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宝三岁半,被京城大佬们团宠了》 第一章 米宝没有偷东西 寒冬,青山村。 才三岁半的米宝正步履蹒跚地在雪地中走着。 她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背着个快有自己人高的竹筐,脚上连草鞋都没有穿,十个长着冻疮的脚趾头就这么踩在雪里。 顶着一头枯黄又参差不齐的齐耳卷发,米宝一路目不斜视,低头数着步子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被斜刺里忽然冲出来的一个胖身影给撞倒在地,身后的柴禾都掉出了不少。 米宝抬头一看,就看到胖胖的三堂哥赵小胖双臂环抱地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己。 他身后,其他几个堂兄堂姐一窝蜂地冲过来抢她背上的竹筐。 米宝下意识想反抗,没挣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竹筐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除了粗细不一的柴禾外,还掉出来一个纸包。 米宝“哎呀”叫了一声,要去拿那个纸包,被赵小胖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捡走了。 赵小胖动作迅速地拆开纸包,看到里面裹着两个红薯,就跟看到了胜利品似的,马上举起来冲着坐在西屋方向喊道:“娘!她果然把红薯藏在竹筐里带出去烤了!我就说我的鼻子没闻错!” 米宝看向西屋,这才发现三伯母宋氏坐在西屋门口,正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一边嘴皮子利索地磕着瓜子。 宋氏很胖,坐在那里,就跟座小山似的,把西屋的门口堵了个结结实实。 “敢偷家里东西,看我们不打死你!” “那是我们吃的,你也敢碰!” 堂兄堂姐们也都看到了那又大又红的红薯,吸了吸空气中飘着的烤红薯的香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都吞咽了口口水,随即,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米宝。 没有人注意到,宋氏也在偷偷地咽口水。 米宝见他们把红薯找出来的时候,人都懵住了,听到他们骂自己偷东西,忙手脚并用地站起来,矢口否认:“我没有偷东西!这红薯不系(是)家里的!” 声音软软糯糯的,甚至还有些发音不清晰。 “你撒谎!这红薯分明就是家里的!”赵小胖反驳道:“不只你这里,你娘被子里的红薯也被我们找出来了!” 米宝瞪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娘竟然把红薯藏起来没有吃。 这时候,米宝注意到奶奶赵氏从灶屋走了出来。 赵氏板着一张脸,看了眼赵小胖手里的红薯,又冷漠地瞥了眼孤立无援站在那里的米宝。 见婆婆出来了,西屋门口的宋氏当即将手里的瓜子收进兜里,快步地朝赵氏走过来,说道:“娘,我就说偷红薯的是那丫头,跟我们家小胖无关,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赵氏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宋氏,直看得对方眼神飘忽起来后,才默默收回视线。 米宝看了看三伯母,又看了看自己的堂兄堂姐,最后才看向奶奶赵氏,细声细气地解释道:“阿奶,我没有偷东西。真的。” “你不是偷家里的,那你的红薯从哪里来的?!”宋氏板起面孔质问道。 “我……” 米宝一哽,抿紧了唇,严叔叔说了,不能让别人知道红薯是他送的。 她的目光瞥了眼赵小胖,想到他昨天晚上在厨房偷偷啃红薯的一幕,便说道:“是三哥哥,我看到他昨天晚上躲在厨房……” “死丫头,你敢冤枉我!” 赵小胖冲了过去,一巴掌就扇在米宝的脸上,把人直接扇得摔在地上。 别看米宝穿得狼狈,但是一张脸却是白白净净的,那一巴掌挨下来,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牙还掉了一颗在地上。 赵小胖这还不罢休,招呼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上前就对着米宝又踹又骂的。 米宝眼看着大家围过来了,立即将自己缩成一团,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跪伏在地上,任由那些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 灶屋、主屋、东屋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还有三伯母跟阿奶,全都站在那边看着。 “呜呜……” 察觉到那些长辈们站在那看的时候,米宝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可是,哪怕身上疼得厉害,心里委屈得不行,她都没有开口向这些长辈们发出任何求救。 她更加抱紧了自己,觉得挨过这顿打就好了。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这些堂兄堂姐们都气喘吁吁了,那些拳脚才消停下来。 米宝跟块石头似的,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原本观望的那些长辈们早就散了,只有三伯母宋氏不知何时又坐了回去,一边嗑瓜子,一边意犹未尽地打量着这边。 “娘,我也要嗑瓜子!”赵小胖跑过去,伸手就要抢她兜里的瓜子。 手刚伸过去,就被宋氏给拍开了,“你嗑什么瓜子?你娘一个人都不够嗑呢!留着肚子吃晚饭吧!” 她站了起来,目光落在米宝身上:“米丫头,你阿奶刚才发话了,今天你犯了大错,晚饭就别吃了,好好回你们屋里反省吧!” 说完,招呼赵小胖和自己的小女儿进屋准备吃晚饭了,其他小孩见状,一个个也上赶着跑进去了,生怕慢了一步就没饭吃。 原本吵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赵氏安排几个儿媳妇,陆续把吃食从灶屋端进堂屋,期间,谁都没有看米宝一眼。 直到屋子里传出了争抢食物的吵闹声,米宝才终于放松了身体,她踉跄了好几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全身上下哪哪都疼。 她哽咽着不敢哭出声,动作迟缓地将掉落的柴禾一根一根地捡回竹筐。 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是没法再背竹筐了,她就用两手吃力地拖着,跟蜗牛似的,将那一筐柴禾拖回了柴房。 等再出来时,脸上的泪痕已经不见了,就连那略显凌乱的卷毛也明显是梳理过了。 米宝捂着屁股弯着腰,走到刚才挨打的地方找回自己掉落的牙,她抚着那颗带血的牙,眼眶一下子又湿润了,声音低低地道:“牙牙……” 她并没有感伤太久,就揣好那颗牙,走向了最偏僻的小屋子,这是原来堆杂物的狭窄空间,也是她和母亲粟文秀睡觉的屋子。 屋里堆满了各种杂物,靠内墙的地面上放着张草席,盖着一张单薄的破被子,被子底下躺着娘亲。 屋子里一如往常静悄悄的,但是,米宝耳尖动了动,立刻忍着疼,晃晃悠悠地向被子那边跑过去。 她跪在地上将被子往下拉开了些,就看到一张草席,原本该躺在这里的娘亲不见了! “娘!”米宝脸色大变,视线私下里在屋子里找起来。 杂物间就这么大,一览无余,哪里有粟文秀的身影? 米宝瞬间忘了自己刚挨了打,也忘了自己对家里其他人的畏惧,她一股脑地跑进了吃饭的堂屋,看着正吃得热火朝天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赵氏身上,“阿奶,我娘呢?” 第二章 你娘啊,被扔出去了 围桌而坐的众人看到她过来,没有丝毫的意外。 大伯父赵富贵和二伯父赵平顺只动作停顿了下,就继续吃自己的。 几个伯母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而其他的小孩子则互相交换着眼神,而后捂着嘴发出嗤嗤的笑声,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 米宝对其他人的目光都不在意,她只是盯着奶奶赵氏,颤巍巍地又问了一遍,:“阿奶?我娘呢?” 她还记得,上次娘发烧,家里人就商量着要把娘给扔到外面去。 是她跪在阿奶屋子外面求了很久,又去跪了很久爹的牌牌,阿奶才改变主意,留下了娘。 可是,米宝知道,大伯母她们一直还想着把娘给扔了,觉得娘生病不做活,还吃家里的饭,他们不喜欢。 她好害怕,娘不在屋里,是不是被他们给扔了? 米宝越想,身体越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消失。 赵氏还没有回答,倒是赵小胖扬着眉从椅子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说道:“哦,你娘啊,大伯他们把她扔出去了。” 扔出去了? 米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在响,一时间腿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懵了那么一下下后,她立刻爬起来,就要跑向赵氏。 “你娘刚才又发烧了。”赵氏放下手中的碗筷,总算抬起头来正视米宝,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情,“上次来的大夫就说了,她要是再发烧就准备后事。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再养着她,何况也养不好。你大堂哥眼看着要考秀才了,不能有人死在家里晦气。” 解释了原由,却没有交代把人扔哪里去了。 赵氏也不管米宝有没有听懂,说完,就继续抓起碗筷吃饭。 米宝脚步顿住了,怔怔地看了看赵氏,又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大家也看不出来她听懂了没有,只看到她转身跑出了屋子。 因为身上还有伤,她跑起来的样子东倒西歪的,很是滑稽,又是惹得小胖这些堂哥堂姐们的一阵哄笑。 米宝听到了那些笑声,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但她没有管,她气喘吁吁地跑出了堂屋,茫然四顾,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娘。 忽然,她眼睛一亮,转身又回了杂货间,从里面翻出了一件破旧的上衣。 她一路跑出了家门,又跑过了村里的各条路,往村口奔去。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各家各户都忙着吃晚饭,路上只有零星两三个村民。 有人看到了米宝,见她肿着脸,神色也不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想开口询问,被身边的人抓住了。 “你干什么?想想赵家婶子……” 那人一听,就打消了询问的决定。 米宝并不知道这些,她人小,又受了伤,连摔带跑,好不容易跑到了村口。 此时的村口静悄悄的,她呼哧带喘的,好不容易缓过了口气,深吸一口气,而后用尽全力地大声呼喊,“小黄!” “汪!汪汪!” 紧接着,就听到几声犬吠,然后,就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大狗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这是村里的流浪狗,也是米宝在村里唯一的朋友。 她看到小黄,当即跟看到了亲人一样,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她扑过去搂住了小黄,哭着说道:“小黄,我阿奶他们把我娘扔了,我不知道他们把她扔哪去了,你能帮我找找吗?我有我娘的衣服!” “汪!汪汪!汪汪!” 小黄叫唤着,兴奋地围着她转圈。 没有人知道,米宝从会说话开始,就能听懂猫猫狗狗的话。 此刻,她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跟着小黄,神色一开始还呆愣愣的,过了会儿,忽然睁大了眼睛,嘴角也咧开了:“真的吗?你把我娘救回来了?!” “你说,我娘在村尾的庄奶奶家?!” “好啊,小黄,你快带我去!” 小黄不停地又点头又叫的,而后,在米宝跟前俯下身子。 “谢谢你,小黄!” 米宝脸上的血色恢复过来,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小黄的背,俯身抱紧了小黄,被小黄带着,飞快地朝着村尾去。 村尾的庄奶奶年轻守寡,原本有个儿子,好不容易养到成年,却又被征兵走了,后来死在了战场上,老太太心灰意冷,就搬到了村尾,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年岁越大,她跟村里的接触越少,但是对米宝家的事情也略有耳闻。 这次也是凑巧,小黄因为跟米宝关系好,时不时地就会到她家附近逛逛,正好看见她大伯父趁着天色暗,扛着一个麻袋出门。 小黄的嗅觉好,曾经也在米宝的身上闻到过粟文秀的味道,下意识就跟过去,跟到了后山,等人走了,小黄上前凑近麻袋,绕了一圈,确认是粟文秀后,便咬着麻袋口的绳子要把人拖下山,奈何狗力有限,拖得实在费劲,就下山找人帮忙。 就找到了正好住在山脚下的庄奶奶。 庄奶奶被小黄缠着,咬着裤腿上了山,等看到麻袋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大着胆子打开,看到是粟文秀,更是吃惊。 等探过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就当机立断,从自家找了个板车,把人给拖下了山,安置在家里。 在这个过程中,庄奶奶也不小心闪了腰,给粟文秀喂了点家里以前备着的退烧药,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了。 到庄奶奶家的时候,米宝已经从小黄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她小心翼翼推门看到的就是庄奶奶捂着腰坐在床边倒吸凉气的样子。 庄奶奶也看到了米宝,见到她红肿的脸,还有长着冻疮的脚,眉头立即就拧起来了。 对于米宝,老太太是熟悉的,毕竟米宝经常到后山捡柴禾,两人总打照面。 别看米宝才三岁,却很懂礼貌,每次见面都软软糯糯打招呼,偶尔还会帮着捡柴禾送到她家里。 只是,每每见到米宝,都会发现她身上新伤带旧伤。 所以,老太太的脸色总是不太好。 她本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脸色还不好,瞧着不好亲近,理应让小孩子感到害怕的,可米宝却一点不怕她,始终向她释放善意。 也正是如此,她这次才会搭把手。 把将死之人带回家晦气?她才不管这些! 米宝礼貌地跟庄奶奶打过招呼,就迫不及待地看向床上的人。 等看到粟文秀那张苍白脆弱的面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把要掉的眼泪抹掉,转头跟庄奶奶道谢。 庄奶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脸颊的淤肿,叹了口气,说道:“先别急着谢。我懂点医理,刚才给你娘吃了退烧药,这次应该是能熬过去。但她身体太差了,必须好好将养。不过,我看你们家是不可能再养着你娘了,你有什么打算?” 米宝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粟文秀,又看了看庄奶奶,一脸无措。 “你外祖家呢?”庄奶奶想了想,提议道:“你爹死了也超过三年了,你娘满足守寡三年的条件,是可以回娘家的。” 第三章 冒雪翻山 深夜,寒风凛凛,整个村子里都是呼呼作响的风声。 村尾庄奶奶家。 吱呀一声,竹篱笆围绕的院门被打开,一团小小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并重新拉上了院门。 夜色中,米宝抖了抖身体,扯紧了身上单薄的旧衣服,一双乌亮的大眼睛在周遭扫了一圈。 庄奶奶说了,娘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得赶紧找姥姥姥爷他们。 其实,对于外祖家,米宝知道得不多,但是娘说过,他们都很疼自己的,尤其米宝当初能出生,都是舅妈帮的忙。 她相信娘不会骗自己,只是,她从来没有去过外祖家。 但是,她知道外祖家住在桃花村,而且,常来村子里卖东西的严叔叔,就是桃花村的人。 她曾经听严叔叔说过,桃花村和青山村隔得很远,正常走要走一天,不过只要翻过庄奶奶家后面的这座山头,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到达。 严叔叔每天就是翻过后面的山,才能到他们村子的。 米宝知道庄奶奶日子也不好过,经常没东西吃,她们不能再给庄奶奶添麻烦的。 她原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严叔叔白天给的红薯又被三堂哥赵小胖给抢走了,也就晚上在庄奶奶家里喝了稀粥,她怕庄奶奶自己不够吃,也只敢喝小半碗就不喝了。 但好歹肚子里填了点东西,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她不好意思再跟庄奶奶蹭饭,娘还吃了阿奶的退烧药呢,听说药可费钱了。 米宝左思右想,就觉得还是趁着晚上吃了东西,身上有点力气,就赶紧去翻山,早点找到外祖家求助好了。 于是乎,就有了当下的这一举动。 上山的路米宝还是熟悉的,她在山下捡到的柴禾不够的时候,就会到山上去找一找。 “汪!”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狗叫。 米宝转过身来,就看到一团东西在靠近。 那东西还没到跟前,她就认出来了,当即眉眼弯弯叫了出来,转身张开双臂迎过去,“小黄!” 小黄围着米宝转了好几圈,叫了好几声。 “我想要去桃花村找我外婆他们。” 小黄在米宝跟前趴伏下来,“汪!” “你要驮我过去?谢谢你小黄!” 米宝说着,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小黄的后背上,然后,指着某个方向,软软糯糯地说道:“严叔叔说,翻过这座山就是桃花村了,咱们往这边走吧。” “汪!” 小黄大叫一声,就冲着米宝指的方向奔过去。 一人一狗,在夜色中奔驰着,呼呼的风声不断地从耳边刮过,米宝趴在狗背上,紧紧地搂着小黄的脖子,不但冷,身上的伤也疼得很,可是她始终紧咬牙关,想着在床上还昏迷不醒的娘亲,暗暗给自己打气:米宝不冷,米宝不疼,米宝要救娘亲! 冬夜里,寒风萧索得后山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巨大巢穴,越往里走,越是透出几分阴森感。 米宝实在害怕,就闭上了眼睛不去看。 但是,中途跑着跑着,小黄体力不支踉跄着摔倒了,米宝摔了下来。 身上本就有伤,这一摔碰到了伤口,米宝却是连疼的感觉都没有,无他,天太冷,穿得太单薄,她整个身体都冻麻了,感知也随之变得迟钝。 “阿嚏!阿嚏!” 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小黄靠近她身边,拿脑袋蹭她,米宝摇了摇头,“小黄,不怪你。你肯定是累了。接下来我自己走吧。” 接下来,米宝就跟小黄一块走着。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米宝感觉脸颊有点烫,喘气也越来越厉害,她抬手摸了摸脑袋,怎么感觉头有点重呢? 尽管如此,米宝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汪!” 小黄在旁边叫她。 米宝想回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一切渐渐地好像消失了一样,忽然,有什么落在自己的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睛,抬头往上看了看,“啊,好像下雪了……” “砰”的一声,米宝小小的身体直接往后栽倒,她觉得自己眼皮好重,好困,是晚上没睡觉犯困了吗? 哎呀,不行的,娘还在等着她呢…… 米宝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只听得到小黄焦虑的吠叫声,响彻在这个山林间,很是突兀刺耳。 …… 米宝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听到脚步声,好像有人在推她。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略显模糊,但依稀还能认得出模样的身影,“严叔叔……” “米宝,你怎么会倒在这里?”严峻紧紧地搂着米宝,看着米宝虚弱的样子,心都在颤抖。 他真是万分庆幸,今天比平时早了些时候出门,否则,再晚点过来,只怕米宝都要被这大雪给彻底给掩埋了! “汪。” 小黄在旁边叫唤了声。 严峻看了眼稍显虚弱的小黄,低声道:“好狼狗,谢谢你把我引过来。走,我们赶紧找大夫看看米宝。” 搁在地上的担子也不要了,严峻搂着米宝就快步地跑了起来。 米宝就缩在严峻的怀里,迷迷糊糊地看着严峻棱角分明的下巴,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外公……外婆……” 她的声音很细弱,但严峻还是听到了,脚步不由得一顿,随即,跑得更快了。 这里离桃花村更近,他抱着米宝一路下山跑回了桃花村,直奔山脚下的一户人家,因为院门是开着的,他就冲了进去,对着院子里正在井边打水的一个妇人喊道:“粟大嫂!快去叫大夫给你家米宝看看!” …… “我说四郎,你怎么就这么懒?是你自己说要在家里照顾小六,现在竟然反倒使唤小六给你干活,你就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皮痒了!” “娘,我哪里是在使唤小六?我这是在锻炼他!” “你再叭叭几句……” “哎哟,娘!娘!疼,你怎么跟阿奶似的,就喜欢揪人耳朵啊?” “哼,臭小子,我不但要揪你耳朵,我还要打你屁股呢!全家就你最懒!也不看看我们家现在都什么光景了!” …… 第四章 舅妈吴玉娘 米宝是被门外一阵吵闹声给扰醒的,她打量着眼前的土房子,第一感觉就是空。 除了床被和几张木头做的椅子,几乎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她低头,好奇地摸了摸身下的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睡床,这是在做梦吗? 不过这床有点长啊,整面墙过去都是床…… 米宝还不知道,这叫大通铺。 “汪!” 一只狗脑袋突然从下面探到了床沿上。 米宝立即笑了起来:“小黄!你也在这里呀?不过,这是哪里呀?” “汪!汪汪汪!汪汪!” “你说是严叔叔把我送到这里的?这里就是我外祖家?” 米宝忍不住激动起来,她竟然真的找到了外祖家! “娘,妹妹带来的那只狗在叫。”院子里忽然又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去看着点灶屋的火,我去看看你妹妹!” 应话声由远及近,老旧的屋门被推开了,一个肤色略黑、又瘦又高的妇人走了进来。 吴玉娘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刚刚在灶屋忙活,大冷的天,袖子仍旧高高地卷起,露出两条细瘦的手肘,腰间系着块泛黄的布块,上面不少水渍。 一进屋,就看到呆萌萌坐在床上的米宝。 她当即笑了出来,“米宝醒了啊。” 米宝看着吴玉娘,黑是黑了点,但是眼睛很漂亮,又细又长,跟她以前在山上见过的狐狸好像。 吴玉娘抬手摸了摸米宝的额头,确认退烧以后,笑着收回手:“小孩子忘性大,你肯定不记得我了。米宝,我是你舅妈。” 小黄已经把情况说明,所以米宝不疑有他,软软糯糯地叫了声“舅妈”。 “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吴玉娘又问道。 米宝摇了摇头。 吴玉娘换了个严肃的表情,盯着米宝的眼睛,“既然好了,就好好回答舅妈的话,你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米宝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大晚上冒雪翻山,如果不是严峻发现得及时,只怕米宝直接就冻死在山上雪地里了。 吴玉娘想来想去,也只可能跟自家小姑子有关。 公婆都不在家,小姑子要真是有个好歹,她死都不足够谢罪的! 还有孩子身上的那些淤青…… 想到这里,一颗心就惴惴不安。 提到粟文秀,米宝就鼻子泛酸:“舅妈,我娘生病了,好严重。我大伯他们把她从家里扔出去了。然后——” “你说什么?!” 吴玉娘脸色大变,但很快又沉定下来,“所以你娘现在在哪里?人怎么样了?!” “小黄和村尾的庄奶奶帮忙把娘捡回来了,娘现在在庄奶奶家,庄奶奶说暂时没事。” 小黄的头还趴在床沿上,米宝撸着它的脑袋,冲它感激地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小米牙。 “汪汪!”小黄叫了两声,狗尾巴摇个不停。 吴玉娘默默地看着米宝跟小黄互动的样子,这下相信了严峻的话,这大狼狗看着凶,但是跟米宝的关系确实很好。 也能理解为什么之前小黄怎么都不肯从屋里出去了。 不管怎样,小姑子暂时没有大碍真是太好了。 吴玉娘狠狠地松了口气,提起来的心随之放下,只是脸色铁青,她仔细地又询问了米宝好些问题,才弄清楚了小姑子和米宝在赵家的处境。 原来,小姑子早在夏天的时候就病倒了。 赵家一开始还请了大夫给看,后面就渐渐不管了,发展到现在直接更是离不得床,每天能清醒的时间都没多少。 吴玉娘有点懊恼。 这个时间不凑巧,正好是公婆离家、丈夫重伤的时候。 公婆到现在大半年了都还没有回来,而她相公那次受伤严重,好几次差点活不过来,捡回一条命后,又卧床休养了许久,期间汤药不断,直到几天前,才总算恢复了,可粟家的家底也掏空了。 这段时间,她一方面要操持家里家外,另一方面还要想方设法找活计,实在是分身乏术。 偏偏小姑子的婆家又和自家离得太远,光来回可能就要花两天的工夫,她就没走动。 没想到,就这么耽误了小姑子的病情。 吴玉娘心里愧疚。 公婆感情虽然好,但就只生了一双儿女,小姑子是老小,又是个女娃子,自小受家里宠爱。 就是命不好,出嫁没多久就守寡。 好在娘家的人关心,哪怕两个村子离得远,也总是找机会过去探望,日子还算过得不错。 原本两家人说好了,等小姑子守寡满三年,他们这边出一笔银子,就让她们母女俩回娘家生活。 照理,半年前,她们就该回家来了。 就是世事难料。 手忽然被握住,吴玉娘的思绪瞬间回笼,对上一双忐忑打量的眼睛。 见吴玉娘没有因为自己的碰触而不高兴,米宝鼓起勇气道,“舅妈,我娘虽然病了,但一定会好的。米宝会干活,可以捡柴禾,可以洗衣服,米宝还可以下地干活,能够给我娘挣口粮吃,所以舅妈,你们把我娘接回来住好不好?” 米宝很不安,舅妈会不会跟阿奶他们一样讨厌娘,嫌弃娘不会做活,不同意娘回来? 吴玉娘看着米宝身上单薄破旧的衣服,想到那衣服内皮包骨般的身体和大大小小的淤青,再想到米宝为了小姑子一晚上冒雪翻山的“壮举”,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吃过苦头的孩子,总是比同龄的孩子更早熟,更懂事。 可他们家米宝,原本不该受这些苦的! 她动作利落地拾起被子将米宝包裹住,没好气地说道:“你才多大,哪里需要你干活?” 米宝听到这话,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巴瘪了又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办,舅妈不让娘回来…… 吴玉娘看出米宝是误会了,说道:“放心,不干活也让你们住家里!以后,你们就在咱们自己家住着,再也不受那丧良心的赵家的气了!” 最后一句话吴玉娘说得咬牙切齿。 舅妈同意接娘回来了?! 而且,她好像也可以跟娘一起回来? 本来还以为要跟娘分开呢,庄奶奶就是这么说的,她是赵家的孙女,不可能跟娘回娘家的。 米宝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激动,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玉娘妹子,在家吗?”门外传来妇人声。 第五章 你得叫我六哥 “欸,在呢在呢!是赵姐来了吧?” 吴玉娘应着声,跟米宝说了声,就出去了。 米宝在床上坐不住,顺着床沿滑下来,然后发现地上放着一双小鞋,看起来很旧,但是干干净净的。 这是给自己穿的? 外面,不断传来吴玉娘跟人说话的声音,米宝蹲在地上盯着那鞋子看了又看,有些犹豫。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不穿鞋的,低头看了看自己长了冻疮的小脚脚,米宝脚趾抠地。 “你蹲在那里做什么?”稚嫩的男童的声音飘了过来。 米宝循声回头,就看到门口探进来的一个小脑袋。 她当下就站了起来,有些紧张。 粟六郎忌惮地看了眼米宝身边的小黄,“你的狗会咬人吗?” 米宝摇头,细声细气地回答:“小黄很好的,只要不伤害它,它不会咬人的。” 粟六郎朝小黄又看了好几眼,才露出身子,朝里走了几步。 他每走一步,都会观察小黄一眼,见小黄只是蹲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到最后,还扭过头不再看他,他才鼓起勇气快步走过来。 不过,那只狗方才是翻白眼了是吧? 还是他眼花看错了? 六郎心里犯嘀咕着站到了米宝面前。 他今年才四岁,这大半年没吃过什么饱饭,所以身量比同龄的小孩还矮小些。 这一直让他怪不自信的,但是当他低头俯视着米宝,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腰板不由得挺直了,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奶音郑重地说道:“那个,娘说我比你大半岁,你得叫我六哥。” 米宝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男孩,哇,长得比他们村里的其他男孩子都好看欸。 她从记事起,不是在干活,就是守着娘,接触比较多的,就是家里的堂哥堂姐们,可他们又老喜欢欺负她。 堂哥堂姐们尤其不喜欢她的头发,总是嘲笑自己的头发是卷的,每次稍微长长一点,他们都要按着她把她头发给烧短。 他们还会一边烧,一边嫌弃自己丑,好小孩才不会跟丑丑的人一块玩。 米宝忽然抬起小手扒拉自己的那头卷毛,眼前的小哥哥那么好看,她怕小哥哥嫌弃自己。 “你扒拉头发做什么?阿爷常说扒拉头发会秃头的,可丑了!” 米宝一听,当即就被烫到了似的放下了手,抓着自己的衣角不知所措。 她偷偷瞄六郎的脸色。 六郎拧着眉头看过来,米宝赶紧又收回视线。 他的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了,“你不肯叫我哥哥吗?因为我长得矮?” 米宝愣住了,她赶紧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叫?你不是我妹妹吗?” 六郎说完,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吗? 所以妹妹不认他? “六哥。” 米宝的声音又软糯又轻细,但是六郎听得很分明,他愣住了,随即表情立刻灿烂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米宝的肩头,“乖,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家里除了懒懒的四哥,所有人都很照顾他让着他。 他总想着自己以后当哥哥了也要那样,就是一直没机会。 现在开始,总算轮到他照顾人让着人了。 哦,至于平时里照顾着四哥?那个懒家伙,真的是不提也罢。 总之,他也终于成为大小孩了! 六郎立即就进入了照顾人的角色,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双旧鞋,说道:“这是我的鞋,旧是旧了些,但是很好穿的。以后就给你穿了。快穿。” 在六哥殷切而鼓励的强烈目光下,米宝慢吞吞地把鞋子穿上了。 她已经没有上次穿鞋的记忆了,突然这么一穿,还有点不适应,而且脚上的冻疮穿上鞋也疼。 看着六哥那么高兴的样子,米宝忍住了脱下鞋的冲动。 六郎打量着米宝,妹妹虽然矮小了些,但是长得好看极了,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还很干净,嗯,那头发卷卷的,也好有意思,瞧着挺可爱的,而且头发看起来很多,没有阿爷说的秃头的危险。 然后,六郎又将米宝和村里的其他女娃娃们进行了一番对比,发现,妹妹比村里的其他女娃娃都好看。 二哥总说村里的女娃娃丑,没几个好看的,但他相信,二哥不会觉得妹妹丑的。 因为妹妹是真的好看啊。 六郎左看右看,心里对米宝这个妹妹真是满意极了。 就是娘说妹妹身上受了伤,要多照顾着点,不能伤到她。 六郎心里面提醒自己,同时又忍不住笑起来。 当哥哥的感觉就是好,尤其妹妹还这么可爱,看起来就乖乖的。 他做人弟弟的时候,就很乖,从来不跟哥哥们吵闹。 没想到妹妹也跟他一样是乖小孩,他们果然是亲兄妹! “娘很早以前就说过,家里以后会来个妹妹一起住。现在你终于来了,就让我这个六哥带你熟悉熟悉家里吧!” 六郎的心情很愉悦,主动牵起了米宝的手往外走。 木板门吱呀一声,西屋的门打开。 白白嫩嫩、瘦瘦小小的六郎牵着比他还白白嫩嫩、还瘦小的米宝出来了。 原本正和吴玉娘说话的妇人转过头来,目光一下子落到了米宝的身上,“哎哟,这闺女眉眼长得真是好看哪。玉娘妹子,这就是文秀的女儿吧?” 在青山村的时候,村里的小孩子讨厌她,大人们看到她也多是不搭理的。 米宝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婶子,这让她有点不适应,也有点害羞,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六郎的身后躲了躲。 不过也只躲了一半,上半身露了出来,正好奇又小心地打量着说话的妇人。 六郎看出她怕生,当即就安抚道:“妹妹你别怕,这是赵妮婶婶,就住在我们家附近,跟我娘关系可好了。” “六郎,这村里哪个伯娘婶子跟娘关系不好了?娘可是村里的群花之首!” 灶屋那边走出来个少年,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双手叉腰很有气势的样子,就是有些灰头土脸的,都是让灶膛里的烟熏的。 米宝立刻就听出了,这就是刚才被舅妈骂的那个“懒人”,视线下意识地就落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第六章 舅舅回来了 四郎注意到了米宝的目光,当即叫了起来,“你盯着我屁股看做什么?!” 一旁的六郎捂嘴笑道,“四哥,米宝肯定知道你刚才挨娘的打了!” 四郎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抡起袖子就要过来教训六郎。 “六郎你少给我胡说八道,什么村里的群花之首,还让不让你娘出门见人了?!别给我躲懒,不是让你看着火吗?”吴玉娘脆爽爽的声音砸过来,吓得六郎一个激灵,赶紧就跑回灶屋去了。 那模样,惹得赵妮好一通笑,直夸四郎有意思。 “这臭小子!” 吴玉娘没好气地瞪了灶屋一眼,转头冲米宝笑着招手,“米宝过来。” 米宝由六哥牵着,走了过去。 吴玉娘弯下腰来,笑眯眯地介绍道:“米宝,正好你赵妮婶婶过来,所以舅妈就请她帮忙了。回头她会陪舅妈一块去青山村,把你娘接回来。” 米宝一听赵妮愿意帮忙接娘亲回来,当即看赵妮就亲近了许多。 她鼓起勇气从六郎身后站了出来,仰着头冲人家笑,“谢谢赵妮婶婶。” 小姑娘小脸蛋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一双明澈纯稚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感激,赵妮看得心都要化掉了,想摸摸米宝的脸,又怕自己粗糙的手会划伤米宝,只能笑着感叹:“这米宝真可人疼。” 赵妮这次过来,主要是家里买了肉,给吴玉娘送些过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商量了等下出发的时间,赵妮就回去了。 赵妮走后没多久,正好锅里的粥也熟了。 吴玉娘便带着四郎、六郎还有米宝吃午饭。 米宝坐在吴玉娘的身边,四郎和六郎坐在她们的对面。、 粥是青菜粥,青菜少得可怜,粥更是稀得很,但对于米宝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一顿饭。 米宝在赵家从来没有上桌吃过饭,但时常能听到阿奶赵氏训斥几个堂哥堂姐,不许他们吃饭的时候眼睛到处瞟别人碗里的东西。 她以为这就是吃饭的规矩。 所以整顿午饭,米宝都不敢眼睛到处乱看,只默默地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也就不知道其他人的碗里不论是菜还是米粒,都比她碗里少太多,尤其是吴玉娘,几乎就是一碗米汤罢了。 终于等米宝吃完饭了,吴玉娘不由分说地就要给米宝再装一碗,但是米宝已经注意到,刚才四哥和六哥吃完一碗后就都下桌了,怎么都不愿意再吃。 别看米宝还很小,但因为曾听庄奶奶念叨今年收成不好,各家存粮都少等话。 她担心自己多吃,回头舅妈他们不够吃。 吴玉娘没有办法,只好作罢,默默将剩下的装好,放了起来。 吃过午饭,赵妮和她男人就赶着自家的驴车来了。 吴玉娘简单地收拾了下,将家里仅剩的二十文铜钱也带上了。 米宝想跟着一块去,但吴玉娘不同意,叮嘱四郎照顾好弟弟妹妹,就出发了。 哪曾想,三个人刚赶着驴车到村口,就看到自家的大郎搀扶着相公粟山回来了。 粟山重伤大病了一场,虽然伤好了,但到底伤了底子,原本高高大大、体格结实的一个人,此时看着就跟风吹就会倒似的,虚弱得很。 他自知家里为他掏空了积蓄,所以哪怕是身体还虚弱,也坚持着要赚钱。 前两天,听人说镇里有人在盖房子,急需一个算数快的账房先生,他就急急地要去揽下这个活。 吴玉娘拦不住他,又不放心他,就让大郎陪着一块去。 父子俩出发前,吴玉娘都打听过了,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哪怕恨不得马上杀到赵家去给小姑子讨个公道,也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 家里现在公婆和相公都不在,她一个人去肯定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当务之急,先把小姑子接回家养好身体。 她如此想,也是打算如此做的。 就是没有想到粟山他们这就回来了。 双方迎面碰上的时候,都很惊讶。 “玉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山哥,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于是,几人便站在路边互相解释了一番。 原来,粟山身体虚弱,去的第一天就因为精神劳累,发了高烧。 管事的一看这身子骨,就很担心会影响他们的账目,不肯继续用他。 大郎也怕父亲再病倒,回头身体更差,不顾粟山的坚持,应下了管事的辞退。 粟山哪怕不甘,也只能接受了,好在管事的看他们情况困难,付了一天的工钱,还多给了点辛苦费,也算安慰了。 吴玉娘听到这情况,并没有遗憾和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她本就不支持粟山过度劳累,这样反倒如了她的意,也省得在家里担心。 然后,她跟粟山说了粟文秀和米宝的事情。 也没必要瞒着,反正回到家,粟山也会知道。 总得有个人一块出主意。 吴玉娘最后说道:“如今公婆不在家,你的身子骨也不好,找到赵家无疑是鸡蛋碰石头,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所以,我就想着让妮子姐他们两口子陪我走一趟桃花村,先把文秀接到家里养身体。” 粟山的脸色阴沉,腮帮子更是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在极力隐忍着怒意,听到吴玉娘这话,立刻说道:“我也去。” 此时的米宝,并不知道刚刚出门的舅妈才到村口,就和她还未谋面的舅舅汇合,并且一起朝青山村去了。 她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盯着眼前的洗碗盆,以及盆里六哥慢条斯理地洗着碗筷的动作。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觉得,六哥洗碗好慢啊。 米宝很想上手帮忙,她觉得自己洗的话,应该早就洗好了。 可是六哥不让,六哥表示做哥哥的不能让妹妹洗碗,否则会很没面子。 米宝不知道这跟面子有什么关系,之前在赵家,那些堂哥堂姐使唤自己洗碗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觉得没面子。 但是面子对六哥而言好像很重要,她还是别让六哥没面子了。 于是,米宝就乖乖地蹲在六郎的身边,看着他洗碗。 等得太无聊了,米宝就开始打量周围。 她发现这边的家比赵家要小一些,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人少、东西也少的原因,总觉得这里空空的。 “六哥,家里只有你们在吗?” 第七章 外祖家的现状 米宝伸出自己的手,掰着手指头数,“你是六哥,屋子在睡觉的是四哥,那应该还有大哥、二哥、三哥、五哥吧?还有舅舅跟外公外婆……怎么都不见?” 从初次打招呼到现在,因为六郎的照顾,米宝已经对六郎熟悉并且亲近了不少,跟六郎说话也没那么拘谨了,有什么问什么。 四郎已经重新倒了一盆水,再洗第二遍。 他正端着一个碗,仔细确认上面是否全部干干净净,嘴里应道:“阿爷阿奶去一个叫京城的地方探亲了,从天热的时候就出发,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京城? 米宝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京城是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欸。”六郎确认手中的碗没有什么污渍之后,就放回盆里,就着清水,用丝瓜囊再次洗刷了遍,才放到一旁干净的空木盆里。 他暂时歇了歇手,仰头想了想,说道:“阿奶说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但远,来回还要费不少钱呢,反正阿奶自从跟阿爷成亲后就再没回去过了。阿奶还说这是她第一次回娘家呢。” 见六哥也不知道,米宝也就不再纠结京城是哪里了,又问:“那舅舅呢?” “爹爹之前受了重伤,养了好久,前阵子才好。然后就到镇里赚钱去了,大哥一块去的。” 不用米宝继续问,六郎接着主动交代道:“之前为了给爹爹治伤,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还是不够钱。所以,娘就把二哥、三哥还有五哥暂时卖给镇上的有钱人家去了。” 说到其他几个哥哥,六郎的声音都低落了许多,他低下头,“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好想他们啊。” 米宝一听是“卖”,就急得站了起来,“哎呀,那怎么能行?严叔叔说,卖掉了就不是自己的了。” 怎么办,好不容易多出这么多个哥哥,还没见面就再也不是家里的了。 六哥这么好,其他哥哥肯定也都很好的。 他们肯定跟那些堂哥堂姐们都不一样的,米宝好想见他们,想跟他们一起玩。 六郎也站了起来,“谁说卖了就不是自己的?你别急,我娘说了,那只是暂时的,回头家里有钱了,就再把他们赎回来!” “熟是什么?” “就是重新买回来的意思吧。”六郎挠了挠头,“四哥好像是这么解释的。” “那四哥呢?”米宝忽然问道,“四哥不是比五哥大吗?怎么五哥卖了,四哥没有?” “本来娘是卖四哥的,但是四哥太懒了,有个什么中间人的,没一天就把四哥送回来了,说不养懒人。但是娘又没法把钱还回去,五哥就主动站出来说自己替四哥去了。” 米宝听了,微微张着嘴,长睫毛扑闪扑闪,眨了眨眼睛。 六郎自认为读懂了米宝的眼神,就掩着嘴凑近她,小声道:“你也觉得四哥很过分吗?” 米宝却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四哥好可怜。因为懒,人家都不肯花钱买他了。” 六郎傻住了。 居然还能这么想?! 他看了看还没洗完的那三个碗,洗碗原本是四哥的活,结果他甩手给自己后就回屋睡懒觉去了。 六郎倒是没觉得生气不生气的,反正从他记事起,四哥就这么懒,他都习惯了。 要换做五哥,早闹起来了。 嗯,如果五哥听到米宝这话,肯定很赞同。 如此想着,六郎默默地蹲下身,继续刷碗了。 总共才四个碗四双筷子,六郎整整洗刷了三次,才总算舍得收工。 将碗筷放回灶屋,又去关了院门,六郎就牵着米宝的手回了西屋。 看都没看呼呼大睡的四郎,六郎先托着米宝让她爬到床上,再脱了米宝的鞋,自己也脱鞋爬到床上。 米宝不解地看着他:“六哥,我们要做什么?” “睡觉。”六郎干脆地说着,从墙角处推了团旧被子过来。 米宝看着他,“可是米宝才刚醒没多久。” “四哥说了,天冷、无事,睡觉是最好的。小孩多睡才能长得高。” 六郎指了指睡得正香的四郎,很严肃地解释:“四哥说了,家里其他哥哥们八岁的时候都没有他现在这么高,如果我想长到八岁的时候有他这么高,就得多睡觉。”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比现在的四哥还高了。 米宝从来都没有留意过高矮的事情,就问:“长得高很重要吗?” “那当然了!不够高,人家就会笑话你是矮子,以后没人要的。” 米宝一听,当即瞪大了眼睛,竟然这么严重吗? 本来堂哥堂姐们就总说自己长得丑没人要,那要是再矮一点,不是更没人要了吗? 米宝被吓到了,当下什么问题都没有了,还非常积极主动地帮着六郎打开被子。 六郎示意米宝把被子挪到四郎的身边,然后掀开一角让米宝躺进去,自己也躺进去。 被子虽然还是单薄,但盖兄妹两个绰绰有余。 六郎在被窝里偷偷跟米宝说:“四哥身体跟小火炉似的,靠着他睡,最暖和!” 米宝把手钻进四郎的被窝感受了下,果然暖和。 她当即点点头,和六郎一块,往四郎的那边靠了又靠。 接着,在六郎的一声“睡觉”令下,兄妹俩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纷纷进入了梦乡。 睡着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 “乖孙们!你们阿爷阿奶回来啦!” 这声音因激动而过于洪亮,在寂静的农家小院里更显得突兀。 原本睡得正香的三个孩子直接被惊醒,尤其是四郎反应最快,几乎是瞬间就弹坐起来。 他呆坐在床上,微眯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后,他就又躺了回去,嘴里略带嫌弃地嘟囔道:“老头儿的老毛病又犯了。” 旁边慢腾腾坐起来的米宝神色呆呆的—— 外面是谁? 谁是老头儿? 什么老毛病? 六郎也坐了起来,他也有些懵懂,正在消化四郎的话。 边上突然竖起一条手臂,米宝和四郎齐齐看过去。 就见四郎的手伸出三根手指头,然后一根一根地弯下来。 等到第三根手指头弯下来后,米宝就听到一道又快又脆的训斥声:“嚷什么嚷啊你?本来家里的房子就又破又颓,再被你这破嗓门给震塌了,你让这一家老小住哪里?!” 第八章 媳妇儿别气别气 明明那声音并不比粟广的声音大,但是那连珠弹炮似的气势却着实比粟广更引人注意,甚至还很有震慑力。 紧接着,就听到粟广轻声细语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久没回家激动的,你别生气。” “哼。” “难怪耳熟,原来是阿爷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做好哥哥角色的六郎立即就忘记了米宝的存在,匆匆下床,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阿爷!阿奶!” “哎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小六宝吗?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快让阿爷抱抱!” “媳妇儿,别气别气,看看我们家可可爱爱的小六宝儿,消消火。” 外面不断有说话声传来,米宝还是愣愣的。 旁边有打哈欠的声音,米宝转头就看到四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自从刚醒来以后,除了吴玉娘,米宝跟六郎相处的最多,跟四郎就没有说过几句话,原因无他,四郎不是躲到屋里睡觉,就是被吴玉娘给揪出来干活,忙活得不行,米宝实在是没什么机会跟他说话。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刚刚睡觉的时候,米宝为了取暖挨四郎很近,现在怕四郎嫌弃,就往旁边挪了挪。 挪开后,她偷偷瞄了四郎一眼,收回目光,过了会儿,又瞄过去了,如此反复。 四郎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直愣愣地就看过去,“有事?” 米宝犹豫了下,问道:“四哥,老头儿是指外公吗?” 四郎点点头。 “那老毛病是……” “就是一激动起来嗓门就大。”四郎应了声,然后咧嘴笑开了,“偏偏阿奶最不喜欢他这一点。听我娘说你以后就要在我们家住了,我就跟你说说。” 米宝明显感觉四哥有点激动,脸上的笑容都格外的灿烂。 “在我们家,阿爷长得最凶,阿奶长得最美,但是,说起家里谁是老大,阿奶,是这个——”四郎说着,比了比大拇指,随后收起,又竖起小拇指,“阿爷就是这个——上面的指甲盖边边。” 米宝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鼓着腮帮子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下下,问:“四哥是说家里是外婆说了算吗?” 见四郎点头,米宝说道,“那很正常啊,在我们那边的家里,也是我阿奶管家。” 四郎一听,惊讶地瞪大眼睛,“怎么,你阿爷也是这个?” 他又比划了下小拇指,指了指上面的小片指甲盖。 米宝摇头,“那不是,我阿爷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不在了。” “死了啊?”四郎摇了摇头,“那就跟我们家不一样。我们家,那纯粹就是我阿爷夫纲不振。” “什么是呼刚不正?”米宝不懂就问。 “就是家里家外,就听媳妇的,媳妇指东,南西北都不能挪动一下,媳妇骂你,你都得乖乖听着,还得哄着媳妇别生气。”四郎解释道。 米宝歪歪头,想了想,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动了动身子,眼睛不停地往门口的方向瞟,不知道外公外婆长什么样子? 忽然有什么在靠近,米宝一回头,就看到四郎那张放大的脸。 初次见面时的脏脏脸早已洗干净,四郎长得也是很好看。 此时近距离看,米宝又发现,四哥的脸竟然比六哥还要白一些,眼睛也比六哥大一些,乌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的。 “四哥你干什么?” 米宝向后躲开些。 “四妹妹,你面相很好的样子。”四郎抬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笑嘻嘻地说道。 “面向什么?”米宝表示听不懂。 四郎却没有多解释,耸了耸肩,“也不重要,反正你是我妹妹。” 外面继续有声音传进来—— “六宝啊,谢谢你给阿爷阿奶开门,否则我们都进不来了。没吵着你们睡觉吧?” “没有的阿爷。就是米宝妹妹好像被吓到了。” “哎哟,是吗?都是阿爷不好,还吓到你米宝……等等,六宝啊,你说谁被吓到了?”粟广的声音陡然变了。 妻子刘婉君也有些激动地问道:“是啊,六宝,你刚才说谁?米宝妹妹,是你姑姑家的米宝?” “是啊,阿奶,就是米宝妹妹啊。她今天到我们家来了。” 米宝听到外面谈到自己了,不由得有点紧张,她有些坐不住了。 四郎看她:“你干嘛?” “我想去门口看看。” 她笨拙地从被子里钻出去,顺着床沿往下滑落,两只小脚尖试探地要够地面。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两个身影率先走进来,其中一个身形尤其高大,跟座山一样,怀里还抱着六郎。 米宝愣住了,然后整个身子歪着往下掉。 四郎离她最近,下意识地就扑过去要捞人。 捞倒是捞到了,就是力气不够,没捞上来,咚的一声,他直接和米宝一块摔到了地上,并且成功地当了米宝的肉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空像是停滞了一瞬。 刘婉君率先反应过来,“哎哟”了一声,正要跑过去,六郎被塞到了她的怀里,只来得及看到粟广奔过去的身影。 “米宝?没事吧?”粟广正要抱起米宝,被米宝躲过去了。 她睁大眼睛,怯怯地看着粟广的脸。 “老头儿,有事的是我好吗?”四郎捂着后背,龇牙咧嘴地坐了起来。 米宝立刻躲到了四郎的身后,露出那头毛茸茸的卷发。 粟广对四郎的话没有反应,依旧关切地问米宝:“米宝,有没有哪里摔疼?” 米宝抓紧了四郎的衣服,四郎扭头,就看到米宝充满依赖的眼神。 “是米宝吧?”见外孙女一直不应自己,粟广有点不确信了,难道不是自己外孙女? 可屋里就这一个女娃啊。 看着阿爷要伸手过来,四郎当即张开双臂挡在了前面,板着脸说道:“老头儿,你别吓米宝!” 粟广抬手怼着四郎就来了个脑瓜崩,没好气道:“臭小子,说了不准叫老头儿,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还有,他哪里吓人了,他就是急切了些! 四郎疼得抬手捂自己脑门儿,反驳道:“老头儿就是老头儿,阿奶都没意见!” “你还叫!” 粟广还要再弹一下,四郎赶紧叫了声“阿奶”。 紧接着,粟广的一只耳朵就被人揪住了。 第九章 外婆可想你了 “哎哟,疼疼疼!媳妇儿!轻点,轻点,我错了!”粟广一边痛叫着,一边往刘婉君那边微微放低身子,“快松快松,别累着你的手了!” “我都懒得问你错哪儿了!”将人揪到一边后,刘婉君才松开了手,先将怀里的六郎放到了床上,嘴里嫌弃地数落道:“可给我躲远点,傻不愣登的,要不要我拿镜子照照你的脸!” 刘婉君转过身来,一根手指指了指粟广右眼下方的一道烧疤。 别看粟广和刘婉君都是将近半百的年纪了,但是两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有着一副好相貌,现在年纪大了也仍旧比同龄的看着还要年轻精神。 要说唯一遗憾的地方,就是粟广的脸上落了一道烧疤,是小时候家里着火烧着的。 这么许多年,家里人都看习惯了,也都不在意,粟广很多时候都忘了自己脸上有疤的事了,经刘婉君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 再看看刘婉君皱眉头的样子,他瘪了瘪嘴,微微低下头,默不吭声地往后退了几步,同时不忘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明明还比刘婉君高了快两个头的人,此时瞧着却跟受气小媳妇似的。 四郎看得津津有味,连脑门的疼都好像缓解了。 刘婉君上前微微俯下身子,一改之前连珠弹炮的气势,温和地对四郎身后的米宝说道:“米宝啊,我是外婆,出来让外婆看看?” 米宝原本有点紧张,她不确定外公外婆是不是也会像阿奶那样不喜欢自己。 不过,听到刘婉君那慈爱的声音,米宝忽然怀疑,这声音真的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吗? 明明骂外公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米宝忍不住又探出脑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 这一打量,米宝愣住了。 她不自觉地把刘婉君和赵氏放在一起对比。 阿奶赵氏的头发一大半都白了,脸上长了好多皱纹,而且嘴角总向下拉,看起来就很凶,尤其看她的时候,米宝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就是心底觉得怕怕的。 但是外婆不,外婆头发都是黑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皱纹,嘴角带着笑意,看她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凶。 米宝正想着呢,就见面前的刘婉君忽然眉眼舒展开来,一把将米宝搂进怀里,“哎哟,外婆的小米宝,外婆可想你了!”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米宝猝不及防,但她能感觉到刘婉君对自己的喜欢,心里又是喜悦又是害羞。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靠在刘婉君的肩头,一边窃喜着,一边偷偷地瞄着一旁的粟广。 然后,就看到顶着一道烧疤的粟广正两手并用,扒拉着自己的眼皮和嘴角,冲着米宝做鬼脸呢。 米宝下意识就咧嘴笑了,等笑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害羞地低下了头,很快又好奇地再抬头偷瞄,就见粟广换了另外一个鬼脸逗她。 米宝又笑了。 以前,娘就经常这样逗她,说是外公在娘还小的时候常这样干。 虽然粟广的脸上有烧疤,但米宝觉得外公好好玩,心里并不觉得他可怕了。 然而,沉浸在喜悦和害羞中的米宝并不知道,在抱到她后,刘婉君冷下来的脸色。 太瘦了!怎么能瘦成这样! 刘婉君都怀疑自己抱的不是个孩子,而是副骨头。 她的眼神深沉而晦涩。 抱着米宝在床上坐下,刘婉君仔细打量着米宝的眉眼,时隔大半年没有见到外孙女了,小女娃长开了些,却也更瘦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虽然瘦了些,但也没有瘦成这样。 “四郎,你姑姑跟你爹娘他们呢?出去了?” 刘婉君觉得奇怪,他们两个回来这么会儿了,怎么都没见到儿子儿媳和闺女的影子。 她自然而然地认为米宝是跟粟文秀一块回来的。 四郎此时已经重新回到了床上,正拉着被子拢在自己身上,随口应道:“哦,爹跟大哥去赚钱了。娘去妹妹家接姑姑去了。” 刘婉君愣住了,忙着给米宝做鬼脸的粟广也停下了动作。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四郎。 这话是什么意思? 米宝不是跟闺女一块来的? 于是,四郎便将事情说明了下。 话不多,也不详细,但是该有的重点都讲得很清楚。 刘婉君和粟广都呆住了。 两个人脸色渐渐变得如乌云遮天一样,阴沉沉的。 砰—— 粟广拍案而起,一向带笑的脸上难得地怒气森森,咬牙切齿道:“赵氏欺人太甚!” 刘婉君低着头,看着托在自己手掌心里的米宝那双长着严重冻疮的小脚,“她这是没把我们粟家看在眼里呢!” 米宝缩着小脚脚,被外婆握着缩不回去,这让她很窘迫。 “外婆,我的脚脏,还丑……” 米宝小声地提醒刘婉君。 刘婉君只是冲米宝笑笑,没说话,也不松开米宝的脚,吩咐已经躲进被窝里的四郎,“四宝,去把阿奶屋里的冻疮膏拿过来。” 四郎不想去,但是,阿奶的话他不敢不听,只得乖乖地去取了来。 刘婉君低头给米宝涂膏药,动作很细致,人也很安静。 六郎跟四郎靠坐在一块,旁边的四哥已经眼皮子低垂,看着是又要睡着了,他睡不着,索性就盯着阿奶给妹妹涂药膏的动作发呆。 等刘婉君给米宝涂好了药膏,粟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出去一趟。” “我跟你一块去!”刘婉君把米宝塞进了被窝里,站了起来。 粟广不太同意,“你还是算了。这路远,你别跟着受罪!” “我女儿那才是受罪,我就是赶个路,有什么的?”刘婉君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 “大郎,你爹还使不上力,你给你刚子叔搭把手,把你严叔先扶进你们屋里。” “玉娘妹子,文秀妹子是哪个屋?我帮你一起把她送进去。” “妮子姐,是这间!山哥,你去灶屋烧些热水吧!”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夹杂着人语的嘈杂声,没一会儿,两个人搀扶着浑身是血的严峻走了进来…… 第十章 夜话(已改) 夜里,天空中又飘起了雪,村子中的大多数人家都睡了。 刘婉君侧身卧在床上,一只手撑在枕上,一只手轻轻地拍抚着米宝的肚子,听着米宝均匀的呼吸声,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 吱呀—— 屋门被推开,粟广从外面进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下意识抬头往床那边看去,就看到刘婉君竖指抵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忙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粟广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去瞧米宝。 小姑娘眉毛细长秀气,低垂的的睫毛浓密纤长。 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微微嘟着嘴唇,看起来又乖又萌。 粟广看得心软,忍不住轻声叹道:“啧,咱家米宝真可爱。” 刘婉君扬眉,“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外孙女!” 粟广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米宝的脸,笑道:“嗯,额头和眉毛像我,眼睛鼻子嘴巴像你,难怪这么可爱。” 刘婉君笑了笑,但很快笑容又敛去,“就是太瘦了,还有这满身上的伤……赵家那群丧良心的,真下得去手!” 粟广没有看到米宝身上全部的伤,但是就双手看到的也够让他感到触目惊心的,提起这些伤,他脸上的笑容也褪去了,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严峻不是说把赵家给砸了吗?还把赵老大和赵老二都给打得爬不起来了,也算是帮咱们米宝出了一口恶气了。”粟广道。 刘婉君撇了撇嘴:“现在出来充英雄有什么用?早该他站出来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人在哪?” 粟广见她脸色不好,心里有些犯怵,忙笑道:“不管怎么样,这次他也算帮忙了。要不,就大山现在的体格,压根没办法出力,就算我们父子一块杀去了他们赵家,也做不到严峻如今一个人就做到的事情,指不准我们还得在他们那吃亏呢。” 刘婉君不得不承认,粟广说的是事实。 她板着脸,还是忍不住道,“当初,要不是那个臭小子自己踟蹰不前,我们家文秀也不会一气之下答应了赵四的提亲,最后嫁过去刚怀孕没多久就成了寡妇,还背负克夫的骂名,受他们赵家这般欺辱!” 自从粟文秀的丈夫死后,刘婉君就有了心结。 当然,她也知道,事情其实怪不到严峻的头上,毕竟女婿的死跟严峻无关,当初选择嫁进赵家也是女儿自己选的。 可是严峻当初既然选择放弃了,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展现出自己的情深了吧! 刘婉君根本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讽刺和气愤,既然这么在乎,当初为什么不能干脆一点?! 她始终觉得,如果女儿当初嫁给了严峻,至少不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 这次要不是米宝,他们回来恐怕连女儿的尸体都见不到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刘婉君就一阵后怕。 粟广是最明白刘婉君的,他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说也于事无补,至少,文秀和米宝都回到了家里不是吗?严峻也是出了力的,而且,要说当初的事,最后悔的人应该就是严峻了。看他才醒来后提起赵家的那表情,估计都恨不得杀死过去的自己呢。” 粟广后面两句话刘婉君觉得中听,她脸色稍霁,“刚才不是说他又起烧了吗?怎么样,退烧了?” “嗯,就是退烧了我才回来的。”粟广点头,叹了口气,“这小子这次真是不要命了,被狼伤成那样了,竟然也不管,硬是撑着继续翻山,去了青山村,不但去赵家闹了一通,还把文秀给带回来了……” 对此,刘婉君只是沉默。 粟广打量她的脸色,试探地说道:“媳妇儿,严峻今年差不多也二十二了,一直没有娶媳妇,如今为了我们家文秀还豁出命去了,这心里肯定还是装着文秀的,你看他们两个还有没有可能……” 接收到刘婉君幽幽的眼神,粟广后面的话直接消声了,他轻轻地咳了两声,果断选择转移话题:“唉,真是没想到,咱们离家半年多,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这话刘婉君很有同感,她也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早知道家里会是这么个情况,当初我娘和我哥要拿钱的时候,我就收了。” 原本家里算不上富裕,至少不愁吃穿,就算是给了赵家一笔钱,接回女儿和外孙女,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那种情况下,刘婉君打定了主意只是回京探亲的,又不是打秋风,去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回来自然也不愿意从娘家拿东西。 换做眼下这局面,面子算什么?生存才是重中之重啊! 刘婉君很是能屈能伸,可惜,世间难买早知道。 粟广自责道:“是我没用,让媳妇你跟着我受苦了。” 刘婉君:“这些没用的废话讲了这么多年还不腻?现在当务之急是搞钱。家里的存粮不够了,肯定要先填饱肚子,文秀、大山和严峻的医药费也要钱,还有镇上黄家的二郎三郎五郎得尽快赎回来,包括家里欠的五十两……” 粟广认真地听着,刘婉君每说一句,他就郑重地点一下头,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 刘婉君简单地算了一笔账,这一算,心里当即就有了紧迫感,“大山的身体还是不能勉强,先继续养几天,我明日就跟着玉娘一块去做浆洗的活计,你就让大郎陪着你,去大山之前做事的那个地方一趟,最好能让那负责的管事直接让你接手大山丢掉的那个活。” 粟广:“好好,就听你的。我明天一大早就让大郎带我过去。” 刘婉君:“明天还要早起,既然严峻那边没事了,就早点睡吧。” 粟广点头应下,夫妻俩轻手轻脚地简单收拾了下,就熄灯躺下,没一会儿,就都睡着了。 睡在他们中间的米宝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在刘婉君说要搞钱的时候就醒了。 家里没粮没钱,很严重。 得想办法搞钱。 米宝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念头,扛不住睡意,再次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十一章 你就跟着你六哥吧(已改) 次日一早,寒风萧肃。 米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乌漆麻黑的屋子里,有两道穿衣服的身影。 “阿嚏!” “你给我注意点!”刘婉君在粟广身上拧了下,压低声音道:“别吵醒了米宝!” “嗯嗯嗯……” 粟广疼得龇牙咧嘴都不敢叫出来,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跟做贼似的。 米宝的眼力好,就算天蒙蒙亮,屋里光线暗,她仍旧看清了粟广的表情。 睡衣一扫而光,她从被窝里钻出来,爬到床沿边,拉了拉刘婉君拧粟广的那只手:“外婆别拧,外公好疼的。” 不光是看着粟广的表情知道疼,米宝自己也是体会过的,在赵家的时候,二伯母就特别喜欢这样拧她,每次都疼得她掉眼泪。 “哎呀,米宝你怎么醒了?”刘婉君惊讶,赶紧将米宝抱起来,重新塞回了被子里,“肯定是我跟你外公吵醒你了吧?” 米宝摇摇头,恳求道:“外婆别拧外公好不好?那样可疼了。” 刘婉君没想到米宝眼力那么好,这黑漆漆的竟然能看清他们的小动作。 身后的粟广则感动坏了,他一下子连人带被地抱住了米宝,“哎哟,真是外公的乖孙,知道心疼外公!” 粟广每次笑起来都会扯动脸上的烧疤,但是,米宝一点都不觉得可怕了,因为她从外公的眼中能看到对自己的喜欢。 她在分辨人的喜厌善恶这方面从小有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她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赵家人对自己的厌恶,看出青山村人人都怕的庄奶奶是好人,也能分辨出总是到村子里走动的卖货郎严峻很关心自己。 现在到了外祖家,她也能感受到,家里人对自己的喜欢和接纳。 面对粟广的亲近,米宝有点害羞,细声细气地说道:“外公,外婆不是故意的。” 虽然同样是拧人,但米宝看得分明,外婆拧外公时的眼神跟二伯母拧自己时是不一样的。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她说不出来,她就是能感觉到,外婆不讨厌外公的。 “哈哈哈……”粟广朗声笑了起来,眼睛都笑弯了,“当然,外公知道,外婆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跟外公在闹着玩呢。” 身后的刘婉君原本看米宝这么关心粟广,心里还有点吃味,甚至担心米宝对自己有误解,觉得自己是个凶巴巴的坏外婆,没想到米宝还替自己解释了一句,一时间,所有的吃味都没有了,心里反倒柔软得不行。 外孙女这么可爱,怎么能不让人心疼喜欢呢? 刘婉君只恨家里没早点把她们母女接回来,还让她们受了那么多苦。 她拍了拍抱着米宝稀罕得不行的粟广,“行了行了,你别得瑟了,起开。” 推开了粟广,刘婉君柔声对米宝道:“天还早,米宝再睡会儿吧。” 米宝摇头,“外婆,我帮家里捡柴禾。” 别看米宝小,但不干活就没饭吃的观念已经被赵家根植在她的意识里,她总担心自己不做点什么,自己和娘亲就得饿肚子。 她说完,不等刘婉君他们反应,就自己从被子里钻出来穿衣服了。 刘婉君赶紧按住她:“米宝,柴禾有人捡,你还小,就乖乖睡觉,等早饭做好了再起来吃早饭就行。” 米宝:“外婆,我不小,而且我可会捡柴禾了,在阿奶家柴禾都是我捡的,每次都能捡好多呢!” 这话让粟广和刘婉君听着都觉心酸。 尤其是刘婉君,昨晚跟米宝聊天,她知道米宝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要起床干活,要么去捡柴禾,要么打扫家里,要么就是做早饭洗衣服…… 不能想,一想起自己外孙女在赵家过的是被人当奴婢使的日子,她就有股想要冲到赵家大闹一顿的冲动。 嗯,别的不说,严峻打砸赵家这事,干得是真漂亮! 刘婉君深吸口气,“米宝,咱们家跟赵家不一样,赵家的人都坏,那么多人偷懒,许多活推给你这个才三岁多的小女娃来做,那是要被人骂的。” 米宝歪了歪脑袋,眼睛里流露出疑惑:是这样吗?可是村子里也没有人骂他们啊。 刘婉君轻轻地抚摸着米宝卷曲的头发,说道:“米宝信外婆,在咱们家不用这样的。” 粟广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米宝,你喜欢帮家里忙是好的,但也别忘了你小孩子该做的啊。” “小孩子该做的?”米宝更困惑了,“那是什么?” “玩呀!”粟广手一拍大腿,“看看看看,赵家那群混账,把我宝贝乖孙祸害成什么样了!才多大孩子,一身伤还有双手都是老茧不说,竟然连小孩子最喜欢的玩都给忘了!不喜欢玩,那还是孩子吗?真想带着大山去揍他们!” “行了行了,我本来就一肚子火,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刘婉君也生气,但是米宝在跟前,还是得忍着火气,别吓到米宝。 “可是,米宝想帮忙。”米宝想起昨天外婆跟外公说的,她没办法帮忙赚钱,那帮忙做点事也行啊。 刘婉君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米宝你以后就跟着你六哥,你六哥就比你大半岁,平时也会帮家里忙的,你就给你六哥帮忙,他做什么,你也跟着做什么,好不好?” 六郎跟米宝差不多大,偶尔也会帮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扫个地洗个碗什么的,活都简单轻松,让米宝跟着他,既能满足她帮家里忙的想法,又不会累着她,正好。 粟广眼睛一亮,“对对对,米宝,你外婆说得对,你就跟着你六哥吧,他做什么,你也做什么!” 米宝点点头,“好吧。” 但是人都醒了,也睡不着,所以米宝还是起来了。 除了他们三个,粟山、吴玉娘还有大郎也都起来了,粟广正打井水装满灶屋的水缸,粟山清扫院子,大郎在劈柴,吴玉娘在灶屋忙活早饭,刘婉君负责给儿媳打下手。 米宝洗漱完,就一直跟着吴玉娘她们,帮忙看个火,递个东西什么的。 等早饭做完,四郎和六郎也起了。 一家子一块吃了早饭,又分别给粟文秀和严峻喂了药,刘婉君就跟着吴玉娘一块出去给人浆洗帮工,粟广和大郎一块出门去挽回账房先生的活计,粟山留在家里照顾两个病人。 米宝和六郎这两个家里最小的娃娃,自然就交给四郎负责。 四郎犯懒,洗碗的活又落到了六郎的头上,米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六郎旁边。 六哥洗碗真的好慢啊—— 米宝看着看着,觉得无聊,就开始走神,然后,忽然叹了口气。 六郎听到了,看她一眼,“米宝,你为什么叹气啊?” 第十二章 六哥,我们上山吧(已改) 米宝抬手拍了拍心口的位置,满脸忧愁地说:“六哥,家里没粮,心里慌慌。” 六郎抓着手里的碗,愣住了。 “米宝,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饱,饿了?” 六郎想了想早上家里吃的稀粥,叹了口气,“也是,那么点东西,谁都吃不饱。” 米宝:“六哥,舅妈做饭的时候我在边上看了,家里米缸都没什么米了。舅妈虽然笑着说会解决的,但我总觉得她在叹气。阿奶也皱眉头了。” 六郎听米宝说这些,也犯愁起来,“那我们接下来岂不是又要没饭吃了?怎么才两天,又要没饭吃了?” 米宝睁大眼睛,“六哥,你们之前也没饭吃吗?” “对啊,我们……” 六郎话说到一半,四郎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了,“六郎,碗洗好了没?” “还没有。” “还没有?”四郎走过来,看了看盆里还没洗完的碗,嘴角抽了抽,“真行,真不愧是你六郎。” 六郎皱眉,“要是嫌我慢,你就自己洗。” 四郎咧嘴笑笑,“不嫌不嫌。” 六郎继续埋头洗碗,一边洗一边说,“四哥,咱家现在都不够粮吃饭了,你真不能再这么懒了。” 四郎不以为意,“说得好像我不懒,咱们家就能吃的上饭似的。” 他抱起米宝,坐在了米宝那条凳子上,“吃饭的问题有老头儿和阿奶爹娘他们这些大人去操心,咱们小孩就别想那么多了,容易长不高。” 六郎倒吸一口凉气,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可是不吃饭更长不高啊。四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操心家里!”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六郎啊,咱家没地,自然就没有收成的存粮,家里想要吃什么,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赚钱去买,要么像刚子叔那样上山打猎。你说我们几个小娃娃,是能赚钱还是能打猎?都不会,那操心那些,不是白操心吗?”四郎摊着双手耸了耸肩。 六郎:“……” 被抱着坐在四郎腿上的米宝扯了扯他的袖子,“四哥,什么是打猎?” 四郎:“就是上山抓兔子山鸡什么的。像你昨天见过的刚子叔和赵妮婶婶他们家就是做这个的,所以经常有肉吃。” 米宝眼睛亮了亮,打猎经常有肉吃? 四郎:“不过这个很难的,不是谁都能打猎的,很多人上山什么都没打到。而且,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人会上山了。” 六郎问:“为什么会没有人上山?” 四郎:“忘了?严叔昨天上山遇到狼,差点被狼给吃了呢!估计是山上也没有什么吃的了,所以狼从深山里出来找吃的了。老头儿他们担心有人上山再遇到,还特意跟村长爷爷说了这事,村长爷爷说会通知村里人最近都不要上山。” 米宝仰头看四郎:“四哥知道的真多。” “哼哼,这村子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呢。”四郎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又一手掩着嘴低声说道:“我还知道严叔刚才闹着要上山呢。” 六郎瞪大了眼睛:“严叔为什么要上山?不是说不让上山吗?” “他昨天不是捡到米宝的时候,把自己挑货的担子给扔山上吗?里面不少东西呢,还有别人托他转手卖的帕子什么的,他想着都得拿回来。” “可是山上危险啊。”六郎皱眉道。 “是啊,所以咱爹拦住他了。” 米宝又拉了拉四郎的袖子,“那个担子对严叔叔来说很重要是吗?” “嗯,算很重要吧,毕竟是吃饭的东西呢。”四郎想了想说道,“不过再重要也没用,反正爹他们是不会让严叔再上山了的。米宝你昨天也是运气好啊,被严叔给捡回家了,要是遇到狼可就坏了。” 六郎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那样我们就见不到你了。” 米宝眨了眨眼睛,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兄妹几个说话的工夫,六郎总算是把碗洗好了,简单地收拾好后,跟粟山打了声招呼,四郎和六郎就带着米宝出门。 “你们俩去玩吧,我去我师傅那。”出门没多远,四郎丢下这么一句就跑了。 米宝问六郎:“师傅是谁?” “一个古古怪怪的奶奶。”六郎食指竖在唇上,“这个事情要对我娘保密哦,不然四哥的屁股又要挨揍了。” 米宝赶紧捂住嘴,点头应下。 “走吧,我们去找狗娃他们玩。”六郎牵着米宝的手。 米宝拉住他,“六哥,我们上山吧。” 六郎:“上山?做什么?” 米宝:“我想把严叔叔的担子找回来。” “不行不行!”六郎急切地摆着手,严肃道:“你没听刚才四哥说吗?山上危险,村长爷爷让大家都不要上山了。” 米宝坚持:“可是,严叔叔的担子要找回来啊。” 六郎:“命重要还是担子重要啊?你知道狼有多可怕吗?被咬一口,很惨的。你看严叔,只是被挠了几下,就流了那么多的血!” 米宝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子,“六哥,严叔叔的担子里有很多东西的,有油盐酱醋,有糖,有饼,还有烤红薯……” 六郎听着听着,开始咽口水,他睁大了眼睛,“你是说真的吗?” “是啊。”米宝点头,“严叔叔经常到我们那卖东西的,他总是能从他的担子里拿出各种好玩的好吃的。” “还有好玩的?”六郎眼睛一亮。 “嗯嗯。”米宝见六郎心动,笑着晃了晃他的手,“六哥,我们一块去找找严叔叔的担子吧,如果能找到,或许回头可以让严叔叔看在我们帮忙的份上,给我们些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六郎确实被米宝说动摇了,但他还记得四郎说的话,还有严峻身上的伤,“可是,我们要是遇到狼了怎么办?它们本来就饿,看到我们还不一口把我们给吃了?” 米宝却眉眼弯弯地笑了,“六哥别担心,我们不怕狼的。” 六郎:“你说不怕就不怕啊?” 米宝:“因为狼怕我啊。” “哈?”六郎露出古怪的表情,看着米宝微微扬起小下巴的样子,狐疑道:“米宝,你哪来的自信这样说?” 米宝:“六哥你要是害怕,我们可以喊小黄一起,小黄很厉害,会保护我们的!” “小黄?那条大狼狗吗?”六郎想了想,“它真的能保护我们?” 第十三章 找到担子了(已改) 米宝眼睛亮亮的,眉毛都舒展开来了,咧嘴笑道:“当然啦!六哥你看小黄那么大那么威风!在我们村里,谁见了都害怕,它还能陪我翻山呢!” 米宝其实也没有见过狼,小黄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动物了。 六郎想了想小黄的样子,那么大,那么凶,但是对米宝又那么听话,想着想着,六郎有信心了。 再想想严峻担子里可能有的那些东西,尤其是糖…… 没有小孩能拒绝糖的诱惑。 六郎吸了吸口水,“那好吧。我们带上小黄一起,可是它在哪啊,早上醒来就没看到它。” “它应该去找吃的了。” 没办法,粟家只有粗米熬的稀粥,小黄根本吃不了。 米宝两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喊道:“小黄!小黄!” “汪汪!汪!汪汪汪!” 才喊了没几声,就听到犬吠由远及近,没一会儿,就看到小黄跑了过来。 六郎微微张大嘴巴,看着米宝的眼神不由得带了几分崇拜:妹妹好厉害,叫几声,小黄就跑过来了! 米宝扑过去搂住了小黄的脖子,亲昵地拿脑袋蹭它:“小黄,我和六哥要上山,你陪我们一块去好不好?” “汪!” 米宝:“六哥,小黄愿意陪我们去欸!” 六郎虽然对小黄还有些畏惧,但是到底昨天有接触过,尤其在米宝的陪同下,他还摸过小黄的脑袋,所以对小黄也没有之前那样的恐惧了。 他鼓起勇气走上前来,“真的吗?太好了!” 米宝松开小黄说:“那我们快点上山,快点找到严叔叔的担子!” 小黄跪俯在地上,冲米宝又叫了一声。 米宝忙摇手,“不用不用,小黄,我今天吃早饭了,有力气自己走的。回头走不动了你再背我吧!” 六郎瞪大眼睛,“它要背你?” “嗯。”米宝点头,“我之前翻山的时候,就是小黄背的我。小黄可厉害了!” 小黄站起来,听到米宝夸自己,抬头挺胸,尾巴直摇。 “哇!” 六郎张大嘴巴,看看小黄,又看看米宝,眼睛里充满了羡慕。 于是,两娃一狗,就结伴上山了。 粟家其实就在山脚下,以前粟广和粟山偶尔还会在赵刚的陪同下上山打兔子之类的,大郎他们几个也会上山坡挖野菜捡柴禾,但是六郎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有上山过。 家后面的这座大山,在六郎的眼里,一直是个既神秘又庞然的存在,他很好奇里面到底什么样,却又害怕会遇到大人说的狼、野猪之类可怕的东西。 上山后,六郎就一直紧紧地牵着米宝的手,嘴里信誓旦旦地说着是要保护妹妹,米宝信了,就是纳闷,六哥的手心为什么都是汗? 好在,这一路直到半山坡,都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米宝和六郎这儿看看,那儿跑跑,倒更像是探险,渐渐地冲淡了六郎的恐惧,也渐渐地让六郎感到疲惫。 “六哥,让小黄背你吧。”米宝看着满头大汗直喘气的六郎,指了指在一旁的小黄。 “米宝我不……嗯?你说让小黄背我?” “对啊,让小黄背你,你也可以休息一下。” 六郎有点激动,“真的吗?小黄愿意背我?” 那可是小黄欸!那么大只!那么吓人! 本来六郎就羡慕米宝被小黄背着上山,光想象就觉得自家米宝妹妹太威风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可以。 米宝转头:“小黄,你可以背背我六哥吗?他太累了。” 小黄看向了六郎,耷拉着眼皮没说话,可六郎居然读懂了它无言的嫌弃。 六郎眼中的期待和激动渐渐褪去,被失落取代。 “汪!” 就在六郎以为没戏的时候,小黄叫了声。 “谢谢小黄!”米宝高兴地叫起来,“六哥,快上去,小黄愿意背你了!” 六郎瞪眼睛,乌黑的瞳孔里透出巨大的喜悦,“它同意了?!谢谢小黄!” 小黄傲娇地挺了挺胸。 不过,小黄虽然同意背六郎,却不像背米宝那样,主动跪伏在地上方便米宝上来,而是让六郎自己爬上去。 六郎是在米宝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去的。 过程困难,可六郎一点不在乎。 因为陡然拔高的视野,还有骑在小黄这个“庞然大物”的背上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此刻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让他有些飘飘然。 两娃一狗又走了一段路。 六郎:“米宝,你知道严叔的担子在哪里吗?” 米宝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小黄记得。” 六郎:“哇!小黄好厉害!” 米宝连连点头,“嗯嗯,小黄好厉害的!” 两个娃娃真诚而持续的夸奖,让小黄后的尾巴摇得更厉害了,他忽然加快了脚步,小跑了起来。 “哎呀!” 六郎吓了一跳,赶紧趴在了小黄的背上,搂紧了它的脖子。 米宝也愣住了,赶紧跟上小黄。 好在,小黄跑得不远,很快停下了,低头围着个担子嗅啊嗅的,“汪!汪汪!” 六郎咧嘴叫道:“哈哈,这就是严叔的担子吧!米宝,我们找到担子了!” 米宝一听找到担子了,立即跟小旋风似的跑了过来。 果然是她以前常见的严叔叔的担子。 只是现在,担子两头的货箱东倒西歪的,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了,有的还有被什么咬过的痕迹。 六郎小心翼翼地从小黄背上滑下来,和米宝一块翻检货箱里外的这些东西。 东西多且杂,有针头线脑、有拨浪鼓、有竹马七巧板之类的小玩具、还有油盐酱醋…… 其实还有好几张纸包,但是都被撕开了,什么都没有。 小黄闻着那些纸包,叫了好几声,还烦躁地走来走去。 六郎奇怪:“米宝,小黄怎么了?” 米宝叹气:“小黄说,这些纸原来包着的都是肉干卤鸡爪之类的,但是被山上的其他动物吃掉了。它生气,有人抢它吃的。” “啊?”六郎意外,眼睛盯着那纸包,咽了咽口水,“别说小黄生气了,我也生气。” 如果没有被吃掉,带回家,严叔还有可能给他们几块,现在都被吃光了。 米宝归拢着油盐酱醋等物,“这些还能用的,帮严叔叔带回去。” 六郎点点头,“可是,我们怎么带回去?我们背不动这个担子啊。” 米宝眼睛在货箱里翻啊翻,找出一块单子,说道:“不背担子了,咱们把能用的都装到这里面,让小黄帮我们背。” 于是,两个小孩一顿收拾,把没有被破坏的吃的玩的用的都装好,包了起来,挂到了小黄的背上。 六郎:“那我们下山吗?” 上山一趟,六郎一点不觉得无聊,他甚至还没有玩够,想再玩玩。 米宝环视四周,小嘴儿抿着,“四哥说打猎有肉吃,六哥,你知道怎么打猎吗?” 六郎摇头,“不知道,四哥不是说打猎就是抓兔子什么的吗?只要抓到就是打猎了吧?” 米宝眼睛亮起来,“对啊,抓到就是……” “汪!” 米宝话还没说完,小黄突然大叫一声。 随后是六郎激动的声音:“欸,米宝,是兔子!” 第十四章 收到求救(已改) 米宝赶紧顺着六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看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个兔子脑袋。 她也见过兔子的,当下也认出来了,几乎是在一瞬间,眼前的兔子在米宝的眼中变成了一道美味可口的肉菜。 兔子看着两娃一狗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转头就跑。 “兔子别跑!”米宝叫了起来,赶紧追过去。 小黄和六郎也追。 小黄四足狂奔,就跟飞一样地蹿到了最前面。 兔子见了,连忙往左边跑。 米宝和六郎见了,也转变方向去追。 六郎着急:“不行,它跑太快了,我们追不上!” 小黄也汪汪叫。 六郎:“不行不行,兔肉要跑了,没肉吃了!” 米宝一听急了,“不行,不能没肉吃!外公外婆说了,存粮不够,要先填饱肚子!” 眼看着兔子就要钻进一旁的草垛里,米宝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兔子我让你别跑你没听见吗!” 这一声叫得够大,六郎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忍不住停下脚步捂着耳朵。 小黄则腿软,趔趄了一下。 但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只兔子,因为米宝的那一声吓得身体一歪,竟然改变了原来逃跑的方向,慌不择路间,“砰”一声,撞到了不远处的山石上,不动弹了。 六郎看得目瞪口呆。 米宝也愣住了。 小黄的反应是最迅速的,它立即跑过去,先是拿爪子推了推兔子,又低头去嗅了嗅兔子,而后朝米宝他们这边叫了声。 六郎跑过去,低头看,随后叫道:“米宝,兔子把自己撞死了!” 米宝还是呆呆的样子,她小步跑过去,眨了眨眼睛,蹲下来确认兔子真的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闷闷的。 六郎却很高兴,“米宝太好了,大家今天有肉吃了,我们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米宝本来心情有点闷,觉得自己吓死了兔子,听六郎这话,立即释然了! 她也跟着高兴起来,“太好了!” 不管怎么样,阿爷阿奶说的先填饱肚子这件事,米宝也帮上忙了呢! 这只兔子又肥又大,六郎和米宝一块,好不容易才把它挂到了小黄的背上。 因为捡到了兔子,六郎迫不及待地想分享给家里人,所以也不留恋继续在山上逛了,主动提议下山。 米宝也没有意见,点头应下。 然而,就在兄妹俩准备带着小黄下山的时候,米宝忽然浑身一凛,有什么声音传到了她的耳中。 米宝脚步一顿,“六哥,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六郎不解:“没有啊。怎么了米宝?你听到什么了?” 米宝又看向小黄,“你有听到吗?” “汪!” “怎么你也没听到?可我确实听到了啊。” 六郎细细听了听,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米宝,你是不是听错了啊?” “没有,刚刚真的听到了。”米宝转过身,目光看向山林的深处,“有声音在求我帮忙呢。” “啊?” 六郎狐疑。 米宝指了指那边的方向,“六哥,我们去那里看看。” 她所指的是后山的中心地带,也是所谓的深山,这里草木更茂密,也藏着更多的野物。 六郎不懂什么深山不深山的,可是他却本能地觉得那里有点危险和可怕。 “米宝,那里感觉阴森森的,很恐怖的,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啊?” “没关系的六哥,我们去看看。”米宝却一点都不怕。 米宝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自从翻山找到外祖家后,她一点也不害怕这座山了。 不但不害怕,她甚至还觉得挺亲近的。 而且,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在山里不会有危险的感觉。 可惜她还小,无法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就单纯凭借直觉去做。 六郎还是不大想去,但是米宝坚持要去,他自认为是哥哥就不能让妹妹一个人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陪着米宝去。 兄妹俩手牵着手,身后还跟着小黄,一步步往深山走去。 走着走着,林子越来越暗,也越来越静,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米宝低头看了眼六郎和自己交握的手,心想六哥的手怎么越来越冰了,而且汗水也越来越多,牵着真不舒服,不过米宝并没有松开他的手。 兄妹俩不知道又走了多远,就在六郎要撑不住的时候,米宝停住了脚步。 “米宝?” 米宝松开了六郎的手,小跑到前面,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就看到一只巨大的浑身是血的老虎侧卧在蔓丛下,气息微弱,而它的身侧,还趴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老虎。 米宝没有见过老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六郎凑过来,“米宝你在看什么?哎呀!那是什么!” 他也看到了老虎,尽管不认得,仍旧让他感到害怕。 六郎的腿都哆嗦。 然而更让他害怕的是,米宝居然直接扯开了藤曼,朝老虎跑了过去。 “米宝!” 六郎吓得脸色惨白,身边一道影子蹿过去,是小黄。 “米宝,等等我!” 六郎咬咬牙,双腿发软地走过去。 小黄跑到了米宝的身边,全身戒备地冲着老虎吠叫个不停。 老虎却是抬起眼皮朝它看了眼,没有任何反应。 米宝轻轻地拍了拍小黄:“你别担心,它不会伤害我。” 小黄瞬间安静了,只是身体仍旧呈现出戒备对敌的状态。 米宝神色如常地靠近老虎,“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六郎终于来到了米宝的身边,颤抖的手紧紧地拽住米宝,把她拽回来,“米宝,你知道它是什么吗?别靠近。” “六哥知道它是什么吗?” 六郎摇头,“但我觉得它长得很可怕。” “它不会伤害我们的。”米宝很笃定地说着,“六哥,它生病了,要死了。” “啊?” 六郎有点意外。 这时候,老虎终于有动静了,它抬起自己的一只前肢,将那只湿漉漉的小老虎往米宝的方向推了推。 六郎这才发现还有一只小老虎的存在,就是看着脏兮兮软塌塌的,还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这是什么?”六郎问。 米宝看了老虎许久,才将目光落在小老虎身上,“六哥,这是它的娃娃。刚生出来的。” “啊?”六郎惊讶,眼睛都瞪圆了。 第十五章 很大很大的猫(已改) 刚出生的小老虎眼睛都睁不开,但试图自己活动,走路都歪歪扭扭的,朝着米宝这边走过来,那模样简直脆弱又让人怜爱。 米宝将小老虎给抱到自己怀里,看向老虎:“你让我照顾它?可是我们家自己都吃不饱饭……” 六郎:“米宝你在说什么?” “六哥,它快死了,让我们帮忙照顾它的孩子。” “啊?”六郎懵了,总觉得妹妹傻了,怎么好端端地说这样的话? 这是说她能跟它说话吗? 可明明它也没叫啊。 米宝没注意六郎的疑惑,而是继续跟老虎对视。 “你说叫人来?是帮你治伤吗?”米宝又问。 然而,话音才落,老虎的眼睛就慢慢地合上,脑袋也垂到地上去了。 小黄在一旁又吠叫起来。 六郎觉得不对劲,“米宝,它怎么了?” 米宝傻住了,“它,它好像死了。” “啊?!” 六郎更惊讶了! 这,这怎么…… 他有点理解不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家去吧。”六郎提议。 米宝摇头,“它死前让我们找人来,我们叫人来吧。” “那我们现在就去叫人。” 六郎不管米宝是什么打算了,反正能先离开这里是最好的,他现在只想回家! 米宝又摇头,“我不能走,我要在这边看着它。” “你看着它做什么?它又跑不掉。” “它会很孤单的。我和它宝宝一起陪陪它。六哥你和小黄一起下山,帮我叫人来好不好?” 六郎:“……” 最终,六郎选择了留下来陪着米宝,让小黄下山帮他们找人过来。 山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也越来越冷,米宝冷得打了个哆嗦,她抱着小老虎,在死去的母虎身上找了个没什么血的地方靠着坐下来,瞬间觉得暖和多了。 六郎目瞪口呆地看着米宝的举动,今天才发现,软软糯糯的米宝妹妹竟然胆子这么大。 也是因为米宝表现得太过无畏与坦然,六郎的胆怯和恐惧渐渐被安抚了。 他时刻暗示自己是哥哥,是要照顾好妹妹的,不能比妹妹胆小,妹妹能做的他也能做。 所以,当米宝招手让他过去一块的时候,六郎还是鼓起勇气,在米宝的身边坐下来了。 一坐下来,六郎就忍不住要喟叹一声,真的暖和多了。 他看了看米宝怀里的小老虎,奶声奶气地问道:“米宝,它怎么眼睛都不睁开啊?” 米宝也低头看,“我也不知道啊。” “哎呀,它该不会眼睛瞎了吧?”六郎有点担心。 米宝:“不会吧?那不是很可怜,都看不见。” 六郎:“没事,咱们回头找胡爷爷帮它看看吧。胡爷爷医术那么好,肯定会治好它的。” 米宝松了口气,“嗯嗯,咱们回头下山了就去找胡爷爷。” 六郎又仔细打量小老虎:“米宝,它长得有些像猫,你说是不是猫啊?” 米宝扭头看母虎,“它娘长得也挺像猫的,可是我见过的猫猫都没这么大啊。” 六郎也看母虎,“是啊,我也第一次见长这么大只的猫啊。所以它是不是猫啊?” 两个小孩子,就在沉浸在了小老虎是不是猫的讨论中,聊着聊着,又漫无边际地聊到了别的地方去,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度过去了,他们却浑然不知,更不知道,山下有人为了找他们都快疯掉了。 “汪!汪汪汪汪汪!” 米宝是被小黄的吠叫声给叫醒的,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四周,再和同样睡眼惺忪的六郎对视一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叔,应该是在这藤曼后面!” “是刚子叔!” 六郎一下子清醒了,他当即站了起来,跑过去扒开了藤蔓,正好和刚子对上了眼,眼珠子一转,看到刚子身后的粟广,激动起来:“阿爷!你怎么也来了啊!” 粟广快步走过来,“米宝呢?” 六郎旁边的藤曼也被扒拉开了,米宝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白嫩嫩的脸,一双眼睛乌黑润亮的,“外公,我在这!” 两人先后从藤曼那头钻了出来。 “哎哟,你们两个小祖宗!” 确认两个都在,粟广松了口气,两条手臂一左一右把兄妹俩给抱起来,“你们可真是吓死我了!” 同行来的,还有赵刚和其他三个青壮年,见到两个小孩没事,都松了口气。 赵刚说道:“孩子没事就好。叔,既然找到人了,咱们就下山去吧,最近山上都不安全,别遇到什么东西。” 粟广连连应好,米宝却拍了拍粟广的肩头,“外公不能走,里面还有东西呢。” “东西?什么东西?” “一只很大很大的猫!”六郎两手比划着抢答,“还有一只很小的猫,和我们捡到的兔子……“ 六郎说到后面就不说了,因为他发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拍了拍粟广的肩头,“阿爷,怎么了?” 粟广脸色发白,“你刚才说很大很大的猫,在,在哪?” “就在那边啊。”六郎指了指藤曼另一侧的方向。 粟广浑身一个激灵,他和赵刚几人对视了一眼。 赵刚的面色也很凝重,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其他三个人。 这三人都是平日里跟粟山、赵刚交好的,其中赵磊、赵平安都已经成家有子,剩下赵虎今年才二十出头,是赵刚的小堂弟,还没娶妻。 这次米宝和六郎偷偷溜上山,家里人都不知道。 等粟山发现,满村子找都找不到人,更是慌了,仔细问了四郎情况后,就怀疑两人是上山了。 本来粟山是要跟着一起上山来的,就是身体不争气,来了也是拖后腿,好巧,粟广他们因为半路遇到认识的人得知账房的活已经有人替了,中途折返回家。 于是,粟广就让粟山和大郎留在村子里继续找,自己则找人陪着上山找。 村长已经放了话,山里有狼,很多人都不敢上山,也就作为猎户又跟粟山交好的赵刚愿意帮忙,还找了赵磊他们一块。 这才一路找了来。 本来找到米宝他们,大家都松了口气,只要顺利下山就没事了。 没想,居然还会碰到老虎。 是的,从六郎的形容,他们已经知道藤曼那一侧是什么了。 好在他们来的时候,都是带了家伙的。 赵刚握紧了手上的弓,“六郎,你们遇到大猫,大猫没攻击你们吗?” 想想都不太对劲,为什么两个孩子会安然无事?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六郎的身上。 “它死了。”米宝开口了,声音软糯,看向赵刚:“刚子叔叔,它受伤了,生下它的小孩就死了。” 死了? 第十六章 下山(已改) 突如其来的结果,让赵刚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粟广这次倒是反应最快的,他难以置信地问米宝:“真的死了?” 米宝点点头,“它可不想死了,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 粟广将米宝和六郎放到地上,“我去看看。” 赵刚拦住他,“叔,我去。” 他让粟广等人往后站,自己轻轻地扒拉开藤曼往里看,果然看到卧在那边的老虎,也看到了它满身满地的血。 谨慎地观察了下老虎的周围,赵刚直起身,扒拉开藤曼往里走。 身后的三人见了,都跟过去。 粟广他们也跟上。 赵刚小心翼翼地上前,靠近老虎仔细观察,而后道:“确实死了。刚死没多久,看样子应该是跟别的什么斗起来,失血过多死的。” 确认老虎死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同时,身体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除了米宝和六郎,所有人都围着老虎打量。 赵虎满眼喜悦赞叹地盯着老虎,“这只老虎可真大,怎么也超过一百五十多斤了吧?” 站他身边的赵平安点点头,“应该有。身上只有几处咬伤,皮肉还算完好,要是卖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他看了眼一旁乐呵呵笑的粟广,解释道:“粟叔,你们家这次可是赚大了。” 粟广眼睛都笑弯了,“赚不赚的先不提,关键是俩孩子没事。这次也是多谢你们愿意帮忙啊,等会儿恐怕还得麻烦你们帮忙,把这大家伙抬下山。叔年纪大了,出不了什么力。” 赵磊大手一挥,“叔你跟我们客气啥,我们过来就是给你们帮忙的呀!” 其他人也点头应是。 赵刚这几个都是厚道人,这只老虎确实大得让人眼馋,但是他们也就是羡慕感叹米宝和六郎的好运气,并没有动什么不好的念头。 赵刚还主动说道:“叔,镇上有我熟识的酒楼和皮货商,回头有需要,我可以带你们去谈谈。” 粟广连连点头说好,随即将目光落在蹲在老虎背面,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米宝和六郎身上:“你们俩干什么呢?” 米宝和六郎回头。 六郎:“阿爷,米宝想养只小猫,但是又担心家里没粮养不起。” 粟广现在心情好,笑道:“想养就养,一只猫能吃多少粮啊,阿爷同意了。” 六郎高兴得跳了起来,“米宝,听到了没?阿爷同意了!” 米宝也很高兴,她站起来,抱着怀里的小老虎跑到粟广跟前,“谢谢外公!” 粟广笑呵呵地揉米宝的脑袋,低头看米宝怀里,“没想到米宝在山上不但遇到了大猫,还遇到了……” 他真的以为米宝说的是只小猫咪,可当他看到米宝怀里抱着的小老虎时,整个都愣住了,才意识到此“小猫”非彼小猫。 他卡壳了。 所以,米宝要养的不是只真的小猫,而是只虎仔? 赵刚觉得米宝可爱,凑过来看,本想哄小女娃几句,看到她怀里的虎仔,也愣住了。 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米宝他们刚才说过,那老虎刚生下虎仔。 “米宝,你抱着的,是老虎刚刚生下的孩子?”赵刚问。 米宝点点头,“刚子叔叔,小猫好可怜,眼睛都睁不开,路都走不好,现在又没了娘,所以我决定要养它。” 村子里养宠物的多了,赵刚还是第一次捡到养虎做宠物的。 米宝,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赵磊等人都听到了赵刚的话,纷纷过来了,而后都沉默了。 粟广回过神来,“米宝啊,这不是真的小猫,这是老虎。” “老虎?”米宝惊讶,“这就是老虎啊。” 六郎哒哒哒跑过来,“哇,原来老虎长这样啊。这么像猫的。” 粟广:“米宝,老虎不是猫,我们家怕是不好养。” 米宝听出了话头,可怜兮兮地问:“外公,你不是答应了可以养吗?我会照顾好它的。” 粟广从米宝的眼睛中看到了乞求,外孙女第一次对自己有请求,他能忍心拒绝吗? 赵刚忙说道:“粟叔,这可是老虎,要是养不熟,那可危险了。” 米宝:“刚子叔叔……” 赵刚:“……” 粟广最后发话:“先带回家看看,反正还小,不会伤人,回头看不妙,就放回山上好了。” 赵刚也不好说什么了。 见粟广点头,米宝和六郎都高兴起来,两人还兴高采烈地拉着粟广到老虎背后,给他看他们收获的兔子,还有捡到的严峻的那些东西。 听完六郎声情并茂地讲述了整个过程,粟广才终于明白,合着一切的起因,只是为了找回严峻丢在山上的担子。 粟广看着孙子和外孙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们无知胆肥,还是该说他们运气太好。 看了看天色,粟广他们再不敢耽误,赵刚四人两前两后地抬着母虎往山下走,粟广则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跟在后面,小黄背上再次背上了兔子等,跟在米宝的身侧。 等一行人从山上下来,已经是午后时分。 寒冬的午后格外的萧索,往常这个时候村子里应该很安静。 今天却因为米宝和六郎的失踪,显得格外的热闹。 尤其是粟家,明明在村尾,却来了不少人,其中不少还都是妇人。 刘婉君和吴玉娘因村里人的报信,也已经回到了家里,此时两人正坐在院子里发愁焦虑,好几个妇人帮着安慰。 粟文秀吃的药有安眠效果,睡得昏昏沉沉的,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米宝失踪的消息,倒是西屋的严峻忧心不已,好几次想下床帮着去找人,都被大郎给拦住了。 屋外又走进来一群人,是粟山带头,后面还跟着村里其他人。 吴玉娘赶紧迎过去:“大山,怎么样?” 粟山摇摇头,“还是没找到。” 刘婉君沉下脸色,“多半是不在村里了,不是被拐走了,就是跑山上去了。” 她很不想这么说,可是,现在也只有这两个可能了。 蔫头耷脑坐在角落里的四郎听到这话,赶紧站了起来,“不会被拐跑的,阿奶,小六和米宝肯定是跑山上去了。” 吴玉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四郎立即噤声了。 “欸,你们快看!刚子他们下山了!” 第十七章 六郎挨揍(已改) 粟家门口有人喊出了声。 其他人纷纷朝后山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赵刚和赵磊两个扛着什么东西走在前头。 “欸,他们好像扛着什么东西?你们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那是什么?” 有人拉长了脖子打量。 突然,一个汉子一拍大腿:“哎哟!那,那是老虎吧!”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哎呀,真是虎!” “他们不是去找粟家俩孩子了吗?怎么扛着头虎下山了?!”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们打到虎了!” “傻愣着干什么啊?快去帮忙啊!” “哦,对对对,我来我来!” 七嘴八舌间,好几个汉子跑了过去,远了看还没感觉,等靠近了才发现,这老虎也太大了! 所有人都被那老虎吸引得移不开视线。 有人帮忙了,赵刚他们也歇了口气。 接过赵刚位置的人被肩上的重量给压一个踉跄,“哎哟真沉!刚子啊,你们这是上山打到的?”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听。 赵刚笑了笑,“不是我们打的,是米宝和六郎他们捡到的,我们就是帮着弄下山而已。” 这半天工夫,整个村子大部分人的人都在帮着粟家找俩孩子,这些人自然知道米宝指的就是粟广的外孙女。 “你说什么,捡到的?”那人吃惊。 “嗯。这只老虎跟人搏斗受了伤,产下了虎仔后就失血过多死了,被米宝和六郎遇见了。”赵刚实话实说。 赵磊他们几人也附和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傻住了,这是什么逆天运气? 赵妮原本是陪着吴玉娘的,听说自家男人回来了,还是扛着虎下山的,赶紧就追了出来看情况,正好听到了赵刚的话。 她赶紧看看赵刚他们身后,没有见到米宝他们。 她来到赵刚身边,扯了扯他的手臂,“你找到米宝他们了?人呢?” 赵刚笑着点点头,“找到了找到了,两个孩子都没事,还捡到了好东西。他们人小步子小,有粟叔陪着坠在后面呢。” 他转头往后面看了看,笑着抬手,“喏,那不是?” 赵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粟广一左一右牵着米宝和六郎从山坡上下来了。 看着两个孩子一蹦一跳的样子,赵妮长长地松了口气,“孩子没事就好,这下玉娘他们可以放心了。” 她正要回去跟吴玉娘他们说一声,才发现吴玉娘他们也跟出来了。 跟其他村里人不同,他们对老虎一点都不关心,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山坡下那三道身影。 吴玉娘第一个冲了出去,刘婉君和粟山紧随其后。 六郎和米宝看到他们也都很高兴。 尤其是六郎,他很急切地想跟娘炫耀自己和米宝的“丰功伟绩”,甩开粟广的手就朝吴玉娘冲了过去,“娘!” 其他人都以为会看到一幕双向奔赴的母慈子孝场面,却只看到吴玉娘一手薅住了六郎的后领,一手狠狠地就对着六郎的屁股就来了好几下。 “你这个臭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让你好好照顾妹妹,你给我怎么照顾的?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带着米宝上山去!你小子怎么不上天呢!” 粟家几个孩子中,六郎年纪最小,也最受宠,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挨过打,所以,冷不丁挨了几下,六郎第一反应是懵的,等反应过来后,就疼得哇哇大叫,眼泪都流出来了,“阿爷!阿爷救命!” 粟广心疼坏了,赶紧跑过去,还没来得及从吴玉娘的手里解救出六郎呢,刘婉君已经赶到,一声轻咳,直接让粟广的动作定格。 “阿爷!阿爷救我啊!”六郎呼叫着粟广。 粟广讨好地朝刘婉君笑,“那个,孩子还小……” “六郎这次确实是做错了,是该给他个教训,以后才不会再犯。”刘婉君平日里也疼六郎,但这次却是站在吴玉娘这边的。 孩子还小,不知道这次失踪给家里人造成多大的影响,也不知道为了找他们麻烦了村里多少人,必须得让他长长记性。 先打一顿,再慢慢教。 刘婉君都这么说了,粟广哪里还敢说什么,偏偏六郎还跟他求助,只能心虚地不去去迎接孙子的目光。 六郎真是被打疼了,呜呜地哭。 米宝虽然昨天看到四郎挨打,但是四郎没哭啊,眼下见六郎都被打哭了,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她忙把手中的虎仔放到地上,扑过去抱住了六郎的屁股,“舅妈别打六哥,六哥疼!舅妈要打打米宝,是米宝要上山的,米宝不怕疼,舅妈打米宝吧!” 米宝扑过来很突然,吴玉娘的手还真落到了她身上。 吴玉娘赶紧收了手,“米宝,你快让开,你六哥做错了事,就要受罚。” 米宝摇头,“不要不要,舅妈要打打米宝,不要打六哥!米宝不怕疼,打多少下都可以!” 这句话,瞬间让吴玉娘想到了米宝身上的那些伤,心疼得不行。 看着米宝哭得泪水涟涟、满脸通红的样子,吴玉娘哪里还打得下去? 她只得收了手,松开了六郎。 米宝见状,赶紧站直了身体,把六郎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护着。 吴玉娘看着她这动作,忽然笑了,“怎么,这么护着你六哥?” 米宝抬手抹了下眼泪,看向吴玉娘,看到她的双眼红肿,米宝愣住了。 “舅妈,你哭了?” 吴玉娘自然是哭过的。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煎熬,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六郎了。 刘婉君走上前来,看着米宝和六郎,说道:“当然是哭过了。你们两个小家伙,都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你们两个一声不吭偷偷跑到山上去,全家人都找不到你们,知道大家心里有多着急吗?不只舅妈,我都哭了呢。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米宝和六郎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有想到会这样。 刘婉君看着米宝,“米宝,得亏是你娘昏睡着还不知道,你想想你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病得更严重。” 米宝浑身一僵,她赶紧上前:“外婆我错了,舅妈我错了。” 六郎看着吴玉娘通红的眼睛,也后知后觉自己做错事情了,他捂着屁股,主动站出来,“娘,我错了,我不敢了。” 吴玉娘他们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只嘱咐他们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米宝和六郎纷纷点头,表示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妮走过来,“好了,孩子们没事就好。现在,你们这老虎要怎么处理啊?” 第十八章 养虎(已改) 赵刚他们把老虎放到了粟家的院子里,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倒吸凉气。 这后山有虎有狼,他们都是知道的,前几年还出过有猎户在山上被狼所伤的事情,但是,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直面老虎,这么大一只,放到地上,都能震起不少尘土,光看着就让人胆寒。 “这,这得多重啊?”有妇人胆战心惊地问道。 “至少得一百五十斤往上!”她男人估摸着,唏嘘道:“真是没想到,粟家竟然有这运道,白捡一头虎啊,这卖了得多少钱啊……” 像这男人一样的不在少数,大家都在心里默默估摸着这头虎能换到手的银子。 其中有看热闹心理的,有羡慕的,当然也有嫉妒的。 在西屋听到动静的大郎也出来看情况了,一看到院子里的老虎,都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四郎也是目瞪口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听到大郎的话,凑到他身边,说道:“听说是米宝和六郎捡到的。” “米宝和六郎找到了?”大郎抓住四郎的肩膀,“他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四郎咧嘴笑了笑,转头看向门口,更是眼睛都亮了起来,“看,他们不是在那?” 粟广他们进来了,刘婉君和吴玉娘一人牵着米宝,一人牵着六郎,米宝的怀里还抱着虎仔,身侧跟着背着个大包袱和兔子的小黄。 大郎快步跑过去,仔细看了看米宝和六郎,“你们俩都没事吧?” 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才哭过的。 他们摇摇头,闷闷表示自己没事。 六郎尤其依恋大哥,松开吴玉娘的手,抱住大郎的大腿,低声说道,“大哥,我挨打了。” 大郎听到这话,看了看他揉屁股的动作,又看了看吴玉娘的脸色,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努力抿住要翘起的嘴角,他揉了揉六郎的小脑袋,说道:“挨打了啊?那后面是不是不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不用人解释,大郎就已经知道这俩孩子失踪,就是跑山上去了。 六郎点点头,“大哥,我不知道娘会伤心,大家会担心,我以后不这样了。米宝也知道错了。” 米宝看向随和的大哥,点头,“大哥,米宝知道错了。” 虽然才刚到家,跟大郎的接触不多,但是不影响米宝喜欢这个大哥,因为大哥总是冲她笑,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还时不时会摸她的头关心她。 大郎笑着走过去,也摸了摸米宝的头,“米宝乖。” 米宝腼腆地笑了笑,大哥真的好温柔啊。 大郎注意到了米宝怀里的虎仔,“这是……” “这是大老虎的孩子,”六郎凑过来,热情地跟大郎介绍:“阿爷已经答应我们要养它了!” “嘿……这就是小老虎啊。”四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盯着米宝怀里的虎仔看。 六郎看到四郎还有点不自在,以前总笑话四哥挨打,这回自己都挨打了,感觉有点没面子。 他观察四郎的脸色,发现对方没看自己,暗暗地松了口气。 村里的妇人看过老虎,惊叹过后,注意力就放到了米宝他们身上。 先是关心了下兄妹俩的情况,然后也注意到了目标怀里的虎仔,得知米宝他们要养,都很惊讶。 刘婉君怕村里人介意,就说道:“这虎仔还小呢,也没有什么杀伤力,米宝想养,我们就先养着,回头看看情况再放到山里去。” 刚出生的虎仔,跟小猫一样,瞧着并不危险。 大家也就没说什么,只点点头知道了,有几个比较谨慎地就提醒他们多注意,要是大了,就赶紧放山上去,免得回头伤人。 刘婉君和吴玉娘都纷纷应下。 女人们这边都在关心孩子和虎仔,男人们那边,则对老虎的处置议论纷纷,有不少村里人听说了粟家捡到老虎的事情,也都赶过来看热闹,一时间粟家的院子热闹非凡。 就连村长都来了。 不过,村长可不单纯是来看热闹的,他先是看了看老虎,了解了下情况。 然后就看着围在粟家的村民,说道:“好了好了,大家就不要再杵在这里耽误人家处理老虎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在村长的帮忙下,院子里的人才陆陆续续地散了。 等围观的人都散了,粟广狠狠地松了口气,让粟山配合着赵刚他们四个处理老虎,自己则拉着村长进屋说话去了。 米宝看他们要处理老虎,有点不乐意,拉着刘婉君的手,“外婆,老虎……” 她现在已经知道大猫就是老虎了。 刘婉君抱起米宝,耐心地跟她解释,老虎已经死了,放在山林里,也会被其他东西吃掉,或者烂掉,现在家里困难,这只老虎会帮到家里等等。 米宝静静地听着,低头看了看眼睛都睁不开的小老虎,轻轻地抚了抚它的后背,仰头看刘婉君:“阿奶,小老虎的娘帮了我们,我们以后对小老虎好一点不要赶它走好不好?” 刘婉君愣了,看着米宝认真的模样,笑了:“米宝是还记得刚才我们说的要把它送回山上?” 米宝点头,“老虎死之前跟我说了,小老虎还太小,一个人放山上很危险。” 刘婉君觉得这是米宝自己想象出来的,但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笑道:“放心,它长大前,可以留在我们家,至于以后,我们看它情况好不好?米宝,它毕竟是山上的,大山才是它真正的家,要是在我们家住不惯,咱们就得让它回家,是不是?” 米宝想了想,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米宝再点头。 刘婉君抬头看了看院中要开始处理老虎的几人,便让大郎带着米宝他们到西屋去,“你们严叔因为担心你们都没有吃午饭,你们陪他一块吃,顺便把你们帮他带回来的东西一块给他好不好?” 米宝和六郎自然十分乐意,两人在大郎的陪同下,高高兴兴地去了西屋。 平日里懒得不行的四郎自知今日没看好弟弟妹妹,积极主动地帮忙把几人的午饭,还有严峻的那一包袱东西,先后都送到了西屋。 而院子里的赵刚几人,就正式忙活了起来,这一忙,就忙到了天色渐暗。 第十九章 小虎的饭(已改) 赵刚祖辈都是打猎为生,自己也是个有经验的猎户,虽然是第一次处理老虎,但是还算有条不紊,等到收工的时候,整头老虎已经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虎骨、虎皮等有价值的都单独收拾了出来,现在天冷,也不容易坏。 虎肉也都处理好了,粟广和刘婉君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虎肉一部分留下自家吃,一部分取出来,分别送给今天帮忙找孩子的人家。 其中,赵刚他们几个,都分别送了些虎骨,他们都坚持不要,推不过,就接受了。 赵刚和赵妮夫妻两个是最晚走的,吴玉娘还多送了些虎肉让他们带走,明天卖虎骨之类的还得赵刚帮忙牵线。 等送走了赵刚夫妻,再把院子清洗干净,天也彻底黑透了。 今天的晚饭,就是米宝和六郎捡回家的兔肉,家里所有人都难得地吃了个饱饭。 等吃饱喝足后,四郎终于等来了今日迟来的一顿打,而且,跟往日不同,这次不单单是吴玉娘动手,就连粟山都动了手。 人生第一次混合双打,料很足,四郎直到睡着前,都在被窝里呜呜掉眼泪。 严峻心疼他,但也不好说什么。 大郎素来是个好脾气宠弟弟的好哥哥,这次难得地没有安慰。 而六郎则因为今天自己也挨了打,头一次对四哥感同身受了下,可惜他今天上山太累了,安慰了四郎没几句,就睡着了。 因为怕米宝又想要替四郎挨打,吴玉娘是特意避开米宝打的四郎,导致米宝压根不知道四哥又挨打了,这一晚,她将小老虎放在床尾,自己躺在外公外婆中间,睡得可香。 次日。 粟广他们起了个大早,米宝也跟着早起了。 然后她意外地发现,爱睡懒觉得四哥今天起得竟然比自己还早,而且已经在院子里扫地了。 就是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米宝歪着脑袋问他:“四哥,你怎么走路怪怪的?” 四郎身子一僵,两手抓着扫把柄,咧嘴笑道:“刚刚起床太激动,摔了一跤,屁股疼。” “哦。”米宝点头,原来是摔疼的啊,还以为是四哥又挨打了呢。 四郎怕米宝关注自己的屁股,转移话头,指了指米宝怀里抱着的小虎,“你的小虎还没有醒,你怎么抱它出来了?” 米宝:“它醒了的。” 四郎走过来,“没醒啊,你看它眼睛都没睁。” 米宝:“它昨天也没有睁眼睛的。” 四郎:“没睁眼睛就是没醒啊。” 米宝摇头,“不是的,刚刚我起来了,它也跟着起来了的,它还朝我走过来呢。就是不睁眼睛。” 四郎意外:“所以,六郎说它瞎是真的瞎啊?” 米宝有点犯愁:“我也不知道,我跟六哥商量好了,今天带它去给胡爷爷看看。” 四郎嘴角抽抽,“胡爷爷是看人的,你让它给虎看病?” 米宝眨了眨眼睛,“不行吗?反正都是活的,都能看吧?” 四郎呵呵笑了两声,“嗯,也有道理,你让他看看吧,指不准能看呢。” 说完,他就继续低头扫地了。 米宝看了两眼,就朝灶屋里跑。 吴玉娘和刘婉君正在灶屋忙着准备早饭。 严峻担子里不少油盐酱醋,还有点面粉,都好好的,昨天严峻表示这些东西都给家里用了,所以他们打算用这些调料烙饼,馅料就用之前赵妮送过来,但没舍得用的肉。 看到米宝进来,吴玉娘笑着问道:“米宝又来帮忙吗?” 米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舅妈,我可不可以晚点帮忙,小虎有些饿了,我想给它点吃的。” 吴玉娘愣住了,看向刘婉君。 刘婉君也有些愣,她看了看米宝怀里的小虎,“这虎仔子,应该吃奶吧?” “我们家可没有奶啊。”吴玉娘犯难。 “欸,小黄应该有奶吧?”刘婉君说。 吴玉娘好笑:“娘,小黄是公狗,哪来的奶?而且就算小黄是母狗,没有生狗仔的情况下也不会有奶的。” 刘婉君:“啊,这样啊。” 米宝有点着急:“没奶吃,小虎是会饿死吗?” 吴玉娘想了想,“要不,看看村子里其他人家有没有母狗正好产仔的?” 刘婉君点头,“倒是个办法,可谁家有?” 吴玉娘转头就冲外面喊:“四郎,进来!” “欸!娘,我来了!”四郎今天表现奇佳,都不用催,第一时间就跑进来了。 吴玉娘:“米宝的小虎要吃奶,你想想村里谁家有母狗产仔的,带小虎去蹭一顿。” “啊?蹭奶啊?”四郎一手捏着下巴,盯着米宝怀里的虎仔做思考状,“村子里大家日子都不好过,都没什么人家养狗了,唯一养狗的几家,也没有最近产仔的啊。” “没有?你再仔细想想。”吴玉娘问道。 四郎:“狗娃家的狗倒是产仔了,可他家那只母狗自己都没奶喂自个儿的孩子呢。” 四郎是个男娃娃,却是个很爱八卦的男娃娃,村子里几乎就i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没有了。 刘婉君和吴玉娘有些犯愁。 答应了米宝可以养虎仔,却没想到,自家没有可以喂虎仔的奶啊。 四郎忽然问道:“娘,一定要是狗吗?” 吴玉娘:“什么意思?” 四郎:“和咱家老头儿交好的朱爷爷家养的猪前两天正好产了一窝猪崽,那头母猪肯定是有奶水的,我在想,狗奶猪奶那都是奶,应该也可以吧?” 吴玉娘觉得四郎说得有点道理,询问的目光看向刘婉君。 刘婉君一锤定音,“算了,行不行的试过才知道。四郎,你带米宝过去,跟你朱爷爷说说。” 四郎朗声应下,心里高兴得很,正好可以不用扫地了。 吴玉娘吩咐他:“好好跟你朱爷爷说,回头我们送谢礼。” 四郎牵着米宝往外走,“放心吧!朱爷爷跟老头儿那么好,有没有谢礼都会同意的啦!” 吴玉娘瞪他背影:“真是没大没小,说了不能这么叫阿爷,还不改!” 刘婉君笑了,“随他去,反正那小老头自己都没意见。” 吴玉娘笑:“娘这话说的,爹哪次没意见了?” 刘婉君:“他那是故意装生气呢,四郎那眼力见,要是他阿爷真生气了,他能看不出来?早就不会那样叫了。” 吴玉娘:“他纯粹就是仗着爹脾气好。臭小子!” 婆媳两个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第二十章 小虎吃饱(已改) 四郎牵着米宝的手往朱爷爷家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给米宝介绍。 “朱爷爷家是养猪的,现在村子里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就村长爷爷家和朱爷爷家是过得最好的,之前我爹受伤,我娘到处借钱,村长爷爷和朱爷爷借的是最多的。” 米宝一边低头看路,一边认真地听着四郎的话,“哇,那朱爷爷他们肯定人很好。” “确实是很好的。”四郎点头,“不过,朱爷爷运气不好,养的儿子不好。” “不好?” “嗯,人可坏了,在县城里当官,经常欺负人。经常有人跑到朱爷爷家哭,说他儿子这不好那不好的,朱爷爷生气,就是他儿子不听他的,每次回来都跟他吵,好几次都把他气病了呢。” 米宝听着,有点同情朱爷爷。 她可舍不得把自己娘亲气病,朱爷爷的儿子真坏。 四郎转头看了眼米宝怀里的小虎,说道:“这小虎还不睁眼睛啊。别真瞎了。” 米宝抱紧小虎,“我得赶紧让胡爷爷给它看看。” 小虎在米宝的怀里乖乖的,真的跟小猫一样,看起来就让人喜欢。 四郎看得心痒痒,“米宝,我能抱抱它吗?” 米宝直接就递给他,“给!” 四郎高兴地接过来,小虎则表现得有些不安,四肢并用,不想让四郎抱。 米宝踮起脚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下小虎的后背,“小虎小虎,四哥喜欢你,你让他抱抱你好不好?” 原本还在挣扎的小虎立刻消停下来。 四郎有点惊奇,“米宝,它好像能听懂你说的话欸。” 米宝笑:“它听得懂啊。嘿嘿。” 四郎没有多想,他将小虎抱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抚它的后背,小虎都乖乖的,让他更加喜欢。 “米宝,既然咱们家决定养它了,你总得给它起个名字吧?以后都叫小虎?” “叫小虎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没意思了。”四郎说到这里,忍不住吐槽,“话说回来,你起名不太行呢,你说小黄那么大只那么威风,你起个什么名字不好,为什么要起个小黄的名字呢?哪怕叫大黄,都比叫小黄好啊!” 米宝眨眨眼,“因为小黄的毛是黄色的啊,而且我遇到它的时候,它好小啊。” 所以叫小黄是吗? 四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你这只小虎呢?真叫小虎啊?” 米宝看四郎的脸色,感觉出来四哥对这个名字的不满意了。 “那四哥你觉得叫什么好?” “嗯,我觉得叫它发财好了。” “为什么叫发财?” “我们家现在最缺钱了,取个好名字,好意头!” 米宝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点头,“那,就叫发财吧。” 四郎没想到米宝这么干脆,笑道:“好!就叫发财了!” 两人说说笑笑间,就到了朱爷爷家。 朱家有着村子里唯二的青砖大瓦房,看着就很气派。 朱爷爷有五女一子,其中两个闺女嫁到外村,三闺女招了个上门女婿,还有个小闺女十七岁了还没出嫁。 给米宝他们开门的就是朱爷爷的小闺女朱丽。 朱丽长得高挑,皮肤是小麦色,浓眉大眼的,有些英气,性格更是爽朗。 四郎跟她显然很熟悉,礼貌地打招呼,又介绍了米宝,然后才道明了来意。 朱丽把两个小家伙带进家门,听了四郎的来意,大手一挥,“这有什么,不用问你们朱爷爷,我就能做主。走,我这就带你们去找我们家母猪!” 朱家专门在屋后面盖了个猪圈,里面养了不少的猪,朱丽带着他们一路,到了最后的围栏里,指着里面一头大母猪,“就是这头了。” 米宝和四郎凑过去看,就看到一头母猪正在那里埋头吃食,它的身下还有好多只小猪崽在抢着吃奶。 米宝还是第一次看到母猪喂奶,眼睛都瞪大了。 四郎看了看那些小猪崽,又看了看自己怀里弱得跟小猫似的发财,对朱丽说:“朱丽姐姐,你也看到我家小虎了,这么小,估计抢不过你家的这些小猪崽。” 朱丽一听就明白了,爽快地笑道:“懂,我先把这些小猪崽安排走。” 然后,兄妹俩就看到朱丽动作麻利地把小猪崽给弄走了。 她打开猪栏门,让兄妹俩进来,“把这虎仔……是叫发财是吧?把发财放过去吧。” 四郎便走过去,把发财放到了地上。 发财眼睛睁不开,也看不见,站在那里歪歪扭扭地走,没有方向。 四郎便干脆抱着它,直接把奶喂到它嘴里。 原本安静吃食的母猪猛地站了起来,有点躁动。 朱丽赶紧按住了母猪,得亏是提前套了绳子,不然还真控制不住。 四郎则被母猪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昨天屁股才挨了打,直接疼得他龇牙咧嘴,几乎是弹跳站起。 米宝见母猪有点失控,赶紧走过去,“母猪别乱动,你吓到我四哥了!” 朱丽怕母猪伤到米宝,吓了一跳,伸手就把米宝给拉到自己身后。 神奇的是,转头再去看母猪,发现它又安静下来了。 米宝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对母猪说道:“母猪,我们不伤害你,就是想让你喂喂我家发财,你能不能帮帮忙?” 母猪吭哧吭哧两声,米宝歪着脑袋,面露困惑。 这母猪毕竟不是小黄和那只死掉的老虎,米宝听不懂它的意思。 就在米宝挠头费解的时候,母猪又坐下来了。 朱丽观察着母猪的情况,见没有危险性,赶紧走过去,抱过四郎怀里的发财,就凑到母猪身下。 新的问题出现了,这奶都凑到发财嘴边了,发财不张嘴。 四郎着急:“发财你怎么回事,怎么比我还懒?吃的都到嘴边了,连张嘴都不肯?” 米宝跑过去,抚了抚发财,“发财发财,张嘴吃奶哦,吃奶才不会饿,才会长大哦。” 朱丽说:“不行就掰开它的嘴……” 话还没说完,发财自己张开了嘴,吃起了奶。 大家都愣住了。 四郎忍不住看了看米宝:“怎么它表现得好像听懂你的话似的。” 朱丽也有这种感觉,但是她觉得是巧合。 米宝嘿嘿笑,“因为米宝厉害!” 四郎:行吧,妹妹高兴就好。 第二十一章 小伙伴(已改) 解决了小虎发财的吃奶问题,四郎就带着米宝回家了。 到了家里,就看到等在家门口的六郎,小小的人儿,望着他们过来的方向,不停地踮脚尖,终于看到他们了,就立即冲了过来。 他皱着眉头,“你们怎么才回来?” 四郎笑道:“总得等发财吃饱吧?” “发财?发财是谁?” 米宝举了举怀里的小虎,笑着说道:“六哥,四哥给小虎取了新名字,以后它就叫发财了。” 六郎不高兴,“为什么要叫发财?这么难听,村里有的狗就叫发财。” 四郎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们家需要发财啊,不发财,怎么填饱肚子,怎么穿好衣服,怎么过好日子?” 六郎:“这跟小虎叫发财有什么关系?” 四郎:“当然是取个好名字,回头旺我们家啊。” 米宝也说:“六哥,四哥说这叫好意头,会心想事成的。” 意头这个词米宝刚听到的时候其实没听懂,还是回来的路上问四郎才知道的。 六郎看着米宝乌亮亮的眼睛,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好吧,那就叫发财。”他有些受伤地控诉米宝,“所以朱爷爷家的母猪真的给小虎……不是,是给发财喂奶了?” 米宝点头,很高兴地分享道:“那头母猪可真好,给发财吃了好多好多奶呢!” 那小表情高兴的,就跟被喂饱了的是自己似的。 六郎却并不高兴,他耷拉下眉眼,“米宝,明明是我跟你一起捡到的发财,为什么你给发财找吃的,不叫我一起呢?” 米宝愣住了,“因为六哥你还没起,我怕发财饿了,就……” 早知道六哥这么难过,刚才就干脆等六哥一起了。 米宝有点内疚。 一旁的四郎不以为意:“六郎你也太小气了,多大点事犯得着难过。” 六郎瞪他:“四哥你闭嘴!” 哼,明明是它和米宝发现的发财,为什么是四哥陪米宝去给发财找吃的? 四哥还说风凉话! 真讨厌! 六郎后悔自己昨天晚上还心疼四哥,还安慰他了! “六哥对不起,我没想到。”米宝看六郎是真的难过,赶紧拉着他的手道歉,还说:“晚点我们还会带发财去朱爷爷家找吃的。你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六郎还有点委屈和生气,可是看着米宝眼巴巴的可怜眼神,就心软了。 他瞪了四郎一眼,“好啊,但是四哥不一起!” “呃……”米宝为难。 四郎哼了一声,“不去就不去,搞得我多稀罕似的。明明是你自己起晚的,还怪别人不等你。小气鬼!” 四郎冲六郎做了个鬼脸,就率先进了院门。 六郎气得直跺脚。 米宝凑到他身边,把发财递到他眼前,“六哥,你看发财,吃饱以后是不是精神很多?” 六郎打量了眼发财,第一眼觉得跟昨天没什么区别,再看第二眼,嗯,好像是有点精神。 他点了点头。 米宝,“六哥你要抱抱他吗?” 六郎有点紧张,“可以抱吗?” 米宝没说话,直接将发财塞到他怀里。 六郎手忙脚乱地接住,正好发财打了个哈欠,那模样软萌极了。 “它好可爱。” 米宝观察着六郎的脸色,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 兄妹俩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正好早饭也都准备好了,小黄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专属饭碗,正蹲在那边吃着呢。 六郎将发财放到了小黄的旁边,牵着米宝去洗了手,两个人一块上桌。 吃饭的时候,刘婉君他们还关心地询问了发财的情况。 米宝和四郎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情况说了,当得知威风凛凛的山林之王的崽被取了个“发财”的名字时,不管是粟广刘婉君、粟山吴玉娘,还是大郎,全都忍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四郎的脸上,心想这小子是怎么好意思嫌弃米宝给小黄取的名字不好听的? 他这名字取得还不如米宝呢! 哪怕是叫小虎都比叫发财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实在让人无话可说,还是大家都饿了,接下来的饭桌格外的安静。 等吃过了早饭,米宝照例去看了看粟文秀和严峻。 没多久,赵刚来了,粟广、粟山和大郎拿起昨天收拾好的虎骨等物,跟赵刚一块去了镇上。 几人走后,刘婉君和吴玉娘婆媳两个又出发去隔壁村的富户家里做浆洗。 家里除了严峻和粟文秀两个伤病患,就只剩下四郎带着米宝和六郎。 经过昨天的事情,这次四郎也不偷懒睡觉了,也不自己跑出去了,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就盯着米宝和六郎,不让他们出家门。 米宝倒好,乖乖静静的,就待在家里和小黄、发财玩。 六郎却待不住了,昨天和米宝上了趟山,他有太多可以分享的事情了,好想出去跟小伙伴们说。 只可惜,每次他一踏出家门,四郎就飞奔出来,二话不说拦腰就将他给抱回院子。 次数多了,六郎有点烦了。 好在,他出不去,小伙伴却主动来找他了。 大家都听说了他捡到老虎和兔子,还收养了一只小老虎的事情,不约而同地来家里看小老虎。 家里忽然跑进来一大群小孩,米宝有点不适应,抱着发财就躲到了四郎和六郎的身后,小黄原本是蹲坐在地上的,也倏地跳了起来,对着这些“外来者”吠叫。 小黄长得高大粗犷,叫起来的样子凶狠,直接把人吓退了大半,就只剩下几个跟六郎最要好的,不约而同地躲在六郎的身后,固执地不肯走。 六郎感受到了小伙伴们对自己的依赖,自然要站出来替小伙伴们撑腰,“米宝,你别让小黄吓大家了,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米宝从四郎身后探出小脑袋,打量了眼那几个孩子,转头糯糯地吩咐小黄别吓到人。 她一发话,小黄立刻就安静了。 这样的效果,让几个小伙伴都很惊奇。 其中一个看起来跟米宝差不多大的小女娃满脸惊奇:“六郎哥哥,她好厉害啊,这么凶的狗狗都听她的话!” 六郎与有荣焉:“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 第二十二章 六郎飘了(已改) 米宝看向夸自己的小姑娘,对方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却比自己高好些,梳着两个小包子头,脸蛋圆圆的红扑扑的,像苹果一样可爱。 “你妹妹?你不是你们家最小的吗?”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子问道。 六郎:“不是啊,米宝才是我们家最小的,她比我还小半岁呢!” “你娘什么时候给你生的妹妹啊?” 六郎:“米宝不是我娘生的,是我姑姑生的!” 那男孩恍然道:“哦!是你一直说的那个漂亮姑姑?” “对的对的!米宝跟我姑姑可像了,所以米宝也很漂亮。你们看是不是很漂亮?” 六郎将米宝从四郎身后拉了出来,推到众人面前,让他们看。 米宝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漂亮的,甚至觉得自己不好看,她下意识地就要躲回去。 但是那几个孩子都围了过来,把她围在了中间,都没处躲,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大家的目光。 因为米宝低垂着头,为了看她的样子,几个小孩子都忍不住俯下身子,歪着脑袋去看她。 大家打量得很仔细,然后陆陆续续地直起腰来了。 六郎:“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啊?” 一开始问话的男孩点头,“确实挺漂亮的。” “对啊。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我娘说这样的就是长得不差的。”那个像苹果一样的女娃娃也点头认可米宝的漂亮,又奶声奶气地问道:“她好白啊,怎么会那么白?是不是跟村长爷爷家的妞妞妹妹一样不干活啊?” 六郎摇头,“不是啊,米宝以前在她阿奶家的时候总是被使唤去干活的。不过以后在我们家就不用干活了,我阿爷阿奶说了,我们家的女娃娃都是要被宠着的,不用辛苦干活。” “真好,我也想做你们家的女娃娃。”那小姑娘表示羡慕,叹气道:“我现在才四岁,我阿奶都说过一两年,也得给家里干活了。” 米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给羡慕了呢,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 “你妹妹的头发好奇怪啊,跟我们的都不一样。”有个跟米宝他们差不多大的男娃娃指着米宝的头发,说道,“短短的,又卷卷的,我们大家都不这样的。” 米宝最自卑的就是她的头发了,听到人这么说,当即双手捂着脑袋,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同时,她又很自责,给六哥丢人了。 然而,六郎却是一点都不觉得米宝的头发丑,反而还很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那当然不一样了,我妹妹就这么厉害,你们看村里有谁头发长得她这样的,这可是村里头一份呢!我阿爷说了,这叫独一无二!” 这些小孩子都很单纯懵懂,其实也不懂什么叫独一无二,但看六郎那么骄傲的样子,都下意识地就崇拜羡慕了起来。 “哎呀,是这样,村里就没人头发是她这样的。” “好厉害啊,这头发怎么长成这样的?” “我也好想有这样的头发啊。” …… 羡慕的话语此起彼伏的响起,米宝听着听着,感觉耳朵和脸都有点热热的。 自己这样的头发很好? 不是很丑吗? 米宝有点困惑,怎么他们说的跟堂哥堂姐他们说的不太一样? 六郎才知道米宝怎么想,他拉着米宝上前,一一地给米宝介绍了这几个小孩子—— “米宝认认人,这个是三三,狗娃,石蛋、大牛哥还有二牛。” 三三就是那个像苹果一样的女娃娃,狗娃就是指出米宝头发特别的男娃娃,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石蛋就是一开始问六郎问题的男孩子,大牛和二牛是对亲兄弟,大牛六岁了,个子最高也是最大的,二牛看着比米宝还小。 米宝跟着叫。 大家也纷纷地叫米宝。 互相介绍完了以后,大家就问起了那只小老虎,米宝就把怀里的发财给他们看。 像小猫一样的发财立刻成了大家围观的对象,必须得说,六郎的这些小伙伴都很可爱很热情,跟青山村的小孩不一样,他们不讨厌米宝,还因为小黄和发财的关系,对米宝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和羡慕,这也让米宝和他们迅速地玩到了一起。 很快,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此起彼伏全是孩子欢快的笑声,其中偶尔还夹杂着小黄兴奋的吠叫声。 四郎本来还挺高兴这样一来,六郎肯定不闹着要出去玩了。 可是一直听着这吵闹声,也有点受不住,就以粟文秀和严峻在睡觉,让他们安静。 事实证明,这些弟弟妹妹们都很听话,果然安静了不少,没有跑跑跳跳的闹了。 不过,这也给了六郎表现的机会。 他直接当起了说书先生,跟小伙伴们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和米宝一路上山的经历,听得大家惊叹连连。 六郎从来没有这么出风头过,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越讲越来劲。 四郎原本已经听六郎讲过了,现在再听,只觉得比昨天听过的有点不一样,增加了好多新内容,而且这些新内容略夸张。 一听就是六郎得瑟过头,在吹牛了。 他看了看一旁笑眯眯听着没反驳,还不住给六郎点头鼓掌的米宝,四郎觉得还是算了,他们俩高兴就好。 午饭是四郎准备的,简单地煮了点粥,吃过后,依旧是六郎洗的碗。 然后不顾六郎的反对,硬是跟着六郎和米宝一块去了朱爷爷家,喂饱了发财。 下午午休过后,三三他们几个又来了,几个小孩子又度过了愉快的下午,等天色快暗才回去。 紧接着,刘婉君和吴玉娘就回家了。 婆媳两个张罗着晚饭。 差不多晚饭做好的时候,粟广他们三人也回来了,刘婉君听到动静,一边擦着手一边说:“回来的正好,洗个手吃晚……你们怎么这个脸色,发生什么事情了?” 粟广笑着挠头,“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事情进行得不太顺利。” 刘婉君打量了他们几人上下,“早上带出去的东西都没带回来,就证明是卖掉了。那么,进行得不顺利的事情,是指给二郎他们几个赎身的事情?” 第二十三章 赎身不顺利(已改) 当初为了救治好粟山,吴玉娘只能将家里的二郎三郎五郎卖到了镇上的黄员外家,而且说好了,是活契,一旦家里凑够了钱,就能把孩子赎回来。 这次家里得到一只老虎,几人私底下估算过,大概能赚不少,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家里那三个孩子赎身,刘婉君一直以为会很顺利。 她脸上的笑意收起来,“所以他们是几个意思?不打算让我们把孩子们赎回来?” 粟广:“倒也不是。” 刘婉君急了:“你别给我说话大喘气,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粟广见她恼了,忙说道:“三郎和五郎都没有问题,让我们明天拿了钱就去把人接回来。问题是二郎……” 粟山接话:“娘,二郎跟的是黄家的二公子,他很喜欢二郎,管事的透话,想要给二郎赎身,必须经过二公子同意,他会帮我们传达意思,但估摸着不太可能如我们的愿。” 刘婉君的脸色一沉,“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们凑够了钱,就能把孩子们赎回来的吗?” 原本在灶屋里忙活的吴玉娘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怎么了?” 粟山将情况跟她也说了。 刘婉君:“玉娘,你当初跟那个负责的管事究竟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的回头够钱了就可以给孩子赎身?” 吴玉娘忙点头,“是啊,说了的。以防万一,我还再三确认过了的。现在是什么意思?就因为那个什么二公子喜欢二郎,就不让他赎身?” 粟广:“王管事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也是他的猜测,一切还要等他问过之后才知道,或许那二公子爽快答应了呢?” 吴玉娘拧眉:“我有点担心,我事先打听过,知道这个王管事为人不错,才想着把几个孩子经他手先卖到黄家的,他现在这么说……娘,我怎么心里这么不安呢?” 刘婉君:“小老头,你有没有问那个什么王管事,那二公子为什么喜欢我们二郎?说实在的,我们家二郎虽不是像四郎那样的懒虫,但也不是个嘴甜会讨喜的,他有什么值得二公子舍不得放的?” 粟广:“我问过了。那王管事有些支支吾吾的。他只交代了那二公子原先一直是在县城求学,也就上个月才回到这边来,身边缺个书童,就挑中了二郎。后面还特地打听过二郎的情况,知道二郎不是死契后,还劝说过王管事,让他想办法让二郎签成死契。王管事因为事情多,又知道玉娘是一定想把孩子赎回的,所以就没有找我们家谈。” 刘婉君:“所以那个二公子是上个月才回来的?” 粟广点头。 粟山看着刘婉君脸色越发不好看了,不由得问道:“娘,怎么了?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点担心。” “娘担心什么?” 粟山心里七上八下的,当初吴玉娘要让孩子去黄家做仆人的时候,他是不同意的,但经不住吴玉娘再三劝说,又亲自见过那个王管事,接触过,才点头同意的。 回头要是二郎赎身不了,那他绝对会恨死自己的。 刘婉君却只摇摇头,“现在一切都是猜测,具体的等明日听那个王管事怎么回复再说。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 吴玉娘忙说:“娘,我也去。不然我不安心。” 刘婉君也是做母亲的,自然能明白吴玉娘的心情,便点头同意了。 吃晚饭的时候,粟广告诉大家这次因为老虎,赚了足足有二百两银子,但是,饭桌上却很安静。 米宝银钱没什么概念,她有点懵。 四郎默默吃着饭。 唯独六郎问了句,“阿爷,这些钱够把二哥三哥还有五哥他们带回家吗?” 吴玉娘被六郎的这句话触动,伸手摸了摸六郎的脑袋,“六郎还记着哥哥们哪?” 六郎反驳:“当然记得啊!娘,我好想他们的!我昨天晚上做梦还梦见他们呢。阿爷,你还没回答我呢。” 粟广哈哈出了声,“当然能了。六郎,你等着,阿爷我明天就去把你哥哥们接回来!” 听到这句肯定的答复,六郎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喜悦激动的笑容,他跳下桌,又跳又鼓掌的,绕着大家都跑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哥哥们总算要回家了!” 他还跑到米宝那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米宝,他们要回来了!你又要有好几个哥哥了!我们家也要热闹了!” 米宝本来还因为钱的事情有点懵,现在听说有了钱哥哥们也能回家了,虽然还没见过那些哥哥,但不妨碍她感到高兴。 她忍不住地从椅子上滑下来给,跟着六郎跑起来,嘴里喊着:“我又有哥哥了!好几个哥哥!” 四郎看着这两个疯跑的弟弟妹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傻,就是嘴角的笑掩饰不住。 粟广他们几个大人对视一眼,眼睛里有笑意,也有担忧。 晚上睡觉的时候,米宝还有些小激动。 她很好奇,不知道另外几个哥哥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喜欢自己? 第二天早上,粟广他们吃过早饭就出门去镇上了。 大郎这次留下来看家。 因为有大郎在,四郎这次又跑去找师傅去了,米宝和六郎则抱着发财又去朱爷爷家找母猪了。 这整个早上,六郎都显得很兴奋,不停地跟米宝说其他几个哥哥的事情,但也再三跟米宝强调,就算哥哥多了,跟她最要好的还是自己这个六哥哥。 米宝不停点头,六哥说什么是什么,一句反驳的都没有,这让六郎很满意。 粟广他们直到下午,才姗姗回来,且只带回来一个孩子。 大郎没看到二郎和三郎,再看到粟广他们的脸色,心里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四郎和六郎不知内情,都很困惑。 四郎:“二哥和三哥他们呢?” 六郎:“二哥三哥他们怎么没回来?” 几个大人脸色紧绷,都没有说话。 大郎上前一步,问粟山:“爹,是不是对方不答应?” 粟山腮帮子一抖一抖的,点了点头。 大郎拧眉,“可是,就算他们不答应,也可以先把三郎和五郎带回来吧,怎么只带回来五郎,三郎呢?” “王管事说话不算话,竟然不肯把二哥和三哥还给我们,简直太坏了!” 第二十四章 宋神婆(已改) 米宝看着说话的男孩子,皮肤很黑,又瘦又高,浓眉毛大眼睛,看起来特别的精神。 六郎:“五哥哥,你说什么?他们不把二哥三哥还给我们?!” 五郎满脸气愤,“是啊,那个什么王管事,当初明明答应了娘的,现在又反悔了,还要出钱,让我们家把二哥三哥送给他们!做梦!” 米宝眨了眨眼睛,这个是五哥? 因为没能成功把二郎和三郎带回家,整个粟家的气氛都有些低沉。 大人们要商量事情,大郎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山脚下捡柴,顺便散散心。 米宝背着个小小的竹筐,乖乖地跟在几个哥哥的身边,偶尔看到柴禾,就捡起来放到身后的藤筐里。 五郎默默看了米宝好几眼,心想这个妹妹还挺勤快的。 虽然头发很奇怪,但是长得很可爱。 只可惜,现在二哥三哥没回来,他也没心情和妹妹好好说说话。 六郎还在默默抹眼泪。 四郎伸手摸了摸五郎的脑袋,“好了,别哭了,再哭,哥哥们暂时也回不来。” 六郎:“我不懂,四哥,那个王管事为什么不让二哥他们回来啊?他当初明明答应我们的。” 四郎:“因为他说了不算啊。” 六郎:“为什么他说了不算?” 大郎开口了,“因为他也是给人做事的,他得听比他大的。” 六郎不懂,他咧嘴哭出声来,“我想二哥他们!” 四郎叹气:“说得好像我们不想一样。” 六郎只是呜呜地哭着,米宝看到他哭得那么伤心,柴禾也不捡了,拉着他的手不停地安慰,就是效果都不太好。 四郎看不下去了,“行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总是让米宝这个妹妹安慰你啊?” 六郎看着米宝担心的眼神,也觉得有点窘,“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四郎还想说什么,五郎呛他,“四哥你别说话,把六郎逼急了,他哭得更厉害!” 一句话,成功让四郎噤声。 大郎过来一把抱起六郎,“好了,六郎,别难过,你二哥三哥只是暂时不回家而已,后面还是要回家的。” 六郎哽咽道:“真的吗?什么时候回家呢?” 这个大郎还真不好回答。 还不知道阿爷他们商量出什么办法。 四郎这时候又开口了,“算算不就知道了?” 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五郎拧眉,“四哥,你该不会又想忽悠我们去找你那个什么师傅吧?” 米宝记忆被唤醒,六哥曾经说过,四哥有个师傅的,古古怪怪的。 四郎:“怎么就是忽悠了?你敢说我师傅算得不准吗?” 五郎:“……” 四郎:“六郎你不是想知道二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反正现在其他人肯定回答不了你,我师傅倒是有可能,你自己想想,要不要问?反正问问又不吃亏,我师傅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收钱的。” 六郎抽抽噎噎的,抬手擦了把眼泪,“问。” 四郎笑了:“那还愣着干什么,走!” 桃花村原本是个小村庄,后来其他地方发生了旱灾,不少灾民流落到这里,安家落户,才逐渐发展成如今这样的大村。 四郎口中的“师傅”就是当初那批灾民中的一员,不过不同于其他人的拖家带口,她是独身一人,姓氏倒是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是宋,自述父母都在死在逃荒路上了,唯一的弟弟也失散了。 到桃花村的时候,宋氏已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了,但却还梳着未婚女子的发髻,因为长得不差,又孤苦无依,村里不少人打起了她的主意。 不过,这宋氏自称拥有祖传下来的算命相面的本事,并且在村人面前露了一手,不但让人对她刮目相看,也不敢对她不敬。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氏始终没有嫁人,独自居住在靠近村尾的土房里,村子里婚丧嫁娶看日子都找她,倒是以此谋生过得不错,还获得了“宋神婆”的称号。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几年,宋神婆越来越有些神神叨叨的,而且很孤僻,不怎么爱跟村里人打交道了。 村里的小孩子都喊宋神婆是“老巫婆”,不喜欢她却又怕她,唯独四郎是个例外,他还就爱找宋神婆,还扬言要把宋神婆的相面算命的本事给学到手,以宋神婆的徒弟自居。 吴玉娘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什么“神婆的弟子”,可惜的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拦不住四郎往那边跑的心。 兄妹五人来到宋神婆的家里时,正好看到朱丽从里面走了出来。 “朱丽姐姐!”米宝跑过去。 现在发财每天都要去朱爷爷家吃三次奶,每次都是朱丽接待他们,所以米宝对她也熟悉起来。 在米宝看来,朱丽又漂亮又爽朗,人还特别好。 朱丽原本面带愁容,看到米宝,马上多云转晴似的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弯腰揽着米宝的腰,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米宝你怎么也来这里啊?” “我们过来找神婆奶奶算日子!”米宝应道。 大郎他们也纷纷和朱丽打招呼,因为朱丽还有事情,没几句话就走了。 四郎跑过去敲门,“师傅!师傅,我来了!” 里面没声音。 四郎两手一推,门就推开了。 大郎抓住要进去的四郎:“主人家没同意,别随便进去。” “放心吧,我刚刚敲了三下门的,师傅知道。” 四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就进去了。 大郎他们见状,只得跟进去。 宋神婆的家很简单,一共三间屋子,其中一间是灶屋,一间是主屋,一间是堂屋。 四郎轻车熟路地带着米宝他们直接进了正中间的堂屋。 堂屋里面空荡荡的,只地上放着张草席,草席上放着两三个蒲团,还有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龟甲铜钱等占卜用的东西。 一个人面对墙壁坐在蒲团上,身上穿着件暗色的斗篷,米宝他们这边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背影,而且那背影瞧着还有些颓靡。 不知道是屋子里的光线太暗,还是太静的缘故,透着一股子诡异。 米宝下意识地往大郎那边靠了靠,抓住了大郎的袖子。 第二十五章 丧命的卦象 不单单是米宝,六郎也紧紧地靠在了大郎的右边。 五郎看了看大郎左边的米宝,又看了看大郎右边的六郎,下意识挺了挺小胸膛,微黑的小脸也绷紧了。 最不紧张的就是四郎了,他就跟到自己家似的,大步往前走,脱了鞋子就踩上了草席,拖了块蒲团垫在屁股下面坐好,倾身凑近那道背影,笑眯眯道:“师傅,我来看你了!” 宋神婆:“……” 四郎:“师傅?师傅!” 在四郎锲而不舍地叫唤下,宋神婆的脖子轻微地扭动了下,“哦,这不是我那主动送上门的宝贝徒弟吗?” 四郎喜笑颜开:“师傅,你又肯认我啦!” 宋神婆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徒弟啊,我饿了。” 四郎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板着脸:“又来这一套。” 宋神婆的转回头,身体往旁边一倒,整个人跟只猫一样懒懒地伸了下懒腰,“饿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大郎他们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四郎岿然不动,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等会儿吃完给我们算一卦呗。” 宋神婆又不动弹了,也不吭声。 四郎再次叹了口气,起身穿鞋,就出去了。 “四哥等等我!” 六郎有点害怕跟宋神婆待在一块,立即跟小尾巴似的跟在了四郎后面。 米宝倒是没跟着走,就是下意识地抱紧了大郎的腿。 五郎站在了原本六郎站的位置,“大哥,咱们也跟着四哥?” 大郎点点头,就带着米宝和五郎出去了。 四郎从屋里出来后,就去了灶屋,轻车熟路地在里面翻找了一通后,就开始烧火做饭。 六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是四哥吗?他在家做饭都懒,居然主动在这里做饭?” 五郎双臂环抱在胸前,板着脸控诉道:“四哥,你太过分了!给我们做饭就偷懒,给别人做饭这么积极!” 四郎抓了一把菠菜塞到五郎手里,“你勤快,帮忙洗个菜呗!” 五郎瞪圆了眼睛,抓住他把菜塞回去,“凭什么我要帮你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洗!” 四郎耸了耸肩,把菜递给了六郎,“果然关键时刻还得是小六你。” 五郎一把将六郎拉到自己身后,“哼,你别总想着让小六替你干活,今天你就得自己做!” 四郎:“我师傅给人算卦可都是收钱的,现在给她做一顿饭就能让她帮忙算算二哥他们的事情,你还不乐意?怎么,你出卦钱?” 五郎:“……” 这他倒是没想到。 米宝来到四郎跟前,抬起双手,“四哥,米宝可以洗!” “我来。”大郎接过了菜,“六郎跟米宝一块看着灶膛的火,五郎给四郎打下手。” 大哥发话,其他几个都没有意见,听话地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一大碗热腾腾的鸡蛋青菜面就做好了。 由大郎端着面,四郎他们又回到了堂屋。 宋神婆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盖在头上的斗篷帽掉了下来,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容。 四郎从大郎手里接过面,放到了草席上,“师傅,刚出锅的鸡蛋面,吃吗?” 宋神婆的身体动了下,倏地坐了起来。 她耸动了下鼻尖,转过身来,看向草席上热气腾腾的那碗面,二话不说就捡起筷子端起面,呼噜噜地就吃起来了。 宋神婆的吃相非常豪迈,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又快又大口,几乎都不带停顿的。 米宝从来没有见过吃饭这么快的人,简直跟饿狠了的小黄有一拼,都看呆了。 转眼间,一大碗面就见了底,一点面汤都没留。 宋神婆将碗筷搁下,喟叹地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就躺在了草席上。 她略微歪了歪头,这才看向站在门口的大郎他们几人,然后目光转回到四郎的身上,“小鬼,你一个人来还不够,还要带其他小鬼一块烦我是吧?” 四郎嘿嘿笑,“师傅这话说的,怎么会是带人来烦你呢?我们是想找师傅帮忙的。” 宋神婆:“师傅?谁是你师傅?别乱叫。” 四郎:“……你又吃了不认人!” 宋神婆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四郎。 四郎:“师傅,我爹他们去黄家赎我兄弟,没想到黄家说话不算话,只放了我五弟回来,扣着我二哥和三哥不让赎身,太坏了!” 宋神婆漫不经心地应道:“嗯,是挺坏的。” 四郎:“我们家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的,但是还得想办法才行。我们很想知道二哥跟三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师傅你帮忙算算呗?” 宋神婆不吭声。 四郎伸手指戳她:“师傅?师傅,帮帮忙呗?” 宋神婆:“别套近乎,我不是你师傅。带着你的人走,我没空陪你们小孩玩。” 四郎怎么说,宋神婆都不为所动。 五郎没耐心了,问四郎,“到底行不行?” 四郎深吸口气,“师傅,你要不帮忙,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了。” 宋神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坐起来,“臭小子,你威胁我?” 四郎不说话,只是冲着宋神婆眯眼笑。 宋神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好气地把三枚铜钱扔给四郎:“丢丢丢!” 四郎笑着拿起铜钱,然后随意地往草席上一丢。 大郎见状,下意识地就靠近过去。 米宝他们连对宋神婆的害怕都没有了,也好奇地凑过去。 四郎:“师傅,好了。” 宋神婆随意地撇了眼就收回目光,但又很快再次看过去,她一把撩起自己披散的头发,倾身盯着那分散的三枚铜钱看,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后坐直了身体,脸色凝重。 她一连串的动作格外引人注意,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加上她把头发撩起来了,面容也清晰地展露出来。 几个孩子都知道,宋神婆跟粟广是同辈的,也就是他们的奶奶辈,再加上那随意阴沉的穿着打扮,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她应该满脸皱纹很沧桑的样子。 没想到的是,宋神婆非但脸上并没有皱纹,甚至,看起来比村子里很多婶婶都还要年轻,最关键的是,她长得很漂亮! 米宝他们都看呆了。 宋神婆却幽幽开口,“你可真行,一丢就丢出个丧命卦象。” 第二十六章 不妙 米宝和六郎的注意力还在宋神婆出众的外貌上,对她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唯独大郎脸色大变。 五郎很快就回神,转头看向四郎,“四哥,什么是丧命卦象?” 四郎是早就知道宋神婆的样子的,所以从头到尾关注点都不在她的外形上,而是在于宋神婆的话。 四郎有些呆呆的,面对五郎的提问,他果断地转头问大郎:“大哥,丧命是什么意思?” 五郎觉得四哥还是那么不靠谱,还自称是人家的徒弟呢,连什么是丧命卦象都不知道。 没有得到答案的五郎,也把目光投向了大郎。 大郎却没有回答弟弟们的疑问,而是上前两步,膝盖跪在了草席上,急切地问道:“宋奶奶,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丧命,是说我二弟和三弟吗?” 宋神婆笑了,“得亏是还有一个比较懂事的,倒省了我多费口舌了。” 剩下几个不懂事的,都流露出懵懵的表情。 宋神婆只对大郎说道:“小子,你们今天来找我也是缘分,我就给你提个醒,最好是让你家长辈想办法尽把你那两个弟弟赎身出来,否则,他们不但会遭到非人的对待,还会丢了性命。” 宋神婆黝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大郎的眼睛,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就像是重重地敲在了大郎的心上,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意乱。 四郎和五郎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丧命,可宋神婆后面说的这话,他们却都听懂了。 五郎:“宋奶奶,你是说我二哥和三哥不赎身会死吗?” 四郎问得更确切,他靠上前上手就抓住了宋神婆的手臂,“师傅,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就别绕圈子了。” 宋神婆坐直的身体放松了些许:“小子,你不是让我算算你二哥和三哥什么时候能回家吗?” “是啊。” 宋神婆指了指那三枚铜钱:“从卦象看,他们三年后会回家。” 五郎皱眉,“要这么久吗?” 四郎也皱眉,却并没有像五郎那样表达不满,而是流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 “宋奶奶。”大郎盯着宋神婆,“你之前说的丧命,是开玩笑的吗?” 宋神婆笑了,“我为什么要拿卦象开玩笑?” 大郎立即站了起来,表情很难看,“所以,你说我两个弟弟三年后会回家,是说平安回家?” 宋神婆挑眉:“你觉得呢?” 五郎:“大哥,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六郎也开口,“我也听不懂。” 米宝见状,也跟着开口,“我也……” “不是吧?”四郎也急急站了起来,目光在大郎和宋神婆之间看了看,最后锁定在宋神婆脸上,“师傅,你说尽快是多快?” 宋神婆看了眼四郎清澈分明的眸子,笑了,“我只看出是丧命卦象,能告诉你们就不错了,如果连具体时间都告诉你们,就不会呈现出丧命的卦象了。小子,死皮赖脸跟在我身边快一年了,这点都没懂?” 四郎:“……” 大郎对着宋神婆抱拳躬身,直起身郑重地说道:“宋奶奶,今日多谢你了,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宋神婆说什么,他一把抱起米宝,招呼了弟弟们一声,就率先走出去了。 四郎匆匆跟宋神婆打了声招呼,就牵着五郎和六郎紧紧跟上大郎的脚步。 宋神婆曲起一条腿支撑着手肘,单手托腮看着离开的兄弟几个,目光悠悠地落在大郎肩头上。 米宝面向里乖乖地任由大郎抱着,双手搂着大郎的脖子,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靠在大郎的肩头,乌润明亮的眼睛看向堂屋的方向,正和宋神婆对上了目光。 见过了宋神婆的漂亮面容,米宝对她的印象已经从有点吓人的神婆奶奶,变成了长得很漂亮的神婆奶奶。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和宋神婆目光对上的时候,米宝还能轻松地对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冲她招了招手。 宋神婆愣住了,随即身体向旁边一歪,翻个身背对着米宝。 米宝觉得这个神婆奶奶真的好喜欢躺草席啊。 兄妹几人回到家的时候,粟广他们还没商量出解决办法。 大郎让四郎带弟弟妹妹们玩,自己则直接去了堂屋,直接跟粟广他们说了宋神婆算出来的卦象,听了他的话,几个大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堂屋里出现了较长时间的沉默,不但沉默,所有人都跟静止了一样,没有任何的表现。 啪—— 刘婉君拍案站了起来,“明天再去一趟黄家,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二郎和三郎带回家!” “娘,我们今天在王管事那都快闹起来了,也只带回来五郎,至于二郎和三郎更是连面都没见着,如果按照寻常的处理办法,就算我们明天再去,恐怕……”吴玉娘皱眉道。 粟山也道:“我看黄家的态度真的不太对劲,现在仔细回想,那个王管事说的每句话都在点我们,如果我们再坚持,五郎今天都不让我们带回来。” 王管事这个意思,其他几人也都听明白了。 粟广:“对方看我们今天带五郎回来了,估摸着还以为我们是默认了把二郎三郎放在那里。” “哼。”刘婉君面色难看,“他们以为我们是寻常的穷苦人家,想着孩子在他们府上做事,好歹每个月也有月钱可以补贴家用,就算舍不得孩子,也会硬着头皮认下这件事呢。” 粟广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刘婉君,说道:“他们太小瞧我们了。” 粟山:“我现在担心的是明天我们去,那个王管事还会见我们吗?” 刘婉君:“难道我们就一定要通过他王管事才能处理这件事情?” 吴玉娘的眼珠子快速转动了下,“娘的意思是?” “大郎,你去把五郎叫进来,我们仔细问问二郎和三郎在黄府的情况。”刘婉君道。 五郎被叫进来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他们兄弟三人进府后,因为都认字,而且长得也不错,所以稍微教了些规矩后,就把他们都安排到了黄府六公子的身边做书童。 直到上个月黄府二公子突然从县城回来,然后发现了二郎。 “那个什么二公子非说二哥合他的眼缘,直接把二哥给要过去了。”五郎说起这个,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去了。 要不是那个什么二公子,他们三个就一起回家了! 第二十七章 溜去镇上 黄家是经商世家,是镇上有名的富户,到了如今这代当家人手里,生意越做越大,在县城已经扎根,听说都要往府城发展了。 当家的黄大老爷早在十年前就带着妻儿搬去了县城住,如今的黄宅里,主要住着黄老夫人和负责祖宅庶务的黄二老爷一房,以及热衷于遛鸟斗蛐蛐的黄三老爷一房。 扣住二郎的黄家二公子就是黄家大房的次子,两年前考上了秀才,一直在县城的书院读书,这次突然回来,却没有人知道原因。 刘婉君向五郎打听更多关于这个黄二公子的事情,五郎知道的却极其有限,再说不出其他的了。吴玉娘:“娘,我听说黄家那位大老爷跟县太爷的关系很好,那个二公子若是怎么都不肯放二郎他们回来,我们怎么办?” 刘婉君:“一个县太爷怕什么?我们给孩子们签的是活契,他们压根就不占理,如果实在不行对簿公堂,那县太爷要是敢不秉公办理,我就让他的乌纱帽再也戴不上!” 吴玉娘和粟山两人都倒吸口凉气,夫妻俩对视一眼,都觉得刘婉君这是气糊涂了,这种话都敢说。 粟广一把握住刘婉君的手,点头附和:“媳妇,我支持你!他要是真敢这样,咱们就让他好看!” 粟山和吴玉娘看了眼粟广,两人对他的话都没有多想,平日里粟广就一直唯刘婉君马首是瞻,他们对此都见怪不怪了。 一家人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决定明天再去一趟黄府,看看是否能说得通,要还不行,就只得对簿公堂了。 大人的会开完了,这边几个孩子却开起了小会。 四郎看着大郎和五郎道:“所以,阿爷他们说了半天,什么办法都没有想出来?” 大郎:“这个事情并不是那么好办的。” 四郎皱眉:“我知道不好办,但这也太憋屈了!怎么,就因为他们家有钱,认识什么县太爷,就能够这么欺负我们吗?” 大郎沉默了。 五郎跺脚:“啊啊啊!我好生气好生气啊!我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比黄家更多的钱,拿钱砸他们家大门!有钱了不起啊!” 要不是因为钱,他们也不会被卖进黄家,现在两个哥哥也不会回不了家! 四郎眼角抽抽,“有钱不自己好好收着,还拿去砸那种人,你脑子有病吗?” 五郎:“……” 六郎看看这个哥哥,看看那个哥哥,最后目光落在了大郎的脸上,“大哥,二哥和三哥还能回家吗?明天能回家吗?” 这个问题大郎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到了宋神婆说的话。 他到底年长些,比其他几个底子懂得更多。 宋神婆说两个弟弟会回家,但是平安回家还是……就得看是什么时候回了。 越早回家自然是越安全。 明天一切会顺利吗? 袖子忽然被轻轻拉扯了几下。 大郎停下思绪,低头看过去,就看到米宝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看着自己。 他蹲下身子,“米宝怎么了?” 米宝:“大哥,我明天可以一起去吗?” 大郎抬手摸了摸米宝的脑袋,“知道你想帮忙,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一起在家等阿奶他们回来比较好。” 次日,天才微亮,粟广他们四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再次出发,大郎则留下来照顾弟妹。 吃过早饭,大郎分别给粟文秀和严峻煎药,四郎带着米宝他们跟大郎打了个招呼,表示要带发财去朱家喂奶。 大郎不疑有他,就应下了,然而,等他煎好药端出灶屋的时候,却看到朱丽抱着发财来到了自家院子里。 “朱丽姐,你怎么来了?” 大郎很疑惑,目光落在了朱丽怀里抱着的发财身上。 又看了看朱丽身后,确定没有家里弟妹,不知道为什么,大郎的心里蓦然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朱丽笑道:“四郎他们说今天要帮家里做事,没办法等发财吃完奶,就让我回头帮他们把发财送过来。他们几个呢?是在屋里忙?” 大郎呆愣愣的,“你是说,四郎他们把发财放到你家后,就回来了?” 朱丽点头,“是啊。” 大郎:“可是他们并没有回家啊。” 朱丽:“没回家?那他们去哪了?” 大郎干笑:“对啊,那他们去哪了?” 与此同时,正被大郎他们念叨着的四郎他们正在小黄的带领下,坐着村子里的驴车,有条不紊地朝着镇上去。 米宝被四郎抱在怀里,她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对沿途的一切都感到很新鲜,睁着大眼睛四处看着。 和他们同车的还有村子里的大娘大婶,她们都知道粟文秀和女儿都被粟广他们接回来了,但是因为知道粟家有两个伤病,又忙着赚钱,所以都自觉地没有上门打扰。 这次这么凑巧在车上遇见了,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米宝。 “四郎,这就是你姑姑的女儿米宝吧?”有婶子笑着跟四郎搭话。 “是啊。”四郎笑着点头,“这就是我们家米宝!” “哎哟,长得可真好看,跟文秀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水灵灵的。”几个婶子就夸起来了。 这个说米宝的眼睛大,那个夸米宝的皮肤白,还有人夸米宝的鼻子挺…… 这些婶子们脸上都带着笑容,打量人的目光都是带着善意的,并不让人感到讨厌不自在,尤其嘴里那些夸人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米宝都听懂了,然后脸红了。 以前生活的村子,大家都不理她,甚至村里的小孩跟堂哥堂姐们一样讨厌她,都说她丑,讨人厌。 可是这个村子不这样,这里的人,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大人,好像都很喜欢她,大家都爱夸她。 见米宝害羞了,大家也就见好就收,转而又问四郎:“不过四郎,你们几个小孩子去镇里做什么?你娘他们呢?知道你们去镇里吗?” 四郎他们是偷溜出来的,但他面不改色道:“我们去镇上买东西,车钱还是我娘给的呢。” 第二十八章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免露馅,四郎迅速地转移话题,跟她们聊起了别的东西。 六郎就坐在四郎和五郎的中间,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四郎,贴近五郎小小声说,“五哥,四哥好厉害,撒谎都不脸红的。” 五郎跟六郎咬耳朵,“撒谎是不对的,这次是特殊情况,你可不能学哦。” 六郎乖巧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轻轻地拍了拍四郎怀里的米宝。 米宝看转过头来,六郎立即就抬手掩着嘴贴近米宝的耳朵,小声地说:“米宝,刚才四哥撒谎了,这是不对的,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就算了,你可不要学哦。” 在做哥哥这件事上,六郎没什么经验,就有样学样,直接就有样学样,照搬五郎刚才教自己的那样,又教了米宝。 米宝可不知道这个小哥的心理,只是乖乖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六哥。” 六郎憨憨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了下米宝的头。 正跟四郎说笑的婶子注意到这兄妹俩的互动,“六郎如今也有哥哥样了,一看就疼妹妹。” 六郎很高兴有人夸自己,同时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原本跑在驴车前面的小黄也放慢了速度,乖乖地跟在了驴车的旁边,一边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车上那几个婶子们陆陆续续地下车了,四郎他们也在一个地方下车了。 四郎将米宝放在地上,顺便给米宝拢紧了衣襟:“五郎,你确定在这里下车?” 五郎点头,“应该是这边。” 四郎:“那接下来怎么走?” 五郎看了看四周,指了个方向。 四郎不疑有他,左手牵着米宝,右手牵着六郎,跟在五郎的身后走,小黄则自觉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兄妹几人在五郎的带头下,左绕右绕,成功地迷路了。 再次走回到原来的地方,四郎眉头已经拧得都能打结了,“五郎,你可真好意思说你认得路。” 五郎理亏,小声嘟囔:“我真以为我记住了。” 四郎呵呵两声。 六郎小手握成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小短腿,仰头:“四哥,我走累了。咱们什么时候到二哥他们那啊?” 四郎:“小六啊,你能干的五哥迷路了,所以我们可能没那么快到那里哦。” 六郎低头沉默了下,再次抬头的时候,朝四郎伸出双手,“四哥抱我。” 四郎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眼左手边的米宝,“米宝累不累?” 米宝其实也累了,但是她摇了摇头,“我不累。” 四郎:“小六你看看,米宝比你小呢,都能坚持,你好意思让四哥抱?” 六郎撇撇嘴,一双眼睛委屈得跟狗狗眼似的,“四哥你就是懒,不想抱我。” 四郎理直气壮:“知道就好。自己走。四哥也累,抱不动你。” 六郎更委屈了,“我想大哥了,如果大哥一起来就好了。” 四郎:“叫上大哥,我们压根就不可能来这里。小六啊,你可别在这里委屈,明明是你昨天晚上哭着说要见二哥他们的。” 六郎想哭,但他忍住了。 五郎觉得是因为自己找不到路才变成现在这样,他走到六郎跟前,背对着蹲下:“小六上来,我背你。” 六郎马上笑了,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五郎的背。 四郎挑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五郎背起六郎,“四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带路带到现在,都绕回原地,五郎已经没自信继续带路了。 四郎叹了口气:“唉,关键时刻还得看咱们小黄啊!” 安安静静跟在他们身边的小黄听到四郎叫自己的名字,当即叫了一声。 四郎:“米宝,五郎说这里离黄府不远,那附近应该有阿奶他们的气味,你让小黄带路吧。” 虽然家里人都已经把小黄当作一份子了,但是大家也都发现了,同样的一句话,他们说和米宝说,效果完全不一样。 早在出门的时候,四郎就已经跟米宝说过了,到时候可能需要米宝和小黄帮忙。 米宝一路上一直在等着呢,现在终于到自己帮忙的时候了,她兴奋地应了声,就抱住小黄的脖子,声音软软糯糯地吩咐小黄。 “汪汪!” 小黄叫了两声,就低头在地上嗅了起来,很快就一边嗅着一边朝某个方向过去。 四郎立刻牵着米宝的手,和五郎一起跟在小黄后面走。 五郎:“四哥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信我会带路,所以才带小黄一起来的?” 四郎:“小五啊,哥哥这叫两手准备。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很愿意相信你能带路的,谁知道你这么不靠谱……” 四郎的口气欠揍,五郎听着心里有点不爽,偏偏又没法反驳,只能哼了声不说话了。 事实证明,小黄确实能干,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座宅子的大门前。 粟广和刘婉君他们几人也在,正跟人争吵着。 “汪!汪汪!”小黄叫了起来。 四郎一眼就看到了粟广他们,正要带着弟妹躲起来,没想到小黄直接叫起来了。 这可把四郎吓了一跳,抱起米宝就要跑。 “爹!” 刚转身,就听五郎放下了六郎,快步跑了过去。 四郎疑惑地循着五郎他们的身影转身看过去,这才看到粟山摔倒在了地上。 不但如此,还有两个人叉腰在骂粟山:“哪里来的穷光蛋,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想见谁就能见的?” “滚滚滚!识相点走人,否则我们就动手了!” “啊啊啊!” 那两人话音才落,就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五郎冲了过来。 其中一人猝不及防,直接被五郎顶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没站稳。 “哪里来的小……这不是之前跟在六公子身边的那个书童吗?” 被撞那人原本要发火,在看到五郎抬起来的面容后,愣住了。 粟广他们惊呆了。 吴玉娘扶起粟山,惊讶地看向五郎,“你怎么会在这里?” 五郎还没有回答,刘婉君已经发现了四郎他们,“怎么连米宝和六郎都……” “你们是一家子啊?” 第二十九章 恰见三郎 略带恍然和感叹的声音响起。 争执的双方循声看过去,就看到黄家大门口,站着个略胖的中年男人,对方脸宽肤白,留着飘逸的山羊胡,一身绫罗绸缎,右手还举着个鸟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红绿毛相间的鹦鹉。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另一个则是眉目精致的小少年。 “三哥!” 五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那个小少年,随后,也认出了那个山羊胡中年男人,“三老爷。” 跟粟广他们起争执的那两个看门家丁恭恭敬敬地也唤了男人一声“三老爷”。 黄家的三老爷黄志广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看了看五郎,而后转头问身后的小少年,“这是你弟弟?” 三郎绕到黄志广跟前跪下,说道:“三老爷,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应该是来看我的,跟这两位看门的大哥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三老爷发发善心,不要追究。” 黄志广看了看粟广他们,又看了看跪地的三郎,转头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说道:“行了,起吧。三老爷我是个善心人,自然不会追究。” 他看了眼那两个看门人,说道:“我的话听到没?” 那两人齐齐低头,毕恭毕敬地应道:“三老爷放心,刚才都是一场误会,我们晓得的。” 黄志广满意地点点头,又睨了眼三郎:“既然你家里人来找你,今日就不必跟着我出门了,跟你家人好好聚一聚,说说话。” 三郎磕头,“谢谢三老爷。” 黄志广带着那个年轻小厮前脚刚走,刘婉君就几个箭步冲过来,立刻将跪着的三郎给拉了起来。 她的神色紧绷着,一言不发,三郎看了眼她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 那两名家丁也看出了刘婉君面色不善,但想到了刚刚黄志广的吩咐,也不想再为难粟广他们惹出什么是非来,只让三郎把家人带离府门口,不要在门口闹事。 三郎刚要点头应下,就被刘婉君拽着手带走了。 其他人见了,赶紧都跟在两人身后。 刘婉君脚步飞快,观察着四周,最终带着三郎来到了黄家附近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才松开三郎的手臂。 这下,就只有他们自家人了。 五郎和六郎自然是最高兴的,当即上前就拉着三郎手,开心地跟他说话,还拉着米宝介绍给三郎。 四郎并没有五郎他们那么兴奋,只是默默地看着,还偷偷抬头打量了眼刘婉君他们的脸色,怎么看都是愧疚和心疼。 三郎和弟弟们说了话,也和米宝打了声招呼,才看向母亲吴玉娘,笑着:“娘”。 吴玉娘的眼眶却瞬间泛红。 当初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才做出把孩子卖到黄家做奴的决定,可是,知道孩子已经成了黄家的奴仆,和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以奴仆的身份在黄家人面前下跪磕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本就对孩子们感到愧疚的吴玉娘,此刻更加的愧疚难当,手下意识地捂着心口,好不容易才没掉下泪来。 身边的粟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更加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受伤,孩子们也不用这样。 是他这个做爹的没用,才会让孩子变成这样。 三郎见爹娘都不说话,阿奶又绷着脸看起来很不高兴,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求助地看向粟广。 粟广笑呵呵地上前,没事人一样地伸手拍了拍三郎的肩头,上下打量他,“嗯,不错不错,比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多少还长了些肉,身体也结实,看样子在黄家过得还可以。” 三郎年纪虽小,却是个认真的性子。 他低头仔细地看了看自己,“嗯,阿爷这么说,好像确实胖了点。你们放心,我在黄家过得还不错,至少不缺吃穿。” 这话,更让吴玉娘心里不好受,她不知道别人家怎样,至少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实在不想从自家孩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再怎么不缺吃穿,到底是给人做奴才的,怎么可能过得舒心?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吴玉娘清楚三郎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才那么说的。 还是他们做父母的不中用,再一想到现在黄家不打算让二郎三郎赎身回家,吴玉娘感觉更戳心了。 她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两个孩子接回家。 可是一想到黄家的有钱有势,又从心底深处生出无力感。 “三哥,你不是应该在六公子身边的吗?怎么跟三老爷在一块了?”五郎凑过来,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三郎:“三老爷最近迷上鹦鹉了,他有一个朋友养了只鹦鹉很会念诗,三老爷有意自己也养一只会念诗的鹦鹉跟他朋友比一比,但是他自己还有府里的小厮都没墨水,他就想让六公子教鹦鹉念诗,六公子不配合,正巧我跟着六公子学了不少诗,昨天你回家后我就被六公子推给三老爷使唤了。” 五郎惊讶:“鹦鹉还会念诗?” 一颗小脑袋也凑到了几兄弟之间,米宝仰着自己白嫩嫩的一张脸,睁着大眼睛问道:“鹦鹉是什么?是那只笼子里的鸟吗?” 三郎曾经跟着吴玉娘一块去青山村看过米宝,对这个妹妹是有印象的。 那个时候的米宝还不会走路,话都说不利索,但很喜欢他这个小哥哥,被他牵着手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哥哥”,声音软糯糯的,听着就让人心软。 回家以后,三郎就一直没忘记过这个妹妹,后来听娘说妹妹没多久就会到他们家生活,更是让他兴奋得不得了。 他每天都盼着妹妹到家里一起生活的那天赶紧到来。 没想到妹妹终于到家里来了,他却没法回家。 在三郎看来,这实在是太让人沮丧了。 此时,看着眼前的米宝,虽然长大了些,但仍旧小小一只,皮肤依旧白得晃眼,眼睛依旧又大又圆,说话的声音也仍旧软软糯糯的…… 三郎实在忍不住,在内心不断大喊——啊!妹妹太讨人喜欢了! 尽管内心非常激动,三郎的面上仍旧是很寻常的表情,唯独眼神柔和许多,他温和地回答道:“对啊,那只鸟就是鹦鹉。” 六郎回忆着那只鹦鹉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鹦鹉呢!不过三哥,鹦鹉真的会念诗吗?像阿爷平日里教我们那样念?” 第三十章 二公子的心思 三郎先是点头,后是摇头,“我今天早上才到三爷那,就教了鹦鹉几句,它还没学得很好,不能说它真的会念,也不能说它不会念。得再观望观望。” 粟广忍不住摸三郎的头,“你还挺严谨。” 三郎满脸认真,“一是一,二是二,阿爷,我是实话实说。” 粟广呵呵笑,“也不知道你这点是像了谁。” 三郎,“阿爷你们今天还是来找王管事的吗?” 粟广点点头,“我们想把你和你二哥接回家,越快越好。” 三郎闻言没说话,眉头拧了起来。 吴玉娘将三郎转过来面对自己,“三郎,你二哥怎么样?我们都还没见过他。” 两个孩子之所以不能被接回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黄家的二公子不肯放二郎走,吴玉娘不知道那个什么二公子到底看中了二郎什么,但联想到宋神婆说的卦象,她就忍不住担心。 三郎抿了抿唇,“昨天倒是有见到二哥。他看起来还是挺好的,就是……” 吴玉娘:“就是什么?” 其他人齐刷刷地目光都落在了三郎的脸上。 三郎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二哥觉得二公子看上他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六郎拉了拉四郎,“四哥,看上是什么意思?” 刘婉君的反应最大,她快步地走过来,俯身问:“你二哥这么跟你说的?” 三郎觉得自家阿奶的脸就跟乌云密布的天空似的,瞧着有些吓人,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愣愣地点了点头。 刘婉君:“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三郎回想了下,说道:“就昨天,你们把五郎接走后,二哥就过来找我,我说了我们两个没办法赎身的事情,二哥就感叹了句,说都怪他长得过分好看。” 四郎抽了抽嘴角,小声嘟囔:“还真是他会说的话。” “四郎你别打岔。”刘婉君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三郎,你继续说。” 三郎:“我就很奇怪,问他这跟他长得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关系,然后二哥就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他觉得二公子是看上他了,还想娶他做娘子。” 这话一出来,不仅是刘婉君,粟广他们的脸色也都变了。 尤其吴玉娘,她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三郎你说什么呢?你二哥又不是小姑娘,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你二哥的话?” 三郎一听娘亲质疑自己,当即板正了脸,说道:“娘,我又没有耳背,二哥当时凑我那么近,我怎么可能听错?” 这话根本让吴玉娘的心仿佛直坠入谷底一般。 三郎又继续说:“我当时听得真真的,二哥就是这么说的。我当时也怀疑他是不是说错了呢,想到二哥一直笨笨的,我还纠正他,说二公子是男的,肯定会娶姑娘,不可能娶他的。可二哥一口咬定说就是这样的,他还说二公子还给他画像了呢,画的是他长大后的样子,穿红色的衣服,就跟新郎官一样。” 吴玉娘直接就慌了,“这是想干什么?这个黄二公子不是个正常人吧!” 粟广和粟山的脸色都阴沉极了。 刘婉君还在问三郎:“你二哥就说了这些吗?他有没有说那个小畜……那个黄二公子怎么对他的?” 三郎想了想,“说了点,说是那个二公子对他挺好的,给好吃的好喝的,还经常给他买好衣服穿,还会给他脸上敷粉呢。这些二哥都挺享受的,就是有件事让他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刘婉君:“什么事?” 三郎:“二哥说,二公子很喜欢亲自帮他换衣服,还喜欢捏他,夸他的皮肤又白又细。” “那还是个正经人吗?!”吴玉娘浑身都在颤抖,二话不说就往巷子外冲。 粟山赶紧拦住她。 吴玉娘挣扎:“山哥,你拦着我干什么?你没听三郎说吗?我现在必须要过去,把二郎三郎的卖身契都赎回来!” 如果可以,她更想把那个什么二公子给拽出来狠狠揍一顿,什么人啊,二郎才多大,竟然敢对那么点孩子动那样的歪心思! 简直比畜牲还不如! 粟山也愤怒,可是他比吴玉娘更克制,“你怎么要?刚才我们要见王管事,那两个看门的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占上风了吗?” 那还只是两个人,府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他们就这么点人,还都是孩子女人,他现在身体底子虚,还不如吴玉娘她们两个女人顶用呢,就靠自家爹一个人跟人家对上? 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别回头孩子没接回家,一家子还都受伤了! 粟山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让吴玉娘瞬间冷静了许多,但是怒火仍盛,“那我们怎么办?卖身契在王管事手上,他现在躲着不见我们,还怎么给孩子们赎身?” 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一想到二郎是跟那样一个人待在一起,吴玉娘就心急火燎的,就怕自己晚了点,二郎就遭罪了! 还有三郎…… 她看了眼三郎那张几乎与二郎一模一样的面容,各种猜测控制不住地从脑海里冒出来。 “卖身契?”三郎眨了眨眼睛,“娘,我们的卖身契已经不在王管事那里了。” “什么?” 吴玉娘傻了。 刘婉君赶紧问道:“三郎,你们的卖身契在哪里?” 三郎挠了挠头,“我们的卖身契原本都在六公子那边,之前二公子把二哥要过去的时候就把二哥的卖身契拿走了,昨天他又来找六公子要我的卖身契,六公子不肯给,就骗他说我的卖身契给了三老爷了,早上把我丢给三老爷的时候顺便也把我的卖身契给了。” 刘婉君:“所以,你二哥的卖身契在那个二公子手里,你的卖身契在三老爷手里?” 三郎点头,“二公子听说我的卖身契在三老爷那里的时候,还挺不高兴的。仔细想想,这个二公子真的蛮奇怪的。” 说着说着,三郎陷入了思考。 刘婉君却两眼都仿佛冒着火光似的,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活到如今这岁数,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巷子里突然陷入许久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玉娘满脸绝望地开口,“怎么办?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刘婉君冷声反驳道:“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就因为他们有几个臭钱还认识县太爷?我们也有……” “咦,米宝呢?” 第三十一章 店大欺宝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正驮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娃漫步走着,那女娃娃穿着不合身的单薄旧衣,瘦弱得不像话,看着就是穷苦人家出身,脸却又白又嫩,五官精致得过分,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跟会说话似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一脸凶相的大狼狗和奶唧唧的小女娃,怎么看都是违和的组合,一上街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无论是街边的小贩,还是路上的行人,都因为畏惧大狼狗而纷纷避让,同时又不自觉地朝他们打量过去。 如果不是看出大狼狗对小女娃言听计从,不少心存善意的人都想要上前“解救”小女娃了。 米宝对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无暇顾及,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着,找着黄志广的身影。 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小黄的毛,“小黄,那个什么三老爷真的在这里吗?我都没看见。” “汪!” 小黄叫唤了声,然后低下脑袋,鼻子这边嗅嗅那边嗅嗅,又叫唤了声,就朝着一个方向加快了四足的速度。 米宝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小黄你找到人了啊?” 小黄没再应她,而是斜穿过人群,从街的这面走到了街的那面,最后停在了一家酒楼的大门前面。 一人一狗还没走进酒楼大门,就被门口揽客的伙计给拦住了。 对方警惕地打量了眼小黄,向后退开了好几步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板着脸:“小孩,你干什么?” 米宝敏锐地察觉到伙计不欢迎他们,她俯下身双手搂着小黄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滑落到地面上,两手握成小拳头放在胸前给自己鼓劲,奶声奶气地应道:“我来找人。” 伙计低头看了眼勉强才够自己小腿高的米宝,目光在米宝打满补丁的旧衣上停顿了会儿,“找谁?” 米宝不知道那个三老爷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仰头应道:“黄三老爷。” 这样叫应该没错吧? 伙计狐疑:“你找黄三老爷做什么?” 米宝:“我三哥的卖身契在黄三老爷那里,我想找他要回来。” 伙计立即就明白了,原来是黄三爷家奴才的妹妹。 知道米宝情况的伙计就不客气了,把手头的抹布甩了甩,“走走走,你个小女娃既然不是来吃饭的,就赶紧走。” 米宝没动,“大哥哥,黄三老爷在不在这里吗?” 见她不走,伙计的脸色变了,“在又怎么样?我告诉你,黄三爷进去之前可交代了,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他会友,你赶紧给我走!不走我打你了啊!” 伙计作势要打米宝。 “汪汪!汪汪汪汪汪!” 伙计才抬起手,露出一脸凶样,小黄就直接跳到了米宝的前面,冲着那伙计吠叫不停,一口坚硬的牙齿很是刺眼。 本就长得凶的大狼狗,这样一看更是凶狠。 伙计被小黄的气势给吓了一跳,往后倒退的时候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他生怕小黄冲过来咬自己一口,赶紧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同时冲着里面喊话:“有人来闹事!快出来!” 酒楼里传来一阵响动,就见好几个壮汉抓着棍子跑了出来,列成一排。 米宝的小脸煞白,她睁着大眼睛,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由于动静太大,不管是酒楼里面还是酒楼沿街,不少人被吸引过来。 等看到酒楼平日里对付吃白食的客人才会派上的打手站一排,对付的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和一条狗,大家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是店大欺负一个小女娃?” “不知道啊,这些人不是专门对付吃白食的客人的吗?难道这小女娃吃白食了?” “怎么就她一个小女娃在?她的家里人呢?” “不管是不是小女娃吃白食了,这么多个大人,对付这么个小孩子,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 人群中议论纷纷,米宝没想到会一下子引来这么多人,再看看凶巴巴的伙计们,她心里发慌。 小黄倒是不怕,见对方人多势众,反而叫得更凶了。 本来那几个壮汉出来,看到就米宝一个小女娃和一条狗,都有点不解,怎么对付一个女娃娃还要他们出马,当他们看到小黄气势汹汹的样子后,有人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这大狼狗可危险,别回头跑进酒楼里面,吓到或者伤到客人就不好了。 伙计有人壮胆,也不怵小黄了,站出来指着米宝说道:“你这个女娃娃,看着也不过两三岁,我们也不想欺负你,赶紧带着你的狗走,否则我们就真不客气了。” 米宝被吓住了,下意识就想走,可是想到阿爷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又坚定地站在那里,没舍得走。 她其实不太懂刚才阿爷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她隐约听出来,如果不赶紧把二哥三哥带回家,就会出大事。 反正,一定要把哥哥们带回家。 这样,阿爷他们就会开心了。 四哥说了,拿回卖身契哥哥们就能回家了。 二哥的卖身契不知道怎么办,三哥的在那个三老爷那里,米宝想到刚才见到的三老爷的样子,她能感觉到,那个三老爷不是个坏人,求求他,或许能让三哥回家呢。 米宝这样想着,心里又升起希望来。 她再次握紧了小拳头,仰头对那伙计说道:“大哥哥,我很乖的,我就进去找找三老爷,不给你们添麻烦。” 小女娃的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带着商量的语气,怎么看都很无害。 围观的路人不少人见状,都开始替她说好话。 “我说伙计,这小女娃既然不是吃白食的,你们就不必要这么对她吧?” “就是,这阵仗对待个小姑娘,也太不要脸了些。” “她既然想要见黄三爷,你就让她进去呗。反正你又不是黄家的人,也没资格拦她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希望伙计放人。 要是之前,伙计或许也就松松手放人进去了,反正黄三爷也带了下人,就守在包间门口,若不想见小姑娘,那下人自然会拦。 可是这伙计之前被小黄吓得摔倒,不少人都看到了,这让他觉得有点丢脸。 他就是铁了心,不想让这小姑娘过去! “米宝!” 第三十二章 家人寻来 粟广他们推开人群,看到那么多壮汉站在米宝的跟前,惊得纷纷跑过去,刘婉君迅速将米宝拉到了身后。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粟广激动起来,嗓门又大了,如洪钟的质问声让所有人都耳朵一震,他高挑的身形站在一家老小前面,双手叉腰,“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外孙女,还要不要脸哪!” 刘婉君第一次没有嫌弃自家小老头的大嗓门,应和道:“就是,就这样还开酒楼呢!” 夫妻俩理直气壮的质问,直接让伙计无言以对,再看看围观人们的指指点点,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 吴玉娘关切地打量米宝上下,“米宝,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米宝摇摇头。 确认米宝果然没事后,吴玉娘的脸就拉下来了,“米宝,你为什么要偷偷跑掉?你知不知道很危险?要是有拍花子把你给抓走了怎么办?” 天知道他们发现米宝不见时有多紧张,生怕孩子就这么丢了。 米宝被吴玉娘严肃的样子给吓到了,赶紧道歉:“舅妈,对不起,我就是着急想找三老爷。” 吴玉娘:“你找三老爷做什么?” 米宝:“三老爷有三哥的卖身契,我想让三老爷把卖身契给我们,那样三哥就能跟我们回家了。” 吴玉娘怔住了,实在没想到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看着米宝忐忑又内疚的样子,吴玉娘心里自责,是他们太不注意了,怎么能当着孩子们的面讨论这些事情,让这么小的孩子都跟着操心。 同时,米宝才来家里没几天,竟然这么为家里人着想,这让她的心里很感动。 三郎这个当事人就更感动了,妹妹虽然可能已经记不得以前跟他相处的事情了,但这一点不妨碍妹妹关心他,真是一如既往的可人疼! 他牵着米宝的手,满脸真诚:“米宝,谢谢你。” 一只手在米宝眼前晃过,紧接着她的脑门就挨了个脑瓜崩。 不重,但也疼。 米宝双手捂着自己脑门,“啊,疼!” 四郎微微眯起眼睛,“还知道疼啊?米宝,我发现你这丫头很有闯祸的能耐,之前背着家里偷偷上山也就算了,现在还背着我们在镇上到处走,我严重怀疑你以后是不是还要上房揭瓦,给家里来个塌房!” 米宝眨巴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四哥,我错了。” “哼,错照认,下次还犯新的。”四郎双臂抱胸,若有所思道:“不行,家里以后每天都得有人跟着你,省的你再闯祸。” 六郎凑过来,“四哥你别训米宝,我以后会看着米宝,不让她再乱跑的。” 四郎眼皮抽了抽,“你就算了,你一看就是被忽悠着一块乱跑的绝佳人选!” 六郎:“……” 有点不服,但还没等他说话,四郎又开口了,“别不承认,那天米宝能溜到山上去就是你没拦住。” 六郎小声嘀咕,“以后不会了。” 四郎呵呵了两声。 几个小孩正嘀嘀咕咕地说着话,那边粟广他们几人跟酒楼伙计的理论也在持续进行中,粟广他们要求伙计给米宝道歉,伙计梗着脖子就是不肯道歉。 酒楼掌柜在二楼招呼完贵客,刚下楼就被大门口的动静给吓到了。 他赶紧走过去,“怎么回事?” 伙计见掌柜的来了,就把事情说了,不过伙计也知道自己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小女娃说出来不好听,所以简单把事情粉饰交代了下。 掌柜的一听,扭头看他,“既然是找黄三爷的,你去告知黄三爷一声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打手出来?” 伙计从话里听出了掌柜对自己做法的不赞同,当即抬手指了指小黄:“还不是这小女娃带来的狗,叫得可凶,追着我要咬我,我怕它跑进酒楼里面吓到或者伤到客人。” 掌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早就已经停止吠叫,并乖乖巧巧蹲坐在那,连舌头都不吐一下的小黄。 掌柜疑惑了,这条大狼狗虽然大只,但看着挺乖的啊。 怪只怪酒楼里包间隔音太好,刚才掌柜地在包间里压根没听到小黄吠叫的声音。 米宝赶紧跑到小黄的旁边,仰着脸:“掌柜爷爷,小黄刚才是以为大哥哥欺负我,想保护我才叫的,它是条好狗,不咬人的。” 小女娃的脸白嫩嫩俏生生的,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明亮,乖乖巧巧解释的样子,瞧着就讨人喜欢。 掌柜的正好有个小孙女跟米宝差不多的年纪,他自认养得白白胖胖,出去都被人夸养得好,可是看着面前的米宝,他觉得自家孙女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粟广这时候开口了,“不管你这伙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外孙女一没吃白食,二没纵狗咬人,你们这样对待我外孙女就是不对!” 他们家是穷,但穷不代表就能任由人随便欺负,今天一定要给米宝讨个公道! 掌柜的看了看米宝,又看了看态度强硬的粟广他们,笑着朝粟广拱了拱手,“这位大哥说得是。是我这边的伙计不懂事,把个简单的事情闹成这样,还吓到你家孩子了,我身为酒楼的掌柜向你们道歉。” 他说着,微微弯下腰,态度和善又真诚地跟米宝道了歉,还让那个伙计以及后面的打手一块给米宝道歉。 伙计就算心里不爽快,也不敢违背掌柜的意思,还是乖乖道歉了。 米宝摇摇手,“大哥哥不是故意的,米宝不生气。刚才小黄吓到大哥哥了,我替小黄跟大哥哥说声对不起。” 米宝声音软糯,尽管个别字句吐字还不清晰,但态度真诚,还主动道歉,倒让伙计有点不太自在,挠了挠头表示不生气了。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掌柜也好说话,让人上楼告知黄三爷一声有人来找。 没多会儿,黄三爷的小厮就下楼来了,扫了眼粟广他们,最终目光落在了三郎的身上,“三老爷不是让你和家人说话吗?怎么还跟过来了?” 三郎不知道该怎么说。 米宝站了出来,“大哥哥,我想见三老爷。” “你?”小厮愣住了,他又看向三郎:“不是你要见三老爷?” 三郎:“我……” 米宝见小厮没理会自己,转了转眼珠子,大着胆子上前抓住了小厮的袖子,“大哥哥,三老爷的鹦鹉不舒服,它说它难受,不赶紧想办法,它就要成秃鹦鹉了。” 第三十三章 有虫子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米宝,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米宝好端端地提起鹦鹉做什么,粟家人倒是知道,只当她是为了见那个三老爷才这么说的。 那个小厮面上也流露出诧异,但他的诧异显然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问米宝:“你怎么知道那只鹦鹉不舒服?” 米宝:“鹦鹉说的啊,刚才三老爷带它出门的时候,它就在笼子里不停地咬自己,嘴里喊着好难受好难受,要秃了要秃了。” 小厮板起面孔,“……小姑娘,你在逗我玩吗?” 正常人都很难相信米宝会听懂鹦鹉的话。 小厮已经断定米宝是小孩子在乱说话,没等米宝解释,就又看向三郎:“你和你家人找到这里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三老爷正在会友,不希望有人打扰。” 三郎在黄家待了将近半年,也被教过规矩,当下就明白小厮的意思。 “也没什么大事,等回头三老爷……三老爷?”三郎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着酒楼里面愣住了。 小厮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过去,就看到胖乎乎的黄志广拎着鸟笼子,焦急地跑了出来。 “老爷,怎么了?”小厮赶紧迎过去。 黄志广觉得酒楼门口人有点多,却也没有多留意,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指着鸟笼说道:“这只鹦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疯了似的啄自己的羽毛,一下子啄掉了好多,本来还挺漂亮的,这再啄下去非得秃了不可,我还怎么拿它出去给人瞧!” 小厮闻言看了看鸟笼,果然看到鹦鹉在不停地啄羽,且笼子里随处可见被咬断的羽毛。 黄志广还在继续说道:“这才买回来几天呢,就出现这种问题,我怀疑这只鹦鹉本身就是有病的。那卖鹦鹉的老头骗我,我得找他算账去!” 黄志广有点嫌弃地瞪了眼鹦鹉,随手将鸟笼丢给了小厮,自己走在了前头。 小厮手忙脚乱地接稳了,转头刚要跟上,就见黄光之被米宝给拦住了。 黄志广低头一看,发现是刚刚在自家门口见到过的小女娃,再抬头看了看,错愕,“欸,你们不都是……小三子,你跟你家人怎么在这里?” 三郎在黄家的名字就叫小三子,是黄家六公子给取的。 “三老爷。”米宝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黄志广低头看着面前的小不点女娃,尽管模样还没有长开,但已经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他又看了看三郎他们几个,心里忍不住地感叹,这小三子一家究竟是怎么长的?竟然个个样貌都极好,完全不像是乡下穷苦人家出身的。 米宝小脸上写满认真,奶声奶气道:“三老爷,我知道你的鹦鹉是怎么了。” 这话真正吸引了黄志广的兴趣,“你知道?” 米宝点点头,“鹦鹉是被虫子咬,所以才难受。” “虫子?”黄志广愣了,招手让小厮靠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鸟笼里的鹦鹉,拧眉,“哪有什么虫子?” “虫子!虫子!” 这时候,鹦鹉突然叫唤了起来,叫了两声,又抬起一只翅膀,把脑袋探过去,不停地啄着翅膀下的羽毛。 “嘿!”黄志广惊奇,对小厮说道:“这还是它今天出门到现在第一次张嘴说话!” 小厮应和,“是啊是啊,老爷。” 黄志广:“不过,从带它回来,我就教了它几句诗,没教它说虫子啊。” 他转头看了眼米宝,若有所思,“难道就听这小姑娘和我的两句对话,就学会了?” 小厮高兴道:“老爷,这不就说明这鹦鹉真如那老头儿说的那样很聪明吗?!” 黄志广看着频繁啄羽的鹦鹉,“老爷我只知道,再让它这么啄下去,我这鹦鹉就算白买了,好歹花了我三千两银子呢!” 这话一出来,在场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米宝他们和酒楼的矛盾已解,不少人都离开了,还留下来的,多是被黄志广的鹦鹉给吸引了。 尤其是听到鹦鹉说话的,都很不可思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会说话的鸟儿,能猜测到肯定肯定不便宜,就是没想到竟然这么贵! 震惊过后,再看看黄志广,又觉得能理解了。 黄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黄志广又精通玩乐,并且常在街上溜达,很多人都认得他知道他,在大家的认知里,他养的鸟,贵也正常。 理解过后,不少人又忍不住羡慕。 三千两啊,都能支撑穷苦人家至少两辈子的开销了。 米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鹦鹉,笃定地说道:“三老爷,只要帮它把虫子给抓光,它就会好了。” 黄志广还没说什么,小厮先开口了,“你这小姑娘怎么越说越来劲了?我告诉你,我早上才刚给鹦鹉洗过澡,洗得干干净净的,绝不可能有虫子!” 说鹦鹉身上有虫子,不就是说他早上给鹦鹉洗澡没尽心洗干净吗? 小厮觉得米宝在打自己的脸。 “老爷,早上你还夸这鹦鹉羽毛光亮不是吗?”小厮问黄志广。 黄志广点点头,“确实光亮,你早上给鹦鹉洗澡我也亲眼见着的,确实洗得干净。” 鹦鹉这时候又叫起来了,“虫子!虫子!” 这次,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 “哎哟,这鹦鹉又叫了!比刚才叫得还大声!” “或许真有虫子在咬它?” “可它羽毛确实光亮,也看不到有虫子啊。” “指不准是很小的虫子,不仔细找没注意到呢?就像有的人头上长虱子,不细瞧也看不出来不是?” “欸,这话挺有道理的。” …… 黄志广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盯着鹦鹉不说话。 小厮:“老爷,这小姑娘的话怎能相信?” “走!去找那卖鹦鹉的老头!” 黄志广大手一挥,绕过拦在前面的米宝就走了。 小厮见状,赶紧提着鸟笼跟上。 米宝见黄志广走,愣了下,抬脚就要跟过去,被人一下子给抱起来了。 刘婉君把她抱在怀里,“米宝,你干什么去?” 米宝扭身朝着黄志广的方向看,焦急道:“阿奶,咱们快跟过去,三哥的卖身契还没拿回来呢。” 刘婉君:“人家现在操心鹦鹉,没空管咱们的事呢。” 米宝:“等他忙完鹦鹉的事情,就能管了呀。” 刘婉君拧眉,她可不觉得事情会那么顺利。 米宝:“阿奶,我觉得三老爷是个好人,如果我们帮到他,就算是一点点,可能他就愿意帮我们呢。” 刘婉君说:“不用他帮忙,阿奶照样能把你三哥他们带回家” 话音才落,粟广过来将米宝从刘婉君的怀里抱走:“先去看看,你的关系,能不用就不用。” 夫妻俩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 刘婉君低垂下眉眼,“那就看看去。” 第三十四章 姓叶的开门 米宝他们跟其他好看热闹的人一块跟在黄志广的身后,走出了酒楼所在的那条街,拐了好几个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另外的街道上。 相对于酒楼那条街,这条街就显得冷清许多,零星几个小摊贩在摆摊,街边开的店铺多而繁杂,却都很狭小。 黄志广和小厮拐进了一家包子铺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狭窄拥挤,掉落的墙皮和潮湿的地面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皱眉。 沿巷每走几步,就是一户人家,有的户门紧闭,有的户门虚掩,也有户门开着,几个妇人坐在一处低头闲谈的,还能看到老妇人坐在门口巷子边上晒太阳,一群孩童在巷道中嬉戏玩耍的,虽然不如前头的干净整洁,却也有着一种平实静好的氛围。 看到黄志广他们好几个生面孔出现,尤其是黄志广还面带怒意,巷子里的人都有点诧异。 黄志广目不斜视,一手叉着腰停步,另一只手从衣襟里掏出条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这老头,住得可真远!快累死我了,早知道今天就坐马车出门了。” 小厮提着灯笼点头哈腰跟在旁边,关心地问道:“老爷,要不咱们先去前面街上,找家茶楼歇会儿喝口茶再去找他?” 黄志广瞪他,“我倒是想,关键要是老爷我喝完茶的工夫,这鹦鹉就把自己给折腾秃了怎么办?” 小厮:“那要不,老爷你去喝茶,我带着鹦鹉去找那老头讨说法?” 黄志广摇头:“不行,我要亲自去问问那老头怎么回事!” 话落,他想起了米宝说的话,“那小女娃说得信誓旦旦的,那么认真,总觉得不是开玩笑。” 小厮:“老爷,那一个小女娃子,话都说不利索呢,你不会真把信她吧?” 黄志广:“我也说不清楚,那小姑娘就长着一张不会骗人的脸。” 小厮:“……” 这算是什么话? 小厮有点无语,但是想到黄志广平日里总是不着调的行径,又觉得习惯了。 黄志广:“是不是,回头找到那老头,就知道了。” 他说着,发现旁边一个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古怪地打量着自己,忍不住问道:“老人家,你看着我干什么?” 那老太太抬手指了指黄志广的身后,“你们来做什么的?” 黄志广顺着老太太的手指转头看了眼,好家伙,这才发现后面跟了好些人,其中还有三郎他们一家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粟广怀中的米宝脸上,忍不住再次感叹,这小姑娘长得是真的好啊。 也不知道当初妻子如果没有难产的话,是不是会给自己生个这样的小闺女。 想到一尸两命亡故的妻子,黄志广叹息着摇了摇头,斯人已不在,多想多伤感。 他收敛了心绪,又看了眼米宝,忽然不急着去找老头了,抬步走过去。 米宝心心念念着三郎的卖身契,眼睛始终没从黄志广的身上移开,见他走过来,眼睛微微睁大。 黄志广冲着粟广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朝米宝笑道,“小丫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米宝软糯糯地应道,“我想帮三老爷的忙。” 黄志广:“哦?为什么要帮我呢?” 他早看出来了,这一家子是有事找自己。 就是不知道他们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 米宝实话实说,“我想帮帮三老爷,回头再让三老爷帮帮我们。” 黄志广挑眉,“要我帮你们什么?” 米宝见终于有机会说了,当即很高兴道:“我们想要带三哥哥回家,三老爷你能不能把我三哥哥的卖身契还给我们?” 黄志广愣住了。 他眨眨眼睛,低头看三郎,“你要赎身回家?” 三郎:“老爷,当初我娘把我们卖进府的时候,就跟王管事说了,给我们签活契,回头钱够了,就马上赎我们回去。” 黄志广:“这事直接找王管事处理,让他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不用当面找我说啊。” 三郎:“二公子发了话,不让我跟我二哥回家,所以王管事直接不管了。” 黄志广皱眉:“芸哥儿发话不让你们赎身?” 三郎点头。 黄志广觉得古怪,正要再问什么,跟过来看热闹的人中有的忍不住了。 “欸,黄三爷,还找不找卖你鹦鹉的那个人了?我们大伙儿还好奇你那鹦鹉究竟什么毛病呢!” “是啊,我们都跟一路了,赶紧让我们看个结果呗!也好赶紧各回各家,做自己的事情去。” “就是就是。” …… 黄志广瞪了眼那些人,“我的鹦鹉,你们这么关心做什么?” 有人笑嘻嘻道:“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鹦鹉嘛,还会说话呢,大家都稀罕!在咱们镇上,估计也只有黄三爷你才有这能耐,养得了这样金贵的鸟儿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恭维话谁都爱听,黄志广尤其不例外,他本来还觉得这些看热闹的跟苍蝇似的烦人,现在却压根没有那个感觉了。 他挺了挺自己比水桶还粗的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难得遇到你们这样的热心肠,既然你们这样关心我的鹦鹉,我就带你们一块去讨公道好了!” 几句话的工夫,黄志广已经把刚才和米宝三郎的对话抛到脑后,将手里的帕子收回衣襟里,转身继续快步走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兴致勃勃地跟上。 吴玉娘有些沮丧,“这些人多话,好不容易说到二郎三郎他们的事情。” 粟山面色沉沉没说话。 倒是粟广乐呵呵笑道:“我看刚才那个黄三老爷的态度,似乎并不反对我们带三郎他们回家,或许咱们今天可以顺利带三郎回家呢。” 吴玉娘面露期盼,“但愿可以。” 一家子人于是也跟了上去。 黄志广主仆二人之前就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在巷子里一路走到了巷尾,忽然地,前面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姓叶的,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呢!哼,以为不吱声就能躲过去了吗?” “就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我爹没过世之前吃我爹的用我爹的也就算了,现在我爹死了,你还要占我爹的房子!” “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臭乞丐,我爹收留你是他心善,你竟然恩将仇报侵占我家的房子!” “姓叶的,你要是个要脸的,有良心的,就赶紧收拾包袱给我走人!” 第三十五章 猴子开门 “开门!听到没有,开门!” 砰砰砰的开门声伴随着骂人的声音响起,刺耳极了。 米宝被那声音吓到了,下意识伸手搂住了粟广的脖子。 粟广轻轻拍了拍米宝的后背,笑着问她:“吓着了?那还跟过去吗?” 米宝:“外公快走,米宝不怕!” 那认真又强装镇定的模样,逗得粟广忍不住笑出声来。 啧,外孙女真可爱。 终于来到了巷子最后一户人家,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个站在紧闭的门户前的妇人。 对方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粗布衣服,双手叉腰撇着一条腿站在那,跟打鸣的公鸡似的扬着脖子在那叫骂个不停。 叫骂了好几句后,她又扭头朝着地面吐了口痰,抬手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水,转过头来,眼睛随意地一扫,看到了黄志广他们。 妇人见黄志广穿着绫罗绸缎,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有点愣住了,再看到他身后小厮提着的鸟笼,神色微变,叉腰的双手仓皇地放了下来。 她嗫嚅着双唇,“你,你们是谁?跟那姓叶的认识?该不会是朋友吧?” 黄志广本就因为妇人的叫骂,对她印象极差,刚刚还看到她吐痰的样子,更是嫌弃得不行,他皱着眉头,板着脸,眼神瞥了眼落自己半步后面的小厮。 小厮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当即站了出来,气势汹汹地训斥妇人:“欸欸欸,给我眼睛放亮点,我们三爷是你能随便搭话的吗?趁着我们好说话赶紧走人,别耽误我们办正事!” 那妇人只有孤身一人,见黄志广是穿着富贵,又带着那么一大帮男人,不由得瑟缩了下身子,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大门。 “还不走?!” 小厮见她犹豫不肯走,当即加重了语气故意吓她。 妇人吓了一跳,当下再不犹豫,脚底抹油一般快速地跑掉了。 等人走了,黄志广才鄙夷地吐出一句,“真是粗鄙。” 小厮连忙附和。 隔壁有户人家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个老妇人,先是左右看了看,而后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三天两头地来这里闹,吵死人了!” 说完又看到黄志广他们这么多人,先是有点奇怪,等看到黄志广,眼睛一亮,笑着打招呼道:“欸,你不是前几天找老叶买鹦鹉的那个有钱老爷吗?” 黄志广之前来买鹦鹉的时候,还跟着老妇人问过路。 他也认出了老妇人,和善地笑道,“老人家记性真好,就是我。” 老妇人:“怎么这么快就又过来找老叶啊?又要买鹦鹉?” 黄志广指了指笼子,“买什么鹦鹉啊,这鹦鹉买到没几天就病了,我怀疑他糊弄我,一开始就卖了只病的给我。” 老妇人连忙摆手:“哎哟,可别这么说!这老叶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是大家公认的厚道人,才不会做那样的事呢!胖老爷你别误会他了!” 被叫“胖老爷”,黄志广也没有生气,只说道,“是不是的,等见到他就清楚了。去敲门。” 小厮应声,走到大门口敲了门。 一连敲了好几声,又叫了几声,大门才缓缓打开了。 然而,打开大门的却不是人。 众人的视线下移,诧异地看着穿着那只开门的短尾猴,都愣住了。 “哇!猴子!”六郎激动的声音响起,把所有人都叫回神。 六郎松开五郎的手,快步地走到粟广身边,仰头道:“米宝,你看到了吗?猴子欸!” 米宝一双眼睛跟黏在猴子身上似的都没有移开,重重点头,“六哥,我看到了,好可爱的猴子!” 以前上山捡柴的时候,偶尔也会看到猴子,那些猴子都可爱,有时候会给她递上些野果,还会冲着她拱手弯腰呢! 米宝对猴子的印象好极了,所以看到那只猴子觉得特别的亲切。 “是这猴子开的门?”有人问道。 “哈哈,没见过吧?那是老叶养一年前在山上救下的猴子,才两岁呢,它最喜欢帮忙开门了。”老妇人显然也很喜欢那猴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猴子身上。 黄志广也盯着那猴子,“我上次来怎么没见过它?” 老妇人:“这我就不知道了。” “欸,猴子干嘛去?” 猴子忽然从门槛内消失了。 大家都好奇地上前。 黄志广是最激动的,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刚要跨门槛进去,消失的猴子又出现了,只是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抓来根半米长的木棍,横在前面挡着大家不让进。 “虫子!虫子!” 一直致力于啄自己羽毛的鹦鹉这个时候又高声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不停地在鸟笼里跳来跳去,间或低头又啄自己羽毛,看起来有点烦躁。 猴子被鹦鹉的声音给吸引了,眨巴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向小厮提在手里的鸟笼。 然后,它就冲上前,小厮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笼子就被猴子给抢走了,紧接着,砰的一声,刚开没一会儿的门又关上了。 黄志广离得近,清晰地听到里面门闩被横上的声音。 这猴子,关门还关得这么讲究,成精了? 黄志广对这猴子起了极大的兴趣,也不知道那老头卖不卖这猴子! “欸,这门又关上了,鹦鹉也被抢走了,现在是怎样?”有人问出声。 “是啊,这,都在这边干站着?黄三爷,你得有点作为呀。” “那猴子到底怎么回事?再敲门,把那个卖鹦鹉的人叫出来?派只猴子来搞这出算几个意思?”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比黄志广这个当事人还要上心。 黄志广看了看小厮空荡荡的手,小厮苦着脸,“老爷,我就是一时没注意。” “嗯,我也没注意。” 黄志广倒是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就在这时候,门里面又有动静了。 利落的细响过后,门又开了,这次开门的不是猴子了,而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儿,光看头发和脸,实在是年纪老迈,可偏偏身量很高,不但不像一般老人那样佝偻着背,反而腰杆笔直,格外硬朗。 这也太违和了点。 “叶老,来找你的,我就先去买菜了。”老妇人热情地跟白发老人打了个招呼,见老人点头,就提着菜篮子走了。 叶老手里提着黄志广那只鸟笼,看都没看那群跟来凑热闹的人,只对黄志广说道:“无关人别进来。” 说完,转身回去。 第三十六章 进你家坐坐可以吗 因为叶老的一句话,除了黄志广主仆,所有人都被拦在了门外。 半天过去了,里面仍旧安安静静的,也没见黄志广他们出来,跟过来凑热闹的人都失去了耐心,陆陆续续的都走掉了,只有米宝他们一家子还在外面杵着。 刘婉君站得有些累,忍不住地抬手捶自己的后腰。 粟广瞧见了,关心地询问道:“媳妇儿累了啊?这样,你带着儿媳妇还有几个孩子去前面街上找个地方坐坐,这里我和大山来等就行。” 刘婉君摇摇头,“用不着。” 粟广又劝了几句,见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了。 米宝看了看面带疲惫的外婆,又看了看被舅母抱在怀里昏昏欲睡的六哥,决定想想办法。 她抬手轻轻地拍了拍粟广的肩头,晃动着自己的双脚,“外公,我要下去。” 粟广正好也手酸,就把米宝放下了。 米宝双脚一着地,就转身跑过去敲门。 粟广忙把她给拉了回来,“米宝你干什么?别冒犯了主人家。” 米宝看了看家人们,“外公,大家都累了,我想问问老爷爷能不能让大家进他家里坐坐。” 五郎说道:“他看着就不会同意,否则刚才也不会不让大家跟进去。” 米宝:“刚才是人多,现在就咱们家的人,没刚才多,可能老爷爷就同意了呢?” 她说着,转过身又去敲门。 其实,米宝心里还惦记着那只鹦鹉,不知道那位白头发老爷爷会怎么帮鹦鹉抓虫子。 她好想看看,就算老爷爷不高兴,她也忍不住了。 奈何,她人小,力气也小,拍了好几下门,声音都小得不行,里面没什么反应。 粟广见她坚持,索性上前帮忙,敲了几下,嘴里还叫人,“老大哥,开开门!” 他叫唤了两声后,有轻微的响动声从门后传来,门打开了。 然后,米宝就跟那只短尾猴来了个眼对眼。 米宝愣住了。 猴子显然也愣住了。 粟广则是被吓到了,下意识抱起米宝就往后跳了一步。 原本昏昏欲睡的六郎看到猴子,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叫道:“哎呀,猴子!又看到它了!” 他晃动着腿让吴玉娘把他放下地,然后兴奋地要跑过去,粟广眼疾手快地把他给捞到身边,“别光看它可爱,小心它挠你!” 六郎对粟广的话充耳不闻,眼睛还盯着猴子看,“这么凑近看,才发现它好小啊,就比米宝高一点点。” 四郎在旁边笑道:“嗯,确实,而且比你也高一点。” 六郎最讨厌人家说自己矮,扭头瞪他,“四哥你胡说,我明明比它高!” 四郎笑眯眯的,还想说什么,就见米宝又朝猴子走过去了。 “欸,米宝——”粟广想把米宝拉回来。 米宝冲他摇摇头,“外公,它不会挠我的。” 粟广:“你怎么知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米宝却不听,躲开了粟广的手,走到猴子跟前,弯着眉眼,“小猴小猴,可以让我们进你家坐坐吗?” 小猴憨憨地看着米宝,眨了眨眼睛。 六郎见米宝靠那么近跟猴子说话,也跟了过去,一边仔细打量猴子,一边说,“米宝,小猴听不懂你的话的。” 米宝却摇摇头:“它听得懂的。” 六郎:“像小黄一样?” 米宝点头:“嗯嗯。” 四郎好笑道:“你们两个别傻了,哪有进别人家里不问这家里的人,反而问……” 话还没说完,四郎就见猴子主动伸手去拉米宝的袖子,拉着米宝往里面走的。 “哎呀,小猴让米宝进去了!”六郎惊喜道。 其他人则愣住了。 米宝顺手拉住六郎跟着猴子进去,还不忘转头对塑钢他们说道:“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三哥四哥五哥,快进来呀!小猴欢迎我们的。” 说着话,就被高高的门槛横胸挡住了。 米宝眨了眨眼睛,手脚并用地爬门槛,发现怎么都翻不过去,还是六郎帮忙抬了一下,才翻过门槛进了大门里面。 六郎本以为自己会比米宝强点,没想到自己也翻不过去,最后是小黄用脑袋托了下他的屁股,才成功翻过去的。 小黄就轻松多了,轻轻一跳就过去了。 身后的粟广几人有些犹豫,眼看着俩娃一狗跟着猴子进门后走着走着还跑起来了,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跟了进去,粟山垫后帮忙关上了大门。 因为顺着巷子走过来的时候,没走多久就会看到一户人家,大家下意识就觉得宅子里面应该不大,等进来后才发现宅子其实不小,只是格局与寻常的宅子不同,不宽阔但纵向却很深。 前面庭院铺着青石板,种着几棵树,有一块小菜圃,但光秃秃的,一看就是荒废了很久。 往里走,没几步,就看到一间屋子,横在中间。 扑棱棱扑棱棱的声音从屋子后面传过来,还夹杂着说话的声音。 “虫子!虫子!虫子!” 是那只鹦鹉的声音,就是跟先前比,此时声音听着像极了破锣。 “哎呀,你怎么又让它跑了!真是不中用!” “老爷,我也不想啊,它……哎呀,死鹦鹉,它竟然在我头上拉屎!” “你小子离我远点,脏死了!” “老爷……叶老头,你别光坐在那里看着啊!帮我们抓鹦鹉啊!” …… 六郎眨了眨眼睛,“是那个三老爷的声音。” 米宝点头,“还有鹦鹉的声音。” 粟广:“总觉得里面很热闹。” 粟山:“爹,好像不是屋子里传出来的。” 刘婉君:“是在屋后。” 猴子拽了拽米宝的袖子,手指了指屋子比划了下,就扭头朝里面跑。 米宝急忙拉着六郎跟过去,“小猴等等我!” 其他人见状也跟进去。 一家人进了屋子,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都没什么陈设,对着屋门还有一扇小门。 小猴已经在小门边上等着了,见到米宝过来了,就推开了小门,跑了出去。 米宝和六郎本能地跟上,两双眼睛一扫,两个人都呆住了。 “我的天!” 跟在他们后面的四郎都忍不住惊叹出声,然后抬起手就开始念叨:“狗,猪,羊,牛,鹦鹉,鸡,兔子,鸭……” 第三十七章 抓鹦鹉 不同于前院的稀稀落落,整个后院随处可见枝叶繁茂的大树,树下拴着只老黄牛,树枝上站了包括鹦鹉在内的各种鸟。 还有东一片西一片的绿草地,都不大,但绿意盎然,有块草地上站着只羊,脚边还有几只小狗围着转圈。另一块草地上,一群鸡在附近低头在草地啄食散步,旁边还有一窝兔子,趴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靠西的角落里有猪圈,吭哧吭哧,猪吃食的声音很清晰,靠东的院墙下则是一片小池塘,十几只鸭子在上面悠闲自在地浮水。 四郎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后院里能见到的一切,念叨到后面,忍不住咽口水,嘴里的话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红烧肉,卤猪蹄,烤兔子,炖鸭,鸡汤……” 五郎赶紧伸手拽了拽四郎的手臂,“四哥你快别说了,六郎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别说六郎了,五郎说完,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咽了好几次口水。 不能想,光想就饿。 “汪汪!汪汪汪!”小黄一下子蹿了出去,跟几只不小狗就玩到了一起。 粟广他们几个看到眼前景象,都是惊讶的。 要不是亲自走进来,他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一片小山林。 粟广感叹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哪。” 当然了,后院里除了那些绿植和动物,还有黄志广主仆,以及白发苍苍的叶老。 院子郑重,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叶老就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把扇子,正慢条斯理地对着放在石桌上的药炉口扇风,有药香从药炉里飘出来。 而黄志广主仆则在忙着上蹿下跳,追着那只鹦鹉跑,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模样狼狈。 黄志广双手叉腰,停下喘气的工夫,看到米宝他们,愣住了,“欸,你们怎么进来了?” 正在煎药的叶老也朝他们看了过来。 粟广作为一家之主,几步走到叶老跟前,有些不好意思拱拱手,“老哥对不住,我们找黄老爷有事,在外面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出去,正好碰上你家猴子好客,主动请我们进来做客,我们就进来了。还希望老哥不要生气,如果你介意,我们马上出去。” 黄志广诧异,“你说是猴子主动让你们进来的?” 粟广:“当然了,不然门都关着,我们怎么进来?” 叶老抬起眼皮瞥了眼粟广,然后目光在粟家其他人身上都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粟广的腿边,“刚才敲门要进来的是你?” 粟广低头一看,才注意到米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自己过来了。 米宝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老爷爷,我外婆累了,你让我们进你家坐坐好不好?” 叶老收回视线,没说话。 这不置可否的态度,让米宝摸不准。 倒是他旁边的猴子忽然跳了出来,抬手在一张石凳上擦了擦,然后就拉着米宝的手,示意米宝坐。 黄志广看得惊讶,也不管鹦鹉了,走过来看着猴子:“这猴子真快成精了!叶老,你到底是哪里抓来的?真的不打算卖给我吗?” 叶老拧眉:“说了不卖就不卖,问几遍都是一个答案!” 语气有点重,带着不耐烦。 黄志广叹气,“你说你也是,鹦鹉都卖,为什么猴子不卖呢?难道是因为鹦鹉太多,猴子就这一只的原因?” 他抬起眼皮,看向树上那几只鹦鹉。 叶老没有回答。 猴子还在热情邀请米宝坐,米宝打量了眼叶老的脸色,也不坐,反倒拉着粟广坐下,还跑过去,把刘婉君给拉过来,让她也坐。 夫妻俩都有点不自在,但米宝很坚持,再看叶老虽然冷淡,却也没有出声反对,两人便厚着脸皮坐着了。 米宝见他们两个坐了不够,还去把粟山和吴玉娘给拉过来,让他们也坐。 不一会儿的工夫,几张石凳都坐了人。 黄志广一看,得,原本自己的位置没了。 他问米宝:“小姑娘,你怎么把我的位置也给占了?” 米宝显然没想到他,被问住了。 吴玉娘还指望着黄志广把三郎的卖身契给了,赶紧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黄志广追鹦鹉跑了好几圈,也确实累得很,就坐下了。 他也不介意跟粟广他们一块坐,这点看着倒不像是那些眼高于顶,看不起穷人的有钱人。 刘婉君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瞥眼黄志广。 “欸,小三子,它朝你飞过去了,快帮我抓住它!” 三郎他们正要朝米宝他们走过来,就见那只到处飞掠的鹦鹉俯身飞过来,追着鹦鹉的小厮激动地冲叫出了声。 三郎自然看到了那只鹦鹉,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要怎么抓住它,但身体却跟木桩子似的,啥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六郎则是被鹦鹉的冲势给吓到了,一把抱住了四郎的腰,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哎呀”。 五郎原本站在三郎边上的,迅速地冲到了前头,伸出两只手就去抓鹦鹉,可惜扑了个空,鹦鹉直接从他腋下飞过,绕到他们后面,并高高地飞了起来。 一边飞还一边扭头,对着五郎喊道:“笨蛋!笨蛋!笨蛋!” 五郎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一听到鹦鹉骂自己,就生气了。 他也不骂回去,就是追着鹦鹉跑。 鹦鹉像是逗他似的,绕了一圈后,飞到五郎的头上,空中就飘下来一坨东西。 五郎赶紧躲开,再看地上。 小厮也追到了他身边,低头看:“又来这招!这只该死的鹦鹉,要不是老爷还用得上它,我非把它烤了吃!” 五郎生气地说,“它好坏!” “五哥。”米宝小跑到了他身边,看了眼地上的鸟粪,也生气了。 要不是五哥躲得快,就被砸中了! 米宝好生气。 她转头看着在天上嚣张地飞来飞去的鹦鹉,眼看着它又要故技重施,米宝双手叉腰,生气地喊道:“臭鹦鹉你给我下来!” 话音才落,原本还得意地在他们上空盘旋的鹦鹉倏地就落到了地上。 小厮愣住了,“它怎么乖乖下来了?” 被鹦鹉戏耍了好几次,小厮怀疑它是不是又在耍他们玩。 米宝却没他想那么多,弯下腰就将鹦鹉给抓到手里,对着它的眼睛:“你为什么突然变坏了?还欺负我五哥!你快跟我五哥道歉!” 第三十八章 杀虫 鹦鹉扭头看了看五郎,然后耷拉下脑袋不说话。 米宝晃了晃手,“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道歉?我教你,说对不起。” “不会!不会!”鹦鹉扬起脑袋,声音响亮! 五郎觉得很新奇,凑近过来,“米宝,它好像真的能听懂你说的话?” 四郎和三郎他们也跑了过来。 六郎骄傲地说:“它肯定听懂了!米宝说话,小黄也听得懂!而且它们都听米宝的话,米宝可厉害了!” “小孩子真单纯!”小厮走过来,“鹦鹉能听懂才不是你们妹妹厉害呢。” 小厮看了看周围各种动物,又看了眼猴子,还有鹦鹉,说道:“叶老头这里有点邪门,总感觉养在他手里的不管是鸟还是什么,都跟成精了似的。” 六郎皱着眉头反驳:“你才单纯!明明是我妹妹厉害!” 小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见六郎一个小孩子,就不追究了。 六郎不允许有人质疑米宝的本事,较真起来了,“你别不相信,我妹妹就是厉害!” 小厮敷衍道:“行行行,厉害厉害,可以了吧?” 他转头问米宝:“小丫头,把鹦鹉给我。” 米宝抓着鹦鹉躲开小厮伸过来的手,“不行,它还没跟我五哥道歉呢!” 小厮拧眉,“别闹,我们老爷还等着呢。” 米宝还是顾虑黄志广的,她看了眼黄志广的脸色,就见到黄志广似笑非笑的,也看不出来是不是不高兴,但她很坚持,“不行,得先跟我五哥道歉。” 她走到五郎身边,拿起鹦鹉对着五郎,“快道歉,不然我就把你烤了吃。” 鹦鹉身体颤抖了下,慢吞吞地抬起脑袋,对着五郎快速地说,“对不起。” 六郎激动坏了,“哇!它真的道歉了!我就说,米宝妹妹的话它听得懂!” 五郎也很惊讶,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只鹦鹉跟他说对不起这样的话。 这个妹妹,好像真有点厉害。 小厮也愣住了,随即激动道:“所以我说这鹦鹉成精了!” 他快步走到鹦鹉面前,板着脸:“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道个歉?刚才可是直接把鸟粪拉我头上了!” 虽然用帕子擦过了,但到底是脏的,偏偏还要忙着抓鹦鹉,都没空清洗。 想想小厮就心情郁闷。 米宝他们一听这话,都纷纷退开了些,将小厮一个人孤立了。 小厮见几个小鬼都嫌弃自己,当即更生气了,瞪鹦鹉,“快跟我道歉!” 鹦鹉却扭头看向了别处。 小厮气坏了,正要再说什么,米宝却抓着鹦鹉颠颠地跑向了石桌边,把手里的鹦鹉递给黄志广:“三老爷,你的鹦鹉。” 黄志广看着乖乖巧巧,白嫩嫩的小女娃,眉眼带笑,提过一旁的笼子,让米宝把鹦鹉放进去。 鹦鹉看到笼子,立刻挣扎起来,“不进不进,虫子虫子!” 米宝动作顿住,她看了看鹦鹉,又看了看鸟笼,“里面有虫子。” 鹦鹉:“虫子!虫子!” 米宝看向黄志广,“三老爷,鹦鹉不想进笼子,要不就别放它进去了?” 黄志广对米宝耐心地解释道:“你之前说得对,这只鹦鹉身上确实长虫了,刚才我们要给它杀虫,它不配合到处飞,不把它放笼子里,等下重新给它洗澡的时候,它又乱飞怎么办?” 米宝听懂了,当即笑弯起眉眼,“那等下我让鹦鹉乖乖听话就好,它会配合的,就不要把它关笼子里了好不好?” 一旁没说话的叶老扇扇子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了眼米宝。 黄志广:“你让它乖乖听话?呵呵,小姑娘,你虽然抓到了鹦鹉,但或许是运气好,不代表鹦鹉就是听你的。” 米宝:“三老爷,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让它听话的!不信你看!” 她将鹦鹉放到了石桌上。 鹦鹉一得了自由,就想振翅飞起来。 米宝却板着脸,小手指它:“不准跑哦。” 双脚都已经离开桌面的鹦鹉,硬生生地又乖乖落回去了,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的模样。 黄志广看得惊奇,怎么这鹦鹉好像真的听懂了小姑娘的话,甚至有点怕小姑娘呢? 三郎他们也过来了,六郎笑道:“鹦鹉真听话!” 米宝还在对鹦鹉说话:“等下要给你杀虫子,你别到处飞,要乖乖的,否则我就把你……” “烤了吃!烤了吃!” 话还没说完,就被鹦鹉激动地抢白了。 它不但抢白,还不安地在桌面上跳来跳去的。 黄志广笑着感叹:“怎么这鹦鹉跟你这小姑娘学舌,学这么快?” 米宝困惑,“什么是学舌?” 三郎正好知道,就跟妹妹解释,“就是学你说话。” 米宝笑了,“那是因为它聪明。” 鹦鹉挺胸抬头,“聪明!聪明!它聪明!它聪明!” 米宝:“三老爷,你看它不到处飞了,就不用进笼子了吧?” 黄志广看着不安分,但仍旧待在桌面上的鹦鹉,挑眉,“姑且信你小姑娘一次。回头要是杀虫的时候它不配合,我可要找你追究了。” 米宝猜测追究应该是算账的意思,这个她不怕,因为鹦鹉肯定听话的。 她笑着点点头,“好啊。” 粟广他们没想到米宝会应得这么干脆,想拦都来不及,米宝一个小女娃能为这种事情负什么责?还要被追究? 几个大人不由得齐刷刷地盯紧了那只鹦鹉,若回头鹦鹉真要飞,也好及时反应,帮着抓住它。 可不能跑了啊。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鹦鹉身上,唯独叶老,一直看着米宝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放下手里的扇子,起身端着药炉走了。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黄志广见他们面露疑惑,解释道:“他去准备杀虫药去了,说是什么独门秘方,不能让人看见。” 没一会儿,叶老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白色的小瓶子。 米宝的眼睛一直盯着小瓶子,总觉得有点奇怪。 叶老重新坐下,将小瓶放到了桌上。 原本焦躁地在跳来跳去和啄羽两个行为之间反复的鹦鹉,再次振动起双翅。 “别是要跑!”粟广下意识叫出来。 其余几人手都伸出来了,米宝一个眼神扫过去,鹦鹉瞬间耷拉翅膀,不动弹了。 小眼神又害怕又委屈地不停看米宝,那模样,瞧着还有点生无可恋。 叶老伸手抓住鹦鹉,米宝抓鹦鹉的时候,下意识就按住它的翅膀,但叶老不,他特意把鹦鹉翅膀留出来。 鹦鹉被他抓住就想飞走,不停地扑打翅膀,叶老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小瓶子,趁着鹦鹉扑打翅膀的时候,食指反复地按小瓶子,每按一下,就有细密的水雾喷出来,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米宝他们都看呆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瓶子,怎么一按就能喷出来那么细的水? 第三十九章 药炉是满的 叶老仔仔细细地给鹦鹉喷了药水后,便将它放开了。 鹦鹉一得了自由,就扑腾翅膀飞走了。 “欸——” “不急,趁这个时候,让你的小厮按照我之前教的,把鸟笼消毒清洗一下,晾干后再让鹦鹉进去。就用我灶膛边放着的那个木盆吧,水自己烧。”黄志广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叶老从容淡漠的声音给打断了。 小厮收到黄志广的眼神,低头拿着鸟笼就走了。 黄志广:“老爷子,你之前分明说过,鹦鹉在春夏的时候容易长虫,为何现在大冬天的长?” 叶老:“我之前并未说过大冬天的就不会长。” 黄志广被噎了一下。 叶老继续道:“你上次买走鹦鹉的时候,我已经给过你一纸注意事项,是你自己不小心沾水湿了墨迹,又不遣人来问,否则你今天都不至于跑到我这里兴师问罪。” “好,这次是我们自己疏忽。”黄志广拿过桌上的小白瓶,触感冰凉又光滑,捏了捏,还挺坚硬,材质看上去像铁,但明显不是铁,他学着刚才叶老的动作按了下瓶头,立即有细密的水雾呲的一声喷出来了,空气中再次散发出那股奇特的气味。 黄志广眼睛都亮了,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小白瓶,说道:“老叶,你这小白瓶真好用。反正鹦鹉要时不时地杀虫什么的,你索性把这个给我吧?明显这个更方便呀。” 叶老伸手将小白瓶拿回,“给你的药方够你用的了。” 刚才叶老就给黄志广重新写了两个方子,一个是给鹦鹉服用来体内杀虫的,一个是给鹦鹉洗澡体外杀虫用的。 黄志广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小白瓶,“既然有这好用的东西,干嘛还要给鹦鹉洗澡那么麻烦?” 那只鹦鹉不太安分,就不是会乖乖配合洗澡的。 也不知道早上为什么小厮给它洗澡的时候那么乖。 叶老:“今天鹦鹉已经驱虫过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用不上,等需要再用,这瓶药水也过期了。这东西给你也没有用。” 黄志广:“你是把你刚才煮的药水装进这个瓶子里用的吧?既然如此,你干脆把这个瓶子给我,回头我们自己煮药倒进去。老爷,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东西是真好用。” 叶老眼都不眨,说道:“我给你的那个体外驱虫的药方只能给鹦鹉洗澡用,喷洒无效的,至于这药瓶里的,是独家秘方,不外传。所以给你这个瓶子你也用不上。” 黄志广:“……” 怎么有种路都被堵死的感觉? “老叶,你该不会是故意不给我,所以诓我呢吧?” 叶老转头正视他,面无表情道:“怎么,你要硬抢吗?” 叶老的脸上布满皱纹,皮肤也很松弛,实在算不得好看,偏偏一双眼睛不像寻常老人家那样浑浊,此时此刻盯着黄志广看的时候,莫名让黄志广感受到一股迫人的气势。 身为纨绔,黄志广自有一套处世原则,当即笑呵呵道:“那当然不会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那什么,我去看看鸟笼怎么样了。” 别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走,他就是单纯觉得想喘口气。 黄志广一走,后院就只剩下米宝一家和叶老了。 粟广他们有些尴尬,他们是不请自来的,虽然主人家没赶,他们也做不到理直气壮。 叶老也不管他们,起身走了。 粟广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刘婉君说:“人家既然没赶我们,我们就待着,估摸那个黄三爷过会儿也就走了。” 众人点点头。 大人坐的住,小孩子却坐不住,反正等着也是等着,除了犯懒的四郎赖在粟山的大腿上坐着,其他几个直接在后院里玩起来了。 这边看看鸟,那边吓吓兔子,或者去摸摸羊,赶赶鸡,可消遣的很多,对他们来说也很有趣。 米宝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哥哥们后面,他们做什么,自己也跟着做什么。 他们又跑过去看猪。 一群小猪在吭哧吭哧地吃食,可热闹了。 六郎被三郎抱着,看着猪圈两眼发亮,“哇,这些小猪看着比朱爷爷家的小猪还要白还要肥,一看就好!” 三郎把六郎放下来,又抱起米宝,米宝借着这个高度,往猪圈里看了眼,感叹:“哇,六哥说得对,这些小猪比朱爷爷家的小猪还要白还要肥!咦?” 她忽然盯住其中一头小猪,然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不说话了。 最后一个字米宝吐字很轻很含糊,其他人都没有在意,至于她盯猪的小动作,大家也都以为她是单纯地在看猪以及眼睛痒了。 三郎紧紧地搂着米宝,一板一眼的小表情都柔和了不少,“米宝你见过朱爷爷家的小猪?” 米宝目光还在那头小猪身上,搂着三郎的脖子,点点头,“我们每次带发财去朱爷爷家的时候,都能见到他家的小猪。” 三郎:“发财?发财是谁?” 六郎:“是我和米宝一块捡到的虎宝宝!” 说起这个,六郎就骄傲脸。 三郎:“虎宝宝?” 五郎:“三哥,是真的,我们家养了一只虎宝宝,长得跟小猫一样,挺可爱的。” 五郎一边说话,一边目光随意地扫了眼猪圈里的小猪,忽然,他的眸子一定,“欸,那不是那个被老爷爷端走的药炉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药炉,正好是靠在猪圈外侧的角落。 五郎快步走过去,好奇地掀开药罐的盖子,惊讶,“这药他不是都装进小白瓶了吗?怎么这里还是满的?” 其他人听了,都凑过去看。 三郎:“算了,这是别人的事情,咱们别多管,小猪也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重新回到石桌那边,原本离开的叶老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大家因为发现药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叶老。 叶老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米宝被三郎牵着手,瞄了瞄叶老,又瞄了瞄,最后一脸坚定地小跑几步,站到他跟前,仰头问:“老爷爷,你猪圈里有只小猪,它的鼻子后边有个地方红红的,是不是生病了?” 第四十章 二公子你干什么 叶老愣了。 三郎则回想了下猪圈里的猪,问:“米宝,没有小猪鼻子后边红红的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米宝摇头,“我没有记错呀,就是有只小猪鼻子后面都红红的。” 三郎皱眉,他记性一向很好的,但凡见过的都不会忘记,难道是刚才自己漏看了? 五郎和六郎也在回忆。 六郎挠挠头:“我也不记得有小猪那样的。” 五郎:“可能我没注意到。不过那些猪看起来都很精神啊,不像是生病的。” 粟广见叶老沉默不语,看着米宝:“可能那只猪就长那样呢?” 他单纯以为米宝没有表述清楚,其实说的是猪的部分皮肤红,他见过别人养猪,只要猪精神头好,一般都没什么问题的。 米宝歪歪脑袋,是这样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原来是我见的猪少。多想了。” 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老却抱住了米宝,起身:“你指给我看看是哪只。” 他跟粟广几人说了声,征得同意后,抱着米宝就去了猪圈。 三郎他们在粟广的示意下也跟了过去。 再次来到猪圈,几个郎下意识地就在里面寻找起了米宝所说的那只猪,但是左看右看,怎么也没有找到鼻子后面是红色的猪,倒是发现每只猪身上都有独特的标记。 三郎暗暗松了口气,果然自己之前记得的没有错,就没有米宝说的那只猪,他还以为自己记忆变差了呢。 叶老也在看那些猪,发现没有一只是米宝形容的那样。 他面色淡淡的,“你说的是哪一只?” 米宝看了眼,然后指着靠里面的耳朵上有个黑色圆纹的小猪,“老爷爷,就是那只。” 叶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定?” 米宝重重点头,“是那只。” 几个郎也看了过去。 六郎被三郎抱在怀里,一手搂住三郎的脖子,一手抬起来轻轻地拍了拍米宝的腿,“米宝,那只猪身上没有红的地方啊?” 米宝眨眨眼睛,“没有吗?可我都看到了。” 叶老想了想,将米宝放到地上,自己走进猪圈里把那只小猪给抓出来,放到米宝的面前。 小猪原本有点不安分,但在靠近米宝的时候,瞬间安静下来。 被放到米宝跟前的时候,更是直接冲着米宝跪了,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面对小猪的“大礼”,米宝愣愣地往后退了两步。 三郎以为她被吓到了,赶紧放下六郎,走过去站到她身边,“米宝不怕。” 五郎和六郎也走过去了。 六郎打量着蔫头耷脑的小猪,“它身上确实没有红的地方啊!” 五郎也点头附和。 米宝看了看两个哥哥,又看了看那小猪,“可它里面就是红红的啊。” “里面?”三郎不解。 叶老蹲了下来,按着小猪的脑袋,问米宝:“你说红的地方是在哪里?” 米宝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有,哥哥们却都说没有? 不过,这个老爷爷好像是相信自己的。 她没有多想,走上前,小手指在猪脑袋上比划了下,“在这里。” “鼻咽?”叶老凝眉看着米宝比划的地方。 就在这时,犯懒的四郎过来了,他对看猪没兴趣,两手交叉枕在脑袋后面,走路的姿势跟村里的几个懒汉很像,“三郎,三老爷弄好了,要走了。” 几人便回去了。 回到石桌边的时候,黄志广和小厮已经提着鸟笼在忙碌着了—— 忙着把鹦鹉抓进鸟笼,但鹦鹉不听话,到处飞就是不进去,两人又累又气,大冷的天,硬是跑出了满头的汗。 最终还是米宝主动跑过去,两句话就让鹦鹉自己乖乖进了鸟笼。 咔哒,鸟笼的门关上了。 黄志广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乖乖巧巧看着自己的米宝,又看了看三郎,说道:“小丫头,看在你今天帮我忙的份上,我就让你把哥哥带回家吧。”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米宝眼睛亮晶晶的,她激动地上前道:“真的吗三老爷?我二哥哥也可以回家吗?” “二哥哥?”黄志广想了想,才想起来米宝还有个哥哥在自己二侄子身边,虽然不明白二侄子为什么不让人赎身,不过黄志广觉得既然签的是活契,人家又不是没钱赎人,一切合情合理,同意是应该的,何况他真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他只略微一过脑子,就干脆点头道:“可以。” 主要也是看米宝这小丫头乖萌可爱,实在讨人喜欢。 唉,自己要是有个像这样的闺女也好啊。 可惜妻子死的早。 黄志广收住思绪,跟叶老打了声招呼,就带着粟家人走了。 临走前,原本不知道跑哪去的猴子又出现了,米宝笑眯眯地对它摆了摆手:“小猴,我们要去接我二哥三哥了,再见哦。” 猴子学着米宝的样子的样子摆了摆手,一直跟着他们到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而后耷拉下脑袋。 旁边的叶老低头看了眼它那副不舍的样子,说道:“才相处多久就舍不得了?” 小猴仍旧沉浸在自己不舍低落的情绪里,叶老也不在意,他关上门,转身直奔猪圈而去,猴子默默跟上。 另一边,米宝他们跟着黄志广一路回了黄府。 这次,他们不再被拦在门外,而是直接被请进去了,直接去了黄志广所居的院落。 黄志广虽然是镇上有名的富贵老爷,却并没有什么架子。 他让小厮去把三郎的卖身契找出来,又让人叫来了王管事,让对方直接去找黄二公子要二郎的卖身契。 王管事着实没想到粟广他们竟然能让黄志广出面帮忙,尽管觉得二公子未必肯给自己三叔这个面子,但他还是应声去办了。 六郎一直心心念念要见几个哥哥,现在就差二郎没见过,便跟粟广说想跟着去。 黄志广听见了,好说话地同意了。 三郎五郎陪同,米宝这个小跟屁虫自然也跟过去了。 一行人跟着王管事来到了黄二公子的院子,发现里面静悄悄的,几人正要往里走,忽然又冒出一个少年小厮,拦住了他们。 王管事解释了下来意,那小厮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转头往屋里看了眼,随即说道:“我们公子现在正在小憩,不方便处理这个事情,你晚点再来吧。” “二公子,你干什么!” 少年小厮的话音才落,屋里就传出了一个急切恐慌的声音。 六郎叫道:“哎呀,是二哥的声音!” 第四十一章 小黄救场 王管事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不安,他乍然看向那少年小厮:“不是说少爷在小憩吗?那是哪个小厮如此高声说话?你把人叫出来,我说说他!” 少年小厮慌乱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抬起下巴,“王管事,我们公子不喜欢别人插手我们院子里的事情,该不会公子一段时间不在家,你就忘了?” 王管事眼神闪烁,眉头拧着,却没有再说话。 “啪!” “啊!” 屋里忽然又响起一个脆响,紧接着二郎叫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二公子,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我?” 三郎五郎一听二郎被打了,一股脑地要往里面冲。 少年小厮赶紧张手把两人拦住了,三郎和五郎奋力挣扎,他们年纪虽小,可对方也不过比他们大个几岁而已,一时间对方也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他们。 对方看朝一旁的王管事看过去,“王管事,你擅作主张带外面的孩子进来,还纵容他们这么没有规矩?回头少爷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王管事一而再地被少年小厮威胁,脸色很不好看。 但是他只迟疑了一下,就出手帮着少年小厮抓住了三郎,动作没有小厮那么粗暴蛮横,却更有效,三郎瞬间就挣扎不了。 六郎一开始有点懵,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这会儿见两个哥哥被他们抓着,什么也不管了,一股脑就扑过去,抓住那少年小厮的手就咬。 可惜,对方只是皱了皱眉头,手上的动作都没有松弛半分。 六郎见咬没有效果,就双手握拳捶打他,被对方不耐烦地一下子推开,摔倒在地。 就在这个混乱的时候,米宝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少年小厮没留神,王管事有意放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咪咕已经一阵小旋风似的跑到了屋门口,少年小厮急了:“糟糕,臭丫头,你给我回来!” 米宝对少年小厮的话充耳不闻,两手并用地推门,没推动。 又推了推,仍没有推动,从里面反锁上了。 里面又传来了“啪”的声音,还有二郎哭泣的声音。 “啧啧啧,真是难得,一个农家子,竟然有这样一身白皙娇嫩的皮肤,让人赏心悦目。不过,这样的好皮,也只有流了血受了损,才更出众,尤其配上你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真是美得让人心惊啊!小子,放心,二公子会一如既往对你好的,尤其今天会对你更好!” 话落,又是“啪”的一声。 米宝听到了里面的话,皱眉,里面是那个二公子吗?说是会对二哥好,可为什么二哥在哭? 还有那个声音是什么声音啊? 米宝不懂,也没工夫弄懂,她转头,眼看着少年小厮把五哥丢给了王管事,朝自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两手呈喇叭状放在自己嘴边,大喊:“小黄!有人要打我!” 刚才跟着王管事过来,小黄一直偷偷地不紧不慢地保持一段距离跟在后面,米宝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 这一嗓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却洪亮。 少年小厮因为她这一嗓子顿了下脚步,屋子里的声音也突然安静下来。 “墨书,外面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吵!”屋里男子不耐烦地声音响起。 少年小厮双肩一颤,“公子,有不速之客。” “公子我现在兴致正高,你赶紧解决了!否则别怪我回头罚你了!” 墨书的脸色泛白,惊恐地应了声,“是!” 米宝紧张地抓着门上的雕花,看着墨书又朝自己走过来,瞪着大眼睛,抿着唇,小脚丫向后挪了半步,又赶紧挪回去。 “小哥哥,我二哥喊疼。” 墨书阴狠地盯着米宝,“你要是不赶紧离开,等下喊疼的就是你了。” 米宝咽了咽口水,她能感知他人对自己的善恶和喜怒,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小哥哥要打自己了。 眼看着来到跟前的墨书抬手,米宝下意识地双手抱头,动作麻溜迅速地跪趴在了地上,像极了缩头的小乌龟,用那瘦小的后背发挥“龟壳”般的保护自己的作用。 “米宝!” “妹妹!” “不能打!王管事,我妹妹那么小,挨不住打的,你快放开我!” 米宝听到几个哥哥的声音,身体没有动弹,很快,她感觉到上方有风,赶紧闭上了眼睛。 “汪!”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反倒听到了小黄中气十足的一声吠叫。 “啊!我的手!”墨书痛苦地叫出声。 米宝抬起头,就看到小黄狠狠咬住墨书一只手腕的画面。 墨书不论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捶打还是用脚踢打,小黄都不松口。 因为过于疼痛,墨书的脸色煞白,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往外冒。 “米宝!” 六郎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米宝的身边,“你没事吧?” 米宝站了起来,摇摇头。 “公子!公子救命!” 无助的墨书哀嚎着向屋里喊话。 他不敌小黄,又惊又怕又痛,现在只求有个人出来,赶紧解救自己的手。 “砰”—— 里面传来东西被砸的声音。 米宝和六郎齐齐地双肩颤抖,六郎拉着米宝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屋门哐的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白色衣袍、又瘦又高的年轻男子站在了门口,对方一张脸白得不亚于女子,眼睛狭长,双眼皮偏窄,五官看起来并不差,只是眼神却充满了阴郁。 他淡淡地扫了眼门口的情况,见墨书被小黄咬得虚弱无助的模样,有些错愕,而后低头,就看到米宝和六郎。 他盯着米宝那头枯黄参差的卷发,眼底闪过嫌恶。 米宝对上他的视线,脑海里不知道怎么了,想到自己以前上山捡柴时,遇到的一条五颜六色的蛇。 “哪来的小鬼?”黄卓云的声音偏阴柔,透着几分克制的烦躁。 墨书仿若看到了救星,乞求道:“公子!公子救救我!公子!” “啪!” 一条鞭子凌空抽过去,精准落在墨书的身上。 米宝和六郎都惊呆了,也就小黄,仍旧不为所动地咬着墨书的手。 黄卓云表情冷漠,声音也阴冷,“本公子是不是交代过你,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扰了我的兴致,还有脸向我求救,你是怎么敢的?” 墨书痛叫出声,脖颈上一道鞭伤触目惊心。 手还疼着,脖子又来一道伤,墨书再也忍受不住,晕厥过去。 这下,小黄倒是松开了他,快步地蹿到了米宝身边,伸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迹。 第四十二章 人狗大战 米宝并不介意小黄嘴边的血,依赖地搂住了小黄的脖子,低声道:“谢谢你小黄。” 小黄拿脑袋蹭了蹭米宝,尾巴摇得飞快。 “这是你的狗?”黄卓云问米宝。 米宝松开小黄,点点头。 “呵。” 黄卓云轻笑一声,然后,手起鞭落,朝着小黄而去。 “汪!” 小黄早就察觉到了黄卓云的不善,几乎在鞭子落下的瞬间,就扑了过去,成功地避开了黄卓云的鞭子,也扑了个空。 因为黄卓云身手敏捷地避开了。 一人一狗就开始你来我往地进攻起来了。 六郎看得目瞪口呆,米宝则僵住了,耳边似乎还带着鞭子凌厉抽过来带起的劲风,脸色发白。 “米宝,你没事吧?”六郎担心地询问道。 米宝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趁着那边在对峙,赶紧拉着六郎溜进了屋里。 屋里摆设很简单,就一张床,一套圆桌椅罢了,其他多余的东西几乎找不到。 也正因为东西少,让米宝他们一眼就发现了光着消瘦的上身趴在地上的二郎。 他的皮肤白得赛雪,很是吸人眼球,可偏偏在那一片雪白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着几道鞭子,血肉翻飞,看着就触目惊心。 “二哥!”六郎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他飞奔过去,跪坐在二郎的身边,双手想碰二郎,又怕碰到伤口,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摸二郎侧贴在冰冷地面的脸。 二郎跟三郎是双胞胎,两个人精致俊美的五官几乎如出一辙,就是脸型不太一样,三郎更像粟山,棱角分明,而二郎则像吴玉娘,是标准的鹅蛋脸。 两兄弟容貌都极好,要说精致,二郎显然更胜些,也是因为如此,黄卓云着重盯上的是他而不是三郎。 在黄卓云看来,二郎是主菜,三郎是备菜。 二郎到底也才十岁,在这么冷的天,光着上身挨了好几鞭,身体已经虚弱得不行。 他的眼角都是泪痕,抬起眼皮,看到是泪眼汪汪的六郎,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我是要死了吗?” “二哥才不会死!二哥别死!” 六郎被他的话给吓到了,当即嚎啕大哭起来,大嗓门一亮,声音传遍屋里屋外。 原本在外面抓着三郎和五郎的王管事也听到了,他脸色骤变,看了眼还被小黄纠缠着的黄卓云,心跳得飞快,不会闹出人命来了吧?那可不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啊! 三郎和五郎也被六郎的哭声给吓到了,以为二郎真要没命了,两人挣扎得更厉害了! 王管事心慌,放开了他们。 五郎就要往里面冲,被三郎一把抓住。 三郎:“你快去找阿爷他们!让他们带着三爷快点过来!” 五郎闻言,慌忙点点头,转身就跑了。 王管事下意识就要拦,被三郎一下子拽住。 三郎瞪着他,“王管事,如果不是你言而无信,我二哥怎么可能会出事?!” 王管事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屋里,最后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这个事情二公子自己一个人解决不了,必须得有个主事人出面才行。” 他说着,拉开三郎的手就走了。 三郎咬着牙不说话,手摸着自己的心口。 其实,从刚才听到二郎第一声开始,他这心里就很不舒服,此时,更是憋闷心慌得难受。 他知道,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特有的感应,二郎可能真的不好了。 三郎转身飞快地跑进屋里,待看到二郎的情况,整个人几乎从头凉到脚。 他从来没有想过,二郎会变成这样。 二郎已经昏迷过去,六郎守在二郎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米宝也很难过,她从床上拿了块单子,盖在了二郎的身上,转头看到三郎进来了,赶紧跑过去,“三哥,二哥受伤了!” 三郎将米宝给二郎盖单子的举动看在眼里,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嗯,米宝,你和六郎照顾下二哥,我去给二哥找大夫。” 米宝看着三郎飞快跑出去,转身回到了六郎的身边跪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六郎的肩头,“六哥别哭,二哥还活着。” “真,真的吗?”六郎泪眼兮兮地转头看她。 米宝点点头,抓着六郎的一只手,探到二郎的鼻下,“是不是有呼吸?” 六郎感受了下,“真的有。” 米宝:“所以二哥还活着。” 六郎疑惑:“这就能证明人还活着吗?” 米宝点头,“能,我阿奶每次想看看我娘是不是还活着的时候,都是这样试的。我也学着试了好几次。” 六郎听到这话,安心了些许,“这就好。米宝,你好厉害啊,这都懂。” 米宝:“所以六哥你别哭了,只要二哥还活着,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看我娘,不就好起来了吗?” 这话成功地劝说住了六郎,他连连点头,抬手擦掉眼泪,“我不哭了。” 说完,他还连打了好几个哭嗝。 米宝见六郎不哭了,就起身去了门口,她担心小黄。 院子里,鞭声和小黄的吠叫声此起彼伏,非常喧吵,也非常紧迫。 米宝看小黄没受伤,松了口气,很快又小脸紧绷,紧张地看着,就怕小黄受伤了。 院子里的响动不小,陆陆续续地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查看情况,等看到是黄卓云跟一条狗在打架,都愣住了。 黄志广实在没想到一条狗竟然会这么难缠,他身上都有几处不慎被咬伤了,可它却什么事都没有。 这让他更加的烦躁恼火,但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对二郎做的事情,所以哪怕知道附近肯定会有下人路过,也没有想过喊下人帮忙。 他甚至不想让任何人听到这里的动静。 可惜,他想收手,小黄却不配合了,跟赖上他似的,不死不休地扑过来咬他,让他只能应付。 眼看着有人过来了,黄志广也管不了许多,索性命令下人们一块帮忙。 有些过来查看情况的下人们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就不好奇了。 也有胆大的,想着黄卓云是家主最疼爱的儿子,借着这次机会在他面前露个脸,以后也能往上爬。 很快,就有人帮黄志广跟小黄对上。 “汪!汪!汪汪汪汪汪!” 哪怕对手越来越多,小黄也丝毫没有畏惧,不停地叫嚣放狠话。 “把那个小丫头给我抓住!这狗听她的!” 一片混乱中,黄志广得以脱身,目光随意地一扫,注意到了在门口边看的米宝,立刻吩咐身边的两个家丁。 第四十三章 阴暗的恶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很多人才发现还有米宝这么个小丫头。 黄志广一说,米宝就被盯上了。 米宝也发现了,她看着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家丁,眼珠子一转,就迅速跑回了屋子里,啪的关上了门。 她试图插上门闩,奈何自己个子太矮,不管她怎么用力地踮脚尖,怎么用力地抬高手,都够不到门闩。 正在她焦急的时候,一把圆椅子挪到了她的身边。 六郎手脚并用地爬上椅子,手一抬,门闩插上了。 “门从里面插上了。” 几乎就是在门闩插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家丁就推门了。 米宝捂着胸口,两条小腿呈八字地跪坐在地上,“吓死宝宝了。” 六郎从圆椅上跳下来,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的余韵,有点哑哑的,“我怎么感觉外面的人变多了?” 米宝:“六哥,那个二公子好坏,叫了好多人帮忙。” 六郎紧张,“那怎么办?二哥还没醒呢,三哥和五哥也不在。对啊,三哥和五哥跑哪去了?” 刚才只顾着哭,什么都没有注意。 “三哥给二哥找大夫去了,五哥……我也不知道。” 兄妹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让开!”屋外传来黄卓云的呵斥声。 “砰——” 紧闭的屋门颤动了下。 六郎被吓得不敢动弹,米宝也害怕,但很快镇定下来,她眨了眨眼睛,扫视了眼屋子,拉着六郎的手跑到了二郎的身边。 “外面在踹门了。”六郎害怕地说道。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黄的吠叫越来越频繁,米宝仔细辨听,若有所思。 也就是这么会儿的工夫,门终于被人踹开了。 黄卓云抓着皮鞭,带着两个家丁从外面大踏步进来,那气势,仿佛要吃人一样。 米宝和六郎依偎在一起,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黄卓云阴冷的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迅速地捕捉到了米宝和六郎的身影。 他在两人后面的二郎身上停顿了下目光,而后快步走过去,抬起一只脚要踢开六郎。 米宝几乎就是在他踢向六郎的早一步,将六郎往旁边一推,成功地让六郎避开了那一脚。 黄卓云踢了个空,愣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小丫头,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惹怒我了。” 米宝身体往后挪了挪。 黄卓云再次抬起脚踹向米宝。 身后两个家丁看到黄卓云接二连三地对孩子出手,都目瞪口呆。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那一脚可不是米宝这样的孩子能承受得住的。 他们虽然想在黄卓云的跟前露脸,有番表现,却也没有想过这样欺负一个孩子。 何况,这孩子看着就不是他们府里的。 若是闹出了人命,可就麻烦了。 两个家丁不禁后悔跟黄卓云进来了,同时也不由得替米宝提起了心,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黄卓云。 然而,让他们担心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因为,米宝在黄卓云一脚落在自己身上前,自己主动扑上去,两手并用,紧紧地将他踢过来的那条腿给抱在了怀里。 黄卓云诧异,这小丫头看着也不过三岁,竟然一而再地做出这样机敏的反应? 诧异过后,恼火更甚。 他如今,竟然连个小丫头都教训不了了? 怒从心头起,黄卓云扬起手上的鞭子,狠狠地甩在了米宝的后背上。 “米宝!” 六郎眼睁睁看着米宝挨了打,气急地握着小拳头就要冲过来打黄卓云。 “六哥别过来!”米宝疼得双眼红通通的,眼泪都几乎是夺眶而出,但她仍旧咬着牙,硬是苟着身体死死抱着黄卓云那条腿,“我没事,我不疼!” 以前在阿奶家的时候,她就经常挨打,渐渐地也自己摸索出了一套挨打的经验,次数多了,经验也成了本能。 像帮助六郎避开那一脚,又或者像眼下这样抱着黄卓云的腿不松手,都是米宝凭借本能做出的反应。 她挨的打不但次数多,类型也多,有的是拳打脚踢,有的是用木板子,也有好几次是细细的藤条打在身上,她感觉这个鞭子跟藤条有点像,打完火辣辣的,可是,好像并没有藤条那么疼。 是的,不疼,一点都不疼。 米宝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不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为了不让六郎听到自己哭了,她还用力地咬住嘴唇,努力不哭出声来。 她这倔强的态度,就像是一把烈火,成功地在黄卓云的心里烧了起来。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打算,此时此刻,只想把眼前这个不断碍事的小丫头给解决了。 “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抓住她!” 两个家丁被呵斥,只得上前帮忙。 米宝到底只是个孩子,力气再大也有限,最终还是被那两个家丁一左一右给拽起来了。 黄卓云捏紧了手中的鞭子,打算教训米宝,却在无意间再次瞥见了二郎。 在看见二郎那张脸的瞬间,他又不着急教训米宝了。 “把她还有那个小子都给我抓起来站一边去。”黄卓云指了指一旁的六郎。 于是,两个家丁便人手一个孩子,乖乖地站在了一边。 然后,疑惑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二郎。 二郎年纪尚小,却长得极好,一看就知道长大后绝对是个俊美少年,何况黄府的天之骄子黄卓云一回来就特意选中了二郎做贴身书童,这两点都让府中不少人知道二郎。 这两个家丁也认出二郎了。 因为米宝之前拿单子盖在了二郎的后背上,所以他们两个并未看到二郎背上的鞭伤,只是不解为什么二公子的贴身书童会趴在地上,而且脸色惨白,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米宝和六郎看到黄卓云靠近二郎,不安地扭动挣扎。 黄卓云伸出握鞭的手,原本想用鞭子把那块单子挑开的,忽然又停下了,他眼角余光扫了眼边上的两个家丁。 他的视线落在二郎昏迷的面容上,眼神有欣赏,有期待,有贪婪,有银邪,最终,全都化为了冷漠。 “不醒着,一切又有什么意思?真扫兴。” 黄卓云轻描淡写地来了这么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的脸盆架前。 脸盆架上有一盆水,他端过来,低垂眼皮仿佛在看蝼蚁一般地看着二郎,脸盆倾斜着就要往二郎的身上倒—— “你做什么?!” 第四十四章 以牙还牙 怒喝响起,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大手扯住黄卓云的后衣领,就将他整个人往后拖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木盆里的水也全部倒在了黄卓云的脸上。 还没等黄卓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拳头就落在了他的面颊上,“问你呢!你想对我孙子做什么?!” 粟广素来都是一副笑呵呵的好脾气模样,从来不曾对谁红过脸动过手,尤其还是这样凶狠霸气的样子,别说刚住粟家没几天的米宝了,就是六郎,都惊呆了。 然而,震惊过后,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阿爷!”六郎激动地叫了出来。 “外公!”米宝也叫。 粟广听到了孙子外孙女的呼唤了,但是他现在暂且顾不上。 地上的黄卓云激烈地挣扎着,粟广却是一只手,就将他死死地按着,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他迅速地观察了下屋里的情况,在看到二郎的时候下意识就要起身去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如果想控制住屋子里的局面,就得把手上这个人给控制住。 黄卓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无奈的窘境,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仰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两个目瞪口呆看着的家丁,“还不快过来帮我!” 都快气死了,怎么自己的院子里总是冒出陌生的外来人! 黄府现在是这么好进的吗?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 外面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黄卓云恼怒地想着,忽然顿住,外面怎么突然安静了? 没有了狗叫声,也没有了人语声。 两个家丁不敢违背他的命令,赶紧上前来要拉开粟广。 一群人进来了。 走在前头的是粟家人,五郎带着自家娘亲冲在最前面,吴玉娘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后面慢几步的刘婉君和粟山则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其中粟山更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如今正是身体底子弱的时候,要不是有刘婉君和四郎扶着,几乎都站不稳。 他们身后,是黄志广和王管事。 吴玉娘一进来,眼睛就在屋子里寻觅着,很快发现了趴在地上的二郎。 “二郎!” 她快步跑过去,低头查看二郎的情况,见到送进黄府前还眉眼飞、有说有笑的儿子,此时此刻竟然双目紧闭趴在地上,吴玉娘心如刀绞。 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好的儿子这是怎么了? 还有身上的单子,为什么要盖着单子? 想到五郎说的二郎要死了的话,吴玉娘心都在发颤,不会真的如五郎所说的那样吧? 她颤抖着手,急急去探二郎的呼吸。 还有气! 感受着二郎那微弱的气息,吴玉娘仿佛溺水的人忽然得了呼吸似的,僵硬的肩膀都松弛了些许。 “还有气!”她说着话,眼泪也掉下来了。 刘婉君和粟山他们也过来了。 五郎之前没进屋,还不知道二郎到底遭遇了什么,就是奇怪二哥怎么会趴在地上,还有身上盖的单子…… 好端端的,盖单子做什么? 五郎在周围看了看,发现有件衣服扔在床上,他跑过去,把衣服拿起来展开看,“欸,这不是二哥的衣服吗?怎么扔这里了?他是没穿衣服才盖单子的吗?” 小小的疑问,立时吸引了几个大人的注意。 其中,刘婉君的反应最快。 她蹲下身,轻轻掀开二郎身上盖着的担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伤就这么展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屋子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得下多狠的手,才能把我的孩子打成这样?!”吴玉娘再也控制不住了,就说这个单子怎么这么奇怪,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他们怎么敢的?! 吴玉娘感觉自己的喉咙忽然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扼住了一样,窒息得喘不上来气。 她身旁的刘婉君脸色阴沉得如黑云压城似的,抓着单子的两手发力,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大夫!大夫!”吴玉娘抬手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料,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哽咽着喊出声来。 米宝:“舅妈,三哥刚才就去找大夫了。应该快来了。” 刘婉君扭头瞪着目瞪口呆的黄志广,“没听到我儿媳在说大夫吗?!” 她的眼神太过冰冷,让黄志广后背发凉,扭头吩咐自己的小厮,“青山,快去把咱们府上的刘大夫叫过来!” 青山就是之前跟在黄志广身边的那个年轻小厮,听到吩咐,应声就跑出去了。 黄志广温声安抚刘婉君:“那刘大夫是我们的府医,就住在府上,很快就会过来。” 刘婉君冷漠地收回视线,不说话。 黄志广被她漠视也不生气,又看了眼二郎背上那些伤,瞪那两个家丁:“你们干的?为什么?” 两人齐齐摇头,“不是,三老爷,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黄志广看他们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见两个家丁还抓着米宝和六郎,皱眉斥道:“还不快放了这两个孩子!两个大人,欺负小孩子,也不嫌害臊!” 两人赶紧松开了手,同时隐晦地看了眼黄卓云,他们害臊是肯定的,但主子有令,他们也没法啊,倒是发令的二公子会不会感到害臊,他们就不知道了。 六郎一得了自由,就凑上前跟吴玉娘和刘婉君说道:“娘,阿奶,二哥身上的伤都是那个二公子拿鞭子打的,他不但打了二哥,他还打了米宝,米宝的衣服都被打烂了!” 吴玉娘和刘婉君听到这话,都惊住了。 刘婉君立刻走过去,小心地查看米宝身上,然后发现了她后背的伤口,背后的衣料已经裂开了,裂口附近还有血迹,小姑娘本就瘦弱,那条鞭伤就像是印上去的,可见下手的人有多狠! 她怒骂:“该天杀的!” “啊!” 粟广还按着黄卓云呢,但是他眼力好,清晰地看到了二郎身上的那些鞭伤,也看到了米宝被刘婉君转过身,背上那些一眼可见的鞭伤。 那些伤刺痛了粟广的眼睛,拳头又硬了。 第四十五章 对峙和卖惨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对着黄卓云就打了几拳,把黄卓云打得都吐血了。 将蹭上血的拳头在黄卓云的衣服上擦干净,正要再打几拳的时候,粟广忽然看到了掉在边上的那条鞭子,不长的鞭子,上面沾着血迹。 粟广一想到那鞭子上沾的就是二郎和米宝的血,浑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 他抓起鞭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卓云。 黄卓云已经被打得眼冒金星,原本俊秀白净的脸又青又肿,粟广短暂的停手,让他有种活过来了的感觉,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到粟广举起了拿鞭子的手。 黄卓云的瞳孔瞬间放大—— “啪!” 那条鞭子就像是火舌点燃了黄卓云的皮肤,瞬间让他疼得大叫了出来。 他捂着伤处,蜷缩着身体。 “该死的,还不给我拦住他!” 黄卓云大叫。 屋里屋外的家丁们都不敢看,光听着那声就觉得毛骨悚然。 太惨,太惨了。 也有人下意识地就要过来帮忙,就听到黄志广轻咳的声音。 他两手背在身后,目光无声地在家丁们身上扫过。 但凡被看的,都绷紧了皮,脚跟定在地上的桩子似的,再不敢挪动半分。 鞭子如雨点一般落在黄卓云的身上,他疼得满地打滚,全身的五感都集中在了鞭子带来的疼痛上,更无法分心留意到黄志广的那声轻咳和那个眼神。 他只是气愤又无助,这些下人都是死的吗?为什么都不来帮他! 粟广半点没有穷苦人家的卑微感和胆怯,他满脑子只有,孙子和外孙女挨打了,管动手的人是谁,他要帮孩子们讨回来! 一鞭子一鞭子,跟个铁面无私的判官惩治作恶的小人似的,痛打黄卓云,毫不留情。 黄志广也觉得黄卓云做得太过分,原本只是想让粟广打几鞭子出出气而已,眼瞧着粟广那架势,简直跟要杀人似的。 这个人,是真的被愤怒冲昏头了? 不想想后果的吗? 黄家要追究起来,可不是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可以应付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子,黄志广固然是再不耻黄卓云的做法,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粟广把人打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拦住,否则你们二公子就没命了!” 黄志广出声喝令那些家丁。 家丁们早就怕得不行了——怕黄卓云真被打死了。 所以,黄志广才发话,他们就齐齐地冲了上去阻拦粟广。 没想到的是,粟广力气极大,那么多个人,竟然都无法成功制止住他。 “哪里来的混子,敢在我黄家作恶!”就在这个时候,高喝声从门外响起。 屋子里混乱的局面因为这声高喝,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就见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粟广挣开抓住自己手臂的那些家丁,抬眼看向来人,发现对方的眉眼和黄志广有点像,心里猜想大概又是黄府的某个老爷。 黄志尚扫了眼粟广身上的粗布衣服,冷声道:“我景午县也不是什么穷山恶水,怎么竟然也出了这样的刁民?青天白日之下闯到我府上公然闹事,还殴打我黄家人!怎么,这是日子太好过了,想进县衙大牢里住一住,掉几层皮吗?” 张嘴就搬出县衙这座大山,若是寻常的穷苦老百姓听到了,定然会感到害怕,但偏偏粟广不。 他依旧腰板挺直,面色坦然,对黄志尚的话不为所动。 不只他,刘婉君他们是同样的态度,就连四郎他们几个孩子,也不见怯懦。 黄志尚见他们这样,拧眉正要再说话。 “到底是我们日子太好过,故意来闹事,还是你们黄家自以为有几个臭钱,无视律法,草菅人命,恐怕还真得到景午县县衙大堂上才能分说清楚。” 黄志尚循声看去,目光落在了刘婉君的身上。 她的五官随便单拎出来一样看,都是出众的,哪怕是脸上有细微的皱纹,也是瑕不掩瑜,能看出来年轻时绝对是个少见的美人! 粗衣布裙、布巾包发,明明是寻常农家妇的装扮,却一副不卑不亢甚至是骄傲的姿态神情,与寻常农家妇人完全不一样。 黄志尚一直负责料理黄家的庶务,见过的人不少,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妇人不简单。 转念又想,若不是普通农妇,会是这副打扮? 难道还是什么天之娇女流落民间不成? 这又不是在茶馆里听书。 黄志尚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最近事情太多太累,所以看走眼了。 他抬手指了指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黄卓云,问道:“看看我黄家二公子都成什么样了?你确定是我们黄家无视律法,草菅人命?” 黄志尚是刚在外面办事回来,一进府就有下人急匆匆地告诉他黄卓云这边出事了,那下人也并不清楚内情,说得囫囵不清,导致黄志尚其实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这并不影响他就目前所看到的情况自己做出判断,至少,不管怎么看,都是黄卓云更惨。 刘婉君冷笑,“你是半瞎吗?只看到你们黄家二公子挨了打,没看到我们家的孩子都被你们黄二公子打得遍体鳞伤吗?” 米宝原本为了不让刘婉君他们担心,努力站着的,听到这句,默默将屁股缓慢地坐在了地上。 她听懂了,阿奶是说他们伤得比那个二公子还严重,二哥肯定是,自己就…… 坐下后,米宝觉得自己这样大概还不够,她打量了眼二郎趴地上的姿势,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也趴下来。 正要有所动作,四郎忽然在她的身侧坐下,肩膀贴着她。 米宝转过头看向四郎,一双泛红的眼睛里透着疑惑。 四郎满脸担忧的模样,惊呼道:“米宝,你是不是疼得站不住?我看你都快晕倒了,没事,我就坐你旁边,靠着我肩膀,我扶着你。” 小小少年的肩膀实在算不上宽厚,却莫名地让米宝感到了一股力量的支撑。 她看到了四郎眼底温柔的安抚,一下子明白了,四哥这是怕自己扯到伤口,帮着自己呢。 米宝觉得心里暖暖的,四哥真好。 然而,在众人眼中,小姑娘却是两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眨巴下眼,就夺眶而出,嘴里哽咽道:“四哥,好疼啊!二哥肯定比我还疼!” 第四十六章 到哪一步了 这话是“卖惨”,也是大实话,粟家人都心疼坏了。 就连黄志广这个外人,看到米宝这样,都心疼,心疼过后就是心虚,毕竟做这种恶事的人,还是他亲侄子。 黄卓云蜷缩着身体在地上倒抽气,听到米宝的话,阴狠狠的眼神投射过来。 粟山往米宝他们的跟前一站,直接阻隔了黄卓云的视线。 黄卓云抬起眼皮,就对上了粟山阴沉沉的目光,沉默,却又像是有什么克制的情绪在眼底躁动,几乎跟粟广刚才打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黄卓云吓得哆嗦了下,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再去看米宝他们那个方向,只是侧过脸,暗暗咬牙切齿。 黄志广将黄卓云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深感不耻。 一直以来,因为长得好、会读书,又是黄家三代第一个考上秀才的,黄卓云一直是黄家的香饽饽——手握财富又想掌握权势的黄家人,对他都寄予了厚望——盼着他早日给自家改换门庭、光宗耀祖。 加上黄卓云伪装得很好,对外人对家人都是一副好好读书人的做派,让大家都对他印象很好,也因此,府里上下对他素来比较宽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就连与黄卓云接触不多的黄志广,都被他的表象给迷惑,好几次嘱咐自己那个不爱读书的儿子多跟二堂哥学学。 哪曾想,家里人人夸的秀才侄子,竟然是这样的德性。 那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就这种人身上有什么可学的东西?等这个事情了了,必须跟儿子好好谈谈,以后千万离这个二堂兄远点! 正思绪游走呢,黄志广感觉外袍下摆被扯了扯。 低头,才发现是米宝在扯自己的外袍下摆。 “三老爷,你答应的,今天会让我哥哥们回家的。” 小姑娘眼通红,泪水跟决堤的洪水般滔滔不绝,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兮兮的,黄志广不由得心软。 再一想,人家这次纯粹就是无妄之灾啊,若不是黄卓云这个臭小子作孽,何至于两个孩子遭受这番罪? 是的,他都不用问原因,都知道是自家侄子作孽,毕竟,这么大点孩子,能犯什么错呢?就是犯再大的错,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啊。 还是侄子不仁不善啊。 黄志广想了想,朝黄志峰走去,“二哥,我们去外面谈谈。” 黄志尚自然早就看到黄志广了,开始还挺惊讶,这个素来只顾着招猫逗狗游手好闲的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看黄志广所站的位置,总觉得这个弟弟是站在那一家子人那边的意思。 黄志尚:“可以,但要等我弄清情况再说。” 他已经看出来,这一家子或许出身穷苦,但是有骨气,只凭威慑快速解决是不太可能的,那就要先把事情始末问清楚,再看要怎么处理。 如此想着,他目光落在了黄卓云的身上。 刚才他就想让家丁把侄子扶起来,奈何粟广就跟大山一样站在那里,不想让他们动作的意思很明显,他也就让家丁退回来了。 这会儿,他自己上前,扶着黄卓云坐起来。 黄志峰上前,粟广倒没拦着,就是在旁边冷眼瞧着。 他大概能猜到黄志峰的意图,他也想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读书人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的孙子。 黄卓云见总算有人过来扶起自己,眼泪都要出来了,只强忍着,在二叔的帮助下坐起身。 因为身上太疼了,他的坐姿很松散,双肩耷拉着,腰腹也是软而无力地弯着的。 黄志峰看着黄卓云,斟酌了下,说道:“我就问你一句,做到那一步了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唯独刘婉君和黄卓云不一样。 米宝看了眼刘婉君的神色,阿奶刚才好像笑了,就是笑得有点瘆人。 她皱了皱眉头,总觉得那不像笑,更像是生气。 而黄卓云却更多是震惊和难堪。 他瞳孔微缩,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忘了,“二,二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志峰只看着他不说话。 黄卓云:“是老四跟你说的?” 黄志峰:“你突然从县城回来,你爹又在书信里交代让我好好看着你,我总得知道原因。” 黄卓云脸色难看,当然现在鼻青脸肿的本就难看,他生气道:“到底是二叔的儿子,跟二叔没有秘密。” 都交代过不准多嘴,竟然还给说出去了,可真是他的好堂弟! 黄志峰听出了他话里的怨愤,面色微沉,“你四弟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他怕你重蹈覆辙。”黄志峰瞥了眼二郎的方向,“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不但不反省,竟然还变本加厉!” 黄卓云:“有什么大不了,这小子是我们家的奴才,我还怕……” “我问你做到哪一步了!”黄卓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黄志峰给怒声打断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目中无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他自己不嫌丢人,他们这两个当叔叔的还嫌丢人呢! 黄志峰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黄志广。 “回答我!”见黄卓云还不肯说,他加重了语气,“再不说,我就不管你了!” 黄卓云似乎是被这句话吓住了,主要也是知道粟广是真的敢打,而他也是被打怕了。 那就是个疯子,要不是二叔出现,只怕自己真要被打死。 然而,让他回答,心情又有点不爽。 毕竟,他才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根本没有来得及对二郎做什么事! 他口气不好地应道:“没到最后一步,就扯掉上衣抽了几鞭子而已。” 二郎被打得皮开肉绽,他却说得轻描淡写、不痛不痒的。 粟广听了就觉得刺耳,又捏紧了鞭子。 是黄志广及时伸手扯了他一下,他才忍着没动手。 黄志广拦住了粟广后,目光在黄志峰和黄卓云身上来回看了看,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也听到了,虽然说得语焉不详的,但他素来见多识广,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想,该不会是那样吧? 正想着呢,他就见黄志峰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 “二哥,这就问好了?”黄志广意有所指地问道。 第四十七章 大夫来了 黄志峰对上弟弟审视的目光,他刚才来的路上已经问过下面的人了,从有限的信息里得知了府里来的陌生人,是黄志广带进来的。 他说道:“不是要谈谈吗?出去说。” 在黄志峰看来,既然老三和这家人认识,那么,先和老三谈谈,了解下这家人的情况没坏处。 兄弟俩出去的时候,把王管事也给叫上了。 粟广他们见黄志广出面了,也没有说什么,由着他们出去谈。 等他们三人去外面交谈的时候,粟广快步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米宝和二郎的伤。 他先看的是二郎,背上已经没有一片好肉,就是手臂上、脖颈都有鞭痕,也就脸还好好的,半点损伤都没有,脸色却着实没好到哪里去。 盯着那些伤,粟广沉默了会儿,转头开始看米宝的伤。 米宝乖乖坐在地上,见外公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后背不出声,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外公,米宝就挨了一下啊,不疼的,二哥比较疼,他好多伤。” 吴玉娘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不忍看二郎身上的那些伤,别过头,不期然就对上了米宝那双泛红的眼睛,眼泪是不流了,就是脸上的泪水还没干。 这丫头,自己都受伤了,还能安慰别人。 刘婉君则心疼地轻轻搂住了米宝的肩头,“哎哟,外婆的乖宝,那怎么能不疼呢?你这孩子,不用这么懂事的。” 刚才跟黄志峰对峙的时候,刘婉君浑身冰冷、气势十足,好似全身都长满了刺,随时都能对人发起攻击。 可在面对自家人的时候,她的气势和冰冷又全都褪去,变回了那个慈爱的长辈。 米宝感受着外婆温暖的怀抱,不知道为什么,跟过去在赵家挨打比起来,明明同样是挨了打,可这次挨打,她竟一点都不觉得伤心,反而很高兴呢。 可高兴什么呢?是帮上忙了?还是家人的关心? 米宝说不上来,但她就是觉得浑身都是力量,好像连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她看了眼还在昏迷的二郎,如果二哥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那样,大家就更高兴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活着,就都会好的。 娘可以,二哥也可以的。 大家到最后都会高兴的! 这时,六郎自责地说道:“阿奶,都是我不好,我没保护好米宝。” 米宝眨眼:“跟六哥没关系啊。” 六郎:“有关系!刚才那个人要打我,是米宝你把我推开我才没挨打的,可是,后来他打你的时候,我却看着你被打……” 六郎说着说着,小脸一皱,因为过度自责都要哭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好差劲啊。 米宝保护了自己,他却没能保护好米宝。 “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一开始看到二哥受伤,我只会哭,米宝还懂的找单子给二哥盖上……我太没用了。” 大家这才知道,这单子是米宝给二郎盖上的。 米宝反驳道:“六哥不是没用啊,那个二公子要带人来打我,是六哥帮忙关上门的啊。” 六郎:“可他把门踹开了,你还是挨打了。” 米宝:“那如果门没关上,我不会就挨一下的。” 说到这里,米宝忽然崇拜地看向粟广,“外公好厉害,外公赶到救了我们!” 六郎一边掉泪,一边扭头看向粟广,附和米宝:“是啊,阿爷好厉害。阿爷跟神仙一样,救了我们,还帮我们打了坏人!” 要是往常,收到孙辈这样崇拜的眼神,粟广肯定得哈哈大笑,得瑟个不行,可是今天,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孩子们都遭罪了。 他看着二郎和米宝的伤,不得不说,这么近距离看,更加觉得触目惊心,粟广豁然捏紧拳头,打算再去揍黄卓云一顿。 刘婉君拉住了他的手腕,“行了,再打真就出人命了。” 倒不是刘婉君怂或者是心软了,而是黄卓云确实被打得太惨,一张脸都要认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身上也都是伤,她是真担心把人打死了。 杀人是要偿命的,为了那样一个人搭上粟广一条命,怎么想都不值当。 吴玉娘尽管恨不得把黄卓云大卸八块,却也知道婆婆说的没错,她现在也不在乎黄卓云怎么样,只关心二郎如何了。 这么冷的天,孩子光着膀子这样趴在地上,肯定会着凉的,她顾不上安慰还在掉眼泪的六郎,将掀开的单子又轻轻地给二郎盖上了,好在这单子料子是好的,不至于对伤口有损。 她伸手抚了抚二郎苍白的小脸。 粟山蹲在她身旁,同样心疼地看着二郎,一只手搭在吴玉娘的肩头。 吴玉娘看了眼粟山,而后重新将目光落在二郎的脸上,嘴里念叨着:“大夫怎么还没来?” “刘大夫,快点!” 几乎是话音才落,就见三郎拉着个背药箱的老大夫从外面跑了进来。 两人都气喘吁吁的,身后还跟着黄志广那个叫青山的小厮。 三郎埋头就往屋里闯,等喘了口气,才看清里面的情形,愣住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疼得再次蜷缩身体躺回地上的黄卓云,因为被粟广打得面目全非,三郎还是从衣着认出他来的。 “哎哟,这是二公子吧?怎么伤得这么重?难怪这小孩子叫我叫得这么急!” 刘大夫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了等在自己屋子里三郎,匆匆说了句有人急等救命,就找出刘大夫的药箱拉着他一路跑。 半路上,还遇到了青山,对方瞅了眼三郎,就帮着一块拉刘大夫跑。 刘大夫到底上了年纪,这一路连跑带喘的,感觉半条命都要跑没了。 此时此刻,隐约认出黄卓云,刘大夫自认为是找到了三郎和青山那么焦急的理由。 他喘匀了气,提着药箱就要上前替黄卓云查看伤口。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黄卓云的跟前,三郎再度拉着他,走向了里面的二郎。 刘大夫懵了:“这是?” 不用三郎解释,吴玉娘和粟山迅速站了起来。 粟山:“大夫,你快给我儿子看看!” 吴玉娘则动作小心又快速地掀开二郎背上的单子,抬头殷切地盯着刘大夫,那眼神就跟看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 刘大夫低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二郎那惨不忍睹的后背。 他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第四十八章 罕见哪 青山跟过来,开口道:“刘大夫,原因你就别问了,先给这孩子看看吧。” “好好好……”刘大夫连连应声,放下药箱就要给二郎检查,却忽然又看了眼那边的黄卓云,扫了眼粟家人,这看着不像是黄府的人啊。 他最后看向青山,问道:“这,确定先给这男娃娃看,而不是给二公子看?” 不是刘大夫没有同情心。 如果他自己能选择,他当然会先给眼前的二郎看,毕竟孩子看着就是体质弱的,又伤成这样,不赶紧处理,回头感染发热了,可就麻烦了。 黄卓云虽然伤得很重,不过到底年纪大,底子强,不容易感染,反倒比孩子好些。 可他毕竟是黄家专门请来做府医的,自然而然的就要以黄家人为重,若是他先给这孩子治了,回头黄家人追究起来,他就不好交代了。 黄家每个月付的钱可不少,他家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每月的这笔钱过活呢。 刘大夫考虑得很慎重,也很现实。 粟广他们等人听了,脸色都是一变,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青山。 青山是黄志广的小厮,自然是以黄志广的意愿为准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回道:“你尽管看,这是我们三老爷的意思。” 刘大夫内心里更希望给二郎看,此时听到青山的话,压根无所谓三老爷在府里有没有话语权,反正也是黄家的主子之一,所以,他同样毫不犹豫地就应了,干脆利落地就盘腿坐在了地上,仔细给二郎看伤,并处理起来。 四郎他们几个都围在二郎周围,盯着刘大夫处理伤口。 刘大夫不愧是黄家重金请的府医,整个给二郎检查、处理伤口的过程中,都表现得从容不迫,又细致又快速,给二郎上过药后,该进行包扎了,这个时候难免就要搬动二郎。 粟山如今身体虚弱,就由粟广扶着二郎,五郎和六郎则主动在旁边分别帮忙递接纱布和剪刀,俨然成了刘大夫的小帮手的模样。 刘大夫中途看了他们几眼,心想这家大人倒是将孩子教得很好。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纳闷,这受伤的小孩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怎么受这样重的责罚? 当然了,他也只是在心里面嘀咕疑惑,并没有问出来,也不打算多好奇。 他相信,主人家也不希望他这个外来人瞎打听。 “好了。”刘大夫缠好了纱布,又跟青山要了纸笔,写了两份药方,“这里一份外伤药,一份内服药,我这边也不方便帮你们配,你们去药房自己买,具体用法我也写上面了,按上面写的给孩子用就行。对了,你们家有人识字吗?” 吴玉娘赶紧接过,“我们家都识字的。我儿子情况怎么样,会好吧?” 刘大夫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一家子竟然都识字,应道:“伤得很重,得好好养着,就是伤口有点深了,可能会留疤。” 吴玉娘皱了皱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难受,孩子本不该受这样的罪,好在是个男孩子,留点疤不影响什么。 想到这里,她忽然看向米宝。 她有点着急地说道:“大夫,你再给我侄女看看!” 刘婉君一直在暗暗观察吴玉娘,见她这样问,脸色松缓了些。 这一屋子里,只有米宝一个女娃娃,所以都不用人指,刘大夫就知道吴玉娘说的侄女是哪个。 他看向米宝,见小姑娘一张脸白白净净,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很大,眼眶微微泛红,明显是哭过的。 刘婉君让米宝转过身。 刘大夫惊骇,这小女娃顶多三岁吧?就算伤口没有男孩子那么严重,可这一鞭子也够疼得要命的啊,小姑娘竟然除了眼睛红点,完全像没事人一样! 这得多能忍啊! 刘大夫赶紧给米宝也查看处理起伤口来,过程其实和二郎大同小异,只是动作更细致小心些,毕竟米宝比二郎还小,且实在太瘦弱了,让人很担心是否稍用力就能把她的骨头给折断。 处理的过程中难免会碰到伤口,米宝不像二郎那样是昏迷的,她能清楚地感知疼痛,刘大夫本以为她会叫疼甚至是哭,而实际上,米宝没有。 家人们看着都心疼极了,纷纷劝说米宝可以哭出来的,但米宝知道大家担心自己,忍得眼睛通红,小嘴唇都咬破了,就是一声都没哭出来。 这番表现让老大夫肃然起敬,佩服得不行。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忍耐力,罕见哪! 佩服的同时,刘大夫又有些可惜:“这伤疤恐怕是会留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孩子没什么反应,刘婉君他们几个大人的心里全都沉甸甸的,脸上的表情也凝重。 “大夫,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祛疤膏?”吴玉娘忙问。 刘大夫:“伤口这么深,就算是用最上好的祛疤膏,恐怕也还是会留下痕迹。” 刘大夫自然也知道身上有这样的疤对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同情地看了米宝一眼,又说道:“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不可尽信,医之一道高深,或许这世上就存在我不知道的效果极好的祛疤膏呢。” 吴玉娘知道,这大概是大夫给他们留个希望,如果可以,当然还是希望有那样的祛疤药存在。 她问道:“那大夫,我这侄女用的药……” 刘大夫:“跟这男娃一样。” 给二郎和米宝依次都看完后,刘大夫总算开始给黄卓云看伤了。 不同于两个小孩子,黄卓云的伤就复杂多了,不单单有鞭伤,还有拳打脚踢留下的淤青和发肿。 刘大夫这样那样的一番动作之后,黄卓云的伤也处理好了。 因为刘大夫就是府医,随叫随到,而且能及时跟进伤情,他也就没有像对待粟家那样再单独写什么药方了。 刘大夫简单地交代了下黄卓云恢复期间要注意的事项后,就背起药箱打算走人了。 青山却再次叫住了他,“刘大夫,还有个人想让你帮忙看看。” 第四十九章 卖身契 “还有人受伤了?”刘大夫惊讶。 这都已经伤了三个了,还有第四个?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刘大夫的视线在屋里的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是哪个啊?” “他不在屋里。”青山看了眼阴郁不言的黄卓云,“是二公子的贴身小厮墨书,他被狗给咬了。” “被狗咬了?”刘大夫皱眉,“这可有些危险,是什么狗?” “一条大狼狗。” “哎呀,小黄!”米宝忽然叫了起来,着急地想要去外面看小黄,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拉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她眉头都要皱到一块去了。 刘婉君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米宝忍着疼,“外婆,小黄还在外面呢,不知道它怎么样了,它现在都没声音,是不是被抓了?” 刘婉君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头,“别急别急,小黄没事,它好好的,刚才三老爷带我们进院子的时候,就交代那些家丁们不准欺负小黄。” 米宝:“真的?” 刘婉君:“真的,外婆没骗你。” 米宝是相信刘婉君的话,可她还是想亲眼看看小黄好不好。 她想了想,转头朝外大声喊了句,“小黄!” “汪!” 米宝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小黄精神十足的应声就从院子里传了过来,紧接着,就见小黄四足狂奔地跑了进来。 大概是小黄太大只,又长得凶,刘大夫吓了一跳,得亏青山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然后,刘大夫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庞然大狗摇摆着尾巴跑向了米宝,围着米宝绕圈,还凑过去拿脑袋蹭米宝的脸。 米宝任由它蹭了下,眉眼略弯地笑了笑,接着,便用自己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一句一句地给小黄下命令,“抬头……趴下……跳一跳……转圈……” 她不能大幅度动弹,只能通过这种形式检查小黄有没有受伤。 小黄也很配合,米宝说一句,它就照做一句。 不一会儿的工夫,米宝就检查完了,她松了口气,“太好了,小黄没受伤。” 刘大夫看着这边,小声问青山:“那咬人的狗就是这只?” 青山点点头,“是。” 刘大夫:“我看这狗被教得挺好的,照理不会乱咬人的。” 青山:“这狗确实教得很好,又凶又护主。至于为什么会咬人,我也不知道。刘大夫,我让人带你过去。” 他招手叫了个家丁,把刘大夫带去给墨书看伤去了。 按理,墨书是黄卓云的人,轮不着他这个其他房的下人来说这个话,他单纯就是觉得同为贴身小厮,有点物伤其类,同情对方而已。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青山凭着感觉寻过去,就对上了黄卓云嘲弄的眼神。 “倒是没想到,三叔的小厮还挺善良的。” 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实在刺人。 青山也不多话,憨憨地低下头,一副不敢多言的样子。 黄卓云冷哼着收回了目光。 刘大夫离开后没多会儿,黄志广和黄志峰两个人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黄志峰扫了眼粟广他们,对黄志广说道:“既然你要出面,这个事情就由你善后了。” 说完,他就在桌边坐下,不说话了。 黄志广给了粟广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问黄卓云:“二郎的卖身契在哪里?” 粟广听到他提二郎的卖身契,立刻和刘婉君他们对了下视线,然后不动声色地等着。 黄卓云冷不防听到卖身契,先愣了,而后略想想就明白了黄志广的意图,他立即拧眉,别开头去,“不知道。” 黄志广见他不肯配合,上前几步,在他跟前蹲下,附耳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等黄志广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黄卓云的脸色变了,震惊、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的眼中交织。 他咬牙切齿道:“三叔,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他们出面?该不会他们能进府,也是因为你吧?” 黄志广也不怕他知道,干脆地点头,“对啊,他们是我亲自带进来的。” 米宝他们的出现对于黄卓云来说是很始料未及的,他甚至一开始因为太过生气,都不屑于弄清楚米宝他们的身份和基本情况,单刀直入地就想把这几个打断自己好事的臭小孩教训一顿。 是后来听到六郎他们口中对二郎的称呼,才察觉到他们是二郎的家人。 至于为什么二郎的家人会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黄卓云还没有来得及去想,事情就发展到眼下这局面了。 该死! 黄卓云气愤地握拳捶了下地面,双眼猩红地瞪着黄志广:“这么说来,我会变成这样,还是拜三叔所赐。” 黄志广都傻眼了。 “你变成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自己作孽造成的局面,怎么把他这个无辜的人给怪上了? 黄志广再次颠覆了对这个侄子的认知,原本还以为读书人都至少是知书明理的,没想到思想如此不正! 真是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这样的人,居然还成了被全家上下寄予厚望的人? 别回头把全家带到死路上去才好! 瞧着黄卓云到现在还一副毫无自省的样子,黄志广真是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 他清了清嗓子,“废话少说,你如果听得懂刚才我说的话,就乖乖把那小子的卖身契交出来。” 黄卓云转头看向二郎那边。 粟山反应迅速,几乎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就侧身挡在了吴玉娘和二郎前面,再次成功阻隔了他的视线。 黄卓云不敢对上粟山的眼神,不甘地收回视线。 黄志广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耐心十足得像个精于垂钓的高人。 最终,黄卓云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在我书房,书柜第三列右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里。” 黄志广立即看向青山。 青山点头出去了。 没一会儿,青山就拿着二郎的卖身契回来了。 黄志广确认是二郎的卖身契后,亲自把它交到了粟广的手里。 粟广心里固然急切,面上仍旧很稳,伸手接住了卖身契。 正要将卖身契收回自己手中,黄志广忽然扯住卖身契另一边。 粟广抬起头,就对上了黄志广意味深长的眼。 第五十章 回家 黄志广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今日的事情是我侄子做的不对,好在两个孩子都没有性命之忧,你也把我侄子揍得半死不活的,要不,就算两清了?” 粟广捏紧了那张卖身契,没有应声。 黄志广又说道:“我知道,你们主要是想要给这俩兄弟赎身,小三子,哦不,应该说你们家三郎的卖身契,刚才在我的院子里,我们都已经了结清楚。这张是你们家二郎的,赎身的钱就不用给了,就当我们的赔礼了。”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 黄志广把卖身契转身交给了吴玉娘,“看看,是不是你签字画押的那张。” 这话,刚才在拿到三郎卖身契的时候,粟广也对吴玉娘说过,他的态度很直白,也丝毫不担心黄家人会不高兴。 对此,黄志广第一回不介意,这一回更不介意,面上始终带着友善的笑容。 倒是坐在那里看着的黄志峰冷哼了声,他们黄家是什么人家,还犯得着在这种事情上糊弄他们? 粟广对黄志峰的哼气声仿若未闻,见吴玉娘点头,表示是同一张卖身契后,从怀里取出三郎的卖身契和火折子,当场把兄弟俩的卖身契都给烧掉了。 黄志广看着地上的灰烬,笑着问道:“也就是说,这个事情我们算达成共识了?” 粟广转头看向了刘婉君。 黄志广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刘婉君。 刘婉君面色漠然:“你们黄家家大业大,在小小的安和镇那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我们小门小户的穷苦人家可惹不起。” 坐在那的黄志峰又是一声哼笑,“也不知道刚才跟我对峙的人是谁。” 刘婉君淡漠地瞥他一眼,没搭话。 黄志广笑道:“你放心,今日的事情既然已经了了,便是彻底了了,我侄子往后不会再因为这个事情找你们家的麻烦,毕竟,他是个读书人,以后要科举入仕的,还要脸。”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黄志广轻轻地瞥了眼黄卓云。 黄卓云的身体微僵,尽管脸色很不好看,但他没有反驳。 粟广询问的眼神又看了眼刘婉君,她道:“出来这么久,咱们该回去了。” 她发了话,粟广没有任何意见,默默地点点头,就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二郎,因为二郎伤的是在后背,他便将一条手臂绕过二郎膝后,用手肘托住二郎,另一只手则轻轻扶着二郎的后颈,让孩子的脑袋靠在他肩头。 二郎的衣服是被扯掉的,都破了不能再穿,但就这么出去会着凉的,吴玉娘索性将那条单子直接拿起,盖在了二郎的身上。 刘婉君打算抱起米宝,吴玉娘说道:“娘,米宝我来抱吧。” 婆婆虽然身体好,可力气却小得很,今天这边走那边走的,肯定累着了。 更何况,米宝不但帮了二郎,还帮了六郎,她很想为米宝做些什么。 看着可乖巧软糯的小姑娘,又想到她背上的伤,吴玉娘的眼底映着心疼,以前只觉得这是小姑娘的闺女,从小遭罪怪可怜的,得疼着,从今日起,米宝就跟她亲闺女一样! 如此想着,吴玉娘就弯腰要抱米宝。 米宝摇摇头躲开,声音软软糯糯的,“舅妈,米宝没事,米宝可以自己走。” “米宝听话。” 吴玉娘摸了摸米宝的头,温柔的动作让米宝有些愣神。 “娘,你要不背米宝吧。”四郎忽然开口。 刘婉君点头,“是啊,背着吧。” 二郎是昏迷着,抱着更稳妥些,但抱着他的粟广会累些。 刘婉君也心疼儿媳妇,不想她太累。 过了会儿,米宝拘谨又羞涩地趴在了吴玉娘的背上,跟着家人们一块走出了黄府的大门。 黄志广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他笑眯眯地看着米宝,说道:“小姑娘,再见了。” 米宝看着他和善带笑的面容,满脸真诚地说道:“三老爷,谢谢你。” 她虽然对事情的整个处理过程感到懵懂,但她还记得,如果不是黄志广带他们进府,他们今天不大可能见到二哥,那二哥可能就被打惨了。 因此,米宝是真心感谢黄志广的。 黄志广就是单纯觉得米宝这小姑娘惹人疼,倒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从小姑娘的嘴里听到感谢。 心里忽然有点高兴和欣慰是怎么回事? 黄志广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目送着米宝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了,也没有转身进门。 青山在边上问道:“老爷,还不回去?” 黄志广叹了口气,“唉,青山,你说要是当年夫人没出事,平平安安给我生个闺女多好?” 青山一噎,想了想,说道:“老爷,我觉得也极有可能再给您生个像六公子那样的儿子。” 黄志广脸色立变,“那还真有可能。那臭小子现在在哪里,我可得跟他好好谈谈。” 他快步回身往里走。 青山松了口气,自家老爷还是平日里的纨绔样子好。 另一边,离开黄府后,刘婉君让粟广雇了辆驴车,先找镇上最好的药铺买了药,又去买了些吃的用的,而后一路往家里赶。 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米宝坐在粟广的腿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犯困。 旁边坐在刘婉君腿上的六郎也是一样。 四郎靠在五郎身上呼呼大睡。 五郎很嫌弃,想把他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给甩开,哪曾想,四郎直接一脑袋砸在他的腿上,然后,还懒懒地调整了下姿势,就那么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睡着了! 五郎气得干瞪眼,握紧了小拳头,好想揍四哥一顿怎么办! 三郎叹了口气,“四郎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懒这么爱睡觉……” 五郎恶狠狠地说道:“我看四哥这辈子都不会变了!跟猪一样!不,猪都没他懒!” 六郎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听到五郎的话,含糊地接了句,“四哥是猪。” 米宝成了六郎的应声虫,也含糊地应了句,“四哥是猪。” 三郎和五郎看着昏昏欲睡的小弟和小妹,再看看已经睡得正香的四郎,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米宝还受伤呢,都没他睡得快。”三郎摇头嘟囔。 一刻钟后,不但是四郎、六郎和米宝,就连三郎和五郎也都互相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粟广看了看几个睡着的孩子,又看看沉默寡言的刘婉君他们三个,说道:“不管怎样,孩子们一个不少地回家了,是好事。” 第五十一章 阿奶救命 话是大实话,粟山和吴玉娘点头认同,不管怎么样,至少孩子们都回来了。 也算是安慰。 接下来,只要把二郎和米宝的伤养好就行。 夫妻俩如此想着,不约而同地看向二郎。 粟广看向刘婉君,她始终还是那副淡漠的神情,沉默不语。 驴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桃花村。 这会儿已经是午后了,村子里很安静,一路进村,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 山脚下,驴车缓缓地停在了粟家小院外。 米宝感觉到驴车不走了,睁开眼睛,才发现到家了。 再看看车上,三郎他们也都醒了。 一家子从车上下来,付了钱,转身要推门进院子的时候,才发现院门从外面锁上了。 粟山看了眼,“大郎不在家?” 四郎打着哈欠走过来,说道:“可能上山捡柴去了吧。” 吴玉娘抱着二郎转头见到四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一只脚轻轻地就踹到了四郎的屁股上,“臭小子,你今天带着弟弟妹妹们跑镇子里,有没有跟你大哥说过?” 四郎本来要委屈的脸瞬间僵住:“……” 糟糕,忘了这个事情了。 知子莫若母,吴玉娘以看他那个表情,立刻有了答案。 她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二郎交给粟山,眼睛四下里找了找,然后找到一根小树枝,扯下上面的短枝,就对着四郎打过去。 四郎吓得拔腿就跑,“娘!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娘饶命……哎哟,疼!娘,你还真打啊!” 吴玉娘:“哼,我平时就是下手太轻了,才让你越来越大胆!那镇上你才去过几次?就敢自己带着弟弟妹妹去!也不怕把人带丢了!” 虽然说,这次能顺利地给二郎和三郎赎身,米宝是出了大力的,而如果不是四郎胆大包天偷偷带米宝他们去镇上,可能…… 但是,不管怎么说,四郎必须得打一顿,否则,下次还敢这样做! 这次是运气好,没有迷路或者遇到拍花子之类的,那下次呢? 四郎的瞌睡虫早就被打跑了,他看吴玉娘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狠,整个人精神大振,捂着屁股赶紧往刘婉君那边躲:“阿奶救命!” 刘婉君只看着,并没有出手相救。 四郎见状,果断放弃了刘婉君,转而朝粟广跑过去,“老头儿!老头儿快救救你乖孙!” 粟广眼睛一瞪:“乖你个头!全家就你最不乖,这次你喊我阿爷都没用!” 四郎一把抱住粟广的腰,“阿爷!好阿爷!你别这么狠心!” 粟广扯开他抱着自己腰间的手,“走远点,小心碰到你妹妹伤口!” 四郎:“阿爷你狠心,有了妹妹,最爱的四孙子都不顾了!” “扯吧你!”粟广哼笑,“看,棍子来了!” 吴玉娘的树枝挥向了四郎的屁股,四郎顾着跟粟广说话没来得及躲,又挨了一下,双手捂着屁股就跳起了脚,“哎哟!屁股都被打烂了!” 六郎原本已经被刘婉君放到地上了,此时此刻见到四郎被打,下意识地就往刘婉君得身边靠了靠,小手抓着她的衣服袖口。 五郎则下意识地往粟山身后躲了躲,忐忑地看着挨打的四郎。 兄弟俩对四郎挨打这个事情,都保持沉默,唯独米宝,着急地开口道:“舅妈别打四哥,是米宝闹着要去镇上的,和四哥没关系!舅妈要打打米宝!” 米宝记得,刚才在镇上的时候,四郎还借肩膀给她靠过,现在四哥在眼前挨打,她也要成为四哥的依靠。 至少不能让四哥再挨打了! 六郎震惊地扭头看向米宝,妹妹怎么这么说话,不怕挨打的吗? 吴玉娘对米宝的话充耳不闻,手起起落落间,又打了四郎几下,每下都精准打在了四郎的屁股上。 米宝见舅妈不听劝,更着急了,晃动着双脚让粟广把她放下去。 这样一番动作,难免扯到伤口,米宝疼得脸都白了,可还是坚持要下去。 粟广哄不了她,怕伤口恶化,赶紧喊话吴玉娘:“好了玉娘,别打了,没看米宝急得脸都白了吗?” 吴玉娘赶紧停下动作,紧张地去看米宝得脸,果然脸色惨白,甚至眼眶都泛红了。 见她不打了,米宝也没有再挣扎着要下地了。 吴玉娘扔了手中的树枝,瞪了四郎一眼,“今天看在你妹妹护着你的份上,我先放你一马,下回再敢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老娘一定把你屁股打开花!” 四郎已经哭得泪水涟涟,哽咽着点点头,抬起手用袖子擦眼泪。 五郎和六郎见吴玉娘停手了,都下意识地松口气。 哪知,刚松口气,就先后收到了亲娘的凝视。 吴玉娘:“你们两个别以为我今天没打你们,就没事了。今晚都给我在柴房面壁一个时辰!” 两人被那眼神吓到了,都不敢吱声,默默地低下了头。 同时心里庆幸,好歹没挨打。 米宝看了看挨骂的两个哥哥,主动说道:“舅妈,我也是一个时辰吗?” “你啊?”吴玉娘错愕,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喜欢主动认错讨罚呢? 米宝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吴玉娘,那认真的小心的表情就跟等待审判似的。 吴玉娘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二郎受伤而憋闷了一路的情绪也舒缓了许多,她说道:“你不用面壁,给我在最短的时间里,赶紧把伤养好就行了!” 米宝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惩罚? 怎么不太像呢? 被吴玉娘教训过的四郎、五郎和六郎都看出来了,娘偏心妹妹,但是,几个郎心里都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很正常。 果然妹妹是不一样的。 也还好妹妹没挨罚。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有轻微的开门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粟家的院子是用篱笆围城的,篱笆搭得高,影影绰绰有空隙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粟山往旁边走几步,从篱笆的缝隙往里看,就看到粟文秀打开门,倚靠在门边站着,“谁在外面?” 她身体虚弱,声音也没有什么力气,但是米宝听见了。 “娘!” 第五十二章 不好了,严叔晕倒了 粟文秀眼睛一亮,“是米宝吗?” 粟山开口:“秀秀,不只是米宝,还有我们都回来了!” “大哥!”粟文秀惊喜地走出来,但才走没几步,就跌倒在地。 粟山一直关注这里面,见她摔倒了,急忙道:“秀秀,有没有摔疼?” 眼看着妹妹摔倒,他很想冲进去把人扶起来,奈何门关着,他现在体质虚弱,连篱笆都翻不了,只能干着急。 “秀秀摔倒了?”粟广快步走到粟山身边,看到粟文秀果然摔倒了,立即放下米宝就要翻篱笆墙进去。 正要动作的时候,他看到西屋的门推开了,严峻的身影飞快地蹿了出来,“秀秀!” 他快步来到粟文秀的身边,想把粟文秀抱起来,被粟文秀冷淡推开,“不用,我自己可以。” 严峻身体僵滞了下,看着粟文秀柔弱的模样,眉眼一沉,也不管她的抗拒和挣扎,直接就把人打横抱起,送回了屋里。 “你干什么,你……” 粟山和粟广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严峻把粟文秀给抱进了屋里,一个表情愤愤,一个拧眉深思。 “哼。这时候倒强硬起来了!” 身侧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 父子俩转头,这才发现刘婉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过来,显然也将刚才那幕看在了眼里。 米宝搂着粟广的脖子,不解地问道:“外婆,你为什么生气了?” 她不懂,娘摔倒了,严叔叔把娘抱回去,不是很好吗? 总的能让娘一直倒在院子里吧? 可外婆为什么生气? 看着孩子单纯懵懂的眼神,刘婉君直接被问噎住了。 总不能说生气是因为看出了严峻对你娘图谋不轨吧? 咳!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刘婉君抬手摸了摸外孙女的小脑袋:“米宝看错了。” 米宝眨眨眼。 她觉得自己没看错,但她乖巧地选择了不追问。 没多会儿,严峻又出来了。 院子里外的人隔着篱笆对视着。 粟山语气不善地问道:“秀秀没事吧?” 严峻好声好气地应道:“山哥你别担心,秀秀没事。” “叫谁秀秀呢?”粟广微微挑了挑眉,“我闺女的小名可不是让外人叫的。” 米宝透过篱笆的缝隙,隐约瞧见严叔叔的脸色有点失落。 “大郎去哪了?”粟广又问。 严峻平复自己的情绪,“大郎说是去山上捡柴了,怕有人趁他不在家来打扰我跟秀……打扰我跟他姑姑休息,就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刘婉君皱眉,“这什么破主意。” 孤男寡女的哪怕不是共处一室,两个还都是伤病患,但这么关起门来待在一个屋檐下也够让人非议的了! 粟广问:“你们带钥匙了吗?” 其他人摇摇头,刘婉君也不说话。 粟广:“看样子,只能等大郎……” 话还没有说完,四郎一手捂着屁股一手从脖颈出探进去掏东西,晃晃悠悠地走向了门口。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一只钥匙。 是一把很简单的钥匙,一条细绳穿过钥匙孔,挂在了四郎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锁打开了。 四郎推开了门,对怔怔看着自己的众人说道:“我有。” 一家子人进了院子,吴玉娘把二郎抱进西屋,粟广将米宝递给刘婉君,自己和几个孙子一起,把之前从驴车上搬下来的东西都搬进去。 严峻主动过去帮忙,刚把一麻袋米放到灶屋,起身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四郎注意到了,问道:“严叔,你怎么了?” 严峻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刚想说没事,就眼前一黑,身体失重般地往后倒下去。 “哎哟!” 四郎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都给扔了,捂着屁股跑出去,“老头儿!老头儿!不好了,严叔晕倒了!” 这一声,成功地把几乎所有人能自由活动的人都喊了出来。 “四郎,你说你严叔怎么了?”粟山问道。 四郎指了指灶屋的方向,“严叔刚才搬米进去,然后晕倒了,哦,他衣服上胸口受伤的地方渗血了!” 粟广跑进灶屋,果然看到严峻倒地的身影,上前查看,衣服确实渗血了,二话不说,就把拉起严峻的一条手臂横过自己肩头,把人托扶着送到了西屋。 中间,粟山想上前帮忙,被粟广嫌弃地给骂了。 粟广看看自己的还使不上多大力气的双手,眉头紧拧,不甘涌上眼底。 西屋,二郎以趴的方式被放到了床上,人还没有苏醒,米宝就在他边上坐着,目光急切地看着门口。 见粟广把严峻给扶进来,米宝的眼睛立刻发现了严峻衣服上的血迹。 “外公,严叔叔受伤了?”米宝担忧地问道。 粟广看了米宝一眼,“别担心,大概就是伤口裂开了。”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却丝毫没有办法让米宝放心。 除了刘婉君,其他人也跟了进来。 粟广将严峻放到了床上,扭头扫了跟进来的几人一圈:“三郎,你跑一趟,把你胡爷爷请过来。” 三郎应声去了。 粟广见大家还围在边上看,便说道:“你们不用看,这小子铁定是逞强让伤口裂开了,回头让老胡给他看看,死不了!” 捂着屁股慢悠悠蹭过来的四郎听了这话,松了口气,“哦,死不了就好,严叔突然晕倒,吓死我了。” 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然后,就听粟广的各做各的去了。 吴玉娘重新回到二郎的身边,就着边上木盆里的水把帕子拧得半干,给二郎擦脸。 五郎和六郎都跑了过去,看了看二郎,而后和米宝说话。 四郎看了看大家,一只手摸着床沿,偷偷摸摸地就要脱鞋到床上躺一躺。 可惜,身体才刚上去半个,就察觉到了吴玉娘的视线。 吴玉娘:“四郎,刚才让你搬到灶屋的东西都搬完了吗?” 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让四郎心虚得不行。 他想含糊其辞,却见吴玉娘已经给二郎擦完了脸,利落地走到门边朝外看了看,随后面色沉了下来,“为什么该你做的事情,现在是你爹在做?怎么,忘了你爹身体还很虚弱吗?” 第五十三章 我恨不得想打你 明明是两句问话,却让四郎头皮发麻。 他忽然觉得屁股不疼了,唰地从床上下来,随便套上鞋就往外跑:“娘,我这就去!爹真是不听话,怎么能学严叔那样逞强,回头也倒下了怎么办!” 粟山的脚步一顿,看着边喊话边朝自己跑过来的四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想把这小子揍一顿的想法。 四郎总觉得父亲的眼神有点危险,跑过去抢过粟山的东西就跑。 没等多久,村里的大夫胡要就来了。 他不像之前在黄家见过的那位府医有随诊的药箱背着,而是提着个方方正正的藤筐,很粗糙,但比药箱要略大一点。 胡要只看了严峻一眼,就瞧出是伤口裂开了,淡定地打开藤筐式药箱,就给严峻重新处理包扎伤口。 只是,包扎的动作实在算不得温柔,甚至可以说粗鲁,直接把严峻给疼醒了。 严峻睁开眼看到是胡要,愣了,“胡伯?” 胡要淡淡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想死的话,就赶紧回自个家,找根绳子悬房梁上把自己给吊了,别这样费劲地折腾,给别人添麻烦!” 无缘无故的一句话,把严峻都听懵了。 粟广见状,在边上解释:“意思就是说你下次再作死逞强让伤口裂开,就回家自杀算了,老胡不会再跑一趟给你治了。” 严峻这下听明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被包扎好的伤口,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下次不会了。” “还想有下次?”胡要的声音陡然拔高,横眉瞪眼。 严峻赶紧道:“没有了,没有了。” 胡要收了手,抬头看向二郎和米宝,“几个郎都赎回来了啊,挺好,最近两次来你们家,都感觉冷清,这下总算热闹起来了。不过,怎么家里又多两个受伤的?你这小外孙女不是前两天我才给她看过吗?” 粟广叹了口气,“赎回来是赎回来了,就是米宝和二郎都遭了罪,说来话长,就不说了,正好你过来了,就给他们两个仔细看看,虽然别的大夫处理过伤口了,但还是你看过我们更放心。” 胡要点点头,就给米宝和二郎都看了看,又看了药方,“你们找的大夫医术不错,处理得很好,药方也很好,你们按照他说的做就好。” 听到他这样说,粟广和吴玉娘他们都安心不少。 别看胡要只是村子里的大夫,医术却是极好的,基本上村里人生病受伤,找他准能好。 之前粟山身体受重伤,也是经过胡要诊治,才慢慢挺过来,并且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相对于其他名气大的大夫,村里人更相信胡要,粟广他们也不例外。 从西屋出来,粟广又对胡要说:“嗯,顺便给我闺女也看看,她今天着急给我们开门,还摔了一跤。” 胡要看着他:“粟广,你可真会物尽其用啊。” 粟广:“又不是不付钱!” 胡要没说什么,跟着粟广去了粟文秀的屋子。 粟文秀正靠着枕坐着,眼睛盯着床尾出神,见他们进来,有点意外:“爹,胡伯?” 粟广带着胡要来到床边,随手拖了把凳子给胡要坐,自己则坐在了床沿上。 “严峻那小子逞能,把伤口给裂开了,让你胡伯给看看,顺便再给你诊脉,看恢复得怎样了。” 胡要从藤筐药箱里拿出一块脉枕。 粟文秀把手放上去。 胡要进行了一番望闻问切后,收起脉枕:“恢复得不错,不过底子还虚弱,得再喝药养养。听说你今天还摔了一跤?” 提起摔跤的事情,粟文秀就想起了严峻抱自己回房的样子,他伤口裂开,是因为抱她吧? 她收敛思绪,说道:“嗯,估计是在床上躺久了,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 胡要点头,“这是正常的。明天开始可以试着出去走动走动,不过要记得穿暖和点,可别受寒了。” 粟文秀点头应下。 给粟文秀看过后,粟广就送胡要出门。 到了门口分别的时候,胡要忍了忍,还是说道:“我刚才给二郎和米宝看伤,他们那分明是鞭伤,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粟广就气不打一处来,“黄家有个儿子,实在为人不善,无缘无故就拿鞭子抽打二郎,正好我们去赎人,米宝他们撞见了,米宝为了保护哥哥,也挨了一鞭子。” 胡要也有猜测到大概是在黄家受的伤,听到肯定的回答,脸色也阴沉下来。 “不管怎样,对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那样重的手,着实太过分!”胡要冷哼道:“我偶尔也听人说镇上的富户黄家是积德行善之家,看样子,未必有传闻说的那么好。” 粟广说道:“我儿媳就是听说了黄家是积德行善之家,当时走投无路之下,才会狠心把三个孩子卖到他们府上的,没想到……别提了,当母亲的,眼下不知道多自责呢。好在,孩子们都平安回来了,伤口好好养着,也会好的。” 胡要点点头,“这话说得不错。不过,我要提醒你,两个孩子皮肉细嫩,年纪也还小,在这样的大冷天,受这样的伤可有些危险,虽说那大夫处理得极好了,可你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晚上多留意些,要是两个孩子晚上有发热的情况,我记得我上次开给大山开的退烧药应该还有没用完的,到时候把那药煎了给他们喝下,相关细节上次有跟大山媳妇说过,她知道的。” 粟广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又付了胡要钱。 胡要坚持只收了一半的钱就走了。 粟广心里感念胡要的善良仗义,转身回去了。 他又回西屋,见有儿媳在那边看着,买回来的东西又有儿子安排着四郎在收拾,想了想,便径直进了主屋。 一进屋,就看到刘婉君坐在床上,垂头不语。 他关上门走过去,“还生气呢?” “别碰我!”刘婉君打开粟广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抬头瞪着他,“粟广,我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气愤自己嫁给了你!气得我恨不得想打你!” 说要打,她就真打了,站起来就对着粟广一通猛捶,一边捶一边压低声音愤愤骂道:“想我刘婉君,年轻的时候过的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奴仆成群,趾高气昂的日子,如今,我的孙辈居然给一个无名小镇的无名小户之家当奴才,还被人那样欺辱!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第五十四章 骂 从在黄家大门口,看到三郎给黄志广下跪开始,刘婉君就憋着火,此时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对着粟广就跟对着个沙包似的,捶打个不停。 “那个混蛋!那个小畜生,竟然还敢对我的孙子动那样的狠手,他们以为我不知道那畜牲打的什么念头吗?他真该感谢米宝他们出现没让他得逞,否则我定要千倍百倍地还回去,让他生不如死!” 刘婉君气得眼睛都红了,嘴里骂个不停,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粟广知道,骂的就是那个黄家二公子。 面对妻子的怒火,粟广完全任打任骂,也不多话去劝。 就这么打了不知道多久,刘婉君终于停手,累得直喘气。 粟广赶紧扶着她坐回去,“累了?快歇歇。” 刘婉君挣开他的手,别过头不理他。 粟广坐到她的边上,扭头看她,试探地说道:“要不给京城去封信,让舅兄出手,教训他一顿?我看那小子连个人都不做,更不配当读书人,索性让舅兄把他的科举之路给断了。” 刘婉君瞪他:“忘了我哥说的了?现在局势不定,让我们家保持原样,别跟那边扯上关系!若是实在没办法那另说,现在事情都解决了,还提京城那边做什么?” 粟广安抚道:“我这不是怕你憋着这口气,回头把自己气病了吗?” 刘婉君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粟广叹气,“今日发生的事,你生气也应该,说来怪我,但凡我出息点,哪能让黄家这样欺负到头上来。” 刘婉君飞快地瞥了眼粟广,见他自责内疚的样子,心里的郁闷和火气消散了些。 她其实理智上都知道,这个事情怪不到粟广的头上,可就是情绪上控制不住,毕竟,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憋屈过。 “哼,听你这意思,当初是我眼瞎,好好地侯门贵公子不要,选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如今受这份气,也是我咎由自取活该是吗?!” 说来还真是,她本可以不用受今日这份气的! 主要是这次的事情跟受点穷受点苦不一样,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本来就够生气的了,这小老头还说这样的话,纯粹是故意膈应她呢吧! 粟广见她火气又起来了,当即横眉瞪眼,“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怎么可能是那样想你的!” “那你说那话是几个意思!” 粟广眼见着她有胡搅蛮缠的意思,赶紧站了起来,指天指地大骂道:“说来说去还是那黄家太不是东西!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认识我们县太爷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连家里的小孩都教不好,算什么东西!还是个秀才呢,就那样的算什么秀才!媳妇我告诉你,别看今日我们不跟他计较,高抬贵手放了他一马,就他这样的迟早会闯出大祸,不但自己要遭报应,指不准,连带着生他的爹娘都要没有好报呢!毕竟子不教父之过!我们且等着看,他铁定没有好下场!哼,你骂得真没错,小畜生,他……” 他大踏步在床前走来走去,连珠弹炮似的,字字句句几乎都不带停歇的,骂得脸红脖子粗,那副架势,简直恨不得撅了黄家祖坟一般! 刘婉君被他的气势给唬住了,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一时间都忘了生气了。 西屋。 屋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主屋里传出来的声音。 因为隔着点距离,听得不太清楚,只隐约能听出粟广是在骂人,而且骂得很凶。 被强制趴在床上养伤的米宝也听到了,疑惑地问道:“外公怎么了?” 六郎:“好像在骂人。” 五郎:“上次听阿爷骂人这么凶还是因为阿奶发现买回家的肉缺斤两被坑了。” 米宝看向五郎:“嗯?” 五郎见妹妹不明白,就解释道:“阿奶去京城前,在镇上买过一次肉,跟人家卖肉的大叔要的是一斤肉,回到家自己秤了下,发现少了一两,把阿奶气得半夜睡不着,阿爷也生气那个卖肉大叔把阿奶气得睡不着,大半夜就在家里把那个卖肉大叔骂得狗血淋头,那天晚上,除了四哥,所有人都没睡好……” 想想那个夜晚,五郎都心有余悸。 米宝睁大了眼睛,“外婆那么生气啊?” 五郎重重点头。 米宝的神色郑重了许多,“能让外婆那么生气,那一两肉得是多少肉啊?” 中午都没吃饭,想到肉,米宝微张着嘴满脸遐想,仿佛下一瞬口水就能顺着嘴角淌下来。 三郎、五郎都已经有斤两的概念了,听到米宝的话,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六郎还不懂,不由得顺着米宝的思路想象起来,然后,不停地吞咽口水。 六郎:“米宝,你是喜欢红烧肉还是炒肉啊?” 米宝畅想了一番,咽口水,“六哥,我不挑食。” 六郎也咽口水,“我也不挑!” 他们两个这表情,分明是把自己想馋了。 吴玉娘看着他们笑了笑,“米宝饿了吧?你舅舅正带着你四哥在灶屋做饭,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我去看看。” “娘,我去帮忙!”六郎从床上滑下来,蹦蹦哒哒跟了出去。 五郎默不吭声也跟出去了。 米宝看了看还守在自己身边的三郎:“三哥,你不去吗?” 三郎:“人够多了,不差我一个。” 相对于去帮忙做饭,他更想守着妹妹,哦,还有二哥。 米宝点点头,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过去,就对上被遗忘在靠墙角落的严峻的目光。 “严叔叔。”米宝弯起眉眼,软软糯糯地跟严峻打招呼,“你还好吗?伤口疼吗?” “我没事。不疼。”严峻笑着应了声,而后目光落在米宝的背上:“米宝,你们早上去哪里了?怎么受伤回来了?” 米宝正要回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欸,大郎,你家院门开着呢,看是不是你爹娘他们回来了?” 紧接着,是大郎激动的声音,“爹!娘!是你们回来了吗?四郎、五郎、六郎还有米宝!你们也回来了吗?!” 第五十五章 变故再生 粟家门外。 赵刚一将驴车停稳,大郎就迫不及待从车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 听到他的声音,粟广的骂声戛然而止,灶屋里的五郎和六郎最先跑出来。 “大哥!”六郎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大郎的腰,仰头笑道:“大哥你捡柴回来了?” 五郎走过来,上下看了眼大郎,“咦,大哥你怎么空着手?柴呢?” 四郎是第三个从灶屋走出来的,他手里还抓着一把铲子,目光落在门外下车的赵刚身上,“刚子叔?” 大郎见了他们几个,问道:“米宝呢?” “大哥,我在屋里呢。”趴在床上的米宝听到外面大郎问自己,赶紧出声。 大郎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六郎的脑袋,目光却落在四郎的身上:“我没有去捡柴,我到镇上去了。” “镇上?”四郎惊讶。 大郎挑眉:“四郎很意外?你偷偷把弟妹带到镇上去,就没有想过我会找过去?” 除了粟山受重伤那次外,今天真是大郎短短十二年的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天,。 没人知道他在找了满村都没有找到几个弟妹身影的时候,心里面有多慌乱,真是差点哭出来了。 得亏是村里有人看到四郎他们坐了去镇上的驴车,他才有了方向。 四郎接收到大郎凝视的目光,心里有点发毛。 他勉强地笑了笑,“那个,大哥,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觉得我信吗?”大郎露出微笑脸。 四郎心里发毛的感觉更甚,忽然觉得屁股更疼了。 赵刚也走进来了,“四郎,你们怎么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偷偷跑到镇上去呢?知不知道你们大哥有多担心你们?” 四郎心虚地笑了笑,主要是打了招呼就去不成呀。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粟山和粟广也都出来了,两人看到赵刚,都有些意外。 大郎主动解释了一番,“阿爷,爹,我得知他们几个偷跑到镇上去了,就拜托刚子叔陪我去镇上找他们。” 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黄家,却被告知家人早就走了。 好在,从黄家家丁的口中,他也知道米宝几个跟爹娘他们在一起,否则,他也没法安心回来。 粟广和粟山都没想到大郎竟然找到镇上去了。 粟山对此倒是不意外,几个弟妹都偷偷跑到镇上去了,想也知道这小子不可能还有心思上山捡柴。 他只是问:“怎么没跟你姑姑说实话?” 大郎:“米宝也被四郎他们带走了,我怕姑姑担心,就没有说实话。” 粟广听了很欣慰,大郎做事就是沉稳。 粟山明白了来龙去脉,拍了拍大郎的肩头,而后对着赵刚又表达了一番感谢。 一刻钟后。 送走了赵刚,迟来的午饭也准备好了。 粟广进屋去叫刘婉君。 “还生气呢?” 粟广试探地去握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不由握紧了些,叹气:“若你跟我是一样的出身,若黄家没有个讲道理的三老爷,我想,我们家今日定然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刘婉君眼神闪了闪。 粟广继续道:“婉君,像我们家这样的人家千千万,若是运气好,自然能在小地方安安稳稳度日,顶多受点穷受点苦。但若是运气不好,就会碰到二郎这样的无妄之灾,甚至更糟。你说,这世上,是运气好的人多,还是运气不好的人多?” 这话,刘婉君回答不了。 粟广道:“无论是大山重伤,还是秀秀和米宝在赵家遭受苛待,抑或是二郎在黄家的遭遇,说到底还是我们家势弱,遇到那些自私自利喜欢恃强凌弱的人,挨打、吃亏还是轻的……” 刘婉君总算掀起眼皮看向他。 粟广顿了顿,道:“婉君,无论是这次去京城看望岳母,还是家里发生的这么多事,都给我很大的触动。我以前不觉得我们家怎么,但现在,我觉得我们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刘婉君瞳孔微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粟广看着她的眼睛,“等家里病的伤的都好了,我们把几个郎都送去读书吧。” 刘婉君不由得反握住粟广的手,面上有些激动,但又很快冷静下来,“那可是要不少钱的,你可别以为捡了只老虎,就能让几个孩子都读书去了。” “我那么天真?”粟广笑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该想的不是家里没钱,而是怎样赚这笔钱。婉君,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今日的屈辱了。” 最后一句话,真正是戳到了刘婉君的心里去。 她只觉耳边一震,随即眼神就坚定下来,“那就按你说的做!” 交谈过后,刘婉君心里总算舒畅了,跟着粟广去吃饭。 大郎在离开的时候,在粟文秀和严峻的床边都放了两个包子和水,两个人都简单吃过了,也不想再吃,二郎还昏迷不醒。 除了他们三人,其他人都集中在堂屋,围桌而坐。 午饭做的是面条,加了青菜和肉,闻起来喷香。 几个孩子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一人捧着一碗面,筷子翻飞吃得起劲。 米宝坐在粟广和刘婉君之间,因着背上的伤口,夹面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是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巴张张合合,满脸都是高兴。 刘婉君几次要喂米宝吃,她都不乐意,坚持要自己吃。 表示自己吃更香啊。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不只屋里的人吃得香,屋外,小黄啃着肉骨头也吃得香喷喷的。 一时间,整个粟家都沉浸在温馨宁静得氛围中。 直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 屋子里都被这声响给震到了,一双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汪!汪汪汪!汪!汪!” 小黄的吠叫声在院子里响个不停。 一家人放下碗筷走出去,就看到院子里站了许多陌生面孔。 “听说姓严的卖货郎在这里,把他交出来!”站在最前面的是个肩宽体胖的中年男人,手里抓把瓜子,正一粒一粒放在嘴里嗑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几乎快被脸上的肉挤压成两条缝了。 米宝抱着粟广的腿探出头来,看到那个胖男人,不由得抓紧了粟广的裤腿,“三,三伯……” 第五十六章 娘,我恨 对于赵长安这个极少在家的三伯,米宝的了解并不多,就她观察到的,他每次回家都会带大包小包的东西,堂哥堂姐们都很喜欢他,盼着他多回家,大伯他们似乎很纠结,又喜欢他回家又不喜欢他回家的样子,阿奶就不太喜欢他了,总是冷着脸不说话。 米宝在赵家不是被漠视,就是被苛待,挨打挨骂挨饿更是家常便饭,从来没有谁会主动对她示好,赵长安却例外,他总是会拿一包小零嘴到杂物间给米宝。 小零嘴看起来很好吃,但米宝从来不接,因为她不喜欢这个三伯的眼神,明明在跟她说话,眼睛却盯着她娘看。 米宝不接零食,他就不走,直到阿奶出现叫他,他才叹口气走掉,然后随手把那包零嘴丢给堂哥赵小胖。 米宝印象最深的是每次等这个三伯离开家,自己就会遭受三伯母的一顿痛骂,和堂哥赵小胖的一顿痛揍,一点征兆都没有,更是连理由都不说一个。 这让米宝对赵长安这个三伯更加不喜欢了。 而且,米宝发现娘亲也很不喜欢三伯,每次提起都是皱眉头很嫌弃的样子,还叮嘱自己离那个人远点。 此时此刻,米宝真没想到,会在外公家里看到这个讨人厌的三伯。 同时很疑惑,三伯来做什么? 赵长安磕着瓜子,一对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米宝的脸上,他的眉眼神态没有什么变化,唯有嘴巴咧开个笑,“哟,失踪了的丫头居然在这里,看样子,你三伯母的猜测没有错。” 三伯母的猜测?什么猜测? 米宝不明白。 刘婉君靠近粟广,“来者不善,硬碰硬要吃亏。” 粟广点点头,“可是,总不能把严峻给交出去吧?” 刘婉君:“这就是个泼皮无赖,难道把严峻交出去,他就会对我们客气了?” 粟广皱眉,必须得说,媳妇说得很有道理。 赵长安并没有进一步解释说明所谓的猜测是什么,目光幽幽地盯着米宝看了好一会儿,嗑瓜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你娘呢?被那个奸夫背哪去了?” 米宝愣住了,奸夫是什么? 赵长安身后的那帮人却哄然大笑。 “赵哥,你这不是废话吗?都是奸夫了,还能把人背哪去?” “当然是床上去了?不在床上,难道还能是庙里?” “那可说不准,庙里虽然是佛门清净地,但有的庙还真有那事呢。不过村子里通常没庙,我估计草垛里更有可能。” “是是是,那种事可去的地方多了,未必就是床上,草垛……哎哟!” 说话的人突然被一双筷子给砸中了。 粟广面色沉沉地瞪着对方,眼睛里仿佛要喷火,“嘴巴给我放干净的!” “吱呀”两声。 有两道门同时打开了。 严峻从西屋走了出来,周身散发着极低的气压,仿佛蓄势待发的猛虎。 另一头,是倚门站着的粟文秀,面色涨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秀秀!”刘婉君快步跑过去,伸手去扶她,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抖,顿时心疼又焦急,“你回屋去,外面的事情有爹娘给你做主呢!” 她试图把粟文秀扶进屋,但是虚弱的粟文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死死地抓住门框不放,就是不进屋。 “秀秀……” “娘,我恨……我好恨……” 粟文秀颤着声,抬起头,垂下的眼皮掀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着赵长安,“我恨不得杀了他,杀了他……” 她流着泪,眼中的屈辱和浓烈的恨意交织,仿佛割不开的巨网兜头罩下来。 刘婉君心头一骇,一股凉意从脚底漫生。 她脸色煞白,手用力地拽紧了粟文秀的手臂,“秀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你……” 手臂上的痛感,让沉浸在恨意中的粟文秀恍惚回神,她慌乱地抬手擦了下眼泪,“没有。” 刘婉君的脸色却没有任何的松缓,盯着粟文秀不说话。 肯定发生了什么! 该死,他们的宝贝闺女到底在赵家经历了什么?! 母女俩的对话声音不大,并没有人听见,看起来就只是粟文秀被气哭了,刘婉君担心地搀扶着她而已。 赵长安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看了眼严峻,而后目光落在了粟文秀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带上了几分讥讽,“弟妹真是好能耐啊,不但让男人帮你出头对付婆家人,现在更是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娘家,同住一个屋檐下了。瞧你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怎么,你之前也是这副样子勾得这个奸夫帮你出头的?” 粟文秀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一把推开了扶着自己的刘婉君,抓住门外靠墙放着的一根锄头就冲过来。 那憎恨的眼神和豁出去的气势,就跟要杀人一般。 所有人都被骇住了。 赵长安也吓得后退了一步。 然而,粟文秀只跑了几步,就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秀秀!” “娘!” “妹!” “闺女!” 一群人从不同方向朝粟文秀跑过去。 动作最快的是严峻,及时把粟文秀接住,一个打横就抱回了屋里,刘婉君赶紧跟着,米宝也跟了进去。 粟广和粟山跟到门口看了看,再转过头来,父子俩的脸色都阴沉得仿佛阴云密布。 “哟,赵哥,说得太过,人家娘家人生气了。”赵长安带过来的人还在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啧啧啧,不过真没想到啊,赵哥,你这弟妹长得是真漂亮啊!你弟无福啊,这么娇滴滴的没人享受没多久就没了,可不就得便宜其他人了?” “是啊是啊。果然脸还是很重要的,我看刚才那小子长得人模人样的,也难怪小娘子看上了,背上骂名也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起劲,都没有注意到赵长安的脸色渐渐也不好看。 粟广和粟山已经怒不可遏。 粟广抓起粟文秀掉在地上的那把锄头,疾冲过来:“一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一道身影从粟广身后蹿出来,飞快地冲向赵长安,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赵长安就被人一拳打得偏歪了头。 第五十七章 欺人太甚 肩宽体胖的赵长安连带后面的人齐齐跌倒在地。 “臭小子你干什么呢?”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被赵长安砸个正着的人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气。 站得比较边上的倒是还好,只摔了一跤,反应过来后,就气愤地跳起来骂人。 严峻像是一只主动发起攻击的狼,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这群人,浑身散发着勿近的气息,倒让叫嚣的几个人心生怯意。 “赵哥,你没事吧?” 赵长安被人扶起来,侧头往地上吐出一口血,吐出来才发现那口血里还有两颗牙齿。 “我的天,牙都掉了!” 没人想到严峻的拳头竟然这么硬。 原本要冲过来的粟广停下了动作,面色微沉,“大山,带着你媳妇和孩子们到你妹屋里去,把门从里面锁上。” “爹,我留下。” “就你现在这身子骨能帮上什么忙?!” 粟山:“……” 很不甘心,但只能认了。 在粟广的催促下,吴玉娘进西屋把二郎抱上,和几个郎一块进了粟文秀的屋子,粟山垫后,把西屋的门也给带上了。 然而,门关上了,几个孩子却把脸贴在了门缝里,紧张地看着门外的情况。 三郎很着急:“爹,就这样看着吗?阿爷他们不会有事吧?” 五郎也问:“他们会不会打人?阿爷他们会不会受伤?” 六郎已经一副要哭的样子:“那些是坏人,他们为什么来我们家?” 粟山摸了摸他们的头,“放心,阿爷他们不会有事的。”吴玉娘将二郎放到了粟文秀的床尾,看了眼粟文秀,“娘,秀秀怎么样了?” 刘婉君握着粟文秀的手,“应该是气急攻心晕过去的,没大事。” 吴玉娘松了口气。 刘婉君:“二郎怎么样?” 吴玉娘:“还昏睡着。” 刘婉君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门口,“那混账来的不是时候。” 吴玉娘有点担忧,“娘,放爹和严峻两个人在外面没事吗?” 刘婉君,“不然怎么办?我们出去帮忙?拖后腿还差不多。” 吴玉娘一噎,无话可说。 这屋子里,小的小弱的弱,还真没一个能顶用的。 刘婉君看了眼拧着眉头自身低气压的粟山,说道:“放心吧,你们爹虽然干啥啥不行,一把子力气是有的。” 粟山,“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而且我也担心严峻,他还受着伤……” 院子里,赵长安本来就心里有火,现在见自己的牙都掉了,更是怒火中烧。 “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给我该打打,该砸砸!” “好嘞,赵哥等着吧!” 他带来的那十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腰间还别着短棍,其中一个抓出短棍高喝一声,就带着人冲了进去。 “欺人太甚!” 粟广大喝一声,和严峻立即冲出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黄见粟广他们和人交上手了,立刻也冲了上去。 “该死,小心别被狗咬了!” 一时间,院子里混乱嘈杂得不行。 粟广虽然抓着把锄头挥得虎虎生威,却并未见血,只是精准而有效地把人顶了出去。 严峻是赤手空拳,但打法跟不要命一样,一拳打歪一张脸,一脚踹倒一个人,疼得人龇牙咧嘴,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可惜,两人再厉害,终究寡不敌众,一部分人被拦下了,另有一部分人则跑进了各个屋子一通砸。 六郎几个扒在门缝上看,听着各个屋子此起彼伏的打砸声,又紧张又害怕。 “呜呜……真打起来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家要被砸坏了!” 六郎直接被吓哭了,再也不敢看外面的情况了,转头就跑到了吴玉娘的身边,扑到她的怀里寻求安全感。 大郎:“爹,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这样乱来吗?” 粟山沉着脸,看着一屋子老幼病弱,手暗暗捏成拳头。 躲在屋里固然窝囊,可好歹大家都不会受伤,如果出去了,谁知道那帮人会不会对女人孩子下手,他自问现在没有能力可以保护他们。 “光靠老头儿和严叔是干不过他们的,得找人帮忙才行!”四郎道。 “可他们那么多人,我们一跑出去,就会被抓住吧?”三郎皱眉。 四郎:“还是我们家住的太偏了,周围也没有离得近的邻居,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人听到。奇怪,他们这么多人过来,村子里怎么没有人注意到呢?” 大郎:“大冬天的,正好是午睡时间,大家都睡着呢。” 四郎郁闷:“难道只能指望有谁闲着没事来我们家附近,听到动静主动来帮我们?” 大家都觉得不太可能,愁眉苦脸不说话了。 守在吴玉娘身边的米宝眨了眨眼睛,回想着刚才哥哥们说的话,脑海里冒出四个大字——找人帮忙? 院子里,随着时间流逝,粟广就开始体力不支,严峻的伤口再次裂开,身上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可两人依旧很能打。 “他娘的,赵哥,你没说过有两个这么能打啊?!”有人退到赵长安身边。 赵长安皱眉,“我也没想到啊!”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带来的人太多了,哪知道粟广和严峻都这么能打。 “再这样下去不行!赵哥,这么多个兄弟过来,要是灰头土脸回去,赌场其他人肯定要笑死我们的!你可正跟人争管事的位置呢,要是这事传到对方耳朵里,丢面子没什么,回头老板因此轻看你才是真麻烦!咱们那老板可最要体面了,堂堂赌场的打手出门闹事却被人给打了,那是他绝对不能容许的事情啊!” 赵长安的脸色微变,他想了想,指着粟文秀的屋子,“去把那屋子里的人给抓出来!” 他一发话,马上有几个负责灶屋的人走出来,朝粟文秀的那个屋子靠近。 “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五郎透过缝隙中看到外面的人走到门前了。 “砰砰砰——” 咣咣砸门的声音震天响。 三郎和五郎几个被那声音震到,赶紧离开了门边,往里躲了躲。 “拍门这么客气做什么,直接砸啊!灶屋那除了几块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咱得赶紧这屋找找看!” “没错!我看那几个别的屋子都不躲就躲这里,肯定是这屋里有什么!指不准比刚才那间主屋里藏着的还多!” “快快快,别犹豫,砸的不行就用踹的,抓紧!” 第五十八章 把钱还给我们 随着对话声落下,门就被用力踹了两下。 “汪汪汪!” 小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该死,这只狗怎么跑这边来了!” “打死它算了!” “关键不好打啊!它太会躲了,有几个兄弟都被咬伤了!” “你们可都小心点,被狗咬了很可能会死人的!” “哎哟,我的屁股!差点被咬到了!” 因为小黄的出现,门外直接上演了人狗交战。 而另一边,其他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集中围着粟广和严峻打。 粟广哪怕力气再打,也双拳难敌四手,终于被人给按住了。 严峻更是被人按在地上围殴,不消片刻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上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并没有被打怕,而是睁大眼睛瞪着赵长安,好像要吃人一样。 一直躲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赵长安终于站了出来慢条斯理地嗑瓜子,一双细小眼欣赏满意的作品似的落在严峻的脸上。 整个院子,只剩下了主屋里传来的打砸声和粟文秀门口的骂声和狗吠。 没多会儿,主屋里也没声了,几个男人走出来。 走最前头的男人把一袋子钱递给赵长安,“啧,赵哥,这家子太会藏了,兄弟们从十几个地方找出来的,总共二百两左右。就不知道还关着那间里面有没有藏了。” 粟广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这群混蛋不光是来找严峻算账的,更多的是听说了他们家卖了只老虎的事情,过来抢钱的! 壮着胆子又凑到门缝看的四郎皱起了眉头,“不好,他们把阿奶屋里的钱找出来了!” 粟山和刘婉君脸色愈发难看。 吴玉娘却刷地站了起来,“那怎么行!” 赵长安颠了颠手中的钱袋子,又打开看了看,细长的眼睛瞬间冒着精光,“这一家子穷得很,还欠着债呢,打死应该也只有这笔钱了。” 赵长安笑眯眯地晃了晃钱袋子,“今天收获不错,给受伤的兄弟付了医药费后,剩下的钱我请兄弟们喝酒听曲!” “啊,这就走了?这屋子还没进呢!”有人指着粟文秀那一间屋子。 “赵哥,咱们其他屋子都进了,就这间没有,就一条狗而已,大家一起上,打死了再踹门进去看看,耽误不了多少工夫的。” 赵长安冲他们笑笑,“过几天我家里人应该会过来讨说法,总得给他们留点。” 这话一出,大家就露出了理解的表情,纷纷喊话跟小黄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人收手。 “疯狗,滚远点,我们几个不陪你玩了!” 那几人听了话便拿棍子赶开小黄不再主动出手,一点点往外退。 小黄箭步跳到了屋门中间守着,对着他们不停吠叫,发现他们是往外走,便没有再缠上去攻击他们。 按着粟广和严峻的人也收了手。 粟广一得了自由,就赶紧去看严峻情况。 见严峻身上几乎已经看不到完好的地方,粟广眉头拧得死紧,扭头瞪着赵长安,“你曾经也读过几年书,不知道擅闯民宅打砸伤人是什么后果吗?” 赵长安咧嘴笑着,“叔,你也不必这么生气,我来的时候就说过了,就找他。如果他不在你们家,我也不会对你们家做什么,可他偏偏还真在你们家,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看了眼严峻,“身为奸夫,只挨一顿打算轻的了,要知道,我将他和我那弟妹一起浸猪笼都没人能说什么!” 粟广霍然起身,“把你的臭嘴给我闭上!我女儿清清白白,你要再诋毁她一句,我把你满嘴牙都打掉!” 赵长安被他的气势吓到,闭上了嘴,抓紧了那个钱袋,转身就走。 门后的四郎:“他拿着钱要走了。” “不能放他走!”吴玉娘冲动上脑,把怀里的六郎塞给粟山,在屋子里抓起一把凳子就风一般跑过去。 砰一声打开门。 “把钱还给我们!” 吴玉娘跑到院子里,举着凳子,狠狠瞪着赵长安。 好不容易得了这笔钱,接下来正要靠它度过难关呢,若是这会儿被抢走…… 想到家里二郎和粟山他们还要花钱买药,还有之前欠下的债,过冬所需的食物,刚刚被打砸的东西…… 越想,吴玉娘就觉得气血上涌! 这算得上是他们家的救命钱,这些混蛋抢走这笔钱,就是抢她的命! 情绪战胜了理智,吴玉娘举起凳子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到赵长安跟前,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斜刺里就踢出一条腿。 “玉娘!!” 追出来的粟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关键时刻,一把锄头伸过去,把吴玉娘拦腰捞了回去。 吴玉娘跌坐在地上,粟山喘着气在她身边蹲下,“你做什么呢!” 他第一次对吴玉娘发了火。 “山哥!我们家后面还指着那笔钱买药呢!” 吴玉娘眼里闪烁着泪光,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自从粟山重伤,她深受没钱的苦楚,要不是因为没钱,丈夫不会差点就买不到药而丧命,要不是因为没钱,她不会四处欠债,要不是因为没钱,她更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卖给人做奴才,二郎更不会受今天这份罪! 现在家里这么多伤的病的,赚钱的主力又少,如果没有这笔钱,怎么撑过这个冬天?! 粟山心神一震。 夫妻相识二十多年,妻子七岁就来到粟家,从认识起,就是个好强能吃苦的性子,日子过得再难再哭再累,都不曾见她掉过一次眼泪,哪怕是当初他重伤,一脚都踏进鬼门关了,他都没有见她掉过泪。 这次,她居然落泪了。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吴玉娘眼神一动,“不准走,把钱还给我们!” 赵长安连眼神都不给一个,带着人往门口走。 “小黄咬他!” 伴随着一道软软糯糯却充满怒气的声音,小黄矫健的身姿在所有人眼前闪过。 赵长安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忽见原本蹲坐在粟文秀屋门口的大狼狗凶猛地朝自己扑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一滞。 赵长安周围的那些所谓兄弟们全部退散躲避,他也想躲,脚却跟木桩子似的钉在地上,抖得厉害,却挪动不了半分。 第五十九章 它们来帮忙了 眼看着小黄张开的嘴和锋利的牙齿不断放大逼近,强烈的求生本能迫使赵长安抬手一扔,手里的钱袋子就砸向了小黄。 “小黄,接住!” 软软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后,原本生扑赵长安的小黄嗷一下,把那钱袋子给咬住了,并在完美落地后,扭头就往回跑。 本该在屋里的米宝,出现在了离小黄不远的地方。 小黄摇着尾巴跑到了米宝的跟前,咬着钱袋子去蹭米宝的手。 米宝接过钱袋子,打开封口,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笑弯了眉眼,“小黄,谢谢你!” 随即,她冲吴玉娘喊道:“舅妈别着急,钱拿回来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刘婉君急了:“米宝怎么跑出去了?” 站在门边的四郎几个也傻眼了:“我们刚才光顾着看我娘了……” 赵长安一伙也是这下才反应过来。 “赵哥,刚才是手滑了嘛?怎么到手的钱都能飞了?” “是啊,赵哥,现在拿什么请兄弟门喝酒听曲啊?今儿个,大家大老远陪你跑一趟,有几个都受伤了,别是医药费都没有吧?” “要是那样我们可不干啊!” “自然不能!”赵长安刚才被小黄锋利得牙口给吓到,凭借本能把钱袋扔出去,眼下自身安危无恙,就又开始后悔把钱袋子给扔出去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目光阴狠地朝米宝跑过去。 “小黄!” “汪!” 米宝一喊,小黄立即跳转方向面对赵长安。 赵长安的脚步顿住。 一人一狗对峙着,赵长安的眼中流露出了杀意,“这只狗上蹿下跳一直乱吠,真是够碍眼的,兄弟们,想不想吃狗肉啊?” “狗肉?好啊,正巧好久没吃狗肉了!大家别愣着啊,一起上!” “我赞成,这狗咬了我一口,正好我吃它的肉喝它的汤,算是回敬了!” “这狗这么结实,肉质应该不错,我馋了……我先上!” 赵长安的提议让不少人心动,纷纷附和起来。 于是,十几个人挥舞着手中的棍子,看小黄就跟看汤锅里的肉一样,一步步逼近。 米宝被他们的眼神给吓到了,倔强地喊道:“你们不能吃小黄!” 赵长安笑了,“不想我们吃它可以,把钱交出来呀。” 虽然钱落到了米宝他们手里,可是赵长安他们心里并不觉得着急,毕竟,能抢到手第一次,自然也能抢到手第二次。 “不行的,三伯,我们要这笔钱,给娘、舅舅、二哥、严叔叔买药的,不吃药他们就好不了,所以你不要抢我们的钱好不好?”米宝试图跟赵长安讲道理。 赵长安:“真遗憾,我的答案是不好。” 他脸上笑眯眯的,那笑却并不和善,反而带着点恶意的戏弄。 转瞬间,一群人就将米宝和小黄给围住了。 “米宝!” 跑到一半的刘婉君和粟广终究慢了一步。 赵长安伸手想抓住米宝提起来,手才刚伸过去,小黄忽然从米宝身后蹿出去,张嘴就冲他的手腕咬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赵长安忽然缩回抓米宝的那只手,同时另一只手从身后掏出一根棍子,径直就朝小黄打下去。 “小黄!” 小黄慌忙躲开,但因为是滞空中,身体歪过去了,一条腿却还是被赵长安的棍子给打到了。 “汪!” 小黄凄厉地叫了声,整个人从半空中摔落到地上,紧接着,无数棍子像雨点一样朝它落下,小黄一边吠叫着一边狼狈躲避,不可避免地挨了好多下。 “小黄!” 米宝急切地奔向小黄,却被赵长安单手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抢米宝手中的钱袋子。 “小丫头,把钱袋给我,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就不打你了。” 米宝拽紧钱袋子不肯松手:“三伯,你再这样我就叫帮手了。” “帮手?你以为你家这么偏,能叫来谁?”赵长安有恃无恐。 米宝抿了抿唇,两手抓紧钱袋子,忽然闭着眼睛仰头大喊:“快来帮忙,狗狗快来帮忙,快来呀!” 赵长安愣了下,那些打小黄的人也不由得停了下动作,随后他们一起大声笑了起来。 “傻丫头,到头来是找狗帮忙?” “真是,你以为一条狗能发挥什么作用啊?” “笑死了!” 米宝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赵长安:“三伯,我们村子里不只小黄一条狗。” 赵长安神色微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有一股躁动的声音在靠近这里。 不只,赵长安他们听见了,粟广他们也听见了。 总觉得那声音听着不太寻常。 到底是什么声音呢? 没有人注意到,米宝眼中的惊喜。 “来了,它们来帮忙了!”米宝激动地嘀咕。 赵长安朝米宝看了眼,小丫头在嘀咕什么?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 “汪!” 此起彼伏的狗吠声由远及近地逼来。 米宝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了院门的方向,深吸口气,喊道:“在这边!在这边!帮帮忙!” 无论是狗吠声,还是她这个突兀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费解,还有莫名的心慌。 赵长安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干什么?” “等等等……等一下,是我眼花了嘛?我怎么看到有一群狗……” “不是你眼花,我也眼花了。” “眼花个屁!是真的有一群狗!” “那些狗是朝这边来的吧?” 赵长安带来的人正好有几个是正对着院门的,不约而同地向后退,眼神里装满恐慌。 大家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院门外,一群狗正吠叫着朝这边奔来,眨眼间,就已经冲进了院子里。 来势汹汹的狗,瞬间打破了院子里一面倒的局面。 “啊啊啊,这些狗不对劲,快跑!” 不知道是哪个喊了一声,原本围着小黄欺负的那群人立即就跟疯了似的散开了。 赵长安钱袋子也不要了,一把丢开了米宝,跑得最快。 “米宝!” 粟广时刻关注米宝这边,迅速飞身出去,及时地把米宝给接住了。 “狗狗咬他们!” 米宝忍着后背的伤口疼,指着四散的恶人喊道。 声音才落下来,那些狗就跟听懂了似的,精准地就追着那群人又叫又咬。 这些狗,种类不一,大小不一,却凶得跟小黄如出一辙。 “哎哟,我的腿!” 第六十章 给狗看伤病的大夫 两刻钟后。 粟家。 赵长安在内的十四个人统一被捆绑在了院中,每个的嘴里都塞了布,原本随身带的棍子也被收拢,用麻绳捆着放到了旁边。 闻讯而来的村民们一进屋,看到的就是他们十四个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就是来粟家闹事的人?” “没错,就是他们。” “天爷,这么多个闯粟家打砸还伤人吗?” “可不是,看到那些棍子没?人手一根,是摆明了要把粟家往死里打的!而且还不只是打砸伤人,还抢钱呢!” “嘶!这不是土匪吗?” “若是单纯的土匪还说得过去,这里面有个可是文秀婆家的人。” “什么?!” …… 因为家里进出的村民太多了,三郎他们几个便带着米宝躲到了屋后。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虽说最终把赵长安他们几个给抓住了,但是,家里也被打砸一空,严峻和粟广还受伤了,几个孩子的情绪都有点低落。 尤其是六郎,呜呜咽咽哭了有小一会儿了。 四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米宝都没哭,一点哥哥样都没有。” 六郎抬手擦眼泪,只是,怎么擦,眼泪都还是会又掉出来。 跟擦不完似的。 四郎看在眼里,叹气,“算了,哭吧哭吧。小哭包。” 平时被骂小哭包,六郎还会反驳一下,这次,他却没有。 六郎:“我就是心疼。好不容易回了家,高高兴兴的,没想到还会碰到这种事,我们的面都还没吃完呢,全被打翻了。还有家里的好多桌子椅子,那都是阿爷和爹之前好辛苦做出来的,全被砸坏了。阿奶给妹妹买的新衣服也被弄破了。还有家里的碗、盆、锅……” 六郎每说一样,就哽咽一声,说到最后,简直痛心疾首。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四哥,我心痛。” 四郎默了默,说道:“嗯,不只你心痛,我其实也心痛。家里那么乱,回头还得收拾……” 三郎:“他们把我们家弄成这样,要赔的吧?” 六郎:“肯定要他们赔的!不然我们家不是亏大了吗?就是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五郎开口:“六十两。” 其他人全部看了过去。 五郎淡定地重复,“他们至少要赔六十两。我刚刚算过了。” 三郎看他:“你怎么算的?” 五郎掰着手指头,“桌椅这些家具,因为都是阿爷他们做的,特别简单,其实不费什么钱,其他的像衣服啊,油盐酱醋啊,锅啊……零零总总加起来总共差不多十两银子够了,主要大头还是在医药费,这个我特地跟胡爷爷问过了,和前面的十两加起来至少要五十两。” 三郎:“你不是说六十两吗?” 五郎:“就像四哥说的,我们要收拾的。本来我们家好好的,现在被他们砸坏了,好多东西要重新买,重新做,你说,我们买东西做东西,不用花时间不用花力气的吗?这些我们花的,他也要补偿吧?毕竟我们原先是不用再去做这些事情的呢。” 三郎眨眨眼,“还能这样想?” 四郎:“本来就是这样啊,不然我们不是亏大了?” 三郎点点头,“学到了。” 四郎:“就怕他们不会那么干脆赔偿给我们。也不知道老头儿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三郎:“等着看,后面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欸,米宝呢?” 其他几个郎都愣了,抬起眼皮四处看,这才发现米宝不见了。 六郎哽咽着道:“好奇怪,米宝怎么不见了?她刚刚明明还蹲在那的啊。”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角落。 三郎站起来,“我去找找。”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兄弟几个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米宝,就跑前面去找。 最终,三郎在离家不远的一个草垛附近发现了米宝,以及跪趴在米宝跟前的小黄。 三郎跑过去,“米宝,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米宝抬起头来,三郎才发现她的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眼睛更是跟水洗过一样,湿漉漉的,看着就是哭过的。 “我想看小黄,就出来找它。”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三郎赶紧蹲下来,关切地问道:“米宝,你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米宝摇了摇头,一张嘴,眼泪控制不住就掉下来了:“三哥,小黄的腿被打断了,好疼啊!你说,小黄以后会不会变成瘸子啊?” 三郎立即心疼得不行,“别哭别哭,小黄会好的。” “会好吗?”米宝哭声一顿。 “嗯,我们给它找大夫看看,就好了。” “可是我刚刚问胡爷爷了,他说他没法给小黄看。” 在米宝的理解里,大夫说没法看,那就是不行了,没办法了。 以前在青山村的时候,住隔壁的老爷爷病重,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走的时候,老爷爷家里哭得不行,老爷爷的儿子还追出来,求大夫再给看看。 当时那个大夫一边快步地走,一边嘴里回应“没法看,不行了”之类的话。 然后当天晚上,住隔壁的老爷爷就过世了。 因为米宝从记事起,粟文秀就一直在生病,她的内心非常害怕娘亲有一天会离开自己,所以对于看病啊生病啊这类的事情格外的关注。 或许是受这个影响,米宝对于当初那个大夫说的话印象特别深刻。 以至于今天听了胡要的话,自然而然地就理解为小黄的腿没法治,好不了了。 三郎原先也是想着让米宝找胡要给小黄看的,没想到米宝已经找过了,并且还得到那么个回答。 他看了看小黄的腿,又看了看耷拉着眼皮很难过的米宝,“米宝,我觉得胡爷爷说他没法给小黄看,未必是小黄不行了。可能是因为他就是单纯没法给小黄看。” “什么意思?” “胡爷爷是给人看病的,小黄是狗不是人,我想,胡爷爷大概是因为自己没给狗看过伤,所以才说没法看。” 米宝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吗?” “嗯。就算胡爷爷没法看,我们也可以找别人看啊。找专门会给狗看伤病的大夫。” 米宝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擦干,“那三哥,我们去哪里找会给狗看伤病的大夫?” 第六十一章 去趟青山村 三郎被问住了。 可对上米宝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又觉得不回答不行。 他努力地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四郎认识的人多,指不准他知道呢。我们去问问他好了。” 米宝想起六郎也曾经说过,这个村子里就没有四郎不知道的事情。 她立即点头,“那我这就去找四哥!” “找我干嘛啊?” 一说人就到。 四郎带着五郎六郎走了过来。 “三哥,你找到米宝怎么都不说一声?” “这些都不重要。”三郎指了指小黄,“你也知道,小黄受伤了,胡爷爷说他看不了,你认识的人多,知不知道咱们村有没有谁会给狗看伤的?” 四郎蹲下来,伸手要去检查小黄的腿。 “汪!”小黄忽然伸直了脖子,冲着四郎吠叫一声。 四郎吓得赶紧收回手。 米宝:“四哥,小黄不让你碰它的腿。” 四郎微微眯起眼睛,“米宝,你又知道了?” 米宝点头,“嗯,小黄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四郎单手托腮看看米宝,又看看小黄,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米宝很着急,“四哥,你有没有认识谁能给小黄看看的?” “有倒是有。” “谁啊?” 不只米宝,三郎和五郎也很感兴趣。 四郎笑眯眯地说道:“我师傅。” “宋神婆?”三郎有点惊讶,“她不是神婆吗?还会给狗看病?” 四郎翻白眼,“亏你那么爱看书,没有一本书告诉你,医卜不分家吗?” 三郎被噎了一下,窘然道:“我,我看的书又没那么多。” 四郎意外,“你不是给那个什么六公子做书童吗?他家应该有不少书,你没蹭到?” 不应该啊,三哥但凡看到有字的东西都走不动道,当初去黄家的时候也斗志满满表示过,要努力给黄家公子做书童,然后蹭遍对方所有书的。 看这样子,好像不太顺利啊。 三郎叹了口气,“书童是做上了,可是六公子不喜欢读书,看到书就烧。书房里都是空的。” 四郎倒吸一口凉气,手捂着胸口:“看到书就烧?书可是金贵东西啊,脑子有问题吧?” 五郎抬手捂着心口,“三哥四哥,快别说这个事情了,我心痛。” 四郎看他一眼,“烧的又不是你的书,你心痛什么?” 五郎幽幽道:“四哥,我回家之前,六公子烧的书,差不多值六百两了。” 四郎:“!!!” 放在胸口的手瞬间成爪状,并移到了心口的位置,“哎呀娘呀,我懂你的心痛了。” 三郎看着他们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忍不住道:“那是钱的事吗?那是书的事好不好。” 四郎和五郎看向他,齐齐抽了抽嘴角。 米宝听着哥哥们的对话,默默记下了书很金贵这个事情,然后问四郎:“四哥,什么是衣补?不分家是什么意思?” 四郎:“医就是医术,卜就是占卜,像我师傅上次帮我们算卦那样。从很早很早以前,会算卦的都多少会点医术的。” 米宝睁大了眼睛,“哇,神婆奶奶那么厉害啊!” 小孩子的崇拜直接又外露。 明明米宝崇拜的对象是宋神婆,四郎却余有荣焉,得意笑道,“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拜她做师傅?” 五郎忍不住泼冷水,“可是我看她到现在也不承认你是她徒弟啊。除了需要你给她做饭的时候。” 四郎,“……” 五弟,不会说话还是闭嘴的好。 说起这个事情,刚刚哭过、情绪低落的六郎也忍不住发表意见,“四哥不好,给我们做饭懒的跟猪一样,叫都叫不动,可是给宋神婆做饭,就那么主动。” 四郎清了清嗓子,“这不是我善良吗?不给你们做饭,你们又不会饿死,不给我师傅做饭,她是会饿死的,那样我就没师傅了。” 六郎认真地思索了会儿,抬头问:“那她比四哥你大那么多,在你出生之前,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四郎:“……” 不知道为什么,小六偶尔会发出让人窒息的疑问。 四郎决定忽略六郎的问题,“米宝,我觉得我师傅或许可以给小黄看看。” 米宝眼睛亮亮的,“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神婆奶奶吧!小黄好难受,我希望它快点好!” 四郎有些犯难,“可以是可以,就是,小黄现在自己能走的了嘛?它又不是发财,太大只了,我们可抱不动啊。” 这还真是个问题。 三郎:“不能让宋神婆过来嘛?” 四郎指了指家里,“就咱家现在这么多人的情况?” 宋神婆本身就有些孤僻,往年偶尔还会外出去给人做事,这些年是更不爱与人来往了,外面谁要请她占卜或者怎样的,都得亲自登门去找她才行。 这些事情,村里的小孩都知道。 三郎觉得有点麻烦了。 米宝蹲下来,手轻轻地摸着小黄的脑袋,“小黄,村里神婆奶奶或许会治好你的腿,但是可能要你自己走过去,你能行吗?” 小黄看了看自己的腿,叫了声。 米宝叹气,“不行啊。小黄说它难受,现在不想动。”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吴玉娘的声音从粟家小院传了过来:“三郎!你们跑哪去了?过来一下!” 三郎扬声:“娘,这就来!” 几人只好先回去。 一回去,才发现村里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村长贾平和一些青壮年在,赵刚也在其中。 院门口还放着两辆驴车,其中一辆上放着被绑的赵长安,至于他带来的其他人,则都不见了踪影。 吴玉娘把它们带到灶屋说话,“我们等下要和村长他们一块去趟青山村,估计很晚才会回来,你们跟大哥好好看家,知道吗?” 三郎诧异:“现在就去?娘,我记得那边好远的!” 吴玉娘摸他的头,“我们坐驴车去,快的话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五郎则问道:“娘,你们是去找他们算账的吗?我看那个胖子也在驴车上!” 吴玉娘笑笑,没明确回复,而是看向了米宝,见小姑娘一脸忐忑不安,便招手让她过去,蹲下身把手搭在米宝的肩头,“米宝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六十二章 朱丽登门 米宝抿了抿唇,问道:“舅妈,你们是要去我阿奶家吗?” 吴玉娘点点头。 米宝:“那,那我和我娘也要去吗?” 她不安地看着吴玉娘的脸。 吴玉娘摇了摇头。 因为手正好搭在米宝的肩头,吴玉娘清晰感觉到自己摇头后,米宝的肩膀放松了许多。 她看了看自己搭在米宝肩头的手,笑道:“米宝,我们这次过去,就是要跟你阿奶谈谈,顺利的话,以后你和你娘就会一直在我们这个家住下去,你愿意吗?” 在我们这个家一直住下去…… 这个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舅妈就说过了,米宝当时就很高兴,加上这几天都在这边住,米宝觉得就是可以一直住下去了,可是下午三伯赵长安来了。 不但来了,还带着人打砸家里,打伤外公、严叔叔和小黄…… 米宝还小,却也知道应该是自己和娘亲引起的,她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心底里却不断地在想:大家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让自己和娘回青山村去? 没想到的是,舅妈他们并没有因为三伯做的事情让她们回去,而是依旧想留下她们。 不得不说,吴玉娘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成功安抚住了米宝那颗慌乱不安的心,甚至让米宝激动得想哭。 还没等米宝说什么,六郎把脸凑过来,“娘,这个事情你不是之前就说过了吗?怎么又说?” 吴玉娘:“之前毕竟是我们自家打算而已,眼下是我们要正式去谈这个事情,自然要问问你妹妹的想法。米宝,你娘是同意的,你呢?以后都在我们家住,愿意吗?” “呜呜……” 一声呜咽响起。 六郎转头,就见米宝泪流满面,吓了一跳,“哎呀,米宝,你怎么又哭了?” 米宝没有回答他,而是伸出两手直接扑到了吴玉娘的怀里,“愿意!米宝愿意的!太好了,我还以为要回去。舅妈,我好害怕要回去……” 没有人知道,虽然赵长安这个三伯父不常在赵家,米宝见他的次数也零星可数,可是,看着他的身形和他嗑瓜子的样子,米宝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三伯母宋氏的模样,想起赵家那些人,想起在赵家挨打受饿的日子,还有娘亲被扔出家门那一天,三伯母一边嗑瓜子看着堂哥堂姐们打她,一边说她偷东西的情形…… 在粟家这几天,是米宝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几天,开心到好像在赵家生活的日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赵长安的出现,让那些被她抛掷脑后的回忆瞬间又变得新鲜清晰起来。 对忐忑不安的米宝来说,吴玉娘的话无疑是救赎。 看着扑到自己怀里,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姑娘,吴玉娘心疼不已。 她抬手轻抚着米宝的后脑勺,温柔地说道:“傻丫头,全家都盼着你们回家来住呢,怎么可能还会想着让你们回去呢?你要是回答说愿意回去,舅妈反而还要生气呢。” 三郎赶紧插话道:“就是啊,米宝,我第一个不同意你回去的!” 四郎:“好不容易有个妹妹,傻子才让给别人家呢。” 五郎:“是啊,我们都很喜欢你的米宝,不会让你回去的。” 六郎:“米宝,你放心,以后在家里,我照顾你哦!” 从刚才开始就站在边上不吭声的大郎接了句,“大哥也是。” 听着几个哥哥的话,米宝觉得心里暖暖的,所有的不安、恐慌,都烟消云散,她从吴玉娘的怀里抬起头来,笑弯了眉眼。 刘婉君站在灶屋门口,看着屋里的画面,扬了扬唇角,露出个欣慰的笑容,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跟孩子们交代好,简单收拾了下,粟广他们就出发了。 而留在家里的几个人: 严峻和粟文秀,一个伤情恶化昏迷不醒,一个醒了却精神不济,都躺在各自的床上休息,从头到尾就没醒过的二郎则被重新抱回了西屋。 大郎带着三四五六郎收拾家里的狼藉。 背上有伤的米宝不想待在床上,又不被哥哥们允许帮忙干活,索性就搬了把幸存的小杌子坐在院中,看着哥哥们进进出出地忙活。 她的脚边是刚刚被大郎从草垛那边抱过来的小黄,正跪趴在那里,其中右后腿以一种异样的姿势抻在边上。 米宝低头抚摸着小黄的脑袋,看着它那条腿,眉头不自觉地拧到一起。 她的眼眶又红了。 没看一会儿,四郎手里拿了个木盆过来了。 他把木盆倒扣在米宝身边的地面上,一屁股坐在了盆底上。 米宝转头看着他:“四哥?” 四郎伸长两条腿,抬手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干了半天了,累,休息一下。” 米宝眨眨眼,好像四哥才刚开始干一小会儿。 嗯,看来四哥又犯懒了。 五郎正好端着一盆脏水出来,看到米宝身边坐着的四郎,当即皱眉,“四哥,你又偷懒!” 四郎扭了扭脖子,“我没有偷懒啊。我在跟米宝谈正事。” 五郎放下那盆水走过来,“你能有什么正事要谈?” 四郎转了转眼珠子,指了指米宝脚边的小黄,“我在跟米宝商量怎么给小黄看腿呢。” 五郎:“……” 这个确实是正事,但他怀疑这是四哥给自己偷懒找的借口。 四郎:“你也看到了,小黄伤得挺重的,虽然它是一条狗,但也是我们家的一员啊,今天一天,它给我们家出了好多力,还为了我们受伤了,我们得赶紧帮帮它啊。” 米宝觉得四哥说得太对了,不住地点头。 四郎想了想,说道:“我看还是得叫我师傅试试,只是,我估计叫不动我师傅过来,不过,大哥不是在家吗?他力气大啊,让他帮我们把小黄给抱到我师傅那里好了。” “四郎!五郎!米宝!” 兄妹三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循声看去,就见朱丽抱着发财走进院门。 “朱丽姐姐!发财!” 米宝起身走了过去,目光灼灼地盯着朱丽怀里的发财。 朱丽笑着要将怀里的发财递给米宝,跟着米宝过来的四郎忽然从旁边伸出手来,把发财接过去了。 他的动作很突然,朱丽意外了一下,但也只以为他是着急抱发财而已。 米宝的视线盯着发财转不开。 朱丽目光扫了眼粟家小院,而后停留在米宝泛红的眼眶上,问道:“我听说你们家出事了,吓坏了吧?有没有受伤?” 米宝摇摇头。 四郎:“我们几个没事,就是我爷和严叔受伤了。严叔比较严重。” 想到浑身缠满白布的严峻,四郎没忍住叹了口气。 米宝仰起头说道:“还有小黄,小黄也受伤了。” “小黄?” “就是米宝带到家里的大狼狗。”五郎解释。 米宝拉着朱丽的手走到小黄的跟前,“就是它,小黄是我在青山村认识的朋友。” 朱丽低头看了小黄一眼,马上就注意到了它受伤的那条腿,蹲下身检查。 小黄立即抵触地伸直脖子吠叫起来,跟之前对待四郎的时候一样。 米宝赶紧安抚住小黄,解释道:“朱丽姐姐你别生气,小黄是怕你弄疼它。” “没事的,我不生气。”朱丽收回了手,“你们要找人给它看看吗?” 米宝:“胡爷爷说他看不了,四哥说可以找神婆奶奶试试看。” 朱丽想了想,说道:“我家曾经也养过一条狗,当时也是断了腿,找胡爷爷,他说治不了,我就找了宋神婆帮忙看,宋神婆说她不会医术,这类事情别找她。” 米宝傻住了。 四郎瞪大了眼睛,“朱丽姐姐,你说真的?我师傅那样说过?” 朱丽:“是真的,你不知道她会医术?” 还挺不可思议,四郎一直上赶着要认宋神婆做师傅,有事没事就往宋神婆家跑,原来也不知道这个啊。 四郎摇头,“她没说过啊。这,她一个会卜卦相面的,怎么能不会医术呢?” 朱丽,“我当时也这样问过她,她说不会就是不会,她也没有办法。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她。” 四郎拧眉,“这可真让人意外啊……” 五郎看了看明显情绪低落下来的米宝,看向朱丽,“那朱丽姐姐,你家的狗后来怎么样了?我们最近去你家都没有看到狗欸。” 朱丽的眉尖微蹙,眼底流露出一丝哀伤,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笑了笑,“宋神婆看不了可把我急坏了,好在,刚好我大姐夫知道一个叶大夫,是专门给猫猫狗狗看病治伤的,医术特别好,我就赶紧打听了地址找过去了。” 朱丽停顿了下,对上三双期待的眼睛,都不用米宝他们问,就主动说道:“那个叶大夫医术真的很好,我们家狗当时伤得比小黄还要严重,可是叶大夫做了个所谓的小手术,后面休养了一个多月,就痊愈了,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米宝面带喜色:“朱姐姐,那个叶大夫在哪里?我们也想去找他给小黄看看。” 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他收钱很多吗?我……我没法给太多钱。” 米宝想着,等回头跟外婆他们借一点,先给小黄看了,以后自己再捡柴禾去卖,把钱还了。 朱丽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是在镇上西街的青石巷最后一家。” 米宝和五郎都很努力地记地方。 四郎却面色古怪,“朱丽姐姐,你说那个大夫姓叶?是不是个子很高,头发很白,满脸皱纹,而且还养了一只猴,家里好多鹦鹉?” 朱丽惊讶,“是啊,四郎,你怎么知道?” 五郎诧异,“欸,四哥,你说的不是我们今天去过的那个鹦鹉老爷爷的家吗?” 四郎点点头,对朱丽道:“我们今天刚好有去过你说的那个人家里。就是当时不知道他还是个大夫。” 之前跟着黄志广去叶老家的时候,后面跟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一路上讨论就没有停过,其中就有一个疑惑地嘟囔了句“怎么来到青石巷了”,被四郎给听到了。 所以,朱丽提到青石巷,四郎就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还真是啊。 好巧。 五郎疑惑,“那老爷爷不是卖鹦鹉的吗?怎么还会给狗看病呢?” 四郎:“不管怎样,既然朱丽姐姐说他医术好,那我们就找他试试看。” 米宝满脸感叹,“老爷爷好厉害啊。” 随即又高兴起来,小黄的腿很快会好了! 朱丽:“既然你们去过,那就更好了,我还想着你们回头要是不知道,我给你们带过去呢。好了,发财给你们送回来了,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四郎他们一边道谢,一边把朱丽送出门。 等朱丽一走,米宝就盯着四郎抱着的发财,歉意地说道:“要不是朱丽姐姐,我都忘了发财还在她家呢。” 四郎:“没办法,今天家里事情太多了。” 想想今天一家子也太倒霉了,净遇到挨打的事了,果然早上起来要先翻下黄历了。 正出神呢,一双手伸了过来。 四郎侧过身子,避开了那双手。 米宝不解,“四哥,让我抱抱发财。” 四郎摇头,“不行。你背上还有伤呢,最好少花力气。” 其实米宝每次稍有动作就会扯疼背后的伤口,她以为自己忍得很好,实际上都被四郎看在眼里。 可惜,四郎的坚持没有用。 很快,米宝就趁着他被五郎拉过去继续干活的时候,偷偷抱到了发财。 米宝抱着发财在院子里又坐了片刻,睡意渐渐袭来,后面实在熬不住,便回西屋睡下了。 这一觉,米宝睡得很沉。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坐在床上,屋子里昏黑寂静,有断断续续的人语声从外面飘进来。 “疼……疼……二公子别打……” 一道带着哭腔的呢喃声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 米宝转头看向身边躺着的一团,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来是睡在自己身边的二哥。 她凑过去,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二郎的手臂,“二哥?二哥?” 第六十三章 以后跟阿爷姓 连续叫了几声,二郎都没有反应,只是在不停呢喃着那些话。 米宝想了想,又伸手去摸了摸二郎的脸,好烫! 还有不少的汗。 二哥发烧了? 一个念头在米宝的脑海里冒出来。 她愣神片刻,随后动作快速地要下床,因为太着急,不小心从床上掉了下去,直接摔到了地上,后背的伤疼得她眉头直皱。 米宝顾不得疼,迅速地站起来,光脚就跑向门口。 “吱呀——” 伴随着开门声,微亮的光照了进来。 院子里,粟广正在跟村长贾平他们说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祖孙俩对上了目光。 “哎哟,米宝,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粟广立刻打住跟贾平说到一半的话,快步跑过来将米宝抱了起来。 米宝:“外公,二哥发烧了。” “什么?” 粟广脸色微变。 村长贾平跟粟广年纪相仿,也听见了米宝的话,便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几个就先回家了。改天再一块喝酒!” 粟广扬声应道:“好,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一趟了。说好了啊,回头请你们喝酒。” 贾平摆摆手,就带着其他几个村里人走了。 粟广目送着他们走,迅速地抱着米宝转身进了西屋。 将米宝放到床上,又点燃了油灯。 粟广快步来到二郎边上,见二郎呼吸沉重、满头是汗,再一摸额头,滚烫,且汗是冷的。 “果然发烧了!” 粟广的脸色变得严肃,二话不说就又走了出去,站在西屋门口,就冲着亮着火光的灶屋喊道:“玉娘,二郎发烧了!” 话音才落,吴玉娘就抓着把青菜跑了出来,跑几步低头发现自己拿着青菜,又赶紧跑回去,再一边擦着手一边跑进了西屋。 她担忧地跑到二郎边上,检查确认二郎是发烧后,就又跑到厨房去了。 接下来,吴玉娘就在屋里进进出出,又是给二郎用湿帕子降温,又是给二郎喂药。 粟广帮米宝穿上外衣和鞋子,就在边上守着二郎。 “咕噜噜……”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米宝立刻双手捂着肚子,有点窘迫地看了眼粟广和吴玉娘。 粟广呵呵笑了,“米宝饿了呀?” 米宝赶紧摇头,“我不饿。” 话音才落,肚子又叫了一声,且比刚才那声还大。 哪怕屋里灯光不亮,也能看到米宝的脸都红了。 吴玉娘原本是在忧心二郎,见米宝这个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爹,你带米宝去灶屋找点吃的去吧。二郎应该没事了,我在这看着呢。” 粟广见吴玉娘照顾二郎得心应手的,而且二郎也没有刚才那么烧了,便放下心,点头应了。 粟广抱着米宝出了西屋,就直接去了灶屋。 一进去,就看到大郎他们几个在忙碌的身影。 有的在洗菜,有的在烧火,有的在切菜,一个个各司其职,倒是有条不紊的。 刘婉君在准备腌肉,抬头见到他们就笑了,“米宝醒了啊。” 粟广抱着米宝就坐在了刘婉君的身边。 米宝跟刘婉君问好后,看了看灶屋里的人,问道:“舅舅呢?” 粟广笑道:“你舅舅把驴车给人家还去了,等下就回来。” 米宝看着在灶台前忙活的大郎他们,看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想到今天下午他们都在干活,而自己却跑去睡觉了,就忍不住发窘。 她偷懒了,还偷懒到天都黑了。真不好。 在赵家一直被奴役干活惯了的小姑娘,一次偷懒都让她很不好意思。 米宝正打算从粟广的怀里下来去帮忙。 坐在灶膛前,正靠在五郎肩头昏昏欲睡的六郎掀起眼皮看到了米宝,立刻睡意全消,站了起来。 兄弟俩坐的是一条凳子,六郎起身的动作太突然,五郎没防备,险些往旁边摔下去。 六郎压根没注意到五郎的情况,直冲向米宝。 “米宝!米宝!你知道吗?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女娃娃了!” 六郎的小脸被灶膛里的火熏得红润暖呼,看着米宝的眼睛更是亮得很。 米宝下地的动作一顿,眨眨眼,不太明白六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郎调整好位置坐稳,探出脑袋来看了六郎一眼,无奈道:“才还打瞌睡呢,一看到米宝就精神了。” 四郎在切菜,一边切一边说道,“六郎,说话没头没尾的,米宝可听不懂。” 实际上,米宝确实听不懂。 她歪着脑袋,看着六郎,“六哥,我本来就是家里的女娃娃啊。”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六郎摇头,“不对不对!不是那个意思!” 米宝:“那是什么意思?” 六郎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灿烂笑容,“意思是米宝你原来姓赵,以后就不姓赵,姓粟了!” “粟?” 米宝懵了。 “你跟着我们家姓了,以后你就是真真正正属于我们粟家的女娃娃了!”六郎激动地说道。 大郎进屋拿东西,正好听到六郎这句话,好笑道,“六郎你其实不太懂这代表什么吧?” 六郎反驳:“我懂的啊,阿爷刚才跟我说了,意思就是这样以后米宝就是跟我们同一个祖宗了!” 粟广和刘婉君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 六郎和米宝都还这么小,说了恐怕也不太明白这个事情背后的意义呢。 不过,见米宝扭头看他们,粟广还是决定说一下。 “米宝啊,我们今天去了青山村,你想知道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吗?”粟广清了清嗓子,问米宝。 米宝点点头,“想。” 她离开青山村好多天了,不知道阿奶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她? 是不是生她的气了? 想到赵氏那张冷漠又刻板的脸,米宝抿了抿唇。 粟广:“米宝,你知道自己大名叫什么吗?” 米宝点点头,“我叫赵米。” 粟广:“嗯,不过,现在开始,你不叫赵米了,你叫粟米。粟,是阿爷的姓,你以后跟阿爷姓。” 米宝愣住了,“阿爷?阿爷姓赵啊。” 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阿爷,但还是知道阿爷姓什么的。 粟广笑了,“那是你原来的赵家的阿爷,以后,你的阿爷就是我了,我姓粟。” 米宝迷糊了:“不是外公吗?” 粟广:“以后不是外公了,是阿爷了。” 刘婉君:“米宝,我们今天过去跟你原来那个阿奶谈妥了,从今以后,你们跟青山村你原先的阿奶家没关系了,所以你也不用跟他们姓了,你跟咱们这边的姓,姓粟。” “也就是说,我们原先是你的外公外婆,以后,你就要改口,跟你哥哥们一样,叫我们阿爷阿奶了。” “阿爷阿奶?” 刘婉君笑道:“你愿意这样叫我们吗?” “那,我跟娘以后都能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住吗?” 刘婉君笑着点头。 “不用再回去了?” 刘婉君依旧笑着点头。 米宝眼睛亮亮的,真好,那她就再也不用担心娘没药喝了,也不用担心娘会被人扔出去了! 至于称呼变了—— 她其实还有点懵懂,不知道称呼的改变代表的什么,但是她仔细想了想,不管是在青山村还是在桃花村,好像小孩子都是跟阿爷阿奶一块住,不跟外公外婆一块住的。 是不是因为以后自己要跟外公外婆一起住了,所以才要改称呼呢? 不管怎么样,如果自己也跟着叫阿爷阿奶了,就跟哥哥们是一样的了。 这种一样,让米宝莫名有种踏实的感觉。 刘婉君见米宝不说话,温柔地笑问:“米宝还没回答呢,你愿意叫我们阿爷阿奶吗?” 赵家对米宝不好,刘婉君倒不担心米宝对赵家还有留恋,主要是担心突然让米宝改口,小丫头不适应。 她想着,如果米宝不习惯,那就暂时不改口,后面慢慢来,等更亲近些了再说。 正想着呢,却见米宝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状,软软糯糯地说道:“米宝愿意!阿爷,阿奶!” 粟广和刘婉君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而后都看向了米宝,齐声应道:“欸!” 说说笑笑的工夫,粟山回来了。 他先进了灶屋,视线在里面找了一圈。 刘婉君说道:“二郎发烧了,玉娘去照顾他了。” 粟山听了,应了声,也没出去,看到门边放着药罐子点着火,便蹲下来,拿起放在边上的蒲扇,就冲着炉口扇风。 他一言不发,目光盯着药炉出神。 米宝看着他,扭头问粟广:“外、阿爷,那我舅舅还叫舅舅吗?” 粟广笑道:“照理是要改的,但是这个不那么重要,你不改口也可以。” 米宝听了,乖巧地点点头,“那还是叫舅舅吧。” 吴玉娘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因为太过着急,没注意到蹲在门口的粟山,“哎哟”一声,脚上绊到粟山,整个人往前摔。 得亏粟山反应快,赶紧把人给抱住了。 “玉娘,你没事吧?”粟山担心地问道。 吴玉娘扶着他的手臂站稳,舒了口气,“山哥,你怎么悄无声息蹲在这边?” 粟山指了指地上的药炉,“我帮忙煎药。” “这样。”吴玉娘笑了笑,转身去灶台上拿了个碗,装了碗热水就走。 粟山视线默默地跟着她。 粟广将儿子的神情看在眼里,啧啧了两声,“都成婚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木?” 刘婉君睨了他一眼,“得说,真不愧是你儿子。” 粟广瞪眼:“媳妇,这么骂人就不对了?我哪里像他那样过了?” 刘婉君呵呵了两声,而后冲粟山道,“大山,有什么就说,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粟山脸微红,“娘,我得看着火。” 刘婉君:“哦。好吧,那你们回头床尾再说吧。” 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在扭捏什么。 真是,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怎么还跟以前没成婚时那样,时不时扭捏一下呢? 在吴玉娘的照顾下,二郎的烧很快就退了,退烧后还醒了一阵,简单吃了点东西,才又睡下。 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在二郎退烧后没多久,严峻又发烧了。 一回生二回熟,吴玉娘马上就按照胡要吩咐的对应分量,给严峻也用了退烧药,粟山当天晚上也睡在了西屋,负责照顾严峻的情况。 好在不论是严峻还是二郎,都没有再出什么状况。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粟广和刘婉君、粟山、吴玉娘他们就起来了。 因为赵长安带人过来的那一通打砸,家里的很多桌椅用具都坏掉了,粟广拿了工具,打算把能修补的先修补将就用着。 粟山现在使不上什么力气,就在边上帮忙打下手。 吴玉娘在井边打水,一担一担地往灶屋的水缸里装。 刘婉君则在井边洗菜。 寂静的小院里,除了修补东西的声音,就是打水洗菜的声音。 主屋里,朝外侧躺着睡的米宝翻了个身,不出意外弄疼了背后的伤,但她只是皱皱眉,就翻了个身朝里侧躺了。 因为后背的鞭伤,这一觉米宝睡得极其不安稳,却始终没醒过。 没多久,三郎跟五郎起来了。 两人穿戴好,来到院子里洗漱过后,一个跑到灶屋帮忙做早饭,一个拿着扫帚帮忙扫院子。 又过了没多久,六郎也醒了,虽然昨天受到不少“惊吓”,但想到家里人现在都在一起,六郎还是恨高兴的,逮着人就叽叽喳喳地说话,小院也逐渐热闹起来。 等到天光大亮,早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刘婉君擦干了手来到主屋,轻轻推开门往里看,就见米宝已经醒了,正歪着脖子坐在床上犯迷糊。 “米宝醒了啊,正好,咱们该吃早饭了。”刘婉君笑着走进去,拿起床尾的衣服就想帮米宝穿上。 米宝脑袋歪向的正好是床尾,她乌黑圆溜的眼珠子一直从床尾追随着刘婉君到自己面前,脖子却是半点转动都没有。 刘婉君以为她在跟自己玩,笑道,“米宝,把脑袋转过来,阿奶给你穿衣服。” “外……阿奶。”米宝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无措,“我脖子好像坏了。” 刘婉君一愣,脖子坏了? 米宝试图转过脑袋,但是一扭过来脖子就疼得不行。 这下,米宝急得都要哭了,“阿奶,怎么办?我脑袋歪掉了!” 第六十四章 落枕了 显而易见,米宝是落枕了。 刘婉君拿热水给米宝进行了热敷,但是效果并不显着。 于是,等到吃早饭的时候,米宝只能继续歪着脑袋,让刘婉君一口一口给自己喂饭吃了。 六郎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米宝的脑袋,“米宝这个样子真的好奇怪啊。” 米宝被六郎那样盯着看,不由得红了脸。 三郎抬手伸过去一只手,把六郎的脑袋转回去,“喝你的粥,别老盯着米宝。” 五郎倒是没有像六郎那样充满好奇地盯着米宝不放,只是有点担忧地说道,“昨天晚上米宝还说今天也要跟着去镇上,找那个叶老头给小黄看伤呢,现在米宝这个样子,还能去镇上吗?” 粟广本来就不支持受伤的米宝出门,听到五郎的话,立刻抬头说道:“米宝今天当然不能去了。” 米宝一听自己去不了,刘婉君递到嘴边的粥都不吃了,眼珠子朝粟广的方向焦急地转过去,“外公……阿爷,我想去!” 粟广想到昨晚米宝再三恳求的样子,知道她是真心想陪小黄去,但是,想想米宝背上的鞭伤,又看看米宝现在歪着脑袋的样子,还是耐着性子哄道:“米宝啊,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大家都会看你的。” “我不怕。” “关键别人怕呀,有的人会被你的样子吓到的。” 米宝抿了抿唇。 粟广:“米宝你忘了?刚才你四哥看到你,直接都哭了呢!就是被你吓的。” 米宝不由得目光又飘向了坐在三郎身边的四郎。 四郎从刚才开始就在埋头吃饭,突然被点名了,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坐他旁边的三郎伸手拧了下他的腰间肉。 “嘶!” 三郎疼得倒吸口凉气。 他抬起头来,眼睛都湿润了,嗯,三哥下手真狠,好疼。 嘴上却说道:“是啊,米宝,你这个样子真的太吓人了,我实在没忍住就哭了。” 真相是,米宝看到他的时候,他刚因为赖床晚起被自家亲娘打了一顿屁股,那眼泪是因为屁股疼而掉的。 兄妹俩对上视线的时机太巧了,四郎嘴上配合,却暗自腹诽老头儿不厚道。 米宝不知道真相,信以为真。 虽然很想要陪着小黄去镇上找那个老爷爷看伤,但是米宝也不希望再有人像四哥那样被自己吓哭。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就不去了。” 见米宝妥协了,粟广瞬间露出满意的笑容,“米宝你放心,阿爷答应你,一定会帮你照顾好小黄的,回来后,也会把情况跟你说的。” 米宝点点头,“谢谢阿爷。” 带小黄去找叶老看伤,是昨天晚上就商量好的事情,五郎和六郎也闹着要去。 现在米宝落枕去不了,六郎也不去了。 吃过早饭后,就粟广就抱着小黄,和五郎一块出发去了镇上。 粟广和五郎出发后,带着发财去朱丽家吃奶去了。 四郎的“被吓哭”给米宝留下的印象太深刻,米宝怕再吓到人,主动地连朱丽家都不去了,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三郎和六郎身上。 剩下留守在家里的人,二郎和严峻、粟文秀都躺在床上休息,吴玉娘在忙着煎药,刘婉君在洗碗,大郎帮着粟山继续做修补工作。 只剩下米宝和被安排照顾米宝的四郎无事可做。 米宝心里面担心小黄,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门口,巴巴地望着粟广他们离开的方向。 四郎就蹲在她的边上,安静地陪了一会儿后,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米宝,累吗?” 一直歪着脖子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他反正看着都累。 米宝摇摇头,“四哥我不累。” 四郎:“但是你四哥累了。” 米宝眨眨眼,没说话。 四郎想了想,说道:“这样等,米宝你不觉得时间很慢吗?” 米宝:“是很慢。”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时间过得快一点,你想不想听?” 米宝听了,有些好奇,“什么办法?” “那就是睡觉啊。一觉醒来,时间就过去很久了,指不准睁眼你就能看到小黄呢。” 米宝眨眨眼,眼神飘过来,“四哥,是你想睡觉了吧?” 四郎嘿嘿一笑,“米宝,四哥困了。” “那四哥你去睡啊。” “你舅妈让我跟着你呢。所以你也要睡哦。不然我一个人自己跑去睡觉会被打的。” 米宝犹豫,她不想睡觉。 真不知道四哥为什么有那么多觉睡? 见米宝不说话,四郎便想着直接将米宝抱进去睡觉。 还没等他动作,赵妮过来了,“四郎啊,你怎么带着米宝在院门口坐着呢?” 赵妮清秀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篮子的东西。 四郎立刻打招呼,“赵妮婶婶早,妹妹在这边等我阿爷回来呢。” 米宝却是立刻站起来,躲到了四郎的身后。 赵妮见米宝躲在四郎身后,好奇道:“米宝,你怎么躲起来了呀?不跟婶婶打个招呼?” 四郎笑了,“我妹她今天落枕了,歪着脖子不好看,怕吓到婶婶。” “哎哟,落枕了啊,这可有的疼。”赵妮有点心疼地看着米宝,正要说几句话,吴玉娘听到动静出来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吴玉娘便把赵妮拉进院子。 赵妮将篮子里的东西递给吴玉娘,“这是家里挖的几个红薯,看着个头还挺大,想着给你们送来几个。” 吴玉娘笑着道谢,“真大,肯定好吃。我就不跟妮子姐你客气,直接收下了。” 赵妮手一挥,“咱俩啥关系啊?没什么好客气的!”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灶屋。 没多会儿,两人又出来了,吴玉娘领着赵妮进了粟文秀的屋子。 四郎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睛闪了闪。 他拍拍米宝的手,“走,听八卦去。” 八卦? 米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四郎走进灶屋。 粟山和大郎正在修补灶屋里的东西,四郎趁他们不注意,顺了把刚修好的椅子出来,坐在了粟文秀的屋门边上。 米宝想了想,搬着自己的小凳子也跟过去。 两人坐在门口边上,屋门也没有关,正好可以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屋里,赵妮先是跟粟文秀打了招呼,关心了下粟文秀的身体状况。 然后,便说起昨天赵长安的事情。 赵妮昨天下午也过来看情况了,目睹了赵长安把粟家打砸成了什么样子,尤其是看到了严峻的伤,嘴里不客气地把赵长安,还有青山村的赵家都痛骂了一顿。 必须得说,赵妮很会骂人,一句连一句都不客气的。 四郎听得连连点头,“果然,骂人还得是赵妮婶婶。说的都特别公道,没有一句假话。” 嗯,里面有几句他还不太懂什么意思,但他决定默默记下,回头打听下,将来好学以致用。 不同于四郎学习的心态,米宝只知道是在骂人,听不懂的内容更多,脸上的表情有些懵懂。 屋里,粟文秀拉住了赵妮的手,“妮子姐是个热心人,谢谢你为我不平。但是,我实在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那个……米宝她原先那个三伯相关的字眼,咱们就不说了。” 赵妮听了,当即应道:“好好好,不说,不说,讲那样的恶棍,坏心情。” 粟文秀冲她笑了笑。 赵妮怔了怔,盯着粟文秀的脸笑道:“有些年没见,秀秀你还是这么好看,就算生了病都好看。” 这话真不是赵妮恭维,通常生了病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粟文秀也是,可架不住五官太好,惨白的病容非但没能减损一分美貌,反而更凸显出柔弱美,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怜惜呵护。 粟文秀愣了愣,笑了笑,没说话。 吴玉娘就坐在两人的边上,没有开口说话,却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小姑子。 她明显地察觉到,刚才赵妮提到赵长安的时候,粟文秀的脸色木然,眼眸低垂,没说话,但是眼底却藏着厌恶,后来开口打断赵妮的话语中有过短暂的停顿,就好像提到赵长安的名字都会脏了嘴一般。 除此之外,吴玉娘也发现粟文秀被夸奖好看的时候,脸上也不见任何喜色,好像也是厌恶的。这点格外让她在意,因为小姑子从小就被夸奖好看,每次被人夸都会很害羞地笑出来,看得出来是高兴的。 是年岁长了,所以不是很在意这些了吗? 吴玉娘总觉得不对劲。 “玉娘,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吴玉娘猛然回神,才发现赵妮正在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笑了笑,说道:“没,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了。” 赵妮点点头,对此并不介意,而是问道:“对了,听我家刚子说,昨天你们去青山村,和赵家谈妥了?” 吴玉娘点头道:“是谈妥了。以后,秀秀和米宝就都是我们粟家的人,跟他们赵家没关系了。” 赵妮愣住了,“秀秀我能理解,但是米宝……他们竟然会同意?那米宝爹不就没有后人了?” 吴玉娘冷哼:“那一家子,不但人坏,还惜命。他们一直认为米宝是克星,把我妹夫、还有秀秀公爹的死都怪到米宝的身上。后来秀秀生病,更是让他们认定了这想法,还认为米宝太邪性,连亲娘都能克,保不准回头再克他们家其他人。现在我们家主动提出要米宝,他们忙不迭就答应了。至于妮子姐你所说的后人……虽说米宝是我妹夫唯一的孩子了,但她到底是个女娃不是子嗣,我妹夫他那个老娘分得清着呢……” 赵妮:“……我家刚子说了你们跟赵家断干净了,我还以为是秀秀脱离了赵家而已,没想到连米宝也……不过,这样真是最好了!米宝在他们家,那就是受罪,在你们家,才能真正有亲人的疼爱。何况,秀秀也回来了,总不能让母女两个分开。” 吴玉娘笑着点头,“是这样没错。总之,不管过程是怎样的,反正结果是顺了我们家的意。以后,秀秀和米宝都在我们身边,我们会照顾好她们的。” 赵妮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粟叔粟婶素来疼秀秀,还有你跟大山两个也是,我相信再没有人会比你们对她们母女更好的了。秀秀,苦日子过去了,接下来好日子就要来了!” 粟文秀听着赵妮这句话,眉眼都弯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妮子姐说的是。回到家里,我就觉得安心。” 赵妮:“你们家这下好了,二郎三郎五郎都回来了,秀秀和米宝也回来了,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这话让人听着就提气。 吴玉娘重重点头,抓住了赵妮的手,“妮子姐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现在真是做什么都有劲儿!” 粟文秀也点头附和:“我也觉得有劲儿。我得赶紧身体好起来,好帮着爹娘和兄嫂出出力,让家里越过越好!” 屋子里三个女人还在说着热乎话,屋外,原本坐在门边得兄妹俩已经不见踪影。 灶屋。 粟山坐在凳子上,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坐在自己大腿上的米宝大眼瞪大眼。 正在修补桌子的大郎和正在煎药的刘婉君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米宝小手扒拉着,抓着粟山的手臂让自己坐稳了,软软糯糯地喊了声,“舅舅。” 粟山脸色终于恢复如常,冲着米宝笑了下。 在粟家住几天了,米宝还没跟舅舅这么亲近过,在她印象中,舅舅身体不太好,时不时地需要人扶一下,话也少,脸上也很少笑。 可是这会儿看到粟山笑了,米宝才发觉,舅舅跟大哥好像,笑起来特别随和。 “米宝,是找舅舅有事?” 刚刚才坐下打算休息会儿,四郎忽然抱着米宝跑进来,把小姑娘往他怀里一塞就跑了,简直让人莫名其妙。 米宝眨了眨眼睛,“我没找舅舅。” 大郎问道:“米宝,你四哥怎么突然把你抱进来了?外面出事了?” 米宝想了想,想摇头,脖子一动就疼,只能说道:“外面没事呀。赵妮婶婶在娘亲屋里和舅妈、娘亲说话。四哥带着我在门口听八卦,然后舅妈好像说阿奶……就是我原来的阿奶他们家觉得我是克星什么的,我还没听完,四哥就把我抱走了。” 第六十五章 它们听我的话 听到米宝的话,刘婉君往药炉口扇风的蒲扇往地上一丢,“四郎这个臭小子,真是一天不挨打就屁股痒!” 一个男娃子,怎么跟妇人一样那么喜欢听家长里短? 自己听也就算了,还带着米宝,让她听到那些话! 以为把米宝抱过来就没事了? 粟山面色有些讪讪:“娘,回头我会好好说他。” 刘婉君撇撇嘴,“你当然会好好说说他,关键是他改吗?你媳妇的棍子那么粗,都没把他打怕过。” 这话粟山还真没法接,毕竟是大实话。 低头,发现米宝歪着脑袋还努力地在看自己。 粟山想了想,起身把米宝放在了凳子上,从灶上装了些热水过来,烫了条布巾给米宝热敷。 米宝冲他眨了眨眼睛。 粟山冲他笑笑。 米宝眼睛睁得大大的,喜悦从眼底涌出来。 舅舅好像喜欢自己。 好奇怪,在以前的家里,除了娘,所有人都讨厌自己,更不会对自己笑,可是在这个家里,就连平时不怎么笑的舅舅都会对自己笑。 米宝雀跃得有些坐不住,但她努力坐住了。 刘婉君看着粟山给米宝热敷的一幕,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到底是最疼爱的妹子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疼呢? 这次的热敷有了效果,米宝发现脖子可以扭动了! 舅舅好厉害,救了自己的脖子。 看着收拾东西的粟山,米宝忍下羞涩,扯了扯他的裤腿,“谢谢舅舅,米宝好了!” 小姑娘顶着一头卷发,脸蛋白白嫩嫩,眼睛乌黑圆溜,声音还软软糯糯,甜甜地跟自己道谢,那一瞬间,粟山好像看到了幼年的粟文秀。 除了那头卷毛,米宝跟粟文秀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粟山蹲下来,抬手揉了揉米宝的卷毛,“米宝,你以后就是我们粟家的孩子了,跟你以前的阿奶家没关系了,他们曾经说过你什么都不重要了,都忘了,好不好?” 什么克星,什么克父克爷克母?都是屁话! 妹夫早逝是他自己命短! 妹夫他爹是在妹妹过门前就已经卧床不起了! 妹妹生病,那是他们赵家苛待! 什么都能怪到才三岁多的小女娃身上,简直厚颜无耻! 想到昨天在赵家听到的那些话,粟山就咬牙切齿,要不是他现在的身体太不争气,非得在赵家大闹一场! 好在,他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严峻替他做过了。 粟山担心所谓“克星”的话,会伤到米宝,但实际上,米宝对这些话并不是很在意。 从懂事起,阿奶他们就总说她是克星,爹死了,爷死了,娘生病了,这些都是因为她。 最初的时候,米宝确实因此而难过,经常觉得自己害爹跟爷死了,害娘生病了,经常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死爹跟爷,又为什么会害娘生病。 可是后来,不知道是听得太多了,还是因为太忙了,每天都要干各种活实在没空伤心,她渐渐对那些话没什么感觉了。 多干点活总是没错的。 于是,每次阿奶他们说那些话,米宝听后都会多捡些柴禾。 刚才听到舅妈说的那些话,米宝完全没有伤心难过的感觉,就是突然好想上山捡柴禾。 见粟山在看着自己,米宝冲粟山点点头,道:“好。” 刘婉君暗暗松口气,收回落在米宝身上的视线,捡起蒲扇继续往药炉口里扇风,忽然抬起眼皮看向院子里:“三郎,六郎,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阿奶。” 三郎抱着发财,和六郎一块走了进来,两人都皱着眉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米宝立刻朝他们跑了过去,目光盯着三郎臂弯里的发财。 接回家都好几天了,发财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当然,现在这个不是最重要的。 米宝:“咦?三哥,六哥,你们不是带发财去朱丽姐姐家吃奶了吗?怎么发财还饿着肚子回来了?” 饿着肚子? 刘婉君诧异地看向发财。 小虎仔乖乖地窝在三郎的臂弯里,眼睛闭着,一如既往的安静。 米宝为什么会觉得这虎仔是饿着肚子的? 三郎瞪大眼睛:“米宝,你怎么知道发财没吃奶的?” 听到这话,刘婉君更诧异了。 所以这小虎仔是真的饿着肚子? 粟山和大郎也都走过了过来。 米宝:“我就是知道呀。” 笃定而直白的语气,仿佛是在说着什么寻常的事情。 刘婉君的眸光闪了闪,想起了昨天突然跑到家里的那群狗。 “所以,三哥,六哥,你们为什么让发财饿着肚子回来啊?”米宝又问了一遍。 三郎叹了口气:“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朱丽姐姐家的那头母猪突然没奶了。别说是我们家发财了,就是他们家的那些小猪崽,都还饿着肚子没奶吃呢。” 六郎补充道,“米宝你不知道,我们家发财好乖,明明每次这个时候吃奶吃得可积极了,今天没奶吃,竟然也没有闹。像朱丽姐姐家的那些小猪崽,叫得好大声,都把我吓到了。” 米宝很着急,“那母猪怎么会没奶呢?我们家发财还没吃早饭呢!” 六郎发愁道:“我们也不知道啊。发财现在都没奶吃,怎么办好啊?” 粟山说道:“大概是他们家母猪生病了,所以才产不出奶。” 大郎想了想,说道:“我去问问四郎,看村子里还有没有谁家有刚产仔的母猪。” 等大郎出去了,六郎看着米宝,“哎呀,米宝,你的脑袋不歪了?” 米宝眼睛亮了,“是舅舅,他好厉害,给我敷一敷,我的脖子就好了。” 粟山听到米宝夸耀自己,微微勾起唇角。 刘婉君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舅舅最厉害了,哪像阿奶,早上也给你热敷了,却没能给你治好。” 米宝见她憋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下意识地就走过去劝道:“阿奶也厉害的,肯定是阿奶先敷了,舅舅再敷,米宝才好得这么快。” 这个回答,刘婉君满意了,正要再说话,大郎回来了。 “四郎不在家。” 刘婉君:“不在家?那小子刚才不还在你姑门口听八卦吗?” 大郎:“我在家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六郎激动地举起一只手:“我知道,四哥肯定又偷偷溜出去找他师傅了!” 三郎:“那这母猪的事情怎么办?发财虽然乖,可也得吃奶啊。” 刘婉君看了眼安静的发财,问道:“你们朱丽姐姐怎么说?” 三郎:“她也不太清楚她家母猪为什么不产奶了,得查一查呢。” 米宝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母猪不会说话,不然就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不产奶了。” 六郎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啊,去问问母猪,让它告诉我们不就好了嘛,还是米宝你聪明,想到这个主意!” 三郎忍不住笑了:“六郎,母猪又不会说话,你问了它也回答不了你的。” 六郎却高声反驳道:“三哥你错啦,母猪会说话的,只是我们听不懂,不过我们听不懂没关系,米宝能听懂的!” 三郎越发觉得好笑:“六郎,你这是异想天开呢。米宝怎么可能听懂母猪的话呢?” “什么是异想天开?”六郎拧了拧眉,下意识觉得三哥是不相信自己,再次反驳道,“三哥你不知道,米宝可厉害了,她连小黄的话和鹦鹉的话都能听懂,肯定也能听懂母猪的话!是吧,米宝,你快告诉三哥呀!” 六郎目光灼灼地看着米宝。 刘婉君和粟山两个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米宝的脸上。 “那个,”米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六哥,对不起,我听不懂母猪的话。”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六郎整个人都傻住了。 “米宝,你说什么?” 她害羞地笑了笑,“我从来没听过母猪说话,还以为它不像小黄那样会说话呢,原来母猪也会说话的。” 六郎张了张嘴,“米宝,你骗我的是不是?” 米宝懵了:“啊?” 六郎再次激动起来,“米宝,你自己跟我说的呀,你能听懂小黄和鹦鹉的话!” 米宝点头,“嗯啊,我听懂啊。” 六郎:“那你都能听懂它们的话,怎么可能听不懂母猪的!对啊,你当初还听懂发财的娘说的话呢!” 米宝:“可朱丽姐姐家的母猪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啊。” 六郎:“它每次叫得那么大声,不是在说话?” 米宝:“它不是单纯在叫吗?” 六郎:“……” 随着六郎的消声,兄妹俩之间的一问一答终于结束。 三郎看看六郎,又看看米宝,这两个是认真地问答,还是在开玩笑? 什么能听懂小黄鹦鹉的话?什么不能听懂母猪的话? 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成立的问题吧? 可是小弟和小妹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在讨论啊? 别说是三郎了,就是刘婉君、粟山和大郎,都有点不在状况。 刘婉君都顾不得看着药炉的火了,起身走过来,“米宝,昨天下午我们家突然来了很多狗,那些狗,是你叫来的?” 在那个节骨眼上,米宝刚喊完话,就有一群狗跑过来。 跑过来也就算了,还非常精准地按照米宝的指示,专逮着赵长安他们那些人攻击。 不管怎么想,那个场面都有些匪夷所思。 事后,粟广、刘婉君、粟山和吴玉娘有找机会聊过这个事情。 这世上也有一些江湖卖艺的人,专门会驯狗驯猫甚至驯虎等给人表演谋生,他们有专门的驯兽方法,无论被驯的是猫啊狗啊还是什么,都会对他们的指令熟悉并且言听计从。 这并不是建立在能跟所驯物种对话交流的基础上的,而是长年累月的训练记忆造就的。 米宝才三岁多,而且从懂事起就被赵家各种磋磨奴役着做事情,不可能会掌握那种驯兽方法。 何况,他们之前也没见米宝跟那些狗有太多接触啊。 所以,哪怕那个场面匪夷所思,他们四人也无法真的把原因往米宝的身上想。 只觉得一切都是巧合。 就是太巧合了,才发生那样的情况。 可是刚才,米宝和六郎的对话让刘婉君和粟山都动摇了。 他们了解自家的小孩,除了四郎那个鬼主意多的,家里其他的孩子都是很诚实的,从来不会撒谎。 六郎不会撒谎说米宝会听懂小黄和鹦鹉的话,而是他真的那么认为,且这认为,还是他问过米宝,米宝承认的。 难道米宝撒谎了? 为什么撒谎?总不能为了显示自己厉害吧? 这些天大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们也没发现米宝是个爱显摆的孩子啊。 面对刘婉君的询问,米宝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对啊。四哥他们当时就有说了,三伯他们很厉害,我们家必须要找人帮忙才行。” 这话是四郎在粟文秀屋里和三郎说的,当时刘婉君和粟山也在,都有印象。 米宝继续说道:“然后因为三伯他们堵在门口,四哥他们就说没法找人来帮忙。我想了想,没有人帮忙的话,就找狗狗呀,像小黄就一直在帮我们。” 刘婉君并没有着急质疑米宝的话,而是顺着米宝的话问下去,“所以,你是因为小黄帮我们,所以想到找村里其他的狗也帮我们?” 米宝笑眯眯地点头啊,“对啊。小黄之前跟我说过,它已经跟村里的其他狗狗混熟了,他们成了好哥们。” 刘婉君:“……” 粟山:“……” 大郎三郎“……” 这祖孙四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米宝的话,是童言无忌?还是…… 六郎却很认真地问道:“米宝,小黄还跟你说过这个事情啊?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米宝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忘了。” 刘婉君觉得有点荒谬,但看着软糯乖巧的米宝,又不忍心说重话质疑她,只得耐着性子接下去问道:“然后呢?” 米宝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知道那些狗狗们肯定会帮我。” 刘婉君:“因为它们跟小黄是好哥们?” 米宝摇摇头:“不是,因为它们听我的话。” 刘婉君:“……” 果然,这一切都只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罢了。 “对啊,母猪听我的话,我也可以让它产奶!” 第六十六章 它为什么不产奶 米宝真是灵光一闪,并且觉得这主意极好,当下就跟三郎讨要发财,打算再去一趟朱家。 六郎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也赞成地站在了米宝的身边:“好啊好啊,你说话,母猪肯定乖乖产奶了。我跟你一块去!” 三郎虽然才十岁,但也算是过了奇思妙想的年纪了,妹妹固然可爱,却也无法让他昧着常识,去相信一头不产奶的母猪会因为她的发话而乖乖产奶。 这要是去了,定然是白跑一趟。 想到米宝的后背还有伤,三郎笑着哄道:“米宝,我知道你怕发财饿着,可是朱丽姐姐家的母猪不产奶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不能强人所难。这样,你在家里等着,我去找你四哥回来。他肯定知道村里还有谁家的母猪可以产奶。等问过了,我们就带发财过去吃奶。” 刘婉君捏了捏米宝的脸,“你三哥说的对,先找你四哥问问再说。” 粟山和大郎也劝。 米宝见这么多人说,便乖乖地点了点头。 三郎也不想让妹妹等太久,将手里的发财递给六郎,就出门找四郎。 大郎和粟山继续修补家具去了,刘婉君则继续看着药炉。 六郎抱着发财,跟米宝回到了院子里。 粟文秀的屋里不时传出笑声和话语声,显然聊得正热火朝天。 米宝和四郎之前坐的两把椅子还在粟文秀屋门口。 兄妹俩走过去,乖乖地坐在屋门口等着。 米宝两手托腮,盯着趴在六郎腿上的发财,很是忧愁,“六哥,发财很饿了。” 六郎的右手轻柔地摸着发财的脑袋,点头道:“肯定饿的,我之前没吃早饭的时候,饿得恨不得趴在床上不起来,你看发财,是不是也这样?” 米宝点点头,“也不知道三哥能不能快点找到四哥。” 六郎:“是啊,最好能快点找到。” 好在,三郎很快就回来了。 但是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六郎和米宝齐齐站了起来,六郎问:“三哥,四哥呢?你没找到他吗?” 三郎是一路跑回来的,双手叉腰喘匀了气,才说道:“找到了,那小子又跑去宋神婆家了,我一去就找个准。不过,他说村子里产仔的母猪,就朱丽姐姐家那只,没有别的了。” 六郎:“啊?那不就是说,我们家发财没其他地方可以吃奶了?” 三郎抿了抿唇,看着发财没说话。 “不行的,要是这样,发财会饿死的。”米宝拧眉道。 她之前都答应了发财的娘,会照顾好发财的,怎么可以让发财连肚子都填不饱? 米宝想了想,说道:“不行,还是得去找朱丽姐姐家的母猪帮忙喂发财才行!” 三郎犯难:“可是,那只母猪现在不产奶,我们就是去了,发财也没有奶吃啊。” 米宝:“母猪不敢不听我的话,我去让它产奶,它一定会产的。” 三郎:“……” 要是换个人说这样的话,三郎定然觉得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偏偏说话的是可人疼的妹妹米宝,他不忍心吐槽,更不忍心泼冷水。 他耐着性子劝哄米宝,仍旧没有劝动。 最后,为了让米宝认清现实,三郎决定还是陪米宝走一趟。 自己说再多,还不如米宝自己去证实。 六郎自然也闹着要一块去。 朱家。 家人都外出了,只有朱丽一个人在家。 她正守着猪圈里的母猪头疼呢。 明明昨晚才好好的,怎么早上起来,这母猪就突然不产奶了呢? 根据从小到大伺候猪的经验,她已经对母猪进行了一番检查和分析,还是找不到准确的原因。 偏偏这几天爹和姐姐姐夫都不在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就在朱丽头疼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敲门。 她只得暂时离开猪圈去开门。 看到门口的米宝三人,朱丽愣住了。 “三郎,六郎,你们怎么又来了?还有米宝也来了?” 朱丽的目光在三郎臂弯里的发财身上停顿了片刻,心想这该不会还抱着希望,想让发财来吃奶吧? 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的母猪还是产不出奶,今天恐怕没办法喂你们家发财了。” 别说是粟家的这只小虎仔了,就是他们自个家的那些小猪崽,都没奶吃呢。 小猪崽可离不开奶啊。 朱丽想到这点,就觉得头疼。 “三郎、六郎、米宝,我还得去找找我家母猪不产奶的原因,就不留你们了……” 米宝小跑着站到了两个哥哥的前面,伸出双手挡住朱丽要关上的门,“朱丽姐姐,我们可以去看看你家母猪吗?” 三郎和六郎早上来的时候已经看过母猪了,朱丽心想,米宝估计是不相信母猪不产奶的事情,想要亲眼看看呢。 她倒并不因此而生气,笑着问道:“一定要看?” 米宝眨巴着乌黑清澈的大眼睛,点点头:“想看。” 朱丽听了,便让他们进去了。 一行人来到了猪圈。 母猪被朱丽牵到了另一个较小的独立圈栏中,地上铺着干草,母猪跪趴在地上,它的面前摆放着吃食,它却耷拉着耳朵扭着头,吃都不吃。 三郎:“朱丽姐姐,怎么这猪食一点变化都没有?从我们走后,母猪是一口没吃吗?” 朱丽叹口气,“可不就是一口都没吃嘛,我看它是真的没什么胃口。” 六郎皱眉,“怎么会一口都没吃?它不饿的嘛?” 朱丽:“应该是饿的,就是吃不下吧。我觉得它肯定是生病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我都检查了,没查出来。唉,要是我爹他们在家就好了,他们比我懂,肯定能看出来。” 六郎拉了拉米宝的手,“米宝,你不是说要让母猪听话产奶吗?你快发话让它听。” 朱丽抬头看过来,面露困惑。 米宝点点头,靠近母猪几步,说道:“母猪,我们发财不能饿肚子,你产奶给发财吃啊。” 朱丽嘴角抽动了几分。 小妹妹这是玩什么小游戏吗?怎么会跟母猪说这样的话? 这念头才起,朱丽就发现母猪忽然转头看向了米宝,还冲米宝吭哧叫了声。 朱丽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六郎很激动,“快看,母猪有反应了,它是不是应你了米宝?”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母猪动了动身体。 六郎见状,赶紧道:“三哥,快让发财吃奶。” 三郎有点懵,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听到六郎的话,下意识地就听从了。 他抱着发财过去,凑近母猪。 发财凭借本能张开了嘴,跟小孩咬奶嘴似的咬住了自己的食物来源。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等着。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后,发财却松开了嘴,发出了低低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三郎和六郎有点懵,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情况。 朱丽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六郎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发财是吃饱了吗?” 三郎拧眉,总觉得不太对劲。 米宝叹了口气,“六哥,发财没吃到。” 六郎瞪大眼睛:“什么,没吃到?” 不应该啊,米宝都发话了,母猪应该产奶才对啊。 米宝也头疼:“母猪不应该不听我的话啊。”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米宝也很困惑。 朱丽看着他们几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她自然是不相信母猪会听米宝话的,但她也没有泼冷水,只是善意地解释道:“我虽然不清楚母猪具体是因为什么导致的不产奶,但是多半是生病了,也就是说它身体不舒服了。我不知道米宝你为什么会觉得母猪要听你的话,我只能说,像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它想听你的话,身体也不允许,这个不是母猪自己能控制的。” 米宝眨了眨眼睛,“朱丽姐姐,我不懂。” 朱丽耐心地继续解释道:“米宝,就像你娘,她是不是生病了?” 米宝不知道朱丽为什么提到自己的娘亲,点点头,“嗯。” 朱丽:“那是不是一直躺在床上,很少出来?” 米宝又点点头。 朱丽:“那在她生病最严重的时候,是不是更不出门了,连下床都难?” 米宝点头。 朱丽:“那如果那个时候,你让你娘出门玩,她可以吗?” 米宝赶紧摇头,“不可以的。娘不舒服了,她站都站不稳,经常要晕倒,不可能出门玩的。” 朱丽笑了:“这就是了。不是你娘不想出门玩,而是她自己生病了难受,哪怕她自己很想出去,身体也不允许她做到。” 米宝听了这话,拧眉思索。 六郎也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三郎没有什么表情,就是静静地看着弟弟妹妹。 很快,米宝恍然,“朱丽姐姐,我懂了。你们家的母猪也这样,它的身体是真的很不舒服,就算它想听我的话,身体也做不到。” “对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朱丽点头。 六郎也明白了过来,同时很着急,“那可怎么办?村子里就姐姐家的母猪可以喂奶给我们家发财吃,如果它一直这样,我们发财不是要一直饿肚子?那它会饿死的!” 朱丽叹气:“不只你们家发财会饿死,我们家的小猪崽也很危险。虽然说它们出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实在不行可以断奶,但如果可以,当然还是再吃几天奶比较好。不管怎么样,我已经让人帮忙带信给我爹了,但愿他今天能赶回家,要是没办法,我就只能给我家小猪崽断奶了。” 三郎皱眉:“朱丽姐姐,你们家小猪崽可以断奶,我们家发财不行啊。它才出生没几天呢。” 朱丽有些抱歉:“这我就没办法了。” 三郎又问:“那今天,我们发财都没可能吃到奶了吗?” 朱丽点头。 三郎抿唇不说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米宝突然开口了:“朱丽姐姐,它身上红红的欸。” 第六十七章 羊奶可以吗 在米宝的视角里,眼前的这只母猪,外表看着白嫩,但是内里却虚裹着红色,并不是那种大红色,而是偏粉的那种红,不太明显。 米宝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看,依旧是那样。 她想起了昨日在镇上叶老家看到的那只猪,也是像这样,能看到表面下的不寻常,不同的是看到的部位和范围,颜色也不太一样。 “红红的?” 朱丽看向自家母猪,哪怕精神头不太好,从那又白又肥得外形也看得出来养得很好,至于所谓的红红的,她打量了好几眼,完全没看见。 “米宝,哪有红红的?” “有的,就在里面。” 见米宝的语气肯定,朱丽不由上前,更加仔细地在母猪的身上查看起来。 确实没有。 三郎和六郎也看过母猪。 “米宝,这猪分明是白的,哪来的红?”六郎问道。 三郎想了想,说道:“其实说是白的,也不是真那么白。” 六郎:“可也不红啊。” 母猪的身上确实没有米宝所谓的红红的地方,她不明白米宝为什么要无中生有,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着实没有时间继续陪几个小孩子在这里闲聊了。 她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母猪你们也看到了,它现在确实没办法喂你们家发财了。你们要不先回去?” 三郎这次过来本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听朱丽这么说倒也干脆,带着弟妹就直接离开了。 兄妹三人出了朱家,一路沉默着往家里走。 “六郎!” 三三他们几个正聚在一块玩,热情地打着招呼朝他们跑过来。 看到三郎臂弯里的发财,三三的眼睛一亮:“哇,小老虎!好久没见了!” 其他人纷纷围住了三郎,探头看发财。 石蛋反驳三三的话,“我们明明前天才见过,不是好久不见!” 三三奶声奶气道:“可我就是觉得好久没见啊。我好想它。” 狗娃激动地问道:“六郎六郎,你们是刚给发财喂完奶是吗?” 几个孩子都知道发财每天都要去朱丽家吃奶,之前还陪着去过。 六郎叹气,“别提了,朱丽姐姐家的母猪不知道为什么不产奶了,我们家发财还饿着肚子呢。” “啊?”三三惊讶,又着急道,“那怎么办啊?” “不知道啊。”六郎很发愁。 大牛背上的二牛两只手扬起来,“没奶,找娘!” 六郎:“二牛你忘了,发财的娘生下它就死了。” 三三同情不已,“发财好可怜,生下来就没了娘,现在连奶都没得喝,它不会饿死吧?” 几个孩子中,大牛的话最少,此时看着发财难得发生问道:“一定要是母猪的奶吗?羊奶行不行?” 话音落下,其他小孩都还没反应过来,三郎眼睛就先亮了起来,“对啊,都是奶,羊奶应该也可以。你们知道村子里谁家有羊奶吗?” 听到他说话,三三他们的视线齐刷刷看过去,这一看都愣住了。 三三:“哎呀,三郎哥哥回来了!” 狗蛋:“三郎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除了大牛,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跟三郎打招呼,问三郎各种问题。 三郎并没有被大家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而是再次问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知不知道村子里谁家有羊奶啊?” 大家消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不知道。 这时,大牛再次开口了,“三郎哥,正好我家有,要去我家吗?” 这下,不单单是三郎了,米宝和六郎都眼睛发亮。 “去,当然去!” 第六十八章 听话了 一群小伙伴直接就去了大牛和二牛的家,刚好他们长辈不在家中,就由兄弟俩自己作主,逮着羊圈中的那头母羊就要给发财吃奶。 母羊通体毛发浓密雪白,长得怂眉耷耳,瞧着就十分温驯。 然而,当三郎把发财宝抱过去的时候,还没吃到奶呢,母羊就抗拒地往旁边跑开了。 尝试几次,都没能成功。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 三三:“怎么办?它好像不乐意喂发财。” 大牛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米宝盯着那头羊,“我觉得它可能是害怕。” 三三不解:“怕什么?” 米宝:“怕发财吃了它。” 三三睁大眼睛:“啊?不可能吧,发财那么小,怎么可能吃它呢?” 米宝看了看发财,又看了看母羊,也困惑了。 确实不可能啊,但她就是觉得母羊在害怕。 三郎:“米宝或许是对的,它就是在害怕。你们别忘了,发财现在看着很小只,像小猫似的,实际上,它是老虎呢,老虎会吃羊的。” 这话说出来,三三他们都被惊住了。 实在是现在的发财长得太无害,很有迷惑性。 三郎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老虎,但是他曾经在六公子的书房里看到一幅猛虎图,上面的老虎栩栩如生,只隔着画框,都能感受到山林之王的气势。 怀里的发财再可爱也是暂时的,等过几个月长大后,只怕他都不敢靠近了。 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他可不会因为发财现在的样子而忘了它是老虎的事实。 六郎有点着急,“那现在怎么办?它要是一直躲着,我们发财岂不是又没吃的了?” 米宝忽然冲母羊跑过去。 “米宝!” 三郎被吓到了,虽说羊一般不会攻击人,但是这母羊现在多半是在害怕,保不准就会突然受刺激攻击人,它的体型还不小,他真怕米宝受伤。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米宝靠近的时候,那原本还在往角落里躲避的母羊不躲了。 更神奇的是,米宝招了招手,那母羊竟然颤颤巍巍地主动走向了米宝。 只见米宝踮起脚尖,抬手摸了摸母羊的头。 三郎下意识上前要将米宝拉回去,等走到米宝身边了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发财。 之前每次发财一靠近,母羊就会躲开。 三郎抬头看母羊,发现它竟然没有躲开。 怎么回事?为什么它突然不害怕了? 身边的米宝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转头对他说道:“三哥,它不躲了欸,我们快让发财吃奶吧!” 三郎看着米宝的脸,有点恍惚。 六郎跑过来扯他袖子,“三哥三哥,快让发财吃奶!” 三郎回过神来,蹲下身子,把发财放到地上,对准奶。 发财站了起来,嗅着奶味凑过去,张嘴就吃。 后面,三三他们几个都凑了过来,见发财果然吃上了奶,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六郎很骄傲,“还是米宝厉害,你一站出来,母羊就听话了!” 三三很惊奇,“母羊没躲是因为米宝吗?” 六郎点头,“肯定是的啊!之前我们大家都上了,母羊不是都躲着嘛,就米宝它没躲,还主动靠过来呢。” 三三他们几个回想了下,发现确实如此,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米宝,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米宝好厉害啊!” 三三的夸赞总是直白而又真诚。 米宝害羞地抿唇笑了笑,“我也没有做什么。” 三郎默默盯着米宝的脸,若有所思。 第六十九章 米宝不对劲 给发财喂饱了肚子,米宝兄妹三人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正好在院门口遇到了同样归家的四郎。 四郎看了眼三郎抱着的发财,笑眯眯地问道,“看样子发财找到吃的了?朱丽姐姐家的母猪又好了?” 六郎反驳道:“才不是,是大牛二牛他们家的母羊帮了忙,说起来,发财好像更喜欢吃羊奶欸,这次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四郎愣了下,“羊奶?看样子,只要是奶,发财都能吃啊。那是不是狗奶也可以?” 这点米宝他们倒是没有想过,听四郎这么提起,都不由得思考起来。 六郎最是高兴,“如果是这样那不是很好吗?村子里狗最多了,以后发财就再也不担心吃饭的问题了!” 四郎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我们家小黄要是条刚产仔的母狗就好了,这样我们光靠小黄就能喂饱发财,也省得到处跑。” 三郎皱眉:“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且不说狗奶是不是能喂发财,就算可以,小黄是公狗是事实,你怎么能为了咱们自己省心,而做那样的假设?把小黄当什么了?” 四郎被三郎的话给噎了一下,无语地说道:“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又不可能是说真的。你这么严肃干什么?三哥,还以为你在外面待了一阵回来后这较真的毛病会改改,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三郎纠正道:“我这不叫较真,叫有原则,才不是什么毛病呢。要说毛病,你这又懒又怕麻烦的性子才是老样子呢!” 四郎撇了撇嘴,对三郎的话并不是很在意。 反正自己被说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习惯了。何况,大家说的也都是事实,他自己也承认。 四郎率先走进了院子。 三郎带着米宝和六郎跟在他身后进去。 正好刘婉君端着个碗从西屋走出来,看到他们几个回来了,问道:“怎么样,发财的早饭解决了吗?” 六郎回答得最是积极,站出来把对四郎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刘婉君也愣了,“原来羊奶也可以啊。” 实在是家里实在是没有养过老虎,不知道还能这样做。 她目光看向了米宝,笑道:“这样一来,米宝能放心了吧?” 米宝开心地点点头,“阿奶,发财吃得可开心了。它很喜欢羊奶。” “是这样吗?”刘婉君对此也不太懂,她一边走向灶屋,一边吩咐米宝,“正好,去我们的屋里等着,我把你的药给换一下。” “好的阿奶。”米宝特别听话,点点头就去了主屋。 三郎看着米宝进屋,把发财递给了六郎,转身跟着刘婉君进了灶屋。 “阿奶,我觉得米宝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刘婉君把药碗放在灶台上,才转身就见三郎面色严肃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说米宝不对劲?”刘婉君不解,“三郎,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这么说?” 三郎:“阿奶,今天在大牛他们家,那头母羊原本看到发财靠近就躲着的,但米宝一招手,它就颤颤巍巍地主动过来了,发财再靠近也没有躲开,而是乖乖让发财吃奶了。我觉得不对劲。” 第七十章 好奇 刘婉君静静地盯着三郎看了会儿,才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三郎被问懵了,“什么怎么办?” 刘婉君:“你觉得米宝不对劲,然后呢?” 三郎抬手挠挠头,“阿奶,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米宝不太对劲,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干干净净,显然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多想。 刘婉君忽然就想起了之前跟粟广交谈的话。 夫妻俩也是达成了默契,接下来,家中的几个孩子都是要送去读书的。 六个孙子中,大郎年纪最大,已经十二岁了,照理这个年纪才去读书,过于晚了,但是他们却并不担心。 粟广原也是个读书人,而且因为记性好,悟性高,还很受当时教导他的先生看好,如果不是那场大火,未必不能在读书一途有所收获。 毁容后的粟广注定无法参加科考,家中家境又不好,只能放弃继续进学,好在,喜欢看书这点没有改变,他总是想方设法搜罗几本书放家里看。 后来生了粟山,更是亲自教导粟山读书识字,他记性好又有耐性,直接将自己从小到十二岁那年,先生如何教自己的那一套套用到了粟山的身上,事实证明效果是不错的,至少粟山固然算不上读书人,却也比那只会认得几个字的人强多了,哪怕是做账房,也比一般的账房先生强不少。 再后来,粟山成婚生子,陆陆续续生了六个儿子,粟广更是如法炮制,再次将对粟山用的教育流程对孙子们挨个教了一遍。 所以,十二岁的大郎就算从来没有上过学,也不怕吃亏。 顶多就是过了太多年,可能课业内容上比当年粟广学到的更多些更深些,可,勤能补拙,字会认,基础的入门又会,难道还怕追不上其他人了? 可以说,刘婉君对大郎是非常有信心的,而对面前的三郎,那就更是信心十足了! 他们夫妻俩私下讨论过,都一致认为从目前来看,家里几个孙子中学习天赋最高的,绝对是三郎无疑了。 粟广非常骄傲地夸赞过,三郎在学习上最是像他,过目不忘,悟性极强,关键是三郎本身也特别爱读书,简直是个书虫,粟广弄到家里的那些书,不管是什么,但凡带字的,总能让三郎一看到就移不开眼睛。 家里几个孩子,也就三郎看他的书看得最勤快,看来看去就那么几本,实在没有其他可看,三郎也不觉得腻烦,从头开始翻,一遍一遍地看,都把书翻烂,甚至都倒背如流了,也还能再看下去。 那样的痴迷程度,难怪四郎给他起了个“书呆子”的称号。 既然决定了要让孩子们读书,刘婉君觉得他们的教育方向也该调整下了。 她想了想,严肃地说道:“三郎,人有好奇心是好事,它会帮助你变得更好。可是,这并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能好奇,尤其是跟人有关的。人一旦好奇,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去追究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你现在这样。” 三郎:“阿奶,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难得见阿奶对自己这么严肃。 刘婉君说道:“光好奇没用,关键是好奇之后的思考。” 第七十一章 自己就会了呀 三郎有些晕晕乎乎地从灶屋走了出来,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去跟阿奶说米宝的事情,怎么反而领了任务? 阿奶让他思考好奇之后的打算是什么。 三郎很懵,好奇就是好奇,就不能单纯好奇吗? 但他也没有反驳的意思,既然阿奶让他想,那他就先想想看好了。 将这事记在心里,三郎也不再多想,听到西屋有说话声,直接就去了西屋。 刘婉君随后从灶屋出来,端着盆水进了主屋。 一推开门,就见米宝已经乖乖坐在床上等着了,还抓着被子裹在身上的,不远处放着上衣。 “阿奶。”小姑娘软糯地叫了一声。 “哎哟,米宝,你这是自己就把衣服给脱了?”刘婉君快步上前,放下水。 米宝冲她弯了弯眉眼,笑道:“这样阿奶就能更快帮我换药了。” 刘婉君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从柜子里的找出了新的纱布和药膏,便开始帮米宝换药。 拆开旧纱布,米宝背上那条鞭伤再次映入眼帘,仍旧是触目惊心。 刘婉君心疼得厉害,帮米宝换药的过程中,动作小心翼翼地,不时地询问米宝是不是弄疼了她。 疼自然是疼的,但跟过去挨的打比起来,那都是轻的了。 为了不让刘婉君担心,米宝始终都是笑眯眯的,摇着头,“阿奶,不疼的。米宝不怕疼。” 那时不时瑟缩了下的小动作,根本骗不过刘婉君。 她也没有拆穿,只是心里越发心疼这个小孙女。 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感叹,这丫头,明明都受伤了,却总在床上待不住。 将伤口简单地清理了下,刘婉君重新给米宝抹上药膏,嘴里状似无意地说道:“米宝,刚刚你三哥说大牛家的母羊一开始不想让发财吃奶,你一出马,那母羊就乖乖听话了?” 米宝:“嗯。母羊是挺听话的。” 刘婉君眼神闪了闪,“米宝,阿奶发觉你还挺厉害的,不管是家里的小黄和发财,还是在黄三老爷的那只鹦鹉,又或者是朱丽他们家的母猪,大牛他们家的母羊,好像都很听你的话。” 米宝转过头来看向刘婉君。 刘婉君抹药膏的动作暂时停下,“米宝,你跟阿奶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办法让猫猫狗狗这些动物听话?” 米宝没有想过瞒着他们,点头承认了。 刘婉君:“你娘知道吗?” 米宝摇头,“娘身体不好,很多时候都在睡觉,我还没跟娘说过这个。” 刘婉君想想也是,粟文秀回家几天了,也是昏睡的时候多,每次醒来,也没能说太多话。 她又问道:“是谁教你的?” 如果不是有人教,米宝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本事呢? 米宝却摇了摇头,“阿奶,没人教我呀。” 刘婉君意外:“没人教你,那你怎么……” 米宝被问住了,想了想说道,“我自己就会了呀。” 刘婉君:“……”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天生就会吗? 这怎么可能?! 刘婉君很震惊,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 她严肃地问道:“这个事情还有谁知道?” 第七十二章 果然二哥最好看 刘婉君严肃的脸色让米宝不由得忐忑,声音都弱了几分,“就六哥他们,没有其他人了。” “你确定?” 米宝再想了想,不确定了,“我,我也不知道。” 刘婉君想想三郎刚才跟自己说的话,再想想六郎那个大嘴巴,估计米宝他们在外面也没有遮掩这个本事,关键就看其他人信不信了。 多半应该是不信的吧?谁能想到一个小女娃娃真能够让这些飞禽牲畜听话呢? 这么一想,刘婉君紧绷的面容松缓了几分,心中暗暗决定,回头得跟家里人交代下,以后别把米宝这本事给张扬出去了。 做好了决定,刘婉君便专心致志地给米宝抹好了药膏,重新包扎好伤口。 米宝别看才三岁多,却很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伤在后背没办法,只能让阿奶帮忙擦药,但是衣服可以自己穿。 刘婉君坐在一边,看着米宝小心翼翼地穿衣服的样子,思绪再次想到了米宝的那身本事上。 生而知之的人。 据说世上有这样的一种人,但是,自古有载的也才两个,且都是读书人,后来也都成了大儒。 米宝…… 或许也是个生而知之的人,只是,她知的是御兽之能,与史上有载的那两人截然不同。 想到这里,刘婉君的两只手不禁暗暗握紧。 若是米宝真是那样的人物,那可真是不得了! 而这样不得了的人,是她的外孙……不对,是她的孙女! 想想,就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米宝将外套也穿好,抬头见刘婉君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有点紧张:“阿奶,我穿好了。” 刘婉君笑眯眯地点点头,眼睛还盯着米宝的脸看。 米宝被看得更加不自在,她从床上滑到地上,给自己穿上了鞋子。 刘婉君目光跟着她,“米宝这是要去哪?” “阿奶,我想去找哥哥们玩!” 刘婉君:“去吧去吧,正好你二哥也醒了,你们去认识认识。” 米宝出了主屋,就往西屋小跑去。 今日天虽冷,却没什么风,西屋的门敞开着。 米宝径直进了屋,就看到几个哥哥都爬到了床上,正围着二郎说话。 粟山也在屋里,不过他是在和靠坐在角落里的严峻说话。 “米宝来了!”六郎第一个发现了米宝的,扬声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米宝的身上。 其中,也包括二郎。 米宝一看过去,目光就落在二郎挪不开了。 必须得说,粟家的几个郎都有着一副好相貌,除了过于消瘦,就没有其他缺点,其中二郎长得最是好看。 他和三郎是双胞胎,五官如出一辙的精致,唯独脸型不同,他遗传了吴玉娘的鹅蛋脸,比三郎更多几分秀气,尤其是眉间还有一点朱砂痣,更是如画龙点睛一般,让人一眼惊艳。 之前二郎昏迷,一直闭着眼睛,米宝就觉得二哥最好看,这会儿睁开了眼睛,米宝更是觉得,果然二哥最好看。 米宝都看呆了。 第七十三章 我长得好看啊 六郎见米宝没有应自己,又叫唤了几声,才终于把米宝叫回神。 她慢半拍地走过去,全程眼睛就没有从二郎身上移开半分。 等着她脱了鞋爬到床上,六郎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米宝,你的眼睛不舒服吗?” 四郎轻笑了声。 二郎则得意地扬了扬眉,弯起那双桃花眼,“小六,妹妹不是眼睛不舒服,是眼睛太舒服了。” 六郎懵了,“什么意思?” 二郎实在没忍住,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因为我长得好看啊,妹妹觉得赏心悦目,所以看得移不开眼了。” 六郎不知道赏心悦目是什么意思,但是其他的意思他都听明白了。 “二哥,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后背疼吗?怎么现在还笑得出来?” 六郎不明白,这就不疼了? 二郎笑道:“你不懂,妹妹觉得我好看,那是看得起我,我怎能连个笑脸都不露呢?” 大郎觉得好笑,“二郎,米宝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自顾自把自己夸上了?” 二郎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反驳道:“才不是我自夸,我刚刚才洗过脸,脸上干干净净的又没有脏东西,米宝不是因为我好看,还能因为什么盯着我看?” 大郎:“……” 几个弟弟中,也就是二郎最爱美也最臭美,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兄弟几个中长得最好看的,才十岁,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喜欢看他。 村里人的夸奖和赞美也都很直白,导致二郎对自己的容貌有了更多的自信。 很多时候,大郎都不知道该说这个弟弟太有自知之明,还是该嫌弃他太自恋。 旁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四郎翘着二郎腿,两手枕着脑袋靠在身后的墙上,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里带着几分调侃:“二哥,你也太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分明才因为那张脸吃了大亏,现在竟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这话一出,氛围一静。 粟山原本只是静观几个孩子的互动,此时忽然出声:“四郎,说什么呢?” 二郎才受了伤受了惊,在黄家的那番遭遇还指不准给他留下什么阴影,他和吴玉娘都盼着二郎最好把那事给忘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四郎听出粟山生气了,默默地放下了二郎腿,两条腿并拢伸直,两只手也不枕在脑袋后面了,乖巧地放在腿上,腰板也直了许多。 那坐姿,怎么看怎么端正。 粟山见他收敛,这才看向了二郎,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二郎歪着脑袋满脸费解,“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四郎:“……” 所以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不聪明啊。 “二哥,那黄二公子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才故意欺负你。你现在还觉得长得好看是件好事?” 二郎眨眨眼睛,“二公子打我是他不对,但是,我长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错。这世上夸我长得好看的人多了,也没见其他人打我啊。所以还是二公子自己的问题。” 第七十四章 真是没想到 只是—— “四弟,你说二公子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打我的?”二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啊,他喜欢我才正常吧?” 四郎撇了撇嘴,“所以说他是个不正常的啊!” 如果不是去了趟师傅那里,听了师傅的解释,他怎么也不会知道,这世上竟然有那样的变态,长得一副人样,却喜欢欺负小孩! 一想到那个黄二公子要像对待女人一样地对待二哥,还要故意把二哥打哭,欺负二哥,四郎就觉得怒气上涌。 二郎还仍不敢信,“所以,我挨打,就因为我长得太好看?” 他微微叹了口气,微微低下了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受打击,没想到二郎再次抬起头时,清澈的黑眸里竟然还闪着光,“真是没想到,我已经好看到这个境界了!” 他的感叹发自真心,脸上还有隐隐的骄傲。 一直没开口的三郎抬手捂脸,心想二哥真是没救了,都这个节骨眼了,他的关注点竟然还是自己的脸好不好看! 二郎受伤前曾自恋地表示因为长得好看被二公子喜欢的事情,三郎原本觉得是二郎又自我感觉良好。 毕竟,如果二公子真的喜欢二哥,为什么还要打二哥? 现在,四郎却说二公子是因为二哥长得好看才打人的…… 三郎都震惊了,也因此,完全无法接受二郎的“跑偏重点”。 却听二郎又说道:“但就算是这样,二公子也不能打我呀,我长得好看算什么错呢?” 显然,他迅速接受了四郎给的他挨打的理由。 三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四郎的那个说法? 明明是双胞胎兄弟,三郎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无法理解二哥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事情的…… 没想到的是,六郎对四郎的说法接受得也很快。 六郎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二哥说得对,二哥长得好看又没错,那个二公子自己坏,肯定是怕二哥以后长大了比他还好看,所以才欺负二哥的!” 四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还小,不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 六郎不服:“四哥你又欺负人,我都四岁了,不小了!” 好一会儿没说话的米宝这时候插了句,“四哥,问题的关键是什么?” 很好,说回正题了。 四郎觉得米宝真是越发讨喜了,明明是最小的,却是比六郎要聪明多了。 “二哥挨打这个事情,任谁听了,都知道是那黄二公子做的不对,但是又能有什么用?事实是,二哥就是挨打了,如果不是三老爷帮忙,我们家可能都要吃大亏!” 最后一句话,四郎说得斩钉截铁,而且表情很凶。 米宝他们都被他的表情给吓住了。 大郎和三郎若有所思不说话。 二郎则懵懵懂懂的,看看四郎,又看看其他人,满脸茫然。 四郎偷偷瞄了眼粟山,见他沉默着不说话,这才继续说道 “长得好看没有错,但是,如果没本事护住自己,那么长得好看就是错了。我师傅说了,空有美貌却没实力,最后保不准害了自己,连家里人都得搭进去。” “四郎!”粟山再次开口,喝止住了四郎。 第七十五章 何必当初 四郎见父亲脸色阴沉沉的,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二郎和米宝还受着伤,当务之急是先把身体养好。” 粟山发话了,这个话题自然而然也就打住了。 兄妹几个立刻聊起了其他的,气氛还挺和谐热闹。 粟山默默收回目光,脸色沉沉。 四郎说的话固然是难听,却是实实在在的真相。 自己生的这几个儿子容貌都不差,尤其是三郎最好。 曾经,爹娘还暗暗庆幸,三郎是个男孩子,这要是女孩子,生得太好家里恐怕还得想方设法遮掩着点,免得招人的眼。 万万没想到,三郎竟然会遭遇黄卓云那样的人。 也是他们见识少。 若是日后不小心再碰上其他的黄卓云怎么办? 严峻已经知道三郎的遭遇,见粟山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宽慰道:“山哥,你们不是打算让几个孩子去读书吗?我觉得这样很好,要想不被欺压,就得努力往上走,回头要是几个孩子有出息,真能读出个前途出来,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粟家,都会有更多的保障,自然也就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这话,严峻说得很中肯,也很有效果,粟山听进去了,心情也宽松了许多。 “但愿这几个小子自己争气些。”粟山皱起的眉头松了松,抬起眼皮:“你这话说得还挺有见地的。” 严峻笑了笑,“当年不是不懂事,在赌场混了些日子吗?后来又出去闯了闯,一路见识了不少人和事,琢磨出来的。” 粟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你其实应该重新出去闯的。当年要不是因为……” 三年多前,妹夫赵文曲在赶考途中溺水而亡,是同在异乡的严峻恰巧遇见,帮着把尸体送回的。 当时,严峻并没有在赵家人面前现身,将同行的衙差带到青山村路口,就躲在了暗处。 赵家突然得知赵文曲死了,乱成了一团,更加没有人注意到他…… 粟山是在好几天后才知道赵文曲过世的消息,会知道严峻暗中出了力,也是巧合。 严峻原本在妹妹出嫁后就离开了村子不知所踪,却在赵文曲下葬后第二个月,突然回来了。 回来后,就成了卖货郎,成日挑着货担各村镇的跑,一晃就是三年多。 这些年,他们接触并不多,偶尔交谈,严峻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可粟山就是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家妹子。 想到这里,粟山又忍不住目光幽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严峻搁在被子上的手忍不住握紧,随即又无力地松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是啊,我这也是咎由自取……” 两人说话的声音偏低,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兄妹几个都没听到。 因为二郎醒了,家里人心情都很好。 中午,吴玉娘将赵妮送来的红薯烤了,又煮了一大锅的肉汤,大冬天的,吃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又有热汤下肚,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等吃完饭,正好打算午休的时候,粟广和五郎回来了。 第七十六章 暂时没回家 “媳妇儿,米宝,乖孙们!我们回来了!” 还没院门,所有人就都听到了粟广那洪亮的大嗓门。 刘婉君才把米宝抱到床上,听到那声音,立即嫌弃地皱了皱眉,冲外头扬声道:“嚎什么嚎,耳朵痒了?!” 粟广下意识地感觉耳朵好像有点疼,十分从心地笑了笑,“不痒不痒,媳妇儿放心。” 西屋的大通铺里,四郎怕冷,死活不肯选靠对门的被窝睡,此时此刻却积极地挪了挪婶子,非凑到对门被窝里的三郎身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往门外瞧,咧嘴笑道:“老头儿,你可真怂!” 粟广瞪眼,“怎么说话的?你耳朵痒了?” 四郎扬了扬眉毛,咧嘴笑得更欢了,一点都不怕粟广。 六郎已经从床上下来,朝着粟广就奔过去,“阿爷,你回来啦!” 看着像只燕子似的冲自己“飞”过来的小孙子,粟广顿时眉开眼笑,弯腰直接将人抱起,“哎哟,果然还是小六宝第一个跑出来欢迎阿爷。怎么样,想阿爷吗?” 六郎乖巧点头,“想!” 主屋里,米宝也跑了出来,后面刘婉君追出来,“米宝,跑慢点,别扯到伤口!” 粟广转头看到米宝也跑了出来,担心的同时,也很感动,“米宝也想阿爷……” 他这心里还美滋滋的呢,小孙子小孙女都是可人疼的娃娃。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呢,就见米宝兴冲冲地问道:“阿爷,小黄呢?小黄怎么样了?” 在粟广面前紧急停下了脚步,米宝在粟广身上瞅了瞅,又朝他身后的五郎身上瞅了瞅,愣住了,“咦,怎么没有看到小黄?” 她有点慌了。 粟广赶紧解释道:“别急别急。小黄好好的,只是暂时没回家。” 米宝仰头问:“为什么?” 五郎快步上前,“米宝,你别担心了,小黄受伤挺严重的,那个叶爷爷给小黄做了个小手术,已经没有问题了,就是后面还要再观察看看恢复情况,为了方便他随时给小黄检查情况,就让我们先把小黄放他那里了。” 粟广把六郎放到了地上,补充道:“我们去找他之前,特意在附近打听了下,那叶大夫确实很擅长给各种飞禽走兽治病的,而且医术很不错。我们还专门等它给小黄做了手术,确认小黄没事才回来的。” 米宝想起叶老,感觉那个老爷爷很和善,不是个坏人。 她又问:“什么是手术?” 之前朱丽姐姐说过,她家的狗曾经也在那个老爷爷那里做过什么小手术,当时忘了问具体是什么了。 粟广其实也是头一次听说“手术”这个词的,关键他也没有亲眼见许叶老如何给小黄做手术的,也就只能把叶老的解释复述了一遍,“这也是一种治疗的方法,像是小黄这样,伤在了身体里面的,吃药解决不了的,就会用手术的方法去治疗。不过具体怎么做,他也没让阿爷看,所以阿爷也没办法说得很详细。” 第七十七章 哎哟我错了 其实叶老有说的,而且也说得很直白,就是把皮肉割开,直接处理身体内部的问题。 解释得也比较笼统,想必就是说了大致,更多细节的没有讲。 粟广怕吓到米宝,所以这部分没有说。 米宝又看向了五郎。 五郎点点头,“米宝,是这样的,那个叶爷爷是在一个小屋子里给小黄做手术的,我跟阿爷在外面等,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的。” 叶老跟粟广解释的时候,五郎正在旁处安抚小黄,也没听到具体怎么解释。 米宝听了,尽管不甚明白,但也没有再多细问,只关心道:“那,那个叶爷爷有说什么时候能把小黄接回家吗?” 五郎挠挠头,“他就说大概十天半个月吧。” 那是十天还是半个月啊? 米宝有点纠结。 “好了,米宝,”刘婉君走过来,安抚道:“小黄是伤到骨头了,有句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通常情况下,我们人要是伤到了骨头都要养至少三个月的,你想想看,三个月比较久,还是十天半个月比较久?” 米宝一听三个月,睁大了眼睛。 当即表示道:“阿奶,十天半个月好。” 刘婉君笑道:“这不就是了。你阿爷和五哥不是都打听了吗?那个叶大夫医术不错,想来小黄放在他那里没事的,回到家的时候应该跟之前一样活蹦乱跳的呢。” 米宝这下笑了,“嗯,小黄一定会跟之前一样的!” 她不想再看到小黄那么难受的样子了。 六郎仰头问粟广,“阿爷,那到时候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接小黄吗?” 粟广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可能都不用我们去呢。” 米宝和六郎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五郎笑道:“那个叶爷爷真是个好人,特地跟我们打听了咱家住的地方。说回头小黄要是好得快,他就帮忙把小黄提前送到咱家来。” 听说小黄还能提前回来,米宝和六郎更高兴了。 两人想要将这好消息分享给其他哥哥们,迫不及待地跑进了西屋。 五郎瞧见了,也跟着跑进去了。 刘婉君看得焦心不已,“这米宝,都说了别扯到伤口。刚开始也没发现这丫头这么坐不住啊。” 粟广却呵呵笑道:“这不是很好吗?证明她在我们家待得更自在更放松了,是好事。”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刘婉君听着心里高兴,“那也得看情况,这背上还有伤呢。” 粟广也忧心了,“这倒是。” 刘婉君看了他一眼,将人拉进了主屋。 粟广相当配合地跟进去了,本来也没多想,可见刘婉君转身就把屋门关上了,不由得就想歪了,面上一红,“媳妇儿,我这才出去一个午,你就想我了?但,这大白天的……” 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刘婉君给拧着了。 “哎哟哎哟哎哟……媳妇儿,轻点,媳妇儿……”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脑子里就不能干净点吗?大白天的,亏你能想到那破事儿……”刘婉君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粟广疼地身子都弯下来了,“哎哟,媳妇儿,那哪能叫破事儿?对夫妻来说,那是正经事……哎哟,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说了!” 第七十八章 瞒着 等到刘婉君终于松了手,粟广的两只耳朵都被拧红了,但他也只敢揉着耳朵吸气,一句抱怨都没说。 刘婉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叫你进来是谈正事的。” 见妻子面容严肃,粟广也不由得正了正神色,走过去坐到刘婉君的身边,“怎么了?” “是米宝……” 刘婉君将米宝的异能之处说了,“昨儿,那么多条狗跟得了号令似的,一窝蜂似的往咱们家跑,而且还专咬赵长安那伙人,你不也觉得不对劲吗?” 粟广:“那确实是不对劲啊,不过,咱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怎么也不可能是跟米宝有关,应是巧合的……” 说到一半,粟广忍不住啧了声,“实话实说,这巧合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镇上,米宝让黄志广那只鹦鹉乖乖听话的情形,还有家里的小黄,发财,以及今天那母羊的事情。 六郎就动不动嚷嚷米宝厉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得对米宝乖乖听话。 以前总觉得是六郎对妹妹有种天然的喜爱,所以提起米宝夸张了些。 可现在…… 刘婉君道:“可不是匪夷所思?而且,仔细回想,米宝在这方面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你看那鹦鹉,谁抓都躲,还能拉粪挑衅,可米宝一站出来呵斥,那简直比提线木偶还听话。” 粟广拧眉深思,“你的意思是说,米宝确实有那本事?” 刘婉君:“三郎可都悄悄地来找我说了,觉得米宝不对劲。” 粟广有点担心,“媳妇儿,若米宝真的有那本事,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刘婉君皱眉,“这可说不好。关键得看米宝这本事是用在什么地方,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如果作用很大的话,定然会被人盯上,还得看是什么样的人盯上……” 刘婉君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米宝的能力具体到底是怎样,是对所有飞禽走兽都有用呢,还是只对狗啊鸟啊这类有效果,还有是只能让它们乖乖听话呢,还是说能做更多的事情。” 粟广顺着刘婉君的话想了想,有点头疼,“现在米宝还小,恐怕她自己都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刘婉君点头,“那当然,才三岁多,能懂什么呢,我私下问过了,看她的样子,确实也不太懂怎么回事。”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过早地张扬出去,也实在不是好事。” 粟广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所以,瞒着?” 刘婉君点点头,“好在米宝现在展露出来的也不多,大概大家都认为米宝是童言无忌,或者是巧合说对了,并没有多想。” 粟广想了想,刘婉君嘴里的“大家”除了自家人,还包括的人选——黄志广及其小厮、朱丽、叶大夫、赵长安那伙人,其他的应该没有别人了。 嗯,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当即同意道:“那就瞒着。回头就跟家里人都说一声,米宝的这点不寻常,就是我们家的秘密。” 刘婉君提醒:“尤其是六郎,那小子,我看嘴巴是个没把门的,最爱得瑟嚷嚷了。” 第七十九章 商量 粟广诧异,“这话不太对吧?最爱嚷嚷的应该是四郎吧?” 刘婉君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眼神有问题。” 粟广反驳:“我眼神才没问题。你见过哪个男孩子像他那么爱聊天的?” 这话倒是实在话,刘婉君没反驳。 粟广想了想,补充道,“我琢磨着,四郎这一点多半是遗传了玉娘,人缘好,会说话,跟谁都能聊得来。奇怪的就是,玉娘不是个爱八卦的。那小子这点倒是不知道遗传的谁,村子里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跑得最快,永远是第一个凑热闹听消息。” 刘婉君忍了忍,没忍住,说道:“我瞅着,多半是遗传了婆婆。” 粟广愣住了,“我娘?不可能!我娘素来稳得住,才不是那爱打探别人事情的性子呢。” 刘婉君撇了撇嘴角,哼,就说这是个眼神不好的,他只看到婆婆每次在他面前不动如山的稳重劲,却不知道婆婆每次背着他满村追着热闹看的身影。 算了,婆婆那么努力维持在儿子跟前的形象,她可不能拆台。 否则回头婆婆托梦怪她怎么办? 刘婉君直接打住了话头,“四郎是爱八卦爱聊天没错,但不代表他爱嚷嚷。咱们这么多个孙子中,他是最懒的,却也是最精的。就算嚷嚷,也分得清什么能嚷嚷,什么不能嚷嚷,但凡意识到不对劲,他第一个嘴巴闭得紧紧的,你信不信?” 粟广想说不信,可是看着媳妇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又不敢说了。 主要是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了,他最是了解这个妻子,干啥啥不行,看人管人最是厉害。 尤其是看人方面,就没有看错过。 想到这点,粟广开始反思,自己平时看漏了四郎哪里? 刘婉君:“反正米宝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接下来谈谈其他的。” 粟广问:“还有什么事情?” 刘婉君斜他一眼,“不是说了要让孙子们去读书吗?现如今,我们家的人算是都齐备了,总得好好规划规划下一步怎么走。” 粟广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事是得好好说说!” 夫妻俩就这么关在主屋里,叽叽咕咕地商量起后面的事情。 院子里,出来给严峻煎药的粟山和刚给粟文秀擦了身的吴玉娘碰了面。 吴玉娘往主屋看了眼,“山哥,爹跟娘这是在午休?” 粟山摇头,“应该不是,要午休,也会把米宝带进去。” 吴玉娘明白了,“那就是在商量事情了。” 说完,吴玉娘的心里有点紧张。 总觉得公婆商量的事情应该跟家里有关的。 现在家里有山哥和秀秀两个病患要养身体,还有二郎、米宝和严峻这三个伤患要养伤,这药钱,加上这么多口人的口粮钱可不少,而能赚钱的主力也就公婆、大郎还有自己两个半人,没算错,公婆合起来只能算一个,大郎算半个。 这点主力可不能赚多少钱啊。 虽说因为之前捡了只老虎赚了点钱,但也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啊。 不知道公婆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等到了晚上,一家子人吃得热热闹闹的。 刘婉君突然开口,“等开春的时候,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全部去读书。” 第八十章 决定 轻快爽利的一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心,把所有人都给惊着了。 六郎和米宝还不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其他几个郎则是睁大了眼睛。 粟山和吴玉娘则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吴玉娘:“娘,你说什么,送几个?” 刘婉君脸色淡定,“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都去。” 吴玉娘深吸一口气,没听错,还真是让几个孩子都去读书?! 虽然之前公婆跟他们通过气了,想让几个孩子去读书,但她着实没有想到会一次性让五个孩子一起去啊。 粟山倒是比吴玉娘淡定点,拧着眉头想了想,看了眼面色平静的粟广,转而问刘婉君道:“娘,送他们兄弟几个去读书是好事,但是,一次性就送五个,家里负担太大了。” 刘婉君面色淡然:“多亏米宝和六郎发现了那只老虎,我们家现在还有不少银钱,扣掉给三郎五郎赎身的钱,再扣掉外面的欠债和其他的花销,够给他们五兄弟交束修和笔墨纸砚了。” 粟山:“娘,读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旦他们都送去读书了,最好是不要中断的,那一年年累计下来……” 刘婉君明白粟山的意思,面色却仍旧很淡定:“我知道,大山,你娘也没有那么短视。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所以娘你是怎么打算的?” “读书看天分,但积累和勤奋也必不可少。正常比较有底蕴的人家,那孩子都是三岁就开始读书了,起步就比别人早,自然跑得比别人快。” 粟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都愣住了。 刘婉君继续说道:“大郎姑且不提,就说五郎,今年也六岁了,正经去读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其实也晚了。若像你说的一起去负担太大,那你打算送几个去?” 粟山被问住了。 必须得承认,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刘婉君说道:“不管你送几个去,具体是哪几个,留下来的,等回头送去,其实都耽误了。当然,万不得已的话,当然是只能那样做,可我们家目前可以做到的,就尽量做到吧。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六郎也该送去的,就是他还小,而且简单的一些读书入门,让你爹教够了。” 粟山目光静静地扫过面前的几个郎,过了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郑重道:“娘的意思我懂了。既如此,就按娘说的意思办吧。” 吴玉娘听到这话,忍不住面露喜色。 没想到竟然几个孩子都能去读书,真是太好了! “爹,我就不去了吧。”大郎忽然开口,“我年纪大了,估计也读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让小六去,他年纪正小,更不会被耽误。” “不行。”粟山还没有说什么,刘婉君就否决道:“大郎你必须去。” “阿奶……” “怎么,这个家里,不是我说了算?”刘婉君挑眉,脸都板肃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粟广赶紧出声道:“谁说的?这个家里素来都是你说了算的,谁敢不听!大郎,你阿奶让你去你就去,再说废话阿爷保不住你。” 大郎张了张嘴,见刘婉君不太高兴,便乖乖地应道:“我听阿奶的。” 第八十一章 绿幽幽的眼睛 一顿饭的工夫,就敲定了几个郎读书的事情。 接下来,粟家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养伤的养伤,养病的养病,赚钱的赚钱。 米宝恢复力惊人,不过几日,背上的伤口就结痂了,也慢慢地融入了这个新的家。 在这个家里,她不用成天担心娘亲会被人给扔出去,也不用成天挨打挨饿,就连活也不用干,跟着几个哥哥这边疯跑那边疯玩,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临近年关,天气愈发冷了,这天,时隔大半个月,又下了一场雪。 米宝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细微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两个人影在晃动。 摸了摸身边两侧,被窝还有点热度,却没有摸到人。 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阿爷,阿奶?” 正忙着穿衣服的粟广立刻停下了动作,转头看过来,隐约看到米宝坐了起来。 他赶紧走上前去,却不知道被什么给绊到了脚,踉跄着摔到了床上,好在反应够快,没砸到米宝。 “阿爷,你没事吧?”米宝眼力见好,看到粟广摔了。 “笨死了!”刘婉君骂了一句,随即,屋子里的油灯就亮了。 粟广手忙脚乱地站好,讪讪笑道:“没事没事,被子软和,摔不着我。” 刘婉君端着油灯走了过来,“没见过这么不中用的。” 她一把推开了粟广,将被他绊倒的圆凳扶起,将油灯放在上面,对着米宝慈和地笑道:“米宝是被我们吵醒了骂?” 米宝这段时间都是跟他们俩睡的,感情已然处得非常亲昵。 她伸出双臂就主动投向刘婉君的怀里。 刘婉君立即把人给抱住了。 米宝蹭了蹭脑袋,:“阿奶,你们又要这么早出门吗?” 这段时间,粟广、刘婉君还有吴玉娘他们总是天没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说是出门赚钱去了,也不知道具体做什么。 米宝睡眠浅,偶尔也会被他们夫妻俩的动静弄醒。 刘婉君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对啊。米宝继续睡吧。” 米宝拧了拧小眉头,心疼道:“太辛苦了。” “哎哟,宝贝孙女又心疼我们了。”粟广笑咧咧地凑过来,眼睛都眯成缝了。 刘婉君也忍不住笑。 虽然很高兴孙女懂得心疼他们,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两人哄了哄米宝,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过多久的工夫,就吃了早饭出门去了。 等他们出门后,被要求继续睡觉的米宝自己穿好了衣服,从主屋里走了处来。 门一打开,一阵雨夹雪就迎面吹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屋里有着微弱的火光。 米宝忽然感应到什么,哒哒哒跑向了院子中间,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周围扫了眼,忽然,在某个方向定住了。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悬在篱笆墙上方。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跳上篱笆墙、正要落地的身影僵住了。 米宝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对方,很像小黄,但不是狗。 “走开!” 米宝感觉到了危险,对着它一声呵斥。 奶声奶气的呵斥,听着着实没什么威慑力,然而,对方却猛地转身,在微亮的夜色中消失了。 第八十二章 它走了 米宝仍在原地站了会儿,见对方离开后没有再回来,才抬手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 她继续往灶屋走去,轻轻推开门。 大郎正坐在灶膛前烧火,听到声音看向了门口。 兄妹俩的视线对上了。 “大哥。”米宝声音软糯地打了招呼,关上门朝大郎走过去。 大郎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伸手捏了捏米宝的脸,“怎么又这么早起?” 偶尔粟广他们离开后,米宝会找过来,所以大郎看到她并不意外。 米宝想到刚才在院中看到的东西,说道:“大哥,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咱们有一只很像小黄的大狗在篱笆墙上。” “像小黄的大狗?”大郎愣住了。 米宝:“真的很像,可它不是狗。对了,它的眼睛有点吓人,是绿色的。” “你说什么?绿色的?!”大郎腾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米宝被大郎的反应吓到了,“大哥,怎么了?” 大郎:“米宝,你确定吗?眼睛是绿色的?” 米宝重重点头,“确定的。它还想跳到咱们院子里来呢,不过被我吓跑了。” 大郎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放松下来,僵站了片刻后,忽然在灶屋里找了根扁担拿在手里,在门口迟疑了片刻,开门走了出去。 米宝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冷风呼啸,呼呼地刮着,大郎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影也显得越发的消瘦。 但是,米宝却感受到了他身上紧绷的气势。 大郎警惕地扫视着院中,尤其是围墙。 雨夹雪打在他的脸上,他绷着脸色似乎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米宝小跑过去,往篱笆墙那边看了看,抬手扯他的袖子,“大哥,你在找那个东西吗?它已经走了。” 刚才还没与那头“大狗”对上眼的时候,她就能感知到一股危险,对眼后,更是隐约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 现在,米宝很确定,家附近已经没有对方的气息了。 大郎:“你怎么确定它走了?” 米宝:“大哥,我感觉的呀。它好像往山上去了。”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语气也稀松平常就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大郎却狠狠松了口气,整个身体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看了眼米宝,夜色中也看不清面容,唯独那双眼睛又大又明亮,夜色都遮不住里面的光彩。 大郎想起了前几天刘婉君和大家说的话。 米宝身上可能蕴藏着御兽的本事,但是,还不确定具体是怎样的。 爷奶再三叮嘱,以后这个就是全家的秘密,无论是米宝还是其他人,都不能对外说。 尤其是米宝,尽量避免在其他人面前展露,偶尔要是不小心展露了,其他人要帮着遮掩。 怕几个弟弟不明白,爷奶还特地拿二郎举例,二郎的脸太好看的,就被那个黄二公子盯上了,吃了大苦头。 “回头要是有人发现了米宝的本事,想要把米宝抓过去怎么办?” 刘婉君一句话问出来,就连本来还有意见的六郎都立刻乖巧听话了。 大郎是相信米宝确实有本事的,也因此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如果不是有米宝,那,那头狼…… 他不敢想下去。 第八十三章 来了不速之客 确定周围安全后,大郎牵着米宝的手回了灶屋。 这段时间,家里的饭都是大郎在做的。 进屋后,他让米宝坐在灶膛前取暖,顺便看火,自己则抡起袖子,洗菜洗米,还取出了一块肉,打算简单做个咸粥。 米宝乖乖地看着火,时不时地往里面添点柴禾。 添着添着就发现,家里的柴禾没剩多少了。 米宝:“大哥,家里柴禾块用完了。” 大郎点头冲米宝笑了笑:“嗯,等吃过早饭,我去山上拣点回来。” 灶屋里暖和,兄妹俩说说笑笑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等早饭做好,天也亮了。 家里人也都陆续醒了,洗漱过后,坐在一起吃早饭。 这两天,粟文秀的身体状况越发的好,已经能够下床走动,吃饭自然而然也跟大家一起。 米宝爬上粟文秀身边的椅子,高兴地说道:“娘,大哥今天煮了咸粥哦,加了菠菜还有肉,我刚刚帮大哥尝了下味道,可好吃了!” 粟文秀看着女儿眉眼弯弯的样子,面上忍不住地就带上笑意,说道:“这样啊,那娘等下可一定要好好尝尝!” 四郎慢吞吞地坐上椅子,手还在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爹,阿奶和娘去帮人家浆洗衣服了,我知道,那老头儿到底做什么去了?每天天没亮就出门,神神秘秘的。”四郎打了个哈欠道。 粟山这些天身体也慢慢养起来了,虽然还干不了大力气的活,却比之前要强太多,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好。 就是依旧话不太多。 他看了眼四郎,“不该问的别问。” 四郎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大郎和三郎负责装粥,等他们装好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六郎是个夸夸小能手,毫不吝啬地冲大郎竖起大拇指,“大哥,你做的东西都好好吃啊,尤其是这个咸粥!好香!还有肉肉!” 五郎吃得停不下来,嘴巴没空,就用频繁点头附和六郎的话。 三郎言简意赅,“人间美味。” 四郎更简单,“对!” 米宝见哥哥们都夸,赶紧跟上,“米宝好喜欢大哥做的饭,都特别好吃!大哥好厉害!” 弟妹们这么捧场,大郎还是挺高兴的,他温和地笑了笑,“好吃你们就多吃点。” 而后,他想起了什么,拧着眉头转头看向了粟山,“爹,米宝今天起得早,在咱们家院子里发现了不速之客,根据她的形容,我估计可能是狼。” 粟山原本是默默吃着饭的,听到大郎的话,动作瞬间停下了。 他抬起头,“你说什么?” 大郎:“上次严叔不就被狼给伤了吗?我有点担心……” 粟山转头看向了米宝。 粟文秀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脸色发白道:“米宝,你看到狼了?有没有吓着?” 在院子里看到狼? 怎么会?! 粟文秀难以置信,更是心有余悸。 没想到米宝早上竟然碰到了那么惊险的事情! 相对于粟文秀得紧张后怕,米宝的反应就淡定多了,“原来那个就是狼吗?娘,你别担心,没事的,它很怕我,被我吓跑了。” 第八十四章 捡柴 粟文秀也知道了米宝身上的特殊能力,可惜一直卧病在床,就没有真的亲眼见识过,因此哪怕米宝说得很淡定,她仍旧无法安心。 如果真的是狼,能来第一次,自然也能来第二次。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哥……”粟文秀目光投向粟山。 粟山此时也想到了严峻之前被狼所伤的事情,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扫了眼众人,“接下来,你们所有人都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跑山上去,听到没有?” 大家都乖乖地应了。 米宝还记得大郎说过要去山上捡柴的事情,目光下意识地就朝大郎看过去,正好捕捉到大郎眸光闪了闪。 她歪了歪头,感觉大哥有点怪怪的。 狼能出现在自家附近,自然也可能出现在村子里其他人家附近。 粟山惦记着赶紧把这个事情跟村长说一声,才吃完早饭,就匆匆出门往村长家去了。 三郎主动要洗碗,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叮嘱打着哈欠要开溜的某只弟弟,“四郎,二郎和严叔差不多也吃好了,你去把碗筷收过来。” 四郎立即看向五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五郎拒绝,“四哥别想使唤我,我要陪着米宝和六郎一块带发财去大牛家吃奶。” 一下桌就跑没影的六郎这时候抱着发财出现在门口,兴奋地叫唤,“米宝,快点,发财肯定饿了!” 五郎一阵风跑出去,拉着米宝和六郎,很快没影。 四郎撇了撇嘴,“还把六郎也给带走了!” 他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西屋。 粟文秀帮着三郎把碗筷一起拿到灶屋后,找出严峻的药就开始煎。 院子门口,六郎不解地问道:“米宝,你说你不去了?” 米宝点点头,“我想跟我娘待一起。” 六郎劝说道,“米宝,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就一起去吧!” 米宝摇摇头,坚持不去。 五郎见状便说道,“米宝不去的话,那就我们两个娶呗。” 六郎却把发财塞给了五郎,“五哥,你陪发财去吧。” 五郎:“你也不去了?” 六郎点头,“我陪米宝。” 他之前可是答应了阿爷,要照顾好米宝的,不陪在米宝身边的话,怎么照顾她? 六郎的表情特别坚定,五郎最终只得自己抱着发财走了。 米宝有些苦恼地看了眼留下来的六郎,无意中却瞥到大郎背着个藤筐出来了。 “大哥,你要去哪里啊?”米宝跑上前,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大郎笑道:“家里柴禾快没了,我去捡一些。” 六郎:“可是大哥,爹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要去山上。” 大郎:“放心,我不去山上,就在山脚下捡。” 六郎:“可是大牛昨天跟我们说,山脚下的柴禾都被捡光了。” 大郎面露迟疑,随即说道:“我去看看,指不准运气好就捡到了。咱们做饭烧水都是要柴禾的,如果没有了,后面会很麻烦,必须得去捡捡。” “大哥等一等。”米宝丢下一句话,快步地跑进了杂物间,没一会儿,就背着个藤筐出来,说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我最会捡柴了,我能帮你的!” 第八十五章 大哥好厉害 那藤筐比她半个人都大,看起来不像是她背藤筐,更像是藤筐拖着她。 六郎见状,当即表示,“我也去我也去!你们等等,我也背一个……” 大郎一把抓住要去找藤筐的六郎,看着他们,好笑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不用你们帮忙的。听话。” 把兄妹俩往院子里一推,大郎就快步跑走了,生怕跑得不够快,被弟妹给缠上。 六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说道:“算了,大哥不让我们一块去,我们就别去了。走,米宝,我们去找姑姑。” 他牵着米宝的手要走,发现没牵动。 米宝目光追随着大郎离开的方向,“六哥,我们可以偷偷跟过去。” 六郎:“啊?可是米宝,你不是说要跟姑姑待在一起的吗?” 米宝眼睛都不眨一下,“没关系的,娘很忙,顾不上我。等回头娘有空了,我再陪她。” 六郎还想再说什么,米宝催促道:“好了,六哥,你快点也去找个藤筐背上,咱们今天多捡一点柴,这样后面大哥就不用再上山捡柴了!” 舅舅可是说了,现在上山很危险的。 米宝要保护大哥,不能让他受伤! 六郎挠了挠头,觉得妹妹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意见,乖乖地去找了个藤筐背上,兄妹俩就赶紧追着大郎离开的方向跑过去。 好在,刚刚下过雪,地面上踩过的地方都有留下脚印,兄妹两个就顺着那脚印一路跑,费了好一番工夫,总算追上了正在捡柴的大郎。 彼时,兄妹三人已经在半山上了。 米宝拉着六郎躲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分别在树的左侧和右侧探出脑袋来。 肉眼可见的枯枝都捡完了,大郎放下藤筐,从里面掏出一把斧子,然后,就开始一系列砍柴劈柴的动作,动作干净利落,每积累一定的量后,就又从藤筐里取出一条细麻绳,把柴给捆成一摞放在一边。 米宝以前在赵家的时候,每次捡柴,都是费尽心思地找掉落地枯枝,偶尔有能够到的都是拿手用力掰断,还是头一次见到是这样“捡柴”的,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向大郎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六郎也很羡慕,“大哥好厉害,哗哗几下,就砍了那么多柴。我要是也能那么厉害就好了。” 米宝连连点头,“大哥太厉害了!米宝也想有那么大的力气!” 六郎问她:“米宝,咱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米宝歪着脑袋想了想,“怕大哥把我们赶回去?” 六郎恍然:“对啊,他不让我们跟过来的。” 随即,他又犯难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附近能捡的柴都背大哥给捡完了。我们又没有办法像他那样拿斧子砍……” 米宝也被问住了,试探地说道:“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 不过也不能走太远,否则怎么保护大哥呢? 六郎:“那岂不是要往更里面走?米宝,这样不行的,里面很危险。” 他还记得上次跟米宝上山,发现了老虎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怕怕的,总觉得要是跟着米宝,可能还会遇到类似的事情。 “六哥,那是山鸡吗?” 第八十六章 一头撞死 米宝忽然指着某个方向,看直了眼睛。 六郎顺着米宝指的方向看过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不远的灌木丛里,有只野山鸡。 “哎呀,真有!”六郎激动了,一时间都忘记了要躲藏,脚步轻轻地靠近过去,忽然一个猛扑。 野山鸡大概是感知到了危险,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就跑开了,六郎扑了个空,但他顾不得疼,转头就吩咐道:“米宝,它往你那边跑了,快抓住它!” “好的六哥!”米宝高声迎着,张开双臂就朝山鸡冲过去。 大郎原本在专心砍柴,立即就被这边闹出的动静给吸引了。 看到米宝和六郎两个,大郎一时愣住了。 米宝全副心思这会儿都在山鸡身上,嘴里还兴奋地喊道:“太好了,今天有山鸡吃了,我要让舅妈给我做烤山鸡!” 粟广之前给几个孩子提起京城美食的时候,提过烤鸭,特别细致地把色香味都描绘了一遍,成功让几个孩子听得口吃生津。 尤其是米宝,连续做了三天的烤鸭梦,幻想着那烤鸭的美妙滋味。 嗯,烤鸭吃不到,烤山鸡应该也差不多吧? 如此想着,米宝差点流口水。 六郎一听,也想起了烤鸭的事,当下吞咽唾沫,“对对对……” 激动地一连说了好多个“对”。 就在米宝那句话落下后,原本慌不择路要转方向逃跑的山鸡,好似疯了似的,叫唤个不停不说,还飞快地扑腾着翅膀,双爪狂奔,敏捷地从米宝的身边跑过,“砰”地一声,直接撞到了原本米宝和六郎躲藏的那棵大树上。 这始料未及的展开,让米宝愣住了,六郎也傻了,而大郎则直接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斧子都掉到了地上。 若非亲眼所见,如何能信? 六郎总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恍惚间想起了上次跟米宝一块上山,在发现老虎之前,被米宝吓得一头撞死的兔子。 六郎如梦初醒,六郎难以置信,六郎激动不已,他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米宝好厉害!我妹妹好厉害!米宝!米宝!米宝!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上次是兔子,这次是山鸡!” 他兴奋地跑动着,一会儿看看那死得不动弹的山鸡,一会儿绕着米宝转圈,脸上的笑容都收不起来似的。 经六郎提醒,米宝也想起了曾经有只兔子也撞死在面前过。 米宝懵懵的,“它们是知道我想吃肉了,所以送上来给我吃的?” 总觉得好像是这样。 六郎笑嘻嘻的,还想说什么,就见大郎肃着脸朝他们走过来。 糟糕!被大哥发现了! 米宝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这个事。 兄妹俩站在一处,忐忑地看着来到跟前的大郎。 大郎看了看那只山鸡,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努力忽视掉那只山鸡,他转回头来,“不是让你们乖乖在家里待着吗?” 六郎不敢吭声。 米宝也有点害怕,大哥好像生气了。 她两只小手抓在一起,也不吭声。 见兄妹不敢说话的可怜样,大郎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家去。” 米宝摇头,六郎见米宝摇头,也跟着摇头。 “听话。”大郎皱眉。 米宝脸上表情怕怕的,但脑袋仍旧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郎就发现,这妹妹小小一个,竟然还挺固执的。 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却见米宝脸色陡然一变。 第八十七章 你们不准吃人 米宝小脸上的害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更是充满警惕,微微转着脑袋在四周扫视着。 大郎觉得不对劲,“米宝,怎么了?” 米宝正要回答,忽然转了个身,二话不说就往山林的更深处走去。 “米宝!” 大郎吓了一跳,立即追了上去。 六郎愣了下,在这一瞬间冒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再次想起了上次跟着米宝进深处发现老虎的经历。 想了想,他快步小跑过去,将那只撞死的山鸡抓了起来,打算扔进自己的藤筐里。 还没来得及扔进去,跑掉的大郎去而复返,一把捞起他就走。 如今这山里比往日危险多了,他可不放心把六郎一个扔在这里。 他继承了家里人的优点,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比村里普遍的成年男子都要高些,人高腿长,力气也大,抱着六郎也不耽误脚下的步子,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米宝。 刚想出口喊米宝,就见米宝小心翼翼地躲在灌木丛后面。 叫唤声卡在了喉咙口,脚下的动作都下意识地轻了不少。 六郎张口想要说话,被大郎抬起手捂住了嘴巴。 六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才发现大哥的脸色变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看。 他顺着大郎的目光看过去,当即瞪大了眼睛,紧紧地抓住手里的山鸡,浑身都紧绷着。 只见,灌木丛前面大概十来米远的地方,一群狼正围成圈,圈的中间躺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六郎没有见过狼,但是不久前听三郎形容过,连猜测都直接跳过,认准了那就是狼。 震惊和害怕之余,六郎的心里砰砰直跳,兴奋得不已:果然果然!一跟米宝上山,就会遇到不得了的东西,瞧瞧瞧瞧,连狼都遇见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米宝。 米宝真厉害,他也厉害,毕竟这么厉害的米宝是他的妹妹呢! 有种说不出的小骄傲,甚至盖过了一开始的恐惧,让六郎忍不住得瑟地挑了挑眉。 大郎的心情就很沉重了,他看得分明,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手指在动,分明是还活着,但如果放任不管,那些狼肯定就会把对方吃了。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见死不救吗? 若是救,怎么救? 那又不是单独一只狼,而是狼群,瞧着七八只不只,他还带着弟弟妹妹,再有力气,也不可能是狼群的对手。 这时候,他不由得开始后悔,刚才太着急,竟然把斧子给忘了! 大郎还纠结着,就见狼群四周,又陆陆续续地冒出几只狼。 看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那颗心越发沉甸甸的,不停地往下坠。 自己绝对没有胜算的。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弟妹置于险境。 大郎决定,趁着那些狼还没有发现,先带弟妹离开这里再说。 他抱着六郎,轻手轻脚地靠近米宝,打算抱起米宝就走。 眼看着手就要碰到米宝了,狼群中有一只张开了嘴,冲着地上的人就要咬。 米宝霍地站了起来,“你们不准吃人!” 第八十八章 丹凤眼小哥哥 米宝这么一喊,兄妹三人瞬间出现在了整个狼群的目光之下。 面对齐刷刷注视过来的那么多双狼眼,大郎年纪轻轻的竟然有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六郎也得瑟不起来了,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完蛋了,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大郎回过神来,继续伸手打算抱起米宝就跑。 米宝反应比他快一步,率先跑了出去,成功让她抱了个空。 “米宝!” 大郎惴惴不安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即放下六郎:“你快跑下山,我去救米宝!” 现在这情况,能跑一个是一个! 大郎当机立断,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吓人。 六郎被吓到了,“大哥……” “快跑!” 大郎呵斥一声。 六郎吓得后退一步,在大郎的瞪视下扭头跑了。 眼看着六郎跑了,大郎顾不得其他,就去追目标。 米宝无所畏惧往前跑,小脸上的表情又严肃又认真,只瞅着那躺在地上的人看。 而跟在米宝后面的大郎却注意到,当米宝靠近的时候,那些狼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开,那些反应,看着倒像是在忌惮米宝似的。 等米宝跑到那个人身边的时候,狼群已经全部退开了,尤其是刚才张嘴想要咬米宝的那只狼,退得更是远。 大郎并没有因为狼群的退开而放松,因为他发现他们三个人被狼群形成了一个新的包围圈给包住了。 怎么办? 大郎的脑海里盘旋着这三个字,总觉得自己和妹妹今日可能要命丧狼口,但想到刚才这些狼对米宝表现出的忌惮,又觉得或许还有转机。 如果米宝真的有阿奶说的御兽本事的话,他们今日就能全身而退了。 被大郎寄予希望的米宝此刻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些狼的身上,而是紧张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她蹲下身子去看对方的情况,才发现人还醒着。 “大哥,是个小哥哥欸!” 米宝叫出声来。 她伸手撩开了对方披散的发,一张脏污的脸就展露在眼前。 少年看起来跟四郎差不多大,却比四郎还要瘦弱,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半睁半合,明明看起来很虚弱,眼睛里却仍旧难掩锐利和防备,让人见之难忘。 米宝眼睛一亮,她喜欢这个小哥哥的眼睛! 大郎戒备地看了眼狼群,缓缓蹲下身。 确定那些狼群忌惮着米宝,不会急于攻击他们后,他才分出心神检查少年身上的伤。 大郎的动作迅速,加上少年衣衫褴褛正方便检查,很快就检查好了。 值得庆幸的是少年身上并没有被狼咬伤,同时大郎还很震惊,因为少年那露在外面的肌肤就没有一块好的,淤青连着淤青,明显是遭过虐打的,让人看得心里发寒。 米宝也看到了,先是惊讶,然后沉默。 转头看向少年的目光里充满了心疼,她以前也经常受这样的伤,这个小哥哥肯定跟自己一样,不被家里人喜欢。 米宝更坚定了要救少年的想法。 她站起来,冲着那群狼喊道:“你们不许欺负小哥哥,快走开!” 大郎期待地看着狼群的反应,盼着它们会走。 没想到的是,狼群非但没有再退开,而是试探性地一步步往前迈步…… 第八十九章 虎啸 眼见着狼群的反应,大郎的心里咯噔了下。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狼或许确实是忌惮米宝的,但未必忌惮了就会退缩离开。 他想起了早上的那只狼,米宝说被她呵斥了下就跑了。 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对方当时形单影只的缘故。 而现在,分明是狼多势众,也有可能仗势欺人啊。 搏斗注定会输,这是最后的路,最好的办法是找机会抱着米宝跑。 大郎一把将米宝抱进了怀里,尽量用自己的身躯将她给护住。 米宝其实也傻眼了,不明白这些狼明明是怕自己的,为什么它们还想吃了自己! 她的心口砰砰直跳。 “大哥……”米宝感觉到大郎的身体在颤抖,可即使颤抖,也仍旧用力地抱着她。 不行,她是为了保护大哥才跟上山的,怎么可以让大哥保护她! 这些狼讨厌,饿肚子就去找吃的啊,山上有山鸡,还有野兔,都好吃的,为什么要吃他们?! 米宝想着想着,生气了。 她动了动,想从大郎的怀里出来,没挣脱开,只能板着脸瞪着眼,“你们快走开,我才不怕你们呢!” 大郎心里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妹妹胆子还是这么大,可惜,这次估计不顶用了。 他忍不住地思考起来,米宝的本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之前发生的那么多次,究竟是真的米宝有那本事,还是纯属巧合? 如果是真的有本事,为什么这次却不行? 是因为狼太多了? 脑子里有各种想法闪过,大郎找不到答案。 想着想着,大郎又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坚持上山捡柴了,这样,米宝和六郎也不会跟着,他们更不会遇到狼群了! 大郎自责得不行,就是无能为力。 地上的少年动作吃力地坐了起来,费劲地喘着气。 大郎低头看向对方,不期然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瞳仁。 他很吃惊,明明命悬一线了,可他发现这少年的眼中找不到丝毫沮丧和颓然的情绪,反而仍然有着强烈的求生欲。 这个人…… 看起来应该没有自己大…… 大郎有些自惭形秽。 少年勉强站了起来,就是站不稳,身体晃晃悠悠的。 米宝很惊喜,“小哥哥,你能站起来了?” 少年的脸色很虚弱,身形虽没有大郎高大结实,却站得笔直,犹如竹竿一般,明明瘦弱,偏给人风吹不倒的印象。 他看了米宝一眼,不过三四岁的小姑娘,胆子倒是大,面对这么多只狼,眼泪都没掉一颗。 这兄妹俩也是倒霉,被自己连累了。 少年还有些过意不去,他上前两步,想把米宝和大郎护在身后—— “小哥哥!” 米宝被少年倒地的一幕给吓到了,大郎也愣住了。 这是彻底昏过去了? 大郎根本没来得及验证,因为有一只狼突然朝他们奔过来,那矫健的身子就好像是一个讯号,瞬间引得其他的狼也纷纷朝他们奔过来。 大郎这会儿哪里顾得上昏迷的少年,抱着米宝就撒腿跑。 只是,都被包围住了,哪里是轻易就能跑得掉的? “吼……” 关键时刻,一声虎啸伴随着疾风迎面扑来! 第九十章 山林之王 大郎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气压,紧接着,就看到林子深处缓步走出来三只老虎,而且是分别从三个方向走出来的。 三只型猛虎,哪怕步子走得从容,也仍旧是威风赫赫的。 大郎惊呆了。 米宝也愣住了。 “哎呀娘呀!”一道稚嫩的带着惊吓的声音响起。 大郎和米宝都循声看过去,就看到本该早就离开的六郎还站在那里,身上背着大大的藤筐,两只手拎着斧子的手柄,斧子的另一头搁在地上,来路上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六郎!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郎心都颤抖了! 这个弟弟,平日里那么乖,这会儿怎么不听话! 原本有那么多只狼已经够吓人的了,没想到又出现了三只老虎,而且每一只都比当初发财的娘还要大! 六郎瞪大眼睛,此时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听见大哥的话,都没心思回复,两只小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大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开始还能稳住,现在也脸色煞白。 他们三兄妹今天肯定要死在这里了! 不同于大郎和六郎的震惊和害怕,米宝完全是两眼发亮,甚至面上还带了笑容,兴奋地喊道:“老虎!快救救我们,把这些坏狼赶跑吧!” 大郎表情木然地低头看了眼米宝,心想着大白天的,米宝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经历了狼群的步步紧逼后,他对于米宝能使唤这几只老虎的成功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狼都不听米宝的,老虎可是被称作山林之王的,难道还会听米宝的吗? 大郎没法说服自己乐观看待眼下的局面。 就好像是故意跟大郎作对似的,在这个时候,老虎反而听话了。 只见,那三只老虎几个飞蹿,就来到了他们这边,在大郎和六郎惊恐的眼神中,背过身去,护在了他们周围,面对着狼群,齐齐发出了虎啸。 那声音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整齐划一,一吼出来,就跟有疾风骤起,震得附近的树枝沙沙作响。 原本对米宝他们威慑力十足的狼群们往后退开了些。 退开,却并不离开。 双方呈现出对峙的局面。 米宝再次动了动身体,这次,大郎没有再紧抱着她不放,而是松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那三只老虎,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老虎给救了。 除了发财,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活的老虎,还是这么大只的。 大郎的心口还砰砰跳得厉害,双腿也忍不住地发软。 他看了眼昏迷倒地的少年,心里莫名有些羡慕。 昏迷了也好,什么都不知道,不像他,要经历这样忽上忽下紧张不已的心绪起伏。 他又看向了米宝,这个妹妹到底什么能耐啊,狼群使唤不动,却能使唤三只大老虎! 米宝无心留意大郎看自己的目光,板着脸瞪着狼群中的头狼,“快走!不然我让老虎咬你们!” 说着,她还张开嘴,嗷呜一声,做出咬的动作。 她试图用凶狠的表情吓退狼群,但在大郎看来,那表情真跟凶狠不搭边,反而可爱得不行。 神奇的是,这回,那头狼迟疑了下,转身就走,其他狼见了,陆续跟上。 没一会儿,狼群离开了。 大郎等了会儿,见他们没回来,狠狠松了口气,正要冲米宝说话,三只老虎动了—— 第九十一章 让老虎帮忙 大郎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再次提了起来,目光戒备地盯着老虎们的举动,生怕它们反过来要攻击他们。 三只老虎迈着步子绕到了米宝的前面,站成一排,随后,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上,就连脑袋都抵在了地上,像极了人类跪拜神灵的姿态。 大郎看呆了。 米宝傻住了。 六郎还跌坐在地上,想站起来发现腿软站不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是愣愣的。 “米宝……” 大郎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叫米宝。 “大哥。” 米宝应了声。 大郎:“……” 他想跟妹妹说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下这情况,实在太离奇了。 这可是山林之王啊,而且还是三只! 不但听妹妹的话,保护了他们,现在还冲妹妹跪下了! 哪怕是素来早熟稳重的大郎,此时也忍不住地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嘶! 疼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米宝的适应性显然比大郎要强不少。 她很快就淡定了下来,看了看面前的老虎,又看了看地上的昏迷的少年,仰头对大郎说道:“大哥,小哥哥昏过去了,我们把他带回家吧?” 放在这里不管,回头要是那些狼回来把他吃了怎么办? 米宝很担心。 小哥哥的眼睛那么好看,她很喜欢的。 大郎本也没打算放着人不管,自然点头应下。 米宝立刻就开心地笑起来:“太好了!正好有老虎在,我们让老虎帮忙背小哥哥好了!” 大郎眉心狠狠一跳,妹妹你对这山林之王还真是不客气啊! 米宝转头就吩咐老虎,“你们帮忙背一下小哥哥,还有柴好吗?” 老虎们微微抬起头来,没有应声。 大郎的眼皮都抽抽了,很好,让老虎帮忙背人不算,就连柴都要让老虎背了。 嗯,他暗暗决定,从今天起,这世上他最佩服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妹妹了! 米宝拉了拉他的手,“大哥,你快帮忙把小哥哥放到老虎背上。嗯,就放中间这只吧,他是老大。” 大郎看着妹妹那双纯稚漂亮的大眼睛,很想问问她是怎么知道中间这只是老大的。 他朝着少年抬脚,才走一步,身体就踉跄了下。 “大哥你没事吧?” 大郎冲米宝努力露出个笑容,摇摇头说了声“没事”。 转过头,他又偷偷拧了自己大腿一下,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不丢人。 毕竟,有三只老虎这么近距离虎视眈眈地瞅着,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腿软的! 好在,大郎还是努力稳住了心神,颤抖着手把少年扶了起来。 正迟疑着要迈步的时候,中间那只老虎主动起身走了过来,然后自觉配合地俯下身子。 大郎愣愣地把少年放到了它的背上,迅速地抱着米宝往旁边跑开了好几米远! 太吓人了! 这样真的没事吗? 明明都将少年放到老虎背上去了,他却才开始考虑,这确定是让老虎帮忙,而不是人入虎口吧? 米宝则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好了,大哥,我们继续去砍柴吧。趁着有老虎帮忙,咱们多弄点柴回家!” 第九十二章 下山 大郎实在没有勇气在三只老虎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砍柴劈柴,神游天外般地回到了原先劈柴的地方后,不管米宝怎么说,他还是坚持着,让米宝把那三只老虎打发走了。 老虎一走,大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转头看了看旁边,还昏迷躺着的少年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呼……” 他呼出了这一路上不知道第几口长气,再一次稍稍缓解了下自己颤抖的心绪。 那三只要是再不走,他就要两腿一蹬直接吓死过去了。 所谓的劫后余生,不外如是! “米宝你好厉害啊!那么大的老虎啊,三只!它们还听你的话,你指哪它们就走哪,哇,太威风了……” 相对于大郎的心有余悸,六郎简直兴奋得小脸都红了。 老虎在的时候,他还努力克制着,等老虎一走,就立即冲着米宝叽叽喳喳地夸起来。 必须得说,家里这么多个哥哥中,就六郎夸人最最直白,那好话一连串地往外蹦,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充分地体现出了他的真诚。 米宝的脸也红了,不是兴奋的,而是被六郎夸的。 她还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六哥,没那么厉害的,你别说了。” 六郎不管,六郎继续说。 他越说越兴奋,米宝是越听脸越热。 大郎看着六郎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奇了怪了,明明六郎是个小哭包,动不动就爱掉眼泪,可有时候却又勇得很。 像刚才,与虎同行一路,他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六郎却两眼放光,不停地盯着老虎和米宝看。 那模样,哪里能跟平日里那个小哭包联系起来? 六郎这会儿嘴皮子利索,语调高扬,大郎听着听着,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还要带身边的少年一块下山,没有了老虎的帮忙,就得大郎自己背人了。 人手有限,肯定不能继续砍柴了。 大郎把之前整理好的几摞柴分成一多两少三部分,其中两份少的分别放到了米宝和六郎的藤筐里。 往六郎藤筐里放柴的时候,他发现原先自己撞死在树上的那只山鸡竟然也在。 也不感到不意外,刚才六郎吓成那样都还死死抓着那山鸡不放,能丢了才怪。 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把山鸡拎出来,先放了柴后,再把山鸡放上面。 整理好弟妹的部分,大郎又把剩下那部分多的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藤筐里,把藤筐背在前面,后背则背起昏迷的少年。 兄妹三人这才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一路上,六郎的心情都很好,牵着米宝的手走在大哥的前面,嘴上不停地跟米宝分享着自己此番历险的各种感受。 米宝是个很好的听众,也不嫌烦,很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给出几个捧场的反应。 大郎在后面看着,心想这对弟妹心真大,同时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或许是自己这个大哥太不中用了? 想到狼群,又想到三只猛虎,大郎摇了摇头,好吧,他确实不太中用。 这次要不是有米宝在,他们肯定不能顺利脱险。 “大郎!六郎!米宝!” 第九十三章 寻来 略带焦急的呼唤声,打断了大郎的思绪,也打断了六郎和米宝的交流。 六郎眼睛一亮,兴奋道:“是爹的声音!” 大郎和米宝也听出来了。 六郎已经高兴地扯开嗓门喊道:“爹!我们在这里!爹!” “是六郎的声音!” “山哥!是这个方向,我们往这边走!” “听六郎的声音,应该是没出事。” “哪能出事啊?虽说现在山上危险,但几个孩子不至于运气那么差,再说了,那狼不都是夜间才行动吗?大家就是自己吓自己!” “单纯是狼的事情吗?刚才那虎啸你们可都是听见了的!你敢说你不紧张?” …… 伴随着对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大郎它们很快就看到远处影影绰绰走过来几个人。 六郎眼尖,第一个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粟山,小脸笑得跟朵花一样,迈开腿就跑了过去,“爹!爹!我们在这里!” 背上的藤筐太大,里面又装了柴禾和一只山鸡,分量对于四岁的六郎来说也是有的,以至于他跑起来的时候晃晃悠悠的。 粟山生怕他摔了,赶紧跑上前,接住了六郎扑过来的小身子。 六郎还没站稳呢,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让粟山看自己的藤筐,“爹,你快看!我们捡到了一只山鸡,好大只,今晚有烤鸡吃了!对了,还有这么多柴,都是大哥劈的,大哥可厉害了,哗哗几下,就劈好了!” 六郎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要不是粟山护着,直接就要失衡摔倒了。 他就是个小家伙,就比粟山小腿高一点点,自然很轻易地就能看到他藤筐里的东西。 粟山身后的赵刚低头瞧了一眼,笑了,“哎哟,六郎,看来你们这次上山很有收获啊,比刚子叔还厉害了!” 上次严峻受伤后,村长就发了话,让大家尽量少上山,但赵刚是猎户,还是上山了几次,可惜,竟然几次都跑了空。 这让他很担心,要是山上没什么活物,那有些东西就极有可能往山下觅食。 倒是没有想到,六郎他们运气这么好,竟然上山一次就不落空。 赵刚的话让六郎很是得瑟,刚想炫耀山鸡是听了米宝的话后自己撞树上去的,话到嘴边想起阿奶的交代,赶紧又咽回去了。 就是憋得有点难受,好想快点回家,跟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他们说。 嗯,不能告诉外人,自家人肯定能说的! 赵刚见六郎小脸都红了,有些纳闷,怎么突然脸红了? 他可想不到六郎是太过兴奋却不能炫耀,憋秘密憋的。 几句话的工夫,大郎和米宝也来到了大家的面前。 大郎看了看粟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刚几人,都是平日里跟粟山交好的,每人的手上还带着防身的工具。 隐约想起,上次米宝和六郎偷偷跑到山上来,也是他们几个帮着找人的。 都不用粟山多说的,大郎就明白过来了。 爹肯定是发现他们不在家太担心,所以上山找来了。 “爹。” 粟山脸色阴沉沉的,看着大郎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不妙。 赵刚身后的赵虎忽然定睛看着大郎后背:“大郎,你背着的是谁?” 第九十四章 归家 一行人从山上下来,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做午饭的时间。 粟家。 粟文秀坐在灶屋门口择菜,一边手上忙活着,一边不停地抬起脑袋往院门口的方向张望着,脸上愁眉不展。 三郎四郎也坐在西屋的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回来了!”四郎忽然站了起来。 粟文秀和三郎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屋子里的五郎也跑了出来,“回来了吗?” 几人齐刷刷地盯着院门外,看到粟山和大郎他们回来了,面上都带着喜悦。 赵虎几人在下山后就各回各家了,唯独赵刚,因为帮忙背着那昏迷的少年,跟着来了粟家。 有赵刚帮忙背人,大郎背上了自己的藤筐,还顺手把米宝和六郎的藤筐都接过去,左右手分别提着。 这样一来,米宝和六郎就轻松了。 兄妹两人牵着手,在前面又跑又跳地,看起来怯意又快乐。 “米宝!”粟文秀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米宝。 切实地抱着米宝,她才觉得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踏实了。 米宝懵住了,“娘?怎么了?” 粟文秀冷静下来了,并没有急着回答米宝,而是站起身,问粟山道:“哥,在山上找到的他们?” “嗯。”粟山的脸色不太好,无声地看了眼大郎。 大郎皮子一紧,自从有了弟弟们以后,爹娘就很少打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次自己有点危险。 目光扫了眼一边的三郎他们几个,大郎怀疑自己大哥的威严要保不住了。 赵刚他们早看出来粟山这次是生气了,不过,几个孩子胆大包天,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跑山上去,瞧他们相遇的地方,都半山腰了,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山林深处去,是该生气的。 料想着粟山多半是要教训孩子了,赵刚开口道:“山哥,你看先把这孩子给安顿了吧?” 他微微侧身,将少年趴在他肩头的那半张脸对着粟山他们。 粟文秀这才注意到赵刚还背了个人,有些惊讶,“哥,这孩子是?” 粟山言简意赅地应道:“是大郎他们在山上捡的。” 回答完妹妹,粟山就让赵刚帮着把少年背到西屋去。 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也只有西屋能塞人了。 赵刚对粟家也熟悉,没二话,直接就背着人进去了。 粟文秀跟了几步,到门口想到屋里有严峻在,又不进去了。 四郎又坐回了门口,见粟文秀不进屋,张口问道:“姑,你不进去吗?” 粟文秀脚步微顿,淡淡应道:“我去烧点热水,等下肯定要用到的。” 她可是瞧见了,那少年脸上身上都是脏污,肯定要擦洗一下的。 “哦。不是不想见严叔就好。” 四郎笑眯眯地应了句。 之前帮忙端药给严叔的时候,严叔见到他可是很失落呢。 粟文秀被四郎的笑给刺了下,大哥这么多个孩子,就属这四郎最精。 才多大?心眼子就那么多,大人的事情爱研究。 粟文秀忽然说道:“那孩子身上带着伤,肯定要找大夫看看的。四郎,你去找你胡爷爷过来吧。” 四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要是早知道会被姑使唤,他就不说话了! 第九十五章 认错 赵刚很干脆,把少年放床上,跟粟山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屋里,二郎和严峻都看着突然被背进来的少年,眼神困惑。 二郎直接就问了:“爹,他是谁啊?” 粟山则是看向了大郎:“问你大哥。” 早在刚碰面时,大郎就已经简单解释过了,人是在山林中捡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大郎知道,粟山的意思是让他主动交代错误。 他也看出来了,爹这次真的生气了。 “爹,我错了。”大郎认错的态度很真诚。 粟山直接就来了句,“错在哪了?” 大郎:“你才在饭桌上说了,最近不要到山上去,我吃完饭,就违背了你的话,自己跑山上去了。” 粟山:“还有呢?” 大郎愣住了。 粟山指了指米宝和六郎,“你自己跑山上去也就算了,为什么把米宝和六郎也带过去?” 大郎忙道:“对对,还有这个也是我的错……” 弟妹哪怕不是他主动带上山的,也是因为他才会上山。 想到他们在山上的那番历险,大郎是真自责。 “爹,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要打要罚都是我该受的!” 他的表情坚定而诚恳,倒让粟山有点愣神。 严峻忍不住替大郎求情,“山哥,大郎这次做事是有欠妥当,好在他们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自己也意识到错误了,你就不要怪他了。” 大郎听严峻这话,就心虚得很。 哪里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们简直遇到了大危险! 大郎觉得有必要跟大家说一下在山林中发生的那些事情。 就是,严叔在这里呢,有些话,不太方便说。 别看严峻如今都住在粟家,到底还是个外人。 粟广和刘婉君特地交代了几个小的,别看人家现在跟他们一个大通铺睡着,就觉得很亲了,禁止将家里秘密给他知道。 大郎想了想,决定等晚上阿爷阿奶还有娘回来了,再一次性说了。 粟山毕竟以为他们真的没有遇到危险,此时又见大郎认错态度诚恳,心头的火气也消散了些。 正要说话,手忽然被人拉住了。 米宝拉着他的手,“舅舅,你不要怪大哥。大哥不让我们跟上山的,是我不听话,拉着六哥偷偷跟在大哥后面的。” 六郎一看到几个哥哥,就好想跟大家分享妹妹在山上的“壮举”,偏偏严峻在屋里,只能忍着,憋得可难受了。 这会儿听到米宝的话,才总算分出些注意力出来,当即说道,“不是米宝不听话,是我,我不听话,带着米宝跟在大哥后面的。” 六郎觉得,做哥哥不单单是要照顾关心妹妹,还要帮妹妹扛错误的。 再说了,一路上,也确实是他牵着米宝走的,妹妹又没有错! 粟山本身也觉得大郎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懂事,他又不像四郎,懒得跟什么似的,明明是做哥哥的,却总喜欢使唤比他小的弟弟给他干活! 现在听到米宝和六郎的话,也不意外。 甭管这两个小家伙是谁带谁,能站出来主动承认错误总是好的。 他双臂环抱在胸前,“既然都承认错误了。那么,是不是也该接受惩罚呢?” 第九十六章 惩罚 惩罚? 米宝和六郎都愣住了。 这个词,米宝还熟悉些,她以前在赵家的时候,就总是被惩罚。 柴捡的太少,会被惩罚;多吃了一口东西,会被惩罚;还有洗碗不够快,也会被惩罚…… 各种各样的惩罚理由太多了,但惩罚的方式却总是那三样,不是挨饿挨打,就是被赵家的阿奶命令着去跪爹爹的牌牌,要一直跪到天亮。 关于惩罚,米宝能联想到的,都是不好的回忆。 她没想到,这个家里也有惩罚,下意识地就觉得都是那些不好的。 她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眼眶里已经湿漉漉的了,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点哭腔,“舅舅,米宝错了,米宝再也不敢了……” 所以,可不可以不惩罚。 她不想挨饿,不想挨打,也不想一晚上都跪牌牌。 相对于米宝,六郎还从来没有受过什么惩罚,家里挨惩罚最多的就是四郎了。 想到四郎每次挨打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六郎不由得吓出了哆嗦。 他本就是个小哭包,此时见米宝都要哭了,自己也忍不住小脸一皱,也哭了起来,“爹,六郎也知道错了,六郎也再也不敢了……” 六郎到底比米宝敢一些,最关键的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所以,可不可以不惩罚?” 粟山万万没想到,自己难得发一次火,要惩罚下孩子,竟然还没说怎么罚呢,两个人就哭起来了! 六郎嘛,哭也就哭了,本就是个小哭包,还是个男孩子,不心疼。 关键米宝,一个女娃娃,都开始眼泪哗哗流了,还在努力忍着,不哭出声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明明眼睛里面带着哀求,可粟山竟然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傻眼了。 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四郎的好来。 家里老是被惩罚的,就是四郎,每次都惨兮兮的,撒泼哭求都不顶用。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那么惨了,反而让人完全同情不起来。 哪像眼前的女娃娃啊。 让人心疼。 粟山没有女儿,不由得想,或许有女儿就是这样吧。 大郎见弟妹都哭了,也心疼得不行,赶紧说道:“爹,六郎和米宝都还小,考虑事情没那么多。这个事情还是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不听话要上山,他们也不会因为担心我偷偷跟着。罚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就别罚他们了。” 米宝本来还害怕被惩罚,此时听大哥主动要替自己挨罚,当即又不愿意了。 惩罚很惨的,她不想大哥也被惩罚。 米宝着急起来,努力憋住眼泪,晃着粟山的手,“舅舅,别罚大哥,别罚大哥,罚米宝,还有六哥也别罚,就罚米宝一个就可以了。” 明明不想哭的,可是米宝越说眼泪掉得越凶。 粟山都怕了。 得,这样还怎么罚下去? “大哥,怎么米宝和六郎都哭了?” 屋外传来粟文秀焦急的声音。 粟山赶紧一把抱起了米宝,“好了好了,舅舅不罚了,谁都不罚了。米宝别哭了,再哭,舅舅就成大恶人了。” 瞥了眼边上二郎三郎五郎的眼神,嗯,果然是看恶人的眼神。 第九十七章 哄妹 一场惩罚,因为米宝的哭求,暂且不了了之。 粟山惯来不擅长哄人,就刚开始说了两句软和话,后面见米宝一时收不住哭,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时候,看着屋里的其他几个儿子,想起了老父亲粟广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儿子不用白不用”,直接命令道:“给你们个任务,把妹妹哄好!” 他安抚地拍了拍米宝的后背,转身把米宝塞到了大郎的怀里。 二郎问道:“那爹你呢?” 不明白,明明是爹把妹妹惹哭了,不该是爹来哄的吗? 粟山义正言辞,“没听到你姑一直在外面问吗?我得去哄我妹妹!”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转身就出去了。 二郎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问身边的三郎:“我怎么觉得爹走掉的样子,和四郎每次犯错逃跑的时候很像?” 三郎认认真真地看着二郎,应道:“很像吗?我觉得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啊。” 二郎愣住,慢半拍应道,“哦,这样啊。” 五郎凑过来,“姑姑既然那么着急,为什么不干脆进来看看呢?说起来,她会下床走动后都没进咱们这屋过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倒是坐靠在角落里的严峻抿紧了唇,目光痴痴地望着门口。 几个郎中,除了人精四郎,也就最年长的大郎看得出严峻和粟文秀之间的那点微妙氛围,何况,严峻和粟文秀来往最密切的时候,他也已经记事了,知道的内情更多。 不过,眼下他也无暇留意到严峻的反应,而是手忙脚乱地去哄米宝。 不光自己哄,还要招呼弟弟们帮忙一块哄,就连同样在哭个不停的六郎也不放过。 可怜的六郎,听到大哥的吩咐,只能自己哄好自己,然后凑过去哄米宝。 米宝其实很懂事,听粟山说不惩罚了那瞬就不想再哭了。 可惜眼泪不听话,开了头,后面一时间收不住。 又哭了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慢慢地停下了。 她一停止哭,几个郎都狠狠地松了口气。 二郎忍不住感叹,“果然妹妹跟弟弟是不一样的。以往见弟弟哭,我虽然会哄,但一点都不着急。米宝一哭,我就急得不行,好心疼。” 三郎严肃地点头,“那是自然,妹妹跟弟弟是不一样的,没听阿奶常说嘛,妹妹是心肝肉,心肝肉都哭了,能不疼嘛?” 二郎一听,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觉得阿奶说得很对。” 五郎盯着面上露笑,跟大郎高兴说着话的米宝,很实在地说道:“反正,米宝不哭了就好了。” 他也不擅长哄人,以前六郎哭的时候,他素来是不哄的,想着想哭就哭,哭够了自然也就不哭了。 米宝是妹妹,不能像对待六郎那样对待米宝。他刚才真是好生硬憋出几句软和话,后来发现实在说不来,干脆直接给米宝算起了账,试图以各种方法告诉米宝哭是一件多么亏本的事情。 二郎和三郎听到他的话,不约而同地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五郎,然后,两人都默默地挪了挪身子,离五郎远了点。 第九十八章 事情没有绝对 二郎甚至凑近三郎,小声地说道:“哪有他那样哄人的,简直就跟做生意似的,还要把米宝的眼泪称斤算,简直了……米宝都被他那些话吓得打了个嗝。就他这样不会哄人,我觉得以后肯定娶不到媳妇。” 三郎看了看五郎,也觉得五郎劝哄米宝的话有些让人一言难尽,认真思考了下二郎的话,严谨地说道:“那也未必。你看爹就不会哄人,不照样娶了娘吗?” 二郎不赞同:“娘是爹自己娶的吗?那是阿奶帮忙娶的。” 三郎皱眉,“那也是娘自己找上门想嫁给爹的。反正,不管怎样,爹是娶到媳妇了。所以,五郎应该也娶的到。” 顿了顿,三郎又补充了一句,“总之,事情没有绝对的。” 二郎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点,他并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反驳不过,那便认同,于是,便点点头,表示道:“嗯,这么说来,你是对的。” 五郎看着二郎和三郎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的,正要问他们在说什么,粟山回来了。 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稳重。 米宝原本正在跟大郎六郎说话,见他进来了,冲着他就张开双臂,“舅舅抱。” 粟山微微笑了笑,弯腰就抱起了米宝。 “不哭了?” 米宝的眼眶都泛红,可见刚才哭得有多狠。 这会儿被粟山询问,想到了自己哭的惨样,很是羞涩。 她声音小小的,“舅舅,米宝不是故意要哭的。” 粟山听着软绵的话,只觉得心都软了。 果然,女儿跟儿子就是不一样的。 “哥,你出来一下。”粟文秀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粟山放下米宝,再次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盆水走了进来。 “三郎,把米宝带到外面去,我给这个孩子擦洗下。” 这捡来的是个男孩子,尽管米宝才三岁,粟山还是很注意。 三郎很听话地应了声,就牵着妹妹的手出去了。 六郎默默地跟了上去,同时心里还偷偷有点失落,明明平时都是自己照顾妹妹,爹肯定是看自己这次不乖,所以不让他带妹妹了。 不行,回头得好好表现。 明明妹妹都是跟着他的! 这么想着,六郎握了握小拳头,快步跑上去,牵起了米宝的另一只手,还很戒备地看了三郎一眼。 三郎被看得莫名其妙。 兄妹三人来到院子,就看到粟文秀又坐回灶屋门口的位置,继续择菜中。 米宝立即小跑过去,“娘。” 他们一出来粟文秀就注意到了,眼见着米宝主动朝自己跑过来,粟文秀略歪了歪头,打量着米宝和六郎那泛红的眼睛,觉得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我还以为你们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原来是怕被舅舅罚,所以故意用哭来求饶?” 她唇畔带笑,眼神揶揄。 米宝愣神,随即扭捏地左右看看,才说道:“娘,我没有,我就是怕被罚,所以才哭的。” 六郎也跟着回答,“姑姑,米宝说的对。” 两道人影忽然跑进院子里。 “哎哟,你小子腿那么短,怎么跑那么快!” 第九十九章 又遇到状况了 四郎拉扯着胡要的手跑进了院子里,而后干脆地丢开了胡要的手。 胡要提着自己独特的药箱两手叉腰,费劲地喘着气。 他原是刚给村里的某户人家看完病,正在回家的路上呢,没想到半途遇到了四郎,这孩子,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跑。 跑得还飞快,差点把他这条老命给跑没了。 相对于胡要的气喘吁吁,四郎的状态显然很好,就跟刚散步完回来似的。 听到胡要的抱怨,四郎笑道:“胡爷爷,你果然年纪大了,跑这么点路就不行了,你真的跟我家老头儿差不多大吗?可比他差远了!” 遭到小孩的嘲笑,胡要吹胡子瞪眼,“别拿我跟你家阿爷那头牛对比!他是个粗人,我文质彬彬,本就不一样!倒是你小子,平日里懒得跟虫一般,没想到竟然这么能跑!” 四郎嘿嘿一笑,“这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能说胡爷爷你小看我了。” “少贫嘴了。”粟文秀过来,抬手轻轻地敲了下四郎的脑袋,“哪有你这么请人来的?快跟你胡爷爷道歉,否则回头我让你娘揍你。” 最后一句话,让四郎迅速板正了脸,干脆利落地对胡要鞠躬,“胡爷爷,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必须得说,干脆得让人觉得敷衍。 胡要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小子,怎么是这么个性子?好了,这次让我来是为什么,该不会是严峻那小子又裂开伤口了吧?” 粟文秀都能下地行走了,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很,粟山更不用说,只是补底子,并没有其他毛病,二郎和米宝的伤口也结痂了,想来想去,这粟家要是还有人需要自己,基本就严峻没跑了。 想到这里,胡要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那小子是个不听话的,每次都是快好的时候乱动,让伤口裂开。 这次要再是这样,他说什么也不给处理了! 听胡要提起严峻,粟文秀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随即道:“不是严峻。” “不是他?那是谁啊?” 胡要有点惊讶,这粟家该不会这么倒霉,又有人受伤或病了吧? 粟文秀:“今天大郎他们上山捡柴,捡到了一个孩子,直接带回家来了。” “捡到个孩子?” 胡要更惊讶了。 这粟家怎么回事啊?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好不容易这些日子太平了些,又遇到状况了。 “胡叔,快进来!” 粟山忽然出现在西屋门口,面色严肃地冲胡要说话。 胡要看他表情就觉得不对劲,当下也没有再问,转身就去了西屋。 米宝很想去看看,转头对三郎道:“三哥,你看看舅舅给小哥哥擦完身体没有?我也想进去看看。” 别看她小,记性却很好。 之前阿奶给她洗澡的时候就教过她,女娃娃跟男娃娃是不一样的,不能让男娃娃看到自己光光的样子,也不能看男娃娃光光的样子。 她记着呢,所以,舅舅要给小哥哥擦洗,让她出来,她乖乖听话了。 “有什么好看的?乖乖在外面待着,回头什么情况四哥告诉你。”三郎还没应声,四郎就先开口拒绝了米宝。 第一百章 不是家人 说完,四郎就进屋了,甚至还把门给关上了。 一看就是防着米宝进去。 米宝在外面愣住了。 粟文秀眼底有笑意,她低头看了看米宝,想劝几句,西屋里忽然传来呵斥声。 “这是什么畜牲!竟然能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是胡要在骂人。 屋外的几人都愣住了。 米宝急了,想要跑过去,粟文秀赶紧拉住,“米宝,胡爷爷在给那孩子看伤呢,你过去打扰不好。” 刚才看到那少年的时候,粟文秀也注意到他身上的伤了,现在听胡要都骂人了,只怕身上她没看到的地方,也有不少伤,甚至更严重。 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形。 米宝确实很想进去看看,但更想胡要好好地给少年看伤,便没有再坚持要去看。 粟文秀又坐回去择菜,让他们兄妹三人也帮自己一起择菜。 米宝乖乖照做了,只是心思却并不在择菜上,时不时地就抬头看向西屋紧闭的门。 粟文秀见了,问道:“米宝很担心?” 米宝点头,“娘,小哥哥跟米宝一样,身上好多伤,他肯定也跟以前的米宝一样,经常挨打什么的。” 粟文秀的心颤了下。 她其实也猜到了,米宝是从那少年的身上想到了自己曾经的遭遇。 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刺痛得很。 如果不是自己不中用,米宝也不会遭受那些罪。 粟文秀抿了抿唇,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说再多都无用。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她要让米宝无忧无虑地长大,再也不用受任何得苦。 “娘,我们后面可以让小哥哥住在家里吗?”米宝忽然问道。 粟文秀:“米宝你想让他住下来?” 米宝点了点头,“娘,小哥哥身上都是伤,他家里人肯定对他不好。咱们家好,他住在这里,肯定会很开心的。像米宝就很开心。” 米宝如此善良,让粟文秀的心里很欣慰,可惜—— “米宝,小哥哥不是我们的家人,住在这里不合适的。”粟文秀道。 “不是家人不行吗?”米宝困惑了,“那严叔叔也不是我们的家人,不也住在咱们家里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严叔叔可以,小哥哥却不行。 粟文秀一噎。 她解释道:“那不一样的。你严叔叔是为了帮我们,才受伤的,他又没有其他的家人,我们就得负起责任来,好好照顾他,直到他好了为止。” 米宝听了这话,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道:“娘,你的意思是说,等后面严叔叔好了,他就会离开我们家了吗?” 粟文秀点了点头。 米宝:“为什么啊?不能让严叔叔一直在我们家住吗?” 她真的挺喜欢严叔叔的。 三郎忍不住插话道:“米宝,刚才姑不是说了吗?不是家人,不能住在咱们家的。严叔现在是特殊情况才可以,后面好了肯定要回去他自己家的。” 米宝想了想,说道,“娘刚才不是说严叔叔没有其他家人了嘛?那让他直接来做我们的家人不久好了嘛?这样,他不就可以住在我们家?” 第一百零一章 这是不行的 面对米宝天真的话语,粟文秀有些无奈。 三郎很热心地继续解释道,“米宝,不是这样的,家人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米宝看向三郎,“我不明白。” 三郎道:“一般要成为家人,要么有血缘关系,要么有夫妻关系,不然不行的。” “血缘?” “对啊像父子父女母子母女兄弟姐妹爷孙……”三郎掰着手指头举了几个例子,然后说道:“像这样的,就是有血缘关系的。” 米宝理解了下,点头。 “夫妻的话,像阿爷阿奶是夫妻,我爹跟我娘是夫妻,也就成了家人,所以住在一起。”三郎继续说道。 米宝再次点头,表示懂了。 三郎又说道:“你再看严叔,他跟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夫妻关系,所以,没有办法跟我们成为家人的。” 米宝皱眉头了,这样的话,那严叔叔岂不是就没办法成为家人了? 血缘关系好像很难的样子。 米宝直白地理解,严叔叔不是阿爷阿奶生的,又不是舅舅和娘的兄弟姐妹,这是没办法的。 夫妻关系的话…… 米宝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对了,让严叔叔跟娘成为夫妻不就可以了嘛!” 正好她想要爹,像严叔叔这样的爹! 米宝的话一说出来,三郎愣住了,六郎也有点傻。 粟文秀则是震惊。 米宝越想越觉得可以,高兴地对粟文秀说道:“娘,你跟严叔叔做夫妻吧?这样,他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也可以住在咱们家了!” 六郎被米宝的话点悟,马上附和道:“对啊,这样严叔就是我们的家人了!米宝真聪明!” 米宝羞涩地笑了笑。 粟文秀却面容严肃起来,“这是不行的。” 米宝愣住了,“娘,为什么不行?” 粟文秀笑了笑,“米宝,你忘了嘛?娘跟你爹才是夫妻,不能跟别人再做夫妻的。” 米宝:“可是爹……” 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她知道,爹已经死了。 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阿爷阿奶会讲悄悄话,说过要再给娘找个丈夫,也就是再给她找个爹的。 既然要再找,那是不是就说明娘可以跟别的人做夫妻啊? 严叔叔不行嘛? 米宝想反驳,粟文秀却堵住了她的话,“米宝,这样的话是不对的,以后不要再说了,否则让别人听到了,会骂娘的。你想娘被人骂吗?” 米宝想问为什么别人听到会骂娘,可是,看着粟文秀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闭嘴。 娘好像不太高兴。 这个认知,让米宝感到费解,又觉得很失落。 六郎也察觉到姑姑不太高兴,赶紧也闭上了嘴,身体还朝米宝靠近了些,嗯,靠着米宝比较有安全感。 三郎到底是大一些,知道的也多,此时的他很困惑,姑不是已经跟婆家那边断了吗? 那就意味着她可以再嫁人的。 为什么要对米宝说那样的话啊? 他搞不清楚,打算回头找机会问问阿奶。 他有个好习惯,有不懂的,自己想想,回头问问阿奶。 院子里的氛围一时间安静极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西屋的门打开了,胡要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你来拿药 粟山跟在后面送他,他的后面还跟着四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生无可恋的样子。 胡要瞄了眼四郎,“好了,你不用再送了,我一回去就配药,让四郎带过来。” 四郎瞄了眼院子里正拧眉思索状的三郎,开口道:“爹,拿药的事情要不让三郎来做吧?” 三郎被点名,转头看了过来,心里立刻就明白,这四弟是又要偷懒了。 胡要也看出了四郎的打算,微微眯着眼睛道,“我看这就不必了。大山,你家这四小子是整个村子里出了名的懒,我原以为他四体不勤,肯定体力差,没想到刚才抓我过来的时候,跑的那叫一个快啊!我觉得,这样的优点可不能浪费了,就让他去我家拿药吧,回头也能快点把拿回来,赶紧给屋里那小子用上。” 粟山对于胡要说四郎跑得快这件事情倒并不意外,知子莫若父,四郎到底怎么个德性,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还没等他说什么,胡要又补充了一句,“那小子也是可怜,你们既然救了人,可不能敷衍了,该上药就马上上药,一会儿都不能耽误呢。” 那语气,就好像恨不得瞬间就把药给人用上才好。 四郎瞪大了眼睛,“胡爷爷,我怀疑你在故意报复。” 肯定是被他拉着跑得快没气了,心里记着呢! 四郎有点后悔了,原本就是故意要逗人玩玩,没想到会害的自己成了拿药的跑腿。 可真是…… 早知道,就不那么干了。 米宝这时候跑了过来,乖乖巧巧地问粟山道:“舅舅,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小哥哥了吗?” 胡要一看米宝,小女娃一头卷毛,皮肤白净,大眼睛乌溜溜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米宝的脑袋,抢在粟山跟前说道,“乖囡,可以进去看了。真是善良,对素不相识的人都这么关心!” 米宝腼腆地笑了笑,却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依旧看着粟山。 粟山笑了,“进去吧。你胡爷爷说了,过一会儿他就会醒了,正好,人是你捡到的,回头你帮忙问问他是谁,家在哪?” 被安排了任务,米宝高兴地点了点头,一阵风就跑进去了。 “米宝等等我!” 六郎见米宝进屋了,自己也赶忙跟上,嘴里还说道:“那个人可是我们一起捡回来的,我也能帮忙问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眼粟山。 嗯,他得好好表现,让爹爹知道自己的态度,以后还继续让他带米宝,不会再吩咐三哥了。 胡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嘻嘻地说道,“你这外甥女可真可人疼。” 粟山有点小骄傲,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还行。” 胡要一眼看出他假谦虚,冷哼了声,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转头见四郎还蔫蔫地站着没动,出声道:“四郎,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跟我走。” 四郎知道自己是避不过了,叹了口气,默默跟上。 粟山看着四郎那无精打采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怎么就那么个性子。” 屋里,少年已然醒过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谁更好看 单野正神色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简陋的屋子,奇怪的床铺,还有陌生的人。 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他努力回想了下,昏迷前,自己明明是在山上,一群狼围着他,看样子是要将他吃了。 关键时刻,是一个小姑娘跑了出来,后面又冒出来一个男孩子,再后来…… 不管怎么想,光凭他们几个是没有办法顺利地从狼群中逃脱的。 昏迷的那一瞬间,他是真觉得自己要命丧狼口了。 现在看来,他是得救了? 怎么得救的? 是有人及时出现救了他们吗? 无数个疑问在单野的脑海里浮现,但都没有答案。 刚要开口询问,一道软糯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小哥哥你醒了?” 单野循声看过去,就看到门口站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一头齐肩的卷发特别醒目,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是你?”单野立即就认出了米宝就是突然跑出来对峙狼群的小姑娘。 米宝小跑着来到少年的床前,仰头仔细地打量着少年的脸。 擦洗过后的单野已经换上了三郎的衣服,脸上也不再脏污,让米宝得以看到他的全貌。 这一看,米宝就发现,小哥哥不但眼睛好看,就连样子也好看! 皮肤白白的,她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的五官,只觉得少年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特别好看。 跟家里最好看的二哥比起来,也不差的! 她一时间都看呆了。 一颗脑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挡在了米宝的眼前。 二郎眉间那点朱砂痣特别的惹眼,好看的眉毛微蹙,“米宝,你老盯着他看做什么?” 作为全家最自恋爱美的人,二郎早在看到单野容貌的时候,第一个意识到了他的容貌不俗,并且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段时间,他虽然怕扯痛背上的伤口,哪怕精神头不错,也不乐意下床走动,也就自然无法像六郎他们几个那样跟米宝接触频繁,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跟米宝维系兄妹情。 因为他发现,妹妹也喜欢漂亮的东西,而且很喜欢盯着自己看,这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他长得最好看! 现在,每次看到自己都看得眼发直的妹妹,竟然看别的男孩子眼发直,而且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男孩子,这让他很不高兴。 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米宝看到猛然凑过来的脸,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看着二郎那张脸,眉眼都笑弯了,“二哥长得真好看!” 这话她说得发自内心,却也成功地取悦到了二郎。 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他觉得这还不够。 努力克制着不弯起唇角,他微微挪了下身子,和单野并肩坐在一处,指着单野和自己,问道:“那你说,我跟他比,谁更好看?” 米宝成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单野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看起来年纪跟自己差不多,长的也确实一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就是就…… 一个男孩子,这么在意容貌做什么? 他的目光在周围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大郎的脸上,“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零四章 不知道 二郎见单野插话,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大郎走过来,屈指轻轻地扣了下他的脑门,才冲着单野温和一笑,道:“是我们把你带回来的。” 单野:“我记得当时我们正被狼群围着,你们是怎么带着我回来的?” 默默坐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严峻听到单野的话,不由得看过来。 他们在山上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 “大郎,你们在山上遇到狼群了?” 严峻的脸色很关切,他上次就是被狼所伤,真的是靠着意志力和命大侥幸才活下来。 大郎点了点头。 他仔细打量了眼大郎、米宝和六郎,见他们都好好的,身上没有带伤,而那个少年的伤刚才他也目睹了,多是遭受虐打留下的,并没有被狼伤到的痕迹。 这让他松了口气,同时又疑惑,既然遇到了狼群,他们几个孩子是如何逃脱的? “六郎,你捂着嘴巴做什么?” 五郎不解地问身边的六郎。 六郎两手捂着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支支吾吾的,发出急切有节奏的声音,可就是没有清晰的话语。 五郎皱眉,拉下他的手,“要说话就好好说话,你这样我听不懂。” 六郎表情煎熬焦躁,“哎呀,我知道!我想说,我……” “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郎及时出声打断了六郎的话,他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对单野说道,“在你昏迷之后,那些狼群竟然就自己离开了。” “离开了?”单野愣住了。 这可能吗? “是啊,不然你认为我们是怎么把你带回来的?” 单野拧着眉头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回答不上来。 在他看来,米宝和六郎两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根本不可能发挥什么作用,而大郎虽然长得高大,但也对付不了那么多只狼,何况还是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 要说是狼群自己离开了,也让他觉得古怪。 若是非要在这两个解释中选择一个相信的话,单野觉得还是后者更可信些。 他也着实想不出,若是有人出现救了他们,大郎有什么必要瞒着他的。 单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米宝,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见他只是反问了一句,并没有直白提出质疑,大郎暗暗地松了口气。 对方来历不明的,他总不可能告诉他真相,米宝的本事是他们家的秘密来着,要捂好了。再说了,就算说了,他也不觉得这人会相信。 这样不质问反倒好,他也省得多费口舌了。 米宝见单野不问话了,仰头问他,“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家在哪里?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山上呢?” 六郎好不容易把“秘密”咽下肚,想到进门前粟山的交代,紧跟着米宝也问了一句,“对啊对啊,要不要我们把你送回家啊?” 单野看了眼脑袋挨得很近的米宝和六郎,眸光微微闪动,随后闷闷地应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六郎惊讶。 米宝也瞪大了眼睛。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第一百零五章 不记得了 本来还在着急跟米宝追究谁更好看的二郎,此时也把自己的纠结暂且放下,很是不解地问道:“你这人好奇怪,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家在哪里呢?” 米宝两手放在单野的膝盖上,满脸担忧,“小哥哥,你连自己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单野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手,又短又小还有冻疮,他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抬头的瞬间却不期然看到她的眼睛,真诚而关切。 自从遇刺以来,这一路上,他看到太多眼神,它们冷漠、同情、审视、阴狠、凶恶……唯独没有像小姑娘这样的眼神,让他觉得温暖。 眼底的嫌弃消失,单野有点愣神。 “小哥哥?”米宝见他只盯着自己看却不回答问题,又唤了他一声。 单野回过神来,动了动唇,最终说道:“我只记得我叫小野,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二郎再次表示不解,“好端端地怎么会不记得呢?” 单野不说话了。 正好这时候粟山进来了。 “爹。” 大郎它们几个此起彼伏地叫他。 “舅舅!”米宝小跑过去,粟山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米宝搂着他的脖子,迫不及待地说道:“舅舅,小哥哥醒了,可是他只记得自己叫小野,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粟山诧异,目光落在单野的身上。 单野坐在那里,眼睫微微低垂着,安静得很。 “真不记得了?”粟山打量单野,微微拧着眉头问道。 单野依旧不说话。 “这个还能有假的吗?”二郎挠了挠头,“爹,你问的问题有点傻,这种事情,他好端端地骗我们做什么?肯定是真的。” 粟山看了眼二郎,发现这儿子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心头一哽。 娘说了二郎以后多半是个笨蛋美男,他之前还不认同,现在看,果然家里看人最准的还是娘! 这个儿子,真的有点傻! 粟山都懒得回答二郎的话,他的目光又在单野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说道:“不记得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 米宝问道:“舅舅,小哥哥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我们可以先让他在咱们家住下吗?” 五郎微微侧头,发现单野放在膝上的手忽然握了下。 他眼中流露出些许的困惑。 不过很快就抛到脑后,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米宝他们那里。 粟山并没有拒绝米宝的话,只是说道:“这个舅舅做不了主,等晚点,你阿奶他们回来,问问阿奶,她同意了才可以。” 米宝本来还担心不行的,毕竟小哥哥跟他们不是家人,嗯,晚上等阿奶回来,她好好求求阿奶好了! 小哥哥好可怜,不但受伤了,连家都不记得了,她好想帮帮他! 接下来,粟山又问了单野几句话,比如怎么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怎么会一个人在山上等等,然而,单野却忽然成了据嘴的葫芦,话少得可怜,不管粟山怎么问,都用“忘记了”三个字来回答,这让粟山颇为无奈。 这个时候,不论是粟山还是旁观的严峻,甚至是大郎,都看出来了,他不是真的忘记了,而是不想说。 第一百零六章 仪态 粟山见在单野这边问不出什么了,也就没有多问,让他好好休息,就先出去了。 正是做午饭的时候,大郎他们几个都出去帮忙做午饭了,米宝也想去帮忙,但是被大郎给拒绝了,理由是让她帮忙照顾严峻、二郎和小野。 对此,米宝很乐意,便高兴地应下了。 六郎就想粘着米宝,也想留下来,却被大郎给带走了。 没办法,实在是近来发现这个小弟是个藏不住“秘密”的,瞧他刚才憋得辛苦的样子,大郎是真怕他一个没憋住,把“秘密”都给抖搂了出去。 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好,比较安全。 米宝谨记自己是留下来照顾人的,几个哥哥一走,便询问严峻他们三个:“严叔叔,二哥,你们要喝水吗?” 严峻笑着拒绝了。 二郎也拒绝了。 倒是单野抿了抿唇,没出声拒绝,表情有些犹豫。 米宝见了,当即笑弯眉眼。 因为现在养着伤患,原本显得空荡的西屋也添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一张简易的方桌,就放在靠墙面的地方。 米宝也不再多问单野确认,利落地跑过去,爬上了圆凳,一只手手肘撑着桌面,一只手伸过去碰了碰茶壶,不烫,但还是温热的,她便提起茶壶倒了杯水,又端过来,递给了单野。 “小哥哥,水还热着的,快喝。” 米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能从中听出她的热心。 单野接过,闷闷地跟米宝道了声谢,然后仰头就喝掉了。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水了,确实渴得厉害。 然而,即使喝得很急,他的动作却很讲究,一只手托着茶杯底,一只手握着茶杯,身形也坐得笔直,瞧着又优雅又好看。 二郎和米宝都看呆了,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喝水的。 而靠墙坐着的严峻却在看到单野这喝水动作的瞬间,眸光微微一滞。 得益于在外面待过的经历,严峻也算见过些世面,他立刻就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不太普通,这样的仪态,至少家境是不差的。 只是,一个家境不差的少年,为什么会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 他的家人是否在寻他? 想到少年自称什么都不记得了,严峻不由得拧眉,总觉得不太寻常。 单野喝完水,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又把从小养成的仪态带出来了,同时,也注意到了严峻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的身形一僵,拧着眉头暗暗后悔。 大意了。 “小哥哥,你还要不要喝?”米宝见他喝得急切,便觉得他肯定是渴极了,伸手要茶杯想给他再倒一杯。 单野却抓着茶杯自己从床上下来了,“我可以自己倒。” 说着,也不等米宝反应,就走过去,自己倒茶,而且,还直接坐在了凳子上,拎着茶壶,一杯一杯地倒,一杯一杯地喝。 这次,他的举动就随意得多了,没有那么的板正。 他能感觉到米宝、六郎和严峻的视线都落在自己的身上,但他其中有一道视线审视的意味特别明显,他知道,那是严峻的。 “听说那个小子醒了?” 这时,四郎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一百零七章 贵 “四哥,你回来了!”米宝看到四郎很高兴。 四郎点点头,目光在屋子里一扫,立刻捕捉到坐在桌边喝水的单野。 他快步走过去,自来熟地坐在了单野的身边,“兄弟,快看看我!” 如果说在这个家里,谁最先在意单野的好相貌,四郎可以跟二郎齐平了。 不过,兄弟俩虽然都觉得单野的相貌极好,但他们认为的“好”却是完全不同的两方面。 二郎纯粹就是看好看不好看,而四郎看的则是面相。 好歹赖着宋神婆这么久,口口声声称人家“师傅”,四郎还是学到了些本事的。 到目前为止,四郎自认为自己学得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相面这个本事了。 他平时也会时常自己偷偷看别人面相来练习,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回头再去告诉宋神婆,从宋神婆的冷嘲热讽中找到答案,看自己是否判断准确。 一开始真是乱七八糟,错得很离谱。 但这段时间,四郎发现自己的判断越来越准确了。 看宋神婆沉默的次数越多,他就越心里有底了。 他给家里人也看了,发现全家几乎都有副好面相,其中最好的是米宝,虽然幼时有点坎坷,但后面绝对是一路顺遂,怎么看都只能看出一个“旺”,一个“福”! 好得让他羡慕。 他认定了,这个妹妹是有大造化的,还会带动全家人一块。 本以为米宝是最好的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看到另外一个“最好”的。 在看到单野面容的第一眼,四郎就看到了一个“贵”字! 只是,当时单野闭着眼睛,他看的并非全貌。 本来还想等着人醒了,第一时间看看全貌的,偏偏老胡子还点名要他跟着去取药,真是耽误他的事。 好在他跑得快,很快就把药拿回来了。 刚把药拿到灶屋去,就听大哥说这人醒了。 他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单野自小就不大喜欢不亲近的人靠自己太近,感觉四郎坐在自己身边,还伸手搭在自己肩头,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转头看过去。 好一双标志的瑞凤眼! 四郎的心里发出一声赞叹,面上直接呆住了。 “看你做甚?”单野语气冷淡地问道。 “啧!” 四郎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啧,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身体虽规矩了些,但是眼珠子却不停地动,抓紧机会仔细端详着单野的脸,生怕错过了什么。 看过后,他更确定了。 “太贵了!” 他这下直接赞叹出声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费解。 四郎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过来,在边上看着的米宝。 啧啧,果然他没看走眼,这个妹妹是有大造化的! 瞧瞧,每次上山都不走空,太会捡了! 捡兔子捡老虎捡山鸡也就算了,这还直接捡回家一个“贵人”! 嗯,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别说这是米宝和大郎六郎一块带回来的人,四郎已经认定了,要不是有米宝,他们未必会捡到这样的人物! “唉,阿奶什么时候回家啊?”他叹息道。 前所未有地想阿奶。 第一百零八章 争美 在四郎的眼里,全家最会看人的,除了自己就是阿奶刘婉君了,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宝藏,苦于无人分享,而阿奶刘婉君就是他可以分享的人! 毕竟,这个宝藏真正的价值,估计也只有阿奶能理解了。 四郎想想都有些按捺不住,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嗯,才中午,还早呢。 有得等了。 单野看着四郎直勾勾地瞅着自己的脸盯了好一会儿,然后表情变得极其丰富,接着,又看着门口出神。 他有点懵,这个人怎么回事? 形迹古怪。 一颗脑袋忽然在四郎和单野中间探出来,成功地将他们两人的距离分开了点。 米宝转头看向四郎,笑眯眯道:“四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哥哥长得特别好看,所以才一直盯着他看的?” 单野:“……” 这个小姑娘怎么跟那边那个一样,这么关注好看不好看? 真是让人费解。 倒是四郎,听了米宝的话,立即就乐了,“也?这么说,米宝也觉得他好看?” 目标点点头,又笑眯眯地转头看了眼单野,道:“小哥哥好看。我见过的最好看!” 如此直白地夸奖,一再地从小姑娘的口中说出,单野竟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心中直犯嘀咕,这么小就知道盯着好看的男孩子,这小姑娘长大后多半是个看脸嫁人的。 长得不错,可惜太过肤浅。 看人怎能太看重相貌?本事才最重要吧? “他最好看,那我呢?” 二郎突然从四郎旁边冒了出来,瞪着米宝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一个负心汉似的,控诉道:“米宝,你之前明明说我是最好看的!” 妹妹怎么变得这么快? 他承认这家伙长得好看,可也不至于比自己好看吧? 顶多就是跟自己同样好看…… 实际上,这个“顶多”,二郎很不想承认。 “二哥是哥哥里最好看的!”米宝见二郎生气了,赶紧安抚。 二郎并不买账,指着单野,“你不是叫他小哥哥吗?小哥哥不是哥哥了?” 米宝却很认真地摇头否认道:“不一样的呀,小哥哥是小哥哥,哥哥是哥哥。” “你……” 二郎急了,感觉自己在家里“颜霸”的地位受到了动摇,不行,别的什么都可以比他强,唯独脸不行。 他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能输呢? 二郎还想说什么,四郎却开口了,“好了你,看你这气急败坏的样子,还跟人家比,直接风度都没有了。” “风度?”二郎瞪眼,“风度是什么?” 四郎无语,“二哥,你连风度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吗?” 二郎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四郎:“……” 突然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吃饭了!” 眼看着二郎有开始胡搅蛮缠的趋势,三郎就像是一场及时雨出现了,说出来的话对四郎来说,更是如天籁一般,好听得紧! 他赶紧扬声应道:“好啊,我们这就去!” 说着,就伸手去牵米宝。 米宝则立即伸手去牵单野。 单野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就想伸出手,但看到米宝手上的冻疮,忍住了。 第一百零九章 有点傻 三个人你牵着我、我牵着你地往外走。 被留下来的二郎不高兴了,“米宝,你干嘛牵着他不牵着我?” 不用说,这个他自然是指的单野。 明明刚刚有他跟单野两个人,妹妹却牵了刚认识没多久的单野。 这已经不单单是比美的事情了,他更多的是心里觉得失落,妹妹好像不在意自己了。 米宝扭过头来,疑惑不解道:“可是,二哥你不是说背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暂时不出去跟大家一起吃吗?” 在米宝的心里还真没有忽视二哥的想法,她真就认为二郎不会出去吃饭,所以才没有牵他的。 二郎一噎。 太过生气都忘记这件事情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身体上其他地方的伤都好了,就是后背还比较严重,但也都结痂了。 其实也可以下床跑动跑动的了,他就是怕疼。 不管怎么样,妹妹不是故意忽视自己,那就好了。 四郎打量着二郎的样子,都觉得别扭,“二哥,不是我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扭扭捏捏的?再说了,你的伤一开始再严重,现在不也好得差不多了吗?跟朵娇花似的,还要在床上养着,比米宝个小姑娘都不如,不觉得丢脸吗?” 二郎生气道:“你一个懒虫就给我闭嘴吧!” 要说在床上躺着的时间,四郎可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自己还受伤呢,四郎有什么?好好一个人,没伤没病的,完全就是懒的! 家里谁都可以说他,他也认,唯独四郎不行! 四郎撇了撇嘴角,说道,“我那是懒,你那纯粹是娇气。说起来你比我丢人,我怎么就要闭嘴了?” 四郎私心里觉得自己跟二郎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米宝看了看有些气愤的二郎,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四郎,总觉得再呆下去,两个哥哥可能真要吵起来了,转了转眼珠子,米宝忽然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好饿。” 也确实是饿了,刚吃完早饭就跟着大郎去爬山,费了不少体力呢。 像是应和她说的话,肚子在这个时候应景地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四郎见状,便说道:“好了,回头会有人给你和严叔端饭过来的,我们就先过去了。” 说完,他就牵着米宝继续往外走。 二郎急了,“谁说我不出去吃了!” 米宝惊讶地回过头来,眨眨眼道:“二哥你不是说……” 还没等米宝把话说完,二郎就打断了,“那是之前。我今天感觉好多了,本来就打算中午跟大家一起吃饭的。” 他走过去,伸出了一只手,“现在,我也要去吃饭了,你是不是该牵我的手了?” 虽然小哥哥很好看,但二哥也好看,更何况,别看米宝小,还是能分得清亲疏远近的,家人在她心里是第一位。 于是,她干脆地放开了单野的手,转而牵起了二郎的手,“太好了,二哥终于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米宝这番表现,让二郎原先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甚至还挑衅地冲单野挑了挑眉,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米宝最喜欢的还是我这个二哥! 单野接收到了他的挑衅,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不屑一顾,总觉得这个小子有点傻。 第一百一十章 严峻的犹豫 随着米宝他们出去,整个西屋一下子安静下来。 严峻靠墙坐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小的西屋仿佛到处充斥着落寞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认给吞噬了。 他在粟家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了。 必须得说,粟家人把他照顾得很好,请医煎药,衣食住,无一疏漏。 可他到底不是粟家人。 因为大郎他们几个也都住在西屋,所以这间屋子平日里进进出出不少人,很是热闹,他却始终觉得与这些热闹格格不入。 不说远的,这次大郎他们从山上捡了个少年回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那么的热闹,他却像个旁观客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当然期间他也会插一两句话,可粟家人回应之后,他就又被“遗忘”了。 他知道,粟家不是故意在冷落他,就是无意识地就忽略了。 毕竟,他不是他们的一员。 然而今天,他竟然发现那个刚进门不到半天的少年,竟然比自己还要更有融入感。 这让他感到很挫败。 更让他挫败的是,这么久了,除了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粟文秀一面。 明明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她却从来没有一次进来看过自己。 他甚至很清楚,她还刻意地不进这个屋子。 为了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他现在伤虽然还没有痊愈,要再养养,但想要一个人独自生活也不是不可以。 自己是不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在赵长安上门找事那天之前,他其实也动过离开粟家的念头。 不过是妄想着留在这里可以离粟文秀更近一点,所以舍不得走。 后来又受伤了,新伤加旧伤,自然而然地又留下来了。 现在,他又犹豫了。 走? 就算走了,也可以再来的,只要他想。 想到粟文秀的态度,严峻立刻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走。 如果这次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大郎抓着双筷子端着碗进来了。 严峻回过神来,从墙角拿了张矮桌放到面前。 “严叔,今天中午吃面。”大郎将面端过来,放到矮桌上,眼神闪了闪,又补充了句,“今天这面是姑做的。真是好久没吃过姑做的面了。” “你姑做的?”严峻拿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大郎的时候,眼睛里都放着光。 大郎的面相长得和粟广粟山几乎是一脉相承,浓眉大眼的,瞧着很正派,但是神韵却比粟山更柔和秀气,且嘴角总是噙着温和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生长了副笑唇呢。 然而,这会儿,他却忍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目光怔怔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大郎真心觉得,这个世上要是有谁能对姑姑做的面饱含期待并且真心喜爱,那大也就只有严叔了吧。 这点,已经过世的那个姑父完全做不到。 他还记得姑父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陪姑姑回来,姑姑心血来潮想要给全家做面吃,姑父吓得脸色大变,说什么都不让她进灶屋。 姑姑私底下跟娘抱怨过,说姑父嫌她做的面难吃。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狠人 “我会好好吃的。大郎你快回去吃吧。”严峻着急吃面,打发大郎走人。 大郎干笑着应两声,转身走了。 忙着开吃的严峻并没有注意到,大郎离开的脚步非常迟缓。 必须得说,大郎他是特别能理解姑父的心情的。 他…… 唉,算了,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吃。 等回去的时候,看着所有人吃面的那个表情,大郎莫名的觉得心头很是安慰。 果然,同甘共苦这种事情,是很有道理的。 他坐下来,低头看自己的碗,愣了。 所有人的面都是他盛的,他自然记得自己刚刚给严峻送面进去之前,自己的碗里是什么样的情况。 所以,现在这碗上面多了的一大坨,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迅速地在其他人的面上扫过。 第一个锁定在了四郎的面上,“四弟,这个是你干的?” 四郎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干,爹不让。” 爹不让? 爹素来一视同仁,如果他不让,那这一大坨又是谁放上去的? 他再次扫了一圈,这次目光锁定在了米宝的脸上。 米宝捧着自己的碗,碗不大,但大郎莫名觉得她喝汤的时候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 很好,也只有一个人干这种事,爹会睁只眼闭只眼了。 大郎拿起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米宝?” 米宝的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她甜甜地笑了笑,“大哥,我的肚子太小了,吃不下那么多面。大哥长得大,早上还砍了那么多柴,很辛苦的,多吃点,好不好?” 大郎:“……” 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妹妹天真又乖巧,还特别的实在懂事,这会儿,他却觉得自己还是看漏了。 天真乖巧是真的,实在和懂事也是真的,就是没想到竟然还这么会说话。 是之前没表现出来,还是被带歪了? 他看了眼四郎。 四郎后背一凉,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大哥眼神不善。 他立即坐直了身体,“大哥,你那眼神几个意思?” 大郎用筷子搅了搅已经有些塌的面,“没什么。” 四郎不信。 大郎也不在乎四郎怎么样想,鼓起勇气夹起一大坨面塞到嘴里,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果然!特别难吃! 比以前吃到的难吃多了,姑姑的厨艺“见长”啊! 四郎本来还狐疑地瞪着大郎,现在见到他那副表情,顿时乐了。 看着自己剩下的那半碗面,四郎竟然觉得顺眼了些。 当然了,难吃还是一样的难吃。 他扫了围桌坐着的人一圈,发现也只有姑姑和那个被妹妹捡回家的小野吃得面不改色。 啧啧,之前听说过,姑姑味觉不太好,吃不出好坏,能理解,但这个小野,难道也味觉不好? 这么巧的吗? 但如果不是,那对方真是个狠人。 单野闷头吃面,很快就把面吃完,并搁下了筷子。 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这面着实难吃,若不是之前在青山村吃过更难吃的东西,加上自己饿狠了,他是真吃不下去。 粟文秀有在暗暗观察这个被女儿捡回家的少年,见他吃得那么快,心里有点高兴。 这可是第二个这么喜欢吃她做的面的人,她当即笑着问道:“小野,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灶屋杀手 单野面色一僵,赶紧说道:“不用了,饱了。” “我看你挺喜欢这面的,要不再吃点呗!”粟文秀热情邀请,甚至都站起身来,伸手要拿单野的碗帮他去盛了。 单野动作迅速地把碗给抢到怀里,“不用了,真的饱了!” “扑哧!” 四郎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赶紧咳了几声,解释道:“呛到了。” 六郎是个实心眼的,看着他的碗,“可是四哥,你刚才明明没有在吃面啊?” 四郎面不改色,“我说的是被口水呛到了。” 六郎:“哦。” 见大家的目光都收回去后,四郎冲单野揶揄地笑了笑。 呵呵,说到底还是怕的呢。 粟文秀仍有些坚持,粟山好心地出声解围道:“算了,秀秀,他应该也是饿了许久,一下子不要吃太多,反而对身体不好。” 听到这话,粟文秀总算放弃了打算。 单野暗暗松了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不容许他挑剔,所以,再难吃的面,只要能填肚子,他都吃。 但是,他也不强求这一顿非要吃饱。 毕竟这面是真的难吃。 “米宝,你还没吃完呢,怎么就要走了?”粟文秀叫住了偷偷要溜下凳子的米宝。 “娘……”米宝看着碗里还剩的小半碗面,表情痛苦,她声音软软地撒娇,“我吃饱了。” 粟文秀显然不信,“你刚才不还说肚子很饿吗?这么点怎么能吃饱?刚才还拿了些到你大哥碗里,乖,吃完这些。” 米宝表情苦哈哈的。 早知道娘做的面这么难吃,她刚才就不兴冲冲说自己饿了。 不管米宝怎么撒娇说好话,粟文秀的态度都不见松动。 最后没办法,米宝只能硬着头皮把面条给吃完了。 一家子人都吃完后,纷纷逃也似的下桌。 就留下大郎和粟文秀一块收拾碗筷。 粟山声称要去村长家开会,走得最快,几乎瞬间没影。 六郎牵着米宝,米宝又牵着单野,三人跟着前面的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往外走。 等出了门,六郎小声地对米宝说道:“我真的是没想到姑姑做的面条会这么难吃。明明闻起来那么香……” 米宝默默地点着头,“我也是没想到。” 六郎纳闷,“嗯?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之前没吃过姑姑做的面一样。” 米宝摇头,“确实没吃过啊。从我记事的时候,娘就一直病着,其他人也从来不让娘做饭,所以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吃娘做的吃的呢。” 六郎恍然:“这样啊!” 紧接着,他又担心起来了,“也不知道姑姑是只煮面条难吃,还是说做什么都难吃……” 走在前面的二郎回过头来,“姑姑是个灶屋杀手。” 六郎:“灶屋杀手?” 三郎解释道:“就是做什么东西都很难吃。其中,面是最难吃的。” 一番解释,成功把六郎和米宝给吓住了,就连五郎也苦着脸,一副纠结为难的样子。 四郎脸色凝重道:“记住了,今后的日子里,为了自己的肚子,绝对不要让姑姑做饭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叶老登门 一连串的狗吠声从前方传来,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黄色的身影冲着他们跑了过来。 更准确地说,是经过几个郎,直奔着米宝而来。 米宝愣了下,随即也激动起来。 “小黄!是小黄欸!” 米宝上前两步,伸手搂住了小黄的脖子,亲昵地顺了顺它的毛发。 小黄显然也很激动,尾巴摇摆得飞快,不停地吠叫着。 粟文秀和大郎也被这动静吸引得出来看,发现是小黄,都有点惊讶。 六郎也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跑到他们的身边,睁着大眼睛这边打量那边打量,“哇,真的是小黄欸!你们看它受伤的那条腿都缠着绷带了,竟然还能跑那么快,真不愧是小黄!” 五郎也认同地点点头,“是挺厉害的,五郎你刚才在后面没看到,它只用三条腿跑呢,速度竟然一点也不慢!” 二郎躲在三郎的后面,又防范又好奇地打量着小黄,“它就是小黄啊?确实跟六郎形容的一样很威风。” 据六郎所说,之前阻止二公子打他的时候,小黄可是出了大力的,算是他的救命恩狗呢! 就是这救命恩狗长得也太大只了,而且,还很凶。 让他有点怕怕的,不会咬人吧? 其他人都在围着小黄看,四郎却走向了院门外,四处张望了下,而后,目光看向了前方。 一个身高腿长、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缓步朝自家方向走过来。 等走近些,还可以看到他满脸的皱纹。 四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卖鹦鹉给黄三爷的那个老头,也知道他是给小黄治腿伤的叶大夫。 五郎也跑了出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看到叶老的时候,五郎笑道:“叶爷爷说可能会把小黄提前送咱们家来,还真送来了。” 四郎却是眯着眼睛看叶老的脸,之前倒是没留意,现在看,这个老头的面相跟骨相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呀?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脸…… 果然还是自己学的不到家,回头要多往师傅那里跑一跑了! 五郎哒哒哒跑上前,“叶爷爷,你今天是特意送小黄过来的吗?” 叶老低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腿边的五郎,点了点头,嗯了声算是回应。 五郎继续说道:“那你既然把小黄送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它没事了?” 叶老道:“过段时间把腿上的木板卸掉就好了。” 五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盛。 但很快,他的笑意就收了起来,有些好奇地问道:“那叶爷爷,我们家要付你多少钱?” 说话的工夫,两人走到了院门口。 粟文秀和大郎也注意到家里来人了,赶紧迎上前来。 “这位是?”粟文秀之前卧病在床,并没有跟着去镇上,也就没有见过叶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大郎虽然去镇上了,但他不是跟米宝他们一波去的,自然也没有见过叶老。 两人都有点懵。 还是五郎站出来介绍了下,两人才明白过来,纷纷跟叶老打招呼,并邀请他进屋坐。 堂屋里,粟文秀给叶老倒了水,五郎立刻又问道:“叶爷爷,你还没说呢,得给你多少钱?” “不用给。”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给我当徒弟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郎不解:“不用给?为什么啊?” 叶老的目光在堂屋里的人中扫了一圈,之前就知道这家子人的孩子很多,但是没想到这么多,比当时他看到的还多了好几个。 不过,怎么光孩子多的感觉? 这个疑问仅仅从叶老的脑中闪过,就被他丢到一边去了。 在看到米宝的时候,他的眼睛眯起,抬手指着她,“钱不用给,但是,把她给我……” 话还没有说完,粟文秀腾地挡在了他的面前,板着脸瞪着他,“叶大夫,你是大夫,给我们家的狗看好了病,哪有不收钱的道理。多少钱你报个数,我这就给。” 叶老沉默了会儿,说道:“不用给钱。” 还是这四个字。 粟文秀皱眉,这个老大夫是怎么回事? 本来看他还特意把小黄送到家里,以为是善意的,现在却提出要米宝,这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有所图才给小黄看腿伤的吧? 一双手抱住了粟文秀的腿,她吓了一跳,低头,就看到米宝在自己的身后探出了一颗脑袋,问着叶老道:“老爷爷,我是老粟家的,不能给你。” 上次二哥被接回来后,阿奶就说了,从今以后,他们老粟家的孩子以后再也不给别人了。 米宝知道,阿奶肯定不会把自己给别人的。 叶老一听这话,拧眉对粟文秀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粟文秀一愣:“什么意思?” 叶老道:“我是说让你家这个女娃娃给我当徒弟。” 话音落下,所有人再次都愣住了。 什么? 这是要收米宝做徒弟? 米宝眨巴着眼睛,“徒弟?是像宋奶奶和四哥那样吗?” 四郎点点头,“没错。” 米宝想了想四郎和宋神婆的相处,有点纠结,她看着叶老道:“老爷爷,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给人当徒弟。”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叶老没想到,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粟家家长还没说什么,这才三四岁的小女娃娃倒先出声拒绝自己了。 他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反而好性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米宝想了想,说道:“我不会做饭哦,也不会哄人哦,而且,我不能天天往你家跑的,你家那么远。” 在她的印象里,做徒弟就像是四郎对宋神婆那样,最突出的就是那三点了。 米宝觉得对自己来说有点难。 这下轮到叶老愣住了。 “你觉得做徒弟要会做饭,要会哄人,还要不停往师傅家跑?” 米宝点点头,指了指四郎,“我家四哥就是这么做的。” 叶老转头看了眼四郎,而后说道:“我跟他师傅不一样,没有这三样要求。”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四郎那样的表现是四郎师傅要求的。 “不用吗?”米宝感到意外,想了想,又问,“那,我要做什么?” “每日到我那边上课,完成我布置的作业就行。” “作业是什么?” “就是任务。” 任务米宝懂,但她还是摇头,“不行,你家太远了。” 米宝知道每次去镇上走路要很远,坐驴车或者牛车要付钱。 “不用去镇上,回头我会搬到你们村子里。” “搬到我们村子里?”粟文秀再次开口了,语气里难掩诧异。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家闺女的本事 叶老的目光在粟文秀和米宝的脸上来回扫了眼,问道:“没猜错的话,你应当是这孩子的母亲吧?” 粟文秀点头,“没错。米宝是我的女儿。叶大夫,你说要收米宝做徒弟,是认真的吗?” 叶老点头,“自然是真。” 粟文秀:“不知,你看中我家米宝什么?” 倒不是她小瞧自己闺女,主要米宝太小了,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医术可不是那么好学的,通常大夫要收徒弟也多是收的男孩子,只有那女大夫才会收女徒弟,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男大夫收个女娃娃坐徒弟的。 叶老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家闺女的本事,你这个当娘的不知道吗?” 粟文秀的心里咯噔了下。 叶老继续说道:“我是个大夫不错,不过医治的对象却并非人,而是飞禽走兽之流,而你家闺女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天赋,若是再学了我的医术,定然会有大造诣。在我看来,我和你闺女是天造地设的师徒,你若是为你家闺女好,就不该拒绝。”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屋子都为之一静,除了初来乍到的单野,所有人都惊住了。 六郎最憋不住,“老爷爷,你,你知道我们家的秘密?!” 小男娃的眼睛瞪得又大又亮,嘴巴都能塞下鸡蛋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又赶紧闭上,抬手捂着嘴。 秘密?什么秘密? 单野好奇地打量了眼粟家人得反应,最后落在了呆愣愣得米宝脸上。 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娃,有什么本事? 四郎蹿了出来,笑眯眯地盯着叶老,“叶大夫,你看看我怎么样?” 叶老:“我只收一个徒弟。” 四郎:“所以啊,你收我做徒弟怎么样?我聪明,机灵,记性好,收我做徒弟,绝对会把你的本事都学到手的!我妹妹还太小了,小女娃娃一个,整日就跟着我们这些哥哥屁股后面玩,哪里有什么本事啊,您啊可别看走眼了,与其收她做徒弟,不如收我!” 四郎扬起下巴,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样。 “你不如她。” 叶老不为所动,说出来的话也不客气。 他站了起来,对粟文秀说道:“我三天后会搬到村子里,今天就先走了。” 说完,他伸手抚了抚米宝的发顶,抬脚就走了。 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等粟文秀反应过来追出去,人都出了院子,只留下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这就走了?”五郎诧异道:“小黄的医药费不收了?” “医药费不收不是挺好的嘛?咱们省了一大笔钱呢!”六郎高兴地说道。 “呵呵,卖妹妹卖这么快,也是很少见了。”四郎两手撸着乌黑的头发,直接撸乱了。 六郎烦躁地躲避着四郎的魔爪,说道:“四哥你别动我头发,都乱了!还有,我什么时候卖妹妹了?” “人家不收医药费是想要米宝给她当徒弟,傻!”四郎轻轻地拍了下六郎的脑门。 六郎恼了,“大哥你看四哥!” 大郎这会儿可没心思安慰六郎,他担忧地说道:“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收米宝做徒弟了。” 他们家都还没答应米宝给他做徒弟呢,就自顾自说要搬到村子里了,连具体日子都告诉他们了。 粟文秀也蹙着眉头,心里既茫然又担忧。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买房子 村长家。 桃花村共78户人家,几乎每户一个代表,此时全都聚集在了村长贾平家的院子里。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散了吧。” 随着贾平的手一挥,村民们成群结伴地离开了,很快,乌泱泱的院子就空荡了。 粟山和赵刚赵虎几个是落在最后面一波出去的。 一出去,粟山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叶老,愣住了。 “那是谁?好像不是咱们村子里的人。”赵虎也注意到了叶老,主要是个子太高了,体格看起来跟壮汉一样结实,脸却特别的老,发须皆白,突兀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之前出来的村民也都注意到了叶老,并且很好奇这是谁,不过叶老就跟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儿,谁看都不搭理,谁搭话也不搭理。 而这会儿,对别人都不搭理的叶老却是冲着粟山拱了拱手。 赵虎问道:“山哥,你认识啊?” 粟山也只见过叶老一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见对方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你们先走吧。” 粟山冲赵刚他们说了声,就快步地朝叶老走过去。 赵刚他们也没有太过好奇,看了两眼,便率先走了。 “叶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老道:“我来找村长买房子。” “买房子?” 粟山意外,是说买他们村子里的房子? 叶老道:“要是没有房子,买地也行。” 就是要在房子盖好前,在别人家里租住一段时间了。 那老粟家房子不大,人却不少,恐怕也没地方给他住。 粟山:“叶大夫,你这是要搬到我们村子里住嘛?” 叶老点头道:“没错。” 粟山不解:“这是为什么?好端端地怎么会搬到我们这?” 问完,他就想起了当时跟着黄家的三老爷黄志广去叶老家时的情况,有个妇人站在叶老家门口破口大骂,想把叶老赶走。 这该不会是真被那妇人逼得紧了,迫不得已决定搬家吧? 只是,怎么会想到搬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呢? 粟山有点懊恼,刚才问得太直接了,恐怕会让人难堪。 然而,叶老的神色却很平静坦然,应道:“我在你们村里收了个徒弟,为了方便教授徒弟,所以决定搬过来。” 原来不是因为被赶走啊…… 粟山松了口气,当即笑着道:“恭喜叶老收到爱徒了。” 还待开口询问小黄的情况,却听到叶老又说道:“那个徒弟是你家那个女娃娃。” “哦,是我家……” 粟山下意识就接了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叶大夫,你说你收的徒弟是谁?” “就是上次跟你们一起去我家的那个女娃娃。” 粟山:“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不久前,在你们家。对了,那条狗也已然回到你们家了。好了,我还要去见村长,就先这样了。” 时间也不早了,得赶紧把房子的事情敲定下来。 叶老丢下那么一句话,就丢下粟山往村长家走去。 粟山转头想追上去,想了想,脚尖的方向调转,直接回家去了。 还是先回家里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他到村长家开个会的工夫,米宝就有师傅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相似的眉眼 粟山一头雾水地回到家,一问,得知了前因后果,心蓦然一沉。 那个叶大夫是怎么会知道米宝的不同的? 他快步又折返回村长家,想当面问问叶老是怎么回事,却又在走到半途的时候后悔了。 如果去问了,岂不是承认了米宝确实有不同之处吗? 思来想去,粟山最终决定等父母还有妻子回来以后再说。 这个事情要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刘婉君、吴玉娘婆媳俩和粟广先后回到了家,也先后得知,大郎六郎和米宝他们从山上捡回了一个少年、小黄回家以及叶老单方面要认米宝做徒弟这三件事。 不管是哪一件,都让人惊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婉君。 吴玉娘问道:“娘?” 真没想到,不过寻常地出门一天,回来发现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吴玉娘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刘婉君。 同样看向刘婉君的还有粟广、粟山和粟文秀。 被关注的粟文秀,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西屋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了单野的面容,脸色凝重。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太快,油灯的光线不够明亮,她也看得不太分明,可那少年的眉眼,总是让她忍不住地想起另外一张面容。 那是久远记忆中的一张年轻面容,明艳漂亮,尤其一双瑞凤眼格外吸精。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一双眉眼? 少年的眉眼就横亘在说刘婉君的心头,挥之不去。 “娘?” 见她没吭声,吴玉娘又唤了一声。 刘婉君回过神来,看着那一双双眼睛,“着什么急,先吃晚饭!”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就跟得了命令似的,立刻忙碌起来。 搬桌椅的搬桌椅,拿碗筷的拿碗筷,端菜的端菜,盛饭的盛饭,没多会儿工夫,所有人就围桌坐下了。 单野也被米宝给拉了出来,此时正坐在四郎和五郎中间。 如今家里的人口太多了,别看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配米饭,式样很少,但是量极大。 这顿晚饭掌勺的是大郎,说不上是什么人间美味,但有了中午粟文秀做的那份面的对比,所有人都吃得非常满足。 就是单野,心里都忍不住暗暗感叹,这真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这么多人凑在一桌吃饭,哪怕不怎么说话,也显得很热闹。 大家应该都饿了,便吃得都有些快,很快就都吃完了。 吃完饭后,刘婉君接收到了粟广他们几个投过来的视线,知道他们等不及了,让三郎盯着其他人都去西屋待着,自己则叫上粟广、粟山和吴玉娘、粟文秀还有大郎去了主屋。 盯着? 三郎很准确地抓住了刘婉君吩咐中的关键字眼,明白这是不让他们偷听的意思。 当即面上端肃起来,指挥着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排队,去西屋。” 二郎不服:“大哥不在我最大,我为什么听你的!” 三郎:“要不,我把阿奶叫出来?” 一句话,成功让二郎噤声。 四郎目光灼灼地盯着主屋紧闭的门,嘴上却说道:“二哥,我们碗筷还没洗呢,我去洗了……” “进西屋。”三郎不为所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喝问 主屋。 刘婉君和粟广坐在床上,粟山、吴玉娘和粟文秀各自拖了把凳子坐着,因为屋里的凳子不够,大郎只好站着。 家里一天之内发生了三件事情,其中小黄回来的事情是好事,也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可以忽略不计,严格来说,真正让人有些上心的是两件事。 “一件一件来吧。”刘婉君率先开口,“先说那个少年的事情吧。” 这个事情,大郎是亲历者,而且具体到底是怎么个过程,粟山也不太清楚,自然由大郎来说更好。 大郎才要开口讲述,粟山忽然出声抢断了话头,“在这之前,爹,娘,另外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下。” 刘婉君和粟广都看向他。 粟广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这一天家里够精彩的啊,事情一件又一件的。 粟山道:“今天你们出门后,米宝也起来了。他想去灶屋找大郎,经过院子的时候,发现了一头狼,正爬上了咱们家的篱笆墙。” “什么?!” 粟广倏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爹,你别担心,米宝没什么事情。” “我当然知道米宝没什么事情!”粟山没好气地应道,要真有事,米宝也不会好端端地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他就是受惊了,下意识坐不住罢了! 别说是粟广了,刘婉君和吴玉娘也险些坐不住,都是好容易才稳住没站起来。 吴玉娘焦急地问道:“那后来怎么弄的?” 如果家里真的进了狼,怎么会没事情发生? 无论是吴玉娘还是刘婉君心里都有了猜测。 粟广同样有,他重新坐了回去,眼睛里露出了几分笑,“是不是米宝用本事,把那狼给赶跑了?” 粟山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大郎。 这个事情,他当时不在场,还得大郎来说。 大郎接收到父亲的眼神,赶忙应声道:“阿爷说的没错,是米宝把狼赶跑了。不过,这是米宝后来说的,她看到狼的时候我在灶屋里,没有亲眼见到。后面知道是狼,也是听了米宝的形容判断出来的。” 尽管是有惊无险,但是粟广他们几个听说了这个经过,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吴玉娘忍不住感叹道:“得亏米宝有娘说的那个什么御兽的本事,否则的话,当时院子里就她一个小娃娃,面对那样一只狼,怎么可能躲得过去?别说米宝了,家里面其他人肯定也危险!” 一想想那后果,吴玉娘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粟广也附和道:“是这样没错。得亏是米宝厉害。但是,这好端端的狼竟然会下山来,看来他们在山上是找不到什么吃的,所以才下山的。这可是个大隐患啊!” 刘婉君这时候忽然面色凛然:“既然早上家里才发现了狼,大郎你怎么还带着米宝和六郎往山上跑?是不要命了吗!” 她这声喝问来得突然,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吴玉娘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即看向大郎,“是啊,那个少年是你们从山上捡来的,那就证明你们上山了!大郎,你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训 “你自己上山也就罢了,你还带着米宝和六郎一块上山?!这是嫌自己和弟弟妹妹的命都太长了是吗?!” 吴玉娘简直要气死了,没想到做事有分寸的长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离谱的事情! 骂完大郎,吴玉娘立刻看了眼身边坐着的粟文秀,拉着她的手,歉意道:“秀秀,你肯定被吓坏了吧?真是对不住,我这儿子没教好,才做出这样没谱的事。” 粟文秀反握住她的手,笑道:“大嫂,一开始确实吓坏了,怕他们在山上遇到什么危险。好在都好好回来了。” 面对刘婉君的和吴玉娘严肃的表情,大郎额头险些冒出了冷汗。 他硬着头皮讪讪地解释道:“家里的柴禾快烧没了。我想上山捡些回来。” 见吴玉娘似乎要再次出声训斥,大郎赶紧解释道:“娘,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阿爷最近白天又经常不在家,咱们家这么多口人,每天做饭烧水要用的柴很多,我是觉得必须再屯点柴了。” “那也不能冒这种风险啊!”吴玉娘生气,“命重要还是柴重要?实在是家里没有了,可以去跟其他人家去买,我们家现在又不是出不起买柴的钱!” 大郎道:“娘,我知道开春后,家里要送我和弟弟们去读书,就算阿奶说家里目前出得起这笔钱,但是我也知道要读书费钱,而且这花钱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很久,甚至十年二十年都要花钱……” 这些都是以前粟广跟他们讲的。 后面的话大郎没有说,大家却都听懂了。 吴玉娘本来还有很多训斥的话,听到这里,一时间被堵住似的说不出来了。 这个孩子,是家里的长子长孙,素来早熟懂事,总是让人感到欣慰,但有时候太过早熟懂事也不见得是好事。 刘婉君仍旧板着脸,“这不是你冒险上山的理由!大郎,没有什么事情比命还重要的,在性命安慰面前,读书?钱财?我跟你说,那两样都屁都不是!” 话音才落,五脸震惊。 别看刘婉君平时说话不太客气,数落起人来干脆利落,但用词都不低俗的,现在居然讲出这么粗暴的话,显然是真生气了。 大郎忙诚恳道:“阿奶,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冒险做事了。” 粟山见了,也说道:“娘,看他样子应该是真知道错了。” “你还好意思说!”刘婉君扭头瞪向他,“我们知道你现在身体底子差,还要养一养,可也不是让你把自己养成个摆设啊!你这个当父亲的明明都在家里待着,还让他钻了空子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粟山被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半句反驳都没有。 这个事情确实是疏忽了。 粟广就默默地看着刘婉君训人,并不吭声。 倒是粟文秀见粟山和大郎被训得蔫头耷脑的,忍不住替他们求情:“娘,他们都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哼。真要不敢了才好呢!”刘婉君没好气地回了句,而后确实没再骂了,轻轻缓了口气,又问道:“说吧,米宝和六郎是不是偷偷跟着你上山的?” 第一百二十章 激动 家里几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要说大郎为了省柴禾钱冒险上山砍柴她信,可要说大郎明知上山有危险还主动带着弟弟妹妹上山,她是绝对不信的。 终于要说到这里了。 大郎深吸了口气,说道:“米宝和六郎确实是偷偷跟在我后面上山的,怕被我发现赶回家,他们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我砍柴,后来,一只山鸡冒了出来。两人为了抓山鸡闹出了动静,我才发现他们跟上山了。” 粟文秀开口道:“就是晚上做汤的那只?” 大郎点头,说道:“六郎没抓到,山鸡跑到米宝那边去,米宝喊了声想吃烤鸡,山鸡就自己撞死在了大树上。” 这个事情有点匪夷所思,大郎觉得还是有必要说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听六郎说,之前捡到发财那天,从山上带回家的那只兔子也是米宝说了想吃肉让兔子别跑,兔子就自己撞死在米宝前面的。” 大郎的话说完,屋子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难以形容的微妙。 粟广忍了忍,没忍住,转头问刘婉君:“媳妇儿,像这样,也是御兽能力的一种吗?” 刘婉君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应道:“会御兽的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 粟广被骂了也不以为意,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米宝这个能力还挺好用的。哪天家里要是没肉了,就让米宝……不行不行,这段时间山上危险,不能让米宝上山。” 想到这里,粟山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说这狼怎么就往山下跑了呢?” “那个……”大郎小心翼翼地看了大家一眼,说道:“我们在山上,遇到狼群了。” “什么?!”粟山再次站了起来,这次脸色都变了,看着青白交加的。 不只是他,就是刘婉君他们几个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粟山:“大郎,这个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大郎咬咬牙,自顾自继续又冒出了一句,“还遇到了三只老虎。” “秀秀!” 吴玉娘赶紧扶住了身体晃晃悠悠的粟文秀。 粟文秀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不容易才撑住没有晕过去。 那边刘婉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靠粟广搀扶着才站稳。 粟广一边扶着刘婉君,一边说道:“大郎,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大郎:“阿爷,我没有开玩笑。你们听我说……” 于是,大郎便把他们在山上先遇狼又见虎,并且顺手捡回单野的情况详细地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 等说完后,屋子里直接陷入好一会儿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响起了粟广感叹的声音,“我的乖乖,米宝这丫头这到底是拥有什么样的本事啊?抓鹦鹉,一声令下,鹦鹉飞都不敢飞,想吃肉了,无论是兔子还是山鸡都乖乖自己撞死,一只狼能赶跑,一群狼却又不怕她,赶不跑狼群,还能冒出三只老虎保护她听她差遣……” 每说一句,粟广就觉得心激动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疑惑 别说是粟广了,就是粟文秀这个当母亲的,都惊呆了。 闺女是她生的没错,可闺女的本事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更没想到闺女的本事还大到这种程度。 吴玉娘已经惊得无法思考了,她忍不住地伸手去拧粟山的大腿。 粟山疼的眉头都要拧到一块去了,赶紧伸手抓住了吴玉娘的手,努力平稳着声音说道,“媳妇,不要再拧了,都是真的。你不是在做梦,也没有听错。” 刘婉君不愧是家里的主心骨,这会儿是第一个镇定下来的。 她缓缓地坐回去,深吸了口气,眼神不断地闪烁着,好一会儿,才问粟文秀道:“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你说那个叶大夫要收米宝做徒弟,是因为看出了米宝的本事?” 粟文秀之前不知道米宝他们在山上遇见狼群和老虎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把叶老要收米宝为徒的事情当作最紧要的大事,所以刘婉君一回到家,她就立刻拉着刘婉君的手说了这件事情,而且着重把叶老收徒的理由提了。 这会儿,刘婉君意识到米宝的本事比想象中的还要惊人,不由得就想起了这个事情。 粟文秀赶紧坐好面向刘婉君,点头道:“是这样的娘。” 刘婉君若有所思道:“就算是我们,也是在见证了一次又一次,才敢觉得米宝身负特别的本事。那个叶大夫,也就跟我们接触了那小半天的工夫吧?” 最后一句话,她是问粟广的。 粟广点头道:“确实是那小半天的工夫。说来也是,那么短时间,他怎么发现的?而且还那么笃定米宝不同于常人?” 刘婉君眸光深深,“要么是他本就是个喜欢异想天开的人,要么,就是他对米宝身上的能力有一定的了解。” 顿了顿,刘婉君说道:“他说三天后要搬到村子里来?” 粟文秀点头。 粟山道:“我下午从村长叔家里离开的时候,他正要去找村长叔买房子呢,还说如果没有房子,买地也行。” 刘婉君道:“看这样子,是铁了心要收米宝做徒弟了。” 粟文秀担忧道:“娘,我们家都还没有点头同意呢,米宝也没说要做他徒弟,可他好像自己就这么决定了。也不知道这个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对方是怀着善意来的,那自然是好,怕就怕,对方别有所图。 毕竟,认识也没有多久,谁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粟文秀的担忧,其他人都明白。 刘婉君想了想,说道:“又不是他自己决定了,事情就会如他所愿。米宝是我们家的孩子,最终还得看我们家的态度,我们要不同意,他再怎么坚持也没有用。既然他三天后会搬到村子里来,就暂且等他搬过来后再说吧。” 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其他人对刘婉君的话都没有异议。 粟广道:“媳妇,关于米宝的御兽能力……你说为什么狼群不怕她呢?” 刘婉君:“听大郎的形容,不是不怕的,只是并没有怕到乖乖听话的地步。或许是因为米宝年纪还小,威慑力不够,所以一只狼怕她,而狼群却想挑衅一下。” 粟广:“那老虎呢?那三只老虎为什么主动保护米宝,还对米宝言听计从?”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是本地人 刘婉君脸色微僵,随即抬起手就拧粟广的耳朵,“你问我,我问谁去!有本事的人又不是我!” 粟广疼的连连求饶,“媳妇媳妇,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快松手,其他人都在呢,给我点面子……” 刘婉君没好气地收回手,哼哼道:“这么好奇,不会自己动脑子去想吗?非要问我,我又不是什么无所不知的,怎么可能事事回答得了你!” 粟广揉着耳朵,讨好地笑道:“媳妇说的是,是我错了。” 刘婉君没理会他,扫了眼其他人。 另外几人都默默地转头看别处去了。 其实这样的画面家里早发生过很多次了,所有人都屡见不鲜。 刘婉君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粟山他们愣住了。 粟文秀道:“娘,那个小野的事情……” 刘婉君打断道:“是不是收留他,要在我跟他谈过以后再说。你们都出去,大郎,你把他叫过来。” 大郎应了声,跟着其他人都出去了。 粟广还坐在那里。 刘婉君瞥他,“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粟广瞪眼,“媳妇,我也要出去?” 刘婉君:“对啊。” 粟广不想走,“可是媳妇,我好歹也是个一家之主啊,我……” 我就不能听听你跟那小子说什么吗? 这么神神秘秘的样子,很让人好奇啊! 粟广有不少话要说,但是对上刘婉君幽幽盯着自己的眼睛,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口冒不出里了。 他咽了咽口水,“好吧好吧,出去就出去。” 抬手挠了挠头,粟广郁闷地走了出去。 刘婉君目光盯着油灯,出了会儿神,单野就过来了。 少年的身量偏高,身上穿着三郎的旧衣站在她的面前,五官很出众,低着脑袋看似很拘谨的样子,甚至连眉眼也是低垂着的。 刘婉君静静地打量着少年,并不着急说话。 单野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不停地在自己身上转悠,今天的晚饭虽然比平日里安静,却也不是没有说话的。 粟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相反的,每次吃饭都是一家人交流感情的时候。 就这么一顿晚饭的工夫,单野已经看得明白,这个家里面拍板拿主意的人,就是面前这个漂漂亮亮的“老太太”,而自己能不能暂时在这家待下去,也得看她的态度。 单野要面子,做不到可怜兮兮地卖惨博同情,却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示弱时最容易留下来的途径。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做出一副温顺可怜样,希望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样子主动地怜悯他,收留他。 不得不说,这会儿他倒是发觉像米宝和二郎四郎那等看脸的人的好处了。 要换做拿主意的是那三个,只怕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装,只露出这么张脸,就能顺利留下来了。 唉,可惜,面前这位显然没那么好拿下。 “刚才吃晚饭听你说了几句话。你虽然在说话的时候有意地带上我们这边的口音,但是我仍旧听得出来,你不是本地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婉君终于开口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来历 刘婉君一开口,就让单野错愕。 他自认已经做的极好,其他人都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附近村子的孩子,她是怎么听出来的? “非但如此,你还带京城口音。你是京城人吧?” 单野下意识地就想抬起头,但他忍住了,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暗暗握拳,抿着唇不吭声。 心里面已经翻山倒海,这里明明远离京城千万里之遥,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为什么对方会听得出京城口音? 要么,对方和京城人打过交道,要么,对方就是京城人。 眼前这人是属于哪一种? 单野稳住心神,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 刘婉君看了眼单野握成拳头得双手,然而只看了一眼,就发现那两只手松开了,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就跟一开始那样。 若非刚才捕捉的快,都不会注意到他那短瞬的情绪流露。 刘婉君忍不住心里赞叹,虽然才九岁,心性却远超同龄的孩子。 “你也不必紧张。”刘婉君的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能听出你的口音,是因为我本身也是京城人,只是嫁到这边罢了。” 单野微微拧眉,出身京城? 这还是真让人意外,好好的京城人,为什么要嫁到这样远的地方,还是这种穷乡僻壤? 虽然桃花村跟其他村比起来境况是不错的了,但在单野的眼里,仍旧是“穷乡僻壤”一样的存在。 “我孙子他们在山上遇到你是缘分,他们既然把你带回家了,我们自然也不会放着你不管,接下来你自己是什么打算?” 刘婉君的直接让单野感到意外,同时也让他意识到,她果然不会轻易收留自己,而是否能顺利留下来,就看他接下来的回答了。 既然她问得直接,单野便也回答得很直接,“我想留在这里,可以吗?” 这个回答,在刘婉君的意料之中,她指了指一边的凳子,“坐着说话。” 单野迟疑了下,乖乖过去坐下了。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两手自然地垂放在自己的双腿上,这番举止做起来自然而然,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从小养成的。 要说违和的地方,就是仍旧低着头,低垂着眉眼,显得颇为刻意。 一看就是没装过的,所以不太擅长。 “你来路不明,我们家不可能直接就收留你。” 刘婉君平静的话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单野主要交代来历。 单野听出来了。 他一时没有答话,刘婉君也不着急,很有耐心地等着。 单野说道:“我叫黄小野,家里确实是在京城。三个月前,我和母亲一块南下探亲,路上遇到了土匪,混乱中我娘被杀了,我和家里的仆人也分散了,后来又遇到了拍花子,他们抓了我,把我迷昏,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给卖到了一个村户人家做了童养父。那家人对我并不好,我就逃了,为了不被人抓回去,我跑到了山里,然后迷了路,又遇到了狼群,再然后,就被你们家带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回忆 沉默了片刻后,单野开口了给出了一段来历,他的语气不急不徐,也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但条理清晰,算是言简意赅地把自己一路的经过给说了。 在说到“那家人对我并不好”的时候,还主动撩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臂上遍布的淤青展现给她看。 单野说完,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他等了会儿,后面忍不住抬起头来打量了眼刘婉君,却被发现她面色凝重。 单野立即低下头,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而后确认里面并没有什么漏洞。 那些内容不全是假的,照理应该能站住脚的。 可为什么眼前的“老太太”是这副表情? 单野皱了皱眉头,这人有点不太好忽悠啊。 他不知道的是,刘婉君在听到他那番来历后,脑子里仿佛被震得一片空白。 空白过后,意识渐渐回笼,回京那天,与兄长的一些对话蓦地浮现在脑海里。 “本想让你们回去后寄封平安信回来的。但现在只能作罢了。” “大哥,出什么事了?连平安信都不能寄,是说接下来要像之前那样断音信是吗?” “前两天,太孙去万法寺给太子祈福的路上遭遇了劫杀,下落不明。” “什么?太孙,那不是丽娘的外孙吗?还有大哥你……” “好了,这些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总之,我叮嘱你一句,这次回去后,你就踏踏实实地和妹夫过你们的日子,切记,不要说我是你兄长。” …… 回想着那些对话,刘婉君看着面前的少年,该不会这么巧吧? 她深吸了口气,“你把脸抬起来。” 单野腾地站了起来,头也不低着了,一双瑞凤眼仿佛冒火一般瞪着刘婉君。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还在……谁敢这样对待他! 不管是愤怒还是怎样,到底他是抬起头来了,刘婉君也如愿地看到了他的脸,本就觉得这张脸熟悉,此时有了猜测后再看,只觉得更像了。 尤其是那眉眼! 她一点都不在意单野眼中的愤怒,反倒微微弯起唇角笑了,“你是被我家米宝发现的对吧?” 单野这会儿自然知道米宝是指那个卷毛的小女娃。 因为还在生气,他没应声,但也没有否认。 刘婉君继续说道:“刚才听你的形容,你家里还有仆人,想来你家境很好。这个年纪,应该读过书吧?” 单野依旧没应声。 只是心里狐疑,问这个做什么? 刘婉君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是个村子里的普通人家,家里也穷,是没有能力把你送回家的。倒是可以帮你报官,让官府……” “不去官府。”单野出声打断了刘婉君的话。 刘婉君:“为什么?” “官府不靠谱的人多了,我们家那边的县太爷就很坏,总是欺负老百姓呢。我怎么知道你们这的县太爷是好是坏?”单野随口应道。 刘婉君笑了,“这你放心,我们这的县太爷虽然不是多好,但也不坏,想来……” “不好不坏也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尽心?”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给米宝做童养夫 单野依旧不愿意,顿了顿,又说道:“不用你们帮忙送我回家。过段时间,我家里人应该会自己找来的。” 刘婉君看着他不说话。 单野有点尴尬,原本的火气也收敛起来,他抿了抿唇:“如果可以的话,在我家里人寻来之前,我想在你家暂时落脚。可以吗?” “你说你之前被卖了,是卖道哪个村子?卖身契呢?” 单野警惕起来,“我不知道那个村子叫什么,卖身契我偷出来,撕掉了。” “所以,你现在是自由身?” 单野点头,“这个我不会骗你,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有人会找上门来找你们麻烦。” 不愧是丽娘的外孙,虽然沦落到那种困境里,竟然还能逃出来。 只是,自家要收留他吗? 这可能是个大麻烦。 但也可能是个大机遇。 刘婉君拧着眉头一脸沉思。 单野知道她是在考虑了,屏息凝神地等着答案。 “你说你家人会找过来,他们怎么找过来?”刘婉君问道。 单野道:“我留了点线索。” 同时心里更加警惕,这老太太每一句问话都不是随便问的,谨慎而且细致,普通的乡村老太太会这样? 这个粟家怎么回事?其他人都很寻常,就眼前这位格格不入。 哦,对了,还有那个叫米宝的,似乎拥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若不是从他们身上没有感受到恶意,他都要怀疑这里值不值得他冒着风险逗留了。 关键,他现在急需地方落脚,也没什么选择了。 “要收留你也可以。” 刘婉君终于点头同意了。 单野眼睛眸光闪烁,正要开口道谢,就听刘婉君继续说道:“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们家米宝做童养夫。” “什么?” “我们家也不需要你做卖身契,简单走个仪式,告知村里人,你成了我们米宝的童养夫就行。” “不行!” 单野面色一变,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一个童养夫的身份,这转头又被套一个童养夫的身份? 那他不是白跑了吗?! 再说了,就他的身份……他给人当童养夫? 以后被人知道了,简直颜面尽失!! 单野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 刘婉君笑道:“你别担心,我们家是仁善之家,才不会做虐打人的事情呢。你若是做了我们米宝的童养夫,我们定然会把你当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对待的。” 单野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婉君却还继续笑着说道:“你也别不高兴啊。你也看过我们家米宝了,还小,但也能看出来以后长大了一定好看得,而且性格还好,又乖又软还善良,面对狼群都没害怕,还想着要救你呢。这样的小姑娘以后当你媳妇,你就偷着乐吧!” 单野:“你这是挟恩为难我!” 刘婉君不赞同地摇摇头,“怎么会是挟恩为难你呢?你也不必这么生气,我让你当米宝的童养夫,回头米宝要不要你还两说呢。” 单野瞪大了眼睛,气的。 怎么着,我还得被你们家那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挑着要还是不要?!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同意 刘婉君仿佛感觉不到单野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一个大人在欺负小孩子,继续笑眯眯说道:“说是童养夫,也不过是暂时的。毕竟,我们家很开明,不会逼着孩子嫁娶自己不喜欢的人,当童养夫,只是给你个光明正大留在我家的名头,回头要是真有什么人,比如你之前的买家找过来,我们也有理由把你留下。至于以后嘛,等米宝长大了,她若是喜欢你,自然你们就是夫妻,她若是不喜欢你,就解除你们的关系,不是挺好?”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的有耐心,颇有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 然而单野听着仍是不高兴。 说来说去,他还是处于被动! 但努力冷静下来,看看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本就是被动的。 “如果我不同意,我就得离开?”他问道。 刘婉君点头,“那是。三郎这身衣服就送给你了,我们也会送你两个包子,其他的就做不到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穷。” 穷个鬼! 单野一点不信,房子是小了点,里面摆设什么的也简陋,除了米宝和她娘穿的是新衣服,其他人穿的全都是打满补丁的旧衣,但是,他们在吃上面却很大气,中午那顿固然难吃,里面的用料却不少,再说晚上,荤素搭配满满大份量三个菜,还有一大锅的鸡汤! 穷的人家能吃得上这个? 舍得吃这个? 之前买他做童养夫的那家,算是青山村过得还可以的,都不舍得一顿吃那么多。 但是,生气归生气,他还真不可能揣着两个包子就自己闯天下去。 倒不是不敢,经历过之前遇到拍花子的事情,他实在不敢再冒险了。 外面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他不可以去大的地方露脸,最好是躲在这样靠山的村落里,比较安全。 思来想去,单野最终点了头。 大不了后面下点功夫,让小姑娘打定主意不喜欢他做丈夫不就成了? 只盼着护卫们赶紧寻过来,早日带他脱离苦海。 见单野点了头,刘婉君笑得跟朵花似的。 然后,让单野出去,把粟家人全部叫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地宣布,“这孩子以后就作为米宝的童养夫在我们家住下了。” 话音一落,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全部都惊呆了。 粟文秀难以置信,“娘,你在开玩笑吗?” 想收留小野家里人又不是会不同意,这好端端地,为什么还让小野做米宝的童养夫? 再说了,做决定之前不能问问她嘛? “我没有开玩笑。秀秀,你是米宝的娘亲,照理我做这个决定之前该问问你的,但我实在太喜欢小野这个孩子了,就这么决定了。” “娘……” 粟文秀还想说什么,刘婉君抬手制止道:“好了别说了,这个事情听我的。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米宝也还小,等她长大了,如果不喜欢小野,取消这回事就好了。” 还能这样吗? 这么草率的吗? 粟广:“媳妇……” 刘婉君:“你就直接给我闭嘴吧。别问。” 粟广,“哦。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谢谢 粟家的事情素来都是刘婉君来拍板做决定,且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错误的决定,家里人听她的话基本习惯了,所以哪怕是粟文秀已经出嫁四年多,那种习惯也仍旧没有消失。 再说了,刘婉君也说了,如果米宝长大以后觉得不喜欢,这事就直接取消。 她知道自个娘亲说话从来算话,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连米宝的亲娘粟文秀都没有异议了,其他人就更没有了。 单野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一家子人心都太大了,暂且不提刘婉君,这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来历,竟然就这么容易应了。 太匪夷所思了! 最让人费解的是作为当事人的小姑娘,总是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地盯着他看做什么? 等大家都散了以后,米宝小跑向了单野,当然,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哥哥六郎。 单野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姑娘,闷闷地问道:“干什么?” 米宝笑道:“小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能做我的童养夫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单野嘴角抽了抽,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呀?心大也就算了,没想到心竟然大到这种程度,还跑来跟他道谢了! 六郎拉了拉米宝的手,严肃地说道:“米宝,你谢他做什么?” 米宝应道:“六哥,小哥哥答应做我的童养夫,我肯定要谢谢他的。” “你要娶他,是他赚到了好吗?是他谢你才对!”六郎认真地纠正米宝。 米宝愣住了,挠挠头,“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六郎完全没有注意到单野黑下来的脸,还继续跟米宝说道:“你如果真的要谢,那得谢阿奶,如果不是她作主,他也不可能做你的童养夫。你忘了,当初我娘就是先给我爹做童养媳,后来才嫁给我爹的。他们成婚的时候,我爹和我娘还特地谢谢了阿奶呢。” 因着米宝刚来家里时间不太久,也为了可以堂而皇之地偷懒,四郎以普及家里历史的理由给米宝讲了不少往事,其中就包括粟山和吴玉娘的故事。 米宝当时听得津津有味,也顺便知道了什么是童养媳童养夫。 她仿佛被六郎的话点醒了一样,恍然道:“对呀,那我得去谢谢阿奶!” 说着,米宝直接把单野丢到了一边,转头久跑去找刘婉君了。 “米宝等等我!”小尾巴哥哥六郎见了,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单野看着自顾自跑掉的兄妹两人,再次抽了抽嘴角。 与此同时,四郎正兴奋地跟刘婉君分享自己相面的惊喜。 六郎喜欢相面,成天找机会跑去跟宋神婆打交道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 吴玉娘为此好几次动怒,都没能让他收敛。 刘婉君对此倒是不置可否,甚至有点放任的意思,她看得出来那个宋神婆是真有点本事,四郎要是真能学到点什么是赚到了,学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没想到,还真学到了点地样子。 也不知道是蒙对的,还是真看出来了。 “所以呢,你觉得小野是个贵人,对我们有大帮助?”刘婉君笑着问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也要 “可不就是这样嘛。”四郎难得地有些小兴奋,他笑眯眯地说道:“阿奶肯定也是看出了他是个好苗子,所以才让他当米宝的童养夫的。必须得说,你太有眼光了!我就知道,我们家除了我,就阿奶你看人的眼光最好!” 夸人还不忘自夸的,是四郎的风格。 “阿奶!阿奶!” 祖孙俩说着话,米宝和六郎前后脚跑进来了。 “哎哟,乖宝,屋子里油灯不亮,你跑这么快小心摔着!” 刘婉君赶紧上前两步,把米宝给搂住。 米宝笑嘻嘻地说道:“阿奶,我来谢谢你的,谢谢你帮我找了小哥哥做童养夫,我很喜欢!” 刘婉君先事惊讶,而后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米宝你喜欢小哥哥啊?” 米宝重重点头,“很喜欢很喜欢,小哥哥长得好看,尤其是眼睛,长得最好看!” 得,小小年纪,是个看脸的。 刘婉君立刻确认了这点。 边上的六郎看米宝那么高兴的样子,莫名的就有点羡慕,拉着刘婉君的手说道:“阿奶,你不能偏心!” 刘婉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六郎道:“你都给米宝找了个童养夫了,我也要,阿奶,你给我找个童养媳吧!” “做什么美梦呢!”还没等刘婉君说什么,四郎轻轻地拍了下六郎的脑袋,“阿奶让小野做米宝的童养夫,是因为小野长得好看,以后有前途。你以为是随便找的啊?” 六郎揉着自己的脑门不服道:“我也没让阿奶随便找啊。阿奶,你也帮我找哥长得好看,有前途的童养媳不就好了。” 刘婉君没说话,四郎再次轻拍了下六郎的脑袋,因为六郎的手还在揉着脑门,所以那一下拍到了他的手背上。 “你傻。小野是阿奶给米宝找的吗?那是米宝自己发现,捡回家的。可不是阿奶找的,你想要童养媳,那也自己找去。” “四哥,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老动手打我?”六郎控诉了一声,随后转了转眼珠子,说道,“那我回头也去山上找一找,指不准也会找到个童养媳呢。” 四郎板着脸,警告道:“想得美,爹可说过了,接下来谁都不许偷偷上山去,否则要惩罚的!” 六郎的身体哆嗦了下。 “我,我现在不去。等以后有机会让爹带我上山!”六郎说道。 对此,四郎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轻呵了声。 “惩罚啊……”米宝忽然叹了口气。 六郎赶紧问:“米宝,你为什么叹气?” 米宝可怜兮兮地抬起眼皮,说道:“六哥,我想起咱们从山上带下来的那只山鸡了。本来是想要吃烤山鸡的,没想到舅舅虽然不惩罚咱们了,却故意不让我们吃烤山鸡了。” 虽说鸡汤也很好吃,但,如果可以,米宝还是想要吃烤山鸡的。 这话一说出来,六郎也想起了这个事情,眼尾都耷拉下来了。 “那是,这次又没吃上烤山鸡。”六郎不无遗憾地说道:“爹不让我们再上山了,要不然我们就可以再去山上抓只山鸡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攀高枝 四郎有点无语,“你们当山鸡那么容易抓的啊?说得那么轻松。别忘了,就是因为山上都没什么活物,那狼才会到山下来。” 六郎反驳道:“有米宝再,肯定会有的!米宝那么厉害!” 六郎明明是个哥哥,但现在对米宝这个妹妹已经上升到了盲目推崇的地步,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跟动物有关,米宝就一定能搞定! 四郎:“……” 不承认都不行。 米宝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虽然有了童养夫这件事情让米宝很兴奋,但是到了就寝的时候,她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粟广确定米宝睡着以后,轻轻地出声道:“媳妇儿,媳妇儿,你睡了没?” 过了会儿,刘婉君没好气地应道:“干嘛?” 粟广陪笑了两声,问道:“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疑问不弄清楚睡不着。” 刘婉君不吭声了。 粟广等了又等,都没听到她说什么,只得主动将心底的疑问道出:“媳妇儿,那个小野究竟是什么来头,你为什么要让他给米宝做童养夫啊?” 他知道,自己这个妻子做任何决定都不是无缘无故的,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私底下具体谈了些什么,但是通过晚上短时间的观察,粟广也看出来了,那个小野一点都不像是个简单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去过京城,见过些大场面的人了。 那孩子的气度,绝对不是穷苦人家可以养出来的! 只是,媳妇也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难道就因为那孩子的出身不会差,就趁着人家落难,占人家便宜吗? 当然了,他自认为自家孙女米宝是很不错的,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有大本事,连老虎都听她的呢! 可他也很清楚,不管米宝有多好,自家的家境不好,这是个不争的缺点,还是大缺点! 这样的门第去高攀比自己好太多的人家,那就是云泥之别,太勉强了。 他不信自家媳妇不会想到这点。 所以他才纳闷啊。 怎么就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呢? 又等了会儿,刘婉君依旧没有说话。 粟广忍了忍,没忍住,又开口了,“媳妇,我不知道那小野具体什么出身,不过看得出来他家境是好的。咱们这样,回头人家未必会认,指不准还会生气呢。本来救了他是好事,别回头反倒结仇了……” “结你个鬼的仇!”刘婉君终于回应了,一开口语气就不好,“我像是那种脑子进了水,会做出平白无故给家里找仇人的事情吗?” “那当然不会了!”粟广赶忙应声否认,好声好气道:“我知道媳妇你聪明着呢,这不是不明白媳妇你的用意,所以好奇吗?咱俩好歹是枕边人呢,你有什么想法跟我通通气不也挺好的吗?” 刘婉君的沉默了。 粟广等着等着,没等来答复,以为她还是不肯说,叹了口气,才想作罢,却听刘婉君说道:“那小子确实家境不一般。” 粟广一听她松了口,精神一振,应道:“果然如此。” “我让他做米宝的童养夫,就是单纯想要暂时攀一攀高枝。” “咳咳……” 第一百三十章 模糊信息 猝不及防的一个答案,让粟广惊得把自己给呛到了。 刘婉君恼了,伸出手越过睡在他们中间的米宝,就去拧粟广的耳朵。 大概是平时拧出经验了,乌漆嘛黑得,她竟也一拧一个准。 粟广疼得险些叫出声来,好不容易才止了咳嗽。 然而,还是晚了。 睡在中间的米宝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声,“阿爷?” 不用看,粟广都能感受到刘婉君的投过来的瞪视。 他赶紧抬手轻轻地拍了拍米宝,“没事没事,阿爷没事,米宝睡吧。” 米宝半睡半醒的,听见粟广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就重新睡着了。 经过差点把米宝吵醒这事之后,不管后面粟广怎么主动挑起话头,刘婉君都不吭声了。 粟广心里有太多疑问,又实在拿刘婉君没辙,抓心挠肺地直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次日,等米宝醒过来的时候,粟广、刘婉君、吴玉娘都已经出门了,这次,连粟山也出门去了。 简单吃过了早饭,四郎第一个出门,米宝牵着单野的手,和五郎六郎一块带着发财去大牛家,在他们后面跟着的,还有刚刚回到家里的小黄。 单野虽然身上不少淤青,但还不至于要卧床休养的地步,而且也想去村子里走一走,了解下这个村子的情况,所以当米宝提出邀请后,他顺势就跟着出来了。 这段时间,发财吃的都是大牛家母羊的奶,一日都要来回至少三趟,次数多了,米宝他们路也走熟了,不但如此,原本几个小伙伴都是约在外面玩的,如今也都默契地往大牛他们家去了。 一路上,米宝怕单野觉得无聊,主动跟他讲述起了发财吃奶的“艰难”过程。 单野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偶尔看几眼五郎怀里抱着的发财,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所以我们现在都带着发财去大牛家吃母羊的奶,我们还发现,发财好像更喜欢吃羊奶呢。” 米宝说着,咧开嘴笑了起来。 单野说道:“那还真是不容易。” 他又看了眼发财,有点无语,好好的一只老虎,竟然取了“发财”这么个名字。 也真是绝了。 脑子里怎么想的? “话说回来,你们家怎么会养只小老虎啊?是你们从山上抓来的吗?”单野问道。 “不是抓来的,是救回来的。”还不等米宝说什么,五郎抢在前头解释了起来,“发财的娘在生完发财后就死了,我阿爷他们发现了,担心发财那么小放着不管,回头会活不下去,所以才把它带回家的。” 家里现在都已经有共识了,不要让外人知道米宝的本事,所以,他故意模糊了些信息,明明发财是米宝发现并坚持带回家的,经他那么一说,整个事情的主导者就不是米宝,反而成了粟广了。但要说他说谎,又没有,粟广他们确实是发现了母虎,也确实有担心发财会在山上活不下去,更确实是粟广他们帮忙把发财带回家的,还带回了母虎呢,哪个情况都不是假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介绍 五郎给出的一番叙述也说得通,所以单野听了并没有多怀疑。 而米宝和六郎压根就听不出自家五哥话语里微妙的措辞,只顺着五郎的话觉得事实如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发财到家里的情况就这么简单地说明了。 说话的工夫,几人终于来到了大牛兄弟的家。 一进院子,发现三三他们几个也在,明显是在等他们。 “米宝!” 几个小伙伴里面,也就米宝和三三两个女娃子,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已然非常要好,以至于三三一看到米宝,就高兴地朝她跑过来,像苹果一样的圆圆脸蛋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三三!”米宝看到小闺蜜也非常的高兴,松开单野和六郎,就朝着三三跑过去,两个小姑娘碰了面,绕着圈就跑了起来,发出清脆地笑声。 大牛抱着二牛,石蛋牵着狗娃,四哥小男孩也朝六郎他们走过来。 “你们今天来的有些晚欸!”石蛋开口说道。 六郎笑道:“抱歉啊,今天早饭吃得慢了些。” 狗娃仰头看了眼五郎身边站着的单野,“他是谁啊?” “他叫小野,昨天昏倒在山上,正好我大哥和米宝他们上山看到,就把人捡回家了,以后他会在我家住下去。”五郎仔细地解释了下。 “从山上捡到的?”石蛋有点惊讶,“五郎哥,我怎么感觉你们家经常捡东西啊?” 小黄是米宝从之前的村子里捡回来的,发财和发财的娘是米宝和六郎从山上捡回来的,哦,他们还捡到了兔子,怎么现在连认都捡了? 石蛋觉得他们家也太厉害了,总是能从山上捡到东西。 单野听到石蛋的话,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是人,才不是什么东西呢! 可这话一反驳,倒也像是在骂自己。 还真有些别去。 五郎却根本没觉得石蛋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释然地笑道:“可能我家运气好吧。” “小野还是米宝的童养夫呢!”六郎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大牛年纪最大,知道什么是童养夫,倒是其他几个人,都懵懵的。 这会儿,三三也不和米宝转圈了,快步地跑了过来,歪着脑袋问道:“什么是童养夫啊?” 狗娃也跟着问道:“对啊,什么是童养夫啊?” 大牛帮着解释道:“就跟童养媳是一样的。像是五郎和六郎的娘,她就是童养媳,很小就到五郎他们家生活,等长大了就嫁给五郎他们的爹。” 石蛋他们几个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理解了这个事情。 三三拉着米宝的手,“那米宝,他是你的童养夫,那是不是以后长大了,他会嫁给你啊?” 单野的脸色再次出现了短瞬的僵硬,嫁个鬼啊!他就算长大了要成亲那也是娶妻,才不会嫁人呢! 他可是男的! 这个小姑娘啥也不懂还乱说话! 米宝并不觉得三三的话问得有问题,反而很坦然地笑眯眯地点头,声音软糯又不失清脆地应道:“对呀,以后小哥哥要嫁给我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借人 单野恨不得冲上前去捂住米宝的嘴! 怎么能乱说话! 但是,现在的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这个说辞,他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哇!”三三很惊叹,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随即,她便开始打量起了单野来,而后高兴地拉着米宝道:“米宝,你这个童养夫长得好好看啊,长大以后也肯定好看。我好羡慕你啊,可以娶个这么漂亮的……” 明明夸的是单野,米宝却仿佛自己被夸了似的,害羞地笑了。 单野是完全听不下去三三的话完全不给认讲完的机会,转头问五郎:“不是说要给虎仔……就是发财喂奶吗?母羊在哪?我再耽误下去,发财会饿坏吧?” 这话立即让米宝着急起来,“哎呀,对啊,得赶紧让发财吃早饭才行,不然它得饿慌了!” 她走到五郎的身边,看了看他怀里的发财。 发财的眼睛原本一直是闭着的,但是前天突然就睁开了,还特别的清澈,米宝他们发现发财并没有瞎,为此还高兴得不行。 这会儿,发财转了个头,正好跟米宝眼对眼。 米宝眨了眨眼睛,“哎呀,发财真饿了呢。五哥,它饿了。” 五郎一听,二话不说就抱着发财快步走起来,轻车熟路地去了母羊那里,再轻车熟路地让发财吃上了奶。 给发财喂了这么些天的奶,母羊也不再怵发财了,每次发财过来,都乖乖地贡献自己的奶。 大家伙都围在一起,看着发财吃奶。 明明很单调,也看了这么多回了,但是所有人都仍旧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看什么极其有意思的事情。 等发财吃完奶,米宝他们就开始在大牛家玩起来。 正玩得开心呢,四郎忽然跑进来。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六郎看到四郎很惊讶,“四哥,你怎么来了?” 四郎笑了笑,朝单野走过去,突然抓住单野的手,“我找你。” 他也不管单野什么反应,低头对米宝说道:“妹妹,借你的童养夫去我师傅那走一趟。回头我会把人送回家的。” 说完,也不等米宝回话,就拉着单野跑了。 米宝见状,先是懵了下,而后就跟着跑出去了,“四哥你等等,我也要一起!” 她还没跟小哥哥玩够呢! 米宝是真的喜欢单野,眼见着单野被拉走,就跟小黄看到自己的肉骨头被人抢走一样,撒腿就追上去。 “汪汪汪!”小黄紧随其后。 后面的六郎见了,喊了声也追上去。 五郎垫后,看了看怀里的发财,跟大牛他们说了声,也追上去了。 四郎也是没想到,他就想带单野走一趟,后面竟然又跟了三个娃将一条狗和一只虎。 到了宋神婆家,他推门而入,“师傅,我说我看到了贵人,你非说我看错了,不信我们家有这运气,我现在把人带过来,你自己看看,这不是贵人是什么?” 屋子里,宋神婆懒散地躺在那里,动作就跟只猫似的。 听到了四郎的话,她慢悠悠地转过脑袋来,随意地往他们那边瞥过去。 然后,愣住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嫌弃 四郎兴奋地指着单野的脸,笑着问道:“师傅,怎么样?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单野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皱眉问道:“什么贵人?” 这个词,不应该从一个乡村孩子的嘴里说出来。 宋神婆的目光在单野的面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翻了个白眼,很是不以为意地说道:“呵呵,说你小子眼神不好,你还不相信,就这小子,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哪里就是贵人相了?” 万分笃定的四郎愣住了,“嗯?不是?” 不应该啊,他最近看相还是挺准的啊,这次难道失手了?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单野的脸,没错啊,就是贵人相啊。 “师傅,你不会是在忽悠我吧?”四郎怀疑地说道。 宋神婆又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角道:“有病。” 这个反应人,让四郎再次自我怀疑起来。 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真看错了? 米宝凑近了单野,主动给介绍道:“小哥哥,这个是宋奶奶,我们村里人都叫她宋神婆,占卜算卦相面可厉害了。四哥认了她做师傅的,听四哥说他最近在跟着宋奶奶学相面呢,学得可好了。” 宋奶奶? 单野看着宋神婆那张光滑细腻且美丽的年轻面庞,不由得眼皮抽了抽,这样年轻的一个人,竟然叫“奶奶”? 叫姐姐都不为过了吧? 竟然还是个神婆? 单野这下明白了四郎口中的“贵人”一词是怎么来的了。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心里忍不住在想,四郎是真的看对了,还是说蒙对了? 宋神婆眉目瞥向米宝,嫌弃地说道:“女娃娃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不实在?我什么时候收你四哥做徒弟了,分明是他死乞白赖自封的!” 四郎嘿嘿笑着凑过去,殷勤地给宋神婆捏肩,“哎呀师傅,你这话可就太冷酷太无情了,徒儿我孝敬你,给你做饭洗衣做家务捏肩的时候,也没见你否认我是你徒弟啊?” “我也没承认好吧!” 宋神婆脸上的神情和说话的口气都充满着嫌弃,但是却并没有拒绝四郎捏肩的动作,甚至还坐了起来,调整了个姿势,让四郎捏肩的动作更方便些。 “师傅,有句话说的好,心动不如行动,沉默就是默认,你的心意我懂的。”四郎笑嘻嘻地应了句,根本不把宋神婆的嫌弃当回事。 反正不管这个师傅怎么否认怎么嫌弃,他想学的也都会学到,实际的好处到手就行。 六郎看得瞠目结舌,“四哥在家里就是个不要脸的,没想到在宋神婆这里也是个不要脸的。” 五郎应道:“这个家伙精着呢,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要脸更是贯彻始终。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六郎拧了拧眉,明明说话的是五哥,怎么感觉跟三哥在讲话一样?一句话怎么拽那么多个成语,他都不熟呢! 有点烦人。 米宝在边上看了会儿,见四郎只专心在给宋神婆捏肩,觉得有点无聊,便转头对五郎说道:“六哥,我想回去大牛家玩。带小哥哥一起。” 她还没忘记要把单野带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偶遇朱丽 五郎看了看还在专心致志给宋神婆捏肩的我四郎,才想着此人现在要忙着讨好这个古古怪怪的师傅,也没工夫在意什么单野了,便问都没问,直接带着米宝他们走了。 几个人从宋神婆的家里出来,小黄在后面跟着。 “四郎为什么会想认这个宋神婆做师傅?”单野忽然问道。 米宝也不知道,就看向了六郎,六郎显然也不知道,转头看向了五郎。 于是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五郎的身上。 五郎想了想,“之前二哥也问过四哥这个问题,当时四哥给的原因是坑蒙拐骗好赚钱。” “坑蒙拐骗?” 单野无语。 这是什么理由? 五郎点头道:“四哥说了,如果能学到真本事是最好,能赚到大钱。哪怕没学到真本事,也能学点皮毛,小钱还是能赚到的。最关键的是,这个钱好挣,最适合他这种不喜欢干活也不喜欢过辛苦日子的懒人了。” 单野:“……” 最后那句话才是关键吧? 米宝都听愣了,“五哥,这个很好赚钱吗?” “也能的吧。”五郎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想这种活更适合那种机灵人,一般人用不来。” 单野冷笑出声,“这世上大多数的活都是机灵人更容易上手。” 口气里显然对四郎还有点看不上。 竟然热衷于这种旁门左道,真是没追求。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就往大牛家走。 “朱丽姐姐!” 半路上,米宝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一个英气十足的姑娘,正是朱丽。 朱丽也看到他们了,笑着应了声。 自从他们家的母猪生病以后,米宝他们还去过一次,当然不是为了去吃奶,主要是为了看母猪的情况,毕竟那母猪也喂了发财好些天的奶,他们还是很感谢朱丽家和母猪的。 只是,当时那母虎的情况还不容乐观,朱丽他们也不方便招待他们,只说了几句话,五郎就非常有眼色地带着弟妹主动告辞了。 后面倒是有再去过几次,正巧朱家都没人。 这会儿见到朱丽,米宝立即关心起母猪的情况,“姐姐,你们家的母猪怎么样了?还生病着吗?” 小姑娘一头卷毛可可爱爱的,尤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让人看着就心头发软。 朱丽抬手摸了摸米宝的脑袋,应道:“好了,早就好了。现在好好的呢。不过,可能没办法喂你们家发财奶了,小猪过了吃奶的阶段,它也不产奶了。” 米宝对此倒是不在意,“没事的,发财最近都在大牛家吃羊奶呢!” 六郎也应道:“是的是的。朱丽姐姐,我们发财不挑食的,猪奶羊奶都能吃!” “哈哈,那太好了!”朱丽爽朗笑道。 虽然发财不吃母猪奶了,但米宝还是很关心母猪的,便问道:“姐姐,我可以去看看你们家母猪吗?我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完全好了。” 朱丽笑道:“当然可以啊!” 六郎在边上跳道:“我也去我也去!” 朱丽也应下了。 五郎比弟妹懂事些,问道:“朱丽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赚到了 朱丽倒是坦诚,点了点头,直言道:“本来是要去宋神婆家的,不过难得遇到你们了,我先带你们回家吧,等晚点我再去找宋神婆。” 五郎着急道:“那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朱丽笑着摆手,“不会不会,反正宋神婆成日里就在家里待着,也不会跑。我晚点来也没事的。而且看你们过来的方向,应该也是刚从宋神婆家出来吧?” 五郎点点头。 朱丽:“那看样子,四郎肯定在那了,少不得要磨着宋神婆学本事呢,我就暂且不去打扰了。” 说完话,朱丽还冲米宝眨了眨眼睛,有点俏皮。 米宝开心地捂嘴笑了。 于是,米宝他们临时改主意去了朱丽家了。 路上,朱丽打量了眼单野,问道:“五郎,这个孩子是谁?你们家的客人?” 单野年纪虽小,但长得是真不差,很有辨识度,而且气度也与寻常的孩子迥异,朱丽在看到米宝他们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粟家的孩子她都认识,这是个生面孔,她就自然而然地猜测是粟家的客人。 六郎抢白道:“他叫小野,是米宝的童养夫!” 朱丽瞪大眼睛:“童养夫?!” 这怎么才多久没见,粟家竟然给米宝找了个童养夫? 这不应该啊?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米宝找童养夫? 但话说回来,这个童养夫长得也太好了吧? 就这样子,也不像是能给人当童养夫的啊…… 因为知道自家娘亲就是从小给爹当的童养媳的,六郎并不觉得给人做童养夫童养媳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自家娘亲在家里一直以来都过得很好,而且还总念叨来到粟家太好了。 阿奶也总说,家里能有娘亲做童养媳真是赚到了。 所以,六郎自然而然地便觉得家里有童养媳或者童养夫,是自家赚到了。 对于单野的存在,他也表现得很积极,尤其在给人介绍单野的时候,语气里还莫名地带着点小骄傲。 他笑眯眯地冲着朱丽点头道:“对啊,小野之前在山上昏倒了,是我们把他捡回来的,他不记得自己家了,阿奶觉得他好,就让他给米宝做童养夫了,接下来他都会在我们家住,等长大了,就会嫁给米宝了!” 又被提了一次“嫁”,单野心里还是不太舒服,面上却麻木没表情了。 纠正是懒得纠正了,他们显然已经认定了。 朱丽听得傻眼。 捡来的,还是从山上? 不记得家了,粟奶奶是怎么看出来这少年好的,难道看脸?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见朱丽盯着单野的脸出神,米宝笑着问道:“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哥哥好看?” 朱丽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米宝应着,主动伸手去牵单野的手,那眉眼都笑弯了,跟月牙似的。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单野都不知道自己被米宝牵了多少次了,此时被她牵着,也没有最初那么抵触了。 小姑娘的手心冰凉,笑容却带着暖意,这让单野不自禁地蹙了下眉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看母猪 直到进了朱家的院门,朱丽才终于接受了米宝小小年纪就有了童养夫的事实。 她带着米宝他们来到后面的猪圈。 因为母猪不用再喂小猪崽了,朱丽也把母猪和其他的成年猪放到了一个圈里。 之前毕竟每天三次带发财到这里来找母猪吃奶,兄妹几个对母猪也熟悉了,很快就在那么多头猪里头找到了她。 看着母猪吭哧吭哧吃食的样子,五郎和六郎都很高兴。 食欲这么好,肯定是病好了! 单野是出生以来第一次到猪圈这样的地方,尽管朱丽家的猪圈收拾得很干净很卫生了,仍旧盖不住气味和一些不可避免的脏污了,这些都让单野下意识地皱眉。 然而,他都忍住了,面上也并没有流露出嫌弃的意思,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不太适应这里。 来都来了,他那双漂亮的瑞凤眼也没有闲着,无声地打量着猪圈的环境。 原来养猪的地方是长这样的。 朱丽暗暗打量,总觉得这好像不是乡村的娃啊。 村子里的小孩子,哪怕家里没养猪,也不会对猪圈这么陌生的。 米宝抓着猪圈的围栏凑过去,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母猪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后,她眨了眨眼睛,松开了抓着围栏的手。 母猪身上的红红的都不见了呢。 真奇怪,之前都有的,怎么这会儿又没有了呢? 是因为母猪好了的缘故吗? 米宝心中有疑问,想找个人问问,又想起之前没有人看到母猪身上红红的颜色,便又打消了念头。 要不然回头等阿奶回来,问问阿奶吧? 四哥都说了,阿奶是家里最聪明的人了,三哥也是有问题就去问阿奶的。 米宝如此想着,就将自己的发现暂时放在心中,没有说出来。 看完了母猪,朱丽把人又带到了前面,还从家里找出了些零嘴给他们吃。 六郎看到零嘴就走不动道了,几人便又留下来吃零嘴。 米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零嘴儿,都是小果干,有酸的有甜的,果肉丰富可好吃了。 她看了看吃得津津有味的六郎,有样学样,也高兴地吃了起来,还不忘把朱丽分到自己手里的那份拿出来好些塞到单野的手里。 她始终觉得单野之前应该过的是跟自己以前差不多的日子,太苦了,便想让单野多吃点这样的好吃的。 单野从小就不喜欢吃甜的,看着小姑娘塞自己手里的零嘴儿,二话不说,就重新还回去,还把自己的那份也大多塞到了米宝的手里。 “小哥哥?”米宝握着手里满满的零嘴儿,很疑惑。 单野说道:“早上吃太饱了,你帮我吃吧。” 他的表情太认真,米宝信以为真,笑眯眯地就应下了,拿起一个就塞到自己嘴里,满足地咀嚼了起来。 朱丽看着两人的互动,竟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过,毕竟两个都是孩子,她也没有看太久,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乖乖蹲坐在米宝脚边的小黄身上。 “小黄恢复得不错的样子。是叶大夫治的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叶大夫很厉害 她观察着小黄绑着夹板的那条腿。 五郎回道:“说起来还要谢谢朱丽姐姐呢,要不是你说的叶大夫,小黄可能的腿可能就没办法好了。” 六郎说道:“朱丽姐姐你知道吗?小黄还是叶大夫送到我们家的呢。” 朱丽意外,“是叶大夫亲自送到你们家的?” 几个孩子点点头。 朱丽有些感叹:“真是没想到。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叶大夫医术高是出了名的,话特别少也是出了名的,而且还不大爱搭理人的样子,我真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热心的一天。” 六郎说道:“他不但热心,还要收我们米宝做徒弟呢!” “什么,他要收米宝做徒弟?” 朱丽这下是震惊了。 “这是真的吗?” 五郎点头道:“是真的。我看叶大夫很喜欢米宝的样子,我们家都还没有答应,他就自顾自地把事情定下来了,而且还说要搬到村子里来住呢,说是这样方便后面教导米宝医术。” 不但要收米宝做徒弟,还要搬到村子里来住? 朱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怎么可能呢? “你们知道吗?叶大夫的医术好得不得了,之前有很多人家都想把自家的孩子送到他那里去,拜他为师,跟他学医术的,但是他谁都看不上,全部拒绝了。” 这话出来的,倒让五郎愣住了。 “他那么厉害的嘛?” 朱丽笑道:“你们可能之前这块接触得不多,所以不知道。我们家因为有养猪的关系,认识不少其他的养猪户,养猪自然会出现猪生病之类的情况,我们家比较少,其他养猪户经常都是找叶大夫帮忙给猪看病的,所以听说的比较多。他的医术是真的厉害。” 顿了顿,她又说道:“对了,这次我们家的猪生病,也是他帮忙给看好的。我们家也养猪好多年了,我爹可说是经验丰富,寻常猪要是遇到个什么情况,他自己都能处理的。不过这次猪的病情我爹都没有办法,后来还是找了叶大夫给看的。轻轻松松就给解决了,这本事,我爹都佩服,说是这回真信了他的本事。” 五郎听了朱丽的话,愣住了。 连朱爷爷都佩服啊,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那么厉害的人,别人要给他做徒弟他都不要,他自己却主动找上他们家,要收米宝做徒弟? 而且他们家拒绝都无所谓,反正要收米宝做徒弟? 这一刻,五郎忽然明白了受宠若惊是什么感觉。 他不由得看向了懵懵懂懂的米宝,自家这个妹妹真厉害啊。 明明这么小,却能耐这么大。 五郎忽然有些在这里坐不住了,他好想赶快回家,把这个事情跟家里人说。 然而,就算现在回家,阿爷阿奶爹和娘也都不在家,就告诉姑姑嘛?还是等阿奶他们都回家了,再一起说吧。 叶大夫那么厉害,他们可不能拒绝了! 最好是赶紧把事情定下来,拜师好像要有拜师礼吧? 五郎想起之前黄家的六公子拜师也办了个拜师礼。 第一百三十八章 算盘 据说这样,师徒关系就算正式定下来了。 不行,回头一定要给米宝也赶紧安排上,这样的师傅,要是错过那可就亏大了! 五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面的算盘已经打地啪啪响。 他甚至都开始回忆当初六公子办的拜师礼上都用了什么东西,删繁就简地在心里列单子了,自家不用像黄家那么的讲究,几个重要的用上就行了,关键得多请些人见证,省得回头那个叶大夫要是突然改变主意反悔了怎么办? 村长爷爷一定要来,刚子叔要来,朱爷爷也要来…… 五郎的思维跳跃得飞快,再粗略列出了邀请的名单以后,便马上又盘算起了到时候买拜师礼用的东西大概要花多少银钱了…… 单野就坐在米宝的边上,但是目光却时不时地朝五郎瞄过去。 他总觉得这个小子在听完这个朱家姑娘的话后,就有点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眼神犀利,瞧出了这小子好似有些激动。 他瞥了眼朱丽,眼底闪过了然。 也是,昨天那个老头突然上门,也不问他们家意见,就自顾自提出要收米宝这丫头做徒弟。 他们家除了震惊和疑惑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既不拒绝也不接受,他原本以为他们还要再考虑考虑看看,所以不着急给出应对。 眼下听了这朱家姑娘的一席话,显然是已经听出了那老头的本事。 医术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学的。 尤其是对于那些有些医术的秘学,更是注重传承,轻易不传外人的。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生老病死,没有人能躲过。 虽然那老头的医术不是用在人身上的,但对于穷苦人家来说,仍旧是很吸引人的。 他想,粟家昨天之所以犹豫,或许是那老头太上赶着了,让他们有点不安。 而今日听到的消息已经令这个五郎顾不得疑惑和犹豫了。 生怕错过! 朱丽其实也觉得这是个不能错过的好事,所以在听到粟家并没有马上应下之后,忍不住劝道:“我虽然不知道叶大夫为什么会选中米宝做他的徒弟,不过我想定然是米宝身上有他看中的特质,比如说天赋之类的。我建议你们还是赶紧接受把事情定下来的好,叶大夫我们以前就知道的,在认识的人中口碑很好,医术好,品行也好,你们不用担心他会对米宝不利。” 五郎听得眼睛都亮晶晶的,暂时也不去打心里的算盘了,问道:“朱丽姐姐,你能再说说关于那个叶大夫的事情嘛?他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嘛?” 朱丽笑了,“你那两个问题我都回答不了欸,叶大夫本身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关于他从哪里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也有人问过,不过叶大夫从来不回答,甚至还会生气,所以后面再也没有人问过了。” 顿了顿,朱丽又说道:“不过,我爹曾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那叶大夫的家里人,好像都死掉了,他是四处漂泊,后面才到咱们这儿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纠结 关于叶老的过往,朱丽着实知道的不多,偶尔听父亲讲几句,但也多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真实姓无从佐证。 五郎也着实没有听到些什么确切的,便没有再多问。 又坐了会儿,五郎就主动告辞。 离开朱家的时候,时间还早,米宝他们还是去找了大牛他们,一直玩到了将近中午,一群小伙伴才各回各家。 都说物以类聚,六郎的这群小伙伴们跟六郎一样,都是喜欢分享的孩子。每次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回去都会跟家里人分享。 对于三三他们而言,早上在外面玩最值得分享的事情就算米宝有了童养夫这件事了,于是,几个人回到家后,不约而同地就说了这个消息。 米宝他们对此并不知晓。 等到了晚上,刘婉君他们从外面回来,五郎非常急切地跟他们说了从朱丽那里听来的关于叶老的一些情况。 吴玉娘有点意外,“这么看来,那个叶大夫的本事很大?” 粟山道,“其实也不算太意外,你们看小黄,不是恢复得挺好的吗?” 粟文秀本来对于叶老要收米宝做徒弟这事有些迟疑和担忧,私心里是倾向于不同意的,可是这会儿听说那叶老真的本事好,且人品也好,就有些动摇了。 若要说起来,医术真是一项非常好的技能了。 对于女子来说,最寻常人生轨迹就是嫁人生子,然后相夫教子了。可是有了一次婚姻生活还有守寡的经历之后,刘婉君有了不同的看法。 固然女子注定了要嫁人生子和相夫教子,但也不能单单只会这些,这段时间卧床养病,她也有在思考,她知道,赵氏这个前婆婆一直不满意自己这个儿媳妇,当初丈夫还在世,有他护着,看在他的份上,赵氏就算再不喜她,也不会刁难。 可丈夫去世后…… 思考了这么久,粟文秀也已经有了答案,她觉得靠婆家和娘家自然是好,但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己,若能拥有一样立足于世的一技之长,无疑是最大的底气。 她希望米宝能够拥有这样的底气,而叶老无疑是米宝的一次机会。 医术,这可是多少人想要学的本事? 通常情况下,女娃娃学医术难免有许多不便之处,甚至会遭到非议。 但是叶大夫的医术跟寻常的医术不一样,这医术不是针对人的,而是针对动物的,那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不便之处,更不会遭到一些不好的非议,着实是好! 要说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关于米宝的那个本事了。 也不知道那个叶大夫怎么那么厉害,竟然才见一次面就能看出米宝的不同来。 如果对方不是因为的米宝那份特殊的本事看中的米宝该多好? 才这样想着,粟文秀又忍不住摇摇头,要不是米宝有那样的本事,那叶大夫或许还不会收米宝做徒弟呢。 相对于粟文秀的纠结,刘婉君就淡定多了,很干脆地发话道:“管他厉害不厉害,反正他不是说会搬到村子里来住吗?那就等他搬过来了再说。这世上没有上赶着的买卖,他若是朝令夕改出尔反尔,就证明不是诚心要收米宝做徒弟……” 第一百四十章 是不是真的 刘婉君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如今上赶着着急定下来又有什么用?难道还指望着不诚心的人会用心地教授米宝?这样的人,我还不稀罕他做米宝徒弟呢!” 一番胡砸下来,把在做几个心思动摇甚至暗暗有些激动的几人都给砸淡定了。 是啊,若是那样的话,也着实没必要。 “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诚心了。咱们且等着看吧。” 一锤定音,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五郎听了刘婉君的话,下意识觉得很对,但又觉得哪里没想明白,却也没有着急就问出来,而是挠着脑袋若有所思地走了。 刘婉君目送着五郎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五郎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算账,她发现在黄家待了一阵子回来后,五郎这个特点是越来越明显,这会儿,只怕还在一门心思忙着理清自己刚才那番话里面的账呢。 是个爱算账也爱思考的好孩子。 吃过了晚饭,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家里来人了。 人不少,有三个,还是结伴来的,分别是石蛋娘,三三娘还有狗娃娘。 六郎他们之所以会跟石蛋狗娃他们几个玩得来,固然有物以类聚的原因,但最一开始会凑到一起,还是因为他们彼此的娘亲之间关系瓷实,几个孩子可以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这会儿,见她们三个一块来了,吴玉娘很是意外,“今儿是怎么了,你们仨怎么会凑到一起来我家来?” 石蛋娘笑道:“还不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我们都知道,你和粟婶每天都忙着去给隔壁村子的富户家里帮忙浆洗的活计,白天都不在家。要不是这个时候来,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吴玉娘笑了,拉着几人去堂屋坐,亲自倒上了茶水。 茶都是在山上随意采摘野茶叶,制作手法也粗糙,算不得多好喝,但勉强还能拿来待客。 “怎么,这么久没来我这坐坐,想我了?”吴玉娘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笑着问她们。 石蛋娘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想你是确实想的,毕竟咱们关系那么好,不过今日过来,我们还是有别的事情,想跟你求证一下的。” 石蛋娘的话才说,狗娃的娘就按捺不住地说道:“哎呀,石蛋娘你怎么废话这么多?赶紧说正事呀。” 她数落了一句,也不管石蛋娘是什么反应,转头就急切地问道:“玉娘,我听我们家狗娃说,你们给米宝找了个童养夫,是真的吗?” 吴玉娘一愣。 狗娃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看着,眼睛里仿佛熊熊燃烧着八卦之火。 这下,吴玉娘恍然大悟。 定然是米宝他们今日跟狗娃他们几个一起玩,把单野的事情说出去了。 倒也不是不能说,这事早晚村子里都得知道。 狗娃娘见她不说话,更着急了,“哎呀,玉娘,你倒是回答我,是不是真的呀?” 这口气,有点像是逼问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叫出来看看 吴玉娘对此倒是并不生气。 主要是她了解狗娃娘的脾气,这就是个爱看热闹的人。 但凡村子里发生了什么,第一个着急的人就是她,急着去看热闹。 为了看热闹,她可是个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 她到现在还记得,狗娃娘刚嫁给狗娃他爹的时候,有一次正给狗娃他哥喂奶喂一半呢,听说村子里有汉子抓媳妇偷人闹起来了,那个着急啊,把刚吃了几口奶的狗娃他哥随手就扔到一边,穿上衣服就风一样地跑去事发现场看热闹去了。 可怜狗娃他哥被扔在床上,肚子还没有吃饱,哭得哇哇响。 狗娃的奶奶知道了这个事情,喝令狗娃他爹去把狗娃娘抓回去喂奶,人倒是回家了,可那都过了大半天了,狗娃他哥哭的嗓子都快哑了。 狗娃奶奶气的不行,问为什么回来这么晚,狗娃爹娘支支吾吾的,后面不得已才老实交代是狗娃娘看热闹上了头,直到热闹散场,才舍得回来。 气得狗娃奶奶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好不容易忍下来,让狗娃娘先把狗娃他哥喂饱了,才开始教训儿媳妇,可惜,话才说到一半,家门口有人喊话,说是那被丈夫抓个现行的偷人的妇人要被沉塘了,那是引得狗娃娘再一次不管不顾,把训人训到一半的婆婆直接扔在屋里,自己再一次风一般地跑出去看热闹了。 据说狗娃奶奶气得脸色青白交加,偏偏还听到狗娃娘在外面高声喊话其他人:“欸,石家嫂子,地方在哪啊?我也去瞧瞧!” 狗娃奶奶直接被那一句给气晕了过去。 倒不是老人家气性大,主要是这样的次数不是第一次了。 再好的脾气也熬不住这样的刺激啊。 这娶了个什么儿媳妇啊…… 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吴玉娘她们这些交好的都知道,所以此时狗娃娘的表现,她们就没有人感到意外的。 面对狗娃娘那迫切的脸色,吴玉娘点了点头,“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狗娃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们家好端端地找什么童养夫啊?” 其实说起来,找童养夫的人家都极少,倒是给自家儿子找童养媳的人家很常见。 不过话说回来,粟家还是挺有这方面经验的,就好比吴玉娘,就是粟山的童养媳呢,不过必须得说,全村人都在说,吴玉娘精明能干又孝顺,长得还好!粟家这个童养媳找的好! 不等吴玉娘回答,狗娃娘又立马问了句,“那你家米宝那个童养夫在哪里?快叫出来让我们看看!我可知道,粟婶的眼光高着呢,不够好的,才不会找过来给米宝做童养夫呢!” 狗娃娘这话让吴玉娘哭笑不得,知道她没有恶意,便好脾气地嗔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是米宝的童养夫,是个好好的少年,可不是什么货物,还要特地叫出来给你们看看,是要帮我们验验货不成啊?没这道理。” 狗娃娘一听,露出个揶揄地表情,“哎哟,这还要藏着掖着啊?谁把你家童养夫当货物了,分明知道我就是好奇,你就满足满足我呗!”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惊艳 好一会儿没出声的石蛋娘这会儿也帮腔道:“玉娘,就把那孩子叫出来给我们看看吧,否则,你也该知道,这狗娃娘要是没看到人,只怕晚上直接就要在你家住下了。” 一旁除了刚上门打了声招呼后,一直就没再吭声的三三娘这会儿也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三三娘长着张圆脸,跟苹果似的,两边脸颊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平日里性格文静腼腆,就是每次笑的时候,酒窝仿佛能醉人似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三三娘也想看的是不是?” 狗娃娘抬起手肘捅了捅三三娘,给了个眼神。 三三娘接收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吴玉娘的,轻轻地点了点头,“玉娘姐,反正迟早我们都会见到的,不如提前让我们看看?你是不知道,我们家三三那丫头,回到家一直说米宝找了个非常好看的童养夫,一直嚷嚷着要我们也给她找一个呢。三三他爹又是个疼闺女的,对三三那是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就赶紧安排我过来,叫先瞧瞧到底是有多好看,他也好心里有个底,以后要是有机会,也给我们的三三找个童养夫。” 这话……还真是三三那个女儿奴亲爹会说的。 吴玉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在三双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吴玉娘没办法,只好站起身来走到屋门口,冲着隔壁的西屋喊道:“小野!” 西屋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吴玉娘等了会儿,正要再叫唤一声,就看到单野从西屋走了出来。 夜色中,少年的身形笔直,明明外面挺冷的,少年的身形却站得笔直,一点畏畏缩缩的样子都没有。 这一刻,吴玉娘忽然觉得婆婆会选择让少年做米宝的童养夫,也不是那么的不能理解了。 脸好看,气度也好,确实让人心动啊。 单野走到门口,也没往里面看,漂亮的瑞凤眼落在吴玉娘的脸上,“舅妈,有事?” 毕竟都答应了做米宝的童养夫了,所以对于家里其他人,单野一律随了米宝去叫,称吴玉娘一声“舅妈”完全没问题。 吴玉娘道:“有几个婶子想见见你,你过来打个招呼吧。” 说完,她就转身往里走,重新坐了回去。 单野知道吴玉娘有客人,也知道那三位客人是石蛋他们的娘。 就是没想到她们会想见自己。 他愣了愣,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感到有三双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探究的意味很浓。 很快,探究就又变成了惊艳。 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不多时,狗娃娘就感叹出声,“乖乖,长得这么好看呢。这比起你们家二郎都不逊色了吧?!” 石蛋娘应道:“那是自然不逊色了!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粟婶会同意了,毕竟粟婶也喜欢脸长得好看的人啊!我要有这样好看的人做孙女婿,我也乐意!” 三三的娘没有说话,只是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跟傻了似的,心里面却在忍不住大喊,乖乖,难怪自家闺女回家嚷嚷那么厉害呢,就这模样,三三不羡慕米宝才怪了呢。孩他爹,这次恐怕要让咱闺女失望了,就这么好看的童养夫,恐怕找不到呀。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反应 单野并没有在堂屋待多久,很快就出去了。 没多久,石蛋娘她们三个也告辞离开了。 吴玉娘送她们出,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刘婉君从灶屋出来,手里还端着盆热水。 婆媳两个一对眼。 吴玉娘主动说道:“三三他们几个今天跟米宝他们玩,得知了小野是米宝童养夫的事情,回家里说了。” 刘婉君挑眉道:“我就说这大冷的晚上,她们这会儿冒冷过来做什么。有狗娃娘在,明天上午,整个村子里都会知道这个事情了。” 吴玉娘笑道:“我想着这个事情反正回头村子里也都会知道的,就没有让她们不要说出去。” 别看其中狗娃娘最喜欢看热闹,也爱聊八卦,嘴巴倒是出乎意料的紧,但凡交代不说出去的,她还真能瞒得好好的。 刘婉君点点头,“是没必要瞒着。反正咱家又不是做坏事。” 婆媳对话了这几句,就各忙各地去了。 大冬天的晚上,所有人都恨不得赶紧洗漱窝到被子里去。 很快,粟家的灯就灭了。 一夜无话。 不出刘婉君所料,第二天只一个上午的工夫,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米宝捡了个童养夫的事情。 得益于米宝他们还带着单野在村子里走动,有不少人都见到了单野的样子。 当天下午就,关于单野容貌极好的消息也在村子里传开了。 传的太猛,粟家人也知道了。 其他人倒没说什么,倒是单野,对此有些忧心。 原本还觉得在这里先待着落个脚,等护卫找来,这会儿却开始担心这里不是个久留之地,太危险了。 要是谁闻讯找过来就麻烦了。 好在,单野正考虑这是不是要离开粟家的时候,刘婉君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她特地停了半天没有去做工,而是去了趟村长贾平家,跟贾平妻子交谈了一番。 回到粟家,看到在心不在焉扫地的单野,张嘴就来了句,“接下来村子里不会再有人传你容貌好看的事情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就进了主屋。 单野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刘婉君再次出来,单野正要开口询问,她却摆着手,脚步匆匆地走了,“我就请了半天的假,可得赶紧过去,否则工钱就少了!” 明明也将近五十的年纪了,却不见半点老态,走起来精神抖擞,步伐轻快,不一会儿,人就走远了。 单野所有的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而后自己想想,又觉得好像没必要问。 他能感觉这个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当然不可能察觉到准确的情况,顶多就是察觉到他身份不简单,不过,看对方的表现,对他并没有恶意,而且这个家里,应该也只有她察觉到了。 察觉了却没有点明也没有追问,单野对此有些疑惑。换个角度想想又觉得挺好,也省得他再编话去糊弄。 模糊着挺好。 就是不知道她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当天下午,单野主动跟着米宝他们带发财去吃奶,然后又主动提出去村子里逛一圈。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有事 逛完之后,他发现村子里好像再没有人说他容貌的事情了,尽管眼睛还是会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脸上。 这个发现,让单野暗暗松了口气。 看样子,老太太没有骗他。 如此甚好,他也不必再想着离开的事情了。 毕竟,要是再离开,不知道会经历什么不说,而且他定然要重新留线索给护卫,又得延误回京城的时间。 又过了一天。 米宝今天又睡了个自然醒,她打了个哈欠,学着四郎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刚伸完懒腰,门就被推开了。 粟文秀走了进来,“米宝今天睡得香吗?” 粟文秀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从昨天晚上开始,米宝就开始跟着她睡了。 她走过来,把事先给米宝准备好的衣服拿过来,“来,娘帮你穿衣服。” 米宝有些不好意思,“娘,我可以自己穿。” 粟文秀却很坚持,“你才三岁,还小呢。” 从前是自己病着了,每日里清醒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别提起床给米宝穿衣服了。 为此她曾经内疚得很,总觉得自己这个娘当得不像话,也对不起米宝。 眼下身体好了,她很想把之前亏钱米宝得都弥补回去。 其实,米宝虽然会自己穿衣服,但自从来到粟家后,很多时候还是刘婉君帮她穿衣服的,因为粟广跟她说过,要是不让阿奶帮她穿衣服,阿奶会很伤心的,以为米宝嫌弃自己。 米宝不知道这跟嫌弃有什么关系,不过她确实不想让阿奶伤心,于是,每次刘婉君要帮她穿衣服的时候,她都格外的乖巧听话,一点都不坚持要自己穿。 这会儿看着粟文秀抓着衣服认真地要帮自己穿上的样子,米宝想,或许娘亲和阿奶一样,如果自己坚持自己穿,也会伤心的。 这么想着,她主动地伸出了一只手。 粟文秀一见,眼睛都亮了,笑眯眯地就帮着米宝把衣服的一只袖子给套上去了,慢条斯理地给米宝穿起衣服来。 米宝眨巴着眼睛看着娘亲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心里也开心了。 果然,娘很喜欢给自己穿衣服。 那,以后就都叫娘帮自己穿吧! 穿好衣服后,粟文秀帮米宝把鞋套上,牵着她的手出去洗漱。 看到在院子里做木工活的粟山,米宝愣住了。 “舅舅!”她主动跟粟山打招呼。 “米宝起来了啊。”粟山停下手里的活,冲米宝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都藏在眼底,米宝却看到了。 赶紧洗漱完,米宝跑到粟山的身边,“舅舅,你今天没跟阿爷出门吗?” 粟山笑道:“今天舅舅有事要做,就没去。” “舅舅要做什么事啊?” “回头米宝就知道了。” 米宝歪头,她现在就想知道怎么办? 西屋传来一阵响动,嗯,肯定是四哥又赖床,被三哥训了。 得益于四郎的赖床本事,粟家的每个早晨都是热热闹闹的。 吃过早饭后,米宝依旧是和五郎六郎抱着发财去大牛家,不情愿去的单野依旧被米宝给拉过去了,小黄因为早饭还没吃完,这次没有跟过去。 “咦?大牛哥哥,今天狗娃哥哥怎么不在啊?”一到大牛家,米宝就发现少了个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村里来猴子了 不是米宝发现得太快,主要是平时狗娃总是第一个到大牛家的人,每次不论他们谁来,狗娃都会冲出来打招呼。 今天却没有看到那个冲出来打招呼的身影。 大牛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米宝看向其他人,每个人也都摇头。 大牛:“可能是家里有事吧?没关系,先让发财吃奶,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大家都接受了他的提议。 眼下发财长大了些许,虽然看起来仍旧跟猫很像,仍旧很可爱,但比最初的时候精神多了,也能自己走动了,就是不能走太远。 对于吃奶,发财已经非常熟练了,来到羊圈,五郎将发财放到地上,发财就自己走过去,自顾自地吃起奶了。 米宝他们原本以为很快就能看到狗娃了,没想到的是,直到发财吃饱了,狗娃才出现,而且是风一般跑来的,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嚷嚷着:“村里来猴子了!村里来猴子了!” “你们快去看,村子里来了只猴子!他还穿着衣服呢!” 猴子?还是穿衣服的猴子?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三三第一个跑出去,“我要看猴子!猴子在哪里?” “在没忍住的那个空屋子附近!我带你去!”狗娃一把拉住三三的手,牵着他就往前跑,还不忘回头喊道:“你们也快来,那只猴子可机灵了!” “等等我!”石蛋紧随其后。 见他们都走了,六郎下意识地就拉着米宝也跑起来。 “猴!猴!”二牛激动地拽着大牛的手,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急得脸都红了。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把门关上就去!” 大牛一眼就看出了弟弟的意思,手忙脚乱地就开始关门。 五郎抱着发财,和单野主动地走到院门外,等着大牛关门。 “该不会是那只猴子吧?” 五郎看着大牛关门的动作,心不在焉地嘀咕了声。 单野看了他一眼,“哪只猴子?” 五郎解释道:“就之前来我们家要收米宝做徒弟的叶大夫,他养了只猴子。算算日子,他就是今天要搬到村子里来,或许是带着猴子一块搬来了。对了,他除了养猴子,还养鹦鹉、猪、羊、兔子、鸡鸭……种类可齐全了。” 养那么多? 大牛关好了门,将二牛背了起来,“我们也快过去看看吧,二牛都快急哭了。” 都没工夫等五郎回句话,二牛就背着大牛跑了起来。 五郎和单野默默地跟上。 狗娃口中所说的空房子,位于村子靠近村尾的地方,离粟家有一定距离,但也不算远。原先是一对老夫妇住的,但两人没有孩子,先后过世以后,房子就空下来了,自然而然地便归村子所有了。 因为房子长久空置,显得有些神秘,村子里的孩子偶尔会跑过去玩,虽然院门紧锁进不去,但是能在附近“探险”,对于孩子们来说都格外有趣。 米宝他们之前也在那附近玩过,所以对那个地方并不陌生,轻轻松松就到了地方。 到的时候,空房子每日紧锁的院门打开了,正有两辆驴车缓缓地离开。 一只猴子正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两辆驴车。 第一百四十六章 议论 空房子的附近还有不少村民在围观。 “欸,怎么回事,老宋头夫妻俩的房子怎么打开了?” “听说前两天,镇上有个大夫来找村长,把那房子买下了。” “买下了?那房子虽然空置有些年头了,但是院子极大,也挺结实的,要买下来也得花不少钱吧?” “嗯,听说花了十三两银子买下来的。” “十三两?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是啊。不过,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放久了没有人住,房子也容易坏,还不如卖了,而且咱们村不是正考虑办个村学的吗?村长说了,开春后就要盖学堂了,到时候这十三两也会放在上面用的。” “那敢情好!” 有其他人听到这边的议论也凑了过来。 “还真要办村学吗?我还以为是随口说说的。” 毕竟这两年,大家的收成都不太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里还有钱去盖学堂啊? 再说了,就算村学办起来了,也没几家有余力拿钱出来送孩子去读书的。 现在听说还真要办村学,不少人都表示惊讶。 “当然是真的了,你们见村长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的?” 这倒是真的。 只是,能办得起来吗? “这村学要真弄起来,肯定是咱们全村的大事,到时候指定家家户户要出钱出力的,大家能同意吗?” “是啊是啊,不是说大家不想出钱出力,主要出不起啊,这两年日子实在不好过。” “这个,回头看村长怎么说吧,反正我那天去村长家坐,听村长亲口说的,等开春了,就要把学堂的事情弄起来了,他的神情和口气都很认真。” “有什么好发愁的,反正村学弄起来了,还不是我们自个儿村子里的人得好处?反正到时候真开始弄了,我第一个过来,我们家是没什么钱,但是力气还是有的。而且,这村学既是办我们村子里,应当束修不会很贵,到时候我还要多出点力气,争取看能不能少交点束修,就让我家孩子也去上学。不管怎样,如果有能力,还是希望自家孩子可以读书的。” “对啊,要是村学办起来了,我也想送我家孩子去。不管怎么样,村学要交的束修肯定没外面的高,对我们来说负担也小,这样好的条件,怎么可能不抓住呢?” “到时候我也去出力。” “不过,办了村学,肯定也要请先生的吧?请先生也要钱的吧?” “这想想,又是一笔钱出去。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好办啊。咱们这乡下地方,一般情况下会有人愿意到我们这来教书吗?” 也有人对此抱有担忧。 “多想也没用,到时候看看村长怎么做吧。反正,我相信村长肯定能处理好的!”有个汉子说到。 这话倒是立刻引起了大多数人的附和。 贾平在村子里做了这么多年村长,公正又有魄力,在村子里还是很受信赖的,很多决定,哪怕大家的心里有些担忧没底,却仍旧是愿意选择相信他的。 聊完了村学这个还没影的题外话,有人又把话题聊到了近前,问道:“话说回来,买下这个房子的到底是谁啊?听说是个大夫?” 第一百四十七章 猴子发狂 “听说是的。我刚才倒是瞥过一眼,是个年纪挺大的老头,不过个子很高,开门进了院子里就没出来过。” 这老宋头的房子一看就是盖的时候用了心的,院墙盖得很高,院门一关,压根就看不出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此时,院门倒是没关,却也虚掩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停放了不少东西,挺乱的。 但这样并不妨碍大家讨论的兴趣。 “大夫?也不知道医术怎么样。咱们村子里已经有胡大夫了,他的医术可厉害。这人若是想要在咱们村子里靠给人看病过活,恐怕有些困难。” “我看他年纪很大了,比胡大夫还要大,指不准人家就是单纯想找个好地方养老呢?” “那也有可能。你们刚才是没看到,好几辆驴车,运了不少东西过来呢。不过都是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除了箱子,还有一只猴子呢。你们看,那猴子还站院门口呢,也真有意思,猴子身上还穿着人的衣服,啧啧,指不准那老头不是个大夫,是个耍猴的!” 众人的目光都向那猴子看过去,都有些被说动了。 确实啊,可能是个耍猴的。 大人们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不少东西,闻讯过来的小孩子们的注意力则全都在猴子的身上。 只是,别看他们对猴子好奇得很,却也没有人靠近,毕竟,之前他们一过来就有大人说猴子也会抓人打人的,让他们别主动靠近。 有的是被大人的话吓住了,不敢靠近,有的是被大人拉住了,无法靠近。 因此,孩子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连认出了猴子的六郎和米宝,也被其中一个认识的婶子给抓住了肩膀,不让他们靠近。 五郎他们来的是比较晚的,他们倒是没有很积极主动地要靠近猴子,而是站在了米宝他们的身边,一边静静地观察猴子,一边听着身边这些大人们的交谈。 大人们热聊的工夫,最后离开的那两辆驴车消失不见,猴子收回目光的时候,不经意地往这边扫了一眼,突然激动地跳了两下,然后冲着米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大家见到它这个状况,都吓了一跳,以为猴子突然发狂了,四下里散开了。 散开的同时,也不忘顺手捞起就近的孩子,避免伤到孩子。 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那只猴子奔着抱着米宝的那个婶子追个不停,一边追还一边叫。 那婶子吓坏了,一边跑一边喊,“娘呀,这猴子怎么光盯着我们追!” 米宝被婶子紧紧抱在怀里,脑袋搁在婶子的肩头,神色半点不慌,眨巴着眼睛看着紧追不舍的猴子,而后笑出了声,“婶婶别怕,它就是喜欢我,跟我打招呼呢!” 那婶子只觉得米宝初生牛犊不畏虎,“傻孩子,别想太多了,它指不准是看你小好欺负呢。” 米宝:“婶子,真不是。” 她见婶子跑的都气喘吁吁了,却仍旧不敢停,再看有几个大叔正朝着猴子追过来,有的手里还拿着棍子,显然是要帮忙制服猴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叫师傅 怕猴子受伤,米宝立即对猴子喊话,“你快停下来。” 话音才落,猴子停下了。 茫然地四下里看看,见有人拿着棍子靠近自己,赶紧双手捂着脑袋低下头。 这副样子,反倒让追过来的人愣住了。 怎么猴子突然不发狂了? 抱着米宝的婶子也愣住了,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却仍旧不敢将米宝放下来。 刚才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对眼下的状况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那虚掩的院门打开了。 叶老从里面走了出来,扫了眼周围,发现不少男男女女,还有不少孩子,其中还有自己带回来的那只猴子。 “叶爷爷!”米宝看到叶老,立即张开声音主动打招呼,还指着猴子,说道:“猴子吓到了,你快把他带回去。” 米宝的话让大家都愣住了。 抱着她的婶子也是,她忍不住问道:“米宝,你认识他啊?” 米宝点点头,“他是叶爷爷。” 叶老缓步走过来,大概是人高腿长,明明走的步子不快,却很快就走到了猴子的旁边,忽然看过来,“叫师傅。” 师傅? 米宝眨眨眼睛,抬手挠了挠头,阿奶好像说别着急拜师欸。 这样,是不是不叫比较好? “师傅?” 大家都听到了叶老的话,有好奇心重的立刻就问了,“米宝,这是你师傅?你什么时候认了个师傅?” 米宝看着问话的大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这时候五郎站了出来,“叔,这位叶大夫看中我们家米宝,想要米宝做他徒弟,但我们家还没答应。” 话才说完,就见叶老转头看了过来。 明明叶老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却让五郎下意识地躲到了身边的单野身后。 他一躲,那目光就落在了单野的身上。 单野倒没五郎那么怂,直面迎上,端的是不卑不亢。 叶老探究地看了他片刻,才收回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早叫晚叫都得叫。” 就留下这么一句,他就拉着猴子走了。 米宝见状,晃了晃双脚,让婶子把她放到地上,拔腿追上去。 准确地说,是追上猴子。 小猴本来还有些垂头丧气,见米宝来到自己身边,立刻抬起头,激动地叫了起来。 米宝笑眯眯地,“小猴你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啊!” 本来大家看到米宝又跑到猴子身边去,还吓到了,生怕米宝被伤到,尤其是那大婶,她没想到米宝才落地就跑过去,真是捏了把冷汗。 没想到小猴非但没有伤到米宝,还冲着米宝指手画脚,那模样,倒像是在跟米宝说话一般。 所有人都惊讶极了。 所以,刚才那只猴子追着米宝跑,就是单纯想跟米宝“说话”? 这是真的吗? 叶老看了眼一娃一猴之间的互动,眸光逐渐幽深起来。 “叶大夫,你果真搬来了。” 正要进院子的时候,突然有人跟叶老打招呼。 叶老的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就看到粟山带着大郎缓步走来。 “我们过来帮忙了。”粟山又说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鹦鹉它们呢 见到野山,立即有人就问道:“大山,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位真的是米宝的师傅?” “拜师的事情我们家还在考虑,回头要是有办的话,再请大家来观礼。”粟山冲大家拱了拱手。 听他这话,大家都知道多半是真的了。 马上又有人趁机开始打听了,“听说这位老爷子是个大夫,大山,是这样吗?” 粟山看了眼叶老,而后转头应道:“是大夫没错。不过,叶大夫诊治的不是人。” 不是人? 叶老开口了,“我主要是看兽病的,各位家中若有猪养狗猫鸡鸭鹅等生病了,都可找我看。” 看兽病的啊! 原来,同是大夫,但跟胡大夫算不得同行啊? 之前有替叶老担心无人找他看病问题的村民,都有点不好意思。 村子里的养的最多的是鸡鸭,但是也不乏有养猪还有养狗之类的,也是家里财产之一,往日里要是生病了,多靠它们自己熬过去,毕竟也没有人会看啊。 这会儿竟然来了个专给它们看病的,那倒是挺好。 叶老又道,“我姓叶,大家叫我叶老或者叶大夫就好。今日刚搬过来,家里还乱得很,就不招待大家了。” 说完,他就转身直接进去了。 干脆得不带半点犹豫,让围观的村民们都有点尴尬。 粟山站了出来,“叶大夫刚来,大家还不太熟悉。他这人就是这样,话少,也不怎么擅长跟人打交道。这天这么冷,大家就不要在这附近站着了,赶紧各忙各的去吧,反正日后大家一个村子里住,互相了解的机会还多的是。” 有粟山这么出来打圆场,再加上也没有其他什么好看的,大家便纷纷应声着,各自散了。 等人都走了,粟山才转身进去。 后面的五郎六郎他们也跟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院子里放着好多个大箱子,各个都上了锁。 而那只猴子也没刚才那么激动了,乖乖地待在米宝的身边,米宝走哪它跟哪。 看到猴子对米宝的态度,粟山眼神闪了闪,仿佛没看过一样,移开了视线。 叶老正在搬动一个大箱子,想要挪到里面去。 粟山叫上了大郎,父子俩一块去帮忙。 叶老见了,也没有拒绝。 米宝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六郎带着三三他们几个凑过来,三三他们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她身边的猴子,一副新奇,想靠近但又不敢太靠近的样子。 而六郎只看了猴子一眼,注意力就放在了米宝的身上,“米宝,你在看什么?” 米宝应道,“六哥,我在找鹦鹉和羊它们……怎么都没看到呢?” 说起这个,六郎也想起来了,“对啊,之前在叶爷爷家还看到好多的,怎么今天都没瞧见啊?” “不是说了,以后要叫叶大夫吗?”五郎提醒六郎。 “可是米宝也叫叶爷爷啊。” “米宝怎么叫没关系,咱们还是叫叶大夫吧。阿奶说了,先客气地叫着。” 六郎听了,闷闷地应了,“好吧。五哥,你说鹦鹉它们跑哪去了?” 第一百五十章 书 五郎被问住了,拧了拧眉,说道:“多半是没带来吧?” “啊?没带来?”米宝瞪大了眼睛,不解:“叶爷爷为什么不把它们带来啊?” 五郎:“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 他又不是当事人,怎么会知道啊? 米宝把他的回答听进去了,见叶老从屋里走出来了,便问道,“叶爷爷,鹦鹉它们呢?” 叶老看了她一眼,俯身打开一个箱子,翻找里面的东西,嘴里随口应道:“卖了。” “卖了?”米宝赶紧跑过去,猴子见了,也跟过去。 猴子一过去,三三他们也过去了。 一时间,叶老身边就站了好几个孩子。 米宝问道:“为什么卖了?” 叶老看了眼跟屁虫似的那几个孩子,回答米宝:“鹦鹉本来就是要卖的,至于其他的,都是别人放在我这里寄养的,我如今要搬到这里来,自然要把他们归还给原来的主人。” 这样啊。 米宝明白了。 她低头看了眼叶老正在整理的箱子,只见里面一本本的全是书,有点惊讶,“哇,这么多书啊!” 五郎早注意到了,这时候插了一句,“三哥今天没跟我们一块出来可惜了。” 叶老瞥了眼他,没理会他的话,而是问米宝:“识字吗?” 米宝摇摇头,“阿爷说了回头会教我认字,但是他最近很忙,还没空教我。” 六郎这时候积极道:“米宝,我教了你的呀!” “哎呀对啊!”米宝这会儿也想起来了,跟叶老说道:“六哥他们教我了,我认得一二三四……”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左右手分别竖起两根和四根手指头,说道:“我学了有二十四个字了。都认得!都认得,还都会写呢!” 说着,眉眼弯弯,脸上还带点小得意。 叶老被她的表情给逗乐了,微微勾起唇角,“是不错,能认得的挺多。不过,还不够,要将我这些书都看懂,还得再多学呢。” “要看懂这些书?” 米宝没想到这些书还跟自己有关。 叶老也没觉得她是个孩子,就不多做解释,反而很耐心地说道:“既然决定了收你做徒弟,自然要好好教你。回头,这些书都是你要看的,不但要看,还要记住。还有那边剩下的箱子,里面的东西也都是你以后要学的。不过还不着急,你现在还没开始,就不用看那些了。” 米宝张大了嘴巴,所以,有了师傅以后要看那么多书吗? 怎么四哥有了师傅以后就不这样呢? 同样是有师傅,他们两个为什么不一样呢? 米宝心里有大大的疑问,也问了出来。 叶老应道:“不同的师傅教的东西自然不一样,你不必总跟你四哥比。” 说话的工夫,粟山和大郎也出来了。 两人也看到了箱子里的书,都很惊讶。 六郎说道:“爹,大哥,你们知道吗?这些书都是米宝以后要看的!” 什么? 粟山和大郎更惊讶了。 不是要学医术吗?怎么还要看这么多书?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读书考科举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猴子帮忙 单野也瞥了眼那一木箱的书,眼尖地发现,除了明面上一眼可见书名的最上面几本,其中有掩在下面的一本书露出的一角,上面虽然写着几个字,他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那些字,从结构上看,跟他平日所知的字相比更简单、笔画更少,关键是,不知道是用的什么笔写的,每一笔都细得跟条线似的,实在前所未见。 正看得出神,啪地一声,木箱盖上了。 他微微抬起眼皮,就与叶老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叶老似乎只是寻常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自然地收回目光,转头对粟山他们说道:“这一箱跟那几箱都放那间去吧。” 说话的同时,抬起手指向了靠东的一间屋子。 粟山二话不说,就招呼大郎过去一块搬。 五郎是个勤快人,见爹和大哥帮着叶老一块搬东西,自己也主动帮忙,带着米宝他们几个帮忙做些擦擦洗洗扫扫地的活。 眼见着米宝开始干活,猴子也主动凑过来了,米宝做什么它也做什么,跟米宝的小助手似的。 三三他们几个见了,都羡慕得不得了。 “还是米宝厉害,不只小黄和母羊听她的,就连这只猴子也喜欢她,还主动帮忙!”石蛋很是感叹。 三三这会儿已经两眼冒星星,“我好羡慕米宝啊,有个那么好看的童养夫天天陪着她一块玩,就连那么可爱的猴子也喜欢跟她在一起!” 狗娃这孩子很真诚,直接来了句,“三三,你羡慕羡慕就好了,反正你也只能羡慕了。” 三三听得不高兴,却也知道狗娃说的没错,心情忍不住低落。 “小猴,你去帮帮三三呀。”米宝见三三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赶紧指了指她吩咐猴子。 猴子圆溜溜的眼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三三,又看了看米宝,听话地转身,主动朝三三走过去。 三三负责的是扫地,手里还拿着扫把。 猴子过去后,伸手拿过了三三的扫把,然后,低头就扫起地来。 这样的举动,三三愣愣地抬起头,看到猴子主动帮自己扫地,所有的失落和沮丧一扫而空,两眼亮晶晶的。 “你们快看,猴子帮我了!” 她兴奋地冲其他人喊道。 狗娃第一反应是看向米宝,“是米宝让猴子帮忙的,米宝米宝,你也让猴子帮帮我啊!” 石蛋紧接着,“米宝妹妹,我也要!” 六郎立即跑到了米宝的身边,“米宝,还有我还有我,我可是你最好的哥哥,你得先紧着我来!” 二牛笔画着双手,喊道“二牛也!二牛也要!” 大牛倒是没有表示也想要,就是看着米宝的眼神有些克制不住的热切。 大家倒不是不想帮忙做事,就是单纯地想要跟猴子亲近。 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跟猴子接触,还是只穿着衣服的机灵可爱的猴子。 猴子帮自己欸…… 那种感觉,光想想都让孩子们激动不已了。 五郎端了盆脏水出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问单野:“怎么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古怪 单野神色古怪,“刚才米宝让猴子帮三三干活,猴子听了,其他人也都要这个待遇。” 五郎笑了,“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那就让米宝再吩咐猴子几句就好了呗。” 话音未落,就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凭着感觉看过去,就对上了单野布满探究的眼睛。 单野:“你似乎觉得很理所当然?”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五郎不解:“什么理所当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单野微微拧了拧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不先质疑一下,米宝吩咐猴子就听话照做这个事情吗?” 五郎愣住了。 单野:“你的反应,就好像米宝发话,猴子听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呃……” 五郎一时语塞,后知后觉都自己大意了。 单野目光重新落到米宝的身上,“说起来真是很奇怪,米宝就说了那么一句,那只猴子的反应就好像听懂了似的,马上就准确地照做了。” 话音才落,单野就看到米宝又对猴子说话了,“那小猴,你也帮帮他们其他人吧。没人帮一点点就好了哦,你还小不能辛苦的。”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语调慢条斯理的,表情却透着认真。 猴子转了转脑袋,而后叫了两声,抓着扫把又扫了几下地后,就把扫把还给了三三,拿过狗娃手里的抹布,就过去帮狗娃擦暂时搁置在院子里的桌椅。 擦了桌椅后,他又朝石蛋走过去…… 单野眼睁睁地看着猴子挨个地帮三三他们几个分别做了事,而且每个也都是只帮一点,真是准确无误地按照米宝的吩咐去做的。 怎么看,它都是理解了米宝刚才说的话的意思! 单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说的话,那只猴子能懂? 若是之前,五郎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刚刚才被单野的话“提了醒”,这会儿再看到这一幕,心里就瞬间警惕起来。 糟了!小野肯定会多想! 此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五郎下意识地就想转移单野的注意力,“小野,你帮我把这盆水倒了,再打盆干净的水来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把手里的那盆水塞给单野。 单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 正要开口说话,五郎就丢下一句“我先进屋看看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走人了。 这欲盖弥彰的表现,就是单野本身不敢相信,甚至没多想,此刻,也无法忽视那份不对劲了。 他不禁又看向了米宝。 原本正在忙着要把椅子搬进屋子的米宝察觉到他看自己,扭头看过来,问道:“小哥哥,你也想让小猴帮你吗?” 单野挑了挑眉,果然,很不对劲。 他冲米宝摇了摇头,道了声“不用”就出去倒水去了。 米宝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脑袋,小哥哥刚才好像有点激动? 于此同时,溜走了的五郎直接去找了粟山,说了院子中发生的事情。 大郎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办?阿奶说了,米宝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小野知道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邀请 毕竟,虽然定下了让小野做米宝童养夫的事情,可这两个毕竟还小,以后能不能顺利地成为夫妻还说不准呢。 大郎觉得阿奶说的是对的,毕竟,小野还没正式成为米宝的相公,那就不算是他们家完全的家人,自然不能这么早就把自家的大秘密给说了。 就是没想到这么快米宝就自己暴露了。 粟山的脸色凝重,并没说话。 五郎有些自责,“也怪我,是我疏忽了,没有提醒米宝他们。” 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是叶老。 粟山看了他一眼,而后默默地垂下眼睫。 说起来,这里也还有个可能知情的人。 粟文秀曾经仔细地回忆了下叶老说起米宝收米宝为徒的理由时的表情和口气,并告诉给了他们几个。 刘婉君听后就猜测,或许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了解米宝所拥有的那个本事,所以才能那么容易看出来。 若是那样的话,眼前这个人定然比他们更了解米宝拥有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对于那个能力的各种使用以及控制,肯定也很清楚。 至少比他们知道的多。 那样的话,若是他品行也好,让米宝做他的徒弟,反倒是件好事。 就是这点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证实。 至于小野的话…… 或许他会觉得奇怪,但粟山想,这或许并没有什么。 毕竟,正常情况下,谁会相信一个小姑娘有那样的本事呢? 何况,小野再怎么聪明,归根究底也还只是个孩子。 “叶大夫在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方大哥!”然后,又响起了米宝热情打招呼的声音。 叶老出去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长得眉清目秀,带着憨厚笑容的年轻人站在院子里。 对于这个年轻人,叶老还有印象,前段时间他帮桃花村一个养猪户家的猪看过病,这个人就是那养猪户的倒插门女婿。 好像是叫方俊的? 之前米宝他们经常带发财到朱家去吃奶,虽然接待他们的人都时朱丽,但是也经常见到朱家其他人,比如方俊,他们也很熟悉的。 方俊刚回应了米宝的招呼,见叶老出来了,忙笑着说道:“叶大夫,我爹听说你搬到村子里来了,就急着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还想请你中午去我家吃饭。” 叶老:“不用了,就不麻烦你们了。” “不不不,不麻烦不麻烦,叶大夫,你不知道,我爹听说你来了,特别高兴,说要准备烤乳猪请你,这会儿已经在家里杀猪了,我们家人口不多,你要是不过去吃,我们猪肉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烤乳猪?! 听到这话,米宝他们几个孩子下意识地就开始吞咽口水。 而站在屋门口的粟山则有些吃惊,朱叔那么看重猪的一个人,为了款待这叶大夫,竟然不惜舍出去一只猪? 这得是多重视这位叶大夫啊? 听了方俊的话,叶老有些犹豫。 方俊继续说道:“再说了,叶大夫你刚搬过来,灶屋应该还没开过火吧?自己煮也不太方便。”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考虑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老最终点头应下了,“那就叨扰了。” 听他应了,方俊立刻高兴了。 他也没有走,直接留下来帮忙。 等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屋子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粟山主动提出告辞。 方俊连忙出声,“山哥,你们也一块过去我家吃饭吧?” 粟山笑着拒绝了,“不了,我妹子这会儿肯定已经把午饭都做好了,我们还是回家吃的好。” 说着,他又看向了叶老,“叶大夫,我今日过来除了帮忙搬家之外,也是想要邀请你的。” 方俊一听,在意地看了他一眼,该不会也是要邀请叶老去家里吃午饭吧? “上次你所说的事情,我们家商量了下,觉得还是有不少在意的地方,所以想找叶大夫再好好地谈一谈。只是,我爹娘白日都有事出门了,晚上才归,所以我们想邀请叶老今晚在我们家吃晚饭,可以吗?” 不同于刚才面对方俊邀请那样第一反应是婉拒,叶老听了粟山的话,唇角微勾,直接就应下了,“好,我今晚一定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粟山暗暗松了口气,道了别,就带着米宝他们走了。 先把三三他们依次送回家里,粟山才带着米宝他们几个一路往家走。 路上,六郎拉着米宝在说话。 “米宝,我刚才偷偷数了下,叶大夫总共有五个大箱子呢!你以后要辛苦了,刚刚才打开一个,里面就那么多的书,五个……那都数不清了!” 米宝听了这话,也犯愁起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应该不会辛苦吧,阿奶不是说,我不一定拜叶爷爷做师傅吗?如果他不是我师傅,我就不用读那些书了啊。” 六郎眨了眨眼睛,“哎呀,好像是这样。” “那米宝你想他做你师傅吗?” 米宝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米宝你还没有想好吗?”粟山这会儿开口了,他低头看了看乖乖被自己牵着走的米宝,说道:“我估计今天阿奶就会让你给答案了。” 毕竟叶老是想收米宝做徒弟,哪怕米宝是个徒弟,但作为当事人,刘婉君还是尊重她的想法的,所以也让米宝仔细考虑一下。 米宝微微张着嘴,眨了眨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忙着拉着小哥哥到处玩,完全忘记了这个事情了。 粟山见她这个样子,笑了笑,“没关系,米宝等下可以想一想,要实在没想好,咱们可以多花点时间想想。”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拜师可是件大事,不能草率决定了。 在粟山看来,宁愿给米宝多些时间多想想,也好过仓促之间做出将来后悔的决定。 听到不用不用马上给答案,米宝松了口气,随即郑重地点头道,“舅舅放心,我会好好想的。” 这次可不能再忘记了! 米宝暗暗提醒自己。 粟山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说话间的工夫,一行人也回到了家里。 “啪!” 才进院子,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巴掌 众人循声看过去,就看到院中站着严峻和粟文秀,看严峻歪着头的样子,也能看得出来,刚才挨了巴掌的人是严峻。 严峻挨打,粟山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妹妹挨打。 但是对于严峻挨打这个事,他还是意外的。 照理说,自从粟文秀身体大好以后,虽然身体能四处走动了,但一直注意着避免跟严峻正面接触,两人之间更多的尴尬,不大可能闹出什么矛盾啊。 这,好端端地怎么会挨打? “娘!”米宝松开粟山的手,快步地朝粟文秀跑过去。 “米宝?!” 粟文秀刚才怒气上头,都没注意到周围,这会儿听到米宝的声音才仿佛回过神来,再一看站在院门口的几个人,整个人有些局促不安。 米宝跑到她跟前,双手抱住了她的一条腿,仰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了严峻,问道:“娘,你为什么打严叔叔?是严叔叔做错什么了吗?” 在米宝的印象中,粟文秀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生病,没办法照顾自己,但是对自己还是很温柔的,尤其是好了以后,不但温柔,还特别会照顾人。 她还是第一次件自己娘亲大人,有些意外,同时也有点被吓到。 粟文秀被米宝问得脸色微微红白交加,想回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起来有点别扭。 严峻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解释道:“米宝,是严叔叔说错话,把你娘气到了。” “严叔叔你说什么话了?把娘气得都打人了?”米宝睁大了眼睛,很是费解。 她还记得,娘最讨厌的就是曾经哪个赵家的三伯父,那个人每次说话都会把娘气得不行,可是,娘都没有动手打过对方,甚至理都没理过…… 哦,当时娘病着,都没力气起床给,想打也打不了。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米宝总觉得就算娘亲当时没病着有力气了,也不会打那个三伯父。 娘曾经说过——“看他一眼都嫌脏!” 看都不想看,当然也不会想打吧? 米宝不确定,歪着脑袋面露困惑。 严峻和粟文秀可都不知道米宝想着想着思绪已经跑远了。 粟文秀不想让米宝再问,转头看向粟山,仿佛没事发生过一样地问道:“哥,你们回来得有点早,我午饭还没做好呢。” 这话说出来,着实有些刺激人,还没等粟山说什么呢,大郎立刻往灶屋得方向跑,“姑你别忙,我来做午饭就好!五郎过来帮忙!” “欸!”五郎应了声,赶紧把抱在怀里的发财放到它的窝里,跟进去灶屋了。 虽然两人都很好奇粟文秀为什么突然打严峻,但是跟这个事情跟午饭比起来,就都无足轻重了! 他们不想再用粟文秀的厨艺来考验自己的舌头和肚子了。 那样太折磨人了! 支走了两个孩子,粟文秀看了看剩下的三个,忽然伸手捏了捏米宝的脸,说道:“哎呀,米宝你的脸怎么脏了,快回屋,娘给你洗洗脸。”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拉着米宝进屋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怎么惹着了 她们母女俩一走,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粟山、严峻和单野三个人。 单野想了想,跟粟山打了声招呼,就去了西屋。 粟山的目光落在了严峻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严峻左脸颊上面那道清晰的巴掌印上。 真是让人怀念的巴掌印啊,记得上次在严峻脸上看到这种巴掌印,还是在妹妹答应赵文曲婚约的前一天。 唯一不同的是,当初那个执拗又自卑的少年人,如今已经长成男人了。 “看你都有力气出来主动找打挨一巴掌,想来是恢复得不错。既然午饭还没做好,我们就在附近走一圈吧。” 粟山说完,也不等严峻回话,就自顾自地转身走出了院子。 严峻看了看粟文秀的屋子,抿了抿唇,默默地跟着走出了院子,快走几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粟山。 两人就沿着粟家附近的一条小路走。 这两日天气都不错,没有再下雪,但是还是冷的。 一阵阵冷风吹过来,把皮肤吹的冷冰冰的,同时也把严峻的脑子给吹得冷静了许多。 然而,他得脸色依旧有些凝重。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后,粟山看了看空旷的四周,这才转头盯着严峻的脸,问道:“所以这次是怎么惹着秀秀了?” 严峻被看得有些尴尬,别开头去,闷闷地开口道:“二郎跟着四郎出门去了,家里一时没有别人,秀秀只好自己给我端药。” 他说到这里就不吭声了。 粟山等了会儿,没等到后面的话,只得道:“嗯,然后呢?”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逼视,让严峻感觉到了压力,心里也知道自己要是不说清楚躲不过去的。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她一直躲着我,我很想跟她说说话,都没有机会。这次,难得她躲不过去,我就想跟她多聊聊。可她显然不想跟我说话,放下药就走,我……我就追了出来。情急之下,她有点生气了,质问我到底想做什么,然后……我,我没忍住,就……” “就什么?”粟山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睛里仿佛能射出冷箭来。 这小子该不会动手动脚了吧? 严峻脸有点红,“也,也没什么。就忍不住说了心底话,说我想,想娶她。她就扇了我一巴掌。” 说到最后一句话,严峻眸光闪动,脸色黯然下来。 粟山暗暗松了口气,没有动手动脚就好。 刚才院门可还开着呢,就算家里住得算偏,周围没有什么住得近的邻居,院门前也没有人走动,人缘极好的几个人都不在家,知道的都知道,也不会这时候找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好在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对,这,这番自白也够出格的了! 粟山回过神来,这会儿再看到严峻脸上的那巴掌印,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严峻对此无法反驳,说起来他,他如今所受的煎熬,可不就是自己活该吗? 当初,若非他少年负气,自卑作祟,他和她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待见 粟山和严峻并没有聊多久,五郎就跑过来叫他们两个回去吃饭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准备开吃了,就连二郎和四郎也从外面回来了,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四郎看到严峻跟粟山一块回来,有点惊讶,“哎呀,严叔好了?” 严峻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那边,帮着米宝拿筷子的粟文秀,赶忙回答道:“还没有全好,只是勉强能走动。” 大郎问道:“那严叔你要不还是回床上躺着吧,我把面给你端进去。” 中午的午饭是汤面,尽管只是简单地加了鸡蛋和青菜,闻起来也很香。 严峻摇头,“不用,我可以出来吃的。后面就不用端进去给我了。” 大郎打量了下他的脸色,发现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但起色还不错,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粟山招呼严峻坐下。 严峻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了粟文秀那边,见她左右两边分别坐了米宝和六郎,有些遗憾地坐在了粟山的身边。 明明只是寻常的一顿午饭,但不论是粟山这个大人还是米宝他们这些小孩,都能感觉到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至于微妙的原因—— 四郎转了转眼珠子,目光不停地在严峻和粟文秀之间来回看。 他凑近身边的单野,低声问道:“我和二哥不在家的时候,严叔和姑姑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我看他们很不对劲啊。” 在粟家住了这几天,单野对粟家众人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理解,对于四郎的敏锐,他并没有太意外,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单野见他不说话,觉得没劲,转头问另一边的五郎。 五郎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严峻和粟文秀,掩着嘴小声地说道,“姑打了严叔巴掌,至于为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四郎夸张地抬手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 自个儿不在家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 一时间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这么着急带着二哥去找师傅了,哪怕是下午再去也成啊,至少不会错过那么精彩的场面了! 只是,到底是为什么啊? 四郎心里有爪子在挠一样,好奇得不得了。 粟山的眼神看了过来,吓得四郎一个哆嗦,赶紧打消心里的好奇,回了个讨好的笑容。 这顿午饭,感到尴尬的不只旁观者,还有当事人。 粟文秀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视线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她能感觉到是谁,却故作不知,只低头吃着自己的面。 这番表现,让严峻忍不住失落。 等吃过了饭,粟文秀对试图跟自己说话的严峻视若未见,而是走向粟山,“哥,我有话跟你说。” 粟山瞥了眼严峻,点头,“好。” “去外面说吧。” 于是,粟山再次走在了家附近的小路上,只是同行的人由严峻换成了自家妹子。 “哥,我看他既然都能下床走动了,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粟文秀并不拐弯抹角,不用粟山问,就主动说道:“就让他回自己家去吧。” 粟山的脚步一顿,“你认真的?” 粟文秀笑了笑:“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你现在就这么不待见他?”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打算 粟山想了想,说道:“秀秀,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粟文秀愣神,“什么打算?” 粟山道:“你今年也才二十,还很年轻,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人?” 粟文秀抿了抿唇没说话。 “爹娘还有我和你嫂嫂私底下有讨论过,都支持你再找一个。不过,这一次,我们都不打算让你外嫁了,咱们招赘。这样,我们也放心。” 现如今,无论是粟广和刘婉君,还是粟山和吴玉娘都很后悔当初答应了赵家的求亲。 若非看在赵文曲人品好,前途好,且对粟文秀一片真心的情况,他们当初也不会舍得把粟文秀嫁到青山村那么远的地方。 婚后,赵文曲对粟文秀确实是好,他们也能看得出来,小妹虽然对赵文曲并没什么爱意,却也是当真想要跟人家好好过日子的。 本来瞧着也还不错的。 谁曾想那赵文曲命不好,年纪轻轻就病逝了,小妹的日子也跟着难过起来。 仔细想想,当初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小妹招赘呢,这样,就还在自家住着,自然也就杜绝了在婆家受气的可能。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他们决计不可能让小妹外嫁了。 他这边想得挺好,却不曾想,粟文秀开口就道:“哥,我不想再找了。” 粟山瞪大眼睛,“怎么能不找呢?” 对于粟文秀的回答,他并不感到惊讶,之前无论是刘婉君还是吴玉娘,都看出来了她这个意愿,并且跟他透露过。 他主要是着急的,“你如此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就这样不再找了呢?” “哥,我当初再决心嫁给米宝他爹的时候,就暗自决定,既然跟了他,以后就一心一意只认他这个人了。” 粟文秀笑了笑,眼神平静而又坚定,“他若是还活着,始乱终弃,那自当别论,可他是死了,直到他死之前,他都一直对我很好,我就会对他从一而终。” 粟山听得这话,有点吃惊,“秀秀,你这样不值当。我想他应该也不会愿意你……” “哥,这是我的决定。”粟文秀直接打断了粟山的话。 粟山一噎,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严峻呢?他的想法你应该也清楚。” 提到严峻,粟文秀有明显的恍惚,而后,才说道:“当初是他放弃了我,既然都放弃了,现在也就不要再走回头路了。” “秀秀,他放弃你也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怕耽误你……” “是什么原因不重要了。反正结果是他放弃了我,既然当时都没有勇气选择跟我在一起,凭什么现在就有勇气跟我在一起?因为我是个寡妇?” “秀秀,你知道他不可能那样想。” “呵。”粟文秀冷笑,“哥,你觉得我是狗吗?” 粟山皱眉:“怎么这么问?” “不要的时候,挥挥手赶走,想要的时候,就招招手叫过来。” “秀秀,你这是在负气?” “哥,不是在负气。我只是觉得,人都要对自己当初的选择负责,既然他选择了放弃我,就不要后悔,我既然选择了赵文曲,就不会再择他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迁怒 粟山却并不认同,“往后余生那么长,你如何能自己一个人过?” 粟文秀笑了,“哥,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还有米宝,还有你们啊。” “那不一样!米宝会长大,也要嫁人,会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不可能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就算还有我们,但家人和夫君还是不一样的!” 粟文秀怔了怔,再次笑了,“确实不太一样。可是哥,难道没有夫君我就活不下去了吗?” “那当然不时!” 这问的时什么话?!爹娘还有他们这对兄嫂难道是摆设吗? “那不就行了?”粟文秀态度仍旧不见松动,说道:“哥,我现在真的是不想再找了。” “你……” “就算真的要再找,那也是遇到了我想嫁的人之后。”见粟山还要劝说,粟文秀又说道,“我知道哥你是担心我,但你也不想我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吧?” “不是嫁,是娶!”粟山纠正粟文秀的话。 反正接下来,谁想要做他妹夫,就乖乖地倒插门,否则就趁早打消念头! 粟山已经打定了主意,再不让妹子出嫁了。 粟文秀看他那较真的样子,知道这兄长是疼自己,心里暖融融的,带着面上的笑都带上几分活力,乍一看,她本就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若非长期生病太过消瘦,面上原本还带有几分婴儿肥的,此时这么笑着,倒让粟山仿佛看见了她当初未出嫁前的模样。 那个时候,眼前的姑娘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家里宠着,万事顺心,偶尔不高兴,也只是为着那青梅竹马的严峻惹着她了。 明明才过了没几年,此时看着面前的粟文秀,粟山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连着忍不住心疼起来,对严峻也起了迁怒之心。 要不是那小子当初辜负了秀秀的一番真心,自家妹子也不会去那赵家遭那份罪! 在粟山看来,粟文秀要是嫁给了严峻,哪怕严峻不似赵文曲那样是个秀才,前途无量,家境也算不得多好,但最起码严峻身强体壮,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且能爱着护着自家妹子,哪怕也是个短命的,至少他一个孤儿也没有什么严家人蹉跎自家妹子! 算了,不想了,反正看妹子的态度,严峻的路还有的走呢,也活该他受折磨! 让他当初自以为是打退堂鼓! 因着对严峻有了迁怒,粟山这会儿也不再替严峻说话了。 兄妹俩说了会儿话,就往回走。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院门前踟蹰站着的身影。 粟山说道:“是严峻,多半是在等你。” 粟文秀抿了抿唇,“我同他真没什么好说的了。哥,我刚才同你说的话,你别忘了。” 粟山应道:“不就是想尽快把他打发走吗?我记着呢。关键也不是我赶就有用的啊,我看这小子如今是铁了心,脸皮比过去可厚多了!” 对此,粟文秀没什么回话,脚下加快了几步往前走。 “秀秀。”就在她错身经过严峻身边时,手被严峻拉住了。 第一百六十章 说吧 粟文秀自觉跟严峻没什么可说的了,但严峻并不那么认为。 他紧紧地抓着粟文秀的手,任凭粟文秀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瞪视、训斥,在他那里好像都没用,一双大眼只直直盯着她看,颠来倒去只那两个字——“谈谈。” 粟山走了过来,对粟文秀说道:“在院门口拉拉扯扯的也不像样,回头让孩子们看了还以为怎么了呢。秀秀,他既然执意要谈谈,你就索性说清楚吧。” 虽然心里面是觉得妹妹要是再找个人,严峻是最合适的。 长得不差,知根知底的,也有本事养家,最最关键的是,这人对妹妹一心一意,且绝对乐意倒插门入赘他们家。 可惜,再怎么合适,也得妹子点头乐意啊。 粟山觉得这个就看严峻自己本事了。 于是,还没来得及进院门,粟文秀又沿着家附近的小路走了一趟,只这回,同行的人从自家大哥换成了严峻。 待走到一个较安静的地段,粟文秀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看着严峻,“你想说什么,说吧。” 严峻下意识地就想张口诉衷肠,却在看到她木然的脸色后,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自幼相识,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后又两情相悦,心意相通多年,哪怕后面粟文秀出嫁,严峻远走他乡,也只有将近一年断了联系,随着赵文曲的他乡病故,严峻帮忙送遗体回来,两人尽管只有零星几次照面,却也算得上又有了牵扯。 当然,是严峻单方面的通过米宝,而努力想要搭把手的牵扯。 总之,因着上述的原因,严峻对粟文秀的了解可谓太身。 此时见她那副脸色,就知道自己若是诉衷肠,只会再度惹恼了她。 他不怕再挨一巴掌,可他不想让她再动怒。 毕竟动怒伤身,好不容易才把身体养好,最好不要有太大地情绪起伏。 严峻眼神闪烁了下,“我这两次受伤,都是为了你受的。” 粟文秀原本以为他又要想之前那样,说些让她上火的话,原本都打算好了,要是他再说,就再给扇巴掌,没曾想,拳头都握起来了,他说的竟然是受伤的事情。 她面露诧异,微微张了张嘴,却不急着说话。 严峻继续说道:“我这两三年作为卖货郎,走动的地方多,但是只有青山村每天都去,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了解你在赵家过得好不好。” 粟文秀蹙眉,她不想听这些。 “但到底还是疏忽了,没能第一时间知道你和米宝在赵家得真正情况。所以,那天早上在听了米宝的话后,才会怒气血上头,冲过去,把赵家给打砸了一通。为了尽快到青山村,还抄近道走后山遇到狼群,受了伤……” 粟文秀眉头拧得更紧。 “后来,赵长安带人过来找麻烦……” 严峻忽然住了声,他说话归说话,眼睛始终都是注视着粟文秀的神色,敏锐地发现一提到赵长安这三个字,粟文秀的面色就阴沉下来,眼底的憎恶完全不加掩饰,就连周身的气息都变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打发 他察觉到了不对,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那日面对赵长安时,粟文秀的表现也很不对。 认识粟文秀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粟文秀如此厌憎一个人。 赵长安做了什么,才会让她那个反应? 严峻心中有疑惑,有心想问,瞧着粟文秀那样子,也不敢冒然问出口,就连原本后面涉及赵长安的话也不敢说了。 他顿了顿,直接略过细节,斟酌着说道:“总之,我两次受伤,都是为了你的缘故。你也承认吧?” 粟文秀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严峻:“你承认吧?” 粟文秀:“又不是我让你做的,是你自作主张受的伤,你以为我稀罕你多管闲事?说起来,若不是因为你跑去打砸了赵家,后面那个……也不会跑到家里闹一通。” 她甚至连提都懒懒得提一下赵长安得名字,好似生怕脏了她的嘴似的。 严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面上不动声色。 “粟文秀,你就真的对赵家没有怨没有恨?”严峻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洞穿她内心深处的所有想法似的。 粟文秀抿着唇没回话。 严峻:“在你眼里,我确实是多管闲事了,可我就不相信你心里一点都不觉得解气。” 粟文秀:“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严峻:“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是为你受的伤,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而后再次开口,“所以你得负责到底。” 粟文秀没想到他说了半天,是想说这个。 她上下扫严峻一眼,“你以为我们家这段时间为什么留你在家里住,还给你煎药换药?” 严峻笑了:“你以为这样就够了?” 粟文秀面上不动声色,“不然呢?我们家地方到底小,现在人也多,你一个外人一直住着也不合适,既然你都能下床走动了,想必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索性今日就回你家去吧。” 本来还想让粟山帮忙传达的话,粟文秀干脆自己当面说出来了。 严峻目光灼灼地瞪着她,“你就这么把我打发掉?粟文秀,你以为我这么好打发?” “严峻,不要让我讨厌你。”粟文秀避开视线不看他。 “我若按你说的做,你确实不会讨厌我,却也不会回到我身边。” 严峻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哪怕再挨一巴掌,他还是想说。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的! 毕竟,他所图从来都是她,他清楚,她也清楚,自欺欺人也无用! 她不会中套! 粟文秀脸色微变,随后,平静地接了句,“你知道就好。” 话题又绕道感情上,粟文秀直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便道:“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先走了。反正你在我家也没什么东西,索性等下直接回你家去吧。至于你的药,我会让我哥给你整理好送过去的。” 粟文秀丢下这句话,抬脚就要走。 严峻一边拉住她,“我错了,我后悔了,我当初就不该放开你。秀秀,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粟文秀忽然涌出一股力量,用力甩开了他的手,“你有病是不是?我一个嫁过人的残花败柳,有什么好稀罕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魔魇 严峻料到她或许会生气,却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自贬的话,那一瞬间,只觉得心中钝痛。 “秀秀,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严峻,当初是你先放开我的手,我那时候就说了,你若是放手,以后不要后悔,哪怕你后悔,我也不会回头了。你当我是在开玩笑吓唬你吗?” 这下,严峻已经顾不得心中钝痛了,而是彻底的慌了。 粟文秀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说出来的话也是前所未有的很。 “想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以,除非我死了。” 所有的耐心终于告罄,粟文秀丢下这一句话,也不管严峻仓皇心殇的模样,转身就走。 被丢下来的严峻心乱如麻,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满脸悔恨。 悔不该放手,恨当初的自己。 粟文秀脚步飞快,好似后面有猛虎在追一般,一路回到了家,径直就奔进了自己的屋子。 “砰!” 屋门用力地关上,从里面插上门闩,她背过身靠在门上,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忽然涌上脑海,她的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溺水的鱼一般,呼吸艰难。 与此同时,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抓着自己的脖子,像是在抓弄什么脏东西似的,很快,就在脖颈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抓痕,她却浑然不觉得疼,仍旧继续抓着。 过了会儿,又快步跑到脸盆架前,就着脸盆里的水,俯下身,不停地拿手是掬水,抹洗着自己的脖颈。 洗了没多久,一股恶心感从腹肚涌上来,她张皇地找了块布,捂着嘴就吐了出来—— “秀秀!” 屋外传来粟山的声音,伴随着拍门声。 那道声音,听在粟文秀的耳朵里,就好像溺水受困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一下子粟文秀从那险些将她溺死的状况中给拽了出来。 她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她努力地缓了缓,转过头朝屋门那边看了眼,出声道:“哥,什么事?” “你还好吧?” 原来,自从粟文秀和严峻离开后,粟山就一直坐在灶屋门边等着,想看看两人回来是什么情形,正巧就看到了粟文秀匆匆回来的一幕。 他眼尖地发现粟文秀的脸色不对,便赶紧过来询问情况。 其实他在门外叫了有一会儿了,只是粟文秀刚才仿佛魔魇了一般,压根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她慌乱地将手里那块包着呕吐物的布裹了裹,扔到了一边角落里,应道:“哥,我没事,就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 粟文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殊不知,还是让粟山听出了颤音。 不过他却没有多想,只单纯以为是跟严峻谈得不太愉快。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哥,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他想要放手就放手,想反悔就反悔,把我当什么了?” 粟文秀随口就拿严峻当了挡箭牌。 果然,粟山听她这么一说,更加认定了是因为严峻的缘故。 想想自家妹妹说的也没错,凭什么他严峻想放手就放手,想反悔就反悔,他粟山的妹子就任由他要不要的吗? 他没有再多问粟文秀,只是等严峻回来,眼神冷得能冻人一样。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的啊 严峻接收到了粟山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屋门,心里也知道自己是不受这对兄妹待见了,若是识相的,就该这会儿主动离开。 严峻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抬起脚就往西屋去了。 粟山在外面等了又等,没见他收拾东西走人,便进去,在门口拉长脖子一看,才发现人已经躺回去了,身体背对着他这一面,也看不出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这时候脸皮倒是厚! 粟山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屋子里除了严峻,还有其他几个郎,甚至于包括米宝在内,都躺在床上,这会儿都睡着了。 粟山放轻脚步走过去,见几个孩子都睡得脸蛋红扑扑得,心情好了些许。 米宝忽然翻了个身,身子一点点往身边的四郎那凑,等凑得足够近了,眉眼都越发舒展了几分。 粟山看了会儿,只觉得米宝可爱,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又拿了条薄被过来,轻轻地盖在了米宝的身上,才转身出去。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躺在床上的单野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会儿米宝身上的被子,才重新将眼睛闭上了。 桃花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很快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有个专门给动物看诊的叶大夫搬过来了,而且这老大夫还要收粟家的宝贝孙女做徒弟。 吴玉娘和刘婉君难得地早回来,才进村子,就被村口遇到的妇人给拦住了,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叶老搬来的事情。 “粟婶,那叶大夫说是要收你家的米宝做徒弟,是真的啊?” 刘婉君笑了笑,“是有这么说。” “那可好啊,虽说不是给人看病的大夫,但是学会了也是一样吃饭的本事啊,咱们村子里养猪养羊的不多,但是养鸡养鸭的也多啊,这鸡鸭偶尔也会生病的呢,往年病死的不知道多少,要是村子里有这样的大夫,我们都宁愿花些钱治好的。米宝学这个不亏了!怎么我听说你们家还没答应?” 刘婉君依旧是笑着应道:“这俗话说的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叶大夫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品也好,不过拜师毕竟是大事嘛,我们还是要更郑重点考虑考虑的。不光是我们要考虑,也是要叶大夫考虑。” 那妇人听了,很是不赞同,“既然人本事和人品都没问题,你们还犹豫什么呀?要是我赶紧就答应了,免得回头人家考虑考虑反悔了,不是白白错过机会?” 知道对方是好意,刘婉君点点头道:“你这话说得对,那我们可得赶紧回家,好好商量出个结果出来。” 说了这话,她便匆匆带着吴玉娘走了。 那妇人目送着她们婆媳两个离开,叹了口气,跟身边的人嘀咕道:“粟婶竟敷衍我,整个桃花村谁不知道啊,自从粟奶奶过世后,他们粟家就粟婶她一个人说了算,只要她点头就够了,还说什么回家商量商量,我真怕她没点头,回头真错过了机会。” 身边的人听了这话,当即就笑了,“你操什么心呀?咱们还是快回家吧,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知道了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驴车 刘婉君和吴玉娘回到家后没多久,粟广也回来了,而且这次还是自己驾着辆驴车回来的,还没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道:“媳妇,乖孙们,我回来了!” “阿爷!” 六郎永远是第一个跑出去迎接粟广的。 紧随其后的是米宝,她的腿比六哥还短些,跑得略落后了些,但这素来补妨碍她总是第一个被粟广抱起来。 六郎秉着做哥哥的觉悟,对此也从来没意见,家里就米宝一个妹妹,自然要让着些,不但要让,谁要是敢跟米宝抢,那他还要追究呢! 在米宝的身后,是兴奋地吠叫个不停地小黄,和慢悠悠跟着的发财。 不过这一次,兄妹俩看到的不是张开双臂快步走过来的粟广,而是一辆驴车。 六郎赶紧收住脚步,后面的米宝也收住了,小黄没收住,一不小心撞到了米宝,米宝没站稳连带着站在她前面的六郎一块摔倒了。 发财因为本身速度就慢,反倒稳稳地停下了,走到米宝跟前,歪着脑袋看着。 “哎哟!可摔疼了?” 粟广赶紧停下驴车,从驾车位上跳下来,把米宝和六郎先后扶了起来。 六郎给米宝做了垫底,两只手掌都擦破皮了,咧着嘴眼看着就要哭。 倒是米宝,她没有看到六郎要哭得表情,只是抬头看着走过来的粟广,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道:“摔倒了,好丢脸。” 其实她的膝盖有点疼,不过对于她来说,这点疼根本不算事。 六郎本来都要哭出声了,听到米宝带着笑的话语,一时间跟更住了似的,哭声咽回去了,就是眼眶里的眼泪也被他给硬憋回去了。 妹妹都没哭,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能哭,很没面子的。 粟广看着兄妹俩的反应,一时间乐了,他假装没看到六郎前后要哭又忍哭的样子,却是难得地伸手先把六郎给抱了起来,“小六宝又跑在最前面,这么想阿爷啊?” 六郎被这话转移了注意力,当即解释道:“很想的。米宝也想!” 米宝自己站了起来,还拍了拍沾了尘土的手,重重点头,“六哥说的对!” 小黄凑近她,脑袋蹭着她,“汪!” 米宝摸了摸小黄的脑袋,笑道:“没事的小黄,我好好的呢!” 这是小黄在给她道歉了? 粟广看在眼里的,暗暗猜测着,却没有问出声来。 低头,就见到那只已经能自己行走的小虎崽子正围着米宝的脚边转悠,看起来对米宝亲近又依赖的样子。 “老头儿,你今天怎么还赶驴车回来了?这驴车哪来的?” 这会儿,四郎他们几个郎也出来了。 几个孩子都围着驴车打转。 粟广:“买来的。” 四郎惊讶:“买的?!老头儿,你胆肥了啊,咱们家接下来要花钱的地方不是挺多的吗?你竟然还敢这个节骨眼上买驴车,这事阿奶事先知道吗?同意了吗?小心把你耳朵给拧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滴溜溜转着眼珠子仔细打量,“啧啧,这驴看着不算很大只,腿脚却很有劲的样子,后面带的这车子也很结实,还抹了桐油,这得值不少钱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驴有脾气 五郎也在打量那驴车,听了四郎的话,便接了句,“至少六七两银子。” 四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知道五郎是怎么估算出来的,但他相信五郎不会在银钱方面随口胡说,也因此反而更加难以置信,又说道:“好了老头,我知道这不是你自作主张买的了,首先你胆子再肥也不可能肥成这样,另外,你的私房钱也没有那么多。” 粟广立即紧张地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看到刘婉君的身影后,才朝着四郎瞪眼,“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有私房钱了?我的钱都在你阿奶那!” 对此反驳,四郎只面带浅浅的微笑,“呵呵。” 必须得承认,他有时候真喜欢看老头儿怕媳妇的样子,显得特别逗趣。 四郎的看了眼五郎,发现他正低头扒拉着手指,嘴巴里小声的嘀嘀咕咕,就知道又是在算账了。 其他人都在新奇地围着驴车打转观察,单野双手抱胸独个站在一旁,无论是对驴子还是对车子都只是淡淡瞥过就算,反倒是把目光盯在米宝的身上。 米宝起初是跟几个哥哥一样,围着驴子打转的,但在驴子打了个响鼻之后,她主动上前凑近了驴子,略微踮起脚尖,抬起一只手打算抚摸驴子的头,奈何个子太矮,脚尖踮得吃力,也够不到。 就在她放弃站稳后,驴子亲昵地朝她低下了头,乖觉地用脑袋去蹭米宝的手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驴子对米宝很亲近。 六郎这会儿完全忘了哭的事情,晃动着脚让粟广把他放到地上,哒哒哒地朝驴子跑过去,也抬起一只手,试图去摸驴头。 还没摸到,就听见驴子重重地打了个响鼻,歪着脑袋避开了他的触碰。 四郎看在眼里,不由得挑了挑眉,这驴子显然是有脾气的,温顺也只是面对米宝的时候。 不只他注意到了,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二郎也凑过来,看了看那张长长的驴脸,说道:“这头驴长得丑,怎么脾气竟然这么大?六郎怎么都比它好看,它还好意思嫌弃六郎,果然是头驴!” 六郎本来被驴嫌弃了,还有点失落,现在听到二郎的话,不由得又骄矜地抬了抬下巴,“二哥说的对。” 三郎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二哥,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拿长相来论人论事啊?对人针对长相也就算了,怎么对着头驴还这样?” 二郎无辜地眨了眨自己那双漂亮极了的桃花眼,反驳道:“可它就是长得丑还脾气大呀,我又没有冤枉它!” 驴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忽然又重重地打了个响鼻,直接扭开了头。 二郎指了指那头驴,无声地看了眼三郎,就好像在问:看吧,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三郎:“……” 虽然觉得二哥太以貌取驴了些,但不得不说,这头驴确实是有点毛病。 三郎没有说话,二郎看向了米宝,“米宝,它是听懂了吗?” 米宝眨巴着自己那双和二郎三郎一样漂亮的桃花眼,看了看那头驴,说道:“二哥,它其实没听懂你的话,就是感觉出来你说的不是好听话。还有,它好像觉得你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安置 就在几个孩子说话的时候,刘婉君听到动静出来了,驴车那么明显,她一眼就看到了,却并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反倒淡然地说道:“买来了啊。” 粟广笑着应道:“媳妇,你看看,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车子也是配套买的,因为担心便宜的车子太过粗糙,孩子们坐着容易不小心磨到手,特意还选了这涂了桐油的的。这样他们以后坐车,手抓着车子也不怕伤到手了。” 村子里有驴车的人家不多,经常会载着村民来往镇上,收点车费添补生活,但是车子多是自家做的,做工粗糙,难免有突刺,上次五郎坐过驴车,抓着车栏的时候就不小心被突刺给弄伤了。 粟广是个疼孩子的,别人的车那是没办法管,自家的车,自然是要避免这样的风险了。 其实,照理来说,他和粟山两个都是木匠,都没必要买的。 只是,他说是个木匠,手艺其实糙得很,根本也做不好,只能勉强做点简单的桌椅盆柜之类的,别看驴车的配套车简单,就是个木拉车的样式,他却是做不好,容易散架。 粟山倒是个比较有本事的木匠,偏巧身体还没有全恢复,体力差了点,现在也做不好,索性还是直接买个吧,反正不差这点车的钱。 当然,这个事情他跟刘婉君商量过了,得到点头同意,才去做的。 刘婉君:“大山下午已经把灶屋斜对面的空地收拾出来,简单地搭了个驴棚,你赶紧把驴牵过去吧。” 五郎恍然大悟:“原来下午爹搭那个棚子就是为了放驴的啊!” 六郎则有些激动地跳起来,“我下午也帮忙了,我帮爹递东西了!” 五郎道:“不只你帮忙了,大家都帮忙了。” 粟广一面笑眯眯地夸奖他们几个都是好孩子,一面重新坐回了驴车上,招呼他们让开,自己则将驴车赶进了院子,再把车身卸了下来,单独把驴牵进了驴棚里。 灶屋斜对面那块地原本是用来种些简单蔬菜的,本身地方也不大,粟山又才取了一半搭驴棚,自然驴棚也是小得很,不过也够一只驴子待的了。 别看驴子跟马比起来,到底便宜又好买,寻常普通老百姓出行,很多用的都时驴子,但也不是什么人家都用得起的,整个桃花村里有驴的人家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哪家要是买了驴,那都是新鲜事了。 也是粟广回来的时候天色较暗,很多人也没有留意到。 村里人暂时还没有人知道粟家买了驴,这会儿,也就只有家里几个孩子对它看了又看,跟看不腻似的。 六郎小脸激动的都要红了,“米宝,我们明天给发财吃好奶后,就带着大牛他们来我们家来吧!给他们看看咱们家的驴!” 米宝还没回话,二郎就有点嫌弃地说道:“我看还是别吧。这驴这么丑,有什么好拿得出手的?” 六郎惊讶:“二哥,这驴再丑,它也是头驴啊,好多人家买不起呢!” 二郎还要说什么,大郎忽然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小跑过去,“叶大夫!” 第一百六十七章 谈话 众人的目光跟着看过去,才发现是叶老来了,一起来的还有那只猴子。 猴子跟在叶老身后走进来,东张西望的模样看起来还挺忐忑,但是在看到米宝之后,立即手舞足蹈地朝着米宝过来了。 “小猴!” 米宝看到它也挺高兴的,上前走了两步。 同样高兴的还有小黄,吠叫好几声,围着猴子打转。 叶老朝这边看了过来,盯着米宝的笑脸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大郎招手跟弟妹说道:“快跟叶大夫打招呼。” “叶大夫好!” 米宝他们几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叫了出来。 对此,叶老只是略点了点头。 粟广乐呵呵地走过去,和闻声出来的粟山一块,招呼着叶老往堂屋走。 没多会儿,就见粟山又出来了,去灶屋那边,把刘婉君也给叫进了堂屋。 四郎一直在暗暗打量堂屋里的情况,见他们又进去了,立即拿了把凳子,装作不经意地来到了堂屋门口边,放下凳子就坐下听。 二郎看着四郎这个举动,立刻跟过去,“四郎……” 才刚叫了人,四郎就竖起一根食指抵在了嘴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二郎一看他这个样子,立刻就被勾起了兴趣,连连点头,然后好奇地走到四郎身边,不顾四郎的嫌弃,硬是跟他挤在了一张凳子上。 大郎去灶屋帮忙做晚饭了,剩下几个郎加米宝的注意力都被猴子给吸引了,倒是没在意这些,自顾自在那边说笑玩闹。 单野则默不吭声地离开了。 此时,堂屋里,刘婉君跟叶老打过招呼之后,说道:“上次叶大夫来我们家里,正好我跟米宝他爷不在家,后来听说你是要收米宝做徒弟,看叶大夫今日都搬到村子里来了,想必主意未改?” 叶老面露些许诧异,来这个世界走一遭,至今这么多年了,见到的多是男主外女主内,照理来说,像是米宝拜师学医这样的事情,是个大事,尤其他还是个男子,粟家人要谈也该是由家中男主人出面来跟自己谈的,这粟家倒是鲜见,竟然特地找个妇人进来,这也就罢了,他原以为只是听听,现在再看,这分明是直接要这个妇人来跟自己谈啊。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粟广的脸色,发现对方脸上始终挂着友善亲和的笑容,看起来好似刘婉君这样问话完全没问题。 这个家里是这个当阿奶的说了算? 如此猜想着,叶老并不觉得反感,他应道:“未改。” 言简意赅地回答完后,便不说话了。 这个回答是意料之中,刘婉君点了点头,想了想,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上次回来,听我女儿说,叶大夫你之所以会选中米宝做你的徒弟,是看中了米宝身上的本事。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还希望叶大夫能讲明白些。” 叶老眸光闪了闪,沉默了会儿,才说道:“你家闺女身上应该是有御兽之能。” 一句话,直接挑白了。 却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怔住了。 果然!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异能人 果然,这是个知道情况的! 叶老的一句话,让刘婉君三人瞬间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刘婉君按捺住内心的急切,问道:“御兽之能?叶大夫认为米宝拥有这样的能力?” 叶老面色始终很淡定,端起手边的粗茶喝了一口,而后说道:“对米宝的这个能力,你们应该都有所察觉,但是了解不多吧?” 刘婉君抿着唇没有说话。 粟广和粟山父子俩也一言不发。 叶老将破了口的茶碗放回到桌上,继续说道:“我曾经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生活过,那里的人大多数也都是像你们这样的普通人,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拥有特别的能力,有的体能非比寻常,既力大无穷,也能攀爬数千尺高峰,甚至再从高峰上一跃而下,安然无恙地落地。” 刘婉君三人的面色再次一变,这世上会有那样的人? 叶老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接着道:“有的拥有千里眼顺风耳,哪怕是千里之遥,只要他想看到什想听到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有的拥有不伤之身,不管受了多大的伤,哪怕缺胳膊少腿,都能迅速地恢复如初;有的人会飞,可以轻易地跃空飞行……” 一连举了好多个例子之后,叶老才打住了话头,看向了难以置信的三人,“这些人都很特别,拥有的能力各种各样,但都是独一无二的。当然了,正如我前面的人所说,这样的人只是一小部分,不过,相对于你们这边来说,算是非常多了。至少我在大禹走南闯北到过许多地方,至今也只见过米宝一个。” 大禹,也就是他们如今所生活的这个国家的名字。 刘婉君对叶老所说的话有些将信将疑,毕竟,人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能力?如果真的拥有了,那还是人吗?神仙还差不多?! 可是转念想到自己的小孙女米宝,又觉得世间无奇不有。 毕竟,米宝真真实实是她的宝贝孙女不是神仙,却拥有那样的能力啊。 真是了不得!她年轻时候爱看画本子,其中就有不少精怪神仙类的,还曾经幻想过世上真有那样能力的人,却没想到还真有啊。 实在是忍不住了,刘婉君问道:“叶大夫,你的意思是说你见过那样的人?” 叶老点头。 “似乎不是在大禹见到的,那是在哪里?” 听刚才那些话里的意思,这叶大夫是去过很多地方了,但整个大禹竟只见到米宝这一个特别的。 这还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还见过那么多拥有神仙之能的人?! 刘婉君很不想相信叶老的话,又控制不住地想,若是真有那样的人,真想亲眼见识一下啊! 别说她了,就是粟广和粟山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等着的叶老的回答。 叶老点头,“我已说过。” 刘婉君还要开口说什么,屋外忽然跑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急切地问道:“您说您在遥远的地方生活过,不知那地方是哪里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可说 四郎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老看着,心里想着这世上既然有这样的地方,他定要好好打听清楚了,等以后长大了要找过去亲眼见识看看。 他身边的二郎虽然没有问话,却也是满脸兴味盎然地盯着叶老看,同时心里面还在难以置信,这世上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 粟山皱眉道:“四郎!你又偷听长辈说话!” 这个儿子不但机灵,还好奇心特别重,什么都喜欢打听,也什么都喜欢偷听,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四郎咧嘴笑道:“爹,你别生气啊,我又不是六郎,不会出去外面嚷嚷的。” 说完这话,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二郎。 二郎挠了挠头,“四郎,你捅我胳膊干嘛?” 四郎:“……” 这个二哥太笨了,连跟着表态都不懂。 四郎都懒得解释了,直接对着粟山又说道:“二哥也不会对外乱说的,爹你放心!” 粟山倒是相信四郎不会到处乱说,却也不代表他就默许了四郎这样的行为,正要打发他们兄弟两个出去,叶老又开口了。 “那个地方因为战乱,人已经死绝了。我是从那里逃出来的,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所以你问我是哪里,我也回答不了你,但你若是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找过去的话,我倒是可以肯定,那是不可能的。” 四郎瞳孔微缩,“人死绝了?” 别说是他,其他人也都听呆了。 粟山忍不住问道:“叶大夫,这是真的吗?” 叶老:“信为真,不信为假。” 丢下这么一句话,叶老就不再说话了,分明就是不想多说的样子。 “那,那个地方叫做什么?”四郎又问道。 叶老幽深的目光静静地盯着四郎,直看得四郎有点不自在了,才说道:“上天入地,跨越山海,那都是难以找到的地方,小少年还是不要执着了,都是妄想。” 最后四个字,说得是干脆又笃定。 四郎愣住了。 都是妄想? “既然是妄想,那叶大夫你怎么可能会到过那地方还在那里生活过?” 一句话问出来,叶老的面色微微一变。 随即,他弯起嘴角,说道:“不可说。” 话音才落,刘婉君和粟广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即站了起来,走过去两手并用,将四郎和二郎两个拎起来,丢去了门外,把门一关。 四郎都懵了,这是把他们赶出来了? 身边的二郎还问他:“四郎,阿爷为什么把我们扔出来啊?” 四郎:“自然是不想看我们碍眼咯。” “哦。” 二郎点了点头,转身趴在门上,侧着脑袋把耳朵凑到门板上。 四郎看着他这个举动,心里感叹:二哥笨是笨,可有时候下意识的举动却让人瞧着特别顺心。 他略微弯下腰,在二郎的下方,也把耳朵凑在门板上。 只可惜,门板有些厚,里面说了什么,兄弟两个都听不清。 而屋子里面,刘婉君面色严肃地询问着叶老:“叶大夫,既然你自称见过像米宝这样的人,也说了米宝身上的能力是御兽之能,那么,你对这个御兽之能又了解多少?” 第一百七十章 拜师宴 几个人在堂屋里面聊了很久,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正好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就在大家忙碌张罗摆饭的时候,刘婉君把米宝拉到了一边,祖孙俩说了会儿话。 等她们回来后,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刘婉君对叶老的态度多了几分恭敬和亲近,粟广和粟山父子俩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这一顿晚饭,粟家准备得特别丰盛,人多热闹,整个过程可说是宾主尽欢。 饭毕,叶老也不急着走,又留下来坐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工夫,刘婉君把家中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当然,也没有赶走默不吭声凑过来的严峻,郑重地宣布米宝会拜叶老为师的事情。 尽管多少都有些心理准备,家里人听到那个决定还是有些讶异。 刘婉君并不是太在意他们的反应,而是直接跟叶老商量起了拜师仪式的安排。 最终双方敲定下来,三天后简单办个拜师宴,邀请村长、有辈分的老人和几个交好的人家一起到家里来见证米宝拜师,顺便也把收单野给米宝做童养夫的事情也正式对外公布。 单野没想到竟然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一时间有些愣神。 “小哥哥,阿奶说了,三天后,你就是我正式的童养夫了!” 米宝跑到单野的身边,踮着脚尖,两只小手激动地抓着单野的手臂,脸上笑得跟花儿似的,漂亮的两只桃花眼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单野低着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米宝的小短腿,又看了眼她那头小卷毛,以及那张笑眯眯的白嫩面容,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似是认命地应了声,“哦。” “嘿嘿。” 米宝傻笑了两声,哼哼着小调就又跑回到了六郎的身边。 单野目送着她那轻快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躲在堂屋后窗边,听到的内容。 御兽之能? 这么个小不点,竟然有那样的本事吗? 定好了的拜师宴的事情,叶老就带着猴子离开了。 猴子一开始还想走,是米宝好声好气劝了又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三日后,拜师宴那天。 今天是米宝的大日子,无论是粟广他们还是刘婉君婆媳,都没有外出。 几个大人早早地就起了床,在家里忙活开来了。 帮着忙活的还有严峻。 无论是粟文秀说了多少回刻薄赶人的话,他都跟没听见似的,就不走。 这一日早上,更是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粟文秀,她在忙什么,他就帮着一块忙。 别看粟家住的地方是在村尾,比较偏僻,一家子在村子里的人缘却都很好,请的客也多,吴玉娘便特地叫了的总是帮人做席的狗娃娘过来做掌勺,石蛋娘和三三娘也都过来帮忙,所以家里不少其他人。 要做的事情多,也不妨碍大家看热闹,尤其是这里面还有狗娃娘在,那一双眼睛,也跟黏上了一般盯着粟文秀和严峻不放,生怕错过了什么。 石蛋娘和三三娘虽然没她那样夸张,却也忍不住地频频看过去。 感受着那么多打量的视线,粟文秀真是忍了又忍,念着今日是米宝的大日子,才没有发作。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打扮 临近中午的时候,受邀的村民们都陆续来了,粟广和粟山带着几个郎在招呼人,刘婉君则带着米宝到了屋里,给她换上了新买的衣裳。 无论是粟家还是青山村的赵家,人口都不少,但是米宝从前在赵家住着,从来不觉得热闹,反倒觉得特别孤独,而自从来到了这个家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今天的粟家,可以说热闹远超前面的每一日。 米宝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整个人也忍不住地雀跃起来,手忙脚乱地配合着刘婉君,一件一件地套上新衣裳,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的方向看。 刘婉君观察着她的小动作,笑道:“早上刚醒过来的时候,阿奶就叫你穿新衣服,你还舍不得,怕把新衣服弄脏,这下好了吧,想出去凑热闹,都得耐着性子先把衣裳换了。” 米宝有些窘,“阿奶……” 刘婉君笑着把外衣给米宝穿好,又给米宝梳了下头发。 这段时间,得益于那只母虎,家里的伙食都还不错,孩子们不但没有再挨过饿,更是时不时地就能吃上肉,营养跟上来了,脸上的肉也长了,米宝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娃娃,但凡有好吃的好喝的,永远是第一个吃上的,不单单是脸上长肉了,连婴儿肥都出来了。 她的皮肤本就白净,一双大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脸上有了婴儿肥,再穿上那一身喜庆的红外套,乍一看,跟观音娘娘座下的仙童似的。 刘婉君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实在没忍住,捧着米宝的脸就亲了口,“哎哟,阿奶的乖宝,真可人疼!” 面对阿奶这么直白而又亲近的举动,米宝腼腆地抿着嘴笑了,脸颊都泛着红晕。 “阿奶!好了没呀?” 门外传来六郎的声音。 刘婉君这才回过神来,又理了理米宝略有些毛躁的卷发。 米宝已经迫不及待地溜下床,自己给自己穿好鞋子,就奔着门口报过去。 刘婉君追上去,帮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只有六郎,还有三三、狗娃他们几个小伙伴,外带一只穿着小孩衣服的猴子。 看到喜庆的米宝,六郎第一个叫了起来,“哎呀,米宝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穷苦人家,穿的衣服大多布料粗糙,且颜色也多偏灰扑扑的暗色,粟家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几乎都是这样的,这猛然看到那么好看的红衣服,六郎只觉得眼前一亮。 三三也跟着附和,眼睛里的羡慕几乎夺眶而出,“是啊,米宝你今天穿的好漂亮,你也很漂亮!我也好想有这样的红衣服啊!” 狗娃说道:“你又不拜师,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红衣服穿?” 三三有点沮丧。 六郎见了,便出声安慰道:“没事的,又不是只有拜师才能穿红衣服。等你以后嫁人了,也可以穿的。” 三三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我不要以后,我现在就要嫁人!你们等等,我去跟我娘说!娘,我要嫁人……” 很显然,三三是个急性子,还没有找到她娘,就已经转身先一边跑一边叫嚷开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动物医生 三三跑的太快,刘婉君都没有来得及拦住。 好在孩子还小,顶多就是大人们觉得逗趣笑一笑,也不至于对名声有些影响。 她看了看六郎他们几个,竟然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们米宝穿这身红不单单是因为拜师? 正想着呢,那边粟广在叫人了。 刘婉君立即打消了念头,扬声应了下,就带着米宝他们过去了。 院子里,摆了有五张方桌,叶老就坐在主桌那边,同桌的还有村长贾平和村中几个上一辈的老人,都是在村子里德高望重的,周围还围了不少人,赵刚和赵虎他们几个也在。 粟广和粟山也在那边跟人寒暄着。 刘婉君过去的时候,粟广说道:“客人都到齐了,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原本在灶屋里忙活的吴玉娘等人也都出来了,还招呼家中的几个郎排排站。 叶老跟前的方桌暂且被撤到了旁边去,腾出了一块空地出来,他端坐在椅子上,跟前的地面上放着块蒲团。 米宝在那么多双目光的注视下,规规矩矩地跪下,刘婉君把茶碗递了过去,米宝两手接过,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叶老,奶声奶气地说道:“师傅,请喝茶。” 叶老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点着头将茶碗接过,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拿过早就备在怀里的红封递给了米宝,“这是师傅的见面礼,希望你日后勤恳向学,成为独当一面的动物医生。” 动物医生? 众人听了都愣了,还是头一次听说过这个词。 有人就问了:“叶大夫,什么是动物医生啊?” 叶老说道:“这个是我自己取的称呼,指的就是我这种专门给牲畜看病的大夫,不过范围更广一些,我们看的不单单是家养的牲畜,还有飞禽走兽,甚至水里游的也能看。” 众人听了这话,更惊奇了。 怎么连水里游的都能看? “叶大夫,你的意思是说,要是鱼生病了,你这样的动……动物医生也能看?” 问话的人对新听到的这个词还有点陌生,叫起来不太顺口。 但这不重要,关键是回答。 大家都盯着叶老看。 叶老点点头,“没错。可以的。” 现场一片哗然。 米宝更是瞪大了眼睛,鱼也会生病的吗? 师傅这么厉害,还能给鱼看病啊? 叶老看着米宝稚嫩的脸,说道:“米宝,现如今,像我这样的大夫不是没有,但到底太少了,人们一提起郎中、大夫,都自然而然想到的是给人看病的大夫,我们这样的甚至没有一个专属的称呼,我自己作主决定称呼我这样的大夫为动物医生,你以后学有所成,也是动物医生。如果可以的话,师傅希望你能把这个称呼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称呼的意义。” 米宝如今也才三岁多,叶老一次性说了这么长一段,语气还特别的语重心长,她听着其实有些懵懵懂懂,但是仔细想了想,也明白了几分,她抬起头,认真地说道:“师傅,米宝一定好好学。” 第一百七十三章 让小野教 这一次的拜师宴,算得上是隆重了。 自从入冬以来,整个桃花村都很久没有热闹的宴席了,因此这天以后,整个村子不少人都在谈论米宝拜师的事情,当然,其中也有人提及到米宝收了个童养夫。 相对于拜师,童养夫倒是没有太大肆宣扬,主要是当天粟广作为粟家当家人对外宣告了一声。 毕竟两个孩子还小呢,不至于搞得兴师动众的。 但是,经过这一天,单野留在粟家也名正言顺了许多。 之后的每一天,米宝都要在叶老那边待上个半天。 对此,整个粟家都适应得很快,唯一不适应的,就是六郎了。 作为米宝的小跟班哥哥,六郎一开始还能忍着,在米宝去叶老家的时候自己出去找三三他们玩,或者在家里帮忙做点活,但过了几天,他就受不了了。 他开始郁郁寡欢,总觉得妹妹好像是被叶老抢走了一样。 粟广素来是个疼孩子的人,发现了这个问题后,找了个时间和米宝聊了聊,询问米宝最近的学习内容和进度。 米宝道:“阿爷,师傅说我字还没认全呢,所以最近都在教我认字。” 粟广一听,当即就乐了。 家里的几个孙子都是他教着认字启蒙的,本来四郎和五郎也该到了启蒙的时候了,五郎还好,本身他就教过一段时间,后面又在黄家当书童,哪怕那个六公子不爱读书,也要每日上学的,五郎跟着,多少也能耳濡目染蹭点学。 倒是六郎,那几乎是真放手了,平日里也就几个哥哥教些。 粟广是想着,既然叶老现阶段教的是认字这块的话,那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不如叫他一并给教了。 一方面既安抚了六郎想跟着妹妹待一块的心,另一方面,也让六郎把字认全了。 粟广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夜里睡觉的时候就跟刘婉君说了这个打算。 刘婉君听了,说道:“人家是米宝的正经师傅,教米宝那是应该的,六郎跟他又没有师徒名分,不合适。外人听着都觉得是我们家在硬占人便宜。” 粟广想了想说道,“那咱们也不让他白教啊,回头给他送点礼呗。主要是他反正是教认字,字还是那些字,也不用他多耗精力,就给米宝讲的时候让六郎在旁边跟着听就好了。” “那也不行。不合适。” 粟广见刘婉君态度坚持,又说道:“那六郎跟米宝感情好,就想着跟米宝腻在一块,米宝最近去叶老都有点乐不思归了,听四郎说,六郎每天杵在家门口跟望妹石似的,心情不好,持续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刘婉君不以为意,“多半是闲的。正好他不是字都还没认全吗?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好好认认字。” 粟广愣了,“我和大山都没空,大郎在家也不少活要帮衬,你又不让叶老教,你让他跟谁学认字?该不会跟二郎他们吧?不是我说他们不行,主要是六郎也是个会撒娇的,那几个镇不住他。四郎倒是可以,但那是个懒的。” 刘婉君嫌弃道:“说得好像你不吃六郎撒娇那一套似的。” “那我好歹有经验,多少能教进去吧?”粟广反驳道。 刘婉君懒得跟他掰扯这个,直说道:“不让其他几个郎教,就让小野教。” “小野?” 第一百七十四章 聊聊 粟广这段时间天天都往外跑,也就晚上可以跟亲爱的孙子孙女们亲近亲近,但时间也短啊,毕竟大冬天的又冷又黑,为了保暖和不费油灯,家家户户都是争取早睡,粟家也不例外。 这也就导致他对单野的了解也不多,自然也不知道单野竟然还识字。 他有点惊讶,“小野还认字呢?” “废话,你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还没看出他会认字?我告诉你,人家肯定不单单会认字。”刘婉君也不打算说太多,不耐烦道:“你别问那么多了,反正把六郎丢给他去教,指定没问题!” 听着自家媳妇信誓旦旦的语气,粟广不禁有点好奇了,这小野除了认字,具体还会什么? 同时他也纳闷,明明媳妇跟自己一样天天早出晚归的,怎么会比他了解小野? 刘婉君一锤定音,后面不管粟广再说什么,她都懒得搭理,不一会人就睡着了。 第二天,粟广一如既往地早起,唯一不同的是,洗漱过后,他并不急着解决早饭,而是钻进了西屋,把单野给叫了起来。 说起来这个准孙女婿在自家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日里多是安安静静的,要不是样貌气质太好,肯定会把他给忽略掉。 他不知道的是,单野安静是安静,却有着很严重的起床气。 原本睡得好好的,冷不丁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心情真是差得很,他微微低垂着脑袋,瞧着像是犯错了的模样,实际上一双脸已经阴沉得跟乌云密布的天似的。 他现在是整个的阴沉,一边不爽到了极点,一边意识有些混沌,只是残存的一丝清醒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并没有发作出来。 他太困了,半阖的眼睛没一会儿就直接闭上,直接睡回笼觉去了。 “小野啊,”粟广并没有留意到单野脸色的不对劲,两条手臂环抱在胸前,认真地看着单野,“你来我们家也有段时间了,阿爷我最近忙着家里的生计,都没有好好地跟你聊聊。今天,正好天气不错,咱们聊聊?” “聊什么聊?!”话音才落,一只耳朵就被人给揪住了。 “哎哟,疼!”粟广赶紧两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哈着腰站了起来,“媳妇儿,媳妇儿你轻点,这大清早的怎么揪我耳朵?” 都不用回头看,他就知道揪自己耳朵的是刘婉君,在这个家里,除了她,也没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 “谁让你大清早地扰人清梦?!”刘婉君口气极其差,冷哼道:“没看人小野还没睡醒吗?他才多大的孩子,家里现在又没有什么必须要他做的事情,你好好地把人叫起来做什么?还长身体呢,回头要是长不高怎么办?!” 粟广被数落得有点委屈,“我,我也就今天叫他起来聊几句啊。这不也是念着他回头还要教六郎吗?我总得先探探他的底吗?” “探什么探?我说他能教就是能教,你是信不过我吗?臭老头儿,你以为全家就你识文断字,就你能判断人家能不能当教书先生啊?” “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六郎挨打 在刘婉君的镇压下,粟广所谓“聊聊”并没有顺利进行,不过在出门前,也成功把任务分派了下去。 于是,等六郎起床后,就被告知了自己要开始“上课”的事情。 他眨巴着眼睛,失神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能跟着米宝学吗?” 要知道,他这些天心心念念的都是跟妹妹一块待着啊! 为什么非但不能如愿跟妹妹待一块,反而还要被塞一个小野啊? 他也不讨厌小野,关键妹妹不在啊…… 负责传达任务的大郎说道:“这是阿爷和阿奶决定的,阿奶还说了,要你好好学,晚上回来他们要考你的。” 听说还要考自己,六郎浑身一震,“大哥,你认真的?” “我认不认真不重要,反正我看阿爷阿奶是认真的。” 六郎当即就苦了脸,一副要哭的表情。 本身这段时间就不高兴,怎么阿爷和阿奶还这样呢? 米宝却高兴地拉住了六郎的手,“太好了!六哥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也想学认字吗?这下你也能学字了!” 四郎在一旁忍俊不禁,“米宝,你六哥的重点才不是学字呢。” 米宝不解,“那是什么?” 小野这时候出声了,“走吧,咱们进屋学。” 六郎不乐意地说道:“不先吃早饭吗?” 单野说道:“可以先吃早饭,但这样的话,吃完你就得立刻开始学习了。” 那怎么行? 六郎急了,他还要带发财去吃奶,还要跟大牛他们玩会儿呢! “那还是现在学吧。” 单野微微勾起唇角,“嗯,至少要学会十个字,才能吃早饭。” “什么?!” 单野道:“丑话说在前头,我教人是比较严厉的,如果你不好好学,我可能会惩戒你,阿奶也同意了。” 六郎懵懂地又眨了眨眼睛,这会儿的他还不太明白单野口中的严厉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傍晚,粟广才赶着驴车进院子,六郎就哭着从屋里跑了出来,“阿爷!呜呜……” 粟广马上就着急了,驴车都没来得及停稳就跳到了地上,一把抱起了六郎,问道,“小六宝怎么了?是受委屈了吗?” “阿爷,小野好坏,他打我!” 六郎哭得很是委屈,一边哭还一边把自己的手心摊开给粟广看。 这会儿,天还没全黑透,不妨碍粟广一眼就看到了六郎的掌心红通通的。 “哎哟,手心这么红啊?” 这一声,马上让六郎更加觉得委屈了,眼泪也掉的更凶,“小野拿0树枝打的,他好坏!阿爷,我不让他教我了!” 粟广并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反而问道:“他为什么打你啊?” 六郎抽噎住了。 眼神有点闪烁飘忽,不去看粟广的眼睛。 粟广又问道:“嗯?怎么不说话了?他为什么打你啊?” “我,我学得慢了些,他就急了。”六郎有些小声地应道。 “老头儿,你可别被他给骗了。”四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他才不是学得慢呢,他分明是不想学,到处乱跑,还故意跟小野抬杠,这才挨了打。” 第一百七十六章 深夜猫叫 “四哥!”六郎急了。 四郎笑道:“小野一开始就跟你丑话说在前头了,是你小子不当回事,而且屡教不改,有本事犯规,就别时候哭鼻子啊,这会儿告小状,真丢人。” 六郎皱眉反驳道:“四哥你坏,胳膊肘往外拐!” 四郎板正脸,严肃道:“小六宝,你这话就伤人了,小野如今是米宝的童养夫,那就是我们的准妹夫,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哪里有什么胳膊肘往外拐的说法,我分明是往道理那边拐!” “我……” 六郎语噎。 这会儿,单野从外面走了出来,看到粟广,言简意赅地打招呼,“阿爷回来了。” 粟广明显感觉到,六郎看到单野出来,身体哆嗦了下,原本摊开给他看的手也迅速缩到了身体后面。 很好,这才一天的工夫,这个当六哥的就开始怕妹夫了。 粟广看着有点意外,但又觉得有趣。 得知晚饭还要有些时候才好,粟广索性抱着六郎进了屋子,问了他今天学的东西,又开始考他。 等考察过后,他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啧啧,果然还是媳妇会安排人,说让小野教六郎没问题,果然没问题。 以六郎的性子,就算是他来教,都未必能在第一天有这样的效果。 也因此,六郎的告状直接就不了了之了。 又过了会儿,刘婉君和吴玉娘他们也回来了。 粟文秀身体如今已经痊愈,又想回避还赖在家里住着的严峻,这两天也开始跟着她们一块出门。 只是,这会儿回来的不只她们三个女人,还有个高大的身影。 粟广跟在粟文秀身边走着的严峻,意外道:“严峻你这小子怎么跟秀秀她们一块回来了?” 严峻笑了笑,说道,“粟叔,这大冬天的,天黑得快,路也不好走,我怕粟婶她们路上不安全,就去接一下她们。” 粟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宝贝闺女,哼哼了声,“哦,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四郎捂着嘴险些笑出声。 大郎问道:“阿爷,我爹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哦,他去你木爷爷家一趟,晚点会回来。” 粟山确实回来得挺快的,人都到齐了,一家子人围一块吃晚饭。 寒冬的夜风呼啸刮着,过了饭点后,村子里陆续有人家熄了灯,没多会儿,就陷入一片黑寂。 子夜时分。 “喵呜……” 子夜时分,粟家院外忽然响起一个猫叫声。 那叫声乍听之下跟寻常的猫叫没有什么不同。 原本趴在狗窝里的小黄动了动耳朵,抬起了头。 片刻后,猫叫声又响了起来,还是一叠连续叫了两声。 “汪!” 这下,小黄立刻站了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暗芒,盯着院墙的一角,冲那边吠叫。 “汪汪汪!” 小黄的叫声一起,那猫叫声直接就没了。 只是夜太深夜太静,也就显得狗叫声格外的突兀,粟家人都被小黄的叫声给惊醒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粟文秀的惊呼声,“米宝!” 第一百七十七章 走了 粟文秀将米宝捞在怀里,摸索着点亮了油灯,一边检查身体,一边问道:“米宝,哪里摔疼了?” 米宝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说道:“娘,我没事,就是着急下床滑到地上了。屁股有点摔着。” 粟文秀伸手帮她揉了揉,忍不住柔声责备道:“你这孩子,黑灯瞎火的,这么着急下床做什么?” “小黄提醒了,咱们家院墙有人,可能是坏人!”米宝说着,又着急又要下床,嘴里说道:“我得赶紧告诉舅舅和严叔叔!” 在米宝的印象里,阿爷粟广年纪大,哥哥们都是小孩子,就舅舅粟山和严峻最是年轻力壮,要家里来坏人了,肯定要先告诉他们。 粟文秀一听米宝的话,当即变了脸色,她把米宝按在了被子里,“你乖乖在这待着,娘去!” 话音才落,有人敲门。 刘婉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秀秀,米宝怎么了?” “娘!”粟文秀没想到刘婉君竟然过来了,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开门,看到门外不只刘婉君,还有粟广,粟广的手里还提着盏油灯,亮着微弱的光,只照亮了两人的关心的面容。 粟文秀眼睛警惕地在院子里扫了圈,黑漆漆的,也看不清,压低了声音说道:“米宝没事,是小黄提醒米宝咱们家院墙有人!” 刘婉君和粟广齐齐变了脸色。 “多半是小偷,这会儿应该被小黄的叫声给吓跑了。”刘婉君迅速反应最快,惊讶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只是眼神里还带着警惕。 粟广说道:“还是得去检查一下。” 正在这个时候,“吱呀”两声,粟山和严峻分别从各自的屋里走出来了,两人的身影都很高大,不用看脸就能认出来。 粟广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三人就点燃了三个火把,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墙角附近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人后,又不放心地把家里家外再检查了一遍。 小黄这时候也从狗窝里跑了出来,摇摆着尾巴跟着他们走。 等检查了一圈回来,粟广道:“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小黄这会儿从他们脚边钻了过去,一下子就跑进屋,仰着头冲着米宝叫了两声。 刘婉君转过头来说道:“米宝,小黄的耳朵和鼻子可比我们厉害,你问问它那个人走了没。” 米宝全身都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白嫩嫩的小脑袋,乖巧地点头后就询问小黄,小黄立刻叫了两声。 米宝道:“阿奶,小黄说那个人走了。那个人没有进院子,小黄叫了以后,他就跑远了。” 刘婉君说道:“应该是被小黄的声音给吓跑了,咱们都回去接着睡吧,但都别睡太深了,后半夜留点神,以防万一。” 其他人都听话地点了点头,各回各地去了。 随着关门几道关门声响起,粟家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 严峻轻手轻脚地躺回到床上,其他几个郎有被扰醒的,轻声询问了他一下,得知没什么事后都继续睡过去了。 隔着不远的位置上,单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晚上辗转反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殿下恕罪 次日一早,等米宝他们几个小孩子醒来的时候,家里的大人们都已经出门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的情况,小孩子们都习以为常了,一个个暗部就按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其中,六郎和米宝年纪最小,哥哥们都照顾他们,两个小家伙也不用做什么重活,自己洗漱好后,就手拉着手去狗窝那边找小黄和发财玩了。 小黄的腿伤好得很快,要不是夹板没拆,根本看不出它受伤了。 发财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也适应了在粟家的生活,长得也格外好,真的是虎头虎脑看着都精神,一点都没有一开始的孱弱,开始展露出活泼好动的特质。 看到米宝和六郎过来,小黄立刻激动地叫了两声,还朝着米宝翻露肚皮。 发财有样学样,跟着小黄做露肚皮的动作不说,还学着小黄叫了两声,“汪呜,汪呜!” “哎呀,它怎么学小黄叫呀?”六郎有点惊奇。 米宝懵懵的,“学小黄叫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可是老虎不这样叫的呀。” 米宝曾经听过母虎叫的声音,听六郎这么说,立即想了想,模仿道:“吼……” “对对对!应该这么叫才对啊!”六郎连连点头,随即又困惑了,“发财为什么不这么叫啊?” 最后一个起床,正在井边洗漱的四郎扭头看过来,“你们没听说过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两个三四岁的小娃娃露出了同样困惑表情。 六郎:“四哥,近什么?什么意思啊?” “就是有样学样。”四郎吐了漱口水,低头洗脸。 说话的工夫,小黄又站了起来,正围在米宝的腿边,一会儿舔舔鞋面,一会儿蹭蹭裤腿。 发财见了,也凑过来如法炮制。 六郎看得十分新奇,“还真是有样学样欸。” 两人在狗窝待了没多久,就被大郎喊过去吃早饭了。 早饭惯例是热腾腾的白米粥,稀了点,但是配上素菜包子,让米宝他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吃过早饭,四郎第一个开溜跑出门去了,米宝他们则要带发财一块去大牛家。 米宝自然而然地就拉上单野的手。 这一次,单野避开了。 “小哥哥?” 单野道:“我今天就不去了。” “为什么呀?” “要准备给六郎上课的内容。” 米宝劝说了几句,见单野仍旧不想去,也就不强求,高高兴兴地跟五郎六郎他们走了,一起走的当然还有小黄跟发财。 单野站在院子门口,目送着米宝他们一行人,目光在小黄的身上顿了顿,就抬脚往另一方向走去。 他沿着家附近的小路走,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之前粟山和粟文秀谈话的那块地方。 扫了眼四周,举目不见人影,只有冷风呼啸,吹得杂草摇摆个不停。 单野开口道:“在的话就现身。” 几乎是话音才落下,就见一道暗黑色凌空翻了几道身影,而后单膝跪在单野的跟前,握剑抱拳,“飞羽营成二护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第一百七十九章 飞羽营成二 飞羽营,是已经故去的大将军王司徒烈私人所有的暗卫营,原本是为了护卫司徒烈而存在的,后来送给了出嫁的嫡女司徒云婉做嫁妆。 司徒云婉就是单野的母亲。 飞羽营发展到如今共有五百名暗卫,里面的暗卫多是孤儿,自小接受各种训练,各有所长。为了不引人注目,一般情况下极少动用他们,也因此鲜为人知,当今世上除了飞羽营的所有者,也就只有皇帝知道。 单野也是在去年满八岁的时候,被母亲告知了飞羽营的存在,当时只是跟飞羽营如今的队长见过一面,今日是他第二次见到飞羽营的人。 单野明明才是个九岁的孩童,站在成二跟前,却半点不自在都没有,甚至腰背挺直,浑身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暗卫,“抬起头来。” 成二闻言,毫不迟疑地抬起头。 棱角分明的脸,过于年轻的五官,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 单野问道:“我母亲怎么样了?那日可有受伤?” 成二应道:“回殿下,启华太子妃那日受了些伤,但并无生命安危,想来到如今应该也痊愈了。” “你不知道我母亲近况?”单野皱眉。 “殿下恕罪,飞羽营规矩严明,若非上面发话,不该我们知道的,不会说给我们知道。若是我在帝都,或许可以听说些上面,但自从那日殿下被人掳走下落不明后,我就奉命带人寻找殿下踪迹,后来就离开了帝都,也就……” 人不帝都,上面的又不特意说,不知道也能理解了。 单野听到他这么说,便也没有为难。 心想着母亲没有性命之忧就好,只是,母亲身子本就病弱,一直没有自己下落,恐怕会日夜忧思,对身体定然不好。 正想着,就听到成二说道:“殿下放心,属下等下就向帝都传信,将找到殿下的事告知太子妃。” “暂时不用告诉那边了。” 虽然心里不想让母亲担心,但是,单野想到他们母子如今的处境,还是狠心拒绝了。 成二有些惊讶,“不告诉那边?” 单野说道:“飞羽营可信,启华殿那边的人却难说。若是回头我的下落被那些人探知了,只怕我们都没命回去。” 成二一听这话,脸色当即就肃然下来。 年仅十五岁的他,能够被安排着,带队的来找人,自然也是个有本事的,单野就这么一句话,便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和严重性。 与此同时,心里也是一片骇然。 没记错的话,这位太孙殿下眼下也才九岁吧? 小小年纪,不但气势凛然,还能有如此思虑,也不知将来长成,会是何种模样? 正走神着,一道目光锐利地落在脸上,吓得成二赶紧回神,头也低下来,完全一副恭敬模样。 单野倒也不在意他的走神,又问道:“你们这次总共来了多少人?” 成二道:“回殿下,在我之内共有十个人。不过昨日看到殿下的暗号,便让他们暂留镇上,自己找来了。” 第一百八十章 微妙 成二顿了顿,又说道:“其实,一开始出来寻找殿下的人不止这么多,太子妃担心殿下的安危,命令首领将飞羽营所有人都派出来,但是大首领担心这样大的动静,回头会暴露了飞羽营的存在,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另外,不少飞羽营的人也有任务在身,不能中断,最重要的是,大首领也担心太子妃的安危。” 飞羽营几乎可以说是太子和太子妃最后的护身底牌了,如果被人所知可就不妙了。 在成二看来,飞羽营首领的顾虑看似没把单野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当时的情况,怎么看单野都是九死一生,若是真的把这张底牌显露在人前,只怕太子的下落没有找到,太子妃的命到最后恐怕也未必能护得住。 这个道理,他希望单野能明白。 成二试探地想看看面前少年的脸色,但头才抬一半,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赶紧又重新低下头去。 他暗暗凛住心神,重新低下头继续道:“好在,第二天,我们就找到了殿下留下的线索。眼下的十人,是一路寻找过来途中精简下来的。因为我们发现还有别人在找殿下。” 单野问道:“可知道对方是谁吗?” 成二抿了抿唇,“殿下恕罪,他们不只一方人马,并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为了避免被发觉,属下没有调查。” 一般遇到这种事情,顺势调查对方底细才是正确的,成二心里也清楚这点,可他不敢赌,他们和单野之间有联络暗号,那些人却没有,只要他们加快速度,一步步肯定能找到单野的下落,若是不小心让对方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到时候顺藤摸瓜,通过他们找到了单野的下落,那才叫麻烦。 成二深知若是没有单野,飞羽营也将不再存在,当时情况下,单野的安危无疑是最重要的,哪怕是万分之一的不安因素,他都不允许存在。 然而,他并不知道单野是否能体谅他的这番顾虑。 别看殿下少年老成,但到底也是少年啊。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眼单野。 一看他就怔住了。 只见单野眼眸幽深,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这,这真的才九岁吗? 他从未在一个少年身上看到如此微妙的表情。 殿下这是满意,还是讥讽? 成二心里揣测着,却莫名地不敢问出来。 斟酌了下,他问了个更关心的问题,“殿下,你当初是如何脱险的?” “这个不重要。” 单野显然不想多说,一句话就揭过话头,自顾自说道:“帝都现在就跟一锅难以下咽的烂粥一样,离远点也挺好的。我的下落暂时不用告知我母亲,但是,你可以跟帝都那边的飞羽营互通联络,那边发生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传信过来。” 成二低头应下。 单野又说道:“另外,有个人,你们要帮我把他从帝都弄过来。” 成二:“殿下说的是谁?” “神医公孙苗。” “殿下找他做什么?殿下身上受伤了?”成二神情紧张关切,目光上下扫视着单野。 “我中毒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逛街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年货,粟广他们几个也终于不再为生计而奔波,连续几天都在家里进进出出的忙碌。 除夕前一天,贴好了窗帘,终于可以悠闲下来了。 刘婉君心血来潮,决定趁着这难得得空的时间,带着孙子们到镇上去逛一逛,来了个镇上一日游。 听到了她这个提议,粟广他们都没有反对,几个郎和米宝更是高兴坏了。 严峻原本货担都背上了,马上又放下了,默默地凑过来,显然也是要跟着的。 粟文秀察觉到站到自己身边的高大男人,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位置。 严峻发现了,抿了抿唇,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要说整个家里谁最不想去,那就是单野了。 他甚至直接就表示不想去。 然而,他的表示显然没用,四郎一拽,米宝一拉,就被他们硬拽到了驴车上。 为了能够全家尽兴地玩,粟广特意直接在村子里雇了两辆驴车,主要是家里人太多,一辆驴车装不下,也不想要用自家的驴车,省得到了镇上还得有人留下看车。 专门雇的驴车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中途走走停停地捡客,很快就直达镇上。 从驴车上下来,约定好了回去的时间,一家子就在刘婉君的带头下,直奔镇上最热闹的街道。 几个孩子自从上次从镇上回家后,除了五郎那次陪着粟广带小黄来做手术之外,就再没有来过镇上。 难得再来,看着年味十足、人来人往的街道,简直兴奋得不得了。 六个郎加上米宝,大的拉着小的,三两一小队地牵着手走在刘婉君和粟广的后面,粟山、吴玉娘、粟文秀和严峻则护在他们的左右和身后。 没办法,这种时候街上人注定比往日还要多,难免有拍花子隐匿其中。 家里孩子多,还是警惕点的好。 米宝上次来镇上,是因着二郎的事情,当时懵懵懂懂的,先是跟着四郎他们迷路了,到处找黄府,后来又是跟着小黄一路找黄老爷,几乎都忙忙碌碌,心里面因为紧张根本无暇他顾。 这次没有上次的紧张感了,知道是来玩的,她整个人格外的放松,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各种商贩和楼房。 不只他,其他几个郎的眼神中也都是充满了好奇和新奇。 唯独默默跟在边上的单野,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大感兴趣的样子,整个过程中,都微微低着头,一副专心看着地面,生怕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样子。 粟家人顾着逛街,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的,只顾着自己高兴。 奈何一家子的人颜值都很高,又是这么多人一块出行,才出现在街上,就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打量。 “哎呀!” 这时,一个妇人忽然盯住了他们的方向,拉着身边的男子,“他爹,你快看那个孩子!” 夫妻在临街的商贩中占了个小小的位置,也不摆个摊子,只拿了块破布铺在地面上,布上面放着些青菜。 男人原本正眉目恹恹地打量着面前的青菜出神,拧眉顺着妇人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对夫妇 “他爹,你看到没,那个穿一身黑的孩子,是不是那个孩子?”妇人的神情难掩激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迫凑在孩子堆当中的单野。 男人原本恹恹的眉眼在愣住了之后,一点点绽放出亮光来,连带着整张脸都鲜活起来。 “没错!就是那个臭小子!”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也晃晃悠悠的。 妇人见状赶紧扶住了他,“他爹,你没事吧?” 男人站稳了身体,没好气地应道“他娘的,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饿得慌!” “可不就是他害的!要不是因为他跑了,咱们家能被贼光顾吗?” “蠢妇!”男人喝骂了一声,说道:“都说了胡婶儿子说的话不可信,我们家的钱分明就是这臭小子偷的,压根不是什么其他人!” 想到家里被洗劫一空的情形,男人就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抡着袖子就要冲过去。 妇人见状,慌慌张张伸手一把将人拉住,“他爹,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把那臭小子抓回去,让他把我们家的钱吐出来,再继续给我们家当牛做马啊!不过这次,我要先打瘸他一条腿!” “不行不行!” “蠢妇!你拉着我做什么?” “他爹!他爹你睁大眼睛看看,那小子身边都是谁!”妇人急切地提醒道。 “还能是谁?不就是一群小孩……” 男人一边不耐烦地应着话,一边随意地扫了眼单野周围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妇人见他冷静下来了,暗暗松了口气,“当家的,你认出来了吧?” “娘的,那不是当初到赵家打砸一通,还把赵家兄弟暴揍一顿的卖货郎吗?”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严峻的脸上,脑海里浮现出了对方浑身是血地冲进赵家发狠打砸的画面,后背猛然一阵寒意爬上来,吓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何止是他啊!”妇人见他只盯着严峻看,赶紧提醒道:“你再看看,还有赵家那个被领回娘家的小儿媳那一家子,你看,她爹跟她哥也在!” 男人听了妇人的提醒,转眼看过去,再次打了个哆嗦,脑海里浮现出了粟广一脚踹开赵家大门,声如洪钟喝问赵婶的画面,只一回想对方当时那气势,身上的汗毛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竖起来。 “他爹,不管是粟文秀他爹,还是那个卖货郎,你都打不过啊。”一点都不知道给自己男人留面子,说出来的话着实扎心。 男人本来还气势汹汹地要去把单野逮回来算账,这会儿却跟瑟瑟缩缩的小鹌鹑似的,他转头瞪了眼妇人:“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他爹,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冲上去比较容易吃亏。”妇人道。 这话男人倒是认同。 他果断地把迈出去的脚几步收回来,“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那小子是咱们家的童养夫,现在却跟粟家人在一起,我们肯定要跟粟家追究,让他们赔偿我们的,要么赔钱,要么赔钱!” 第一百八十三章 算盘 男人心念一动,“你说的有道理!这人是我们家的,现在却出现在他们家,肯定要给我们个交代的!” “可不是!”自己的提议被丈夫采纳,妇人很高兴,声调都不由得高了起来,“要我说,我们干脆让他们赔钱好了,多要点钱,回头再买个童养夫!到时候咱们也不要像那小子一样花那么多钱了,找个长相普通的,也便宜点!这样一算,我们还赚了呢!” 妇人上嘴唇碰下嘴唇,说话的声音都跟心里的算盘一样啪啪地响。 男人越听越面露喜色,忽然又有点迟疑,“就是粟家的便宜,不太好占啊,别说那个货郎跟粟文秀的爹了,我记得粟文秀的嫂子还是你妹夫的姐姐,你不总说她是个精明的吗?” “怕什么!这次是我们占理,到时候多找几个人跟我们一起去,人多势众的,难道还怕讨不回公道吗?” “啧,你忘了赵长安了?”男人抬手挠了挠头。 妇人一听,也有点迟疑了。 但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看着那一家子走远,很快下定了决心,没好气地抬手拍了下男人的手臂,“所以呢!到手的肥肉,你就这么放走了?!这里面可还有我们家被贼偷走的钱呢!” 妇人的这一下拍得格外用力,男人疼得眉毛都拧了起来。 他揉着手臂正要发火,但看着妇人不再像最初随和的样子,对上对方变得凶神恶煞的眼睛,双肩瑟缩了下,“当,当然不能放走了!” 这个婆娘别看平日里跟村子里大多数妇人一样把自己男人当天,可一旦惹急了,却是个十足的恶婆娘。 别看他平日里在村中还挺有面,没有人说他怕婆娘,可实际上,他骨子里就是个怕媳妇的。 见男人妥协同意了,妇人这才神色缓和,眼神也恢复了寻常。 她笑了笑,说道:“他爹,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男人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弄?” 妇人道:“先想办法打听看看,那个孩子怎么会跑到桃花村粟家的,跟他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两人说着话,目光不约而同地紧跟着已经即将走远的单野身上。 正看着呢,却见低头走路的单野忽然转头朝这边的方向看过来,吓得夫妻俩下意识地微微背过身去。 街上人来人往,单野微微眯起眼睛,而后又默默地转回头去。 “他爹,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我怎么知道?”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怎么知道?” 夫妻俩往回看了眼,发现单野他们走掉了,刚低头嘀咕交流了两句,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两人的跟前。 他们抬起头来,就看到一身黑衣的男人,顶着张不够严肃的脸看着他们。 对方身上气势逼人,让这对夫妻齐齐地吞咽了下口水。 “这位小哥,有什么事?”妇人鼓起勇气问道。 对方黝黑的眼睛在他们的脸上打量了一番,才低头看着那几根干得可怜的青菜,“你们的青菜怎么卖?”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打 大年初二。青山村。 “傻丫!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动我锅里的东西,你是耳聋了吗?” 狭小的院落里,杨二妮正抓着根棍子,追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打,一边打一边嘴里骂着。 “嘻嘻嘻……嘿嘿嘿……哈哈哈……” 小姑娘两手抓着个红薯,一边抓着个包子啃得起劲,一边笑个不停,同时身形非常迅速地躲闪着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棍子。 “你个……你个死丫头!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小姑娘那不以为意的态度,在杨二妮看来跟挑衅无异,将杨二妮气得更狠了,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快。 灶屋的门口边,赵二树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膝上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粒一粒地捡起来往嘴巴里扔着,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同时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母女两个绕着院子转圈跑,没一会儿,杨二妮就停了下来,单手叉腰气喘吁吁。 小姑娘见她停下来了,自己也停下来,转过来盯着她笑。 她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沾满灰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眉眼跟妇人有点像,颧骨高高地突起,乱糟糟的头发,黑块遍布的衣服,脏兮兮的双手,还有沾满泥垢的脚,真的从头到尾写满了“灰扑扑”三个字。 傻丫显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妥当,自顾自地笑着,又自顾自地啃着手里的红薯,全然不在意红薯上沾上的黑印子。 “他爹,你怎么光看着不帮忙?!” 杨二妮实在累坏了,但是看着傻丫的样子,又气得牙痒痒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傻丫手里的红薯好一会儿,而后气恼地扭头瞪向了赵二树。 被点名的赵二树随意地往嘴里扔了粒花生米,“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老子累了,没力气帮你打她!” “你!” “要不是你刚才跑出去,能让这傻丫找到机会把吃的拿走吗?!” “赵二树!老娘生气了!” 杨二妮将手里的棍子往赵二树扔过去。 赵二树瞳孔一缩,慌忙避开。 “你打不打?!” 见她生气了,赵二树瞬间不见了刚才的从容和随意,慌里慌张地抓着棍子站了起来,说道:“打打打!” 应声后,他阴森森的目光落在了傻丫的身上。 傻丫接收到他的目光,忽然不笑了,并且还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没一会儿,院子里笑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孩子凄厉的嚎哭声。 赵三草就是这个时候提着东西进屋,看到兄长赵二树一脚踩着傻丫的后背将人踩在凳子上,左手按着她的脖颈,右手大力地挥打着手中的棍子的画面。 傻丫哭得整张脸都红了,不但红,还眼泪鼻涕一大把,本来脸就脏,再糊上眼泪鼻涕,更是不堪入目。 赵三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的眼神,她走向坐在那边吃着花生米,乐呵呵看着的杨二妮,说道:“又敞着大门打傻丫,你们也真不怕丢人。” “怕什么,这丫头生下来就是个傻的,说道理总讲不通,只能打怕了才能不犯错误!”杨二妮随口应着,激动地起身盯着赵三草手上提着的东西,“今儿给我们带什么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四姐 大年初三,粟家。 一家子人正坐在一起吃早饭。 因为粟文秀和米宝归家,又有单野和严峻这两个新成员,对于粟家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个大团圆年,刘婉君心情好,借着手头存银的底气,最近这几天家里的伙食特别好。 大早上的,热乎乎的包子吃下肚,喝着浓稠的白粥,再配上荤素兼备的三样菜,所有人都吃得格外满足。 六郎又拿了个包子,张大嘴巴用力地咬了口,随即眉眼都笑弯了下来,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这几天真是太幸湖(福)了!” 坐他边上的米宝见他笑得那么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了,小姑娘本身就皮肤细白,最近因为口粮好,脸上终于长了点肉的,衬得整个人圆润可爱,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让人看着就跟吃了糖水似的,甜得不得了。 粟文秀作为亲娘,本就觉得自家闺女天下第一可爱,眼下更是觉得越看越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手感又柔又软好极了,笑道:“你笑什么?” 米宝奶声奶气地应道:“六哥开心,我看着高兴。” “哈哈哈!” 粟广这时候扬声大笑了起来,说道:“别说是六郎了,我也觉得这几天过得好幸福!不过咱们这只是刚开始,以后的幸福日子还长着呢,只要家里人都在一起,日子就会越过越幸福的!” 因为情绪激动,他说话的声调高了不少,说完,还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四郎这时候很不给面子地提醒道:“老头儿,你悠着点,再这么大声小心耳朵又受罪!” 这个提醒很有效,粟广立即收了声,也不敢去看身边的刘婉君脸色如何,但是,上扬的嘴角却没有下来过,显然心情仍旧是很好的。 能不好吗? 自从女婿死后,他就天天都为女儿和孙女担心,恨不得马上把她们母女都接回来,又碍于礼法规矩而不能,后面,陪着媳妇去了趟京城,在那个地方受了番刺激,好不容易回了家,就得知了家里发生的巨大变故,又是不停地忙碌。 好在,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全家的生活也都渐渐步入正轨,如今全家都在一处,这么整整齐齐的,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从今往后,估计还会面临许多的问题和难关,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担忧和畏惧,反而充满了斗志! 刘婉君微微侧眸瞥了眼身边的粟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好心情。 这次四郎说错了,粟广哪怕笑得再大声,她也不会揪他耳朵的,毕竟,她也心情很好啊! 她本就很会看人,夫妻多年,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粟广的心思呢? 不用交流她都知道,他们两个想的是一样的! 她嘴角也带着笑,默默地喝了一口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在喊。 “四姐!四姐!过来给我开个门!你们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屋子里和睦融洽的氛围静了下来,而外面小黄的吠叫声响了起来,还挺凶的。 米宝两只手捏着包子,刚啃了口,一双眼睛疑惑地看了眼大家,问道:“谁是四姐?” 第一百八十六章 哭 吴玉娘拧着眉头,冲着粟广和刘婉君勉强笑了笑,“爹,娘,我出去看看。” 粟广面色慈和,“去吧。也是许久不上门了,或许是有事。” 吴玉娘特意看了下刘婉君,见她面色淡淡的,并没有出声反对,心下微松,起身出去了。 米宝看着她出去了,问粟文秀,“娘,四姐是舅妈吗?” 粟文秀笑道,“你舅妈在娘家排第四,应该是她娘家弟妹来了。米宝别好奇大人的事,吃饭。” 米宝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啃着自己手里的包子,啃了几口后,偷偷抬眼打量粟文秀,见她专心致志喝着粥,便扭过头,凑到六郎的耳朵边,轻声问道:“六哥,舅妈的弟妹,是不是就是你的舅妈啊?” 六郎学着米宝的样子,凑到她的耳朵边,放低声音道:“对。不过她很讨厌,大家都不喜欢她。” 米宝听了,又问:“为什么啊?” 六郎说道:“她长得不好看,说话难听,还总喜欢来我们家顺东西。四哥说她是小偷。” 米宝惊了下,小偷? 外面忽然传到争执的声音。 粟文秀担心道:“娘,我出去看看。” “我去。”刘婉君放下筷子起身出去。 四郎紧随其后跟着。 六郎见状,把手里的最后一口包子给咬了,随手又抓了一个,便跳下椅子跟着。 米宝有样学样,也溜到地上,跟过去。 兄妹三个,就站在门口里边看着。 院门处,一个年轻妇人抬脚就往里面走,却被吴玉娘几次伸手给拦住了。 妇人也急了,正要说话,抬头见刘婉君出来了,当即笑了起来,热情地打招呼道,“哎呀,粟婶,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一点都不见老!” 刘婉君看着她不说话。 妇人一把甩开吴玉娘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了四姐,你就是再不喜欢我,也不能拦着我跟你们家老太太说说话吧?否则传出去,人家会以为我没礼貌的!” “赵晓翠!你非要我对你动手是吗?”吴玉娘显然是恼了,说出来的话直白不客气。 “哎哟!”赵晓翠愣了下,随即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直接坐地上就哭起来,“哪有这样的事啊!四姐,我大老远跑来看你一趟容易吗?你怎么能够这样不待见我,直接就把我往外赶?我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这么做?!亏得我还惦记着你,不顾兴哥的阻拦要过来看你!你……呜呜……” 赵晓翠眼泪直接就掉下来,哭得震天响。 六郎说道,“舅妈哭得好伤心的样子。” 四郎冷笑:“哪里是哭得好伤心?分明是装得好伤心!” 六郎愣了,“装的?” 米宝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六哥,我刚才看到她偷偷拧大腿了,应该是疼哭的吧?” 六郎露出震惊的表情,而后生气道:“舅妈还是这么坏!” 刘婉君看着她哭得那么大声,皱眉道:“玉娘,你弟妹哭得这么大声也不是事,你去打盆水来浇一浇她,让她冷静点。” 话音才落,赵晓翠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一百八十七章 烧饼 吴玉娘看也没看赵晓翠一眼,默默地走到井边,拿起水桶就打了一桶水倒在地上的木盆里,端着走了过来。 赵晓翠看着她的举动,见她端着那盆水朝自己走来,吓得当即站了起来,脸上防备地说道:“四姐!四姐,你这是做什么呀?我真是好心好意来看你的,你总不能这样对我吧?” “你会好心来看我?”吴玉娘冷笑一声,“那是太阳打西边来都不可能发生的事,说,这次又打什么坏主意?!” “哎呀,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真没坏主意,就是来看看你们!”赵晓翠再三强调,生怕她手上的那盆水泼过来,几步上前,抢过了那盆水,一把泼在了地面上,讨好地笑道:“哎呀,看我这手怎么突然没力气了,竟然还把水给洒了。” 吴玉娘看着她那个嘴脸,也懒得戳穿她的谎话,双臂环抱在胸前,问道:“好,你既然说是来看我的,那给我带什么东西来了?总不能是空手上门吧?” 赵晓翠张着嘴哦了好几声,俯身捡起刚才被扔在一边的包袱,拍了拍包袱上的土,说道:“带了带了,四姐,我听兴哥说过,你最喜欢吃烧饼了,我特地给你带了几块烧饼过来。四姐,你也知道我们家里日子也不好过,我能拿几个烧饼来,已经是尽力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包袱,呈到吴玉娘的面前。 吴玉娘看了眼,还真是烧饼,粗略数了数,大概有十个。 这可真是稀罕了,素来都是她娘家那些人来打秋风,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带着吃的上门的。 “你送这些东西过来,我爹娘和吴兴知道吗?”吴玉娘问道。 赵晓翠赶紧说道:“知道知道,四姐,要是没有他们点头,我怎么敢带过来呢?” 吴玉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赵晓翠将一包袱的烧饼直接塞到了吴玉娘的手里,说道:“四姐,来的路上我一直小心捂着呢,这包袱还是热乎的,你赶紧趁热分给大家吃了吧。” 粟家人口多,总共才十个烧饼,哪里够分的,但是赵晓翠才不管呢,反正她送是送了,谁也没法说嘴赶她走。 吴玉娘拧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烧饼,总觉得这烧饼烫手,不大想收。 刘婉君这时候开口了,“玉娘,既然你这个弟妹一片好心,就收了吧。咱们这么多年,难得第一次你娘家主动送吃的来,咱们可得尝尝看。” 婆婆发话了,吴玉娘也就没有把烧饼推回去。 赵晓翠见刘婉君这么说,当即上前自顾自地挽住了吴玉娘的手,一边拖着她往堂屋走,一边笑着跟刘婉君说道:“粟婶这话说的,怪让人难为情的。外面冷,咱们快进去吧,可不能因为我让你们在外面吹冷风!” 烧饼都收了,吴玉娘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好再把人往外面赶,就那么被赵晓翠给挽着走。 四郎早就拉着六郎和米宝躲回屋里,分别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三人刚坐好没一会儿,赵晓翠挽着吴玉娘的手臂进来了,后面跟着刘婉君。 第一百八十八章 摔倒 粟家的堂屋并不大,对门靠墙放着一套桌椅,是平日里用来招待客人用的,但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摆上两张大方桌合在一起放在堂屋正中央,围桌再放好几条凳子,十三个人就围着桌子坐着吃饭。 其他的空间,不是放着柜子装东西,就是直接堆放些杂物。 赵晓翠她们一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朝她们看过去,而赵晓翠的目光则是被桌上丰盛的早餐给吸引到了。 看来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没错,四姐他们这一家子最近赚的钱不少,看看这一顿早餐吃的多好! 就是大年初一早上也不带这么吃的啊! 赵晓翠都不敢想象他们大年初一早上吃的是什么,再对比下自家吃的东西,不单单是心里发苦,嘴巴里好像都泛着苦味了,同时,还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四姐,你们还没吃完早饭呢?”赵晓翠抿了抿唇笑着对吴玉娘说道。 吴玉娘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了,再看到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桌上的包子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赵晓翠压根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说完那句话,就松开了手,目光在粟广和粟山身边空着的座位上看了眼,自来熟地走过去,就在粟山边上的那个位置就要坐下来。 四郎正好就在那空位的另一边,眼见着她要坐下来,身体侧过去一挡,抬头笑眯眯地问道:“舅妈,这是我娘的位置。” 赵晓翠眼底闪过不快,面上却笑道:“你这孩子,舅妈为了来你们家一趟,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正好你们也没有吃,就一起吃呗!” 见四郎还挡在那里不让自己坐,赵晓翠直接伸手去扯四郎的胳膊,想将他扯开。 四郎看她伸过来的手,眼珠子一转,乖乖地定在那儿不动,等胳膊被扯住了之后,他借着赵晓翠的手劲,哎呦地叫了声,直接往地上摔,这还不够,他还故意倒得很夸张,抬手反拽住赵晓翠的手,用力地往下拽,成功地在自己摔倒的同时,把对方也拽得摔了一跤。 赵晓翠摔疼了,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就皱眉骂道:“你这死孩子力气怎么那么大?要摔死老娘吗?” 两人摔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粟山反应过来后,迅速地将四郎从地上捞了起来。 赵晓翠抬手,“四姐夫,你也拉我一把!” 粟山没理会她,她还要再说话,一道黑影从头顶盖下来,紧接着,头发就被人扯住了,对方力气很大,她疼得头皮发麻。 吴玉娘用力地拽着她的头发,让赵晓翠被动地自己站了起来,两只手拼命地想将自己的头发从吴玉娘的手中拽回来却办不到。 气急败坏的赵晓翠眼睛都红了。 她扭过头正要开口骂,对上的却是吴玉娘那双狐狸眼,里面正盛满冷意。 赵晓翠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到嘴边的话又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总共有四个姑姐,其中最讨厌的就是吴玉娘了,最怕的也是吴玉娘,没别的原因,主要是这个女人太精了,根本没法从她手上占到什么便宜! 这次,要不是为了自家大哥的事情,她才不会来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打听 赵晓翠心里气愤不已,面上又只能讨好地笑着道:“四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让你进门,不是让你抢我夫君身边的位置,对我儿子动手动脚,还骂我儿子是死孩子的!”吴玉娘十分不客气地回了句,拽着她就要往外拖。 赵晓翠两手抓着脑袋上的那只手,赶紧求饶道:“四姐!四姐我错了,我刚才就是急了,说话没过大脑,你原谅我吧!我再不敢了!” 刘婉君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打算夹菜。 赵晓翠看向她,“粟婶!粟婶你快帮帮我!我好歹是客人!” 吴玉娘:“有你这样的客人吗?烧饼我也不收你了,赶紧给我滚!” 吴玉娘将人拽到门口,手上的包袱往她怀里一塞,就把人往外推。 赵晓翠抱着包袱,心里气坏了,却也不敢走。 眼见着吴玉娘转身回去,她大着胆子又抬脚迈了进来。 但是这回,她可不敢再盯着桌上的早饭看了。 眼见着吴玉娘坐下,她才看着早已坐好的四郎,勉强露出个关心的笑容,问道:“四郎,都是舅妈不好,刚才没把你伤着吧?” 四郎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她问道:“舅妈,我确实伤着了,屁股可疼了,胳膊也疼,舅妈,你出钱带我去看大夫吗?还是出钱让我买点东西补补?” 听到这话,赵晓翠急得差点张嘴就冒火,瞥到四郎身边的吴玉娘,才赶紧忍住。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四郎,我看你这不是还吃包子吃得挺好吗?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就别为难舅妈了?” 四郎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无辜,“所以舅妈你刚才不是真的关心我啊?” 赵晓翠嘴角抽抽了两下,干脆不说话了。 这个粟家她是真不想待下去了。 目光在餐桌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看到了粟文秀跟米宝,她并不感到惊讶,早就听说她们母女的事情了。 若是心情好,她还能嘴上说说好话关心下,现在她只想走人,就直接略过了他们。 再扫其他人,看到了严峻。 目光在严峻和粟文秀之间转了转,不知道想什么,眼底露出些许不屑的笑。 等所有人都看了一圈后,赵晓翠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单野的脸上,问道:“这怎么还有个孩子是生面孔啊?” 她转头看向吴玉娘,话自然是问她的,吴玉娘却半点不搭理。 见状,她只好又看向了粟山,想问他,又想到刚才吴玉娘说的话,也不敢问了,最终问到了粟文秀的头上,“文秀妹子,早听说你带着米宝回家里住了,这个男孩子该不会是你一块带回来的吧?” 粟文秀倒是回话了,“这是小野,是我娘给米宝定的童养夫。” “还真是米宝的童养夫?!” 赵晓翠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很狰狞。 粟文秀被她那个反应给吓到了,“是、是啊,你怎么了?” 赵晓翠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大,赶紧收敛情绪,装作很寻常地问道:“这,我都没听到消息。这孩子长得可真好,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好看,他家里人怎么舍得他给别家当童养夫呢?” 第一百九十章 不受待见 这话,粟文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单野之前是被人给卖到别家做童养夫逃出来的,她怕说多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别说是对赵晓翠了,就是对村里人,在介绍单野的时候,粟家人都刻意避开了那件事。 “文秀妹子,怎么不说话?”赵晓翠见粟文秀没有回答,又问了一次,那直勾勾的眼神都让粟文秀感觉到了压力。 “啪”的一声。 刘婉君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目光冷冷地落在赵晓翠的脸上,“小野是我给米宝定的未婚夫,至于他是谁家的,为何会做我家的童养夫,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想来,就是不跟你解释,也没事吧。” 赵晓翠看出了刘婉君的不悦,下意识地就想打退堂鼓,自家四姑姐这个婆婆,别看做活不成样子,但是拿捏人的本事却不小,就是四姑姐对她都言听计从的,简直比四姑姐还让人发怵。 看了看单野,赵晓翠鼓起勇气笑道:“粟婶这话说的,我这好歹也是亲戚,我们也关心米宝,这听说米宝这么小年纪就有了童养夫,我忍不住就多关心了几句,你们多解释几句也不妨什么,让我安安心也好嘛。” “米宝是我们家的孩子,就不劳你担心了!”刘婉君道。 见刘婉君不松口,赵晓翠就知道粟家其他人也不会松口,她径直走向了单野,笑着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晓翠,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吴玉娘重重放下手里的碗,迅速地从座位上离开,两手抡起袖子就朝着赵晓翠快步走过去,那阴沉沉的表情仿佛要把赵晓翠给吃了。 赵晓翠见状,行动快于脑子,抱紧了怀里的烧饼就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这回,都不用吴玉娘赶,人就跑出了院子,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吴玉娘的视线中。 吴玉娘怕她又回来烦人,快步过去把院门给关了。 五郎愣愣地看了看门外,转过头来问其他人,“舅妈这是来做什么的?” 他怎么看不懂? 四郎冷笑一声,“谁知道来干什么的,反正她这人从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打着什么主意。” 说着,他眸光微闪,看向单野,“小野,别看她是我们舅妈,但是我们家都不大喜欢她,你以后遇到她注意点,最好是能避开就避开。” 照理,长辈再有任何不是,都不该由晚辈来说道的,四郎这话本应会被责备才对,粟广他们却谁也没有说他不对。 单野由此也知道,四郎他们这个舅妈,是真的不受粟家人待见。 对此,他并不在意,那样一个粗俗的、算计都写在脸上的人,他也不屑去理会。 他察言观色素来敏锐,察觉到赵晓翠对自己过于关注了,也不知道是单纯的好奇心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不速之客走了,粟家人继续吃着早饭。 他们不知道的是,赵晓翠并没有马上离开桃花村,而是在村子里找了几个认识的人家,仔细打听了下关于单野的事情,才快步离开的。 两天后。 第一百九十一章 找来 临近中午,桃花村。 “师傅,那我回家啦!” 米宝在屋子里和叶老打过了招呼,就跑了出来。 六郎和单野就在院子里等着,见她出来了,六郎小跑着迎上去,“米宝,咱们快点回去吧,我肚子有点饿了!” 米宝笑得乖巧,点头道,“好的六哥!” “咱们走!”六郎一把牵住了米宝的一只手,就要往外跑。 米宝跟着他跑,却在经过单野的时候,用另一只手主动去牵住了单野的手。 原本想跟在后面慢慢走的单野被迫地跟在后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关注着米宝。 虽然不是年初头几天,但是村子里的年味还是很浓,时不时都能听到有人家放鞭炮的声音,路上也经常看到出去串门子刚要回自家的村民。 粟家住的偏,米宝他们离家越近,遇到的人越少。 单野原本默默地跟在后面跑,但跑着跑着,他忽然动了动耳朵,脚下步子猛然收住。 他个子高,力气也大,他停下脚步,牵着他手的米宝和牵着米宝手的六郎都被迫地停下了脚步。 六郎差点摔了,疑惑地扭头问道:“米宝怎么了?” 米宝也不明白怎么了,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单野,却见单野扭头看向了后面。 她便又顺着单野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他们后面不远的地方还跟着一对男女。 “咦,他们是谁?”米宝觉得这两个人面生。 这条路再走过去,要么是上山要么就是去他们家,米宝嘀咕道:“他们是要上山吗?” 六郎这会儿也发现了那对男女,“没见过他们呀。这个时间上山吗?村长爷爷都说了,尽量不要上山的。” 六郎压根就没想到对方是去自己家的,因为压根就不认识。 不同于米宝和六郎的困惑和好奇,单野的脸色则沉了下来,一双瑞凤眼微微眯起,里面装着戒备和嫌恶。 米宝感觉到单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对,抬头看了眼他,总觉得小哥哥的腮帮子鼓鼓的。 “小哥哥,你怎么生气了?”米宝晃了晃单野的手,关心地问道。 单野低头看了目标一眼,抿了抿唇,待要说话,那对男女就冲他们跑了过来。 离着还有好几步远,男人就抬起手指着单野,瞪大眼睛喊道,“果然是你小子!臭小子偷了我们家的钱躲到这里来了!” 身后慢半步的女人也喊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坏!” 单野听到男人开口说的话的瞬间,脸色就更加阴沉了。 他没有理会两个人,而是甩开了米宝的手,横手将米宝和六郎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青山村的赵二树和杨二妮夫妻两个。 他们快步地跑到了单野的跟前,赵二树手伸出来,直接就拽住了单野的一条手臂,将人扯过去的,“走,跟我们回去!” 米宝和六郎见男人要拽单野走,都愣住了。 单野用力地挣扎,另一条手臂就被杨二妮给抓住了。 那夫妻两人合力拽着单野走。 “你们放开小哥哥!” 第一百九十二章 阻止 米宝终于回过神来,眼见着单野不敌,被赵二树和杨二妮夫妻俩拉拽着走,当即冲上去,她举起两只手环抱住单野的腰,试图把单野给拽回来。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把单野拽回来,反而连自己也被连带着拽走。 米宝的心里有些慌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杨二妮腾出一只手拽住了米宝的胳膊,米宝只觉得胳膊很疼,整个人眼前一晃,人就被甩开了。 “米宝!” 六郎这下也反应过来了,焦急地跑过来。 米宝被甩在了地上,膝盖和手掌疼得她眉头拧了起来。 六郎扶着米宝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眼米宝的手心,瞪着眼睛道:“米宝,你手流血了!” 米宝对六郎的话毫无反应,扭头看到单野已经被拽出去老远,立即又冲了上去,“放开我小哥哥!” 这回,米宝不去抱单野的腰了,而是一把抱住了赵二树的腿。 “米宝!”六郎见了,此刻也管不了许多,下意识也跑过去,学着米宝的样子,抱住了赵二树的另一条腿。 别看单野是被赵二树和杨二妮拖拽着走,但是他的力气并不小,那夫妻俩我实际上非常费劲。 “臭小子,才几天没见,力气大了不少!”单野的挣扎本就让赵二树感觉到吃力,低头又见米宝和六郎两人狗皮膏药似的抱着自己腿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非常的不耐烦。 还没等他做什么,杨二妮就伸手过来帮忙拽米宝了。 尽管米宝这一次使出了吃奶的劲,还是被杨二妮给拽起,用力地往后面一甩。 这一次,杨二妮的力气更大,完全不顾及米宝才是个三岁多,就跟扔不要的东西一样。 米宝再次被扔到地上,而且是翻了几个跟头后才倒在地上的,额头上尖锐的疼,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米宝!” 单野这下彻底怒了,还没来得及细看米宝的情况,眼角余光瞥到杨二妮又去拽六郎,一看就是打算如法炮制地把六郎也给甩开。 他眼底涌现出杀意,趁着杨二妮和赵二树都分心的时候,猛地抬起一只脚,就狠狠地踹在了杨二妮的腰上。 “哎哟!” 杨二妮才刚要抓着六郎的胳膊,就被一脚给踹开了。 “二妮!” 赵二树惊讶地叫出声,迅速回头瞪向单野。 “臭小子你找死!” 说着,抬起一只手就要扇巴掌。 单野冷冷地看着他,对他扬起的手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挑衅。 赵二树被他那眼神给刺激到了。 然而,他的巴掌却在将落到单野面上的瞬间,被另外一只手给抓住了。 赵二树愣住了,才要去看看是谁抓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看对方的脸,就啊的一声痛叫出声。 “放肆!” 一道冷冷的少年音响起,六郎感觉自己后领被什么东西揪住,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本能地要扭头看抓自己后领的是谁,却被赵二树飞快从他眼前飞过的身体给抓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成二出手 动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成二。 自从找到单野以后,他就一直躲在暗处保护单野的安危,因为牢记单野说的不要露出形迹,所以才一直隐忍没出现。 要不是赵二树的巴掌都要扇到单野的脸上了,他也不会出现。 一脚踹了赵二树不算,成二将六郎放到一边,身体一跃跳过去,二话不说,就对着赵二树一顿拳打脚踢,打得赵二树抱头痛叫。 “你是谁?快给我住手!不准打我男人!”杨二妮捂着肚子勉强站了起来,看到赵二树被个少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也顾不得自己肚子疼了,冲上去就要去拦成二。 成二脑袋后面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明明没有扭头去看,就精准地侧身避开了杨二妮的动作,非但如此,他绕到了另一边,俯身拎起赵二树,就跟丢麻袋似的,轻松一丢直接把赵二树扔在了杨二妮身上。 杨二妮立即就跌躺在地上,还被赵二树重重地压着,一时间整个后背疼得发麻不说,前胸更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整张脸一忽儿青一忽儿红,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她费劲地让赵二树赶紧起来,赵二树却昏过去了,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让杨二妮感到绝望。 成二的这番操作,动作得非常快,好像是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就做到了,六郎看得目瞪口呆,跟个小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单野却对这一切并没有太感兴趣,而是默默地走过去,把跌坐在地上,同样目瞪口呆的米宝给搀扶了起来。 米宝的肤色本就是白得跟雪似的,最近吃得好养的好,更是白得要发光似的,气色看着就好,那白白的皮肤底色,却衬得额头上清晰刺眼的血红色触目惊心。 疼自然是疼的,可这会儿米宝正目光怔怔地看着赵二树和杨二妮夫妻俩,眼泪珠子明明还挂在脸上,到嘴边的哭声也戛然而止了。 单野必须得承认,米宝虽然是个偏僻山村里的贫家女娃,但是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可爱的小姑娘。 不但长得可爱,性子也可爱,关键是对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还很喜欢他。 做她的童养夫,并非是他的本意,却也是他自己点头同意了的。 童养夫,那就是准夫婿了。 通常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两人长大以后,是要成为正式夫妻的。 他心里清楚,他们两个是例外,只要不出意外,他们长大以后是注定成不了夫妻的。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他们算得上是未婚夫妻的身份。 既然米宝眼下挂着他未婚妻的名分,他就得把她护着。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子,帮米宝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拧眉看着米宝额头上的伤,将帕子换了个面,说道,“伤口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下。” “小哥哥!”米宝看着他的手朝自己额头过去,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那帕子碰到伤口,立即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啊,小哥哥疼!” 第一百九十四章 血流 六郎被米宝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看到米宝头上都流血了,当即吓了一跳,同时也慌了,赶忙跑过来,“米宝,你头上流血了!” 米宝这会儿才后知后觉额头上有什么流下来了。 抬手摸了摸,湿漉漉的,再看自己的手,“血!” 意识到自己流血了,米宝感觉额头更疼了,尤其是面对单野那张严肃的脸,莫名地就想哭,眼眶再次湿润了,“小哥哥……疼……” 大概是这段时间被粟家照顾的太好,从来很能忍疼的米宝,难得地有些娇气起来了。 听到米宝委屈的哭腔,单野眉头都要皱成川字纹了,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倒是放轻了许多。 只两三下,帕子就沾上了不少血,而米宝额头那伤处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这可不行。 六郎也是看得着急,抓着单野的手肘,“怎么办,血还在流!米宝的血不会流干了吧?” 胡药爷爷可说了,人身上的血很宝贵的,轻易不要受伤流血,不然会死人的! 想到这里,六郎急得眼眶也泛红,“不行不行!不能再让米宝流血了!” 单野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他将帕子放在米宝的伤处上,吩咐米宝:“抬手按着。” 米宝不明所以,听话地按照单野的吩咐抬手按着帕子,还特地凭着自己的感觉,控制着和单野一样的力道。 单野见米宝配合,背过身去蹲下,“上来。” 那个姿势,看着就是要背人的姿势。 米宝看出来了,懵懵懂懂地靠过去,另一只手搂住了单野的脖子。 单野轻轻松松地把米宝背了起来,转头冷漠地看了眼赵二树和杨二妮夫妻俩,冷冷开口,“成二,把这两个人捆起来扔村外去。” “是!”成二掷地有声地应下,跨步过去就轻而易举地将那夫妻俩一左一右地捞起来,大踏步地往外走。 六郎只匆匆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有好些疑问,但是这会儿都顾不上了,他看着单野问道:“小野,米宝怎么办?” 单野说道:“必须马上带她去看大夫,你知道村里的大夫家在哪吗?” 六郎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知道,我来带路!” 一边说着,六郎已经一边在前头跑起来了。 单野默默地跟上去。 两人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带米宝看大夫上,压根没有注意迅速走远的成二和赵二树夫妻俩。 唯独米宝,一手搂着单野的脖子,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眼泪明明还在脸上挂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成二走远的背影看。 那个穿黑衣服的哥哥,他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啊。 米宝努力地回想着,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额头上伤处隐隐作痛,米宝有些疼得受不住,想不起来就索性不想了,等后面不疼了再想吧。 在六郎的带路下,单野很快来到了胡药的家,他们的运气很好,正好胡药在家,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他端着饭碗从灶屋出来,看样子是打算吃午饭了。 胡药看到单野背上的米宝,愣了下,“哎哟,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破相了吗 六郎想起刚才遇到的事情,立即气愤地说道:“胡爷爷,有两个我们不认识的人突然半路跑出来要把小野给抓走,我和米宝一块去拦着他们,他们还对我们动手,米宝头上的伤就是他们害的!” 胡要脸色一变,“什么?那两个人呢?你们怎么过来的?” 他问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单野身上的。 无他,主要是这三个孩子中,单野的年纪是最大的,而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也多是很稳重。 单野说道,“有个人出现把那两个人教训了一顿,我看米宝的头上血一直流个不停,就先带米宝过来了。” 他说得言简意赅。 六郎却激动地补充道:“胡爷爷,那个哥哥好厉害啊,三两下,就把那两个坏人打得不行不行的!” 顿了顿,六郎看了眼单野,说道:“对啦,那个哥哥还很听小野的话,小野让他把那两个坏人扔到村子外面去,那人都乖乖听话了!” 胡要诧异地看了看单野,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但是他并没有着急询问,而是开始给米宝查看起伤口来。 好在,米宝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胡要帮米宝清洗了下伤口,拿纱布给她包扎。 单野和六郎就守在一旁看着。 期间,米宝忍不住疼,下意识地就伸手,“小哥哥!” 单野见了,就把手伸了过去,米宝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明显比单野的小太多,开始还有意全包裹地握住,后面发现手太小做不到,就干脆握着单野的几根手指头,每次感觉到疼了,握着他手指头的手就用力地捏了捏,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好受些。 单野低头看了看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第一反应是想甩开,抬头见到米宝眼眶泛红努力不哭的样子,还是忍下了,任由她握着。 等胡要给米宝处理好伤口后,单野问道:“会留疤吗?” 胡要说道:“运气好,伤得不算太深,应该是不会留疤。不过以防万一,后面每天要抹祛疤膏,回头我做一点。” 单野听了,心里多少松了口气,他已经九岁了,知道女孩子的脸很重要,若是破相了会影响后面嫁人的。 “汪汪!汪汪汪汪!” 一声狗叫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不一会儿,就看到小黄跑过来的矫健身姿,他的后面,还跟着二郎跟五郎。 两人跑进来,见到六郎他们后,都很高兴。 五郎高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问完,五郎就看到的了米宝额头的伤,当即脸上的笑都不见了,“米宝,你受伤了?” 二郎也注意到了,抢先几步跑过来,凑着米宝的额头仔细打量,“磕破头了!胡爷爷,米宝破相了嘛?” 那极其好看的一张脸肤色本来就白,这会儿因为紧张急得都没了血色了,寻常的白皙都变成惨白了。 胡要是知道二郎是个爱美的,不但得瑟自己长得好看,也很骄傲家人好看的,是真正的最看重“脸面”的人。 这会儿见了二郎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淡定地应道:“放心,没破相,回头好好的涂药膏,会好的。” 二郎听到这话,拍着胸口长吐出口气,“这就好这就好,米宝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破相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之前买家 二郎和五郎之前带发财小黄去吃奶,回到家里后被大郎告知米宝他们还没有回家,才带着发财一块出来找人的。 等胡要给米宝处理好伤口后,几人便回了家。 到了家里,大郎已经煮好了汤面,三郎也帮着把装好的汤面一碗碗地端上了桌,四郎捡了最轻松的活——摆碗筷。 看到米宝是被单野背进来的,头上还有伤口,大郎他们都惊了一下。 “米宝这是怎么了?” 不用单野开口,六郎就抢先把事情过程给讲了。 大郎仔细地查看了下米宝的伤口,又询问了胡要的医嘱,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二郎将胡要给的祛疤膏拿了出来,“大哥,这是祛疤膏,每天早晚给米宝涂一下,胡爷爷说这样能避免留疤。” 大郎接过,先收在了怀里,之后才问起了其他的事情,“那两个要抢小野的人你们都不认识?” 米宝和六郎都摇了摇头。 六郎道:“大哥,我们都没在村子里见过呢。” 米宝跟着点头。 大郎目光落在了单野的脸上,“小野你也不认识?” 如果单野真的说不认识,他其实不太相信的,毕竟,听六郎的描述,对方应该是有目的地行动,既然是有目的,就不是无缘无故的,他觉得认识的可能性很大。 胡要也有这样的猜测,也问了两句,单野并没有回答,他也就没有再问。 现在面对大郎同样的疑问,单野想了想,说道:“认识的。”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单野竟然是认识的。 六郎赶紧问道:“小野你认识啊,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 单野说道:“他们是赵二树和杨二妮,是一对夫妻,就住在青山村。” “青山村?” 四郎开口了,“那不是姑姑和米宝之前住的村子吗?” 米宝点点头表示是这样的。 单野道:“我之前就是被人卖到他们家做童养夫的。” 关于单野曾经被人卖到某个村子里当童养夫,并且还总是遭到毒打虐待的事情,粟家的几个孩子们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村子哪户人家罢了。 这会儿听到单野这话,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郎问道:“小野,他们两个就是之前打你的那户人家?” 单野抿着唇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大家的脸色都渐渐变得愤怒气来。 米宝第一个生气的,“原来他们就是欺负小哥哥的大坏蛋!他们好坏啊,之前欺负小哥哥就算了,现在还来抓小哥哥!” 四郎若有所思道:“他们肯定是知道了小野在咱们家,故意找来的。” 二郎睁大了眼睛,“他们该不会是想要把小野给抢回去吧?” 这话才出来,几个孩子都变了脸色。 米宝急匆匆地跑到了单野的跟前,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急切道:“不行不行!小哥哥是我们家的,绝对不能让他们抢走!” “那当然不能让他们抢走!”四郎立即接话。 这可是他们家的贵人呢,怎么能被抢走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护卫 虽然之前带着单野去宋神婆那里,被宋神婆狠狠冷嘲热讽、打击了一番,否认了单野是贵人相,四郎也没有对宋神婆的说法提出任何的异议,但是,他的心底里还是认定,自己没有看错,单野就是贵人相,而且还是他们家的专属贵人! 既然是贵人,自然是不能让其他人抢走的。 四郎很现实,既然来到了他们家,成了他们家的童养夫,那就是他们家的人了! 相对于四郎的斩钉截铁和米宝的在乎,其他人的态度就有些迟疑了。 大郎拧着眉头道:“如果可以,当然不能让他们把小野带走了,他们不会善待小野的。只是,就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单野刚到粟家时,身上遍布伤痕,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遭到了虐打。 相处了这段时间,怎么都处出感情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好不容易逃出火坑,再掉下去! 可大郎的担忧也是很在理的。 二郎很着急,“那怎么办啊?小野要是真被他们抢回去了,我们米宝可怎么办?回头到哪里再去找这么好看的童养夫啊?” 三郎听到这话,有些无语,实在没忍住地开腔道:“二哥,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哪里偏了?难道你不怕他们把小野给抢走?”二郎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三郎:“……” 也不能说二哥的重点偏了,毕竟,他还是很知道关键是小野不能被人抢走。 三郎也是无奈了,自家这个二哥要说笨是真笨,偏偏又常常有一针见血的聪明时刻。 二郎见三郎不说话了,也不揪着三郎不放,而是大郎,“大哥,怎么办?你想想办法啊!” 大郎真是被问住了。 现在问他怎么办,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他想了想,问单野道:“你们说刚才是有人突然出现帮了你们,小野,那帮了你们的人米宝他们也不认识,你应该认识吧,毕竟你发话让对方把那两个人扔村子外去,对方都照做了。” “肯定认识的!”六郎抢先答了一声,而后激动地看向单野,“小野,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啊?为什么他都那么厉害了,竟然还能听你的话?” 那么厉害的人,应该大家都听他的才对,怎么还反过来听小野的呢? 六郎对此非常好奇。 其他人也都纷纷地看向了单野。 单野面对那一双双眼睛,抿了抿唇,说道:“其实,那个人是我家的护卫,我被人劫走后,他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前两天才终于找了过来,不过,因为我要继续留在家里,所以,他就干脆留下来在暗处保护我了。” 说完这些话,单野双唇紧绷,目光审慎地在面前的粟家兄妹脸上一一看过。 成二早就和自己联系上了,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粟家人,是否会不舒服? “护卫?什么是护卫?”米宝歪着脑袋问道。 六郎挠头,“对啊,护卫是什么啊?” 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二郎跟五郎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第一百九十八章 离开还是留下 单野简单解释,“就是专门负责保护我的人。” 大家听懂了。 米宝抓着单野的手问道:“那个大哥哥那么厉害,小哥哥你有他保护着,是不是不会被抢走了?” 大哥哥?小哥哥? 单野听着米宝的称呼,总觉得心里有点膈应得慌。 成二跟他又不是兄弟! 他拧着眉头纠正米宝,“他叫成二,你直接叫他名字就行,不要叫他大哥哥。” 米宝觉得直接叫人家名字不礼貌,看单野不太高兴的样子,还是乖乖应下。 知道成二把人扔到了村子外面,四郎他们都很好奇地想要去村口去看看人怎么样了,不过被大郎盯着吃午饭,没能去成。 等吃完午饭跑过去看的时候,压根就没看到赵二树和杨二妮的身影,更别提成二的了。 四郎对成二兴趣更大,回到家里后,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单野看。 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就是个贵人,连护卫都有,肯定不是个一般的贵人。 然而,哪怕他好话说尽,单野都不打算松口让成二出现,这让四郎有些沮丧,他也没就此放弃,而是盼着天赶快黑。 在四郎的翘首以盼下,天终于黑了,刘婉君他们也陆续回来了。 粟文秀每次回到家第一反应就是找米宝,也因此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米宝额头上的伤,赶紧关切地询问起来。 刘婉君他们得知米宝受伤了,也纷纷围过来。 大郎知道长辈们担心,赶紧先交代了米宝的伤情,等大家放宽心后,才一五一十地把白天有人来抢单野的事情给说了。 因为是当事人,六郎几次也插话补充,重点放在描述赵二树夫妻俩多么可恶,以及成二多么厉害。 等他们交代完,家里的大人们都沉默了。 粟广看向单野,“小野,你之前原来是被卖到青山村了啊。” 吴玉娘拧着眉头,“偏偏还是赵二树和杨二妮这对夫妻俩,这可麻烦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眸光一闪,“之前赵晓翠无缘无故来家里一趟,当时还盯着小野打量呢,我还觉得古怪,现在看来,她多半是帮着赵二树打听情况的!” 四郎道,“娘,舅妈为什么要帮那个什么赵二树打听情况啊?你说麻烦,是怎么回事啊?” 吴玉娘看了四郎一眼,只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眼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撇了撇嘴,没答话。 刘婉君直接把单野叫进了屋子里。 除了粟广跟着蹭进去,其他人全部被关到了屋门外。 屋内,刘婉君看着单野不说话。 单野等了会儿,主动开口道,“你放心,他们不会再找过来的。” “这话听着有点笃定啊。”粟广若有所思地打量单野,“小野,你打算怎么做?” 单野还没有回答,刘婉君却先开口了,“既然你的人找来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离开还是留下?” 粟广诧异地扭头看了眼刘婉君,张嘴想说上门去,又闭上了,再次看向了单野。 单野神色有片刻的愣怔,实在是没有料到刘婉君开口问的是这句。 他抿了抿唇,说道:“留下。”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什么来路 回答完,单野不由得拧了拧眉头,他总感觉刘婉君好像知道些什么了。 想问问看,又担心若是自己多心,到时候反倒暴露了自己。 正纠结着,刘婉君又说道:“既然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不过,既然你的人都找来了,想来有些麻烦你能自己解决了。刚才你可是自己说了,不会再让他们找过来的。” 单野对此没有异议,说道:“阿奶放心,我说到做到。” 刘婉君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好,我们省心,你也住得踏实。” 粟广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抓心挠肝地好奇都按捺住了,直等到单野出去了,他赶紧抓住刘婉君的手,“媳妇儿,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啊?没什么麻烦吧?” 他早就看出了单野出身不凡,只是刘婉君总是一副秘而不宣的样子,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小子连护卫都有,不是沾了钱的就是沾了权或者贵的。” 粟广喃喃着,微微眯起眼睛,“看他那气质,多半是权贵之家出来的。” 刘婉君看他一眼,“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粟广哪怕自己心里有猜想,可刘婉君这么干脆地承认了,还是让他吃惊不已。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媳妇儿,还真是权贵之家?总不会是京城那边的吧?” 刘婉君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 粟广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这话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刘婉君说道:“不过我猜测,多半是京城的。” “那不是很危险吗?”粟广脸色倏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哪怕屋门紧闭,但他仍旧有意地压低声音说道,“媳妇儿,大舅哥不是交代了我们,做个平庸普通的小老百姓就好吗?那京城现在风起云涌,拉帮结派的,还不知道最后谁赢到最后,那小野家也不知道是哪一头的,不说咱们小老百姓最好不要有牵扯,万一他家跟大舅哥不是一路的怎么办?”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一路的倒还罢了,最怕是死对头那边的,那我们岂不是给大舅哥惹麻烦了?” 刘婉君瞟了他一眼,“你是怕给我哥惹麻烦呢,还是怕回头暴露了我跟我哥的关系,到时候我哥要是输了,牵连到我们?” 粟广当即面色阴沉得仿佛乌云密布的天,声音也冷了几分,“刘婉君,你这是什么话?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粟广虽没能出人头地给你争脸,但也不是胆小怕事没有担当的怂蛋!” 见他态度凶起来,刘婉君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哼。你要是怂蛋,我当初才不嫁你呢!” 听她如此说,粟广的面色立即又缓和下来,挑挑眉,略带得意地说道:“嗯,我们两个能走到一起,你有眼光是一方面,我本身有胆也是一点。” 要知道,当初但凡他胆小一点,他们两个都走不到一起! 刘婉君看着他那模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两人初次相遇时他的样子,嘴角就不自禁地勾起笑意。 “你放心,小野极有可能跟我哥是一路的。” 第二百章 挨着睡 等刘婉君和粟广从屋子里出来,原本各自在忙的人目光都看了过去。 粟文秀还担心着单野的事情,出声询问道:“娘,小野的事情怎么办?我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她毕竟是在青山村生活过几年的人,对赵二树和杨二妮夫妻也多少有些了解,那夫妻俩个都不是什么好人,还很会胡搅蛮缠。 吴玉娘也说道:“是啊,娘的,我也觉得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那夫妻俩就跟无赖似的。” 刘婉君面色淡然:“放心吧,他们后面不敢再找来的。” 这话,不仅粟文秀和吴玉娘,粟广和严峻都愣住了。 三郎问道:“阿奶,你是对小野的那个护卫有信心是吗?” 刘婉君含糊不清地应了声,便招呼所有人入座吃饭。 粟家素来都是她的一言堂,大家对她的判断也始终信服,听她如此说,又见她神色轻松,便当真没有再多想,一个个听话地吃起晚饭。 只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米宝却提出要跟单野一块睡。 粟文秀有些意外,说道:“米宝,虽然你现在还小,但你还是个姑娘家,不好跟男孩子一起睡的。” 米宝道:“为什么啊?之前我不也跟哥哥们一块睡吗?” 粟文秀:“哥哥们是哥哥们,小野是小野。” 也是米宝年纪小,要不然,就是跟大郎他们几个一块睡都是不行的。 六郎问道:“姑姑,米宝不管跟我们睡还是跟小野睡,其实我们大家都是睡的大通铺,同一张床欸,为什么还不一样?” 粟文秀只好解释道:“米宝是想挨着小野睡,这不行的。” 六郎挠头,这还跟挨着有关啊?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那不能挨着小野睡,就挨着我跟四哥睡呗。”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 现在的六郎就喜欢黏着米宝一块,妹妹长得越来越可爱,白白嫩嫩软乎乎的,身上还有一股子奶香,可好闻了! 他喜欢跟妹妹挨着睡,能跟妹妹睡,就算是四哥,他都能扔了。 大冬天的,四郎的身体跟个火炉似的,六郎在平日里最爱挨着他睡了。 当然了,最好的还是一边挨着米宝,一边挨着四哥了! 粟文秀的态度有点松动,正好这会儿单野刚洗漱完打算回屋,米宝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的他的腰,“娘,我就要跟小哥哥挨着睡!” 单野有点懵。 他低头看着米宝,“你说什么?” 米宝笑眯眯地说道:“小哥哥,晚上我们挨着睡呀!” 单野干脆地拒绝道:“不行。” 米宝脸上地笑容一僵,瘪着嘴,有点委屈,“为什么不行?” 单野抿了抿唇,他到底九岁了,知道男女有别,哪怕米宝还不到四岁,他也觉得还是要注意些。 毕竟他也没想过长大后真的和她成为夫妻。 不过,估摸着实话实说她也未必能理解和接受,单野想了想,说道:“因为你睡相不好,会影响我睡觉。” 米宝瞪大了眼睛,而后鼓起了腮帮子,“小哥哥你胡说,我睡相可好了!” 第二百零一章 吩咐 到最后,米宝还是没能成功跟单野挨着睡。 粟文秀关好屋门,转身看到米宝可怜巴巴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摆出了一张同款表情,走过去坐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吸引了米宝的注意,她轻轻地瞥过去一眼,抿了抿嘴唇,没忍住问道:“娘,你为什么叹气?” “没什么,娘就是有点伤心。”粟文秀声音都显得低落许多。 米宝睁大眼睛,屁股往粟文秀那边挪了挪,关心地问道:“娘,你为什么伤心?” 粟文秀哀怨地看了眼米宝,说道:“娘伤心宝贝闺女不要我了。” 宝贝闺女,那不就是自己吗? 米宝愣住了,“娘,我没有不要你呀。” “还没有?你才跟我一块睡多久啊,现在有了小野这个童养夫,就不要丢下我这个娘亲,跑去跟人挨着睡了。” “娘,我没有丢下你啊。” “哼。要不是小野不答应,你现在都跟人家一个被窝了。” 粟文秀说着,忽然背过身去,抬手捂住了脸。 米宝以为她哭了,当下急了,“娘,你别伤心,米宝不想你伤心的。” 粟文秀声音有些低,“人家不答应,你刚刚还一副伤心的模样,米宝,真没想到你这样的,才这么小,还没嫁人呢,就开始嫌弃我这个娘亲了。” “娘亲,米宝没有嫌弃你!”米宝急得一把抱住了粟文秀,“米宝就是怕小哥哥被人家抢走,想看着小哥哥而已。” 粟文秀身体一僵。 不是,闺女,你才多大啊,就这么有危机意识吗? 占有欲这么强啊。 “娘,你别伤心了,米宝以后再也不说跟小哥哥挨着睡了。”米宝巴巴地承诺道。 屋外,单野正从粟文秀她们的屋子前经过,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等到了粟家院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他略微站了会儿,成二几个凌空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跟前,“殿下!” “今日那对夫妻俩,让他们不要再找过来。”单野低声吩咐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闹出人命。” 成二:“是,属下晚点就去处理这个事情。对了殿下,圣上已经知道您的情况了。” 单野听到这话,眸光微动,“皇爷爷怎么说?” “皇上得知殿下无事松了口气,只是,皇上认为现在京城局势紧张,让殿下暂时不要回去。殿下,皇上的意思倒是跟殿下的想法不谋而合。” “嗯。”单野对此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道:“我让你们找的人呢?” “宋神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算算时间,应该元宵过后会到。” 单野点点头,“那就好。另外,你们暗中查个人。” “什么人?” “刘婉君。” 成二愣住了,“殿下,那不是这粟家的老太太吗?” 他不明白,一个乡野的寻常老太太,有什么好查的? 单野微微眯起眼睛,“我总觉得这个阿奶不太简单。” 成二紧张起来,“殿下,你是不是换个地方落脚比较好?” 如果对方身份不简单,那就存在一定危险了,成二觉得这种情况最好避开些。 单野却摇摇头,“静观其变。你让人去查就是了。” 第二百零二章 陪我一块上课好不好 次日,单野还在被窝里睡着,翻了个身,总感觉有什么在盯着自己,拧着眉头微微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到一张歪着的脸。 他默不吭声地将眼睛闭上,过了会儿,再次缓缓睁开。 这回,他看清楚了,是米宝的脸。 小姑娘梳着羊角辫,两手交叠撑着下颌,正歪着脑袋俯在他旁边的被褥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不得不说,这姑娘的眼睛是真的又大又圆,跟溪水似的,一眼望过去的干净。 见单野醒了,米宝立即眉眼弯弯,冲着他咧嘴笑了起来。 笑得有点傻。 单野转身换了个仰躺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隔着被子靠在他胸口上。 米宝仰着那张白嫩嫩的小脸,软软糯糯地说道:“小哥哥你醒了。” 额头的伤口已经涂上了药膏,瞧着没有昨天那么严重了,可小姑娘生的白,硬是衬得那伤口特别醒目吓人。 单野深吸了口气,一只手避开米宝额头的伤,摸她的小脑袋。 米宝这段时间营养跟上了,头发不再枯黄,又黑又亮不说,摸起来还格外的柔软,当然了,卷还是很卷的,因为长了不少,最近都开始梳羊角辫了。 单野揪了揪米宝一边的羊角辫。 虽然控制着力道,但是还是难免会把头发给弄乱,米宝却一点都不生气,始终笑眯眯的。 单野并没有躺多久,很快就坐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又看了看大通铺其他的位置,嗯,除了赖床的四郎,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 他自幼习武,听力极好,听着四郎那均匀的呼吸声,就知道人睡得正香,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在粟家待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单野对粟家人也有一定的了解,四郎要没有人叫,绝对睡到太阳晒屁股都舍不得起床的。 他没有管四郎,看向跟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米宝,问道:“你不去外面跟六郎玩,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米宝:“小哥哥,你今天陪一块去师傅那上课好不好?” 单野愣了,“为什么?” 米宝:“我想你陪我一块去!” 单野拒绝:“我还要给六郎上课,不好陪你去的。” 米宝:“没关系啊,你跟六哥一起去。” 单野:“这样不好。” 之前六郎就一直想跟米宝一块去叶老那待着,家里都不同意,就担心会叨扰到叶老。 更何况,单野也不喜欢去别人家待着,不自在。 然而,拒绝的话才说出口,单野就发现米宝的眼神都黯然了。 她微微低下头,抿着唇不说话了。 单野:“……”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她的脸上解读出了委屈的情绪。 心里莫名地就有点烦躁。 “那个……” 单野还在纠结要说点什么安慰米宝,门外就传来了六郎的声音,“米宝!米宝!吃早饭了!顺便把四哥那个大懒猪叫起来!” “知道啦六哥!” 米宝扬声应了句,也不跟单野说话了,手脚并用地从单野身上翻跨过去,爬到了四郎的身边,两只手抓着被子,呼地一声,就把被子掀了起来。 “哎呀娘呀,好冷!” 第二百零三章 被盯上了 吃过了早饭,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出了个大暖阳。 趁着距离给六郎上课还有点时间,单野去了趟茅房,等出来的时候,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四郎坐在门口晒太阳,他特地挑了张有靠背的藤椅,整个后背贴在靠背上,像只懒洋洋的猫,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模样。 单野四处找了找,过去问他:“六郎呢?” 四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跟米宝一块去叶大夫那了。” 单野:“他不上课了?” 四郎:“让你过去叶老那给他上课。” 单野听了,微微皱了下眉头。 家里之前可是给四郎三令五申,让他不要跟着米宝去叶老那的。 他忽然想起了早起时,米宝让自己陪着去叶老那上课的事情,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四郎也不管他,自顾自继续晒太阳。 单野出了院子,原本打算去叶老家的,一块小石子滚落在了他的脚边。 举目四望,除了树和草垛,也没有看到什么人的身影。 粟家住的偏,最近的邻居都在数百米开外。 单野脚步一顿,而后转了方向,沿着小径,去了粟家附近的那块空地。 才到地方,成二便现身了,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跟前。 “怎么了?”单野问道。 成二的脸色有些凝重,“殿下,你被人盯上了。” 单野神色微变,“怎么回事?” “昨夜,属下去青山村处理那对夫妻的事情,意外发现那对夫妻找上殿下并不是单纯为了让殿下回去继续给他们做童养夫,而是想把殿下卖给其他人。” “卖给谁?” “……” 成二的抿着唇,表情有些迟疑。 “不好说?” 单野的面色还算得上平静,但是成二听着他的语气,心里莫名的就感觉到一股威慑。 “对方是个镇上富户的公子,是个秀才。” 讲到这里,成二有些欲言又止。 单野并不追问,而是默默地等着成二继续说下去。 “殿下,和那对夫妻接触的是那公子府上的下人,从那个下人口中得知,那个秀才原本就好龙阳,而近日,又偏好喜欢略小容貌好看的男孩。” 成二硬着头皮将昨日从那个下人口中逼问出来的内容给说了。 说完,他马上追了一句:“殿下,那个秀才具体情况如何,属下已经让人去核实了。” 单野虽然才九岁,倒也知道好龙阳是什么意思。 成二等了片刻,都没等到单野说话,不由得抬起头来打量了眼单野的脸色,嗯,实在算不上好看。 “殿下,属下昨夜已经警告过那个下人,他应该会放弃。” 其实,有他在暗处护卫,就算对方贼心不死,也不会得逞。 不过成二秉承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原则,觉得还是要告诉小主子,让他心里有个防范比较好。 尽管这样会让小主子的心情不太愉快。 好一会儿,单野才开口道:“我知道了,好好调查下对方的底细。过程中要注意些,尽量不要闹出什么动静来,我现在只需做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就好。” 第二百零四章 新小厮白云的恐惧 于此同时,安和镇黄府。 黄卓云刚刚洗漱完,正张开双臂站在那,由着小厮给自己穿衣。 原先近身伺候的小厮墨书已经被撤了近身伺候的资格,现在这个是新来的,伺候他也有好一段时间了。 这小厮名叫白云,才十五岁,五官拆开来看格外普通,但是凑在一块却极其的耐看,越看越能瞧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加上他皮肤白净,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黄卓云看着看着,眼中像是被点了火,眼神渐渐变得灼热了起来。 白云全程低着头,却始终忽略不了头顶的视线,感觉到那视线越发强烈,眼睫不禁颤动几下,本能地将头低得更低,生怕让对方瞧出自己眼底的恐惧。 他原本是个在前院扫地的,有一天莫名地就入了二公子的眼,本来还以为攀上了个好主子,可伺候了这段日子,他已经知道二公子不对劲了。 白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落入虎口的白羊,明明还活着,却每天都忐忑害怕着,不知道那张着血盆大口的恶虎什么时候突然就会把自己一口拆吞入腹。 黄卓云猛地上前一步向白云靠拢。 白云吓了一跳,赶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系好了衣带,身体向后退开。 然而,右腿才向后迈了一步,下巴就被一只手给托住了。 他被迫抬起了头,就对上一张狭长的阴冷的眼睛。 那眼睛明明不丑,偏偏里面透着的眼神让人感觉仿佛对上了一条毒蛇的眼睛。 白云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两下,垂放在身侧的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强忍着才没把人一把推开。 黄卓云明打量着白云的脸,勾唇笑道:“好端端的,怎么脸色突然变得这样白?” 他的声音柔和,话语里带着关切。 白云却觉得好像一阵冷风吹进了他的耳朵里,那股冷通过耳朵直钻进了他的心里面。 “公,公子,奴才没事,就是昨夜有些着凉,肚子有点痛。” 白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黄卓云恍然,“哦,着凉了啊。看来你的屋子里还不够暖和,要不要今晚来我屋里过夜,我这边肯定暖和。” “不不不,不用了,公子,奴才……” “你是我近身伺候的小厮,不用跟我客气。”黄卓云根本不理会白云的拒绝,眼神里带着几分轻佻,“照理,我屋里该有陪床丫鬟守夜的,但是我素来不喜那些娇娇柔柔的女人,都拒绝了。现在想想,守夜的人还是要有的好,既然不喜欢丫鬟,那就选小厮好了。白云,这是你分内之事呢。” 一听“分内之事”四个字,白云的脸色更白了。 他很想拒绝,面对黄卓云那似笑非笑的脸,竟一个拒绝的字眼都不敢吐出。 黄卓云仿佛很喜欢他现在这样的反应,双眼微眯,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摸白云的脸。 白云下意识就想躲开。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公子,墨书被人打了。” 第二百零五章 不专心 桃花村。 “啪”的一声。 一把戒尺叩打在米宝跟前的桌子上。 米宝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扭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叶老。 “又东张西望了。” 叶老布满皱纹的脸上不见一丝笑意,挺直着腰板站俯视着米宝,那一瞬间仿佛犹如大山从头压下。 米宝坐正了身体,低垂眉眼小声应道,“对不起,师傅。” 叶老看了她一会儿,放下手中的戒尺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说吧,为什么上课这么不专心。” 米宝抿着唇不说话。 叶老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米宝从来了以后就频频朝门外张望。 “你一直往门口看,是在等谁?”叶老问道。 米宝还没有回答,坐在一边角落里自己在默写《三字经》的六郎举起了手,“叶大夫我知道,米宝在等小野!” 叶老:“等他做什么?” 六郎:“米宝担心昨天那两个坏人又过来抢小野!要是小野被抢走了,米宝就没有童养夫了!” 叶老挑了挑眉。 早上一见到米宝,他就注意到米宝额头上的伤了,询问以后自然也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是知道单野目前负责给六郎启蒙,所以看到的六郎跟着米宝一块过来的时候还挺意外的,就是没有多问。 “既然这么不放心,一开始直接把人带过来不就好了?” 叶老其实并不介意米宝带人一块过来他这里,否则今日也不会让六郎跟米宝在一个屋子里待着了,反正真有什么让外人知的真传,他再把米宝单独带到别的屋子里教就是了。 六郎挠了挠头,“米宝想让小野过来的,但是小野不愿意。不过没关系的,他每天早上都要给我上课的,我人在这里,他肯定要找过来的!” 叶老平静地看了六郎一眼。 合着,这小子就是纯纯的工具人啊。 单野来不来,叶老无所谓,他再次拿起戒尺,在米宝桌面上再次叩击了两下,说道:“再不专心上课,我就给小黄下毒,把它毒死。” 米宝立即瞪大了眼睛,面色焦急道:“师傅不要,我一定专心上课!” 原本跟守门神似的蹲坐在门外的小黄忽然站了起来,冲着里面汪汪叫了两声。 六郎也被叶老的话给吓到了,这会儿听见小黄也叫,当即说道:“叶大夫,小黄都被你吓到了!” 叶老长得老,还不苟言笑的,冷不丁冒出那样一句话,确实把人给吓到了。 他本人却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话会吓到两个孩子,听见小黄的叫唤,连个眼神都没向外瞟一眼,而是用戒尺轻轻拍了拍自己左手的手心,吩咐米宝:“把刚才让你背的东西背一下。” 米宝眨了眨眼睛,就背了出来。 六郎看得目瞪口呆,那么长的东西,妹妹竟然真背出来了? 这还叫专心? 低头看了看自己默写得磕磕绊绊的《三字经》,六郎好想原地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如果二哥在就好了…… 六郎有点后悔没把二郎给带过来了。 米宝本以为有六郎在这边,单野肯定会找过来的,没想到直到上完课,都没有看到单野的影子。 第二百零六章 洗菜 临近中午的时候,米宝下课,和六郎手牵着手一块回家。 进门就看到在井边洗菜的单野,两人对视一眼,米宝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单野看向了她旁边的六郎。 明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六郎却无端地哆嗦了下双肩,他向后退了两步,又踩着小碎步慢腾腾地走到了单野跟前。 六郎表情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单野也不搭理他,低下头继续洗菜。 自从来了粟家,他偶尔也会帮着干活,从前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堂堂太孙,如今也会在大冬天洗菜了。 他的动作迅速,抓着两片菜叶子,就着盆里的水捋一捋抖一抖,抖掉大部分水就放到一旁的空盆里。 转眼的工夫,已经洗了一大把。 六郎瞪大了眼睛,“哎呀,你怎么能这么洗菜?!” 单野动作顿了顿,盯着手上的菜叶子,不明白这样洗有什么问题? 家里其他人不也是这样洗的嘛? 六郎抡起袖子蹲了下来,将单野洗好的那些菜全部重新倒回了水盆里,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抓起其中一片,就开始仔仔细细地一片片用手刷洗,洗完前后翻转仔细看了看,才抖掉水分放到空盆里。 嘴里还念念有词,“等这些洗完后,要再打盆水冲洗一下,才算洗干净了。” 单野看着他慢条斯理、细致到过分的动作,眉头都拧起来了,这样洗得洗到什么时候? 米宝走过去也要帮忙,六郎不让,“阿爷可说了,米宝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跟叶大夫学东西,家里的事情最好别做。” 米宝,“……” “小野,菜洗好没?”大郎从灶屋走出来,看到是六郎洗菜,愣了下,随即扭头朝着西屋喊道:“四郎,别躲在屋里偷懒了,赶紧出来洗菜!” 西屋里没动静。 大郎等了会儿,扬声道:“再不出来,中午就别吃饭了。” 六郎转头道:“大哥,我们在洗呢。” 大郎对他温和地笑笑,没说话。 这时四郎打着哈欠从西屋出来了,嘴里还念叨着:“大哥,家里这么多人,怎么就使唤我?” 大郎:“二郎他们带小黄他们出去遛圈还没回来。” 四郎指了指米宝他们,“这不是还有两个呢?” 两个指代的自然是单野和六郎,米宝是全家公认的宝贝疙瘩,不用干活的。 大郎微笑道:“没看到现在是六郎洗?” “六郎洗就六郎……”四郎随口就应话,应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了看日头,嗯,时辰可不早了。 再看看六郎一片一片慢吞吞洗菜叶,而单野坐在一旁看着几次想插手都被六郎嫌弃推开手,这样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肚子这会儿还特别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四郎叹了口气,一脸认命的表情,走过去,“我来洗吧。” 六郎嫌弃地皱眉,“不用,四哥你洗的还不如小野干净呢。” “呵呵。小六宝,是想感受下来自你四哥我的兄长镇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放松着两手的各个指骨关节,脸上笑得跟只要吃肉的狐狸似的。 六郎抓紧了手中的菜叶,苦着张脸。 四郎朝他迈过来一步,六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菜叶子跑进了屋,嘴里还骂道:“四哥大坏蛋,只会用武力欺负我!” 第二百零七章 帮忙 四郎被他骂了也不见生气,反而还扬声笑道:“哎哟,看来这些日子小野教得不错,我们小六宝都长进了,还知道武力这个词了呢!” 这要是搁以前,六郎定然只会说“四哥只会打我欺负我”之类的话。 六郎又跑到了门口边,“哼!” 刚哼完,就看到单野轻飘飘看过来的目光。 也是这会儿,六郎才想起,今天上午单野没给自己上课的事情。 他其实还挺开心的,毕竟单野上课太严厉了,稍有走神,那手心就得挨板子,可是,开心之外,还有点心虚。 唉,明明是小野不去给他上课,怎么搞得好像是他逃课一样。 怕怕的。 六郎不敢直面单野的目光,又不想丢了面子,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本以为单野会揪着这个事情找他说说,或者下午把上午没上的课给补上,但是一整天都过去了,单野始终没说什么。 这一天平静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六郎显然不觉得平静,因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越临近天黑,越忐忑。 米宝凑到他的身边,盯着他的脸瞧,“六哥,你怎么了?” 六郎:“米宝,都一天了,小野都没有找我上课,我有点担心。” 提起单野,米宝的表情也暗淡了下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六哥,小哥哥一天都没跟我说话了。” “啊?这样吗?”六郎挠了挠头,“我没留意。” “不过今天我还是过得很开心的。”米宝又振作起来,“至少今天没人来抢小哥哥了。” 六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忽然转头很认真地说道:“米宝,等会儿阿爷阿奶知道我今天没上课,要是找我算账的话,你可要帮我求情啊。” 阿爷倒是没事,他可以撒娇,关键是阿奶…… 想到刘婉君,六郎生怕米宝不同意,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忘了,我今天没有留在家里上课,完全是因为你想让单野跟着去叶大夫家的。我可完全是为了给你帮忙的。” “我帮了你,你也得帮我呀,这样才是好兄妹。” 米宝看着六郎郑重的脸色,表情也跟着郑重了起来,还重重地点了点头,“六哥放心,米宝一定会帮你的。” 六郎听了她的承诺,总算松了口气。 “帮什么?”一颗脑袋忽然的从两人中间探了出来。 米宝和六郎都被吓了一跳,分别往旁边侧开了身子,扭头一看,就看到二郎那张精致的脸蛋,还表情还笑眯眯的。 “二哥,你别突然冒出来吓人好不好?”六郎小手拍了拍胸口控诉道。 “六郎你胆子真小。”二郎不以为意地回了句,追问道:“你们还没回答我呢,什么帮忙?” “也没什么啊,就是我今天没上课,回头怕阿爷阿奶知道了我可能要挨打,所以” 二郎恍然道:“啊,这个事情啊。没事的,回头阿爷阿奶要是生气,我也帮你说好话。” 六郎眼睛一亮,“真的吗?二哥你说的啊!” 多个人帮忙求情自然是最好的,六郎对此来者不拒! 他想了想,激动地去找了其他几个哥哥,成功让他们答应帮忙求情。 其中直接跳过了四郎,嗯,他还记着中午四郎威胁自己的事情呢。 四郎对此呵呵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丢出两个字,“等着。” 第二百零八章 紧张兮兮 六郎自认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还觉得四郎的话莫名其妙,但就是莫名觉得心虚。 家里的几个孩子不知不觉养成了习惯,家里大人但凡有谁外出回来了,只要没在做事情的,都会跑到大门口去迎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严峻回来了,听到动静的四郎和六郎他们全都跑了出来。 米宝是最热情的,张开两只手臂就冲着严峻跑了过去。 严峻见了,迅速地将肩上的担子放下,单膝点地蹲下来,同样张开双臂,轻轻松松就将米宝给抱了起来,还转了几个圈。 整个院子都是米宝的笑声。 等严峻把米宝放下来的时候,米宝就跑过去看担子,发现好些东西都不见了,笑得眉眼弯弯,扭头冲严峻说道:“严叔叔好厉害,今天又卖出去好多东西啊!” 严峻看着米宝那与有荣焉的样子,只觉得心口鼓鼓涨涨的,面上也带上了笑。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米宝的脑袋。 自从伤好后,他硬是死皮赖脸继续在粟家住着不肯走,前后加起来也住了有两个多月了,除了粟文秀总是对他表现出不耐烦不爱搭理的样子,粟家其他人倒是也不算太过排斥他,要说真的欢迎自己,甚至主动亲近自己的,也就米宝一个了。 对此,严峻认为主要是因为米宝她们母女之前还住在青山村赵家的时候,自己总是暗中偷偷照顾米宝有关。 小丫头是个善良知道感恩的,所以一直念着他的好呢。 严峻不知道的是,米宝其实私底下偷偷地把自己幻想的爹爹的样子代入到严峻的身上。 米宝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严叔叔是自己的爹爹该多好。 小姑娘知道娘亲不待见自己喜欢的严叔叔,也就从来没有跟人吐露过自己内心的想法,若是粟文秀在家,她都不敢太过亲近严峻,就怕娘亲不高兴。 毕竟,严叔叔毕竟只是叔叔,娘亲可是亲娘亲呢! 米宝每次想到这个,都控制不住地叹气。 六郎很放松,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眼四郎。 其他人看到回来的是严峻,打过招呼也就各自散了。 四郎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起眼皮一瞥,正好跟六郎那双大眼睛对上了。 恶趣味瞬间从心头冒起。 四郎坏坏一笑,“哼,等着。” 又是那两个字,六郎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四哥在逗自己玩,而且坏心眼! 随即又抿了抿唇,小眼神有点飘。 四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六郎索性也不进屋里了,搬了小凳子就在外面坐着,眼睛盯着院门外面,时不时地还回头看眼里面,鼓着腮帮子满脸戒备的样子。 二郎和三郎在井边帮忙洗菜,抬头看了看坐在矮凳上的六郎,不解地询问旁边的三郎,“小六宝这是做什么呢?” 三郎摇了摇头,“谁知道啊。” 二郎:“外面风那么大,也不怕冷着。” 严峻进去放东西了,米宝没跟进去,走过来要帮忙洗澡。 三郎赶紧伸手给拦住了。 二郎想着米宝跟六郎整日黏在一块玩,便问道:“米宝,你知道你六哥这是怎么了嘛?我看他紧张兮兮的,他闯祸了?” 第二百零九章 你二哥我人美心善 米宝看了看那边的六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呀。六哥没闯祸的。” “要说闯祸的话,倒是闯了。”三郎说完,见米宝和二郎都看过来,便解释道:“你们忘了?他今天没上课。肯定怕阿爷阿奶找他算账!” “啊,这样啊。”二郎恍然大悟。 米宝有些自责,“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要六哥陪着我去师傅那里,他也不会没上课了。” 二郎却道:“要我说,还是小野太不笨了。六郎既然在叶大夫那里,那就直接去叶大夫那里上课不就好了?或者下午给六郎补上也行。他非就那么耗着,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要让六郎挨骂。唉,我们小六宝真可怜。碰上这么个狠心的师傅。” 三郎道,“我觉得他做的不算错,毕竟都跟六郎说好了的,每天上午乖乖在家里上课。之前定的是早饭前,后来六郎不乐意要改时间,小野已经迁就他改了,这次要是再顺着六郎,跑去叶大夫那上课,那不就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吗?他这样也是讲原则,是好的。” 米宝抿了抿唇,更自责了。 二郎反驳道:“那就算讲原则,也不能让咱们小六宝挨骂啊!小六宝又没有犯什么大错。” 三郎应道:“原则这种东西,跟犯错不犯错是两码事吧?” 二郎瞪眼,“怎么没关系了?哼。反正我就觉得小野有点过分了!” 说到这里,二郎忽然抬起眼皮看了眼米宝,身体挪了挪,朝米宝这边靠近过来,“米宝,这个事情就教会我们一个道理,有时候两个人长得一样好看,就不能再只看脸了,得看内在。” 米宝不明白二哥怎么突然讲起好看不好看的事情了,想到这个哥哥平时最看重的就是脸的事情,便也没有多想。 她眨了眨眼睛,“二哥,你之前不是说一看脸二看身材吗?不能再只看脸的时候,不是应该看身材的吗?” 二郎,“……” 大意了。 当时小野都还没被妹妹捡回家呢。 早知道有朝一日会有个跟自己争美的小野到家里来,他绝对不会那样说的! 见米宝那双足与自己相媲美的桃花眼还在眨巴眨巴看着自己,显然是在等他的回答。 二郎绞尽脑汁,冒出了一句,“此一时彼一时。” 米宝歪头,“什么意思?” 她问的格外真诚,二郎觉得心虚,选择直接跳过这个问题,说道:“总之,你只要记得,你二哥我不但人美心还善,肯定不会有人比我好看的!知道吗?” 米宝点点头,“嗯,我知道二哥好看的!” 二郎纠正:“是最好看!” 米宝从善如流点点头,“嗯,最好看!” 二郎满意地笑了。 然而,才刚笑,就听米宝又说道,“小哥哥也是最好看!” 二郎脸上那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他忽然很生气,正巧单野从眼前经过,他立刻鼓起腮帮子瞪了过去。 单野被看得莫名其妙。 三郎抬手捂脸,唉,二哥明明那么笨,为什么还那么喜欢以貌取人? 瞧瞧人家小野,长得也好看,却从来没有把这当回事,也就二哥,自己爱比美也就算了,还把人家当假想敌了。 好丢脸。 “乖孙们!我们回来啦!”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二郎的秘密 六郎的双肩悚然一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只小手抓在一起,眨巴着大眼睛往前看,就看到自家的驴车由远及近地靠近过来。 目光直接跳过了坐在前头的粟山和粟广,而是看向了他们的后面。 咦,阿奶和娘不在车上。 自从家里有了驴车,每次粟广他们回来都会顺道把刘婉君她们几个接上。 六郎虽然疑惑为什么车上不见刘婉君婆媳的身影,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松了口气。 米宝几个也听到动静了,纷纷跑到了院门口。 严峻放好东西也出来了,只看过去一眼就立刻锁定住了坐在粟广后头的粟文秀。 驴车到了院门口,大家纷纷让出一条道。 悠哉游哉踩着蹄子的驴在经过米宝身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朝她略低了下头颈,态度中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恭敬和虔诚。 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然后默契地谁也没有点出来。 毕竟驴子每次回来都会这样,大家都看习惯了。 四郎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单野,见他面色平静而从容,仿佛完全不以为意,微微歪了下脑袋。 尽管家里人都商定好了,绝对不对外说米宝的独特之处,平时若是米宝有表现出来,也尽量帮着遮掩,可单野也住在家里,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防不胜防,怎么这位好像从来没觉得奇怪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家里开会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呢! 单野扭头见四郎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问道:“怎么了?” 四郎抬手捏了捏下巴,说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贵人的与众不同之处是不是包括方方面面……” 单野:“……” 也不知道这个四郎怎么回事,就认定了他是贵人。 想到这里,他问道:“听说你现在开始帮人看面相赚钱了?” “嘘!”四郎赶紧冲单野比了个手指放唇上的噤声动作,表情格外严肃,“你听谁说的?” 单野:“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我给人看相的前提条件就是不能告诉家里人。是谁那么大嘴巴告诉你的,简直一点信誉都没有!回头我要追着要食言的补偿费!”四郎咬牙切齿道。 单野:“是我的护卫告诉我的。” 四郎皱眉,“你的护卫不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盯着我的事做什么?还这么八卦告诉你!” 单野:“他去镇上帮我办事,回来路上凑巧看见的。” 四郎看了看其他人,粟广他们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大家都正围着驴车周围看东西,没人注意到这边。 他抬手掩唇凑近单野,压低声音问道:“这个事情,你没有告诉家里其他人吧?” “没有。” 四郎松了口气,随即又笑道:“好兄弟,要仗义。准妹夫,这个事情你知我知就好,可别让家里第三个人知道了哦。” 单野不解,“能给家里赚钱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要瞒着?” 四郎:“哼,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识过我娘的棍子。” 说到这里,四郎的目光忽然瞥了眼站在米宝身边,被驴车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记了忐忑的六郎,坏笑道:“不过,你应该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会有鬼吗 等到刘婉君和吴玉娘婆媳两个回来,晚饭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就在大家准备碗筷摆饭的时候,六郎好几次偷偷抬眼瞅刘婉君,时不时地还会看一看单野和四郎。 米宝被他牵着手站在他身边,小姑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歪头看他,问道:“六哥,你怎么总偷偷看阿奶、四哥和小哥哥啊?” 六郎耷拉着脸,说道:“米宝,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了。” 米宝瞪大了眼睛,“六哥,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六郎叹气,“你忘了?我今天没上课。” 米宝眨眨眼,“这,这是亏心事?” 还没等六郎回答,米宝又很紧张地问道:“六哥,那晚上会有鬼来敲咱们家的门找你吗?” 她扭头四处打量。 二郎正好从两人的身后经过,立即凑了过来,“什么鬼?这世上有鬼?为什么鬼会大半夜来敲我们家的门找六郎?” 六郎苦着脸。 米宝乖巧解释道:“二哥,六哥说他今天没上课是亏心事,晚上会有鬼来找他的。” “啊?!”二郎震惊,“没上课这么严重的吗?我前些年也偶尔不上课,也没有鬼找我啊。” 米宝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二哥你睡觉太沉了,所以鬼来找你了,你也没有听见?” 实话实说,二郎睡觉确实牛,基本上每天晚上一沾枕头就睡着,而且睡着后雷打不动,再次睁眼直接就是天亮。 对他这样好的睡眠质量,家里人都很叹服的。 四郎就曾经感叹过,幸亏自家二哥没有睡懒觉的毛病,否则每天早上真是谁叫都没用。 当然,这番感叹自然引起了全家人的嗤之以鼻,因为他是全家公认的最会睡懒觉的人,但凡有机会,他都会偷懒跑去睡觉。 二郎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两件,一件是自己长得好,谁都比不上,一件就是自己睡得好,都说睡得好身体好,皮肤也好,皮肤一好,他自然就会长得更好看了! 所以一听米宝的话,他想都不想就觉得很有道理。 他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庆幸道:“还好还好,得亏是我睡得沉,否则就要跟鬼打照面了!得吓死我!” 米宝拧着秀气的眉头,“那六哥怎么办啊?六哥一点点小动静都会被吵醒。” 六郎接收到米宝担忧的眼神,咽了咽口水。 他一开始只是随口说了句感慨,并不是真的说鬼的事情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妹妹和二哥的对话,他真的产生了怀疑,这世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晚上不会真的有鬼来找自己吧? 早知道不说那话了! “扑哧!”就在六郎忐忑害怕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兄妹三人回头,就看到四郎抓着碗站在嘴边,耸肩在笑。 他身边的三郎手里正端着盘菜,正用着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二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米宝总觉得三哥看二哥的眼神像是在看笨蛋似的。 六郎一看四郎在笑,也顾不得忐忑的心情,生气道:“四哥,你笑什么?!” 第二百一十三章 哭 六郎是真觉得自家四哥很讨厌,时不时就会冲他阴阳怪气地笑,笑得他心里毛毛的。 四郎敷衍道:“没笑什么,我想笑就笑,还非要有理由了?” 这话六郎自然是不信的,但是四郎不说,他也没办法。 “媳妇儿,你回来啦!”粟广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一会儿就见刘婉君和吴玉娘进屋来了。 “阿奶!”米宝热情地迎上去。 刘婉君嫌弃的粟广的表情一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弯腰就将米宝从地上抱了起来,“米宝,今天过的开心吗?” 米宝点头,“阿奶,米宝今天很开心的。” 刘婉君伸手捏了捏米宝脸上的婴儿肥,心情好得不行。 粟广见外孙女被刘婉君抱了,眼睛便四下里看,“咦,小六宝呢?刚不还在这里?”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也开始四下里找。 四郎探出身子,朝三郎身后伸手,轻而易举将六郎给拉了出来。 六郎身体想躲,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粟广不解,“小六宝,你这是怎么了?快过来,让阿爷亲香亲香!” 六郎最擅长跟粟广撒娇卖萌了,但是这会儿却不敢上前,固执地躲在三郎的后面,一颗小脑袋探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刘婉君。 四郎嘴角勾起一抹笑,朝着刘婉君的方向,张口道:“娘,咱们家六郎今日翘课了!” 吴玉娘正要转身去灶屋看看,就听到四郎这话,又转回身来,眼睛直直地就朝着六郎看过去。 六郎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四哥要告状得对象并不是阿奶,而是娘亲! 大意了! 忽然觉得屁股疼。 六郎的一只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屁屁,眉毛都拧弄出了大大的“苦”状。 “娘……我不是故意的。”他可怜巴巴地解释道。 吴玉娘没说话,淡淡地看了他会儿,就转身出去了。 这沉默的表现,让人不明所以。 六郎心中抱着侥幸,娘这是不追究了? 当吴玉娘抓着根棍子再次从外面走进来那一瞬,六郎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了! 六郎嘴唇都哆嗦了几下,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阿爷救命!” 这一声跟嚎出来似的,让粟广吓了一跳。 他立即冲过去一把抱起了六郎,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没事,小六宝,挨顿打而已,又死不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六郎更是大着嗓子哭得更狠了。 这才眨眼的工夫,那白嫩嫩的小脸已经布满泪水。 米宝看着都急了,也红了眼眶,晃着脚让刘婉君把自己放下来,径直就朝着吴玉娘跑过去,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腿,“舅妈别打六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六哥没上课的,舅妈要打就打我!” 吴玉娘有些无奈,抬起眼皮盯着六郎,“还没打呢,哭什么?平时总爱在米宝面前摆哥哥的样,这会儿不要做哥哥的样子了?” 六郎两条小手臂跟抓救命稻草似的搂紧了粟广的脖子,泪眼婆娑地看了眼米宝,咧了咧嘴,说道:“我想当哥哥,但我更怕挨打!四哥挨打也哭呢!”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小哥哥做梦 四郎听到六郎的话,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以为意。 那么多兄弟,就他挨的打最多,早习惯了。 这六郎一看就是挨的打少,所以才会这么害怕。 瞧瞧哭的那丑样。 二郎侧头瞥了眼四郎,小声说道:“四郎,小六宝都哭成那样了,你还一副瞧不上的样子,未免也太冷血了吧?咱们可是亲兄弟呢。” 四郎也瞥了回去,不动声色道:“二哥,我主要是觉得他哭的有点丑,一点都勾不起我的同情心。” 丑吗? 二郎愣住了,他就觉得六郎哭得可怜,他有点心疼。 他控制不住自己地走到了粟广的身边,仔细看了看六郎的脸,然后默默地回来,并抬手捂住了眼睛。 四郎被他这举动给逗乐了,问道:“怎么?” 二郎:“四郎,我发现你有个毛病。” 四郎:“嗯?” 二郎:“你就是太会说实话了。” 四郎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六郎抽抽噎噎的哭声中,四郎这笑声就显得突兀了,大家都朝他看了过去。 四郎赶紧收起了脸上的笑,正想装作若无其事,抬眼却对上了吴玉娘盯过来的眼神,他视线下移,看向了吴玉娘抓着棍子的手。 他眼尖地发现吴玉娘抓着棍子的手收紧了几分。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哎哟!娘,你打我干什么呀?”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响起了四郎痛叫的声音。 “你弟弟都哭成那样了,你还幸灾乐祸!有本事跟我告你弟弟的小状,就不知道盯着他好好上课吗?” 打起四郎,吴玉娘可说是得心应手,那一下一下声音干脆得很,“做哥哥做成这个德行,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打你!” 四郎素来不是个会乖乖站着挨打的,当下在整个屋子里上蹿下跳,就为了躲避那棍子。 米宝和六郎本来都掉眼泪豆子的人,这会儿都看懵了。 要挨打的不该是他们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四哥? 六郎抬手抹了把眼泪,然后拍了拍胸口,不管怎么样,反正挨打的不是自己和米宝就好。 倒是米宝,很是担心四郎,眼见着四郎挨了好几下,疼得都哭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赶紧追在那对母子后面,边追还边说,“舅妈别打四哥,要打打米宝!” 刘婉君眼见米宝在后面追得够呛,赶紧吩咐离米宝最近的单野,“小野别愣着啊,快把米宝给拉住了。” 这要不小心摔了怎么是好? 单野反应也快,刘婉君一说,他就迅速动作,轻而易举地就将米宝给抓住了。 米宝挣扎,“小哥哥你别抓我!” 单野一把将米宝给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背,“听话。” 米宝素来是个好脾气的孩子,这会儿听到单野这话,忽然就来了气,用力地别过脸,“小哥哥做梦!” 单野愣住了。 他知道米宝很喜欢自己,自从到了粟家,这小家伙就一直对自己很好,总想亲近他,也因此挺听他的话的。 这还是第一次见米宝对自己发脾气。 “哼!小哥哥都不听我的话,还要我听你的话,大双标!” 第二百一十五章 红烧肉是我的解语花 因为四郎的“讨打”行为,六郎成功地躲过了挨打的命运。 等到大家都围桌而坐正式开饭的时候,刘婉君他们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对于单野今日没给六郎上课的行为,粟广他们几个长辈都没有说什么。 甚至刘婉君还赞许地点头道:“这事小野做得对,不能太惯着他们。” 米宝本就自责,听到刘婉君这么说,默默地低下了头。 粟文秀作为母亲,最是关注米宝这边,见她那表现,虽然心里有些不忍心,却也没有急着去安慰。 她能理解女儿的心思,这是太喜欢小野了,担心那夫妻俩再来抢人。 粟广也是留意到了米宝这边,偷偷用手肘碰了碰刘婉君,示意她往米宝的方向看,意思让她体谅下小孙女的感受。 刘婉君领会了他的意思,张口就道:“米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米宝抬起头,“阿奶,对不起,米宝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刘婉君笑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米宝眼眶都红了,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确实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不是自己任性,两个哥哥都不会被舅妈责备,四哥还挨了打。 粟广见不得米宝那样子,赶忙出声道:“好了好了,咱米宝还小呢,你别这么凶。” 刘婉君也没打算一直说米宝,拿起筷子,看着没有动筷的一桌子人,说道:“好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快吃饭。” 她动筷子从最近的那盘红烧肉里夹了一小块。 其他人见状,这才纷纷拿起自己的筷子。 动作最快的就要属四郎了,拿起筷子就朝着红烧肉那边下手了,因为距离远,他甚至站了起来,快准狠地挑了最大的一块。 那流畅的动作和坦然的态度,仿佛刚才被打得满屋子跑的人不是他一样。 “哎哟!” 四郎将红烧肉放到自己的碗里,一边咧着嘴角笑一边坐下来,才坐下就立即弹跳起来,左手捂着屁股,脸上的表情跟哭似的。 坐他身边的二郎关心地问了句,“四郎,你没事吧?” 四郎不委屈也不诉苦,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了回去,深吸口气道:“何以解臀疼,唯有红烧肉。” 三郎皱眉,“四郎,别乱改诗句!” 四郎心里嘟囔了声“书呆子”,也不理会三郎,自顾自地就咬了口红烧肉,随即眉头就舒展开来,“嗯,果然现在只有红烧肉是我的解语花。” 三郎再次道:“四郎,解语花不是这么用的。” 四郎翻了个白眼,依旧没有理他。 三郎见状有些无奈。 他身边的五郎碰了碰他肩头,说:“三哥,看在四哥屁股又开花的份上,就别跟他计较了。” 三郎:“……” 刘婉君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四郎,又看了看三郎,再从其他几个孙子脸上一一扫过,表情若有所思。 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一直持续到了临睡前。 粟广躺在床上,碰了碰身边躺着的刘婉君,“媳妇儿,你在想什么?” “你明天去村长家问问,村学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弄。”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用在外面跑了 次日,米宝醒来,揉着眼睛坐在床上醒神。 等清醒过来后,她熟练地伸手从被窝里掏出自己得衣服,然后一件一件给自己穿上,滑下床穿上鞋就出门去了。 “洗漱洗素~” 自从米宝来到了粟家,性格开朗了不少,话说得多了,口齿也流利了不少,只是偶尔还是避免不了口齿不清得情况。 她一点没察觉到自己说含糊了,嘴里哼着不着调的调子,慢悠悠地从屋里出去了。 一出去,就看到粟广在井边打水,粟山正在院中修凳子。 米宝有点惊讶,“诶?” 粟山闻声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笑意,“米宝醒了啊。” 粟广一边提着水,一边也看过来,立即笑了起来:“哎哟,这不是咱们家最最最可爱的小孙女米宝吗?” “舅舅。”米宝乖巧地跟粟山打了声招呼,然后小跑着奔向了粟广,伸手要接他提着的水桶。 粟广赶紧提着水桶避开,问道:“米宝,这重着呢。” 米宝曲起手肘,信誓旦旦地说道:“阿爷,米宝力气大,米宝能帮忙!” “哈哈哈!米宝这是心疼阿爷想帮忙啊?” 米宝羞涩,不大好意思看他。 粟广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啧啧,要不说闺女好啊,打小就懂得体贴长辈,咱们家得亏有米宝,其他臭小子就没有米宝贴心!” 粟山听着粟广这话,莫名地就想起了米宝还没出生前,自家老爹总是催他们夫妻生闺女的情形。 心里忍不住暗暗庆幸有米宝,否则他们夫妻压力就太大了。 看着米宝那乖巧可人的样子,他很是赞同粟广的话。 小子哪有闺女可人疼呢? 米宝没有能帮着粟广干活,反倒还被粟广照顾着洗漱好了。 等洗好脸后,米宝的小脸微微有点红。 都跟阿爷说了可以自己洗,但是阿爷不听,她不愿意阿爷还会露出很伤心的表情。 米宝叹气,阿爷有时候怎么比六哥还容易受伤呢? “阿爷和舅舅今天不用出门吗?”米宝问道。 粟广看了她一眼,说道:“阿爷跟舅舅之前在忙的事情已经忙完了,接下来只要在家里做事情就好,不用再去跑了。” 米宝听了很是高兴,“真的吗?” 粟广笑了,“我们在家,你这么高兴啊?” 米宝点头,软软糯糯的声音应道:“外面好冷,容易生病。” 啧啧,这丫头是心疼他们,担心他们着凉生病呢。 米宝:“那阿奶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在家待着了?” “过几天应该也不用总往外面跑了。” 刘婉君昨晚说过,那浆洗的活计没法再继续了,虽然刘婉君说出来的时候口气里充满了怨念和遗憾,但是粟广却很愉悦,哪怕是现在,想起这事,嘴角也不禁勾起了笑。 “太好了!”米宝听了更高兴了。 “是挺好的!”粟广是真不喜欢自家媳妇去吃那种苦。 她曾经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却大冬天这样每天来回跑,还要在陌生人的家里,整天帮着在冰冷的水里给人洗衣服。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画 想到这里,粟广又不禁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丈夫的没用。 但凡他争气点,也不至于让媳妇那么受罪。 粟广忽然抬头对粟山道:“大山,去把我的笔墨纸砚准备好!” 粟山:“爹,你不是说吃过早饭再画吗?” 粟广皱眉,“吃吃吃,吃什么吃?你娘和你媳妇都出门受罪去了,你还有心思想吃饭的事?!”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粟山都愣了神。 见粟广的表情严肃,粟山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就进屋准备笔墨纸砚去了。 米宝知道笔墨纸砚是什么,她仰起头好奇地问道:“阿爷要笔墨纸砚做什么?也要上课学习吗?” 粟广慈爱地摸了摸米宝的脑袋,笑道:“阿爷不上课,阿爷画花样赚钱。” 一听“赚钱”两个字,米宝眼睛都亮了。 她知道,家里现在人口多,好多张嘴吃饭,还有哥哥们后面要去村学上课,也得花钱呢,所以钱很重要的。 阿奶就总说,多赚钱多赚钱,多赚钱才有好日子。 米宝牢牢地记住了刘婉君念叨,偶尔也会想一想赚钱的事情,可惜的是她还太小,也没有她能赚钱的活。 “阿爷,画画也能赚钱吗?” 粟广见米宝感兴趣,便耐心地介绍道:“分情况。” 他弯腰抱起米宝边走边说道,“想要靠画画赚钱,前提得画工好。但是画得好也不一定就会赚钱。” 米宝睁大了眼睛,画的好还不一定会赚钱? 粟广:“靠画画赚钱的人分好几种,一种是画家,专门画各种东西的,有画山水的有画人的有画物的,一种是画花样的,比如说喜欢刺绣的、做木工的等等这些都会需要些花样的,这类画工通常画的都是新奇的受欢迎的花样,还有一种是衙门里的画工,主要负责画通缉犯的人像,这个属于衙门里的人,钱不算多,但是也不少了。至于其他的,阿爷暂时还想不起来就不说了。” 米宝认真地听着,又问道:“那阿爷你是哪一种?是画家吗?” 面对宝贝孙女亮晶晶得眸子,粟广难得地觉得有些窘,轻咳两声道:“米宝,阿爷底子不好,可做不了画家。不过阿爷花样画的可好了!” 米宝想到舅舅是做木工的,家里面的桌子椅子都是舅舅自己做的,有些舅舅三两下就做完了,看起来结实耐用但是很简单,而有的舅舅就做的时间有些久,上面都会有特别漂亮的花纹,都是舅舅用心雕琢出来的。 米宝其实很喜欢那些有漂亮花纹的桌子椅子,看着就觉得高兴。 于是便问道:“阿爷是给桌子椅子画花样吗?” “也不只是桌子椅子,还有柜子啊床啊之类的,都可以的。” “哇!”米宝拍了拍小手,紧接着问道:“那阿爷到时候也会像舅舅那样在桌子椅子他上面雕出漂亮的花纹吗?” 粟广原本因小孙女略带憧憬的目光正有些小得意,眼下那得意便直接僵在了脸上。 “咳咳,那个米宝啊,阿爷只负责画。” 说话的工夫,粟广已经抱着米宝进了屋,粟山已经把笔墨纸砚整理好放到桌上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露一手 粟广将米宝放在了一边的椅子上,铺好纸提起笔,笑眯眯地对米宝说道:“米宝,瞧好了,阿爷给你露一手!” 米宝眼睛都亮了。 粟广提笔想了想,低下头就落笔在纸上挥舞了起来。 米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手中的笔,看着纸上一笔一画留下的墨迹,脸色逐渐由期待变得认真,再有认真转化为惊讶,随后又由惊讶转变为兴奋。 等粟广停笔收手,米宝已经拍手叫起来了,“哇,是小黄和发财欸!阿爷好厉害!” “汪汪汪!” 原本正在狗窝里和发财凑一块睡觉的小黄忽然竖起了耳朵,大叫着就朝这屋跑。 发财被它的叫声给惊醒,也跟着跑进来。 一狗一虎两人绕着米宝站的那张椅子周围就绕圈,嘴里叫的不行。 这段时间家里口粮好,不论是小黄和发财都长大了不少,不但体型变大了,而且也壮实了。 小黄自然是狗的吠叫,发财整天跟着发财混,学狗叫是它学会的第一件事情,这会儿发财叫一声,它也跟着叫一声。 一时间,小黄洪亮的“汪汪”声和发财不伦不类的“嗡嗡”跟打配合唱歌似的,一高一低轮次响起。 粟广被发财的叫声给逗得哈哈大笑。 粟山却看着发财学着小黄认真又起劲叫唤的样子,有些忧心,“发财可是一只虎,成天叫得跟狗似的好吗?会不会磨灭掉它的天性?” 到底是老虎,总不能真拔掉它的“虎牙”吧? 米宝不懂粟山的忧虑,但她想起了曾经和哥哥们也有关于发财叫声的讨论,说道:“舅舅,四哥说了,发财这是近什么吃,近什么摸!” 粟山一时没明白米宝想表达什么。 米宝见舅舅不懂,挠了挠头,“就是有样学样!” 粟广笑了:“米宝说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米宝其实记不大清具体是怎么念的了,“好像是这样。” 粟广:“四郎这小子,之前让他好好学学问的时候推三阻四的,每次学都打瞌睡,一点都不认真,没想到到弟弟妹妹跟前还拽起文来了。” 提起四郎的求学态度,粟山的表情都严肃了几分,“那小子脑子聪明,但都不用在正途上。只怕回头去村学上课还会逮着机会偷懒,不行,在正式上课前,我和玉娘要先打他一顿。” 米宝瞪大了眼睛,“舅舅,四哥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打他?” “这叫防患于未然,先打一顿,他就不敢做错什么了。”粟山伸手轻柔地揉了揉米宝的小脑袋,微笑着说道:“米宝别担心,你四哥这人动不动就皮痒,这样方便他更好地成长。” “是这样吗?”米宝歪了歪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 粟山被她费劲思索的小模样给逗乐了,笑道:“我跟你舅妈是四郎的亲爹娘,不会害他的。” 这话成功地说服了米宝,虽然她还是没想明白,但是她一点都不担心了,反而还来了精神,“舅舅说得对,你们肯定不会害四哥的。嗯,那既然这样对四哥有帮助,那回头你们一定要多打打四哥!” 第二百一十九章 黄六公子黄卓磊 元宵节过后,村里开始动土盖学舍了。 这是村子里的一件大事,家家户户都格外的重视,就盼着赶紧盖好学舍,把自家的孩子从进去读书。 大人们干劲十足,小孩子们也高兴,不是为了能读书了,主要是被家中大人的情绪感染,凑个热闹跟着高兴罢了。 至于开学上课不少这会儿高高兴兴的孩子变得嚎啕大哭,都是后话了。 要说真正为自己能读书而高兴的孩子也不在少数,粟家的三郎其中最高兴的。 自从村学开始动土,三郎每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抱着本被翻烂的旧书绕到这边来看看,看看大家盖房的进度,同时也憧憬着盖完后自己天天来上学的情景。 这天下午,三郎又过来了。 来了也不着急走,看了看大家干活的情况,就坐在附近一棵大树的下面,翻书读了起来,读累了,就抬起头再看看眼前未盖成的学舍。 粟山如今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不错,这会儿也是盖房的一员。 赵刚抓起挂在脖颈上的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无意间瞥到了那边的三郎,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对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低头忙活的粟山说道:“山哥,你家三郎又来了!” 粟山闻言,朝着三郎那边的方向看了眼。 三郎每次来都会坐到那棵树下看书,那地方都快成他的专属领地了。 见儿子专心致志地看着书,粟山面上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意,应道:“那孩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读书。” “就是这样才好啊!山哥,我就从没见过比你家三郎还爱读书的孩子!”在另一头忙活的赵虎这会儿也开口了。 他是赵刚的堂弟,自小就很崇拜会打猎的堂哥,是跟在赵刚屁股后面长大的,也因此和粟山关系也很亲近。 他看了眼三郎的方向,无不感慨地说道:“要是我以后的孩子能像三郎这样爱读书就好了!” 赵刚当即笑道:“你小子,媳妇还没娶呢,就想着生儿子了!” 赵虎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笑道:“早晚都会娶,还不能提前想想吗?” “能能能!你也该想了!婶最近不是在给你相看吗?怎么样,有满意的姑娘吗?” 接下来,话题就偏向了赵虎的终身大事上。 三郎对这边的谈话一无所知,正沉浸在书本里的文字中。 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人在靠近。 “三郎,你怎么还这么爱看书啊?”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三郎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张又白又圆的秀气脸庞。 “六公子?!” 三郎当即合上书,吃惊地站了起来。 黄家六公子黄卓磊,三郎在黄府当下人时伺候的主子,这会儿正满脸嫌弃地盯着三郎手中抓着的那本书,忍耐着说道:“这东西你快点收起来吧,我怕自己忍不住放火!” 三郎被他那直勾勾盯着书的眼神给吓坏了,立即将书藏到了自己的身后。 没看到那本书,黄卓磊的脸色总算好了些,似乎还轻舒了口气,“真不知道书有面上好看的。” 三郎知道这人不喜欢读书,也没就此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站在黄卓磊身后的两名小厮,不解地问道:“六公子会在这里?” 第二百二十章 趁机来看看你 “还不是被我二哥给逼的!”说起这个,黄卓磊的小圆脸就堆满了不高兴,口气郁闷。 三郎睁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黄卓磊道:“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抽了什么疯,突然要来教我学问。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看到书就头疼,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了,他教了我两天,就生气了,骂我朽木不可雕也。” 三郎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很认真地说道:“六公子学问还是有进步的,至少现在还知道朽木不可雕也这句话了。” 黄卓磊皱眉,狐疑道:“我怀疑你在骂我。” 三郎赶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是真为了六公子的进步感到高兴。” 黄卓磊表情更郁闷了,“高兴个鬼!我二哥见我学不好,就一口咬定说是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不懂得民间疾苦,所以才荒于学业,非逼着我到乡下地方多看看底层百姓的苦。” 他目光扫了眼村子里的环境,轻叹了口气:“我是真不想来,但是我二哥那个人……我跟你说过的,我有点怕他,我也不敢不听他的话,再想想,出来一趟也不用待在府里面对他,想想还是赚了的。” 三郎道:“所以,六公子才到我们这里来?” 黄卓磊点点头,“你们村子是离镇上最近的村子之一,当然了,关键是我记得你家就是这里的。自从你赎身回家以后,我们就好久没有见面了,我还怪想的,就想着趁这个机会过来看看你也好。哦,还有你二哥跟五弟他们。” 提起二郎跟五郎,他又语气关切地说道:“对了,你二哥的伤好了吗?那天你们走得太突然了,我是到后面才听说你二哥被我二哥给打了,好像还打得很严重。你不会因为我二哥做的事讨厌我吧?” 黄卓磊苦着张脸,最后一句话说完,还忐忑地看了眼三郎的脸色。 “不会的,二公子是二公子,你是你。我知道六公子你是个好人,我们兄弟进府以后你也一直很照顾我们,我们心里都很感激的。” 三郎到底是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的,这个皇家小公子虽然不喜欢读书,有点调皮和任性外,其实人不坏的,从来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 “那就好,我就怕你们因为我二哥的事情连我也一块讨厌了。”黄卓磊听他这样说,松了口气,又说道:“我偷偷跟你讲,我二哥现在越来越古古怪怪的,我越来越怕见到他了,我爹也不乐意我跟他接触了,说是怕我学坏。我其实都不明白,我能跟他学什么坏呢?” 三郎,“……” 因为对那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三郎实在不想谈论,便对黄卓磊的话保持沉默。 黄卓磊提了那一嘴黄卓云后,就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本来还想找个人打听一下你家怎么走呢,没想到就看到你了,你快带我去你家玩玩呗!” 三郎看着他兴奋期待的目光,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认真说道:“六公子,我家没什么好玩的。你看了会失望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三郎领着黄卓磊往自家的方向走,两人边走还边说话。 黄卓磊:“欸,刚才就想问了,刚刚见面那里,那边是在盖房子吗?” 三郎道:“嗯,是盖我们村学的学舍。” 黄卓磊睁大眼:“你们村没有学堂?” 他还以为到处都有读书的地方呢! 三郎笑了,说道:“之前没有,以后就有了。” 黄卓磊好奇道:“那你怎么会认字的啊?” 三郎他们当初就是托了自幼读书识字的福,在卖身黄家的时候价格比其他同龄的孩子高不少,并且在刚进府没多久就都分配到了黄卓磊的身边做事。 黄卓磊想当然地以为他们兄弟几个是上过学的。 三郎解释道:“我阿爷教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爹、我大哥偶尔也教一些。” 黄卓磊道,“这么说,你们家不少读书人啊?” 三郎:“我阿爷曾经读过几年书,后来受伤了就没继续读了。不过他很喜欢读书,所以对我们也有要求,至少要会读会写。” 黄卓磊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读书那么痛苦,你们之前也不容易吧?” 三郎不解,“为什么不容易?我觉得读书不痛苦,很开心的。” 黄卓磊翻了个白眼,“哼,你这种书虫跟我果然没什么共同语音!快点快点,我找二郎玩!” 在他的催促下,三郎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三郎看了看不远处的家门,抬手指着道:“六公子,那就是我家了!” 黄卓磊其实运动少,走这么一段已经让他气喘吁吁,正打算放弃呢,听了三郎的话,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朝着那边的远门就拔腿跑过去。 “二郎……” 黄卓磊扯开大嗓门兴奋地冲进去,迎头一个小沙包就扔在了他的额头上。 “哎哟!什么东西!” 黄卓磊捂着脑袋看着地上的沙袋,“这是什么?” “这是沙包。”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黄卓磊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两个小姑娘正手牵手站在自己跟前,仰着小脑袋看着自己。 米宝见他不回答,又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很疼?” “六公子?” 二郎小跑着过来,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来我家?” 黄卓磊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米宝的脸,“这个是你们妹妹吗?” “对啊。这是我妹妹,叫米宝。”二郎热情地介绍,还颇为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黄卓磊重重点头,“嗯嗯,很好看,跟我梦中的妹妹一样好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将那沙包捡了起来,递给米宝。 米宝两只小手接过,软软糯糯地说道:“谢谢哥哥。” 黄卓磊一听她这话,一张圆脸笑得就跟在阳光下灿烂绽放的花儿似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肯定是我失散多年的那个亲妹妹!哥哥总算找到你了!” 他说着话,激动地深处两只肉手就要去捏米宝那粉嫩的脸颊。 还没摸到,米宝就被抱远了些。 二郎抱着米宝后退了几步,拧着眉头道:“六公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米宝是我们的妹妹,跟你可没关系!”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这人特别善良的 米宝歪着脑袋,满脸茫然,“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米宝,这个人动不动就会胡言乱语,你不要听他乱说!” 二郎气坏了,妹妹单纯,可别被这个讨人厌的六公子给骗了。 米宝还是很听哥哥们话的,当下点了点头,“好的,二哥。” 黄卓磊看着二郎敌意的目光,丝毫没有被吓退,反而挠着头笑道:“好久不见啊。我今日可是特地来看你们的。” 二郎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从黄卓磊身后走过来的三郎,“三郎,你把六公子带过来做什么?” 三郎幽幽地看了眼黄卓磊,说道:“我是在学舍附近遇到的,六公子他被那个二公子安排着过来的。” “二公子?” 二郎抱着米宝的双臂不由得用力。 米宝当下皱起了眉头,“二哥,疼。” 二郎恍若初醒般回过神来,赶紧松开了些力道,把米宝放到了地上。 这会儿,大牛他们的几个的也围了过来。 石蛋问道,“粟二哥,这是谁?” 其他人也纷纷向黄卓磊投以好奇打量的目光。 二郎应道:“这个是镇上黄家的二公子,我们以前就是在他家做活的。” “哦!就是六郎说的那个不喜欢读书的那个小公子是吗?”三三眼睛一亮。 黄卓磊听到这话并不觉得生气,反而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离开我家后,就会把我忘了呢,没想到还记着呢。” 他的性格其实跟他爹黄志广很像,没什么架子,脾气也好。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五郎的身上,“五郎,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五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那两名小厮,又朝院外望了望,“六公子,你怎么过来的?” 黄卓磊:“坐马车来的。” “马车?!” 石蛋和三三他们一听有马车,立即兴冲冲地就朝着外面跑,不一会儿,又满脸失望地跑回来了。 三三晃悠悠跑到黄卓磊跟前,问道:“二公子,马车呢?没看到啊。” 黄卓磊低头看三三,虽然这个小姑娘长得也蛮可爱的,但他觉得还是那个叫米宝的妹妹更可爱。 他笑着应道:“我是跟我家二哥坐一辆马车来的。” “二公子也来了?!” 二郎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大家看过去,才发现他的脸上也血色全无。 米宝仰头看到他的样子,立即担忧地去拉他的手,“二哥没事吧?” 六郎猛地想起了当初在黄家见到二郎时的样子,立即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出来,张开两条手臂将二郎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瞪着黄卓磊,“那个坏蛋二公子也来了?他是不是又想来欺负我们家二哥?!坏人,快走,我们不会让你们欺负二哥的!” 黄卓磊被六郎仇视的目光吓得一愣,再看二郎的已经面无血色,这才后知后觉地急忙解释道:“你们别担心,我二哥没进村,他是要去别的地方,顺路把我送到你们村子路口就走了。” 顿了顿,面对三郎、五郎、六郎还有米宝他们警惕的眼神,他又补充道:“我保证,我虽然是跟我那个二哥是坐同一辆马车来的,但是我跟他绝对不是一路人!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做人特别善良!这点二郎、三郎五郎你们都是知道的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那是白云 被点名的二郎、三郎、五郎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黄卓磊见他们不说话,更急了,“哎呀,你们相信我好不好!我真没坏心眼!其实刚刚要过来的时候,我是打算自己坐马车过来的,是我那个二哥非得要我坐他的马车,说什么顺路送我,我实在是拒绝不了,被迫才跟他一辆马车来的。” 五郎问道:“你那个二哥真的没来?” 黄卓磊:“他真就是路过,把我放在你们村口就让人驾着马车走了。不信你问三郎,问他有没有看到我二哥!” 三郎说道:“确实没看到他二哥,只有他还有那两个小厮。” 几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两个小厮,两个小厮看起来差不多年纪,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也不四处乱瞄。 大家很快收回了目光,唯独二郎,目光在其中眉眼处留疤的小厮身上停留不动。 米宝因为担心他,格外留意他的神情,见他盯着其中一个人看,便好奇地问道:“二哥,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哥哥看?” 二郎蹙眉,“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黄卓磊顺着二郎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那是白云,原本是在我二哥身边做事的,不知道怎么的脸上就受了伤,我二哥嫌弃他丑,让人把他发卖出去,正好被我撞见了,就收到我身边做事了。二郎,你说他奇怪,是说他脸上的疤吧?吓到你了?” 到底主仆过一场,黄卓磊也很清楚二郎是个十足十看脸的家伙,最喜欢欣赏好看的东西好看的人,不太乐意看不好看的。 他还以为二郎是嫌弃白云的脸不好看,想了想,说道:“白云虽然容貌不好看了,但是人还是很好的,做事麻利又忠心,二郎,你可别赶他出去,那样他太可怜了。” “他受伤是不是那个坏坏的二公子打他了?”六郎鼓着腮帮子,颇有些同仇敌忾地问道。 黄卓磊:“我之前也这样猜测过,毕竟,我二哥打人是有先例的。” 他小心地看了眼二郎的脸色,见他面色还是有些发白,赶紧接着说道:“不过,白云跟我说是他自己不小心伤的。” “哼,谁知道他是不是怕被那个二公子报复才故意这么说的。”六郎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 黄卓磊:“这个不重要,我来都来了,你们刚才在玩什么,带我一块玩呗!” 虽然黄卓磊也是黄家人,但是因为他本人不坏,所以二郎他们几个也愿意带他一起玩,于是,不一会儿工夫,黄卓磊就成功地融入其中。 粟家小院里再次响起孩童的笑闹声,其中就属黄卓磊的声音最嘹亮。 粟广从外面回来,还没有到院子里就听到了那些笑声,“嗯?这是哪家的孩子,怎么笑得跟公鸡打鸣似的?这声音比我还亮。” 他笑着走进院子,就看到一群孩子在玩丢沙包,然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黄卓磊。 没办法,这孩子穿着一身的绫罗绸缎,在一群穿着粗布衣服的农家孩子中实在是太抢眼了! 然后,他也注意到了分别站在两边轮次丢沙包两个小厮。 粟广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微微收敛了几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小野怎么不在 粟广心里想着自家除了远在帝都的大舅哥一家,可不认识其他什么能穿绫罗绸缎的人家。 不,还是有一家的。 他静静地盯着黄卓磊看了会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黄志广那张又白又胖的脸。 嗯,还挺像。 “阿爷!”忙着躲闪的米宝一扭头发现粟广回来了,当即游戏也不玩了,张开双臂犹飞鸟投林一般地冲向他。 粟广的脸上马上又露出了如弥勒佛一般的笑容,哈哈笑着将米宝给抱了起来。 玩得上头的六郎听到米宝的话才发现粟广来了,转头往这边看了眼,高兴地又跳又蹦地:“阿爷,你回来啦!” 粟广看着站在原地蹦蹦跳跳,还不忘盯着拿着沙包的小厮看,微微撅起了嘴巴,“唉,果然还是米宝最贴心,一看到阿爷回来,游戏也不玩了就找阿爷。不像某个没良心的,平日里真是白疼他了。” 这话没指名道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每次不管家里人谁回来了,跑出来迎接最积极的就是六郎和米宝了。 这会儿米宝都被粟广抱怀里了,另一个自然就是……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六郎。 六郎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会儿也不管游戏了,跑了过去,两手抱着粟广的腿,“阿爷,你怎么出门这么久啊,我可想你了。” 粟广睨他,“谁知道是真相还是说出来哄我开心呢。” 六郎目光有些躲闪,刚才玩得太开心了,实在是忘了…… “你小子。”粟广一眼就看出他心虚了,倒也不生气,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六郎的鼻子。 六郎由着他捏,还咧嘴笑,带着几分可爱的讨好。 见是粟家的大人来了,抓着沙包的白云想了想,干脆停下了丢沙包的动作。 游戏因为粟广的出现而中止。 黄卓磊走到二郎的身边,问道:“那个就是你们阿爷吗?” 二郎点头,“对啊。” 黄卓磊睁大了眼睛,口气赞叹道:“哇,你阿爷好高啊!” 这话成功取悦了二郎,他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头,“那当然,我们家就没有矮的!” 黄卓磊的目光落在了五郎六郎和米宝的身上,心想这倒也不见得吧 这几个真是看着比跟他们同龄的孩子还要矮小很多啊。 不过,看来粟家现在的生活比之前好多了,他刚才就发现了,二郎三郎和五郎三人看着比之前刚到他们家的时候要长了不少肉,甚至比离开他们府上的时候还要有肉些。 见几个孩子都围着粟广他们走过去,黄卓磊也跟着过去。 粟广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黄卓磊的身上,笑着问道:“这位小公子倒是第一次见。” 黄卓磊不论是样子还是脾性都肖父,并没有因为粟广是个乡村老头就看不起人家,而是礼貌地笑着打招呼:“粟爷爷好,我叫黄卓磊,是镇上黄家三爷的儿子,今日是来找二郎三郎五郎他们玩的。擅自打扰,还望粟爷爷见谅!” 粟广虽然对黄家人观感不好,但是对那位三爷黄志广却没什么太大反感,得知黄卓磊确实是那位三爷的儿子,笑着应道:“不打扰,难得来我们家玩一趟,好好玩。” 他的目光在一群孩子中扫了一圈,忽然问道:“欸,小野怎么不在?” 第二百二十五章 盯着吧 没有人注意到,当粟广问到单野的时候,原本低垂着眼皮静静站在那边的白云忽然往这边看了过来。 提起单野,米宝当即抢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小哥哥上茅房去了!” “啧。”粟广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不太高兴地捏了捏米宝的脸颊,说道,“宝啊,听阿爷的,你是女娃娃,以后可不能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 米宝不解,“可是,小哥哥就是去上茅房了啊。” 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对吗? 粟广叹了口气,“米宝,我发觉你好像对单野过分关注了啊。平时问你家里哪个哥哥干什么去了,你有时候都答不上来,怎么每次问单野,别人都不知道的情况,问你就一问一个准?” 米宝挠挠头,理所当然地说道:“阿爷,小哥哥是我的童养夫啊,我知道他在那干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这么理直气壮的回答,让粟广喉头一哽。 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刘婉君的脸,自家媳妇也是对自己的各种情况了如指掌。 这小孙女怎么这么小年纪,就已经有点朝自家媳妇靠拢的倾向了? 不知道为什么,粟广本来对占据小孙女最多关注的单野还有些不满情绪,这会儿却莫名的抱有几分同情了。 可怜的小子,年纪小小就要开始体验起被媳妇支配的那种恐惧了。 此时此刻,本该在茅房的单野,却站在了粟家附近的那片荒地中,他的跟前还站着一身劲装的成二。 单野,“你确定,那个人只是路过村子,放下来一个小孩就走了?” 成二点头,“是的。他看起来就像是随意路过的样子,连村子都没进。” 单野拧眉,“人应该还被我们的人盯着吧?” 成二:“还盯着。只是具体他离开村子后又去了哪里,得等人回来了才能知道了。” 对此,单野只点了点头,“接下来盯紧点,适当的时候跟他本人警告一番,若是他就此收手倒罢了,要还是打什么鬼主意……” 后面的话单野没有说,而是朝着成二投去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 成二不用他开口,就立即接话道:“殿下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做,而且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争取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下殿下的身份不宜暴露,很多事情做起来都得小心翼翼的。 而且…… 成二直起身子看着渐渐离开的小小背影,心里面也有无限感慨。 京城那群人总说殿下小小年纪就心思阴沉、心狠手辣什么的,真是无稽之谈。若殿下真是那样的人,直接就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把黄家那小子给做掉了,还用的着这么费劲,先去警告? 说到底,还是殿下本质上是心地善良的,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取人性命。 正在心里暗暗感慨的成二并不知道,他认为的心地善良的单野回去的一路上已经想出了十八套酷刑,纠结着要把哪一套用在那个姓黄的身上。 直接做掉对方?那也太便宜他了。 啧,对方最好是不听警告继续做点什么,这样他那十八套酷刑也就不算白想了。 单野回到了粟家,就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圆脸小子正背着他的小媳妇满院子乱跑乱窜,大嗓门叫的嗷嗷的。 他的脸突然就沉下来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怎么摔地上了 虽然单野认为自己长大以后肯定不会和米宝成婚,但是那是长大后的事情。 这会儿,他还是承认自己是米宝童养夫的身份的。 既然是童养夫,那米宝就是他名头上的准媳妇,平日里跟家里的几个郎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家兄长。 眼前这个圆脸小子是怎么回事? 看那穿着打扮,就不像是粟家的亲戚。 “哈哈哈哈……”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为什么那个小丫头片子在人家背上看起来也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还笑得那么大声,嗓子眼都要瞧见了。 “哎呀,磊子哥哥快躲开,那沙包朝我们扔过来了!” 米宝见白云手里的沙包朝他们这边飞过来了,赶紧激动地拍黄卓磊的肩膀。 黄卓磊撒腿就躲开了,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另一头,转身面对着站在白云对面的另一个小厮。 其他人也是不约而同地做出同样的举动。 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那个沙包看着,随时做好躲避的准备。 单野知道丢沙包这个游戏,米宝他们最近特别爱玩这个,每天都在院子里疯跑。 当然他们每次也都会叫他,刚开始他拗不过米宝,被迫参与了。 后来玩了几次,发现跑来跑去,总让他想起母亲养在身边的那条京巴犬。 那只京巴犬是过世的父亲送给母亲,母亲特别喜爱,每日里总要抽出时间亲自遛它,陪它玩。 单野总是看到母亲带着那只京巴犬玩球,每当母亲把球抛出去的时候,它就会吐着舌头激动地追着球跑,然后再把球咬回来,递到母亲手上,接着兴奋地围着母亲腿边转圈,让母亲再扔一次。 跟米宝他们玩丢沙包这个游戏的时候,单野就总忍不住觉得自己就像那只京巴犬,而那个小小的沙包就像是母亲手中的藤球。 实在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因为他没办法做到像京巴犬那么兴奋。 于是他后来就拒绝加入这个游戏,被米宝缠得没办法的时候,干脆提出做扔沙包的人。 他是真不热衷这个游戏,偏偏这会儿看米宝在别人背上玩得那么开心,又不自禁轻嗤出声,“不知所谓。” 话音才落,就见黄卓磊忽然身子往旁边一歪。 单野的脸色突变,整个人跟风一样地飞奔了过去。 “六公子!”从一开始就安安静静的白云惊呼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单野已经来到了黄卓磊他们身边,并且稳稳当当地把要跌落到地上的米宝给接住了,脚下走了几个步法,就抱着米宝站到了边上。 “哎哟!” 黄卓磊摔疼了,嘴里当即叫出了声。 终于,大家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看了过来。 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躲避沙包上,倒是没留神多看其他人,顶多就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人,还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二郎:“六公子怎么摔地上了?” 五郎见米宝没事,脸上一派轻松地问单野:“小野,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郎看了眼被单野抱在怀里的米宝,又看了看摔地上的黄卓磊,问道:“怎么六公子摔了,米宝被小野抱着?” 六郎这时候跳出来道:“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小野也看不爽他抱米宝,所以把米宝给抢过去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是我妹的童养夫 六郎这么说,纯粹就是将心比心了。 要不是他个子实在太矮小,又没有什么力气,怎么可能会给别人抱米宝的机会?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六郎暗暗郁闷。 但是小野不一样啊,别看小野就比四哥小一岁,但看起来却比四哥还要高一点呢,而且力气也大,抱米宝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有这条件,怎么可能看着别人抱米宝呢? 六郎目光灼灼的,心里面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对的。 反正,小野至少是自己人,让小野抱也好过让那个六公子抱。 六郎挑衅而又幸灾乐祸地看了眼黄卓磊,哼,要不是二哥他们太客气,他刚才都没机会抱米宝! 黄卓磊并没有留意到六郎的眼神,摔倒了也不觉得丢人,自然而然地自己站了起来,一边弯腰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边笑呵呵地说道:“没事没事,就是我刚才不小心崴到脚了,幸亏他刚才把米宝给接走了,不然米宝就得跟我一块摔了。” 听到他这么说,所有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三郎关心地上前检查米宝,嘴里还问道:“有没有受伤?” 米宝摇摇头,“三哥,我没事,小哥哥把我抱住了。” 她说着话,两条手臂亲昵地就搂住了单野的脖子。 她无意识地亲昵举动让单野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嘴里却严肃道:“你的腿又没有毛病,为什么不自己跑,还要让人家背着你跑?” 米宝:“我腿太短,跑不过他们。” “跑不过就慢慢跑,这里这么多人就属你最小,他们难道还不能让着你?” 单野扫了其他人一眼。 大家都听出他生气了,见他眼风扫过来,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而后又纷纷摇头。 “当然要让着米宝了。我就从来不跟米宝抢!”六郎底气足,当即骄傲地应声道。 三三举起自己的手,“我也是我也是!” 两个小的应得这么积极,让几个大的尴尬不已,好在单野没有再说什么,抱着米宝就走了。 黄卓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拿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二郎,“这是你家哪个兄弟啊?看起来有点凶。” “不是我们兄弟。”二郎摇摇头,“他是我妹的童养夫。” “童养夫?!”黄卓磊瞪大了眼睛,“是我理解的那个童养夫吗?” 二郎点点头。 黄卓磊啧啧出声,“你们家从哪里找的童养夫?看着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 黄志广交友广阔,三教九流什么样的朋友都有,而且时常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 黄卓磊本身性格就像父亲,同样爱交朋友,而且耳濡目染之下见的人多,看人的眼光也练出了几分。 在看到单野的第一眼,他就看出了对方气质非比寻常。 这样的人居然做人家的童养夫? 黄卓磊不大敢相信。 二郎扬了扬眉,“我们家小野还真就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不过他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太好了,也就只比我差一丢丢,这样的情况下,你会看错也能理解。”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有坏人来了 黄卓磊看了眼二郎,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扭头问三郎:“他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三郎无奈地叹了口气,“嗯。我阿奶说七岁看老,他今年都十岁了,估摸着是一辈子都不会改了。” 黄卓磊忍不住嘟囔道:“知道他生的好看,但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这么嚣张,未免过分了点。” 这点,三郎表示非常赞同。 黄卓磊凑近三郎,小声地说道:“而且,我觉得你家那个童养夫长得并不比你家二郎差啊,要说气质的话,他反而还比你家二郎更好些。” 对于这点,三郎不说话,用点头表示自己的看法。 黄卓磊看到他如此认理不认亲,不由得笑了,“你们就没有告诉他这点?” 三郎严肃道:“不必要。” 自家这个二哥生的有些笨,也就长得好看这个突出的优点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骄傲,要是泼了冷水,怕是会萎靡不振三天,到时候,遭殃的还得是他这个双胞胎弟弟。 村里的学舍很快就会开起来,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复习之前学过的东西,争取到时候进学舍了可以好好表现。 对了,到时候家里兄弟几个包括小野都是要进学舍读书的。 三郎的目光落在了二郎的身上,想着自家二哥写的那手狗爬的字,以及曾经跟着阿爷痛哭流涕学认字的过程,他忽然觉得有点头大。 米宝被单野给抱进屋里去了,其他人说了会儿话,就重新又玩起丢沙包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扔沙包的白云动作好几次出现了迟缓,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就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二郎他们跑了几圈后,渐渐觉得没劲,加上大家也累了,便都不玩了。 黄卓磊叉腰看着白云,不解地问道:“白云,你刚才怎么心不在焉的?” 白云赶紧低下了头,一个劲地道歉,却始终没有给出一个解释。 黄卓磊是个宽容的人,并没有追根究底地跟白云计较,转头就让二郎他们带他在家里四处逛逛。 二郎不太愿意,“我们家就这么点大,能有什么好逛的?” 不过,最后他还是逆不过黄卓磊,带着人逛了一圈,但长辈们的屋子都略过了,没有让黄卓磊进去。 所以实际上也就是带黄卓磊看了下堂屋、西屋、灶屋、杂物间,以及那个驴棚了。 然而,黄卓磊却两手背在身后,一派认真地这看看那摸摸的,看起来就跟来巡查的似的,时不时地还问两句。 二郎看得很是无语。 他们两个在逛的时候,三郎五郎还有三三他们几个因为无聊,也跟在后面。 “汪汪汪!”逛完驴棚刚出来,外面就传来小黄兴奋激动的吠叫声。 “嗷呜嗷呜!”夹杂在小黄的吠叫声中的,则是发财那不伦不类的狗吠声。 粟广原本在自个屋里画图,单野带着米宝在边上看着。 这会儿听到小黄的吠叫声,原本低头认真打量着粟广作画的米宝忽然抬起头来,“阿爷,小黄说有坏人来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白云的提醒 现如今,小黄和发财对村子里已经十分熟悉了。 虽然它们的体型庞大,长得吓人,但是因为之前经常被米宝他们带着在村子里玩,村里人也熟悉了,知道粟家这条狗,还有那只虎都有点通人性,再加上小黄它们还帮着村民办了几件事情,非但让村民们不怕它们了,还让大家对它们好感倍增。 然后最近,小黄又发现了一件事,它们要是经过了村里哪家条件还可以的人家,对方瞧见了,还会主动给他们点吃的! 这个发现让小黄高兴得不行。 这几天,它就总带着发财在村子里逛,还专逛那条件好的人家。 四郎对村子里的各种动向知道得最快最清楚,昨日回家还调侃呢,说它们家得狗跟虎都成精了,人缘好得都能蹭上百家饭了。 粟广本来就奇怪。 这个时间点,消化功能它们应该是在村子里遛弯才对啊。 怎么会回来了? 再一听米宝传达的话,粟广顾不得未完成的那张画,放下毛笔就走了出去。 米宝原本坐在桌子上的,见阿爷出去了,赶忙朝着单野伸出双手,“小哥哥快抱我,我也要出去看看!” 单野便将她抱了起来。 两人一从屋里出来,就看到院子里只剩下了白云站在那里。 他似乎很害怕,一张本就白的脸这会儿直接是惨白惨白的,整个人僵硬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地朝院外的方向看,每次又只看了眼又赶紧收回目光,那模样好像是外面有什么让他很恐惧的东西。 单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没说什么,径直地抱着米宝就要经过他。 米宝以为他是怕外面的那个坏人,被单野抱着经过他身边时,还安慰道:“你别害怕,我们好多人呢。” 白云并没有回应米宝的话,只是目光担忧地看向了单野。 单野都经过他了,手臂忽然被人从斜后方给抓住了。 他停下脚步,顺着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看过去,就看到了白云纠结而又担忧的面容。 白云见单野盯着自己看,以为对方是在看自己眉眼处那道狰狞的疤,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掩那道疤。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单野问道:“有事吗?” 白云抬手的动作就那么顿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单野,看着他那双幽深的沉静的瑞凤眼,抿了抿唇,才鼓起勇气说道:“你不要出去。外面那个人很危险。”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你而言很危险。” 单野眼底流露出些许诧异,随即淡淡笑道:“多谢提醒。” 然后,他继续抱着米宝就出去了。 米宝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道:“小哥哥,那个哥哥外面那个人很危险欸。” 单野“嗯”了声。 米宝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曾经出现过的赵二树和杨二妮夫妻俩。 她搂着他脖子的动作收紧了几分,焦急道:“小哥哥,咱们不出去了,咱快回去!” 单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问道:“怎么了?” 第二百三十章 你就回去吧 “小黄说是坏人,那个哥哥又说对你很危险,那肯定是之前想要抢你的人!”米宝皱着眉头,身体本能地往回去的方向倾过去,“小哥哥,快回去!” 单野没想到米宝竟然会想到那夫妻俩的,看着米宝这般紧张自己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出神。 外面小黄的吠叫声依旧不停。 “你怎么过来了?我二哥在马车里吗?不是说了回头我让白云他们带我回去就行吗?”黄卓磊急切的询问声从外面飘进来。 米宝搂紧单野的脖子的动作微松,“二哥?” 她小小的脑瓜子里开始思考,磊子哥哥的二哥,那不就是…… “哎呀,是那个坏蛋二公子!”米宝立即想起了黄卓云那张阴沉苍白的脸,后背忽然有种麻麻的疼。 她着急地催促着单野,“小哥哥,快,快出去看看,那个人可能是来抢二哥哥的!” 单野:“……刚才不是让我不要出去吗?” 米宝:“没事的,不是来抢你的。咱们可以出去!” 单野:“……” 他到底没说什么,默默地抱着米宝出去了。 院门口停放着一辆马车,小黄和发财冲着马车吠叫不停,尤其是小黄那气势,看着就很凶。 车夫坐在车辕上,手里紧紧地握着赶马鞭,两只脚也都缩到了车辕上,一双眼睛充满警惕地盯着冲着他方向咆哮吠叫的小黄和发财,浑然一副好似只要它们敢伤人,他就不会客气的架势。 米宝晃动着自己的脚,示意单野把自己放下来。 她快速地跑上前去,先在一堆小伙伴中找到二哥,跑到他的身边仰着脑袋打量他的脸色,就见自家二哥小脸发白,目光恐惧地盯着马车上那紧闭的车门。 她敏锐地察觉到二哥的情绪不对,主动牵住了二郎的手。 感觉到手心传递过来的柔软和暖意,二郎从颤栗中回过神来,低头就看到米宝那双大大的充满担忧的眼睛。 “米宝?”二郎颤着声唤她。 “二哥。你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米宝握紧二郎冰凉的手心,安慰着二郎。 她的声音明明软软糯糯的,但是口吻却很坚定,仿佛一股汹涌的力量灌入了二郎的内心,消解了他烙印在心底的那份阴影。 粟广一直在关注二郎的情况,见米宝说完话后,二郎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下人,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而后,他的目光瞥了眼那辆马车,看向了黄卓磊。 “六公子,既然你府里的马车来接你了。你就回去吧。” 虽然马车的车门紧闭着,但是从小黄如此激烈的反应中,粟广猜测那黄卓云多半在马车里面。 他并不打算让家里的孩子跟那个人打照面,冲黄卓磊说完话后,就招呼着大家回院子里去。 三三他们几个不明就里,见三郎他们拉着二郎和米宝他们回院子,也默默地跟上。 黄卓磊这会儿除了遗憾就是无奈。 他本来还想多玩会儿的,谁知道二哥竟然突然出现了。 他叹了口气,就打算上马车,无意间一瞥,瞥见单野正面色沉沉地盯着马车看。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认识吗 黄卓磊面露诧异,但是也没有多想,等车夫打开车门,就上马车。 然而,当他爬进车厢抬头的瞬间,却被对面倚靠着车壁坐着的男人给吓了一跳。 “哎哟!” 黄卓磊忍不住惊呼出声,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咽了咽口水,睁大眼睛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从他的衣服上认出了这确实是自己那个越来越古怪的二哥。 “二哥,你的脸……” 看着黄卓云鼻青脸肿跟青黑色包子似的脸,黄卓磊正要开口询问缘由,就瞥见对方正阴恻恻地盯着窗外瞧着,原本细长的眉眼因为眼皮红肿,显得犹如只有一条缝,然而,眼底泄露出来的阴戾更甚之前。 黄卓磊询问的话不由得卡在了喉咙里,他壮着胆子顺着黄卓云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他看的是米宝那个童养夫! 更可怕的是,那个童养夫面色沉沉盯着的不是马车,正是自己这位二哥! 这两个什么时候结下梁子了? 黄卓磊的眼力惊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不对付。 心里很好奇,偏偏不敢问出来。 他敏锐地觉得眼前的二哥很危险,最好还是别惹到他。 好在,单野的视线并没有一直跟黄卓云僵持,很快就轻飘飘地收回,转身进远门了。 黄卓磊赶紧给车夫使眼色,让车夫赶紧出发。 车夫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黄卓云,见对方看过来,立即吓得把车门给关上了。 他转过身,看了眼已经站在马车边的两个小厮,轻叹了口气。 最终,三人一块坐在了车辕上。 马车缓缓地离开了。 粟家院子里。 五郎探出小脑袋,见马车走远了,才转过头来跟其他人说道:“走了。” 除了三三他们几个,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石蛋很不解,问六郎道:“刚刚那马车里是谁?你们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六郎皱眉道:“那个就是磊子的二哥,就是当初打我二哥的那个坏蛋!” 黄卓磊为了融入小伙伴之间,不让大家叫他六公子了,所以就一再强调让大家叫他磊子。 石蛋他们是知道二郎当初在镇上黄家做事挨了打的事情。 二郎回到家后还因此养伤了一段时间,期间石蛋他们没少来看他,都知道他当时受伤有多重。 大家都很讨厌那个什么黄家的二公子。 这会儿听到六郎所说,当下都皱起小脸,十分气愤。 “原来是那个大坏蛋!”三三捏起小拳头。 “难怪你们刚才那么不高兴。”大牛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五郎忍不住嫌弃道:“六公子还说他不会过来,哼,这都直接到咱们家门口了!” 三郎说道:“我看六公子很惊讶,应该也不知道。” 五郎不管:“要不是为了接他,那个人也不会来。” 三郎:“……” 粟广看着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没有注意到粟广把单野叫进了屋子里。 “小野,你是不是认识马车里的人?” 单野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粟广微微眯起眼睛,笑道:“不认识你跟人家对视那么久?” 刚才孩子们都戒备着马车里的人,并没有留意到单野这边的情况。 但是粟广看到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晚归 单野沉默着不说话。 粟广等了会儿,正当他以为单野不会说的时候,单野开口了,“之前赵二树和杨二妮之所以会找上我,并不是为了想让我回去给他们家做童养夫。” 粟广,“嗯?” 不是想让他回去做童养夫是为什么?难道是要钱? 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家里都没有大人在,是成二的出现解决了麻烦。 因为单野表示会自己解决,刘婉君也发了话,所以家里人也就没有采取什么针对性的措施,日子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但是大家心底里还是忍不住戒备着,除了刘婉君,其他人出去做事都还是不放心的。 粟广还特地去了趟村长家,让他跟村里大家说一声,留意外乡人。 好在后面那夫妻俩确实没再来,大家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粟广没想到自己问的是黄卓云的事情,竟然会听到那对夫妻。 单野道:“我后来让成二去警告那对夫妻不要再来打扰我。成二却意外得知了有人跟他们夫妻俩打了招呼要买我。” 粟广腾地一下站直了身体,面色素然,素来笑眯眯的一个人此刻面若寒霜,浑身也仿佛在不停向外放寒气似的。 “那个跟他们说要买你的人就是黄卓云。” “嗯。”单野点点头。 砰—— 粟广一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咬牙切齿道,“欺人太甚!先是二郎,现在又是小野,他这是就要跟我们粟家的孩子过不去是吧?” 若是原先,粟广还真不知道黄卓云打的什么主意,但是自从二郎那次受伤后,刘婉君就特地跟他说了一些,现在都不用单野多说些什么,他就已经明白了。 单野见他真的动了怒,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又有些动容。 粟家的孩子? 他微微弯起唇角,这一家子人都护短。 “阿爷放心,成二已经出手教训过他了。” “成二就是你那个护卫吧?他怎么教训那混球的?” 单野歪了歪头,回想了下黄卓云那副鼻青脸肿的样子,说道:“也就是揍得连他亲爹娘都不认识的程度吧?” “揍了他一顿?”粟广挑眉。 单野道:“先给个警告吧。” 粟广沉吟道,“那个人看起来有些偏执,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若真自寻死路,那也算咎由自取了。” 粟广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单野,还这么小就说这样的话吗? 会不会不太合适? 粟广想起刘婉君暗示过的话,虽还是不知道这孩子到底什么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出身绝对不简单。 想想在京城那段时间所见的人事物,粟广终究没再说什么。 三三和大牛他们几个在粟家一直玩到了临近晚饭时间才回去。 粟山回来了。 没多久大郎和四郎也先后回来了。 四郎仍旧是跑去找宋神婆蹭本事了,大郎这段时间则去村里木匠木爷爷那里学做木工了。 虽说家里有意让孩子们都去读书,但粟广认为多学个一技之长与读书并不相碍,就让大郎趁着还没上学,每天下午去学木工。 大郎带着弟弟妹妹在灶屋准备晚饭,眼看着晚饭都做好了,刘婉君和严峻他们却还没回来。 粟广不免担心,正要出门去看看,就见自家驴车急匆匆地冲进院子停下。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对劲 粟广迎上前道:“怎么这么晚才回……” 最后一个“来”字还没说出口,就忽然收了声。 驴车上,刘婉君和吴玉娘头发有些散乱,脸色也不大对劲,粟文秀则干脆没露脸,靠窝在刘婉君的怀里,身上还裹了件早上出门不曾有的布料。 至于赶车的严峻,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像头被困在笼中的凶兽,让人感觉随时要突破牢笼出来咬人似的。 粟广觉得不对劲,上前凑近去看。 谁知这一凑近,粟广才注意到媳妇和儿媳的脸上都挂了彩,全靠夜色遮掩才不那么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急切的关心脱口而出。 “粟叔。我先送人进去。”看到粟广,严峻那股暴戾气息瞬间收起,声音低沉地跟他打了声招呼,便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这会儿都出来了,但还没靠近就被刘婉君出声给赶回去了。 大郎素来听话,瞧见情形不对劲,马上配合地带着弟妹回了灶屋。 至于粟山,他没走,刘婉君也没有出声赶他。 他微微眯着眼睛,上前靠近驴车,于是也发现了刘婉君和吴玉娘脸上的伤。 严峻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靠在刘婉君怀里的粟文秀接过,打算打横抱起来。 粟广伸手阻拦了严峻的动作,伸手将粟文秀的脸转过来,便看到她额角磕破了,上面的血迹都还没干透,他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粟山也瞧见了,沉声问道,“娘?” 没有多余的话,口吻里却饱含询问。 刘婉君没理会父子俩的询问,对着严峻道,“先把秀秀送回屋里。” 严峻便冲着粟广和粟山点点头,将粟文秀打横抱回她的屋里。 粟广一方面眼睛跟着严峻,想跟进去看看情况,一方面又忍不住转头去看刘婉君,想看看她是否有其他地方受伤。 刘婉君一把拉住粟广的手臂。动作迟缓地下了车。 粟广神色紧张,“你身上也有伤?” 她吩咐已经下车的吴玉娘,“玉娘,你进去帮忙照顾一下秀秀。” 吴玉娘立即应道,“娘放心,我这就去。” 吴玉娘也从车上下来了,她下车的动作倒是比较利索粟山下意识地走到她身侧护着,忍不住伸手去扶她的手臂。 没想到那一下的触碰,就忍得吴玉娘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粟山瞳孔皱缩,二话不说就抓住吴玉娘的手腕,要将她的袖子往上撩。 吴玉娘赶忙拦住他,“我没事。秀秀比较要紧,我先去看看她。” 她迅速推开粟山就进了粟文秀的屋里,没一会儿,严峻就出来了,他走到井水边,打了盆水送了进去。 粟广看着这一切,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冒出来。 “媳妇,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刘婉君回话,严峻出来了,径直走向他们这边,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粟叔,粟婶,请你们将秀秀许给我吧!” “啥?!”粟广瞪大了眼睛,看看严峻,又看看面色凝重的刘婉君,音调不由得升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什么事 刘婉君面色沉沉地看了眼严峻,又看了眼造屋门口探头探脑的几颗小脑袋,说道:“进屋说吧。” 她率先进屋了。 粟广知道她身上肯定带着伤,默默地上前搀扶着她,把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进屋。 粟山和严峻默默地跟在身后。 等进屋后,粟山立刻把门给关上了。 屋外,四郎立即朝着堂屋跑过去,身后的二郎和六郎跟上。 但是,还没等靠近堂屋的门,几人就被大郎和三郎他们给逮回灶屋去了。 四郎扯开三郎拧着自己耳朵的手,说道:“三哥,你轻点!耳朵都要被你给拧坏了!” 三郎没好气地说道:“耳朵那么长,拧坏了正好。” 四郎无语,“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耳朵长了?我就是单纯地担心姑姑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想听听看而已!” 三郎说道:“阿奶都避开了我们,就证明那些事情不适合我们听,咱们不能明知道不适合我们听,还偷偷去听,回头阿奶会生气的。” 二郎问道:“三郎,你就不好奇是什么事情吗?”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咱们也是读过书的人,有些事情不能做就是不能做。”三郎不容置疑地说道。 二郎:“……” 四郎忍不住吐槽:“又开始掉书袋了。书呆子,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三郎纠正道:“我这是有原则。” “哼,我看……”四郎还想再反驳,忽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感觉看过去,就见大郎抱着米宝坐在门口边,正幽幽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四郎被看得紧张,问道:“大,大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大郎道:“四郎,平日里你怎么胡闹我都可以包容,但是今天不行。” 四郎觉得大哥今天有些不对劲,想出声询问,但是看着大郎的脸,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米宝搂着大郎的脖子,她不关注堂屋在做什么,视线却是紧紧地盯着粟文秀的屋子。 她担忧地问道:“大哥,我娘怎么了?她的脸看起来好白啊。” 大郎抬手摸了摸米宝的脸,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说道:“米宝别担心,舅妈在屋里呢,会照顾好你娘的。” “可是大哥,我想看我娘。” 米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透着乞求。 大郎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几次努力,都无法拒绝的话说出口。 最后,他抱着米宝来到了粟文秀的屋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吴玉娘的声音。 大郎道:“娘,米宝很担心姑姑,想看看姑姑。可以吗?” 里面沉默了片刻。 兄妹俩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门忽然打开了。 吴玉娘目光落在了米宝的脸上,笑道:“米宝,正好你娘醒了,特别想见你,你进去陪陪你娘好吗?” 米宝当然觉得好了,让大郎赶紧将自己放下来,噔噔噔跑进了屋。 吴玉娘出来,默默地把门给关上了。 等吴玉娘转身的时候,大郎忽然问道:“娘,姑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缘由 米宝进屋的时候,粟文秀已经醒了。 她披着外衣坐在床上,脸色很白,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一样。 步瑶看着这样的粟文秀,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个类似的画面。 那还是在赵家的时候,在他们母女俩睡的狭窄的房间里,粟文秀也是这样的神情呆坐在那里。 米宝当时是刚捡柴回来,放下柴禾就进屋去看粟文秀,然后直接被粟文秀给吓到了。 与这个画面共同浮现在脑海里的,还有二伯母阴阳怪气的笑声和三伯母愤恨的眼神。 似曾相识的画面再次出现,让米宝的心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连忙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抓住粟文秀的手,“娘!” 粟文秀的手很冰凉,米宝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握一块冰。 “娘!”见粟文秀没有搭理自己,米宝再次叫了声。 这一声,似乎把粟文秀丢失的魂叫回来了。 她猛然回过神来,眼睛里终于慢慢地有光聚拢。 “米宝?” 粟文秀低头看着米宝。 米宝重重点头,“娘,是我!娘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 粟文秀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浑身开始颤抖。 她猛地把米宝搂进怀里,把脑袋埋进米宝的脖颈间,米宝身上独有的一股奶香,让粟文秀渐渐放松心安下来。 只是身体仍旧是僵硬紧绷的。 米宝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了,这一瞬间,曾经生活在赵家的某种记忆好像迎头袭上。 她没有再询问粟文秀怎么了,只是任由粟文秀抱着自己,同时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拍着粟文秀的后背。 “娘,别怕,有米宝在呢。” 与此同时,堂屋。 严峻跪在地上,再次恳求粟广和刘婉君把粟文秀嫁给自己。 “粟叔,粟婶,我知道你们舍不得秀秀再嫁到别人家去,只要你们同意,我可以入赘的,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待秀秀,包括米宝,我也会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去对待的!” 粟广抬手道:“你先别说话,我要把情况弄清楚了。” 说完,他无声地看向了刘婉君。 刘婉君脸色阴沉沉地坐在那里,这会儿终于开始解释起事情的缘由来,“是钟家那个小叔子害的!” 钟家是附近村子里的富户,跟镇上的布庄有合作,经常要在家里浆洗布料,刘婉君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就是在他们家做活。 今日是他们在那边做事的最后一天,原本都要准备回家了,但是那家的小姑娘忽然开口让粟文秀去下她屋里,说是有事要询问。 对方是个小姑娘,平日里也经常找粟文秀说话,她们婆媳也没有多想,就让粟文秀去了。 谁知道钟家的小叔子竟然就在那小姑娘的屋里等着呢! 钟家小叔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镇上,极少回家里来,刘婉君她们也就见过一两次,实在没有想到那个人对粟文秀竟然有那样的心思! 对方想要霸王硬上弓,粟文秀自然不肯,用一把剪刀扎伤了对方逃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真是憋屈 “那个钟雄是个蛮横的,被秀秀的那一下给刺激到了,追着出来就要直接抢人。得亏当时严峻来接我们,否则,我们娘三还不知道要怎么脱困,秀秀……” 刘婉君顿了顿,“秀秀的情况不对,我们也没有跟他们多纠缠,先回来了。” 等她说完,粟广和粟山的面色都如寒冰一般。 “这事就这么算了?”粟山不甘心说道。 刘婉君看了严峻一眼,不说话了。 “钟雄在镇上的赌坊做事,认识不少打手。”严峻闷声说道。 粟山:“……” 他生气地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真是憋屈! 家里除了爹和他,剩下的不是女人就是孩子,虽然严峻如今还在家里住着,可到底不是粟家人。 他们可以图一时痛快找那个钟雄算账,可回头人带着打手找来家里的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之前赵长安带人来那次,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这口气难道就只能生咽下去?! 这算怎么回事?他们这一家招谁惹谁了,怎么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恶人? 先是黄家那个阴暗公子,害得二郎受伤,后来又遇到赵长安那个无赖上门找事,现在眼看着家里要慢慢好起来了,妹妹竟然又险些被钟雄那种混蛋占了便宜! 说到头,还是家里没钱没权还没势,没碰到恶人坏事还好,一旦遇到,那就是被欺负的份! 粟山想到这里,恨不得现在马上把家里的几个孩子都送学堂去! 然而,这事注定了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能马上着手做的,就是添个能帮手的助力。 粟山的目光落在了严峻的身上。 妹妹虽然守寡还带着个孩子,但到底年轻貌美。 一直一个人难免会惹来钟雄那样的人觊觎。 如果真的要再选个人做妹夫,粟山是觉得严峻挺不错的。 只是,想到粟文秀对严峻的态度,粟山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困难。 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粟广开口了,“你们先出去吧。” “粟叔……”严峻急切地还想开口。 粟广摆了摆手,“你的想法我们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他的面色明明很平静,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不安。 知子莫若父,粟山瞧着粟广那个样子,便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 他直接拽着严峻出去了。 两人走到了外面,粟山转身合上了门,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在门外站着。 过了没一会儿,屋内的就响起了“砰”的一声巨响。 站在粟山身边的严峻面色微变。 粟山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去看看玉娘,你自便。” 说完,他就找吴玉娘去了。 严峻在堂屋门口呆站了片刻,最终,走到了粟文秀的门口,像个雕塑似的蹲守着。 虽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但是过了半炷香,晚饭该吃还是要吃的。 几个郎应该是被大郎敲打过,一个个都安安静静地,就连平日里最爱偷懒的四郎都格外勤快乖巧地帮着张罗晚饭。 当他看到堂屋那张平时吃饭用的大长桌上那块拳头大小的破洞的时候,那种勤奋乖巧更是做到了极致。 其他几个郎亦如是。 第二百三十七章 噩梦 这天的晚饭,粟文秀是自己在屋里吃的。 对此,桌上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大家吃过了饭,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早早地都睡了。 后半夜。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赵长安,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你大嫂!” “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别,别……” 米宝原本窝在床上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到人说话。 在说话声之外,还伴随着院子里小黄的吠叫声。 米宝睁开眼睛,就听到粟文秀语无伦次的话语,不但如此,她还能感觉到粟文秀挣扎的动作。 米宝被吓到了,赶紧坐了起来的,伸手去抓粟文秀的手。 哪知,她才碰到粟文秀,就被一股力道给整个推开了。 每次睡觉的时候,米宝都是睡在内侧的,但是米宝回来的时候,粟文秀已经整个人贴着墙睡着了,所以米宝就直接睡在了外侧。 也正是因为如此,粟文秀那股力道直接将米宝推下了床。 猝不及防的米宝直接就摔到了地上,身体在落地前还不受控制地翻了个面,呈现了面朝下的姿势,导致她的脑门重重地磕到了地面。 她立刻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但是在哭出声来的那一瞬间,米宝咬紧了嘴唇,强忍住了。 她强忍着脑门上的疼,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鞋都顾不上穿,转身就扒拉着床看向粟文秀的方向。 “娘!娘!你醒醒!” 米宝看得出来,粟文秀是做噩梦了。 她试图把粟文秀给叫醒,但是不管她怎么叫,粟文秀都不醒。 再次试图去碰她,仍旧引起粟文秀强烈的反抗动作。 米宝尝试了几次,每次都被推开,摔了好几个屁股墩儿。 而且,更让米宝忧心和害怕的是,粟文秀的叫声越来越大,像是在梦中遭遇了很可怕的事情。 这样的粟文秀,米宝并不觉得陌生,她记得有一阵子,自家娘亲就是经常晚上这样的。 她不知道,娘亲明明很少做噩梦了,为什么今天突然又这样了? “叩叩叩……” 敲门声这时候响起。 “秀秀,米宝。” 门外是严峻的声音。 米宝眼睛一亮,光着脚跑过去,“严叔叔,是你吗?” “米宝,开门。”门外又响起了一道声音,是刘婉君的。 “阿奶!”米宝摸黑搬来了凳子,自己爬到凳子上面,打开了门闩。 门外的人并没有着急地推房门。 米宝小心地爬下凳子,再把凳子挪开。 然后,她哒哒哒地跑过去,拉开门。 门一打开,就有好几道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米宝仰头看过去,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只刘婉君和严峻,还有粟广、粟山和吴玉娘,甚至连大郎都在。 屋里的,粟文秀惊恐无助间或愤怒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个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经过米宝身边,径直朝床边走过去。 米宝只觉得身边蹿过一道风,有点冷。 她回头,就看到严峻坐在床沿上,“秀秀!秀秀你醒醒!” 他伸手去碰粟文秀,同样遭到了粟文秀的激烈反抗。 不同于米宝的被推开,严峻直接扣住了粟文秀的手腕,晃着她的身体,“秀秀!醒醒!米宝都被你吓到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不愿意 严峻尝试叫了好几次,粟文秀依然还沉浸在梦魇中,完全没有苏醒。 后面还是刘婉君他们都进来了,大家一起帮忙叫唤,粟文秀才猛然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因为噩梦的折磨,她已经满头大汗,睁开来的时候,眼神还很涣散,里面残存着未消失的恐惧和憎恶。 严峻离她最近,将她眼底的情绪看得分明,心中蓦然钝痛。 他不由得抓紧了粟文秀的手腕。 “别碰我!” 粟文秀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剧烈挣扎着,挣开了严峻的触碰,然后抱膝缩在里侧。 等她都已经缩进去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严峻,眼神有些无措,似是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峻却反而心中更加觉得难受。 懊悔的心情再次出现。 米宝这个时候爬到了床上,本能地往粟文秀的身边凑近。 对于她的靠近,粟文秀倒是不排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米宝看着,等米宝靠近了些,便立刻伸出手,将米宝整个抱在了怀里。 米宝感受着她的怀抱,忽然抬起头来,说道,“娘,你抖得好厉害啊。是很冷吗?” 粟文秀的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米宝则已经伸手抓住了被子的一角,试图用被子裹住粟文秀。 粟文秀感受着米宝身上的温度,惊惧不定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理智也随之回笼。 她抬起眼皮,看着床边担忧又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几个人,深吸了口气,说道:“爹娘,哥嫂,还有大郎,我没事,就是做了噩梦,吓到了。你们快回去睡觉吧,我有米宝陪着呢。” 她直接跳过了严峻。 严峻显得很是落寞,他微微低下头,没说话。 刘婉君对于粟文秀的做法没有说什么,她看了看粟文秀怀里的米宝,又看了看低垂着脑袋不说话的严峻,开口道:“那好,我们就先回去,有什么事情你再叫我们。” 粟文秀点了点头,没吭声,目光飞快地在严峻的身上掠过。 刘婉君他们走了,粟文秀自己下床去关的门。 听着插上门闩的声音,刘婉君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扭头看了眼严峻,说道,“你也看到了她对你的态度,我虽然知道你的想法,但也要考虑秀秀的感受。她明显是不会愿意的。” 严峻本来就落寞,这会儿再听到刘婉君这么说,猛地抬起头来。 “粟婶!” 刘婉君抬起手制止了他再张口的话,说道,“秀秀应该是有很大的阴影,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心里好受些,而不是勉强她。你应该也不想让她再受刺激吧?” 严峻微张的嘴瞬间闭紧了。 刘婉君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就往自己和粟广的屋里走。 粟广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陪着刘婉君。 粟山和吴玉娘也回屋了,经过严峻身边的时候,粟山还抬手拍了拍严峻的肩头。 大郎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语,还呆站着的严峻,心里有些不忍。 他轻声说道:“严叔,我们先回屋吧,外面冷,别感染了风寒。” 第二百三十九章 梦语 夜还在继续。 粟家再次陷入沉寂,却有几个人辗转难眠。 粟广又翻了个身,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 他出声道:“媳妇儿,我们家秀秀这样,不单单是因为钟雄吧?” 静了片刻。 “我现在就后悔,当时怎么就蒙了眼,竟然让闺女嫁到那样的人家去!” 刘婉君的话音才落,粟广腾地坐了起来。 “还真是赵家?!那帮王八羔子!当老子是死的吗?竟然敢……” “无权无势的,你就算活着又有什么用?人家要是真把我们当根葱,会那么欺负秀秀?” 刘婉君也坐了起来,她的口气也很冲,细听之下还藏着几分哽咽。 粟广一听,哑声了。 两人就那么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粟广叹了口气,“是我没用。” “无用的何止是你。”刘婉君也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也是他们两个眼瞎,挑来挑去,怎么就应了那赵文曲的提亲呢? “无论是赵家,还是那钟雄,我们都不能打上门去讨公道,否则公道还没讨到,秀秀的名声就毁了。” 刘婉君的手紧紧抓着被子,咬牙说道。 粟广心里不甘心,却也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老子捧在心尖上呵护着长大的闺女,竟然被人欺负成这样,我一想着秀秀刚才那个样子,这心里就不得劲!” “你以为我心里得劲?”刘婉君没好气道。 粟广默了默,说道:“不行,这些帐后面清算可以,但是利息我一定要提前讨,至少老子要心里这口气先出了,否则老子担心自己长寿不了!” 听了这话,刘婉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别傻乎乎地明着去。” 另一边。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子里。 粟文秀再次陷入了梦魇,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的或求饶或愤怒的话语。 米宝乖乖地坐在床边,看着粟文秀的样子,这一回,她没有再试图去叫醒她,而是静静地听着她的梦语。 “赵长安……是赵家的三伯?” “钟雄?是谁?” “文曲是爹爹,爹爹不是死了吗?娘怎么会让爹爹救她?” “命根子……那是什么东西?” “断了……根子?” …… 米宝一边认真地听着粟文秀的话,一边拧着眉头努力地理解那些话。 听着听着,米宝的睡意渐渐袭上来,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次日,米宝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扭头看向粟文秀。 却见粟文秀脸色苍白。 她伸手过去一摸,烫乎乎的。 这个事情她熟,以前娘也总是这样额头发烫。 米宝瞬间清醒了,她从粟文秀身上翻过去,顺着床沿滑到了地上,光着脚就挪着小凳子过去开门。 一股寒风迎面吹来。 米宝冷得缩了缩脖子,脚趾也蜷缩了起来。 “米宝,你醒了?” 正在井边打水的大郎听到开门声看过来。 米宝跑出来。 大郎一见她光着脚,立即把手中的水桶放到地上,跑过去把米宝抱起来,一只手握着她的小脚丫,“米宝,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会着凉的!” “大哥,我娘发烧了。” 第二百四十章 收利息去了 大郎一听粟文秀病了,抱着米宝去了灶屋。 吴玉娘正在灶屋里忙活着早饭,见到大郎抱着米宝进来,笑着道,“米宝醒了呀!” “哎哟,怎么没穿鞋?可别把脚丫子给冻着了。” 大郎道,“娘,米宝说姑姑发烧了。你去看看吧?” 他已经十二岁了,也知道男女有别,不好就这么直接进屋去看粟文秀。 “发烧了?”吴玉娘迅速解下系在腰前的围裙,就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调转回来,把大郎怀里的米宝给抱走了,丢下一句,“你看着早饭。” 大郎应了声,将围裙系在自己身上,先去把井边的水给提了进来,倒进水缸里。 这才走到灶台前,看了看台面上准备的东西,开始上手忙活。 吴玉娘抱着米宝进了屋,看粟文秀的情况。 确实是发烧了,而且烧得还不轻。 “不行,这得找大夫来看看。” 米宝已经自己穿好了鞋袜,抬头道:“舅妈,我去找胡爷爷!” 吴玉娘一把将要跑出去的米宝给抱住了,笑道,“米宝,你还小,跑不快,让你三哥去。他刚刚就起床了,正在堂屋看书呢。” 米宝很想自己去,她想为娘亲做些什么。 但是她也懂事,怕自己跑不快耽误了娘亲看病。 “我这就去找三哥!” 三郎果然就坐在堂屋看书,米宝一找一个准。 “三哥帮帮忙!” 米宝跑进来,将事情说了,三郎面上轻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合上书放在桌上,“我这就去。” 话落,人已经跑了出去。 米宝慢半拍地走到门边,看着已经跑出院子的身影,微张着嘴。 舅妈说得对,跟三哥比起来,她太慢了。 胡要来得还算快,给粟文秀看了后,表示是惊惧引起的发热,开了些药就走了。 刘婉君刚从村长家回来,就得知了粟文秀发烧的消息。 粟文秀屋里。 吴玉娘将胡要的诊脉结果说了,担忧道:“娘,胡叔说了,秀秀这病是由心而起,我有点担心。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只怕没那么快缓过来。” 若只是在钟家的事情也就罢了,吴玉娘总觉得小姑子恐怕还遭遇了其他事情。 如果真的有的话,恐怕与那赵家脱不了干系。 想到赵家,吴玉娘就忍不住磨牙。 那一家子丧良心的! 刘婉君看着粟文秀苍白的脸,叹息了声,“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简短的话语里,含着母亲的关切。 门口,米宝默默缩回了脑袋,低头看着跟在自己脚边的小黄和发财。 小黄不明所以地汪了一声。 发财附和。 因为米宝交代过它们粟文秀生病要休息,不能吵着,这俩的声音也特别的小声。 大郎的声音传了过来,“米宝,吃饭了。吃了赶紧去上学了。” 米宝乖乖地过去了。 饭桌上,五郎打量着周围,问道:“咦,怎么阿爷和爹不在?” 四郎打着哈欠道:“收利息去了。” “收利息?” 五郎皱眉,“我们家欠外面的钱虽然都还了,日子也好过了,但还不至于有多余的钱借别人吧?阿爷去哪收利息?”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黄,去听听 四郎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老头儿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 五郎不高兴了,“你都知道他去收利息了,还能不知道他去哪收了嘛?亏得平日里还总自称是百事通。” 四郎听了五郎的抱怨,一点都不介意,而是笑眯眯地说道:“你也说了,是百事通,又不是万事通。很不巧,找谁收利息这个事情,不在我的百事通范围内。” 五郎,“……” 见过嘴巴厉害的,但绝对没有人比四哥更厉害。 可惜,娘一顿住竹板炒肉下去,再厉害的嘴也只会哇哇大哭了。 五郎看着朝四郎走近的四郎,默默地闭了嘴。 四郎正往自己嘴里递了一勺粥,还没有来得及咽下,耳朵就被提起来了。 “咳咳……哎哟……咳咳……” “娘!你好端端地又揪我耳朵做什么?” 吴玉娘“你说为什么?跟五郎胡咧咧什么利息不利息的?” 要说几个儿子,哪个最不省心,绝对是四郎。 才八岁多,小屁孩,这心眼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忒多了。 很多事情,比他大一点的孩子可能都理解不了,这小子就懂。 最可怕的是,有些他懵懵懂懂的,还特别爱瞎琢磨。 公爹一大早就带着山哥出门去了,那时候就连大郎都还在睡懒觉呢,他也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收利息这个说法。 “那收利息就是收利息啊,我也没胡说啊。” 吴玉娘听了,揪着四郎的耳朵就出去了。 米宝原本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喝粥的,这会儿眼睛朝外瞅了瞅,悬空的小脚丫子轻轻踢了踢蹲守在脚边的小黄,低下头朝小黄眨了下眼睛,用气声说道,“小黄,去听听。” 小黄立即就站了起来,后面的尾巴摇摆着,迅速地就跟出去了。 发财现在就成了小黄的小跟班,见小黄出去了,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出去了。 米宝则继续喝粥,大郎给她递过来一个馒头,她接过,眉眼弯弯地道谢。 吴玉娘将四郎拉到了院中的一个角落里,看了看四周,然后严肃地问他,“你到底怎么知道你阿爷他们是去收利息了?” “早上起来尿尿,听老头儿跟我爹说的啊。” 四郎揉着自己的耳朵,坦诚道。 素玉娘一听,敢情是这样知道的啊。 她又问道,“那你知道收的是什么利息吗?” 四郎转了转眼珠子,“嗯,应该就是去找欺负姑姑的人,找人算账吧?” 吴玉娘,“那你知道你姑姑受什么欺负了吗?” 这句话有试探的意思。 主要是她知道四郎这小子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喜欢在村子里各种走门串户,听的多看的多,就怕这孩子听到了些现在还不适合知道的东西。 要是真知道了那些,那就必须得把公婆都给叫上,四个人齐上,给他个很痛的教训。 四郎皱眉,“欺负就欺负,坑蒙拐骗打骂克扣工钱什么的,方式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具体是哪种?” “还是说娘,你愿意告诉我姑姑被欺负的详情?”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叶老生气 四郎做出了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吴玉娘脸色沉沉地看着他,“为什么想知道?” 四郎当即板起脸来,“有人欺负了姑姑,我当然想知道是谁了?指不准哪天运气好遇到了,我一定要找机会朝他扔石头!” “不是因为八卦?” “娘!”四郎生气了,“姑姑昨天回来那个样子,我都看到了。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可能拿姑姑痛苦的事情当乐子打听!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好吗?” 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孩子,这会儿因为过于气愤脸色都有些涨红。 吴玉娘想也是,自家的孩子,还真不可能那么坏。 她脸色缓和了些许,说道:“这是大人的事情,不用你管。” 随即,她又严肃脸,说道,“我警告你啊,像刚才那样的话不要再跟其他人说了。尤其是弟弟妹妹,还有你那个笨蛋二哥,要是回头教坏了他们上面,我拿你是问!” 四郎愣住了,“这怎么是教坏他们了?”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能教坏他们什么。 “总之记住我的话就对了!” 吴玉娘转头就进屋去了。 四郎想不明白,抱着满肚子的莫名其妙进去了。 一家子吃过了早饭,就各忙各的去了。 米宝也出发去叶老家上课去了。 这次,她不要哥哥们送了,坚定表示只要小黄陪着就行了。 小黄的战斗力大家都是知道的,因此,大家也就由着米宝去了。 米宝背着吴玉娘用碎布给自己拼接缝制成的小书包,就出门去了。 走到半途后,她停下了脚步。 小黄也跟着停下来,乖乖地蹲坐着,仰头看着米宝。 米宝抱着小黄的脖子,问道:“小黄,舅妈跟四哥说什么了?” 小黄汪汪叫了好几声,米宝认真地听着。 等小黄不叫了,米宝的小眉头都要拧到一块去了,“所以,收利息是说阿爷找欺负娘的人算账去了?” 小黄汪汪叫了两声。 “那是我曾经的三伯,还是那什么熊的?” “那个命根子又是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小黄吐着舌头看着她,黑黑的眼珠子里,也满是茫然。 米宝继续朝着叶老的家走去。 进了家门,跟叶老打了招呼,就开始上课。 上着上着,她就开始走神。 叶老在发现她又走神后,拿着手中的书敲了敲米宝的桌面。 “为何上课又不专心?”叶老问道。 米宝眨了眨眼睛,问道,“师傅,我有个问题怎么都想不明白。” 叶老,“为什么问题?” 他还以为是什么医学上的问题。 没想到,米宝开口就问道,“命根子是什么?” 叶老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如果想要把那命根子弄断,应该怎么弄啊?” 叶老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 原本想解释通常人们提到这个词指的是非常重要非常看重的东西,米宝的新问题却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所以,到底是谁给这丫头说这个词的? 而且话语里这个词的含义还那么直白?! 叶老生气了。 “谁跟你说这个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看看 米宝一看叶老的表情,眼神闪了闪,“我跟四哥在村子里玩的时候,听婶子们聊天听到的。” 总感觉师傅很生气的样子。 米宝本能地不敢说实话。 叶老,“……” 早就知道粟家的四郎是个人精,最喜欢在村子里串门听八卦。 带着米宝一块也就罢了,竟然让小丫头听到那样的污言秽语。 叶老可不觉得那些婶子们提到那些东西是在说什么正经话! 所以他不高兴了,决定回头把这个事情跟粟山说一说,那小子得教育教育,否则总有一天会带坏他徒弟! “所以,师傅,命根子到底是什么?” 米宝忐忑地追问道。 叶老严肃地瞥了她一眼。 若是寻常的小丫头,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但米宝不同,她是要做兽医的。 人的生理结构只要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倒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动物的就更是了。 做兽医的人,怎么可能对动物还有男女有别之分呢? 叶老想了想,“你等一等。” 他放下手头的书,转身去了自己的书架,在上面找出了一本书。 米宝看着他手里的书。 叶老把书翻了翻,停在了某一页,放到米宝的书桌上,倒转过来展在米宝眼前。 米宝低头看,就看到页面上有只猴子的生理构造图。 叶老的手指向一处,“这就是公猴的命根子。” 米宝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哎呀~” 叶老解释道,“命根子男人才有,长得跟这差不多吧。” 米宝认真仔细地盯着那地方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谢师傅,我知道了。” 小丫头到底年纪小,看的时候眼神纯澈又认真,脸上更没有羞窘。 叶老将书收起来,问道,“现在可以专心上课了吗?” “嗯嗯!” 接下来,米宝没有再继续走神。 很快就临近中午。 课程也结束了。 米宝乖乖地跟叶老打了声招呼,就打算带着小黄离开了。 经过院子的时候,猴子一如往常那般,突然冒了出来,兴奋地跟米宝摆着手打招呼。 “小猴小猴,我下课啦,要回家了。下次见哦。” 米宝笑咧咧地跟猴子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小猴站在门口送她。 然而,米宝走了没多久后,又回来了。 猴子歪着脑袋,眼神里流露出茫然的神色,似乎在无声询问她我们是又回来了。 米宝脑袋凑近猴子,笑着问道,“小猴,你能帮我个忙吗?” 猴子眼睛亮了,整个猴都来精神了一般,冲着米宝不停点头。 “你能让我看看你的命根子吗?” 猴子再次歪头,再次露出茫然的神情。 米宝干脆地抬手指了指:“就是让我看看你这里,我想知道真实长什么样子。嗯,小黄也要看看。” 后半句话,是她低头对着脚边的小黄说的。 小黄汪了一声,狗眼里布满了茫然。 米宝没有来得及跟小黄解释,因为猴子在明白米宝想看的是什么后,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整个身体都向后弹跳开两步,而后手脚并用地就跑回了院子里。 院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那闪避的速度仿佛米宝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选人 不论米宝在外面怎么叫门,猴子都没反应了。 最后还把叶老给叫出来了,吓得米宝赶紧带着小黄跑掉了。 回家的路上,米宝有些发愁。 “小黄,四哥说阿爷和舅舅是去找欺负娘的人收利息去了,你说,那到底是谁啊?” 她挠了挠头,“也不知道他们利息收得怎么样了?” 米宝忽然停住脚步。 小黄跟着停下来,冲着米宝汪了一声。 “小黄,其实,我也挺想收利息的。” “汪汪?”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收。不过,娘做噩梦的时候,有很生气地说要弄断谁的命根子什么的。你说,这是不是也是收利息的一种啊?” “汪!” 米宝双眼倏地一亮,“小黄,你觉得是啊?!” “汪汪!汪汪汪!” “可是,要怎么做才行呢?”米宝高兴过后,又有些犯愁了,“我太小了,力气也不大,肯定打不过他们。” “汪汪!汪汪汪汪汪!”小黄忽然兴奋地围着米宝绕圈圈,嘴里叫个不停。 米宝听着听着,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对啊!我们可以找人帮忙啊!” “嗯嗯,不只是人,还可以找动物帮忙!” 小黄蹦跳起来,叫唤得更欢了。 有村民路过,看到小黄冲着米宝又蹦又叫,有些担忧。 “米宝,你家这小黄怎么了?受刺激了吗?可别回头伤着你了。” “婶婶,没事的,小黄是高兴的!” 米宝怕引人注意,赶紧安抚住小黄,一人一狗继续往家里走。 等到了村尾,居住的人家少了,米宝才继续跟小黄聊起来。 “不过,我一个人怕是弄不好,不知道该找谁收利息,也不知道人在哪,又该去哪找人。” “要是阿爷阿奶他们知道,肯定会拦着我的。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只能找哥哥们了。” “大哥不行,他肯定会偷偷告诉阿爷阿奶他们的。” “二哥不行,二哥脑子笨,指不准会拖后腿。” “三哥……三哥太喜欢讲道理讲规矩了,也不行。” “四哥,四哥知道的多!而且还特别聪明,能帮我出主意。四哥胆子还大,最喜欢做挨打的事情了!” 想到四郎平日里的表现,米宝仿佛看到了前进的曙光一样。 她握紧了小拳头,“嗯,四哥算一个!” 然后她又继续想,“五哥……五哥也挺聪明的。” “虽然五哥是个路痴,但是五哥会算账啊。收利息怎么能缺少算账的呢?嗯,五哥算一个。” “六哥……六哥太小了,胆子小,还爱哭。可能会拖后腿……” 虽然后面要是被六哥知道可能他会伤心…… 嗯,那就别让他知道就好了。 米宝直接把六郎给剔除了。 接下来,米宝就想到了单野。 “有人想从家里抢小哥哥呢,还是让他乖乖在家里藏着吧。” 一圈哥哥选下来,米宝最终确定让四郎和五郎帮自己。 “小黄,你觉得呢?” 她低头问小黄。 小黄叫唤了几声,米宝就笑了,“嗯,你也觉得我选的好啊!” “那咱们快点回家吧,我要找四哥,让他给我出主意!”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她。 “米宝!” 第二百四十四章 当然会帮了 四郎两手放在脑勺后面,慢悠悠地朝米宝走过来。 米宝看到他,立刻眼睛都亮了,高兴地跑上前,“四哥!” 四郎笑着放下一只手摸了摸米宝的脑袋,说道,“下课啦?” “对呀,四哥你是从神婆奶奶那里过来的吗?” 四郎摇头,“不是。我从狗娃家过来的。” 狗娃家? 米宝想了想,“狗娃的娘亲知道好多事情的,四哥,你是不是又去听故事了?” 四郎也不否认,“对啊,听故事去了。” 米宝问道,“这次是谁的故事?” 四郎想了想,“嗯,一个姓钟的人家。” 米宝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想到了粟文秀嘴里念叨的人名中,有一个叫什么熊的就是姓钟。 四郎牵着米宝的手,兄妹俩一块往家里走。 小黄乖乖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四哥……” 米宝仰头看四郎,“你能帮我个忙吗?” “嗯?” 四郎挑眉,低头看着米宝,“米宝,你可是难得开口找我帮忙啊。说说看,想让四哥帮你什么忙啊?” 米宝绷着小脸,说道,“四哥,我也想去收利息。” 四郎的脚步猛地收住。 “米宝,你知道什么是收利息吗?” “知道啊。就是找人算账的意思不是吗?” 四郎静静地看着米宝,不由得想起了早上自家娘亲的警告。 啧,这妹妹也太聪明了些。 竟然领会得这么快这么透彻的吗? 这要是娘知道了,那他岂不是…… 四郎忽然觉得屁股蛋子有些凉凉。 四郎呵呵干笑了两声,“米宝,你这都是从哪听到的解释啊?收利息可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别人欠你钱,你去要钱的时候才会用到的词。” 米宝却不理会四郎的话,继续说道,“四哥,我知道早上阿爷和舅舅出门,就是帮我娘收利息去了。” 四郎:危! 他恍惚间总觉得有一顿板子正朝自己的屁股奔来! “米宝啊,你是不是……” “四哥,我也想帮我娘收利息。” 四郎,“……” 如果说那顿板子避不开的话,那是不是索性做点什么比较划算? 总不能白挨打吧? 米宝见四郎怔怔出神的样子,晃了晃四郎的手,说道,“四哥,我想帮我娘收利息,但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去找谁收,你那么厉害,什么都知道,能帮帮我吗?” 四郎的眼睛听到米宝这话后亮了。 虽然不知道姑姑具体在钟家遭遇到了什么,但是姑姑被欺负是真的。 他看得出来,无论是爷奶还是爹娘,都憋着一股气呢。 只是碍于什么原因而不敢出手。 收利息收利息,也就是本金还没有收回来呗。 别看他小,可不喜欢秋后算账。 本金这种东西,如果能当场收当然是最好的了。 可惜他人小力薄,做不了什么。 正犯愁呢,没想到米宝竟然主动向自己求助。 哼哼。他一个人干不成,加上米宝可就不一样了。 别看米宝比他还小,可人家能耐大啊。 想到米宝身上的御兽能力,四郎嘿嘿笑出了声。 米宝没听到四郎的回答,反倒见他笑了,很是不解,“四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那四哥你能不能帮……” “帮!当然会帮了!你四哥我,最是喜欢助妹妹为乐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下一步打算 见四郎答应了,米宝很是高兴。 兄妹俩手牵着手,继续往家里走。 路上,四郎又问道,“米宝,这个事情你都告诉谁了?” 米宝答道,“就四哥知道。回头我还想让五哥也帮忙,其他人……四哥咱们是不是不说比较好。” 四郎眼睛更亮了,妹妹不愧是他的妹妹,小小年纪已经如此聪慧! 可不得要瞒着其他人吗?否则事情还没办,自己就得先挨顿揍! “很好,米宝你的打算是对的。不过你五哥就算了。” 米宝得了认可,正高兴点头,忽然一愣,“啊?” 四郎解释道:“你五哥除了会算账什么都不会,还是个路痴,带他没用,还有可能拖后腿。” “可是,收利息带个算账的不正合适吗?” 四郎笑道,“米宝,这种算账,有你四哥我就够了,保管给你算得清清楚楚的!” 米宝看着四郎信誓旦旦的样子,想了想,便点头应下了,“好,那我就听四哥的!” “那四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要找谁算账,去哪里找人吗?既然不知道,我们就去问问看呗。” “问?找谁问?”米宝兴奋了。 四郎神秘兮兮道,“姑姑是在钟家做事的时候被欺负了,肯定是跟钟家有关。我刚刚在狗娃家打听到了一些,有一个怀疑的对象,叫钟雄的。” “啊啊啊!”米宝激动起来,抓紧了四郎的手,说道,“四哥,我娘做噩梦的时候,骂了人的,有一个就叫钟什么熊的!” 四郎点头道,“嗯,那看来那个人果然最可疑。不过关于这个人我听说的还是比较少,只知道他好像在镇上做事,具体做什么还不知道。” 米宝拧眉,“我们直接去镇上找吗?” “不用,在狗娃家打听不到,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打听啊。” “别的地方?”米宝困惑。 四郎循循善诱地问道,“你觉得去哪里最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米宝转着眼珠子,认真地想了想,试探地说道,“他们的村子里?” “答对!”四郎打了个响指,又说道,“我在他们村子里有认识的人,他对他们村子里各家各户的情况了如指掌!问他肯定能知道些什么!” “了如指掌?” “就是跟了解自己的手一样了解他村子里的情况。”四郎耐心地解释了一句,随后看着米宝皱眉,“你不是跟着你师傅学了一段时间了吗?怎么这么简单的成语还不会?” 收到四哥嫌弃的眼神,米宝有些心虚,“四哥,我认真学了的,但是师傅没教这个词。” “啧,他肯定是只教了你简单认字,其他的没教。”四郎有些发愁,“你这样可不行啊,以后长大了会配不上贵人的。” “贵人?” 四郎没有多做解释,说道,“回头我跟你三哥说一声,别整天只顾着自己啃书看书,有空也给你上上课。” 米宝瞪直了眼,刚才不是在说打听消息的事情吗?为什么就变成要让三哥给她上课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让跟 兄妹俩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饭菜正好摆上桌。 四郎一对上吴玉娘投过来的视线,立刻求生欲上头,把米宝拉到自己跟前,讨好地说道,“娘,我特地把米宝接回来了!” 吴玉娘看到米宝,立刻变得慈爱又温柔,笑着说道,“哎哟,咱米宝回来了?真了不起,说自己回家就真自己回家了!” “舅妈,米宝以后都可以自己上下学了!” 奶糯糯的声音透着藏不住的小骄傲口吻,让吴玉娘看得心都要化了。 她走过来一把就将目标抱进怀里,直接抱着她就进了堂屋。 被冷落的四郎也不介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算是明白了,以后要加倍对米宝好,有米宝的,少挨打!” 大郎走过来,抬腿轻轻地踢了下四郎的腿窝,“在外面躲懒了半天,回来还想偷懒,去,把灶屋的里的汤端过来!” 四郎乖乖听话,去了灶屋。 粟广和粟山还有严峻都在外未归,粟文秀依旧是在自己房里吃。 吃过了午饭,粟家人又各自忙开了。 四郎找着机会,偷偷从家里溜了出去。 一路直奔村口去。 然而,还走出家门多远,他就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猛地停下脚步转回身。 就看到的小黄蹲坐在地上,冲着他吐舌头。 那黑溜溜的眼珠子看向了别处,怎么看都透着心虚。 最关键的是小黄后面露出来的一个小包包。 浅蓝色的棉布包着,又系了根红绳。 那是吃过午饭后,吴玉娘给米宝梳好的小包子发型。 四郎假装没看见,转身继续走。 后面的小黄和米宝见了,立即又追上去。 不曾想,四郎毫无征兆地再次回头。 一人一狗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四郎的视线之中。 米宝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冲着他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四哥~” 四郎走过去,“米宝,哥哥自己去打听消息就好了,你乖乖在家呆着,等回来我再告诉你。” “不行的四哥,你自己一个人跑去别的村子,我不放心。” 四郎觉得好笑,“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米宝满脸严肃认真,“我听二哥说了,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拍花子,就是喜欢去偷别人家长得好看的小孩去卖。” “二哥说了,像我们这种长得好看的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四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会被拍花子盯上的!” 米宝抬手握拳,神色坚定,“四哥,我和小黄跟着你,可以保护你!” 虽然听米宝夸自己长得好看让四郎很受用,但他还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米宝的脑门,“你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但是,我不会带你去的。” “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看着四郎坚决得神情,米宝再次张开得嘴只得乖乖闭上。 见米宝是听话了,四郎这才转身继续往回走。 接下来四郎走得都很小心,时刻留意着身后,直到走出了桃花村老远,回头都没有看到米宝和小黄的身影,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开玩笑,就米宝那小短腿,真带着米宝一块走,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那个女娃娃是你带来的? 四郎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村子老远后,米宝和小黄也出村子了。 米宝趴在了小黄的背上,手臂紧紧地搂着小黄的脖子。 “小黄,幸亏有你在啊,不然我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追四哥呢。” “汪!” “嘿嘿,我也对你的鼻子有信心!只要咱们跟着四哥的味走,肯定不会错。” “汪!” 小黄又叫唤了声,后面的尾巴摇来摆去的。 前头的四郎一无所知,加快脚程,轻车熟路地就跑去了钟家村。 他并没有进村子里,而是径直去了村子附近的河边那片草地,一路走一路往前张望,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哞~” 一声牛叫在前方响起。 四郎的眼睛一亮,立刻循着声音跑过去。 拐个弯,就看到沿河岸边的一颗大树下,一个清瘦少年正单手枕在脑后睡大觉,另一只手抓着根绳子自然垂落在腿上,顺着绳子可以看到旁边不远处,有一只牛在慢悠悠地走着,那绳子的另一端正系绕在牛颈部位。 “青山!”四郎高兴地叫唤了声,一边招着手一边朝对方跑过去。 钟青山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朝自己跑过来的四郎,以及四郎身后一大段距离的地方,朝这边缓步而来的一人一狗。 他盯着那一人一狗看直了眼。 那是个女娃吧? 那女娲是坐在狗背上吧? 生面孔,不是村子里的。 “你果然在这里,我真是找对了!” 四郎已经到了他跟前,面上带着高兴得意的笑容。 钟青山淡淡看了他一眼,垫在脑袋后面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指了指四郎身后,“那个女娃娃,是你带来的?” 嗯?什么女娃娃? “我没……” 四郎一边否认,一边随意地扭头朝后看,等看到米宝和小黄的身影后,否认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点点靠近的一人一狗。 他们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四郎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顾不得跟钟青山说话了,撒丫子就朝着米宝那边跑过去。 米宝坐在小黄的后背上,身子随着小黄的步子也晃晃悠悠的,晃得她昏昏欲睡。 她的眼睛半阖着,没有焦距地盯着小黄的脑袋,压根没有注意到朝自己跑过来的四郎。 四郎看到她这副模样,都气笑了。 “汪!” 小黄看到四郎,立刻叫唤了一声。 米宝立即被这一声给叫清醒了,坐直了身体抬起了眼皮,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跟前似笑非笑的四郎。 “四哥!” 米宝立即甜甜地叫了他一声,并朝他伸出了两条手臂。 四郎,“米宝,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不让你一块,你就悄悄地跟啊?” 米宝瞧出四郎是有点生气了。 耷拉着小脸不说话了,朝他伸出的手臂也落下了。 然而,手臂还没有落下,就有另一双手臂绕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给抱了起来。 米宝惊讶地抬起头,就看到四郎那张带笑的脸。 “啧,就这让人甩不掉的本事,你可真不愧是我妹妹!” 第二百四十八章 放牛郎钟青山 米宝仔细端详着四郎的神情,见他确实没有生气了,高兴地笑了起来。 她紧紧地搂住四郎的脖子,软糯糯地说道,“我本来就是四哥的妹妹啊。” 四郎听到这话,哈哈笑了起来。 他把米宝放到了地上,说道,“那妹妹,回头你舅妈打我的时候,你可得护着我啊。” 唉,不管是不是他愿意的,人是确确实实被自己带出来了。 四郎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今天回去是肯定要先吃一顿板子了。 挨打已成注定,多想也没用。 四郎认命地再次长吁了口气,牵过米宝的手,就朝着那大树下的钟青山走去。 钟青山这会儿仍旧是靠坐在大树下的姿势,看着他们不说话。 四郎也不介意,牵着米宝上前,介绍道,“青山,跟你介绍下,这是我妹妹米宝。米宝,这是钟青山,我的朋友。” 米宝乖巧地打招呼道,“青山哥哥。” 钟青山看着跟前梳着包包头,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轻轻地点了点头。 四郎牵着米宝在他身边坐下来。 小黄则蹲坐在了米宝的身边。 钟青山看了眼米宝身边乖觉蹲坐的小黄,对四郎说道,“一阵子没见,你家养狗了?之前我家狗崽没人收养的时候,想抱给你,你不是还说养不起的吗?” “是家里的难关度过了?” 四郎笑道,“嗯。债还了,我兄弟也回来了。” 钟青山闻言,也笑了,“那挺好。” 四郎继续道,“这只狗是米宝带来的。米宝是我姑姑的女儿,她们现在已经搬回我家住了。” 钟青山点点头,“这样啊。你这个妹妹长得还挺乖巧可爱的。” 四郎骄傲脸,“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 “看不出来是你的妹妹。”钟青山毫不留情面地泼冷水,“毕竟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乖巧可爱。” 四郎,“……” 米宝从四郎身边探出脑袋来,看向钟青山,“青山哥哥,我真的是我四哥的妹妹。” 钟青山看着小姑娘格外认真的脸庞,勾唇笑了,“嗯,我知道,我是故意逗你四哥呢。” “啊,这样啊。那就好。” 米宝笑了。 钟青山看向四郎,“今天单纯带着妹妹来看我的?” 四郎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我跟你打听点事。” 哦,不是来看自己的啊。 钟青山挑眉,道,“什么事?” “你们村不是有一户人家总是从附近村里雇人到家里做浆洗活计的嘛?” 钟青山,“嗯。是有这么一户,村头青砖瓦房的就是他们家。” 四郎,“他们家是不是有个叫钟雄的?” 钟青山凝视了四郎片刻,问道,“你打听这个人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从别处听说这个人,有些好奇罢了。”四郎随意地说道。 钟青山并不相信四郎的说辞,但也没有追问。 他淡淡说道,“他们家的确是有个叫钟雄的,同辈里行三。” “但是他在村子里的口碑并不好,原本在村子里做混子,后来不知道经了谁介绍,在镇上的一家赌坊做打手了。” “自从去了镇上后,他平日里就很少来村子里。” “对了,昨天倒是有来过。听说今天早上本来要回镇上去的,不过刚出村子就被打了。” “鼻青脸肿地被人抬回家,找村子里的大夫给看过了,临近中午才回镇上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消息 四郎一听钟雄被人打了,立即就想起了粟广和粟山两个人。 总觉得这个事情跟他们两个有关。 只是,既然人都已经打完了,怎么还不回家呢? 想不明白,四郎就暂时抛到脑后,他看向钟青山,问道,“你说那钟雄在镇上的一家赌坊做打手,那,你知道具体是哪家赌坊吗?” 钟青山再次凝视着四郎,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你问这么细做什么?” 四郎秉持着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原则,还是不愿意解释,只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叫万兴赌坊。” 四郎眼睛一亮,暗暗记住。 钟青山瞧见四郎这副模样,想了想,主动将自己所知道的钟雄的情况都给说了。 “那个人品行不好,很喜欢欺负女人。我们村子里不少小姑娘大媳妇,看到他都躲着走。” “前两年,还有个新媳妇,刚嫁到我们村没多久,就因为钟雄跳河死掉了。那个事情闹得还挺大的。” “钟雄之所以这两年少回村子里,一方面是因为他在镇上有事做,最主要还是因为当初的那件事。” “那个人是个横的,仗着自己长得高长得壮,经常不把不如自己的人放在眼里,不过,别看他那个样子,根子里是个欺软怕硬的,一旦碰到比他厉害的,立刻怂得跟鹌鹑似的。” …… 等钟青山说完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四郎一眼。 他记得,前阵子在钟家做事的妇人里面,好像就有几个是桃花村粟家的。 桃花村姓粟的,据他所知就四郎他们家。 钟青山有一定的猜测,但看四郎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悲剧。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该回去给我娘煎药了。” 钟青山站了起来。 四郎跟着也站了起来。 两人这一站起来,米宝才发现钟青山比自家四哥还要高出不少。 米宝也站了起来,小黄跟上。 “今日谢谢你了啊,跟我说了不少。”四郎笑着跟钟青山道谢。 钟青山客气地点头,“嗯,没事,又不费什么工夫。” “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们村子已经在盖村学了。回头盖好了,你记得去我们那上学啊!” 钟青山瞳孔微缩,慢半拍地问道,“村,村学?” “嗯,不只我们村,附近几个村的孩子,只要愿意入学的都可以去,村长还请了秀才来教我们呢!” “听我家老头儿说,等村学盖好了,具体的入学条件什么的才会说。想来也会通知你们村子的,回头你留意下就好。” 钟青山面上却并没有多高兴,拧着眉头问道,“四郎,你可听说了一个人大概要收多少束修?” 四郎道,“我听说目前主要是两方意见,一个是挨个收取束修,另外一个是提出从村子里开荒出一片地来,用作学田,到时候入学的村中学子免束修。村中的长辈们争论不休,还没有定下来呢。” 钟青山听了,又问道,“四郎,你们村有没有没人住的旧房可卖?” 第二百五十章 盘算 四郎愣了下。 心中奇怪钟青山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看着好朋友那认真询问的眼神,四郎脑子迅速地思考起来。 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了,“青山,你这是要搬到我们村子里?” 钟青山倒也不否认,点头道,“你也知道,我家房子本来就小,又年久失修,前年大暴雨已经倒了大半。” “照理早该修葺的,但是我娘常年卧病在床,最是吃银子的,我们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修葺房屋。” 四郎点头,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这两年,房子愈发破败了。我们母子如今也只有一间房可以勉强住着,另外就剩一个灶屋,还是我去年托一个大叔帮着搭了个棚子,才勉强能用。” “我们家邻居这两年每日都到镇上摆摊做吃食生意,赚的还不错,他们有意扩建房屋,想把我家那块地给买下来。” “我本来还在犹豫,毕竟要是卖了,我和我娘可就没有住的地方了。” “但是现在听说你们村要开村学。我在考虑,如果可以的话,干脆搬你们村子去住,落户你们村好了。” 四郎听钟青山这么一番解释,眼睛越来越亮,高兴地抓住了钟青山的手,“好呀,这个主意好呀!我们村虽然有钱人不比你们村多,但是村里的人都很好,大家看到谁家需要帮忙,都很乐意搭把手的!” “而且你搬过来了,回头村学办起来,作为村子里的一份子,不管怎么样,咱们肯定都是比外村的人多占好处的!至少在束修上肯定比他们少交!甚至还可能一文钱都不用花呢!” 钟青山之所以考虑搬到桃花村,就是图村学。 不是他小小年纪爱算计,实在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只能这样为自己盘算了。 四郎拍着胸脯道,“青山,你尽管放心,我今日回去就帮你打听,不但要打听旧房子的事情,我还要打听看看束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回头有消息了,我马上来告诉你!” 钟青山笑了,“那就谢谢你了!” “谢啥,咱哥俩谁跟谁!你刚才还帮了我呢!哦,对了。” 四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十文钱,递给钟青山,“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 钟青山皱眉,“这是做什么?” “上次我们家出了事,你虽然自己也难,却还是借了我十文钱,这是我还你的。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想收利息,就不给你利息了哈。” 钟青山还想说什么。 四郎却说道,“亲兄弟明算账,可不能不收啊。” 钟青山听了,只得将钱接了过去。 “好了,你赶紧回去给婶煎药吧!我也得赶紧带我妹回去了,出来一段时间了,早点回去,指不准他们都还没有发现人不见了呢。” 钟青山是知道四郎在家动不动就挨揍的情况。 他低头看了眼米宝,小姑娘长得是真可爱,想也知道家里是当宝宠着的。 四郎若是偷偷把人带出来,回头被发现了挨了打,倒是也不冤。 钟青山笑了笑。 四郎并没怎么留意好朋友的笑容,牵着米宝的手就往回走。 第二百五十一章 文曲星的命 米宝的腿短,虽然步子迈得快,但是到底还是慢了些。 四郎仍旧怀抱着希望,幻想着家里人应该还没有发现米宝不见了,他们若是能提早回到家,或许能免了那一顿打。 所以,他实在见不得米宝的慢速度。 索性也不让米宝自己走了,他背着米宝走。 别看四郎才八岁,但是个头却比同龄的孩子都要高,迈出去的步子也挺大,走起路来跟脚下生风似的。 米宝紧紧地搂着四郎的脖子,小脑袋趴在四郎的肩颈处。 “四哥,青山哥哥是不是也想去村学读书啊?” 米宝跟四郎聊天。 四郎应道,“对啊。米宝,你别看他刚刚一边放牛一边在大树下睡觉,看起来很懒,但人家可是个聪明人呢。” “嗯,我也觉得青山哥哥是聪明人。” 四郎笑了,“哦?你怎么看出来他聪明的?” 米宝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嗯,说不出来,就是感觉。” 四郎笑道,“那你的感觉还挺准的。” “他是真的聪明的,尤其是在读书上面。估计跟咱们家三哥有的一拼。” “三哥?” “对啊。你看你三哥爱读书吧?” 米宝点头。 “记性好吧?” 米宝又点头。 “理解东西特别快吧?” 米宝继续点头。 “每次阿爷考他,总是能举一反三吧?” 米宝歪头,“四哥,什么是举一反三?” “就是知道一样东西,能自己多领悟几样的意思。” 米宝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三哥确实是这样。” “你青山哥哥也是这样呢。” 米宝真诚地感叹道,“哇,那青山哥哥很厉害啊!” 四郎点点头,“我偷偷给他看过相,人家是文曲星的命。” “文曲星是什么?” “就是形容读书很厉害的人。通常这种人,都是能当状元的!”四郎说起这个,就眉飞色舞起来,就好像自己当了状元郎似的。 米宝知道什么是状元郎。 之前在赵家的时候,就时不时听几个伯母念叨,说若不是她跟娘亲克死了爹,她爹肯定是能做状元郎的! 这会儿,听了四郎的话,她皱着眉头犯了难,“四哥你是说青山哥哥会考上状元吗?” “对啊。” “那我们三哥呢?四哥你偷偷给三哥看过相吗?” “看过了。我们家三哥也是文曲星的命呢。” 米宝当即搂紧了四郎的脖子,“所以三哥也会当状元郎吗?” “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吧。” “可是,那不就有两个状元郎吗?” “状元郎可多了去了,每一次考试出现一个状元郎,所以我猜他们两个应该不会一起考。” 米宝这方面听得有些懵懵懂懂的,不过只要知道三哥也是能当状元郎的,她就放心了。 她转而想起了别的事情,“四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收利息啊?” 四郎想也没想就应道,“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明天看看吧。” “米宝,别忘了刚才答应我的,回头我要是挨打了,你可得帮我求情哦。” “不然我明天可就爬不起来陪你去收利息了。” 这怎么行? 米宝立即表态,“四哥放心,米宝肯定保护你!” 然而,兄妹俩谁都没有料到,回去之后等待四郎的不是一根棍子,而是四根棍子。 注定是躲不过的揍,整个下午,粟家上空都环绕着四郎的鬼哭狼嚎。 第二百五十二章 四哥,你是个好人 傍晚,西屋。 四郎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整张脸跟吃了黄连似的,怎么看怎么苦。 米宝坐在他的身边,小手绞在一块,一双乌溜溜的大圆眼睛时不时看看他的屁股,时不时看看他的脸。 四郎看着她那副纠结自责的模样,闷了好一会儿的,才说道,“算了,混合四打,就算你力挽狂澜,也是双拳难敌八手,这事四哥不怪你。” 是的,情况比四郎预想到的还要糟糕。 他没想到粟广和粟山回来得猝不及防,这不,刚被刘婉君和吴玉娘轮着打了一遍,以为总算是结束了。 捂着屁股出了房门,粟广和粟山迎面进来了。 粟广看到四郎那个样子,就笑着调侃了几句。 他素来是个疼爱小辈的好脾气爷爷,哪怕孩子犯错了,也轻易不会动手揍他们,但同时也是个很孩子气的爷爷,自己不打他们,却也不会阻拦吴玉娘他们动手,完了还会事后取笑他们一顿,满脸的幸灾乐祸。 四郎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调侃,过往每每都要气哼哼地发脾气。 这回倒是难得地保持了沉默,闷不吭声地就要回西屋。 这让粟广很稀奇。 很快,刘婉君出来解惑了。 粟广和粟山知道他偷偷带着米宝跑隔壁村野去了。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都没跟家里说一声,让全家人以为丢了孩子,担心得不行。 当初六郎带米宝上山,家里人也生气极了,只是六郎还太小了,也下不了狠手,何况又从山上弄了只大老虎下来,大家忙着处理老虎,便把事情暂时搁置,后面搁置着搁置着就给忘了。 这回不是六郎闯祸,是四郎。 嗯,是比六郎大不少、且被家里打惯了的四郎。 那还犹豫什么? 狠狠地打! 啧,几乎从不打孩子的粟广手痒了。 粟山刚拿起棍子准备揍人,棍子就被粟广给抢走了。 西屋里毫不意外响起了四郎又哭又叫的声音。 没多会儿,四郎被打着跑出了屋,在看到拿着根棍子站在前面的粟山后,他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 他也不知道家里这些长辈怎么练出来的,个个精准打击——哪都不打,就打他屁股,一打一个准。 米宝倒也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大郎给抱出去了。 等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四郎已经光荣地倒下了。 这会儿,听到四郎主动开口表示原谅自己,米宝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感动,“四哥,你是个好人。” 四郎,“……” 好人难做啊。 瞧瞧,哪个好人像他这么惨? 还是姑姑好啊,身为米宝的亲娘,她多淡定,别说打她了,摸棍子都不曾。 全家最疼他的也就姑姑了。 四郎不知道的是,最疼她的姑姑是压根不知道这事,在屋子里听到他鬼哭狼嚎的声音,还当四郎是又闯祸了。 至于知道了会不会打他,那就无从得知了。 步瑶拿手轻轻地拍了拍四郎的肩头,说道,“四哥,你都这个样子了,咱们还去找人收利息吗?” “收什么利息?” 五郎忽然从旁边的被子里钻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算我一个呗 米宝一惊,“五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在四哥趴床上之前就在了。”五郎随意地应了声,又问道,“你们还没回答我呢?收什么利息?跟谁收利息?” 经过四郎的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在米宝的理解里,收利息已经跟教训人划上了等号。 但同时,她还记得四郎交代过,这个事情天知地知四哥知米宝知,其他人都不能说。 所以她闭紧了嘴巴,用力摇头。 “没有没有,五哥你听错了。” 五郎腾地坐直了身体,板着小脸道,“米宝,你怎么学坏了?对自家人还撒谎!” 米宝瞬间变了脸色,眼神飘忽。 糟糕,五哥怎么知道她撒谎了呢? 看五哥的样子好像很生气。 要不,告诉五哥吧? 米宝偷偷用眼神询问四郎。 四郎可不怵五郎,扬着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米宝压根就没有说过,就是你听错了。你可不能吓唬她,否则我就告诉阿奶说你欺负米宝。” 五郎双臂环抱在胸前,哼哼了两声,“告诉呗,阿奶这人讲道理,肯定会让我申辩几句,我到时候就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去。我可不怕什么,倒是四哥你,这屁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一边说着,五郎还一边拿小眼神凉飕飕地打量四郎的屁股。 四郎伸手捂住了胸口,痛心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弟弟?五郎,做哥哥的我平日里对你还不够好吗?” 五郎幽幽地道,“是挺好的。好吃懒做,但凡的不干的活就丢给我们这些弟弟做,可怜我比你还小两岁,天天还给你擦屁股。这弟弟真是当得一点优越感都没有。” 四郎喉头一哽,“你一个做弟弟的,要什么优越感?” “那好呀。回头我就转告大哥二哥三哥,让他们别再惯着你,有什么活就都丢给你做!” “然后我再丢给你做?”四郎坏笑道。 “嗯,我可以告诉娘。” 四郎,“……” 五郎见他不说话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米宝,三哥常说,不信不立,不诚不行。做人要诚实守信,你可不能对家人撒谎哦。” “五哥相信你,一定会诚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的,对吗?” 顶着五郎那信任十足的眼神,米宝感觉自己头上像是压了座小山,竟然不敢抬头直视他。 同时心里更是游移不定。 这要是换作别人也就罢了,为了能够顺利地收利息,她肯定不会说的。 可换作五郎…… 米宝本来就想叫他一起,这会儿便犹豫了。 “米宝不能……” “五哥,我跟四哥想去找欺负我娘的人收利息。” “哎呀!” 四郎抬手捂脸,怪自己,没及时拦住米宝的嘴啊。 五郎睁大了眼睛,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收利息,是报复的意思吧?” “报复?”米宝歪头。 这个词有点陌生,不太懂。 四郎默默竖起了大拇指,“进步神速啊五郎,早上还不懂,这会儿倒是理解到位。” 五郎哑然。 主要早上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而且四郎说得含糊其辞的,实在没转过弯来。 原来是那个意思啊。 四郎道,“我警告你啊,这事你不能告诉家里其他人,否则小心我找你收利息。” 五郎的右手手指在腿上上下拨弄了几下,说道,“算我一个呗。” 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不小心听到 于是,原本被四郎直接剔除在外的五郎,再次地成为了收利息小组的一员。 五郎跳下床走到门口,伸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而后轻轻地把门给关上了。 他跳回床上,三颗小脑袋凑到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商量了起来。 最后,四郎拍板,“很好,明天我们先去镇上那家赌坊看看。知己知彼,好收利息。” 米宝和五郎齐齐点脑袋。 兄妹三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以为隐蔽性做的很好,殊不知,隔墙有耳。 次日一早,单野吃过早饭后,主动提出要送米宝去上学。 众人都感觉很意外,毕竟他极少这么主动的。 大家却不知道,在送完米宝回来的路上,单野拐去了家附近的那一块空地。 没多会儿,成二现身了。 唉,粟家的大狼狗小黄太厉害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它的关注。 因为他曾经现身过,小黄认得他身上的气味,他倒是不怕自己半夜现身会再被小黄吠叫驱赶。 关键是他最近观察发现,那只大狼狗似乎开始听得懂人言了。 当然,之前也可以,但准确能听懂的是米宝的话,现在是谁的话,它好像都能轻易听懂了。 这就很可怕了,回头要是成了传声筒,在他们这听到了什么,转头就告诉了能听懂它话的米宝…… 为了妥善起见,单野和成二就约定好了,每日早饭后他都会在这片空地散散步,两人可以碰个头交换下信息,其他时间里,若无紧急情况,就不要现身来找自己。 这会儿,成二先是跟单野交代了下神医的脚程,又简单说了些京城那边的情况。 单野点点头,“嗯,我都知道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成二想了想,说道:“殿下,昨儿个我不小心听到粟家小姑娘和她两个哥哥在商量收利息的事情。” “收利息?” 单野一愣,想起昨日早上四郎说的话。 他可不会单纯地觉得那三个字是字面上意思。 “其实就是想要去教训昨日欺负小姑娘母亲的人。” 单野立即又想到了昨天四郎挨的那顿揍。 “他们打算怎么做?”他问道。 成二说道,“具体的还没有想好,不过四郎提议,今日先去镇上踩点。殿下,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那个钟雄在镇上的万兴赌坊做打手。” “殿下,这事,我们要插手吗?还是看着?” 单野听着,发现成二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直说。” 成二的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殿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米宝……他们三兄妹商量的时候,也谈到了如何教训人的话,米宝不知道怎么的,冒出了句,要把狗熊的命根子给断了之类的话……” 后面的话,成二说得很小声。 单野听见了,当即抿紧了唇,皱紧了眉。 成二,“也是奇怪,米宝才四岁不到吧?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的?” 单野阴恻恻地说道,“呵。除了她那个最爱混迹女人堆里听各种家长里短的好四哥,还能有谁?” 第二百五十五章 可不要学哦 当天下午,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四郎带头,五郎牵着米宝的手跟在后面,三个人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家门。 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小黄。 本来发财也要跟着的,四郎不同意。 发财最近吃得好,长得也快,已经完全具备了幼虎的模样,这要是带到镇子上去,恐怕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别回头被人偷走卖了。 米宝一听发财可能被人偷去卖掉,当即就同意了四郎的提议,让发财留守在家里。 发财还有点委屈,想耍赖跟着去,米宝两手叉腰小脸一板,小小训斥了一声,他就蔫头耷脑地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兄妹三人一路小跑到了村口,看到一辆牛车就跳了上去。 赶牛车的是村子里的一个老大爷,小时候因为一场变故成了哑巴,村子里的小孩子都叫他一声哑爷爷。 哑爷爷只有个女儿远嫁到了隔壁村子,平日里就跟老妻相依为伴,农忙时就下地,其他闲着的时候就赶着家里的牛车在村里镇上拉拉人。 四郎就是个人来熟,村子里就没有他不认识不熟络的人。 他一上车,就主动打招呼,还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 哑爷爷摆摆手,把铜板往回推,对着四郎比划起来了。 他比划一下,四郎就笑着回一句。 “哑爷爷,没上错车,我们就是要去镇上的。” “哦,不是偷溜去玩,是有事。” “家里人知道的呀。不知道,我哪来的铜钱给你啊。” “欸,哑爷爷,你别不相信呀,就上次偷溜去镇上的事,我娘早把我偷偷攒的钱都给拿走了。这次要不是家里同意,我真拿不出车钱。” “别别别,我爹娘爷奶他们都不在家,你就算回去问,也找不到人啊。” “哑爷爷,你要不相信,那我们就不坐你的车了,我们走过去。” 四郎说着,就要拉着米宝跟五郎下车。 哑爷爷一见,赶忙把几个孩子给拦住了,冲着四郎又是一通比划。 四郎笑道,“哑爷爷,你放心,真没骗您。” …… 米宝坐在五郎的腿上,看着四郎跟哑爷爷之间你比我说的交流的,都惊呆了,“四哥好厉害,他怎么知道哑爷爷在说什么?” 五郎解释道,“哑爷爷比划的是手语,不能说话的人专门用这种方式跟人沟通的。四哥那家伙当初为了从哑爷爷这里听到一个事情的小道消息,专门去找哑奶奶学的。” 哑奶奶就是哑爷爷的妻子,她是个正常人,能说能听,不过因为哑爷爷的缘故,小孩都叫她哑奶奶。 夫妻俩都是性子极好的人,听别人这么的叫他们,都没生气过。 米宝对于四哥的爱打听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那边四郎,被哑爷爷缠着问东问西,也没有半分不耐烦,始终好声好气。 “也没做什么,就是去买个东西。” 眼见着四郎又开始忽悠哑爷爷,米宝想起了上一次,他们坐驴车偷溜去镇上找二哥的事情。 她小小声道,“五哥,四哥这次撒谎也没有脸红。” 五郎面色有点尴尬,应道,“米宝,四哥撒谎是不对的,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就算了,你可不要学哦。” 米宝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歪了歪脑袋,好像上一次五哥也说过这样的话?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主要想去找我爹 虽然过程有点艰难,但是最终,四郎还是成功地忽悠住了哑爷爷,兄妹三人顺利地到达了镇上。 哑爷爷显然很担心他们,还特地表示要将他们送到目的地。 四郎自然不会老实交代,坚持要在城门口就要下车。 哑爷爷拗不过,唯有妥协。 四郎一下车,就一把背起了米宝,带着五郎,溜了。 哑爷爷看了,想了又想,总是觉得心中不安,原本打算从镇上拉人回程赚点的,思来想去,这会儿也顾不上了,赶着车就又回了村子里,先回家,带上自家老婆子,就直奔村尾的粟家。 不管孩子是不是真的在家里人同意下去了镇上,都跟人说一声比较好,以防万一。 镇上。 四郎他们根本不知道哑爷爷的举动,兄妹三人正打听着往万兴赌坊去。 “万兴赌坊?”卖包子的小贩低头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大的那个倒是的挺大,瞧着有些岁数了,小的两个是真的小。 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不答反问道,“你们三个小孩子,打听那种地方做什么?” 五郎张嘴就要回答问题,四郎一把扯住了他的手。 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面上就立刻露出了一副略有些委屈的表情,“大哥哥,我主要是想去找我爹的。” “找你爹?” 小贩一愣,随即某个猜测就浮上心头。 四郎拉了拉小小只的米宝,说道,“大哥哥,我爹很喜欢去那个地方。我娘为此很不高兴,两人动不动就吵架。前两天,我爹在那边又输了很多钱,我娘知道后,直接气晕了,一直躺在床上没起来呢。” 小贩听了,面色微变。 他隔壁卖菜的一个老伯听了,也凑了过来,面上很关切的样子。 四郎继续说道,“家里的钱都被爹给赌输了,我们没办法,只能跟外祖家借钱。那钱本来是拿来给娘请大夫看病的,谁知道,我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半路上把钱抢走了。” 那老伯当即满脸怒容,“怎么有这么当丈夫当爹的?!” 四郎闻言,立即面向老伯,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就浮上了眼眶。 “老爷爷,你不知道。我娘还发着高烧呢。我爹抢了钱就跑,我们也没钱请大夫,只能先来找爹,让他赶紧拿钱出来,先请大夫给我娘把病看了!” “呜呜,我们不知道我爹跑哪里去了,只知道他很喜欢去万兴赌坊,想去那碰碰运气!” 老伯还没有说话,那卖包子的小贩就斩钉截铁地开口了,“那你这运气肯定是一碰一个准!” “听你的话,你爹一定是个赌徒!这种人一旦有了钱,哪里都不会去,就去赌坊!” “是吗?!”四郎面露惊喜,随即又苦哈哈地说道,“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万兴赌坊在哪里……” “哎哟,你们不知道,我们知道啊。我告诉你,你往这条路一直走,然后右拐,往前走大概……”卖菜老伯一拍大腿,然后就殷勤地给四郎他们指起了路。 怕几个孩子听不懂,他还说得特别的仔细。 卖包子的小贩这会儿也不顾虑许多了,在旁边帮着老伯补充。 就这么的,四郎他们很快知道了路线。 第二百五十七章 假的 卖菜老伯一拍大腿,然后就殷勤地给四郎他们指起了路。 怕几个孩子听不懂,他还说得特别的仔细。 卖包子的小贩这会儿也不顾虑许多了,在旁边帮着老伯补充。 就这么的,四郎他们很快知道了路线。 四郎不爱读书,人也懒,但是记性极好,很快就记住了地方。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冲着两人感激地道了谢,然后就牵着米宝和五郎顺着老伯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模样,真是把一个家中父亲立不起来,母亲病了,只得一个小小孩子当家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看着他们三娃一狗离去的背影,卖包子的小贩和卖菜的老伯都忍不住流露出了同情和担忧的神情。 老伯先叹气道,“唉,这几个孩子也是可怜的。摊上那样一个不顶用的父亲。” “可不是。”卖包子小贩搭腔,“不过,这几个孩子估计找过去也是白跑一趟。” 老伯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可是,看那孩子的样子,要不亲自去确认一番,怕是不会相信的。” 卖包子小贩道,“是啊。唉。到底不是自家小孩,咱们两个陌生人也没法给他们出头,否则,还真是要跟过去帮着理论理论呢。” 两人如此说着,各自又叹了口气,便继续做各自的生意了。 另一边。 四郎带着米宝和五郎快步地朝着万兴赌坊走去。 三人的身后,小黄就跟守护神似的,紧紧地跟着。 米宝被四郎牵着手走着,思维还沉浸在刚才在卖包子小摊贩前的场景中。 “四哥,舅舅真的喜欢去万兴赌坊吗?”小姑娘很干脆,有疑问就直接问。 前面的四郎踉跄了下,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米宝,“妹妹,你真的觉得我刚才说的话是真话?” 米宝摇了摇头,“四哥说舅妈生病躺床上就是假的。” “对啊。我娘生病都是假的了,你觉得我爹喜欢去赌坊会是真的?” 米宝却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说道,“这还真说不准。” 四郎深吸了口气,“为什么?” “舅舅之前确实一直往镇上跑的。虽然他们都说舅舅是来镇上挣钱的,但是谁知道舅舅是不是羊疯鹰喂的?” 四郎,“……” 五郎拉了拉米宝的手,说道,“米宝,那个词叫做阳奉阴违。不是羊疯鹰喂。” 米宝眨眨眼,“额。哦。” 四郎说道,“米宝,你放心,我爹这个人很靠谱的,不会阳奉阴违的。” “真的?” “嗯,真的。” 米宝见四郎认真地点头,紧绷着的小脸思索了会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拍小胸脯,说道,“太好了。要不然我还得回去告诉阿奶他们,舅舅就得挨打了。” 自从回到了粟家,米宝没少见吴玉娘打四郎,从这里面她已经学习到了,做错事情的都会挨打。 她不大想舅舅挨打,毕竟舅舅都是大人了。 四郎,“……” 这个妹妹,他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说笨吧,那很多时候真是冰雪聪明,学东西特别快,跟自己一样很擅长举一反三,可要说聪明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分不清真假。 明明刚才自己说的话,一听就知道全是编的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 忽悠 解决了粟山爱去赌坊的乌龙误会后,兄妹三人加一狗继续寻找起万兴赌坊。 必须得说,热心的卖菜老伯和卖包子小贩真是非常厉害,四郎顺着他们所说的,真就非常顺利地带着米宝他们找到了地方。 万兴赌坊作为镇上最大的赌坊,选择的位置自然也是极好的热闹地段。 周围小摊贩数不胜数,各种店铺、酒楼、茶馆开满了。 就是不同于那些店铺、酒楼还有茶馆,这个赌坊的门特别的小。 窄高的一道门,垂下半块门帘,门上连块牌匾都没有,要不是刚才卖菜老伯特地说过,真是想不到这门里面进去就是万兴赌坊。 但也奇怪,明明是小得恨不得没人知道的一道门,竟然还在门口坐着两个人。 那两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各自坐着把凳子,一个翘着二郎腿,一个曲起一只脚踩在了凳子上,两人中间还摆着张小几,几上放着两三碟下酒菜,和两瓶酒葫芦。 四郎他们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一边猜着拳一边喊着行酒令,正在玩得不亦乐乎。 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会儿,四郎一手牵着米宝一手牵着五郎,就要径直进去。 没想到的是,就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原本在玩行酒令的两人竟然齐齐地扭头看过来。 其中靠他们最近的一个则干脆地伸出手,直接伸手把他们给拦住了。 四郎不解地看向对方。 而那两人眼神中的不解比四郎更甚。 “嗯?”伸手拦的那个人拉长脖子,把脑袋凑过来,微微眯着的眼睛打量着四郎他们三人一眼,随后瞪大了,“呵,我还以为自己这么快就醉了,看花眼了。这还真是三个小屁孩啊?” 另一个的人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挡在了门口,伸手粗鲁地去腿四郎他们。 四郎吓了一跳,在对方手伸过来的时候,狼狈地不停后退。 米宝人小腿短,退得不够快,一不小心就跌坐在了地上。 四郎和五郎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 好在,小姑娘虽然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并没有哭,而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两个劲装男人。 四郎见米宝没哭,暗暗松了口气。 见五郎俯身在给米宝拍屁股上的土,他转过身来,对那两个劲装男子问道,“为什么拦着我们不让进去?” 对面两人先是愣住了,似乎是没有想到四郎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最先拦着四郎他们的那人咧着嘴笑道,“你这小鬼,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太小了,应该懂些事了,怎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 另一个附和道,“就是,小鬼,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万兴赌坊。”四郎应道。 “知道你还敢来。这里可是大人待的地方,不适合你们小孩子过来。你要是想来啊,回去再多吃几年米饭,手头有了点钱后再过来。到时候我们肯定欢迎你!” 四郎,“……”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也是,这样的地方,一看就不可能欢迎小孩子进来的。 看他们的样子,四郎果断打消了硬闯进去的念头。 那就是痴人说梦。 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 四郎想了想,抬头问道,“两位大哥哥,我想问问,钟雄是不是在这里啊?” “雄哥?”那两人错愕地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雄哥?你认识?” 面对询问,四郎立即露出个乖巧的笑容,说道,“知道啊,那是我叔叔!” “哎哟!” 两人都有些吃惊。 “还真是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雄哥的小侄子?” 四郎眨了眨眼珠子,笑着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我叔叔不是受伤了吗?我很好奇他怎么会受伤的,所以想来wen” 解决了粟山爱去赌坊的乌龙误会后,兄妹三人加一狗继续寻找起万兴赌坊。 必须得说,热心的卖菜老伯和卖包子小贩真是非常厉害,四郎顺着他们所说的,真就非常顺利地带着米宝他们找到了地方。 万兴赌坊作为镇上最大的赌坊,选择的位置自然也是极好的热闹地段。 周围小摊贩数不胜数,各种店铺、酒楼、茶馆开满了。 就是不同于那些店铺、酒楼还有茶馆,这个赌坊的门特别的小。 窄高的一道门,垂下半块门帘,门上连块牌匾都没有,要不是刚才卖菜老伯特地说过,真是想不到这门里面进去就是万兴赌坊。 但也奇怪,明明是小得恨不得没人知道的一道门,竟然还在门口坐着两个人。 那两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各自坐着把凳子,一个翘着二郎腿,一个曲起一只脚踩在了凳子上,两人中间还摆着张小几,几上放着两三碟下酒菜,和两瓶酒葫芦。 四郎他们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一边猜着拳一边喊着行酒令,正在玩得不亦乐乎。 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会儿,四郎一手牵着米宝一手牵着五郎,就要径直进去。 没想到的是,就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原本在玩行酒令的两人竟然齐齐地扭头看过来。 其中靠他们最近的一个则干脆地伸出手,直接伸手把他们给拦住了。 四郎不解地看向对方。 而那两人眼神中的不解比四郎更甚。 “嗯?”伸手拦的那个人拉长脖子,把脑袋凑过来,微微眯着的眼睛打量着四郎他们三人一眼,随后瞪大了,“呵,我还以为自己这么快就醉了,看花眼了。这还真是三个小屁孩啊?” 另一个的人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挡在了门口,伸手粗鲁地去腿四郎他们。 四郎吓了一跳,在对方手伸过来的时候,狼狈地不停后退。 米宝人小腿短,退得不够快,一不小心就跌坐在了地上。 四郎和五郎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 好在,小姑娘虽然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并没有哭,而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两个劲装男人。 四郎见米宝没哭,暗暗松了口气。 见五郎俯身在给米宝拍屁股上的土,他转过身来,对那两个劲装男子问道,“为什么拦着我们不让进去?” 对面两人先是愣住了,似乎是没有想到四郎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最先拦着四郎他们的那人咧着嘴笑道,“你这小鬼,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太小了,应该懂些事了,怎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 另一个附和道,“就是,小鬼,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万兴赌坊。”四郎应道。 “知道你还敢来。这里可是大人待的地方,不适合你们小孩子过来。你要是想来啊,回去再多吃几年米饭,手头有了点钱后再过来。到时候我们肯定欢迎你!” 四郎,“……”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也是,这样的地方,一看就不可能欢迎小孩子进来的。 看他们的样子,四郎果断打消了硬闯进去的念头。 那就是痴人说梦。 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 四郎想了想,抬头问道,“两位大哥哥,我想问问,钟雄是不是在这里啊?” “雄哥?”那两人错愕地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雄哥?你认识?” 面对询问,四郎立即露出个乖巧的笑容,说道,“知道啊,那是我叔叔!” “哎哟!” 两人都有些吃惊。 “还真是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雄哥的小侄子?” 四郎眨了眨眼珠子,笑着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我叔叔不是受伤了吗?我很好 第二百五十九章 别有办法 五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小黄,不解,“四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四郎却坏笑着说道,“咱们这次来主要是想知道那个钟雄长什么样,是个怎样的人,那两个人拦着我们不让进去,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们关于钟雄的事情。” “而且,我们也不能让人认出我们跟钟雄有关啊。否则,回头那个钟雄有点什么事情了,人家怀疑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说起这个,四郎就忍不住皱了眉头,“我都有点后悔了。刚才大意了,怎么秃噜嘴问他们钟雄的事情呢。虽然后面拐了个弯,让他们误以为是同名同姓,也不知道是不是糊弄过去了……” 五郎听到四郎这样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他开始很担心四郎最后说的那句话,“应该糊弄过去了吧?” 四郎与他对视一眼,兄弟两个异口同声地没有什么底气地应了声,“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米宝看看四哥,又看看五哥,见他们两个只是对视着,没有再说话,有些等不住了,“四哥,五哥,你们干什么看来看去的不说话了呀?” 四郎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五郎也回过神来,他板着脸问道,“四哥,你还没有说狗的事情呢。” 说起这个,四郎就再次笑了起来,“你忘了,我们有米宝呢!” “米宝?” 五郎有些不解地看了眼米宝。 米宝迎着他的目光又看回去,眼神中也是充满恶劣疑惑不解。 嗯? 米宝怎么了嘛? 五郎有点急了,“行了,四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四郎见五郎那个样子,叹气摇头道,“啧啧,五郎,你这样不行啊,笨也就算了,还不爱动脑筋。” 见五郎变了脸色,要发火了。 四郎赶紧打住话题,继续说道,“咱们从人那边问不到什么,难道从狗那里还问不出什么吗?” 五郎拧眉,陷入了思索样子。 四郎也不催促,而是耐心十足地等着。 还不忘低头安抚住米宝,让她别着急,肯定能解决。 好在五郎并没有让四郎等太久,很快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我们有米宝啊!” 四郎笑了,“你总算想到这点了啊。不容易。” 五郎撇了撇嘴角,哼,四哥总是爱得瑟。 他就是一时没有想到罢了,看把他能的,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米宝仍旧是一头雾水。 所以有米宝到底怎么了嘛! 怎么四哥五哥都喜欢藏着不说出来! 米宝很着急。 但是着急也没有用,因为四郎和五郎压根不给她询问的时间。 四郎背起米宝就跑,五郎和小黄在后面紧跟上。 很快,兄妹三人就离开了赌坊的前门。 四郎绕了一圈,成功地找到了赌坊的后门,但是并没有贸然地过去,而是找到了个角落,把背上的米宝放了下来。 米宝看着他,“四哥,这是要做什么?” 四郎蹲下来,笑眯眯地对米宝说道,“乖,好妹妹,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米宝歪头看着四郎。 四郎一把将边上的小黄也给捞了过来,先是表扬道,“小黄,今日表现很好,乖乖的,没吵没闹,没过分激动。不过接下来,可就要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小黄也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疑问。 四郎先观察了下后门的情况,对米宝说道,“米宝,咱们肯定没有办法从赌坊的人那里轻易地问出那个钟雄的事情,但是我们可以问赌坊的狗。但是,我跟你五哥都没有办法跟狗沟通,所以这个事情,就只能交到你的身上了!” 米宝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激灵了下,有种醍醐灌顶的激动,“四哥,我明白了!” 所以,有米宝是这个意思啊! 不知道为何,这样身负重任的感觉让米宝有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这可是哥哥们都办不到的任务啊! 这一刻,米宝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四哥平日里说的故事里的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四郎又看了看那后门,门倒比前面的那个正门大不少,也开着,就是还是挂着布帘子盖住了一半。 看布帘下面来回走动的两双腿,四郎猜测,估计这后门也有两个人在看着门。 不过这两个人显然比前面的那两个要尽职尽责一些。 至少人家没有喝酒划拳呀。 四郎抓了转眼珠子,低头对米宝说道,“米宝,这边也有人守着,只怕不好进去。现在,我们先要确认那里面有没有狗。” 米宝认真地听着他说话,严肃的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五郎在一旁默默地看了眼小黄。 他稍微有点明白四哥刚才对小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四郎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要我们亲自去看,我们可以让小黄喊一喊。” 米宝眨巴眨巴眼睛,愣住了。 四郎笑道,“这就跟人喊话一样。你有时候想知道你六哥有没有在屋子里,不也是只在外面喊一喊问一问吗?” 米宝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笑了起来,“四哥我知道了,这就让小黄去问问。” “你跟小黄说说。”四郎笑着点点头。 再看向小黄的时候,却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这小黄的叫声他们肯定是不可能像米宝那样听明白的,可是,家里人都发现,偶尔他们跟小黄说话,小黄是能听懂他们的意思的。 是真的听懂,而不是单纯地像训狗人那样训练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情况是真的很偶尔。 大多数时候,小黄好像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所以这也导致了,大家有时候都困惑了,这小黄到底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啊? 米宝马上就对小黄嘀嘀咕咕说起话来了。 小黄在听完米宝的话后,蹭的就站了起来,摇晃着自己的尾巴,低低地吠叫了两声后,就跑到了那后门边上,对着里面不停地叫。 叫了大概几声,里面都没有一点动静。 四郎和五郎对视一眼,这该不会是里面根本没狗吧? 才这么想着呢,忽然,就听到后门内传出了好几声的狗叫声。 而且那声音还叫得特别的凶。 四郎听着这声音有点不对。 他忍不住问自家妹妹,“米宝,小黄是冲里面喊的什么,是喊里面有狗吗,有的话汪一声吗?” 米宝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黄一开始是喊的差不多那个意思,不过因为里面都没有声音,我猜小黄可能是觉得里面顾义不回话,所以小黄就开始骂狗了,嗯,像是死狗,有本事你就叫啊,别以为你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躲在里面,死狗的,你要是长了嘴就叫啊,别以为你不叫我就会放过你,我知道你特别……” 米宝还没有说完,四郎就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让米宝赶紧打住。 他真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狗竟然也能如此有人性地骂狗。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有画面感。 想到了平日里为了躲避娘亲的揍,他躲在房间里,娘在外面拍门骂他的情形…… 这些话,怎么听着很耳熟啊。 所以,小黄果然还是能听懂他们的话的吧? 他到底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啊? 别说是四郎了,就连五郎此刻也是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兄弟俩不知道为何,这一刻好似产生了某种心灵感应,互相对视了一眼。 四郎有点尴尬,显然五郎很可能也想到了他平时挨揍的场面。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目光飘到了后门那边。 “嗯,现在可以肯定,里面是有狗了。” 五郎跟着点头,“是的,那么下一步,就应该开始考虑,怎么跟狗打听事情了。” 四郎道,“肯定得把那两个看门的给弄走。” “怎么弄走?” 米宝扬起脑袋问道。 四郎手摸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模样。 “嗯……调虎离山?” “那是什么?我们没带发财呀!”米宝费解。 同时有点后悔,早知道要用这一招,就把发财带来了。 四郎,“……妹妹,回去多跟小野待着,最好让他也给你上上课。” 他现在真的怀疑,自家妹妹在她师傅那里并没有学到多少学识,这怎么连调虎离山这个词都不知道? 想当初,他这么小的时候,可是知道好多成语呢! 米宝感觉自己好像被四哥嫌弃了,偏偏没有证据。 她瘪了瘪嘴,“小哥哥最近有点讨厌,我不想搭理他。” 四郎挑眉,这倒是没有想到。 那个童养夫是做什么了? 米宝那么喜欢他的一个人,都开始有点讨厌他了。 啧啧,回头可得好好打听打听。 四郎这会儿没有追问,而是将这个事情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兄妹说话的工夫,小黄回来了。 事实证明,这是条聪明的大狼犬,对自己得到的任务有着清晰的认知。 让确认里面有没有狗,他就单纯确认里面有没有狗。 既然确认有了,它就果断不多呆,马上就回来了。 任凭里面的那几只狗叫得多么凶,它都不带搭理的。 不但如此,小黄回来的步子,还特别的悠闲。 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极了凯旋而归的将军。 那欠揍的模样仿佛在说,“小样儿,你们慢慢玩吧,也不奉陪了。” 四郎还是第一次见小黄有这样的一面。 觉得既新鲜,又有意思。 等小黄到了米宝跟前,那凯旋将军的模样瞬间没了,瞬间变得非常的狗腿子。 先是绕着米宝跑了好几圈,不停地吐着舌头,然后就蹲在米宝的跟前,不停地摇尾巴。 那邀功的姿态,真的是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米宝也毫不吝啬夸奖,两手鼓着掌,又蹦又跳地肯定小黄的“杰出”贡献! 四郎,“……” 五郎,“……” 四郎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他出声打断了米宝夸奖小黄的话,继续说道,“米宝,我们要把那两个人引开,得小黄帮忙呢。” 米宝愣住了,“啊?小黄?它怎么帮忙?” 四郎低头看了眼竖起耳朵听的小黄,笑了笑,说道,“啧啧,米宝,我们家真是捡到宝了,竟然遇到小黄这样聪明的大狼犬,你看它刚才,不过几声,就把那几只狗给逼得差点跳墙了。几只狗它都能拿下,引走两个人,肯定不在话下吧?” “毕竟小黄那么的聪明。你说是不是啊,五郎?” 五郎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四哥打的什么算盘。 他其实有点怀疑,小黄能吃这套? 不过,当他打量小黄那竖起的耳朵的时候,他觉得四哥说的也许是对的。 于是,他很配合地顺着四郎的话,吹捧起了小黄。 “那当然了,小黄多聪明呀。在狗里面能当将军,把其他狗治得服服帖帖的,就算是面对老虎,也丝毫不打怵,你看它把发财带得多好?” “这些都证明了小黄的聪明呢。后门那两个人,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这话是真的话。 刚才小黄和里面的狗对呛的时候,把那两人也给吸引出来了。 两人还对话了一番呢,一副戒备的样子,想要把小黄给赶走,还有想把小黄给抓进去也当看门狗的意思。 反正两人意见不统一,还起了小争执。 听他们对话,就感觉这俩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最终,在四郎和五郎的吹捧,还有米宝的充分肯定下,小黄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走向了后门。 这回,它的目标不再是里面的狗了,而是里面两个看门人。 事实证明,那两个人是真笨,而小黄是真聪明。 没多会儿,小黄就咬着两人的钱袋子飞快地蹿出去了,而两个丢了钱袋子的人的也气急败坏地追出去了。 场面一时间很混乱,且也只是一时间罢了。 趁着的那两个人被小黄吸引走的工夫,四郎五郎牵着米宝的手,兄妹三人小跑着来到了后门边上。 四郎安抚住了米宝和五郎,自己先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就见里面是个小院,除了几条狗拴在一棵大树下,没有看到什么人。 四郎确认没人后,就带着米宝和五郎进去了。 院子里的几条狗见到陌生人进来,立刻吠叫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章 跟赵长安有关 五六只狗都是类似于小黄那样的大狼犬,都没有小黄那么大,可那么一声声激动的吠叫一齐响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尤其对于他们这种偷偷溜进来的人,最怕的就是听到这种叫声。 要是把人吸引过来了,他们就麻烦了! 四郎二话不说,立刻就将米宝给推了出来,“米宝,看你了!” 米宝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了那几只被绑着的大狼狗面前,两手叉腰,板着小脸,小脚脚往地上跺了几下,奶声奶气道,“闭嘴!” 明明声音也不大,而且,在四郎和五郎听起来,真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然而,说来也是奇怪,那几只狗竟然真的就不叫了。 不但不叫,反而还齐齐地耷拉下了耳朵,小声地嗯嗯着,低着脑袋不敢看米宝。 甚至其中还有一只,竟然四条腿在发颤。 这个发现让四郎和五郎很是的惊异。 自家妹妹的御兽本事都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米宝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本事有多么的厉害,看着狗狗们都安静下来了,脸上露出个笑容来。 她转头看向了四郎,说道,“四哥,好了,他们都安静了。” 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轻松的表情,都让四郎忍不住开始心生羡慕。 自己要是也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就好了。 他摸了摸米宝的脑袋,“米宝干的漂亮!那接下来,就跟他们打听打听那个钟雄的事情。” “嗯嗯!” 米宝重重点头,转头,就跟他那几只大狼狗对话起来。 “狗狗,问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钟雄的人?” “汪!” “知道啊。”米宝点头。 接着,再次张口,想要问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问,挠了挠头,又转头看向四郎,问道,“四哥,接下来问什么?” 四郎想了想,应道,“问问他在赌坊里是做什么的,现在在不在这里,一般什么时候在这里。” 米宝听了,点点头,然后把问题一一地问了。 “汪汪汪……” 四郎赶紧道,“米宝,让它们都小声点,别把人吸引过来了。” 米宝忙应下,转头又开始奶声奶气地威胁道,“你们不许叫这么大声,要小小声,知道吗?” 狗狗们赶紧应声,声果然小了不少。 米宝满意地点点头,“好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事实证明,这些狗没有小黄聪明,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后,就把米宝的后面两个问题给忘了。 米宝只得重新问了一次。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地沟通,米宝终于在四郎的指导下,打听到了不少钟雄在赌坊里的情况。 “四哥,那个熊是赌坊的打手,专门打人的,要是有人来闹事,或者欠债不还,他就负责带人打他们的。” “他一般每天都在这边的。现在也在屋子里面的。” “嗯,四哥,有一个叫赵长安的人管着他钟雄的。”米宝有些迟疑地说道。 原本米宝说一句,四郎就点一下头表示知道的,这会儿听到这一句,忽然点头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略显诧异地看着米宝,“你说,叫赵长安?该不会就是你曾经那个坏蛋三伯吧?” 米宝瞪大了眼睛,“四哥,你也觉得是他吗?” 许久没吭声的五郎在旁边开口了,“我之前就听严叔说那个人在镇上的赌坊做账房先生,不会这么巧也是在这家吧?” 米宝有点惊讶地说道,“狗狗说,这里的赵长安也是负责管账本的,每次要是有人欠钱了,都是他交代什么钟雄去收钱的。” 四郎抬手摸着下巴,认真地思索着,“总不会有两个叫赵长安的人都在赌坊,都负责管账吧?” “……”五郎沉默了。 他觉得不大可能。 所以,米宝曾经的那个三伯还真在这里做事呢? 五郎到底在黄府待过,见过不少的事情,这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四郎,“四哥,你说那个钟雄欺负姑姑,会不会是跟米宝那个什么赵长安有关?” 他可还记得呢,上次他们刚把二哥他们接回家,就遇上那个人上门来找麻烦。 当时把他们家都给砸了,还打伤了爹他们。 想起那事,五郎就生气。 四郎的脸色也变了,“哼。还真有可能的。他上次在我们家找麻烦,没讨到什么好处。那个人看着就是个小肚鸡肠的,指不准在哪里知道了阿奶他们在钟雄家做事,故意让钟雄去找麻烦呢!” “嗯。有可能。”五郎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毕竟按照米宝刚才从这几只狗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看,他们两个关系似乎很好。那个钟雄或许就是为了给赵长安出气才那么干的。” 米宝听着兄弟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虽然不是能明白得很透彻,却也多少听出来了,娘亲被欺负,有可能跟那个曾经的三伯有关! 意识到这点,米宝立即就生气了。 她忽然想起来,“四哥,五哥,我娘之前做噩梦的时候,还念到过他的名字,娘非常生气,又非常害怕的样子……” 四郎听了这话,眉头拧得更紧。 他看向五郎,“不管这次的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反正那个赵长安也不是个好的。咱们就一块收收利息吧!” 五郎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又疑惑了,“那,我们怎么收?” 四郎想了想,对米宝说道,“问问狗狗,那个钟雄长什么样子。” 米宝自然照做。 然后道,“四哥,狗狗说他很好认的。这边,有一个很大的黑痣。” 米宝说着话,抬手在嘴角边指了指。 四郎瞬间露出惊悚的表情。 “这么丑啊?要是让二哥知道了,铁定一天吃不下饭。” 五郎虽然也觉得丑,但并没有附和,只是若有所思地说道,“四哥,要是三哥在,肯定会教训你,认为你以貌取人不对。” 四郎翻白眼,“那家伙就喜欢教训人。没劲。” 这话,五郎没接,暗暗决定记在心里,回头有机会转达给三郎知道。 “汪汪!” 这时候,有只狗忽然冲着米宝低低地叫了两声。 米宝眨了眨眼睛,马上说道,“四哥,五哥,狗狗说那两个人回来了。” 四郎一听,二话没说,赶紧抱起米宝就跑,五郎见状,紧随其后。 兄妹三人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藏到了对面原先躲着的那个角落里。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被小黄吸引走的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其中一个人还朝地面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到底是哪来的野狗,竟然敢偷小爷的钱!算它跑得快,否则让我抓住了,我非把它宰了炖汤不可!” 另外一个人则有些唉声叹气的,“你快别说了。你的钱袋子里顶多也就只有二十两银子,我那里面可是有三十两呢!本来还想着去翠华楼里面找的明月姑娘好好春宵一度的。啧,没了!” “唉。你也是倒霉。好不容易存够了钱,竟然被一只狗给毁了!” “心情好差。去拿点酒来喝几口吧!他娘的,太倒霉了!” “可不是倒霉透顶吗?该死的狗,最好别让我再看见,否则的,我绝对会把扒皮拆骨吃肉!” 两人骂骂咧咧地进了后院。 米宝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太坏了,他们怎么能那么骂小黄!” 四郎安慰道,“没事。反正他们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了。咱们小黄那么厉害,可不会让他们欺负到。” “汪!” 话音才落,小黄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摇晃着尾巴,扬着脑袋盯着米宝看。 米宝当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开始表扬它。 各种夸奖的表扬。 小黄显然听得很受用,尾巴摇晃的更厉害了。 四郎和五郎对此就笑笑。 总觉得知道了如何拿捏小黄。 五郎收回目光,询问四郎,“四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回去了吗?” 按照五郎的想法,既然已经打听到了钟雄的一些情况,也该回去了。 算算时间,他们出来也挺久的了。 他真担心再不回去,家里人要担心了。 四郎却是幽幽地看着后门的方向,说道,“我想着若是这次回去,只怕下次不好再出来了。” 五郎一惊,“四哥,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出手实行那个计划?” 四郎点了点头。 “这不好吧?我们可是连那个钟雄的面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出来呢!”五郎有些担忧和迟疑。 四郎却若有所思地说道,“咱们可以等啊。等他出来不就好了。正好趁这个时间,让小黄去召集下狗。” 五郎,“……”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相对于五郎的犹豫,米宝则显得很兴奋。 她激动地抓住四郎的手,“四哥,我们今天就能收利息吗?” 四郎看着米宝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中一定,“嗯,今天就收!” 这就定下来了?! 五郎吃惊。 四郎并不在意五郎的神色,直接就开始安排起来了。 对于所谓的计划,在来之前四郎就说过了。 米宝是知道的,因此,四郎稍微说一说,米宝就马上都知道了意思。 这个计划里,同样少不得小黄帮忙。 四郎到如今都还记得当初赵长安来家里找事,最后小黄领着村里一大群流浪狗过来把对方教训得屁滚尿流的场景! 小黄的号召力,可不能小觑呢! 四郎深知他们几个小孩子是教训不了钟雄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面。 米宝吩咐了一番,小黄就立刻离开了。 接下来,兄妹三人就继续躲在这边,耐心地观察后门那边的动静。 无他,只因后院那几只狗说过,钟雄他们更多的是从后门进出,达人一般也是在后门打,极少在前面弄出动静。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妨碍他们就这么盯梢。 而兄妹三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因为过于担心,哑爷爷已经驱车回到了村子里。 原本是打算回到家接上哑奶奶,再去粟家说这个事情的。 但是在经过村里正在盖的学堂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粟山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在学堂里帮忙。 于是,他便直接停下,冲忙活的人喊了一嗓子。 粟山听到是来找自己的,心里还纳闷呢。 等出去了,听了哑爷爷的话后,他整个人都懵住了。 哑爷爷还在说着,“几个孩子再三说是你们家里人同意的,我实在是拗不过,就把他们拉过去了。可是到了地方后,我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偏偏他们一下车就溜走了,也没处找去,想了想,还是想着来找你们说一下。” 哑爷爷说话的时候,都心虚得不敢看粟山的脸。 说完等了会儿,都没听到粟山的回答,就抬头看了眼。 这一看不得了,粟山的脸色黑得吓人! 哑爷爷一瞧,心里咯噔了下,暗道不妙了! 果然,很快他就听到粟山声音低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家不可能同意他们几个孩子自己跑镇子上去的!” 别看桃花村的情况比其他村子好许多,但是还是穷的人家居多的。 俗话说的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村子里七八岁的孩子已经算是家里的不可缺少的劳力了。 像四郎和五郎这么大的孩子,独自到镇子上去买东西或者赶集卖东西,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哑爷爷才会同意带四郎他们去镇子上的。 他没想到的是,粟家的孩子不太一样。 刘婉君以前见过有人家的孩子出去玩被拐走的,她从此对这块就看得很严。 除了最年长且长得特别高大的大郎,她一律是不允许其他孩子自己到镇子上去的。 尤其是上次四郎还偷偷带着米宝他们去了一次镇上,更是让粟家几个大人严令禁止他们再做这样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这才过去多久啊,四郎竟然的又干这样的事情! 是的,粟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事情肯定是四郎带头没错! 家里也就只有他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做这样的事情! 哑爷爷听了粟山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粟山着急回家啊的时候,赶紧主动用自己的牛车送对方过去。 这一路上,老爷子心里都很忐忑。 粟家人责怪都是小事,那三个孩子在镇子上别出什么事才是要紧! 第二百六十一章 收利息 镇上。 兄妹三人还躲在对面角落里。 只是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咕噜噜……” 米宝赶紧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郎他们。 五郎立即低头关心地问道,“米宝,肚子饿了?” 米宝忙摇头,“不饿不饿,五哥你听错了。” 肚子像是见不得她说谎似的,当即就又叫了起来。 米宝的小脸刷地就红了。 五郎他看向四郎,“四哥,你有钱吗?” 四郎眼看妹妹饿了,也很心疼。 除了心疼,就是愧疚。 他有些焦急地在身上这摸摸那翻翻的,最后只翻找出了两个铜板。 这原本是留着付回去的车钱的。 四郎道,“五郎你守着米宝,我去买点吃的。” 米宝赶紧说道,“四哥,我不饿,真的不饿。” 四郎摸了摸她的脑袋,好笑道,“嗯,知道你不饿,但是我和你五哥饿了。乖乖在这里等着,别离开你五哥,知道吗?” 米宝想着,自己都饿了,哥哥们肯定不可能不饿。 于是便乖乖点头应下了。 交代好弟弟妹妹后,四郎就转身跑了。 他原本是想带着米宝和五郎一块去买吃的,又担心他们走了以后,钟雄要是离开了怎么办。 好在,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拐进这条路的路口就有个卖烧饼的地方,离这边特别近。 四郎决定去买那边的烧饼。 他也不放心让他们自己待着,心里盘算着速去速回。 粟家这么多个孩子,体力都挺好的。 尤其是四郎,别看他懒,跑起来的却是极快。 他很快就跑到了路口,用两个仅剩的两个铜板买了两个烧饼,揣在怀里就跑了回来。 来回真没花多少工夫。 可是他并没有着急地马上去找五郎和米宝,而是躲在能看到他们那边的地方,等了好一会儿。 又伸手摸了把烧饼上的油,抹到了自己的嘴边。 然后才重新用纸包好烧饼,揣着去了五郎和米宝那边。 “好了,一人一个,快趁热吃。” 五郎和米宝收到热乎乎的烧饼,都不着急吃。 四郎费解,“不是饿了吗?快吃啊。” 米宝抬头问四郎,“四哥,你的呢?” 四郎不以为意地笑道,“我的在来的路上就等不及吃掉了。” “啊?”米宝不太相信。 四郎笑道,“好了,四哥不会骗你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米宝还是有点不相信。 倒是五郎,一边抓着自己手里的烧饼,一边则暗暗地抬头去打量四郎的脸。 在看到四郎泛着油光的嘴后,五郎默默地勾唇笑了。 他碰了碰米宝的肩头,说道,“米宝,没事的,四哥吃过了。咱们吃吧。” 啊,真吃过了吗? 米宝用眼神询问五郎。 五郎肯定地点了点头。 见五郎表情笃定,米宝想了想,选择相信。 四哥虽然经常撒谎,但是五哥不怎么撒谎呢。 于是,米宝和五郎都没有了负担,两人抓着各自的烧饼,就大快朵颐起来。 这烧饼确实还挺热乎的,米宝和五郎吃得津津有味的同时,身体也跟着暖和了许多。 四郎则面上带笑地看着他们吃,然后暗暗地咽口水。 唉,回去还是得多存点私房钱啊。 否则以后要是再带弟妹上镇里,买了什么好吃的,又只能干看着弟妹们吃了。 别说,这样还真挺折磨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等下回去的车钱要怎么办啊?总不能带着米宝他们走回去吧? 刚解决了弟妹的肚子饿问题,四郎又开始发愁起来。 最后,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他没有再干看着折磨自己,而是转头看向了后门那边。 最好那个钟雄赶紧出来,再这么等下去,他真怕自己要饿死在这儿。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四郎心中的嘀咕,就在米宝和五郎吃完了烧饼的时候,后门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先是一群嚷嚷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两个精瘦的男人一人一边地抓着一个的男人的手臂,将人架了出来,往地上一扔。 “赶紧滚!没钱还想来我们赌坊玩!想什么美事呢!” “欸,没钱怎么了?我可以赊啊!”被扔到地上的男人十分不满,从地上站了起来,拍着屁股跳脚道,“之前你们不都是很乐意赊给我的吗?”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不是别人,正是赵长安。 另外一个是陌生面孔,鼻青脸肿的,看着实在是丑,但是他嘴角有一颗极大的黑痣。 那特征实在是太明显,四郎立即就认出对方多半就是他们要找的钟雄。 赵长安笑了笑,说道,“刘公子,之前愿意赊账给你,是因为知道你能还得了,现在你家里都往外放出了话,以后你不管在赌坊欠债多少,你们家里都不认了,你说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敢再赊给你呢?” 刘公子闻言,更是生气得跳脚,“我家里说不还就不还了吗?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家里就我一个儿子?他们难道还真会不管我吗?” 赵长安冲他拱拱手道,“哎呀,刘公子见谅,真不是我们故意跟你过不去,实在是令尊都亲自来找我们老板了,我们也不好……” “我不管!你们不赊帐是你们的事,我反正是要进去……” 刘公子说着话就要进屋去。 却被人给挡住了。 “钟雄!你让开!”刘公子生气地喝令道。 那边的四郎几人却捏紧了小拳头。 四郎,“很好,果然是那个钟雄!” 五郎点了点头。 米宝则紧紧地盯着钟雄的脸,似乎是想要将那张脸给深深地记住。 那边,钟雄的面对刘公子的怒火,根本不怵,反而冷笑出声。 或许是因为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的,赶忙伸手捂住了脸上的伤处。 不过嘴里说的话却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刘公子,我们赌坊是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做善事的,你要真想玩,就带着钱来玩,一味地为难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我为难你们?我怎么为难你们了?!” 刘公子从腰间掏出自己的折扇的,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道,“你们赌坊这么些年,从我身上都赚了多少钱了?小爷我不过是如今手头紧了些,你们就这样对我?还开门做生意的,有你们这样对待顾客做生意的吗?” “哼,你们不让我进,我偏要进!我倒要看看你们……” 刘公子说着话,就要硬闯进去。 然而,这一回钟雄就不客气了,示意了两个手下一眼,那两人就上前,再次一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刘公子,打算把他架到更远的地方去。 刘公子气急败坏地扑腾着自己的脚,“钟雄,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敢这样对待我,你以为你是谁,你……” 钟雄面不改色,给了手下个催促的眼神,那两个人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很快那刘公子就被架走了。 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还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赵长安和钟雄两人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那边目送着。 赵长安有些不大认同地对钟雄说道,“那个事情不是都还没有闹出来吗?你怎么这么着急就对人摆脸色?” 钟雄不以为意地说道,“早不早晚不晚的有区别吗?反正他不是刘家子的事情是铁板钉钉的!” 赵长安看着钟雄那副脸,尽管鼻青脸肿都做不出什么表情了,但是仍旧能感觉到这家伙的嘴脸很有些小人得志的意思。 想到钟雄脸上到了伤是怎么来的,赵长安的脸色就不大好看,“我问你,你那天真的没有得逞?” “什么得逞?”钟雄有点懵。 “还能是什么得逞?”赵长安扬声道,“自然是你对粟文秀下手那天!你真的没有得逞吗?!” 钟雄愣了,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你说你那个弟妹啊。放心,确实没得逞,不过,也差不多了,她的衣服都被我扒得差不多了。必须得说,她的皮肤是真白啊,又白又嫩的,手感特别……” “你小子!”赵长安忽然一个拳头就朝着钟雄挥了过去! 钟雄猝不及防下真挨了那一拳头。 本来脸上就有伤,这会儿又挨了下,更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钟雄一下子被惹怒了,上前就抓着赵长安,拳头要打过去,可惜,被赵长安给一把推开了。 “赵长安!要不是我身上有伤,你以为你刚才那一拳能伤了我?!” 钟雄怒吼一声,再次冲过去,这一回,他很豁得出去,几乎是拼了死劲地要揍赵长安。 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钟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哼。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那龌龊的心思!” “赵长安,你可真行啊,人家是你亡弟的媳妇,你竟然敢对她有那样的心思!” “这事本就龌龊了,你不藏着掖着,还敢跟我在这边理直气壮地找麻烦!你以为你是谁?!别忘了,别想拿你弟弟做幌子,鬼才信你!” 赵长安也不甘示弱,回骂回去。 “钟雄,你别忘了你这份活计是谁给你找的?!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在这边做事?!你小子不对我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忘恩负义,我惦记的女人你也敢动?” “我就动我就动怎么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刚进赌坊的人吗?哼!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可不怕你了!” 当那两个架走刘公子的打手回来,看到赵长安和钟雄两人打起来了,都有些傻眼。 “雄哥!赵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好端端地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两人赶忙去劝架,一人拉一个,竟然还拉不太动。 那边已经混乱,而斜对面的拐角里,四郎五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四郎如今已经八岁了,本就是早熟早慧,平日里又很爱满村子各种听人是非,懂得也多,刚才钟雄和赵长安之间的对话,里面的含义他多少琢磨出意思来了。 而五郎虽然四郎还要小些,却也不是个笨小孩,之前还在黄府待过,那环境可比村子里要复杂许多。 虽然他听得一知半解的,但是也知道的,那两个人要盘算姑姑! 而且对姑姑非常不利! 至于米宝,她听不懂,可她直觉敏锐! 那两个人就是欺负了她娘,而且还想继续欺负! 不能放过他们! 也不知道小黄在哪里?! 米宝措不及待地想要赶紧实施计划。 就在这个时候,米宝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转头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小黄朝这边跑了过来。 钟雄他们还在争执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情况。 米宝一看到小黄,就恨不得马上让它去教训钟雄他们。 四郎拉住了她。 “四哥?” 四郎神色严肃,压低了声音说道,“米宝,我们的计划要变一下了。” 五郎赶紧凑过来。 三颗脑袋凑到了一起。 五郎问四郎,“四哥,你是觉得之前定的利息收太少了吧?” 四郎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太少了。毕竟之前不知道他们竟然这么坏。” 五郎认同,“是太坏了。我们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 米宝很着急,“四哥,你说要变,怎么变呀?” 四郎转头看了眼钟雄他们,目光幽幽地,语气也幽幽地说道,“米宝你之前不是说要从命根子下手吗?我觉得挺好的。” 米宝疑惑,她是提过命根子,但是原话好像没有说到什么下手啊…… 四郎说道,“让小黄它们最后咬下他们的命根子。” 米宝一听,眼睛都亮了! 娘好像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她立刻跟小黄转达了这个话,小黄连忙后退几步,叫了两声,不停地摇着头。 不知道为什么,听不懂小黄话的四郎和五郎,好似从小黄脸上看到了嫌弃。 米宝皱了皱眉头,“小黄你不用咬那里,让其他狗狗咬就好了。” 这么一说,小黄的态度就好了许多。 四郎见小黄像是同意了,赶紧发话道,“小黄,那你赶紧去吧,马上做!” 米宝转达。 小黄又叫了两声,然后就转身跑了。 没多会儿,后门这边的巷子那头忽然跑出来一大群的野狗,朝着钟雄和赵长安而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结果 小黄混在那群野狗中间,叫得最凶,冲得最狠。 钟雄跟赵长安他们都惊住了,眼看着那群野狗越来越近,四个人跟如梦初醒一般,手忙脚乱地跑向了门内。 然而,野狗的动作比他们还快,眨眼间已经到了跟前。 小黄第一个冲跳过去,一口咬住了试图关门的手。 “啊!!!” 被咬住的打手的痛叫出声,用力地甩着手试图把小黄甩掉。 这也就导致了门没能及时关上。 其他野狗全都冲进门去。 一时间人的痛骂声,狗的吠叫声,此起彼伏,在赌坊的后院喧嚷个不停。 四郎他们忍不住拉长了脖子,试图想看清楚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只看见里面各种人的身影狗的尾巴乱窜,压根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 “哎呀娘呀,院子里怎么这么多条狗!” “快来人!来了一群疯狗,雄哥他们都被咬了!” “棍子!棍子!” …… 里面传出来几道震惊的声音。 四郎思索了一番,对米宝和五郎说道,“好像动静闹太大,其他人都过去看情况了。” 五郎担心道,“那会不会影响小黄他们发挥啊?” 米宝皱起了眉头,歉疚道,“有狗狗被打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四郎,“四哥,你说狗多势众,不会受伤的。” 一开始四郎说要让小黄召集流浪狗帮忙教训人的时候,米宝就很担心狗到时候会被伤到。 四郎为了让她宽心,便用当初赵长安来家里找麻烦,最后被小黄找来的一群野狗给制服这件事举例。 当时,他就用的狗多势众这个说法。 原本看门口只有赵长安他们四个人,小黄它们不少狗,她还挺放心的。 这下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五郎连忙安慰米宝,“米宝别着急,有小黄在,情况要是不好,它肯定会带它们跑的。” 四郎的注意力压根没在有狗受伤这点,而是惊讶地问道:“米宝,你怎么知道的有狗被伤到的?” “我听到了啊。有狗狗在喊疼。”米宝应道。 四郎恍然,对啊,差点忘了,米宝能听到狗说话。 想到这里,四郎赶紧问道,“那米宝,除了听到喊疼的,有没有狗狗说了其他的话?” 里面的狗吠声越来越凶了,可见小黄找的这群流浪狗都很凶悍。 不过,他们总不可能这么多吠叫,都是在叫疼吧? 米宝歪着脑袋,仔细听了听,边听边说道:“有的狗狗骂人真坏,竟然还拿棍子。” 大概是形容太复杂了,后面米宝直接就复述了起来。 “你这个死胖子,有本事跟我一样用嘴来斗啊!快把你的棍子放开!” “啊,兄弟们,你们快来帮帮我,这个人打到我腿了!” “院子里的那几只是怎么回事?它们不跟我们一样是狗吗?为什么骂我们?” “人家是认主了的,跟咱们的不一样!” “小黄老大呢!它在哪!这人越来越多,我们咬不过来啊!” …… 四郎和五郎听着米宝一声又一声的话,表情不由得微妙起来。 要不是说话的是米宝,他们真的会怀疑这些话语中的真实性的。 所以,狗已经通人性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说出那些话的不是狗,而是人了呢。 就在这时,米宝忽然变了脸色。 原本因为狗狗受伤而面露愧疚的脸,这会儿变得紧张起来。 “小黄说话了,兄弟姐妹们,快咬那两个人的裆!咬了咱们就撤!” 米宝的激昂十足,手还不自觉地带上了朝前指的动作。 四郎和五郎瞬间变了脸色。 两人迅速地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两人的就听到后门里面传出了两道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我的蛋!!!!!” 那声音还带着九曲十八弯一般的颤。 四郎和五郎对视一眼。 五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四哥,你说他们后面还能尿尿吗?” 四郎没有说话。 五郎听着里面更加喧嚷的声音,又不确定地问道,“四哥,咱们这样做对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四郎,“……应该不至于吧。米宝都说了,姑姑都希望这样惩罚他们的。至少咱们让姑姑满意了?” 五郎,“……” 是这样的吧? 四郎见那边一群狗后门蹿了出来,四处逃窜开来,他迅速地缩回了身子,带着米宝往更角落的地方钻。 五郎原本还不解他突然的举动,等看到赌坊后门有打手追着狗跑出来后,忙紧跟上了四郎和米宝。 好在,这巷子深处靠墙角的地方放着几个破竹筐。 四郎赶紧抓起竹筐,把米宝和跟过来的五郎套了起来,自己也套了一个。 兄妹三人紧张兮兮地躲在竹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他们透过竹筐的缝隙,看到赌坊的人从巷子口前跑过去追狗。 对方转头看到这条巷子,正狐疑着要往里面来看看情况。 “行了!别急着追狗了,赶紧把雄哥和赵哥送医馆去!这可是关系到了他们的子子孙孙!” 后门那边,有人大声叫了一句。 这人脚步声一顿,往四郎他们这边的方向随意地瞄了眼,就握着手里的棍子返身走了。 见人走了,兄妹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五郎第一反应就想将竹筐给拿掉。 旁边的四郎从竹筐下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踢了他们的竹筐一下。 五郎拿竹筐的动作停住,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就从缝隙中,看到四郎的竹筐左右摇了摇。 看起来跟摇头似的。 五郎默默地用竹筐把自己重新给盖严实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持续了短暂的一阵子,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兄妹三人仍旧安安静静的。 五郎没有得到四郎的准话,不敢再擅自取下竹筐。 又过了会儿,一道狗吠声响了起来。 “汪。” 米宝小小声地说道,“是小黄!” 小黄摇晃着尾巴站在巷子口朝里面看,借着酒朝里面走了进来,探头贴着地面闻啊闻的,最后停在了刀口的竹筐前。 四郎霍地一下拿掉了自己身上的竹筐,然后主动去帮着把五郎他们那个也拿掉。 米宝立刻就扑过去搂住了小黄,仔细打量它,问道,“小黄,你有没有受伤呀?” “汪汪!” 小黄叫唤了两声。 米宝的眉眼都舒展了许多,随即又问道,“其他狗狗呢?它们有的被打了,是不是很严重?” “汪汪汪!” “真的吗?”米宝面露喜色。 “汪!” “那就好。这次真是谢谢它们帮忙了。” 说到这里,米宝忽然转头问四郎,“四哥,五哥,下次咱们再来镇上,可以送它们些吃的吗?” 狗狗们都帮了忙,米宝很想表达感谢。 只是她还记得呢,刚才四郎翻遍了全身,就找到两个的铜板。 就算现在就表达感谢,他们也不太办得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欠着了。 不过,要先问问哥哥们。 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她就自己攒钱,以后给狗狗们买。 流浪狗们确实立功了,对于米宝的提议,四郎和五郎并不反对。 两人欣然同意。 米宝很高兴,当即跟小黄表示,“小黄,听到没,四哥五哥同意了。” “汪汪汪!汪汪!” 米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怎么行?” “汪!” 米宝面露纠结。 四郎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四哥,小黄说,狗狗们不要感谢。” “就这?”四郎忍俊不禁,“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咱们到时候把吃的都准备好了送给它们就是。” 米宝听了,点头应下了。 四郎道,“米宝,你赶紧问问小黄,钟雄和赵长安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米宝和五郎也很好奇。 他们刚才躲起来了,也没有看到那两人的情况。 米宝赶紧询问了小黄。 小黄激动地叫了几声,米宝嗯嗯点头,高兴地对四郎他们说道,“小黄说,搞定了!” 说完,米宝还是有点懵的。 因为回想起来,她好像从头到尾也没有做什么啊。 小小年纪的她,到这一刻其实都还不明白整个计划的圆满完成,究竟对钟雄和赵长安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都不太确定。 “四哥,五哥,这样,算是收回利息了?” 五郎刚想点头称是,四郎却是神秘一笑,“哪里就算是了?咱们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做呢。” “最后一步?”五郎疑惑了。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辛苦了这么一场,总得亲眼看看成果啊。” 四郎说着,蹲下身来,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狗狗眼,“小黄,又要劳烦你了。快闻闻他们去的哪家医馆,咱们去瞧瞧热闹!” 这下,都不用米宝转达了,蹲坐在地上的小黄立即站起来,摇晃着尾巴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头来,对兄妹三人叫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了。 “小黄叫我们跟它走。”米宝说道。 四郎,“……所以小黄其实能听懂我们的话吧?” 五郎,“应该吧?” 不管真相如何,反正小黄确实按照四郎的吩咐,一路上闻着钟雄和赵长安的气息来到了一家医馆。 远远地看到了医馆,四郎怕小黄被认出来抑或被迁怒,就让小黄躲起来了。 自己则一手牵着米宝,一手牵着五郎,朝医馆走去。 此时此刻,医馆的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都不是要到医馆看病的,而是看热闹。 因为四郎听到了许多议论声。 “你说什么,两个男人都伤了那里?” “可不是?我刚刚亲眼看着人被抬进去的,啧啧,惨哪,裆部那处全都是血,面色惨白的,看着就很虚弱。” “哎哟。好端端地怎么会伤了那里?”有老人感到吃惊,随后又好奇地问道,“该不会是惹了风流债,遭到报复了吧?” “不是,应该是被狗给咬的。” “啊?狗好端端地咬他们那里做什么?这位大婶你看错了吧?” “才没看错。那两人的身上不少地方都被咬伤了。” “那也不可能那么巧,两人都被狗给咬到了那种地方啊。”仍旧有人表示质疑,“这事,多半还是跟风流债有关!” 四郎牵着米宝和五郎,仗着他们人小,在一双双腿中间钻来钻去,成功钻到了前面。 刚站定,就听到身边有个人在说话,“话说,你们难道不觉得那两个人有些眼熟吗?” 嗯?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四郎觉得声音耳熟,便好奇地抬头往边上看过去,就看到的了一个年轻公子。 哎哟,这不就是之前被钟雄和赵长安他们扔出后门的那个什么刘公子吗? 四郎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刘公子可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三个小孩,而是顾着跟身边的人说话。 对方也是个年轻的公子,正在回答刘公子之前的询问,“确实挺眼熟的。嗯,刚才抬那两人过来的,好像是万兴赌坊的打手呢。” “哎哟!”刘公子手中折扇一敲手心,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呢,那不就是的钟雄跟赵长安那两个狗东西吗?!” 另一个也恍然道,“还真是!” “诶,你刚不是才被他们从万兴赌坊给扔出来吗?那时候他们应该都挺好的吧?你还说他们嚣张呢。这才多久,这两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刘公子听了对方的话,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这或许是老天开眼,见不得他们狗腿我爹欺辱我的样子,所以才这样教训他们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老天开眼,反正刘公子这会儿的心情挺爽的。 “你们的别堵在这里啊,我们要看病的!”后面有人试图穿过人群进医馆。 四郎他们感觉被身后的人推搡了下,他赶紧拉着弟弟妹妹踏到了台阶上。 紧接着,就看到有个人从后面走进了医馆。 医馆的一个掌柜走了出来,朝着围在门口的人拱了拱手,“诸位,诸位!大家若是不看病买药,不如就散了吧?这样一直堵着门,会影响需要看病买药的人进出的。” 掌柜的出来说话了,围在门口的人这才渐渐地散了。 倒是那刘公子,带着那位年轻朋友,摇着扇子大咧咧地进了医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帮忙 四郎见对方进去了,自己赶忙带着米宝和五郎也跟了进去。 刘公子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看钟雄他们两人的热闹。 于是,直接就朝着内室走去。 毕竟那两人伤的部位很是的特殊,不可能在医馆的大堂里直接医治的。 掌柜见他们要往内室去,赶紧伸手拦住了他们。 “两位公子见谅,这内室里看诊,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哦,这样啊。”刘公子没想到掌柜的会拦着自己,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笑着问道,“既然外人不允许进入,也就是说自己人是允许的吧?” 自己人? 掌柜的愣住了。 刘公子笑着说道,“我是刘文,是钟雄和赵长安的朋友,听闻他们两人都受了伤,想要进去看看他们。” 刘文? 这个名字,掌柜似乎并不陌生。 在边上看着的四郎发现掌柜的脸色有细微的错愕出现,然后,掌柜就冲着刘文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刘主簿家的公子啊。” “看来掌柜的知道我啊。”刘文面上的笑忽然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轻摇折扇,挑了挑眉,“那么,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了吗?” 掌柜的面上犹豫。 刘文却不想跟他在这里浪费工夫,直接合起折扇,用扇子将人推到了旁边,抬手撩开垂到底的门帘子,人就进去了。 与他同行的年轻公子赶紧跟上。 掌柜面露不悦,下意识伸手就要进去把人给领出来。 在抓住门帘子的时候,他的手一顿,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表情很是郁郁。 就是在他低头叹气的时候,试图钻进的内室的四郎他们几个被他看个正着。 其实,正常情况下,他们也几乎不可能顺利地进去内室。 “欸,你们几个小孩子做什么呢?” 掌柜低头看着他们几个,尽量和颜悦色。 心里却想着,总不能跟那个讨人厌的刘公子一样,也是钟雄和赵长安这两个赌坊恶棍是朋友吧? 没错,钟雄和赵长安两人因为总是帮赌场恶意收债,在镇上闹出了不少的事情,所以镇上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们。 医馆掌柜也是如此。 四郎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溜进去。 面对看起来挺好脾气的掌柜,四郎沉默了会儿,很是认真地抬头说道,“掌柜的你没看到我是跟着我们家公子进来的吗?” “你们家公子?”掌柜愣住了。 四郎微微扬起下巴,很是理直气壮地说道,“就是刚才进去的那两位,一位是我的公子,一位是他们两个的公子。我们是他们的小书童!” 小书童? 掌柜愣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 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掌柜的很想告诉四郎,孩子,你要糊弄我,也稍微走点心好吧? 这么个离谱的谎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哎哟!疼!” 就在这个时候,内室里忽然传出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是钟雄。 “快躺着别动!你要是乱动,我怎么给你检查伤口?!” 里面又传出一道声音,那声音中带着急切的安抚性的话语,应该是在看诊的大夫。 然而,被安抚的人应该是没听进去。 很快就听那个安抚人的声音激动地喊道,“外面有没有人?快进来帮帮忙。” “大夫,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刘文的声音也从里面传出来,但是完全不同于的受伤的人和大夫,那口吻里怎么听都能听出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刘文?!你怎么在这里?!”是钟雄激动的质问声。 刘文,“嘿嘿,自然是听说了你们两人的事情,过来关心关心你们。大夫,你说说看需要我帮什么忙?” “帮忙按住他的身体,让他别随意动弹。” 刘文的声音兴奋起来,“哎呀,就这么简单啊?那我来帮忙。” “钟雄,你别紧张哈,为了帮你,我一定会好好地控制住你……哎哟!” 里面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后面,外面的几人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安抚刘文。 里面的对话很简单,就是以他们自己的对在对钟雄他们冷嘲热讽。 马上大夫就头疼道,“哎哟,都说了别乱动,你还想不想要生孩子?不说生孩子,就问你还想不想做男人了?” “要是想做男人,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你就只能跟宫中的太监一样了!” 大夫大概是被气极了,这会儿说话很是不客气。 虽然不客气,但是很有用。 很快,里面的声音就安静了一瞬。 可惜的是,这安静真的是一瞬那般短暂。 紧接着,就听到了刘文两人放肆的嘲笑声。 “哈哈哈……宫里的太监?” “哈哈哈……” “刘文!你给我滚!马上给我滚!”钟雄的声音气急败坏又歇斯底里的。 兄妹三人都只刚才在后门见到钟雄一面,这会儿都不用对照真人,都能想象得到他的愤怒。 米宝其实还不懂那话的意思,四郎和五郎却懂。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米宝。 必须得说,还是自家米宝厉害啊。 说收利息就收利息,说要断人命根子,就断人命根子! 虽说这个事情,是四郎主导,五郎陪同的。 兄弟两人心里却很清楚,如果没有米宝在,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份上。 所以真正厉害的就是自家这个妹妹啊! 一出手就能将那个可恶的钟雄的整成这个样子。 刘文不肯走,他还带着朋友把的赵长安也给奚落了一顿。 那奚落的话语,真是将拐弯抹角指桑骂槐发挥得淋漓尽致。 赵长安到底是读过几年书的人,一下子把刘文他们的话给听懂了。 别说,也很生气。 另外一个给赵长安看诊的大夫也出声开始安抚赵长安。 可惜了,身宽体胖的赵长安杀伤力有点大,又引起了一阵堪比鸡飞狗跳的声音。 两个大夫齐齐地朝外面喊,希望有人进去帮点忙。 这家医馆的位置不错,名声不错,卖的药收价也不算贵,所以每日里都有不少病人来他们这看诊,或者是有人来他们这买药。 医馆人手有限。 这会儿,医馆里的众人都跟平日里一样忙碌。 哪怕不少人都听到了里面寻求帮助的声音,这会儿也无计可施。 四郎打量着眼下的情况,忽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掌柜的看。 掌柜本来还在跟四郎他们讲话,想问问他们家在哪,父母在哪,应该是想送他们回家。 还没等四郎他们回答,就被刘文他们在里面的声音给打断了回答。 四郎的眼神让掌柜觉得有些古怪。 还没等他问什么呢,四郎就主动地说道,“掌柜伯伯,里面好像很需要有人去帮忙。” 掌柜看出来这几个孩子不是来看诊的,多半是纯粹想看热闹。 不管怎么样,不能放任他们这样四处乱晃。 掌柜的一门心思想要解决米宝他们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解决,就听到里面钟雄赵长安凄厉的哀嚎声,和刘文他们肆意的嘲笑声。 “怎么还没人来帮忙?这里面根本没法正常看诊!” 四郎指了指里面的方向,天真无邪地冲掌柜笑笑,说道,“掌柜伯伯,此时你不进去,好像没有人有空进去呢。” 那笑,看起来真懂了很天真无邪,却让掌柜的看出了别有打算。 这小孩子到底是谁家的? 小小年纪,看起来就难缠。 里面大夫的催促声又响起,掌柜没有办法,最后警告地看了眼四郎他们,让他们好好在这里待着,别到处乱跑乱动。 因为不放心,他还特地将他们交给了在药柜前负责抓药的药童。 掌柜没想到的是,他交代完,这才转身进去了内室。 被他交代了药童就因为忙于抓药,直接把这兄妹三人给忘掉了。 四郎就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招呼着米宝他们,凑到了内室的门边。 掀开厚重门帘的一角,三颗小脑袋探了进去。 嗯,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能听到声音。 四郎想了想,给五郎和米宝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则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他走到一个贴着门边墙壁放置的柜子旁,探出脑袋朝里面看。 内室的空间并不大,屋子最里面,靠墙摆放了两张床。 此时,钟雄和赵长安两人正分别躺在一张床上。 钟雄被掌柜和刘文两人合力给按住,身体不停动弹,痛苦哀嚎着,一个中年的大夫正在对着他受伤的部分仔细检查。 赵长安则被刘文的朋友和另一个大夫给按着,因为赵长安身宽体胖力气大,两人只能勉强将人按住,不让他乱动,却还无法的给他检查伤口。 看大夫手里拿着根麻绳,四郎猜想应该是想直接把人给绑住了。 钟雄那边,因为大夫的身体给挡着了,并没有办法看到他的伤处,但是地上丢着钟雄的裤子,裆部的地方好多血,也能从布料缺口看出被咬的具体是什么地方。 而赵长安那里,他没有脱裤子,却也能看出伤了哪里。 毕竟刘文的朋友一直在说,“哎呀,大夫你还检查什么,都咬成这样了,对半只能跟太监一样了。”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赵长安,却让他莫名的咬牙安静了下来。 “大夫,疼我能忍,我能忍住,但你一定给我看看我的伤,我不能当太监啊!” 内室里的众人都很忙碌,压根没有人注意到柜子边的四郎。 他看完了里面的情况,确定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便打算转身离开。 这一转身,才发现米宝和五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吓得他差点叫出声,幸亏自己及时伸手,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定下心后,他狠狠地瞪了五郎一眼,就赶紧抓着两人的手,重新溜了出去。 看完了自己想看的,兄妹三人离开了医馆。 三人和蹲坐在街边一条巷子口的小黄会合,四郎双手叉腰,眯眼问道,“不是让你们在原地等我吗?为什么还跟进去?” 五郎还没有回答,米宝就抢先举手应道,“四哥,是你说的,既然是收利息,肯定要自己确认下结果啊。不看我们怎么知道结果?” 四郎应道,“我不是去确认了吗?我看了其实就等于你们看了。” 米宝不认同,“不对的四哥,三哥说过,不管什么事情,眼见不一定为石头,但是大多数事情还是要眼见一下石头的,否则可能是假的。就算这个结果不是石头,我也要亲眼见见的!” 四郎,“……” 要不是自己肚子里有些墨水,他还真想不到自家妹妹说的是“眼见为实”这个词。 三哥那家伙也是的,既然要教米宝,怎么不好好地教透了?! 去他的眼见一下石头,这得是多扯才能联想到石头身上! 亏得米宝厉害,竟然还能再绕回去,虽然词不达意,但是透着的意思多少还是跟原意有点沾边的。 不行了,看样子米宝的师傅肯定没有好好地教米宝一些学识底蕴,要不回去后还是给阿奶提意见,让米宝以后跟他们一块去村学上课好了。 他不要求自家宝贝妹妹是才女,可是至少别以后出去胡乱用词造句,让人家找机会笑话她啊! 四郎看着米宝坚定自己对的样子,他也不打算跟米宝争辩了。 毕竟米宝是个小姑娘,本来他不让米宝看,就只是因为担心米宝看到什么不该看地方。 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不想让她看到血迹,怕吓到她什么的。 值得庆幸的是,那两人受伤的部位并没有让米宝看到,这样米宝也不用被他逼着洗眼睛了。 不但如此,米宝还不怕血。 多厉害的妹妹啊。 果然不是池中物呢! 不过,不跟米宝计较,不代表不跟五郎计较了。 他看向了五郎,摆出了哥哥谱,“五郎,你怎么能让米宝进去呢?也不怕让米宝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五郎难得看到四郎这么严肃的样子,先是有些发愣。 等回过神来后,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服。 他觉得四郎说的是对的。 既然是对的,就得乖乖认错,“我知道错了。是我大意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没钱 五郎已经是知道男女有别年纪了,一开始是真没有留意到。 眼下被四郎指出来,自己意识到后,也是后悔莫及。 万分庆幸,米宝什么也没有看到。 四郎本来还准备五郎要是没有认识到错误,就狠狠教训他一顿。 眼下见五郎认错态度良好,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米宝本来没觉得问题有多严重的,这会儿看到四郎教训五郎,就着急起来了,她赶紧伸手拉着四郎的手,软糯糯的说道,“四哥,你别生气,也不要怪五哥。是米宝不听话,非要去看的。你要骂就骂米宝,不要骂五哥了。好不好?” 四郎看着米宝圆润可爱的小脸蛋,想要生气吧,这会儿的是真生不起来了。 米宝有什么错呢? 她就是年纪还太小,有些事情还不知道罢了。 四郎想了想,就趁着这个机会跟她讲了讲男女有别的道理。 其实关于这方面,米宝多少是有点知道的。 只是之前家里人跟她讲的比较浅显简单,也没有特别讲。 所以她知道的比较含糊笼统。 现在听到四郎说男孩跟女孩身体长得不太一样,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再听到四郎说男女双方都不能够随便看对方不穿衣服的身体,等再长大一些,到七岁了,甚至都不能轻易地碰对方的时候,米宝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赶紧抓住了四郎的手,“那四哥哥,以后米宝要是累了不想走路了,你们就不能牵米宝的手,也不能抱米宝背米宝了?” 四郎点点头,怕米宝不重视这个问题,表情还非常严肃。 “啊?”米宝露出了伤心的表情。 四郎见状赶紧说道,“不过那是大多数的情况,咱们是亲兄妹,跟别人不一样。以后你要是不舒服或者累了,我们还是可以背你,牵着你的手走路的。” 米宝听了这话,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样啊,那就好了。” 随即,她又皱起了眉头,表情苦哈哈的。 四郎见状,正好奇她这是怎么了。 就听到米宝又问道,“四哥,小哥哥不是我的亲哥哥,以后等米宝七岁了,是不是就不能让他抱我背我了?” 四郎,“……” 虽然说他对单野这个准妹夫是十分千分万分的满意,但是见妹妹这么小年纪,还如此记挂着人家还为了不能跟人家亲近而烦恼,不知道怎么的,四郎这心里突然就有些不得劲。 这小野算什么呀? 不过是才来家里没多长时间的小小童养夫而已,凭什么让米宝这么惦记? 看那家伙平时对米宝也没有多上心呀! 四郎想了想,笑眯眯地抬手摸了摸米宝的脑袋,说道,“米宝,你觉得是哥哥们更好呢?还是小哥哥更好?” 米宝被问住了,想了想道,“都好。” 四郎继续微笑,“那不行。米宝,如果你要在我们双方之间只能选一方亲近的话,你选谁?” 米宝感觉四哥在给自己出难题。 五郎伸手碰了碰四郎,小声道,“你别为难米宝,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喜欢小野。” 所以才让人生气啊,小野再好,那能比他们更亲吗? 想到这里,四郎又有点郁闷。 啧,是他错了,一个外人哪里能跟他们相提并论? 他把自家兄弟几个和那个准妹夫放在一块让米宝选,那才是傻! 见米宝还在纠结的样子,四郎果断地改了口风,而是循序渐进地对米宝说道,“米宝,不用想了。反正你以后不能跟小野太亲近肯定的,不过你要想啊,你跟我们几个哥哥还是可以亲近的呀!” “这俗话说的好呀,人要是既有还有,那就是老天爷心疼你,喜欢你,愿意给你。但人不能自己既要还要,那就有些贪心了,回头把你有的都给收回去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实在是有点绕。 米宝都有点被绕晕了。 她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四哥的意思是,我以后只能跟哥哥们亲近了?” 四郎点头,“不愧是我的妹妹,真聪明,孺子可教也。” 米宝听不懂什么是“孺子可教也”,但能感觉到四哥是在夸奖自己,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至于不能亲近小哥哥,算了,反正离七岁还有好些年,不着急! 一旁的五郎冷眼旁观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四哥可真好意思说。 也就是仗着米宝现在年纪还小,所以才能让他这么忽悠。 兄妹关系再好再亲近也没用,毕竟要论亲密,那还得是夫妻呢。 阿爷就说了,他们这些亲儿子亲孙子是亲,但跟阿奶比起来,那都得靠边站! 爹也是说娘跟他更亲密! 哼,反正他不懂具体是怎么就更亲密了,不过知道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四哥完全都是在忽悠人。 当然了,他也不打算拆穿人。 毕竟,家里就只有米宝这么一个妹妹呢。 他们兄弟几个都抢不过来呢,何苦再多一个小野来跟自己抢呢? 何况,小野对米宝也没有多上心! 就这么的,四郎在给米宝讲男女有别的时候,顺便把单野给“单拎出去”了。 与此同时,被他们提及的单野,正跟粟广和刘婉君他们一起,坐着哑巴爷爷的牛车,紧赶慢赶往镇上而来。 粟广坐在牛车上,眼巴巴地望着前面的路。 不知道第几次了,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单野,“小野,你确定有人帮忙跟着米宝他们?” 因为有哑巴爷爷在,粟广在说话的时候有些顾忌,并没有直接说明“护卫”之类的字眼。 单野转头看向粟广,点点头,“嗯。” 言简意赅一个回答,不是他刻意惜字如金,实在是回答得有些烦了。 不过,就这么短短的一个字,却让粟广狠狠地安心了不少。 他笑了起来,“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哪怕等下过不了多久,他极可能再次询问,但是至少当下他是安心的。 刘婉君一直坐在边上,都没有开口说话。 粟广观察着她的脸色,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婉君,你别担心,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刘婉君没有搭理他,只是沉默着。 前面的哑爷爷听着后面的对话,并没有去细究粟广询问的话语中,那所谓的有人帮忙跟着米宝他们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心里很清楚粟广是很担心四郎他们的。 到底孩子们是被他给送到镇上去的,他心里愧疚,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抓紧赶车,把他们尽早送到镇上去,帮着他们早点找到孩子们。 镇上。 四郎兄妹三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偷溜到镇上的事情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长辈们已经找来了。 这会儿,他们正犯愁呢。 想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们也想回家去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现在身无分文,要怎么回去呢? 五郎说道,“要实在不行,就走回去吧。” 他知道村子里有不少人家的小孩子经常往返镇上和村里,帮着家里买东西的。 那些孩子很多都是家里穷的,也没什么钱雇车,都是自己用腿走的。 别人能行,他们肯定也能行。 至于米宝,太小了,估计走得很累,不过没关系,可以他和四哥轮流着背她。 然而,四郎却摇头不乐意。 “不要,我走不动。” 五郎看了看四郎的大长腿,再看了看自己和米宝的小短腿。 当然了,米宝是真的小短腿,自己则是因为跟四郎比,显得短了点,在同龄孩子中还是长的。 “四哥,你可别糊弄人。你就是犯懒!”五郎毫不留情地拆穿四郎的话。 四郎,“……” “好吧,我不糊弄你们。我就是不想走啊。” 看着他已经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五郎有点无语,问道,“所以,不走回家,你打算怎么办?我们现在不是都没钱了吗?” 米宝自责道,“都怪米宝,要不是米宝肚子乱叫,四哥也不会把剩下的钱都给花了。” 五郎见状,赶忙安慰道,“米宝,不怪你,那烧饼我也吃了呢。再说了,人肚子饿,想吃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咱们都没有做错!要说还是四哥太抠了!” 四郎瞪大眼睛,抬手指着自己,“我太抠?!” “当然是你太抠,明知道我们是来镇子上办事的,才带那么点钱。” 四郎无辜道,“什么那么点钱?那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五郎翻了个白眼,“我原本也以为是。不过刚刚我才想起来,应该不是!” “什么叫应该不是?” 五郎,“别以为我不知道,四哥你最近在村子里偷偷接活赚钱呢!” 四郎表情一僵。 怎么五郎也知道了? 找他相面的那些人到底行不行啊? 不是都说好了要保守秘密吗? 小野知道还能理解,人家有护卫在帮忙盯着,瞧见了他也正常。 可是小五是怎么知道的啊? 四郎忍不住问出了声。 五郎很是淡定地回了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四哥你不用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反正结果是我知道。” “我不但知道你最近接活给人相面,还知道你赚的不少。”四郎微微眯起眼睛,“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那几文钱是你全部的家当?” “真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四郎因为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 五郎不说话了,双臂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 面上写满了:呵呵,你说,我就不信。 四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没说谎。没错,我是赚了点钱,但是那些钱,我全部都交给我师傅了。” 五郎愣住了。 米宝有些高兴地说道,“四哥,你说的是神婆奶奶吗?” 四郎点了点头。 “我相面的本事是跟我师傅学的,后面有人愿意找我相面,主要也是通过我师傅的关系。” 当然,主要是宋神婆一开始不愿意接这样的生意,人又打发不走,正巧被四郎给撞见了,四郎便自告奋勇,然后就此开始了自己的相面生意。 因此,说是通过神婆的关系接到生意也没错。 “要是没有我师傅,我也挣不到这些钱,而且我之前跟我师傅学东西,也没有交过束修呢。总不能让人白教吧?” 五郎这下,倒是有几分信了,“所以你把钱都给了她?” “可不是这样吗?”四郎很认真地点点头,叹气道,“所以说,我是真没钱了。能拿出这几文钱,都不容易呢。” 这个解释,五郎姑且信了。 但信了之后,五郎也不好说他什么了。 米宝则很是感动地说道,“四哥真好。” 四郎听得很是受用。 虽然他这次会做这样的事情,是因米宝的提议而起,但是实际上是他自己很想给自家姑姑出口恶气。 然而,能听到米宝这样的话语,他还是很高兴的。 妹妹念着他的好呢。 高兴归高兴,问题还是摆在眼前亟需解决的。 五郎就问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又不想走。要不,我们先赊帐,等到家了再付。” “嗯,是可以到家了再付。但咱们兄弟好几顿打也避不开了。” 五郎,“……” 他忽然觉得,这个办法不是太好。 兄弟俩都很默契地跳过了米宝可能挨打的可能,毕竟完全不可能。 四郎想了想,说道,“既然没有钱回去,那就先赚钱再回去呗。” 五郎眼神闪了闪,米宝则激动地问道,“四哥,我们要赚钱吗?怎么赚钱啊?” 小姑娘这会儿已经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如果能有办法赚钱的话,她一定要学! 四郎抬手摸着下巴,一边若有所思着,一边不经意地目光下移,落到了乖乖蹲坐在他们脚边的小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日的小黄格外的有魅力且可靠呢!” 米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小黄,有些困惑。 不是在说赚钱的事情吗? 四哥怎么突然夸起小黄来了? 一旁的我五郎一听四郎的话,就听出了不对劲。 “四哥,你又要打小黄的主意?” 四郎瞪他,“什么叫我又打小黄的主意?我这分明就是慧眼识珠,在发现小黄身上的优点,让它有机会发挥所长好吗?” 五郎认真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所以你要让小黄做什么?” 第二百六十五章 蹭场子 四郎牵着米宝和五郎的手,一路上走着。 身为路痴的五郎,根本不知道四郎是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走。 而记性较好的米宝,开始还有点懵,后面走着走着,感觉越来越熟悉,她便问道,“四哥,这是要回家吗?” 五郎诧异,“回家?” 听四哥刚才话里的意思,是没打算就这么回家的啊。 米宝是不是记错了。 “是啊,五哥,你看我们刚才从哑巴爷爷的车上下来,是不是走过这条路?” 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茶楼,说道,“你看,刚才我们不是也经过这个地方吗?有个好大的牌牌,上面还有一只鸟的图案呢。” 五郎顺着米宝指的方向看过去,神色茫然。 四郎扭头看了眼五郎,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已经全然没有印象了。 叹气。 这个老五,这种时候真的怀疑他出门不带脑子。 他都懒得吐槽这点了。 倒是米宝很操心。 “五哥,你这样不好的,以后要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似乎是想到了那种可能性,米宝抓着四郎的手都紧了紧,“四哥,你要抓紧五哥,别把他弄丢了!” 四郎噗嗤一声笑了,应道,“好,我知道了。” 同时,他还揶揄地看了眼五郎。 哼,竟然让家里最小的妹妹操心起来,真是有够丢人的。 五郎大概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微微泛红。 偏偏也不好反驳。 只小声地对米宝说道,“我以后会把这毛病改掉的。” 米宝弯了弯眉眼,“好的,米宝相信五哥!” 自家五哥算数那么厉害,应该不至于认路都学不会。 她一副对他充满信心的模样,让五郎感到些许压力,不由得暗下决心,一定得改改这毛病! 兄妹三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最开始经过的一块热闹地段。 这个地方是镇上的中腹地段,除了街边的酒楼店铺和各种小贩外,还有一块很大的空地。 这会儿,空地都被人给占据了。 大家里三层外三层,似乎围成了一个圈。 被围着的中心不时地传出敲铜锣的声音,还有人吆喝的声音,而人群里则时不时地就有喝彩声和鼓掌声响起来。 四郎走到人群外,踮着脚尖不走了。 米宝和五郎面露困惑,不知道四哥带他们到这里做什么,同时,又忍不住地跟着踮脚尖,想看看大家都围着在看什么。 人太多了,三人根本看不到前面在做什么。 不过很快,四郎就跟之前在医馆看热闹一样,仗着人小,带着弟妹从人的腿中间穿梭过去。 当然,在钻进去之前,他又让小黄躲边上小巷子口去了。 事实证明,这边的热闹比医馆那边还要大,四郎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了前面。 兄妹三人也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谁都没有在乎这一点,因为他们都已经被眼前的各种杂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胸口碎大石、喷火、踩高跷…… 每一样都让人叹为观止。 喝彩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没一会儿,四郎五郎和米宝也成为了喝彩中的一员,鼓掌鼓得手心都通红了! 就这么一轮看下来,看得他们眼睛晶亮,面上笑容都没有断过。 伴随着又一阵敲锣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将手中的铜锣翻了面,在围观群众跟前走了一圈,面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嘴上说着讨喜的话。 不一会儿,就从看热闹的人中收获了好多铜钱和碎银! 米宝都看呆了! 五郎则眼巴巴地盯着铜锣上的铜板碎银看,心里默默地算着数,越算心思越活络。 这一天下来得挣不少呢! 很快地,那小姑娘就端着铜锣来到了他们跟前。 米宝和五郎很是窘迫,没办法,兄妹三个都没钱。 米宝尴尬地说道,“姐姐,我没钱。” 那收钱的小姑娘肤色有点黑,但是五官大气,眉眼带着股英气。 听到米宝说没钱,面上的笑容也没有收起来,而是伸手轻轻地摸了摸米宝的小脑袋,问道,“我们表演的好吗?” 米宝重重点头,“你们好厉害,好好看的啊,尤其姐姐你的顶碗也好棒,那么多个碗,那么高!” 说到这里,米宝好似回想起了刚才小姑娘顶碗的一幕,不自觉地都有点手舞足蹈起来。 小姑娘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喜欢就好。没钱没关系,捧个人场也好!” 说完,她就打算经过他们,朝下个围观看客走去。 四郎却笑着问道,“我看你们有猴子,接下来是要耍猴吗?” 小姑娘抬起的脚步一顿,不解地看向四郎,“嗯,我们家是有耍猴,不过这个刚才就表演完了。怎么了?” “哦,我们可以合作吗?我们有条狗,它不但听得懂人话,还很会算数。可以借你们的场子表演吗?有赏钱我们也不多要,五五分。” 说着话,四郎抬起一只手张开五个手指头。 小姑娘愣住了,米宝愣住了,五郎已经默默低垂着眼睑,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了。 “妮子,你干什么呢?”那边,卖艺班子的老爹看自家小闺女停在那不收钱了,忍不住出声催促了句。 马上有个年纪稍大点的姑娘跑了过来,“干什么呢?” 那姑娘略带古怪地问了妮子一句,就拿过妮子手里的铜锣,自顾自地接着替妮子收赏钱去了。 妮子还站在原地,看着四郎,笑道,“你家的狗真的能听得懂人话,还会算数?” 四郎笑道,“你要不信,就试试看。” 旁边有其他看客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会儿笑着插话道,“你这小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该不会是看着人家这边生意好,就以为钱好挣,故意来蹭生意的吧?” 有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小家伙,你可别以为这钱是好挣的。人家能挣那么多,那都是多少年如一日地练出来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心血呢!你可别想的太简单了!” 四郎仰头看了眼身边这些人,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笑着说道,“我知道他们很厉害,可是,我也没有说大话啊。我家狗真的那么厉害,我也不是要蹭生意,就是单纯想回家没有车钱,想凑点车钱而已。” 妮子看着四郎,神色若有所思。 其他看客闻言倒是愣住了。 有人就笑道,“你既然这么自信,不如把你家狗叫出来,我都没看到你家狗。” 四郎笑道,“叫出来做什么?当场算数给你看嘛?那要真是能算对,你们给赏钱吗?” 那人听四郎如此说,还真来了点兴趣,“好啊,真要如此厉害,我这一把铜钱就都是你们的了。” 对方说着话,从自己的钱袋子里取出了一把铜钱。 四郎他们几个看到铜钱,眼睛都亮了。 “米宝!” 米宝都不用四郎多说什么,一听他喊自己,就立马两手呈喇叭状放在自己的嘴边,软糯糯的声音喊道,“小黄,过来哦!” “汪汪!汪汪汪!” 几乎是米宝的话音才落下,马上就响起了一连串的犬吠声。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然后,众人就看到一条黄毛大狼狗摇晃着尾巴,大摇大摆地朝着米宝他们跑过来。 因为小黄的体型太过庞大,跑起来威风凛凛的,不少人都被唬了一跳。 有人立刻就反应过度,想要让人把小黄赶走。 然而,还没等人出声,小黄就已经乖巧地蹲坐在了米宝的跟前。 米宝上前搂住了小黄的脖子。 四郎也上前了,笑眯眯地说道,“小黄,咱们现在没钱坐车回家了。你来表演一下算数游戏,咱们赚点车钱回家好吗?” “汪!” 小黄听了四郎的话,非常配合地叫了声。 那模样,看起来就好像真的听懂了四郎的话。 “这就是你家的狗?” 跟四郎打赌的那个人指着小黄问道。 四郎点头笑道,“对的哦。它算数很好的。” 之所以特地提出算数,是因为米宝平日里在家的时候,有时候跟小黄就会玩这样的游戏。 这样的小游戏对于小黄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四郎他们很自信小黄能表现好! 不过,四郎倒还记得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他转头看向了那个叫妮子的小姑娘。 妮子见他看过来,笑了笑,“我去问问我爹。” 她转身就跑去了自家老爹那边。 父女俩看着这边说了会儿话,后面妮子就面带笑容地过来了,“我爹答应了!” 四郎对此并不意外。 他会看面相,刚才就是看出了这一家子都是良善之辈,这才试着说出那样的话。 就算对方不相信他的话,但是念在他们要凑车钱的份上,应该也愿意帮一把的,反正不帮他也没有损失,就问问而已嘛。 妮子说道,“按理我们后面还有好几个要表演的,但是我爹今日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后面的就不演了,既然你们的想要赚车钱,那我们的场子就借你们用用。” 像他们这样走南闯北卖艺为生的,通常都是一个地方待个两三天,就要换地方了。 他们一家子明日就要动身离开这里了,所以也不担心四郎他们表演不好,坏了他们后面的生意。 这也是他们愿意干脆借场子的原因。 妮子他们说借场子真是借,而且还借得特别大方。 她直接就走到中间,对着的还没走的客人们做起了串场介绍。 小姑娘倒也直白,并没有掩饰什么,实情相告。 大家听了,倒是还挺捧场的。 反正就是看个乐子。 于是,伴随着一连串的掌声响起,米宝带着小黄就上场了。 等站到场子中间,看着周围那么多人,小丫头难得地紧张了。 她鼓着张小脸,很想赶紧溜走。 但是想到他们还没有钱回家的情况,又暗暗给自己打气。 她捏紧了小拳头,深吸了口气,软糯糯地出声道,“大家好,我是米宝!” 其他人看着面前这小女娃,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 别看米宝穿着的衣服不是多好,但是人长得好看哪! 粟家就没有长得难看的,尤其是这段时日,随着伙食好了起来,又被家里疼着宠着没怎么干活遭罪,米宝脸上长肉了,皮肤也白了,这会儿看起来粉雕玉琢的。 就连那一头微卷的头发也黑了不少长了不少,梳成了两个小啾啾,看起来俏皮可爱的。 要不是穿得太普通,光看脸真会以为是哪家金银玉砌给养出来的!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米宝好看的。 米宝有点忐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棒棒的米宝!”四郎见米宝过于紧张,立即鼓掌出声。 一边嘴里夸赞着米宝,一边快步牵着五郎走了过去。 他们得给米宝镇场子。 见四郎和五郎过来了,米宝的脸色马上松弛了下来。 四郎低头冲米宝笑了笑,然后说道,“米宝,咱们开始给米宝算数吧。就跟家里一样。” 跟家里一样? 米宝听了,乖巧点头,“嗯嗯!” 她忽略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低头看了眼蹲坐在那里的小黄,说道,“小黄,你往我左边站哦。” 小黄闻言,蹭的就起身了。 而后吐着舌头就来到了米宝的左边,然后歪头看米宝。 众人看到这一幕,有人面露诧异。 “我以前也有看人训狗,通常都是用手势给狗下命令的。” “我也是。可是这小女娃不是。你们看到了吗?她没有做任何的手势,只是单纯地说了句话,狗就听了!” “难道是这狗听得懂人话?” “怎么可能?我猜测多半是她话里有什么暗示的口令。” “会是这样吗?” …… 四郎听到了议论声,嘴角微微勾起。 哼,他们不会知道,米宝有御兽的本事,更不会知道,小黄最近有点成精趋向。 它听得懂人话呢! 尤其是米宝的! 米宝又看着小黄,说道,“小黄,咱们要开始玩游戏哦。” “汪!” “小黄,先在地上写个三!” 这话出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起来。 这狗还会写字? 之前那小子也没有说啊! 四郎依旧保持微笑,呵呵,平日里米宝在家里就是这么跟小黄玩的,不必要特地说吧。 说了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惊讶呢?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小黄的表现 (半小时后再来看哈~) 听了米宝的吩咐,小黄抬起一只爪子就要在地上比划,然而,狗眼睛往地上看了一眼,又重新抬起来了。 “汪!” 米宝愣住了。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了四郎。 四郎不解,“怎么了米宝?” “四哥,小黄说这个不是咱家那边的地,它写不出来。” 四郎看了看地面,这才想起来街面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自家院子的地面可没有青石板,虽然平实,但都是人来人往给踩平的泥土。 在青石板上,就算小黄比划出了什么,也看不了啊。 四郎犯了难,想了想,最后只好学着妮子他爹刚才的样子,朝围观众人的拱了拱手,“大家见谅啊,这地面不方便写写画画,我们也没有墨和纸,这恐怕……” “要墨和纸啊?”四郎话才说到一半,人群中就有人出声打断了,对方高高地举起一条手臂,激动地挤到了最前面。 那人很年轻,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家境不差,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小厮。 “正巧,我这边就有!” 杜广源出身书香门第,家里有人在帝都做官,也因此,家中在本地颇有名望。 不但如此,他的兄弟姐妹更是各个都有才名。 相对于其他人,杜广源就显得有些默默无闻了。 他如今二十岁,以极低的名次考中了秀才,几次赴考,都没能考中举人。 家族中的人只当他天资不够,实在于这块无法更进一步。 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在两年前开始,他就对考官进学失去了兴趣。 现如今的他,有一个远大的梦想,那就是成为一个话本大家! 他每日笔耕不辍,所有的心思全部都用在了写故事上。 努力地付出还是有回报的,他成功地跟县城中的一个书局合作,出了一个话本子。 话本子卖得极好,故事都写到了第三本了。 今日他本是思绪困顿,写不出后续故事,索性出来买文房四宝,顺便散散心的。 在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听闻这边有热闹看,就过来凑凑热闹。 再一听人说,是有人养了条狗,号称可以算数,还能听懂人言,这一下子就激起了他的兴趣。 像他这样写话本子的人,最喜欢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新鲜事了! 这些都可能是他日后的素材呢! 所以,当四郎表示没有墨和纸的时候,他立即站了出来,并且非常大方地贡献出了自己刚买的文房四宝。 四郎看着双眼亮晶晶的年轻人,一时间都忘了回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格外的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杜广源不但贡献出了文房四宝,还强烈表示要主动给他们磨墨。 这样就能更近距离地看小黄表演了! 四郎对于杜广源的过分热情感到莫名其妙,但看客中有人不耐烦地催促了,他便不客气地接受了对方的帮助。 上好的宣纸摊开在了地上,杜广源迅速地磨好了墨,放在了小黄的爪子边。 米宝米宝蹲下身来,“小黄,写吧。” 小黄歪头看了看米宝,它没有用墨写过字,但是它看米宝写过呀。 等了一会儿后,小黄抬起一只爪子,干脆利落地落在了砚台上。 它那只狗爪子瞬间就蘸了不少墨。 小黄鼻子嗅了嗅,有些嫌弃地挥了挥爪子。 如此动作,因为过于滑稽可笑,立刻让不少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小孩被父亲举在肩颈上,看到小黄的举动,笑嘻嘻地指着说道,“爹,你快看,那只大狗讨厌墨水呢!” “小黄,快写哦。我想快点回家。”米宝软糯糯地催促小黄道。 “汪!” 听到米宝的话,小黄应了声,然后,就将爪子落在了地上的宣纸上。 小黄低头看着宣纸,爪子慢条斯理地比划着。 撇横点横…… 杜广源凑近了小黄这边,低头看着它爪子的动作,越看他的眼睛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的。 等小黄终于写完后,它冲着米宝他们又叫了一声。 四郎立即上前,捡起地上的宣纸展开,然后面对着大家,慢条斯理地绕着所有看客一整圈。 看客中发出了些赞叹声。 小黄是只狗,自然不能指望它用爪子写的字能跟毛笔一样有粗有细,整个字看起来完完全全地体现了“丑”的特点。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确实写出了一个字,而且那个字还没有错。 看客中也有人不认识字。 他们着急地询问其他人,“欸,你们谁认识字啊?赶紧帮忙看看,那只狗写得对吗?” “对的对的!”马上有识字的人回答附和道! “那还真是写对了,虽然很丑,但是一只狗,能写出来就不错了!” 四郎向所有人都展示完了之后,把宣纸重新放回到了地面。 他示意米宝,“继续哦。” 米宝点了点头,“小黄小黄,再写个……” 话还没有说完,四郎出声打断,“米宝,我们另外的数字,让大家出好不好?” 米宝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很干脆地点头应了。 四郎马上笑眯眯地就对看客们说道,“各位,你们出个数字吧?想让小黄写什么?” 有人就问了,“有要求吗?比如多少以内的?” 四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人家这是质疑他们的实力呢。 他笑道,“不限字数。” 人群议论纷纷起来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起了数字,四郎一一听着,却并没有自作主张采纳某一个数字,而是让大家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最后,好一番唇枪舌战之后,统一了一个数字。 “就这么定了,二十!” 四郎听了,干脆地点头应下了,他看向米宝。 米宝则看向了小黄,“小黄,写个二十呗。” 小黄应了声,就重新抬爪子蘸墨水,很是粗犷地在宣纸上写下了二十。 四郎跟先前一样,把宣纸拿了起来,展开呈现给所有人看。 “啧啧,这狗还真认识字啊。” “真是没有想到啊,不是说会算数吗,没想到竟然还认字呢!不得了,这狗真聪明!” “比我家娃还聪明呢!我家那臭小子都六岁了,到现在写个二还写错呢!” “不过,不是说算数吗?算数还没展示呢!” “对啊,那会算数才是真聪明呢!” “我估摸着那是忽悠人的,狗怎么会算数呢?猴子倒是有可能些。我以前见过有猴子会算数的!” …… 四郎将大家的议论纷纷都听进了耳朵,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默默地将宣纸收回。 小黄写字太大,两个字就已经占据了整个宣纸的空间。 都不用四郎说什么,杜广源自己就非常殷勤地给小黄重新铺上了一张宣纸。 这会儿,他看着小黄的目光已经从亮晶晶转变为笑眯眯了。 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小黄的脑袋。 小黄有点生气,想要咬他,还是米宝出声制止,才让他避免了受伤。 四郎跟米宝说道,“米宝,继续。” “好的,四哥!” 米宝点头应下后,吩咐小黄,“二十加上三是多少啊?” “算数了算数了!” 有人激动地叫了起来。 其他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看了过来。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小黄歪着脑袋认真地看了看。 听了米宝的吩咐,小黄抬起一只爪子就要在地上比划,然而,狗眼睛往地上看了一眼,又重新抬起来了。 “汪!” 米宝愣住了。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了四郎。 四郎不解,“怎么了米宝?” “四哥,小黄说这个不是咱家那边的地,它写不出来。” 四郎看了看地面,这才想起来街面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自家院子的地面可没有青石板,虽然平实,但都是人来人往给踩平的泥土。 在青石板上,就算小黄比划出了什么,也看不了啊。 四郎犯了难,想了想,最后只好学着妮子他爹刚才的样子,朝围观众人的拱了拱手,“大家见谅啊,这地面不方便写写画画,我们也没有墨和纸,这恐怕……” “要墨和纸啊?”四郎话才说到一半,人群中就有人出声打断了,对方高高地举起一条手臂,激动地挤到了最前面。 那人很年轻,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家境不差,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小厮。 “正巧,我这边就有!” 杜广源出身书香门第,家里有人在帝都做官,也因此,家中在本地颇有名望。 不但如此,他的兄弟姐妹更是各个都有才名。 相对于其他人,杜广源就显得有些默默无闻了。 他如今二十岁,以极低的名次考中了秀才,几次赴考,都没能考中举人。 家族中的人只当他天资不够,实在于这块无法更进一步。 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在两年前开始,他就对考官进学失去了兴趣。 现如今的他,有一个远大的梦想,那就是成为一个话本大家! 他每日笔耕不辍,所有的心思全部都用在了写故事上。 努力地付出还是有回报的,他成功地跟县城中的一个书局合作,出了一个话本子。 话本子卖得极好,故事都写到了第三本了。 今日他本是思绪困顿,写不出后续故事,索性出来买文房四宝,顺便散散心的。 在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听闻这边有热闹看,就过来凑凑热闹。 再一听人说,是有人养了条狗,号称可以算数,还能听懂人言,这一下子就激起了他的兴趣。 像他这样写话本子的人,最喜欢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新鲜事了! 这些都可能是他日后的素材呢! 所以,当四郎表示没有墨和纸的时候,他立即站了出来,并且非常大方地贡献出了自己刚买的文房四宝。 四郎看着双眼亮晶晶的年轻人,一时间都忘了回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格外的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杜广源不但贡献出了文房四宝,还强烈表示要主动给他们磨墨。 这样就能更近距离地看小黄表演了! 四郎对于杜广源的过分热情感到莫名其妙,但看客中有人不耐烦地催促了,他便不客气地接受了对方的帮助。 上好的宣纸摊开在了地上,杜广源迅速地磨好了墨,放在了小黄的爪子边。 米宝米宝蹲下身来,“小黄,写吧。” 小黄歪头看了看米宝,它没有用墨写过字,但是它看米宝写过呀。 等了一会儿后,小黄抬起一只爪子,干脆利落地落在了砚台上。 它那只狗爪子瞬间就蘸了不少墨。 小黄鼻子嗅了嗅,有些嫌弃地挥了挥爪子。 如此动作,因为过于滑稽可笑,立刻让不少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小孩被父亲举在肩颈上,看到小黄的举动,笑嘻嘻地指着说道,“爹,你快看,那只大狗讨厌墨水呢!” “小黄,快写哦。我想快点回家。”米宝软糯糯地催促小黄道。 “汪!” 听到米宝的话,小黄应了声,然后,就将爪子落在了地上的宣纸上。 小黄低头看着宣纸,爪子慢条斯理地比划着。 撇横点横…… 杜广源凑近了小黄这边,低头看着它爪子的动作,越看他的眼睛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的。 等小黄终于写完后,它冲着米宝他们又叫了一声。 四郎立即上前,捡起地上的宣纸展开,然后面对着大家,慢条斯理地绕着所有看客一整圈。 看客中发出了些赞叹声。 小黄是只狗,自然不能指望它用爪子写的字能跟毛笔一样有粗有细,整个字看起来完完全全地体现了“丑”的特点。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确实写出了一个字,而且那个字还没有错。 看客中也有人不认识字。 他们着急地询问其他人,“欸,你们谁认识字啊?赶紧帮忙看看,那只狗写得对吗?” “对的对的!”马上有识字的人回答附和道! “那还真是写对了,虽然很丑,但是一只狗,能写出来就不错了!” 四郎向所有人都展示完了之后,把宣纸重新放回到了地面。 他示意米宝,“继续哦。” 米宝点了点头,“小黄小黄,再写个……” 话还没有说完,四郎出声打断,“米宝,我们另外的数字,让大家出好不好?” 米宝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很干脆地点头应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找来 (修改中) 三人进了茶楼,马上就有伙计面带笑容地迎了上来。 然而,在看到三人的穿着打扮后,伙计面上的笑容就立刻淡了下来。 “三位客官,可是来喝茶的?” 问话的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子爱问不问的感觉。 粟广一眼就瞧出了伙计的看人下菜碟。 不过他也不在乎,张口就问道,“伙计,二楼可有位置?” 伙计一甩身上的抹布,笑着道,“客官来得不巧,二楼没有位置了。” 正好有客人从二楼下来,而且是好几个人。 粟广立即就指着离开的那几人,笑着问道,“正好有人下来了,上面应该是空出位置了吧?” 说着话,他就要带刘婉君和单野上楼。 伙计抬手一横,挡在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面上还是带着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客官不知,那几位客人是跟另外几位一起来的,他们虽走了,另外几位还没有走呢。你们上去也是没有位置的。” 不管说的是真还是假,不让他们上去的态度是真真的。 粟广蹙眉,正想跟那伙计理论,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上飞过,直接砸在了那伙计的脑门上。 “哎哟!” 伙计挨了那一下,整个人往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 声音可不小,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粟广赶忙的摊开自己的双手,表示这事跟自己无关。 他扭头看向了身后,就见成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成二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对他们抱拳,最后目光落在了单野的脸上,却并没有说什么。 “谁啊!” 伙计站起来了,抬手揉了揉的自己的脑门,感觉突起了一块,当下就恼怒地问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成二阴沉沉的脸色。 他被成二那脸色给唬得一跳,当下脸上的暴怒都收敛了几分。 成二却并不就此罢休,而是阴恻恻地笑道,“不好意思,想在你们二楼的定个位置,不小心手滑,把要付的银锭子给扔出去了,砸你头上了。” 银锭子? 伙计愣住了。 等回想确认砸到自己的真是银锭子,且还是个极大的银锭子后,他完全顾不上额头的包,低头就开始在地上寻找。 果然,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银锭子。 还是个足足有十两的银锭子! 伙计几乎要眼冒金光了,跟饿虎扑食一般,冲过去就将银锭子给捡了起来。 他殷勤地冲成二笑着,侧身招呼着,“客官里面请,二楼从这里上!” 粟广见状不满了,“欸,伙计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还说二楼没位置吗?” 伙计笑道,“好叫几位知道,楼上确实没位置了,不过贵宾包间还有一间。那包间价格贵,只怕几位包不起,所以刚才没有告诉几位。” 他说完话,就再次毕恭毕敬且热情地邀请成二上二楼。 成二没有动,目光看向了粟广他们。 粟广则挺直了腰板,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认为我们包不起,我们就走吧。” 伙计正打算勾起不屑冷笑,就见粟广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客官这是做什么?” “既然我们都不上去做了。自然要把钱拿回来了。”粟广的笑着道。 伙计愣住了。 什么钱?他们压根就没给过钱呀! 就在伙计以为自己遇到了闹事者的时候,粟广的手一伸,直接把伙计之前塞到怀里的那个银锭子给掏了出来。 “你做……” 伙计正要发火质问,直接被粟广把银锭子扔回给成二的动作给惊得喉咙发不出声来。 成二接过了银锭子,恭敬地对粟广他们道,“老爷子,这对面有个酒楼,咱们去那边看吧。” 虽然成二才刚到,但是他看粟广他们想上二楼,多少也能猜到他们的意图。 其实,要他建议,也是觉得在茶楼酒楼的楼上看比较好。 毕竟下面实在不好挤。 粟广对于成二的提议欣然同意。 于是,四个人就不干脆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伙计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所以,他们其实是有钱的? 意识到这点,伙计一阵恼火,嘴里骂道,“脑子有病吧!既然有钱,怎么还穿的那么寒酸?!” 想到自己得而复失的那个银锭子,伙计忍不住咬牙切齿。 而被骂的粟广他们则成功地来到了对面酒楼的二楼,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粟广和刘婉君面对面坐着,正好都能看到楼下空地上的情形。 两人坐下后,把过来招待的伙计丢给成二去应付,他们则往楼下看。 一眼就看到了在下面表现积极的三兄妹和小黄。 那不安的心瞬间就踏实了。 粟广踏实过后,人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一放松,就有闲情逸致去观察其他,甚至开玩笑了。 “欸,媳妇,你看到殷勤地在小黄身边帮忙的那个年轻人没?” 他指着杜广源,面上带着笑意,“哈哈哈,快看他点头哈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小黄的小跟班呢!” 刘婉君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面色就没有粟广那么轻松了,而是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是不明白对方是搞什么名堂。 成二跟伙计点了些饭菜,听见粟广的话,不用探头看也知道指的是谁。 他笑着解释道,“老爷子有所不知,那位就是个看热闹的。不过似乎对小黄的本事很是好奇,想就近观察,所以就显得很热情。” 粟广看向他,“小黄的本事?小黄什么本事?” 成二应道,“算数,还有写字。” 话音才落,底下的围观群众发出了一连串的掌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粟广又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起来,“竟然能想到让小黄卖艺,这定然是四郎的鬼主意了。” 刘婉君此时却幽幽地开口了,“确实是鬼主意。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四郎应该有好几天下不了床了。” 此话一出,粟广面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开始收钱了。”刘婉君淡淡地说了句。 粟广赶紧低头看过去,就看到五郎正拿着个铜锣翻面,然后挨个地从看客们跟前经过。 不少看客们都掏出了铜板,四郎跟在五郎的旁边,不停地说着吉利话,看到铜板一个个落在铜锣上,他的面上洋溢着笑容。 在经过之前打赌的看客跟前时,四郎还特地跟对方多交谈了一番。 对方也是个爽快人,直接就拿出了个大银锭子! 这让本就有些矜持的五郎都一时控制不住,朝着对方露出了略显谄媚的笑容。 他不但笑,还学着四郎之前的样子,一连串的吉利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不过,相比起四郎来,他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奸的感觉。 直接把那看客给吓跑了。 随着那位看客走人,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 五郎立刻就蹲在地上,就地开始铜锣上的银钱。 妮子一家则开始收拾行李了。 四郎还记得跟妮子的约定。 他看了眼还在数钱的五郎,牵着米宝的手走向了妮子他们。 先是郑重地向他们道谢,随后就表示会把赏钱分一半给他们。 然而,妮子一家对此却是不太在意。 妮子的爹还非常爽朗地哈哈大笑,干脆地表示不用分给他们了。 因为他们也看了一场精彩的表现。 妮子兄妹几个这会儿都围着米宝旁边的小黄看。 “这条狗真的很聪明!比我们家猴儿还厉害,不但会算数,还会写字!” “就是就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聪明的狗呢!” “要不是亲眼见到,我是不会相信的!” …… 妮子几人兴高采烈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看小黄的目光也越来越热切。 小黄都被看得不自在,直接溜到了米宝的另一边,试图躲避开他们的视线。 米宝对此倒是 第二百六十八章 抓包 (修改中) 对于四郎的提议,米宝和五郎都没有意见。 兄妹三人商定好后,就打算去之前下车的地方找哑巴爷爷。 主要是那里有不少牛车骡车驴车,等着要拉人的。 四郎觉得哑巴爷爷要是还在,应该也会在那里。 事实证明,他们果然来对了。 几乎才到达那里,四郎他们就看到了哑巴爷爷。 当然了,哑巴爷爷也看到了他们。 还没等四郎他们走到跟前,他就迫不及待地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对着四郎一通比划。 米宝和五郎看不懂他的动作,但是见他面色的焦急,都下意识跟着紧张起来。 四郎倒是脸色轻松,还笑着说道,“哑巴爷爷你别紧张,我们没有到处乱走,就是来办事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哑巴爷爷仔细地看了看他们,发现三人都好好的,就连米宝旁边的小黄也好好的,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冲着四郎又是一通比划。 这下,轮到四郎变了脸色。 “啊?你说我爷奶还有小野他们找来了?” 四郎只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轰隆隆响起,问完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米宝和五郎听到了这话,也瞬间变了脸色。 这两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前面的四郎忽然转过身来,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米宝的手,说道,“米宝!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挨打啊!” 这似曾相识的处境,让四郎回忆起了昨天。 自己当时也让米宝帮自己来着。 米宝确实答应了。 但是他最后还是挨打了。 还很深刻的教训让四郎意识到,求米宝估计也没用。 然而,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四郎近乎本能地第一时间找上了米宝! 不只是他,就连五郎也回过神来,抓住了米宝的另一只手,郑重道,“米宝,还有我。你也得帮我啊!” 米宝看了看四郎,又看了看五郎,“四哥,五哥,你们能不能帮帮米宝,别让米宝挨揍。” 自从来到了粟家,米宝就没有再挨过揍。 过去在赵家动不动就挨揍的记忆都被粟家人的爱护所冲刷,几乎淡得看不到痕迹了。 唯一给米宝留下的印象就是,挨揍很疼。 米宝不想再挨揍了。 四哥和五哥都找自己帮忙,米宝不敢应声。 因为她难得地觉得有些慌乱。 总觉得自己这次要成四哥口中的泥菩萨了。 听到米宝的话,四郎表情都僵住了。 还真是,这次他们干的事情有点大,恐怕就连米宝都要挨揍! 才这么想着,四郎一个激灵。 对呀!他们只是偷溜到镇上而已! 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或者危险的事情,应该还不至于被揍得多严重吧? 这会儿的四郎已经不想着如何逃脱挨揍的事情,而是想着如何少挨几下揍。 “米宝,五郎,咱们这次来镇上就是贪玩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干,知道吗?” 五郎率先点头表示认同,“四哥你说的对,我们什么都没干,就是来玩而已!” 米宝有点困惑,不过她还是点头道,“米宝知道了。” 她低头看向了小黄。 小黄抬头和她对视了。 米宝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们就是陪小黄玩了一下。” 第二百六十九章 打 (先别看,要修改) 米宝其实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表述的话语里意味着什么,只是,看到爷奶那么生气,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四郎这时候出声道,“阿爷,阿奶,虽然不太懂他们对姑姑具体做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们了。” 想到钟雄和赵长安两人受伤的惨样,四郎觉得他们真惨。 也是,不这么惨,怎么叫收利息呢。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算是帮姑姑出了口恶气! 刘婉君听着四郎的话,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她很想生气,但是又觉得解气。 粟广则干脆多了,“干的漂亮!那两人就该受那份报应!” 他只恨自己来晚了些,没能亲眼看到钟雄和赵长安两人受伤的惨样! 不过,听成二说,那两人现在还在医馆,要不要去看一看? 粟广想到此,有点心动。 他看了眼刘婉君的方向,欲言又止。 米宝其实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表述的话语里意味着什么,只是,看到爷奶那么生气,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四郎这时候出声道,“阿爷,阿奶,虽然不太懂他们对姑姑具体做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们了。” 想到钟雄和赵长安两人受伤的惨样,四郎觉得他们真惨。 也是,不这么惨,怎么叫收利息呢。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算是帮姑姑出了口恶气! 刘婉君听着四郎的话,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她很想生气,但是又觉得解气。 粟广则干脆多了,“干的漂亮!那两人就该受那份报应!” 他只恨自己来晚了些,没能亲眼看到钟雄和赵长安两人受伤的惨样! 不过,听成二说,那两人现在还在医馆,要不要去看一看? 女主: 姓名:粟米(捡拾专家——捡老虎、捡太孙、捡马等,各种好人好物捡回家) 年龄:3 昵称:米宝,米丫头,米丫 外形:大眼睛,白皮肤,卷毛 性格:乖软、坚韧、善良、有主见 职位:宝宝,御兽师 特长:御兽 经历:还未出生,父亲意外身亡,刚出生,阿爷病故,出生一年后,母亲也开始生病,被村中人嫌弃是克星。从会走路起就给家离当牛做马,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挨打,为了生病的母亲,默默忍受。后来母亲被扔到山上自生自灭,为了寻求帮助,在村中庄奶奶的提议下,冒雪连夜翻山找外祖家求助。从此母女俩被接到外祖家,过起了有人疼有人护的日子,帮助家里人发家致富。 男主: 姓名:单野(捡拾专家——捡老虎、捡太孙、捡马等,各种好人好物捡回家) 年龄:9 昵称:野小子(粟广)、皇长孙、主子、殿下 外形:眉清目秀(龙眉、丹凤眼),身量高、结实 性格:自我(喜欢一个人解决事情),坚韧,睚眦必报但有底线,温柔(仅对女主),起床气严重气压低 职位:皇长孙,储君,皇帝 特长:武艺,下棋,做饭(因女主练出来) 经历:自幼备受瞩目,多智近妖,父亲体弱多病,病故,深受皇帝宠爱,和母亲去皇家寺院给父亲念经悼念时遇刺,逃亡流落民间。 粟家人: 当家人: 阿爷 姓名:粟广(弥勒佛——整天笑呵呵,不容易生气) 年龄:47 昵称:小老头,老头儿,阿爷 外形:大高个,浓眉大眼,右脸下方有块烧疤 性格:乐天,孩子气,妻管严,顾家(有人伤害家人会动怒挥拳,霸气护家) 职位:木工,童生(曾经时读书人) 特长:木工图案设计(雕工),哄妻,喜欢读书但字丑 经历:农家子,父亲被抓壮丁战死,寡母带大,幼年曾读书,十岁考上童生,因一场火灾右眼下方留下烧疤,不能再走仕途,做农活做不好(种什么死什么),学做木工,太精细也做不了,十六岁那年偶遇离家出走落难的刘婉君,被对方赖着娶了(其实心里是很乐意的)。 阿奶 姓名:刘婉君(河东狮——干啥啥不会,教夫第一名) 年龄:47 昵称:阿奶,媳妇儿,君妹 外形:五官精致(桃花眼),瓜子脸,吃不胖 性格:彪悍(只对粟广)、护短、傲娇、爽利,年轻时单纯天真心气高 职位:家庭主妇(不擅家务) 特长:人事管理 经历:京官嫡女,父母娇惯长大,琴棋书画女红样样不精,最爱看话本,年轻时憧憬江湖豪侠生活,单纯天真。十五那年,父母张罗婚事,对方是荣国侯府公子,门当户对(高攀),但有通房小妾,不满婚事,离家出走,被拐到义知县,中途被到义知县做工的粟广所救,因无家可归又没有安全感,赖上粟广,跟着粟广回景午县桃花村。粟广母亲见儿子出门一趟还带回个漂亮闺女,村子里都传遍了,只得放弃原本有意向的儿媳妇人选,让两人成婚。刘婉君年纪轻心气高,不想回家,又怕再遇到坏人,见粟家母子心地良善,同意了。备注:离家出走后,刘家颜面尽失,父亲宠妾灭妻。生粟山后体会父母不易,曾写信回京,恢复联系,母兄欲助,被父亲发现,愤怒,写了断绝书,断绝父女关系。后兄长入朝为官,站党争(当时三皇孙的老师),官场危机四伏,怕连累妹妹,就不联系。后新帝登基(新帝已经五十多),原本的三皇孙被立为太子,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党争。太子病故,皇长孙处境危险,原太子一党备受打压,又有父亲小妾盯着,不敢联系妹妹,怕后面出事连累妹妹,因此种种,主动断绝联系。多次做梦,梦见母亲病重,心里不安,粟广当机立断,陪她回京探亲,也是在这个期间,女儿在婆家受折磨。 舅舅 姓名:粟山(黄牛——吃苦耐劳,默默耕耘) 年龄:30 昵称:大山,舅舅,山子,山哥 外形:浓眉大眼,身材高大。 性格:踏实沉着,严肃寡言,有责任心。一家子的二把手。 职位:木工 特长:木工 经历:家中独子,因为父母都是干啥啥不会的人,过世的奶奶怕他指望不上父母,从他会走路起就训练他生活自理能力,并且专门找了村子里的木工师傅教他木工活,又跟着粟广学认字背书,生存技能等方面比父母都强。因为能干长得好,被村里不少人看上。可惜,九岁那年家里就给安排了个童养媳。十六岁成婚,十七岁长子出生。 舅妈 姓名:吴玉娘(妇女之友、狠人——在村里妇人间人缘极好;为达目的能狠心) 年龄:29 昵称:玉娘妹子 外形:瘦、高、略黑,鹅蛋脸、狐狸眼 性格:勤劳能吃苦,精明爽利,懂得感恩 职位:家庭管家(家里家外一把抓的管家能手,家务活特擅长) 特长:农活,干啥会啥 经历:生在桃林村重男轻女的家庭,三个姐姐都为小弟做出牺牲(婚姻不幸)而无怨言或认命,唯独吴玉娘有反抗精神,七岁那年被家里卖给王家做童养媳(王傻子),不乐意。反而盯上粟山,设计接近刘婉君,抢着给粟家干活,主动提出想到粟家做童养媳,并且说服粟山接受自己,刘婉君被打动,主要是婆婆身体不好,家务活需要有人干而自己啥也不会,吴玉娘年纪小却什么都会,长得漂亮,儿子也点头了,不想小姑娘一辈子毁了,就花掉积攒下得所有银钱买吴玉娘做童养媳。婆媳感情很好。十五岁成婚,十六岁长子出生。 大郎 姓名:粟渊流(温柔大哥哥——长兄如父,爱护弟妹) 年龄:12 昵称:大哥,大郎,流流(长辈们在他幼时叫) 外形:祖孙三代一脉相承的长相,浓眉大眼,但神韵更柔和,秀气 性格:温柔好脾气,细心能吃苦,有责任感。 职位:长子长孙,木工(后工部尚书) 特长:木工,带娃,作画 经历:五岁跟着父亲学木工,同时也上过学,后来跟着姨父学,九岁那年姨父过世后就没有学了,家里弟弟变多,负担不起。 二郎 姓名:粟渊明(花蝴蝶、笨蛋美男——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并以此凡尔赛;天真单纯) 年龄:10 昵称:爱郎(妻子) 外形:赛雪白肌,眉间一点朱砂痣。鹅蛋脸,桃花眼,五官精致。 性格:自恋,善良,笨蛋美男,经常自负美貌凡尔赛而引众怒(不攻击他人面貌,着重凸显自己貌美) 职位:驸马 特长:妆容打扮,审美牛 经历:十岁那年为了救父亲自愿被母亲卖到镇上富户黄家做下人,却被黄家二公子扣留不让赎身,受重伤。 三郎 姓名:粟渊默(书呆子、护妹狂魔——嗜书如命、讲原则;不管讲道理不讲道理,妹妹都对) 年龄:10 昵称:小书呆(妻子) 外形:二郎双胞胎弟弟,桃花眼,五官精致一样,但脸型像父亲,没有朱砂痣。 性格:妹控,讲原则,一本正经。略微迟钝。 职位:小说作家(自家才知的隐藏身份),御史 特长:过目不忘(因嗜书而练就),写话本,训人(唐僧念经效果) 经历:曾经跟吴玉娘去青山村看过两岁的米宝,从此点亮妹控属性。 四郎 姓名:粟渊渟(懒出圈、八卦王、神算子候补、人气磁铁——全村都知道的懒人;村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跟村里神婆学相面;总能吸引到别人主动靠近) 年龄:8 昵称:懒猪、小神算 外形:白嫩秀气,狐狸眼(随娘),笑唇。 性格:懒、眼力好(因极其懒所以脑子极其灵活,会抱大腿,跟村里神婆字学了相面的本事,看人极准),明明不主动,但总能吸引到别人的靠近,人气磁铁。 职位:国师。 特长:相面 经历:三岁那年,见到宋神婆祈雨,惊为天人。从此缠着宋神婆学本事,全村只有宋神婆不待见他。 五郎 姓名:粟渊泉(勤劳的小蜜蜂、小算盘——我要帮全家忙,四哥除外;算学天才) 年龄:6 昵称:小五 外形:黑,清瘦,圆脸(像粟广母亲),浓眉,眼睛很亮,长得很精神。 性格:勤劳懂事,立志不做四哥那样的懒人,要做大哥的好帮手。 职位:户部尚书 特长:算数 经历:粟山做过一段时间帐房先生,经常跟着要帮忙,耳濡目染点亮算学天赋。 六郎 姓名:粟渊微(小哭包、小哥哥、洁癖君——爱哭;有当哥哥瘾;有洁癖) 年龄:4岁 昵称:小六宝 外形:矮小(营养不足),白净好看 性格:天真可爱,好面子,墙头草,有洁癖 职位:大夫 特长:整理清洗 经历:暂无特别经历。 母亲 姓名:粟文秀(硬核女王——我就是女王,一心想搞钱) 年龄:20 昵称:秀秀,秀儿 外形:桃花眼,白皙漂亮,嘴角两个梨涡 性格:温柔,善良,执拗,过去比较柔弱,回娘家后一心自强自立 职位:富婆 特长:做饭 经历:与严峻青梅竹马,日久生情。但因严峻自卑,不肯娶,心里生气。偶然救了秀才赵平钰,对方对她一见钟情,上门求亲,严峻没有组织甚至劝说初嫁,一气之下,答应婚事。半年后怀孕,夫君上京赶考,出事。守寡,婆家不喜,米宝出生一年后,时不时生病,米宝两岁半的时候重病,正好娘家自顾不暇,受到婆家苛待,眼看着女儿被虐待而无能为力,自己更被扔到后山险些自生自灭,下定觉心,若活着,一定要自强自立,做女儿的依靠。 继父 姓名:严峻(狗皮膏药——后悔曾经没勇敢追爱,一心想要复合) 年龄:22 昵称:狗儿哥(小名,亲近的人叫) 外形:高大硬朗,剑眉星目 性格:深情,脑子活,敢想敢干,有责任感 职位:货郎,家庭主夫 特长:经商,打架 经历:桃花村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幼年差点饿死,粟文秀给了一饭之恩,渐渐喜欢上,但自卑不敢表达。十四岁赌场做打手,被粟文秀发现训斥,从此罢手不做,转而开始在酒楼做伙计,文秀成婚后外出闯荡将近一年,做镖师(秘密)。意外发现赵秀才溺死他乡,帮忙送尸体回去,一个月后辞职镖师,回村后做卖货郎糊口。邻村赵秀才提亲粟文秀,自卑,觉得心上人跟自己过不好,便没有阻拦,粟文秀一气之下嫁人,半年多后就守活寡。孩子出生后一直不受婆家待见,一直关注母女俩,被粟文秀知道,怒斥不要接近,只敢偷偷跟米宝接触,并不让米宝跟粟文秀说。粟文秀其实知道,为了让女儿吃饱,并不强硬米宝不见他,但不许米宝说病情。严峻就一直以为粟文秀是婆家不让出门,也主动避嫌,不敢露脸。后面知道粟文秀母女遭遇,大闹赵家,还身负重伤。痊愈后追求粟文秀,遭到拒绝。 第二百七十章 吹 粟山将四郎和五郎扔到了床上,扔下一句“你们俩好好反省反省”,便出去了。 另外几个郎都跑了进来看,围在床边。 大郎直接不客气地摆弄着俩伤弟的身体,检查了下他们的伤口,发现不是很严重后,便说道,“虽然不轻,但是也不严重,倒不用再去找胡爷爷过来了。” 五郎赶紧把自己的裤子重新拽回去,明明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哽咽地说道,“不用找胡爷爷,给家里省笔钱。” 四郎并没有被大郎拽裤子,只是衣服下摆给掀开了,冷是冷了点,跟疼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他现在是懒得动弹,掀开就掀开吧。 还是二郎伸手帮他把衣服下摆给扯回去的。 四郎冲他笑道,“还是二哥你有良心,还会关心我冷不冷。如果你能帮我去找下胡爷爷就更好了。” 这话说的就有些阴阳了。 大郎听了,面上不动声色,手则一抬一落,打在了四郎的后背上。 四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大哥!” “以前也没少挨打,该闯不该闯的祸照闯不误。与其说你是皮糙肉厚,倒不如说你是还不够疼。” 这话就不客气了,四郎还想反驳,大郎却懒得再听他狡辩。 知道他们俩没事就行了。 大郎转身就走了。 四郎看得干瞪眼,眼珠子一转,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二郎,立刻委屈巴巴地说道,“果然还是二哥最会疼人了,二哥,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二郎赶紧澄清道,“我不是,我不会,你误会了!我就是嫌弃你身上的伤口丑而已!” 四郎,“……” 所有的感动在二郎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阴消云散! 看着二郎那张无比认真的漂亮脸蛋,四郎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果然,二哥还是那个二哥! 是他被疼痛影响了脑子,竟然会觉得二哥是个会疼爱弟弟的人! 就这家伙的笨脑子,除了好不好看,也装不下什么别的东西了,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他这个聪明绝顶的亲弟弟! 一时间四郎都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无语。 “四哥。”六郎清秀白嫩的小脑袋冒到了眼前。 四郎好似看到了安慰,“小六啊,果然还得是你……” “你知道米宝在哪吗?”还没等四郎感慨一句,六郎就出声询问。 四郎的脸色又僵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嗯?” “四哥,米宝呢?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还是躲起来了?” “小没良心的,白辜负了我的感动。没见到米宝,你不会自己去找?” 六郎压根不在意四郎郁闷的样子,说道,“我想啊,但是阿奶他们看着还是好生气的样子,我不敢在他们眼前晃。” 四郎,“……” 他都没脾气了。 不过说起米宝来,四郎忍不住幽怨起来,“米宝这个妹妹是不能要了,都第二次了,明明答应了要帮我们求情的。啧,这回连人影都没见着。” “呵。” 四郎才说完,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冷笑声。 那声是真的很轻,轻得跟阵风似的。 不过,那是阵冷风,明明不大,却让人无法忽视。 几个郎都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单野站在不远处,正双臂环抱在胸前,说道,“好歹是做哥哥,闯了祸,却让年幼的妹妹出面给自己求情,可真是好能耐。” 明明单野的面色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可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四郎一开始都没注意到单野,现在注意到了,就想起刚才他们要躲进西屋,发现门被关着的事。 当下四郎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小野!你也太过分了!” 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今日就算对方是贵人,四郎都不会客气了。 “刚才我和五郎被打得那么惨,你怎么能够把西屋的门给关了?也太坏了你!” 面对四郎的质问,单野的脸色都没变一下,“嗯,确实挺坏的。” “你……” 就这么不要脸的承认了,反倒让四郎一时间给噎住了。 他都迷茫了,这家里最厚脸皮的不是自己吗? 单野才不打算跟四郎胡搅蛮缠,见他一直“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索性走了。 四郎见的他走了,险些就要起身追出去,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不宜太活蹦乱跳,赶紧又克制住了。 算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度过这两天再说吧。 四郎耐心地安慰着自己,默默地又重新趴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六郎的脑袋又冒到了他的眼前,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问道,“四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米宝呢?” “我刚才都忙着躲打了,哪里知道呀?” 四郎伸手轻轻地推开了六郎的脑袋,没劲地应了声。 “哦。” 六郎应了声,想了想,转身对已经走出去的单野喊道,“小野哥哥你等等我!咱们一块去找米宝吧!” 他是真不想去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但是有人作陪,总比一个人好啊。 唉,他可真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哥哥。 还得好好问问米宝,为什么这次去镇上要撇下他。 四郎看着六郎屁颠屁颠追着单野跑出去的决绝小背影,也说不清心里面是啥感觉。 扭头见二郎和三郎还留在这里,便问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经过两次受挫,二郎就不用说了,他可不敢轻易相信三郎是单纯地担心他们。 二郎很坦然地应道,“哦,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去镇上做什么了。” 从进门以后,就始终没吭声过的三郎这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还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和一根细细的木炭条。 五郎也看到了,忍不住问道,“三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三郎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搬来了椅子,放在了床边,然后把纸在床上的铺展好,手里握着木炭条一副随时准备开写的样子。 抬起头,三郎目光落在了四郎的脸上,“好了,开始说吧。” 四郎看着他那架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这是要做记录?” 三郎点了点头,“以后开学了,家里肯定也要一大笔支出。我不想让爷奶爹娘他们太辛苦,所以决定了,要开始试着写话本子卖。” “当然了,我还小,没什么经历,暂时应该写不出好故事。不过我可以先做记录,指不准以后写书的时候能用到呢。” 三郎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一旦目标明确,就会付诸行动,并且还挺有规划的。 既然想写画本子卖了赚钱,他就认真开始考虑起这个事情。 他也很有自知之明,没想过一步登天。 现在就是做积累,反正每天都要练字,与其默那些自己早就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的东西,还不如每天记录些有趣的事情,既练了字,也为将来写故事赞素材。 四郎,“……真是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想法呢。” 三郎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所以你快讲吧。” 四郎,“……”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三郎此刻的眼神颇有压迫感。 见四郎还不说话,三郎想了想,开口道,“算了,还是我问你们答吧。” 他也不再看四郎了,而是直接看向了五郎。 “小五,你们去镇上做什么?” 五郎下意识地就乖巧作答了,“去找钟雄收利息,帮姑姑出气。” 二郎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们不是溜去镇上玩的呀?” 他还以为他们是去偷玩的。 四郎翻了个白眼,“你傻呀,为了去玩那一趟,挨一顿打,我可能做那种事情?” 二郎,“我怎么知道?” 很好,反问得理直气壮,直接把四郎给再次噎住了。 三郎才不理会这两个的对话呢,手迅速地在纸上做了记录。 唉,家里条件虽然改善了不少,但到底还不算是富裕人家,有毛笔三郎也不舍得用,便索性把木炭条当笔用了。 一开始还挺不习惯的,后面用的多了倒也挺顺手。 很快,三郎就写好了,三郎继续问道,“你们是坐哑巴爷爷的牛车,这个我知道,付了车钱吧?用的是四郎的私房钱?” 五郎乖巧点头。 四郎撇撇嘴,别说,这个书呆子平日里除了看书就是背书,还时不时地表现得颇为迟钝,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思路清晰,挺聪明的。 三郎又问道,“到了镇上后,你们是怎么做的?或者干脆说,你们是在镇上哪里下的车,又是怎么找钟雄的?” 五郎迷茫了,“啊?我不知道啊。” 四郎噗嗤一声就笑了,“三哥,他一个路痴,你确定问他会知道?” 真是不经夸,才刚说他聪明了,这就又犯傻。 这问题问五郎能有答案才怪了! 三郎直接顺势就应道,“那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那个地方叫……” 四郎十分自信地报了地点,不但如此,他还非常干脆地把后面的整个事情发展经过,都给交代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三郎是为写画本子做记录,又或许是他这个人本身就很爱讲故事,整个过程,他讲的是事无巨细、各种描述性词语,尤其是突出了他如何一路带着弟妹游走于街巷之间,寻找赌坊的出色表现。 也不知是不是四郎实在口才了得,反正这一段讲下来,二郎和五郎都听得有些出神。 前者感觉是如临其境,仿佛自己也跟着四郎他们一块行动了,兴奋得不行。 后者则自我怀疑起来,咦,当时他在场的吗?怎么四哥说的情况,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三郎本来是奋笔疾书地在做着记录,可记着记着,渐渐发觉出了不对劲来。 这到底是在讲经过,还是在写故事? 三郎怀疑四郎的讲述中夹带了私货,于是直接出声打断了还在滔滔不绝讲述的四郎。 嗯,讲了这么多这么久,还没到达赌坊呢。 四郎却讲得口干舌燥了。 就算三郎不喊停,他也想停一停了。 他冲着二郎抬抬手,“二哥,给我倒杯水,我好渴。” 二郎正迫不及待地想听后面的,正要埋怨三郎打断了四郎的话,在听到了四郎的要求后,也顾不上埋怨了,迫不及待地就起身走到桌边,直接给四郎倒了杯水,给他递了过来。 四郎灌下了一大杯水,完了还皱眉道,“哎呀,这水有点凉。要是热水就好了。” 二郎眼巴巴地看着四郎喝完了水,听他抱怨的话,很是不走心地说道,“不急不急,反正是水,能解渴就行。” 四郎点点头。 确实太渴了,哪还顾得上是冷水还是热水呢? 将杯子递给了二郎,四郎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继续说。 三郎却让他别急着讲,转而问五郎,“小五,你们到了镇子上后,是你四哥讲的那个情况吗?” 五郎挠头,脸上茫然仍在,“额。我不知道啊。” “你一个路痴知道什么?”四郎嫌弃了五郎一句,“你能跟上我和米宝没走丢,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指望你记得别的?” 五郎不太服气,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路痴,偏偏四郎说的又是事实。 二郎又开始着急了,“哎呀,三郎,你不是就想知道他们到镇上什么情况吗?四郎给你说了你还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有没有事啊?” 三郎,“……” 明明当初娘生他们的时候,二哥是先出来的那个,可为什么总感觉二哥可能是后一个生出来的。 毕竟,要不是的在娘胎里闷太久,脑子怎么会这么的不灵光? 莫名的,三郎看着二郎的眼神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同情。 二郎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点,转头就催促起了四郎来。 四郎正讲得上头呢,自然欣然接受了二郎的催促,继续讲了起来。 讲着讲着,四郎就不自觉激动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不知不觉间,其他屋子里的人都来到了院子里,听着四郎侃侃而谈的声音。 刘婉君也听了后,忽然对粟广说了句,“咱家真该养头牛。” 粟广不解,“为什么?是那头驴哪里不好吗?” 刘婉君,“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四孙子试一试,看能不能把牛吹上天。” 这话出来,院子里的其他人都笑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阵仗 见其他人笑了,刘婉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家里这么多个孙子,就属四郎的心态最好。 瞧瞧,才刚挨了打,人还趴在床上呢,也没见沮丧委屈,反而还口若悬河地吹起牛来了。 “娘!娘开门好不好,米宝想见你!”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乐呵的时候,却响起了一道带着哽咽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过去,就看到粟文秀的屋门口,米宝正趴在门板上,小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眼睛都红了。 六郎就守在米宝的身边,见米宝都要哭了,忙帮着米宝一块喊,“姑姑,姑姑快开门,米宝要哭了。” 然而,不管兄妹俩怎么喊看,屋门始终紧闭,里面的粟文秀声都不吭的。 原来米宝刚才被粟广从灶屋抱出来后,就从他怀里下来,本想去看四郎和五郎的,但是见四郎心情还不错,跟没事人似的在讲故事,也就放心了。 米宝想着不打扰四哥讲故事,先看看娘亲去。 便哒哒哒跑去了粟文秀的屋。 一推,没想到屋门竟然从里面给锁住了。 米宝尝试着叫了两声门,里面都没有反应。 再一回想起刚才粟文秀转身就走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娘亲可能生气了。 米宝便着急起来了。 六郎如今也就米宝这一个妹妹,时时刻刻谨记自己哥哥的身份,所以对米宝这个妹妹格外的关注,恨不能成为妹妹的小尾巴。 本来就因为米宝跟四郎他们去镇上没叫自己略显失落,自然就更关注米宝了,也就成了第一个注意到米宝举动的人。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也是被粟文秀的反应给吓到了。 刚刚还在庆幸姑姑比自家娘亲温柔,定然不会打米宝呢,没想到打是不打,可也不见米宝了。 看米宝都要哭了,这好像跟打米宝也差不多呀。 六郎毕竟还小,只懵懵懂懂地想了许多,最后决定帮米宝一起叫门。 事实证明,叫也没用。 粟广看到米宝这个样子,当即就心疼了,忍不住嘟囔道,“秀秀这怎么回事?哪能这么对米宝?” 说着,他就打算过去。 刘婉君伸手抓住了粟广的手臂。 “婉君?”粟广不解。 刘婉君看着那边道,“事不过三,第一次是怂恿六郎跑山上去,第二次是跟着四郎他们偷溜到镇上去找我们,当时回来他们就答应我们会乖乖听话,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今日却又溜镇上去了,而且做的事情比之前还要过……” “也该给米宝长长记性了。” 粟广听了这话,仍旧有些舍不得。 但是刘婉君脸色一沉,他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倒是粟山和吴玉娘夫妻俩,他们还不知道米宝他们溜去镇上到底做了什么,所以这会儿还有点不忍心,毕竟米宝还不到四岁呢。 吴玉娘对自己生的臭小子倒是能狠下心棍棒教育,但是对米宝那样乖软的小女娃,就狠不下心了。 她忍不住给米宝求情,“娘,米宝还小呢。” “他们三个能耐了,到了镇子上,就找去了钟雄干活的赌坊,让小黄找了一群流浪狗,把钟雄跟赵长安的命根子直接给咬坏了。” 刘婉君直接一句话,把四郎他们干的事给说了。 话音才落,粟山和吴玉娘的脸色都变了。 大郎到底是大孩子了,自然知道命根子指的是什么,下意识地就合拢了自己的双腿。 不是,四郎他们去镇上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吗? 他下意识地扭头在院子里一阵搜寻,试图想找单野的身影。 小野说过,那个叫成二的护卫跟在米宝他们身边护着呢,他很想问问这些都是真的吗? 然而,院子里压根就没有单野的身影。 大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小野跑哪去了?之前还在院子里的。 然而,粟山的眼神也在扫着院子。 他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棍子。 在灶屋门边看到棍子,粟山走过去就拿在手里。 粟广忙问道,“大山,你干什么?” 粟山道,“臭小子,我之前都不知道他带着弟妹干了这样的事情,打轻了,我得重新打他一顿!” 粟广赶忙上前把人给拦住了,“行了,昨天和今天都挨了两顿打了。你再打也不怕打坏了!” “爹,那小子就是胆子太大了!再不给他打怕了,我真担心他往后闯出什么大祸来!”粟山跟粟广推搡了起来。 “那你也得有分寸啊,还不到九岁呢,真会打坏的,再说了,他要是能被你打怕了,还会干出今天这事来吗?” “爹,那是打得还不够狠!” 吴玉娘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 对于四郎,她是真没辙了,只能转头求助婆婆,“娘!四郎这孩子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教了!” 竟然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刘婉君想想四郎干的事情,也是忍不住要叹息。 虽说做的事情很解气,但是一想到其中要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让钟雄他们知道背后是他们兄妹三人搞的鬼,就心有余悸。 “行了!” 刘婉君出声喝止住了还在各执己见的父子俩,说道,“打都已经打完了,现在再要打就没意思了!刚才一开始怎么不先问清楚来龙去脉再打?” “娘!” “阿奶!” 与粟山的声音一同响起来的,还有米宝奶声奶气的哭音。 她张开双臂哭着朝刘婉君扑过去,抱住了她的双腿,哽咽道,“阿奶,怎么办?娘不理我了?阿奶,娘肯定生我气了,怎么办,米宝好害怕!” 米宝自从出生起就没了爹,在赵家过得艰难,虽说粟文秀后面很长时间是卧病在床,并没有办法照顾米宝太多,但是对于米宝来说,她的存在就是米宝的精神依靠。 母女俩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地在赵家过活。 后面母女俩回到了粟家,日子也好过起来了。 别看米宝比之前在赵家开朗活泼许多,整日里跟着哥哥们这边玩那边闹的,但到底是个孩子,是依恋母亲的,每每晚上跟粟文秀躺床上的时候,那都要说好多会儿小话的,恨不得把一天的鸡毛蒜皮全给讲一遍。 粟文秀对她也一直是温柔又耐心的。 这还是粟文秀第一次这么生气。 米宝很慌乱。 她本来还不觉得自己和哥哥们偷溜去镇上,找钟雄他们算账有什么,只觉得自家娘亲害怕,想帮娘出出气。 还以为回来后告诉娘这个事情,娘会高兴的。 没想到娘竟然不搭理自己了。 这出乎意料的情况让米宝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肯定做错了! 粟文秀伸手摸了摸米宝的脑袋,“那米宝有没有想过你娘为什么不理你啊?” 米宝摇头,“米宝不知道,但是米宝知道错了。阿奶,你帮米宝说说话,让娘不要不理米宝好不好?” 如此一来,不单是粟广和粟山之间的争执进行不下去了,就连在屋里的二郎三郎听到米宝的哭声也出来了。 大家看着米宝那个样子,都心疼不已。 六郎见米宝哭的那么伤心,也着急了起来,不停地拍打着屋门,“姑姑姑姑姑姑,你快开开门吧,米宝哭得可伤心了。我帮米宝道歉,你别生气了!” 西屋传出了四郎的声音,“姑姑,米宝去镇上是我撺掇的,你要怪就怪我,别跟米宝生气了!” 五郎也跟着附和道,“还有我。姑姑,不关米宝的事情,要不,你再打我们一顿吧!” “姑姑,你要生气就再打小五一顿吧!” 趴在床上的五郎都震惊了,看向了身边同样趴着的四郎,问道,“四哥,你怎么能让姑姑只打我呢?你不是应该一起吗?” 四郎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自己要讨打的吗?我才没你那么傻主动讨打呢。还有,臭小子,以后这种讨打的事情别捎带上我,我被打的够多了!” 五郎,“……” 他现在开始怀疑刚才四哥揽责任的话有多少诚意了! 大郎他们三个也过去敲门。 然而不管这些侄子们怎么说,粟文秀就是不开门。 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几个郎没办法,看向了粟山和吴玉娘。 那两个对视了一眼,最终分别把目光看向了粟广和刘婉君。 粟广一把夺过粟山手里的棍子,快步走到粟文秀门前,拍着门板,“秀秀,开门,爹跟你聊聊。” “爹。在米宝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之前,我不会见她的。”屋子里总算有回音了,说的话却让人揪心。 粟广着急道,“哎呀,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米宝才三岁多,很多事情都不懂,都需要我们大人慢慢地教,你什么都不说,让她自己去反省去想,那得想到什么时候,不带这样的啊!” “爹放心,那孩子聪明的很。会想明白的。” 粟广这下着急得都要上火了,“秀秀,你可别告诉我,你之前都是这么教导米宝的!” 里面又沉默了。 粟广等了会儿,见里面都不再说话了,便又走向了米宝。 米宝还抱着刘婉君的腿,却没有一味埋头哭了,而是掉着眼泪,眼巴巴地看着粟广敲门。 见粟广回来了,米宝委屈得直咧嘴,看着又要哭出声了。 “阿爷,米宝知道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到镇上去,不该让狗狗们欺负那个什么熊还有我大伯!” 米宝打了个哭嗝,又大声道,“娘,我错了。我不该……” 很认真地把说过的反省又重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就不停地打哭嗝,跟停不下来似的。 粟广越发心疼起来,忙把米宝给抱在了怀里,一边轻哄着,一边抚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借此安抚米宝的情绪。 哄了会儿,他转头看向了刘婉君,说道,“秀秀的脾气咱们都知道,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旦发起倔脾气,那真是……婉君,你要不想咱宝贝孙女哭晕过去,你快帮帮忙吧。” 粟广都无语了,找到兄妹三人之前,都着急上火,本以为找到了,顶多该打的打,该骂的骂,反正皮小子欠收拾也好收拾呢,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要处理女儿和孙女的事情。 刘婉君沉着脸色不说话。 米宝见粟文秀的门始终不打开,哭得更伤心了,哭声伴随着打嗝声,看着像是喘不过来气似的。 “哎哟!” 粟广看得心惊,吴玉娘和粟山他们也围了过来。 就怕孩子一个没缓过气来出什么事。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好不容易消停了的小黄又吠叫了起来。 这次吠叫则带着几分躁动,不停地围着粟广的脚边打转,一副着急模样。 然而,问题不单单是小黄叫了,棚子里的驴也叫了,还躁动不安地扯动着套在身上的绳子。 大郎注意到了,赶忙的过去把驴子给拉住了。 “欸,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二郎忽然问道。 三郎仔细地侧耳听了听,“嗯,好像是有声音。” “是什么声音呢?” 二郎嘟囔着。 粟广他们几个大人原本还没有注意,经过二郎三郎提醒,这会儿注意一听,也听出来了。 嗯,像是鸭子的声音。 不单单是鸭子,好像还有鸡叫声。 不不不,还有鹅…… 等等,怎么还听到了牛叫声?! 粟家几个人越听越觉得声音混杂,越听越觉得声音在变大,而且,还不太对劲儿。 “啥声音啊,怪吵的。” 原本趴在床上的四郎姿势怪异地从西屋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往外看。 这一看,他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抬手指着院门外,“我的娘欸的,那是什么阵仗?!” 这会儿,粟广他们也陆续注意到了院子外面的情况,一个个脸上都呈现出了四郎同款表情。 “哎呀娘欸!” 六郎直接都吓蒙了,也不在粟文秀屋门口待着了,疯狂迈着颤抖的两只小短腿,就歪歪斜斜地冲着粟山扑过去。 “爹!爹!快抱抱窝!” 粟山看着跑到自己腿边,紧紧地抱着自己腿的六郎,又抬起头,看了眼那冲自家这边而来的阵仗,微微张了张嘴。 “鸡鸭鹅牛羊……” 四郎仔细辨认了下,嘴唇都颤抖了。 只见院门外,一群群的鸡鸭鹅互相撵着朝自家冲过来,他们的身后,还有好几只羊和好几头牛…… 仔细看,那牛的脑袋上还落着好几只鸟…… 尘土飞扬,牲畜凶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军要攻城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乱 那一群鸡鸭鹅牛羊来势汹汹的,看得人叹为观止。 很快,粟家人就发现不只是这样,因为它们的后面,陆续地又涌现了别的东西。 一群狗冒出来了,又有一群猫冒出来了…… 那队伍还逐渐庞大起来了,这庞大还不只数量的,还有种类的。 粟家人都惊呆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最后还是粟广反应最快,大喊了一声,“快!快去把院门给关上!” 这要不关上来,就冲进的来了。 其实粟广与其喊,自己冲过去把门关上更快。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吓住了还是被惊住了,腿脚不听使唤,反应很迟钝。 粟山倒是想过去关院门,奈何腿脚被六郎给抱住了,动作也慢了些。 还是大郎反应最灵便,一股脑就往院门冲过去。 只是,看着就好像赶不上啊。 这阵仗,真是比赵长安来家里找茬那日出现的狗群还要大啊。 眼看着大郎就要来不及了,一道身影快速地从外面蹿了进来,一个回身的工夫,砰的一声,院门被关上了。 大郎的脚步紧急刹住,惊喜地喊了声,“小野!” 粟家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粟广感叹,“还好,还好小野反应快……” 话音还没有来得及落下,砰砰砰的撞门声响起来了。 众人才放心下来的心再次提起来了。 大家很快意识到是外面那群在撞门了。 “娘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郎都惊呆了,“刚刚那里面,是不是有大牛家的羊啊?” 五郎也看到了,讷讷地开口道,“啊!是大牛家的羊!我们之前带发财去他们家的时候常见它!为什么它不在大牛家待着,跑来我们家啊?” 四郎眼神怔怔地看着那砰砰作响的院门,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别说他有了,全家都有了。 也就只有米宝,还哭得停不住似的,好像根本不受影响。 但其实不是的,她很想停住,可是她控制不住她寄己。 这可咋整。 米宝哭得有点上脑,也顾不上去理会眼下的情况了。 外面的动静实在是不小,就连屋门紧闭粟文秀这会儿也忍不住打开门看情况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单野和大郎两人合力,用后背抵着院门的样子,而其他人都站在院子里。 粟文秀没看到刚才牲畜来袭的场面,这会儿正一头雾水,问道,“爹,娘,怎么了?外面是谁在敲……” 本来想说是“敲门”的,但听这声,哪里是在敲门啊,分明是在撞门! 她顿了顿,重新说道,“外面是谁在撞门?” 粟文秀在猜想是不是有人来自家闹事了。 米宝看到粟文秀出来了,心里很高兴,但眼泪却掉的更厉害了。 真是奇怪,她以前哭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停不住啊。 米宝觉得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哎呀!快看,都在粟家门口呢!我家的牛!还有刚子家的牛!都在!” “我的天!怎么还不只牛,还有那羊跟鸡鸭鹅呢!” “不对不对,后面什么声?我的天哪,这从哪里来的,这怎么又有一头牛跑来了!” “快看,后头哑叔在追呢!” “这怎么回事,全村除了人,能跑能跳的两条腿的四条腿的,都往这儿来了?!” 粟文秀还没等到答案呢,就听到外面又是此起彼伏的人语声,有男有女,激动万分。 就是那喊的内容,让她很费解。 而粟广他们的脸色就很复杂了,隐隐约约觉得四郎的乌鸦嘴说中了。 不妙啊!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外面那些动静的影响,院子里的小黄吠叫得更厉害了,不单单是小黄,原本躲在屋子里睡懒觉的发财这会儿也冒了出来,学着小黄绕着粟广腿边跑圈,边跑还边不伦不类地吠叫着。 就在这吵吵嚷嚷的时候,二楞忽然抬手指着院墙上方,“啊,小鸟!”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群鸟飞过院墙进来了,不但如此,他们还组织有序地在粟广他们头上飞旋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群飞来了还不够,很快又有一群飞来了。 几个郎都抬头看着,慢慢地,三郎就发现了,“这鸟的种类不一样,有的麻雀,有燕子,有鸽子,还有……” “停停停停停!”粟广头疼地打断了三郎的话,“三郎啊,快别说什么鸟了,我们都看到了。现在关键是怎么让他们停住。这鸟最大的本事就是一边飞一边……” 粟广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有一坨什么落在了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的心都湿哒哒的,有种冰凉凉的感觉。 二郎原本离得粟广还挺近的,这会儿忽然一个箭步跳出去老远,脸上嫌弃道,“咦!阿爷的脸上沾鸟粪了!好脏!” 粟广只觉得一股火直从心底烧到了脑门,张嘴就想大骂。 刘婉君赶紧拿一块帕子,把他的嘴巴给捂住了,“快别喊了,回头跑嘴巴里!” 一句话吓得粟广赶紧自觉地闭紧了嘴巴。 “快躲屋里去!” 刘婉君也怕头上那群越来越多的鸟,赶紧喊了一声。 全家迅速反应,都往屋里跑。 可惜,他们跑,鸟儿也跑,饶是他们动作再快,还是有好些只跟着跑进了西屋。 至于为什么是西屋,主要是他们当时站得离西屋太近了。 跟进来的不单单有鸟,还有小黄和发财。 两只进了屋里,还在吠叫个不停。 吵嚷得人耳朵疼脑子疼。 粟文秀还在一头雾水,正要再问情况。 就听外面刚子在喊话,“山哥!你们在家吗?” 粟山转头看向粟广和刘婉君,眼神询问道,“爹,娘,这怎么……” “砰!” 一声震响传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各种说话的声音。 “哎哟!闯进院子里了!” “疯了疯了,这些牲畜家禽究竟是怎么了?这怎么拉都拉不住,还非要往粟家的院子里跑!” “人院门都给撞坏了!” “大郎!小野!你家大人呢?怎么没见人影?!等等,我听到米宝的声音了,她在哭呢?” “好像是在屋里哭!我去,管不得这些了,大郎你们家驴跑出来了!” “哎哟!快跑,鹅啄人啦!我的屁股!” “你们都小心点,拽什么都可以,离鹅远点!” “小刘婶子,这是你家鹅吧?快帮帮忙,这要啄死人了!回头你们家赔钱不!” “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想拦着,可是它们也不是不啄我啊!” “娘欸,这牛还要撞门哪!快,快来几个人,帮忙一起拉着!” “哑叔!哑叔!快快快,你家牛也跟着要撞门了!” “他娘的,上面这群鸟怎么回事,拉我额头上了!恶心死了!” “我也……” …… 各种声音跟赛跑似的,一句一句地往粟家人的耳朵里钻,大家都不用出去,都能想象得到此时自家院子里是怎样的一番忙乱了。 身为这院子的主人,粟广他很想出去主持下局面,可是想到那群来势汹汹的各种物种,粟广也不知道怎么的,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该出去。 何况,米宝还搂着他的脖子哭呢。 不管怎么说,肯定还是自家孙女最重要呀! 粟广如此想着,抬手轻拍米宝的后背,安抚着米宝。 其他人见粟广不表态,目光全都落在了刘婉君的脸上。 刘婉君却若有所思地盯着米宝在看。 二郎被外面那阵仗给吓到了,“怎么办?我有点害怕。” 三郎面色凝重地听着外面的情况,忽然又从怀里掏出了册子和木炭条,走到桌边,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写写画画。 其他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外面,除了三郎的孪生兄弟二郎,也就四郎注意到了三郎的举动。 二郎很焦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三郎竟然还有闲工夫写东西。 四郎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三郎这个奇葩。 要说笨吧,全家读书他最厉害,要说聪明吧,在很多时候表现得一根筋似的。 啧,不管他。 四郎跑到了门板后,眯起一只眼睛凑在门缝往外看。 这一看,只觉得鸡飞狗跳,群禽乱舞,牛舞羊蹈…… 总之,就是一个字——乱! 他还看到了单野跟跟大郎,两人倒是不用顶着门了,却也在费力地拽着自家的驴。 没错,是自家的驴,它终究还是挣脱了束缚从棚子里跑出来了。 且看样子的,自家那俩兄弟拽得非常的费劲。 四郎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呢,就见两头牛拽着好几个人,冲着门板这边过来了。 “娘欸!” 四郎吓了一跳,迅速地往后面一跳。 门剧烈震动了下。 四郎抬手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没来得及躲!” 说完这个话,他还忍不住转身朝着粟山竖起大拇指,“爹真牛,这木门做得好,挺得住!” 也就只有四郎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情说这样的话。 粟山可没有心情回答他的夸赞,盯着震震作响的门板,拧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他说道,“再这样下去可不妙。” “可我们就这样出去,也解决不了什么呀。”吴玉娘应着,同时费解道,“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家不跑,非要跑我们家,听着把我们家院门都给撞开了,我们家屋子也挺多啊,它们又盯着我们这边撞。” “就跟盯准了我们似的,怎么,难道我们家有什么吸引它们的宝贝不成……” 吴玉娘不过是几句无心之语,然而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粟家的其他人,除了年纪最小的六郎和还在哭的米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吴玉娘的脸上。 吴玉娘眨巴眨巴眼睛,被看得不自在了,说道,“你们别看我呀!” 然后,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一转,落在了被粟广抱在怀里的米宝身上。 小黄和发财还在不停地吠叫着,不厌其烦地围着粟广转圈。 刘婉君问道,“好像事情是从小黄吠叫开始的吧?” 粟广点头应道,“嗯。” 刘婉君又问道,“那么小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的呢?” 粟广搂紧了米宝,说道,“好像……是从米宝哭得厉害的时候。” 刘婉君又问道,“那之后,家里的驴也躁动起来了吧?” 四郎赶紧接话道,“奶,是的!那驴平日里性子冷得很,都不带搭理人的,轻易不会这么情绪外露!” 刘婉君看了眼四郎,又问道,“驴之后,就是外面那些闹腾的了吧?” 吴玉娘点头道,“娘,是的,就是这样的!” 刘婉君道,“也就是说,事情的源头……” 四郎激动地两手一拍掌,“哎呀,奶!闲话少说,铁定是因为米宝,咱们真相了!” 吴玉娘的手直接轻拍了下四郎的后背,“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还有刚才,叫了几遍娘了?乱喊什么!” 四郎后背有伤,明明吴玉娘的动作很轻,他仍旧龇牙咧嘴一副疼得倒吸气的样子,随即委屈道,“哎呀娘,我怎么就乱喊了?我又没喊别人娘!我还是个孩子呢,觉得害怕了第一反应喊自个儿娘哪里错了?” 四郎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吴玉娘抬起手作势又要打他,四郎赶忙往二郎的身后一躲,“娘,可别跟我耽误工夫了,赶紧想想办法,怎么解决眼下的局面吧!” 这话倒是句实在话。 吴玉娘犯愁地看着米宝,这要解决,怎么解决啊? “难道,是让米宝不哭了?” 随口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刘婉君倒是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不过,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按照米宝的性子,就算是委屈了,也不可能一连串哭成这个样子。 这眼看着跟要哭撅过去了似的。 刘婉君瞧着有些忧心。 粟文秀早就注意到米宝哭得厉害了,心里面很震惊米宝从未哭过这么久,可想到米宝冒险做的事情,又硬逼着自己狠下心肠,不能心软。 否则女儿不长记性,回头要是又自作主张去冒险怎么办? 可是,这会儿,粟文秀也意识到米宝的哭不太对劲了。 粟文秀脚步挪动了两下,又挪回去了。 “还纠结什么,教训孩子重要还是孩子身体重要!没看到哭得快不行了吗?” 刘婉君看她那个样子,气得训斥出声。 粟文秀从小就是被父母兄嫂宠着长大的,就算是刘婉君也极少对她发脾气。 更何况是这样当着这么多人面的训斥。 但粟文秀一点都不计较这个,刘婉君的训斥,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立即就冲了过去,站在粟广的面前,伸手要去抱米宝。 粟广配合地把米宝递给了她。 米宝却有点不配合,紧紧地搂着粟广的脖子。 看起来,似乎是习惯了。 “米宝,让娘抱你好不好?”粟文秀声音轻柔地询问道。 听到熟悉的温柔的声音,米宝好似忽然顺气了一般,不再打嗝了。 她松开了粟广的脖子,任由着粟文秀抱住了自己。 泪眼婆娑地看着粟文秀那张温柔秀美的面庞,嗅着她身上的气味,米宝躁动不安的心情渐渐平顺了下来。 哭声也渐渐地小了。 粟家人很快就发现,随着米宝的哭声渐小,小黄和发财的声音也小了下来,且两人也不再围着粟文秀团团转了。 是的,从粟文秀抱到米宝起,那一犬一虎就不再围着粟广转,反而改围着粟文秀转了。 而这其实也意味着他们的目标就是米宝。 四郎抬起头,发现米宝除了小黄和发财,在他们头顶上乱飞的鸟儿们也不再着急地转圈飞了,而是慢慢降下了速度,有的落在了床铺上,有的落在了房梁上,有的落在了凳子上,当然也有的还在飞,有的在地上一跳一跳。 四郎打量了眼小黄和发财,又打量了眼那些鸟,忽然快步地跑向了门边,侧耳倾听了下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动静小了些。 这才眯起一只眼睛又凑到门缝往外看,果然外面的那些鸡鸭鹅牛羊狗猫之类的,外加自家那头驴,都消停了不少。 虽然还闹腾呢,但起码人力能控制住了。 二郎五郎也凑过去,推开了的四郎,两人一上一下,凑到门缝看。 都不用那三个郎说,粟广他们也知道了答案。 没办法,外面的情形,真是用听都能听出来了。 “唉,总算是不再那么闹腾了!”小刘婶子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紧接着就响起了其他人的应和声。 “是啊,可算是消停了!也真是奇了怪了,今日是日子不对吗?怎么村子里这些东西全疯了!好好地突然死活往这边跑!” “你觉得是日子不对?啧,还真有可能,你们说咱们回头要不要找送神婆帮咱们看看?” 不知怎么的,这话题突然就偏向了玄学发展。 门外的众人又是一番讨论。 粟广和刘婉君对视一眼。 粟广问道,“看样子是稳住了,该出去了吧?” 刘婉君稳重地说道,“再等等,等米宝彻底平静下来的。” 众人顺着刘婉君的目光看过去。 米宝靠在粟文秀的怀里,小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下了,还在哽咽着,但是已经不掉眼泪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吵吵 等到米宝彻底平静下来,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同时,无论是屋子里还是院子里,也都安静了下来。 当然了,安静下来的是动物,人却还在说话。 “唉,可总算是彻底消停了。那啥,这是谁家的羊呀?快牵回去!” “我家的我家的!” “那这几只鹅……” “是我家的!我家……哎呀,先别往我这赶,他们还啄人呢!往边上赶去!” “欸,我家少了只鸡,你们谁看到了?等等,大头家的,你们那鸡群里那只是我家的!” “怎么是你家的了,这分明是我家的……” “这怎么不是我家的了?你看那头上的杂毛,那一看就是我家的!” “我家的才有杂毛呢,你家的什么时候有了?” “哎呀,别吵吵别吵吵,这怎么还吵吵起来了?” “你们这养牛养羊的好认,自然觉得没什么好吵吵的,要换做是你是我,你……” …… 各种争吵的声音还在响着。 粟广听得也头疼。 如果可以选,真不想出去面对。 才这么想着,外面有人敲门了,“粟广!粟广!粟家的,你们在里面吧?快出来吧,不然这闹一通莫名其妙的,都不弄清楚清楚?” 说话的是村长贾平。 粟广看了眼刘婉君,有些无奈又有些没辙地问道,“这出去,怎么个解释法?” 现在可以确定,这场骚乱,是因为米宝引发的。 可这个原因也不能对外说啊,否则让村里人怎么看待米宝? 刘婉君的神色很淡定,语气甚至很理直气壮,“什么解释,为什么要给解释?突然间那么大一群跑到我们家里来,我们还一头雾水呢,该给解释的难道不是他们吗?” 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都愣住了。 还能这样来的吗? 四郎忍不住扭头偷笑,果然,家里最牛的还是阿奶。 就冲着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四郎都觉得自己绝对是阿奶的亲孙子! 粟广则是在愣过后,整个人醍醐灌顶,一拍大腿,“对呀!我们要给解释什么?不需要呀!” 说着,他忽然挺直了腰杆子,略微正了正神色,抬手摸了摸不知不觉在粟文秀的怀里睡着过去的米宝,说道,“你们等下都看我脸色行事。” 刘婉君没吭声,粟山、吴玉娘和粟文秀纷纷点头。 粟山和吴玉娘还叮嘱几个郎,“你们等下都不要说话知道吗?” “为什么呀?”六郎歪着脑袋,满脸都是天真无邪的疑问。 刘婉君冲他招招手。 六郎走过去。 刘婉君摸着他的脑袋,对着他慈蔼地笑着,说道,“六郎,看到没有,米宝睡着了。你是个好哥哥,和你姑姑一块留在屋里照顾米宝好不好啊?” 六郎一听“好哥哥”这三个字,瞬间就打起了精神,郑重地点头道,“阿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米宝的!” 小小年纪的六郎,充满了做哥哥的责任感。 粟文秀出声道,“娘,我跟你们一块出去。” “秀秀,米宝还太小了,离不开你。”刘婉君认真地看着粟文秀的眼睛。 在粟文秀怀里的米宝无意识地蹭了蹭她。 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儿,粟文秀说不出话来了。 “快拦着,大赖子家的想跑!” 门外又有了变故。 “粟广,再不出来,你们家这门我们就不赔了啊。”贾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被点了名的粟广这下子不再磨蹭,走过去打开了门。 外面的一众人等才刚看到粟广第一眼,就见屋里又飞出来好些鸟。 因为太过猝不及防,有好些人本能地抬手护住了头脸,不停地后退。 等缓过来再去看,就见粟广站在门口,身后还有粟家其他人。 粟广不想让人留意到米宝分毫,便大踏步走出了西屋的门。 刘婉君他们也都一个跟一个地走了出来。 走在最后的是吴玉娘,转身关了屋门。 粟文秀、米宝和六郎被留在了屋里。 粟文秀想要把米宝放到床上,但是米宝的两只手却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襟不松开。 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让她松手,又不忍心把米宝吵醒,最后只能无奈地抱着米宝坐在了床边。 六郎守在了边上,静静地看着米宝睡着的样子,模样很乖巧。 小黄和发财都试图跳到床上,想要跟米宝亲近,六郎赶紧把手放到了嘴边,小声让小黄它们安静些。 小黄它们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怎么的,竟然乖乖地趴在地上了。 六郎看了满意,还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小黄和发财的脑袋,嘴里夸着真乖真乖之类的话语。 粟文秀瞧着六郎那模样,微微笑道,“六郎长大了,真有做哥哥的样子。” 六郎听到了夸奖很高兴,不停地咧嘴笑。 而外面。 粟广他们出来以后,再一看院子中的情况,眼睛都瞪大了。 虽然之前从听到的也能想象到情形有多混乱,可那也没有眼睛直观看到的更让人震撼啊。 只见粟家的院子里站满了挤挤泱泱的人和各种家禽牲畜,不光光是院子,一眼看过去,甚至都蔓延到了院子外面的大片空地。 得亏是粟家门口有空出一块地方,否则粟广他们出来后都没地方站。 然而,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和飞禽走兽,粟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想他们粟家在村子里安家这么多年,人缘是还不错,却也不曾这么热闹过啊! 村长贾平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凌乱的头发上插横七竖八地插着短促的鸡毛鸭毛,衣服也是灰扑扑的,左手抓着一只鸡,右手抓着一只鸭,总是直板的背这会儿也佝偻着,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见到粟广他们出来了,贾平当即就说道,“哎呀,你们这一家子总算是出来了。” 粟广看到面前的村长,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别看贾平是个小小的村长而已,平日里却很有威严,粟广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很滑稽,但是相对于想笑,他更多的感受是惊恐。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粟广深吸了口气,才说道,“村长啊,你们这是怎么了?” 贾平吐了一口气,嘴巴里竟然还吐出了一根鸡毛。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村子里的鸡鸭鹅牛羊,甚至连老朱家的猪,都跟中了邪似的,突然全部卖命地往外跑,直冲着你们家这边来,各家各户拼命地追,拼命地拽,拼命地赶,都没能弄回去!”贾平郁闷地说道。 这时候,人群中有一个人开口问道,“粟叔,你们家不是有什么问题吧?否则好端端地,你们紧闭门户做什么?” 粟广原本面色还算正常,听到有人这么问,当即沉下脸来,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你们家的这些牲畜都跟疯了似的往我家闯,那里头还有鹅跟牛杀伤力那么大的,我们不赶紧关门还不知道会被他们弄成什么样呢!没见我家院门都被撞倒了吗?!” 听他这么反驳,原本质问的那个人闭嘴了。 粟广并不见好就收,而是紧接着追问道,“所以你们家养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了?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吗?否则怎么这么疯?” 这话,反倒把所有人都给问住了。 这,这他们也不知道啊。 冷不丁就这样了。 “村长,你看这个事……” 有人出声询问村长。 贾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刘婉君开口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家就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的被这么一通祸害,看看,院门都被撞坏了,还有我们身后这两扇门,别看没像院门那样掉了,那也被撞出了两个凹洞!” “我看看,除了门,还有菜圃,还有篱笆墙!对了,其他屋子我们还没有进去看过,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坏过什么,要不村长带几个人做个见证吧?” “村长你既然主动叫我们出来,应该就是想要给我们个交代的吧?还是说,你们打算就这样算了?” 刘婉君说着说着,最后一句话问出来,场面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有人陆陆续续开口了。 “欸,不对啊,我家跑过来的就是一群鸡,它们可没有能耐撞墙呀!要赔偿肯定不能找我们。” “对对对,我家也不可能,我家也是鸡。” “我看真真的,带头撞门的是牛,后面还有猪呢!” “我也看见了!主要就是牛带头撞的。” “猪也有份!” 人群中各个证言此起彼伏的响起,把罪魁祸首都推给了牛跟猪。 朱丽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抬起手来,大声喊道,“粟叔粟婶,对不住!我家猪确实撞你家门了,回头该我们赔偿的我们会赔的!” 刘婉君听了就笑了,朱家这小女儿她一直都挺喜欢的,长得精神不说,性格也特别的爽利,说话也是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朱丽的话一说完,又低头去拉扯自家的几只猪去了。 旁边,她的姐夫也在忙着看这些猪,周围的人都默默地和他们保持距离着,也不知道是怕被猪冲撞了,还是受不了猪的那个味。 随着朱丽的表态,赵刚也开口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叔,婶,我们家牛也撞了门,我们不会耍赖的。” 粟广当即就说道,“刚子不愧是大山的哥们儿哈,够男人,有一说一!” 赵刚的身边,哑巴爷爷也抬起了手,他不会说话,只能不停地比划着。 粟广看不懂,转头去看四郎。 四郎很自觉地就当起了翻译,“哑巴爷爷说他也会替自家的牛负责的。” 随着四郎的话音落下,哑巴爷爷不停地点头,表示是四郎说的那样。 本身撞门的主力就是牛和猪,其中猪都是朱丽家的猪,牛的话总共有五头,虽然场面一通混乱,但还是有人看到的。 现在,朱丽、赵刚和哑巴爷爷他们三人都表态了,其他人也不好赖着了,便也陆续表态了。 至于其他的菜圃啊篱笆墙啊之类的,这就不好划分了,毕竟在场的应该都有份要负责的。 每个村子里都是会有些麻烦人物,但是桃花村整体的村风还是很好的,在贾平发声大家一块负责后,都纷纷表示同意。 主要也是人多力量大,粟家反正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一起承担的人也多,分摊开来,每家要赔的其实不多。 贾平原本叫粟广他们出来,一方面是想要弄清楚原由,一方面也确实是想要赔偿他们家。 只是,到最后赔偿的事情都解决了,却没有人知道,今日这场骚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或拉或拽或赶的,把自家养的都给领回去了。 一路上,少不得又是三两成群的嘀嘀咕咕,讨论着这件奇葩事。 而喧闹了大半天的粟家,也终于彻底清静下来了。 看着被撞倒的院门和篱笆墙,看看被踩烂的菜圃,再看看满地的各种粪便,以及西屋门上的那两个凹痕,粟家人的神色都有些木木的。 四郎忍不住说道,“老天保佑,米宝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哭了。” 五郎皱眉,“四哥,米宝还是个孩子,想让她不哭,很难。” 四郎很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五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又说了句,“算了,至少只是院子里被破坏了,家里其他地方都还好好的。” 四郎想了想,点头道,“嗯,也有点道理。” 接着,他就见大郎和单野从灶屋旁边的柴房里拿着扫帚等物出来了。 四郎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臂,叫唤道,“哎哟,我的手好疼。不行了,身上还带着伤,站这么久真站不住了,我先回屋躺躺去。” 一边说着话,一边他的双脚灵活地往后挪动,转身就回了西屋。 五郎本来还有点不明白四郎的举动,等他看到大郎和单野拿着东西走过来了,立即心领神会地明白了四郎的意图。 顿时就有些气哼哼起来,“四哥这个懒人!又想偷懒了!” 念叨过后,五郎主动走上前,“大哥扫帚给我一把,我也来帮忙整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问 粟家的院子自然是要修整一下的,四郎最终也还是没有能因为身上的伤而逃过干活的命运。 很快,粟家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粟山和大郎合力在整理被毁坏的篱笆院墙,吴玉娘带着单野和二郎翻整菜圃,三郎指挥着四郎五郎一块清扫满院子的粪便,而粟文秀和六郎仍旧陪在米宝的身边。 唯独两个人——粟广和刘婉君不在家中。 就在其他人忙碌的时候,夫妻俩已经结伴离开了家,一路快步去了叶老的家中。 路上自然还会遇到或者赶着鸡鸭,或者牵着牛羊的村里人,嗯,都是才离开家的那些人。 本以为他们早已经回到自个儿家了呢,没想到还能碰上。 粟广觉得头疼,却又不能视而不见,只能硬着头皮挨个打招呼。 觉得头疼的不只是粟广,那些人也头疼。 好端端自家养的东西往别人家跑,怎么拉都拉不回,还在半路上杠上了,换谁都得头疼。 尤其是还看到粟广这个粟家人。 就想不明白了,粟家到底是有什么好东西,是能吃好喝好还是怎么的,竟然能让全村的飞禽走兽都不要命地往他们家跑啊! 粟广感觉到那些人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真是越被盯着看,越觉得心虚。 毕竟,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啊。 说到底还是自家孙女给人家添麻烦了。 粟广很想尽快脱离那些视线,便伸手抓住了刘婉君的手臂,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好在,疾步之下,很快到了叶老的家。 叶老的院门跟村里其他人家做的粗粝的门不一样,不但用的是好木材,做了雕刻,还专门上了漆,门面十分的平整,完全不像村里大多数人家的门那样硌手,大家串门的时候从来都是叫门而不是敲门。 看着这扇门,粟广不由得想起了自家被撞倒的粗糙的院门。 啧,为了撞开他们家的院门,那几头牛还真是不要命啊,也不怕一头撞死。 刘婉君掐了下他的腰,“傻愣着干什么呢?” 粟广被腰间的疼痛瞬间拉回了心神,赶紧抬手敲门。 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有动静。 刘婉君翻了个白眼,“敲门没反应,不会喊人哪?” 粟广本来就打算喊,忍不住嘟囔了句,“你怎么这么心急?” 刘婉君冷笑,“哦,刚才你拉着我走的时候不急了?” 粟广笑笑,选择不接话,转头对着那院门,深吸了口气,放声喊道,“叶大夫?叶大夫在家吗?叶大夫?!” 旁边的刘婉君赶紧抬起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粟广本身就有一副大嗓门,因为体格好,说话更是中气十足,跟铜锣似的。 平日里的刘婉君就时不时被他大嗓门给惊吓到,更何况是这会儿他特地放大的声音? 也就是看他是在叫门的份上,否则她真想上手揍他,让他安静点! 好在,粟广的这个声音还是很管用的。 没多会儿,里面就有动静了。 院门终于被人打开了,只是,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粟广和刘婉君都惊呆了。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叶老的穿着打扮虽算不上多好,但是也一直都是朴素而整洁。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简直狼狈得跟之前判若两人。 身上的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挠了,大片成了粗糙的布条,而且粗细长短都不一致。 不仅如此,他的手上脖子上还有胸口等,多处地方都有明显的血痕,渗透了衣服上的挠痕。 不管怎么看,这叶大夫都是被人给攻击了。 粟广盯着叶老脖子上的三道血痕看。 咦,这像是被指甲给挠过的。 这世上只有女人会这么挠人的,可他记得叶老是孤身一人,并未娶妻啊。 而且叶老住进村子里之后,一直都是深居简出,鲜少与人来往。 难道是最新认识的哪个女人,两人惹出了男女纠纷? 还是说是在镇上见到过的那个叶老曾经的救命恩人的女儿找来了? 粟广的脑子里面闪过了各种各样的猜测,脸上的表情也飞快地变化着。 他身边的刘婉君倒是比他稳定些,脸上只有震惊和疑问。 相对于他们两人,当事人叶老则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面对粟广意味深长的各种眼神变换,也都坦然得不见心虚。 这让粟广觉得应该是自己猜测的后者。 叶老见他们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问道,“两位找我有事?” 粟广当即就要开口,刘婉君比他快了一步,问道,“叶大夫,你这身上的伤是?” “哦,被我家的猴子挠的。”叶老淡淡地应了句。 这个始料未及的答案,让粟广愣住了,“猴,猴子挠的?” 叶老点头,身体往旁边让了让,“两位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粟广和刘婉君想要和叶老说的话,也确实不好在门口讲。 两人很是配合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两人就看到了被绑在院中石桌墩脚的猴子。 两人再次震惊了。 两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叶老平日里养的那只猴子,很是机灵活泼,几乎都是散养。 听米宝说过,叶老就没有绑过那猴子。 但是,今日的这猴子却是被一根绳子套住了四肢,不但如此,不知道是不是猴子为了自由拼命挣扎过,他四肢被绳子捆缚住的地方都被磨出了血迹。 那不是一般的血迹,而是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迹。 粟广这下相信了叶老的话。 那些伤肯定是被这猴子给挠的。 这要换做是他被束缚了自由,肯定也得挠他! 猴子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乖巧。 而石桌上则放着个药箱。 叶老关上院门回来了,自顾自地坐在了石凳上,抬手招呼他们两人,“请坐。” 粟广和刘婉君依言坐下了。 “叶大夫,我曾经听米宝说过,你是很喜欢这只猴子的,寻常也不束缚它,怎么今日竟然这样绑着它?都绑出血了。” 粟广坐下后,开口就直白地问了猴子的事情。 倒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而是顾虑着米宝现在可是跟眼前这位学医呢,若是眼前这人是个心狠的,对这些小东西心肠是很坏的,那他可不敢把米宝交给这样的人。 当然了,粟广直觉上认为叶老不是那样坏的。 可他这人直接,还是想直接问出口。 叶老听了粟广的话,也不见生气,面上还是那样平淡寻常的表情。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个小瓶子,一个盒子。 将盒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棉签。 他取出一只棉签,然后打开小瓶子,把棉签伸到里面浸湿,而后慢条斯理地涂抹在了左手手腕处的伤口上。 一边涂着,他一边淡淡地说道,“猴子刚才突然精神状态癫狂地想要冲出去院子,我试图拦着,他动手伤了我。” 简短的一句话说完,粟广和刘婉君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瞬间就反应到这猴子肯定也是受到米宝影响了。 说得也是,全村的飞禽走兽都往自家跑了,叶老家的猴子却没有。 他们一开始都忘了这只猴子的存在了,现在回想,猴子没到他们家去,应该就是被面前这位叶大夫给拦住了。 就是,这拦住猴子的代价也太大了。 真是伤猴伤己啊。 这一刻,粟广看着叶老身上的伤,再看看那猴子身上的伤,心里很是发虚。 同时还有点愧疚。 还不等他们夫妻俩说什么,叶老又开口了,“今天村子里的动物都很躁动。” 动物这个词,叶老曾经普及过,所以他们听得懂。 “叶大夫也注意到了?”刘婉君问道。 叶老点点头,“我在门口看了眼,它们都往一个方向跑。那个方向,应该是你们家吧?” 这话,无法反驳啊,因为是事实。 粟广和刘婉君对视一眼,然后转头对着叶老点了点头。 叶老闻言,苍老的神色淡然的脸上,竟然显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是米宝出了什么事吗?” 见他一问就问在了点上,粟广的眼睛一亮。 他激动地说道,“叶大夫,你可真是一说一个准啊!今日下午,我们家米宝哭了一场,紧接着全村的飞禽走兽都往我家跑,把我家院门和篱笆墙都给毁坏了!” 叶老听了他的话,沉默片刻,才说道,“你们把事情经过详细讲给我听听。” 粟广和刘婉君在叶老那一坐就坐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等他们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两人回到家里,粟山和吴玉娘第一时间就过来问情况,两人却摇头说没什么。 因为院子还没有修整完,粟山夫妻俩见爹娘不太愿意说的样子,只能先继续忙手头的。 等粟家人终于把整个院子收拾干净,天都已经黑透了。 外出整整一日的严峻回来了。 刚一到家,他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院门,以及才修整了不到一半篱笆院墙。 这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正巧大郎刚从棚子那边喂了驴回来,见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严叔你回来了。” 严峻道,“大郎,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大郎笑道,“是出了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严叔你今日去哪里了?怎的到现在才回来?” 下午发生的事情还真是不好说,反正都已经结束了,大郎觉得也没必要说了。 “哦,我今日去卖货了。”严峻应道。 还想再问一次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一道饶有兴味的声音响起,“哎呀,货担都在家里放着呢,严叔你撒谎也不打一下草稿。” 严峻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四郎坐在堂屋门口,双手托腮看着他。 自从岁日之后,粟家就在屋檐下挂着盏灯笼,这会儿灯笼里面已经点燃了烛火。 微弱的烛光下,四郎的脸有些辨认不清,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 明明谎言被戳穿了,可严峻看到四郎那双眼睛,心里却松了口气。 四郎还能笑,那就证明家里一切还好,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大郎自然也知道严峻是在撒谎,但是他没有四郎那么促狭,心想着严峻大概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告知他们,也就没有追问真正的原因。 不但如此,他还转头看向了促狭的戳穿人家的四郎,说道,“四郎,不是让你去摆碗筷的吗?怎么还在这坐着?” 四郎非常的淡定,“大哥,我刚才进灶屋看了,面还没煮好呢。不急。” “四郎!给我进来帮忙!”灶屋里突然传出了吴玉娘严厉的叫喊声。 原本还气定神闲的四郎瞬间浑身一个激灵,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快步地朝灶屋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他略微调整了下姿势,双肩微微下沉,才继续往灶屋走,就是动作变得无比的僵硬缓慢。 严峻看得莫名,问大郎,“四郎这是?” 对于四郎带着米宝和五郎偷偷溜到镇上的事情,大郎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告诉了严峻,讲完后,又说道,“四郎挨打是挨打了,不过并没有伤的太重,他就是故意那样博同情,从而少挨些骂罢了。” 严峻的注意力立即被偷溜到镇上给吸引了,他紧张地问道,“他们去镇上做什么?” 这个嘛…… 虽说严叔如今吃住都在自家,帮过自家不少忙,还很喜欢姑姑。 但是,到底人也不是自家人啊。 四郎他们对钟雄和赵长安所做的事情实在太过“恶劣”,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比较隐蔽,那两人都不知道始作俑者是三个孩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件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郎看得出来,阿奶其实挺后悔当时一时嘴快把真相说给家里人都知道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他们能做到的就是别再再增添新的知情人了,哪怕一个也不行。 大郎如此想着,非常干脆地选择了瞒着严峻。 “也没有什么,就是看米宝不开心,带去镇上玩了。好在哑巴爷爷机警,回来后告诉了他家里,爷奶他们及时去把人给带回来了。” 严峻听着大郎的解释,若是换做寻常时候,他肯定会相信。 可是,想起自己回来路上听到的传闻,总觉得大郎是在撒谎。 怎么就能这么巧? 刚刚好钟雄跟赵长安两人被一群野狗给断子绝孙的当天,米宝他们也在镇上。 而且,米宝还正好具备让野狗听话的本事。 第二百七十五章 爹的样子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严峻就发现,粟文秀母女都没出来吃。 粟文秀并不意外,自从那日回来后,她就大多数时间待在自己的屋里。 但是米宝也没有出来,这让严峻格外在意。 想到大郎说的事情,他便直接开口询问了,“怎么秀秀没有出来吃饭,米宝也没有出来?” 这话一出来,本来就难得安静的饭桌更加安静了。 刘婉君说道,“米宝在陪秀秀。” 严峻断定这肯定不是真实原因,但是看刘婉君说完就继续低头吃面,而其他人也是默不吭声,他就知道自己再问也不会问出什么了。 一顿晚饭严峻吃得是心神不宁。 囫囵地吃好一碗面,严峻将自己的碗筷放到了院中的洗碗盆里,直起身目光看向了粟文秀的屋子。 屋门是关着的,但是仍旧有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严峻只略微迟疑了下,便走过去敲了敲屋门。 “谁?”里面传来了粟文秀的声音。 “秀秀,是我。” 严峻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迟疑地应声了。 原以为这次会跟前几次一样,被屋内的人无视掉,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屋门打开了。 粟文秀站在门口,脸色憔悴,眼神却跟古井般幽静。 严峻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粟文秀,心口却仍旧忍不住有轻微的刺痛感。 曾经的粟文秀是那么的鲜活明丽,若非是他不够坚持,选择了放手,或许,或许…… 严峻心里不甘,想说如果当初粟文秀嫁的人是自己,定然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可是,他知道,粟文秀并不想听这些话,自己也并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严叔叔!” 严峻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道软糯的声音。 照理,哪怕是在农家,规矩不像高门大户那么多,但是,一个男人都是不该往女人屋里看的。 严峻是很注意这点的,所以他的目光一开始就只在粟文秀的脸上,并不往屋里乱瞟。 然而在听到那道声音的时候,他还是不自禁地往里面看了眼。 就看到米宝坐在床上小姑娘的脸蛋白净可爱,一头卷毛被绑成了两个小揪揪,正冲着自己的眉眼弯弯的笑着,她的面前摆放了张专门放床上的矮几,矮几上放着两碗面。 米宝的手里拿着筷子,很显然,母女俩也正在吃晚饭。 “米宝。”严峻不笑就显得特别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跟米宝打了声招呼。 “严叔叔你吃了吗?”米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绕过矮几打算从床上下来。 粟文秀回头看了眼,当即就说道,“米宝乖乖吃面。” 米宝的动作定格了一瞬,而后她就乖巧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好的,娘。” 那乖萌的样子,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严峻依旧笑着,说道,“米宝自己吃吧,我已经吃完了。” 米宝冲他甜甜地笑着,然后就按照粟文秀的吩咐,乖乖地拿起筷子,继续吃起了自己的面条。 粟文秀从屋里走了出来。 杵在门口的严峻见状,配合地向后退开了几步。 就听到粟文秀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严峻其实不太明白,这两天,粟文秀又不乐意见自己了。 怎么这会儿又愿意了? 不管怎么样,难得粟文秀又愿意搭理她,严峻也不敢沉默太久,回答道,“我听说家里出事了,你们还好吧?” 这个“你们”,自然指的就是粟文秀和米宝母女俩。 粟文秀听到他的话,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这个问题,应该是米宝的父亲、她的男人问的。 可惜的是,那个人已经死了。 快四年了,她都快忘记对方的脸了。 “秀秀?” “严峻,谢谢你。” 粟文秀回过神来,跟严峻真诚道谢。 严峻都愣住了。 自从她们母女俩回到粟家以来,粟文秀对他的态度就一直不冷不热的,一旦他表现得关切太过,她更是会像只刺猬一般,拒绝他的一切靠近。 这还是她粟文秀第一次用这样真诚的平和的态度与他的说话。 严峻的心底忽然有些激动起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粟文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也关心米宝,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别对我们表示关心了。” 严峻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好不容易暖起来,又马上被兜了一盆冰水,心头的悸动也变成了寒颤。 “秀秀!我……” “我和米宝到底已经不是在赵家那时候了,我们有家人照顾关心就够了。”粟文秀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更何况,我是个寡妇,米宝也还小,我不希望传出一些不好的闲话,影响到我的名声,再影响到米宝。” “我可以娶你。”严峻听不得粟文秀发这样的话,他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些什么,就再也抓不住眼前的人了,憋在心里的话再次说出了口。 这话,之前也说过,可是粟文秀拒绝了。 他原打算慢慢来,等后面她决定接受自己了,再说一次的。 没想到…… 男人急切地说出了那样的话,然后忐忑不安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然后,他就发现粟文秀的眼神比之前拒绝他的那一次,更平静,更幽静了。 就好像,对他的话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或者说,是对他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这个发现让严峻更加的心慌。 他想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来挽回。 就听到粟文秀笃定无比地说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嫁。你死心吧。” 冷静无比地丢下这句话,粟文秀转身就回了屋,关上了门。 严峻感觉自己浑身都冰凉无比,很想伸出手去抓住她,都做不到。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是粟文秀的最后表态了。 而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屋内。 米宝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右手还紧紧地抓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并没有的送进嘴里。 粟文秀走过去,在米宝的对面坐下,看了看米宝碗里剩下的面条,就知道这孩子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吃。 “怎么不吃了?”她温声问道。 米宝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看,看起来欲言又止的。 “怎么不说话?” 粟文秀不解。 米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娘,严叔叔想娶你。” 粟文秀倒是没有意外米宝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若是在今天之前,或许粟文秀会选择避开米宝再跟严峻说那些话。 但今天的事情让粟文秀明白,米宝还是个孩子,也正因为米宝还是个孩子,她不能忽略米宝的感受。 刚得知米宝跟着四郎五郎他们溜去镇上去的时候,粟文秀是很震惊且很生气的。 她还打算好好跟教训下米宝,让她以后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结果,米宝哭了,还引发了那样的事情。 天知道当她意识到那些飞禽走兽闯门是因为米宝的时候,她有多么的追悔莫及。 这也使得她开始自省。 归根究底,米宝会溜去镇上找钟雄他们,都是为了她。 若不是她太脆弱,若不是她沉浸于自己的自怨自艾中,也不会让米宝听到那样的话,更不会忽略了米宝,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米宝的异常。 甚至若不是哑巴爷爷来家里说,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米宝溜去镇上了! 粟文秀看着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的米宝,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绕过矮几,将米宝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没有小孩子能够拒绝母亲温柔的怀抱。 米宝不太明白娘为什么好端端地抱自己了,但这不妨碍她深深地吸嗅娘身上的气味,伸出小手也搂住娘。 “嗯,严叔叔想娶娘,娘不愿意。”粟文秀不介意跟米宝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米宝是个孩子又如何? 孩子也会思考,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决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跟米宝好好聊一聊。 至少,她不会再用自以为是的方法刺激到米宝了。 米宝还担心粟文秀会不高兴,见她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米宝先是愣住了,随即还有种莫名的高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她壮着胆子问道,“娘为什么不愿意?是不喜欢严叔叔吗?” 粟文秀知道在青山村的时候,严峻一直在暗中关心照顾米宝,孩子对他应该是有感情的。 于是她便问,“米宝喜欢严叔叔?” 米宝迟疑了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我喜欢严叔叔。” 顿了顿,米宝又主动补充道,“他像爹。” 粟文秀,“……” 像爹? 这是什么理由? “你都没有见过你爹,怎么会觉得他像你爹呢?”粟文秀忍不住问道。 米宝却说道,“我梦见过爹,我梦里,爹的样子就是严叔叔的样子。” 粟文秀很惊讶。 这孩子是有多喜欢严峻,才会做这样的梦? 她不知道的是,米宝确实做过关于爹的梦,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那些梦里的爹不论是脸还是身体都是模糊的,就连说话的声音,还有性格都是模糊的,甚至性格偶尔还会变来变去。 而关于严峻是爹的梦是后面才有的,但那梦只是起源于她曾经幻想过如果严叔叔是自己的爹就好了。 作为一个遗腹子,米宝从来没有见过生父赵文曲。 也正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每当看到村子里孩子跟自己父亲相处的画面时,她总会偷偷猜想,如果自己的爹还活着,是不是他们也会跟那些人那样相处。 托村子里那些“父亲”的样板,米宝拼凑出了自己想要的理想的父亲。 可惜幻想就是幻想,永远拼凑不出真实。 直到她遇到了严峻,跟严峻相处过后。 米宝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幻想中的父亲有脸了,有身体了。 就是严峻的样子。 也是从那以后,米宝再做关于爹的梦,就发现原本模糊的人,都变成了严峻。 米宝是真的很喜欢严峻,长得好,个子高,对自己也特别好。 她以前只敢偷偷地想,如果严叔叔是自己的爹就好了。 现在严叔叔想要娶娘,天知道米宝听到严峻那句话的时候,她有多激动。 以前村子里有个小孩就算从出生起就没了娘,后来他爹又娶了个人,然后那个小孩就有娘了,而且那个娘还对他特别好! 如果严叔叔娶了娘,那他就是自己的爹了! 当粟文秀拒绝严峻的时候,严峻觉得自己被泼了盆冷水,他不知道的是,屋子里的米宝也跟被泼了盆冷水似的。 米宝鼓起勇气,忍不住再次询问道,“娘,你真的不能嫁给严叔叔吗?” 粟文秀现在算是了解了米宝心底的渴望。 或许,她应该为了米宝,选择答应严峻的。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闪过了一瞬,就被她抛掷脑后了。 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她将米宝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认真地看着米宝的眼睛,“米宝,娘如果嫁给他,不会很开心,你还想要娘嫁给他吗?” 米宝眨了眨眼睛,“所以娘果然不喜欢严叔叔吗?” 喜欢吗? 粟文秀在心里无声地问着自己,她其实也说不清楚对眼睛的感情。 要说不喜欢,她挺在意他的,尤其是看到他因为自己而痛苦的时候,她的心里面就有种隐秘的快感。 看,这就是你当初放弃我的报应。 可是要说喜欢…… 粟文秀又觉得或许自己对他更多的是一种恨。 她理智上很清楚,严峻其实是无辜的,毕竟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就好像当年严峻可以选择放手,而她也选择了另嫁他人,哪怕她是负气成分居多,选择是她自己做的。 发生过的无法更改,几年过去了,他们终究还是回不去最初的时候了。 粟文秀摇了摇头,轻轻地抚摸着米宝的脑袋,说道,“娘只能告诉你,若是嫁给你严叔叔,娘不会开心的。” 娘第二次说会不开心了。 米宝到底还是个孩子,压根不懂大人复杂的感情,但是,孩子是懂喜怒哀乐的。 既然娘说了会不开心,那肯定是不行的。 她虽然很喜欢严叔叔,希望他是自己的爹,可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还是娘更重要的。 于是,米宝说道,“娘,那就不嫁给严叔叔吧。我想娘开心。”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这个爷爷 第二日一早。 粟家人坐在一块吃早饭的时候,粟广发现严峻不在。 “严峻那小子呢?”粟广问道。 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唯独单野和四郎谁都不看。 四郎先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自己的粥,说道,“哦,严叔说他有点事,要出门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说的?”粟广问道。 四郎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天还没亮呢,我就是被尿憋醒了,起来尿尿刚好看到他出门。” 一旁的单野并没有吭声,他自幼习武,耳力好,其实严峻起床的瞬间他就醒了。 他倒是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是他并不打算帮四郎补充,毕竟四郎说的也不算错,确实当时天都还没亮。 粟广下意识看了看粟文秀的脸色。 没错,经过昨晚的母女谈心后,今日粟文秀带着米宝出来吃早饭了。 身为父母,粟广和刘婉君都看出来了,女儿这是振作起来了。 就是不知道她听说了严峻离开的事情,是否会失落。 事实是,粟文秀的面色很平静。 粟广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四郎道“没说具体什么事情,又去了哪里吗?” 四郎摇摇头,“问了,他不肯说。” 粟广,“……” 这小子肯定不是回自个儿家里了,否则一定会明说的。 那不是回自个儿家,又是去哪了呢? 想到粟文秀出嫁后,严峻忽然在外许久不曾归家,也不知道他那段时间具体是去做什么了。 粟广忍不住有点担心起来。 他看了眼刘婉君。 刘婉君却说道,“好了,既然是出去一段时间,那就肯定会回来。他本也不是我们自家人,要不是因为之前帮了秀秀和米宝,也不会在我们家住这么久,随他去吧。” 其实,在刘婉君看来这样也挺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跟自家脱离开来。 她决定了,等严峻回来后,就不再让他在自家住了。 否则对女儿的名声不太好。 听到刘婉君这样说,粟广也点了点头。 粟山和吴玉娘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不吭声。 倒是米宝,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自己娘亲,然后又低下头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点难过。 严叔叔是不是因为被娘亲给拒绝了,伤心了才离开的? 唉。 如果严叔叔能做自己爹就好了。 可惜娘不喜欢。 因为严峻暂时“离家出走”了,米宝的情绪颇为低落。 这导致她在叶老那上课的时候,又走神了,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叶老的批评。 然而,再怎么批评,这到底也才是个不到四岁的女娃娃,叶老也不可能太苛刻。 在尝试继续讲课,发现米宝依旧心不在焉后,叶老轻叹了口气,直接让米宝下课了。 米宝眨眨眼,有些不安。 之前自己偶尔上课也走神,师傅从来没有提前下课过。 为什么今天提前下课? “怎么,不是没心思上课吗?让你提前下课还不好?”叶老看她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发愣,便问道。 “师傅,我可以上完课再回去的。” “不用了。”叶老摇摇头,“昨日不是才闹了一通吗?今天就不上太久的课了,好好休息一天吧。” “师傅也知道我昨天跟四哥五哥去镇上的事情了?” 米宝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昨日那群飞禽走兽闯到家里是自己的缘故,在她理解的“闹了一通”能挂钩的事情就是去镇上找钟雄他们算账的事情。 本来就因为那个事情,娘差点就不要她了。 突然叶老又提起来,米宝瞬间就紧张起来了,还没等叶老说什么,米宝就赶紧说道,“师傅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跟哥哥们到镇上去了。” 叶老伸出大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脑袋,说道,“行了,知道错了就行。” 米宝听他说不生气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叶老说了下课了,就坚持是下课了。 米宝也就没有再坚持要上课,但也没有着急走,而是去院子中找那只猴子玩。 然而,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猴子的身影。 “小猴?小猴!小猴你在哪呀?” 米宝觉得不对劲,便在院子里叫喊起来。 叫了有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只猴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欸,小猴,你怎么跑屋子里了?” 米宝现如今对叶老这边也很熟悉了,印象中猴子只要不下雨的天气,都是待在院子里的,今日却从屋子里出来,这让米宝感觉很奇怪。 对了,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也不是小猴给自己开门。 正想着呢,小猴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对着她手舞足蹈的。 “小猴!你怎么受伤了?” 米宝这才看见了小手的手脚都缠上了绷带,当下就关切地询问起来。 小猴两只手比划着,嘴里不停地叫唤着。 米宝瞪大眼睛,“因为我哭了?” 这时,叶老出来了,米宝转头看向他,“师傅,小猴说它受伤是因为我哭了,为什么呀?” 叶老本来是把猴子关在屋里不让它出来的,主要是怕它出来后,受伤的样子让米宝看到了,又让小姑娘知道了什么。 没想到米宝竟然还会特意找猴子,找不到还出声喊它。 这猴子在屋子里躁动不安,声响不小。 叶老担心它又伤到自己,只得把它放了。 果然,这有灵性的猴子在有御兽之能的人面前根本就管不住嘴。 看着米宝水汪汪充满疑问的眼睛,叶老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丫头天生拥有异能,那有些事情就要让她知道才好。 这一瞬间,叶老又改变了原来的决定。 他问道,“米宝,你哭了吧?” 米宝点头,“是啊。” “你为什么哭呢?” 为什么哭? 米宝想了想,“因为娘生我气了,不让我进屋。我怕娘不理我了……” 果然,是因为恐惧而哭。 叶老点了点头,蹲下身来,冲着米宝招手。 米宝乖乖地小跑了过去。 叶老拉着她上前,说道,“米宝,你看到昨天那么多动物跑到你家里去的情况没?” 米宝点点头,“看到了!” 她低头,掰着手指头数,“鸡、鸭、鹅、牛、猪、羊、鸟儿……好像还有兔子,好多好多,四哥说大概全村的都跑来了,它们还撞坏了我们家的门!可吓人了!” 叶老问道,“它们当时有说什么吗?” 米宝眨巴眨巴眼睛,“……” 好像没有欸。 她努力地回想着,摇了摇头,“就咯咯咯嘎嘎嘎地叫。没说话啊。” “你们家的那只狗呢?”叶老拧了拧眉,又问道。 米宝回想了下,然后才震惊地睁大眼睛,“当时小黄也有在叫,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听到它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米宝都慌了。 她从小就能听懂小黄的话,为什么当时会没听见小黄的叫声呀? 可是,她今天早上还听到小黄的叫声呢,它还跟自己说它饿了呢! 想到这里,米宝又镇定了下来。 至少她还是能听到小黄的叫声,并且依旧能听到它的话的。 随即,她又困惑了。 那为什么昨天她听不见呢? “师傅,米宝不懂!” 她小小的脑袋瓜子里越想越困惑,求助地看向叶老。 叶老其实知道大概的原因,说道,“昨天之所以那么多动物往你家跑,理由跟猴子一样,是因为你恐惧了。” “恐惧?” “就是非常害怕的意思。因为它们都感觉到你非常害怕,所以都想去保护你,才都往你家跑的。” “啊?” 米宝惊住了,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疑惑。 她不太明白。 如果是小黄想保护自己,她能理解,毕竟他们是好朋友嘛。 可是村子里的其他动物为什么那样啊? 这当然是因为御兽异能天生带来的影响了。 叶老心中如此说着,看着眼前还不到四岁的小徒弟,想了又想,说道,“米宝,有些原因师傅也是猜测,没办法告诉你。不过,你应该也不想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情吧?” “嗯,米宝不想的。师傅你不知道,昨天大家一起收拾了好久才把院子收拾好。”米宝肯定低点头说道。 叶老说道,“既然这样,那你答应师傅,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尽量要冷静,不要急,不要慌,不要太激动,可以吗?” 米宝,“冷静,不要急,不要慌,不要太激动?” 小姑娘其实懵懵懂懂的,不太理解。 叶老说道,“这样,就能避免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听师傅这么一说,米宝便点头了。 叶老其实知道,米宝未必就能说到做到,毕竟米宝还太小了,很多情绪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他只嘱托米宝,以后每天都要默念几遍这几个词,遇到事情了先想想这几个词。 米宝自然应下了。 接着,她又回去关切起了猴子的情况。 猴子伤口都包扎好了,她也不可能拆开绷带去看,唯有问叶老了解。 叶老言简意赅,说猴子伤口都处理得很好,过几天就能全好。 米宝对师傅的话不疑有他,当下放心了起来。 她又留在叶老这里,陪猴子待了好一会儿,这才背着书包走了。 回去的路上,米宝还碰到了在玩耍的六郎和三三他们几个,很是惊讶。 “六哥?” 六郎转头看过去,见到米宝眼睛都亮了,快步跑过去,“欸,米宝!” 米宝歪着脑袋,“六哥,你不是该跟小哥哥在上课吗?怎么会在这里?” 六郎笑道,“小野他说今天有事,让我自己写几张大字再自己下课就行。我字已经写完了,就出来玩了。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米宝乖乖应道,“师傅今天提早下课了。” 三三兴奋地跳起来,“好呀好呀!米宝,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玩了!大家好久没有一起玩了,咱们来玩躲猫猫吧?!” 这个提议其他人都赞同。 米宝和六郎本就是喜欢跟小伙伴一块玩的,当然兴奋地参与了! “哎哟!巧了,这就找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本打算开始玩的一群小娃娃们都被那声音给吸引了,齐刷刷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打开的车窗里探出一张面白无须的脸,正盯着他们这边看。 马车车很瘦弱,但是马车边上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看起来却威风凛凛的。 六郎奇怪,“咦,生面孔欸。” 三三有点害怕地躲到了六郎的身后,“他们看起来的好吓人。” 大牛年纪大些,看着那几人面色戒备,上前将几个小的挡在了身后。 才刚做出这个举动,那辆马车和两匹马都动了起来,而且是朝着他们这边动的。 这下,六郎他们全都紧张起来了。 米宝目光盯着那两匹马,脸上若有所思,倒是不怎么的害怕的样子。 很快,马车停在了他们跟前。 车窗里面的那个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米宝的脸上,说道,“那边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卷毛小孩儿。” 六郎他们先是愣了下,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米宝。 他们当中也就米宝的头发是卷的。 米宝抬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昨儿个,你是不是和两个哥哥到镇上表演让狼狗算数的本事了?” 男人的声音是不但尖细,还带有几分居高临下。 米宝还没有说话,六郎就抢先开口了,“你们是谁?来做什么的?” 窗边男人并不搭理六郎的问话,而是问前头的车夫,“欸,昨日是这个小孩吧?” 车夫在前面应道,“回公……不是,回管事,是这个。” 所谓“管事”点了点头,“嗯。小孩,你家大人呢?我找他们有事。” 这话,自然问的还是米宝。 米宝软糯糯地问道,“这个爷爷,你有什么事吗?” “爷……”那位被叫爷爷的脸色都变了,“你叫谁爷爷呢,我这样子看起来很老吗?” 米宝认真看着对方的脸,虽然这个爷爷不像自家阿爷那样有胡子,可是,他脸上的皱纹可比自家阿爷多多了。 “你看起来比我阿爷大,所以……” 米宝迟疑着回答,但见对方脸色凶巴巴的,后面的话她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马 车窗边那位脸色难看,嘴里嘟囔了句,“果然是乡下的孩子没见识,话都不会说。” 六郎耳尖听到了,不高兴了,“你说谁没见识呢!” 嘴上质问着人家,身体却偷偷地往后退了退。 对方被一个孩子质问,自然脸色更难看了。 他并没有发脾气,而是冷着脸再次问米宝,“小孩儿,我问你话呢,你家大人在哪?” 口气比刚才更凶了。 米宝缩了缩肩,抿了抿唇,再次问道,“你找他们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御兽之能,米宝的五感跟很多动物一样敏锐,不但如此,她对善恶的判断也挺准确。 她总觉得眼前这几个人不好,心里面是不大乐意带他们回家的。 “自然是找他们有事!”对方很不耐烦,见米宝还一副不肯说的样子,便朝坐在马上的两人之一吩咐道,“去,把那小女娃抓过来。” “是!” 被吩咐的那个沉声应了,纵身飞掠过来,在几个孩子的惊呼声中,将米宝给提溜了起来,夹在腰间重新落坐在了马背上。 “米宝!” 六郎看到米宝被人给抓走了,立即着急了,冲过去就要把米宝给抢回来。 可是,面对两匹高头大马,还有马背上虎背熊腰的两个高大男人,六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就摔了。 “六郎!” 大牛到底年岁最大,赶紧放下自己怀中的弟弟二牛,跑过去扶六郎。 六郎站起来,眼睛湿漉漉的,“你们抢我妹妹做什么?你们是拍花子吗!” 他想起了四郎曾经说起过的关于拍花子的事情,听说那些人专门偷小孩抢小孩的,可坏了。 眼前这几个把米宝抢走了,肯定是拍花子吧?! 六郎很害怕,他赶紧转头想要叫大牛他们赶紧去叫大人来! 不管是叫爹娘还是村里的人都行,反正不能让他们把米宝给带跑了! 还不到五岁的孩子,还来不及思考太多,一心就想着要把妹妹抢回来。 然而,还没有等他跟大牛说话呢,就听坐在车窗边那面白无须的男人又开口了,“你妹子?所以,你跟这小女娃是一家的?” 六郎哽咽,“对啊,你们是要把我也抓走吗?” “哟,这就吓哭了?” 对方好像很意外地说了句,然后笑道,“抓你倒不用了。想让我把你妹妹还给你,也简单,把我们带到你家去。” 被夹在腰间的米宝挣扎着,嘴里奶声奶气地说道,“六哥,他们是坏人,不要带到家里去!” 六郎急了,“可是米宝……” “你们快放开我!” 米宝倒腾着手脚使出了吃奶的劲,仍旧被对方牢牢地夹在腰间。 没办法了,她闭上眼睛,张嘴就喊道,“小黄!救命啊啊啊!!!” 小黄? 那是谁? 马车一行几人都懵了。 那面白无须的男人虽然见过米宝的算数表演,但是当时是在茶楼上包间看到的,因为距离的原因,并没有办法清晰地听到米宝和小黄当时互动的对话,自然也不知道那只会算数的大狼狗叫做“小黄”了。 但没关系,很快他就知道了。 在米宝发出那声叫喊后,就在那几人发愣的工夫,一道急切的狗吠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小黄硕大的身躯跟闪电一般疾驰而来,张着嘴吐着舌头,哈喇子也甩出来了,瞧着就面目可憎,但是最吓人的还是它那口森森的白牙。 小黄一边跑过来还一边吠叫,气势逼人。 那几人看到小黄,都愣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神色。 另外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策马过去,一只手握住了挂在腰侧的刀柄。 “小黄!” 六郎他们看到对方拔出了刀,都吓傻了。 米宝扭头也看到了,眼睛都瞪大了。 小黄却丝毫不惧,疾驰的身形不见退缩。 眼看着对方举起手中的刀要朝小黄劈过去,米宝惊叫出来,“马儿把人甩下去!” 随着米宝的声音落下,原本奔驰的高头大马突然扬起前蹄直起身体,发出了长长的嘶鸣声,原本要砍向小黄的刀也被迫收了回来,马上的男人已经顾不得小黄了,正两手并用地拽着缰绳,试图让马平静下来。 然而,那马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用力地蹦跶甩头扭身,竭尽全力地想把那个男人给甩下去。 小黄则趁着马“疯”,飞速越过了他们。 始料未及的变故把看客们都给惊呆了,面白无须的男人更是惊奇,手抓着窗边,才要犯嘀咕呢,就见那大狼狗朝着自己这边跑来。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他的心底陡然升起。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小黄纵身一跃,直接就扑向了对方。 “啊!” 前所未有的尖利的声音,响彻了周围。 车夫吓了一跳,抓着赶马鞭跳下车查看情况,就看见小黄趴在窗边,一张嘴正用力地咬着那面白无须的男人不松开。 “安公……安管事!” 车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用赶马鞭去打小黄解救那男人,小黄转头,乌黑的狗眼扫了对方一眼,立即吓得对方不敢动作了。 把米宝夹在腰侧的男人想策马过去帮忙。 然而,他却悲催的发现,座下的马跟雕塑似的,任凭他怎么策赶都是一动不动。 米宝绷着小脸,顶着一股气,圆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匹马,心里面默念着,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 六郎他们人小个子矮,一方面被眼前奇怪的发展给弄傻眼了,同时,还正巧看到了那匹不动的马的四肢在不停地颤抖着。 六郎挠了挠头,“这马的腿一直抖,是生病了吗?还是年纪太大了?”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生病的人或者是年纪大的人,腿脚才会动不动颤抖呢。 这马是不是也一样? 或许是原本紧张的局面变得不紧张了,六郎他们几个也都放松了下来。 三三从六郎的身后探出那张可爱的苹果脸,挠了挠头说道,“咱们村年纪大的老爷爷老奶奶总是弯腰驼背,看起来像个矮墩墩。这马这么高大,不像是年纪大的样子。可能生病了吧?” 石蛋不认同,“那也不一定年纪大就弯腰驼背是个矮墩墩啊,你们看米宝和六郎的爷爷,他年纪也大了,但是也不弯腰驼背不矮啊。” 狗娃点点头,“对啊,指不准这马就是年纪大了呢。” 二牛跳着脚,拍手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然而,众人问他知道什么,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会儿说是知道生病,一会说是知道年纪。 大家都觉得没趣,不搭理他了。 男人见驱策不了马,便干脆将米宝放到了马背上,自己飞身跃起,打算过去解决了小黄。 “小黄快跑!” 米宝提醒了声,小黄立即松开了嘴跑开了。 “安管事,你没事吧?” 男人也不急着追小黄,而是仔细查看被咬那人的伤。 “别管我,去把那只狗给抓住,我要宰了它炖汤!” “可是,安管事,那应该就是昨日主子看到的那条会算数的狗,主子吩咐要带回去给她表演的……” 男人对于安管事的吩咐有些迟疑。 “就这样会咬人的疯狗,你敢带到主子跟前去?若是伤了主子怎么办?”安管事气愤地质问道。 男人被问住了,默了会儿,才说道,“安管事,主子若是怪罪下来……” “我一力……” 安管事本想说“我一力承担”,说到一半,却又咽下去了。 他倒是想一力承担,可也得承担的住啊。 想到那位的脾气,安管事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只是那条狗…… 安管事想着,就要去看那条狗,却发现,那可恨的大狼狗早就跑远了,不但如此,它的背上还驮着个穿粉衣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身后还跟着一帮娃娃。 不用说,背上驮着的是米宝,后面跟着的是六郎他们。 安管事他们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马车边上那匹马。 一看,才发现原本跟雕塑一般站着不动的马竟然跪卧在了地上,而马背上还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女娃娃的身影?! “我这就去把她再给抓回来!”男人说着就要去追。 安管事叫住了他,说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住在这个村子里,那就跑不掉!” 说完,他抬起了手,看到上面血淋淋的伤口,当即痛叫出声,“哎哟!我的手呀!赶紧的,先给我去找大夫!” 男人赶忙应声,就要上马。 却发现那马就跪卧在那里,任凭他怎么拉怎么拽,就是不起来。 这实在太过诡异。 这马是怎么了? 安管事和车夫都愣住了。 “噗通!” 一道闷声响起,几人看过去,才发现那边一直扑腾的另一匹马,终于把背上的男人给摔下去了。 好在是练家子,被甩下马的人顺势在地上翻滚了数圈,并没有受重伤,只是那马不知怎么,撒开了马蹄就一阵狂奔,竟然跑了。 男人施展轻功去追,追了好十几个箭步之后,马就没了踪影,给男人留下了一嘴一脸的尘土。 他灰头土脸地回来,就看到剩下的三个人目光复杂地在看着自己。 他有点尴尬,厚着脸皮说道,“今日有点邪门。” 另一个一看就跟他是同个职责的男人低头看着那辆跪卧不起的马,不由得点了点头,说道,“确实邪门。” “别说废话了,我快疼死了!” 这两个护卫算什么护卫,就算他一开始并不认为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带着他们只是想多两个使唤的人罢了,可是这不代表真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可以不派上用场! 一只狗几个小孩罢了,他们竟然还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了! 真是气死他了! 安管事叫苦不迭,明明是一起来的,为什么受伤的只有他? 看安管事那个样子,其他人也顾不得什么马不马的了,两个护卫只能放弃了马的事情,赶紧跳上了马车,打算陪着安管事找大夫去。 车夫坐在外面,扬起赶马鞭就赶马车。 一下,两下,三下…… 万万没想到的是,套着马车的那匹马竟然动都没有动,像极了另一座马雕像。 车夫都惊呆了。 坐在车辕上的那两个护卫也都微张着嘴,下巴都要掉了似的。 安管事还在马车里面催促,“干嘛呢?让你们快点赶车带我去找大夫,没听到吗?!” 车夫跟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三人眼神交锋了一番,最后还是车夫苦巴巴地冲里面说道,“安管事,这马车的马,也使唤不动了。” “什么?!” 安管事暴躁得很他,听到这话,就觉得好似晴天霹雳在头上炸响。 疼得要死,他的理智几乎要被烧干净了。 “那就往死里赶!” 安管事疼得实在受不住,怒声道。 车夫表示都挥打了好几下赶马鞭了,都没用啊。 安管事才不管,让继续打。 车夫没办法,只能继续打下去。 在又打了五下后,马终于动了,它扭头看了眼后面的三人,还没有等他们高兴有进展,马又扭回头,扬起前蹄,嘶鸣了一番后,就跟疯了似的,拖着车厢疯狂地奔跑起来。 那速度快的犹如一阵风,车夫三人只觉得身边景物迅速地在从两边倒退。 马车疾驰而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飞扬的尘土,和那还未消散的“啊啊啊啊~”的惊恐叫声。 村子里,一群男人还在继续紧锣密鼓地盖着学堂。 正忙碌的时候,有人就看见一辆马车从村子里往村口的方向跑。 “欸,那是不是刚才进我们村子的那辆马车?” “应该是。不过,看着怎么不太对劲啊?” “刚才还跟刚子打听呢,想找村子里一个养着会算数的狗的女娃家。你们说,那是哪家啊?我们村子里有哪家的狗会算数?”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听说。或许,是叶老家?他是个什么动……动物医生什么的。” “怎么可能是他家?他家就一只猴儿!” “管他们找谁呢,看样子是出村子了。好了,还那么多活呢,继续干活吧。” 几人谈论几句,就又各自忙碌去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有人 另一边,被吓跑的米宝他们并不知道那几人已经离开了村子,在大牛提醒下,倒腾着各自的小短腿,往宋神婆家的方向跑。 等好不容易到了送神婆家外,大家都已经气喘吁吁了。 当然了,米宝除外。 她是被小黄驮在背上的,倒是不用跑,就是小黄跑得太快了,她的手臂要使劲地搂着它的脖子,稍微有点酸。 等停下来后,抱着二牛的大牛转头往后看了眼,见后面并没有人追过来,狠狠地松了口气。 “好了,看样子他们没有追过来。”大牛庆幸地说道。 三三眼泪都要掉出来了,“那些人是谁呀?为什么突然要抢人,还拿着刀!” 六郎笃定地说道,“肯定是拍花子!就拍花子才会抢人呢!” 石蛋摇头,“我觉得不是,要是拍花子不是应该把米宝抢了后马上跑吗?还有,他们为什么只抢米宝不抢我们?” 六郎扬起下巴,“那当然是我们家米宝最好看了!”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狗娃嚷道,“你乱说,我们也好看呀!” 六郎眨巴眨巴眼睛,“我没说你们不好看呀,我只是说米宝最好看而已!” 其他人:“……” 狗娃看了看米宝,小姑娘白白净净,虽不怎么胖,但是也是面颊圆润,看得出来平日营养很够的。 狗娃倒是没想到营养什么的,就是看米宝的样子,确实是好看。 其实米宝放在他们中间,确实是最好看的。 但是狗娃是个自信的娃,当即反驳道,“可他们的拍花子抢娃娃,也不光挑最好看的啊!” 六郎一时哽住了。 那也确实是。 大牛这时候又开口说话了,“我觉得他们不大像是拍花子。更像是专门冲着米宝来的,而且听他们说的话,是要找粟爷爷粟奶奶他们的,你们觉得拍花子会想要找小孩家大人的吗?” 这话倒也有道理。 六郎想了想,皱眉道,“不管怎么说,他们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大家又不认识,我们也没有怎么着他们,竟然就直接动手,还要拿刀砍小黄!太坏了!” “这确实是,他们看着就不太像好人。” 大牛认同六郎的说法,他是几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比较早熟的,忍不住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对劲,便提醒六郎道,“我觉得你们回头还是跟粟爷爷他们说一下这个事情比较好。” 六郎点点头,“嗯,我会的。” 米宝从小黄身上下来了,见他们说完了,便问道,“大牛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边啊?” 在她看来,要是遇到危险了,肯定要往人多的地方跑,这样可以让大家帮忙。 而宋奶奶这里…… 大牛哥不会是指望宋奶奶帮他们吧? 大牛应道,“因为这里有阵法,坏人进来了会有报应的。” “阵法?” 米宝瞪大了眼睛。 “啊,这个我知道,我曾经听四哥说起过!”六郎激动起来,“好像之前有人来宋奶奶这里找麻烦,但是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吓跑了。四哥说,那是因为宋奶奶布置了阵法。” 大牛点头道,“是有过这样的事情。我奶说过,宋神婆很厉害的,而且她会庇佑我们村子里的人。我是想着我们跑到这里来,应该会安全。” 其实,大牛这个想法是很危险,但凡宋神婆没有那样的本事,那就完蛋了。 米宝他们几个根本不知道其中潜藏的危险,不约而同地感叹真厉害之类的话。 “欸,米宝,六郎,你们怎么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有道声音响起。 几个孩子转头看去,就看到四郎站在宋神婆的家门口。 六郎一看到四郎,立刻激动地跑了过去,嘴里喊道,“四哥,你知道吗?米宝刚才差点被人给抢走了,小黄差点被人砍死了!” 四郎愣住了,“啊?” 自己没听错吧? 六郎道,“真的,刚才村子里来了一辆马车,还有……” 此时的六郎嘴皮子很溜,一股脑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给说了。 四郎听完后,面色严肃起来。 他领着六郎走到了大牛他们几个跟前,先是仔细地检查了下米宝上下,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对几人说道,“你们仔细回忆一下,那几个人到了之后都说了些什么。能想起什么都告诉我,我来分析分析。” 虽然六郎嘴里笃定地说那几个人肯定是拍花子,但是四郎却从他的描述中感觉到,那些人应该不是拍花子,而且,他们有可能就是奔着米宝来的。 这就不能不严阵以待了! 见四郎这么严肃,其他几人都被吓到了,赶忙回忆起刚才的情景,然后七嘴八舌地跟四郎汇报起来了。 等他们几里哇啦各自说了以后,四郎把他们说的情况都梳理了下,问道,“我知道了。那那些人在哪里知道吗?” 米宝他们几个纷纷摇头。 大牛解释道,“我们一路跑到了这里,但是他们应该没有跟上来。” 也是,如果跟上来了,现在他们也不会有工夫跟他说这些。 四郎点了点头,对大牛他们说道,“好了,我要回家了,米宝、六郎,你们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的面色依旧很严肃,六郎和米宝也不敢拒绝,乖乖地点头应了。 三三他们其实也被吓到了,同样都表示要回家。 大牛兄弟俩家里人常常都不在家的,但是其他小伙伴们都回家了,他们在外面晃荡也没有意思,便也表示要回家。 一群在玩的小伙伴们当下就各自散去了。 四郎牵着米宝和六郎的手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四郎也在跟米宝和六郎聊天,问他们今天这个时辰怎么都没上课在外面玩。 两人自然各自解释了下原因。 四郎听了后,皱了皱眉头。 叶先生提早下课能理解,毕竟米宝的情况特殊。 但是小野居然没给六郎上课…… 说是有事,他能有什么事? 四郎觉得不对劲。 不过转念一想,小野的身份定然不一般,而且他还是他们家的贵人,那不一般的贵人定然不可能真的像是个被他们家收留的童养夫那样,每日里守在他们家里过的。 这样时不时地有事要去处理,才像是贵人的样子嘛。 四郎如此想着,又控制不住地好奇了起来。 所以,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这会儿,四郎完全忘记了之前单野在他们挨打的时候,把西屋门关上的事情,更多的是对单野的好奇。 当然了,他好奇单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按捺住了没问出来而已。 “汪!” 眼看着快到家了,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黄忽然叫唤了一声。 接着,兄妹三人就见小黄一下子冲到了前面,往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小黄这是怎么了?”六郎不解。 四郎看向了米宝。 米宝歪着脑袋,说道,“小黄说家里有陌生人来了!” 嗯?陌生人? 四郎瞬间警惕起来,该不会是米宝他们刚才遇到的那几个人吧? 他立即加快了脚步,牵着米宝和六郎,跟着小黄往家跑去。 不过他们的速度到底是不比小黄快的。 等他们跑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只见小黄蹲坐在那里对着后山的方向一顿狂吠,却不见任何陌生人的影子。 粟文秀和吴玉娘这会儿也从里面走出来了,站在院门口看着小黄,脸上都是困惑的表情。 看到四郎他们走过来,吴玉娘当即问道,“小黄是跟你们一块回来的吗?这是怎么了?” 四郎摇头,“不知道呀,刚才快到家门的时候,小黄就叫着跑前头来了,米宝说是家里来陌生人了。娘,你们有看到什么陌生人吗?” 吴玉娘和粟文秀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摇了摇头。 吴玉娘说道,“哪有什么陌生人,我们没看到啊?你们来的路上,有看到什么陌生人从我们家出去吗?” 四郎也摇头,“没有看到啊。这就奇怪了,米宝总不会是听错了吧?还是说小黄判断错了。” 谁知道,这话才说出来,原本只是对着后山吠叫的小黄,猛然转过头,对着四郎吠叫了起来。 四郎被小黄凶得莫名。 他扭头问米宝,“它这是做什么?” 米宝看了看小黄,如实转达小黄的意思,“四哥,小黄说你胡说,它才没有判断错误,家里确实来陌生人了。但是那个人跑了,钻进后山了。” 说完,吴玉娘和粟文秀两人先变了脸色。 这还真有人来了他们家?是偷偷进家门还是在门口徘徊? 居然还钻进后山去了,这是被小黄发现跑的吧? 行径如此鬼鬼祟祟的,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可疑得很。 吴玉娘赶紧询问米宝,“乖宝,快帮舅妈问问小黄,那个人是进家里了,还是在门口呢?还有是男的还是女的,是村子里的人吗?” 米宝点点头,但是她并没有重述问题去问小黄,而是直接对小黄说道,“小黄,你回答舅妈吧。” “汪!汪汪汪汪汪……” 小黄不停地吠叫着,一边叫着,一边围着米宝转,时不时地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米宝点头点头再点头,然后才转头对吴玉娘说道,“舅妈,小黄说那个人是个男的,穿着打扮跟村里的不太一样,它从来没有见过。嗯……小黄说它跑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刚从院子里翻出来,然后小黄就对他叫,那个人还想要砍小黄,因为舅妈你在院子里说话,他就赶紧跑了。往后山跑了。” 米宝的话说完,小黄又汪汪叫了两声,还点了头。 四郎看着小黄这个样子,心里暗自点头,果然小黄成精了,都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了。 可是以前好像并没有精成这样啊。 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米宝吗?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飞禽走兽闯他们家门的情景,总感觉,好像米宝的御兽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啊。 虽说那些家伙闯门肯定不是米宝的意思,但多半是受米宝影响的吧? 不同于四郎,吴玉娘和粟文秀他们因为现在的关注点在于那个陌生人身上,并没有留意到小黄能听懂人话这个事情上。 姑嫂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秀秀,你有察觉到有人进院了吗?”吴玉娘问道。 粟文秀摇头,“没有,嫂子呢?” 吴玉娘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 她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人竟然悄无声息地进了他们的家门。 同时,两人也想不明白,就他们这样的人家,什么人会偷偷摸摸钻进他们家呢? 难道是小偷? 粟文秀想了想,问米宝,“米宝,小黄不是说那人穿的跟村里不一样吗,你帮忙问问,他穿的是什么样的。” 四郎听了姑姑的问题,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是直接把小黄当人看了啊。 看样子,家里人都下意识地默认了小黄的通人性。 米宝又一次看向小黄。 小黄吠叫了两声。 米宝说道,“娘,小黄说那个人穿的跟成二哥哥很像。” 成二? 粟家人从老到小,都知道成二就是那个暗中保护单野的护卫。 这下,粟文秀和吴玉娘两人又困惑了。 穿得跟成二一样,那不就也是个护卫? 可是,为什么会有护卫到他们家来呢? 他们家肯定是不可能跟护卫有什么关联的…… 于是,姑嫂两人很快就联想到了有护卫暗中保护的单野。 “会不会是小野的人?”粟文秀问道。 吴玉娘拧眉想了想,说道,“可若是小野的人,他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呢?根据小黄的说法,对方很不想让人发现他来过。小野并没有向我们隐瞒他有护卫的事情,那他的护卫就算被我们发现了,也不可能还逃跑一样吧?何况还打算对小黄动刀。” 这话说出来,粟文秀的脸色也凝重了许多。 “如果不是小野的护卫,那会不会是别的跟小野有关联的人派来打探消息的啊?”粟文秀又问道。 吴玉娘双手拍掌,“还真有可能。小野呢?把他叫来问问!” 说着话,她就要转头叫单野。 第二百七十九章 想通 不过她们最终没有找单野,因为吴玉娘忽然想起来了,单野有事出去了。 唉,说起来也是纳闷了,也不知道米宝这山上捡来的童养夫,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真的没问题吗? 想到那钻进家里又跑掉的陌生人,吴玉娘的心里就犯嘀咕。 总担心会给家里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是很快,吴玉娘就暂时就顾不上去考虑单野的情况了,因为四郎跟她讲了米宝险些被人给抢走的事情。 这可把吴玉娘跟粟文秀给吓了一跳。 两人忙让几个孩子进家门,追问具体的情况。 等问清楚后,两人就把孩子们都给打发走了,却再三强调,只能在家里待着,不准出门去了。 米宝和六郎刚受过那种惊吓,怕出去后再遇到了,四郎则是察觉到这个事情不简单,也大概能理娘亲和姑姑的担心,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添乱,于是三个孩子都乖乖听话。 六郎没事情做,就拉着米宝到院子中,和小黄,以及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发财一块玩算数的游戏。 自从听说了米宝他们在镇子上靠跟小黄玩算数游戏赚到钱以后,六郎就有了个小目标,他也要跟小黄培养默契,让小黄配合自己算数,当然,发财也要算上! 米宝是个喜欢宠哥哥的妹妹,自然愿意帮助六郎实现他的小目标。 过程中的小黄跟发财都不打配合,米宝就负责监督它们好好配合六哥。 四郎打着哈欠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干脆转身回西屋睡回笼觉去了。 真的,天这么冷,还有比被窝让人眷恋的地方吗? 没有!绝对没有! 等进了西屋,四郎就看到五郎趴在自己的被窝里,手里还拨弄着个粟广做的简易小算盘,三郎则坐在桌边,拿着木炭条在写写写。 看到四郎进来了,五郎问道,“四哥,你大早上的跑哪去了?” 四郎应道,“看我师傅去了,有两天没去了,担心她饿死。” 五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果然又是给宋神婆做饭去了。你要是在我们自家里要是那么勤快就好了。” 四郎脱了鞋上床,一边扯自己的被子,一边说道,“我们家人多呀的,你看看我师傅,家里就她一个人,性子却比我还懒,要是我还不给她做饭,她准能饿死。” 五郎不认同,“你出生前也没见她饿死。” 四郎不高兴了,“欸,小五,你一个男娃怎么这么小家子气?我师傅都多大年纪了,你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啊?总跟她计较显得你很厉害?” 五郎撇嘴,“我怀疑她是个骗子。长那个样子,哪里像个老奶奶了。” “看看看,以貌取人了不是。”四郎摇摇头,“肯定是跟二哥学的,真是,学他什么不好,学他以貌取人。人家长的年轻不代表人家不老啊。你看咱们家阿爷阿奶,不比村子里哑巴爷爷他们长得年轻吗?可他们不都是爷爷奶奶辈的吗?” 五郎懒得跟四郎辩驳,说道,“回头爹回来了,我就告诉他你刚才出门去溜达的事情。” 四郎都要躺下了,听到四郎这话,又坐了起来,“欸,兄弟一场,你这样就不厚道了,我也没怎么着你啊,小五,过分了啊。” 五郎哼哼道,“我就见不得你偷懒。” “哎哟哟,疼,大概是今天勉强出门去,身上挨揍的地方更疼了,我可得好好地休息休息。” 四郎佯装难受,嘴里念叨着直接就躺下了。 五郎看着他这个样子,说道,“四哥,你不是后背受伤的比较多嘛?这都能跟没事人似的躺下了……” 四郎立刻翻了个身趴着了,转头问五郎,“嗯?你说什么?” 五郎,“……” 好半天,他才吐出一句,“不要脸。” 四郎不以为意,说道,“这怎么就不要脸了?小五,还是太小,挨的打太少了。” 他抬头看了眼三郎的方向,“三哥,还写故事呢?” 三郎没搭理他。 四郎又叫了一声。 重新低头在打算盘的五郎头也不抬地说道,“别叫了,三哥正忙着呢,没空搭理你这个懒人。” 四郎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不过他懒得跟这些人计较。 拉起被子裹紧了自己,四郎满足地喟叹了声,自顾自地就闭上了眼睛。 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五郎拨弄着算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躺在自己身边睡着的四郎,摇了摇头,四哥这么懒,以后可怎么办啊? 此时此刻,灶屋里,粟文秀和吴玉娘正面对面坐着一块择菜。 粟文秀的动作有些缓慢,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将菜叶子放到了一边装菜根的竹篮子里,反而将菜叶放进了装着水的木盆里。 “秀秀,你又弄错了!” 吴玉娘赶紧伸手把菜根从水里捞出来扔到竹篮子里,又将菜叶给放回了木盆里。 粟文秀猛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哎呀一声,随即和吴玉娘道歉,“大嫂,抱歉啊,我又走神了。” 吴玉娘并没有生她的气,只是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粟文秀轻叹了口气,说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担心米宝。” 这话一说出来,吴玉娘多少有些明白了。 别说粟文秀担心了,她这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听六郎的讲述,那几个人来者不善啊。 什么交代都没有就要把米宝给抓在了手里,这怎么想都让人不安。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既然都坐得起马车,还有专门的车夫,和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看起来至少是不差钱的。 他们家就普通的农户人家,小门小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护得住米宝。 关键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 那几个人也是奇怪啊,开口要让米宝带他们来找家里大人,可转头又直接动手抢人。 到头来,什么解释都没有。 吴玉娘刚才其实也不单单是在择菜,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这个事情呢。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唉,还是娘说得对,家里没钱没权没势,就容易让人欺压。” 粟文秀抿了抿唇,忍不住嘟哝道,“若是米宝的爹还活着……” 当不当得上官另说,至少赵文曲是个秀才,怎么着也比他们家什么都没有的强。 自从赵文曲去世后,这还是吴玉娘第一次从粟文秀的嘴里听到跟赵文曲有关的话。 她有些怔怔地看着粟文秀。 粟文秀察觉到吴玉娘的眼神,不解地问道,“嫂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吴玉娘,“那个人都过世这么多年了,都没听你主动提起过,我还以为你不想再提起他了呢。” 粟文秀愣了愣,笑了,“是吗?我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啊。” 既然都提起了,吴玉娘便试探着问道,“秀秀,你心里面,怨过赵文曲吗?” 粟文秀再次愣住了,眼神看起来颇为恍惚。 吴玉娘见她这样,还以为她不想说,赶忙又开口道,“瞧我,都这个时候了,还问那种问题做什么,你别多想,我……” “怨恨过的。”粟文秀开口了,眼神不再恍惚了,甚至透着几分冷淡和平静,“虽说当初嫁给他是我自己的决定,但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后面也不至于遭受那些骂名和欺辱。他们还苛待米宝,孩子才刚学会走路,他们就开始使唤她。一会儿拿米宝威胁我,一会儿拿我威胁米宝!简直坏透了!” 明明说的是义愤填膺的话,可是粟文秀的脸色始终很冷静,那种冷静,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让人瞧着就觉得心惊。 吴玉娘看着眼前的粟文秀,说实在的,从今天早上粟文秀从屋里出来后,她都没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子有什么不对劲,可这会儿,她意识到了,面前的人变了。 “秀秀,你……” “可是嫂子,怨恨他又有什么用呢?那个人是能站出来替我们母女俩撑腰呢,还是能跪在我跟前死命地磕头求饶?” 粟文秀抬起头,一双眼睛黝黑而沉静,她继续说道,“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也弥补不了我们母女俩曾经受过的那些屈辱和伤害。一个弥补不了的人,我怨着他做什么呢,对我们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吴玉娘听着粟文秀的这些话,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粟文秀反复提到“屈辱”,没有具体展开说是什么屈辱,但是刘婉君已经讲过了米宝说的那些话,知道了粟文秀曾经说的那些梦话。 从那些梦话中,他们已然能知道粟文秀曾经在赵家遭遇了什么。 别说她一直是把粟文秀当亲妹子对待,就算两人不认识,同为女人,她听到这样的事情,都满腔愤怒。 赵长安那个狗东西! 被断子绝孙都是活该! 吴玉娘心里如此想着,随即又想到事情是米宝他们几个孩子做的,就又忍不住的心疼和忧虑。 毕竟赵长安他们造的孽,不论是天收还是被他们这些大人报复,都是活该的,他们也承担得起,可孩子们还太小,实在不该这样掺和进来。 她这人是相信因果报应的,所以真的很担心这个事情会对孩子们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事情做都做了…… 吴玉娘察觉到自己的思绪有点飘远了,赶紧回过神来,就见粟文秀还在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是我自己不争气,才把事情弄成这样,甚至还让米宝那么小,还为了我去做那种事情……” 粟文秀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她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格外的坚定起来,“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往后我一定要坚强起来,为母则刚,只有我强大起来了,才能守护好米宝。” 吴玉娘忙笑着说道,“这话说得好!为母则刚,为了米宝你也得振作起来才行。不过守护米宝的事情,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咱们家这么多人呢,个个都疼爱米宝呢,大家会一块帮着你守好她的!” 粟文秀严肃的脸色露出了笑意,“我知道,你们都会帮我的。但是,这不妨碍我想让自己变强大,我知道,米宝这孩子大概跟寻常孩子不一样,我就是个普通人,就算自己拼命去做,也不知道能做到哪一步,可我想,至少以后不要拖米宝的后腿吧。” 吴玉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和面上真心的笑容,不再似最初那样心惊了,反而释然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妹子这是真的自己看开了,想通了,愿意走出来了。 这是好事啊! 吴玉娘释然的同时,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哪怕心里哽着两件事情,至少也有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秀秀,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我们也能放心了。”吴玉娘真诚地说道。 粟文秀点点头,“大嫂,我以后只为米宝和自己,还有你们这些家人而活,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了。” 吴玉娘笑着点头。 却见粟文秀忽然又皱了眉头,发愁道,“我是没事了,可是米宝……大嫂,听六郎刚才说的话,那些人似乎是因为米宝他们在镇上让小黄表演算数给人看,才找过来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这次他们没达成目的,估计还会再来。” 这话是真的很在理! 吴玉娘的心里也是有这样的忧虑。 关键他们现在连对方究竟谁都不知道…… 才这么想着,吴玉娘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 她的眼睛一亮,“对了,成二之前不是一直暗中跟着米宝他们吗?那几个人既然知道米宝他们在镇上做的事情,指不准就在现场看过呢,或许成二的正好有注意到他们。” 提起成二,粟文秀还有些发懵,想了想,才回想起来,同样眼睛一亮,“对呀,或许成二知道呢!他是小野的护卫,回头让小野把他叫出来,我们好好跟他打听打听。” 姑嫂两人做好了这个打算,尽管事情仍旧挂心,却到底是放松了几分。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们便继续低头择菜,忙活起了午饭的事情。 与此同时,大郎和二郎刚找到了放牛郎钟青山。 第二百八十章 探 钟青山看着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 大郎他不曾见过,但是二郎,他是见过的。 于是,他直接看向了二郎,问道,“你是桃花村粟家四郎的二哥吧?” 二郎这个人吧,是真的有点以貌取人,这就导致他有点轻微的脸盲症,倒不是真的脸盲,就是选择性脸盲,每次要记住一个人的脸,完全看脸。 如果对方长相普通,那么往往都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完全记住对方的脸,如果对方长相极丑,那么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了,如果这个人的脸长得是好看的,那他一记一个准,可称是过目不忘。 钟青山正巧就是他过目不忘的那类。 因此,哪怕曾经他只是陪着四郎过来借钱,匆匆一瞥这钟青山,过去了这么久,他也对钟青山的脸记忆深刻。 且不但记住了脸,还记住了人家的家。 对于好看的人,二郎总是很愿意给予对方热情的,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啊,你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啊。” 钟青山微微一笑。 他记性确实从小就不错,但是他记住二郎也并不单单是记性好。 实在是二郎的容貌长得实在太好。 钟青山年纪虽小,见过的人却不少,他确信,在这十里八乡之中,应是没有哪个男孩子长得会比二郎好的。 哦,应该说,恐怕放到镇上,都没有人比得过二郎。 他也是个严谨的人,毕竟自己见过的人再多也有限,所以也只能加个“恐怕”一词,反正,二郎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长得惊为天人的。 既然确定了二郎的身份,钟青山看向大郎,问道,“这位是?” 其实,粟家几兄弟长得都很好看,就是遗传的人各不相同,有的像刘婉君的,有的像粟广粟山父子俩的,也有像吴玉娘,自然而然,几兄弟容貌主打的风格特点也不太一样。 不过到底是亲兄弟,再风格不一致,却也有相似之处的。 钟青山看到大郎的样子,多半也猜测到他的身份了。 二郎笑眯眯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家大哥。” 钟青山笑着冲大郎打招呼,“粟家大哥好。” 大郎也露出温和的笑意,“你好青山,我们家四郎一直以来多蒙你照顾了。” 钟青山曾经就听四郎提起过粟家其他这几个郎。 关于大郎,四郎就说是个温和细心的人。 今日一看,果然温和。 “大郎哥客气了,四郎也挺照顾我的。” 钟青山客气了一句。 互相介绍过后,那原本的不速之客就变成来者是客了。 之前说的家本就小,除了一间屋子外,就只有一个用草棚搭就的简易灶屋,并没有待客的空间。 他只能从屋子里拿出了椅子,请他们将就在院中坐坐。 而后问道,“你们来找我是?” 他挺不解的,怎么说,四郎才是跟他熟识的。不管他们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怎么不见四郎一起来呢? 大郎解释道,“我们过来,是想跟你打听点事情的。本来四郎也要过来的,不过他感染了风寒,有些发烧,就没有过来。” 哦,原来是发烧了啊。 钟青山了然了,随即又困惑了,“打听事情?不知是打听什么事情?” 他莫名的就想到了之前四郎也找自己打听事情,还是跟村中人见人厌的钟雄的事情。 这粟家老打听钟雄的事情做什么? 钟青山才疑惑着,就听大郎解释道,“我们想跟你打听下你们村叫做钟雄的人。” 还真是又来打听钟雄的啊! 钟青山说道,“之前四郎跟我打听过他。” “嗯。”大郎自然是知道这点,但是情况有变了啊。 之前四郎来打听,是想知道那钟雄的底细,今日他们来打听,是想知道钟雄受伤后,是否有什么举动。 四郎倒是很有信心,表示他们并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可大郎还是不太放心啊。 他就怕那钟雄后面真受伤的真相联想到他们家身上,那就麻烦了。 大郎想了想,说道,“四郎的声音哑了,不好解释,我们没办法,只好再来麻烦你了。” 钟青山拧了拧眉头,心里觉得大郎说的不是真话。 不过,他也不是太在意。 既然是四郎的兄弟,他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他先是把之前跟四郎说过的钟雄的情况给说了,其中自然又提到了钟雄之前回城路上被人打了一顿的事情。 二郎在听到那事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大郎。 直觉告诉他,当时打钟雄的应该就是自家阿爷和自家爹。 本想跟大哥来个眼神交流,可惜二郎的眼神错付,大郎压根就没有看他,只是认真地听着钟青山的讲述。 看到大郎那个反应,二郎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直觉了。 或许,是自己判断错误了? 暂时没有答案的二郎只得把心中的疑惑压下,继续听钟青山说话。 钟青山也是个细心的人,早就观察到了二郎的小动作,但他单纯地看在眼里,仍旧继续说自己的。 “虽然受了伤,不过钟雄后面还是赶回了镇上。” 钟青山停了下来,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大郎微微拧了眉头,心想着钟青山没有提到钟雄被狗咬伤的事情,是因为不知道吗? 四郎说了,钟青山也是个消息灵通的,照理若是钟雄回村了,他肯定会知道的。 既然他不知道,那看来钟雄并没有回来。 大郎的性子比较沉稳,还坐得住,至于二郎则表现得坐立难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钟青山先是观察了下他们两个,眼神闪烁了下。 过了会儿,他再次开口了,“你们问的也是巧了,那钟雄昨日又出事了。” 听到这话,大郎再次拧了下眉头,二郎则是眼睛一亮,脸上流露出几分兴奋劲。 “昨日村子里有人到镇上去办事,正好看到钟雄浑身是血地被人送医馆去了,据说是被伤到……” 钟青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大郎和二郎自然知道是伤哪里了,大郎沉默地听着,二郎却是看钟青山那犹犹豫豫的样子很是着急,赶紧问道,“伤到哪里了?你这么吞吞吐吐的,该不会是伤到小鸟了吧?” 小鸟? 钟青山愣了下,笑了,“对,是伤到那里了。你这个说法还挺好。” 二郎笑了,“我就说,肯定是伤到那种地方了,不然你怎么会说不出口。我听四郎说过,你是读过书的,啧,读书人都面皮薄成这样吗?这个也不好说?” 大郎皱眉说道,“二郎,别乱说话。” 二郎的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 钟青山笑道,“我是读过一点点书,却算不上什么读书人。单纯就是我自己面皮薄,不好意思说那些。” 都是男娃,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二郎很想这么回一句,但还记着大哥刚才让自己别乱说话,便把那话憋在了肚子里,只冲着钟青山笑了笑。 同时心里面又有些着急,然后呢然后呢? 那钟青山现在是什么情况知道吗? 二郎那双桃花眼巴巴地盯着钟青山,跟会说话似的。 钟青山成功地在他的眼神中解读出了焦急的情绪,很是困惑,这是在急什么?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到那种地方?”大郎这时候提问了,全然一副好奇的模样。 钟青山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村里人都说多半是跟女人有关。” 大郎点点头,又问道,“那,他回村子了吗?” 钟青山这会儿倒没有想到钟雄在镇上受伤跟粟家人有关,听大郎问,也只当他们家想要打听钟雄的行踪罢了。 这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钟青山便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回。不过昨日他家里人听到了消息,就往镇上找他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我们村子里有好奇的人去镇上打听了,据他们说,人现在还在医馆里躺着,情况不太好,至于他受伤的原因和经过,倒是没有人打听出来。现在村子里各种猜测都有。” “那个钟雄没有说什么?”大郎大胆提问。 钟青山摇头,“没听说他有说什么。” 话音才落,钟青山忽然又说道,“哦,对了,受伤的不只他一个,听说隔壁县青山村有个姓赵的人,是跟钟雄一块在赌场做事的,也受伤了,两人是一块被送到医馆去的,并且连伤的地方都和钟雄一样。” 大郎,“这样啊。” 钟青山见大郎面色平静,试探地问道,“我记得,你们家米宝原本是青山村的人?” 大郎,“……” 他的心里面忽然咯噔了下,暗暗警觉了起来。 对方这是随意想起来问一问,还是说察觉到了什么? 若是后者,那未免也太敏锐了…… 这个孩子,看着也不过跟小野差不多年纪吧? 见钟青山还看着自己,大郎笑着点头道,“是,我家米宝的亲爹就是青山村的人,不过米宝和我姑姑她们早在年前就已经正式脱离了那边,现在是我们粟家的人了。” 钟青山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大郎跟二郎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要打听打听看钟雄的一些情况。 现在看样子,钟青山知道的也就这些,大郎也就打算走了。 却听钟青山开口问道,“粟大哥,我听说,你们那村学这个月月底就能完工了?” 大郎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钟青山消息是真的多。 明明昨日村长才跟大家表态,村学要争取在月底完工,这钟青山就知道了。 过来之前,四郎说过钟青山有意落户到他们桃花村的事情。 所以对于钟青山打听村学的情况,他并不感到意外。 二郎则忍不住惊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啊?连我们村学的事都知道!” 钟青山笑着道,“我家里贫困,寡母又常年卧病在床,为了生存,总是各处找活计做,这家走走那家待待的,接触的人多,听到的消息也就多了,这也没有什么。” 二郎道,“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我们家四郎一样,喜欢到处听人的说闲话呢。” 钟青山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嗯,其实我不忙的时候,也挺喜欢到处听人说闲话。原本我跟四郎就是在听同一群婶子说闲话的时候认识的。” 二郎,“……”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 原本他还觉得这个钟青山看着就是个勤于养家的乖孩子,跟自家四郎那又懒又爱闯祸的完全不是一路子的,很难想象他们怎么会成为朋友。 现在听了钟青山这话,他算是明白过来了。 果然这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大郎倒是没有二郎那么多的心理活动,他见钟青山关心村学的事情,便如实相告,“我们村长确实说要在月底完工,秀才也已经打听好了几位,就是还在谈,具体的定哪个还没有结论。不过争取要在下月月中前定下来,之后就会对外正式招收学生了。” 钟青山忙又问道,“那你们这村学入学的束修……” 大郎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还没有定下。不过,我听我阿爷提起过,村长暂时是有定的是每月四十文束修,每月月底交下个月的束修。” 钟青山一听这话,眉头一拧。 大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这是对外村的学生收的。对于本村的,都是只收半数,也就是二十文。” 钟青山拧起的眉头立刻松展开来,原本黯淡了几分的眸子都重新有了光彩。 大郎说道,“青山,这个消息只是我们村长暂时的打算,但是还没有对外说过,或许到时候还会有变动。不过,我想,按照我们村长爷爷的性子,不管怎么变动,肯定会多顾虑着我们村里的孩子。” 钟青山脸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粟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原本就想着要搬去你们村子去住的,只是,我家中孤儿寡母的,我四处找活做,认识的人虽多,但是能为我们张罗的却没有。我想去桃花村落户,但就不知你们那的村长……收不收?” 第二百八十一章 邀请 大郎看着眼前的钟青山,忽然就明白了少年老成这四个字。 同时,心里面也特别的理解他。 父亲早逝,母亲又常年卧病在床,家里没有长辈亲戚可以依靠,全指着他一个养家买药。 若是这样的生存环境下,还不处处多想多打算,也很难支撑到现在。 可是,尽管是如此困苦,他都没有从钟青山的身上看到丝毫的自卑抑或自弃,反而是坦然的,脚踏实地地认真生活着。 不单是认真生活着,他还一心向上,心里还存着读书的念想,努力去实现。 实在是了不得! 大郎在理解钟青山的同时,又忍不住地去佩服他。 他笑道,“你是四郎是好朋友,却从未去过我家。哪日有空去坐坐吧,我想,我阿爷很乐意见见你的。” 钟青山面露不解,明明自己问的是青山村的村长会不会收自己这个新村民,为何…… 突然的,他想起来刚才大郎说过,关于桃花村村学的一些消息,他们的爷爷听村长说的。 也就是说,粟家爷爷跟村长关系很不错? 钟青山只顺着这个思路略想了想,就明白了大郎话里没有言明的意思。 他当即笑道,“粟大哥,不知道你们家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过去坐坐。” 大郎想了想,说道,“两日后下午吧?两日后你方便的话,就到我家里坐坐?” 说着话,大郎心里面已经盘算开来了。 一方面自然是想要帮一帮钟青山的,另一方面,主要还是希望能听到一些钟雄的新情况。 大郎想着的是,那钟雄既然都受伤了,肯定需要人照顾,可那人又没有成亲,应该是只能回到家里,让家里人照顾了。 两日的时间,他总该离开医馆回到这村子里了吧? 希望到时候钟青山能带相关的消息去自家。 钟青山并不知道大郎心里的想法,只笑着说两日后的下午,会去粟家打扰一下。 大郎笑着应下了,接着便顺势提出了告辞,带着二郎离开了。 兄弟俩走在回家的路上,二郎一眼一眼地去看大郎的脸,却不说话。 大郎起先不是太在意,继续走自己的。 只是走着走着,发现二郎还在不停地看自己,便问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二郎问道,“大哥,你好端端地为什么让青山去我们家做客啊?” 大郎笑道,“他想去我们村里落户,但是怕村长不肯收。我们家阿爷正好可以帮他,不过,我也不能就直接替阿爷做主,就让他到家里坐坐,到时候阿爷自己跟他接触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帮他。” 二郎站在原地,愣住了。 大郎见他停下了,自己也跟着停下来。 二郎微张着嘴“啊”了一声,“居然是这样,那你怎么不直接说呢?” 大郎笑了,“咱们家阿爷是个热心肠,若是觉得青山是个好的,应是会帮忙。若是觉得青山不好,自然不会帮,我不想青山心里有负担,希望他就当作是来我们家单纯坐坐。” 反正按大郎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家阿爷看看钟青山这个人而已,钟青山也不用多表现什么,或者开口跟阿爷请求,自然就不必多说了。 不过,他看刚才钟青山的反应,就看出来人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神医公孙苗 吴老面摇了摇头,“属下也不知道。不过,那安宁公主到了这边后,似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刘公公为了让她高兴起来,最近一直在想尽办法地张罗着,试图让安宁公主高兴起来。” 顿了顿,吴老面又补充道,“对了,殿下,安宁公主似乎怀孕了。徐药现在就在一家小药铺做伙计,他看到别院的下人去对面的同仁堂取药,便跟同仁堂的伙计打听了下,发现他们取的是安胎药。” 单野,“徐药?” 这名字听起来好像跟吴老面有异曲同工之处。 才这么想着呢,就听吴老面笑着解释道,“殿下,徐药也是我们暗卫营的,因为稍通药理,手脚麻利,就去了一家小药铺做伙计。” 没错,现如今,他们这群暗卫们都各自在镇上找到了对应的伙计,主打一个自力更生,下沉到普通百姓的生活中。 没办法,殿下现在要低调发展,他们这么多暗卫总不能全部去守着他,那样,就算他们再怎么“暗”,也铁定被发现,毕竟数量太多了。 可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殿下,又不能离开殿下去别处。 思来想去,大家商讨一番,最后决定自谋出路,先有个身份在镇上扎根下来。 不管怎么样,只要镇上的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身影,只要他们暗中的势力遍布整个镇子,那殿下的安危自然就更有保障了! 他们是一群会思考的暗卫,当然,这思考是在不违背主子大计的前提下展开的,并且在正式实施前,也得到了主子的点头同意,他们才行动起来的。 到目前为止,吴老面觉得他们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单野知道自己那群暗卫现在都在镇上“各司其职”了,但都是听成二汇报的,也就是之前找米宝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些人这么短时间内就已经融入了。 看吴老面这面馆的情况,瞧着也是有模有样的。 所以在听到吴老面说还有个在药铺的,他很平静。 就是心里面感叹,这些暗卫,还挺会来事儿的。 不过,安宁公主怀孕了? 他早就听说这位公主早就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怀不上。 既然怀孕了…… 应该是离开帝都的时候就怀上了吧? 可按照安宁公主的性子,对这个好不容易来的孩子应该很看重才是,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离家出走? 想到吴老面说的“吵架”,单野想,或许安宁公主和驸马确实是有了什么矛盾。 不管怎么样,这安宁公主在这镇上,对他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得想个办法把她弄走。 单野又问道,“驸马现在人在帝都?” 成二立即回答道,“帝都那边日常递过来的信件里倒是有提过一笔这位驸马,说是安宁公主离家出走了,驸马很着急,立刻出来找了。至于他现在在哪里,还不知道。” 他们现在人是不在帝都,却丝毫没有疏忽对帝都那边的关注。 隔三岔五的,帝都那边就会传信过来,按照殿下的吩咐,重要的事情要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说。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中毒毒傻了吗 否则,也不会有人提到这么一个不涉朝堂的驸马的事情。 单野摩挲着杯沿的手一顿,“找到他的下落,想办法把安宁公主人在这边的消息告诉他。” “是!”成二应声。 好了,该谈的事情谈完了,该回去了。 见单野要走,吴老面立刻要亲自把人送出门,却被单野抬手给拒绝了。 “我自来自走就行了。” “可是那安宁公主如今就在镇上,若是……” “不会那么凑巧的,再说了,就算碰到了,她认得出我吗?” 吴老面看了看单野那被碳灰抹得乌漆麻黑的脸,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单野心中回了句,就径直出了门。 成二见状赶紧跟上。 他必须在暗处护着单野回去。 两人一明一暗地离开了面馆。 单野想到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便想着尽快回去。 一路往城门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单野的耳朵动了动,很快就从那喧闹声中分辨出了马蹄声和车轱辘迅速碾过地面的声音。 且那两个声音还在继续逼近。 藏在暗处的成二忍不住地想要出手救驾。 还没有等他作出反应,单野已经状似被吸引一般往旁边的一个烧饼摊小跑过去。 就在他转身跑开的瞬间,疾驰的马车在行人的匆忙避让下逼近,并且迅速地从单野的身旁。 差点就擦肩而过了。 成二抬起的脚僵住片刻后,缓缓放下,深深地呼了口气。 真是好险。 都忘了自家殿下虽然中了毒,内里全无,但是自小习武练就的五感还是在的。 “啊!!!” 成二刚放松下来,就听见一声尖叫。 烧饼摊前的单野也被那声尖叫给吸引住了。 街上不管是刚才险些被撞到的人还是没有被撞到的人,都不约而同低朝声源处看过去。 就见前方,疾驰的那辆马车撞到了一个馄饨摊子,不但摊子毁了,马车翻了,摊主躺在地上抱着腿痛苦地哭喊着。 哪怕是没有目睹经过的人也能才想到,这摊主多半是被马给踩伤了腿。 “他爹!”摊主的婆娘大喊着朝他跑过去,蹲在地上看着男人痛苦的样子,想要上手去碰他,却又不敢,一副心焦不已又无从下手的模样。 “他爹!怎么办?来人啊,棒棒我们!我相公腿被马踩伤了!” 妇人没有办法,一边哭着,一边跟围观的人求助。 马车的车夫被甩出去了,好不容易才捂着脑袋爬了起来,停下来了的马、撞伤了人或者是毁坏了人家的摊子这些,他什么都顾不得,就冲着侧翻在地上的马车车厢跑过去。 “二公子!二公子!你怎么样?!” 车夫紧张地冲车内叫喊着,颤抖的手打开了车门。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脸色都苍白了。 “二公子!” 一个身影换换低从车厢里走出来,车夫呆站在车门边上,随着对方往外走,自己的脚步也颤抖着往后退。 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是个清瘦的身影,一身的绫罗看着就不便宜。 对方出身富贵。 这是人们的第一判断。 那人看着忐忑的车夫,抬起脚就踹了过去,把人给踹跪地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叫宋苗 单野今天是走着到镇上的,回去的时候也选择了走回去。 公孙苗对此是苦不堪言,一路上不停抱怨。 “我说你小子,怎么还是这么不懂尊老爱幼?这么久不见,刚重逢就让你叔我走这么远的路啊?!” 单野看了他的脸一眼,说道,“叔,你应该照照镜子再说这句话。” 公孙苗一愣,“什么意思,你小子是说我五十步笑百步?我怎么不懂尊老爱幼了,你看看我……” “叔还是照镜子吧。” “小小年纪,说话就这么的弯弯绕绕,到底是谁教的你这样……” 公孙苗皱眉,嘴里嘟哝着,手却打开了悬挂在腰边的药箱,从里面翻找出一块小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这面铜镜被公孙苗使用多年,因为长长打磨,到如今仍旧清晰得可鉴鬓毛微毫。 看着铜镜中那张过分普通又过分年轻的脸,公孙苗想了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单野是在说自己不老了。 咳,主要吧,他平日里也是个格外注重尊老爱幼的人,所以刚才下意识地才生气,觉得单野在抹黑自己的优秀品质。 不过这会儿知道单野说的是自己不老这个事情,公孙苗心里虽然有点高兴吧,但总觉得好像不是在夸自己。 心情总之有点微妙。 “你这小子怎么说胡话?我这是易容过的脸,再年轻也不代表我自己的脸年轻啊。”公孙苗说道。 单野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应道,“叔,你没有易容的脸比现在这张脸更过分。” “……” 这话公孙苗不知道怎么接好,就是嘴角边的弧度怎么都弯不下去。 没办法,这是天生的,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啊。 他们家的基因就这样,抗老! 两人一边说着话,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下来。 公孙苗又冲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看,啧,也就比成二强了许多,不忍直视。 他心里嫌弃着,默默地把铜镜又收回箱子里去了。 单野这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叔,你把真脸水借我用下。” 真容水,顾名思义就是用了会露出真容的水。 这据说是公孙家祖传下来的去掉易容术,回归原本样貌的水。 单野的易容术是跟公孙苗学的,自然也知道真容水的存在,他还知道如何制作。 真正十成十的成功的易容术,那就只有用了真容水,才能还原本来的面貌。 而单野的这次易容,因为没有真容水,所以就很有些水分。 具体体现在,别看易容出来的那张脸与单野本来面貌有些判若两人,但是若是有人动手搓自己的脸,还是能把上面的伪装给搓掉的。 总之,这就是个不牢靠的易容术。 不过,真容水连成功的易容术都能还原,更何况这含了水分的? 其实单野回去后再洗掉这张假脸也行,但他也不能用着一张陌生的面孔回去,会引起村里人注意的。 公孙苗对此倒是很大方,单野一说,他就从药箱里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了单野。 单野接过,将药瓶打开,拢起手心,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了自己的手心上,然后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叔 公孙苗趁着单野清除易容的时候,坐在了路边一块石头上休息。 一边休息,还一边细细打量着单野。 嗯,快半年没有见,长高了,瘦了些,但不是太严重。 脸色瞧着倒是还挺好的。 想到之前单野被人给卖到一户苛刻的农户家做童养夫,被像牛一样差使毒打着做活的遭遇,公孙苗想,单野能有如今这样的气色,定然是后面收留了他的这户人家的功劳。 对此,公孙苗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对于他们把单野收做童养夫这个事情很是恼火,可看在他们把人照顾得不错的份上,勉强就忍一忍那怒火吧。 如此想着,公孙苗总算有心情跟单野打听起了相关情况。 “你说的那个粟家所住的村子是叫什么来着?” “桃花村。” 单野在脸上抹了又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棉帕子,在脸上擦抹。 原本乌漆嘛黑的脸渐渐地白净起来。 公孙苗点点头,“桃花村?怎么,他们村子里种很多桃树吗?” 单野摇摇头,“并没有。” “都不种桃树,叫这名字做什么?”公孙苗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叔叔总是时不时地会关注一些奇怪的地方,单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完全没有接公孙苗的话茬。 公孙苗本也是自己嘀咕,没想过让单野回答,所以也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又问道,“那粟家在村子里风评如何?” 单野想了想粟家在村子里莫名的好人缘,点点头,“还不错。” 公孙苗又点点头,“那你给我说说粟家人的情况呗。” 单野脸已经弄干净了,露出了原本好看的容貌。 他知道公孙苗这问东问西的,其实就是在关心自己,所以便点点头,把手里那个药瓶又还回去,耐心地给他介绍起粟家的情况。 公孙苗将药瓶放回了药箱里面,自然而然地跟着单野重新迈步走起来,同时也认真听着单野的介绍。 等听到单野说到米宝才不到四岁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啥?你的准媳妇,四岁还不到?!” 单野点头,“嗯。” “我的乖乖!”公孙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还以为她不是跟你差不多大,就是比你大呢。没想到还这么小啊。” 单野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我就是要这么以为啊。”公孙苗完全不讲道理地回了一句,然后啧啧称奇,疑惑地说道,“那粟家真是奇怪啊,家里现在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是什么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怎么会想着给女娃娃找童养夫呢?” 公孙苗如此说着,目光上下地打量着单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小子如此小年纪就已经如此出众,他们有眼光看中你也正常。” 单野,“……” 他面无表情地专心走路,并没有接公孙苗的话头。 公孙苗却忽然坏笑起来,凑近单野,问道,“小子,好好说说,那小姑娘长得如何?是不是玉雪可爱?” 说完,他自己又拧眉嘟囔起来,“唉,也不一定,毕竟是农户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养得多好?”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家可真能养啊 单野便想起了米宝的模样。 其实,那小姑娘被养的很好。 从衣食住行上来说,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富裕人家的千金小姐,但是米宝的脸蛋圆润,白净可爱,身体也健健康康的,那是丝毫不比那些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小姑娘差的。 单野并没有纠正公孙苗的猜测,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的脚程不快不慢,在回到村子里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 单野作为村里唯一的一个童养夫身份,以及一副好容貌,如今在村子里也已经算是个“名人”了,就没有人不认识他的。 所以一路上,有村民遇到了单野,都会跟他打招呼。 “哎哟,这不是粟家小米宝的童养夫吗?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今天跑村子外头去了?” “小野啊,你是打哪回来啊?” “欸,小野,跟在你后头的那位年轻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 面对大家的热情,单野都礼貌地一一回应,在介绍公孙苗的时候,只开口说是家中长辈。 这让不少人又往公孙苗身上打量了几分。 这么年轻的长辈啊,倒是也常有。 就是,之前不是说这孩子跟家人失散了吗? 单野和公孙苗就在大家的好奇目光中离开,公孙苗忍不住笑着调侃单野,“没想到你在这个村子里还挺受欢迎?” 他的语气里都听得出愉悦。 主要也是从村民对单野的态度中,看出了单野在这边的生活还不错。 这让他的心里宽慰了不少。 单野说道,“主要是借光了。” 借光?借谁的光? 自然是那粟家了吧。 公孙苗听出了单野话语里的意思,心里想着等下见到粟家人,态度还是得再客气些。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把这小子的照顾得挺好的啊。 “小野!” 正想着呢,又有人叫单野了。 那声音听着还挺洪亮,而且语气里有着前面那些村民没有的熟稔。 公孙苗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搭建到一半的房子,以及从里面走出来的高大男子。 单野一看到粟山,就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他走过去,“舅舅。” 舅舅?! 公孙苗愣怔住了,这臭小子的舅舅不是远在帝都的司徒家吗? 这里哪来的舅舅? 他审视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粟山的身上。 粟山穿着一身便于干活的粗布衣裳,身形高大,相貌周正,皮肤略微有些黑。 啧,公孙苗反应过来了,这多半是那粟家的人。 瞧那小子的样子,那声舅舅还叫得挺心甘情愿的。 唉,也不知道司徒家那几个听到了,会不会有意见? 粟山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午饭吃了没?” 单野其实没有吃,但是他还是冲着粟山点点头,“吃过了。” “吃过什么吃过?”粟山还没有说话,公孙苗先开口了,语气抱怨,“这全程都在走路,哪来的闲工夫吃东西,我肚子都饿扁了!” 粟山早就注意到公孙苗了,毕竟跟着单野回来,还是个生面孔,想不注意都难。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有问,对方先开口了。 这语气听着挺不客气的。 粟山打量公孙苗,见他背着个药箱,猜测多半是个行医的。 就是不明白怎么单野会带个行医的人回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可留吗 “小野,这位是?”粟山询问道。 单野道,“舅舅,这位是我的叔叔。是专程过来陪我的。” “叔叔?亲叔叔?”粟山意外。 单野还没有回话,公孙苗就主动搭话了,“这小子从出生起就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位兄弟,你就说这关系亲不亲吧?” 粟山,“……” 这人说话一直都这么不客气的吗? 不管怎么样,这家里既然来了客人,他得回去一趟。 他让单野等一等,自己回身去跟负责监工的人说了声,就和单野他们一块回去了。 公孙苗看到他这反应不置可否。 粟山直接跳过了所谓亲不亲的话题,跟公孙苗闲聊起来。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粟山态度还是挺客气的。 公孙苗说道,“哦,我叫宋苗。” 单野眼神略有些闪烁,但是并没有戳穿公孙苗的说法。 粟山点点头,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粟山,是……” 他忽然有点犹豫,看了眼单野,才接着说道,“小野有跟你说他现在跟我们家的情况吗?” 公孙苗说道,“说了,他现在是你们家的童养夫。” 粟山笑了笑,说道,“嗯,他是我们家米宝的未婚夫,我是米宝的舅舅。” 他并没有多余解释米宝为何会住在粟家,是想着若是公孙苗已经知道了,就不必解释,若是不知道有疑问,他再说。 公孙苗早在进村子前就已经从单野那了解到粟家的基本情况了,自然也知道米宝已经从原来赵家回到外祖家,并改姓为粟的事情。 所以,他并没有多问什么。 粟山等了等,见他没有多问,便自然地继续跟他闲聊起来,“小野他叔,我看你背着药箱,你是大夫吗?” 公孙苗点点头,“是呀,自小学了点医术,长大后别无所长,就靠行医为生了。” 粟山笑了笑,说道,“学医既要聪慧还要能吃苦有耐心,你真是厉害。” 公孙苗可不管人家是真的夸赞还是恭维,心里照单全收,嘴上还说着,“哪里哪里。” 三人一路说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家门口。 还没进院门,就先看到里面走出来一条黄毛大狼狗。 公孙苗一看到小黄,当即就变了脸色,戒备地向后退开两步,“小心狼!” 粟山赶忙解释道,“宋大夫别怕,那不是狼,是我家养的狗。它通人性,只要不是恶人,它不会咬人的。” 公孙苗眨了眨眼睛,“狗?” 见粟山点头,他仔细去看了看小黄,啧,这么一细看,说是狗也说得过去。 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就那体型,就那样子,就算不是狼,那也多半跟狼有点什么关系。 还有,狗通人性,他信,狗还能辨人性啊? 不是恶人不会咬? 难道人身上还散发着恶人善人的气味不成? 公孙苗满脑子问号,小黄则悠哉游哉地走近了过来。 他这才发现,眼前这大狼狗的背上还仰躺着个小女娃。 公孙苗看得惊奇,粟山见状,便笑着介绍道,“那就是我家米宝了。” 他说着,就要朝米宝走过去。 单野却先他一步过去了。 公孙苗替单野捏了把汗,生怕他被狗咬。 然而,小黄看到单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而是叫了一声。 第二百八十八章 简直了 单野朝小黄打了个手势,小黄便乖乖地就地趴下了。 整个下趴的过程又沉稳又缓慢,丝毫没有颠簸到它背上的米宝。 公孙苗看得都奇了。 “这狗……还真是通人性啊。” 他身边的粟山听了这话,面上是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腹诽:何止是狗,只要有米宝在,我们村里的飞禽走兽都很通人性。 公孙苗不由得朝粟山多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的脸上似乎带着几分得意。 粟山见他看自己,便笑着应了句,“是这样的。” 公孙苗,“……” 他觉得莫名其妙,又无话可说,最后只能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单野他们。 米宝仰躺在小黄的背上,双眸紧闭小嘴微张,俨然睡得正酣。 公孙苗没有忍住,走过去俯身一看。 米宝的毛发微卷,皮肤白净得恨不得赛雪,眼睛闭着,那低垂的羽睫是少见的浓密纤长,小小的一管鼻梁略挺,鼻尖圆润,瞧着就精致可爱,无论是婴儿肥的脸颊,还是微张着的樱桃小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看着,让人就忍不住地心都要化了一般。 这五官,这面相…… 公孙苗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啊? 这,真的是农户家的女娃? 那锦衣玉食堆砌养起来高门贵女,也没有哪家养得这么好的吧? 啧啧啧,这小姑娘别的不说,就光看这既好看又福气满满的长相,就足够跟金尊玉贵的太孙相配的了。 公孙苗抬头打量了眼单野的面容。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家这小子好像有点配不上人家啊。 公孙苗重新又去看米宝,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了一句,“小子,你要不就乖乖从了这女娃娃吧。不单单是现在从了,长大以后也得从。” 单野好看的龙眉拧了起来,抬起眼皮略带不悦地看了眼公孙苗。 后面走过来的粟山面上的笑意温和,听到了公孙苗的这话,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颇为高兴。 他们几个大人已经从刘婉君的口吻中,隐约听出了单野的身份可能不太寻常。 也因此,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少年现在是米宝的童养夫,以后大概率是不是了。 但不管怎么样,能听到单野的“叔叔”说出这样的话,算是对自家米宝极高的赞赏了。 对,粟山就认定那是公孙苗对米宝的赞赏了。 就在这个时候,米宝的睫毛颤了颤,一双眼睛缓缓地睁开,单野的面容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小哥哥?” 米宝看着单野,恍惚地叫了一声。 单野淡淡道,“嗯。” “嗯?我是做梦梦到小哥哥了?” 米宝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似乎对于眼前所看到的人有些迷茫。 “你没做梦,我回来了。”单野说道。 米宝眨巴了下眼睛,随即,整个人的从小黄的背上坐了起来。 因为起的太猛,身体还猛地晃悠了下。 三个人见状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把米宝给扶住了。 米宝稳住了身子,这才发现不只有单野,还有粟山以及一个陌生的叔叔。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他得嫁给我呢 (最近这几章都在修改中。大家先别着急看。)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定在了公孙苗的身上,“嗯?” 公孙苗见她看向自己,便冲她做了个鬼脸。 “啊呀!” 公孙苗现在这张脸瞧着是挺清秀的,可是做起鬼脸来是真的丑。 米宝就被那突如其来的鬼脸给吓到了,本能地叫了一声,冲着粟山的方向就伸出了双臂,“舅舅!” 如果说曾经住在赵家的米宝是被命运揠着助长的苗,被迫地提前成长,哪怕是遭受了再多的打骂和内心的恐惧,也都只能尽量独自承受,那么,如今住在粟家的米宝则好比终于从寒冬挪回到温室的花蕊,终于不用再在凌寒中独自生长绽放,她也渐渐学会了娇气,有可寻求的庇护。 粟山见她被吓到了,赶紧将她一把抱在了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说道,“米宝别怕,宋叔叔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单野不赞同地看眼公孙苗,“叔。” 明明只是称呼了一声,但那眼神却什么都说了。 公孙苗也是没想到会吓到米宝,脸色颇为讪讪,他的表情恢复如常,抬手摸了摸鼻尖。 “宋叔叔?叔?” 米宝虽被吓到了,但并没有哭,在粟山的安抚下,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她转头重新看向公孙苗,又眨了眨眼睛。 公孙苗看着米宝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那圆溜溜的眼珠子那么滴溜溜地转着,心里赞叹,这双眼睛长得可真是太有灵气了! 粟山跟米宝介绍道,“米宝,这位宋大夫是小野的叔叔。” 怕再次吓到米宝,公孙苗也不做多余的事情了,清了清嗓子,很是正经地自我介绍道,“小姑娘好啊,我是小野的叔叔,叫宋苗,你跟着小野叫我一声叔就行。” 米宝眨巴眨巴眼睛,软糯的声音乖巧地叫了声,“叔。” “欸!” 公孙苗笑咧咧地应了。 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这小丫头合自己眼缘吧,公孙苗就觉得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发自内心的喜欢。 啧,这要是自己的女儿或者自己的孙女该多好啊。 几人一同往院子里走。 粟山问道,“米宝,你怎么不回屋里睡,睡小黄的背上了?着凉了怎么办?” 米宝搂着粟山的脖子,回道,“舅舅,我在等小哥哥回家啊。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粟山认真地叮嘱道。 米宝乖巧地点点头,“好的,舅舅。” “你娘他们呢?”粟山进了院子,发现家里静悄悄的。 米宝摇摇头,“不知道呀。刚才还在家。” “汪汪!汪汪汪!” 跟在粟山脚边的小黄突然叫了起来。 米宝低头看了眼小黄,然后跟粟山说道,“舅舅,小黄说娘跟舅妈去找狗娃家了。” 粟山却没工夫回应米宝的话,而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公孙苗。 后者的脸上果然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小黄……是这条大狼狗的名字吧?”公孙苗出声问粟山道。 粟山点点头,“是啊。叫小黄。” 公孙苗道,“所以,米宝这小姑娘听得懂狗的话?” 粟山,“……”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就见公孙苗打量起米宝来,嘴里嘟囔道,“这孩子看着挺正常的呀。” 第二百九十章 劫 三郎也朝那边看了几眼,摇摇头,“不知道啊。” “我也想去看看。”二郎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三郎提醒道,“我刚才也想去看,但是四郎提示我,如果不怕等会儿挨揍,可以去听。所以我又回来了。” 二郎,“……” 他眨眨眼睛,似乎在问什么意思。 三郎没搭理他,继续低头盛米饭了。 倒是在一旁摆筷子的五郎说道,“二哥,阿奶常说,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我觉得咱们还是乖乖准备晚饭比较好。” 二郎懵懵懂懂。 五郎说道,“我现在屁股还疼呢,你确定要挨打?” 经他这么一说,二郎想了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当即摇头如拨浪鼓。 很快,晚饭都准备好了。 二郎一声喊,所有人都过来了。 大家围桌而坐。 因为公孙苗来了,今日的晚饭做得格外的丰盛,有荤有素,菜有四五样,米饭也煮得很大份,还专门杀了两只鸡,熬了两大锅的鸡汤。 每样瞧着都能让人流口水。 别说是粟家的孩子们了,就是已经稍微吃过东西垫了肚子的公孙苗,这会儿都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饭桌上,粟广先发言,正式地跟大家介绍了公孙苗,并且交代了公孙苗将在家里长住的消息。 大家听了,纷纷鼓掌表示欢迎。 粟广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被刘婉君皱眉催促了一声,直接偃旗息鼓。 一声开饭,所有人的碗筷齐动,一瞬间饭桌如战场,吃得是筷子纷飞。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专注,都没有人中途说话。 就连初来乍到的公孙苗,在最初的愣怔过后,也迅速地融入了进来,并且凭借着自己本事,成为了干饭佼佼者! 没多会儿,天还没有黑,粟家人已经吃完了晚饭。 今晚的饭菜,量足,味美,所有人都吃得很饱很满足。 因为吃得太饱,除了洗碗的吴玉娘和大郎,所有人都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米宝和六郎手牵着手,迈着小短腿,原本是跟在阿爷身后走着的。 走着走着,两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和后头的公孙苗走到了一起。 公孙苗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家伙,笑了,“怎么了,走累了?” 米宝抬起头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下,然后很认真地点头,“嗯!” 公孙苗笑道,“那叔叔抱你好不好?” 米宝立即露出个乖甜的笑容,还朝着公孙苗伸出了双臂。 公孙苗看到米宝那个笑容,心就软了,弯下腰就把米宝抱了起来。 前面的粟广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看到公孙苗抱着自己的乖孙女的,这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正想要过去把米宝给抢回来。 六郎忽然跑向了他,“阿爷,我也要抱!” 粟广能怎么办呢? 孙女要疼,孙子自然也是要疼的! 见公孙苗抱米宝的动作挺稳当的,粟广只得忍耐了自己心里的不舒坦,把六郎给抱了起来。 跟在他们最后面的四郎看到前面的情况,面上都是满意的笑容。 第二百九十一章 小心点 (前面的终于全部改完了,这章还在修改中,大家先别看哈) 宋神婆家。 “师傅~师傅!快开门呀!师傅!出大事了!人命相关的大事呀!” 四郎拉着二郎站院门处,抬手砰砰砰地用力拍打着门板,嘴里还不停地叫唤着。 叫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四郎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师傅!我特意给你熬了鸡汤!你再不开门,我就带回去了!” 喊完这句,四郎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等着。 二郎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眼身边脸色沉重的四郎,面上的困惑更多了。 “四郎,到底怎么回事?” 他觉得这个四弟奇奇怪怪的,出什么大事了?还人命相关的大事? 还有鸡汤呢?他们空手来的,哪里有上面鸡汤呀? 哒哒哒~ 就在二郎困惑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啪! 院门打开,宋神婆那披头散发的身影就从里面冲了出来,把站在门口的兄弟两个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宋神婆低头,发现兄弟俩都两手空空,便质问四郎,“不是说熬了鸡汤吗?鸡汤呢?” 四郎眼神飘忽,嘴里支支吾吾的,然后趁着宋神婆没注意,拉着二郎就快速地溜进了院子里。 “师傅呀,我没开玩笑,我过来真的有事!” 就冲他这番表现,宋神婆就知道自己的鸡汤是不存在的! 一大清早地被吵醒,还是被谎言给骗醒的。 宋神婆表示太过分了。 她转身回了院子,也不关院门,径直就走进了堂屋。 宋神婆的堂屋即正屋,里面几乎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摆放了个草席。 四郎和二郎早在堂屋等着了。 看到他们俩,宋神婆的脚尖一转,又出去了。 四郎见状,赶忙起身追出去,把她给生拉硬拽回来了。 “哎呀,师傅,你别生气,徒弟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实在是人命关天啊!”四郎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宋神婆完全不为所动,只想走人。 四郎自然不愿意让她走,为了把人留下,甚至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怎么都不肯撒手。 宋神婆烦了,挣扎间露出半截清丽逼人的脸。 二郎原本还很茫然,不知道该如何调解眼下的局面,但是在看到宋神婆的脸后,就觉得调解不调解的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宋神婆的脸看,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二哥,你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呀!” 四郎最终吃亏在自身体重不够,被宋神婆给拖着走,他赶忙招呼二郎帮忙。 二郎原本要拒绝的,可想到帮忙的话就能更近距离看宋神婆的脸,便又同意了。 宋神婆见二郎也凑过来拽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瞪向二郎要发火,却在看到二郎的脸的瞬间,表情都愣住了。 二郎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怎么帮忙,抬着两只无处安放的手啥站在那里,眼睛四处飘着,似乎是在寻找下手的地方。 四郎死死地抱着宋神婆的腿,不让她走人,抱着抱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师傅好像不卖力走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没法淡定了 意识到这点,四郎手劲松了松,抬起头,就见宋神婆正眯着眼睛盯着二郎的脸。 四郎立即来了精神,赶紧说道,“师傅!师傅,你也看到了吧?我二哥这脸不对劲呀!” 二郎见他们师徒不对着干了,还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消停了,冷不丁就听到了四郎的话。 那话他就不乐意听了。 当即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说道,“四郎,你胡说什么呢?我的脸怎么了?老天疼爱,爹娘爷奶给力,我才长这么张脸,从小到大都长这样,哪里不对劲了!你说,你是不是嫉妒我长得好看。” 四郎听得嘴角直抽抽。 早就知道自家这二哥空长一副好相貌,但是脑子不太聪明。 可是吧,哪怕早就知道,也还是时不时地很想揍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看着二郎那张脸,四郎又忍不住地啧出声,满脸嫌弃。 唉,二哥这张脸,光看脸,长得确实是挺好,其实面相也挺好的,是个好面相。 但糟心的是,这还是张非常独特的“好面相”——即变数多呀,幼年命运波折多,有逢凶化吉的概率,但那概率也不是十成十的呀! 四郎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不时地就遭一劫,真是让人操心。 四郎懒得跟糟心的二郎多解释,仰头对宋神婆说道,“师傅呀,徒弟我学艺不精,看得出来我二哥有劫,却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劫,你帮帮忙,给仔细看看,分析分析吧!” “分析什么分析,怕遭难,那就好好在家里窝着少出门!真是个倒霉鬼!” 宋神婆说着话,趁着四郎这会儿松了力道,赶紧地抽腿走人了。 隔壁的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四郎后知后觉追过去的时候,差点没被碰歪了鼻子。 二郎跟了出来。 他总算是从四郎和宋神婆的对话中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了,赶忙问道,“四郎,我又要遭难了?” 四郎拍了拍门,见宋神婆没反应,站在门口直叹气。 二郎见他不说话,追问道,“四郎,我问你话呢!” 开始没反应过来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自己要倒霉了,他就没办法淡定了。 脑海里浮现出了之前在镇上黄家的遭遇,想到那黄卓云要扒拉他衣服,后面还气愤交加冲他甩鞭子的情形,二郎就浑身打了个哆嗦。 自从回到家里后,除了最初的那段时间常常做噩梦外,其他时候二郎的状况都还蛮好的。 乍看之下,好像那个事情已经影响不了他了。 但实际上,当时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不去触及便可以忽略,一旦回想起来,简直犹如再临其境。 四郎看着二郎的脸色渐渐地惨白,赶紧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地说道,“二哥,你别怕!这次跟上次可不一样,我们都在你身边呢,谁也不会伤害你的!”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二少爷又……” “不会的!” 四郎才不知道会不会又是那个死变态,就是看着二郎这副恐惧的模样,就算怀疑是对方要作妖,他也必须得矢口否认啊! 不能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先把自家这傻二哥给吓死了吧?! 四郎不禁有些懊悔。 还是太冲动了,一心想着把二哥拉过来让师傅给看看,却忘了要避免让二哥知道了。 师傅也真是的,她本事那么大,肯定看出来的东西比他多,怎么那么吝啬,不多提示点…… 四郎心里面腹诽着呢,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想到宋神婆进屋前说的话—— “分析什么分析,怕遭难,那就好好在家里窝着少出门!真是个倒霉鬼!” 那句话,乍听很是刻薄,仔细想想的话,那不就是师傅的提示嘛?! 四郎越想越觉得是。 他当下等不及了,拉着二郎的手就往外跑。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刘安刘举 二郎现在完全没了主心骨,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四郎牵着跑也没有任何的抗拒。 兄弟俩一路疯狂奔跑,回到了粟家。 粟家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去了,只有单野、公孙苗和六郎在家。 单野带着六郎在正屋上课,公孙苗刚开始听说单野竟然当起了小先生,还给别人启蒙上课的时候,还饶有兴致地表示要旁听一下。 听着听着的,那新鲜劲就过去了,在目睹完六郎的手掌心第五次挨板子后,便坐不住了。 他也不管单野他们,自顾自地就起身出来了。 原本是打算去村子里转悠转悠的,没想到还没出院子,就看到四郎拉着二郎跑回来了,看到后面被拉着跑的二郎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样子,公孙苗还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被狼豺虎豹追着吗?跑成这模样?” 倒不是公孙苗夸张,实在是他们跑的太快了,公孙苗只觉得上一瞬人还在院门口,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到自己跟前了。 真的,要不是亲眼看见四郎拉着二郎跑过来的样子,他险些以为四郎是会轻功的。 没错是四郎,不是四郎和二郎,因为同样是跑过来的,二郎已经是喘得一副要死去的模样,四郎却跟没事人一样,脸不红气不喘。 啧啧,这孩子,是真挺能跑啊。 本想夸一句农家的孩子身体素质就是好,目光扫到后面二郎的脸色,公孙苗默默地把那话给咽回去了。 咳咳,也不是所有农家的孩子身体素质都跟四郎这么好的。 四郎摆摆手,“没有,追我们的不是豺狼虎豹。” 公孙苗本来也就是一句调侃,没想到四郎竟然这么认真回答自己,不由得笑了,顺着他的话又问道,“既然追你们的不是豺狼虎豹,那是什么?” 四郎立刻凑近了他,抬手掩嘴,严肃地说道,“是命劫。” “啥?” 什么命劫? 公孙苗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我二哥的命……” 四郎还没有说完话,二郎却呛了两声,然后呜咽着哭了起来。 “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好不容易回到了家,怎么的还有……” 二郎是真的在哭,眼泪都已经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声音里饱含委屈。 然而,他的哭诉才说到一半,一只手忽然托住了他的下颚,迫使他抬起了头来。 二郎热泪盈眶的桃花眼中就映入了张不断放大的眉清目秀的脸。 “呜呜……” 二郎都懵了,他很想问这位才来到自家的宋叔这是要做什么,奈何哭得有些太过,一时间收不住。 张嘴想问的话语,也就全都变成了不成语的哭声。 四郎也觉得公孙苗的举动古怪,正要开口询问,就发现公孙苗在仔细端详二郎的脸。 脑海里电光火石间冒出了一个猜测。 这位,该不会也懂得相面吧? 有了这个猜测,四郎就来了精神,眼睛里还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要真是这样可太好了。 整个村子里除了师傅,就他会相面这种本事。 师傅对他还爱答不理的,甚至都不认他这个徒弟,这让四郎一直苦于没有可交流心得体会的人。 这个宋叔若是会,那他以后在相面一途不就有伴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失眠和画像 公孙苗这会儿压根没留意到四郎的眼神,他还在端详二郎的脸。 别看小少年哭得泪流满面,还是很好看的。 公孙苗在仔细看完二郎的脸后,松开了手,眉头微微拧着,摇头。 四郎忙问道,“宋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二哥的这张脸生得实在是一言难尽?” 公孙苗听到这话,这才看向了被忽略掉好一会儿的四郎。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小子,会看相?” 四郎笑眯眯的,抬手挠了挠脑袋,“还好还好,只会些皮毛而已。” 公孙苗却想起了昨天晚上,四郎看到自己的脸后的表现,甚至还想到了后来米宝没来由捏弄自己脸的突兀举动。 他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这小子若是会相面,那么一切也就都解释的通了。 只是,要真是那样的话,这四郎相面的本事倒是不错啊。 这孩子,没记错的话,好像还不到九岁吧? 公孙苗看着四郎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审视,有后生可畏的欣赏。 他笑了,“哼,你小子谦虚了啊,就冲你昨晚的那番表现,可看不出来是个只会些皮毛的。” 四郎眼神一亮,紧接着问道,“所以宋叔,你的这张脸果然是假的吧?” 公孙苗,“……” 啧,大意了。 这小子,果然跟他的面相一样,鬼精鬼精的。 寻常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可能那么敏锐,还从他的那句话中想到那个事情。 铁定是从昨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呢,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公孙苗如此想着,并没有回答四郎的问话,而是又问道,“你这相面的本事是从哪学的?” 四郎回答道,“我们村有个宋神婆,很厉害,又会占卜,又会相面,还会点医术,我是她的徒弟。相面的本事就是跟她学的。” “宋神婆?”公孙苗微微皱眉,问道,“你说那个人姓宋?” “是呀!” “那可真是巧,刚好跟我一个姓。”公孙苗若有所思地说道。 四郎笑道,“那是挺巧的。不过我师傅这个人比较孤僻,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否则我一定要带宋叔你去认识认识她!” 这两个人,竟然就这么直接聊开了,而还在哭得很伤心的二郎被忽略了。 他原本是在哭自己的倒霉,同时也是因为回想起当初受的罪害怕而哭,但是这会儿见这两人无视自己,他顿时更加觉得委屈,哭得也更厉害了! “四郎,你怎么还有闲工夫跟宋叔聊天?我的事情怎么办?” 二郎实在忍不住了,带着哭腔质问四郎。 他丝毫没有怀疑四郎的话,毕竟连宋神婆都说了他要倒霉了。 真可怕,他难道要再碰到当初那样的事情? 光是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二郎就觉得全身都疼。 四郎这才重新看向二郎,说道,“哎呀二哥,我们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的,你先别哭,否则我都不好跟你说事了!” 二郎听四郎这话,瞬间哽咽了声,然后强行忍住了自己的哭声。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又来 见二郎终于不再呜呜的哭,四郎松了口气,才再次跟公孙苗说道,“宋叔,你既然会看相,能不能帮我二哥看看,他到底会遇到什么劫啊?我看这都……” 这都满面血光了,太凶险了! 后面的话,四郎是真不敢说出口,怕再吓着二郎。 实话实说,他这段时间也给不少人看过相,但从来没有哪个人像二郎这样凶险的。 自家二哥确实跟师傅说的一般,很倒霉。 才这么小,怎么面相上如此“命运多舛”呢? 四郎叹气的同时,忧心不已。 不管怎么样,他是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遇险的。 可惜他的本事还不到家,看不出二哥具体会遇到什么凶险,自家师傅又不肯说。 他看着公孙苗的目光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希冀。 这位宋叔看着是会看相的,就是不知道具体本事如何,最好是有点能耐,这样自己也有个可以商量的对象了。 公孙苗略带诧异地扫了眼四郎。 这小子小小年纪,这一身相面本事倒是学得挺不错啊。 面对四郎的目光,公孙苗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能看出他近期有劫,却看不出他具体会遭遇什么劫。” 四郎眼中的希冀消失,失望地叹了口气。 公孙苗见状,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对相面这一途有什么误解啊?有本事的人确实能相面识人,并且通过对方的面相看出前途际遇,但是几乎所有的相面师都最多也就看出大致方向而已,真正地还能看出具体内情的,据我所知,不说屈指可数,只能说就一个了。” 四郎愣了,“哦,那个人是宋叔你的师傅吗?” 他的心里暗叹好巧,他也知道一个,那就是他的师傅宋神婆。 公孙苗摇摇头,说道,“不是。真要算的话,她顶多算我半个师姐吧。” 师姐就师姐,还有半个的? 四郎在心中暗暗吐槽,并没有当面跟公孙苗说出来。 “所以,宋叔你也没办法看出来?” 公孙苗摇头。 四郎遗憾是真遗憾,让他就此坐以待毙,他又不甘心。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宋叔你能看出我二哥大概是哪一天会遇险吗?” 蔫蔫的二郎听到这话,忙眼巴巴地看向公孙苗,竖起了耳朵。 不知道遇到什么危险,至少要知道是哪一天有危险吧? 大不了到那天,他什么地方都不去,就好好窝在家里算了! 公孙苗说道,“不知道。没看出来。” 原本都做好决定二郎听着这个回答,整个人都傻住了。 随即,瘪了瘪嘴,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四郎,我怎么办?” “好了好了二哥,你忘了我师傅说的了?咱们躲家里,躲家里就能避祸了!” 四郎看二郎再次要哭就怕了,真的,平日里没觉得,这会儿才发现家里的爱哭包原来不只六郎,还有眼前这一个。 以前都没发现他这么容易就会掉眼泪啊! 瞧那哭的,眼泪流淌在面颊上,就跟大雨在刷着墙面似的,气势很足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水做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迫 景午县安和镇,尚家别院。 “哎哟!哎哟你轻点,臭小子你是要疼死我吗?!”刘安一只手不停地捶打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愤怒和痛苦交加,看起来格外的扭曲。 他的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袖管已经被剪掉了,露出半条手臂,上面的伤口血肉模糊。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着伤口,听到他的训斥声,吓得手上动作一哆嗦。 “哎哟!咱家叫你轻点你聋了吗?!” 刘安再次痛叫出声,甚至还抬起了一只脚把人给踹了。 小厮当即就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打滚,疼的脸色煞白,眼眶的都红了。 “滚!滚滚滚!” 刘安怒不可遏地赶人。 小厮很想走,却不敢真的走,强忍着疼爬了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上求饶,“安公公恕罪,我不敢了!” “你不敢,你……” 刘安还要再骂,就见一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走了进来,明明已经因为年迈而略微有些佝偻了,但瞧着仍旧比寻常人要高大些。 “师傅!” 刘安看到来人,所有的脾气都瞬间收敛了起来,他叫了一声,然后迅速地起身,举止恭恭敬敬的。 刘举看起来比刘安要略大些许岁数,同样的肤色颇白,颧骨略高,除了皱纹,脸上还有不少的老年斑。 他走过去,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小厮,又看了看刘安。 目光还在刘安的伤口上多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走过去坐下,“怎么样?伤口还是很疼?” 刘安勉强笑了笑,抬手捂着伤口,“是有点疼,师傅,那只狗太危险了。幸亏是我有了这番遭遇,否则要是贸然把那只狗送到公主跟前,就危险了。” 刘举点了点头,“是挺危险的。但就算你把狗带来了,我也不会贸然把它带到公主跟前的。” 刘安听了,忙认同地点点头道,“那是那是,师傅那么看重公主,做事又素来稳重谨慎,徒弟相信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的。这次还是我大意了。” 刘举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说道,“嗯。伤口还是要好好治疗的,这几天就先别到公主跟前去伺候了。” 刘安的心里其实挺不乐意的,但面上仍旧笑着点头说道,“嗯,师傅说的对,就我这样,回头要是伺候不好公主,反而更不好。” 刘举见他听得进去,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又说道,“你好好养伤,过两天若是伤口恢复得好些了,就再去一趟那个村子吧。” 刘安原本还笑着点头,点到一半忽然顿住,双目微怔,“师傅,你说什么?” 刘举说道,“怎么,耳朵也受伤了?听不清我刚才说的话?” 刘安说道,“不是,师傅,那只狗那么凶,你真的要带到公主跟前吗?” “凶又如何?能博公主一笑,就是条有用的狗,既然有用,就该派上用场。” “可它要是在公主跟前发疯呢?” “伤人的是它的牙又不是它本身。”刘举不以为意地应道,“到时候把它的嘴套上,或者干脆把它的牙先给全拔了不就好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安宁公主 在刘举看来,再凶狠的狗,只要没了牙,那就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他的口吻轻飘,仿佛说的是什么寻常的事情。 刘安却听得心头一冷。 不管在这个人身边跟了多少年,他仍旧时不时地感到心惊胆战。 刘举抬起眼皮扫向他,“公主此次出来是为了散心的,既然是散心,当然心情得保持愉悦。如今公主郁郁寡欢,咱们身边跟着伺候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想办法让公主开心起来。刘安,懂?” 刘安猛然一个激灵,赶忙应道,“师傅放心,我一定尽快把那只狗弄来。” “嗯。”刘举微微地点了下头,让其好好养伤,离开的时候,又提醒了一句,“对了,别用逼迫的手段做事。公主前几日刚因为有下人仗势欺人而发过火,她现在不宜再发火的。” 刘安面色刹时白得好像被吸干了血色,整个人都僵硬了,面上露出个勉强的笑容,说道,“师傅放心,我知道的。” 刘举哼笑了声,跨步出去了。 刘安小碎步快跑到了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张望,亲眼看着刘举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后,才转过身走回来。 地上,刚才那个被训斥的小厮还跪着,脑袋几乎要扎到地面里去了。 刘安看了眼地上的人,抬脚就踹向对方的臀。 小厮当即往前一栽。 “安公公饶命!安公公,奴才知道错了!” 小厮抱头求饶。 刘安走回去坐下,狠狠地瞪着地上的人,冷声质问道,“是谁把我那日在村子里的事情告诉我师傅的?!” 小厮懵了。 “安公公在说什么?奴才不明白。” 那日是哪日?还有村子…… 对了,安公公好像就是在某个村子里找人的时候受伤的。 该不会说的是那个村子吧? 小厮在脑海里疯狂地回忆着,就是想不起来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他是在刘安受伤后被安排过来照顾刘安的,在此之前,不过是这座别院里的扫地仆人罢了。 他去哪里知道对方在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村子里做了什么? 就算是想说,他也无从说起啊! 小厮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可偏偏刘安就是要跟他算账的样子! 刘安也是气昏头了,这会儿听到小厮这么说,才想起来小厮之前根本没跟在自己身边。 回想起刚才刘举说的话,刘安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算了,不管了,反正师傅若是想知道什么事情,问到谁的头上,就没有人敢不据实以答的! 归根究底就是不信任他,所以才找人打听当时的情况的! 刘安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烧着一团火,都快把他整颗心都烧焦了,偏偏他毫无办法。 这种感觉真难受,难受得他都心痛了! 哦,除了心痛,还有伤口痛! 最终伤口的疼痛盖过了所有,刘安只能把自己的心绪暂且丢到一边,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厮,“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给我伤口换药!” 小厮其实现在肚子还很疼,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就赶忙爬起来,再次上前给刘安上药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不愿 当天晚上,粟家。 所有人吃过晚饭后,四郎偷偷找了粟广他们几个大人,跟他们说了二郎面相上的事情。 听了他的话,粟广他们或是皱眉或是担忧,脸色都很凝重。 粟广问道,“四郎,你确定没看错?二郎有劫?” 四郎郑重点头,表情很严肃,“阿爷,如果可以,我也希望那是我看错。当时我一发现二哥的面相有了变化,就赶紧带着他去找了我师傅,她在看了二哥的脸后,说了些话,证实了二哥确实有劫。” 粟广眉头拧得更紧了。 在场的其他人脸色都更加不好看了。 如果只是四郎的判断,倒还能有一半侥幸,毕竟四郎极有可能学艺不精,但是连宋神婆都是那个看法。 宋神婆这个人,素来是神神叨叨的,还很孤僻,从性格上来说实在是不讨喜,但是她卜卦看相的本事是真的厉害! 一直以来,那位在看相这方面就没有失手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惴惴不安。 吴玉娘担忧地问道,“四郎,那你有没有问问你师傅,你二哥具体会遇到什么事情,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四郎摇了摇头,“师傅不说。不过她倒是说了个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 粟广和吴玉娘异口同声地问道,刘婉君和粟广的眼神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四郎。 “师傅说,让二哥好好在家里待着别出门。” 其实原话不是这样的,不过四郎自己解读了那话,并且用了比较委婉的转述。 吴玉娘紧接着问道,“这样就能避免了?” 四郎不太肯定地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很好,那接下来咱们就不要让二郎外出就行了。”吴玉娘当即做了决定。 沉默了许久的刘婉君这会儿也开口了,“不单单要这样,还得有人在他旁边守着。” 刘婉君觉得这次的情况不一般,还是要谨慎些的好。 粟广便说道,“这样,接下来我也尽量不出门了,就在家里守着孩子们。” 刘婉君点头道,“说得很对。另外,家里其他几个孩子,除了大郎,都不准外出了。” “哈?”粟山他们还没有说什么,四郎先瞪大了眼睛,“阿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需要被保护的是我二哥,我们其他人为什么……” “你忘了米宝险些被个陌生人抢走的事情了?”四郎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吴玉娘给打断了。 四郎,“……” 额,一时间给忘了。 刘婉君看着他,说道,“四郎,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接下来都别往外跑了,好好待在家里。” 四郎不太愿意,可转念一想,这还泛冷的天,他不出去,窝在被窝里其实也挺好的呀。 就是也不知道要在家里窝几天,要是超过两天,自家师傅可能要饿死。 嗯,好吧,到时候让大哥出去跑一趟。 也不知道阿奶是怎么想的,大哥虽然是大哥,实际上也还没有满十三岁呢,怎么他就能往外跑呢? 十三岁就不是孩子了? 四郎心中颇有几分质疑,面上却并没有什么表现,反正大哥能去外面对他没坏处。 于是,他便乖巧地笑着应下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驴子跳舞 四郎乖巧而干脆地回应刘婉君,“阿奶,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在家里待着,不往外跑,我还会盯着米宝他们的!” 于是,次日一早,家里这么多人难得聚在一起吃早饭。 等吃完,要散桌的时候,刘婉君就宣布了这个消息。 提前知道的四郎并没有说什么,担心自己而心不在焉的二郎压根没听进去,至于其他几个郎和米宝,面带困惑。 刘婉君说道,“乖乖听话知道吗?” 作为家里的一言堂,刘婉君说话是很有分量的。 且她以前也经常会只下命令不给解释的,所以几个困惑的郎,明明很困惑,但都没有问什么。 阿奶要是想说的话,肯定会自己说出口的。 倒是米宝,软糯糯的声音真诚发问,“可是阿奶,我还要去师傅那上课呢。如果不出门,是不是也要去师傅那里啊?” 刘婉君说道,“没事的,回头阿奶和你师傅说,帮你请几天假。” 米宝听说会给自己请假,便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下了。 刚刚加入这个大家庭,全程旁观没有说话的宋苗开口了,“那后面呢?总不能一直不让这家里的孩子出门吧?” 这个问题,粟广他们自然也想到了。 刘婉君说道,“宋大夫这话说得没错,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调查清楚,到底是谁盯上咱们家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刘婉君说得咬牙切齿的,显然对幕后之人很没有好感。 深夜,所有人都进入了睡眠。 粟广又又又睡不着了。 因为他总是翻来覆去的,刘婉君也被弄得没睡好。 开始还能忍一忍,等粟广跟烙馅饼似的又翻回来后,刘婉君伸出手,精准地在他的腰间掐了一下。 “哎哟!” 粟广疼得叫出声来。 “媳妇儿,我的肉不是肉吗?要疼死我了!”粟广没忍住抱怨了句。 刘婉君丝毫不心虚,语气不善,“还不是你自找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扰得我睡不好!你要是不想睡就出去,别妨碍我!” 粟广听到这话,心头一梗。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心虚也是真的。 毕竟—— “媳妇,我不是故意要扰你睡觉的。我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出去。” “哎呀哎呀,媳妇儿,你怎么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哼,心疼你?粟广,你别不知好歹,我能让你翻来覆去到现在才发火,已经是心疼你了!” 粟广,“……” 以自家媳妇的性子,这话确实,无法反驳。 粟广凑近了刘婉君,好声好气地说道,“媳妇儿,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就是……唉,我就是操心咱家孩子,尤其是二郎和米宝。” 粟广的声音都忧心忡忡起来,“你说,这俩孩子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怎么总被恶人给盯上?” 提起这个,刘婉君都没心思生气了。 “说也是,怎么偏偏就他们俩总被人给盯上?” “我寻摸了半夜了,要抢米宝那个陌生人,我还没有头绪,倒是二郎……媳妇儿,你说,会不会又是黄家那个小畜生?” 第三百章 小黄以外的不行 枕边静了静,粟广也不催,而是叹息着继续说道,“唉,那件事情之后,二郎看起来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今晚我瞧着他的反应,那孩子很害怕,至于在怕什么……应该是明摆着的了。” 刘婉君这时出声了,语气冷漠,“黄家如此纵容自家子弟,回头定然反受其害。” 粟广说道,“恶有恶报自然是最好的。唉,还是我不中用,否则当初孩子也不用遭那样的罪。” “不是说了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吗?”刘婉君不太高兴地说道。 粟广忙说道,“不说了,不说了。” 刘婉君继续说道,“至于二郎面相上的劫难是否与那个黄二有关,现在还说不好。不过,这不妨碍我们去调查看看。” 粟广忙说道,“嗯,你说的没错。明儿个开始,我就每天去镇上走一走。” “你去走什么走?”刘婉君没好气地说道,“粟广,不是我看不起你,以你的本事,就算是天天蹲守在黄家门外,都未必调查得出来个结果。” 粟广被这么说,有点没面子,好在这会儿是在夫妻俩自己床上,也没有其他人在,面子不面子的有什么重要的。 他委屈巴巴地说道,“媳妇儿,我自然知道我是没用的,但是再没用,我都得上啊。不然这家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做这个事情?你可别提大山啊,他还得在村学里帮忙呢。” 学堂是盖起来了,但是里面的桌椅门窗之类的还没有装上呢。 村长的意思,是想让村里几个会木匠活的人一块帮忙赶制,争取早日做好。 他们父子俩都跟村里的木工学过这方面的本事,可惜,粟广学得是很认真,可惜,学到最后的成果很是让人费解。 简单说,他的雕工极好,尤其擅长画各种雕工图案,可以说在这方面是天赋异禀。 可惜,他的基本功烂得很,最基本的木匠活都学得一塌糊涂。 时至今日,他的木工活都算不得出师。 相反的,儿子粟山雕工学得不算特别好,但是其他方面都算是学到位了,本事到家,之前家里不做农活的时候,还经常帮人做点木工活,填补家用。 村子里会这种活计的人其实并不多,现在需要人手,他们家父子俩,贾平对他的手艺那是门清,他想去人家也不会要他,倒是粟山,那是肯定要去的。 粟广现在目标很明确,既然都决定了要送几个孙子读书,那自然宜早不宜迟,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帮着把村塾都给弄好了! 刘婉君说道,“咱们家能用的人又不是只有你们父子俩!” “那还有谁?”粟广都惊了,“怎么着,难道是让大郎去?媳妇儿,别看大郎个头蹿得快,性子又稳重踏实,他实际上也才是个孩子呢!” “谁说是大郎了?”刘婉君在夜色中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的是谁啊?” “不是有小野吗?” 粟广道,“啊?小野比大郎还小呢?” “你傻啊!” 刘婉君险些没忍住骂他,深吸口气,才说道,“我能让小野去做那种事?你别忘了,小野不是一个人。” 粟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公孙苗,心想那人靠得住吗? 然后,就听刘婉君说道,“小野的身边不是有能干的护卫吗?” 第三百零一章 进府 次日,当成二听到单野的吩咐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殿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因为上次赵二树杨二妮那对夫妻找上了单野,暗卫就盯上了他们,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镇上富户黄家二公子黄卓云。 后来,手底下的暗卫按照吩咐给了他一个教训,将人警告了一番。 那人后来表现安分了不少,但他们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仍旧安排了一个人盯着他。 说来也是巧,前日他们在镇上竟然就遇到了黄卓云的马车撞人的情况,也因此和神医重逢了。 昨日他还专门找机会问了下黄卓云那边的情况,发现那家伙前几日去了趟县里,和以前的同窗在一花楼聚会。 那家伙年纪轻轻的玩得却很荒唐,竟然几男几女共度一夜,因为是特殊的情况,盯梢他的暗卫并没有靠太近。 比较奇怪的是,次日一早,那黄卓云忽然发了好大一通火,心情一直挺暴躁的。 至于具体的原因,因为黄卓云急匆匆就回来了,那暗卫得跟着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细细调查。 成二对此倒是没有那么在意,对他而言,只要对方别再胆大包天地打他们家殿下的主意就行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殿下竟然会再次主动问起这个人,并且还是因为粟家二郎。 成二是知道二郎曾经被黄卓云虐打的事情的,可这个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嘛?那黄卓云也没有再盯着二郎的意思啊。 就好比上次他来粟家,也明显是奔着他们殿下来的啊。 所以那个混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惦记着粟家的孩子打主意? “四郎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他相面是真有点本事的,更何况,除了他,那宋神婆还有我叔都认同了他的说法,那就证明二郎真的有有劫要面对。” 成二道,“可是就我们这段时间观察看,那黄卓云完全没有再关注二郎的事情啊。” “这个事情或许与他无关。我要的是以防万一。”单野很直白地说道。 成二看着他严肃认真的神情,抿了抿唇,最终并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郑重地点头,“殿下放心,我们会再让人仔细去调查看看的。” 单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对了,不是说他去了县城,和同窗聚了之后心情就很暴躁吗?这点既然让在意,那就干脆去调查清楚。” 成二一听这话,就明白殿下这还是不放心粟家二郎,要为了他把那个黄卓云给严防死守,不放过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了。 他能怎么办呢?当然是义无反顾地点头应下了,“好的,殿下!” 单野今日见他主要就是想要说这个事情,既然都说完了,就让成二离开了。 见过成二后,他便直接回家了。 粟广今日并没有出门,就在家里面待着。 单野回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作画。 “小野回来了啊。” 一见到单野,他就放下了手中的笔,朝着他招手。 单野走过去,“阿爷,我回来了。” 第三百零二章 态度如此轻慢 粟广旁边还围着几个郎和米宝,另外还有狗娃他们几个,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哎呀,不对不对,那个人额头上不只这一条皱纹,他有三条皱纹呢!” 三三竖起了自己的四根手指头,表情认真地说道。 狗娃在边上附和,“没错,是三条皱纹,都是横着长的,上面一条长一点,中间的短一点,下面的最长……” 石蛋反驳,“我怎么记得好像中间的最长?” “不对,是下面的最长。”大牛肯定地说道。 六郎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是的。” 米宝挠着头,满脸茫然,她记不大清了。 粟广按照几个孩子商量出来的结果,在纸上添了几笔,“你们再看看。” 为了方便孩子们看,粟广特意挑了张矮几放在地上。 矮几上铺了宣纸,上面是一个人的画像,墨迹未干,一看就是刚画的。 因为矮几够低,所以大家一低头都能看到的画的什么样。 石蛋盯着那画,抬起双手划拉了几下鼻翼两侧,说道,“那个人的这两条皱纹好深好长的,长到了嘴角呢。” 这时候,米宝激动起来了,“哎呀,这个我记得,那个老爷爷这里长得好像师傅家的小猴!” 粟广听了这话,明白了,立即又把画像上的人的法令纹拉长了点。 单野走过去,先是低头看了眼那张画,虽然画的差强人意,但是某些面部特征特别明显,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画中的人便是安宁公主身边的安公公。 虽然前天就已经听开面馆的暗卫吴老面说过安宁公主此时就在镇上,但是单野直到这会儿的看到这张刘安的画像,单野才终于有了实感。 与此同时,心情还颇为微妙。 他之前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么个偏远的小地方遇到什么熟人。 公孙苗是例外,这是他自己找人接来的。 粟广见到单野,笑道,“小野回来了啊。” 单野点了点头,低头指着矮几上的画像,“阿爷,这是?” 粟广还没有回答,六郎就抢答了,“小野,你看你看,这个就是那天过来抢米宝还有吓唬我们的人!” 六郎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充满了愤怒。 单野的面色颇为平静。 粟文秀私底下已经找过他,跟他说了米宝这个事情,她从对方跟米宝他们说的话语猜测对方或许是那日看过米宝他们表演的人,想让他跟成二他们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是否能提供些许有用的线索。 他自然答应了粟文秀的所求,为了能更准确地找到对方,还特地跟米宝他们询问了对方的面目特征。 在一番询问下来后,他基本就判定,对方是安宁公主身边的安公公。 再联系之前吴老面说过安宁公主的情况,他对安公公的目的也有了些许的猜测。 多半是那个刘公公看到安宁公主郁郁寡欢,想要她开怀,所以想找到米宝跟小黄,送到公主跟前去,让公主一乐罢了。 想通了这事后,单野就吩咐人好好地留意着了。 那安公公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他觉得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就是没有想到粟广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画本事。 四郎说道,“小野,回头把这个画像弄好后,你就交给成二,让他安排人帮忙找一找吧。我们很担心他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第三百零三章 将它的牙全给拔了 单野一看到四郎的脸,就想到了他对二郎面相的判断。 “嗯,好。”单野点点头,应下了四郎的话,又伸手抓住了四郎的手臂,“四郎,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事想问问你。” 四郎配合地跟着他走到了靠近了驴棚那边的角落里,好整以暇地问道,“好了,你要问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单野问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既然可以从二郎的脸上看到凶相,是不是也能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到对方的吉凶?” 四郎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愣了愣,随即笑了,“这个嘛,严格上来说确实可以。但不是绝对的。” 单野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四郎解释道,“面相这种东西是很复杂的,通俗来讲是有皮相和骨相这两种。想要通过面相看一个人的运势或者命运,这两种都要看。但是这也不是绝对的,因为除了面相和骨相外,本事比较厉害的人还能从中看到——氛围。” “所谓‘氛围’,其实就是萦绕在每个人脸周围的一种的气。通俗点来讲,就是一个人的精气神,若他的精气神很好,他的面相大体都挺好的,而且会很准。反之,就比较麻烦了。” 单野听了四郎的解释,若有所思了片刻,说道,“你说二郎的面相本质是没有问题,但是有时候很平静有时候又一脸凶相,你看他,是不是从‘氛围’上看的?” 四郎有点诧异,笑道,“小野,你还真是聪明。怎么,你对相面也有兴趣啊?要不要我教你?” 单野并没有应他这个话,而是问道,“那你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吉凶,还是?” 见他问得如此仔细,四郎觉得古怪,嘴上还是认真地应道,“那自然是所有人。不过,这里面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吉凶指的是大吉或者大凶,若是寻常的小灾小难那是不值得一提的。我们相面,自有一定的章法规矩在,当然了,也不是万能的,若是什么都能从人的脸上看出来,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仙了。” 最后这话,四郎说得很是有深意。 单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四郎没忍住,拿手肘碰了碰他,好奇地问道,“小野,你还没有回答我,是对相面来了兴趣,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单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能看出二郎的大凶,有点怀疑这其中真假。” 这话出来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四郎瞬间变脸,拧眉,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小野,我没想到你竟如此信不过我。” “跟信不信没关系,主要这个事情太大了。”单野见他如此,担心他胡搅蛮缠,干脆地转移话题,“回头那画像我会交给成二他们,让他们在城中找一找人的。” 四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变好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很好。” 大概是一炷香后,在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过后,粟广总算是把那幅画像给画好了。 单野和四郎走过去,拿起画像一看。 他们两个还没有说什么,凑过来看的二郎先皱眉,“这也太丑了吧。” 单野,“……” 第三百零四章 张弓费解 单野,“……” 对于习惯了以貌取人的二郎说的话,他只当没听到。 两日后。 又有一辆马车缓缓地驶进了桃花村。 相对于前几日那辆,这次跟在马车身边的随行者更多,足足有八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马车旁边。 这架势,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沿路遇到的村民都纷纷侧目看过来。 马车停下来了,跟村民问了村长贾平的家,就直奔村长家中而去。 彼时,村长正在村塾那边亲自监工呢,听到有村民说了情况,赶忙往自家的方向赶。 有部分村民很好奇来人的身份和目的,纷纷结伴往村长家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迅速地从村边的树与树之间掠过,疾速地往村尾的粟家而去。 贾平一路上听着村民们的形容,满肚子疑问地回到了自家,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和好几匹高头大马。 马可是个稀罕物,不但贵,且难买。 尤其是这些马,贾平固然不是特别懂马,也看得出来都是上等的好马。 还有那马车,又大又气派。 只这么一打量,贾平就看出来了,来人非富即贵。 与此同时,疑惑更甚,自家普通农户,并不认识什么富贵人家啊? 这到底是谁找的自家? 他忐忑又紧张地进了自家的院门,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 居中站着的是个面白无须的男人,面上都是皱纹,眼神居高临下。 男人的身后站着好几个高大的男人。 而贾家的其他人,全都手足无措地站在了边上,见他进来了,全都眼睛一亮。 “当家的,你回来了。”村长媳妇见到他瞬间有了主心骨,当即高兴地叫了出来。 随着她的一声叫,眼睛快长到头顶上的刘安也朝着贾平看了过去。 他轻慢地开腔问道,“你就是桃花村的村长?” 对方的这个态度让贾平心里不大舒坦,奈何人家看着就是惹不起的,他唯有强忍着情绪拱手上前,客客气气地说道,“这位爷好,老朽确实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叫贾平。不知道您是打哪来,到我家有何贵干?” 刘安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抬,“我们过来就是想跟你打听点事情。” 打听事情? 如此劳师动众地跑到他家来,就为了跟他打听事情? 贾平低头拧眉,嘴上仍旧是客客气气的,问道,“不知您要打听什么事情?” 他看出来了,对方根本没有打算交代来历身份,所以他也没有再追问。 刘安对他的态度感到满意,应道,“你们村哪家养了只通人性的大狼狗?” 通人性的大狼狗? 不单单是贾家人,就是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里人,他们的脑海里全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粟家小黄的样子。 这村子里,狗是不少,但是要说通人性的大狼狗,也就它这一只啊! 就是不知道对方找小黄是有什么事? 粟家那小孙女米宝可宝贝那只大狼狗了,粟家人爱屋及乌,对那只狗也是极好的。 可别是小黄在外面咬了人,人家上门来算账的? 贾平心里担心,反应上就有些迟疑。 刘安见贾平那磨蹭的样子,很是不耐烦,张嘴就想训斥。 第三百零五章 他叫赵文曲 想到临出门前刘举的吩咐,他勉强按捺住,耐着性子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家夫人那日路过镇上,看到你们村几个孩子带着一只大狼狗算数给大家伙看。我们夫人很感兴趣,所以想请他们到我们府上再展示一番。可惜我们只知道那几个孩子是桃花村的,并不知道具体是你们村子里哪家的,所以来找村长你问问。” 这话说完,刘安就闭紧了嘴巴不开口了,他用眼神示意了眼身后的一个随从。 后者接收到他的眼神,取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了贾平。 看到对方拿出钱袋子,贾家人和围观的村民们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方的吗? 贾平却在对方把钱袋子递过来的时候,伸手推回去了,“回答几个问题而已,这钱老朽不敢收。”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我先去和村子里有狗的各家问问看情况,如果有符合你们所说的狗,我再把人请到这里来,可行?” 刘安说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我前几日来过,正好有跟那养狗的孩子碰过面,我听她身边的人喊她……” 他的声音顿住,皱眉想了想,一时间想不起来,转头问身后的一名护卫,“那日你跟我一起来的,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被问话的那位显然记性比他好,略一回想,就应道,“似乎是叫什么米宝。” 贾平他们表情一顿。 很好,果然是粟家那只狗啊。 刘安见贾平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没说错了。 他说道,“麻烦带路,我们直接去那孩子家就行了。” 贾平,“……” 对方的气势迫人,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粟家。 自从家里的几个孩子被限制外出后,家里面就每天都很热闹。 三郎仍旧每天沉浸于看书写故事,四郎恨不得长在被窝里,逮着机会就睡回笼觉,五郎拿着小算盘拨拉个不停,二郎六郎则带着米宝玩,当然了,玩伴还有过来找他们的狗娃他们。 粟广跟镇上的木行谈了个合作,专门负责给他们店铺的家具画雕纹图样,这几日便没有出门,就待在家里面研究设想,正好看孩子。 村塾的木匠活计已经派下来了,粟山把村里准备的木料都搬到了家里,吃过早饭就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来了。 粟文秀最近萌生了想要靠厨艺自力更生的想法,眼下也是在家里想着法的钻研吃食。 刘婉君和吴玉娘两人没什么事情做,便给粟文秀帮忙打下手、提意见。 单野和公孙苗原本也在家里的,一会儿的工夫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总之,好巧不巧,除了单野叔侄俩,粟家人今天都在家。 当刘安他们一行人到粟家,看到的就是孩子们疯闹玩游戏,粟山在院子里做木工的一幕。 忽然间来了这么多人,打破了原本热闹温馨的小院。 粟山抬起头,看到“人多势众”的刘安他们这些生面孔,本能地皱了皱眉。 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凑在了一堆。 不但如此,米宝他们很快就认出了刘安他们。 三三扯了扯六郎的袖子,说道,“六郎,你快看,那是那天那个要抢米宝的坏人!” 六郎伸手就把米宝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板着小脸不停点头,还对粟山说道,“爹,你快看那个满脸皱纹没有胡子的老头儿,那天就是他要把米宝抢走!” 所有人都侧目看向了刘安。 贾平和后面跟过来的村里人都变了脸色,看着刘安的目光都带上了审视。 马上有村民就反应过来了,“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咱们村子里也来了一辆马车……大概就是眼前这些人吧!” “听六郎的意思,他们抢米宝?” “奇怪,他们刚才不是说要请人去他们府上的吗?怎么回事,这里面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都警醒着点,这些人善恶难辨呢。” ……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都传进了刘安的耳朵里,他的面色不悦,但是并没有对此多做理会。 反倒是目光灼灼地落在了米宝的身上。 “汪汪汪!汪汪!” 第三百零六章 举动 原本乖乖待在狗窝里的小黄忽然窜了出来,对着刘安他们龇牙咧嘴吠叫个不停,那模样看着很是凶狠。 刘安本来还有些倨傲的神态在看到小黄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停地吞咽着自己的口水,脚步本能地往后踉跄倒退了好几步,被身后的护卫给扶着才没有腿软摔在地上。 之前被小黄咬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刘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日小黄扑过来咬自己的画面。 心肝颤得厉害。 “快快快快快!快将这只狗给我弄走!”刘安的身体快于大脑,等反应过来时,人都躲到护卫的身后去了,探出半个脑袋,伸手指着小黄,语无伦次地命令着身边的人。 马上就有护卫上前,朝着小黄而去。 米宝见到他们手里抓着佩刀朝小黄靠近,生怕他们对小黄伤害小黄,哒哒哒地跑过去,小小的身体直接挡在了小黄的跟前,张开两只手臂,拦住了那些人的脚步。 “你们别过来!小黄又没有做什么,你们不能伤害它!”米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说出来的话语完全没有威慑力,可她的举动却是表明了她不退让的态度。 几个护卫见她这样,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倒是没有再上前了,而是转头看向了刘安。 米宝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了刘安。 她还记得小黄之前把人给咬伤了的事情,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老爷爷,之前小黄咬伤了你,是它不对。但是如果不是你当时对我们做了坏事,小黄也不会咬你的。我可以替小黄跟你道歉,但是你能不能跟我们家小黄也道个歉。” 她没有特地介绍,其他人也知道这“小黄”是哪位。 刘安气极,张嘴就要驳斥米宝,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了米宝的前面,把个矮墩墩小女娃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视线上移,就看到粟广那张带着伤疤的脸。 刘安不是没见过毁容的人,甚至其中还有被毁得面目全非的,粟广右眼下方那块烧疤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他甚至能忽略那块烧疤,注意到粟广的好相貌。 院子里来了这么多人,粟家屋内的人自然也都听到了动静。 不单单是粟广出来了,刘婉君、吴玉娘和粟文秀三人也从灶屋里走出来了。 刘安扫了眼粟家众人的脸,嘴角抽抽。 这一户人家倒是都很会生,各个相貌不俗。 他是个不吝直言的人,便很直白地说了出来。 不过,他的声音更接近于自己的咕哝。 米宝的耳力好,听到了。 她内心有几分高兴,他们家的人确实都长得很好看。 粟广懒得跟刘安耗时间,便直接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来我们家做什么?” 他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这个面白无须的老男人就是那天要抢走米宝的人,长得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他绝对不会认错 刘安心情很不爽,如果可以,他真是不想来这种地方。 可要是这么回去,师傅定然会不高兴的。 想到刘举会动怒,刘安没办法,唯有耐着性子,跟粟广解释了一番来意。 第三百零七章 安宁的报复 粟广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么个理由,愣住了。 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的腿,粟广低头看去,就看到米宝双手抱着自己的腿,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刘安,“是说让我去给什么夫人展示一下小黄算数吗?” 小姑娘这会儿看着格外乖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清澈干净。 刘安颇有些矜傲,再次微微抬起下巴,说道,“就是这样。”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粟广的身上,说道,“放心,不会让你家孩子白跑的,回头我们会给丰厚的辛苦钱。” 粟广就看不得他那个样子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哦,我知道了。” 刘安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眼底浮现几分不屑。 然而,还没有等他将那份不屑完全显露出来,就听到粟广继续说道,“我家孩子不去。” 刘安嘴角刚翘起的弧度一僵,面色也随即沉了下来。 “你是这孩子的?” “我是她爷爷。”粟广应道。 “哦,孩子爷爷,我劝你还是再仔细思量思量,我们家夫人身份不一般,这世上多少人想在她跟前露脸都不能够呢,你可别一时冲动做出会后悔的举动。” “如此,我们家孩子就更不能去了。”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刘婉君走了过来,站在粟广的身边,对刘安说道,“我们家就是普通农户出身,孩子也是普通的农家孩子,从小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真到了贵人面前,只怕还要因为过于紧张而出差错呢。到时候要是冒犯了什么,惹得贵人不快了,也不好。” 刘安拧眉,心里很是不悦。 这一家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都这么的不知好歹! 贾平旁观了这么会儿,见粟广和刘婉君都这么说了,便也出声道,“几位,我看你们也不是那等蛮横之人,这种事情又是讲求个你情我愿的,既然他们不乐意,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说到底,不管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这些人都是他带来的,他肯定要帮着粟广他们说一说的。 刘安猛然变了脸色,“我们自然不是蛮横之人!但是这事情,也并不是就讲个你情我愿的!” 贾平听得他这句话,喉咙一哽。 而粟广他们几个也微微变了脸色。 吴玉娘双眼打量着刘安身后的那些带刀护卫,走到了粟山的身边,轻声道,“山哥,这些人看着就来头不一般。我觉得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 粟山和她是一个看法。 他点点头。 吴玉娘想起了那日孩子们说的米宝差点被直接抢走的事情,心中莫名警惕起来。 她碰了碰粟山的手,“山哥,你到爹娘身边去,守着米宝。我担心他们再来一次明抢。” 粟山听她这么说,瞬间想起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说,直起身就朝着粟广他们走过去,还顺便把米宝给提溜了起来,直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不管怎么样,尽量别让这些人有机会靠近米宝。 他心里面如此想着,看着刘安的眼神很是戒备和不善。 第三百零八章 米宝被人抓走了 安宁公主的心里面是很想念驸马的。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看着神韵与驸马有些相似的米宝,心里油然而生出好感来,对于米宝的突然开口,并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皱着小脸生气的样子可可爱爱的。 她露出个微笑,问道,“小姑娘,能再见到你,我还挺高兴的。” 刘安听到这话,后背一紧。 至于米宝—— 她察觉到粟文秀的态度紧张,以为自己刚才说错话了,正反省着。 没想到安宁公主竟然会跟自己说话。 见对方的态度并不是很凶,米宝想了想,说道,“你是夫人吗?” 安宁公主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府邸,他们都叫我一声夫人。” 确认对方真是刘安口中所说的那个“夫人”后,米宝就打着商量地说道,“夫人,小黄是我家的大狼狗,就是它。” 她指了指小黄。 “汪!” 小黄立刻叫了一声,似乎是在给个回应配合米宝。 米宝继续说道,“这位爷爷说夫人你那天在街上看到我和小黄玩算数游戏,很喜欢,所以想让我们过来再玩给你看看。是吗?” 安宁公主打量着米宝的脸,笑着问道,“你多大了?” 米宝愣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要问自己,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等我过了生辰,我就四岁了。” 说着话,她还竖起了四根手指。 安宁公主听着她这话,转头问刘举,“不到四岁的孩子口齿已经能这么伶俐了吗?” 刘举恭敬地回答道,“回夫人,这也是分人的,聪颖的孩子两岁多就很会说话的不在少数。” 安宁公主听了这话,手下意识地就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是这样啊。” 米宝见她这个样子,拧了拧小眉头,总感觉这个夫人的样子她很不喜欢。 她刚刚问了问题的,怎么都不回答她呢? 还不到四岁的小姑娘有着敏锐的感知力,她明显能感觉到这里的人都有些看不起他们。 以前在赵家的时候,赵家人也经常这样对米宝,明明她就在他们跟前,明明她跟他们在说话,可是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似的。 没有人理会,但凡她出声的次数多了,还会遭到一顿打。 那些记忆都模糊了,可是这会儿却又浮现在了米宝的脑海里。 米宝觉得,眼前这些人跟赵家人很像,又有点不像。 赵家人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看到她难受,而眼前的这些人,他们好像是真的没有把他们当回事,不是故意的。 当然了,这种感觉,米宝无法具体确切地形容出来。 她就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些人更让她感到不舒服。 好想回家。 米宝完全没有来的路上的好心情,她很想马上和娘亲舅舅还有小黄离开这里,阿爷的车就在外面,他们坐上车,倔倔就会把他们拉回家了! 然而,才这么想着,安宁公主又看向了米宝,深深地看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转头对粟山和粟文秀道,“你们是这小姑娘的家人吧?” 第三百零九章 麻烦 粟山和粟文秀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安宁公主也不需要他们自我介绍,见兄妹俩点头,便继续说道,“真是对不住,我家这位管事做事情不太灵活,还希望你们别跟他计较。” 刘安猛地抬起头来,还想说什么,察觉到刘举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轻飘飘的眼神,这会儿犹如千斤重。 刘安立即弯下了背,再次匍匐在地,选择了闭嘴。 只是腮帮子鼓鼓颤颤的,低垂的眼睑遮掩住了眼底的怨恨。 在场的人,压根就没有谁在意他此刻的感受。 至于粟山和粟文秀,兄妹俩都愣住了。 看到刘安那颐指气使、嚣张跋扈的样子,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的主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们都没忘了,要不是眼前这位夫人要看什么表演,他们也不会走这一趟! 他们对安宁公主的印象真是很差。 然而,想象中的所谓夫人并不像刘安那样态度恶劣,甚至还冲他们道歉了。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意外。 然后,粟文秀抿着唇没有说话。 粟山也不回话。 “不过,”安宁公主显然没有打算听他们回答,很快又说道,“我看你们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倒是我们家的刘管事,伤得颇重。据我所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受伤了。上一次他受伤,也是因为你们的缘故。” “怎么就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呢?”粟文秀实在是没忍住,开口了,“我们家的狗是很通人性的,一般只有察觉到主子有危险,才会咬人,咬的也是对主子不利的人。刚刚这么多人在场,都亲眼看见了,是他先挑衅在先,才惹出来的事情。” 安宁公主挑了挑眉,她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回嘴。 粟文秀哪怕手心都捏出了汗水,却仍旧是固执地直着腰板,说话的口气也是理直气壮的。 “大胆!”刘举立即站了出来,厉声呵斥。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见安宁公主摆了摆手。 他眼神闪烁,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安宁公主认真地打量起粟文秀,见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身体很瘦,素面朝天不说,面色还有些苍白,看着一副气血不足的模样。 可是,即使是这样,却也仍旧掩盖不住那出色的五官。 安宁公主眼波一动,倒是没想到这偏远的小镇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美人儿。 米宝的五官长得就很像她,嗯,有这样容貌出色的娘,也难怪生出那样精致可人的女娃娃。 正出神着,就听到粟文秀继续道,“说起来,我们原本与他根本就不认识,要不是他非要上门,硬逼着我家孩子上门来表演算数,也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听说这是夫人点名要看的,究其根源,他受伤的真正原因是夫人你,不是吗?” “胡言乱语!” 刘举再次出声,“来人,掌嘴!”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这事就这么揭过去,如何?” 第三百一十章 应对 在场的丫鬟护卫们都很震惊,他们没想到粟文秀竟然这么大胆。 那可是公主啊,谁给她的胆子敢这样说话的?!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公主竟然没有生气。 “公主?”刘举看向了安宁公主,眼神里有不赞同,有担忧。 安宁公主对他笑了笑,说道,“无妨。难得有人敢这样反驳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的笑容非常随意,口气也很随意,好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似的。 刘举本来不赞同的,但见安宁公主笑了,也释然了。 算了,公主看起来心情不错。 就冲这点,就姑且不跟这年轻妇人计较了。 然而,他们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样子,却让粟文秀非常不快。 她家里虽然清贫,但自幼父母宠爱,兄长爱护,结婚前日子一直顺风顺水,其实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一个人。 后来嫁给了赵文曲,开始也还不错。直到后来赵文曲死了,婆家欺她辱她。 她反抗过,奈何人多势寡,生完米宝后,身体也渐渐垮了,更别提了,根本抗争不过。 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其实就无数次想过死,为了女儿米宝,才总是无法咽气。 但精神终究是跟着垮了。 曾经少女时期的骄傲,也荡然无存。 一个人想要骄傲,至少心里还得有那口气在。 她的气散了,只想托着病体,能拖一天是一天,多陪偶尔一天也好。 本以为日子就那样过了。 没想到,米宝那么坚强,竟然独自一人雪夜翻山,向她娘家求救了。 再后来,就慢慢地过到了今天。 可以说,是米宝将她从那段泥泞中拖出来的。 孩子还不到四岁,能做到这样! 粟文秀至少就已经想好了,要振作起来,要成为米宝可依靠的娘。 那她就不能软弱可欺。 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女人非富即贵,确实不好招惹,可对方看着又是个讲理的,既然如此,她就讲一讲。 若讲不通非要硬来…… 来之前,娘跟她说了,不用怕,我们家有底气。 此时此刻,粟文秀以为那所谓的底气,是家里的童养婿。 那孩子的身份到现在都不明朗,但大家都看出来,粟广他们夫妻俩多少有些猜测。 粟文秀素来是信服自己娘亲的,既然娘那么说了,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所以,看到安宁公主跟刘举那副高高在上地施舍大度的模样,她是生气的,还想开口继续理论。 粟山伸出手扯了扯她,“秀秀。” 她转头看向粟山,就看到粟山冲自己轻轻摇头,眼神是不赞同的。 粟文秀抿了抿唇,还是闭嘴了。 “秀秀?” 安宁公主皱眉。 这个称呼,她很熟悉。 不但熟悉,还反感。 她看向粟文秀,眼神忽然变得幽深锐利起来,“你叫秀秀?” 粟文秀觉得她的态度古怪。 “是。” 她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全名,反正家人这么叫自己,说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什么问题。 安宁公主瞬间冷了脸,“送客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她是公主 那三个字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要是安宁公主的态度转变太大了,明明之前粟文秀说了那样的话,她都没有表现不悦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就跟变了脸似的? 就连最是了解安宁公主的刘举都没反应过来。 刘安已经疼得受不了了,全靠一口气在死撑着,根本就顾不得安宁公主态度转变的原因。 只是,发现公主生气了也单纯就是赶这一家子人出去而已,那心里很是郁闷! 粟文秀和粟山同样措手不及。 出于女人的直觉,粟文秀甚至感觉到了安宁公主看自己的眼神染上了几分厌恶。 但是她不在乎,对方既然主动开口要他们走人,他们当然不会犹豫。 她二话不说,一手拉着米宝,一手拉着粟山,转身就走了。 小黄见他们走了,汪汪叫了两声,赶忙跟上了。 刘举看着他们三个施礼都没有就往外走,面色沉了几分。 他看了看安宁公主,见她面色不快,便强忍下了要追究他们的打算,转头吩咐一个小厮,“去,亲自盯着他们离开。咱们这别院太大了,别回头他们迷路了,还在我们的地盘上乱窜。” 小厮听了吩咐,低头应了声,就追着米宝他们去了。 看着小厮离开,刘举转过头来,扫了眼略显杂乱的院子,皱了皱眉头,“好了,闲杂人等都撤了吧。” 他是安宁公主身边的贴身公公,还是看着公主长大的人,所有人都对他的命令信服。 护卫们退下了,小厮们也退下了,半死不活的刘安也在人搀扶下离开了。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安宁公主、刘举和丫鬟们。 安宁公主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刘举见状,立即快步跟上去,抬起自己的一条小臂递给安宁,说道,“公主,您现在身体特殊,还是搀着老奴走吧?” 安宁公主的脚步一顿,然后,默默地把手搭在了刘举的小臂上,脚下的步子也放缓了许多。 两人慢条斯理地进去了屋子,刘举搀着她坐下后,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吩咐跟进来的两个丫鬟,“去,给公主重新烧壶热水来,再弄些公主喜欢的绿豆糕。” 两个丫鬟听了,乖顺地应声退出去了。 刘举站在一侧,打量了眼安宁公主的脸色,问道,“公主为何突然生气了?可是那女子的名字有何不对?” 他最能感知到安宁公主的情绪变化,第一时间愣住了没有留意,现在只一回想,就察觉到她是在听到“秀秀”两个字后,情绪变得不快的。 安宁公主抿了抿唇,“我与驸马新婚的时候,有好几次,驸马在睡梦中会呢喃这个名字。” 刘举陡然抬起了眼皮,一双眼睛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公主许是听错了?” 安宁公主无奈苦笑,“我也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可是,一次是听错,两次是听错,总不能次次都听错吧?我虽然没有问过驸马,但我想,他之前那个女子,应该就是叫秀秀。” 刘举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可是驸马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既然不记得了,又怎么还会在睡梦中喊出前头女人的名字? 第三百一十二章 对峙 另一边,粟文秀拉着粟山和米宝两人,在府中下人的带路下往大门口走去。 正如刘举所猜测的那样,他们在走出之前那个院子没多久,就迷路了。 这个别院太大了,里面的设计又九曲十八弯一般,这边拐那边绕的,直接把他们都绕晕了。 好在,后面有下人追上来了,倒是帮了他们大忙。 这次过来真是受了一肚子气,但是好在结果是好的,不用在这里多待,直接就能回家了。 想必接下来,这府里的人不会再到他们家里逮人过来了。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口,就看到有几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下,其中两人护着一个男人,另外有好几个,则一起用力地将某个人压制在地上。 被护着的男人是背对着他们的,根本看不到面容,倒是被压制在地上的人—— “阿爷!”米宝叫出了声。 乖乖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黄也蹿了出来,都不用米宝说什么,吠叫了声,就冲过去,一把就咬住了其中一个下人的腿。 它的身形快如闪电,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啊啊啊!!”被咬的那个下人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也顾不上去压制粟广了,死命地抬起没有被咬的另一只脚咬去踹小黄。 小黄岂会乖乖被踹,当下就送开口躲开了。 其他的下人这会儿都反应过来了,纷纷作鸟兽散,赶紧都跑开了。 当然了,那护着男人的两个也赶紧护着人踉跄地不停往后退! 因为小黄的解围,粟广终于重获自由。 他迅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站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被人护着的男子身上,一瞬间,身上竟然散发出几分压迫感。 米宝撒丫子朝他跑过去。 粟文秀和粟山两人也赶紧跟过去。 “阿爷!”米宝两手抱住了粟山的腿,仰头看向粟广,小脸上带着担忧。 看到宝贝孙女的脸,粟广周身的气势尽散。 他露出个慈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米宝的脑袋,“阿爷没事,米宝别担心。” 粟山问道,“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话,他已经转过身往前站了一步,那是把粟广他们三人都护在身后的保护姿势。 然而,在他抬头看向那被护着的男人的第一眼后,他的眼睛蓦然瞪大。 “你……你怎么……”粟山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粟文秀原本还在看老父亲,检查他身上是不是有受伤,听到自家大哥的声音不太对劲,便看了过来,“大哥,怎么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粟山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顺着粟山的所看的方向看过去。 再然后,她呆住了。 只见那被护着的男子格外的年轻,一身的绫罗绸缎,面容俊秀,气质温润,看着就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 然而,对方的那张脸,那五官…… 粟文秀难以置信。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站在自己面前呢? “明明已经死了……” 粟文秀看着面前的男人,喃喃低语出声。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太孙殿下 驸马刘宇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刚下马车,不过是进门前,与人吩咐了几句话,就突然冲出来个人,不停地盯着他的脸看,表情很是震惊不说,还要往他跟前凑。 好歹是当朝驸马,身边的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随行的下人和门口的家丁都迅速地过来拦住了人。 他不明白眼前这人是怎么回事,一点规矩没有,都被人拦住了,他非但不收敛,反而不断挣扎,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太过复杂,里面有震惊,有迟疑,还有恼怒。 这让刘宇更困惑了。 然后,就又出现了一条狗和三个人。 狗、男人和孩子出现的身后,她不过是皱了皱眉头。 看那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男人和小孩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会从自家别院跑出来? 但是,当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 没错,当粟文秀出现的时候,尤其是看到她的容貌的瞬间,刘宇瞳孔骤然一缩,紧跟着,心口处就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有种难以言说的窒闷敢和轻微的刺痛。 这女子…… 刘宇怔怔地盯着粟文秀的脸看,好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地回想,努力地回想,想得深了,脑袋也刺痛起来,那刺痛感显然是比心口要强烈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脑袋。 尽管如此,他的目光仍旧未从粟文秀的脸上移开。 他也注意到了粟文秀的表情,对方跟傻了似的,盯着他看着,瞧着还有点恍惚。 死了? 谁?他吗? “爷,您没事吧?” 随行的小厮观礼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关心地询问道。 刘宇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观礼还要问出口的话。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粟文秀的眼睛,问道,“你认识我?” 粟文秀只觉得喉头一哽。 如果单单是长得一模一样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赵文曲有一管好嗓子,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 当初,是他看上了粟文秀,一心想娶,借着粟文秀救过他,非要“以身相许”,也是他赶上了好时机,正好粟文秀被躲闪犹豫的严峻给伤了心,便干脆答应了他的求婚。 终于抱得美人归,赵文曲待她非常好。 别看他在外人面前,是个斯文安静的翩翩读书郎,在私下里跟粟文秀在一起的时候,那话很多。 只要在家里,晚上熄了灯躺在床上,不恩爱的时候,他就会不厌其烦地主动跟他谈起在外的经历。 他声音本就好听,加上是熄了灯的环境本就容易让人的听觉变得敏感,所以,粟文秀对他的声音非常的熟悉。 这会儿再听到,恍惚间好像被唤起了久违的记忆,一下子就让他确定了,这声音跟赵文曲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 她想说应该是认错人了,却喉咙发堵,说不出来。 “爷!您没事吧!” 一道声音打断了刘宇和粟文秀之间奇特的氛围。 所有人转头朝门口看去,就看到刘举快步走过来。 他走到刘宇跟前,恭敬地行礼,“奴才给爷请安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大结局 刘宇没有理会说话的人,手抵着太阳穴的地方,皱着眉头,看起来十分难忍痛苦的样子。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从粟文秀的脸上移开。 也不知道怎么的,越看粟文秀的脸,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就越加强烈,脑子也更疼了。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他的脸就苍白起来,额头更是有汗冒出。 刘举素来是个观察入微的人,早就察觉了刘宇的不对劲,这会儿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好,尤其是眼神还在盯着粟文秀看。 不知道为何,他的耳边忽然就响起了安宁公主刚刚跟自己说的那番话。 安宁原本还想继续跟他说什么的,恰好下人回禀说是驸马来了,两人才中断了对话。 听说驸马来了,安宁公主马上就想亲自出来,刘举担心她的身体,赶紧给劝住了,自己出来迎接。 这会儿,刘举暗暗庆幸把公主给劝住了。 眼下的情况明显有古怪,公主现在是特殊阶段,若是瞧见了,指定会多想,从而影响到身体。 刘举抬起眼皮,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粟文秀、粟山和粟广三人脸上一一看过。 这一看,他心中惊到了。 他们三人看驸马的眼神,根本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甚至…… 几乎是瞬间,刘举当机立断地收回目光,他看向刘宇,微微提高了声音,“爷!您是哪里感到不适吗?” 刘宇正头疼欲裂,没有回答刘举的话。 刘举显然没打算要他回答,瞪向了一旁的下人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将爷扶进去!把大夫叫过来!” 下人们听到了刘举的话,谁也不敢耽搁,纷纷应声,马上就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刘宇,想要将他扶进去。 刘宇甩手推开了那两人,拧着眉头说道,“别碰我!” 那两人听了,都不敢再上前,无措地看向了刘举。 刘举眸光微沉,但面上却是关切的神色,他上前说道,“爷,夫人这两日身体很虚弱,刚才听说您来了,一时过于高兴,晕倒了。” “你说什么?” 刘宇听到这话,转头看向了刘举。 刘举脸上闪过几分迟疑,而后说道,“爷,夫人有孕了。” 刘宇微微睁大眼睛,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都忘了头疼。 “爹,我们该回家了。”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了起来。 粟文秀抱起了米宝,转身朝着驴车走去。 “秀秀。” 粟山下意识叫她,忍不住地转头看向了刘宇。 刘宇也听到了粟文秀的声音,这会儿正看着粟文秀的方向。 粟文秀没有理会粟山,将米宝抱上了驴车,小黄默默地跟过去,纵身一跃跳上了驴车,乖乖地蹲坐在她们母女俩身边。 粟山转头看向了粟广,“爹?” 粟广看了看粟文秀,又转头沉沉地看了眼刘宇,眼神里各种情绪翻涌,最终归为平静。 他抬脚走向驴车,“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家了。” 粟山见他这样,抿了抿唇,默默跟上了。 一家子赶着驴车离开了。 刘宇看着渐行渐远的驴车,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冲动,很想把他们留下来。 他顾不上头痛,向前快步追过去,才追了两步,手臂就被人给扯住了。 刘举静静地看着他,“驸马爷,公主在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