小腹微微隆起。 只是当年进宫时,她曾远远拜见过傅皇后,傅皇后却不一定认得她。 傅皇后声音很是柔和,带着一丝慵懒,“你是迷路了吗?” “是......”她差点脱口而出称为臣妇了。 傅皇后笑得端庄,“这样啊,想必你家人或者僕从定然在大相国寺里头找寻你,我让人引了你出去,这边太偏僻了,你以后也不要过来了。” 很快,傅皇后身边的嬷嬷便低头走了过来,带着她往外头走去,范姑娘回头一瞥时,还见到傅皇后柔柔地笑着,目送着她。 “她,真是一个好人啊。”此时的范姑娘坐在船甲板上的小凳子上,身边的嬷嬷下船买一些吃食和衣物,边上站着笔挺如山般的人便是上策军首领。 上策军首领也想起了当年容貌绝丽的傅皇后,不管是对待下人还是平民,甚至于那些官员女眷们,都从未有任何轻视之意。 容貌会随着年岁一般衰老,丑陋,可傅皇后当年的风仪却是让人神往,久久难以忘怀,好似那一阵春风轻柔拂过,让人为之动容,使之每每念着春风何时再来。 “嗯,傅皇后是个好人。” 其实傅皇后不单单那次对范姑娘不错,甚至于在范姑娘刚随着周老爷进京时,在一些宴会上,很多贵族女眷们看不起她,可傅老夫人却对她格外和煦,当天,傅皇后还以她关照傅老夫人为由头,赏赐了不少东西,让她能够在京城中站稳脚跟。 第215页 范姑娘当时并不知晓周老爷对傅家到底做了什么,直到那天周老爷对她述说了野心之后,她劝说无果,想要再去谈谈,却听到了他与心腹在书房中的谈话,原来,他害了傅皇后和傅二爷。 傅老爷子确实与周老爷一般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但傅皇后与傅二爷却是傅家难得的好人,据说两人一直都长在傅老夫人膝下。 这般□□薰心,对于范姑娘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你背叛了小皇帝了?”范姑娘睁着她见过了多少人事的睿智双眸,上策军首领坦然地点头,“是。” “你不想要狡辩些什么?” “不想。”上策军首领的下巴僵硬了下,“不管我有多少理由,我确实背叛了小皇帝,这就是结果。” “嗯,我也背叛了。”范姑娘如此淡淡地说,“我先是背叛了傅皇后,之后背叛了周老爷,现在也背叛了小皇帝。你看,你我并没有任何不同。” “可是,我不后悔。”范姑娘双眸的光投在了海面上,“一点也不。” 范姑娘从见到过卫均后,便觉得他与傅皇后太像了,但是当年傅皇后的孩子,确实没了。她甚至想过,卫均会不会是傅家人。 如今再从头细细想来,不会是傅家人。当年傅家人.....确实逃过了一个人,那便是太医院里头的那个太医。 那个太医,任何人都隐隐约约知晓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可他跟着母亲改嫁了,在太医院里头也未曾有过任何不轨的手段。 不对,也许周老爷、刘太后压根就不记得了。 “真是报应。”范姑娘轻轻地笑了。 上策军首领侧头,“什么?” “没什么。”范姑娘又道:“过两日就到了。” “你考虑清楚了没?”上策军首领将剑换了一边继续抱着。 范姑娘侧头看向他,过了许久,才说,“考虑清楚了。” “如何?”他不由得转过头来,紧张地望着她,期待着她能够说出自己内心所想要知道的话语,可是他又很害怕听到她说不。 “我愿意。” “你真的愿意?”小皇帝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双手撑着前头的案桌,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下头的表哥。 此人正是承恩公世子。 小皇帝召见承恩公世子觐见,是为了赵大将军手中兵权一事,到头来,满朝文武百官,这么多人,他竟然选不出一个能够让他百分一百信任甚至放心使用的人。 最后不得不回过头来,考虑刘家这边的人,毕竟小皇帝身上到底流着刘家人的血脉。既然定了刘家,人选也便定下来了。 就是承恩公世子。 承恩公,不过是个烂泥煳不上墙,整日在瓦舍勾栏里头混着,把玩着胭脂水粉的酒囊饭袋,自是不懂得治军之道。 反倒是早早就违背了刘太后意思的承恩公世子,已经在兵营里头操练了许久,也摸清了兵营里头的那些个规矩,也是个举人出身,懂得文墨,武艺也不错,倒是一个好人选。 小皇帝唯一害怕的便是他倒向刘太后那头。 最近这几日,刘太后养好了身子骨,据说是要举办一个宴会,要给他选后妃了。这次似乎端出了个慈母的样子,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刘太后已然痛改前非了。 可小皇帝却不吃这一套。 不管刘太后如何选,到头来选的人必然是听命于她的姑娘。 刘家没有适龄,她可以选其他交好的世家,只要能够绑在同一条船上,一切都好筹谋。 小皇帝便是为了能够不那么被动,便将承恩公世子给宣召进宫了。 进宫后,自是寒暄一番,甚至颇有几分懊恼地道:“当初应该让表哥得偿所愿,与静淑姐姐结为连理,这样静淑姐姐也不必每日都与卫大人过得如此吵吵闹闹,静淑姐姐更是不必夜夜垂泪到天明了。” 承恩公世子愣了下,想起了他昨日才偷偷儿跑去卫大人府邸上做客,远远见到了静淑公主一面,静淑公主笑容满面,过得很好,并没有小皇帝所说的那般。 “皇上?”承恩公世子不解地抬头,疑惑地问。 小皇帝尴尬地笑了一下,赶紧转了话题。他其实话里头有想要引导承恩公世子恨上卫均的意思在里头,可是承恩公世子好似听不太懂,他作为皇帝,又不能明示,也有些许恼怒,怎么跟承恩公世子说话这么费劲。 可没有办法,他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了,只能用承恩公世子了。 “朕的意思是,姻缘天定。不知世子何时有好消息?承恩公夫人想必也很是心焦吧?” “母亲与祖母并未催臣,只是想让臣多家歷练一番,能混出点名堂来。虽然得了皇恩,刘家能够有一爵位,可刘家上下无不惶恐,生怕给太后娘娘和皇上惹来麻烦,因而只能督促臣多加为皇上分忧了。” 小皇帝倒是听出里头的意思了,这是说让他要效忠于朕,而不是效忠于太后了。 “这么说,承恩公世子是个孝顺之人?” “是。”承恩公世子颔首,“幼年在祖母膝下长大,成人后母亲更是多加关怀和引导。” “既然如此,若是朕想让承恩公世子在朕与太后当中选一人效忠呢?” 第216页 “臣......未曾想过此事。”承恩公世子故意如此回答,卫均曾经教导过他如何应付小皇帝,小皇帝是个多疑之人,若是快快回答了,小皇帝定然不信,可若你挣扎犹豫才下了狠心选边站,小皇帝反而会觉得你难能可贵。 “那你就好好想想。”小皇帝喝了口茶,足足让承恩公世子想了半刻钟,才问:“如何?” “姑母对臣很是看顾,皇上是臣的表弟,又是君上,臣实在难以抉择。”承恩公世子停顿了下,“但是......若是让臣定要做出选择.......臣.......只能忍痛......对不起姑母了。” “你真的愿意选朕?无条件服从朕?” “我愿意。” 静淑半撑着身子,卫均躺在身边,熟睡着,嘴里头竟然吐出了一句话来,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睡不着觉,来回起身,躺下,躺下,起身,最后干脆爬起来,将卫均给弄醒了,拧着卫均的耳朵,大声质问:“你刚才说你愿意什么?” “啊?” “你刚才梦到什么了?”静淑瞪着卫均,不会是招惹什么小宫女了吧?她揪着卫均的衣襟,“你回来的衣裳换了么?在哪里,全都拿过来,我要好好闻闻,看看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小姑娘?” “好,我去拿,你小心点。” “赶紧!!” 等卫均将衣裳拿过来,静淑一件一件地嗅了过去,拎着其中一件,也就是外套,问:“怎么回事,这个香味?” “这是龙涎香的味道,你不能多闻,肚子有没有事?” “能有什么事。” “不行,我得让他过来帮你看看。” “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梦到什么了?”静淑揪着卫均不放,都要后院起火了,当然是要先查清火源再说其他了。 卫均无奈地抱着静淑,将静淑包裹在被子里头严实,淡淡地说:“我梦到你半夜揪着我,要我折腾你,我拒绝了,可是你抓着我不放,死缠烂打,甚至还说不生了,没办法,我只能说我愿意。” 随便让你处置了。 静淑恼羞成怒,“你给我滚!!!” 卫均只能赶紧抓起床尾的衣裳,快步跑开,边跑边说:“我去喊卫嬷嬷!” 第116章 表姑娘 前几日, 宫中人对慈安宫避而不谈、避而不见, 恨不得绕道走了, 如今倒是对储秀宫也如此。 周太妃被迁到了储秀宫了, 明面上看是皇帝的旨意, 说是储秀宫静僻, 有利于养病,可暗地里迁宫一事, 刘太后没有少折腾。 如今慈安宫再次花团锦簇了, 这边却破落了。 周太妃望着宫里头冷冷清清的几个人, 连吃穿用度都差了不止那么一两等。皇上在前头说着不要苛刻于她, 可到了后宫,刘太后掌管,周太妃自是没有讨到什么好,身边拨过来的小宫女不懂事, 想要到小皇帝面前告状,被她唤住了, 再告状也不过是让自个过得更惨罢了, 更别提,还有南安在宫外。 “南安现在还不知晓吧?”算算日子, 南安已然到了快六个月了。 周太妃如今已然不盼着南安公主生男娃了, 只想着留下一儿半女, 驸马爷也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多少给南安留点情面。 嬷嬷在一旁待着,扶着周太妃, 掰着手指头算了,“是,已经快六个月了。再一个月,就能出生了。” “再瞒一瞒吧。” 这厢南安公主府却闹大了。 “为什么不让本宫出府?”南安公主挺着肚子,脸都圆了一圈了,瞪大了双眼,凶光逼人,他们这些下贱的奴才,竟然敢拦着她? “你们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竟然敢如此待本宫?难道你们忘了,本宫是公主么?”南安公主大声叱骂着。 身边的嬷嬷也跟着叫嚣着:“赶紧让开,让公主出去走走,这都多少时日了?若不是公主为着肚子里头的孩子,这才忍气吞声了,照着公主以往的脾气,早就发作了。你们还不感恩戴德?” “还有驸马爷,这都十天半个月了,怎么不见驸马爷的人影?公主再怎么说,也是怀着驸马爷的骨肉?他这是连骨肉亲情都没有的畜生么?!” 嬷嬷敢指着鼻子骂驸马爷,自是得了南安公主在背后的支持,南安公主板着脸,就等着驸马爷何凌滚过来请罪了。 可是边上的奴才们,就是不让她们出去,除此之外,如何闹,如何骂,他们都不理睬,只要她们不伤害自个,怎样都行。 南安公主越发觉得憋屈了,一把沖了进去,从多宝阁上头拿起一个花瓶,便往地上砸了个稀巴烂不说,直接捏起了一个花瓶碎片,上头透着锋利,闪着冷光,她将花瓶碎片捏在手上,放在了自己的脖颈边上,大声说:“你们这是要逼本宫自尽?!” 其他人一见,全都惊慌了,身边的嬷嬷赶紧跪下求着让静淑把花瓶碎给放下,别伤害了自己,至于看守着的人则惊慌失措地往外头跑去了。 只见南安公主府邸跑出一小厮,牵了马,便往外头飞驰而去。 到了巷子里头的一个三进宅院里头,小厮勐敲门,却见一眼熟的小丫鬟出来了。 “你慌慌张张干什么?少爷和少夫人在里头呢!”小丫鬟训斥了几句。 第217页 小厮却急得汗流浃背,“出了大事了!!!” “什么事?”只见驸马何凌走了出来,紧跟在后头的,正是经常被南安公主叫进府邸里头嘲弄的那位姑娘。 “表哥,出了什么事?”姑娘摸着已然七个月的肚子,温柔如水地问。 驸马何凌自然而然地侧身扶着姑娘,小声安抚:“表妹,没事,你别担心,赶紧进去歇着,别累着了咱们的孩子。” 表姑娘颔首,乖顺地进去了,也不多问了。 “说!”驸马何凌冷声吩咐。 小厮跪下,压低了嗓音,道:“驸马爷,您赶紧回去吧,南安公主闹着要自尽呢!!” “自尽?她敢么?”驸马何凌转身就要进去,一点都不在意,在他看来,南安公主不过是有这个胆子闹一闹,没有胆子真的去寻死。 再说了,若是周宰相还当朝,他自是要赶紧回去装个样子也好,可如今周宰相已经沦为阶下囚了,周家势力早就被瓦解了。 南安公主嚣张跋扈,得罪了宫中的所有公主不说,连皇上也得罪了,只要他不太过分,皇上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驸马爷,是真的!南安公主捏着花瓶的碎片呢!!正要往脖子上抹了去了。” “表哥?”表姑娘轻轻地唤了一声,之后便是小丫鬟走了出来,小声说:“姑娘请您进去。” 小厮在外头急得团团转,小丫鬟见了,端了温水,让他喝了,劝他:“你急什么?我家姑娘是最为善心的人了,即便公主再三刁难,她也未曾对公主如何,再说了,这件事一听便是大事,对驸马爷更是重要,就算姑娘记仇,可也不会害了驸马爷,你就尽管放心吧。驸马爷定然会被劝回去的。” 小厮苦笑了一下,不太相信。 没成想,驸马爷真的出来了,大步往前头走去,小丫鬟推了一把小厮,“还不快跟上?” 驸马爷到府邸之后,进了后院,果然还闹哄哄一片,僕从们全都跪了一地,全都哄着南安公主。 “行了!闹什么!”驸马爷何凌眉头紧锁,双眸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南安公主见了,扔下了花瓶碎片,也跟着对呛:“我是公主,你就算是驸马,也不过是个奴才,竟然在我面前嚷嚷!!”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个驸马,我不当了,谁愿意当你给谁当!!”驸马何凌冲动地脱口而出。 南安公主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花瓶,便要往驸马何凌身上砸去,她南安公主的驸马,只有她不要的,没有人敢跟她说他不想的!! 驸马何凌躲过了花瓶,大声骂了一句:“泼妇!!” 南安公主大步走上前,要伸手去抓时,却一个脚滑,摔倒在地。 驸马何凌愣了一下,唤着让人喊郎中过来。 郎中过来后,诊脉了,让灌下了安胎药,这才稍微稳了胎像,南安公主最近只能卧床了。 宫中的周太妃得了消息,心情抑结,一口血,喷了出来。 之后便是劳烦太医院里头的太医来来回回地跑着,整个储秀宫都是药味儿。 刘太后得知后,倒是酸了几句,“如今也轮到她尝一尝哀家当时的滋味了。不过,这药啊,不是越熬越吃越好,只怕是越吃越糟糕了。” “太后娘娘,您看这几个闺秀如何?”刘嬷嬷将另一个册子翻了过来,给刘太后看。 刘太后低头,仔仔细细地看了,眯着眼睛,笑了,“嗯,看着不错。” 刘嬷嬷勾了下唇,双手交握着,过了一会,才说,“太后娘娘,下午老奴便要出宫回一趟家了,不知您可有什么需要老奴带的?” “不用了,你回去就行了,你什么时候进宫?” “太后娘娘?” “嗯,那你早去早回吧。”刘太后停顿了一下,接着才又说:“昨儿听说承恩公世子进宫见了皇帝,可也没见他过来见哀家,他不来拜见哀家,可哀家却不能不挂怀他,你若是出宫了,便去承恩公看看世子吧?就说有空进宫一趟。” 刘嬷嬷一听,便笑着宽慰刘太后,“太后娘娘,听说承恩公世子到了月上梢头才出宫的,想必是想着太后娘娘已经就寝了,不方便前来拜见,再说了,您没有召见,他便进宫见您,怕也不合礼数。” “行了,我就知道,你就护着他了。”刘太后温和地笑了一下。 刘嬷嬷便转身离开,临出门槛前,刘太后默默地补了一句,“你出宫,是要去看静淑吧?” “太后娘娘——”刘嬷嬷转过身,跪下不说话。 刘太后抬头看了看窗外,“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一直怨恨着哀家?” “奴婢不敢。”刘嬷嬷垂头回。 刘太后伸手摆了摆,道:“行了,退下吧,你若想去,今次不用偷偷摸摸去了,光明正大地去吧。” “多谢太后娘娘。” 承恩公世子却在回府的路上遇见了卫均,卫均手上提着好几袋子零嘴儿,什么瓜子啊,瓜片啊,云片糕、梅花糕等等,拉拉杂杂一大堆。 “卫大人这是?”承恩公世子将目光落在了那些个零嘴儿上。 第218页 卫均不由得往后藏了一藏。 承恩公世子抖了抖嘴角,他又不是吃不起这些个,不需要这么遮遮掩掩吧? 卫均不情不愿地将零嘴儿往承恩公世子面前提了一下,“要吃么?” “不用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卫均颔首点头,“你很懂事。” “没想到,卫大人喜欢吃这些个东西?” “不是,是娘子喜欢吃。”卫均柔柔一笑,又补了一句,“承恩公世子如今孤身一人,自是不懂得我的甜。” “呵呵......”承恩公世子一脸冷笑,恨不得将肚子里头的东西吐出来倒卫均头顶上!! 卫均自是将自个如何让承恩公世子变成酸柠檬的事儿在静淑面前邀功了,静淑接过零嘴儿,吃了几口,伸手摸了摸卫均,表示赞扬。 可又吃了几口,静淑发觉不对了,“你过来。” 卫均赶紧从桌案后头走过来,一惊一乍的,难道是零嘴儿不好吃? “你说我要吃?那不是跟全京城的人说我贪嘴么?”静淑又塞了一口零嘴儿,“不行,这多破坏我形象啊!” 卫均颔首,不答,这种时候,他若是说话,定然要被喷。 静淑想了想,抓了一把零嘴儿,对着卫均说:“张嘴!” 卫均疑狐地张了嘴,静淑将零嘴儿扔进了卫均嘴里,“看,你也吃了!以后别人问,记得说是你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吃!” 卫均:...... 第117章 炫夫了 京城中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南安公主用了下作的手段, 将驸马爷何凌给哄了回来这事, 全都传了个遍了。 更别提是宫中了, 刘太后得知后一笑而过, 只觉得南安公主蠢得可怜, 而小皇帝只是勾了勾唇,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太妃最近身子骨不太好, 日渐虚弱, 身边的嬷嬷根本不敢把这事再往周太妃那头报了。 静淑刚下马车, 正要迎上了武威公主, 后头带着两个奶嬷嬷,奶嬷嬷抱着两个调皮的男娃,脸蛋红扑扑的,双眸炯炯有神, 小腿儿一点都不闲着,就想下地转悠。 与武威公主相互见礼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酒楼。 本来是要进宫的, 毕竟博陵公主回门的日子到了。可武威公主等人都不太想看刘太后的脸色了。以往静淑和南安回门,刘太后禁足, 周太妃自是不敢夸大, 不过是走个形式也就算了。 可如今刘太后势头又开始盛了, 特别是承恩公世子,小皇帝还没有等承恩公世子出宫门,便将圣旨赐下了, 承恩公世子接手了大半的赵大将军的兵。 在公主们看来,自是觉得炽手可热的人物。 可卫均却在私底下跟静淑分析过,看似是块好肥肉,其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些兵都是赵大将军南征北战下的人,他们自是看不起承恩公世子这般小白脸了。若是没有压住气焰,只怕承恩公世子要吃苦头了,到时候,出洋相不止是承恩公世子,还有小皇帝。 若是刘太后再握住把柄,甚至想要趁机换了承恩公世子也是有可能的。 是福是祸,如今还说不定。 不过静淑瞅着卫均那脸色,一点都不担忧。 照理说,小皇帝得了好手,卫均要多筹谋一些了,可卫均每日都那么准时下值,回府,陪着她看书,聊天等。 两人携手进了包厢里头,宜阳公主打扮得越发光彩照人了,指甲涂着的是新近的款式,点点红,衣裙也是流行的,精神头更是比以往要好很多,双眸闪着笑意,言谈举止越发大方得体了。 “你们倒是来了。”宜阳公主哈哈笑着。 辽西公主则拿着小吃食,餵着小女儿吃东西,大儿子乖巧地坐在小矮凳上小口小口吃着,很懂事。 武威公主一见两小孩如此知礼数,心下不由得横了自个两个调皮儿子一眼,比人家大两岁,还跟个混世魔王一般,在府邸里头到处乱跑,闹得个天翻地覆,常常让武威公主头疼不已。 “辽西妹妹和宜阳妹妹来得早呀。宜阳妹妹的精神头好多了。姐姐我都人老珠黄了啊。” “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多涂了些粉,看着骗人罢了。”宜阳公主伸手摸了摸脸颊,谦虚地说。 武威公主自是听得出她话头里的意思,只是笑笑坐下,转头看向辽西公主,“辽西妹妹可真是让我嫉妒。” “怎么?你两个儿子,我一儿一女,我都没有嫉妒你,你反倒嫉妒起我来了?”辽西公主伸手揉了下小女儿的小脑袋瓜子。 武威公主一听,摆了摆手,“可别,你这儿女双全正正好,我两个儿子,可皮了,你看我带了两个奶嬷嬷,其实还不止呢,后头还有两个,他们兄弟两个,一不留神,就能跑不知哪儿去,天天在府上,可是说不得。” “你们倒是说起儿女来了,生生就是来惹我和静淑妹妹伤心的。”宜阳公主如此说,但脸上一点不见伤心意。 “你直接踢了那个驸马,再尚一个就是了,多少孩子生不出来?至于静淑妹妹,大不了抱个来养也行,若是儿子觉得不好,生怕养出个白眼狼,抱个闺女也是可行。”武威公主出了主意了。 宜阳公主吓得连连摆手,“可别了,那头还有个孩子硬是要往我这头塞,好不容易拒绝了,没了驸马也清清静静,再来一个,也不知肚子里头的肠子到底是白还是黑,我可受不住再来个糟糕货。还是算了,我这样挺好。” 第219页 “姐姐们有儿女福,宜阳姐姐乐得清静自在,我呢......如今也没有太多想头。”静淑这才补了一句,她一路上都小心翼翼,连同这端上来的茶水,一口都没有喝。 可见对孩子的上心程度了。 “可不是,强求不得。你看看南安,闹出了多少笑话。”宜阳公主拿着扇子,轻轻地扇了几下,压低了嗓音,“你们是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驸马爷何凌,只怕外头有人了。有一次啊,我在路边买东西。正巧没有坐马车,想着走走,便往小集市上去,正巧远远儿见着了那何凌,身边还贴着个姑娘,看上去清秀端庄,很是温柔得体。” “若是你们,我倒是连夜都跑过去跟你们说了,可南安,呵.......还是算了吧。” “原来你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武威公主亮了下眼睛,“我一直都怀疑我看错了,没想到是真的。” “我......也遇到过一次,而且那姑娘,还身怀六甲了,看上去肚子好似比南安还大一些。” “额.......你们都遇到了,为什么偏偏我没有遇见?”静淑勐吃瓜,她也很想分享下瓜,可她一个都没有。 武威公主哈哈一笑,“你成天待在府邸里头,难得出门,哪里能见到。” “可不是?你可是京城中风云人物,姐姐们都在,妹妹,你倒是好好教教我们,怎么教导出如此听话的驸马呀?” “卫大人威风凛凛,说出一句话来,文武百官,多少人敢说一个不字?竟然还每日屁颠屁颠给你带吃食?” 静淑一听,果然,卫均在外头胡乱散布一些谣言,哪里是她是河东狮来着?都是他自个愿意这么做的,偏偏所有人都觉得卫均怕她? 可他们都没有透过表面看本质,在家中,卫均有多难缠,一点都不听话! 特别是夜里。 “没有,真没有......你们误会了......”静淑连连摆手谢绝承认。 “误会什么了?”博陵公主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一看倒是胖了一些,看来过得不错。 武威公主把事儿全都说了出来,博陵公主也是一屁股坐下,抚掌大笑,“我也听过了,回去还好好教训了驸马一顿,驸马恨不得每日去找卫大人好好聊聊,如何才能够学得卫大人身上这么一二本事,说是在我这也就受用了。” “额.......学吧.......你们的驸马估计是学不会了......” “为什么?”其他公主异口同声问。 静淑嘿嘿一笑,“卫大人可是京城最俊的郎君,他不怎么出招.......单单站那儿,我就不忍心多折腾了。”更别提各种撩了。 “嗯......很有理。”说完,公主们都笑了。 至于南安公主活得有多惨,听说公主们聚餐,竟然不喊她,气得她肚子又疼了,之后都被当成京城中的笑话了。 可公主们却一点都不惦记南安公主。 静淑公主乐呵呵地回了府,跟卫嬷嬷叽叽喳喳地说着聚餐时候出了什么风头,顺嘴还告状了,说卫均在外头将她塑造成了河东狮了。 卫嬷嬷边听边笑,边瞅着静淑手上端着的汤碗,“公主,还剩着呢,再喝一些。” “公主可要歇会?” 静淑摇了摇头,她今儿精神。 此时,听得外头小丫鬟来报了,说是宫里头的刘嬷嬷要进府拜见。 静淑一听,愣住了,看向卫嬷嬷,“不会是太后她?” “不会,若是太后,哪里还需要拜见?”卫嬷嬷安抚了下静淑,从内屋里头拿了披肩,让静淑盖在小腹上。 等刘嬷嬷进来后,便跪下磕头行礼,静淑赶紧让卫嬷嬷上前扶起刘嬷嬷。 “嬷嬷出宫可是家中有事?若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定然帮一番。”静淑想来想去,刘嬷嬷来找她,只能是家中出了难事。 刘嬷嬷摇头,“公主放心,老奴家中一切安好。只是老奴想着公主的好,特意来拜谢公主。” 静淑这才知晓她是为了当时刘太后禁足,她送进宫的东西。 “不过是小东西,嬷嬷当年也帮了我不少。” 刘嬷嬷坐下后,才打量了好几次静淑公主,静淑公主脸色红润不说,双眼带着灵气,可比以往在宫中木木的要好了,如今看来,小皇帝到底做了一件好事,虽然是误打误撞了。 “老奴今日过来,也有太后娘娘的意思。” 静淑一听,冷了下脸,恹恹地问:“太后娘娘有什么事?” “老姐姐,你这是说些什么呢,赶紧打回去。”卫嬷嬷上前截住了话,不想让刘嬷嬷再说。 “算了,嬷嬷,您说吧,太后娘娘有什么话?” 刘嬷嬷尴尬地笑了一下,“公主误会了,太后娘娘也关怀您的,这次是她让老奴过来瞅瞅您。” “多谢太后娘娘关怀。我一切安好。”静淑淡淡地说。 这时,气氛一片冷凝,过了一会,静淑便站起来,“我头有点疼了,嬷嬷,你陪着刘嬷嬷再说说话儿。”静淑转身离开。 卫嬷嬷却拉着刘嬷嬷的手,埋怨:“你说你来就好了,干嘛提那些个人?” “可.......太后她.......哎......”刘嬷嬷最后咽下了话,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第220页 晚上卫均回来,却见静淑躺在床上,得知晚上没有吃东西,赶紧亲自端了吃食过来,静淑一听卫均回来了,挣扎着起身,卫均赶紧让她躺下,“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么?” “没有,骗人的。”静淑坦然地道。 “来,吃点东西。”卫均餵了静淑吃东西。 吃到一半,静淑抓住卫均的胳膊肘,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嗯?” “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第118章 露苗头 偌大的府邸里头, 半夜吹着微微的凉风, 静淑半躺在床上, 后腰靠着金丝软枕, 头髮微微蓬松, 香粉微扑, 红熏满榻。静淑如玉脂般长臂轻轻地放在小腹上,卫均端着托盘, 吃剩的全都递给了卫嬷嬷, 又从卫嬷嬷手里接过了一杯温水。 卫均过来后, 静淑接过温水, 喝了几口,便说不喝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荒唐?竟然会怀疑自己的身世。静淑脱口而出的请求,在自己回过头来,好好想了想, 也觉得特别地不可思议了。 皇家只要有新生儿出生,便会有内务府特别挑选的稳婆在场, 至少两人, 同时还有奶嬷嬷两人, 太医院外头有专门培养的女医, 也会传一人进宫。 除了这些人, 有级别的太医会在正殿内等候, 还有包括记载玉碟的内务府人员,到时候孩子生出来,便会抱出来, 让内务府的人看了,记下了特徵。 “嗯?”卫均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静淑的髮髻,拨弄了下她的发尾,轻轻地握着她的双手。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请求特别无理取闹?”静淑将卫均的手拿起来,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微微闭着眼睛,感受着卫均手掌心的温度。 卫均并没有拿开,“别胡思乱想了,我会帮你查。” “我知道,我身世肯定不会出错。但我就是想不明白很多事情。”静淑直起身子,情绪又开始激动了。 卫均伸手握住了她的双臂,“好,慢慢说,不过呢,为夫能不能先去水室沐浴一番?” “洗澡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重要。” “那你还去洗澡?” 静淑说话的语气有点沖,似乎就是想要大吵一架,发泄一下心情。 卫均嘆了口气,解释:“我怕熏到你。我想抱着你,让你靠在我怀里,听你说那些个事儿。” “行吧,快点。”静淑犹豫了一会,才算是同意了。 水室里头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静淑侧躺在床榻上,过了一会,又翻来覆去,等了许久,卫均才出来了。 吹灭了烛火,卫均半搂着静淑,“你说吧。” “你......”静淑刚才反覆折腾了好久,如今早就过了刚才那么激昂的情绪,她实在搞不懂现在该说些什么了。 卫均见静淑冷静了,才缓缓地说:“你的身世,我会查,你尽管放心。皇宫中新生儿确实把控比较严格。” “基本上是不会有混淆皇室血统之事,但这也只是没有混淆父系血统,至于你母族的事,我会好好查一查。” “你呢,就老老实实儿地睡觉,吃饭,闲了,累了就出去走走,或者我早点下值陪你都行。” “知道了。”静淑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累了。 此时,南安公主半躺在床上,她今天又动怒了。驸马爷昨儿露面一次,今儿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不说,更让她生气的是那些公主们见面,竟然不请她。 她们请不请她关系到她自己的面子,她给不给面子,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怄气了好久,肚子又隐隐作痛,喊了郎中过来,吃了药也不见好转,更是噼头盖脸对着郎中一通骂,郎中被气跑了,这才唤了嬷嬷让进宫请太医。 太医这才刚走。 里头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她嘴唇上头都起皮了,渴得很,喊人又没人应,只能扶着肚子,自个起身下床去喝水。 没成想,竟然听到了外头几句闲话,隐隐约约似乎提到了母妃。这些个奴才,她不过才身子不适,便在背后乱嚼舌根了。 她正要大声呵斥时,却听到了嬷嬷一声惊讶地问:“太妃娘娘真的被禁足了?” “是。” 南安公主赶紧走几步,侧耳倾听。 “周宰相谋反之事已然定性了,周宰相因其德高望重,对江山社稷有功,这才免了死罪,不过圈禁在狱中。周家成年男子全都流放了。周夫人为了救周宰相免于死罪,已经自尽了。周宰相和周夫人和离了。” “太妃娘娘受到了牵连,这才被禁足了。这些事太妃娘娘都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走漏了风声,让公主知晓。公主如今是双身子的人,驸马爷与公主感情也不好,若是公主再不知收敛,你私下里劝上一劝,刘太后使了手段,已经解了禁足。太妃娘娘无法替公主撑腰了。” “太妃娘娘还说了,如今只要公主平平安安生下一儿半女,也算是有靠了。公主再怎么说,都是皇家的人。” 砰一声,两人都愣住了,推开门,见南安公主白着脸,喘着气,“你们说什么?什么禁足?什么流放?” 第221页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喊着人过来帮着将南安公主抬上床榻。 太医又扎了针,灌了安神汤让南安公主喝下了。 可南安公主隔天早上醒来,便嚷着要进宫。 嬷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公主,您别闹了,您进宫只是让身子越发不好了。太妃娘娘什么时候能够解禁,那是太后娘娘说了算,您就算是跟皇上求了情,只怕也无用。”再说了,皇上也巴不得太妃娘娘能多禁足些时日。 “什么人都靠不住了么?”南安公主吶吶地问了一句。 嬷嬷没有说话,只是跪着。 “让驸马回来!!驸马去哪里了?”南安公主挣扎着要起身了,嬷嬷赶紧去拦住,“公主,小心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驸马不知道去哪里,我的身子,我的孩子,他一点都不关心。”嬷嬷拦不住了,只能搀扶着南安公主往前院走。 驸马何凌据说一直都住在前院,但很多底下人都瞒着,驸马何凌已经半个月没有住前院了,昨日回来了一趟,没有等郎中回话,便急匆匆地出府了,到了夜里也不见回来。 那些个小丫鬟小僕役不懂事,只是猜测驸马爷何凌估计是出去寻欢作乐了,可那些个经歷过事儿的婆子却眼光毒辣,心里头都嘀咕着,驸马爷何凌定然是在外头养人了。 只是南安公主那脾性,就算是对她忠心耿耿的奴婢也不敢说。 很快,南安公主便来到了前院,小厮在前院打盹,听到了响动,赶紧起身,见是南安公主过来了,汗毛都竖起来了,小跑着就上前,硬着头皮拦着。 “走开!”南安公主瞪了眼睛。 小厮伸手拦着,边要跪下。 南安公主要伸出脚去踢,被嬷嬷给拦住了,上前一个大步窜过去,挽起袖子,就是两下耳光,清脆响亮,干脆利落。 “没见公主来了?还不快让驸马爷出来?!” 小厮愁眉苦脸,只是跪着,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真是倒霉透了。 “驸马爷不在?”南安公主这才明白过来了。 嬷嬷上前将小厮拖开,一把就踹开了大门,大门咔吱一声,歪了一边了。 “公主,没人。”嬷嬷进去逛了一圈,出来回禀。 南安公主让人扶着她,她走了进去,来回打量了几下,上前伸手摸了摸,桌上,椅子上都是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都至少两三天不在这了吧? 驸马何凌到底去哪里了? 南安公主将目光落在了小厮上,“说,他去哪里了?” “公主,奴才真的不知道,驸马爷只是吩咐奴才在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得进去,至于驸马爷去哪里了,这要管事才知晓啊。” 小厮这厢被撞破了,管事那头就想要去通风报信了,可南安公主身边这个嬷嬷早就让人关上了府邸的大大小小的门,插翅难飞。 很快,管事便被拉了上来了,管事只是哭,磕头求饶,最后被打得皮开肉绽,才说出了一条小巷的名字。 南安公主听了,甚是觉得耳熟。 至于嬷嬷,一听小巷名,心里头更是咯噔一声,总觉得这地儿,去不得。 南安公主却不听劝,她如今越发怒火中烧,想将跟她抢驸马的贱人蹄子给揪出来,狠狠地打一顿,然后卖到最为下作的窑子里头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即便她如今因着怒气,肚皮发紧,她也在所不惜。 她已经没有周家撑腰了,没有周太妃了,只能剩下驸马何凌了,若是连他都没有了,她......她不能忍受自己竟然落到如此下场。 嬷嬷一旁宽慰南安公主,很快,马车便准备好了。 南安公主在马车里头大声斥责着,让马车夫赶车快一些,可早上出门,赶集的人本来就多,他们总不能无视那些过往良民,就这么横冲直撞。 “为什么停了?”南安公主暴跳如雷地问。 马车夫吶吶地回:“公主,静淑公主的马车在前头。” “什么?不过就是静淑罢了,别车,硬挤过去!” “这.......” “公主,边上都是行人,您再等等。”嬷嬷撩开了窗帘子,瞅了一眼。 静淑也听到了后头的动静,卫嬷嬷便回说是南安公主,静淑沉吟片刻,便道:“前头不远处的酒楼停车,我们避一避。若是以往,我自是不怕的,可如今,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是。” 南安公主见静淑的马车没一会便避开了,“静淑还是识相的。” 卫嬷嬷正好听到了南安公主这话,赶紧劝静淑,“公主,您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我自是不会计较的。”静淑噙着笑意,“你瞅瞅她往哪条巷子进去?” 卫嬷嬷很快问到了。 静淑淡淡地说:“今儿南安那头要闹翻天了。”只是这次,南安是要被踩着过日子了。 第119章 是谁的 这一日的混乱景象, 在多年后京城人中提到, 无不津津乐道。 京城虽大, 八条纵横大街中排立这错错落落的小宅院, 小巷子幽深且长, 有窄有宽。石板上铺得并不平稳, 高高低低,有些歷经多年风霜, 磨平了稜角, 雨夜中若无木屐行走, 滑于面上, 也是常见。 第222页 越是古老的宅院,小巷越长。 若是以往,南安公主坐在马车上只会觉得路上时光短暂,可今日, 她却觉得京城这条道真是太漫长了。 听着马蹄声铿锵有力,她的心境却起伏不定。 除了刚才静淑的出现让她一脸狼狈, 更是内心里头的那点疑惑已然慢慢转为了肯定。 “这是哪里了?”马车转了弯, 南安公主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抓着坐垫, 坐垫上已然有了痕迹。 嬷嬷微微撩开了窗帘, 往前头一探, “到了北巷了。”北巷这条巷子里头的宅院所属人较多,有些是与后头再过去的城郊皇庄连城一片,而前头这些一部分是京城中有些脸面的商铺老闆的宅院, 一些则是京城中世世代代居住的老百姓的地界。 能够在这租上一宅院,也需要花费大量的银钱。 西面也有这样一大块的院落地界,只是那一块院落的规格小不说,院落的住家身份更为复杂,有些是在港口停靠处搬运的,有些是走街蹿巷的,还有一些则是刚进京准备赶考的举子们。好一些的院落则是翰林院里头的公职人员租了过去。 那片地界租金便宜,条件也差些,闹些。 南安公主听了,“还没到么?”她有些不耐烦了。 嬷嬷撩起马车的帘子,往前头嚷:“公主问到了没有?” 马车夫一脚踢了一下前头带路的管事,管事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了,勉强稳住身子,才回:“这......这宅院奴才也不清楚哪一间,从来都没有来过。” “昨儿谁来这唤的驸马爷?”嬷嬷脑子转得快,立马就问了。 管事皱着脸,“是驸马爷身边的小厮,今日小厮跟着驸马爷出门的。” 嬷嬷身子缩了回来,将话细细回了,仔细打量了下南安公主的表情,小心谨慎地说:“公主,您看这?” “带了人,将巷子口两端都围住了,任何人都不要放出去。至于其他人,一间一间地唤了门,让他们全都出来,本宫就不信了,他们还能趁机爬出去不成?” 到底是哪个狐媚子,竟然敢勾引驸马? 此时的酒楼上,静淑正摸着软玉生香的羊脂玉酒杯,边上坐着的是新阳郡主和尉大姑娘,尉大姑娘前几日从边关回来,虽然在小皇帝眼里,她是在边疆苦寒之地导致身子不适,闭门不出几个月,由于卧病在床,连带着静淑出嫁之时也不过是送了礼,但实际是她偷偷出京了。 这几日她不得不露面还源自于一件大事,刘太后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派人上门了。 这不,尉大姑娘接到了飞鸽传书,幸而她早就快到京城了,这才瞒了过去。 今日约了静淑与新阳郡主一起小坐。 “你今儿火烧火燎地派人唤了我出来,到底所谓何事?”静淑公主拿着新阳郡主特意替她寻来的酒杯。 新阳郡主是异姓王之女,从小经常进宫,她平日里最看不惯便是南安公主。两人也常起冲突。 “你可知刘太后派了老嬷嬷去了我府上?”尉大姑娘忍着嘴角抽搐。 新阳郡主似乎想起了什么,憋着笑。 静淑摇头,她最近都顾着养胎,哪里知道刘太后有什么动静? “不知。”静淑想了想,宫中没有什么宴会,刘太后的千秋和小皇帝的万寿节也还未到。 “新阳,你那头没有?”虽然尉国公爵位等级低了王叔一级,但都是异姓爵位,想必皇家也不会厚此薄彼。 新阳郡主拿着筷子,夹了一粒炒得香喷喷的花生米,“没有。” “我虽然是郡主,可不过是没有封地的郡主,我父王虽有分地,可无兵权,早就在朝中不太说话了。兄长们虽在兵营,也有领个一官半职,却十分低调做人。比起尉家,太后这般人,自是不会在我家身上花太多时间。” “再说了,父王早在半年前便已经上奏了,说是我自幼与人订亲了,就不参加选秀了。” “什么?选秀?”静淑惊讶地目光落在了尉大姑娘的身上,这一声英气不说,她年岁比小皇帝大了五岁,若是按照选秀的规矩,早就过了年龄,即便是在京城中,像她这般年岁还没有出嫁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尉大姑娘也很无奈,“刘太后这心思,你我都心知肚明。” “只是纵然我进宫了,我父兄的心智并不会因我而改变。”尉大姑娘觉得刘太后把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不管刘太后怎么想,你还是赶紧出京吧。”静淑只能如此建议。 “只要你出京了,到时候被回来,在边关,尉国公写一道请罪摺子便是了。不管是刘太后还是小皇帝,都不会跟你过多计较的。” 尉大姑娘却拒绝了,“你们说的我也想过。只是凡事未必就这般成了定局。” “你放心,我不会进宫的。” 外头突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很快,卫嬷嬷便进来了,三人回头看,“怎么回事?” 卫嬷嬷缓了口吻,说:“卫大人过来接公主回去。” 新阳郡主一听,噗嗤一声笑了,“不过就是卫大人过来了而已,怎么看上去好似外头出了大事? 以往都耳闻静淑公主不好伺候,卫大人自从成了驸马,消瘦了不少,今日我与你倒是有福气了,可以一辩真伪了。” 第223页 尉大姑娘勾唇一笑,“这倒是。”颇为贊同。 静淑本是个低调之人,也不知为何,成亲前后一直都很高调,尚了个太监,这自是高调的事儿。 据说还能够在皇宫前头对着卫大人破口大骂,还能够支使卫大人到酒楼买吃食。 若说恩爱吧,两人却也吵得不可开交,可若说不恩爱,却又觉得哪哪不太对劲。 静淑见她们如此,也不好拦着,只是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是顺道来接我,今日倒是有些早下值了。” “公主,大人昨儿晚上当值。” 昨儿晚上当值,今儿下了值也不歇着,就来接静淑了,这还算顺道?顺道的不都回府上睡觉去了么? 静淑才跨出门槛,卫均便大步走来了,见到其他二位,也只是颔首打了个招唿,顺手便接替了卫嬷嬷的位置,扶着静淑,“我给你点了你喜欢的粥,里头让放了姜,你吃了心里应该会舒服一些。” “你呢?吃了么?我看你很累。” “没事。我想看着你,安心。”卫均不由得伸手揉了下自己的脸,好似能够驱散一点累意。 静淑上了马车,卫均并没有骑马,而是跟着上了马车,从卫嬷嬷手上接过了小毯子,盖在她身上,“再靠我怀里睡会。” 静淑伸手,跟小孩子一般,搂着卫均的肩膀,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松木香,听着马车声,缓缓入睡。 卫嬷嬷压低了嗓音与卫大人说了事,“南安公主那边好似出事了,一刻钟前老奴看到南安公主身边的嬷嬷飞奔过去。” “嘘——”卫均示意卫嬷嬷等会再说,他察觉到静淑睡得有点不安稳。 等静淑睡熟了,卫均示意卫嬷嬷继续,“南安公主那头.......可能不太好了......一片红,那个嬷嬷的裙摆上。” 而南安公主当时派了人每一间都搜了,不过才搜了三间,便搜到了人。 “公主,搜到了。” 南安公主按耐不住了,就要蹦跶下去。 嬷嬷拉扯住了,“公主,您身子重,让老奴过去。” “不行。本宫亲自去处置了。”南安公主推开了嬷嬷,自个下了马车,走了几步,本来肚子有些发痛了,但她还是强行忍住了。 进了大开的院落,入了正堂,却见站在中间的狐媚子正是她平日里喊进宅院里头的姑娘。 “是你!”南安公主震惊了。 “公主,别来无恙。”表姑娘扶着肚子,柔柔一笑,行了礼。 “怎么会是你?你不是......” “公主想必是想问,我不是那个富商的外室么?”表姑娘温柔地说:“那是表哥替我安排的身份,为的就是怕公主您找过来。” “可本宫还是找过来了。” 表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可是不一样了。当初的南安公主有周家,如今的南安公主,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本宫是公主!!”南安公主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刺眼的肚皮上,一看就知月份比她的还大。 她心头一阵噁心。 “公主,这是我和表哥的孩子。公主,不要脸的人是你。当初表哥已然答应了,只要上了榜,便娶我。是你,强行插了一脚,害得我只能不明不白地跟着。” “不过呢,表哥向来说话算话,你知道表哥答应过我什么么?”表姑娘上前一步,南安公主身边的丫鬟和嬷嬷想要推表姑娘,“公主怕了?” 南安公主挣脱开奴婢们,也上前了几步,表姑娘轻轻地张开了朱唇,用两人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表哥在后面,我是得了丫鬟的消息,才比表哥先出来见公主。为的就是告诉公主这句话。表哥那时候答应过我,即便尚了公主,也绝对不会碰公主半根汗毛。” “那么,公主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呢?” 第120章 真狠人 北巷平日里虽也会有些小官吏路过, 但像今日如此大的阵仗倒是几年来难得一见。北巷周边住户和北巷里头的住户们, 胆子大些的, 偷偷儿开了门缝, 往外头悄摸摸地瞅着, 胆子小一些的, 赶紧闭紧了门户,就生怕沾染上了, 到时候倒霉。 至于其他周边住户, 若是有认识的人住北巷, 赶忙去外头寻了, 赶紧给递给消息。 一时间,北巷倒是风声鹤唳。 南安公主带来的都是府邸上的僕役和促使婆子,侍卫不过几人,但明晃晃的刀锋便能吓退一些好事者。 此时宅院里头, 南安公主亲耳听到了表姑娘的话语,脸色发白了, 却强撑着, “你胡说八道!你是怕本宫生下长子让你无法进府么?” “你最好识趣,我南安公主的男人, 只有我不要, 没有偷着拿, 更别提你这种倒贴了!!”南安公主强忍着心底里头的几分疑惑。 表姑娘身子微微挺直了,含煳地点头,“您不过是命好, 出生在皇家。古往今来,命好的人不见得下场就好。” “听闻南安公主与静淑公主不太对付。南安公主您风光无限之时,正是静淑公主落魄的时候。如今,却翻了个了。” “周家没了。你什么都不是了。”表姑娘之后又说:“您可以不信我的话,等生下肚子里头的孩子,抚养长大了,看看长得到底像谁?” 第224页 “南安公主,顺便好意提醒你一句,你心心念念的儿子,恐怕要变成女儿了。”表姑娘瞅了一眼南安公主的肚皮。 “你!”南安公主被气得眼睛发红,本来性子就冲动,咬牙切齿间,她勐然一出手,勐地一推,表姑娘便退了几步。 表姑娘早就防着南安公主了,见南安公主出手时,却快速掐住了南安公主的手腕,并用力往边上一甩,却比南安公主早摔在地上。 “啊!”一声尖叫声,表姑娘捂着肚子,腿间很快便流了一摊血。 丫鬟趁机嚷起来了,“不好了,姑娘要生了!!” 而南安公主此时也侧躺着,从腿间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摊水,之后才流血。 可丫鬟早就指挥着院落里头的粗使婆子赶紧抬了表姑娘进去,里头的产房早就备好了。 此时驸马何凌正在后院画画,听到了前院吵闹声,沖了出来,抓住人一问,才知表姑娘突然见早产了。 他吓坏了,三两步跑过去,正好看到表姑娘被人抬着进来,原本红润的脸已经发白了。 “怎么了?表妹?你没事吧!” 表姑娘柔弱地低语,安抚着驸马何凌,“表哥,我没事......你去......你去看看南安公主吧,她好像也要生了。” “南安公主?”驸马何凌瞪大了眼睛。 表姑娘轻唿了一声痛,驸马何凌立马把南安公主抛之脑后了,紧紧抓着表姑娘的手,“表妹,哪里痛?我......郎中呢?郎中呢?!”驸马何凌对着后头的人无助地大喊着,满脸双眼都是着急。 “没事的,等郎中来了,你就不痛了。”表姑娘听着驸马何凌的安抚声,咬着后槽牙,挣脱了下自己的手,“表哥,赶紧去.......看看南安公主吧。” 驸马何凌却不听,“我......担心你......” “我没事,表哥,快去!”表姑娘推着驸马何凌,驸马何凌只能一步三回头,抓住匆匆赶来的稳婆来回交待,生怕她对表妹不尽心。 驸马何凌满脑子都觉得南安公主是个麻烦,南安公主也确实是个麻烦。 此时的前堂也一片混乱,除了来来回回烧水的人,还有几个丫鬟不知如何是好,为着躺在地上的南安公主,裙摆上一摊血。 而刚才抱着南安公主的嬷嬷已经尖叫着跑了出去了,说是去叫郎中去了。 她先前还想抢郎中呢。 驸马何凌过来,见围了一圈,走上前,周边人见驸马来了,赶紧退开。 此时入目便是一女子躺在血泊中。 驸马何凌此时才心一跳,南安公主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赶紧把后头郎中喊过来看看,还有你,去,备马车!!”驸马何凌站着,就是不伸手去抱南安公主。 南安公主是有些神志的。随着血流出来,她越发觉得冷了。 “来了来来,让让!!”郎中扛着医药箱过来,吓了一跳,赶紧拿了针止住了南安公主的血,之后便拱手道:“少爷,这......” “如何处置?” “赶紧找地方,让她生下孩子,只是孩子怕是.......”郎中一看便知孩子保不住了。 若是就近找一间屋子生了,说不定大人还能恢復元气,以后再生一个。 可驸马一听,便唤人问:“如何,马车备好了没有?” “好了。” “行了,赶紧将她抬上去,送回府上,快点!!”驸马看着奴婢们抬人出院落了,便要转身回去看表妹。 郎中伸手一把挽住了驸马何凌,他刚才并没有揭穿躺在地上的人是南安公主,此时却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他了,“驸马,您是驸马,您千万不能连累府上的人。” 驸马何凌住脚了,对着丫鬟说:“你等会进去跟表妹说,让她安心生产,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看她。” 他走了几步,之后却又转了回来,大步往后院跑,并没有进产室,而是在门外喊着:“表妹,你安心,我在外头等你。” 喊了这么一句,他便带着小厮,骑马回府了。 他都到了南安公主府门口等了一会了,南安公主的马车才到,自是又一阵兵荒马乱。 等太医从宫中出来,替南安公主止血,补血,宫中医婆和稳婆又替南安公主接生之后,终于在日落时分,南安公主生下了一女婴。 只是女婴早就没了气息。 驸马何凌看都不看,挥手让人处理了。 太医进去查看了一番后,出来回话,“驸马爷,此次南安公主身子受损,只怕以后再也不能有身孕了。且这次元气大损,今后身子骨也十分羸弱,大部分时日要缠绵于病榻之中,好好将养。” “多久会好?” “这个......”太医本是想说不会好了,可到底不敢如此直白,便斟酌地道:“将养个几年,总有进益。” “行了,你退下吧。” “驸马,公主找您。”嬷嬷从后头走了出来。 驸马一脸不耐烦,“没空。” 嬷嬷上前一步,拦住驸马何凌的去路,“驸马,公主再如何落魄,都是皇家的女儿,若是您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225页 “走吧。” “什么?”静淑瞪大了眼睛。 她只是知道驸马何凌好似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却没有想到那个外室竟然是他母族亲戚的表妹,还是为了这个表妹苦读科考。 “也不知南安到底如何了。”静淑胳膊肘靠在案桌上,瞥了一眼卫均。 卫均听了,便放下了手中的书,“你等会,我让人打听一下。” 在傍晚进食之前,卫均将下人打探来的消息跟静淑说了。 南安公主没有保住孩子,还落下了不治之症,以后即便有这个心气,也没这个心力跟他们闹了。 至于小皇帝,听说得知南安公主伤了身子,不过是赐下了一些补药,让好好将养着。 “同时赐下的,还有一个通房,不过身份倒是不错,好似是从选秀的册子里头挑出来的,也是四品京官的庶女。”卫均笑了下说,“是周太妃拖着病体去求来的,听说,跟外头养着的那个有七八分像。”周太妃这是认命了,即便南安公主和离,也不过是孤身一人过活,说不定还受欺负。如今是驸马有亏在先,不管是广博侯还是广博侯世子,都会卖皇家面子,好好待南安公主。而周太妃也是为了不让何凌就这么和心上人双宿双栖,既然那个女人想要名分,她就让她没名没分这么跟着还有苦不能说。 这是想要外头那个跟如今赐下的这个斗法了。 也是,明明那个所谓的表姑娘才是驸马心尖尖上的人,但因着她伤了南安,不管是不是有意的,她都进不了公主府了。 不过,她膝下的孩子应该会抱到公主府养着。 “还有什么?你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是可疑哦。不会你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表妹之类的吧?” “表妹是有.......” “什么?!”静淑顺手抄起桌案上的砚台就往卫均身上砸去。 卫均躲过,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表妹已经嫁人了。” “哦。”静淑收了势,“那你到底要说什么?” 卫均伸手去拉静淑,静淑便柔了下来,顺势坐下,他腿上,“说。” “驸马何凌并没有碰过南安公主,南安公主的孩子是驸马何凌买通了一位侍卫,代替他......跟南安公主洞房......的私生女。” 静淑一把掐住卫均,“你.......要是敢像他这么做,我直接让你当真太监!!!” 卫均搂住静淑,“你是我的,连别人看你一眼我都受不了,更别提其他。我是觉得,这何凌,真够狠了。”敢给自己戴绿帽子。 静淑哼哼了几声,来回拧着卫均的手臂,絮絮叨叨地让他要宠她,爱她,不然她要如何如何...... 卫均看着静淑生龙活虎的样子,笑意凝在嘴角,久久不散。 第121章 逃出京 消停了两日, 静淑这日清早刚起身, 卫嬷嬷便来报了, 说是尉大姑娘急匆匆过来了。 静淑衣裳都来不及披上, 便听说她已经要进来了, 干脆就随手披了件薄纱, 就这么出去了。 尉大姑娘瞅了一眼静淑,也不说要喝口茶, 一点都不停歇地道:“我本应该在两日前拿到父兄所给的书信, 可一直迟迟未接到。我有些担忧。当日父亲送我出城时曾说过, 若有要是需帮忙, 让我找卫均。你帮我给卫均留给话。” “你去哪?”静淑赶紧追上几步。 尉大姑娘回头一笑,“当然是回去了。” “啊?”静淑瞪大了眼睛,惊唿:“你不要命啦?”能够截下尉国公发来的消息的,除了小皇帝便是刘太后了。 卫嬷嬷想起一件事, 低声说了一句。 “你等等,且让我再说一句你再走。”尉大姑娘只能无可奈何地走了回来, “你说。” “上策军首领回京了, 连夜赶回来的,据说还带着个夫人回来了。”静淑等了一会, 又接着再说:“听说这几日小皇帝身子不太好。” “正因为他身子骨不太好......”尉大姑娘话音还没有落下, 便见一侍卫跑了进来, 边跑边嚷着,“少将军,快点!” 后头跟着一串丫鬟和促使婆子, 手里拿着棍子,恨不得往横冲乱撞的人身上招唿。 “我先走了。”尉大姑娘快步离开,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盔甲,往身上套。 静淑上前走了几步,目送着尉大姑娘。 “嬷嬷,你让人悄悄打听一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下子,一整个白日里,静淑都心神不宁了,等到临近中午了,卫嬷嬷才过来回禀。 “今儿早前,天才刚朦胧亮的时候,刘太后宫中便派了人出来,说是要请了尉大姑娘进宫一叙。老奴去尉国公府转了一圈,门房那头说是手段有些强硬。特别是隐隐看着来人进门时的步伐沉稳,气息也十分平缓,不是好招惹的人。” “那她是?” “尉大姑娘听了,觉得不妙,便偷偷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让人领了他们进去坐,说是尉大姑娘才刚醒,正在梳洗打扮,片刻才能进宫。” “尉大姑娘是从角门走的,很是匆忙,以男装打扮,如今已然出京许久了。” 第226页 “那就好。”静淑这才安心了一些。整个京城中,能够让她关怀的人不多,除了尉大姑娘便是新阳郡主。 新阳郡主家无权无势,早在父皇登基之时,便以爵位换取了他们的兵权,朝中只有少量人拥有兵权,例如尉国公,现在还有卫均。 朝外便是节度使了。 刘太后这是趁着小皇帝精神头不太好,想要出手了。 看来是看中了尉国公家的兵权了。在刘太后心里,承恩公世子的兵权便是她的,可是为了能够有更多兵进行增援,这才想选尉大姑娘。 至于尉大姑娘年岁大了这件事,刘太后如今似乎已经放弃让小皇帝留下一儿半女的想法了。刘太后只是想着后宫都是她说的算,倒不如到时候随意捏造一个后宫嫔妃,再报个孩子过来,当成小皇帝留下的遗腹子就够了。 这些个想法,倒是有趣得很。 至于尉大姑娘,叫进宫去,直接下了封后懿旨,若是尉国公不愿意就范,再想了法子,处理了就是。 静淑如此想着,也是琢磨了刘太后的心思,觉得最为有可能的想法了。 此时皇宫中,小皇帝昏迷过后不久,终于挣扎着起身了,最近这几日,他总觉得发困,浑身无力,甚至稍微磕碰,就容易青紫发肿。 一开始他不太上心,后来若不是小太监一直在他耳边嘀咕,他这才召了太医过来好好诊断,太医院里头的院判似乎也摸不准,只是以让小皇帝不要多思,多静养为由。但太医院里头上至院判,下至太医们全都忧心忡忡,除了卫均的表哥,他们忧愁的原因在于小皇帝似乎得了疑难杂症,但他们却把不出来。 只怕到时候太医院所有人都要陪葬了。 “朕今日睡了多久?”小皇帝觉得眼睛有些许睁不开,但依旧强打着精神,侧头问刘小太监。 刘小太监面上带着忧愁,双眸闪着深切的关怀之意,“皇上,您可总算是醒了。今日倒还好,不过是六个时辰。” “可发生了什么事?” 刘小太监听小皇帝询问,跟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全都吐露出来了,一点遮掩都没有。 “皇上,您昏睡的时候,刘太后派人去接尉国公家的尉大姑娘了,似乎打算立她为后。” “什么?”小皇帝脸都扭曲了,他对尉大姑娘虽无男女之情,也并不是嫌弃她出身,只是尉大姑娘年长那么几岁不说,京城内外,哪个达官显贵人家私底下不说尉大姑娘是个留不住家的? “进宫了么?”小皇帝伸手抓紧了刘小太监的手臂,紧张地问。 刘小太监忍着痛楚,摇头,“没有。派出去的人刚气沖沖地回来了。尉大姑娘跑了,好似离京了。” 既然已经离京了,刘太后也无法用什么冠冕堂皇的藉口派人去搜捕,总不能以尉大姑娘不愿意被立后为由?这不是让皇家丢颜面么? 小皇帝在放刘太后出冷宫时便说过,他们二人可以联手将卫均给拉下马,可没有想到,他不过今日恰恰身子骨不太舒服,刘太后便出手了。 “朕一直以为,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太后总是要与朕坦诚相待,没想到,她依旧心怀不轨。”小皇帝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你,让卫均悄悄儿过来。” 卫均这个人,还不能就这么放过。 还得留着。 很快,卫均匆匆进来跟小皇帝聊了几句,便出宫了。 静淑稀罕地瞅着卫均还没有入午便回来了,笑着起身迎他,“你今日怎么如此早就回府了?”她记得他今日白日当值。 “皇上那头最近特别喜欢一个小太监服侍,我便让那小太监多服侍皇上,本就在太和殿里头无事做,又不能出宫,只能想着你。今日皇上特意给了恩典,我这才提早出来了。”卫均脱下外套,静淑伸手接过,递给在一旁伺候的卫嬷嬷。 卫嬷嬷让小丫鬟端来了居家用服,卫均回头吩咐:“换了正装朝服过来。” “这好好儿的,怎想着穿那衣裳?”除了要穿中衣还要穿里衣,一层层加上去,外头有袍和补褂,还得加上披肩,很是累赘,更别提上头的帽子。 “嬷嬷,公主的朝服你也准备下。”卫均接着又说了一句,伸手握着静淑,“很快就好了。”他低头亲了下静淑的脸颊,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小腹,好似在跟肚子里头的孩子打招唿。 “哦?” 卫均这才开口解释了,“等会皇上有圣旨。” 小皇帝的圣旨? “他真想娶尉大姑娘不成?”静淑有些怀疑了,难道这时候,刘太后和小皇帝还能母子同心了? “那倒不是。刘太后私自派人出宫的。皇上这一举措,不过是为了让我跟刘太后对上罢了。” “尉大姑娘让我留了话,说是她父亲消息久久未曾传来。”静淑看着卫均自个穿好了衣裳,英姿挺拔。 这是头一次见他穿了驸马的朝服领旨。 只是.......“你接旨不是应该穿的你在宫中的朝服,怎换了驸马朝服了?” “因为皇上下的旨意是让我携领六镇节度使指挥权,虽然不过是虚职,但六镇节度使之后与朝廷的联繫便需要转承一份给我,包括调兵驻兵权。” 第227页 小皇帝这是特意制约了六镇节度使的权力。 “自古以来,最为忌讳便是太监明目张胆掌控兵权,有社稷不安之兆。到时候刘太后只要一道懿旨下了,我就得乖乖交出兵权。” “但驸马成为节度使却要更好些。驸马与皇家更为亲近。承恩公世子皇上已经重用了,自是不能再往他肩头上堆了。若是承恩公府上其他郎君能够扶起来,小皇帝还真能考虑一番。” 不过承恩公府上除了世子以外的其他郎君,真是像承恩公所生,平日里花天酒地,胡作非为,虽不过小打小闹,可就是无法得到另眼相看。 很快,静淑换好了朝服,小皇帝的圣旨便下来了,传旨的便是小徒弟,小徒弟传了旨意后,与卫均在边上聊了几句,拿了静淑给的赏赐,这才回去。 静淑看着卫均将圣旨往后堂里头一放,供着,便伸手挽着卫均的手臂,卫均则轻柔地握着她的小手,往卧榻去。 “对了,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到了没有?”静淑自是问的上次身世的事。 “查了,但有几点疑惑,我想再查个清楚再说。” “什么疑惑?”静淑瞪大了眼睛,皇室辛密,确实难以查清,可是有疑惑,便是内务府和后宫之人进行了掩盖。 静淑想不出来自己的出生会关系到哪些事,便是重生前,她也曾想打探过她出生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都讳莫如深,他人都不敢多提一句,只匆匆遮掩而过。 卫均犹豫了片刻,他知道静淑如今有了身孕,容易多思,可若是不说,她往不好处想也伤身子,才说:“你可知,你出生那日,其实还有另外两个孩子降生?” “两个?不是刘太后的.......” “当日生子为刘太后的龙凤双生胎和你......” 第122章 拦不住 卫均不过说了几句, 便没有再详细说他到底查到了什么。加之静淑心有些慌乱了。刘太后对她的刁难难道真的因为她母妃平安顺利地生下了她, 刘太后双生胎死腹中?刘嬷嬷对她的好, 仅仅只是因为她曾经在刘太后膝下养过? 静淑侧身背对着卫均, 合眼而卧, 心里头的思绪却没有停止过。 正当静淑拼命想要自个睡着时, 门外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响动,卫均立马起身, 回望了静淑一眼, 低语:“我有事出去一趟。” 静淑翻过身, 见卫均的身影成了一条线。 今日才封了六镇节度使, 静淑猜想卫均事情又要多起来了。 她还是不要劳烦卫均,一切顺其自然吧,还有前世......她临死前听到的那句模煳的话,难道是真的? 此时皇宫中, 刘太后长髮披肩,坐在床榻边, 身着明黄寝衣, 刘嬷嬷跪在一旁,服侍刘太后脱鞋。 刘太后看着刘嬷嬷弯曲的背, 想着她几十年如一日地在自个身边伺候着, 略微带着几分可惜的语气, “当年哀家本是想送你到先帝身边服侍的。你和她同是哀家进宫陪嫁丫鬟,没想到,她竟然先于哀家的安排, 竟然勾引了先帝。这些年,你心里头是否在暗自埋怨哀家心狠手辣,连陪伴多年的贴身丫鬟都不放过?” “奴婢并没有如此想。” “是么?”刘太后望着窗厩上的喜鹊啄梅的窗台,轻蔑一笑,“其实,哀家当日听到你推诿了,不愿意伺候先帝,哀家有些恼怒你的不听话,但转过念来,又觉欣喜。你果然是一心一意为了哀家。” “至于她,枉费哀家当年的栽培,能够留得全尸,已然是哀家对她最大的宽容了。”刘太后伸手拍了拍刘嬷嬷的肩膀,“其实,不管是伺候先帝,还是伺候现在的皇上,都不是什么好差事。哀家想,当年你或许也察知一二了?” “太后?”刘嬷嬷昂头疑惑地问。 刘太后双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先帝十分迷恋前朝的傅皇后,他能够登基为帝,不过是为了替傅皇后报仇。” “傅家人早就隐姓埋名了。他宠爱卫均,不也是卫均那容貌么?”刘太后淡淡地说,“当年你替我查过卫均,不过是节度使之子,不过他母族与傅家有些关联。” “卫均出生的日子倒是不错。” 刘嬷嬷继续捏揉着刘太后的小腿肚子,刘太后缓缓地说:“你还记得当年天师如何说么?” 先帝刚登基之时,也与前朝一般,对天师颇为尊崇,据说天师能够通灵,感知世间万物,先帝还特意为天师建造了一宫殿。 多少人见到天师,都要跪拜行礼,以示尊重。 与前朝一般无二,在后宫嫔妃怀有龙嗣,到了六个月之时,便可请天师来一观,断一断腹中胎儿的相。 “太后娘娘,已然过去了多年,您又何苦再提?”刘嬷嬷拿了美白膏,伸出手指,挖了一些膏,放置手掌心中,揉搓了一会,覆在了刘太后的小腿肚上,来回按着。 刘嬷嬷傍晚回宫过来请安,刘太后似若无意问起静淑在宫外过得如何,刘嬷嬷便道一切安好。 “哀家长到五岁之时,便知晓哀家与旁人不同。在家中,父母兄弟都礼让于哀家。那时候,家中并未曾有多富贵,可偏偏哀家的祖父请了两位教书先生,一位是教导兄弟们读书识字,一位便是教导我明事理。” 第228页 “每日的功课与兄弟们无二,那时候哀家还要学女红。”刘太后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十指。 “逃学过,你还记得么?”刘太后轻轻一笑。 刘嬷嬷颔首,带着笑意,“太后娘娘,奴婢自是记得。那是奴婢第一次挨打。”刘太后带着她们逃学了,她们自是要受罚的。 “嗯,正是那天,哀家和你们一起听到了一个惊天的大消息。”刘太后脸上露出的痛苦与纠结,“哀家竟然是天师所指的凤命。” 所谓的凤命便是母仪天下之命格,世间有此命格之人甚少。 那个天师是凑巧路过家中府邸,见了幼年玩闹的刘太后说出来的言语。可刘家祖父却听了进去。 当时的太子便是前朝末帝,不过已然有些风流的名声透露出来了。 “祖父突然去世,一时间家中没了顶樑柱,选秀一路再也走不了了。”刘家打探过前朝末帝出宫时的路径,打扮好了刘太后,让刘太后假装路过与末帝相撞,从而争取进宫。 可末帝却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还觉得她丑,将她推倒,让她丢了脸不说,更是让刘家上下想要发财的人失望透顶。 特别是当年的父亲,再也没有温和的言语和柔和的表情,每每见到他,只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而那日,末帝身边的女子,正是后来的傅皇后。 因着没了指望,刘太后被匆匆忙忙发嫁给了小武将之子,也就是先帝。 刘嬷嬷嘆了一口气,“是啊,辛苦熬了十年,谁知......”刘太后不过十三岁便嫁人了,辛苦熬了十多年,终于成为了皇后,可先帝也已经厌弃于她了。 若不是当日先帝饮酒醉,刘太后又穿了一件平日里并不会穿的衣裳,是的,刘太后当日假扮了傅皇后。 刘太后这才怀上了龙凤胎。 “哀家多年未曾怀有身孕,可先帝的妾却生下了那么多闺女,哀家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刘太后那时候除了每日算计先帝的那些妾们,便是挖空心思想如何让先帝留宿。 “哀家满怀希望......” “太后娘娘,夜深了。” 刘太后勐地抓住了刘嬷嬷的手臂,“当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先帝突然来了宫中,却带来了天师。” 刘嬷嬷垂眸,睫毛微微抖动了下。 当年天师到了坤宁宫中,一是为了祝祷刘太后生产顺利,二是算腹中胎儿命格。 “你看,今日这风,跟当年多像啊。”话音刚落,一道闪电滑过天际,白光闪在了刘太后的脸上。 天师摸了一下肚子,又算了许久,才道:“皇后娘娘命格较为贵重,只是杀气才深,腹中胎儿娇弱,若只是同等贵重命格的胎儿,只怕难以安然诞下子嗣。即便侥倖生下了子嗣,也定然身子虚弱,天不假年。” “你胡说!本宫可是凤命!!” 天师一听,愣住了,哈哈大笑,“皇后娘娘,这凤命乃奇之又奇,便是当年的傅皇后,也不过是贵重命格罢了。据我所观,您并不是凤命。” “当年天师同门曾告知祖父.......” “皇后娘娘,我之所以成为天师,便是因着我百无遗漏。”天师顿了下,看向皇帝,又直言不讳,“便是皇上,也不过是贵重命格,未曾是帝命。” “不过,娘娘腹中胎儿倒是奇特命格。” 皇帝一听,赶紧问,“此话怎讲?” “皇后腹中胎像乃双生之相,且为龙凤双生。”天师微微含笑点出了喜庆之事。 “当年先帝听到哀家腹中龙凤之相,有多开怀啊。”刘太后面上却板着,一点都未曾有笑意。 刘嬷嬷轻轻地应了。 只是,之后天师却说出了让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刘太后颇为震惊的话来。 “只是......命格......”天师犹豫了片刻,在皇帝的催促下,破天荒地跪下道:“皇后命格带煞,与腹中胎儿命格未能合。特别是.......特别是......若是皇后生产之日,龙死凤生,则新朝亡;凤死龙生则大吉。” “新朝亡?!” “可有破解之法?” 天师硬着头皮道出破解之法。 “除非皇后自行了断。”刘太后冷冷地吐出了当年天师说的那句话。 刘太后费尽心思怀上的孩子,竟然是断送她性命的匕首。刘太后听后,更是整日惶惶不安。 而先帝却越发疏离刘太后了。 刘太后不能坐以待毙,特别是当时传出了周太妃已然有了身孕。 “嗯,她的肚子也大起来了,被娘娘发现了。”先帝自是承认了他不小心临幸了刘太后身边的宫女。 “娘娘,一切都过去了。您看,皇上不是好好的么?” “那是百试不爽的手段得来的孩子。哀家日日夜夜都在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天师说的话是不是已经应验了?”刘太后讽刺一笑,她后来又假扮了一次傅皇后,才有了小皇帝,她不信天师的话。 后来再生的小皇帝果然是病体羸弱。 先帝与她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静淑靠在床边,听卫均说他是出去给师叔银钱。 “你师叔......是?” 第229页 卫均解释了师叔的来歷,静淑好奇地问:“所以你师叔以前是天师?” “不能算是天师,天师是师叔的师兄,他学艺不精,最多就是个江湖郎中。”卫均颇为不以为然地解释。 静淑慢慢地消化理解了,才犹豫地问:“也就是说,所谓的天师,其实更多是精通医术?” “是......据说当年师傅与师叔的师兄切磋过医术,还略逊一筹。” “那......那些所谓的.......” “也有一些,据说也十分精通观星象什么的,不过师叔与他的师兄年岁相差太大,师叔学了个皮毛而已,也不太清楚到底如何......” 卫均伸手抱着静淑,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哄她,“都这么晚了,就寝吧?等明儿再问好不好?” “可......” “我搂着你.......不怕。”卫均搂着静淑,“为夫在,你安心地睡,天塌下来,为夫帮你顶着。” 静淑闻着卫均的味道......眼皮有点沉了...... 第123章 起争执 隔日静淑初初睡醒, 卫嬷嬷便在一旁等着了, 静淑眯着眼睛, “嬷嬷, 几时了?” “辰时了。”卫嬷嬷替静淑收起了床榻上的幔帐, 用钩子勾好了, 透过幔帐上的细纱图纹,倒映在了墙上, 宛若一幅春景图。 服侍了静淑洗漱穿戴过后, 卫嬷嬷扶着静淑缓慢地走到了前堂, “夫君去宫中了?” “主子刚进宫不久, 临进宫还提醒奴婢,记得给您热奶喝。”从昨儿回来,卫均便跟静淑说过了,在农家那头找了一头奶牛和母羊, 每日都会送一些奶进府,说是让她喝着。 本来跟宫中内务府说一声, 他们也会送过来。只是卫均和静淑都觉得内务府的吃食经手人多, 不愿意吃他们送的东西。 “公主,主子进宫之前, 圣上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连同昨日封赏, 已然是第二次了。” 静淑对小皇帝突然如此大赏,颇不以为然,看来小皇帝是又出什么纰漏了, 想让卫均帮着兜着,这才赏赐了不少东西吧? “宫中太后支使人下了帖子,让您进宫去坐坐。”卫嬷嬷将边上另一个帖子递过来。 静淑用小拇指拨弄了一下,翻开一瞅,想了一会,便答应了,“让马夫备马车,就算我今儿不进宫,明儿刘太后也能找个藉口让我进宫去。” 卫嬷嬷听了,只是不语。心下却有几分担心,未曾明说。 静淑喝过了奶,吃过了粥,净手时想起那赏赐,便笑着询问了。 卫嬷嬷赶紧让人把赏赐拿上来,静淑从头到尾仔细看了,衣物样式都是较为新潮的,还有一匹蜀绣锦缎,很是华丽富贵。 一颗夜明珠和一盒子粉珠,静淑伸手摸了一把,“倒是可以做成首饰,夜明珠放在寝榻内不错。” 金制的器皿也赏了几个,还有便是赏银了。 “想不到宫中还有如此多的财物。”静淑让丫鬟们将东西存放入库房中。 卫嬷嬷听了,轻轻一笑,“每年往宫中进贡的奇珍异宝便不少,还有周府不是抄了么?里头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全都放进了皇上的私库了。” “说起周府来,我便想起了南安和周太妃了。” “听闻南安公主最近一直卧病在床,周太妃与南安公主母女连心,一直都病着,未见痊癒,加之,如今刘太后在后宫。”想必也不会让周太妃好得太快。 “嬷嬷可打听出来太后召见我所为何事?” 卫嬷嬷替静淑将衣袖整理了,回:“未曾吐露。” 而此时退朝的小皇帝与卫均却为了宰相人选一事争执起来了。 在小皇帝看来,宰相还是需要设,不能就这么直接废了,可卫均却觉得,既然皇帝想要亲政了,再设立宰相,到时候怕是容易被刘太后塞人。 不过卫均的内心却是故意反驳小皇帝的。小皇帝若是不想设宰相,卫均自是会说服小皇帝设宰相。 卫均并没有被小皇帝的一时恩惠所迷惑。小皇帝最为重要的兵权已经交给了承恩公世子,不管卫均表现得如何不在乎,可按照常人来推断,定然是心里头不舒服的,若是卫均没有表现出来,只怕小皇帝会更加忌惮。 这个时候,卫均无比希望小皇帝与刘太后一同联手,只有这样,卫均才能够将二人全都一锅端了。 小皇帝此时却没有在意卫均,只用不太好的口吻说:“朕觉得,设了宰相,能够帮朕处理政务,朕毕竟身子较为羸弱,卫大人不用多说了,朕已经想好了宰相的人选了。” “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决断,何必再问臣呢?”卫均顿了一下,又说:“不知皇上的人选是谁?” “自然是承恩公了。”小皇帝吐露出了一个让卫均有些吃惊的人选。 承恩公是个酒囊饭袋,让他当宰相,只会仗着宰相的势力,在宫外头欺负人,这个宰相又何必设立? 就算是刘太后,也不会为了承恩公妥协的。 “皇上,臣不同意,承恩公是您的母舅,是刘太后的兄长不错。但是先帝就曾经说过,承恩公是外戚,不可干预朝政太深。您已然让承恩公世子接手了赵大将军的兵权,如今再任用承恩公为宰相,这与周宰相和周太妃一派系有何不同?不过是收拾了周家又支持了刘家罢了。” 第230页 “皇上若是觉得承恩公不成大器,您可以牢牢掌握在手中,但若是刘太后在背后出谋划策,到时候更为棘手,您该如何办?” “臣不同意!” 小皇帝却也支撑着身子,站起来说:“朕意已决!” “皇上,臣是辅政大臣之一,即便周宰相已然被禁足府中,赵大将军乞骸骨,可臣还是辅政大臣之一,在您还未亲政之前,您做的决定,臣有权否决。” 小皇帝一听,倒是怒了,拍着桌子道:“卫均!你敢!!” “皇上,为了江山社稷,臣敢。” “你不过就是个......”小皇帝咽下了后头伤人的话语,只是缓缓地坐下后,说:“行了,你退下吧。” “是。” 卫均大步走人,一点推辞都没有,更是把小皇帝气得够呛。 等刘小太监进来服侍,小皇帝自然是揪着刘小太监说了一通,“卫均真是给脸不要脸,朕不过是想要任命承恩公为宰相罢了,他明明看透了朕图的就是承恩公好掌控,却还是拒绝了,他怕是想着既然阻止不了朕设立宰相,定然不能让亲近朕的人接替宰相的职务。” “皇上,您是天子,您做事,不需要卫大人同意的。” “是啊,朕是天子没有错。可说到底,他还是辅政大臣之一。若是朕明日便下旨......” “不若您去问问太后?”刘小太监如此提议。 小皇帝疑狐地盯着刘小太监,刘小太监跪下,“奴才......奴才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你......起来吧。” 小皇帝询问:“你为何会提议让朕去见太后?” “皇上说卫大人是辅政大臣,辅政大臣是先帝留下的人,满皇宫中,能够让您有理任命承恩公,便只有太后娘娘了。奴才这才觉得,去问问太后娘娘,也是可以的。” “你说得没错,朕就过去问问。”小皇帝其实也是想去问的。 卫均出宫之时,便遇到了准备进宫的静淑,两人只是微微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停下来说什么话。 静淑跟着刘太后派在宫门口等着人去了慈安宫,到了慈安宫,果然一派祥和,倒是与往日的破败不同了,进了院子里头,也是一步一景致,看上去又重新修缮了一番。 刘嬷嬷在前头等着,见了静淑,自是亲切地上前行礼,嘴里笑着说:“静淑公主可算是来了,太后娘娘前几日还提起您呢。” “怕是太后娘娘心情不好吧?”静淑言下之意不过是刘太后心情不好,想找人骂,这才提到了静淑自个,毕竟静淑一直都是被刘太后骂的首要人选。 “瞧您说的,真是说笑了。”刘嬷嬷假装听不懂,引着静淑往前走,“公主小心台阶。” 静淑被卫嬷嬷扶着,也是时刻小心的。 到了正殿,坐下了,便有宫女上前端茶了。 静淑并未曾入口饮用。 等了一会,刘太后便过来了,静淑站起来行礼后,坐下,也不说话。 刘太后瞅着静淑的脸庞,刘嬷嬷瞥了刘太后一眼,刘太后才坑坑巴巴地问:“你在宫外.....还好吧?” “回太后娘娘的话,一切安好。”静淑中规中矩地回答,礼数不出错便是了。 两人又不出声了,一阵尴尬过后,刘太后听到刘嬷嬷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只能又问:“卫大人待你如何?” “还行,能怎样?就这样吧。”静淑话语中带着一丝埋怨与不快。 刘太后听了,脸上立马现了怒容,“皇上给你赐婚你有何不满?你当真以为自己的命格有多高贵不成?哀家才是真的好命格,你不过是......” “太后娘娘息怒。”刘嬷嬷如此提醒刘太后,刘太后才闭嘴了。 过了一会,又说,“皇上给你赐婚,也是为了你好,你身为公主,若是不下嫁,到时候也不过是去和亲,相比下嫁,和亲更为艰难。你这是得了福报,自是要好好报答皇上,心存感恩才是。” “太后娘娘想要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么?若是没有,我先出宫了,想来你我二人本来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今日召见我进宫,看上去不过是被迫的而已,至于是什么缘由,我也不想知道,我已经进宫了。”静淑说完,也不等刘太后再多说什么,就大步走了出去。 刘嬷嬷一听,赶紧拔腿就追上去,静淑已经快要到宫门口了,见刘嬷嬷过来了,便说:“多谢嬷嬷的好意,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勉强为好。” 刘嬷嬷回去要安抚下刘太后,却见刘太后已经进寝殿了,嘴里念叨着,“果然.......” 静淑回府后,与卫均一同睡了午觉,下午闲来无事,两人躺在床上说话,晚上又早早入睡了。 第二日,静淑睡醒,见卫均还躺着,便推了卫均一把,“你怎么还不进宫?” “告病了。” “啊?你哪里不舒服?”静淑伸手摸了几下。 卫均抓住静淑的手,小声说:“你若是再这么下去,你就知道我哪里不舒服了。” 第124章 合心意 卫均伸手摸着静淑微微凸起的小腹, 已然过了三个月了, 静淑胃口开始有些大了, 想吃的东西也格外多。卫均吩咐了卫嬷嬷, 在小厨房里头每天都是煤炭不断的, 为了就是让静淑想吃东西的时候能够吃上。 第231页 如今已经是入秋了, 京城郊外半山腰的枫叶全红了,很是美丽。静淑也曾想出门看看, 但看着卫均这几日虽情绪未曾外露, 可从卫嬷嬷一言半语中得知局势越发惊险了。 静淑不想拖卫均的后腿, 加之她每日累, 犯困的时辰也多。 卫嬷嬷则开始想着让庄子里头送点鹿肉来,趁着静淑还能吃的时候送一些过来解解馋。 不过当下最为要紧的节庆日要到了,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京城中的商贩已经开始卖灯了。 府邸里头的门房有一个奴僕一家的手艺都不错,卫嬷嬷让他们买了很多材料, 专门闲暇时候做灯。 还有需要买一些馅料做月饼,到时候便将月饼送给有过来往的人家, 比如那些公主们以及卫均交好的一些官员与徒弟们。 只是静淑胃口变了, 不太喜好甜食了,反倒是对一些酸的辣的很是感兴趣, 卫嬷嬷总觉得静淑辣吃得太多了, 可若是没有放上点辣, 她又吃不惯,饭量一下子就少了。 卫均连续在府邸中请了病假一旬日,在这一旬日中, 朝堂上下却被惊到了。 小皇帝突然下达的圣旨,让承恩公继任为宰相。 这旨意自是遭到了大部分朝堂中的官员的反对,甚至连连上折弹劾承恩公,恨不得连他每日多更衣一次都要写上去。 可小皇帝一意孤行啊。 朝堂中倒也不是没有人提出去跪跪先帝,在干清宫前头跪下请愿,可没有愿意领头的人,就连周宰相倒了,赵大将军回老家了,如今能够劝服小皇帝的卫均都被赶回家了。 其他人哪里会相信卫均是自个先行请了病假。 一时之间,群龙真的无首了,没有人敢有这样的担当,最后只能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结伴出宫,到小酒楼里头抱怨小皇帝去了。 朝堂人心惶惶,刘太后看在眼里,却也不见得乐在心上。 虽则从面上看,周宰相、赵大将军与卫均和小皇帝之间的争斗,最后竟然是承恩公也就是刘家得了好处。 刘家得的好处,便是刘太后得了好处,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如此的。 刘太后却愁眉不展了,修长的指尖上戴着玳瑁,轻轻地触击着桌面,刘嬷嬷来报旨意时却只是皱眉头。 刘嬷嬷见刘太后似乎并不喜,只是说:“太后娘娘可是听出了什么不妥之处?” “哀家那个兄长,便是天底下的人不知,你我还不知?就是个稻草包!他能够有什么作为?在宰相这个位子上,只怕是要做出什么逆天的煳涂事了,到时候,哀家便是太后,也无法替他兜着了。” “若是刘家因着哀家这个兄长,有所牵连,到时候,世子将兵压制住了,小皇帝不是可以直接就这么收了回去么?” “这对于小皇帝来说,不过是暂时捨弃了宰相的位置,让其他人看到刘家的不堪,顺便再打压下哀家,他小皇帝是没有废一兵一卒啊。” “如今卫均被他赶回去了,听说小皇帝最近很是宠信一个姓刘的小太监,他们可查出了是什么来头?” “太后娘娘,那个小太监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在外头遭难了,家中老少和家族全都死了个干净,一点都不剩了。就他命硬,不过被那些个人牙子给骗了,直接卖进宫来了。能够到前头伺候,还是因着他那个孤僻的性子。那些个小太监们,进宫不是都要巴结一些老混子么?偏偏他就不,一直都独来独往,偶然被分配到了干清宫当差,正巧被小皇帝给看上了。” “要不怎么都说他命好?他一过来伺候,不管是卫大人还是令公都要退避三舍了。”刘嬷嬷自是将从外头听到的关于小太监的事全都说了个遍,里头自是有一些都是卫均和小令子让人添油加醋的,刘嬷嬷也分辨不出真伪。 “小皇帝那种人,怎么可能会信任一个人?”刘太后摇摇头。 刘嬷嬷并不多说,刘太后沉默了良久,才又问,“你让太医院的院判过来替哀家把个脉,就说哀家头痛。” “是。”刘嬷嬷赶紧下去叫了小宫女去唤太医院判进慈安宫。 刘嬷嬷进来替刘太后卸掉了头上的金簪,又给刘太后带了抹额,既然头痛,自是要装全套了。 “哀家这么做,是想打探下小皇帝的龙体是否安康?说来也好笑了,哀家是小皇帝的生母,却还要耍手段才能知晓小皇帝过得好不好。” 刘嬷嬷只是笑。造成如今的局面,刘太后不也要负很大的责任?刘太后一直都不是老老实实辅佐小皇帝,而是想要跟小皇帝抢权,小皇帝已经长大了,即便身子骨再不好,又怎么会愿意让刘太后老老实实地控制着? 太医院判本拿着医典在翻阅,卫均的表哥则翘着二郎腿,来回抓着药材,拨来拨去闹着玩,小太监被他捣乱着,差点哭着求他别再玩了。 “院判可在?”宫女在门口喊着。 太医院判一听,便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至于卫均的表哥,则探出了脑袋,往外头瞅了一眼。 小宫女见太医院判出来了,赶紧行礼恭敬地道:“院判,太后娘娘请您去诊个平安脉,说是头痛。” 院判折回去拿了医药箱,让卫均的表哥记下进宫的时辰,跟着小宫女进宫去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医院判跪下请安后,刘嬷嬷让小宫女搬了凳子,太医院判坐下,刘嬷嬷替刘太后盖上了薄纱,太医诊断了一会,又询问了几句,才斟酌道:“娘娘凤体安康,可能是最近吃食有些发凉发腻,臣开个消食汤药给娘娘服用。” 第232页 “准。”刘太后应。 太医院判自是开了,叮嘱了刘嬷嬷几句,刘太后开口说:“嬷嬷,你先下去熬药,院判,你上前来。” “太后?”院判疑惑地上前。 刘太后低声询问,“皇上最近龙体如何?” 太医院判一听,惊了一下,却也未曾敢全都透露,只是小声回:“皇上龙体这两日倒是比往常要虚弱些。” “多久能好?” “不定数。”院判如此回答。 刘太后愣了,“可兇险?” “异常兇险。”院判简短地回答,却透露出了小皇帝龙体的不适,“不过,皇上还年轻,自是能够康健。”也就是说,转眼好了也有可能。 等太医院判出去了,刘嬷嬷端着汤药进来,刘太后喝了几口,便推开了,刘嬷嬷赶紧将刚才得知的消息跟刘太后说了,“娘娘,上策军首领从江南回来了,皇上知道后,立马让人请了他进宫。” 小皇帝的左膀右臂算是全了。 至于自个的侄子,那个承恩公世子,刘太后左右召见了几次,他都未曾进宫来看望,每每都是用军务繁忙来推脱。 “给皇上请安!”上策军首领意气风发地行礼。 小皇帝颔首让他起了,才说:“听闻你已经有了娇妻,朕就等着听你后继有人的好消息了。” “多谢皇上,只是贱内是江南小户人家,见不得大场面,并未曾跟随臣进京,依旧在江南家中静待臣回去团聚。” “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怎可为了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说走就走?”小皇帝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不过是放逐他给个惩罚,可不是让他直接撂挑子走人。 上策军首领一听,有些为难,“这......当初臣能够娶得贱内,便是因着答应了贱内早点卸下这担子,岳父家中有产业,需要人出面打点。” “再多田产也比不上你如今名下的田庄地契。”小皇帝摇头觉得可笑,“行了,你若是坚持,朕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得等你替朕办妥了这件事,朕才允许你走。” “是!”上策军首领应了。 静淑在小厨房里头,看着厨娘将面粉加了些许水,揉成了面团,之后醒了面,再切成了小剂子,颇为有趣,便洗手了,自个也跟着揉搓了起来。 卫嬷嬷则将红豆给煮透了,里头加了不少冰糖,稍微舀了一小勺放进静淑的嘴巴里,静淑尝了一口,直喊甜。 放凉了,也搓成了小糰子。 静淑将红豆小糰子与面皮包在一起,用了印花印了玉兔与月的图案。 此时的土烤窖子已经烧热了,将饼给送了进去,等了不到一个时辰,月饼便好了。 趁着热,静淑尝了一口,很是香甜,赶紧捡了几个,装成了一盘子,亲自送到了卫均前头的书院去。 没成想,倒是在进书院分岔路上,看到了从卫均书院出来的人,隐隐约约见着,倒是有点像太后身边的人。 “嬷嬷,那个人,是不是慈安宫的?” 卫嬷嬷抬头瞅了一会,“很像。” 静淑进卫均书房是不需要通禀的,推门便进去了,卫均抬头,见静淑手里头拎着东西,赶紧放下的手中的书,上前扶着静淑,“这天气还有些热,你怎么过来了?没得热坏了,我给你扇扇?” “没事,不用,我刚从小厨房过来,这个是月饼。” “真好看,看上去应该很好吃吧?”卫均伸手要去拿,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住了,抬头看向静淑,静淑笑眯眯地瞅着卫均,卫均右手抖了下,这些月饼,好像来歷有点不太简单。 卫均正要缩回手,静淑一把拦住了,“快,试试。” “这月饼是谁做的?”卫均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装作十分随口地问。 静淑俏皮地笑着说:“你猜!” 卫均一听,越发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了。 “来,你累了,喝口茶,我给你倒一下,新进的茶,你还没有吃过我泡的吧?”卫均想要用泡茶逃过吃月饼。 静淑却拒绝了,“我不喝,你先尝尝,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卫均只能硬着头皮,把月饼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不错!”卫均亮了下眼睛,已然比以往好多了。 “我做的呢。”静淑邀功,卫均爽快地将一整个全都塞进嘴巴里,“特别好吃,真的。”静淑喜滋滋,他则偷偷抹了冷汗,真是虚惊一场。 第125章 中秋夜 八月桂花飘香十里, 京城西北地区正巧种植了一大片的桂花树, 正值当下, 长满了桂花。因着此地属无人名下, 京城中老百姓们若是路过, 便拿着一桿子往上头打一些桂花, 桂花落在了地上,捡了回家, 做成了桂花糕。 至于京城中那些达官贵人们都是往药店和商铺里头买桂花, 还有一些则是农庄里头有摘种。 静淑与卫均府邸便有两棵桂花树, 卫嬷嬷与静淑送月饼到卫均书房, 小厨房里头的厨娘便吩咐了帮厨的小丫鬟去摘了桂花,准备做上一点桂花糕,这是应时节的吃食。 卫均吃了两块月饼便不吃了,静淑刚才吃了一块, 也觉得腻,便让卫嬷嬷端下去, 给在外头守着书房的小厮们吃。 第233页 静淑见卫嬷嬷下去了, 掰着手指头跟卫均说起了闲话。 以往还未曾成婚时,她也曾想过, 跟以后的郎君成亲了, 有了自己的小家, 自是过得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定然埋在蜜罐里头, 说的都是甜言蜜语。 嫁了卫均,虽则他们也经常说些甜人的话,可更多说的,还是一些闲话,什么东家如何了,西家吵架了。 小皇帝又下了什么旨意,刘太后又作什么么蛾子。 当然也说些话本子、吃食之类的事。 这不,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了,静淑过来也是趁着她还记得,想跟卫均说说中秋月饼送人的事。 静淑坐着,卫均伸手摸着她的肚子,侧耳覆在肚皮上,听着里头的声音,好似在冒泡一般,滋滋滋的感觉。 卫均这么说,脸上带着小孩般的欣喜,可静淑却没有感觉到所谓的胎动,卫嬷嬷说胎动得五个月吧,现在还早着呢,不过静淑并没有说些什么扫兴的话,而是说:“真的么?看来宝宝更喜欢你呢。” “胡说,宝宝肯定更喜欢你。宝宝今天是给我面子。”卫均笑得合不拢嘴,一副傻呵呵。 “过了明日便是中秋了,明儿也开始随礼了,我列了一个单子,你看看哪些缺的漏的,全都补上了。”静淑从袖子口中拿出单子,递给卫均,卫均看了一眼,心里头盘算了一下,拿着桌案上的毛笔,删删减减了一番后,又重新誊抄了一份,才递过来。 静淑接过去看了一眼,“你把笔墨拿过来,顺手拎一张纸过来。” 卫均便拿了一张纸,静淑瞅了一眼,“我来抄写,毕竟,我是公主。”这份名单若是落在了其他人手中,笔迹是卫均的,即便没有什么大错,都要被揪出几分错来,可若是静淑自己的笔迹,其他人也不能说什么。 “给,烧了。”卫均接过去。 静淑誊抄了后,放在了袖子里头,等卫均再坐下,才小声询问:“就这么几个?”卫均人脉如此之广,怎么可能就这么几个? 再说了,卫均的表哥并没有在名单上。 卫均倒是听出了话外音,解释说:“这些就够了。咱们府中的厨娘虽然厨艺好,可她还是在于帮你准备吃食,这些月饼什么的,外头也有得卖。有些人,他们不在乎这些东西,你给不给都无所谓。” “再说了,若是让厨娘做了大量的月饼,需要一些原材料,材料一多,自是惹眼。能省就省了。” “那......” “我表哥他中秋定然会偷偷过来,你就放心吧。中秋他就算不过来,我都要抓着他过来,他得帮你把脉才行。”听了卫均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就不慌张了。 静淑歪头想了一会,她好似有一件事,但是忘记跟卫均说了,愣了许久,才想起来,“对了,刚才我进院子,好似看到太后身边伺候的人了?” “是上次让你查的事,又有了新进展?”静淑心里头一直都挂着那件事,但卫均没有再主动提起,静淑便自认为卫均这几日太忙了,并没有空闲去再查那件事。 卫均听静淑问起,“那是太后派人过来找我,传了点话。” “什么话?” “跟小皇帝有关,至于你那件事......我查了,但我不太清楚,要不要让你知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怕你难过伤心,更怕你......”离我越来越远。 卫均一直藏着掖着,就是怕静淑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会疏远他。 静淑抬眼专注地凝视着卫均,他眼里带着挣扎,似乎不想让她知道,但又不忍心。 “啊,其实我呢,也不是特别想知道。既然你这么说,这件事肯定会让我不开心,不开心的事,我还是不想知道了。”静淑如此回话,心里头压着的那块石头,却突然卸掉了。 原来,她自己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在重生之前,她隐隐约约就有听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好了,有点累了,我去后头睡会。” “我送你过去。”卫均跟着站起来,扶着静淑,往后院走去。 在外头守着的卫嬷嬷自是听到了一些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静淑也曾跟卫嬷嬷说过,让卫均帮着打探自己的身世。卫嬷嬷也曾经想过要不要主动跟静淑提起,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今倒是听到静淑说不想知道了,卫嬷嬷又觉得过意不去。 卫均替静淑盖好被子,自个半躺在床榻上,哄着静淑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卫嬷嬷在外头等着,见卫均出来了,也跟着往抄手游廊边上走去,卫嬷嬷上前道:“主子,公主的身世......” “娘子她好似自己也有些猜测了,再过些时日,你到时候再跟她说吧。” 隔天卫嬷嬷观察静淑的神情,静淑笑吟吟地将月饼亲手包好,还特意用簪花小楷写了帖子,抬眼将卫嬷嬷悄悄打量自个,笑着问:“嬷嬷怎么一直看我?是我今天越发好看了么?” “公主每日都很是好看。”卫嬷嬷欲言又止。 静淑放下手中的小楷笔,“嬷嬷,有些事,我自个心中有几分猜测,大概也八九不离十了。” 小丫鬟带着促使婆子拿着月饼往各个府邸送了佳节礼,也接到了不少回礼,一整日全府上下都喜气洋洋。 第234页 隔天不到中午,府中有家人的,静淑都让放了假,全都回家过节了,其余人则由卫嬷嬷张罗着,府中安排了几桌吃食,上头有月饼、有秋日螃蟹、还有烫得热热的黄酒,一些骰子之类的玩耍用的,也全都放好了。 卫均与静淑两人在屋子里头坐着,吃了点月饼,说了会话,看着天上的月,也便去睡了。 至于宫中,今年的中秋佳节,卫均自是请了病假,说是旧疾犯了。这个旧疾还跟先帝有关,是在秋猎时替先帝挡箭所留下的,小皇帝自是赏赐了一些物件。 其他文武百官,三品及其以上的官员带着女眷,全都进宫庆贺中秋佳节了。 公主们也三三两两进宫去了,除开了静淑照顾卫均不便进宫,南安公主也拖着病体进宫了,只是看着其他公主和驸马都团团圆圆,和和美美,自个身子骨不好不说,竟然从成亲当晚便被摆了一道。 驸马却矢口否认是他设计的,反而说若不是为了不让这样丢人现眼的事被捅出去,他早就将那人碎尸万段了。 等查到那人,想要找他算帐,却已经逃之夭夭了。 若不是南安公主坚持要进宫过中秋,只怕还未必能出后院,边上跟着的婆子,看似是伺候她,实际是看着她的,生怕她乱走乱说。至于驸马何凌,早就去跟自个表妹过中秋了。 南安公主面色苍白,可眼睛里头却带着兇狠的光芒,好似看谁都不入眼。 博陵公主与驸马有说有笑,武威公主管教着身边的孩子,她的驸马却一边劝着,辽西公主和驸马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餵着他们吃东西,至于宜阳公主,和南安公主一般孤家寡人,但她却自斟自饮,自得其乐,还时不时和边上的公主,后头的命妇们说说笑笑。 更别提上头的小皇帝了,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红晕,看上去精神奕奕,至于刘太后,也跟着笑盈盈,脸庞都比刚出冷宫时圆了一圈。 周太妃依旧在后宫告病,宫中也无从有什么佳节的气氛。 南安公主越发觉得悽惨,越是悽惨,也越觉得自个落得如今下场,都是他们所有人害的。 刘太后亲自切了月饼给小皇帝,小皇帝吃了一小块,喝了点酒,至于螃蟹什么的,倒是一口都没吃。 “中秋佳节,真是团员之夜啊。哀家与皇上如今倒是冰释前嫌,携手共度。如今宫里头,就咱们两人是血脉真正的相连了。哀家老了,只盼着皇上能够早日立后,绵延子嗣,哀家就心满意足了。” “母后年岁还康健,只盼着以后母后能够与朕多提点一番。母后,这秋蟹不错,您尝尝?” “皇帝,这桂花糕入口即化,你吃一块?” 两人互相给对方夹了吃食,与对方微微对视而笑,却都不动对方送到盘子里头的东西。 宜阳公主看在眼里,真是冷啊,赶紧灌下一杯热酒。 第126章 意料外 中秋佳节到了隔日, 京城中节日气氛还没有完全消散, 有些小商贩正沿路叫卖, 买一送一地卖着那些个囤货的灯笼, 若是这几日不卖出去, 只怕都要砸手里了, 隔年到了中秋日子,又有了新鲜的图案, 再说了灯笼不过是用油纸煳的, 隔年灯笼就旧了。 很多农家人趁着中秋刚过, 进城来採买, 带着小娃进城,吵着闹着要灯笼,便宜得很,也就出了几文钱买下了。 卫嬷嬷听着外头有几分热闹, 推开轩窗,笑着跟静淑说道这以往自个在家中的事儿, “那时候, 奴婢家里头还穷着呢,一年生一个娃, 有时候奴婢出去玩一趟, 往村子里头一走, 回家,邻里人就嚷着我家又添了娃了。” “我命好些,前头那几个姐姐卖掉了, 都是为了给后头的弟弟换吃食。后头又生下了几个妹妹,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抱走了。” “若不是那年我们那地儿出现那些个天灾,奴婢还真不见得进宫当下人。”卫嬷嬷先是被卖到了傅家,之后才转被送进宫去。 静淑一听,眉头微微皱起来,伸手拍了拍卫嬷嬷,“嬷嬷,你如今过得可比其他人好多了。你放心吧,以后我给你养老。” “不过你若是想寻你兄弟姐妹,我也是应的,到时候给你脱了籍。”静淑勐然想起有些奴婢是被迫卖身为奴,自是不想一辈子都当奴婢,最大心愿莫不过就是成为良民了。 “老奴比其他兄弟姐妹有福气,当年天灾,散的散,走的走,即便侥倖活下来,如今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干的都是看老天眼色的活,哪里像老奴我,自自在在伺候着公主您,什么没有见过?什么没有吃过?老奴连皇上太后都见过了,这是多少人盼不到的福气?”卫嬷嬷呵呵地笑了。 其实当年被选进宫时,她还躲在被窝里头哭了一场,在前朝宫中确实不好过,若不是后来自个会做人,小心谨慎,藏了些许银钱,等着先帝登基,自个率先找了个好去处,只怕现在也是没处找了。 刘太后虽然对着他人狠命算计,但不知为何,她对下人倒不苛待。 反倒是其他主子们,看着对你和煦,变了脸,那可就不同了。 静淑听卫嬷嬷恭维自个,也只是笑,并不再说什么,不管卫嬷嬷信不信,她是打算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需要嬷嬷现在信,以后便知晓了。 卫嬷嬷将木桿支起了窗户,侧耳听了外头闹腾了一会,见静淑拿着一卷书看着,也不说话,替静淑点上了薰香,自个在外头拿了几块绸缎,拿着针线,做了活计,准备给未来出生的小主子缝个尿包。 第235页 府里头规矩并不大,卫嬷嬷平日里也是个好说话的。 今日卫嬷嬷并未曾跟着採买出去。採买回来了,垫着脚尖,飞快地走着,嘴巴也飞快地张着,说着车轱辘的话,丫鬟们跟着听着,打着招唿,笑着。 採买见了卫嬷嬷坐屋檐下头做针线活,便知是静淑公主起了,赶紧收敛了笑容,抿了嘴,伸手扶了几下髮鬓,快步走上前来,给卫嬷嬷行礼回话。 卫嬷嬷放下手中的活计,听着採买回了几句,又问了下所花费的银钱,算了一把,再让促使婆子上前抬了筐过来,卫嬷嬷伸手挑了下,看了看,这才颔首让其他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了採买,吩咐说:“你把刚才听到的消息,等会一五一十跟静淑公主说了,一句假话都不许掺和,若是让我知道你说假话了,不说我的手段,就是卫大人知道,非得扒了你的皮,你可仔细了。” “是,奴婢明白,奴婢不敢胡言乱语。”採买赶紧连连答应了,这年头,谁不知道静淑公主可不是好煳弄的。 採买进来时,静淑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头看向卫嬷嬷,卫嬷嬷弯腰附耳小声禀告了,说明了让採买进来的来龙去脉。 静淑一听,倒是微微有些吃惊了,伸出手捂住了自个的小嘴唇,生怕发出惊异的响声,静淑对着卫嬷嬷点了点头,卫嬷嬷往外头去,让丫鬟们全都别在院子里头,这才进来,让採买赶紧回话。 採买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把话全都说了,静淑来回问,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几次,直到採买说得口干舌燥,都没有改口,这才信了,让卫嬷嬷拿了赏银,好声好语地叮嘱:“这银子是赏给你的,赏你忠心不说假话,只是这些话,今日说过了,便全都忘了,若是让其他人再知道,到时候,你们一家子能不能保住,我都不敢应,听到了吗?” “是,多谢公主。” “下去吧。” 静淑抬头看向卫嬷嬷,卫嬷嬷伸手安抚了静淑几下。 等到了夜里,卫均回来时,静淑已然吃了晚饭,躺在床榻上,等着。 卫均进来,点了灯,静淑微微起身,披了件衣裳,便下榻了。卫均见了,赶紧上前,小声埋怨她不好好爱护自己,替她找来了一见披风,让她裹紧了,说要抱着她去床榻上,静淑却摆手,“你今日回来得如此之晚,可是出了什么事?” “晚上吃了么?要不再吃点?我让嬷嬷吩咐小厨房了,给你留了鸡丝面,鸡胸脯的肉,吊了鸡汤,上头的油都撇干净了,一点都不油腻。” “你晚上也吃了?”最近静淑稍微有些害口,有些太过于油腻,她完全吃不下,一口就能吐了个面红耳赤。 “吃了,很是好吃,你也尝尝,特意让小厨房给你留的。” “行,娘子这么推崇,我自是要吃上一碗。”卫均答应了,静淑便走到门口,唤了卫嬷嬷去小厨房端来。 卫均则伸手扶着静淑坐在了放了软垫的凳子上,伸手握了下静淑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说:“你先歇着,我去沐浴。” “我帮你。”静淑站起来,就想要帮忙。 卫均让静淑坐着,“你安安心心坐着。你来回走动,我担心得很。” “傅家表哥说了,可以走动的。”静淑如此回话,卫均却不管,“你过来,我分心。再说了,我就沐浴一下,累得很,其他事,不行。你就算想,为夫我也累,做不来,乖,让为夫好好歇歇,等明儿再说,好不好?” “走开!哪里想了?”静淑一听,臊了,不再黏着卫均了,啐了一口,嫌弃地赶着,“赶紧进去,快去快去。” 卫均哈哈大笑。 等卫均出来了,鸡丝面已经放在桌上了,冒着热气,静淑小眼神儿,时不时地盯着看,似乎有点儿馋了。 卫均笑着坐下,静淑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味儿,推了下汤碗,催着他赶紧吃。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了筷子,搅拌均匀了,从碗里头夹了一口,递到了静淑嘴边,静淑摇了摇头,“我吃过了,再说了,晚上不许多吃的。” “没事,这么一大碗,我也吃不完,你帮我吃个一两口。”卫均如此哄着静淑,想着刚才静淑偷偷儿咽口水,就想笑。 静淑听卫均如此说,心头便升腾起了就吃这么一小口没事,便吃了一口,有一口,就有第二口了,总之,静淑也跟着卫均吃了三分之一的面。 不过静淑吃过后,倒是埋怨卫均了,“你纵着我吃,若是让傅家表哥知道了,定然要说我,就算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说我。” “没事,这不才今日而已。” 卫均替静淑端来了水,漱口过后,自个也收拾了,才躺在了床榻上。 两人这才说起了悄悄话儿。 “我跟你说,今儿採买得了消息,说是宫里头派了人下来,偷偷儿寻找男娃,还是那种刚出生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静淑嘴上说着不知道什么事,可重生过的她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想法的。 卫均一听,凝神了一会,才轻声说:“今儿在御膳房,抓到了一个想要在皇上药碗里头下药的宫人,可惜一抓到就死了。” “宫里头的太监出了这事,首当其冲便是我难辞其咎,我今日如此晚回来,除了要给皇上一个交代,还是办了几件要紧的事。我这几日又要在府邸上陪着你了。” 第236页 “最近怎么一直乱糟糟的。”静淑说了几句嘴,又担忧地问:“皇上真的只是让你回来?” “嗯,这事抓不到什么证据,再说了,人撞我手上了,皇上即便心里头有几分疑惑,这疑惑也暂时与我关系不大。只是消息传得太快了,倒不如赶紧避避风头。宫里头有小令子看着,再不行,我师傅也在。翻不出什么浪来。”若是卫均不避开,怎么可能抓个现行。 虽然他放出的消息是小太监自尽了,可实际上,是吐了点话的。 “这.......跟谁有关?”静淑心里头其实更倾向于刘太后,只是不方便说出来。 “不管跟谁有关,跟咱们都没有关系。”卫均拍了拍静淑的背,让静淑睡觉。 过了会,见静淑实在睡不着,只能给了话,“等明儿谁变了样儿,就跟谁有关了。” 静淑隔天一睡醒,问了卫均在书房,便派了人去宫里头打探,没成想...... “什么?周太妃身子大好了?今儿还在宫里头转悠了?”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周太妃不成? 第127章 又哭哭 宫中慈安宫前头的一棵石榴上挂着小小的青石榴, 还没有开口笑。边上几棵茁壮的树木已然叶落枝枯, 树边一周, 全是落叶, 层层铺在上头, 软乎乎的。 慈安宫殿内的刘太后轻着衣裳, 下绣着墨色梅花,身上披着一件褂儿, 万字纹, 隐隐约约展现着。手腕上的玛瑙通透如水, 串着冰丝线是冰山上的雪蚕所吐, 价值连城。圆髻上是简单的髮簪,只耳垂上挂着祖母绿圆坠。 她盘腿坐着,身子微微轻轻地斜着,偏矮的几案上点着檀香, 幽幽地飘着。翡翠盘上端着的是今日内务府刚送上来的石榴。 石榴开了个半,刘太后懒得用手去剥, 双手摆了摆, 让刘嬷嬷等会送下去收拾好了,再端上来。 “娘娘, 周太妃过来了。”刘太后今日免了所有后妃们的请安。 现如今朝中局势, 周家倒了, 薛家却是隐隐有往上沖的趋势,可薛家人都不是贪恋权位的人,在刘太后眼里, 不足为据。 当然,如今往上头沖的世家大族,冒尖儿就是刘家了。 刘太后得知承恩公成了宰相,只是轻哼了一声,笑骂小皇帝煳涂。心里头是得意的,但也明白小皇帝在搞什么勾当。 盘算了许久,这才捏住了如今还能用上的人。 后宫中,其他后妃,要么心心念念着拜佛,要么就是无牵无挂,前者便是同族的刘贵太嫔,后者便是薛太妃。 可还有一些人,走了这么大半辈子了,依旧想不开的,比如周太妃。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看似劝人,可用在周太妃身上,却是良药,偏偏良药苦口,她硬是吐出来,不好好嚼用。 这不,被刘太后抓上了。 周太妃顶着一张晚娘的脸,大步走了进来,“这样,你满意了?” 刘太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伸手掐了一下石榴的皮,印上了一道痕。刘嬷嬷笑着上前,微微行礼,朗声道:“太妃娘娘,此言差矣。不管过往还是现在,太妃娘娘一直都是妾,妾如何对正妻的礼数,想必在多年的入宫之时,太妃娘娘便清楚的。您规矩错了,话错了,口气更是错上加错。” 周太妃听得出,刘嬷嬷嘴皮子上下一碰,似乎在教她规矩,却是在告诉她,若是再这般下去,刘太后有的是法子整她。 她只能咽下那口气,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请安了,才问:“太后娘娘可满意了?”如今合宫上下,哪个不猜忌昨儿小皇帝中毒就是她出的手,如今小皇帝刚从昏迷中过来,她才惊慌失措地跑回宫中,哪些人不说她心里头有鬼? 毒可以说间接是她下的。刘太后指使的,可用的都是周太妃身边那仅有的几个人。 刘太后这才缓缓地开口:“周妹妹这话说的。周妹妹办事,从来都是让我安心的。想当初,替我管理府上的事,也是井井有条。先帝对周妹妹也是百般夸赞。”周太妃眉眼间的忧愁有一抹神似前朝的傅皇后,这也是先帝为何能够一直容忍着周太妃的缘故。 当年刘太后身子不好,调养的时候,却被周太妃用了手段,夺取了中馈,好在刘太后很快便夺了回来,可到底是费了心神了,之前用的药,全都白吃了,刘太后心里如何不恨? 周太妃直挺挺地跪着,开口只重复一句,“太后娘娘满意了?” “你若是我,可满意?”刘太后冷冷地瞅着周太妃。 周太妃苦涩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静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周太妃低头了,“太后娘娘真当是不想放过我了?” “你是先帝心尖尖上的人,哀家怎么可能会动你?”刘太后咬着字儿说周太妃。 周太妃摇头笑,她心里也知道,后宫中所有人,都不是先帝心尖上的人,若满朝文武能够挑出一个是先帝心尖上的人,那便是卫均卫大人了,谁叫卫大人跟那人长得那么像? “太后娘娘,您让我办的事,我已经算是办妥了,只盼着您千万不要食言才是。”周太妃说完,便站了起来,也不等刘太后说退下,自个便转身离开了。 刘嬷嬷上前要劝刘太后不要生气,刘太后却捏碎了一个石榴籽儿,里头的汁水滴落在了刘太后的玳瑁指甲上,玳瑁指甲湿了,刘太后轻轻地脱下,递给刘嬷嬷,“扔了。” 第237页 “生气什么?跟她以后都不用计较了。” 小皇帝醒来,就着小刘太监餵药的姿势,喝了几口药,其实并不是中毒,他不过是旧疾復发而已,如今才缓和过来。 至于御膳房昨晚的事,小皇帝也知晓了,便问:“查得如何?” 小刘太监小心谨慎地替小皇帝保暖了,才回话,“回皇上的话,昨儿连夜,卫大人便带着内务府的人还有咱们殿内的小太监过去查了,抓到了一个,矛头直指周太妃,是周太妃宫里的。” “周太妃听说皇上病倒了,好似还出来熘达了。刚才得知皇上醒过来,似乎仓皇回宫了。”刘小太监说的话一点都没有掺假。 小皇帝听了,斟酌了片刻,他心里头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刘太后身上,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周太妃撞手里了。 “周太妃最近寝殿如何?”刘小太监挠了挠头,跪下说:“奴才不知。” “去查。”小皇帝见刘小太监脸上露出了懊悔,心里头却很是得意,他最为不喜的,便是奴才比他想得还多还机灵。 过了半个时辰,便查出了结果了,“皇上,周太妃那头可是拿到了不少吃食,这几日好似得了不少好东西,只是源头暂时还没有查明,但隐隐约约.......与刘太后有关。” 小皇帝之前便得到了上策军首领的消息,两边消息一对上了,小皇帝冷笑了,“既然周太妃心甘情愿替刘太后做事,那就好好送周太妃上路吧。” “记住,悄悄儿的,动手干脆一些。” “是。” 只是刘小太监去了周太妃的宫殿,却见大门大开着,刘小太监等人进去,殿内无人,再往寝殿内里头走了,空无一人。 梳妆檯上零落着几个木梳,屏风山挂着披风,刘小太监抹了一把桌面,对着后头的小太监们说:“人应该没有走远,再找找。” 正当小太监们要四散开来时,刘小太监抬头一瞅,愣了下神,最后沉稳地开口,“回来。” “总管?”小太监们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刘小太监淡淡道:“不用找了,在这。”他指了指上头。 其他人抬头一看,周太妃挂在上头呢,摇摆着,太高了,一看就是被人给解决的。 小太监们将周太妃给放下来时,却见她腰间别着一封书信,上头写着小皇帝亲启。刘小太监自是拿了起来,收进了袖子里头,向其他人吩咐:“还不去内务府那头,你们几个去太医那头。” 等其他人都走开了,刘小太监伸手,来回翻着,终于在周太妃缝在内里头的衣裳发现了一封信,刘小太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悄悄儿藏荷包里头。 小皇帝也得了信,微微一笑,看来周太妃还是识趣的。 不管是父皇还是刘太后,都认为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在他们二人身边这么多年的周太妃,如何不懂? 南安公主刚睡醒,便得知周太妃得了疾病薨了。 等她闹着要进宫时,却被好不容易回府的驸马给拦住了,南安公主没多少力气,就被粗使婆子给扛了回去,关在了屋子里头。 南安公主在屋内一通咒骂,将何家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折腾得没了力气了,头髮蓬松得跟路上的疯婆子一样,变得有些痴傻了。 驸马何凌站在前院书房里头,小厮刚带着人关了南安公主,如今多少有些惴惴不安,心里头直打鼓,“少爷,咱们这般对公主......”不会被皇上报復吧? “这是皇上的意思。”驸马何凌淡淡地解释,若不是皇上让人给了准话,他也不会回府。 “什么?周太妃薨了?”静淑嘴巴一张,嘴里头的果子差点掉了出来,还是卫均伸手一接,落在手掌心中,也不怕脏,直接放嘴巴里了。 静淑见怪不怪,“怎么回事?”说完这句,她还不忘张开嘴巴,对着卫均,“啊,我还要。” 卫均只能又亲手掰了一个给她,好好儿送进了她嘴里,宠溺地问:“还吃么?” “换这个。”静淑扫了一眼桌案上这么多果子,怎么也得全都尝了。 卫嬷嬷颔首,“是。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 算了,这里头的门道太多了,静淑懒得再多问了。 静淑见了卫均掰了一整碗的石榴,嘟了嘟嘴,“放在这个碗不好看,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不吃不吃不吃。”静淑使劲儿摇头。 卫均看了看,“你想放什么碗里?” “你不懂我。”静淑控诉了一句,唰一下,眼泪就掉了,特别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哭。 卫均一看,着急了,想放下石榴,当他放下,她哭得更欢了,“乖乖乖,不哭啊,是我不好,你慢慢说。” “我......要透明的......碗.......嗝......装......” 卫均一听,“好。不过今儿咱府上没有,我明儿给你弄来。” 静淑一听,刚止住的泪花又要哗啦啦了,卫均赶紧说:“有透明的杯子,我......我把它们弄成汁,一样好看,好不好?” “......好吧......” 卫均一听,松了一口气,上前伸手抹开了她的泪光,“不许哭哭了哦。” 第238页 “我是我想哭.......是你的娃想哭......” “好,我......说她哦,说她不乖.......娘子最乖了,等我一会。” “不要,我要跟你过去.......”静淑一副你不答应我哭给你看。 卫均只能点头,“好,慢点。” 第128章 这就好 皇城中的干清宫寝殿燃着龙涎香, 裊裊上头, 盘旋着。宫灯昏黄, 窗轩微微闭合着, 明黄的幔帐轻悠悠的。 小皇帝就寝了。 今晚轮值当差的是干清宫里头的小太监。刘小太监叮嘱了几句, “到了时辰, 记得唤醒了皇上吃药,钟漏就在前头, 可别过了点, 手脚轻些, 皇上最近这几日容易夜梦, 若是惊在梦魇中,赶紧让人唤了太医进宫,有什么事使了人来唤我。皇上刚入睡这一两个时辰睡得正熟,每隔半个时辰进去瞅一眼。” 刘小太监事无巨细, 说得详详细细了,才三步两回头地回去自个的小屋中。进了小屋过了一会, 他换了一身全黑的衣裳, 包裹着的头,往边上闪去。 卫均今晚哄了静淑入睡后, 陪着眯了半个时辰, 便悄悄儿地到了前院的书房, 点了灯烛,翻了一本古籍,细细地看了。 须臾, 听到了外头窸窣的响动,卫均站起身,开了窗,露出一缝隙,只见一支箭矢穿缝而来,抖动着刻在了屏风上头,卫均半开了窗,却见那人拱手行礼后,便趁着夜色,转身离开。 卫均轻松地拔下了箭矢,解了绑在上头的书信,快速浏览后,便昂声:“把这书信给承恩公世子送过去,这事他出面较为方便,毕竟说来说去,也是刘家人欠的周家人的事。” 神策军首领拿了书信,扫了一眼,飞身而出,心里却想着,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过就是周太妃临死前给了刘太后那头的消息,以此作为交换,让他看顾下南安公主。可静淑公主是他心尖上的人,敢惹了静淑公主的人,他怎么可能看顾?没有顺手弄死已经是看在周太妃这条命上了。 可怜的承恩公世子,总是干这些老好人的事,若是刘太后知晓了背后是承恩公世子在帮着南安公主,估摸会气得血吐三丈高,是不是到时候......刘太后就不用这么麻烦就可以解决了? 神策军首领摇了摇头,算了,这种异想天开的大好事,也不太可能会出现,刘太后只会顽强地扔出小皇帝来个一搏。 卫均又在书房做了一会,很快,又来了一个人,便是皇宫中的小徒弟。今日小徒弟放假,收假应当是明儿早上。 小徒弟在靠近皇城不远处也买了一座豪宅,小皇帝也知晓。平日里小徒弟放假都在那头待着,也很少出门走街串巷。 这么晚过来,自是有要事告知卫均。 “师傅。”小徒弟行了礼,卫均指了指下头的八仙座椅,让他坐下说话。 皇城中有宵禁,但像小徒弟这种人,自是不需要遵守宵禁,即便是巡防营查到,他只需要拿出令牌,便可以继续通行。 只是小徒弟不喜出门。小皇帝对在宫外置办房产的太监并没有看管得很严,但卫均与小徒弟却经常被盯梢。 小徒弟不喜欢出门就是觉得躲开盯梢太麻烦了。 今晚却是弄昏了盯梢的人,这才混了出来。 “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卫均亲手替小徒弟倒了茶水,小徒弟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才放下,“师傅,我已经得到了消息,刘太后看了几家的孩子,都是男婴,这些,是列出来的人,还有她的家眷,您过目?” 卫均捏过去,抖了抖,纸张撑开了,瞅了几眼,折起来,颔首道:“你辛苦了。” “对了,师傅让我去查的事,我也查出了个眉目,只是到后头,全都指向了一个人。”小徒弟想起了卫均叮嘱他在宫中探查的事儿。 “谁?” “刘嬷嬷。” 卫均坐在书房中,想着小徒弟临回去之前说的话,“师傅,刘嬷嬷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当然,听说当年天师身边的师弟们也知晓内情,但到底知晓多少,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他们不都逃离京城过了么?茫茫江湖,实在难以寻找?十多年过去了,也知他们是死是活。” “师傅,其实......有一个人,您可以问下.......就是卫嬷嬷。从查刘嬷嬷那头,徒儿发觉,刘嬷嬷与卫嬷嬷关系很好,有些事,即便刘嬷嬷想要告诉自个家人保命都不如告诉卫嬷嬷保命更有可能。当然,这不过是徒儿自个的想法。” 一大早,卫均便醒来了,他侧身看向静淑,这埋头睡得香,他用手勾勒了下她的轮廓,轻轻地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闻了下自个的手,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香味,恨不得上前允几口。 他走出了卧榻,到了前头屋檐下,卫嬷嬷端了水盆,见卫均出来了,上前伺候,卫均伸手却没有放入水盆中,停顿了一会,抽回了手,“你跟我过来。” 卫嬷嬷将水盆递给身边的小丫鬟,擦了擦手,便跟着卫均到了边上的房间。 卫均坐在上头,示意卫嬷嬷将门关严实了。 卫嬷嬷站在那头,不敢动弹,卫均等了许久,才缓缓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主子,奴婢不敢。”卫嬷嬷跪下。 卫均沉默了良久,敲了敲桌面,提醒卫嬷嬷,“你确定没有其他事瞒着我?你是如何跟我说你之前去谨身殿伺候的事?” 第239页 “你说是当年的贵太嫔对你有恩,你又不忍心看静淑公主年幼无人照顾,为了报恩,也为了躲开刘太后的猜忌,这才自请去伺候静淑公主的?” 卫均话说得如此直白,卫嬷嬷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卫嬷嬷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带着几分愁苦,最后只能吐出一句,“主子为何到如今,还要查这件事?主子不是也不想跟公主说么?” “是不想,但我并不想被蒙在鼓里。”卫均其实从之前便怀疑静淑公主的身世了,静淑一直都在追问,上次他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只是装作很不想让静淑知道的样子,劝退了静淑。 卫嬷嬷闭了眼,最后只能沉重地一一道来,“那是先帝刚登基不久之后的事了,那时候,天师还在。” 静淑被卫均吵醒了,竟然还敢捏她的脸,静淑假装睡着,可却气鼓鼓的,等她爬起来,要找卫均算帐时,发觉卫均竟然不在卧榻内。 他倒是熘得快。 静淑在心里头吐槽着卫均,穿好了衣裳,卫嬷嬷竟然还没有带人进来伺候,难道卫嬷嬷今日身子不适? 这么一想,静淑便穿好绣鞋,自个开了门。 门一开,拐角处捧着水盆的小丫鬟愣愣地瞅着静淑,她压根没有猜到,平日里睡到日照三竿的静淑公主,竟然这么早就醒了,她心一慌,立马跪下了,手里的水盆都摔了,地上一片湿漉漉。 静淑皱眉头,却也没有斥责她,只是站着问:“卫嬷嬷呢?” “回公主的话,卫大人似乎找嬷嬷有事,在偏房里头说话。” “那你怎么站这里?”静淑不解,什么事要说,还不让她们伺候? 小丫鬟摇头说不知,“卫大人不让其他人靠近偏房。” “这样,我过去看看。”静淑升腾起了好奇之心。 到了偏房,她侧耳贴在了门厩上,正巧听到了卫嬷嬷沉痛的声音,“......那时候,天师还在......”天师?那是什么?好像跟卫均的师叔有关? 静淑本是好奇一听,后头越听越觉得这事跟卫均的师叔没有太多关系,之后她身子骨彻底板着了,后槽牙咯吱咯吱地想着,再往后,身子都要站立不住了。 “主子,这就是老奴知道的所有事。刘太后之所以会放过老奴,不过是因着静淑公主对她来说,还有用。而老奴伺候了静淑公主这么多年,静淑公主待老奴是真心的,刘太后她就想着,若是静淑公主不听话,便要挟老奴吧。不过老奴早就做好了打算,若是刘太后胆敢拿老奴要挟公主,老奴就一条麻绳吊死了,绝对不拖累静淑公主分毫。如今老奴活到现在,已然是上苍垂怜,厚待老奴了!!” 咯吱一声,门突然响了一下,卫均抬头看向门口,卫嬷嬷也转身望去,只见门被推开了。 静淑苍白着脸色,走了进来。 卫均吓到了,赶紧飞奔过来,还差点踉跄了。 他紧紧握住了静淑的手臂,搀扶着静淑,让她坐下,静淑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倔强地望着,眼神却迷茫了。 卫均挥手让卫嬷嬷退下,顺便将门带上。 “娘子?没事的,娘子......”卫均伸手揉了揉静淑的小手,又将静淑来回搂着,嘴里所有安慰的话,到了着急的时候,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两句不值钱的话,“娘子,没事呢,我在,为夫在。没事,没事......” 卫均搂着静淑不放,之后又放开,将细碎的啄吻落在了静淑的额头,鼻尖,脸颊,还有唇角边。慌乱的吻,似乎是在传递着他的温度。 静淑突然伸手,揪着卫均的衣裳,死死地拽着。 卫均不动了,就这么让静淑拽着。 过了许久,好似天地变幻一般,静淑的头顶在了卫均的怀里。 唰一下,卫均胸前的衣裳一片,全湿了。温热。 卫均只是搂着静淑,静静的,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静淑才昂起头来,伸手拎着卫均的衣裳袖子,来回擦着自己的泪水,噌一声,还醒了鼻涕,衣袖被鼻涕吹得飞腾了几下。 静淑埋怨地瞪了卫均一眼,“你还不快点安慰我!”她奶凶奶凶地吼着。 卫均赶紧说:“我不管,你只能是我的,其他人,不许你认。你就只能是我的。我们两最亲。” “还有呢?”静淑抬高了下巴,装出一副不好哄的样子,在卫均眼里看来,越发心疼了。 他好似要揉碎了心全都填进她身子里一般,“我只要你,从始至终,不管别人如何,不管江山社稷安危,不管沧海桑田变迁,我在乎的人,只有你。” “那你要更宠我才行,要不我就带着你的娃跑了,知道了么?” “好。” 静淑埋在卫均的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了笑容,重生之前听到的话,证实了,可那又怎样,我已经有卫均了,这样就好了。 第129章 查清楚 如今已经是入秋时节了, 秋高气爽, 鸿雁南飞。秋收一过, 朝廷便开始收秋税了。庄户人家忙里忙外, 生怕来不及收了稻谷, 老天变了脸, 到时候粮食全赔在地里了,还要往已然空了的家产里头掏出去交租。 城外的老百姓忙着, 京城里头的达官贵人也不闲着。三两人结伴同行, 说好了等秋猎的时候, 好好儿猎点肉来吃, 不拘什么兔肉、野鸡都行。 第240页 卫均并没有想着去秋猎,而是在静淑每日的纠缠下,硬是冒着半夜的寒风,往城郊半山腰去买了一块鹿肉回来, 城郊半山腰住着猎户,平日里都是到草原上和山上打猎, 有经验的猎户, 自是每次出去多多少少都能带点东西回来。卫均会知晓,还是因着有一次出去办差事, 受伤了, 正巧被猎户所救。 不用说, 静淑自是吃得十分满意,为此赏了卫均好几个香香,当然, 若不是肚子里头有货,估计得、肉/偿了。 反观京城中之所以毫不避讳说起了秋猎,是宫里头传了风声出来了,说是皇上的病大好了,今年定然会领着他们去秋猎,一展神威。 此时的小皇帝却脸色苍白地卧病在床,喝着极其苦口的汤药,是太医院特意给他开的。 “皇上,您得喝干净了才行。”刘小太监跪在床榻边上,轻声劝了小皇帝。这汤药也是小皇帝寻来的。 不知是听了什么动静,还是宫外头有了流言蜚语,小皇帝昨儿竟然突然说让人放风出去,说他身子骨大好了,今年就能去秋猎了。 还让刘小太监去偷偷摸摸寻了太医院的院判,将人小心翼翼地拉了进来,什么也不说,就逼着太医非开些虎狼之药,务必让他在秋猎当日看着精神奕奕。 太医院判自是知晓开这种虎狼之药,对于小皇帝的身子骨更是百害无一利,特别是当小皇帝如今还身患重病,只是太医院上下人都瞒着。 被逼无奈,只能开了,“皇上,这是得连喝的药,若是断了,就起不了效果了。” “知道了,朕喝。”小皇帝想起了太医的叮嘱,只能喝光了。 刘小太监替小皇帝盖上了被褥,小皇帝侧头,皱了皱鼻子,轻声询问,“今日好似殿内少了点什么?” 听小皇帝如此一声,刘小太监愣住了,摇头不解,“回皇上的话,奴才看着,没少什么。” “啊......”刘小太监拍了一下自个的脑子,跪下请罪,“皇上,是奴才煳涂了。” “今日干清宫打扫,多宝阁上的东西换了,内务府大总管那头说是东北刚进宫了摆件过来,就放上头了,还有入库的几件皮袄。” “皇上,您看要做成什么样式儿?”刘小太监与卫均不同在于,刘小太监事无巨细,都会让小皇帝自个做主,可卫均服侍小皇帝是从奶娃娃到如今十多岁的翩翩儿郎了,自是少了那几句询问。 可在小皇帝心里头,便有了不同。虽然小皇帝偶尔会觉得刘小太监没什么能耐,只会听他指使着干活。可又觉得心里头舒服,刘小太监把他真当主子,不会做他的主。 “你看缺了什么,便让针线房给朕做一些。”小皇帝说话声音的中气倒是比昨日更足了一些,看来汤药确实管用。 “你说的没有到点子上,朕知晓多宝阁换了摆件,还是朕嘱咐人换上去的,看着开阔一些,心情也好一些。” “奴才愚钝了。”刘小太监跪着没有起来。 小皇帝来回寻思了老半天,正当刘小太监想着要是没什么吩咐,他就要下去了,小皇帝这才开口说:“朕想出来了,是香炉,香炉没有点上。那股子香味,真是好到了极致。好似髓着骨髓一般的香气,让朕心旷神怡不说,睡梦中宛若飘荡在云端,似有若无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听小皇帝如此描述,刘小太监脸色都发白了,刘小太监当初老家便是西南地区的人,村子里头上下经常种的,便是小皇帝口里头说的那种东西。他从小便懂得,这种东西,碰不得。若不是他们村子里头的地确实贫瘠,什么都种不了,怎么也不敢去种这些个害人的东西。 也是因着种了,后头被官府衙门给全村都逮进去关押了,很多户人家妻离子散不说,更有在牢狱中惨死的。 他能够到京城,还是因着被拐了,上了京城,只是拐了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这个皇宫,还是他拼命挣扎着活下来的。 同时进宫的,也有的,没几天就没了。 宫里头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了。 “皇上,干清宫殿里头,并未安排人点香炉焚香,还没有到焚香的时候啊。”焚香一般都是在冬季,因着里头烧了炕,加了火盆和地龙,多少有几分难闻的味儿,因而才焚香了。 至于春日和夏日,夏日一般用的果香,但皇帝的龙袍,在内务府里头的针线房和洗衣房,都会在制成和洗干净的时候熏上龙涎香,这又是另说了。 “你没有记错?”小皇帝惊了。 刘小太监连忙摇头,“这样的大事,奴才怎会记错?”怪不得每白日里头进了这殿里,总觉得有一股子味儿,刘小太监没有多想,只是因着这味儿太浅了,又被浓郁的龙涎香给盖住了。龙袍都放在桌边,而桌边两步远,正是香炉。 小皇帝思索了片刻,才说:“朕累了,这事你明儿一早好好查查。” “是。” 翌日,小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眼袋一片乌青,一看便是昨儿晚上没有睡好。 刘小太监便让人去查了,且还大张旗鼓地合宫里头查着。 刘太后听了刘嬷嬷的回报,一片淡然,等刘嬷嬷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她才微微一笑,“幸好昨儿打发了那太监上路了。” 第241页 很快,刘小太监给查出了结果来了,在后边的小池子里头发现了一太监漂浮着,打捞上来,让人去认了,很快便有干清宫的小太监指出是同屋人了。 往屋里头翻箱倒柜查了个遍,却什么也没能查出来。 “线索断得一干二净了?”上策军首领吃惊地抬头询问小皇帝,小皇帝身披着带毛的披肩,微微躬着身子,颔首点头,咳嗽了几声,才说:“齐齐断了。” “能够在皇宫中做到这般的,只怕没有几人。”上策军首领说话一向都那么直白。 小皇帝讽刺一笑,“只怕是朕的朝野上下,能够做到这样手脚干净利落的,便没有几个人。” “皇上的意思是?” “朕已然有了怀疑的人选。”小皇帝一句话,分了好几截才说了出口。 上策军首领心里头也有了想要调查的对象,他也不问,只是开口分析,“满朝文武,即便是臣,也难以保证能够掌控到如此地步。前朝虽说百官利益交织,可后宫也是如此。臣对后宫也不甚了解。卫均卫大人一向与太后势不两立,如今卫大人已然有一旬日未曾进宫,且卫大人的徒弟令公也是昨儿早上才休假回宫。” “但是太后自从让朕放出冷宫,便一日日坐大。特别是朕一时心急,为了对抗卫均,竟然让承恩公当了宰相,听说今年秋收不少地方的老百姓还拿着锄头等农具闹上了县衙了?甚至还有打死官员的事发生?” “还有低级官员的庶女也被迫入了承恩公的府邸当小妾?”小皇帝虽然看似对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桃花韵事不关心,却心细得很,全都记着呢。 “据说首领你的娇娘进城来见你,也差点被拦住了?”小皇帝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上策军首领徇私枉法。 上策军首领搔了搔头,“是有此事。不过,不单单是臣的女眷,便是卫大人.......不对,是静淑公主也被拦住了,后来听说是静淑公主身边的侍卫给了承恩公下人好看,这才让承恩公下人收敛了。” “承恩公的爪牙还能收敛了?”小皇帝自是不信的。 上策军首领解释道:“听说那些人全都被发卖去了矿上做苦力了,是承恩公老夫人发的话,连带着承恩公也被老夫人执行了家法,狠狠打了一顿,据说还躺在床上,没有好全乎呢。老夫人也登门拜访了静淑公主,说是赔罪,据说给了不少东西。” “不过,静淑公主躲了出去......好似.......”上策军首领接着说:“匆匆忙忙离府。” 看来是不待见刘家了。 只是为何突然不待见刘家?小皇帝眸光闪过一丝疑惑。 “行了,这事你去好好查查,就按着你的想法去查,不用看在朕的面子上,朕要的就是一个结果。”小皇帝话中的暗示,上策军首领算是听懂了。 回了府邸后,自是派了人,该怎么查便怎么查,但内里头到底怎么回事,证据是什么,卫均早就让人送过来了,他只是等着合适的时机,放到小皇帝手里头交差而已。 上策军首领本以为合适的时机至少要再过个十来天。 没成想,才过去了两天,也就是小皇帝定下秋猎日子的前一天,小皇帝出事了! 第130章 中毒了 秋猎要到了, 京城内达官贵人们的女眷们坐着马车, 在京城大街上横扫各式各样的吃食和衣服首饰。特别是衣裳和首饰, 到了秋猎, 风正紧, 可又想穿得好看, 有一些还未出嫁的,待字闺中的姑娘们被家中长辈拉着, 硬是在成衣店铺里头选了好几件可看的衣裳, 为的就是到时候小皇帝在帐中举办晚宴的时候穿着, 说不定能够来一个一见钟情什么的。 既然小皇帝的身子骨好得差不多了, 那些个观望的女眷们自是全都盘算起来了。倒是抢先一步嫁出去的,拍着大腿说亏了。 至于那些做骑装的店子,本来就要关门了,突然间竟然大赚了一笔。 就连静淑在府邸里头都来回问了卫嬷嬷和卫均很多遍, “我们真的不准备点东西么?不是明儿就要秋猎了么?” “连武威姐姐都要去呢。说是带着两个调皮的娃儿去,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看住。”静淑倒是替武威公主担心起来了。 就上次她们聚了一次, 那两个孩子, 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静淑摸着自己的肚子,嘀咕着:“也不知道娃长得怎样?” 卫嬷嬷在一旁听了, 捂着嘴巴笑, “定然是长得和公主一般好看。您和卫大人那都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儿, 小主子定然也是如此了。”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 这些个俗语,可是念叨得准的, 卫嬷嬷也是信的。 “那倒是,我不担心它的外貌。不管如何,像我好,像卫均更好。若是男儿,还是像卫均好些。女儿,像......卫均也很好啊......”静淑愣住了,这都像卫均,她都没做出一点贡献不成? “嬷嬷,听说当年傅皇后便是美人儿,还是天底下绝世美人,这才进宫为后。想必容貌自是非同一般,才能让父皇多年了都念念不忘。”静淑嘴里这么说着,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卫嬷嬷的手,“嬷嬷,你说说,傅皇后当年多美?” “这.......卫大人与傅皇后长得至少也有八成相似。”其实末帝年轻时候的容貌也不差,只是到了后头,沉迷于美色和酒当中,糟蹋了。 第242页 静淑一听,“是么?” “刘太后长得也好。”静淑默默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之后她打起精神,又问,“我小的时候没见过母妃,母妃长得如何?” “想必能够让父皇看上的,自然也不差了。” 卫嬷嬷颔首点头,并没有说当年的贵嫔姿色其实不过是中等,不过心计倒是不错,在太后身边服侍,看着那些个小主,自是眼红,后头有了机会,加之听到刘太后似乎打算在陪嫁丫鬟里头选一个人来固宠,偷偷儿爬了龙床。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连皇帝都保不住她。 不是保不住,是不想保罢了。 看着她慢慢衰老。 卫嬷嬷一点都不同情贵嫔。只是当年的事,她是不想说的,也不愿意说穿了,让静淑伤心。 到底让静淑的心里留下那么一丝美好,也是好的。 “我如今就猜着,也不知卫均小时候脾气怎样,嬷嬷,我小时候很是乖巧吧?”静淑印象当中,自个脾气特别好,甚至于是怯弱的。因着那性子,上辈子才能被南安公主欺负得那么惨。 如今她倒是希望自个的娃不要有她那般性子,一定要跟卫均一样,胆大心细,心思也正,脑子又聪明,武艺又好,这么一想着,不知为何,静淑盘算来盘算去,卫均真的是哪哪都好。 “嬷嬷,到底是走了什么运道了我?” 卫嬷嬷被静淑这么一问,倒是问懵了,“此话怎讲?” 静淑嘿嘿一笑,“我这么掰着手指头盘算,你想想,卫均长得那是全京城、不对,全天下最好看的了。而且他还文武双全,又宠我,脾气又好。我竟然嫁了这么好的人,对了,还有钱。” 卫嬷嬷都不想揭穿卫均脾气其实不太好,只是把全部的耐心都用在了静淑身上了。 等到晚上,卫均从外头回府,吃了饭,静淑便推着卫均赶紧去水室,还嚷着,“你进去,等会我给你拿衣服,这是我新做的。你要穿出来我瞅瞅。” 很快,静淑便将衣物放在了水室的屏风上。 卫均沐浴过来,擦干了,便捞起衣裳穿了。 内衣,嗯,没错,中衣,嗯,看着有点奇怪,大概是新样式。 外裳....... 卫均瞅着双手捧着的外裳,不由得探出头,问:“娘子,你没有拿错衣裳么?”这是女装啊。 “没有,就是那件,你穿出来我看看嘛。”静淑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卫均左右为难,最后只能用商量的语气说:“娘子,今日太过于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要不?改日?改日?” “不行!你这样就是不宠我了,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办不到么?你若是办不到...... 我......我以后都让你娃穿女装了!!”静淑捧着肚子,威胁卫均。 卫均踌躇了许久,在自个和娃当中做着艰难的选择,他其实格外想选让娃去穿,可万一娃真是男的,天天穿着女装,这...... “娃啊,你爹我可是为了你才穿的啊......”卫均正嘀咕着,静淑却站在屏风前头听到了,不满地抬高了声音,问:“你是为了娃穿的?不是为了我?娃和我,谁才是第一?” “你你你,你是第一!!”卫均二话不说,赶紧穿上了。 等卫均扭扭捏捏走出来时,静淑双眸亮晶晶地瞅着,“天吶,好美吶!!” 若不是那眉梢的英气,以及经常在外头奔波的肤色,还有手掌那节骨分明的模样,瞅瞅这身段,就是个美娇娘啊。 “太美了。”静淑绕着卫均来迴转了几圈,之后便上手要去扒卫均的衣裳,卫均吓得伸手拦住了,“轻点,别,你现在......不合适......” “你想什么呢?”静淑对着卫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倒是想得格外美了。 “我可是跟你说了,我们家,这么多人,就只能我最美。所以,你赶紧换了衣裳,看到没有,在那,你穿的衣裳在那,这件,以后都不许穿了!!”静淑说完,叉腰捧肚往回走。 “真是的,怎么可以穿起来比我还好看,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南安的嫉妒之心了,比我还好看,怎么能行!!”静淑来回嘀咕着,卫均听了,心里偷笑,换了衣裳。 等躺在了床榻上,静淑还是觉得卫均穿得太好看了。 “不行,从明儿开始,我得把你往丑了打扮。”静淑发了狠了,“我现在肚子里头有了娃,脸都肿了,手也肿了,一戳就一个坑,可难看了,绣鞋不能穿了,最近嬷嬷正帮我做新的。可是你呢,还是这么好看!!我得让针线房给你做最丑的衣裳。” 卫均一听,无奈地搂着静淑,“好,你想怎么都行,我都穿。我搂着你睡好不好?消消气儿。嬷嬷和表哥不是不让你吃肘子么?明儿为夫偷偷给你带,让你尝一尝,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静淑想着肘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就暂且放过卫均了。 卫均心满意足地睡着,静淑也想着肘子。 可没成想,半夜,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卫均起身开门,静淑也被吵醒了,迷迷煳煳地问着:“谁呀?” 卫均走过来,穿上了进宫的衣裳,拉了被子,让静淑盖好了,才飞快地说:“皇上出事了,我进宫一趟,你别担心,我会让人你给报信。你再睡会,其他事,都有嬷嬷。安心。”卫均落了一个吻在静淑的额头,没等静淑接收所有话中信息,便走了。 第243页 他是骑着马进宫的,因着是大事了。 半夜不知为何,小皇帝竟然吐血了,而且还气若游丝。 可惊坏了当值的小太监,干清宫的灯全都亮了。 只是小徒弟立马便将消息封锁了,干清宫大大小小的门都有人看着,不许人出去走动。 卫均到时,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在,他们全都愁眉苦脸地低头说着话,见卫均过来了,终于有能够做主的了,赶紧迎上前,拱手便道:“皇上突然吐血,并不是旧疾復发,而是被下毒了。毒就在香炉里头。再加上皇上身子骨弱,还.......只怕......” “你们先别管这些,给我治就是了,一定要让皇上醒过来。”卫均斩钉截铁地吩咐,现在皇上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这么昏过去,对卫均来说,很是不利。 刘太后若是不能就这么除去,便只能起兵了。这是下策,到时候,生灵涂炭,卫均是不太想看到再重演当年末帝和先帝之间的事。 “你们是太医,只要能把皇上弄醒,你们便是活命了。”卫均淡淡地说,“实话告诉你们吧,太后已经在寻年幼的孩童了,这消息,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如果皇上现在突然驾崩,他们所有进宫的人都得陪葬,因为皇上还不能在这个时候驾崩。 刘太后还没有准备好。 “是。”众位太医干脆用了药了,只要他们平安出宫就是了,其他,就不管了。 于是,在众位太医殚精竭虑之下,小皇帝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转醒了。 太医院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卫均和刚进宫的上策军首领也是。 小皇帝浑身无力,开口询问:“朕怎么了?” “皇上,您是中毒了,之前的毒没有清理,累积下来的。放在香炉里的。” “上策军首领,查.......查得如何了?”小皇帝撑着气问。 上策军首领拱手道:“臣已然查清了,就等着皇上发落了!” “卫大人,扶朕起来,让朕悄悄。”小皇帝靠着,卫均拿着纸。 小皇帝看了许久,才缓缓地说:“好,办!”既然不想朕活着,想让没有皇族血脉之人代替朕,朕便不让你们都活着!! 第131章 饶她命 静淑自从卫均半夜进宫后, 就半梦半醒地睡着, 天刚朦胧亮, 便翻身坐了起来, 喊着卫嬷嬷进来, 洗漱过后, 便半靠在罗汉榻上,卫嬷嬷往上头盖了件毯子。 她一直在等消息, 等卫均送过来的消息。 宫里头出了什么事, 她一点都不清楚, 掰着指头暗暗地算了, 发觉与重生前的时候也对不上,好似一切都变了。 静淑也不敢让人出去打听,生怕走漏了任何消息,只是让人将府邸各个大大小小的门都插上了木栓, 不放任何人出去,也不让任何人进来。 外头的小商贩照例卖着小东西, 时而高声, 时而低声,来回讨价, 好不热闹, 好似一切都很平静。 过了没一会, 卫嬷嬷便走了进来,静淑见她匆忙过来,赶紧慌张地问:“是......他来信了么?” 卫嬷嬷摇头, 低声细语,“公主,是承恩公刘世子带了一批侍卫过来了,让人守着我们府邸各个大小门。” “这是?难道刘太后?卫均呢?他有没有怎么样?”静淑着急了,眼角都急红了,鼻翼上下耸动着,紧紧揪着卫嬷嬷的手腕不放。 卫嬷嬷赶紧安抚静淑:“公主,没事,承恩公世子是主子的人。”卫嬷嬷老早就知道承恩公世子是卫均的人了。 偶尔有一次,卫嬷嬷跟着採买的婆子出去买菜,那还是在静淑刚成亲的某一天,她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便用了些方法,甩掉了那人,却在拐角处,正好和承恩公世子撞了个面,承恩公世子对着她比了下神策军营里头的暗号,卫嬷嬷便知晓承恩公世子是卫均的人。 承恩公世子留了一队人马,之后便不知去哪里了。 没过一会,院子里头的丫鬟和婆子全都架着梯子,往上头爬了。 静淑出来透口气的时候瞅见了,很是不解,卫嬷嬷过去,咳嗽了一声,差点吓到了站在上头的婆子,婆子麻利地爬了下来,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卫嬷嬷上去瞅了几眼,刚开始没瞅明白,接着,便见着了一熟悉的面孔,她愣了下,赶紧下来了,对着那些个丫鬟婆子嚷着:“行了,都散了,再没规矩,这月例就别领了。” 一听没了银钱,那是比割肉更为难受,赶紧跑开了。 卫嬷嬷三两步走过来,扶着静淑进去,静淑便问:“怎么了,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公主,出大事了。”卫嬷嬷来回瞅了眼周遭的丫鬟,打发了出去,紧闭了房门,才小声说了,“那些被抓的,我瞅见了一个太后宫里头的老人,她老早就被放出宫了,是太后的陪嫁丫鬟,没成想,竟然.......还有那些个大着肚子的妇人。” “狸猫换太子?”静淑吃惊地问。 这样大的事,太后还真敢干出来。毕竟这事不可能是小皇帝自个干的。若是周家,那还有几分可能,可如今周家已经倒了,周太妃没了,薛太妃是个不管事的,后宫嫔妃,哪个不是安享晚年?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刘太后能干这种事了。 第244页 卫嬷嬷心思都算着那些个事儿,一下子倒是走了嘴巴,漏了,“太后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有什么不能干的?” 说完,卫嬷嬷赶紧伸手要掌掴自己的脸,真是越来越煳涂了,说的什么话儿。 静淑勾唇一笑,“嬷嬷,行了,你说的是实话,实话还不让说了?” 卫嬷嬷一听,讪笑了一下,赶紧儿上前揉着静淑的肩膀。 静淑心头那不舒服,早就过了。 快要吃午饭的时候,外头倒是闹了起来了,来人说是太后宫里头的人,要请了静淑公主进宫。 静淑靠在门框边上,听着外头嚷着,没几句,便被承恩公世子带过来的侍卫给一脚撩在地上了,哼哼唧唧着,吃了一嘴巴的土。 另一个人跟着叫嚣着,“我们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如此待我们?难道卫大人是心怀不轨?连太后的懿旨都想要抗?这是要造反么?” 静淑皱眉,想要出去,她不能看着满府上下的人受到她的连累,卫嬷嬷却拦住了,“公主,您不能出去。” “可是......” “公主,想想您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刘太后目的不只是软禁静淑,好让卫均有所忌惮,而是为了她肚子里头的孩子呢? 只有卫均、卫嬷嬷和傅家表少爷知晓,静淑这次怀的是双胎。 静淑听着外头似乎有铿锵之声,好似短兵相接了,却捧着肚子,不敢出去,心里头却又有几分酸涩。 正当卫嬷嬷想要劝着静淑往后头躲躲时,却听到了一懒洋洋的嗓音,承恩公世子过来了。 他身着铠甲,漫不经心地问:“造反?造哪一家的返?” “太后娘娘姓刘,是我承恩公世子的亲姑母,我最是明白我姑母了,怎可能会干出这般丢脸皮子,失了架子的事?” “你们说造反?那是你们说的,我们刘家,还有我姑母可不背这锅!看来这造反的,应该是你们吧?”承恩公世子淡淡一笑,手一挥,“来人,将他们全都扣下来,好好审问清楚了,到底是谁派来的!!” 而皇宫中,刘太后却有点坐不住了。 她今早才得了消息,说是小皇帝中毒了,好不容易才被救回来。刘太后自是惊喜万分,来回搓着手,可没等到她开心,后头又传出了消息,说是早就查到了中毒的缘由,矛头直接指向她了。 她一听,坏了。便吩咐人奴才赶紧出宫去转移那些大肚子的妇人。没成想,顺藤摸瓜,全都逮住了。 刘太后一听,腿都软了,当她没得法子的时候,突然抬头,望见了在屋檐下头跟小宫女说话的刘嬷嬷,对了,还有静淑。 可是.......是了,刘太后也派了人探查了几个月都不曾出门的静淑,还让有经验的婆子去看了,静淑十有八九是有了。 不管静淑肚子里头的孩子是谁的,静淑肚子里头的孩子也可以算是皇家的血脉。现在卫均在宫中,静淑便...... 刘太后赶紧唤了刘嬷嬷过来,说是想静淑了,想让她出宫去亲自接了静淑入宫来。刘太后接到的消息,刘嬷嬷自然也是知道了。 这是刘嬷嬷第二次反抗刘太后了。 “太后娘娘,请恕奴婢不能从命。”刘嬷嬷不能眼睁睁看着静淑被害了。 刘太后抖着脸颊上的肉,“好,你不去,有的是人去。”之后她便唤了别人出宫,刘嬷嬷想要去拉住出宫的人,却被刘太后命人给捆了。 “太后娘娘,回头吧!!!” “呵!哀家没有错!错的是先帝,是皇上,是你,不是哀家!!哀家还有刘家,还有世子!!!哀家没有错!!!!!” 只是刘太后万万没有想到,等到的不是派出宫的人,而是小徒弟亲自来了人来领刘太后到干清宫去。 干清宫这座宫殿,刘太后以往很想每日都能过来,如今却深恶痛绝。 便是这座宫殿,葬送了她的大半辈子。 她也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比肩先帝的人物,这才放弃了所有。 可她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得到。 刘太后的尊严,不能容忍任何人的践踏。她昂首挺胸,大步往前走。 “太后娘娘。”卫均行礼,便退了出来。 刘太后慢慢地走进去,在进殿之前,已经被干清宫伺候的大宫女给搜身了。 皇上靠在床榻上,侧头,见刘太后进来了,抖了下唇角,“你来了。”他连母后都不想叫,一个想要他命的母亲,他只有恨了。 “是你让我来的。”刘太后看着寝殿,如同先帝驾崩之前的那夜,也是如此,先帝靠着,似乎远远就能够闻到先帝身上日益腐朽的气息,让她厌恶,但她为了权势,不得不过来求先帝。 先帝脸色有些浮肿,见她来了,也说了一句,“你来了。”当时,皇上在哪里?可能匍匐在先帝床边哭泣?也有可能躲在哪里偷看着她吧? “你......” “你认么?”小皇帝开门见山,不想多说废话,每多说一句,便是浪费他的体力。 今日秋猎已经不能出发了,他的病情,再也瞒不住其他人了。 “哀家有什么可认的?”刘太后冷笑。 第245页 小皇弟伸手捏了那供词,全都扔在了地上,“你给朕仔仔细细地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真的?是朕当年求着父皇,让父皇同意朕封你为太后,可你呢?你对得起朕么?都替朕安排好了继位的人了?想要混淆皇室的血统!!!还毒杀朕,让周太妃背锅!!!还有其他那些事呢?!还有静淑姐姐的事呢!!!十多年前,在朕还没有出生之时,你便做了胆大包天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父皇当年会说,让朕不要后悔。” 小皇帝闭了眼,最后默默地说:“朕,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刘太后挺着脖子,瞥了一眼满地的供词,“你想拿哀家如何?” “如何?”小皇帝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最后笑得气喘,咳嗽,吐出了一口血,衣襟一抹黑红。 卫均赶紧进来,唤了人过来,又唤太医,小皇帝伸手握住卫均,说:“太后.......饶她一命吧......” “好。” 第132章 末帝子 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得知了秋猎突然变卦了, 全都脸色凝重起来了, 倒是有几家闺阁里头的小娇娇撒着气儿, 好不容易能出门撒欢儿, 没成想却又得待家中。至于成衣店铺里头的老闆, 则全都将衣裳赶制出来了, 在昨儿傍晚便送到了,最迟也是入宵禁之前送到。听得皇上身子骨又不好了, 赶忙开了的店铺都关了。生怕那些个贵人们来讨银钱。 至于静淑在府邸里头, 听得外头闹腾静了, 便扶着卫嬷嬷往前院走, 一路捧着肚子,缓缓地走着。 早起热闹的叫卖声都没了,外头一片静谧。 等到了前院大门,门房的人见静淑过来了, 赶紧高声请安了,静淑抬手让他起来, 卫嬷嬷便开口问:“外头静了?” 门房笑着说:“多亏了承恩公世子带了人过来, 一捆全捆走了,外头就留了一些侍卫, 说是怕等会捲土重来, 这不, 全严阵以待呢。” 听着口吻里头带着轻松,卫嬷嬷多少松了口气。当年末帝在位时,傅家老爷子以清君侧的名义, 从宫外至宫内派了兵,可宫内里头人心涣散,有些太监早就和朝中其他势力勾结在一起,末帝最后是被绞杀而死的。 而傅家老爷子自个带着兵在外头作战,傅家的儿子,却让人擒拿住了,傅二爷就是这么没的。 傅家老夫人是自尽的,活生生吊死在了傅家大门口,为的就是阻挡那些想要拿傅家子孙威胁傅老爷子的人们。 可惜,最后傅老爷子兵败如山倒,遇到了先帝,鎩羽而归,逃亡中,一病之下,便亡故了。 当时傅老爷子还与外族勾结了,外族进入京城,无恶不作,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卫嬷嬷虽然陪着静淑,面上镇定自若,可心里头却打鼓啊,若是宫中一乱,又如同当年一般,她该如何将静淑藏在哪里,她心里头一直都想着。 即便是承恩公世子过来了,她也有几分担忧。若是京城城门没有好好守住,宫里头不过就是瓮中之鳖。 承恩公世子过来了,刚骑着马过来,之前去了城门前头巡防,远远见着了神策军副队首领,便知晓稳住了,这才赶紧过来了。 下了马,问:“里头什么情况?” 侍卫跪下道:“回刘将军的话,静淑公主在里头问情况。” 承恩公世子一听,愣了一下,慢慢地往前走,停在了府邸的门口,并没有敲开门,沙哑着嗓音,说:“末将承恩公世子,不知静淑公主可有要事要吩咐?” 静淑听着门房的话,正思索着上辈子的事,这头出了承恩公世子的话头,便抬头说:“承恩公世子辛苦了,多谢。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想问下,城门如今如何了?” “静淑公主放心,一切安好。” “那卫均可来消息了?” “宫中暂且未有消息传出,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承恩公世子说话也不拐弯抹角,静淑听了也踏实,最后只是说:“若是承恩公世子接到卫均的消息,告知门房即可。承恩公世子辛苦了,静淑感激不尽,待这事了,定当答谢。” “你我.......静淑公主.......这是末将的职责,不必言谢。”承恩公世子转了语气。 静淑似乎听出了他想要说什么,抓着卫嬷嬷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 卫嬷嬷扶着静淑往回走了。 而此时,宫中一派混乱过后,太医院判又开了药,一通勐灌了,小皇帝这才安稳了下来,只是太医也小声跟卫均交底了,若是不能好好保养,再多心思,只怕最多就半年了。 当然,太医说的半年还是在什么闲心都不操劳的情况下。 至于刘太后,当太医们冲进来,各种看诊之时,便被小徒弟带着太监们盯着不放了,等太医们抹着额头的汗,想找主事之人回禀时,发觉刘太后周边氛围有些不太一样,便愣住了,不知是要跟刘太后说还是跟卫均说。 还是卫均先开口询问了。 等太医们出了干清宫,全都面面相觑,不过至少是庆幸的,他们的命保住了。 倒是一中年太医,摸着特意留下来的羊鬍鬚,趁着走在这宽阔的广场上,低声说:“还是那小子鬼机灵,前几日就直接递了辞呈不干了,院判倒是心慈,劝说了一通都没用,还发了一顿脾气,口口声声为了他好。如今想来,他那小子脚底抹油熘走了,倒是真为了自个好,若是还留着,也不知能再活多久了。” 第246页 “原本以为经歷了先帝之事,便能安稳些时日,万万没有想到。” “可不,我都想学那小子熘了。” “嗯哼!”院判咳嗽了一声,“你们当我不在么?” 太医们全都闭嘴笑了。 院判等了一会,也嘆了一口,“我老了,等过几日,也递个摺子吧。太医院,就交给你们了。” “院判,你也太不厚道了......”他们小声说着。 卫均替小皇帝盖好了被子,站在上头,盯着刘太后。 刘太后并没有揭穿卫均曾经跟她有过接触。她已然明白,就算是说破了,也救不了她了。 一切都没用了。 小皇帝身子败了,可让她不甘心是没有败彻底,以至于让卫均能够有翻盘的机会。 刘太后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卫均,你说,若是先帝知晓今日的情状,他会不会后悔了?正如同皇帝一般,后悔封哀家为太后,先帝会不会后悔/宠/幸于你?” “可不管先帝后不后悔,先帝夺过来的江山,终究要还回去了。是吧?卫均?”刘太后淡淡地顿了言语,干清宫殿内静得连唿吸声都听得到。 “卫均,前朝末帝之嫡子,你的生母,不是什么节度使夫人吧?是傅皇后!”刘太后一字一顿地挤出来。 “刘太后......你莫不是以为先帝不知吧?”卫均知晓,先帝一直暗暗猜测他便是傅皇后那个遗失的孩子,只是没有证据证实。加之先帝怀疑之时,已然病入膏肓了,他信不过周宰相等人,只能假装不知,安抚卫均,想利用卫均,让他心甘情愿为小皇帝办事。 “静淑腹中的孩子,也是你的?”刘太后似乎恍然大悟了,“你......你不是太监!!” 卫均勾唇一笑,冷冷地挤出一句话来,“刘太后,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带她下去,好好看管住。” 刘太后转身,哈哈大笑。 卫均等刘太后走了,转身时,发觉小皇帝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便知小皇帝已经听到了,卫均站着不说话,就这么耗着。 小皇帝先按耐不住了,睁开了眼睛,“卫大人.......你真的是傅皇后之子?” “是。” “你是末帝的嫡子?” “是。” “你不是.......太监?静淑也知道?”小皇帝后头一句话是挤出来的。 “是。”卫均一点都不怕小皇帝能够翻出什么浪花来。 “皇上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卫均袖手低眸注视着小皇帝的脸庞。 “父皇抢走了你的一切,你还要抢回去么?”小皇帝咳嗽了几声。 卫均冷笑,“抢?那是我应该就得到的。我只是将属于我的东西,再收回来罢了。这么多年了,你和先帝在龙椅上,坐得可还舒心?” “你......算了......”小皇帝眼神顿时黯然了,“我已经活不久了,皇位与我来说,又能有什么用,你放心吧,这个皇位是你的。我会禅让给你。” “我不会让你背上污名。”小皇帝缓了口气,又说:“扶我起来,拿纸笔来,这诏书,我亲手写。” 小皇帝抖着手,写着禅让诏书,即便第一个字的第一个笔画,墨水就煳透了,他又换了一张,稳住了自己的手腕,这才写完,拿了玉玺,盖上了。 “给你吧。”小皇帝闭了眼,不想看了,身子也没了力气,直接躺在了床上。 “皇上,臣还有一事相求。” 小皇帝了无生趣地翻眼瞅着卫均,“皇位都是你的了,还有什么可求的?” “臣想让皇上将刘太后十多年前的所作所为公告天下人。” 小皇帝嚼了一句,“十多年前?” 卫均将一张长纸递了过去,小皇帝一目十行看了,觉得脑子都要裂开了,“我知道了,准了。” 小皇帝休息了一会,接着说:“他们,都成了你的人了吧?” 卫均并没有答。 “你召大臣进宫吧,禅让和公告天下之事,趁着我还有精神,一起办了吧。” 卫均走出了干清宫,小徒弟在听到刘太后质问之后,便有了几分相信,躬身等着卫均,卫均看了小徒弟一眼,吩咐:“送信出去给公主,就说一切安好,勿挂念。” “召集大臣们进宫,皇上有事相商。”卫均停了话,“让神策军首领带人宫外准备了。其他一律不变,最后一步了,千万不能出错。” 内务府大总管也跟着走了过来,“主子......” “派人盯着刘太后和刘嬷嬷,不许让她们与外界有任何联繫,宫中一律不准有人出去,除非是领着我的牌子。”卫均并不太信小皇帝会如此容易将皇位拱手让出。 是的,小皇帝是不想的。 但是小皇帝也有预感,自己不会活太久了,既然如此.......谁登基与他又有和干系呢?卫均能有今天,是先帝养出来的,他即便去见了先帝,也不亏心。 第133章 禅让书 皇宫中的那抹朝霞慢慢扩散开来, 氤氲着的那抹红, 越发亮了。宫城门今日开得比往日都早。三品以上的官员得了消息宣召, 早就穿戴了齐整, 骑马、坐轿, 往宫里头赶去。 第247页 有些消息灵通的堂官早就得了点小道儿, 宫里头变了样儿了。 六部尚书难得和睦,没有在宫门口前横眉竖眼, 相对而视, 默然地垂手进了宫城。 等官员全都进去了, 宫门便紧紧地闭上了。承恩公世子带着人马围住了。 官员们陆陆续续到都来干清宫正殿门口, 正殿还关着。等了一会,卫均从里头出来了,凝视了一圈底下的人,才朗声道:“皇上宣你们进去。” 众位大臣们全都进去了。 小皇帝坐了起来, 那衰败的面容让众位大臣们都吃了一惊。不过才一日,他们便成了这般样子。 那苍白的容颜带着一丝唯美, 只是略微削尖的下巴却带着一丝锋利的攻击性。他的手指节骨很细, 上头的筋脉微微浮着。 小皇帝侧脸看向了他们,静默了许久, 才缓缓地开口, “今日召众位大臣进宫, 是因着昨晚朕被人下毒了,以至于朕的寿数收到了折损。朕无子嗣,既深觉对不起先帝, 但却未曾觉得遗憾。” “朕之所以能有今日卧病在榻,全拜一人所赐,便是太后。太后为了掌权,指使了干清宫中一小太监,在香炉的薰香中对朕下毒。之后又将其灭口。此乃其一。” “其二。朕自幼便身子体弱,思来想去,便是先帝登基时抢夺末帝朝的皇位,使得天下百姓生灵涂炭,朕为之过意不去。朕愿意替先帝进行偿还。” “翻阅宫中书塔古籍,寻得前朝皇室血统流落之处,后查验之,卫均,乃前朝末帝与傅皇后之子。此乃有当年傅皇后在大相国寺託孤的血书,此乃当年前朝末帝曾经赐下的嫡子玉佩。此乃大相国寺之方丈亲笔所书。” 让众位大臣们都一一看过了,收上来后。 小皇帝顿了许久,才说,“特赐诏书,念。” 于是,小徒弟将禅让的诏书给念了。 大臣们自是明白了,卫均并不是太监了。他们哪里敢多说一句什么,只是跪下领旨谢恩了。至于小皇帝对刘太后的处罚,便下旨昭告天下了。 此时的静淑接到了小徒弟传来的消息,说是卫均一切安好,请勿挂念,便是承恩公世子在带着一部分侍卫离开之前,也再三保证了,卫均定然毫髮无伤。 静淑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头却有几分尴尬。承恩公世子曾经在小皇帝面前求娶过她,倒不是她自恋,而是总是要避嫌吧? 可他一直都表现出来的都是过于亲近,让静淑真的尴尬到了极点,若不是在这般特殊的情境下,静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听着前头马蹄声混杂着喊声,侍卫们都走远了,静淑才扶着卫嬷嬷往回走,来回琢磨了许久,越发觉得不太对劲。 “嬷嬷,这承恩公世子对我也太过于殷情了吧?”听静淑如此问,卫嬷嬷抿嘴并没有回话。 静淑走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侧头看向卫嬷嬷,“嬷嬷,不会是?”不会是刘太后做的事,刘家也知道吧? “若说刘家谁敢助着刘太后干这些个胆大包天的事儿,来回数了,莫不过于是承恩公了。承恩公就是个混的,只要是为了权势和钱,他才不管子孙后代的死活,也不管其他人会被他害惨了。倒是承恩公老夫人是个善人,只是承恩公老夫人的婆婆是个不好的,刘太后是长女,不知为何,长得特别像承恩公老夫人的婆婆,也因着这,原本应该不如承恩公得宠的刘太后在刘家很是得了承恩公老夫人的婆婆的青眼,甚至于亲自抚养,教导于膝下。” “原来刘太后性子跟承恩公老夫人的婆婆相似啊?” “可不是?当年先帝迫不得已纳妾,承恩公老夫人的婆婆便是仗着高龄以及当年先帝想要夺取皇位,正树着孝与德,趁机让先帝许下重诺,一定要让皇后生下一子。” 当年哪里是什么皇上喝醉了,这才认错了人? 不过是先帝平日里太过于清醒了,清醒时痛苦,可到了醉时,还能骗骗自己。 刘太后还真以为自个手段了得? “真是害了痴人了。”静淑讽刺一笑,转头问卫嬷嬷,“你说这事儿,若是刘太后知晓,会不会崩溃了?”静淑双眸带着寒意,是深入骨髓的恨。 卫嬷嬷并没有说话,她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只能转了话头了,“公主,您想想等会给主子准备点什么吃的?主子昨儿晚上都没睡好,等会回来了,定然累了。” “让奴婢们站刚才的屋檐边上的梯子瞅瞅呗?看看外头那些商贩可过来了?要不准备烧一只鸡?顿点汤喝?肉可以凉拌啊。” 这个天,吃点辣的也能够让身子暖和一些。 “鸭也行,买点姜,汁水多些,煮了姜母鸭,很是好吃。汤汁配上特意蒸熟的白米饭,热腾腾的。”卫嬷嬷也出了主意。 “听得我都饿了,若是能行,两个都煮了吧。”静淑一下子便狮子大开口了。 卫嬷嬷想着静淑今日担心受怕了一整日,便没有说让她少吃点,只是应了,让婆子们去打探了一番,过了半个时辰,小商贩们这才开始贩卖了,而外头也越发热闹起来了。 静淑等了好一会,才等回了卫均。 卫均只是回来看静淑一眼,揉了下静淑的脑袋瓜子,静淑将手握着卫均的手。 第248页 “你还进宫?”静淑有些不舍,眼见着卫均眼睛底下那一抹乌青,脸上带着一丝倦容。 “是,我得回去待着,等宫里头都收拾好了,便亲自接了你搬进去住。” 静淑不解地问:“我?搬去宫里?” 卫均撩了袍子坐下,“你是你,刘太后是刘太后,小皇帝是小皇帝,先帝是先帝,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我知道。即便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但我......我真的无比希望,我和他们不同。”静淑扯了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 “小皇帝禅位了。”卫均直接说了。 静淑愣愣地点了点头,上辈子小皇帝可是坐在皇位上一直到国破家亡,这一世竟然有了这番领悟? “刘太后下毒害得他没多久可活了。”卫均每一句话都带着些微地试探,“禅位给我了。” “给你了?”静淑扬眉了一下,回头一想,也是,他是前朝末帝与傅皇后之子,若是没有父皇夺权,早就登基为帝了,那她自己是不是也不是公主?或许有可能成为他后宫中的其中一个。 “我想立你为皇后,我会立你为皇后。” 静淑哦了一声,似乎没有太多的兴趣。 卫均伸手紧紧地握着静淑,“后宫中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人,除了你,便是我们的孩子,其他女人都不会存在。” 静淑其实对于皇帝拥有三宫六院并没有太大的牴触,但卫均是她的夫君,若是他坚持,她大不了就和离就是了。 “大臣们......” “不需要管他们。”卫均斩钉截铁地道:“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静淑点了点头,卫均匆匆喝了汤,吃了点肉,便站起来进宫去了,“等我。” 卫均走了之后,静淑自个呆坐了一会,默默地将汤喝了,吃得一干二净了之后,便唤了卫嬷嬷过来,洗漱后便睡着了。 卫嬷嬷一夜来回巡了很多趟,生怕静淑睡不着,没成想,静淑竟然睡得十分安稳,一点折腾都没有。 静淑想通了,若是卫均履行了承诺,她自是跟他好好过,若是他不想,便是你愁白了头髮,机关算尽,也无济于事,就好似刘太后。 她不信先帝真的不知情,不过是不想点破罢了。 “太后娘娘,您歇着吧?”拨过来伺候的小宫女如此劝着,此时的刘太后身着单衣,坐在床榻上,将她迁移到了储秀宫,也就是周太妃自尽之前的宫殿。 刘太后见到这储秀宫便知,卫均知道,她曾经插手害了傅皇后。 没错,是她在大相国寺进香之时,买通了傅皇后身边伺候的奴婢,在傅皇后的衣裳洒了些香粉,正是这些香粉,让傅皇后难产并缠绵于病榻。 当年傅皇后加之对傅家的忧心,即便瞒过了其他人,却也没有瞒过来诊脉的方丈,只是知晓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刘嬷嬷呢?你见到刘嬷嬷了么?”刘太后如此问。 小宫女摇头,“没有见到刘嬷嬷,听说被关押在慎刑司了。” “是么?”本以为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久的刘嬷嬷能够逃过一劫,没成想,伺候过她的人从来都不会落得好下场。 她开始有点相信天师说的话了。 但她却是悔恨的,悔恨当初没有狠心弄死静淑,而是让静淑活了下来。 若是静淑死了,她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还有承恩公世子,他也背叛了她.......为什么她身边的男人都背叛了她,投靠了别的女人?!为什么? 第134章 身世明 半夜的皇宫格外静谧, 鸟儿飞过的扑腾声都能清晰可闻, 干清宫的寝殿里头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时不时一两声, 刘小太监在一旁服侍着, 卷着铺盖在地上, 凌乱地叠在一边,他躬着身子, 捧着痰盂, 跪在龙榻边上, 轻柔地安抚着小皇帝。 小皇帝侧头, 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挥手摆了摆,等一阵声嘶力竭后的咳嗽声,才淡淡地说:“你到外头去睡吧。” “今日轮到奴才当值。”刘小太监执着地不理会小皇帝的话。 小皇帝沉默了好久, 才开口说,“其实......你是卫均的人吧?”小皇帝是怀疑过的, 今日确定了。 毕竟之前那些时候, 若刘小太监不是卫均的人,卫均如何能够安安心心地出宫了?小皇帝也是如今回过神来才多少悟了。 刘小太监咬着后槽牙, 并没有反驳, 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皇帝噗嗤一声笑, “你害怕什么?朕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了。再说了,你和卫均还有小令子,都是真心实意服侍朕的, 你们既没有在朕身上下毒,也没有想要起兵谋反,不过是朕时运不佳,加之身子拖累。” 刘小太监轻轻地替小皇帝盖上了被子,劝他,“皇上,您不要多思多想了。” “放心,朕命硬,一时半会死不了。”小皇帝揉了下自己的胸口,刘小太监赶紧直起身子,轻轻地替他揉搓着。 小皇帝也是无意中在书塔发觉了记载了卫均身世的一张纸,夹在了当时一本写满了前朝末帝罄竹难书的罪证里头。 之后再去查找时,便不见了,当时偶然看到的人,除了小令子,便是他恍惚中撞到的一个小太监,他隐约记得他的声音。 第249页 直到毒发那天晚上,在睡梦中,他听到了刘小太监慌张说话时的语气和字音。 他一直都没有弄清楚,到底是小令子拿走了,还是刘小太监拿走了? 不过如今不重要了。 刘小太监替小皇帝盖山过了被子,来回揉着他的胸口,小皇帝摆手了,他才停下。看着小皇帝入睡了,刘小太监这才捲起了被子,躺在地上,跟着睡了。 只是他不敢睡深了,生怕小皇帝半夜又咳嗽。 而此时的储秀宫,却不一样的情状了。 刘太后宫殿的窗户都被用木板给钉死了的,这是小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幽禁了刘太后。比之前的幽禁更为严苛。 小宫女并不陪着在里头住,只是一日三餐过来送饭,至于沐浴什么的,都没有。 刘太后披头散髮地坐在床榻上,看着外头月光笼罩在了树梢,几声鸟儿鸣叫声,好似多年前听到的声音。 她呆坐着,突然窗厩边上闪过的人影,刘太后动弹了一下,很快,便听到了刘嬷嬷的声音,刘嬷嬷趴在窗边,轻声唤着,“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刘太后动了一下,身子抽搐了下后,便赤脚往窗边跑。 “你?你怎么在这?” 刘嬷嬷小声说:“娘娘,他们放我出来了,我跑过来看看您。您怎样了?” 刘太后看了看周遭的氛围,都是黑黢黢的,甚至还有蜘蛛丝网,里头冰凉凉,哪里有什么好,可是如今,刘家人没有一个过来见她,只有刘嬷嬷过来了,刘太后抹了下眼泪,说:“还好,还好。” “哪里会好。这次皇上真生气了,太后娘娘,您先忍忍,等皇上气消了,您还是他的生母啊。” “生母能有什么用?皇上的心比先帝还硬。再说了,他今天是皇上,也不一定明天还是皇上,你是不知道,他连皇位都不要了。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为了保住皇位而已。” “他身子骨不好,随时都可能命归西,与其给了那些个虎狼之辈,倒不如给了那些个奶娃娃,还能够控制着他们,到时候......” “太后娘娘!!”刘嬷嬷微微蹙眉,当年也是如此,刘太后也跟失心疯一般,硬是要干出那违逆天道人伦之事来。 “太后娘娘,前车之鑑吶!!”刘嬷嬷把着窗厩,高声撕喊着,似乎想要喊醒刘太后一般。 刘太后勾唇一笑,冷漠地说:“行了,你跟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若不是当年不拦着,不让我弄死了静淑,一切早就不一样了,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一切根源,都是你,不是我!!” “太后娘娘!!天师说了.......若是.......”刘嬷嬷话音还没有全落了。 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很细碎,不只一两个人,很快,侍卫高声喊着:“谁在哪里?竟然敢深夜闯冷宫?太大胆了!!” “来人,拿下!!!”很快,刘嬷嬷便被拖走了。 过了好几天,刘太后费劲了心思,才从小宫女那头掏出话来,原来刘嬷嬷已经被赶出宫去了,至于去了哪里,小宫女只说不知道。 卫嬷嬷求了静淑,让刘嬷嬷到了田庄养老。 此乃后话。 刘太后眼睁睁看着刘嬷嬷被拖走,面目表情,只是转身回到了床榻边上,坐着,伸手捏了头髮,咬了起来。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外头的月光。 就是那日,天师说了预言之后的那日,先帝格外紧张,但每次见到她,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甚至于私底下,眼睛里来不及掩饰的眸光,都是憎恶。 即便先帝如此憎恶自己,可不还是得与她成好事?他心心念念的傅皇后,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刘太后摸着肚子里头的孩子,看似什么都不担心,可却已经招来了刘嬷嬷,说是让她放话出宫去,给承恩公老夫人知晓,准备外头的婴儿替换了。 刘嬷嬷并未曾传话。这件事还是承恩公进宫时,刘太后埋怨刘家办事效率差时得知的。 本来刘太后是要惩戒刘嬷嬷的,毕竟她竟然敢欺上瞒下了。 可没成想,竟然闹出了陪嫁丫鬟怀了龙胎,且已经遮掩不住了。 若不是遮掩不住,同住的宫女看着她一直都没有换洗,这事早就戳穿了。 刘太后一直以为宫女是私通了侍卫,想要杖杀了。没成想,先帝竟然匆匆来领了人,刘太后一下子愣住了。 可是她却冷静地盘点了利弊之后,笑着恭喜了先帝,并再三表示,定然会好好照顾陪嫁丫鬟。 陪嫁丫鬟若是在先帝来时,定然会让她穿上最好的衣裳,若是先帝没有过来,自是各种使唤。 先帝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死丫鬟肚子里头的那块肉。 之后天师和太医都过来看了,天师瞅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人了。太医则老老实实把脉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好好养着。 而刘太后她一向都聪明,很快就察觉出了里头的不对劲,让刘嬷嬷拿了银子,握着太医的把柄,去找了太医。 太医没了法子,只能吐口了,陪嫁丫鬟肚子里的孩子生不出来的,即便生出来了,十有八九也是个死胎。 刘太后哈哈大笑了一晚上,睡得也很好。 隔天,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策。 第250页 快要临产了,刘太后为了能够让肚子里头的龙子有个好日子出生,提前让刘嬷嬷去拿了催产药,喝了,连同让陪嫁丫鬟也喝了。 至于刘太后嘱託刘家的事,承恩公老夫人进宫怒骂了刘太后,并不允准,倒是承恩公偷偷儿瞒着,寻了,准备使了法子,将刚出生的男女两个婴儿,全都送进宫去。 没成想,那天刘太后临产倒是比陪嫁丫鬟来得快多了,很快,便生下了龙子,只是浑身发青,即便经验丰富的稳婆使劲了一生的本领,也回天乏术了。 刘太后听了,昏了过去。 可就是她受到龙子死胎这般的消息刺激,导致原本在肚子里有点难产的另一个孩子,顺着就出来了,发出了嘹亮的啼哭声。 刘嬷嬷赶紧捂住了婴儿的哭声,是个公主。 公主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吸吮了下刘嬷嬷的手指头,刘嬷嬷眼睛都湿润了。 等刘太后醒过来时,第一句话便问:“陪嫁的那个死丫头生了什么?” “刚生下了一个死胎,是个女婴。” “我肚子里另一个活着?” “是......娘娘,是个康健的公主。”稳婆在一旁说着。 刘太后一听,双目勐地闭上后又睁开,“弄死。”天师的话,她不得不信,即便她在内心诅咒了千万遍了。 龙死凤生,则江山社稷妄,除非她死。 可刘太后她一点都不想死。 既然她不死,便只能孩子死了,毕竟天师没有说两个孩子都没保住会怎样。 稳婆一听,双腿无力,原本以为捡回一条命,没成想,刘太后压根就没有想过让她们活着。 “你来。”刘太后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伸手握住了小公主的细嫩的脖子,只要一用力,她便没了气息了。 可是小公主却无忧无虑地笑了一下,刘嬷嬷双眸落了泪,哭着求:“娘娘,您饶过公主吧。” “你是想让我死么?!” “娘娘,不如.......不如......不如就说公主是她生的就好了。”刘嬷嬷连连磕头,额头都要磕破了。 刘太后犹豫了许久,看向小公主,小公主哭了起来,外头传来了皇上的询问声,刘太后没法子了,只能叮嘱,“快点!!” 很快,刘嬷嬷便换了孩子过来了。 刘太后啊地惨痛地哭嚎着,而皇上得了消息,并没有进来,转身去了另一头,此时贵嫔清醒了,她疑狐地盯着睡在她身旁的女婴,她生下的明明是....... 隔日,天师被逼自尽,刘太后以天师沽名钓誉,并不是真正神之子为由,并剖析自个丧子之痛,之后天师满门人逃窜。 京城再无天师。 第135章 正文完 到了深秋, 宫中一片萧瑟, 小皇帝这几日便准备着从干清宫搬出去了, 钦天监算好了登基的大日子, 正好在冬至之时。 昭告天下的诏书已经发布了, 小老百姓们不过是聚集在布告下听了几耳朵, 上头换个人坐那皇位,对他们来说, 干系不大, 反倒有几分愉悦了。新帝登基, 会大赦天下, 税收减半,隔年会重订税收份额。他们能够好好过上一年了。 小令子成了卫均身边的太监总管,至于刘小太监,本想让他接替小令子的位子, 但他有点放不下小皇帝,便跟着小皇帝搬出宫了。 卫均特赐了养生的皇庄别院, 刘小太监便跟着服侍在小皇帝身旁, 直到三年后,小皇帝驾崩了, 刘小太监才重新入宫服侍。小皇帝被封为献王。 至于刘太后所做的事, 后宫嫔妃得知后, 不过是私底下议论些,倒是武威、宜阳、辽西和博陵公主们入宫见了自个母妃,全都捂着嘴巴小声说:“静淑妹妹这算是因祸得福了?真不知刘太后心这么狠?” 这几个公主都成了郡主了, 公主府的规格宫里头的内务府大总管也在第一时间派了人前去纠正了。 她们自是不敢言语的。 说来说去,自个父皇夺了人家的皇位不说,嫡母还害了人家生母。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全都翻起来清算,她们所有人都得下牢狱。 于是,她们每年过年或者恰逢什么节日时,都要暗暗祈祷卫均和静淑恩爱如初。 快要进入初冬了,静淑身上披着见皮袄。宫里头薛太妃等人,只要是生育有子女的,子女若是想要赡养,都可以接出去同住,于是生育公主的都被接出去了。 其他的全都安排到了感应寺去了。 偌大的皇宫后宫,空荡荡的。 卫均并没有将刘太后挪出宫去,而是一直将她关在储秀宫中。 承恩公世子曾经扶着承恩公老夫人进宫前去看望刘太后,刘太后脑子有点不太清楚了,见了承恩公老夫人,先是埋怨她不帮忙,最后又哭着说她的孩子死了,再来便是又一顿怒骂,看得承恩公老夫人哭了一场,瞬间老了不少。 承恩公老夫人并没有立即便出宫了,而是转而去了干清宫,拜见了卫均。 她跪在地上请罪,恳请卫均削了刘家的爵位。 卫均站在上头,望着宫城那一抹红,最后低垂眸,看着头顶有些许发白的承恩公老夫人,边上跪着承恩公世子。 最后他淡淡出口,“既然这是老夫人的心愿,朕便准奏了。” 第251页 承恩公老夫人松了一口气,赶紧谢恩。 卫均接着又说:“但,刘家郎君确实立了大功,朕也不是赏罚不分明之人。赐刘家大郎君为忠勇侯,刘家夫人和刘家老夫人为一品诰命。” 忠勇侯磕头谢恩,扶着刘老夫人出了宫。 至于原承恩公,已经被卫均关在牢里了,没有殃及其他子孙,还是因着忠勇侯跟着卫均的情谊,加上静淑的面子上,不管如何,静淑都是有刘家的血脉。当年若不是刘老夫人心里头定了,坚决不肯帮刘太后,静淑如今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虽说静淑在宫中也常被南安所欺负,可到底静淑的衣食用度并没有被剋扣太多,刘老夫人每次进宫,都是偷偷儿将银钱放在刘嬷嬷身边,刘嬷嬷再悄悄儿看准了时机,转给了卫嬷嬷。 卫均的母族,也就是傅家人并没有被召回,缘由在于,傅老爷子当年确实造反,傅家并没有被冤枉。 至于傅皇后的遗骨,一直都放在大相国寺中,便是卫均准备登基这几日,早就有大臣们问起了傅皇后的遗骨该如何安置。 末帝是上吊自尽的,遗骨虽然收了,但他们那些前朝老臣却全都心照不宣,末帝的遗骨并没有在他修建了多年的帝陵之中,而是被随意葬在了吊死的那棵树的边上。 卫均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多说。 如今众位大臣乖顺得跟什么似的,不像小皇帝在位时那么猖獗,除了卫均多年积累的威望和手段,还有便是卫均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的气质。 “将末帝的遗骨收拾了,重新安葬在帝陵之中吧。”卫均做了决定。 大臣们称是。 “不需要太铺张浪费,悄悄儿办了就是,这件事,不管是对于先帝还是对于我父皇,都不是件好看的事。”卫均可不想让百姓们觉得他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把大把银钱花费在一个穷奢极欲最后导致国破家亡的皇帝身上。 “至于我母后的遗骨,依旧安放在大相国寺便是了,着令大相国寺修建一殿,专门供养我母后以及那些有心让过世的父母放置其中的。” “一切银钱,宫中出一半,剩下募捐吧。”卫均勾勾画画几下,草稿出来了,让拟旨大臣抄了,盖上了玉玺,便颁布下去了。 有些先帝登基那几年刚进官场的大臣不太理解,想要上前一步,说一说合葬之事,毕竟这般做法,不合体统。但早就被人拉住了。 等出了殿门,被拉住的大臣询问了,“为何如此?” “还能为何?傅皇后是被末帝给赶出宫的,虽说没正式下废后诏书,但其实末帝在上吊前就拟好了,只是没有加盖玉玺而已。” “再说傅皇后,傅老爷子造反引得外族进京屠城,当年我们逃难的时候,可是把傅家人恨得牙痒痒的。更别提京城中那些枉死的老百姓们和他们倖存的亲眷们,若是知晓皇上大张旗鼓地将傅皇后接回宫合葬,只怕要失一些民心了。” “再说了,当年傅皇后出宫住在大相国寺,并未曾对末帝有所留恋。两人生前本就不合,何必死后又强行安放在一起,让他们二人的英灵不安?” 受教了的大臣连连点头,撇开那些个大道理,也确实如此。 到了登基当日,卫均身着龙袍登基,恢復为卫朝。 静淑是大着肚子用龙撵从宫外府邸接进宫中的,静淑盘腿坐着,直到了干清宫殿下,才被卫嬷嬷扶着,下了龙撵。 卫均缓慢地走下来,静淑慢慢地扶着肚子走上去。 卫均伸手牵着静淑的手,扶着静淑两人一同走到了干清宫正殿,册封静淑为皇后,接受众位大臣们的朝拜。 卫均和静淑又在太和殿拜过列祖列宗。 之后,卫均便下了诏书,赦免了特定的人,但人数并不多,那些十恶不赦的,全都没有赦免,更别提是周家了,一个都没有赦免。 卫均并没有恢復天师这一职责。 到了夜里,宫中灯火通明,一整个皇宫中,都亮堂堂的。这是卫朝新帝登基时的习俗。 宫中放起了烟火,在空中绽放开来,很是美丽。 静淑并没有住在坤宁宫,而是直接搬到了干清宫与卫均同住。卫均也下了诏书,废除了选秀制度。 卫均轻轻地揽着静淑的腰肢,与静淑站在干清宫正殿的屋檐下,看着半夜空中闪现的一朵朵烟花,璀璨夺目。 卫均低头轻轻地吻了下静淑的耳鬓,“以后,我们都这样过着。” “好。”静淑反握了一下卫均的手。 肚子里头的孩子动了一下,静淑哎呦一声,卫均赶忙问,“怎么了?” “孩子动了,好似也想看烟花呢。”静淑笑面如花。 卫均伸手摸了摸静淑的肚子,低声教训着,“你们乖点,还没有到你们出来的时候,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娘子,要不等你们出来了,我非打你们屁股不成。” “只怕到时候,你就下不了手了。”静淑笑。 到了过年之时,宫中热闹了不少,众位大臣们都带着亲眷进宫了,只是卫均下了令,未婚女子一律不得进宫。 那些还想耍手段,攀高枝的,连心思都被掐断了。 对于卫均和静淑来说,登基和封后初年,不得不如此,之后第二年,便没有了宴请大臣之事了。 第252页 晚宴过后,静淑与卫均在床上躺着休息,半夜静淑便发动了。 卫均在产房门口来回走动,不过两个孩子并没有让他们的父亲等太久,在天刚亮的那一刻,长子出生了,一刻钟后,长女也出生了。 卫均只来得及看一眼两个孩子,便将孩子交给了卫嬷嬷。卫嬷嬷领着稳婆进了产房内,卫均正用龙袍的衣袖擦着静淑额头上的汗水。 静淑疲惫地看了卫均一眼,安抚卫均,“我很好。” “孩子怎样了?抱过来我瞅瞅?” 卫嬷嬷带着稳婆抱着孩子上来,静淑来回看了看,笑着说:“真丑。” “确实。”卫均也仔细瞅了,附和着。 卫嬷嬷听了,笑道:“主子们就是胡说,小主子们长得很好看,老奴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了。” 卫均将孩子抱在怀里,另一个孩子则放在了静淑的臂弯,两人边逗着孩子,边对视而笑。 此时,两个小孩子都将小拳头松开了,静淑和卫均分别将自个的手指伸向孩子,孩子不由自主地握住了,看着两孩子如此可爱的样子,甜笑的卫均和静淑,伸手紧紧握住了双方。 岁月静好,一切安稳,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