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1980挖呀挖》 第1章 重生在仙人跳现场 “你别过来,别过来……来人啊,救命啊……” 朱淮川被女人的呼救声惊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令他瞬间石化。 一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一双惊恐的眼睛,正瞪着自己。 这特么什么剧情?这女人,是向自己求救呢,还是向自己求救呢? “姑娘,别怕,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英雄救美的情结,每个男人心底里都有。 还没有摸清状况的朱淮川,很男子气概地喊了一句。 不喊还好,这一喊,女人更大声地嚎啕起来。 “你这个流氓,别过来,别过来……,来人啊,救命啊!” 朱淮川不得不重视起来,他迅速扫视一眼周遭。 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一间小屋里,那种靠墙摆了一张床,几乎就没有什么空间的小屋。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在床的前面。 面前的女人,身体以与地面四十五度倾斜度,后仰在床上。 本意是竭力跟朱淮川拉开距离,可产生的效果,却是那样的暧昧。 诱惑和撩拨的意味实在是太浓郁了。 这画面,与其说是规避,不如说是勾引。 朱淮川坐在地上,跟女人相比,恰好是高与胯齐。 根本就不用刻意去看,目光随意所及,必然落在那隐秘所在。 要命啊! 女人光着的两条大长腿,就那么白花花地挂在他的面前。 偏偏又穿着一件红色的小内内。 白如雪,红似火,红白相间太诱惑。 我的妈啊,这不是诱人犯罪吗? 作为一个正常的山顶洞人,朱淮川的理智,快要压不住激情喷涌的火山了。 冷静! 冷静! 冷静! 朱淮川连续告诫自己三次,血液才从某些充血膨胀的部位,渐渐渐渐,回流。 这一冷静下来,忽然就发现不对了。 他坐着的地面,是纯粹的泥土地面,就是泥土硬化而成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找到这样的地坪? 对面的床,是那种老式的木床,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更让他不解的,是靠床的墙壁上,都贴着旧报纸。 床头挂着一份明星挂历。 好有年代感啊。 瞥了一眼挂历,所在页面:1980年5月。上面1---10日的日期,都被铅笔圈上了圈。 今天是5月10号? 怎么可能,明明是5月3日啊。 他不会记错,当时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刷手机。 就刷到了火爆冲上热搜的黄老师。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 一段魔性视频,生生把大家的“五一”过成了“六一”。 这段视频,让他的心情从颓败中走了出来。 可是,当他看到黄老师开了直播,身价一夜暴涨百万的新闻后,心情忽然又极其糟糕起来。 自己怎么就走不了这样的狗屎运呢? 他一个历史专业的硕士生,也尝试做过几十个视频,可播放量都是一位数。 那可都是历史干货啊。 他很不忿,命运太不公平了。 “在历史的长卷中挖呀挖呀挖,硕士我找不到工作,不敢见爹妈。” 他有气无力地吐槽着,不堪过往,让他不由得悲从中来。 一直以来都还算坚强的他,这是不知怎么就脆弱起来,竟然眼前一黑,猝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醒来遇此香艳事。 这也太诡异了! 自己身处何处,这女人又是何人,自己跟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淮川的灵魂拷问正在脑子里盘旋。 砰—— 答案就来了。 此刻小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从外面冲进一个男人。 这男人,高大、壮实,皮肤黝黑,双臂上纹着张牙舞爪的龙。 可怖的是,此刻的他,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凶神恶煞! 这男人,无疑就是答案 朱淮川明白了,自己遭遇了仙人跳。 此时此刻,朱淮川忽然就想起来白居易的那句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动菜刀。 这对男女,想来也是穷怕了,否则也不会找他这样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搞什么仙人跳。 跟自己一样,很背运。 显然,这场仙人跳,结果只有一个,白忙活一场。 想到此时,他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男人和女人都深感意外和诧异,这家伙,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跪地求饶,答应花钱消灾吗? 在明晃晃的菜刀面前,怎么还笑得出来? “哼,狗日的,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我今天就剁了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男人恶狠狠地,挥了挥菜刀。 “兄弟,谢谢你这么成全我,我本来就不想这么憋屈地活了。” 朱淮川冲着男人感激地点了点头。 郑重其事。 随后还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做个明白鬼,你说明年的今天是我的忌日,请告诉我今天是几月几号,我好记住明年的今天。” “神经病!”男人在心里怒骂了一句。 没见过这样玩的,你这样,往下还怎么演?剧本完全不是这样的啊。 “80年5月10号,明年,81年5月10号,记住了,那就是你忌日。你早死早托生吧。” 没办法,还得演下去,没钱,小新怎么办? “什么?等等,你是说,今天是1980年的5月10日,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你一个教书先生,连这个都不记得,难怪大家都说你就是个混球,今天我算见识了。” 男人上前一步,再次挥了挥菜刀。 男人的举动,朱淮川视而不见,男人的话,朱淮川更是充耳不闻。 现在他,完全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议了。 他一直以为,什么穿越重生,什么平行世界,全特么胡扯淡,都是那些狗屁网络小说作者的胡编乱造。 万万想不到,这种事,竟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穿越了。 来到了1980年国庆节后的5月10日。 穿越到了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19岁男青年身上。 就在朱淮川意识到自己穿越之时,脑子里一阵疼痛,各种纷乱繁杂的信息,硬生生地挤进来,挤得他的头,快要爆炸一样。 只是,这些信息太奇怪,是两段画面。 四合院里,一个八九岁小男孩,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追着打。 院子里还有不下于十个人,面容都看不清。 离打斗现场最近的,是一个美少妇,面容模糊,但笑容是能看得出来的。 她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特别结实男人,看不出面部表情。 小男孩哭喊着,求饶着…… 梦里的朱淮川感到太奇怪,明明是小男孩被打,可疼的却是他,哭的也是他。 好荒诞的梦。 可这还没完,忽然,大男孩和小男孩都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卷毛青年和另一个青年。 那青年看上去是遭到卷毛的突然袭击,好像是他转过一堵墙时,卷毛青年突然跳了出来,一根结实的棍子,直接砸向了那个小伙子头上…… 本来,这也没朱淮川什么事,怪就怪在,那棍子不知怎么就打在他的头上,然后,就是剧烈的头疼! …… 朱淮川狠狠地摇摇头,纷乱的信息忽然全部消失。 这可能是原主的记忆吧。 自己穿越的这个宿主,比后世的自己要强一点,有正式工作,是个小学教师。 对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朱淮川太懂了,他的硕士生毕业论文题目,就叫《改革开放四十年经济政策走向和私营经济发展的研究》。 由于史料翔实,论证充分,观点独到而新颖,曾获得应届生论文一等奖。 自己真的来到了这个新旧交替的大时代? “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剁了你?”男人看到他在那里不言不语,以为他是不理睬自己,又夸张地挥舞了几下菜刀。 穿越了,还死什么死? 不死,坚决不死! 不知道自己穿越时,他还真没在乎死活,与其那么不堪的活着,还不如被砍死好。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三观,秒变。 穿越了,老天重新给了一次机会。 那就必须在这个世界里,挖呀挖呀挖,挖出一片新天地,挖出伟大事业,挖出精彩人生。 绝不辜负这再世为人。 “兄弟,把刀放下,不就是钱嘛,好说。我花钱消灾,你拿钱走人,成不成交?” 朱淮川从衣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新票子,甩得叭叭响。 男人刚想说“成交”,女人却先声夺人,再次嚎啕起来。 “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我没脸活了,我不活了……” 计划没有变化快,这玩的又是哪一出?不就是要钱吗,都答应给钱了,还要怎么着? 不过,朱淮川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手里只有两张票子二十块钱。 闹这么大动静,就这么点钱,这女人有点不甘心。 这是在暗示男人,继续在他身上挖呀挖呀挖,尽可能多挖点银子吧? 第2章 演技太差演砸了 男人也不笨,秒懂。 菜刀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圆弧,接着就是声嘶力竭的威胁: “不行,那点钱就想平事,门都没有。这样,两根手指外加你这个月的工资,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哼!” 看来女人比男人难对付,女人才是七寸。 “好,工资全给你。如果我的手指碰了她,手指你也拿去。只是,姑娘,我问你,我碰你了吗?我们之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必要闹成这样吧。少了两根手指,我倒是不在乎,只是我家里人,如果追根问底,不排除会去报警,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没必要两败俱伤,姑娘,请三思。” 朱淮川来了个循循善诱,分析起利害关系来。 反威胁! “要我们放过你也行,你要答应我,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这姑娘,知道见好就收。 朱淮川刚要答应,门外忽然有声音传进来。 那是一个孩子嘶哑无力的啼哭声。 从那声音判断,孩子应该是生病了。 孩子?对,孩子才是女人的软肋。 “姑娘,外面的孩子病得不轻,快点带孩子去治病,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朱淮川故意往严重上说。 “啊,你别乱说……”女子一下子慌乱起来。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女人慌了,男人不知所措了。 “这钱,先拿去给孩子治病,快点,还愣着干嘛。”朱淮川一副焦急的神态,看着男人催促着。 他就是要引起男人的共情。 果然,男人放下了戒备,伸手来接朱淮川递过去的钞票。 说时迟那时快,朱淮川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来了个过肩摔。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倒在朱淮川的面前,拿刀的手,被朱淮川踩在了脚下,动弹不得。 顷刻间,主被动易位,主动权顺利过渡到了朱淮川手里。 有意思的是,朱淮川看到,男人被抓的地方,纹身竟然,竟然掉色了。 假的,现搞的,这要有多胆怯,要用这东西来壮胆。 女人是眼睁睁看着男人被摔倒的,她当时正在急急慌慌往腿上套裤子。 她总不能穿着小内内就跑出去吧。 意外的变故,把她吓坏了。 朱淮川冷笑不止,就这样的货色,还敢玩仙人跳。 后世的朱淮川,可是学过散打的。 历史和散打,是他的两个专长,他一直引以为豪。 现在,好不容易交了一次狗屎运,穿越过来,开启全新的人生。 开局怎么能如此憋屈,屈服于一把菜刀,将一个月的工资全额奉上,那以后还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混? 朱淮川一直在等待机会,那个还没见到的孩子,为他带来了绝佳的机会。 一举成功!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讲诚信?”穿好了衣服的女子,朝着朱淮川喊道。 “呵呵,真有意思,你们设局害我,被我破了,就要求我讲诚信,你觉得是你傻逼,还是我弱智?” 朱淮川给了她一个揶揄的笑。 “什么,傻逼?”女人显然听不懂这个词。 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词,朱淮川在心里呵呵两声。 “说,为什么要害我?是怎么盯上我的?说实话,我可以放过你们。否则,今晚就送你们进去。” 女子脸色变了。 原来她胆子也不大。 “大哥,你行行好,我们绝对没想过害您,只是想借点钱救救急,您也听到了,孩子病了,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先让我们带孩子看病,只要看好了孩子,你想怎么样都行。” 女人没有求饶,而是给了一个很容易联想到暧昧的许诺。 朱淮川不由得看了看她。 只见她上身一件白底花格子短袖,下身一条褐色喇叭裤,把腰身衬托得曲线玲珑,细腰盈盈一握。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衣内的傲然却欢脱不已,呼之欲出。 朱淮川比她高,视线顺着缝隙努力向里面探索者。 啊,真炫目,太白了,简直是白得惊心动魄! 咕咚—— 朱淮川没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赶紧收回视线。 怎么样都行?爽一把,再爽一把,也行? 当然,这种龌龊的心思,朱淮川可不会问出口。 躺在地上的男人,被控制得死死的,挣扎了几下,也就躺平了。 女人应该是看出了朱淮川的坏心思,脸不由得红了。 但她很快就平复了情绪,为朱淮川复盘了这场闹剧。 这是一对兄妹,哥哥水勇,妹妹水沐。 这次仙人跳,完全是临时起意。 导演,是水沐。 孩子病了,需要到公社医院,但手里却没有一分钱。他们家跟周庄大队的人,关系都很不好,根本就没地儿借钱。 正愁眉不展时,朱淮川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当然,来的,是这具躯体的原主人。 一看,这不是王周小学的那个混球吗?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不如从他身上撕下点肉,孩子的医药费也就有了。 恰好,今天刚好是10号,是老师们领工资的日子。 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水沐仓促之间,就设计了这场仙人跳。 当时水勇坚决不同意,他是个老实人,做不得这些。 可水沐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她说完计划,就直接进入角色开演了。 逼上梁山。 朱淮川是主动搭讪水沐的,这么好看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 二人很快相谈甚欢,言语间也逐渐暧昧起来。 不等水沐邀请,他就提出要到她家喝口水,说是骑车实在太渴了。 其实就是扯,王周小学距离这里,两里路都不到,渴个屁啊。 水沐跟朱淮川嬉笑而乐时,水勇正在苦思冥想才能演得像。 不知是哪根神经跳动了一下,忽然就来了灵感,跑到屋里,用墨水在臂膀上“纹”了龙。 他想起在街上横着走的小痞子们,身上都有这些。 遗憾的是,他没地方找到大金链子,脖子上只能一无所有。 听到水沐喊救命时,他咬了咬牙,从厨房摸了把菜刀,来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硬着头皮冲到小屋里。 一进屋,他在心里就埋怨起妹妹来。就算要演得逼真,也不用脱得那样吧? 他只看妹妹一眼,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可让他更憋气的,是朱淮川这个混球,根本不按套路来,在菜刀威胁面前,不但没被吓尿,跪地求饶。还他么的笑得出来。 在他的印象里,朱淮川就是个三鬼,赌鬼色鬼胆小鬼。 见漂亮女人走不动路,遇到牌局挪不开步。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怕揍。 可今天的表现,跟传说一点都不一样,真是日了鬼了。 看到朱淮川拿出两张大团结,他特别想见好就收,因为他有一种感觉,再对峙下去,不好收场。 他是真的不敢砍人啊。 可是,妹妹不依,那意思是让他再逼一逼。 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 被朱淮川过肩摔后,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只好装死,一句话也不说。 谁闯祸,谁收拾吧。 不是他怂,是现在这种情况,不怂也得怂。 妹妹一个女孩子,根本不可能打过朱淮川。而自己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反抗了几次,发现这混球,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唉,听天由命吧。 第3章 水沐摊上大事 朱淮川的目光,在水家兄妹俩的脸上交替流连,以判断他们所说内容的真伪。 最终,朱淮川选择了相信。 男人对于事物的判断,很多时候会受到美女的影响,朱淮川也是正常的山顶洞人,自然也不例外。 “你看看你,好手好脚,人高马大的,怎么就过成这怂样?” 朱淮川这句话,对准的是水勇。 这水勇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穷字。 他上身穿着粗布对襟褂子,虽然有两个补丁,也还算说得过去。 那裤子,就不能看了。宽松地晃悠着,一看就是冬天的棉裤,掏掉棉花后又改成了单裤。 “……”水勇不知道该说什么,难为情地低着头。 “别说我哥!”水沐直视着朱淮川,目光中有着愤怒。 “钱被我生病时花光了,是我的错,我哥是有担当的男子汉,比有些烂赌鬼臭色胚强一万倍。” 这,是在指桑骂槐? 朱淮川当然听得出来,不过他并不生气。 倒是有几分欣慰,妹妹有几分胆气。 而且,这句话告诉他,水勇也不是那么不堪,还是有当哥的担当的。 “好,相信你们一回,走,快去看看孩子。” 朱淮川此言一出,水沐立马冲出小屋,随后就是水勇。 等朱淮川来到门外时,水沐正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脸红通通的,朱淮川不是医生,也能一眼看出,孩子高烧。 “小新,小新,你怎么样,你怎样啊?” 声音里满是哭腔。 不知怎么的,朱淮川心里忽然就有点不舒服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孩子烧的厉害,快去医院。” 这话出口后,朱淮川自己都有些意外,不知怎么就冒出这样的话来。 他可不是什么圣母,人家仙人跳玩他,他还以德报怨。 不圣母不代表不善良,他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我骑车送你过去。”他看了眼水沐,后者微微一愣。 从开始到现在,水沐看他的眼神,都是鄙视的。 直至现在,朱淮川才在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看到了感激。 可是,车呢。 朱淮川忽然发现,自己的那辆二八大杠不见了。 跟水沐进屋时,他还特意推到院子里,那时候当然还是原主,但记忆中有这码事。 现在就怎么不见了呢? 就这点时间,就被小偷见缝插针,偷了? “我的车呢?”朱淮川怒吼一声,他真有点急了,这个时代,永久凤凰,堪比后世的bba,甚至更甚。 后世的bba有钱就能买,而现在的永久凤凰,有钱也不一定卖得到。 买自行车,是要工业券的。 在朱淮川的记忆里,这辆车,是原主的父亲,到县上找了关系才买到的,是送给他第一天上班的礼物。 “车,没事,在呢,我怕来小偷,就藏起来了。呵呵。” 朱淮川的吼声,把站在一旁的水勇吓得脸色都变了,很没底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去跑向院子旁的草垛。 原来,自行车被他藏在草垛里。 接过自行车,朱淮川真想给这个家伙一个耳光。 胃口不小,不但想讹工资,连自行车也觊觎上了。 “走吧。”朱淮川变回了和颜悦色。 没办法,美女天生就有某种魔力。 朱淮川人高马大,长腿一提,挎上了车,一脚放在脚踏上,一脚撑地。 “上来。” 水沐已经从屋里拿来了背袋,把小新背在后背上。 她也没扭捏,坐到后座上。 朝阳公社医院,离周庄大队有15里远,朱淮川骑得很快。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村村通,连一寸水泥路柏油路都没有,都是土路,前几天刚下过雨,现在干了,就更加颠簸不平。 开始朱淮川对这样的路道,很是不适应,心头一直飞着草泥马。 后来,渐渐的,他发现,这种路也不是一无是处。 现在正不断给他带来福利呢。 路不平,就会颠簸,需要通过刹车来调整行使速度。 对于坐在后面是水沐,每一次刹车,身体惯性前冲,自然就撞在了朱淮川的后背上。 透过衣服,那份柔软,也能弄得他心神不定,心跳加速。 这种感觉,很爽很享受。 他有点后悔,开始时怎么就没发现这种福利,好长的一段路,损失了好多柔软的触碰。 自行车终于冲进了医院大门。 水沐下了车,脸红红的,她窥出了他的心思? 享受还是反感,这是个问题。 他们很快就冲进诊室。 孩子高烧41度! “你们是怎么当父母的,孩子烧成这样。照顾不了就不要生养,孩子怎么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要是孩子烧坏了脑子,你们就后悔一辈子吧。” 中年胖医生显然认定他俩是一对了,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番。 朱淮川没解释,水沐再次红了脸,也没吱声。 害羞的女人,有一种独特的美,朱淮川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只是他有点不解,都生了孩子了,女人还会这么害羞吗? 水沐显然也注意到了朱淮川那几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胖医生很快就开好了药方,先是让护士给小新打了屁股针。 现在看病不像后世,打点滴稀松平常。现在都是打屁股针,如果打点滴,说明病比较重了。 而且,门诊没有安排挂水的,只有住院后才会。 在护士给小新打针时,医生跟朱淮川说了病情,小新感染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小新打了针,住院手续也开好了。 朱淮川去缴费处交了两块半钱费用。 这个时代有公费医疗,如果在大队卫生室看病,不用花钱。 但像肺炎这样的病,卫生室看不了。 在公社医院看病,就要缴费。 回到诊室,小新已经不哭了,烧也退了一些,已经睡着了。 水沐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朱淮川走在后面,跟着护士来到病房。 安排好住院后,这里也就没朱淮川什么事,他朝着水沐摆摆手,表示自己要走了。 水沐想把孩子放下,出来送送他。可孩子一放下,就醒了哭起来。 她无奈地朝朱淮川摇摇头,表示遗憾。 “小新怎么样了?小新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水勇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多亏了朱大哥,小新睡着了。肺炎。”水沐低声说了一句,她怕吵醒孩子。 在病房站了一会,朱淮川准备回去了。 水勇兄妹也都看出来了,水勇让妹妹照顾孩子,他抢先送朱淮川出来。 朱淮川看出来他好像有话要跟自己说,就跟他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一边走,水勇摸摸索索从袋子里拿出切碎的烟叶,又拿出一块烟叶皮当作纸,卷了一支喇叭。 等到二人在远离病房的梧桐前站定时,他恭敬地把卷好的喇叭,递给了朱淮川。 “太冲,劲头大,抽不来。” 朱淮川笑着摆了摆手,从衣袋里摸着一包香烟。 他穿的是一件中山装,这时候才发现,另一个衣袋里,还有一包烟。 这是八分钱一盒的经济烟,还剩大半盒。 抽出两支,扔给水勇一支。后者接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夹到耳朵上。 同时擦燃火柴,先给朱淮川点上,才点燃自己那支大喇叭。 咳,咳! 这种自种的烟草劲头很足,很呛人。 朱淮川和水勇都咳了几声,相视一笑。 “今天真的很对不起,你看,咳咳,你别怪我妹。要怪就怪我,打我都行。我妹这次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是我这个当哥的没用,是我没用啊……” 朱淮川懂了,水勇这是专门向自己为妹妹洗白的。 一看他那样,就动了真情,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这个哥当的很不错了,她病了,是你花钱把他治好的。你看你穿的,她穿的,一看就知道,你很疼她,好的都给了她。别自责。” 朱淮川知道,这样的话,没什么营养。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这样说。他 想起水沐说过,是她生病把钱花完了,小新生病才没钱治。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水勇听了朱淮川的安慰,一个大男人,竟然哭出声来了。 幸亏周围近距离没人。 从水勇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朱淮川才知道,原来水沐遭遇了一件塌天大事。 第4章 希望被小偷偷走了 水沐其实是昨天才从黄龙府回来的。 这是她离家一年后,第一次回家。 这次回来,她要办一件大事,轰动周庄大队的大事。 帮哥哥娶媳妇。 水沐家在周庄大队,情况比较特殊。 周庄大队四个生产队三百多户人家,几乎都姓周。 水姓,只有他们一家。 孤门小姓的水家,却住在周庄的望坡上,因为,他家祖上是大户。 周庄百分之七八十的土地,解放前都是他们水家的。 周姓的人,以往的年代,不是水家的长工,就是水家的佃户。 祖祖辈辈,一代一代传下来,周姓和水姓,相处都很好。 水家祖上,出过好多位大善人。周姓的老辈人,提到水家,并没有仇怨,相反倒是很感激。 只是后来,划成分,搞斗争,那种世代相传的和谐没有了。 水家遭了殃,水勇的父母,无法忍受残酷斗争,相约跳河而亡。 从那之后,失去双亲的水勇,跟小十岁的妹妹水沐相依为命,艰难度日。 水勇今年28岁,还是光棍一条。 这个时代,这样的家庭成分,婚姻注定是大难题,没有人家敢把女儿嫁到这样成分的家庭里。 如果有谁那样做,就是不坚定分子,是会受到牵累的,会毁了子女幸福和前途的。 谁也不敢冒这样的险! 不过,去年,终于有了转机。 朝阳公社和各地一样,开始摘帽子。 水家的帽子也摘掉了,现在跟大家一样了,都是光荣的人民公社社员。 不过,父母被逼而死这根刺,深深扎在两兄妹心中。 这使得他们不愿意跟村上人来往。 人与人的交往,都是相互的,水家兄妹躲进小院成一统,庄上人也不想厚着脸皮上赶子。 水家兄妹跟村里人的关系,就这么僵着。 水勇在生产队干活,从不跟人说话。队长让干啥,也不言语,就是干。 时间久了,大家都把他当作哑巴了。 这种关系,还谈什么借钱?小新生病时,兄妹俩都迈不进别人家的门槛。 水沐进城后,眼界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她的远房亲戚,老夫妻都是教授,见识广博,教会了水沐好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这次回来,她是想通过哥哥的婚姻,改善跟周姓的关系。 搬不走的邻居,老教授跟她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 这个时代的农村,人们聚族而居,大家都认定,自己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这种思想,从小到大,早就融进了血液里。 根深蒂固。 可朱淮川知道,在未来,这种观念将彻底消亡。 村里的人,大多会在城里买房安家,到那时,乡情将无处安放。 但水沐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她就在回家的火车上,出事了。 她带回的一百八十块钱,在火车上,被小偷偷了。 一百八十块钱啊,在这个时代,可以称之为一笔巨款了。 现在,还是人民公社时代,农村人都是公社社员,社员是靠挣工分生活的。 水沐所在的周庄大队,在朝阳公社算是中等水平,一个劳动日的工分值是三毛一分钱,一分工就是三分一厘钱。 一个壮劳力,如果一年365天,天天出工,每天都能挣满工分,全年的就是3650分工。 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就是你想这么干,老天爷也不允许,因为下雨下雪干不了活。而且,出工了,也未必能拿到10分工。工作量不足时,是不能记满工的。 朝阳公社每年评选劳动模范,只有一个硬指标,那就是谁得的工分高。跟高校录取学生一样,从高分到低分,录满为止。 去年朝阳公社劳动模范中的第一名,3246分工。当然,这是男社员,女社员最高分只有2588分工。 为何,因为女劳力每天的定值只有八分工,而男劳力是十分工。 男女有别。 这样算下来,朝阳公社最牛男社员,全年收入就是100块6角钱。 最牛女社员,一年收入只有80块2角。 就是这样的收入,还不是纯收入,用后世的话,不是可支配收入。 因为一个劳动力,在生产队,除了要完成劳动定额外(一般生产队,劳动定额在280个工作日左右),所在家庭,还要完成肥料和牛草的上交定额。 这两项,需要稍微解释一下。 这个时代,化肥的使用还不广泛,以农家肥为主,就是动物和人的粪便发酵后的肥料。 后世有专家反对使用的这种肥料,其实很无知,人畜粪便从来都不是直接浇庄稼的。要经过发酵的。 生产队都下达定额,让农户完成。 不完成的,折算成钱,从工分中扣除。 同样,牛草也一样。所谓牛草,就是牛吃的草。 这时候的农村,机械化还只是理想。 电灯电话楼上楼下,是人们生活的最高追求,很遥远。 没有人能想象出来,后世人人都有手机,中小学校为禁止手机进校园,头疼到要命。 现在,牛代表着农村最先进的生产力。 每个生产队都要养10头左右的耕牛,富裕的队,多一些,差一些的队,就少养一些。 但必须得养,人力干不了的活,都是牛承包了。 这个时代,牛可比大熊猫金贵多了。如果有人偷牛,杀牛,那是严重的犯罪,严重到可以枪毙。 牛可是天天都要吃草的。草从哪里来,当然是来自于社员。 所以,每个家庭都有牛草定额,完不成的,也折算成钱,从工分中扣除。 这些都扣完了,才是拿到手的钱。 有些人口多劳动力少的家庭,不但拿不到钱,还倒欠队里的。 朱淮川家就是如此,他和父亲都是教师,只有他姐一个人挣工分。肥料、牛草定额,都是完不成的。还要加上他和父亲每年都要上交四十块的集体公积。 一个家庭,就算是所有的定额全部完成,一对夫妻都是公社劳动模范,两人全年的收入,也就是180块8角。 而水沐一个17岁的女孩子,一年就赚到了一百八十块,那规规矩矩就是一笔巨款。 如果她进生产队劳动,她这样的女弱劳力,能评个6--7分工,也就顶天了。 一年下来,五十块都挣不到。 一百八十块啊,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凭着这笔巨款,给哥哥水勇找个媳妇,完全不在话下。 媒婆能踏破门槛! 这个时代,通用的彩礼是36元,天价的也只有66元。整个朝阳公社,传说只有一家给了66元天价彩礼,被人们反复谈论着,放在后世,有了互联网,那就是上了热搜。 水沐是16岁那年去了亲戚家的,农村孩子,做事勤快,能吃苦,深得老教授夫妇喜爱。 不过,也幸亏她当时只有16岁,否则,根本就走不了。 如果到了18岁,成了真正在册的劳动力,大队是不会开介绍信让长期外出的,必须参加集体劳动,必须完成基本的劳动定额。 水沐这次回家,心情极好。 可没想到,还没到家,就乐极生悲了。 在回来的火车上,钱包被小偷扒了。 应该是上火车那会,小新肯定就不舒服了。上了火车后,哭闹得厉害。 水沐哄啊哄,好不容易才哄睡着。她自己也累得不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被孩子的哭声闹醒时,天塌了。 放着包裹着钱的手帕的衣袋,被划破了,手帕不翼而飞。 这个时代,男人外出,钱都是塞在内裤特制的袋子里的。 水沐一个年轻女子,当然不好这样藏钱。 周家的希望,就这样被该死的小偷偷走了,破灭了。 在火车上,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年代,别的不多就小偷多,被偷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当时要不是因为孩子,她肯定从车窗跳下去,一了百了。 17岁,多好的年龄,后世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读高中的年纪,水沐却经历和承受了这么多。 难怪连仙人跳都用上了。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朱淮川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被逼无奈呢。 否则这具躯体的原主,也不会直路不走,绕道周庄,也就不会遭遇水沐的仙人跳。 而自己一个穿越者,现在天都黑了,也还不能回家,还要拖延再拖延一会。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他刚刚穿越过来,也必须面对这些破事。 没办法,顶着这具躯体,就必须先把原主的屁股擦干净。 “朱淮川,你怎么才来?!” 第5章 偶遇未婚妻 小新的病房在病区的第二排,朱淮川推着自行车,走到第一排时,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杨招娣。 朱淮川的记忆里跳出了这个名字,她,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朱淮川从穿越后到现在,他发现原主的记忆,跟老年痴呆患者正好相反。 老年痴呆者,对于久远的记忆都很清晰,而近期的怎么都记不住。 而原主的记忆,是久远的,几乎没有。只有一些近期的记忆。 比如这个杨招娣,是他的未婚妻,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有点意思,都有未婚妻了,还在外面撩骚,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这货真不知怎么收场。 杨招娣跟朱淮川同一个大队,但不在同一生产队。 他家是一队,她家是六队,一个在村东,一个在村西。 杨招娣长得很不错,目测有一米七左右,丰乳肥臀。 身穿一身劳动布工服,给人一种别样的粗犷的美。 她是公社拖拉机手,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 不过,并不是吃皇粮的,也是吃工分的。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身工作服,穿出去,回头率噌噌往上窜。 杨招娣对外宣称,这是她当拖拉机手发的工作服。 其实,公社拖拉机手根本就不发工装,朝阳公社有六个拖拉机手。除了杨招娣外,从来就没人见过另外的五人,穿过这种工作服。 这工作服,实际上是她前男友送给的。 她的前男友,在县城机械厂当工人,一年要发两套工装。 这在买布既要布票又要钱的年代,两套工装,可是一项诱人的福利。 “年年都发新衣服,我的乖乖,不得了。” 这是周庄大队人,对杨招娣前男友的评价。 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闹分手了。 杨招娣穿着这工装,其实是冰火两重天。 心里难受外表风光。 朱淮川成为杨招娣的未婚夫,属于火速替补,是做给前男友看的。 你不就是个工人吗,好,我一样能找个吃皇粮的。 也就是争一口气。 杨招娣看不上朱淮川。 人长得还行,就是名声说起来不好听。 学校别的老师,大家都叫先生。可看到朱淮川,都喊司令。 难听死了。 “淮川,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你下午死哪去了? 我妈病了,我弟说约好了要去打牌。我姐去你家找你,你也不知死哪去了,我都急死了。”杨招娣开口就是一通责备。 朱淮川听了,很不舒服。 她弟约好打牌,打牌比他妈看病重要? “你愣着干嘛,快跟我去病房看看我妈,她都念叨你好多遍了。” 杨招娣过来就拉了他一把。 忽然又停住了脚步,疑惑地责问道:“诶,你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没来得及买。”朱淮川搪塞了一句。 “不行,走,现在就出去买。” 杨招娣很强势,拉了他就往医院外走。 医院外,有一条街道。 “身上没带钱。”朱淮川冷冷地回道。 “怎么会没带钱,你今天不是发工资吗?” 卧槽,惦记这工资的,还真不少。 原主的眼光真不行,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颐指气使,让他很不舒服。 “今天老郑忽然病倒,送县医院了,大家工资都借他家救急了。”朱淮川不想在这里吵架,就随口撒了个谎。 老郑生病倒是真的。 “那你出去借点钱再来,你们学校的那个小唐老师,不就是住在医院边上吗,几步地,走,我跟你一起去。 我妈的医疗费还欠着呢。” 杨招娣第三次拉他,朱淮川站着没动。 “小唐的工资,也借给了老郑,去了也没用。”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推三阻四的,你想干嘛?” 杨招娣对于朱淮川的表现,很是意外。 以往,她说什么,朱淮川可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既然空手不能看你妈,那我就不去看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朱淮川不想跟这个女人多说什么,想尽快离开。 这可是他们交往以来头一遭,杨招娣很不爽。 一个一直追着自己舔的货色,还抖起来了,是谁给他的胆量。 “你给我站住,今晚你只要走出这医院,你永远别再想见到我。” 杨招娣拿出了以往一用就灵的杀手锏。 朱淮川连正眼都不瞧她,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气得杨招娣在后面大骂不止。 转了个弯,顺着门诊走过去,就到了医院大门口。 “呀,朱大哥,怎么是你?我哥说你早走了,没想到你还在这。今天的事,真的太感谢你了!” 从大门外进来的,竟然是水沐。 从她脸上,朱淮川竟然看到了开心。 她手里提着热水瓶,还有一些住院用的杂物。 “不用客气,你都谢了多少遍了。” 朱淮川笑着回了一句,刚刚杨招娣带来的不爽,瞬间消失了大半。 水沐这女人,总是给他很舒服的感觉。 唉,怎么这么小,就有了孩子呢? 对于这一点,朱淮川心里是有遗憾的。 “孩子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在挂水,我哥在看着。这不,我出来借点东西。” 朱淮川看着她点点头,他没有急于离开,本来就想迟点回家,有美女陪着说说话,那也是极好的。 “朱淮川,你个王八蛋。我说今天怎么那么死变态,原来是被这个狐狸精勾了魂。你这个勾引野男人的狐狸精,今天我打死你。” 一听这声音,朱淮川就知道要坏事。 果然,只见杨招娣猛冲过来,一把就抓住了水沐的头发。 朱淮川想阻挡时,已经迟了。 水沐没有任何防备,冷不丁被扯住了头发,头皮一阵疼痛,只能被牵着弯腰低头,以减轻疼痛。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朱淮川今天的表现一点也不朱淮川,她心有不甘,就跟在他身后。 当看到朱淮川跟水沐站在那里说笑时,她认定这两人之间不一般。 一股愤怒之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 怪不得这怂货今天怎么变性了呢,原来有狐狸精在这等着。 她杨招娣怎么会吃这种亏。 不由分说,直接展开了特别军事行动。 “你疯了,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快放手!” 朱淮川赶紧上前,用力去掰杨招娣是手,以解救水沐。 “狐狸精,不要脸,我让你勾人家男人……” 杨招娣一边骂,一边用另一只手扇去挠水沐的脸。 这要是挠上,脸上非破相不可。 朱淮川急了,攥着的那只手一用力,杨招娣吃痛,“啊呀”一声。 手有那么一瞬,一松。 朱淮川就抓住这一松的机会,一下子将水沐的头发,从她手里拽了出来。 杨招娣被朱淮川一推,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朱淮川,你这个陈世美,我让你还护着这个狐狸精,我跟你拼了。” 她彪悍地跳了起来,来挠朱淮川的脸。 打人不打脸,朱淮川怒了。 一记侧踹,将她踹倒。 “疯女人,滚!” 杨招娣本来以为,自己一耍泼,朱淮川一准认怂。 可做梦也没想到,朱淮川不但没认怂,还直接踹了她一脚。 这时候,已经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这不是司令吗,哪家小妮子眼瞎,又被他给勾上了?” “穿成那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 “女人啊,眼窝子就是浅,这样的怂货,争成这样。” “人比人,气死人,这俩小妞,随便挑一个,这辈子都值了。” …… 众人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但大多都是在指责水沐。 狐狸精头衔加持,加上穿得那样时髦,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快回去。”朱淮川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这样的情形之下,什么都说不清,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水沐立即反应过来,她捂着嘴痛哭着跑开了。 见水沐已经离开,朱淮川扶起自行车,飞快地跨了上去,扬长而去。 第6章 不称职的司令 朱淮川并没有直接回家,穿越来得太突然,原主的屁股太不干净。 他得好好捋一捋。 他知道,不是为了原主,而是为了自己。 本质上说,其实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原主,这具躯体和灵魂,已经融为一体。 街上都是通了电的,街道两边都有灯光。 在朝阳国营饭店的对面,卖凉粉的还没有收摊。 朱淮川把自行车支好,走到摊前坐下。把一毛钱放在桌子上,一碗凉粉就送了过来。 “侉三他们来过没有?” 每次都是这样一句话,只要来这摊上吃凉粉,朱淮川都要问这么一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问这话的含义,跟往日不同。 “来过,五个人一起的。刚走,这不,账还欠着呢。” 老板表情里有点不悦,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一个偷偷摸摸做小生意的,哪里敢得罪这些人。 侉三可不是普通的混混,他老子在朝阳公社可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不用介绍,就这名字,就知道,侉三不是本地人。 他老子是从外地调过来的。 朱淮川没再说话,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没那么早回去。 穿越者也不是万人敌。 以一敌五,鼻青脸肿。 侉三他们走了,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很多时候,迂回才是最佳策略。 只有莽夫,才会选择找死一般的硬碰硬。 小王庄大队用上电的人家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包括朱淮川家。 一家三口人,两个吃皇粮的,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没谁了。 原主实在是够浑的。 来到院子前,一片黑黝黝的。朱淮川很不适应,后世别说城里,就是农村,晚上也是万家灯火。 走进泥土垒的小院子,才看到堂屋和西厢房,都透出几丝光亮。 父亲和姐姐都还没睡。 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朱淮川决定先去堂屋,看看父亲。 当他推开门,看到屋里的老人时,那点忐忑一下子就没有了。 他很奇怪,觉得跟这位老人,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似乎那老人,一直都是他的父亲。 他知道,那个混混的朱淮川,已经彻底死了。 现在,只有一个新生的朱淮川! “爸!”他叫了一声。 老人抬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老人名叫朱海波,是一名退休教师。 显然,他身体不好,佝偻着身子。 “你又输了多少?那班人来过。” 对被上门要债这种事,竟然司空见惯了。老人已懒得生气,更不想骂人了。 对这个儿子,已经彻底死心,绝望了。 “我知道,我会处理!”多说无益,说了老人也不会相信。 “这次不仅要钱,还想打你姐的主意。爸老了,未必杀得了他们,但会杀。”老人并非得道高僧,闺女要是受到伤害,一定会拼命。 “爸,我来处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姐!” 朱淮川转身出来,他怕再待下去,会破防失控。 朱海波并不相信儿子什么“我会处理”的鬼话,如果真能处理,也不会把一个好好的家,败成这样。 不过,他还是觉得儿子跟往常大不一样。 以往,要债的过来,他不会进自己的屋,甚至几天躲着不见。 今天,特意过来,还说出这样的话。 今晚的儿子,他没看懂。 朱淮川走出堂屋,来到西厢房门口,站了好一会,才伸手敲门。 母亲早逝,父亲没有再婚,含辛茹苦把他们姐弟仨拉扯大。 朱淮川记得,那时候父亲常常被拉出去戴高帽子。 姐弟仨非常害怕,姐姐总是搂着他和妹妹,一手拍着一个。 其实,每一次,朱淮川都感觉到,姐姐的身子,也在颤抖着。 朱淮川对于这个场景的记忆,非常深刻,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前年,父亲落实政策,恢复工作。 只工作了一年,五十出头的父亲,就选择提前退休。 朱海波急着退休,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朱淮川顶替上去,成为正式工,吃上皇粮。 那时候,正在实行这样的政策。 他怕哪一天政策变了,朱淮川可就只能在生产队修理地球了。 在顶替这件事上,朱海波一直对女儿淮秀感到内疚。 儿子小学毕业,女儿读过高中,理所当然应该女儿上去。 可女儿懂事,儿子有点浑,他还是选择了儿子。 朱海波有时候也搞不懂,怎么懂事的,就该吃亏呢? 他从女儿眼里看到了失望和伤心。 不过,朱淮秀没抱怨过一句,更不用说吵闹了。 不少人家,因为谁上位,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打得头破血流。 朱海波倒是想女儿闹一次,那样,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可朱淮秀就是一句话不说,每天照常出工,在生产队干农活。 现在的朱海波,早就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朱淮川跟父亲这第一次见面,就从老人眼里看到了愤怒和后悔。 朱海波也应该对自己的决定后悔。 朱淮川根本就当不了老师,内招考试成绩一位数,分到后勤上还死活不干。 没办法朱海波腆着老脸,找到曾经跟自己一起戴高帽一起站台的局长。 王周小学是所小学校,从学前班到五年级,都是一轨制,一共六个班,中心校给的编制是八个教师。 这个时代,正式教师很少。全公社的学前班,没有一个正编的,就别说王周小学了。 小学部的七个老师,只有校长和朱淮川两个公办,余下的五个,三个民办两个临代。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公办,人还没来,职务就安排好了,教务主任兼会计。 民办和临代,不能当会计,中心校有特别要求。 这个时代,教师发工资,都是由各校的会计,从中心校领回去,再发放到每个教师手里。 现金发放。 还有拨付给学校的办公费,也是现金 用民办和临代教师做会计,要是携款跑路,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朝阳公社隔壁的红卫公社,就发生过这种事。 结果来了个刘阿斗,还教务主任,还会计?屁,连课都不会上。 校长气得跑到文教助理那里要求“退货”。 文教助理可不敢退货,在局长面前拍过胸脯的啊。 就耐心地做校长的思想工作。 经过讨价还价,答应额外给两个临代名额,人选由校长自行安排。 皆大欢喜。 学校增加了两名老师,大家都能轻松一些,一二年级也不再包班。 从这点上来说,朱淮川倒是给学校带来了福利。 会计,校长自己兼了,不合规矩也没办法。 教务主任,提拔一名民办教师担任。 至于代课教师,想进来的,可以说是挤破了头。 毕竟每月七块钱的补助啊,教育部门备案的民办教师,也才十七块。 脱离了繁重的劳动,能拿到平均工分,还有补助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机会。 校长设定了高中毕业这条硬杠杠,堵住了一些关系户,但最后进来的,还是关系户。 不过,只有符合条件,能教书就行。 给朱淮川安排个什么活呢?校长绞尽脑汁,才想出了司铃这一岗位。 司铃,就是专门负责上下课、做操、放学的时候,打铃。 司铃,喊着喊着,就成了司令,谐音嘛。 一个月30天,朱淮川有29天是被鄙视的。 只有10号这一天,没人敢鄙视他。 这是因为他工资很高。只比校长少六块一,校长工资52块6。他46块半。 而其他人,不是7块就是17块。 这也太没天理了! 大家除了抱怨不公平,也不能做什么。 体制嘛,就是这样的。 就是到后世,发展了数十年,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差距,还是犹如鸿沟。 民办、临代,对标朱淮川,确实不公平。 可他们对标普通社员呢,后者也同样抱怨不公平呢。 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公平,今后永远也不会有。 朱淮川就是当“司令”,也一样不称职。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程控打铃系统,王周小学连真正的铃都没有。 用来当作铃的,是一块犁铧,挂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上。 校长这样教朱淮川打铃。 预备铃:“当——当当——当——当当……” 上课铃:“当当——当当——当当……” 下课铃:“当——当——当——当……” 可朱淮川打铃时,谁也听不懂,打的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 校长鼻子都气歪了。 但考虑到他带来的福利,也只能忍了。 后来,打铃就安排到了值班表里,朱淮川成了“空军”司令。 朱淮川除了每月10号领工资,啥事没有。 上午还能看到他在校园里晃荡,下午基本不见人影。 眼不见心不烦,校长和老师们,落得个清净。 脑海里面的这一幕幕,令朱淮川很汗颜。 他甩了甩头,似乎甩掉了这些记忆。 终于抬起手,敲响了西厢房的门。 第7章 原先的朱淮川死了,现在这个是新的 “回来了,先坐,姐去给你热饭。” 朱淮秀声音有点冷淡,她放下鞋底,站起身准备去厨房。 “姐,我吃过了,你坐着,我跟你说说话。小妹呢?” 朱淮川一眼就瞥到了那把放在床头的剪刀。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主真的太混蛋。 朱淮川心里发紧,而朱淮秀却被弟弟的话给惊住了。 她的这个好弟弟,什么时候会用这种语气,说这样的话了! 他晚回家是常事,只要来敲门,就是让她给热饭的。 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各种嫌弃,很少能满他的意。 从来就没有询问过妹妹。 这是,明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出来的节奏? “姐,你坐下啊。”朱淮川又说了一句,才把愣神的朱淮秀拉回现实。 “小妹说,她不敢回来,她害怕。” 朱淮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 小妹朱淮凝,今年15岁,在公社中学读书。住校,每个星期六放完学后回家,星期日下午回校。 今天是星期六,应该是回家的日子。 竟然因为害怕那些要债的上门,而选择不回家。 朱淮川的心,很疼很疼。 朱淮秀又拿起了鞋底,开始默默地纳起来。 一家四口的鞋,都她做。 每天晚上纳鞋底是必修课。 朱淮秀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村上妇女们做鞋,没有鞋样,都找她剪。 按照她剪出来的样子做鞋,大小肥瘦无不合适,合脚。 顶替父职那件事,在她心里确实掀起了涟漪,但早已归于了平静。 从小,她就很疼爱弟弟,有一口好吃的,都省给他吃。 长姐如母。 不过,自从他当了老师后,她越来越讨厌他。 有人问起弟弟做什么,她都不好意思说是教师。 他那能叫老师吗? 不像老师,不能干老师的活,也就罢了,那是学校领导操心的事。 可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家里哪里还有几天安宁? 她几次看到老父亲,私下里偷偷抹眼泪。 父亲复职后,家里的日子一下子火红起来。父亲每月领工资,弟弟顶职后,也月月领工资。 不会当老师,但工资却是一分不少的。 自己呢,在生产队挣工分,苦是苦点,吃的穿的,比一般社员人家不知强了多少倍。 每天都能吃上白米饭,都能吃上白馒头,一星期吃一次肉,也没问题。 这在整个小王庄大队,乃至朝阳公社,都排得上号。 可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被朱淮川给作了。 先是跟杨招娣定亲。 也不知弟弟中了什么邪,介绍了那么多好姑娘都不要,非杨招娣不娶。 杨招娣长得是不错,可那不是一般的泼辣。 开着拖拉机,一阵风一阵雨的。 她是公社的拖拉机手,她姨父原本是把她安排在供销社当营业员的,可她不会算账,干不来。 这也怪不得她,只读过小学一年级。 可也是奇怪,开拖拉机,倒是一学就会。 杨招娣也就罢了,可她妈,全大队头号泼妇。 整个生产队里,就没有没跟她吵骂过的。 当然,全部是丢盔弃甲。 杨招娣她妈,还有个特点,就是脸皮厚。 一轮吵过来,前面吵过的,早已和好如初。 然后,开始第二轮的吵骂。 如此循环往复,以至无穷。 自从弟弟跟杨招娣确定关系后,就再没给家里交过钱。 这也就罢了,反正还有父亲的一份退休金。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一个打铃都打不好的人,竟然学会了耍钱。 要债的来家里越来越勤了。 家里结余的那点钱,哪里填得满赌债这种无底洞? 要债的,懂得他们这个家的七寸在哪。 只要过来,就是拿朱淮川的工作来要挟,声言告到上面去,让文教局开除,云云。 朱海波最吃这一套,都是拿钱消灾。 现在,钱没了,这灾拿什么去消? 朱海波当然也挣扎过,他跑去学校,找校长探口风。 校长怎么可能说朱淮川的好话,云里雾里的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废话。 让朱海波更加不安,不确定的东西,更会引发焦虑。 朱淮秀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成了那个叫侉三的新目标。 这让她很恐惧,可又毫无办法。 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些人来的时候,把剪刀放在手边。 晚上睡觉时,剪刀放在枕头底下,时刻准备遭遇不测。 只要那些人敢动,她就敢拼命。 可是,她不敢保证朱淮川堕落到了什么程度。 万一,自己这个弟弟,伙同那些人,里应外合来害她,就怕怎么防也防不住的。 想到这些,她脸上就有了愤怒。 朱淮秀神情的变化,朱淮川自然看到了。 “姐,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之前的朱淮川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新生的。” 朱淮川实话实说,朱淮秀自然不会信。 她是想不到会有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的。 她只是再一次感到意外,她的弟弟,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哲理性语言了? “别说死的活的这种没用的话了,你要还是个人,就不要再赌了。爸身体越来越不好,整夜整夜睡不着,咳嗽越来越厉害。……”朱淮秀没法再说下去,眼圈红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姐,明天,将是崭新的。” 朱淮川边说边出了西厢房,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朱淮秀怔忡了一会,狠狠地点了点头。 但愿吧。 不知怎么的,这一夜,朱淮秀睡得很安稳。 出来后,朱淮川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走出了院子。 避让,并非胆怯,而是策略。 小王庄大队,既是一个自然村,也是后来的一个行政村。 村庄虽然缺少统一规划,但农户基本上分为两排,中间是一条贯穿东西的村道。 沿着村道,朱淮川来到前排的一户人家,现在他所处的位置,是这户人家的屋后。 扑通! 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从不高的院墙上扔进院子。 院子里的狗叫起来。 朱淮川站着不动。 过了一会,一声吱呀的推门声响起,从小后门,走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正是朱淮川的牌友之一大公丫。 大公丫姓王,大名王星,但很少有人记得他这个名字,庄上人都叫他大公丫。 当地人给孩子起名字,都有一些地方特色的意义。 比如杨招娣,她上面有个姐姐杨盼弟,结果没盼来弟弟,又是女娃,就起了个招娣的名字,希望招个弟弟来。 巧合的是,她下面真来了个弟弟。 就因为这个,杨招娣在家里的地位,就比她姐杨盼弟要高许多。 因为盼弟没盼来弟弟,而她招娣,招来了弟弟。 当然,这是女娃之间的比较,跟她弟弟杨宝相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大公丫的名字,也是有说法的。 他父母头胎就生了个男孩,可惜没成,夭折了。 二胎又生了男孩,就赶紧给这个儿子命名公丫。这是告知冥冥之中的神明,他们这儿子,就当丫头养了。 这跟有些人家起个阿猫阿狗的意思是一样的。 不过,人家这公丫比阿猫阿狗还多了一层意思,就是希望下胎能生个真丫头,生个闺女。 公者,雄性也。公丫者,雄性之丫头也。 说来也巧,大公丫养活了,而且,下面还真来了两个妹妹。 这让王家夫妇对这种命名法,深信不疑。 这一家见成效,有类似际遇的人家,也就纷纷效仿起来。 农村人相信这个,朝阳公社这一带,乳名叫公丫的,还真不少。 王大公丫揉着眼睛走过来。 待来到切近时,朱淮川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挥拳就打。 第8章 七擒七纵大公丫 这可把大公丫给吓了一跳。 这怂货今天怎么回事,敢跟自己动手? 一直以来,朱淮川可是被他欺负剩下的。 这大公丫双臂膂力过人,他是铁匠出身,抡了一年多的大锤呢。 大公丫长到十六岁上,王父为了给大公丫学个手艺,找个好出路,托了好多关系,投到公社农具厂的张师傅门下。 咬咬牙,花了三块六,走门道弄了条大前门。 这地儿宋里有个说法,叫公社干部两根毛,大队干部四条腿,小队干部大经济。 两根毛就是大前门,四条腿则是飞马,这两种烟,都是上海生产的,不容易搞到,要凭票购买。 大经济就是经济烟,不要票,八分钱一包。 送什么烟,可是跟级别挂钩的,王父这是把张师傅等同于公社干部。 就这样,大公丫也就成了张师傅的徒弟。 这铁匠可不容易干,特别是学徒。 世上三大苦,打铁撑船磨豆腐,打铁排在第一位,可见其苦的程度。 可是,不去打铁,注定是一辈子修地球。 张师傅可是承诺了,等到大公丫三年出师,由他出面找农具厂厂长,安排进厂当工人。 当然,这工人,还是打铁。 就这也是很不容易,毕竟算是半跳出农门,可以每个月领工资了。 可打铁这苦,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大公丫咬紧牙关坚持了一年多,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他开始翘班,在家出去好好的,到农具厂不是肚子疼就是头疼。 师父没办法,找到王父。 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还不知道吗,一翘尾巴就知道拉的什么屎。 装病。 王父奉行棍棒之下出孝子,把大公丫揍得七荤八素。 被打得半死的大公丫眼见装不起作用了,也就挑明了,坚决不再去打铁。 气得王父直接想掐死他。 也是活该大公丫脱离苦海,那一天他被逼去农具厂,当然,到那也不会抡大锤。出去,就是为了少挨揍。 就在农具厂大门口,遇到了他的贵人,侉三。 麻杆一样的侉三,是跟着父亲来到朝阳公社的。父亲刚调任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安排好侉三工作。他就四处晃荡。 那一天,在农具厂大门前,跟李小黑干了起来。 当时被李小黑踩在地上,反复摩擦,他再怎么叫“他爸是李刚”,李小黑直接无视。 刚走到大门口的大公丫,出言劝了一句。 李小黑觉得他多管闲事,双方话不投机,大公丫心里正苦,不由得把怒气发到了李小黑身上。 力气这东西,是练出来的,大公丫天天抡大锤,臂力惊人。 只一个回合,就把高他一头的李小黑给摁倒在地,动惮不得。 大喊“我服了”。 就这样,这三人走到了一起。 三人都是无业游民,跟着侉三整天在街上晃荡,竟然找到了就业门路。 他在裁缝店做了三个红箍,三人套在袖筒上就上岗了。 干啥活?市场管理,抓卖私货的。 他们跟工商所人员不一样,抓到了,收个三分五分的,就允许继续卖货,决不没收。 侉三最擅长狐假虎威,他带着李小黑到大公丫家,首先自报家门,报出父亲的名号,然后告诉王父,大公丫是他所里的职工。 俨然就一工商所所长。 王父一个泥腿子,哪里知道这些,当然也就相信了。 大公丫这才脱离苦海。 后来这三个李鬼遇到了工商所的李逵,大公丫和李小黑被吓得不轻,结果侉三喊出“我爸是李刚”,所长收容了他们,三人真成了工商所的临时人员。 这倒真是因祸得福了。 这仨货,要是好好混,将来还能真转正为正式人员。 只是,他们越玩胆子越大,常常在街上打人。 一次,侉三心血来潮,竟然越界跑到县城去收费罚款。 遭遇县里的两名管理人员,一看,这仨抢生意的,不认识。 三言两语,又是话不投机,大打出手。 这次他们是遇到了硬茬,被打的两人,其中一人是县干部子弟。 大干部儿子工作期间被打,父亲大怒彻查。 侉三父亲出面求情,人家才答应不追究。条件是,开除他们的临时工。 三人复归无业,索性就当专业混混了。 当下大公丫见朱淮川薅住了他的衣领,不由大怒。 在他的印象里,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制服朱淮川。 这也是很多次事实证明了的。 竟然对他动起手来,也太不自量力了。 只是,这次的事实跟以往完全不同,他的蛮力还没使出来,就被摔了个嘴啃泥。 “别动,否则我掐死你!”朱淮川大喝一声,把大公丫吓得一愣。 这怂货什么时候中气这么足过,怎么跟往常不一样了? “你狗日的偷袭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就这么摁着我,只要让我站起来,你死定了。” “是吗?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看你能不能翻盘。” 出乎大公丫意外,朱淮川真松开了手。 找死! 大公丫跳了起来,凶狠地扑过去,伸手就去抓朱淮川的衣领。 朱淮川后腿半步,避让锋芒,然后迅速抓住他的手腕。 扑通! 啊呀! 一个过肩摔,大公丫狗熊一样被摔倒在地。 大公丫臂力确实很大,可他下盘不稳,朱淮川知道,只要不被他抓住,凭自己的格斗水平,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大公丫可不会这样想,他疼得龇牙咧嘴同时,在心里不断自责,怎么又大意了,又被这怂货摔倒,也太丢人了。 “服,还是不服?” “是我大意了,被你偷袭,哼,当然不服。” “好,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 大公丫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完全不是那个怂货的风格啊,还是他吗? 这次一定要小心,抓住他,摔死他。 大公丫暗暗发狠。 这次,他站着不动,只要抓住了对方,他就能把他摁趴下。 见大公丫学乖不动,朱淮川一个直拳直捣其面门。 大公丫身子不得不后仰躲避。 动了,机会也就来了。 刚才的直拳不过是个虚招,转身反踢才是实招。 朱淮川一米八的大个子,大公丫只有一米七。朱淮川的大长腿,直接就摆踢在大公丫的肩背上。 猝不及防,直接倒地。 随即迅即上前,抬脚踩住了他。 “服,还是不服?” “不服,就是不服!” “好,再来。” …… 光有蛮力,而且只是上臂蛮力,在经过专业训练的搏击和摔跤手面前,不堪一击。 七擒七纵! 大公丫索性就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怎么也想不通,朱淮川什么时候这么厉害,想怎么揍自己就怎么揍,想怎么摔就怎么摔。 太他妈邪门了。 服了,不能不服,也不敢不服。 回避不是胆怯,是策略,就是要各个击破。 战力最强的大公丫,顺利拿下。 下一个,侉三。 李小黑?那货都不在计划内。 第9章 规律到刻板的打牌日期 小铁匠大公丫,觉得今晚是活生生见鬼了。 瘦弱、懦弱的朱淮川,竟然想怎么揍自己就怎么揍。 他都不相信这是现实,一直都认为在梦中。 可狠心把舌头咬破的疼痛,告诉他此事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服了,只能服了。 今晚的川子,绝对是牛a和牛c中间的存在。 “服了,那我们就来算算账。”朱淮川戏谑地笑着说。 算账?这两个字,犹如打铁的大锤,击中了他的心脏。 小铁匠的脸白了。 自己做的那些事,这怂货原来都懂,这可怎么办? “今天我认栽,从今而后,再也不惹你,见你就躲,路都是你家的,总行了吧,还有什么账好算?” 小铁匠开始装糊涂。 “不行,账还是要算的。1月11号,2月12号,3月12号,4月11号,我说的这些日期,找找看,发现其中有什么规律没有?” 这规律还用找吗,10号发工资,不在11、12号安排牌局,那钱姓什么可就没保证了。 三玩一,掏干净。 “川子,不,川哥,有几次是你主动找的我,可不能怪我啊。” 小铁匠说的倒是实话,好多时候,都是朱淮川到他家来的,就跟今晚一样,一块小石头扔到院子里,然后小铁匠出来,牌局也就约好了。 这些都是侉三算准的,开始给点甜头,让朱淮川上瘾,深陷其中,就会主动来约。 “我找你打牌,是开心开心消消遣,是找你害我?有你这样当发小的?”朱淮川在他的后脑勺上猛拍一下。 “川哥,我真没害你,是你运气不好,这不能怪我,是吧?” 小铁匠还在抵赖。 “好,好,好,你们相互换牌,竖手指,都是我运气不好?我不跟你废话,账我早已算好了,限你明天上午,还我一百块,多拿的我也不要了。否则,看见一次打你一次。” “川哥,你大人大量,就绕我一次吧,你就是杀了我,也拿不出一百块钱啊。” 小铁匠快要哭了。 “拿不出钱,骗我的钱都哪去了?” “川哥,你也知道,都吃了,耍了啊。” “那行,我就拿你肚子抵债,把你肚子剖开来,把你花花肠子抽掉,这账,一笔勾销。” 说着,朱淮川真的掏出一把刀子,在大公丫衣服上蹭了蹭。 “川哥,我没有花花肠子,都是侉三算计你。你饶了我一次,以后,我就是你的狗,都听你的。你千万别剖我肚子。” 大公丫真的怕了,看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真能拿刀给他剖腹。 “看在你态度还算真诚份上,我暂时不动你。听着,明天,你去找侉三,约他晚上,老地方,玩玩牌。明天又是11号。能做到吧?” “能,啊,不能。哥,你别考验我了,我真的不敢了。” “不是考验你,让你去,你就去,哪有狗不听主人的,你听不听?” “听听听。” “那对对暗语,到时候我好给你喂牌?”大公丫主动讨好。 “不用,你约好牌局就行。到时候,你听我指挥,叫你干嘛立马去干,就行了。” “川哥,不是我多嘴,现在不对好,倒时真不好办,别说侉三,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啊。” “这些,不用你管,你听话就行。对了,告诉侉三,多约一两个人,不要像以前那样,一个出去撒尿,余下三人都得干等着。” “得咧。” 大公丫嘴上应着,心里暗暗发笑。这货也就能打,脑子还是不灵光。 这样玩,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朱淮川又详细询问了他们今晚的情况。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一直在王周小学到小王庄大队的路上等着自己。后来才去朱淮川的家。 小铁匠还告诉朱淮川,侉三不仅盯上了朱淮秀,连朱淮凝都盯上了,准备下周星期六,在往公社中学的那条路上堵她。 这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朱淮川从大公丫家回来,堂屋和西厢房都黑漆漆的,父亲和姐姐应该都睡下了。 他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摸索着划根火柴,点亮煤油灯。看到床头地面上,放着热水瓶,一定是姐姐给他烧好了热水。 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后世的自己,没有姐姐,跟父母闹翻后,再也没有人关心过自己。 洗了脸脚,吹灭油灯,钻进了被窝。 这一夜,朱淮川睡得很不安稳,只要闭上眼,大男孩追打小男孩的一幕就在脑子里放映。 接着,就是卷毛青年拿着木棍,狠狠地砸向一个男青年的头。 这梦,跟刚穿越来的时候,挤进脑子的信息完全一样。 本来,这些跟他都没关系,可是,他疼啊。 小男孩的疼,男青年被棍子暴击的疼,都变成了他的。 这他妈都做的什么狗屁梦,都要扯上自己,折磨的都是自己。 在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中,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这个有点玄幻的梦境,一夜之间出现了三次,以致于早上起来,他还顶着个黑眼圈。 翌日,朱淮川在公鸡打鸣声中醒来。 洗了把脸,来到厨房,想把早饭做了。 结果发现,现在的早饭他还真做不了。在后世,他的早饭不是豆浆就是牛奶,再买几个包子就可以了。 可现在这个八十年代的农村,家里连电都没通上,就别做什么豆浆机的梦了。 卖包子的也有,但要到十多里外朝阳街上去。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懒人经济,家家户户吃饭都是家里做,早饭大多是玉米稀饭,连干粮都没有。 朱淮川家算是条件好的,不好的人家,玉米糊稀饭也没得吃,都是红薯干面稀饭,里面放红薯干,当地人称之为钢筋水泥饭。 朱家有两个铁饭碗,天天吃白面馒头大米饭都行。可是,被朱淮川败光了。 这种稀饭,朱淮川真不会做。 想了想,不会做饭,就找点别的事干。 院子外有三分自留地,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打理。他拿了把锄头,开始锄地。 没多久,就忙得浑身是汗。 小小的菜园里,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 他忽然笑了,没想到穿越后,真的挖呀挖呀挖了。 有点累,但快乐着。 朱淮秀起来做好了早饭,到房间叫朱淮川吃饭时,才发现人不在。 听到院外有动静,出来一看,又见破天荒,弟弟竟然锄了一大片地了。 从小到大,长到19岁,这可头一遭。 这还是那个倒了油瓶都不扶的小弟吗? 她有点恍惚,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再看,还是那么真实。 “姐,以后你教我做饭吧,我本想着做早饭的,可我不会做。哈哈哈。” 今天早上朱淮川的笑,很干净,很阳光。 把朱淮秀都感染了,也跟着咯咯咯地笑起来。 姐弟俩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朱淮秀都想不起来了。 “弟,有你这份心就行了,饭姐来做。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是要做大事的。” “姐,做饭就是大事。你想啊,不做饭,就没饭吃,没饭吃,就会饿死。人命关天,你说做饭是不是天大的事?” “好,好,是天大的事,小弟想做天大的事,姐支持你。” 朱淮秀太开心了,眼前的朱淮川,跟换了一人似的,哪里还有丝毫窝里横家外怂的窝囊气息? “好了,去吃饭吧,爸在等着呢。” “好呢。” 五月早晨的阳光,照在姐弟俩的脸上,散发出圣洁的光泽。 好温馨的岁月静好。 虽然,朱淮川跟姐姐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可他还是有了令他意外的发现,他跟朱淮秀,长得一点都不像。 朱淮秀的眼睛是圆圆,双眼皮。 跟朱爸更像一些。 而原身,虽然也是很好看的大眼睛,不过是单眼皮,而且,眼睛细长,并不是圆圆的那种。 也许,原身是随母亲吧。 朱淮川这样想。 “你个狗日的王庆峰,敢偷我家棒子,给我打,丢先人的货。” “大哥,我没有,不是我偷的。” “哼,不是你,你告诉我是谁?这是棒子皮吧,这里是你灶屋吧,你告诉我,不是你偷的,棒子皮怎么会在你家灶屋这边?” “大哥,真不是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啊,啊,你们怎么不讲理啊……” …… 就在朱淮川感慨岁月静好时,一阵打骂声忽然响起。 朱淮川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五月,正是农家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是最难过的时期。国家这个时候会发放救济粮,但那毕竟很少。 大家就在自留地上,种上玉米,当地叫棒子。五月份的时候,虽然还没成熟,但可以选那些有点成熟的,采摘下来,应付眼前的饥荒,等待麦熟。 听声音是队长王庆山的声音,应该是他家自留地里快成熟的棒子,被偷了。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各家各户涌出好多人在村道上,都匆匆地往西边跑去。 大家都热衷于热闹,这个时代的人们,也一样。 第10章 告诉你算了,经过我同意了吗? 朱淮川和姐姐朱淮秀来到现场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摁在地上摩擦。 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苦苦哀求:“大哥,二哥,三哥,别打我爸爸,别打我爸爸。” 小女孩拉拉这个被推开,拉拉那个被踹开,哭得撕心裂肺。 距离战场一步之遥的小土堆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都掐腰挺胸,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贱骨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老妇人指着被打的男人。 她是王庆山的老婆,外号大肉包,她长得很胖。 后世像这种胖子随处可见,现在可很难看到。 “打,狠狠打,让他长长记性。”老男人挥了挥手。 显然他们是这场战斗的指挥官。 这对夫妇,正是打人的三个年轻男人的父母,也是被打男人的哥嫂。 男人叫王庆山,女人叫蔡晓梅。 被打的男人王庆峰,跟王庆山是亲兄弟。 王庆山在小王庄大队可是个名人,一直担任一队的队长。 三个儿子,都是二十来岁,年轻力壮。 此时的王庆峰,只有挨打的份。 旁边苦苦哀求的女孩,是王庆峰的女儿小丽。 王庆峰只有这一个闺女。 他老婆生了闺女后,肚子就再也没了动静。 在农村,没儿子,前头就是绝户。 王庆峰为此愁白了头,吃药吃药吃药……,可女人依然风平浪静的肚子,终于让他失望了。 他开始酗酒,有钱也喝,没钱赊着也要喝。 一喝就醉,一醉就打女人。 女人受不了家暴,终于在一天夜里逃了。 王家请了好多人寻找,也没找到人,从此,王庆峰就带着女儿生活。 后来,为着老人的赡养问题,兄弟俩发生点矛盾,开始了吵打模式。 这种模式唯一的吃亏者,自然是王庆峰。 架不住王庆山家拳头多啊。 在后世,很多人不理解八十年代的人,哪怕被罚得倾家荡产,也要生儿子。 不管生了多少闺女,只要没生出儿子,就得继续生。 受尽白眼颠沛流离,当超生游击队,也要生。 为生儿子,不死不休。 其实,这是这个社会里,作为农村人的必然选择。 看看王家这对亲兄弟就知道了。 老大儿子多,老二没儿子,就被欺负成这样。 这种现象,在当下的农村,并不鲜见。 朱淮川知道,到了后世,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生育观念也随之完全改变了。 后来政策放开了,鼓励生育,年轻人也不愿意生。 这种事情,没有对错,只是所处的社会环境不同罢了。 看热闹的人很多,可没一个出头管闲事的。 王队长要打人,谁敢多管闲事? 亲弟弟都这样揍,换作别人,只会揍得更凶。 “王队长,差不多得了!” 朱淮川走过去,大声说了一句。 现场忽然静了下来,连同打人的三兄弟和被打的王庆峰,还有刚刚还哭求的王晓丽。 大家心里都想有人出来劝劝,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出头的,会是朱淮川。 “朱司令,你这是要管我这家事?” 王庆山先向右歪着头,眯着眼,不屑地望向朱淮川,接着又向左歪着头,同样眯着眼,不屑地望向朱淮川。 神情倨傲,不可一世。 我打人怎么了,你一个瘪三,够资格管么? “我对你家的事,屁兴趣没有。只是,他死了,欠我的二十块钱,你还?” “他欠你钱,关我屁事。他偷了我家的棒子,你替他赔了,我就给你个面子,怎么样,朱司令?” “呵呵,你要是能证明,棒子确实是他偷的,我就帮他赔!” “这要什么证明,这棒子皮就在这里,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 “这样啊——”朱淮川拉长声调,边说边走到棒子皮跟前,忽然一脚扫去,棒子皮就到了王庆山家那边。 “现在,棒子皮在你家那边了,是不是说明,是你自家偷了?” “朱司令,是不是皮痒了?”王队长皮笑肉不笑,脸上现出了狠厉。 这时,朱淮川却转身向看热闹的人中走了几步。 这个动作,不仅在王庆山眼里,在场看热闹,也都认定,朱淮川认怂了。 本来还以为,这个怂货硬起来一回,没想到是个二百五。 没那本事,充什么二号鳖。 “站住,你以为你谁啊,就这么让你走了,以后左邻右舍的,怎么看我?还以为我就这么好欺负呢。” 王庆山大喝一声。 朱淮川倒是没在意,这句话可把刚赶过来的朱海波吓坏了。 他是被朱淮秀叫过来的。 朱淮川出头时,朱淮秀死命拉着都没拉住,就赶紧回家叫来了父亲。 他赶紧佝偻着身子跑到王庆山跟前,卑微地弯着腰。 “王队长,你大人大量,别跟这混球一般见识,给我一点面子,我给你赔礼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此时的朱淮川,已经从人群里找到了小铁匠,一把就把他拉了过来。 掉过头一看,父亲正在赔罪说好话,王庆山一副吊炸天的样子,理都不理。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这问题不还没解决了嘛!”朱淮川藐视地看了一眼王庆山,又看向他爸。 “爸,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我这是为王队长好,为他一家好。真把王庆峰打死了,他这队长还当得了?三个儿子都要坐牢吧?当然,我也有私心,王庆峰欠我钱,被打死了,这钱就打水漂了。我这事,做得有什么不对吗?”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寂。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以往可是三棍也打不出闷屁的怂货啊。 朱海波想说什么,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死孩子,你——” 朱父焦虑非常,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朱淮川也不理父亲,拉过小铁匠。 “大公丫,你来给评评理,王队长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王庆山和小铁匠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 “叔,我看川哥说的不错,差不多就得了。” 川哥? 王庆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怔了一下,望向小铁匠求证。 “你们仨都回家去,叔,婶,你们也都回去。以后川哥的事,就是我大公丫的事。想动他,就先动我看看。” 小铁匠反应过来了,这是最好的表忠心的机会。 这王队长在第一生产队,唯一不敢动的,就是小铁匠。 他那三个儿子,一起上也未必是这货的对手,力气太大了。 何况,还整天跟那些小痞子混在一起,正经的农家人,谁去惹这些半截二大爷? 躲还来不及呢。 “好吧,我今天就给你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再不知好歹,多管闲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王庆山打算收场,反正自家也没吃亏。 “谁告诉你就这么算了,问过我了吗,经过我同意了吗?” 朱淮川的话,再一次震惊全场。 第11章 大公丫的心理平衡 “别给脸不要脸,我看在公丫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想怎么样?” 王庆山愤怒不已。 “我也不想怎么样,只是,就这样算了。面子都给铁匠了,我一点都没有,这不公平,铁匠,是不是?” “啊?喔,也是哦。”大公丫心里有点不爽,但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发作,只好敷衍。 “你有面子吗?在我王庆山这里,你没有面子,你想怎么样?文斗还是武斗?虽然你是教书先生,但我们也不惧。” 这话里,讽刺的意味就相当浓厚了。 谁不知道,朱淮川虽然顶了个教师的编制,可一堂课都不会上,打铃都打不好。 “王队长,我也不想怎么样,就做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两个选择,一呢,我跟大公丫组队,你们父子四个选两个组队,打一场,谁赢了谁说了算。这第二呢,我一个人一队,你父子四人,任选一个,打一场,还是谁赢了谁说了算。王队长,你看怎么样?” “这个,可以。这样,老二,你跟司令比一场吧。” 王庆山心里那个爽啊,你看你那瘦弱的模样,王强一只手就能把你干倒。 王庆山的三个儿子,老大王坚,老二王强,老三王铁。三兄弟中,王强最壮,力气最大。 王强昂着头,走到朱淮川对面,站下。 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 从外表上看,不用比,输赢已定。 王强如一头壮牛,而朱淮川如豆芽菜。 “别怕,我会手下留情的。”朱淮川笑着说了一句,引起一阵哄笑。 这不是抢了王强的话吗? 王强也不客气,一个直拳直捣黄龙。 这招式正合朱淮川心意,他最擅长的,就是过肩摔。 送过来,当然不必客气。 接过王强的手腕,一个转身,标准的过肩摔。 “服,还是不服?” 一边的大公丫: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王强当然不服,再来。 后转摆腿,嘴啃泥。 好眼熟,大公丫心理平衡了。昨晚上自己受过的罪,在王强身上又复习了一遍。 如是者三,王强认输。 “我赢了,我说了算。为了我的二十块欠款,从今而后,王庆峰我罩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跟他过不去,我就跟谁过不去。” “王队长,我罩你亲兄弟,你一定会支持我的,是吧?” “你帮我兄弟,我当然支持。”朱淮川给了台阶,王庆山只能就势而下。 朱淮川转身就走,看热闹的,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散去。 今天是朱淮秀最扬眉吐气的一天,她在生产队,穿了王队长不知多少双小鞋。 起因就是,王强看上了她,而她根本就看不上王强。 队长一双又一双小鞋给她穿起来。 生产队长,掌握着分配每天工作、核定工分的大权。 朱淮秀每天干的都是重活脏话,工分却比别人低。 女劳动力,核定的标准是每天八分工,但队长总是让记工员对她完成的工作,鸡蛋里挑骨头,找茬扣工分。 以此来逼迫她就范。 记得那一次,王庆山竟然安排她去白嫖圩去收杞柳,这对一个姑娘家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就是那一次,她险些着了王强的道,幸亏她手里有镰刀,王强才悻悻而去。 这事,是不是王庆山故意安排,朱淮秀一直都是有所怀疑的。 不然,怎么就那么巧? 这些事,朱淮川的记忆里也有,这也是他今天出头的原因。 这一次,算是一个警告,再作,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折腾这一早上,朱淮川肚子饿得咕咕叫。 端上桌的饭菜早凉了,朱淮秀又去热了一下。 这是重生以来,在家吃的第一顿饭,吃出了亲情的味道。 朱淮秀今天格外高兴,竟然决定旷一天工。 姐姐不去上工,朱淮川上午没什么事,姐弟俩一边在地边地角点黄豆,一边开心地聊着天。 虽然聊着天,可朱淮秀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人,真是自己的那个弟弟吗?是什么让他一下子就转了性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时偷偷望他一眼。 “姐,我脸上有花吗?”朱淮川开了个玩笑。 朱淮秀不由得脸红了,自己的小动作原来弟弟看的清清楚楚。 种好了黄豆,朱淮川打算去公社中学看看妹妹朱淮凝,小丫头肯定吓坏了,连家都不敢回。 就在他推出自行车准备出发时,一个年轻姑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淮秀姐,淮秀姐,又打起来,又打起来了。” 来人是朱淮秀的闺蜜张红梅。 她从事的事业,是三大苦之一,磨豆腐。 每天,她从生产队收工,还要推磨磨豆腐,要忙到很晚才能休息。 早上呢,又要起大早卖豆腐。 这会,应该是卖完豆腐了。 “又打起来了?这王庆山真不是东西,我弟赢了,说了到此为止,他还要闹。反正不关我们什么事,打死了,是他亲弟弟,去坐牢的,也是他亲儿子。” 朱淮秀不咸不淡地说道。 “不是,不是王队长家,是你弟媳妇家。”张红梅急切地解释。 “你是说,杨招娣跟人打起来了?跟谁?” “还有她妈,还有大洋马,还有小辣椒,还有,……还有好几个人呢?” “咳,张红梅,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杨招娣,还有她妈,是跟大洋马打起来,还是跟小辣椒打起来了?” 这张红梅说话有点乱,朱淮川也没听出来,究竟谁跟谁打起来了。 人穷是非多,这个时代的农村,吵架磨牙的事,比后世要多得多。 “不是她们之间打,是她们打别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淮秀姐,那女人穿得真好看,我是第一回看到那样的好看的衣服。” “先别说衣服,你是说,杨招娣她们在打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嗯,嗯,嗯。”张红梅不断点头,眼里却放着光,“淮秀姐,真的,那衣服太好看了。” “什么样的衣服,比县城里女人穿的还好看?” 女人对于美的追求,超过对任何事物的兴趣。 朱淮秀对被打女人的衣服,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比县城里的女人好看。那裤脚这么大,像个大喇叭,腰那么细,太好看了。”张红梅用手比划着。 喇叭裤? 朱淮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女人长什么样?”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好像八辈子没见过漂亮女人一样。 朱淮秀和赵红梅意外地望向他。 “那女人,很漂亮,瓜子脸,大眼睛,反正就是好看。对了,她是烫发,一头大波浪。淮秀姐,你要是穿上那种衣服,烫个大波浪,肯定跟她一样好看。” 烫着大波浪,穿着喇叭裤? 水沐?难道是水沐? 第12章 扒光她! 朱淮川跳上自行车,疯狂地猛蹬起来。 水沐因何到小王庄来了,又因何跟那些人发生冲突,她是来找自己的吗……? 脚下不停,脑子里问号不断。 三分钟不到,就看到一簇人围在那里,女人的谩骂声和男人下流的嬉笑声混合在一起。 朱淮川扔掉自行车,挤了过去。 “你要脸不,有脸不?自古以来,男人前开,女人右开。今天算是开眼了,女人前开了。不男不女,伤风败俗,敢到小王庄来,来一次打一次。”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大洋马在发飙。脏话连篇地在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意气风发,一副卫道士的嘴脸。 那语气,恨不得将人浸猪笼才解恨。 围观哄笑不止,大声喝彩。 “不守妇道的女人,把她裤子给扒了。”这是杨招娣她妈的声音。 “扒啊,扒啊,别光说不练。” “扒光她,扒光她!” 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竭力起哄。 其中声音最高的,非大公丫莫属。 这个下流坯,哪里都少不了他。 “这衣服穿的,够撩骚,啧啧。”不知是夸还是骂。 “人家穿什么碍着谁了,凭什么扒人家衣服?” “真是作孽,好好说说就行了,干嘛人家扒姑娘衣服,这不是毁人清白吗?” …… 众说纷纭,议论纷纷。 朱淮川推开人群,挤到了内层。 只见几个老女人,摁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真的在动手扒衣服。 杨招娣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站在一旁观战。 女人的裤子已经被拉到了大腿根,那确实是一条喇叭裤。 而且,朱淮川很熟悉。 “快看,红的,好骚啊。”又是铁匠无耻的声音。 朱淮川也看到,随着女人裤子被往下拉,红色的小内内露了出来。 八十年代的农村,百分百的人没见过。 也没有卖这种的,只有城市里才会有。 这红色小内内,朱淮川更不陌生。 除了水沐,还能是谁? “都他妈给我住手!”朱淮川大喝一声。 全场瞬间静寂。 “你这个陈世美,我没去找你,你还敢来?”看到又是朱淮川,杨招娣恨得咬牙切齿。 朱淮川对杨招娣直接来个视而不见。 而是对着站在一个石磙子上的大公丫喊道:“铁匠,快过来,把这些可恶的女人弄走,快点。” “啊,川哥,挺好看的一场戏,干嘛啊。你跟这女的认识?” “别他妈废话了,快点过来。” “好,我去。”大公丫看到了朱淮川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而且,已经一把拉过了杨招娣的妈,狠狠推倒了一边。 我的妈,那可是他未来的丈母娘。 都这样六亲不认了,自己再废话,不是找抽吗? “都给我放开她,再不松手,老子把你们这些老女人的手,都剁了喂狗。” 大公丫一咋呼起来,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大洋马虽然身高马大,但知道这混混不好惹,赶紧松开手,跑到了一边。 这两人一出手,就镇住了几个女人。 水沐也已经站了起来。 提起裤子再认人。 抬起头,看清来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刚刚的一幕,令她心有余悸。 她一下子扑到了朱淮川的怀里。 这是什么节奏? 朱淮川懵逼,杨招娣跺咬牙。 朱淮川轻轻地拍着她颤抖着的后背。 “别怕,我在,没人敢怎么你。” 一句话,水沐的心忽然安了。身体也渐渐不再颤抖。 “走,先到我家去,换身衣服。” 朱淮川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抓住水沐的手,拉着就走。 那小手冰凉润滑,却是带电的。 这酥麻的感觉,真好。 水沐没有抗拒,小手任朱淮川抓着,跟着她来到自行车边。 还挑衅地看了杨招娣一眼,后者狰狞到想把她撕碎。 女人却是微微一笑。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放开手,朱淮川扶起自行车。 跟昨天一样一样的,他先跨到车上,一脚撑地,一脚放在脚踏上。 连话都是一样的:“上来。” “嗯。” “朱淮川,你个没良心的,我早晚让你司令当不成,砸了你的铁饭碗。”杨招娣朝着大喊大叫。 “这个杀千刀的,想娶我闺女,做梦吧。你去死吧,去死吧。”她妈也在后面大骂。 带着水沐回到家里,正好看到站在大门口张望的大姐朱淮秀,张红梅也没走,两人还在低声说着话。 看到朱淮川带着一个女的回来,朱淮秀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张红梅看到水沐时,面上一喜。 “淮秀姐,就是她,我说的不错吧?我们庄上除了你,没人比得了。” “诶,朱淮川,你们认识?” “嗯,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周庄大队的水沐。” “水沐,这是我大姐朱淮秀,这是张红梅,红梅姐。” 朱淮秀和张红梅对着水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二人不约而同地跟在朱淮川和水沐后面进了屋。 “水沐,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跟那几个泼妇呛起来了?”朱淮川虽然猜出了几分,但还是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她们,我就是路过,就被他们追着骂,说我伤风败俗,说我不守妇道,骂我是狐狸精,然后,你都看到了。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想起刚刚的一幕,她犹自后怕,说着说着就嘤嘤地哭起来。 “朱大哥,对不起,我影响到你们的关系了,实在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是她杨招娣小鸡肚肠。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这两次事情,让我看清她这个人,我的后半辈子,可就真毁了。水沐,你挽救了一个堕落的灵魂,你知道吗,你太伟大了。” 为了让水沐没有心理压力,朱淮川开起了玩笑。 噗呲—— 三女忍不住都笑了。 朱淮秀好像懂了,小弟的变化,应该跟这个女人有关。 嗯,这女孩,比杨招娣强多了。 细声慢语,礼貌周全,交往起来很舒服。 自己一直以为小弟什么都不懂,现在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他还挺识人的呢。 “水沐,孩子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我出来的时候睡着了,我让我哥帮着照看一下。” “哦,那就好,那就好。” 什么,孩子? 朱淮秀忽然就不淡定了,心中爆了一颗炸雷。 对水沐的好感,来得快,去得更快。 就这一句话时间,已经烟消云散。 哼,什么识人,眼瞎! 竟然看上一个有孩子的女人,一个拖着油瓶的女人! 不行,爸不会同意,她这做姐的,更不会同意。 小弟再不济,也是端铁饭碗的,找一个拖油瓶的,算什么事? 朱淮秀打定主意,要全力阻止再发展。 她看了眼张红梅,只见她还在花痴,不由得叹了口气。 “朱大哥,其实,我是来……” 水沐看了眼朱淮秀,又看了眼张红梅,欲言又止。 朱淮秀对水沐生出了强烈的反感情绪。 哼,说话都不能好好说,吞吞吐吐的,装什么小白兔。 明明是骚狐狸。 现在的水沐,在朱淮秀眼里,已经一无是处了。 她站起身,“红梅,我们走。” 话有点生硬,既然以后要开撕,就没必要给好脸色。 她不是不识趣的人,懂得水沐的意思。 张红梅也不傻,看出水沐想单独跟朱淮川说话,也就站起来,跟着朱淮秀走了出来。 只是她不懂,为何淮秀姐为何对这个水沐,忽冷忽热的。 第13章 别急,很快就好 “朱大哥,其实,我,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朱淮秀、张红梅出去后,水沐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她是个心思敏捷的姑娘,又怎么能看不出朱淮秀的不高兴? 只是,她想不出朱淮秀为何前后表现为何判若两人。 现在,她也顾不了这些了。 她需要帮助,而在她心里,认定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会帮自己。 这是女人的直觉。 “水沐,是不是医院欠费了?”朱淮川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不是,是我想,再向你借点钱。我,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是,除你之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也红了。 女人害羞的样子,特别能令男人动心。 朱淮川身体热了起来。 他脑子里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惊心动魄的白,那汹涌的波涛,还有那红得炫目。 嗓子好干。 水沐此时,也想起了尴尬的场景,脸上火辣辣的。 低着头,她不敢去看他。 “你,确实很过分。” 这句话让她神情一滞,朱淮川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这是美女的特权,美女是有资格过分的。” “朱大哥~” 这个时代,还不兴当面说这个。 这个时代美女这个词,用的还是本义,美丽的女人。 而在后世,美女指的不再是长相,而是性别。 “需要多少?我先前的钱都输了,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来得及输掉,可以帮你。” 水沐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话很特别。 对于他的传说,她不可能不知道。 朱淮川在这一带,就是一个笑话,虽然是个吃皇粮的,但没人瞧得起。 不过,这两次接触下来,水沐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跟这样的人说话,不累。 “再借我十块,一共十二块三,我下个月还你,行吗?” “当然行,这是你替我保管,肯定比输光合算。”朱淮川继续开着玩笑。 “这是借条,你收着。朱大哥,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的事,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再去赌了,十赌十败家。” “行,你都说我是好人了,耍钱的,肯定不是好人。为了做真的好人,就听你的,不赌了。从今而后,戒了。” 他说的很随意,以至于水沐根本就不相信。烂赌鬼戒毒,哪有那么轻易? 拿到十块钱,水沐也就起身告辞了。 本来,朱淮川还想让她换身朱淮秀的衣服,结果发现,朱淮秀不在家,收衣服的箱子,锁了。 朱淮川也跟着站起身,他要去朝阳中学。 去朝阳中学,必经朝阳公社医院。 “上来。”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两人同时觉得竟然有了一点默契。 到了医院门前,水沐下车,朱淮川跟她挥挥手,就往中学骑去。 医院在朝阳街道上,而中学离街道还有两里路。 跟后世不同,现在的学校,没有保安值班。开启和关闭大门,都是值班老师的事。 朱淮川来的时候,大门并没有关,他直接就走了进去。 这是一所老学校,校舍都是平房。 左边是一个大操场,操场边上有一个水塘。 在水塘边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洗衣服。 朱淮川只知道妹妹读初二,但不知道在哪个班。 “同学,请问一下,初二的朱淮凝,认识吗?” 他走到两个并排蹲在那里洗衣服的女生跟前,打听情况。 “朱淮凝吗,她是三班的。教室那边,你从这里往右走,看到一个大礼堂,再左转,会看到一排教室,第三口教室就是三班。” 其中的一个女生,热心地用手比划着路径。 道了一声“谢谢”后,朱淮川就按照女生指引的路径走过去。 很快就看到一个大礼堂,应该是开学生大会用的。 一看就是一座老房子,正门的“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的大字,和那个大大的红五星,还完好无损的存在。 现在,这样的标语,已经不是主流的了,外面墙上,都是“深入揭批……”类的。 左转,初中的教室近在眼前。 朝阳中学是一所老完中,有初中也有高中。 来到初二3班教室门口,看到里面有三男两女五个学生,在里面自习,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现在是恢复高考的第四个年头了,教学抓得很紧。 教室外面靠门的位置,贴着一张学生成绩单,有分数有名次,从高到低排列。 现在这种做法是被允许,是为了激励学生追赶先进。每个学生,都有在年级的排名和班级的名次。 不像后世,连分数都变成了学生的隐私,学校和老师不能公布学生成绩,跟不能按成绩排名。否则,一个举报,老师就要受到处分。 公布个成绩,排个名次,弄得老师跟做贼似的。 朱淮川在表格里找到了朱淮凝的名字,这是学期期中考试的成绩。 语文78,数学69,英语72,总分219,全班63人,排名50。 这让朱淮川很意外,在他的记忆里,妹妹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怎么掉到倒数的行列里了? 咚咚咚—— 朱淮川轻轻地敲了三下门,教室里自习的五个学生,都抬起头,没有人吱声,只是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她。 “同学你好,我是朱淮凝的哥哥,她这个星期没回家,我给她送点东西过来。请问你们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朱淮凝的哥哥啊,朱淮凝刚刚被老师叫去了。”前排戴眼镜的女生说道。 “她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钱老师找她谈话,刚走不久。”这是一个男生。 “哦,这样啊,去哪谈话了呢?” “肯定在办公室啊,你从这里一直向前走,阅览室过去,就是我们初二年级老师办公室。” 戴眼镜的女生用小手向左指了指。 朱淮川点了点头,就向前走去。 初二年级有六个班,初二6班过后,是功能室,依次是实验室、体育器材室、图书阅览室、办公室。 朱淮川走到办公室门前,门开着,但里面没人。 这人能到哪里去了? 朱淮川站了一会,准备往回走时,听到啪嗒一声,是书坠落到地上的声音。 声音应该是从图书阅览室传出来的。 可图书阅览室的门,是关着的。 朱淮川有了一丝疑虑,他轻手轻脚走到阅览室门前,站在了那里。 “老师,别这样,让我回教室吧?”隐约听到一个女生哀求的声音,从阅览室里传出来。 虽然声音仅是隐约可闻,但朱淮川一下子就判断出来,就是妹妹的声音。 “同学,你别急,很快就好,就一会,就一会就行了。”这是一个压得低低的男人的声音。 嗡—— 朱淮川如遭雷击,脑子一阵晕眩。 太可怕了! 第14章 钱伟军被打成了猪头 朱淮川略略后退,抬起腿,猛然发力,向门上踹去。 门是从里面拴住的,门栓承受不住如此暴击,拴扣脱落。 门,洞开。 里面并未开灯,短暂的暗适应后,朱淮川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一脸惊恐地看向自己。 妹妹朱淮凝在离男人很近的地方站着,也是满脸的惊讶。 还好。 看到妹妹时,朱淮川松了口气。 幸亏自己来得及时。 朱淮凝衣衫虽然有些凌乱,但完好地穿在身上。 “你是谁,怎么这样野蛮,敢到学校撒野!给我滚出去,立马滚出去,否则我就报警了!” 男人反应够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坏事。 一阵惊慌之后就镇静下来,反而对着朱淮川叫嚣起来。 朱淮川直视着他,也不搭话,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干你妈!” 朱淮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时,一拳正打在男人的面门上。 鼻血瞬间喷射出去。 男人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你太无法无天了,太放肆了,这里是学校,你敢在这里撒野,我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还在嘴硬。 啪—— “就放肆,怎么了?” 啪—— “就无法无天,怎么了? 啪—— “就撒野,怎么了?” 啪—— “不放过我啊,报警啊,你他妈倒是报啊。” 男人晕头转向,一会就被打成了猪头。 再也不敢吭声。 朱淮川真是气到了极点。 本来对原身这个司令,就很不齿,却让他遇到这样的垃圾,畜生。 看着妹妹青苹果一般开始发育的身体,看着她满是稚气的面庞。 朱淮川对人生有了诸多感叹。 一个人,从孩提时代到长大成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而女孩,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就更难。 不知道有多少披着羊皮的狼,在窥探着她们,觊觎她们的诱人的身体。 处处暗礁处处坑,一不小心,一辈子也就毁了。 此刻的朱淮川,在心中发誓,此生一定要保护好妹妹,让她不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安安全全,快快乐乐地长大成人。 这是做哥哥的责任。 否则,要哥哥干嘛。 “哥!”朱淮凝这个时候跑了过来,扑到他的怀里,身子颤抖着,满脸泪痕。 这一刻,他发现哥哥跟原来不一样了。 以前的哥哥,根本就不敢踹门。就是刚才姓钱的训斥那些话,就能把他吓跑。 她听姐姐说过,有一次队长家的王强调戏她,恰好哥哥去学校撞见了。王强吓得松开了姐姐,而朱淮川连自行车都没敢下,是姐姐乘这王强松开手,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镰刀,才把王强赶跑的。 那天夜里,姐姐哭得很伤心,她也跟着姐姐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可是,今天这哥哥,把想欺负他的钱老师,打成了猪头,打得他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这哥,还是自己原来的那个哥吗? 判若两人! 少女的心里,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而此刻的朱淮川,看着这个妹妹,心里很是喜欢。 朱淮凝跟姐姐长大特别像,也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双眼皮。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随母亲的外貌。 只是,他无论怎么搜索记忆,对于母亲,连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实在是太奇怪了。 “妹,别怕,有哥哥在,谁敢欺负你,就是在找死。哥绝不会放过他!” 朱淮川轻轻地为妹妹抹去眼泪,轻轻地拍她的后背,安慰着她。 少女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狠狠地点着头。 “什么?这是你哥,就是王周小学的那个司令?” 钱伟军惊愕地抬起头,简直是脱口而出。 司令的大名,作为教育系统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就是一个混球,一个废物,一个垃圾! 这跟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是啊,我就是司令,就是那个废物,就是那个垃圾。虽然无能,但我还是一个人,而你,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今天,我要为民除害!”朱淮川眼中喷火,随手摸过一把裁纸刀。 扑通—— 钱伟军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一股尿骚味散发开来。 这就,尿了? 他磕头如捣蒜一般。 “我该死,我不是人,我一时猪油蒙心鬼迷心窍,求你放我一马。朱淮凝,帮我向你哥求求情,求你了。” 他跪在地上,一时向哥哥磕头,一时又转向妹妹,活像一条垂死的癞皮狗。 “给我把事情经过写下来,包括以前做的所有的伤天害理之事,全部写下来。” 朱淮川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支自来水钢笔,顺手就扔了过去。 “我写,我写。” 在钱伟军开始写交代材料时,朱淮川让小妹先去教室,他自己则抽出一支大前门,开始吞云吐雾。 伏案书写的钱伟军,不时偷偷瞄一眼朱淮川。 这屋子的窗帘都被拉上了,光线阴暗。朱淮川的脸,萦绕在烟雾中,在钱伟军眼里,显得极为狰狞可怖。 他绝对相信,这个混球真会杀了自己。 大约十来分钟时间,钱伟军战战兢兢地把材料双手递给了朱淮川。 后者接过来,飞快地浏览一遍,随后哗啦一声,嘶个粉碎。 “你踏马骗鬼呢,被我抓到了你就是第一次,没抓到的,都不写。算了,弄死你算了,不要你写了。” 朱淮川说着猛地扔掉半截香烟,豁地站了起来。 “司令,不,朱老师,我写,我写,我重写。” 钱伟军再次伏案书写。 又过了十来分钟,又把材料递了过来。 朱淮川快速浏览一遍,这份材料,除了写了这一次外,还写了找一个叫韩荣的女学生“谈话”的经过。 让钱伟军签名,摁了手印之后,朱淮川独自一人走出阅览室。 最令人恐惧的,就是不确定性。 朱淮川不说放过他,也不说不放过他,就这么让他独自煎熬。 这才是最难受的。 来到教室,叫出朱淮凝。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留在学校,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回家吃午饭。 路上,朱淮川侧面打听了那个叫韩荣的女生情况,得知这名女生,已经离开了学校。 辍学了。 都是钱伟军这个畜生害的,今天要是自己不到学校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很后怕,要是那样,妹妹这一生,就毁在那个畜生手里了。 兄妹俩路过街道时,花七毛二分钱,买了一斤猪肉。 都是卖剩下的瘦肉,不要票。肥肉早就卖光了。 现在的人们,跟后世刚好相反,买肉都是抢着肥肉买,越肥越好。 肥肉除了解馋外,还能熬出猪油。 猪油烧菜,太香太好吃,怎么吃也吃不够。 大家肚子里严重缺少油水,猪油就是美味珍馐。 看到一起回来的弟弟和妹妹时,朱淮秀被再一次刷新了三观。 什么时候,朱淮川曾买过一块肉回家? 什么时候,朱淮川又何曾这样跟小妹有说有笑过? 从昨晚到今天,朱淮川在不断地颠覆她的认知。 “小弟,把肉给我,家里来了客人,你去接待一下。” 朱淮秀意味深长地笑着,从朱淮川手里接过肉,钻进了厨房里。 朱淮川来到堂屋时,看到一个穿着花上衣黑裤子的姑娘,和一个老阿姨坐在凳子上。 父亲坐在对面,正跟他们说着话。 这老阿姨,朱淮川认得,她可是朝阳公社的名人。 韩铁嘴怎么来了? 第15章 遇见奇葩 见到韩秀在座,朱淮川颇为意外。 说起来,韩秀还是一年前到朱家来过,那次是被姐姐轰出去的。 韩秀是朝阳公社有名的媒婆,有韩铁嘴之称。 王强盯上朱淮秀,好几次对她动手动脚,朱淮秀恨死了他。 他竟然找来韩秀当媒人,带着一身布料一条围巾,来说媒了。 过分的是,朱父明确表示不同意后,还赖着不走,大有强行说媒的架势,被放工回来的朱淮秀把布料和围巾全部扔了出去,拿起笤帚赶了出去。 莫非,一年多了,王强还没死心,请出韩铁嘴旧事重提? 不对,要是这样,大姐不可能那么开心。 朱淮川对着她们点了点头,走进堂屋,进了自己的房间。 “哥,出来吃饭喽。” 不一会,就听到小妹朱淮凝在喊他。 走到桌子边,菜已经端了上来。大菜烧豆腐,莴苣烧肉,还有一碟清炒苜蓿。 这年头,这样的菜,普通人家餐桌上,是很难见到的。 要不是朱淮川买了猪肉,今天桌上就是豆腐当家了。 至于苜蓿,这个年代很少有人吃。肯定是大姐在生产队苜蓿地里割来的。 朝阳公社所有的生产队,都有一块苜蓿地,最小的也有三亩地。 养着牛,每天的牛草必须保证到位。 虽然每个家庭都有牛草定额,完成了换算成工分,不完成折算成钱,从工分折款中扣除。 但还必须防止意外,比如梅雨季节,一连多少天阴雨连绵,大人孩子都没办法出去割青草,这种情况下,苜蓿就成了主要的牛草来源。 就是在平时,牛草也有缺少的时候,也是要靠苜蓿的。 社员们有时候回家路过苜蓿地,割一把回家炒着吃,没人会追究,不算偷。 不过不能过分,比如割一背篓,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韩秀同志,张敏同志,没有好吃,多多包涵。吃饭吧。” 朱海波作为一家之主,拿起筷子,客气了一句。 “朱海波同志,您太客气了。这么丰盛,感谢感谢。” 韩秀也客气了一句,就开吃了。 直到这时候,朱淮川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的座位,紧挨着那个叫张敏的姑娘。 他有了被算计的感觉。 今天这一出,是冲自己来的? 杨招娣那边还没了结,就找媒婆说媒了,这不是朱海波同志的风格啊。 朱淮川觉得有点奇奇怪怪的。 “小弟,给张敏夹菜啊,人家姑娘家,面皮薄。你男子汉,主动一点。”朱淮秀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不过,她也没指望朱淮川真的给张敏夹菜,而是自己夹了菜,放到张敏碗里。 这引起了朱淮川的警惕。 还真是冲自己来的啊。 “不用客气,我自己来,谢谢姐!”张敏笑容满面。 开始不知道是几个意思,现在猜到了,他下意识的多看了张敏两眼。 这只是男人的本能,并不是他对她有了什么兴趣。 张敏长得胖胖的,圆脸肉嘟嘟的。白皙倒是白皙,只是脸颊上的几个雀斑有点显眼。 朱淮秀显然注意到了,她朝着朱淮川笑笑,那眼神分明在问,这姑娘怎么样? 懂了,这绝对是为自己而来。 那好,那就直接了当吧。 “张敏同志,初次见面,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仅张敏一愣,桌上的人,都明显一愣,没想到朱淮川会这么问。 “啊,这个,哦,很好。”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张敏,搪塞道。 “哦,那能具体说说我好在哪吗?” “你是个教书先生,是文化人。我听大姐说,你会说话,还很能干。” “张敏同志,不能听别人的一面之词,要有自己的判断。我把我的真实情况告诉你,然后你再对我进行重新作出评价。好吗?” “嗯,好吧。” 这两人的对话,别人插不上话,只好当听众。 “张敏同志,我就你说的我那几个优点,告诉你真实情况。 第一,我确实是个教师,是顶替我爸上去的。可我只读过几年小学,根本不会教书,不是你想象中的有文化的教书先生。我在学校负责打铃,所以,我们朝阳公社的人,都叫我司令。都是在我笑话我,你懂的。 第二,大姐说我能干,如果耍钱也算的话,确实很能干。反正每月的工资还没回到家,就进了别人的兜里。这还不算,赌债还有三百多块。昨晚上那些人过来要债,把我姐都吓哭了。我躲在外面,直到他们走了,才敢进家门。 第三,至于说我会说话,这个不用说,你自己就能作出判断。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如果你想跟我这个烂赌鬼过,我们可以今天就定亲。我怕以后你觉得被我家人骗了,所以,提前把话说清楚。至于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下午到庄上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没有人会想到朱淮川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说的这些,确实又是事实。 如此实话实说,大家都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就都不吱声。 张敏一个姑娘家,何曾遇到个这样的事,一时间涨红了脸,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呆呆地望着韩秀。 朱淮川也看向韩秀,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韩姨,我的这些情况,你有没有跟张敏同志说清楚?我知道你是好心,是为我好,想成全我们。 但这些情况,必须让张敏同志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亲事成了,我和她是要过一辈子的。 我们欺骗得了一时,欺骗不了一世啊。韩姨,你说是不是?” 说得语重心长,韩秀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朱海波和朱淮秀心里很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很清楚,朱淮川就是胡搅蛮缠,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冠冕堂皇,那么的理直气壮。 完全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竟然无从反驳。 这小子什么时候嘴这么厉害了?朱海波和朱淮秀心里惊骇至极。 韩秀毕竟有铁嘴之称,她尴尬地笑道: “小朱啊,这些个情况呢,我还没来得及跟小张说。这事呢,我也就牵个线,主意得你们自己拿。” 说到这里,有转头看着张敏,“你们红卫公社离这边也不远,一打听,就什么都清楚了。小朱说的对,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饭后你出去走走,再做决定。你看这样行吗?”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了张敏身上。 只见她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块了,显然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半晌,才舒展了眉头。 未开口,却已笑出声来。 接着的一番话,让在座之人,全部石化。 真的好奇葩! 第16章 三生有幸 “不,韩姨,我现在就表个态,我要找的,就是朱淮川这样的同志!他都敢把自己那些烂事都说出来,说明他是个老实人,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张敏激动得脸都红了,一脸捡漏的表情。 我去,以为摆烂能吓走人家,结果被当作闪光点了。 这不纯粹一二百五吗? 不行,还得下猛药。 “谢谢张敏同志这么看我,我很激动,也很太开心。能遇到这么胸大,哦,不对,是心胸宽广的姑娘。” 朱淮川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张敏的胸部,“我三生有幸。” 张敏的脸更红了,羞赧地低下头。 朱家的人,都别过去头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只有韩秀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这一幕,心里欣喜不已。 成了,朱家大姐许诺的三块钱说媒津贴,铁定到手了。 朱淮川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此事,没有一点点的悬念。 “说实话,张同志虽然貌不惊人,但见识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女同志。 谁说女子不如男,张同志比我强之百倍。遇上你这样的姑娘,我朱淮川真的是三生有幸。你的表态,让我欣喜若狂。我恨不得今天就跟你结为连理。 今天,我把话撂这里了,今生,我非你张敏不娶!” 峰回路转,想不到真的成了。 大家都激动地红光满面,最开心的,莫过于朱淮秀了。 那个拖油瓶算是彻底甩掉了,这么快就去掉了这块心病,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不是提一下,这个月,把婚事办了。 哈哈哈,此时的她真想放声大笑,想跳一支快乐的舞蹈。 朱海波的心情,跟女儿差不了多少,只有朱淮凝,一时望望哥哥,一时望望张敏,又一时望望姐姐和老爸,满脸疑虑。 怎么好像都戴着面具呢?看不懂啊,看不懂。 她没看懂。 一顿相亲饭,吃成了海誓山盟的恩爱秀。 “韩姨,小张妹妹跟小弟两厢情愿,您能不能帮看看,这个月哪天是黄道吉日,是不是把婚事给办了,来个喜上加喜?” 朱淮秀还真提了一嘴。 “也是,他婶子,我也有这个意思。” 难得逆子今天这么懂事,不如趁热打铁,朱海波难得地开了金口。 “小张同志,男方家人都在这了,意见很统一,你是什么意见?” 韩秀也想玉成此事,肯定还能捞点,绝不会少于三块,也许能弄一张大团结呢。 这样的好事,干嘛不推波助澜? “韩姨,你知道的,在我们家,我的婚姻我作主。缘分既然到了,那我怎么可能不同意呢?您择个好日子就行。” “好,那我就算一下,嗯,嗯,嗯。” 韩秀装模作样地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朱海波、朱淮秀、张敏,都满是期待地望着韩秀。 朱淮川这时可没闲着,他向小妹朱淮凝抬了抬下巴,同时用筷子向她示意:别管那些闲事,趁着他们忙活,咱赶紧吃不要傻。 这兄妹俩筷子不停,风卷残云。 不过,没人顾及他俩,人家都在忙婚姻大事呢。 “刚才我掐指一算,这个月有两个黄道吉日,一个是19号,农历初六。一个是29号,农历十六。你们注意没有,按照阳历,逢九,预示这婚姻长长久久。农历都逢六,六六大顺。好日子啊。” 韩秀一阵鬼扯,另外三人都纷纷点头。 朱淮川也停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点头,因为他注意到,父亲和大姐,都用责备的眼光,看了他好几次了。 形象还是必须注意的。 “你们两家商量一下,是用19号还是29号。按说呢,19号更好一些,这个月才开始,蒸蒸日上。但就是时间上有点仓促,定亲、彩礼、被褥、新房什么的,可有的忙了。29号也很好,时间上要充裕些。” 韩秀对两个好日子进行了比较和进一步的解读。 “张同志,我们家这边应该还行,你家那边不知能不能忙得过来?” 朱淮秀的意思很明了,就定在19号,还有八天时间,他们家都能办好。 这真够心急的。 “大姐,我们家那边没问题,就19号吧。” 这姑娘,好像比朱淮秀还心急。 “既然张同志自己就能当家定下来,那我们商量一下彩礼,还有嫁妆什么的。”韩秀以中间人的身份,宣布进入下一个流程。 “韩姨,张同志,等一下。我的意思,这结婚是越早越好,19号,也正合我意。只是,只是……” 朱淮川这个主角吃好喝足后,终于开口了。 他故意装着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停顿了一下。 他的前半句话,对他们商量的结果,充分予以了肯定,表示了同意。 至于后面的话,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在韩秀看来,不管是什么困难,反正是朱家和张家的事,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自己只要促成了这个婚事,好处就是大大的。 张敏此时更不在乎,朱家这么急切想把她取回来,不出点血,是肯定不行的。 而朱海波和朱淮秀,也不怎么在意。多花点钱就是了,家里是没有,但只要老朱出面,还是能借到的,豁出去这张老脸,为了儿子,值! “只是什么,你尽管说,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 几人虽然说的话不一样,但都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唉,说起来丢人,我爸我姐都知道,我还欠了三百多块钱外债。跟侉三他们约好了,今晚要再去赌一把。” “什么,你今晚还要去堵?你是想气死我吗!” 老朱一时没忍住,发起火来。 “那三百块,明天我们就还给他。下午我去县里,找找几个老同事,凑一凑。都要结婚的人了,你可要走正道啊。” 老朱的话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朱淮秀:“听爸的,你不要再去赌了。” 韩秀:“就是,听朱同志的。千万别去。” 张敏:“ 既然伯伯答应帮你把赌债还了,就别去了。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看好你。” “谢谢张同志的信任和鼓励,这次过后,我一定浪子回头。爸,姐,你们不要担心,这次我保准赢。”说到这里,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一副生怕别人听到的样子。 “这里没有一个外人,跟你们说句实话吧,我跟大公丫,就是小铁匠,大家都认识的。昨晚,我们俩已经把局做好了,训练到十点钟,可以说能确保万无一失,死赢。” 说到这里,他又恢复到正常音量,“你们说,我能不去赴这局吗?” 朱淮川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张敏,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最懂我,你支持我啊。 张敏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便开口道:“既然已经做好了局,确定能把三百块赢回来,那我支持淮川去赌这最后一场。说好了,最后一场啊。” 这样一个糊涂蛋,还想当我朱淮川的老婆,做梦吧。 朱淮川在心里冷笑不止。 “我看还是不要去赌这一场,侉三要是那么好糊弄,你也输不了那么多钱。”朱淮秀是个聪明人。 朱海波倒是没有说话,虽然他刚才说找老同事能借到,其实根本就多少把握。 如果能赢回来,那…… 所以,他不说话。 至于韩秀,这是跟她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只要定下来结婚,就行。至于是赌钱赢回这三百块,还是老朱出去借这三百块,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两样,她也就不掺和了。 “张同志通情达理,她同意了,我这就决定了。今晚,我准时去参加赌局,我就不信了,没有我朱淮川时来运转的时候。” 最后,朱淮川一锤定音。 赌! 第17章 你比我姐胖,能吃得消 这准小两口,已经统一了意见。 朱淮秀知道反对也没用,就望向他爸,希望他出来阻止。 可朱海波把头转向了别处,望着空气,就是不看她这个闺女。 她猜到了爸爸的心思,借钱很难。 想到这里,朱淮秀叹息了一声,只好作罢。 “赌局的事就这样吧,下面我们来商量一下彩礼什么的。大家怎么想就怎么说,凡事都好商量。”韩秀再次把程序拉了回来。 “再等等,韩姨,彩礼的事不急,三百块今晚就能赢回来,那点彩礼又算得了什么?”朱淮川抢过话头。 “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跟张敏同志商量。你们也听听,三个臭皮匠,胜似诸葛亮,对吧?” 看到朱淮川一本正经的样子,连朱海波都罕见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今晚的赌注有点大,毕竟三百块输赢啊。而我手里,只有三十块,是这个月的工资。侉三他们也不是白痴,我拿这点钱,跟他们赌三百块,他们根本就不会上套。所以呢,所以……” 朱淮川又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淮川,有话就直接说,大家都在这,肯定有办法的。” 张敏连称呼都变了,直接省略了姓氏。 满满的,都是关心和爱啊。 “那好,有敏敏和大家的支持,我就大胆说了。” 敏敏?一顿饭时间不到,昵称都用上了。 “之前呢,侉三他们看上了我姐,我实在没办法,也就答应了。本来,今晚,我是要带我姐去参加赌局的。” 朱海波的筷子抡了起来,这逆子,难怪昨晚侉三那些人,那么嚣张。 混账东西,就他妈不是人,畜生! “爸,别,别,我这不是被逼无奈吗?” 朱淮川用胳膊挡住头,“爸,你听我说,我姐过去,就是走个过场,起到验资的作用,说明我的赌资比三百块多多了。这样,他们才会跟我赌嘛,我也才能跟铁匠联手,赢回那三百块啊。” “要是万一输了呢,你答应侉三他们什么了?”朱淮秀一脸怒容,逼问道。 她做梦也想不到,弟弟会混到这种程度,拿她这个亲姐做赌注。 “姐,你别生气,不可能输的,我跟铁匠串通好了啊。” “我就问你,万一输了,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这,这个,姐,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朱海波和朱淮秀同时喝道。 “就是让姐陪他们一晚,人也不多,只有四个人,姐能吃得消的。” “你这个畜生!”朱海波气得大骂起来。 “爸,姐,你听我说完行不行。现在,不是有敏敏了吗?就不用姐过去了,敏敏今晚跟我过去,万一输了,敏敏你陪他们一夜。 你比我姐胖,能吃得消的。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真的。” “去你妈的,滚!” 连这样的混账话,都能说得出来,这还是人吗? 张敏筷子直接砸了过去。 一时间,饭桌上乱成了一锅粥。 韩秀和张敏,一边骂着朱淮川,一边气冲冲地往外走。 见过畜生的,没见过这么畜生的。 根本就不是人! 朱家,朱海波大骂畜生,朱淮秀哭得撕心裂肺,朱淮凝更为不解,哥哥不是变好了吗,怎么又变回去了? 看到朱淮秀哭得花枝乱颤,朱淮川觉得自己有点太残酷了。 他走到朱淮秀面前,蹲在姐姐面前。 “姐,姐。” “滚,滚,我不是你姐。”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姐呢。你看,我是我爸和妈生的,你也是,肯定是我姐啊。以前是,以后永远都是。” “那又怎么样,有你这样做弟弟的吗?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弟弟,呜呜呜……” “你这个畜生,滚出这个家,永远都不要回来,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朱海波愤怒到了极点,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作孽啊作孽。 朱淮川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滚。 “姐,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跟老爸一样昏庸,你真的就看不出来?” “嗯?”朱淮秀一激灵,陡然抬起头,望着朱淮川。 随后,便破涕为笑。 “你这个臭弟弟,太坏了,太坏了!” 朱淮秀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姑娘,只是当局者迷,被朱淮川一步一步牵引着,走进了迷局。 现在,朱淮川这么一说,她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坏弟弟,没看上张敏,张敏却又那么上杆子,就来了这么一出。 他是怎么想出这样的坏主意的呢? “臭小子,我怎么就昏庸了。” 看到女儿这样,又听到他们的对话,朱海波也明白过来了。 虽然还绷着脸,但怒气早已不再。 “哥,你太厉害了。” 朱淮凝一脸崇拜,挽着哥哥胳膊摇晃着,撒着娇。 回想起来,饭局上演的这一场,这小丫头倒是最清醒的一个了。 温馨又回来了,朱淮川抢着把锅碗刷了。 没抢过朱淮川的姐妹俩,竟然托着腮,就在那看着他刷锅洗碗。 “姐,你说哥是不是被人换了,这个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混蛋哥哥。” “嗯,是换了。换的真好,不知哪是路神仙,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 …… 姐妹俩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实在是开心极了。 等洗好锅碗,朱淮秀已经把收音机放到了桌子中间,评书时间到了。 一阵沙沙的电波声音过后,就传来了刘兰芳那清亮激越的声音: “岳飞带着牛皋、汤怀、王贵等人,直奔疆场。门旗列闪,任标旗闪在两旁……” 这一集,讲的是岳飞大战金兀术。 后世,朱淮川看过不少文章,描述当年刘兰芳评书热播盛况。 他生在互联网时代,精神文化生活特别丰富,一部手机,想看什么看什么,想听什么听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对于全国人民那么追捧评书,他有点不解,也有点怀疑。 现在,自己身临其境才知道,这热度,比起那些文章形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爸本来是要午睡的,现在也走过来,坐到了桌子旁。 他家的收音机个头小,音量也比较小。 听着听着,小妹一伸手,把收音机往自己面前挪了几公分。 姐姐见了,伸手又把收音机挪回来,但多挪了一公分。 连老爸也不甘寂寞,也偶尔伸手挪动收音机。 朱淮川见状,笑得不行。 因为他笑得声音大了,三人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朱淮川只好无声地笑了笑,站起身,走了出去。 沿着村道随便走着,一路就走到了队部,看到好多人聚集在那里,这是在开会? 不会,生产队开社员大会,家家户户必须有人到场的。 不到场,是要扣工分的。 实际上,即使不扣工分,也没人敢不到场,因为生产队随时都会分物资,南瓜、秕谷,牛粪,反正社员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分东西。 所以,只要开会,都会带头跑,生怕漏了什东西。 这是个物资极为匮乏的时代,一个小南瓜也能充饥,一堆牛粪冬天也能烤烤火。 他家怎么没接到开会通知? 这是王庆山开始报复他了? 第18章 莫非,孩子是他的? 在离人群还有三十米来时,朱淮川苦笑了一声,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在开会,而是聚在这里听评书呢。 “岳飞岳鹏举,一马当先,冲入金兵大阵。只见他一柄长枪,上下翻飞……” 好些人家没有收音机,这里安有线广播。 好些人还端着饭碗,边吃饭边听,听得津津有味。 朱淮川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往回走。 前任留下的烂尾巴,要尽快处理好,好轻装上阵,在这个精彩的世界里,挖呀挖呀挖,挖出这一世的人生辉煌。 回到家,钻进自己的房间。他想找本书翻翻,用来催催眠。 在后世,他最喜欢用这种方法,拿本最乏味的书,看不下去时,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遗憾的是,这间屋里,除了糊在墙上的报纸,就再没有纸质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书了。 这老师当的,实在是惭愧。 要不,上街买一本? 他忽然就有了这样奇怪的念头,而且,这念头一冒出来,就野蛮生长起来。 不去实施,心里猫爪一样难受。 评书节目还没有结束,父女三人听得如痴如醉,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推出自行车,跨上车就走。 只有朝阳街上有一家书店,在街南端。 七八分钟后,他失望了,因为书店大门紧闭。 后世的书店,中午是不关门的,他的思维,有些时候还停留在后世。 他怅然若失地调转车头,漫无目的地骑着慢车。 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大门前,抬头一看,竟然是公社医院。 完全是在下意识的支配下,来到医院这里的。 要不,进去看看小新吧。记得水沐说小新是明天出院。 想到这里,自行车右拐,就进了医院,径直来到病区第二排病房前。 推开东头第二个病房的门,向里一看,昨天看到的老妇人还在,她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 而另外两张病床,都是空的。 水沐怎么不在,带着小新出去玩了? 第一张病床上的老妇人,可能是感觉有动静,睁开眼,看到朱淮川时,友善的笑了笑。 “大娘,病好些了吗?”朱淮川笑着打了个招呼。 “唉,年纪大了,毛病就多。你是来找肺炎的那个孩子的吧?” “是的呢,大娘,她们娘俩去哪了?” “你不知道啊,他们出院了,上午办的出院手续。” “哦,这样啊,大娘谢谢您。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早日康复。” “这孩子,真会说话,你去忙吧。” 水沐不是说小新明天才能出院吗,怎么今天就出院了呢? 朱淮川推着车,出了医院,他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也就没骑。 站在大门前,发了一会呆,朱淮川决定去一趟朝阳。 他要去看看,上午那件事的结果如何。 跟上午校园里只有寥寥学生不一样,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到校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校园这种说法,学生们的穿着,跟成年人没多大区别,不是蓝就是灰。 穿裙子的女生,简直就跟大熊猫一样珍稀。 还有一点跟后世大不相同,后世小学校园就有那么多小眼镜,而现在,朱淮川一路走来,还没看到戴眼镜的学生。 上午看到的眼镜女生,没想到也属于珍稀品种呢。 这次朱淮川是熟门熟路就来到了初二年级老师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口向里望去,朱淮川一下子愣住了。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镜。 在这里,他竟然看到了水沐。 是的,小新也在这里,正在她脚边拿着什么东西在玩耍。 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水沐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而且,两人挨得还比较近。 那种距离,显然表明,他们之间,很熟。 那孩子,莫非是他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朱淮川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他傻子一般杵在门框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正跟钱伟军说话是水沐,意外地看到朱淮川,惊喜地叫了一声。 “哦,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我过来找钱伟军。” 他一点也没有重逢的喜悦,反而语气淡漠。 “没事没事,他是我表哥,我也才知道他在这里教书,就过来看看他。” 这话说的,鬼都不会相信,钱伟军到朝阳中学都快两年了,作为表兄妹,能才知道? 你这是骗鬼吧。 朱淮川不由恼怒起来,你跟钱伟军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知道他在这里,跟我何干? “钱伟军,你出来一下。”朱淮川的声音冷的如结冰一般。 “小沐,你先坐,我过去一下。” 脸上还有明显乌青的钱伟军,边说边站起来,大步走向朱淮川。 水沐有点意外,也很疑惑不解。 朱淮川对钱伟军是直呼其名,而钱伟军不但不恼,还这么乖乖地听他的话。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出去说。” 朱淮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向着办公室前的一个小花池走去。 钱伟军也没说话,神情极不自然地跟了过去。 两个大男人对面对站着。 “你怎么还在这里,是想耍赖?” “不是,校长还没来,我走了,一个班级的学生,会没老师上课。” “哼,没老师,也不要你这样的畜生。” “……”钱伟军。 “你给我记住,我随时都可以送你进去,你犯的事,只有一个结果。” 朱淮川的右手,变成一把手枪,指点着钱伟军的脑袋。 “……”钱伟军汗下来了。 “我妹明天再来上学,我明天送她过来的时候,如果你还在,就让你走这条路。” 朱淮川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 钱伟军还呆愣在原地。 “我知道,你现在杀了我的心都有了。我劝立刻马上现在就熄灭这种念头,否则,死的更惨。” 钱伟军的脸惨白,身子晃了晃。 朱淮川再次转身离去,这次,连头也没回。 水沐想问问钱伟军,他跟朱淮川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终究没有问出口,看钱伟军是神态就知道,问了也不会说。 这次见面,水沐感觉到了朱淮川的冷淡,冷到好像他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水沐不知道朱淮川为何会变成这样。 难道他都知道了? 也不知朱淮秀跟他说了些什么? 走在回周庄的路上,水沐越想,越莫名地烦恼起来。 第19章 华罗庚你该知道吧? 这次见到水沐,朱淮川的心情很糟。 他怎么也想不到,水沐是钱伟军的表妹。 朱淮川脑子里,不时闪现水沐跟钱伟军挨在一起的画面。 忽然想到小新,那模样,跟钱伟军好像就几分相似。 难道,小新是钱伟军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心里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那孩子,不管是谁的,都不能是钱伟军的! 呵呵,孩子是谁的,跟你朱淮川有一毛钱关系吗? 朱淮川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激烈的交锋。 就是在这样懵懵懂懂中,他回到了家里。 大姐朱淮秀早已上工去了,小妹朱淮凝在写作业。 之前跟小妹说好的,骑自行车送她去学校,她可是满怀期待。 这种待遇,从来不曾有过。 这自行车买回来后,只有朱淮川一个人可以骑,连大姐都很少有机会骑,她就更享受不到乘车的待遇了。 但,惊喜来得太突然,她这个混球哥哥,忽然来到学校。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如天神下凡。 那一刻,她为自己有这样的哥哥而自豪而荣耀。 他什么时候这样护着她?以往,只要他不高兴,对她非打即骂。 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转性了。 小丫头一边写作业,一边哼着歌。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 忽然就看到朱淮川虎着脸进来,急忙来了个急刹车。 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就是听着好听,就唱了。 这个时代的孩子,不像后世那样早熟。 禁锢了那么多年,冻土才刚刚开始复苏,观念的改变,是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的。 否则也不会就因为人家穿了喇叭裤,就因为喇叭裤是前开口,就要扒掉人家姑娘裤子这种事。 “小妹,我帮你请了假,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学校。” “啊,哥,你太好了。” 寄宿生都是不想回学校的,特别是像淮凝这样的少女。 朱淮川没有理会妹妹的兴高采烈,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用被子盖住了头。 他很头疼,水沐怎么就跟钱伟军挨得那么近,怎么可以这样? 他知道这跟自己毫无关系,可就是放不下。 不过,忽然间,他掀开了被子。 脑子瞬间人间清醒。 朱淮川啊朱淮川,命运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竟然陷于这种无谓之中。 如此这般下去,你跟原身,有何区别,还不是一样浑浑噩噩,碌碌无为! 脑窍一开,他一个激灵,瞬间就从颓废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走出房间,来到写作业的朱淮凝跟前。 “小妹,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人才,你可要认真学习,考上重点高中,才能考上大学,成为建设四个现代化的有用之才。刚才那歌,五年后再唱。” 朱淮凝抬头,看到站在自己跟前的哥哥,跟刚刚回来时,判若两人。 刚才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现在精神焕发,目光炯炯。 “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哥说。” “哥,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遇到了困难,这道题,我想了半天,一点思路都没有,哥,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小丫头把“啊”字拖得很长。 那意味太明显,就凭你,小学都没读完! “拿来,我看看。” “就这题。” 一脸鄙视地把本子递过来。 装,让你装,看你还怎么装得下去? 小丫头很爽,她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是一道分式方程,x分之一, 加上x+1分之一,加上x+2分之一,加上x+3分之一,等于19\/20 ,求方程的正整数解。 这样的题目,对于在后世学过高等数学的朱淮川来说,显然不难,但对于一个初二学生来说,确实不易。 分式方程通常的解法就是先通分,再求解。 可这个题,如果通分,就会出现3次方和4次方这样的项,一个初中学生,是解不出来的。 显然,这个常规的思路,并不能解这道分式方程,只能另辟蹊径。 朱淮川略一思索,就找到了解题路径。 未知数是正整数,x,x+1,x+2,x+3这四个数的倒数,最大的就是x分之一,最小的是x+3分之一,这样就可以得出原式中四个数的不等式,继而得出x可能是2、3、4三个正整数,将这三个正整数带入其中,可知3符合条件,排除2和4。 朱淮川拿着笔,一步一步为朱淮秀讲解。 以往,朱淮秀最怕这类不按常规的题,今天,经朱淮川这么讲解,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惊讶地看着朱淮川,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只读过小学,而且在小学就是学渣的人,怎么会解这样难的题?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傻看什么呢,哥脸上有花?华罗庚你知道吧,初中毕业,不一样成大数学家。” 小妹服了。 “借我一支笔,一张纸,我写个东西。” 朱淮凝忽然发现,现在这个哥,每做一件事,都是以前的破天荒。 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在不断地刷新她的认知。 拿着纸笔,再次回到房间,朱淮川开始着手做计划。 为启动全新的人生,勾画蓝图。 这世界,很物质。 所谓的超然物外,是奠基在强大的物质基础之上。 意识跟物质,从来都是配对的。 不名一文的屌丝,再怎么也自信不到哪去。 一个拥有亿万身价的人,想让他自卑,都自卑不起来。 在朱淮川看来,身价就是物质,自信就是意识。 除了自己的意识,还有别人的,也一样。 崇拜从来都是站在金字塔塔尖的所拥有。 而鄙视的白眼,都给了谁,世人都懂。 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朱淮川在纸上写写停停,虽然是重生者,可一时间也无头绪。 后世,他也看过一些网络小说,带系统就不用说了,连手机都能带过来,还有各种物质。 也有那没系统的,不是山上发现了稀有草药,就是河里有捞不尽的鱼。 其实,这无非是想象而已,而且,就算是真的是这样,也不怎么样。 因为,稀有的草药也好,捞不尽的鱼也罢,人家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谁又能不知道? 人与人的智力,除了智障者,其实相差并不是太大。 之所以有人能够出人头地,无非是胆略加机遇。 胆略,作为经历过后世者,他不缺。 机遇,无非是信息差罢了。 当今这个年代,信息极为闭塞。宏观信息靠报纸,微观信息靠口耳。 即使是相邻的大队,相邻的公社,一件事,都会很久才传遍。 这就产生了信息差,而信息差,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财富。 谁最先获得第一手信息,谁就拥有了先机。 不过,即使获得了先手,如果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还是白搭。 这开局,如何弄到足够的启动资金,是当下的关键之关键。 这第一金,到哪里去挖? 朱淮川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20章 重生也有憋屈 采药? 摸鱼? 抓蟹捉龙虾? 古玩捡漏? 倒卖国库券? 炒股票? 邮票? …… 朱淮川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苦笑不已。 他所在的地区,属于平原地区,山倒是有,都是小山包,其实就是小丘陵,珍稀草药无从谈起。 沟渠水塘里,鱼确实比后世多了不少,可自己并没有捉鱼的特长,而且,这两天他也打听过了,鱼,并不值钱,县城、公社街道和大队,鱼的价格,并没有多大差价。 至于抓蟹捉龙虾,就更别想。螃蟹倒是有,但并不多。而龙虾,这种生物,暂时这地方根本就没有,要几年后才传过来。 古玩捡漏呢,就是古玩摆在他面前,他也鉴别不出来。 后世他研究的是当代史。 倒卖国库券?笑话,今年还没人知道国库券为何物,明年才是发行国库券的第一年。 想倒卖,还要再等八年。 股票?那就更是扯淡,再过十年股市才建立,现在全国都没有一家股份制公司。 朱淮川拿着笔,把列出来的这些,又一一划去。 邮票?他停住笔,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上“备忘”两字。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后世最珍贵的五大邮票之一的猴票,80版是首版,后世升值太惊人。 有幸重生到这一年,当然不能错过。 但,这种投资,要长线持有。显然是无法解燃眉之急的。 他现在月工资是46.5元,整版的邮票是80张,一张是八分钱,一版就是6.4元。 一个月的工资,全部用来买邮票,每月也只能买7版。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最多能买八个月,也就是56版。 收藏个30年,身家过千万没问题。 可如果这样,就要做30年屌丝。 这肯定不行,不过资本充裕,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也是利用信息差,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后世猴票会那么狂飙。 怎样才能迅速挖到第一桶金? 朱淮川想得头疼,也没想出路子。 他很有些懊恼,人家重生都有金手指,都有系统,可自己除了后世的历史走势,别的什么都没有。 历史不可能事无巨细,只记录了一些大事件,都是偏宏观的东西,把握方向规避风险没什么问题,可很难给出一夜暴富的决策。 重生还会这么无奈! 朱淮川有点憋屈。 太阳快要落山了,生产队也要到放工的时候了,先把饭做好吧。 来到外面,却看到朱淮凝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的作业早就做完了。 这顿饭,又没自己什么事,只能等父亲和大姐回来,一起吃饭了。 本来生产队没父亲什么事,他是退休老师,不是公社社员。 可自己家里,每年的牛草定额都完成不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背着背篓,去田地里割牛草,晚上交到生产队里去。 后世,不少人认为,1980年,农村都已经分田到户了。 其实不然,朱淮川读硕士时,就是研究当代经济史的,对这段历史再清楚不过。 这一年,是两股势力拔河最厉害的年头。 这一年,人们日报有一篇文章,《阳关道和独木桥》,引起方方面面的极大关注。 早在78年12月,小岗村18户农民,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在分田到户的契约上,按下了血手印。 从那以后,不少地方或公开或私下,开始分田到户。 当然,这主要在于干部。 小岗村是安徽省的一个村,他们的行动,得到省里一把手万领导的大力支持。 在省委工作会议上,万领导公开说自己就是要走独木桥。 但也有不少省份的一把手,公开宣示,坚持人民公社一大二公不动摇。 这些省份的领导,被称为阳关道派。 以万领导为代表的独木桥派,跟阳关道派,争论得相当激烈。从当时的报纸上,都能闻到火药味。 朱淮川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家乡省份的一把手领导是谁,但他可以断定,肯定是属于阳关道派的。 这都80年5月份了,生产队还按部就班,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但朱淮川知道,分田到户绝对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大约还有三个月吧,万领导将被提拔进京,主管全国农业,各地将会掀起分田到户热潮,公社也就随之土崩瓦解了。 其实,早在一年多以前,上面就已经放开了农村经济,允许搞家庭副业了,只是自己家乡这里,还是死气沉沉。 不过,大时代的到来是不可阻挡的。 既然重生到这个大时代,必须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决不能辜负这个大时代。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 朱淮川把1980年的历史,在头脑里过了一遍。写论文时,查阅的大量资料,对于这一年的重大事件和时间节点,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天色已晚,父亲回来了,但姐姐还没回来。 又等了一会,朱淮秀还是没回来。 朱海波念叨了好多遍了,从来没有这么晚才收工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生产队,社场。 按照队长的安排,社员们在这里集中。 生产队一共有三间房,西边一间是仓库,那可是个重地,收获季节,收储粮食。现在这个季节,里面只有籽种,那可是未来一年全队人的希望。 所以,仓库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这间房,上面挂着三把锁。一把锁的钥匙在队长手里,一把在会计手里,还有一把,在保管员手里。 想要进仓库,必须三人全部到场,才能打开这扇门。 生产队时期,这个工作做得很到位,很少有生产队仓库被偷的。 中间这间房,大家都可以进,主要是放农具,上工时,社员来取农具,收工时,过来放农具。 东边的一间比较,相当于会议室,社员在里面开会。 不过,如果不是冬天,只有雨天才会在屋里开会。 平时,就在社场上。 所谓社场,就是屋子前面一块很大的、平整的、压实的场地,每个生产队都必须有。 收上来的小麦水稻高粱各种粮食,都要在这上面脱粒。 社场就是生产队的打谷场。 三间房的后面,是牛棚,养着十来头牛。负责养牛的人,就住在牛棚里。 牛棚,冬天是最有人气的地方。 因为牛粪多多,晒干的牛粪是烤火的最佳燃料。 一到冬天,牛棚最西端那间,整天都不会熄火,里面暖烘烘的。 有很多社员没事,就到牛棚里来,跟后世的蹭空调是一个意思。 这个年代,不仅是缺吃少穿,做饭用的柴火,也一样缺乏。 没有人家能奢侈到一个冬天整天整夜烤火的。 现在是五月,正是人体舒适指数最佳的季节,会就在社场上开。 一天的劳作,社员们都很疲劳,好多人都是席地而坐。 只有一些爱干净的姑娘们,才会选择站着。 朱淮秀就倚靠在屋前的一棵柳树的树干上。 会议还没开始,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可队长他们还没有出来。 好像是有什么大事,竟然是躲在仓库里开小会。 这种情况,很少见。 平时,集中个几分钟,布置一下第二天的劳动安排,就各回各家了。 终于,仓库的门打开了。 队长副队长会计队委等一共五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第21章 她被两次点名 “社员同志们,下面我们开会。”队长王庆山开门见山。 “没说正事之前,先说一下,今晚的会时间可能要长一些,明天的早工呢,就不上了,早饭后再上工,大家可以多睡一会。” 这第一句话,是个好消息。 后世好多人都认为生产队是上早晚两次工,其实不是。像现在这个季节,一天要上三次工。 天一亮,上早工;吃过早饭,是上午工;吃过午饭,一直干到傍晚,是下午工。 结束时间嘛,也不像后世,规定几点钟下班,生产队时期没有这种说法。 早工看太阳,晚工看月亮。 不吵不赖,太阳落为界。 这个顺口溜说的就是生产队干活时间安排。 “今晚开这个会呢,主要有这么几件事情。”队长接着说道,“第一个呢,明天的劳动安排。明天呢,跟今天一样,男劳力,还是整育秧畦,女劳力呢,负责落谷。” 落谷,就是把水稻种子种进平整好、灌了水后的畦里。 “第二个呢,评救济粮。这个,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社员们家家都有困难。上面对社员生活非常关心,拨了救济粮。我们一队,分到850斤。现在就评一下,救济粮怎么分配。” 队长开始说第二件事。 “我们队委刚刚碰了一下,军烈属、五保户,还是照旧,先把这一碗盛起来,余下的再分配。队委们一致意见,还是按劳动力数来分配,大家说说,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 不能不说,这个时代,对于均属烈属和弱势群体的五保户,照顾很到位,比后世做的要好得多。对于这一点,没有人会反对。 这个时代的人们很纯朴,对军烈属都心怀感恩,对五保户则心存怜悯。 “队长,我提个建议,这救济粮,能不能按照人口来分配。老人孩子不能劳动,但也是要吃饭的啊,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吧。” 说话的是张婶,她家原先成分不好,老伴在运动中被打断了腿,不能干活,家里五个孩子都不到18岁,只有她这么一个劳力。 按劳力分配,她几乎分不到救济粮指标。 “他婶子,队委们主要是这样考虑的,劳力要干活,吃不饱,根本干不了活。非劳力,少吃点,等小麦收下了来了,就好了。” 队长这样说了一句,会计马上跟上,“不让劳力吃饱饭,天天那么多活,谁来干?” 这架势谁都能看懂,这事没得商量,已经决定了。 会计家除了一个孩子,五口人有四个劳力。几个队委家情况也差不多。 还有一点,队长副队长会计以及两个队委,都姓王,小王庄大队,王姓是大姓。 一队只有这老张家、朱淮川家,还有一家姓汤的,一家姓李的,余下都姓王。 “啊,这让我们怎么活啊,返销粮按劳力,救济粮还是按劳力。我的命好苦啊,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啊……” 张婶哪里还忍得住,想到家里那一堆老小,不仅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谁欺负你了,你给我说清楚。这是队委研究的意见,你再这样,我们社员可是要批斗你的。谁说摘了帽子就不能批斗了,大伙说是不是?” 队长话一出口,副队长、会计、队委和一些社员,都纷纷附和。 这一下,还真把张婶吓住了。她一个农村老婆子,哪知道这些。 张婶不敢吱声,但还是抑制不住地缀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种场合,朱淮秀从来不说话,一是自家不需要救济粮返销粮,父亲和弟弟都有粮本;二是,说了也是白说,一点用也没有,就是找气生。 “救济粮分配就这样定了,当然,张婶说的这种情况队里也不能不考虑。”队长拖长了声音说了一声。 缀泣着的张婶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盯着队长的嘴。 “这不,上面除了救济粮外,还分配了一批人造肉。刚刚队委也研究过了,张婶家4袋,大憨叔家4袋……” 队长开始读名单。 “朱淮秀家4袋。” 很意外地,朱淮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拿去啊,发什么呆啊。”会计把四袋人造肉朝着她晃了晃。 她这才走过去,拿了过来。 朱淮秀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拿到人造肉的,都是原先成分不好的,还有就是跟队长家闹过矛盾的。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哼,……这些坏分子……断子绝孙,就该……” 朱淮秀看到大肉包,这会正跟会计家婆娘在咬耳朵,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大肉包还不时朝着她这边看几眼,那眼神里,都是不怀好意。 这人造肉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不敢公然下毒吧? 朱淮秀满腹疑虑。 “好了,下面说第三件事。离麦收还有一个月,明天水稻落谷也就要结束了。跟往年一样,队里要派人外出。女劳力又要辛苦了。没办法,大老爷们干不了这个。” 队长这话一出,大家就知道下面要说什么了。 又要组建讨饭队了。 朝阳公社有几个大队,都有组织外出乞讨的传统。 到了农闲季节,特别是春季青黄不接的时候,组织女社员,带着孩子,到外地区,甚至外省去乞讨。 生产队给这些外出乞讨的女劳力记工分,回来后,要上交队里一定数额的粮食,折算成钱也行。 不少妇女对外出乞讨,还是愿意的,总比在家累死累活强吧。 不过,限于已婚妇女,带着孩子扮可怜,更容易引起同情,收获也容易一些。 孩子呢,都要那种十来岁的,太小走不了路,太大害羞不愿去。 外出的妇女,带着的,并不一定是自己的孩子。 女劳力年龄适合,但没有年龄适合的孩子,生产队帮着配对,训练个一两天,喊妈喊奶喊顺口了,就行。 “呃,刚刚张婶不还说日子不好过吗?这次啊,把你三个孩子都带出去。大孩子在家照顾老张,这下还有什么不好活的?” “队长,我一人也带不了仨孩子啊。再说,带了仨,也讨不了多少,不合算。”张婶为难地说了一句。 “这个你就不用管,队里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张婶嘴动了动,最终选择闭嘴。 接着,队长就开始宣读外出乞讨队的名单。 意外,再一次降临到朱淮秀身上。 队长竟然读到了她的名字。 自己还是个黄花闺女,队里怎么可以这样安排?! 是队长读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她刚刚思想确实不在线,开小差了。 第22章 分配个孩子当便宜妈 队长读到朱淮秀时,社员们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到她身上。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让一个大姑娘带个孩子外出乞讨的。 这是小王庄大队的规矩,也是朝阳公社的规矩。 把一个大姑娘家,排在这些大婶小媳妇里,在她看来,就是侮辱。她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队长,这样安排不妥吧,怎么能让我出去乞讨” “这有什么不妥的?” “从来就没有让一个未婚女子外出乞讨的。” “这也是没办法,社员们对你家有看法,年年都有人提意见。队里研究来研究去,只能这样安排。你人很机灵,外出一定没问题。” 队长给了个甜枣。 “都谁提意见了,站出来当面说,我们家返销粮、救济粮,从来就没吃过,该缴给队里的,一分也没少过。我看看能有什么意见?” 朱淮秀没接队长的甜枣。 “有什么意见,还用别人说?你心里没数?” 队长不高兴地怼道。 “我还真没数,队长,就是你有意见吧,那你说说,我家哪里没做到?” 朱淮秀针锋相对。 “这么多年,你家有人出过河工,还是有人外出过?占了这么多年便宜,还不够?怎么就不能外出一次?” 队长责问道。 公社时期,大兴水利,每年冬闲时期,都要组织劳力,兴修水利。 凡是年满十八岁的男丁,都要出河工,也就是出义务工。 出河工,是最苦最累的。这个时代,没有挖掘机,都是靠人推独轮车,一车一车把土推到河堤上。 那罪,简直不是人受的。一次出河工,都要褪层皮。 朱海波家确实没人出过河工。 “我家是没出过河工,可我家没有符合条件的男劳力,怎么出?” 朱淮秀还是没有屈服。 “你弟弟朱淮川,他不是男丁?” “朱淮川是男丁,但政策规定,正式教师,不出河工。这个队长你是装傻,还是不知道?” “哼,哼,他那也叫教师。他会教书吗,教过书上过课吗?他是司令,你是他姐,你知道这个司令的意思吧?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白拿工资,有这样的教师吗?” “可,可,那是学校的事,关生产队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是教师,就该不出河工。” 弟弟确实太差,朱淮秀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都是这个混蛋弟弟,但凡争争气,也不会这样。 “朱淮秀同志,你要搞清楚,朱淮川的问题很严重,我们队里要是向上面反映他的情况,是要被开除的。” 王庆山看出朱淮秀有点软了,乘胜追击。 这是朱家最大的软肋,侉三那帮混混,也是拿着这个,来威胁朱家就范的。 朱淮秀:“……”。 “再说说外出的事,你家有人去过吗?” 队长王庆山觉得得了理,不依不饶。 “我家,没有符合条件的啊。” “又是没有符合条件的,你妹妹呢?” “我妹妹都十五岁了,在上初中,怎么可以出去呢?” “就你家特殊多,你妹妹是一下子长到十五岁的吗?” 朱淮秀没话说了,没有人是一下子长到十五岁的。 可是,在妹妹十岁左右时,为什么队里不安排?因为那几年,外出不但不要上交队里粮食,就是白得工分,根本轮不到朱淮凝的。 可现在说出来,不会有一个人为她说话。 “朱淮秀,这次你必须出去,刚刚队委研究过了,如果你拒绝,留在家里,就干一个月的义务工,每天出工,不记工分。我不能总是偏袒你家,我要对全体社员,一碗水端平。”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一直偏袒似的。 这下,朱淮秀不敢再说话了。 “明天一天,外出的女同志,到社场来。大人把孩子带过来,训练一天,后天出发。”王庆山最后说道。 “队长,我,我……”这次,朱淮秀不敢再大声,语气里也有了一些讨好的意味。 “朱淮秀同志,有话就说,我们是对事不对人的。”队长大度地说道。 “我就是想问一下,我带谁家的孩子?” “哦,这个啊,张婶家的二丫头,下面两个双胞胎,她自己带。” 张婶家四个孩子,大的十六七岁了,二丫头12岁,下面一对双胞胎才9岁。 “嘻嘻,肚子没疼就当妈了。” “这便宜妈,当的肯定开心。” “活死人要知道,口水至少三尺长,水灵灵的大姑娘,就这么做了小,艳福不浅。” ……大肉包几个老女人,开始嚼舌根子。 朱淮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世,这些话根本就不算什么,大姑娘还自称是宠物狗妈妈呢,如此种种,多了去了。 还放到抖音上,嗲声嗲气,搔首弄姿,根本就不在乎。 可现在是八十年代,让一个未婚姑娘当孩子妈,很难接受,觉得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朱淮秀一脸怒气,看上去很快就要发作,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不嚼舌根子会死啊。”队长骂了一声,声音立马停止。 “朱淮秀同志才22岁,二丫头都12岁了,说是母女俩,肯定没人信。你带出去时,就说是哥嫂发洪水淹死了,你这个小姑,只好带着侄女出来要口吃的。你看这样好不好?” 听了王庆山的话,朱淮秀都有些感激他了。 想到反正自己没哥,狠狠地点了点头。 朱淮秀回到家时,父亲、弟弟和妹妹都在等她吃饭,桌子上是一盘豆腐。 她狠狠地剜了朱淮川一眼,都是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其实这事怪不着朱淮川,但她此刻的不满,全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个时候的朱淮川,比窦娥还冤。 “姐,快坐下,累了一天,坐着别动,我去盛饭,给我一个服侍你的机会。”朱淮川嬉笑着,就这一句话,朱淮秀刚刚的不满,一扫而空。 弟弟也不差啊,很懂事,很讨喜呢。 唉,也不能全怪他,小学都没念好,让他教书,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嘛。 “诶,这是什么?” 朱淮川看到了姐姐仍在地上的四个袋子。 “人造肉,不能吃的东西,王庆山个坏种。” 想起刚刚散会时,跟张婶一路。张婶告诉她,这人造肉,年轻人不能吃,吃了不能生人。 张婶是听大肉包说的,还嘱咐不要告诉朱淮秀。 她自己生了四个孩子,巴不得不能生人,所以决定到家藏起来,只给家里的活死人和自己吃,不让孩子们知道。 孩子们长大,可是要生人的。 慈母心! “人造肉?这可是好东西啊。” 朱淮川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人造肉了,原来人造肉的历史这么悠久啊。 “什么好东西?这东西不能吃!” “为什么,你听谁说的?”朱淮川有点诧异,难道这个时代的人造肉,跟后世的人造肉不一样? “老肉包跟张婶说话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是王庆山告诉她。这东西,说是什么什么尼亚的国家,反正是跟苏修是一伙的。他们为了控制我们国家,就造了这东西送给我们,吃了就,就,就不能生人了。” “肯定是真的,王庆山、王会计、王副队长,还有队委,一家都没分,跟他们关系好的,也一家没分。都分给以前成分都不好的人家。对了,还有王庆峰家,也分到了。” “坏种!”朱淮秀狠狠地踢了地上的袋子一脚,好像这一脚,踢在了王庆山那个王八蛋身上了。 第23章 还没生人,不可冒险 “姐,那是他们无知。人造肉真的是好东西,是黄豆蛋白加上少许脂肪造出来的,跟豆腐还是近亲呢。只是,比做豆腐要难很多。这东西很好吃,今晚我们就加一个菜,我来做。” 朱淮川解释了一番,说着就要动手去做。 “小弟,别犟了,你知道什么啊。人家都这么说,你还没结婚没生人,不能冒这个险。” 朱淮秀紧张起来。 “姐,你听我说。不是上个月嘛,学校派我去县里学习,会上一个专家专门讲了这个人造肉,说是将来,大家宁愿吃人造肉,也不吃猪肉,怕长肉发胖。” “胡说八道。什么?你,你去县里学习?” 朱淮秀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呵呵,不是老郑生病了嘛。人手紧张,就让我去了。说是反正有人去就行,我就去了。”朱淮川故意装出难为情的样子,否则,他说去学习,就他这姐姐,打死都不信。 朱淮秀微微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没人了,让她这弟弟去顶个数。 这话,她信。 “那专家说了,这人造肉,能吃?” “当然能吃,还特别好吃有营养。那几家要是不敢吃,我们都拿回来,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去,能吃就行了,别想着别人家的。这东西,怎么做?” “小妹,你去菜园子摘些青椒来,我露一手,做个青椒炒肉。” “好咧。”朱淮凝干脆地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小丫头对朱淮川已经从以往的鄙视,变成崇拜了。 朱淮川撕开袋子,把人造肉洗好,切好。 青椒也刚好摘回来了,也是洗净,切好。 上次熬的猪油还有,挖了一块,放进锅里。 一股诱人的油香味就飘散开来。 不一会,一碟青椒炒“肉”就端上了桌。 朱淮川兴致很高,从老朱床底拿出半瓶散酒,说是好菜须配好酒。 左一杯敬老爸,右一杯敬老姐,结果喝的舌头都大了。 这顿晚饭,一家四口都觉得很解馋,终于能一次吃够肉了,虽然这只是人造肉,但味道真的不错。 晚饭后,姐姐和妹妹进了西厢房,朱淮川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要去赴赌局,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过了一会,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来,又轻轻地带上门。 屋里的煤油灯并没有吹灭,只是把灯芯调小了一些。 李小黑家在韩庄大队,跟小王庄大队和周庄大队都相邻。从韩庄到朝阳要近一些,到小王庄又不远,对于住在朝阳的侉三和住在小王庄的朱淮川和王大公丫,都比较方便。 骑着自行车,来到王大公丫家屋后,找了块硬土块,嗖的一声,扔了进去。 汪汪汪,大公丫家的狗叫了起来。 不一会,大公丫从里面走出来。 不用说话,配合的很默契,大公丫坐在后座上,朱淮川骑车,朝着韩庄大队而来。 当二人来到李小黑家时,侉三已经到了。 除了他,还有两个人,都穿着花格衬衫,染着红头发。 这造型,在这个年代,算是最新潮的了。 不是街上小混混,都不敢顶着那样的发型。 看到朱淮川进来,侉三热情地站起来,为花衬衫作介绍。 彼此相互笑笑,表示友好。 李小黑媳妇在桌上摆了五只碗,到了水,腼腆的笑笑,转身出去。 女人很秀气,对来的这些客人,并不热情。 朱淮川注意到,她看侉三的眼神,有恐惧更有深深的厌恶。 她经过侉三身边时,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的。 当时,李小黑不在,他在外面忙着关大门。 朱淮川看到,侉三在女人大腿上拧了一把,就在女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 他脑海里又浮出了那段记忆。 那一次也是在李小黑家打牌,侉三说是要出去解手,好长时间都没回来。 大公丫和李小黑抽烟抽得太厉害,朱淮川出去透透气。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当时猫着腰,悄悄出来,结果就看到侉三把李小黑的女人,抵在墙上壁咚。 女人拼命挣扎,侉三怕闹出大动静,才放手。 随后,侉三装着没事人似的,回到牌桌上。 有些事情,只要在意,就不难发现。从那之后,有好几次,朱淮川都看到侉三揩李小黑女人的油。 就在前几天,他们一起在朝阳国营饭店喝酒,朱淮川和侉三都喝醉了。 他抱着他,说起了胡话。说下次多带一个人来,他出去把那女人办了。他说,他已经摸到那女人的习性,只敢默默挣扎反抗,不敢吱声。 记得第二天,侉三和另一个人,专门找到王周小学,竟然专门来套话的,他应该是怕说漏了嘴。 朱淮川原身当然不会当一回事,可穿越后的朱淮川可就太当一回事了。 很快,四人坐好,朱淮川以为打的是斗地主,因为后世最流行的,就是斗地主。 而实际上,八十年代还没有人打斗地主,打的叫争上游。 跟跑得快规则差不多。 一开始,都是按规矩打,三圈过后,就小动作频频了。 来的路上,朱淮川已经跟大公丫说过,让他配合侉三作弊。 大公丫怎么也想不通,朱淮川为何让他配合侉三作弊。不过旋即明白,这是喝多了。 但大公丫不敢有其他想法,因为他看到,朱淮川的衣襟下,藏着一把扳手。 这东西不算凶器,但砸死人一点都不难。 他看出来了,朱淮川是故意露出来让他看到了。 怕他反水,他懂。 前三圈,是真凭本事,大家都是有输有赢,到第四圈,朱淮川开始只输不赢。 他大着舌头,骂骂咧咧的,跟以往一个尿性。 侉三觉得,牌桌的掌控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就是换上黄头发,也完全能把朱淮川的钱全掏出来。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大家精气神明显不如之前了。 “老朱,昨晚去你家找你,你不会是故意躲着哥们的吧?你那天说的话,还算不上话?” “当然算……算话。” “还记得欠了我多少吗,那可是真金白银,别想着赖账啊。” “三哥,怎,怎么可能?不是还没,没到三百块吗?” “嗯,还差三块二。我告诉你,今晚如果到了三百,我明天就去你家把你姐办了。你不会说孬种话吧?” 侉三说话已经肆无忌惮了。 “今,今晚,我,一准赢回来。” “赢回去当然好,如果万一超过三百了,你可要兑现自己说的话,把你姐送给哥们玩玩。” “三哥,我,我说过的话,你还不信?不过,玩了,账,账要销了。” “你放心好了,还有,你别忘了,你说过,大家都有份。我先上,之后我的这些兄弟们,都要爽一把的。你没忘吧?” “没忘,愿,愿赌服输。” …… 公开谈论这种话,这种年龄的人,都是越说越热血沸腾,恨不得很快就发泄一番。 “小黑,渴死了,让你女人烧点水,我出五毛钱,你,二毛,你二毛,老朱输得多,出一毛。”侉三转头对李小黑说道。 他的喘息都粗重起来了。 “来,抗一把。”李小黑想黄毛招了招手。 他自己走出去把女人叫起来去烧水。 没多久,女人就提着热水瓶过来了。 帮着倒好水,侉三把刚刚筹集的一块钱塞进女人手里,女人并未接下,而是放在了李小黑的面前。 女人,刚出去不久,侉三就招手让黄毛顶替他。 这时,李小黑已经又坐上牌桌了。 “肚子疼,出个大恭。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 他拍了拍黄毛的肩膀,黄毛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侉三走了五分钟后,朱淮川向大公丫使了个眼色。 后者赶忙向一旁观战的另一个黄毛,招招手。 “抗一把,憋不住了。跟三哥一样,输是我的,赢了归你。”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把牌递给了黄毛。 第24章 是她,是她勾引我 “失火啦,失火啦,快出来救火啊!” 大公丫刚出去,就大喊起来。 朱淮川第一个冲了出去,紧接着,李小黑、黄毛也冲了出去。 放眼一看,原来是李小黑家的草垛烧起来了。 几人赶紧冲向草垛。 谁知道,刚跑到近前,就见侉三提着裤子跳起来。 他不是出大恭吗,厕所不在这边啊。 再一看,可不得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躺在那里,拼命把裤子往上身拽。 上身的衣衫被扯开了,露出两团雪白。 几个小青年,呼吸立马粗重起来。 这谁受得了啊。 女人又羞又怒,浑身无力,抬不起身子,怎么也拉不动。 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团白肉在蠕动,故意在诱惑。 这玩的是哪一出? 某些部分又热又硬,不好控制啊! 李小黑嗷的一声就冲了过去,脱下衣服,盖在女人身上。 朱淮川也没闲着,一把就抓住了侉三,拽了回来。 “朋友妻不可欺,你竟然干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给我站住!” 朱淮川此时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醉态,他紧紧摁着侉三。 又指挥余下的三人: “铁匠,那两位兄弟,快帮着灭火。” 最后朝着李小黑低声喊道:“小黑,把嫂子抱到屋里去。” 李小黑此时已是六神无主,一听这话,赶紧抱着女人跑进屋里。 “说吧,怎么回事?”朱淮川朝着侉三喝道。 侉三从来就没有把朱淮川看在眼里,否则也不敢那样肆无忌惮。 可是,现在的他,心中有一股恐惧感令他战栗。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可又摸不着抓不住。 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现在的朱淮川,跟牌桌上和以前的那个,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他偷偷地望向他,只见他面若冰霜,一脸煞气。 忽然,他觉得朱淮川是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是她,是她,勾引我!”侉三回过神来,朝着女人叫道。 “畜,畜生。他,他,欺负我……” “嫂子,别怕,有我在,有小黑哥在,一定还你一个公道。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你勾引他,还是他强你?” 朱淮川义正词严。 女人抖索着身子,但还是意外地看了朱淮川一眼。 这个人,今天跟以往大不相同。 以往那么傻,被人家玩了不知多少次,一个如假包换的冤大头。 可刚才,他完全就是这里的主宰,指挥若定。现在这句话,让她有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我帮你们倒水出来,想起灶房柴火没有了,就想着到草垛去抱点草,我怕你们过一会还要喝水。没想到,这畜生,忽然就扑上来,呜呜呜,就,就把我……,呜呜呜……” “你为什么不喊我?”李小黑黑着一张脸。 “我不敢,怕你打我。我几次跟你说,这个人心术不正,调戏我,你都不信。说了,你就打我。呜呜呜……”女人哭得伤心欲绝。 这李小黑,跟侉三一样,不是东西。 啪—— 朱淮川一个巴掌甩在侉三脸上,“说,不说实话,今天我代表小黑哥,阉了你!” “就是我做了,干你他妈什么事?小黑,我会赔偿你。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跟兄弟我反目吧?” 啪—— 又是一个嘴巴,侉三的嘴角有血流了出来。 “你他妈把小黑哥看成什么人了?在朝阳公社这一带,你出去问问,我小黑哥走到哪不是一条汉子,你敢这样欺负他,还这么猖狂,是不是找死!” 不等李小黑说话,朱淮川抢着把话说了。 他知道李小黑是什么人,他心里对侉三有一种骨子里的恐惧。 因为侉三的父亲,是干部,他惹不起。 现在,只能拿话激着他,等拿到东西后,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又不是他朱淮川的女人。 果然,李小黑被挤兑着,也急了。 “侉三,你就这样对待我这个朋友的吗,你让我当乌龟,就不要怪我无情绝义。” 李小黑咬着牙说道。 “都是他,都是朱淮川,我们都上他当了,他是装醉的,他阴我。小黑,别上他的当。” 侉三在作最后挣扎。 “真是笑话,我服了你,天底下还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你欺负嫂子,还怪我醉酒,全天下也没这种道理。你自己畜生,怪别人喝醉。” 啪—— 一个大耳刮子打过去,“我怎么就阴你了?别人喝醉,你就欺负嫂子,这就是你侉三的逻辑,我让你他妈乱扯!” “那你想怎么样?” 侉三终于不再抵赖,也不再乱扯,言下之意,是要解决这件事了。 “你把自己做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签字画押。至于怎么处理,那是小黑哥的事。我怕空口无凭,你以后会对付小黑哥和嫂子。” 朱淮川名义上是为李小黑作想,其实就是死死拉着他,不让他松口。 侉三知道抵赖不了,同时他心里有数,李小黑不敢把他怎么样。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李小黑没动他一个手指头就可以看出来。 最可恶的,就是朱淮川。现在当务之急,是按照这个废物的意思办,等事情一缓下来,看我不整死你。 侉三想到这里,就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朱淮川记录好后,让他签名,按上手印。 钱伟兵? 朱淮川并不知道侉三的大名,现在才知道他叫这个名字。 嗯,这名字不陌生啊。 对了,公社中学那个杂碎,叫钱伟军,该不会是俩兄弟吧? 试探一下? “侉三,看在你哥钱伟军份上,今晚放你一马。” “我哥?他跟你……熟?好,谢了!” 侉三不解,他哥怎么会跟朱淮川认识,后来一想,他们都是老师,认识也不奇怪。 “怎么赔偿,你跟小黑哥谈吧,我就不管了,只要不让嫂子受委屈就行。” 说完,朱淮川冷冷地看了侉三一眼,就走了出来。 草垛的火已经灭了,邻居也有起来看热闹的,看到火灭了,也就陆续散了。 大公丫和两个黄毛还站在院子里,盯着关闭着的门。 看到朱淮川出来了,都围拢过来。 “怎么样了?”大公丫问道。 “小黑嫂子寻死觅活,好半天才劝住。侉三承认做了龌龊事,在跟小黑哥谈赔偿呢。这两位兄弟,你俩今晚跟着侉三过来,他有跟你们说过什么吗?” 朱淮川看着两个黄头发青年,问道。 “就说今晚有油水捞,我俩反正也没事,就跟着来了。对了,说明天有好货玩,许诺我们一起玩。” 朱淮川听懂了,侉三这是做着美梦,轮我姐,等着死吧。 “这样,今晚这场局,算是平了。我输了十四块七,都在侉三桌上,我拿走了。铁匠,你怎么样?” “你拿吧,我等侉三和小黑出来再说。”大公丫觉得对侉三和小黑都有点亏心。 “那行,我先走了。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可能坚持不到天亮。现在时间到了,先撤了。” 说着就走进打牌的屋里,当着三人的面,从原来侉三面前数出十四块七,扬了扬,装进衣袋。 跨上自行车,就出了韩庄。先是向着小王庄方向骑了几分钟,回头一望,李小黑家院子已经模糊不清。 那三个人不可能能看到自己了。 一个直角转弯,直奔朝阳公社派出所而去。 第25章 狗还是改不了吃屎 朝阳公社派出所,朱淮川对着大门,好一阵猛敲。 这才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这大半夜的,叫魂啊。。 可听说韩庄那里发生了强案,再不阻止,还可能发生命案时,赶紧往身上套制服。 今夜是副所长值班,他一边吩咐一名手下去政府那边借车,一边向朱淮川了解情况。 朱淮川直接把那份笔录给了他。 “情况全部记录在上面,坏人被逮住时交代的,按了手印签了名。只是,后来叫嚣说他爸是公社干部,还说要杀人,我就赶紧过来了。” 这时,借车的人已经把车开回来了。 朝阳派出所还没有警车,出警都靠几辆自行车。 整个朝阳公社,只有一辆212,除了公社书记,连副书记都没资格坐。 不过,书记交代过,派出所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 “快,上车。”副所长一声令下,三个警察就爬了上去。 副所长坐在副驾上,打开了那份笔录。 朱淮川松了口气,余下的事,就交给这些人了。 他骑上自行车,回家睡觉。 李小黑家。 一阵讨价还价后,侉三答应赔偿一百块,但必须把那份笔录当面销毁。 李小黑满口答应。 可他找遍全屋,也没找到那份笔录,猜到被朱淮川拿走了。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一早就去朱淮川家拿。 侉三心中袭过一丝不祥,想到刚刚过去的一幕,特别是朱淮川那冰冷的眼神,不禁身上发冷喉头发紧。 李小黑生怕侉三反悔,就提议到那边再玩几局。 “玩你妈隔壁,快,快走,去朱淮川家。” 李小黑被吓住了,赶紧跟他一起冲出来,对床上还在嘤嘤哭泣的女人,直接无视。 刚出来,就看到一辆212堵在院门外,车上急速跳下三名警察。 副所长一挥手,两名手下不容分说,把刚出来的李小黑和侉三摁倒在地。 从腰上拽下手铐,咔哒一声,给铐上了。 “谁是钱伟兵,谁是李小黑?”警察喝道。 “我。”侉三应着,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今晚这事,玩漏了。 “我,你们为什么抓我?”李小黑不明就里。 听到外面有动静,大公丫和两个黄头发开门走了出来。 一看是警察,一名黄毛马上想关门。 副所长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把门踹开了。 “全他妈出来,抱头蹲下,谁动打死谁?”副所长拔出了手枪,指着三人。 三人都乖乖地走到墙根抱着头,蹲在那里。 此时的大公丫,心中掀起了惊涛巨浪。 这朱淮川实在太狠了! 侉三算是玩完了! 他头脑一幕幕地闪过,狂揍自己,让他约侉三牌局,让放火又喊救火…… 这一切,他是早就算计好了? 太可怕了,太匪夷所思了! 此人万万不可得罪! 不,不但不能得罪,还得紧抱他的大腿。 大公丫跟黄毛此时心态完全不同,他被朱淮川震撼了,对眼前的警察无感。 而黄毛却是因警察而瑟瑟发抖。 此刻的朱淮川,并不知道自己给大公丫带来那么大的心理震撼。 回到家,蹑手蹑脚走进院子,出乎意料的是,西厢房还亮着灯。 大姐怎么这个时候还没睡?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前,侧耳,准备细听。 门却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下子撞在他的脸上。 “啊,好疼!” “疼死你,狗改不了吃屎,赌,赌,赌,把这家败光了,你就安生了!” 朱淮秀一脸怒容地瞪着他。 这是一直在等他? 朱淮秀确实在等她。 王庆山安排她参加乞讨队,明知是刁难她家,但她一点也没办法。 不过她想到这两天的朱淮川,却又不那么焦虑了。如果弟弟真的浪子回头,她出去倒也无妨。 今晚这顿晚饭,是她家最有亲情味道的一顿。 老爸,弟弟,妹妹,一家人开开心心。从来没喝过酒的她,竟然喝了几杯。 头有点晕乎乎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妹妹已经睡着了,呼吸匀长,刚开始发育的胸脯一起一伏。 她睡不着,忽然想起这几天的事情,好像弟弟一出手,都给摆平了,连王庆山在他面前都认栽。 这外出乞讨的事,要不跟弟弟商量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意见? 就这样,她鼓起勇气,过来敲朱淮川房门。 没人应,是不是睡着了? “小弟,你睡了吗?”她喊了几声,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只好推开房门,油灯如豆,闪着微弱的光。 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朱淮秀忽然想起白天朱淮川的话来,他今晚约了赌局。 她也知道,他那是为了激怒张敏。 可他也不一定不去赌。 想到这里,一颗心就沉到了冰冷的水底。 这烂赌鬼! 狗改不了吃屎! 从朱淮川房间回来,她哭了,哭得很伤心。真的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更睡不着了,直到听到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姐,我……”朱淮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呵呵”,朱淮秀的笑,冷到令人不寒而栗。 “你过来,是要告诉我,侉三他们,明天就要过来拿我抵债了吧?好,好得很,姐答应你了,谁让你是我亲弟弟呢。你跟他们说,我同意了,到时你也不要走,就在旁边看着,看他们是怎么糟蹋你姐的……” 朱淮秀说着说着,痛哭失声。 “姐,不是这样的,侉三再已经进去了。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更没有人能伤害你!” “你,你说什么?侉三进去了,进哪里去了?” “还能进哪里去,局子里呗。” “真的?” “真的!” 朱淮秀破涕为笑,眼泪鼻涕都抹在了朱淮川身上。 “夜深了,快去睡觉吧。” 朱淮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外出乞讨的事,她想起了王庆山威胁的话。 无论如何,小弟的工作都不能丢! 只是,她还是有点遗憾的,这一走,就要一个多月。 也不知道那个拖油瓶走了没有,那实在是个不定时炸弹。 可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张敏那么上杆子,都被小弟变着法子撵走了。 她实在没时间再安排第二场相亲了。 回到房间,朱淮川倒头便睡,破天荒地连脚都没洗。 他睡得很香很香,连梦都没做一个。 可很快,那个梦又来了。 四合院里,小男孩,被大男孩追着打。 院子里还有不下于十个人,面容都不怎么看得起,只能隐约看出,离打斗现场最近的,是一个美少妇和一个长得很结实的男人。这次,他隐约看到,还有一个面目可憎的老太婆,在咋呼着,但听不清咋呼的是什么。 现场围观的,不下于十个人,就那么冷漠地看着,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画面转换,一个卷毛的男青年,挥舞着一根棍子,砸向另一个面容非常熟悉的男青年头上…… 啊! 朱淮川从梦中惊醒,发现身上的睡衣,都湿透了。 第26章 被抓 朱淮川真的很无奈,别人穿越重生,金手指、带空间、带系统。 可自己不但这些一样都没有,还落得个噩梦症,连觉都睡不好。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却又被吵骂声给闹醒了。 这一夜,是朱淮川睡得最香的一夜,包括后世的岁月。 不过还是有点小遗憾,因为又听到了一阵吵骂声。 这年头,乡下人都这么喜欢吵架吗? 记得后世,吵架的很少,大家都很忙,没空。 想起早上要送小妹去学校,他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冲。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吵骂,因他而起。 他看到院子内外,好多人在看热闹,叽叽喳喳。 “老东西,给我滚开,让朱淮川那个王八蛋滚出来!” 这么大声骂着的,朱淮川认识,是杨招娣的父亲杨富贵。 也就是他的前准岳父。 他旁边站着三个年轻男人,都拿着木棍。两个是杨招娣的堂哥,还有一个是他的小弟。 朱淮川明白了,这是杨家闹事来了。 这两天他也有点奇怪,凭杨招娣家的风格,不会就这么算了,可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原来在这憋大招呢。 “杨老弟,消消气,亲事不成仁义在,不做亲家还得做乡邻不是?我家淮川有错在先,我会让他去赔礼道歉。你消消气,好不好?” 朱父在腆着脸说好话。 “什么狗屁仁义在,我杨家不是好欺负的。今天,我非把那王八蛋给废了不可。” “杨兄弟,万万使不得。你大人大量,放过淮川一马,算我求你了!” “要我放过他也行,想跟我家结亲的,门槛都踏破了,我闺女不求你。只是,我这做父亲的,她这些兄弟,都不能看着招娣被欺负。你倒是说说,咋办?” 以退为进,等着上套。 “杨大伯,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给了你家十块钱,这事就过去了,钱你拿了,怎么又反悔了?” 站在父亲身边的朱淮秀,气得满脸通红。 朱淮川刚要冲出去,就听到了这话。 他明白了,姐姐去杨家退过亲了,然后就安排了跟张敏的那场相亲。 现在,杨家又反悔了。 “不是我爸反悔,我们兄弟不同意,我姐的青春就值十块钱?你家的钱有多大?” 杨招娣的小弟杨宝宝,抢过话头,叫道。 朱淮川看不下去了,走到父亲身边。 “那你说说看,你姐的青春值多少钱?” 他冷冷地看着杨宝宝。 “赔偿我姐青春损失费三百块,这事就算翻过去,不然,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人不大,口气不小。那你说说,你姐的青春怎么就损失了?” “你,你流氓。” “你看到了?” “你?大哥二哥,别跟他废话,打他。”杨宝宝说不出话来,就转过头,对堂哥喊起来。 朱淮川退后一步,靠近墙根的那根扁担。 人家手里都有棍子,自己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赤手空拳根本就敌不过三根木棍。 有了扁担,那就不一样了。以一敌三,问题不大。 “哦豁,现在这是怎么了,二队人这么牛了吗,跑到一队来欺负我哥,问过我同不同意了吗?”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小木匠,只见王大公丫大摇大摆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弟。 “跟你没关系,走开。”杨宝宝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老子这就抽你,你信不?”大公丫晃了晃膂力过人的臂膀。 “宝宝,有事说事,咱是来讲理的,不是来闹事的。” 杨宝宝大堂哥把杨宝宝往后拉,他可不是真的想干架,只是过来架势,助助声威。 谁不知道,大公丫这货色不好惹。 “既然是来讲理的,那稍微等一下,我去拿账本。我给杨招娣买东西的钱,她借我的钱,都有记录。” 朱淮川说着就要转身回房间。 这形势瞬间逆转,杨家人见势不妙,也不说话,呼啦一声,都走了。 “把我姐的十块钱还回来。”朱淮川大喊了一声,但并没有去追。 就这样了结,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挺好。 看热闹的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剧情不会有什么发展了,就散去了。 大公丫带着两个半大小子,靠过来。 都是刚从初中辍学不读的。 “哥,杨招娣真的不要了?” “嗯。” “她那个挺高大的,不要可惜了。” “那你要吧。” “呵呵,我倒想,人家看不上我。” “那就少放屁。” 大公丫接不下去了,这是,人狠话不多? 过了半天,才又讪讪地开腔: “哥,昨晚你走后,所里人就来了,我们几个都进去了。不过,问话后,就都放了。就侉三没放。不对,李小黑和他女人,也没放。” “嗯?”朱淮川有点意外,李小黑夫妻没放? “真的,哥。” “嗯。”虽然不解,但也没放在心上。这个时代警察怎么办案,他真不懂。 “哥,昨晚,是你去那个的吧?” 大公丫说的是报案,他压低声音问道。他猜出来了,但还是想得到朱淮川亲口证实。 “是。” 大公丫昨夜的那种震撼,再一次让他微微颤抖。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半大小子,就听了这么几句简单对话,看朱淮川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原先的不以为是,变成了恐惧和崇拜。 嘀嘀—— 忽然,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 接着,一辆212吉普停在朱家门口。 不像后世,小汽车到处都是。 现在全公社只有一辆212,不要说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赶紧围拢过来看热闹。 朱家小院内外,再一次聚焦了好多人。 汽车停下后,三个穿着白色警服的警察,从车上跳下来。 朱淮川一眼就认出来,还是昨晚去韩庄的三人。 应该是来找自己做笔录的,作为报案人,也是主要目击者,肯定不能没有笔录。 大公丫见到警察,直往后躲,而朱淮川却迎了过去。 “警察同志,您好,还让你们亲自跑一趟,昨晚说一声,我今天自己过去就行了。” 朱淮川向副所长伸出手,却发现人家一脸冰霜,又把手缩了回来。 “你就是朱淮川?” “嗯,是我,我们昨晚见过的。”朱淮川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铐起来,带走。” 随着副所长一声令下,两名警察立马上前,将他双手扭到背后,从腰上拽出手铐。 咔嚓! 给铐上了。 朱淮川瞬间懵逼,怎么把自己给铐上了? 这时候,朱淮秀从西厢房冲了出来。 “你们这是干嘛,为什么抓我弟?” “他自己清楚,带走。”副所长厉声喝道。 “等等,让我跟我姐说句话再走,可以吗?” 副所长从进来到现在,目光一直飘忽,从未跟朱淮川对视过。 这事让他有点心虚的。 “说吧,快点。”副所长放缓了语气。 这样做,他感觉心里会好受一些。 第27章 我不是来看你表演的 刚刚的跟杨家的冲突,让朱海波气得不行。 杨家人走后,他就回房休息了。 忽然间,他又听到院子里好多脚步声、人声。 “还是杨家厉害,人家留着这么大后手呢?” “这回司令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说杨家一个亲戚,在公社当大干部。” “来的都是派出所的,那个还是副所长呢。” …… 听到这些议论,老朱再也躺不住,赶紧爬起来往外走。 “莫非,杨家人又回来了?” 正在他疑虑之时,却看到儿子被警察给抓了。 这可把他给吓坏了,杨家竟然下了这么大的狠手。 “扑通!” 朱海波直接在副所长面前跪下了。 “同志,同志,你们放我儿子一马,我们不退亲了,还跟杨家结亲,放过我儿子吧。” 小学教师当久了,大多形成这种胆小怕事,谨小慎微的性格。 朱海波也是如此。 “爸,你起来,我没事,就是个误会,我过去说清楚就回来。” 朱淮川转头看向大公丫,让他过来把父亲拉走。 大公丫只好抖抖索索地过来,把朱海波拉进屋里。 抓着朱淮川的警察,放开了手,让他跟朱淮秀到一边说话。 “弟,你究竟犯了什么事,重不重啊!”朱淮秀带着哭腔,焦急地问道。 “姐,我没犯事。你别作声,听我说。在我床头的那个小箱子里……你看后,藏好了……,去找……” 朱淮秀频频点头。 不一会,吉普车卷起一片尘土,飞驰而去。 朱淮川被抓的消息,很快就成了小王庄大队的头条。 全庄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结论是朱淮川脑子有病,那么漂亮的姑娘不要,还是拖拉机手,多少人家求而不得。 这下把杨家得罪了,自己也进去了。 到了派出所,朱淮川被关进审讯室。 审问下来,他才知道,原来强犯变成了自己。 在最新的版本里,侉三跟他的角色,对调了一下。 而且是证据确凿,李小黑、郑红云、钱伟兵、周围、周边等五人,都可以作证。 郑红云,就是李小黑的女人,周围和周边,就是那两个黄毛,他们是一对堂兄弟。 这下朱淮川也蒙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颠倒黑白会到这种程度。 唯一的希望,就在于姐姐了。 他心里也没谱,再一次感受到,重生并非万能,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 再说杨父,带着儿子和两个侄儿,只说能从朱淮川那里敲一笔,没想到死铁匠出来搅局。 四人灰头土脸离开朱家,一路上大骂不止。 他们还不知道朱淮川被抓了,一个邻居过来求证,拐弯抹角套话,想知道是不是他家出的手,他家这才知道。 真是老天有眼,报应啊。 老杨顿时扬眉吐气起来。 当然是他杨家出手的,跟我杨家将作对,就是这下场。 求证的邻居,心满意足地走了。 通过这个邻居的嘴,朱淮川的事情,坐实了。 邻居前脚出门,杨父就把杨招娣从里屋叫了出来。 “招娣,你去过公社了?” “没有啊,怎么了?” “没去啊,那你姨父怎么就知道这事了呢?” 杨父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他不得不承认,这能当干部的人,就是厉害。 “爸,究竟怎么了啊?” “你姨父让人把朱淮川给抓了?” “真的,啥时候的事?”杨招娣早上起来迟,还不知道这事呢? “就刚刚。这样,你去地里采些嫩玉米,给你姨家送去。” 杨招娣答应了一声,就起身忙去了。 …… 而这时,最不敢耽误的,是朱淮秀。 今天是她到社场训练的日子,她现在怎么可能还顾得了这些,小弟都被抓走了。 去踏马的乞讨队! 她赶紧拖出自行车,这车买来这么长时间,她也没骑几次,都被朱淮川包了。 由于心里慌乱,两次跨上去,都因为失去平衡而倒地。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小弟等着她去救了。 终于,驯服了车子,急急赶往公社。 派出所就在公社大院里,经过时,她向里面张望了好几眼,自然是什么都没看着。 一直往后走,最后一排。她打听过了,书记、副书记的办公室,都在最后一排。 朱淮秀虽然读过高中,但毕竟是个村妹,见过最大的干部,就是大队书记,从来没跟公社干部说过话。 站在副书记办公室门前,她的心砰砰直跳,好像就要冲出胸腔了。 好一阵功夫,她才稳定了情绪,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钱大平是个胖子,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昨天夜里,可把他吓坏了,儿子被派出所抓了。 还睡什么觉,赶紧跑到办公室,打电话找人。 这年头,没有手机,夜里根本找不着人。 办公电话都在办公室,他能够得着的人,还都不够资格把办公电话装到家里。 80年的时候,还不允许安装私人电话。再过三年,上海才有个体户被批准安装第一部私人电话,像朝阳公社这样落后地区,私人电话起码还要十年。 这钱大平也是个狠人,推出自行车,直奔县城。 他当然也想直接去派出所,可他知道,派出所没人会理他。别说所长副所长,就是普通警员,也不一定给他面子。 三十多里路,一个胖子,一个小时出头,就赶到了。 真的很不容易。 终于敲开了李副局长家的门。 人家一个电话,摆平。 回来时,同样长的路,他骑了将近两个小时。 草草吃了口早饭,就来到办公室。 感觉很困,也很累。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他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点,才说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漂亮女子,不认识。 要是在往常,钱大平一定是兴趣盎然。来找他的,一定是有求于他,机会还是有的。 但今天,他真没心思。 虽说李副局长连夜给所里打了电话,那边也答应得很干脆。 可儿子一分钟没放出来,他一分钟都心安不下来。 他特别想去所里看看情况,可李副局长再三叮嘱他,不要沾边,就当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撇的越干净越好。 钱大平只好忍耐着。 “同志,你找我有事吗?如果没什么大事急事,你明天再过来好不好?今天我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马上就要带队到大队估产测算。” “我是为你儿子的事来的。” 朱淮秀语出惊人,当然,这是对钱大平而言。 “哦,我儿子有什么事?你跟我儿子熟悉?” 毕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爬到公社副书记的位置上,他很快就镇静下来。 “你儿子有什么事,你很清楚,我也很清楚。我是朱淮川姐姐朱淮秀。” 听到这句话,钱大平不由得又是一惊。 他已经知道,那个报警把儿子送进去的人,就叫朱淮川。 “噢,朱淮秀是吧。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你弟弟什么川的,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你们跟我哪个儿子认识?” 钱大平心中惊涛骇浪,脸上波澜不惊。 “钱大平,不要再装了。我朱淮秀不是来看你表演的。不把我弟放出来,大家鱼死网破,你两个儿子一个都别想逃掉。我就不信,在朝阳公社你能一手遮天,在沂阳县,在临淮地区,在江南省,你也能一手遮天!” “放肆,你一个姑娘家,一大早到我办公室大放厥词,严重影响公务,扰乱机关工作秩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人把你抓起来。” “好啊,你不想谈,那就抓,大家鱼死网破,落得个茫茫大地真干净。” “老娘豁出去了!” 朱淮秀无师自通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一个文静的女人被逼急了,也很泼。 第28章 朱淮秀有点不正常 看到朱淮秀如此悍不畏死的泼,钱大平竟然被吓住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 “姑娘,你口口声声说要办我两个儿子,我承认,小儿子遇到点小麻烦,可我大儿子,是光荣的人民教师。嘛事没有,你怎么办他?” “呵呵,光荣的人民教师?戕害女学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送进去?” “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样,我可以告你诽谤诬陷。” “是不是乱说,回家问问你儿子,我手里有他签名摁手印的材料,你回去一问便知。” 钱大平见朱淮秀一点也不像说谎,忽然想起儿子确实有点不对劲。记得他出来时,他还在蒙头大睡,说是头疼不想上班。 莫非,这女子说的,是真的? 都踏马不省心的货! “姑娘,你说的材料,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就这么一说,无凭无据,我就相信你啊。” “钱副书记,你把我当傻子吗?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我把材料给你,你来个毁尸灭迹,我能拿你怎么样?要看也行,我拿到会议室去,把在公社的干部都叫过来,大家一起看,如何?” “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你等等。” 说着,钱大平拿起电话,要了公社中学。 “王校长你好,我钱大平啊,现在忙吗,噢,好好。是这样的,我想找一下钱伟军,不知方不方便?什么,钱伟军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昨天。这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好,好,有空聚聚。好,就这样,挂了。” 钱大平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朱姑娘,你说的这件事呢,暂时没法得到证实。我们先谈谈,如果属实,你想怎么样?” “钱副书记,还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就没意思了。我就直说了吧,只要我弟没事,我也不追究你小儿子的事。你大儿子,辞职就辞了,他那样的,不配当老师。” “朱姑娘,我可以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让你弟弟出来。你看,能不能让钱伟军不辞职?” “他那样的人,做老师贻害无穷。钱伟兵的事,可以不追究。” “如果你是这个态度,那真没法谈了,钱伟兵本来就啥事没有。我现在只跟你谈钱伟军。” …… 钱大平是个老狐狸,朱淮秀怎么也不是她的对手。最后他们达成协议,钱大平让派出所放人,钱伟军可以去学校上班,但只能安排在后勤上。 只要能继续到学校上班,钱大平也就达到了目的,朱淮川还司令呢,还不一样按月领工资。 钱大平让朱淮秀回家等消息。 朱淮秀刚走,他就把电话打给了那个副局长。 没过多久,朱淮川和钱伟兵相继被放出来。 一个刑事案件,就这么被消解了,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侉三赔了李小黑多少钱,朱淮川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不过自己被抓这笔账,记下了,以后慢慢算。 好汉不吃眼前亏,出来了,一切都好办,在里面,只能听任人家揉搓。 回到家时,朱淮秀正在收拾衣物,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朱淮川心里一阵愧疚,因为自己,让姐姐委屈了。 看到朱淮川回来,朱淮秀放下手里的活计,把跟钱大平交涉的经过和结果说了一遍。 朱淮川知道姐姐尽力了。 君子报仇十年太晚,他不会等那么久的。 朱淮川站起身打算离开时,忽然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一件肥大的、满是补丁的蓝灰色上衣,赫然入目。 他从来没见过姐姐有这件衣服。 “姐,这是哪来的衣服,破成这样,找出来干嘛,你要穿啊?” 明知姐姐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他也就随口开了个玩笑。 朱淮秀却明显有点紧张。 “这个啊,我,我找来拆铺衬的,我又没说要穿。” 铺衬,就是零零碎碎的破布头,乡下人舍不得扔掉,用浆糊粘在一起,可以做鞋底。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铺衬笸箩。 朱淮川不疑有他,可他还是觉得姐姐有点不对劲。 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咦,姐,你把这破碗装起来干嘛?”朱淮川又有了新发现。 在姐姐拾辍好的一个布包里,竟然露出一只有了豁口的破碗。 “你问这么多干嘛,赶紧回你屋去。还能干嘛,豁口了,送人。” 拿破碗送人?朱淮川第一次听说。 显然,姐姐在撒谎。 究竟是怎么回事?朱淮川知道追问姐姐也不会说,就没再问。 在私下里盯着就是了。 吃午饭时,朱淮川又发现状况,平日里无论怎么累怎么忙,朱淮秀都是要听刘兰芳的岳飞传的。 可今天,她连收音机都没开。 父亲也比较反常,吃饭时一句话都没说。 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放在往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今天只是埋头吃饭,匆匆吃过就回屋去了。 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饭后,朱淮川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不过,他没有躺在床上,还是搬了凳子,坐在那个小窗户前,把窗户当成了望哨。 他盯着院子里。 朱淮川这个位置,可以将小院的西半部分尽收眼底。只要姐姐出来,他就能看到。 朱淮秀今天没有午睡,朱淮川看到她进进出出好几次,什么也没做,只是向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会,好像叹了口气,就又回房间了。 神不守舍! “淮秀,淮秀,在家吗?”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姐姐,他听出来了,是住在后排的张婶。 莫非,是自己多想了,那破碗,就是送给张婶的? 张婶男人不能干活,家里四个孩子,一家六口,就靠她一个人挣工分度日,在全队最穷,可不是之一啊。 朱淮川看到,他姐有点慌张的开了门,一把就把张婶拉了进去。 二人也不知在里面干嘛,过了没一会,张婶出来了,手里拎着朱淮秀的布包,里面分明有碗的轮廓。 还真是送给张婶的。 就在朱淮川准备撤掉了望哨时,忽然发现,那布包里,露出的,赫然是那件蓝灰色,补丁套着补丁的破上衣。 不是拆铺衬的吗,怎么也送给张婶了? 不对,绝对有问题,送破碗,送破衣服,都有可能。 可那布包,朱淮秀才买不到两个月,她是绝对舍不得送给张婶的。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人吧,都有好奇心的,朱淮川重活一世,也还不例外。 这事当然得弄清楚。 看着走出院门的张婶,他微微一笑。 第29章 都会其一其二其三了! 张婶走后,朱淮秀在西厢房没再出去。 朱淮川问那破衣服和破碗时,她还是很紧张的。万一被他知道,谁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大事来。 这两天小弟变了好多,可闹出的事也是一出一出的。 她怕了,再闹出什么事来,就怕小弟的饭碗难保。 这一次侥幸逃过一劫,谁能保证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 她怕! 朱淮秀思来想去时,朱淮川已经出了门,来到了张婶家。 张婶家没有篱笆院墙,远远就看到她在忙着收拾,有三个十来岁的孩子,围在那里叽叽喳喳。 “妈,我想和大弟二弟一起,跟你一起,我不想跟淮秀姨走。”一个稍大点的女孩说道。 “二丫,不是说好的吗,妈一个人带不了三个。淮秀姨可好呢,讨得多,你也能吃饱啊。” 张婶手上不停,嘴上在做二丫的思想工作。 旁边的墙角,放着的,正是从姐屋里拿来的布包裹。 这个时候,朱淮川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走过去。 “妈,我们这次要走多远,会到京都吗?我想看看天安门。” “死妮子,想什么呢,哪敢去京都丢人,那是抹黑。队上都安排好了,我们跟着就行了。” 想看天安门的二丫,眼神黯淡了许多。 毕竟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开心和伤心的转换,可能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 张婶拿着几件破衣服,逐个在孩子身上比划后,把其中的一件,放到了朱淮秀的包裹里。 “朱大哥来了!” 一个男孩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朱淮川,喊了一句。 张婶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微笑着的小伙子。 “张婶,收拾好了吗,我姐让我过来,问问什么时候动身?” “啊,什么?” 张婶很是意外,刚刚不是说好了,朱淮秀过来,一起去社场的吗,怎么又让她小弟过来问呢? 不对,淮秀再三叮嘱,不能让她弟弟知道。 “是淮川啊,进家来坐。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动身去哪啊,还没到上工时辰呢。” 张婶装聋作哑。 “张婶,你就不要瞒我了,我姐都告诉我了。她原先怕我担心打算不告诉我。后来想通了,不告诉我,她在外会更担心。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对呢对呢,我说淮秀这妮子,平时聪明着呢,这事迟早会想通的。” 话说到这里,接下来的沟通更顺畅,真相也就出来了。 朱淮川非常惊骇,他从来没听说过,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还有这种事情,还是生产队统一组织的。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事情明了,接下来就是摊牌。 朱淮川站了起来,“婶,其实我过来,不是问什么时候动身的,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乞讨队,我姐不参加,更不会外出乞讨。这些东西,就都送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变化实在太快,张婶一时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一阵风吹来,她茫然地在风中凌乱。 队长家。 朱淮川与王庆山对面而坐。 面容上,都有些怒意,相互对看了好久,王庆山才开口:“你来有什么事,说吧。” “我是来通知你一声,那个外出乞讨,我姐不去了。” “给我一个理由。” “她还没结婚成家,还是一个黄花闺女,出外乞讨,安全无法保障,这理由,够了吧?” “可你家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出河工,从来没人外出过。你家,就只有享受,不需要对集体负责,为集体做点贡献?” 他把对付朱淮秀的那一套,再次搬了出来。 “我家从来没人出河工,从来没人外出过,这些,都是事实。但是——”朱淮川把声调拉的长长的,表情和语气,都是对王庆山的不屑。 “这是因为,我家没人符合出河工和外出乞讨的条件。这就是全部理由。” “怎么就没有符合条件的呢,你超过18岁了吧,不该出河工?你妹不是一下子就长到15岁的吧,怎么就不能外出,为集体做点贡献?” “我是人民教师,政策规定不出河工,我希望队长你能把政策改一改,我很乐意为伟大的水利事业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至于小妹,跟所有人一样,都是一岁一岁长大的。她十来岁没能外出,为伟大的乞讨事业作贡献,这就要问问队长您了。 那时候,为何不安排小妹出去?那年,你家小芳去了吧?她十岁时,外出的人都带回来五十多斤粮食二十多块钱,一分都不要上交。我家损失了那么多,我没告你以权谋私,你反而倒打一耙。你摸摸胸口,摸啊,摸啊。” 朱淮川从张婶家出来,脑子里有了这么一段记忆,随口便说了出来。 王庆山不自觉地真摸了摸胸口。 “告诉我,你的良心还在吗,是不是被你家那条大黄吃了。” 王庆山气得都要跳起来了,这王八小子,竟敢戏弄自己。 “我不听你说这么多屁话,这次,朱淮秀非去不可。否则,直到麦收,都干义务工,不记工分。而且,我会发动贫下中农,向上面反映,你朱淮川不会教书,连打铃都不会,从不上班,跟社会上小痞子混在一起,无恶不作。看上面会不会开除你,哼!” 王庆山恼了,威胁的话,一股脑全抛了出来。 “好,好,好,精彩。那我们就各告各的。” 看到朱淮川不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王庆山愣住了。 “什么各告各的,我当队长十年了,没吃过一分钱私,从来就是一碗水端平,社员们都知道,有什么怕你告的!” 王庆山说的理直气壮。 “我不妨透露一些,让你死个明白。其一,你组织社员外出乞讨,故意抹黑我们伟大华夏的光辉形象,其心可诛; 其二,1979年,也就是去年1月份开始,上面就取消了富农地主成分,你还贫下中农地主富农的。你这是在一队搞独立王国,对抗上面的政策。你是不是跟倒台的那四个人是一伙的? 其三,是谁告诉你,我不会教书,不会打铃的?你这是污蔑,我可以告你诽谤,你信不信?” 王庆山听得呆了,这废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都会其一其二其三了! 自己一个当了十年队长的人,在他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功。那一顶顶大帽子压下来,只要一顶戴上了,别说队长没得做,吃牢饭都没有悬念。 八零年,人们的观念还没有多少转变,zz在普通人的生活中还无处不在,大事小事,都会上纲上线。 王庆山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很可怕。 很可怕! 第30章 杨招娣吃瘪 朱淮秀正准备动身去张婶家,王会计就给她带来了一个大好消息。 她不用外出乞讨了。 王会计告诉她,队长的那个五保户二婶,主动要求外出乞讨。说是这么多年,自己对队里没一点贡献,都是队里照顾自己,觉得过意不去。 队委开会,一致同意王二奶替换朱淮秀外出。 “今年六十岁了,真不容易啊。”王会计感叹了一句,就走了。 …… 杨招娣掰了十来个玉米棒子,放进布袋里。 今天大队安排去邻队拉砖头,正好顺便去一趟小姨家。 把拖拉机停在路边,提着布袋敲开了门。 气氛跟往常不同,小姨只是指了指厨房,让她把棒子放进去,脸上连一点笑意都没有。 杨招娣的处境有点尴尬,进去也不是,走了也不好。 最终,她还是进去了。 很难得的是,今天大表哥与二表弟同框,都在。 以往她每次来,都只能看到一个,很少两人都在的情形。 大表哥勾着头,显然是刚刚被训斥过,二表哥脸上红肿,手指印清晰可见。 姨父钱大平,一脸怒容,杨招娣来了,也仅仅是缓了缓。 “小姨,过来一下,这棒子刚摘的,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钱母知道,这是侄女想私下跟自己说话,也就跟着出来了。 “小姨,姨父怎么生那么大气啊,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杨招娣小心翼翼低声问道。 “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唉。”就说了这么一句,钱母就闭了嘴。 知道小姨不愿说,杨招娣也就不再打听。 “小姨,朱淮川被抓了,你知道不?” “早放了。”钱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放了?为什么抓了,还放?” 杨招娣很意外,也就脱口而出。 “丫头,你就别问了。没事,就回吧。” 小姨还从来没有这样跟自己说话。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杨招娣一脑子的问号,又没地儿找到答案,只好悻悻地开着拖拉机,走了。 这是杨招娣,第一次在小姨家吃瘪。 …… 下午,朱淮川提早一点来到了学校。 上午身不由己来不了,下午提前,传递的,是一种态度。 虽然他在这个学校,根本就没什么存在感,根本就没人关心他来不来。 走进校园,不少学生在操场上玩,也没人理会他。 来到办公室门口,竟然看到每个办公桌前,都有人,不是在批改作业,就是在埋头写字备课。 难道老师每天都来得这么早? 说真的,他还真不知道,下午基本上就没来过。 这是他的工作单位,可他却很尴尬,因为没有一张办公桌是属于他的。 朱淮川在王周小学,从来就没有办公的地方。 因为他,从来就不用办公。 朱淮川就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受他遮挡,办公室里光线暗了下来。 这年头,即使是学校,也不会奢侈到白天开灯。 感受到光线暗淡了一下,办公的老师都抬起头,看向他。 就那么一眼,随即继续埋头各自的工作,好像他是个透明人,他们都没看到他一样。 悲哀啊悲哀,在单位混到这样,也是没谁了。 “朱老……朱……司令,呵呵。”终于还是有一个老师说话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竟然结巴了,最后是不好意思地呵呵两声。 “你来了正好,这不,正想找人去找你呢。校长说,县里领导下午过来对你进行考核。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去校长室,找一下校长吧。” 朱淮川记起来了,这人是个民办教师,叫潘金廉,担任教务主任。 自己要是有一点点用,这教务主任就轮不到他了。 潘金廉,呵呵,大郎吃药了,他想起后世这个梗。 “好的,谢谢潘主任。” 很平常的一句话,惹得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相互对眼。 这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校长室在最西边一间,朱淮川敲了敲门。 “请进。”周校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校长是周庄大队人,师范毕业。 别看只是中师(中专)学历,可这个时代的中等师范学校,生源好,都是一等一的高材生才能考上师范。 师范学校抓质量很厉害,培养出来的学生,都是多面手,语文数学都能教,体育音乐绘画,哪里需要哪里上。 朱淮川想起后世,大学年年扩招,教学质量却很不尽人意。 小学教师都本科学历了,写出来的字,没法看。自己一个历史硕士,只拿生活费,学校都爱搭不搭的。 朱淮川推开门,走进去。 校长伏在办公桌上,桌上的钢板上,一张蜡纸基本上刻写好了。 放下铁笔,校长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桌子前的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 不知怎么的,朱淮川听到校长发出了微微的叹息。 声音很轻微,但他还是听到了。 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的叹息。 “明天学校要组织四五年级学生考试,我这正在刻写试卷,等会还要油印。你稍稍等一下,我把最后一题刻写出来,要跟你说件事情。” “好的,校长您忙。” 又是平常的一句话,校长却将低下去的头,又抬起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这时候校长才想起来,朱淮川是敲了门的。 就这敲门和说的这句话,也值得他专门看一眼。 朱淮川想起来了,当初到学校报到时,校长安排他负责油印,结果,人家辛辛苦苦刻写的蜡纸,到他手里,什么也没印出来,直接就废了。从那之后,才安排他专门当“司令”。 真够废物的。 不一会儿,校长就刻写好了。 “朱老师”,校长就是校长,跟普通老师还是不一样的,他还是叫朱淮川为老师,虽然他没有上过一节课。 “上午接到中心校通知,下午县里有领导过来,是专门为你过来的,要对你进行业务考核。” 说到这里,校长停顿了一下,“业务考核,嗯,能听懂吗?” “嗯。”朱淮川点了点头。 “其实上周让安排的,我说你请病假了,推脱了两次。事不过三,我没法再推了。所以……,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校长,您继续说。” 理解?呵呵,鬼才相信。 校长心里这样想,但人家素质高,不会表现出来的。 “能理解就好,按照局里要求,就是备一节课,上一节课。可能,对你来说,不容易。”校长说的很艰难,看出来,他是个好人。 “这个,这个,这样吧,我这里呢,有一节四年级《狼牙山五壮士》的教案,从往常来看,领导喜欢选这一课。你拿过去,强记一下,能记下多少是多少,总比一点不会好很多。 如果这次也是选了这一课,那不就过了这一关了吗?我呢,在第一节正课前,用这篇教案给你示范上一下,你听听,记下来,照葫芦画瓢就行。 毕竟,对你来说,从来没备过课,也没上过课,这事,确实很难,我知道。但这一关还得过,弄不好,会影响到你的前途。” 朱淮川真的被感动了,他到这所学校工作两年了,浑浑噩噩,还不断给学校带来麻烦,都是校长给擦屁股。 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跟校长好好说过一次话。 他真的想不到,自己这么废物,校长会为他这么上心。 “校长!”朱淮川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 “小朱,我,我真的尽力了!” 他难受地别过头去。 校长很为难,自己实在保不了他。 第31章 没吃过猪肉看过猪跑吧 校长显然误会了朱淮川的意思。 “校长,谢谢了!” 朱淮川郑重地向校长行了个鞠躬大礼。 校长更为内疚,如果,这两年来,不是不管不问,每天教他一点,哪怕就是一点点,也不至于被开除啊。 “校长,那个教案就不用了,到时候,我会按照领导要求,备好课,上好课的。请相信我,我准行!” 就在校长自责不已时,竟然听到这样的话。 “啊——” 校长张大的嘴巴,轻易可以放进一个大号的鸡蛋。 自己在这担心的要命,人家正主却胸有成竹。 这跟他想象的,连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都不一样。 “你能行,会备课,会上课?” 校长完全不信,怎么可能?! “校长,我知道您在为我担心。不过,我真的能行。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您每次开会都会讲如何备课如何上课,那么多老师备课上课,我都看到过,听到过,这不都两年多了,多多少少也学了点,您放心吧。” 跟这小子唯二的两次谈话,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个朱淮川,给他的感觉,完全不是原先那个。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原先那个了。 准确地说,躯体还是那具躯体,灵魂早已变换。 从校长室出来,朱淮川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走出校外,随便逛逛。 烂泥扶不上墙! 校长室里,校长连连叹息,刚刚还以为朱淮川变了,看来只是学会了油嘴滑舌,骨子里还是废物。 同样的,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看到了朱淮川从校长室出来,毫不在乎地走出了校园,彼此都摇了摇头。 七十年代有句口号,叫把学校办到贫下中农家门口,所以各个大队都建了学校。 小王庄大队和周庄大队,是两个大队合办了一所学校,两个大队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 从后世来的朱淮川知道,以后,这些小学校都将不复存在,大量的学生都将进县城读书,余下的,也都在中心小学。 一个乡镇,也就是现在的一个公社,只有两所学校,一所中学一所小学,还有的直接合并为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 朱淮川漫无目的,下意识地,就走向了通往周庄大队的这条路。 等到了周庄口时,才忽然惊觉,自己到了周庄。 前面,就是水沐家了,想起前天那场景,不觉哑然失笑。 又向前走了走,远远的望见,周家主屋和边房的门,都紧闭着。 水沐和水勇都不在家。 朱淮川很快就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如果有人在家,这个时节,不会有人关着门的。 这是穿越后,朱淮川得出的结论。 他后世生活在城里,白天晚上有人没人都关着门。 而现在的农村,完全不是这样,只要有人在家,一定大敞着门。 朱淮川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走了一个闭环,回到了学校。 学生们都回了教室,这是第一节课的时间,教室里传来郎朗的读书声。 办公室前的空地上,支着四辆自行车,朱淮川知道,领导已经来了。 这时候肯定在校长室,听取校长关于业务考核这件事的安排。 朱淮川肯定不能冒然过去,他选择去了办公室。 六个班,就有六个老师去教室上课,办公室自然有空位。 他在靠后门的一张办公桌前坐下。 这个时候不能乱跑,不然校长找不着他的。 朱淮川看着前面黑板上的作息时间表,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了。 校长顺着走廊走过来,看到朱淮川在,心里安稳了一些,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过去。 来到校长室,里面坐着四位领导,其中一个朱淮川认识,是中心校的领导。 其余三位,应该就是县里来的领导了。 校长待朱淮川站定,就开始给他介绍来的各位领导。 三位领导县里来的领导中,两位是文教局的,一位是人事局的。 这个时代,文教还没分家,还叫文教局。朱淮川记忆中,后世除了有的市辖区外,县里的都叫教育局。 人事局来人,这是要处理人的节奏。 现在,教师人事管理权隶属于人事局,文教局没有开除教师的权力。 这可能是教师地位最高的时期,连小学校长的任命,都要经过县委组织部。 后世像周校长这样的村办小学校长,都是中心校任命的。别说镇书记,就是中心校校长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村小学校长。 只有中心小学校长,才是教育局任命的。至于县委组织部管的校长,一个县里,只有县一中的校长,高级中学的校长。 周校长一一介绍,朱淮川一一点头示意。 介绍完毕后,人事局的领导讲话,也就是这次考核的重要性云云。接着是文教局教研室的那位瘦高个领导,安排考核流程。 果然,选的课文正是《狼牙山五壮士》,朱淮川瞥到校长遗憾地摇着头。 校长还是很厉害的,竟然猜个正着。 他为朱淮川遗憾,如果拿了他那篇教案,大体背下来,备课这一关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要求是,在上第二节课时,用这节课的时间,备好这篇课文的第二课时。第三节课时,到课堂上上课。 这篇课文是四年级的,学校担任语文老师的是潘金廉,也就是那位教务主任。 第一课时,现在他正在上,朱淮川下节课接着上第二课时。 很快,第一节课下课了。 教研室的那位领导,连课本都带来了,把课本和一本备课本递给朱淮川,“就在校长室完成教案吧。” 说得很随意,其实是在要求独立完成,怕他抄写别人的教案。 校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朱淮川,自己就出去了。 这个时代的人,很纯朴,朱淮川知道,校长这是为了避嫌。 翻开课本,先读了一遍课文。他知道,第一课时,主要是教读生字新词,扫清阅读障碍,初步了解课文内容。 自己这第二课时,教学任务应该是精读课文,理解课文内容,了解五壮士的英勇事迹,体会他们伟大的献身精神和崇高品质。 理解也好,了解也好,体会也好,朱淮川觉得,这些都应该是在有感情的朗读领悟,阅读必须到位。 确定教学目的和要求后,接下来,就是设计教学过程。 二十分钟后,一篇教案已经写好,包括板书设计都附在了后面。 他把教案浏览了一遍,放在一边,就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一遍整个过程。 后世他当过一个学期的中学历史教师,对备课上课,并不陌生。 校长出去后,巡视了各个教室后,回校长室的脚步,不由得沉重起来。 看来,这一次,这个年轻人,要在劫难逃了。 连朱淮川都能看出来,他自然更能看出来。 这一行领导,来就是为了处理人的,他们一定全面掌握了情况,就等着这最后一道程序,也是决定性的一道程序了。 不会上课不能教书的教师,开除,才是众望所归。 第32章 喇叭裤和蛤蟆镜 第三节课。 四年级教室里,四位领导、校长,全体老师,都来了。 其他班级的学生提前放学,老师们按照要求,都过来听课。 校长的脸红红的,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定是很丢人很丢人,他都想象不出究竟是何等的丢人。 总之,就是一个笑话,王周小学,将成为全县“名校”,成为一个笑谈。 可再着急也毫无办法。 老师们倒没有这样的想法,丢人是一定的,但关他们什么事呢,丢人是朱淮川的,他们就是来看一个笑话而已。 铃声一落,朱淮川稳步走进教室。 这一出场,倒是沉着坚定,丝毫没有怯场。 这倒是胜过了好多老师。 有些老师,心理素质不行,教一辈子书,只要有人听课,就心跳加速,慌得一批,课上得乱七八糟。 当小混混倒也有点作用,就是脸皮厚,不怯场。 这个时代的语文教学,有一个常规动作,就是解词。 不少老师直接将词语解释抄写在黑板上,让学生抄下来,背上来。 朱淮川这节课,提都没提什么词语解释,他全部通过读课文,来达成教学目的。 不断地引导学生读,指导学生读,必要的时候,教师示范读。 在读中,理解词语,理解句子表达的意思,了解了课外内容。与课文里的英雄,产生情感共鸣。学生们在五壮士英雄事迹的感召下,情感得到了升华。 “他们利用险要地形,把冲上来的敌人一次又一次的打了下去。五壮士各有什么表现?” 朱淮川读了这一段的第一句,然后提出了问题。 学生们争先恐后,举着小手。 他指导着学生反复读,体会着英雄们的“壮”。 “这位男同学,来,你来‘大吼一声’”。 “嗯,同学们觉得他吼得怎么样?好,说得好,你来吼。嗯,真棒!” “这位女同学,你来表演一下,战士宋学义是怎么扔手榴弹的。好,就是这样‘抡一个圈’。” …… 课堂气氛非常活跃,连平时害羞不敢发言的女生,都争着举手发言。 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包括领导、老师和学生。 领导们啧啧称赞,这跟他们掌握的情况,丝毫都对不上。 校长和老师们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打铃不会,油印不会,上课不会……,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吗? 他们不约而同地彼此掐着大腿。 疼,不是梦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全校老师,包括校长也上不出这样精彩的课啊。 接下来是评课,文教局的两位领导,高度评价了这节课。 中心校领导和校长,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退过,脸都笑麻了。 太给他们长脸了。 评课结束后,老师们先走了。领导们要跟朱淮川交换意见。 文教局领导对于朱淮川的教学业务水平,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但人事局的领导有不同意见,他认为,再有水平,课上得再好,政治素质不高,道德品质有问题,绝不是好教师。 他说,会把意见带回去向领导汇报,让朱淮川等待处理意见。 文教口的领导,都不太高兴,但人事权不在自己手里,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送走领导后,校长安慰了他几句,也就各自分开回家了。 校长心情好了许多,回家时甚至哼起了民谣小调。 自己手下的老师,教学业务顶呱呱,没有什么丢人的。 至于其他方面,那不是他的事情。 校长反思了这两年,怎么也想不清楚,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一个上课比县实小优秀老师上得都好的老师,自己怎么就认定他不能教书不会上课的呢? 可是,一直以来,他确实就是不会啊。 最后,朱淮川究竟会不会上课,能不能教书,他也糊涂了。 回到家,姐已经收工回来,做好了饭。 老爹和老姐,饭后就开了收音机,等着刘兰芳上场。 朱淮川回到自己的房间,捋了捋最近的发生的事。 侉三那边,最近肯定会老实不少,不敢再兴风作浪,赌债也就自然取消了。 王庆山那边,也暂时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大姐也不用出去乞讨了。 小妹那边也不会再有事,钱伟军调到后勤上,再也没有拿捏女学生的身份。 杨家也没问题,一场冲突没讨到便宜,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些烦心事,基本处理停当,到考虑发展自己的时候了。 身处这样的大时代,如果还是平平庸庸地度过,那也太对不起老天给的重生机会了。 但做什么,还是没想好。 要不,去炒瓜子吧,一个不识字的“傻子”,都能先富起来,青史留名,自己怎么就不能? 想着想着,思维不知什么时候就跑偏了。 他又想起了水沐,她已经走了吗?要不,最近去问问水勇。 想到水沐,就想起了她那姣好的面庞,精致的五官,高耸的玉峰和诱人的翘臀。 真是个妖精! 可为何就有了孩子呢,她才17岁啊。 那孩子两岁,15岁就生了孩子?唉,真可怕。 水沐穿衣服实在是很漂亮。 嗯,对啊,怎么就把这给忽略了。 水沐穿的衣服。 喇叭裤! 对,喇叭裤! 按照历史的轨迹,喇叭裤将有一次超级大流行。 全国性的大流行,后世再也没有如此规模的大流行。 这不就是商机吗?别人不知道,他这个重生者,可是一清二楚啊。 就是它了,喇叭裤! 思维乱窜,倒是窜出了灵感。 意外收获! 朱淮川在纸上写下了“喇叭裤”三个字,在后面连加三个感叹号。 由喇叭裤,他又联想到了蛤蟆镜,这两样可是这次喇叭裤流行的标配。 他脑海里浮现出后世互联网上的图片。 小青年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扛着录音机,跳着迪斯科。 八十年代的青年,很烧很潇洒,真够刺激的。 欸,是不是可以做成系列,喇叭裤、蛤蟆镜、录音机? 还是走一步是一步吧,反正就这方向了。 按照时间推算,大中城市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流行了吧?否则在春城的水沐,也不会穿喇叭裤回老家。 走出去看看?就这一刻,朱淮川做出了决定。 朱淮川连县城都没去过,那就先去县城,再去市里。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筹备好进货的资金。 这资金,究竟怎么解决? 这个牛鼻子问题还真难。自己一个月不到47块钱,靠工资来积累,恐怕大流行来了,手里也没几个钱。 这个积累太慢,肯定不行! 记忆中,这波喇叭裤的大流行,是从大城市逐步向中小城市扩散的,最后才是农村。 这样,必须走到前头才行。 钱啊钱,真难找。 整个朝阳公社,也没听说有一个万元户。 就算抢劫不犯罪,你都没地方抢。 该怎么办呢? 第33章 打起来了 夜里,朱淮川还是不出意外的做梦,还是被梦里小男孩和男青年传导给他的疼,给疼醒的。 唉,没办法。 穿越后遗症,不知怎么治,还不敢找医生。 看医生时,怎么说?说自己穿越了,做梦了,别人被打自己疼。 不被骂神经病,才怪。 第二天,朱淮川起了个大早,去校长家请假。 可他家人说,校长昨天放学回家后,拿了材料,急急忙忙走了,说是去中心校。 然后,一夜未归。 朱淮川就先回来吃早饭,想过一会去学校。 校长肯定会去学校上班的。 他想改变大家对他的印象,所以不想像原来那样,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吃了早饭,骑车到学校。虽然还没到上课时间,但老师已经进了教室。 正课前,学校安排有一节30分钟的早读课。 朱淮川没事可做,就把办公室的卫生做了。 这种总是破天荒的事,让老师们都看不懂。 “这朱淮川好像真变了,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些。” “有压力才有动力,他也怕被开除。” “不会吧,昨天那节课上得那么精彩,还会被开除?” “文教局说了不算,你没注意吗,人事局那个科长,脸色一直都不好看。” …… 办公室里的老师,小声议论着。 朱淮川听到跟没听到一样,谁让自己风评一直那么差呢。 一直到正课开始,校长也没回来。 他只好找教务主任询问。 “潘主任,周校长今天还过来吗?” “朱老师,周校长今天去县里开会,明天才会来上班。你有什么事吗?” 潘金廉现在对朱淮川很友善,当老师的,课上得好,是资本,能赢得尊重。 “噢,这样啊,潘主任,我今天想请个假,还请您批准。” 尊重都是相互的,朱淮川这样说,潘金廉心里很舒服。 “朱老师,有事你就回去忙吧,没事的。” “谢谢!” 朱淮川推着车走出学校,在校园里,他没有跨上去。 这个表现,又惹得一阵唏嘘,这人好像被人换了,跟之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啊。 朱淮川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县城。 跟那天一样,他绕了点路,从周庄大队走,就是想看看水沐有没有在家。 周家还是大门紧闭。 看来,水沐走了。 朱淮川有点百无聊赖,便转向县城方向。 到了县城后,便开启了闲逛模式。 这次来,目的很明确,就是看看县城,有没有开始流行喇叭裤的迹象。 在街上,他专门盯着大腿看,不管男女,都一样。 转了好几条街,又去了百货大楼,终于被他看到有人穿着喇叭裤。 这是两个年轻女子,都是二十来岁,喇叭裤配上小高跟皮鞋,在人群中,卓尔不凡。 惹得好多人跟着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朱淮川心里跳出了这句话。 以此推断,喇叭裤的流行,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也许,市里已经开始流行了。 得抓紧搞钱! 可盘算来盘算去,还是想不到快速来钱的办法,除了工资,好像找不到任何一个渠道。 他苦笑不已,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网络小说里,人家主角凭着前世的记忆,轻而易举地到一个树洞里,找到贪官藏在那里的一笔巨款,开始了腾飞之路。 可他搜索遍记忆,也没有这方面的。 同样是穿越重生,差距咋这么大呢。 这个时代的县城很小,就那么一条十字街,后世的县城,比现在大了十倍都不止。 他忽然想起,后世县城东迁,搬到五里开外的盐河东岸。 现在,那里是什么样子呢? 朱淮川不由得好奇心起,骑着车就向东而去。 路过一处建筑工地,不少建筑工人在工地上忙碌着。 朱淮川一脚撑地,忘了一会,就想起来了,这里在建县政府大楼前,是职业中学。 看来,这里在建的,正是职业中学。 继续向东而行,忽然,朱淮川被眼前的情景怔住了。 这情景,他太熟悉,太熟悉了。 正是他梦中被棍子打的地方。 朱淮川不由得头又疼了起来,明明并没有棍子,却还是觉得棍子正向自己的头上砸过来。 难道原身就是在这里被打的?可他为何要来这里呢? 那个恶狠狠的卷毛青年,又是谁呢?……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他惆怅了一会,刚刚的兴趣已经降到了冰点。 懒洋洋地跨上车,慢腾腾地往回骑。 当他再次路过职中建筑工地时,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了打斗声。 热闹谁都喜欢看,不看白不看。 他停下车,挤到了人群中。 乖乖,三个打一个。 一个一身尘土的汉子,被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殴。 那汉子穿着一身近乎破烂的衣服,双手护着头,蜷缩着身子,尽量减少受攻击面。 “一个臭乡下人,跑到县城来抢饭碗,我看你下次还来不来!” 一个长发青年,一边打,一边骂。 朱淮川听出来了,这个被打的汉子,是从乡下来的,应该是抢了人家的工作,人家报复来了。 唉,这种底层的互害最令人痛心。 渐渐地,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一看那三个青年,不是长发飘飘,就是黄色染发,一般人还真不敢多管闲事。 汉子痛苦地抱着头,三个年轻人丝毫不为所动,还是拳打脚踢。 朱淮川看不下去了,他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对方的战力,觉得这闲事,还是能管得下的。 看那三个打手,就知道不是练家子。 凭着自己的身手,以一敌二绝对没问题。他这边一动手,除了遇到奇葩,否则汉子就是天然的盟军。 他只要能拖住一个,也就搞定了。 “差不多就得了,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能这么打人。” 朱淮川走到了打斗现场。 三个小青年显然有点意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敢管豹哥的闲事。 齐刷刷停了手,恶狠狠看向朱淮川。 “你这是要趟这趟浑水?”还是那个长发青年,语气极为不善。 “凡事都有个度,即使是这位老乡冒犯了三位朋友,这样的惩罚也已经够了,过度惩罚,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哦豁,你在教我们做事?”说着,三人气势汹汹地围过来。 “这是欺负人欺负上瘾了?说句公道话怎么了?” 朱淮川也来了脾气。 “好,你教我们做事,我们就教你做人。兄弟们,揍他。” 这几人平常飞扬跋扈惯了,一言不合就开打。 围观的人赶紧往后撤,都怕殃及池鱼。 长发青年显然没把朱淮川看在眼里,一个冲拳就打过来。 这正合朱淮川之意,他最擅长过肩摔了。 略略后退,等对方冲拳力道减弱,招数使老之际,一把抓住其手腕,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完美呈现。 哇叽—— 长发被摔得发出一声很难找到拟声字的声音。 摔倒长发后,朱淮川动作并未停止,就势一个摆腿,打向旁边的小辫子青年。 后者根本没遇到过速度这么快的人,猝不及防,被摆了个趔趄,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哇,好身手。” “厉害,人家这练过。” “小痞子遇到武林高手,这下有好看的了。” …… 朱淮川肯定不是武林高手,只是他有心算无心,上来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折其锐气。 果然,三个青年脸上都有了害怕的神色,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 不过,他们很快就镇定下来,刚才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相互递着眼色,打算配合着行动。 “冲!”站起来的长发大喊一声。 不过,冲上来的,还是他和小辫子,黄发青年并没有冲过来。 朱淮川偷闲一看,一时间忍俊不禁,竟然笑出声来。 第34章 竟然是水勇 黄发青年跟长发和小辫子一起,冲向朱淮川,一个嘴啃泥,跌倒在地。 巧的是,地上以一坨狗屎,跟他来了个亲吻。 脸上那表情,根本没法形容,太搞笑。 看热闹的,发出一阵阵哄笑。 战斗中朱淮川,也破防了。 原来,是那个乡下汉子,猛然抱住了向前冲的黄发的一条腿。 黄发想脱离乡下汉子,但怎么挣扎也脱离不了。 这边,朱淮川以一敌二也已经分出胜负。 长发并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再一次被朱淮川抓住机会,第二次过肩摔。 这次,朱淮川没有手软,顺势肘部下沉,将长发的那条胳膊,弄得生生脱臼。 战斗力顿失。 小辫子见朱淮川半蹲着,想用身体压倒他。 结果,朱淮川拧腰来了个扫堂腿,当即扑地,被朱淮川一脚踩住,动惮不得。 二人组完胜。 这时,旁边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拉了一下朱淮川,低声提醒:“你们赶紧走,他们的人可能很快就来,到时就走不了了。” 朱淮川感激地点点头,然后高声喝道:“要不是老子今天有急事,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三人眼里喷着火,却不敢吱声。 朱淮川走到乡下汉子跟前,只见他还紧紧抱着黄发青年的腿。 就一拉他胳膊,“你想抱到过年啊,快起来跟我走。” 汉子听了,松开了抱腿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朱淮川跨上自行车,汉子一下子就坐到后座上。 便飞快地向西冲去。 在人家一亩三分地上,朱淮川不敢怠慢,刚刚那个中年人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现在的社会治安并不是很好。 有些年轻人,以当痞子为荣。 骑了一段路,已经来到了县城,朱淮川放慢了速度。 同时,朱淮川回头向后一瞥。 就那么一瞥,他被惊到了。 呀,竟然是他。 汉子竟然是水勇。 此时的水勇,极为狼狈且狰狞,头被打破了,脸上都是血污。 “水勇,你怎么会在县城,你怎么得罪了那些二大爷?” 谁知,水勇对他翻了个大白眼,气呼呼的,一句话也不说。 朱淮川就有点纳闷了,这救人还救出仇来了? 见水勇一言不发,对自己一副仇人的样子,朱淮川停了车。 “我看一下,啊,头上还在流血。走,找个医院看一下。” “这里离二院近一些,我们就去二院。快走!” 朱淮川没法对水勇做到不管不问。 毕竟是邻村的,自己又遇上了,就帮人帮到底吧。 “不用,死不了。”他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推开朱淮川拉他的手。 还是气呼呼的。 “真不去医院?那好,我先走了。” “我帮你打架不对,你受虐上瘾,还没过瘾,对不起。” 朱淮川讥讽了一句。 “不是,你把看医生的钱给我就行了,用不着看医生。” 朱淮川快要气笑了,还有这样的人。 “你就那么喜欢钱,为了钱,险些被人家废了,为了钱,连头都不包扎一下。钱比你命还重要吗?” 说完这话,朱淮川看着水勇,想看看他被刺激的样子。 水勇一声不吭,憋气把脸憋得通红。 突然,他蹲了下去,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这让朱淮川感到特别震撼和冲击,什么事,让这么个大男人,如此失态? 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水勇是真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浑身都在颤抖。 “好了,好了,我向你道歉,刚刚不该那样说你,别哭了。” 你说这都什么事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要不到二十岁的自己来哄,这可是他两世为人的唯一。 “朱淮川,你把想给我包扎的钱给我吧,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朱淮川大骇,这怎么又跪下了呢? “行行行,不去医院,我把钱给你。快别哭了。” “真的?”水勇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朱淮川,似乎想看出他有多少诚意。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那你问吧。” “还是刚刚的那个问题,你怎么到县城来了,又怎么得罪那些二世祖?” “我是来县城找事做的,当时工地上还有一个人,老板看我老实,就选了我。另外的那个人,就气呼呼地走了。我也没当回事,没成想,这三个人就来了,不容分说,就动手打人。” “这样啊,你昨天是怎么过来的?” “我又没钱,还能怎么过来,走呗。” “啊,你步行走过来?” “不然还能怎样!” “来了之后,有没有赚到钱?” “昨天拿到一块钱,今天你不是看到了,还没做事呢,就被打了。” “这样吧,你一天的工钱是一块钱,我也给你一块钱,算我倒霉,遇到你这样的人,拿去吧。” 水勇也不客气,伸手就接了过去,放进衣袋里,还从外面捏了捏,确认了一下。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我还有事,暂时不回,你先回吧。” 这有点出乎朱淮川的意料。 从认出水勇开始,他一直想问问水沐,但一直在忍,想等水勇跟他一起回去,关系和谐时,再提起来。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回去。 他这是还要到工地找事做? “好吧,那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朱淮川骑上自行车就走。 本来,他还想多问几句,但看到水勇对自己的敌意一直都在,就忍住了。 迂回一下吧。 前面有一条小巷,朱淮川毫不犹豫拐了进去。 然后,跳下车,回到小巷口,回首来路。 果然,看到水勇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这时候才转身离去。 这水勇玩什么花招? 他从小巷里出来,花了二分钱,把车寄存在看车处。 自行车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朱淮川远远地跟着水勇,水勇走了一阵,还回头张望一番。 他怎么也想不到,朱淮川会把自行车存了,步行跟过来。 走着走着,朱淮川发现,水勇走的,正是去二院的路。 不多久,水勇就走进了二院。 朱淮川的心情忽然就不好了。 这人,太垃圾。 带他去看医生不去,又是嚎又是跪的,就为赚这点差价? 到医院包扎五毛钱总要吧,赚死了也就五毛钱,值吗? 第35章 男人有泪就轻弹 朱淮川极度鄙视起水勇来,这也叫男人! 心里发誓,再也不跟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 一转身,朱淮川打算离开医院,回家应该还能赶上午饭。 现在心里一直想着筹备资金大干一场,所以能不在外面吃,就尽量避免。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去时,忽然发现好像有点不对。 头上受伤,自然是去门诊外科,可水勇却绕过门诊楼,向后面走去。 二院的格局,很简单,一眼就能看清楚。 前面是三层门诊楼,后面是围墙围成的一个大院子,是住院部。 包扎一个头部轻微外伤,还要去住院部? 水勇这是脑子进水了? 刚刚,水勇是进去过门诊楼的,只是很快就出来了。 朱淮川没跟进去,自然不晓得去了哪一科的门诊。 是外科门诊没有医生坐诊,让他到病区去? 朱淮川好奇心又起来了。 他没有跟着水勇,而是进了门诊楼。 左手第三个诊室,就是外科诊室。 一位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拿着一张报纸在看。 外科诊室连一个病人都没有,水勇干嘛要跑去病区? 莫非? 朱淮川脑子里灵光一闪,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出了门诊楼,转个弯,就向着病区走。 进了病区住院部的拱门,先观察一番,没看到水勇。 他也不急,只要在这里,就不怕找不到。 拱门左手,有一面白墙,上面有病区示意图。 朱淮川走过去,看了一下。 如果猜测不错,应该是在呼吸内科。 按照索引指示,很快就来到呼吸内科病区。 沿着病房一间一间走过去,每一间都要张望一下,看目标在不在,这样花费的时间就比较多一些。 大约走过五六个病房,正伸长脖子要向里张望时,忽然里面冲出来一个人,将他撞了个趔趄。 抬头一看,正是水勇。 水勇的目光,也刚好对上了朱淮川。 “你,你怎么来了?赶紧走。”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是你家办的医院?”朱淮川没好气的回怼一句。 水勇没想到朱淮川会这么说,一下子就噎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也没说。 但还是用力把朱淮川往外推。 朱淮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水沐肯定就在里面。 她病了,还是小新的病没好? 心存疑虑,用力把水勇推开,就要往里走。 没想到,平时畏畏缩缩的水勇,这会却发起了犟脾气,跟刚刚在工地上抱着黄发青年的腿一样,死死地拉着朱淮川,就是不让他进去。 这里是病房,这样推推攘攘很不好,会影响到病人。 想到这里,朱淮川就把水勇拉着往外走。 见到是往外走,水勇也不抗拒,跟着就来到了病房前面的空地上。 “说,怎么回事,小新不是好了,出院了吗,怎么又到这里来住院了?” 朱淮川绷着脸,很严肃。 “哼,还好意思问我,问你自己。”水勇犟驴似的顶撞到。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要是知道,还需要问你吗?” “你脑子才有病,说话跟狗屁一样不算话的人,脑子才有病。” 这还骂上了。 朱淮川不由怒了,自己怎么就说话不算话了,说给一块钱,就给一块钱,哪里不算话! “说说,我怎么说话不算话?刚才说给你一块,我是给你五毛了吗?” 水勇一时怔忡, 一会,才反应过来:“不是说的这个,给了又要回去,自己拉屎自己又吃了,算什么?” 朱淮川很是无语,这人头一句脚一句,也不知在说什么。 “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我过来,是要那一块钱?我这不还没要吗,怎么就自己拉屎自己吃了。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还真的想要回来。” “要也没有,花了。”水勇歪着头,斜着眼睛,一副无赖的样子。 “你这头也没包扎,怎么就花了?” “缴费。” 呀,这个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刚刚水勇进门诊楼,应该是去收费处缴费了。 拿了一块钱,头流血也舍不得包扎,就跑过来缴费。 朱淮川的气一下子就消了,这人,还是有男子汉担当的。 “水勇,从那天你们算计我,到现在,我跟你计较过吗,有说话不算话吗?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淮川缓和了语气,还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 水勇一愣,也是啊,他没有说话不算话啊。 可还是说话不算话了。 “哼,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问你姐去。” 虽然还是梗着脖子,但神情不那么排斥了。 我姐?朱淮川脑子嗡的一声。 有些事情的片段,就在这一瞬间,组合成了完整的故事。 花十块钱退了杨招娣的亲,然后韩秀就带着张敏上了门,这两件事中间,原来还有一件,就是找水沐去了。 这办事效率没谁了,不到一天时间,这么多事都搞定。 佩服,佩服,朱淮秀,你真能啊。 朱淮川心里吐槽的同时,那天早上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脑际。 水沐遭遇脱衣侮辱,被自己带回家。他姐朱淮秀开始是掩不住的开心,眉眼间都是笑。 上一眼下一眼,怎么看水沐怎么顺眼,怎么喜欢。 后来神情就变了,他当时没注意,现在想起来了,是说到孩子的时候,他姐脸色就不好看了。 再后来,他跟水沐单独说了几句话,再想找他姐借衣服时,她就不见了。 原来并不是什么忙,而是心里有了刺。 那刺,自然就是小新了。 水沐有孩子,他心里也不舒服,但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再说,他就是看水沐顺眼,舒服,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我姐,朱淮秀,去找你们了?” 朱淮川心里有了数,还是想求证一下。 不过,他要的是反证,证实自己想错了。 “要不是提前出院,小新怎么会再次生病,都是你,都是你姐!” 水勇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男人有泪不轻弹。 这话并不是普遍真理。 比如水勇,也是男人,但人家是男人有泪就轻弹。 没办法,看人。 第36章 坏消息来了 朱淮川并没有进病房去看水沐和小新,而是直接离开了。 他姐做的事,让自己无颜去见水沐。 而且,在心里,他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刚刚听到水勇说小新病了,他心里竟然有了隐隐的小开心。 不是水沐病了就行。 可那是水沐的孩子啊。 还有,在朝阳中学时,看到水沐跟钱伟军在一起,就那么冷淡以对。 孩子就是钱伟军的,跟自己又有何干? 这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龌龊。 为了弥补,他把身上的15块钱,全部给了水勇。 他知道,给水沐,是肯定不会收的,只能通过水勇过渡到水沐那里。 水勇起初被这笔巨款给吓住了,拼命摆手。 对付水勇,朱淮川有的是办法。 他知道等小新好了,水沐还是要去黄龙府的。 “小新的医药费,你有办法?还是你妹去黄龙府的路费,你有办法?别他妈蛤蟆拱青苔,冒充二号鳖了。没办法,你就给我收下。否则,你就害了小新,害了你妹!” 水勇被骂的张口结舌,颤抖着手,接过了钱。 “可是,我妹要是问我这钱哪来的,我不知该怎么说啊,又不能说是你给的。” 水勇一副纠结不已的样子,好像又要哭了。 这是,又要到伤心处了? “这还不简单,就说你遇到个好老板,听说孩子病了,给你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她不信也得信,又没地方核实。” “是哦,中。” 这男人跟小孩一样,直接破涕为笑。 朱淮川回到家时,真的是疲惫不堪。 按说,从县城骑自行车回家,不会这么累。可今天,他是空着肚子啊,加之心情不爽,情绪不高。 朱淮秀已经上工去了,只有老朱在家。 老人哆哆嗦嗦起来,要去灶屋给儿子热饭,朱淮川赶紧阻止,让他回屋休息,自己去了灶屋。 朱淮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烧过火,热过饭。 老父亲意外之外,更多的是欣慰,这浪子看来真有回头的希望。 匆匆吃了饭,也顾不上休息,骑车就往学校赶。 朱淮川到学校时,已经是第二节课开始了。 看到校长室门敞着,知道校长回来了,就走了过去。 咚咚咚。 敲了三响,校长似乎情绪不好,抬起头,见是朱淮川,就示意他进来坐下。 拉了椅子,坐到校长对面,不卑不亢。 校长明显地叹了口气,眼里有着无奈。 “朱老师,有个不好的消息,我不得不告诉你。” 校长斟酌了一番,才开口说话。 “这次业务考核,你的备课和上课,都很优秀。如果,你要是早点去掉身上的那些坏毛病,你绝对可以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教师。可惜,迟了,这两年,你工作态度实在是,唉。缺勤太多,旷职太多……,人事那边,有他们的想法,就怕,就怕……” 校长没有再说下去,朱淮川明白了,肯定是人事局那边,抓住不放,要开除自己。 凭良心说,他自己也觉得,应该开除,哪里有百分之一教师的样子,吊儿郎当,没上过课,想来就来,不想来能好多天不沾边。 可是,自己不是那个朱淮川啊,这不是开始改邪归正,重塑形象了嘛,为何就要一棍子打死呢? 他知道怪不得别人,但又很不甘心。 “校长,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了?” “基本确定了,就等着过会,行文。中心校领导,还有我,都被找去谈话了。我保留意见,但人微言轻。” “本来,赵局长还能出来说话,可赵局长就上周调出,都不在我们县了。他跟你父亲关系不错,可人走茶凉,人家也不会再说话。” 周校长对于世事,看得很透彻。甭说他一个村小学校长,哪怕就是中心校校长,在人事局,也说不上话。 而调到外地的赵局长,怎么可能再置喙呢,这是为官大忌,作为摸爬滚打到文教局局长位置上的人,怎么可能犯忌! 本来就为资金发愁,现在又要被开除,连工资都要没了,还怎么大展宏图? 再说,这事如果让老父亲知道,他那身体,能不能挺过如此降维打击,都难说。 “校长,我求您一件事。” “朱老师,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就是,我被开除这件事,文件下来后,请替我保密,千万不能让我爸知道。” 校长再次意外,这混球也会为老朱作想? 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这个人,跟以前的混球对应起来。 “王周小学这边,没问题,中心校那边,我也会跟领导说。但这种事,很难瞒得住啊,没有不透风的墙,是不是?” 朱淮川知道难度极大,也只能瞒一时是一时了。 “谢谢校长,麻烦您,能瞒一时是一时,尽量拖延时间。” “好,朱老师请放心吧。” 朱淮川站起来,准备告辞,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校长,还有一件事,我想明天请假一天,希望您批准。” 这货以往想来就来,何尝请过假?现在就要被开除了,倒请起假来了。 人啊,真有意思,也许这就是失去的才觉得珍贵吧。 “朱老师,你有事尽管忙,不用请假。现在再怎么,也弥补不了从前。“ 校长的意思朱淮川懂,但他认为,只要开除文件一天没下来,他就一天还是王周小学的老师,有事就要请假,这是规矩。 从校长室出来,朱淮川又来到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潘金廉主任和另外一个老师,都在批改作业。 朱淮川从脸盆架上拿了脸盆,前面的小池塘里取了水,找了一块抹布。 从后向前,一张桌子一张桌子擦起来。 他擦得很认真,很细致,遇到顽固污垢,还用指甲抠掉,再用抹布擦。 把潘金廉和那位老师都看傻了。 这个人,真的被换了。 偶尔碰上两人的目光,他也不作声,只是友好的笑笑,然后继续擦桌子。 收拾好了之后,刚好是下课时间,他拿起小锤,走出门外。 随后,便响起了下课铃声。 当——当——当—— 标准的下课铃声。 谁说司令不会打铃! 从教室里走出来的老师们,看到在那里敲着铁犁铲的朱淮川,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朱司令,开始上岗了? 难怪是司令,这铃打的,很专业啊。 朱淮川没有再进办公室,在老师们不解的目光中,推了自行车出了校门,长腿一抬,跨了上去。 然后,扬长而去。 第37章 省城遇故人 翌日。 朱淮川起了大早,他决定去省城一趟。 不管情况发生什么变化,他都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 经过一夜的消化,他已经接受了即将被开除的事实。 开除,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现在正处在历史的风口浪尖。后来成为时代的风云人物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死守在体制内的。 胆大,脸厚,敢想、敢拼,在这个时代,就可以成功一半。 后世为写硕士论文,他收集了大量的案例。在先富起来的人群中,两类人员占比最大。 一类是有背景的倒爷,一张批条,就可以一夜暴富。 这一类人,普通人学不来,没有权柄,想弄张批条,门都没有! 重生的朱淮川,离这一类人,隔着天文单位的距离。 第二类,就是两劳释放分子。 这一类跟前一类恰好相反,他们没有任何背景,之前的一切都被清空,没有地位,甚至没有了尊严。 这就让他们敢于冒险,脸厚大胆,敢想敢拼。 他们未必想过成功,只是想讨口饭吃,结果成了最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 朱淮川没有被逼的这个程度,如果是好好在体制内干,倒也是衣食无忧。 他忽然想起后世关于这个年代的一个顺口溜来。 老大靠了边,老二分了田,老九上了天,不三不四赚了钱。 自己要是被开除了,也相当于不三不四了。 不过,那些不三不四者,只是靠着一股拼劲,往往走不了太远。 真正成为大佬上了富豪榜的,则是那些更有头脑,敢于砸碎自己铁饭碗,从体制内走出来的人。 早期有万科老总,刘家四兄弟,后期有马首富,等等,很多。 现在,朱淮川的铁饭碗,将会被被动砸碎。 跟这些大佬比,即使自己是重生者,差距也不是一般的大。 人家是主动,自己是被动。 这样比较下来,朱淮川对于即将到来的开除,忽然就看开了。 人家敢于自己砸碎自己的铁饭碗,他朱淮川怎么就不能,就不敢! 与其被体制踢出,倒不如踢掉体制。 他一时间,有点豪气万丈。 不过,又一想。可不能白白地离开,如何利益最大化,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他现在还没有丝毫头绪。 就在这时,朱淮川就发现了不对。 他正在去县城的路上。 去省城,必须先到沂阳县城乘火车。 到省城的火车,班次比较多,朱淮川准备连夜赶回来。 结果,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在自己身边响起。 一瞧,拖拉机几乎是贴着自己开过来。 他一慌,就把车子骑到了路旁的麦田里。 而拖拉机连停都没停,突突突开走了。 杨招娣,可恶,报复自己。 好,记下了。 从麦田里将自行车搬到路上,再次跨上车,重新出发。 刚刚的小插曲,并没有破坏他的心情,也没有打断他的思路,更不会阻断他的行动。 坐在去省城的火车上,朱淮川还在想着即将开启的“历史”。 历史的大机遇,绝不容错过! 从沂阳到省城,要五个小时还多。朱淮川不由怀念起后世的高铁来,舒服且快。他现在乘坐的绿皮火车,跟后世的高铁比,真的快能比喻成蜗牛了。 下了火车,朱淮川也不急着走。火车站是人流量最大的所在,最能找到流行色。 朱淮川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六朝古都,名不虚传,建康站人头攒动,行人如潮水一般。 这是县城无法相比的。 很快,朱淮川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因为,他看到涌出车站的年轻人当中,不少人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 这80年代潮流青年的标配,他只在网络上见过图片。 现在看到真人出境,那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看来,喇叭裤已经在京都、魔都、广州等一线城市,开始流行并已向建康这样的二线城市扩散了。 机遇可以说已经悄然而来,就看自己能不能抓得住了。 这些拉风的年轻人,吸引了好多年轻人羡慕的目光。 这羡慕,就是商机! 朱淮川的穿着,在公社算是时髦的了,但现在的他,就是别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乡巴佬。 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人,都想拥有喇叭裤蛤蟆镜这样一身行头了,当代的青年,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以说,就这么点时间,朱淮川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走出车站,他想到处走走。 他毫无目的的走着,竟然来到了长途汽车客运站前。 就在他注意到这个情况时,一辆大巴开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他身边。 这辆到了终点站的客车,没有进站,而是在车站外就停下了。 立马从车上涌下好多旅客,人挤人往下冲。 需要这么急着往下冲吗?朱淮川很不以为然。 就在朱淮川想后撤一点,免得受到下车人冲击的时候,忽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蓦然转头,就看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朱淮川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会遇到两年多没见的熟人。 这人跟朱淮川几乎同名同姓,三个字全部同音,只有中间一个字同音不同形。 朱怀川! 两年前,朱淮川顶替父职,考试过后,县里组织了一次七天的集体培训。 就是这次培训期间,朱淮川认识了朱怀川。 朱怀川当时是因闹事而出名,否则,朱淮川根本就不可能跟他有任何交集。 闹事的原因,是他父亲的职,被他妹妹抢去了。 被他后妈,用李代桃僵之法,换成了他妹妹朱婷婷。 这是怎么回事呢? 朱怀川的父亲,是供销社职工,他选择提前退休,让子女顶替上去。 这种情况,在当时非常普遍,谁也不是傻子,早点退了,子女上去一个,家里就是两个吃皇粮的了。 等到龄再退,万一政策变了,那可就后悔终生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担心并非多余,顶职的政策,只维持了三年左右,以后也就彻底退出了。 朱父办了退休手续后,明确表态,让儿子上去。 朱怀川是老二,上面有个大哥,连学堂门都没进过,自然顶替不了。 他下面还有个小妹,跟他一样,都是高中毕业。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母亲死的早,这个小妹是后妈生的。 后妈当然想让女儿顶替上去。 朱父是个粗线条的人,这么大的事情,就交代一下朱怀川,说表填过了,什么时候去考个试就行了。 按理说,这样也确实就行了。 但朱怀川家不一样,因为他家有个后妈。 这后妈,很有主意。 女儿一辈子的机会,她岂能轻易放过。 无数次的枕头风吹过,没起作用,朱父铁了心要让儿子上位。 朱父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在其他事上,对现任老婆,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唯独这件事,死也不松口。 本来大家都以为,后妈已经死心了,谁都想不到,她从来未曾停下谋划的脚步。 朱怀川那天去参加考试,他不知道的是,朱婷婷也去参加了。 只是,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 再后来,朱怀川接到培训通知,就等着一周培训过后,分配上岗。 这事,算是毫无悬念了。 谁能想到,培训那天,朱婷婷也来了。 朱怀川感到很奇怪,他父亲一个人的职,还能让他兄妹俩都上位? 这根本就不符合政策。 结果点名时,朱怀川才如梦方醒。 第38章 培训班往事 这一期的集中培训,一共分成五个班,共300人。 第一天县里领导要作重要讲话,并宣布这一周时间的培训安排以及纪律要求,是大集中开会。 领导讲完话,也就走了,留具体负责培训的领导,对这次培训具体安排和要求,作详细的说明。 这样,第一天的点名,是一次三百人的集体点名。 点到朱淮川的时候,有两个人同时喊“到”,都在主席台前第二排,一个左侧第三个,一个右侧第三个,坐得很对称。 点名的领导感到奇怪,赶紧查看名单,看是不是有同名同姓的。 名单看了三遍,也没看到有朱怀川。 领导特地又点了一遍,还是两人同时应答。 读音完全一样啊。 这事就怪了。 领导让他们走到主席台前,分别询问他们的姓名住址,又问家里退休老人叫什么名字。 这一问,才发现问题。 朱建峰家住红卫公社,顶替的子女,叫朱婷婷。 朱海波家住朝阳公社,顶替的子女,叫朱淮川。 真假猴王被辨别出来了。 朱怀川当场就发飙了,表上填写的是他,也接到了培训通知,怎么可能变成朱婷婷呢? 领导对此很重视,专门让人查了原始表格,上面填写的,还是朱婷婷,根本就不是朱怀川。 这一刻,朱怀川把他父亲给恨上了。 还说表格是他亲自填写的,原来都是配合后妈演戏给自己看。 这天下午分班培训的时候,朱怀川又来了,还带着一位走路不怎么便当的老人。 他回家跟父亲发飙,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朱建峰直接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去参加培训,怎么跑回来断绝父子关系了? 再后来,朱建峰就跟儿子找过来了。 老人的意思,是让儿子上位,把女儿拿下来。 结果被告知,木已成舟,一级一级都已审批结束,更改的可能性为零。 又要了那张原始表,一看,也就明白了。 这张表根本就不是自己填写的那张。 这件事,上了培训班热搜。 后来,有好事者透露,老头第一天上午填了表,下午老婆过来抽走了,换成了朱婷婷。填表时间是一天,第二天才报批,报批的,自然就是后来填的表了。 这一切,当然是瞒着老朱和朱怀川的。 为了不给他们补救的机会,后来顶替办理过程中的各种通知,后妈都仿制了一份。 哪怕是最后的培训通知,也做了一份。 这里面还有一个因素,因为朱怀川的二叔,是县里干部,不把事情定死了,二叔是有能量翻盘的。 反正是闹得不轻,不过,老朱最后也只好认了,朱婷婷也是他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朱怀川去找二叔,二叔自然比他看得远,只能承认既成事实。 答应以后有机会,帮他安排工作,朱怀川这才安静下来。 这些,真实性没人知道,都是大家口耳相传。 朱婷婷自然不会确认,相反,大家谈论时,都是背着她的。 因为朱淮川跟朱怀川当时同框过,姓名连一字之差都不到,几乎完全相同,所以印象特别深。 这二人在省城相遇,也算是有缘了。 朱怀川邀请朱淮川共进午餐,看时间也到吃午饭时间了,也便欣然同意。 来到一家国营饭店,点了一盘猪头肉,一盘猪肉白菜炖粉条。 这年头饭店的菜,货真价实,两个人两个菜就足够了,一共一块八毛钱。 又要了一瓶本地产的平烧三毛钱,连菜带酒两块一。 两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朱怀川早就从两年前那场闹剧中走出来了。 他跟妹妹朱婷婷,虽然不是一娘所生,但兄妹关系还是挺好的。 从小到大没闹过,就是这一次闹得厉害。 当时大家的猜测,基本上是正确的,只是,朱婷婷并不知道实情。 她也是到培训班后才知道,她妈为她所做的这些。 朱婷婷还为此跟她妈冷战了好多天,一句话都不说。 那些天,朱家气压极低,四个人几乎相互不说话。 朱父为了弥补儿子,当时就把退休金领取本给了他。 朱怀川也就慢慢消了气,三个月后,一家人和好如初。 没办法,亲情这东西,就是这样。 说起这些,朱怀川笑得风轻云淡。 后来,他二叔把他安排进了红卫公社砖瓦厂当临时工。 这个年代,农村户口和城镇户口,有着天地鸿沟,即使是县里三把手,也只能安排他当个临时工。 户口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以至于到了九十年代,很多地方卖户口,一个城镇户口一万块,都有人抢着要。 而80年的时候,就是再有钱,你也买不了户口。 砖瓦厂工作又苦又累,工资却很低,朱怀川在砖瓦厂,一个月只有十七块钱,连他妹张婷婷工资的一半都不到。 他累死累活干了半年,就不去了。 后来他又干了半年的临时代课教师,一个月只有七块钱。 但朱怀川说,自己特别喜欢当老师。 就是到十号拿工资时,就很难为情,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他终于还是受不了这种感觉,而离开了代课的学校。 从那之后,就成了无业游民。 他说,反正自己不差钱,老爸的工资本在自己手里。 不过,说这话时,他的脸色暗淡了许多。 从开吃起,几乎都是朱怀川在说,朱淮川在听。 朱淮川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工作情况,对方询问时,他也只是嗯嗯嗯,含糊应答。 他能说些什么呢,说自己混球,混到一个正编教师即将被开除,还是说自己想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都不好说,也就只好听了。 忽然,朱怀川这么提了一嘴,“欸,老弟,我听说朝阳公社,有一个公办教师,不认真工作,从来没上过一堂课,每月就是十号才到学校领一次工资。现在被查了,据说马上要被开除,你在朝阳公社当老师,你听说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能没听说吗,正主就在这坐着,跟你喝小酒呢。 “听说了,不过跟我不在一个学校,听说这位老师课上得很好,就是以前太浑了,有人抓住不放。其实,他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 朱淮川往自己脸上贴着金。 “是吗?那太可惜了。我也听说了,从生产队到大队到公社,都有干部到县里告他,上面没办法,才启动调查的。” 对此,朱淮川心里了然了。 钱大平和王庆山没闲着啊。 “欸,你二叔现在还在县里吗?”朱淮川转移了话题,否则,实在太尴尬。 “还在县里,副书记。你是想,帮帮那个人……,恐怕很难。我不敢找他,就上次那事,是灌了大半瓶酒,趁着酒劲去的。” “哦,不是,我跟那个老师不熟。” 朱淮川直愣愣地盯着朱怀川看,他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既让他兴奋又让他有点恐慌。 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第39章 大肉包的小广播 此时的朱淮川,看着朱怀川,想到了他的不差钱,更想到了他的二叔。 心中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朱怀川特别喜欢当老师,而他自己,看不上这一眼望到头的职业生涯。 是不是可以…… 这个瞬间冒出来的念头,让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兄弟,你比我大几岁,我叫你一声大哥。从你的话里,我听出来了,你最理想的职业,就是当老师,没错吧?” “嗯,是的,不过,我不当临时代课教师,太伤自尊。唉,现在也就是说说罢了,我一个农村户口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当上公办教师。” 说这话时,朱淮川看到他满脸失望之色。 “大哥,要我说呢,叫事在人为,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一心往上想,就一定能够达成。” “我想问你一句,你当代课教师时,教学质量怎么样啊?” 听到朱淮川这么问,他顿时来了兴致,“这可不是我吹牛,红卫公社那半年的考试中,我要是第二,那第一名肯定是空缺。我不干时,中心校校长都来挽留我,唉,可惜他们没有权力帮我转正。” “大哥,你太厉害了,你天生就是当教师的料。”朱淮川吹捧了一句。 “那又有什么用,只能当代课教师,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正式教师。” 神情黯然。 “大哥,我倒是有个门路,能让你当上公办教师,只是不知你敢不敢做?” “能当上公办教师,有什么不敢做的?快说说看,是什么样的门道。” 朱怀川精神头一下就起来了,两眼放光看着朱淮川。 “我不是说你敢不敢当公办教师,我是说,我说的这个门道,比较棘手,还要花不小成本,不知你愿不愿意冒点风险,花点钱?” 听了朱淮川的话,朱怀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花钱倒不是问题,我爸的工资本一直就在我手上,还是有点积蓄的。 后妈呢,又一直很内疚,想弥补。家里的积蓄我只要张嘴,也没有问题。如果还不够,再借一点就是了。 花点钱,变成了城镇户口,端上了铁饭碗,还是我最喜欢的工作,只要是我家能够承受,觉得全家都会支持,这一点不存在任何问题。” “就是,你说比较棘手,是怎样棘手呢?冒风险只要值得,就行,不过,也要看是多大的风险。”朱怀川又补充道。 “这件事确实很棘手,换成别人,我都不说,因为根本办不到。不过嘛,放到你身上,可能没多大难处,也可以说是很容易。风险肯定有,但完全可以规避。” 听着朱淮川笃定的话语,朱怀川心动了,赶紧询问要花多少钱,具体怎么办等问题。 因为事情实在重大,朱淮川也还没想周全。 只好说:“你先回家准备钱,等我问过相关人员并想好全部细节后,我们再进一步商谈。” “那要准备多少钱呢?”朱怀川有点显得迫不及待。 “六千块吧。”朱淮川在心里算了一番账,才开口给出了一个数字。 “六千块,这可是一笔巨款。不过,说良心话,一个正编教师的工作,一个城镇户口,六千块,肯定值。我回去就准备。” “好,我看出来了,大哥你是诚心想办这件事的。这样,我回去呢,联系联系,把相关细节想好。后天,我们在县城见面,就在客运站那个书报亭那里,知道那个书报亭吧?不见不散。你看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酒瓶也见底了,朱怀川又跑到窗口,买了一斤水饺。 朱淮川这才注意到,现在饭店卖水饺,跟后世不大一样。 后世就是一碗多少钱,还没见过按个数卖的。 而现在,朱淮川在价格单上看到,水饺,2.5元一斤,70个。 按斤重也按个数卖。 现在的人,肚里没油水,饭量都很大,喝了那么多酒,吃了那么多菜,两人又把70个水饺干完了,这才算酒足饭饱。 二人就此别过,朱淮川当然是继续转悠,喇叭裤即将流行,到哪里进货在哪里卖,到考虑的时候了。 朱怀川呢,也没回去,他要到姑妈家去一趟。 与此同时,朝阳公社街南钱大平家中。 钱大平夫妇、钱伟军、钱伟兵两兄弟和杨招娣,围坐在客厅的一张桌子边。 几个人都是一脸喜气。 “已经得到消息,那小子被开除的文件,这周内就会下发,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钱大平说话时眉开眼笑。 “爸,那你跟校长打个招呼,还让我到前勤教书吧,我可不想在后勤,被人师傅师傅的叫,难听死了。” 钱伟军看到父亲心情大好,就顺势提出要求来。 “现在还不行,刚过去就想回,不好说话。而且,校长也未必听我的。” 现在的校长,跟他这个公社副书记一样,都是组织部行文任命的,又不接受公社领导。 “老二,你最近也不要出去,等平息平息再说,再闯祸,没人救得了你。” 钱大平又叮嘱钱伟兵一句。 “招娣,这下出气了吧?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别再生闷气了。” “小姨,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 有了头条资讯,杨招娣自然不会放过大肆宣扬的机会,她一路突突突开着拖拉机,一路打着腹稿。 这一次,要让朱家人连门都没脸出。 杨招娣没想到的是,她人还没到家,这条新闻,在小王庄大队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网红传播者,就是王庆山的媳妇大肉包。 她怎么得到这样宝贵的第一手新闻的呢? 说起来完全是凑巧。 上午,她去朝阳街买酱油打洋油,遇到嫁在周庄大队远房侄女,也是一个喜欢八卦的。 这侄女,有个儿子在王周小学上学。 她比较会来事,常会送点红薯之类的东西给老师,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这女老师是个代课的,也喜八卦,跟这王家侄女还很说得来。 早上送儿子去学校,在校门口遇到了女老师,就八卦了一番。 彼此交换着听来的各种八卦,越说越投机,女老师一时上头,把校长的叮嘱给忘了,就把朱淮川要被开除的事给抖落出来了。 这女老师也没有踩朱淮川的意思,相反还对他上的课大大赞赏了一番,听得大肉包一愣一愣的。 大肉包还有个外号叫小广播,从街上回来后,就在全村开始“广播”。 她不停窜门,连平时不对付的人家,都热情地过去坐坐。 杨招娣回来时,全村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朱海波和朱淮秀自然也知道了,是张红梅跑来告诉他们的。 老朱脸都白了,整个人好像被人摁下了暂停键,就那样张着嘴,想说话,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符。 吓得朱淮秀又是捶背又是叫喊,才把他叫回了魂。 站起身,颤颤巍巍地回屋去了。 望着那背影,朱淮秀眼泪刷刷就下来了,父亲一瞬间老了都不止十岁。 要说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还在建康城转悠的的朱淮川。 第40章 还有露天夜市? 建康,六朝古都,虽然现在城市规模,没有后世扩建后那么大,但城区依然很大。 去哪里呢?朱淮川略略思索,便挤上了去新街口的公交车。 新街口,地处四个区的交汇之处。 四十年代,这里有华夏华尔街之称,更有华夏第一商圈的美誉。 来建康掘金,当然要到新街口。 在后一世,朱淮川就是在这座古老的城市读的大学,对这座城市,一点都不陌生。 不过,在新街口下车后,朱淮川竟然迷茫了。 视野中,并未出现记忆中的高楼大厦,最高的建筑,也就七八层的样子。 恍惚中,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80年,金陵中环、金鹰国际等地标建筑,都要再过三十年才出现。 刚刚经过的那个建筑工地,看上去规模很大,是? 哦,对了,那不就第一家五星级金陵饭店所在位置吗?就是当年曝光率全国第一的、带有旋转餐厅的37层饭店? 他想起来了,三年后,这家五星级饭店,将成为新街口地标性建筑,而且,将领风骚十年。 它的建成,将把跟新街口并驾齐驱的夫子庙,甩到身后。 置身于“历史”中,朱淮川有着别样的感受,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从新街口广场,沿着中山南路信步南下,一幢三层长条型的建筑赫然在目,门面上用繁体字写着“新街口百货商店”。 临街有三个门,除了门之外,全部是玻璃橱窗。 橱窗里艺术地展现着各种商品,真正的美不胜收。 朱淮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富有创意的艺术橱窗,在他的记忆中,德国慕尼黑市中心的商业街上,也有这样的橱窗。 只是新百的橱窗,后世已然不再。 城市发展过程中,不经意间会失去好多珍贵。 令人遗憾! 朱淮川看到,好多逛街的人,都会沿着橱窗行进,哪怕是什么都不买,也是一种艺术的享受。 离开新百,继续沿着中山南路南下,没多久,就看到了另一个大型商场,朱淮川看那门上大字,才知道,中央商场此时的名字叫人民商场,还是很有时代特色的。 这样就走到了淮海路。淮海路与中山南路、石鼓路形成了不太规则的十字路口。 跨过中山南路,有两条比较窄的路,向西就是石鼓路,而向西南方向的,叫明瓦廊。 绝大多数人,对明瓦廊没有多大概念,而作为历史专业的研究生,朱淮川却有着特别的感觉。 因为这里,明清以来,就是商业繁盛之地,后世多次来过这里的小商品市场。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走了过去,竟然就有了发现,原来,小商品市场现在已经有了雏形。跟石鼓路形成的夹角地带,竟然是一处露天市场。 现在,正是夕阳欲坠之时,露天市场里,有不少小商户开始摆摊,好多逛过人民商场的人,都向着这边逛过来。 这可是个好地方。 新百和人民商场的商品,肯定要比外面贵上许多,而且这边各种小商品比较齐全,很多人自然也就到这边来挑拣购买。 就是这里了,第一摊,就到这里摆。 朱淮川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在市场里转悠了一圈,他发现,连卖手表的都有。 不论在什么时代,有门路的人,还是有的。 摆摊的,是一位将近三十大几岁的大姐,朱淮川注意到,她竟然,竟然穿着一条喇叭裤。 “大姐,你这都有什么牌子的手表啊?” 朱淮川笑得很灿烂。 “小兄弟,你想买表啊,我这里有上海、琼花还有钟山的。你还没结婚吧,上海表倍有面,才125块,人民商场和新百,都要卖到130块呢。琼花46块,比大商场便宜两块。只想实用,就来块钟山的,只要30块,那边卖32。货是一样货,多赚少赚而已。” 大姐说话响亮,适合做这样的生意。 “嗯嗯,大姐,这个市场正规吧,货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虽然是质疑,但笑脸依旧。 大姐也不恼,笑脸回应,“这个夜市,是经工商局批准设立的,我们这些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人,回来后没工作,就安排过来,自己给自己发工资。进货上给予方便,渠道那是一样的。” 大姐拿起一只钟山表。 “你看,钟山手表厂制造,没人能找出第二厂家,一样的。我除了出二毛钱管理费,自己给自己打工,成本也就比新百什么的,都低。诶懂啊?” “这样啊”,朱淮川点点头,“大姐,我也不懂表,你给我挑一块,就钟山的。如果质量好,过几天再过来买只上海女表。” 朱淮川装出有点害羞的样子,大姐笑了。 “要给对象买吧?放心,姐给你挑块最好的。” “好的,小兄弟,你放心,在姐这里买的表,啥事都不会有。”说着,她瞄了他一眼,然后装着很认真的样子,挑出一只表,递过来。 朱淮川当然没有打算买什么女表,不过,想买只表倒是真的,以后要经常外出,没有表真的很不方便。 他接过表,并没有立即付钱,悬在这里,才能问出想要的东西,否则,交易结束,谁有空陪你闲聊? “还是内行人识货,大姐,你挑的,摸着都不一样。”朱淮川心口胡诌,反正没人会较这种劲,就是闹个开心,便于更好的交流。 “大姐,如果我交两毛钱,能不能也到这里摆摊啊?” “说是为知青开办的,不是知青也有好多。不过,听你口音好像不是建康人,这种情况能不能摆摊,我也不懂。”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不是有一句话,叫事在人为嘛。真想来?到管理处,诺,就在那个小房子里,找那个姓黄的,他说行就行。” “大姐,你人美心善,一定会发大财的。”朱淮川恭维了一句,但很值得,因为这位大姐给出的信息,太重要了。 “谢谢小兄弟,托你吉言。”跟朱淮川聊天,大姐也很开心。 “小兄弟,女表我给你留着啦。” 朱淮川付了款,走出好远,还听到大姐在后面喊。 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会,再折返回来,朱淮川来到了小房子门前。 抬手敲门。 第41章 把自己给忽悠哭了 “进来!” 声音很傲慢。 朱淮川走了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坐在椅子上,双脚放在办公桌上。 微微侧转头,面无表情地望向朱淮川。 这身装束,一看就是乡巴佬,还不值得他改变姿势。 一看满嘴大黄牙,就知道是个烟鬼。 朱淮川从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扔过去。 “黄叔,我就不一支一支敬您了。” 黄大川的腿放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你小子还挺懂事的,欸,你认识我?” “黄叔说笑了,这地儿,谁不认识黄叔您啊。” “这也倒是。”黄大川点点头,“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到您这宝地,摆个摊,混口饭吃,想请您给个方便。” “这事啊,好说,哪天要过来,找我就行。听你口音,不是建康的吧?只要你懂事,也好说,不过跟你先说清楚,管理费呢,外地的,一晚五毛。” “行,谢谢黄叔,那我先走了。” 现在就是挂个号,没必要多停留。 这事有了眉目,朱淮川就近找了家招待所。 前台接待的是个胖姑娘,先向朱淮川要了介绍信。 介绍信朱淮川还是有的,这是原主留给他的“遗产”,那家伙,竟然有好几张盖了学校印章的空白介绍信。 朱淮川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趁着校长不注意,溜到校长室偷来的。 胖姑娘看了之后,就安排了房间。然后,他也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朱淮川又跑了其他一些地方,下关,也就是西站那地方,还有夫子庙。后来,又跑了几个大型工厂,半天就这样过去了。找了个饭店,吃了碗饺子,便赶往火车站。 朱淮川是在晚饭后回到家的。 一到家,就感到气氛不对,很压抑。 老爸的堂屋和姐姐的西厢房,都黑灯瞎火。 进了院子,朱淮川赫然发现,姐姐抱着头,坐在院子中间,双肩抽搐着。 发生了什么事,姐怎么坐在黑地里哭? 看到朱淮川进来,她猛地抬起了头,俊俏的脸上挂着冰霜,狠狠地瞪着他。 此刻的朱淮秀,简直恨死了眼前这个人。 她也后悔,当初自己要是拼命闹上一场,或许父亲会改变主意,让自己去顶职。 如果这样,她一定是个很优秀的教师,这一点,她很有自信。 可是,这世上的事,哪里有什么如果。 如今,朱淮川就要被开除了,两代人延续的一个铁饭碗,被这个不争气的混账给打碎了。 一个正式教师的编制,那就是一辈子幸福生活的保障,就这么被毁了。 她如何能不生气? “姐,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现在就找他算账!” 朱淮川以为有人欺负他姐,甚至都想到了是王庆山。 难道他还不死心,想让姐外出乞讨? “除了你,还有谁会欺负我?你,朱淮川,你就是个垃圾,垃圾!” 朱淮秀彻底爆发了。 朱淮川瞬间懵逼,原先自己那么垃圾,姐也没骂他垃圾。现在换了灵魂,重塑形象,姐怎么反而骂他垃圾了? 不应该啊。 这几天,他的所作所为,明显得到大姐得到老爸的认可,怎么一下子又变了? “姐,你冷静一下,生气会变老的,没有笑起来好看。” 朱淮川想用玩笑来破解尴尬。 “老就老,死了才好。一点希望没有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呜呜呜……” 啊,这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节奏,怎么都上升到这样的哲学高度了呢? “姐,你不能死,要死也是我死啊,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你说是吧?” “那你去死吧,现在就去。”朱淮秀怒吼着。 “现在就去死,当然没问题。不过,姐,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一个是,你不能再生气了,一个是,告诉我究竟因为什么,也让我死了当个明白鬼。” 朱淮川始终挂着笑脸,从小到大,都是姐姐哄他,他还从来没有哄过姐姐。 哄姐姐原来也挺有意思的呢。 朱淮秀发泄了一番,又看着弟弟这模样,终于是不忍心了。 脸上稍缓了一些,“你都要被开除了,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原来是为这事啊,看来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否则也不会传到家里来了。 那是不是说,爸也知道了?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难怪说靠山山倒,除了自己,别人还真不可靠。 这一点他是想到的,请校长做工作,结果就一天时间,就闹得人人皆知了。 “姐,我当然知道,可不是还没开除了嘛,实话告诉姐吧,我今天就是为这事,去省城找人了。” “你能找到什么人,你那么浑,谁会帮你说话啊,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吹,有意思吗?” “姐,你说得对,确实没人想为我说话,我找不到人,但架不住我命好,我遇上贵人了。他说,没他点头,没人能开除我。” 朱淮秀肯定不会相信他的胡说八道,但还是问了一句:“你遇上谁了,谁会跟你说这种话?” “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天的遭遇,真可以写成一篇《朱淮川奇遇记》。你知道的,我从来没去过省城,两眼漆黑,连市政府在哪我都摸不着。可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机遇出现了。 一辆本来开的好好的车子,不知怎么就冲向了路旁。而在路边,有一个小女孩在那玩,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一看情况危急,奋不顾身冲过去,一把推开小女孩。小女孩得救了,可我……哈哈,也完好无损。 这时候,小女孩的妈妈跑了过来,见小女孩啥事没有,对我感恩戴德,非要我到她家去作客。我推辞不了,就去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家吗? 市长!市长对我舍己救人的英勇事迹,大加赞赏,说我在危急时刻,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把死的威胁留给自己,说我是当代的活雷锋。 我就顺势把我要被开除的事跟他说了,他也就表态说了那句话。” 朱淮川随口编了一个故事,把朱淮秀听得一愣一愣的。在她的印象里,朱淮川没有如此好的想象力,能随口编出这样精彩的故事。 心里就有点信了,“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过几天不就露馅了?”说到这里,朱淮川故意来了个悬念:“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朱淮秀怕再有变故,赶紧催促。 “不过,市长也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因为我之前太混蛋太垃圾,处分还是要处分滴——” 这一个长音拉的,把朱淮秀给拉笑了。 只要不开除,怎么都行,她一下子放松下来。 “走,快去告诉爸,快走。” 朱淮秀猛地站起来,拉着朱淮川就往堂屋里跑。 擦了根火柴,点了煤油灯,屋子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只见床上的朱海波,朝外侧卧,一副愣怔状态。 老泪纵横,却哭不出声音来。 听到有人进来了,一动不动。 哀莫大于心死,他的一颗老心,就在听到朱淮川将被开除的那一刻。 死了。 “爸,我弟回来了,我弟回来了。”朱淮秀激动地喊道。 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朱淮秀此刻这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朱父一点都感受不到。 听到女儿的喊声,他一动不动。 真的不想动,想就此了此残生,也就无喜无忧无悲无痛了。 “爸,我弟不会被开除了,真的!”朱淮秀显然熟知父亲之心结,直接靶向话疗。 “你说什么,淮秀,你说的是真的?!” 垂死病中惊坐起! 莫非元稹写这句诗时,也遇到了类似状况? 没有体验,那他也太能编了。 “爸,是真的。”接过话头的,是朱淮川。 “爸,我不会被开除,不过我可能会被调走,调到全县比较偏远的学校,照古代的说法,相当于发配充军。” “儿子,这是真的?不开除就行,不开除就行啊,只要保住饭碗,怎么都行。” 朱海波擦干老泪,欣喜地看着儿子,顺势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啊,疼。 不是梦。 “不过,老爸,我调走了,回家的次数就不多了。到新学校,我想好好干,好好表现,跟以前的自己彻底告别,回家的次数就会更少。 爸,你要保重身体,牛草就不要去割了,好好保养保养。姐,以后就要更辛苦你了,爸就托付你照顾了。” 朱淮川本来是忽悠老爸和姐姐的,这忽悠忽悠,忽然内心的某处柔软起来,随之,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自己把自己给忽悠哭了。 真情触动的同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一路上想得他头疼,却无法完善的方案,此刻,完美呈现。 第42章 水勇玩穿帮了 时间退回到前一天傍晚。 水勇忐忑地走进病房,他不敢正眼去看妹妹水沐,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哥,你打的开水呢?” “啊,开水,哎呦呦,你看我这脑子,去了一趟茅房,给忘了。妹,你等等,我马上去打。” 水勇飞快回到他跟朱淮川说话的地方。 热水瓶孤独地站在那里,可能对主人的举动也很不解吧。 提起水瓶,跑到开水房,打了水,再次回到病房。 “哥,对不起,为了我,害你被人打成这样。” 水沐看着头发乱蓬蓬,脸上还有没洗净的血污的水勇,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遇到该死的小偷,哥哥现在也许都洞房了吧?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小新快点好起来,再找到去春城的路费。 以后,还会好起来的,明年,她一定会让哥娶上媳妇。 人家长姐如母,她这是小妹如母。 她又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小新,小家伙呼吸均匀,睡得正酣。 水沐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她一直被担心所困扰,现在才注意到,小家伙不咳了,不喘了。 他的肺炎,好了?那么,就意味着,可以出院了。 水勇看到妹妹舒展了眉头,甚至还露出了笑容,他也跟着笑起来。 水沐看了一眼水勇,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看起来跟个傻子一样。 “哥,你傻笑什么啊?” “妹,小新的医药费我们有了,不用发愁了。” “哥,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你今天赚的一块钱,交了,还欠两块一。这我都知道了啊。” “不是,妹,我不是说的那一块钱。你看,我们有钱了,马上我去把欠费补上,连你去黄龙府的路费都有了。你看,你看。” 看到水勇手里举着一张五块和一张大团结,水沐大吃一惊。 这可是两张大票,现在五十元和一百元面额的钞票还没有发行,最大面额的就是十元币。 这是第三套华夏币最大面额的一张,正面图案,是代表们一起走出大会堂的场景,象征着各民族各阶层的团结一致,因此被称作大团结。 五元币,自然也就是老二了。 这个时代,连一分的硬币,都正常流通。不像后世,一元硬币在地上都未必有人捡。 有一首儿歌,曾经流行数十年,“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这个时代的“分”是实实在在的,一分硬币攥在手里,都能给人以底气。 到了后世,分这个货币单位,只有账面上才会有,变成了虚的。 刚才回来时,哥哥那么狼狈,沮丧地告诉她,今天只赚了一块钱。 现在,怎么忽然有了这么多钱?凭他在县城,一分钱也借不到! “哥,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可千万不能去干傻事啊。” 水沐一时间就脑补了水勇拦路抢劫的画面。 哥哥一贯胆小,这是被逼急了,兔子咬人了? “妹,这是我工钱,我遇到了一个良心老板,他听说我遇到难事,就为我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 良心老板,预支半个月的工资?哪来这样的好事。 十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城里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哥,你不说实话,我要生气了。你刚才拿了一块钱回来,现在才过几分钟时间啊,老板倒过头来这么巴结你,专门跑到医院来给你预支工资?” 一句话,水勇就傻了。 嗐,都怪朱淮川,给自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朱淮川打了个喷嚏,耳朵有点发热,这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他要是知道水勇这样说他,真的会气死。 我是让你这个时候就告诉水沐预支工资的吗,你就不能等明天,到外面转悠半天,再回来说吗? 这演技,太不在线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凭这演技,人生堪忧啊。 水勇看出妹妹真的要生气了,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哥,你怎么又跟他扯上了,不是说好以后陌生相待的吗?既然答应了他姐,我们就要做到。我们不能只顾自己,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水沐这次算是真正经历了人情冷暖,她并不恨朱淮秀,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要帮你! 钱伟军是她表兄,厚着脸皮找过去,都一毛不拔。 朱家兄妹又不是她什么亲戚。 “妹,朱淮川是个好人,那事他肯定不知道。”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要是坏人,那天能那么轻易放过我们,还反过来帮我们?正因为他是好人,我们才要远离,不让人家为难。” 原来妹妹比他看得透彻多了,他到现在才悟出来,之前一直都恨他来着。 “可,我推不掉。那,现在咋办?” 见水勇一脸为难,水沐叹了口气。 这人情,也只好留着以后报答了。 …… 又是噩梦连连,不过好像场景有点清晰了。 从去了盐东看到那个院子和场地后,记忆好像完善了不少。 他有点看清那个大男孩和卷毛的脸了。 那两张脸,原来是一张脸,属于不同年龄段的一个人。 也就是说,大男孩就是卷毛,卷毛就是大男孩。 可那小男孩和被棍子砸到头的小伙子的脸,怎么也看不清。 疼醒后,朱淮川就没再睡,连早饭都没吃,就骑车赶往县城。 来到约定的报刊亭,没看到朱怀川。 旁边有油条摊,他买了两根油条,五分钱一根,喝了杯不要钱的开水。 走回来时,报刊亭已经开了,一个老头在里面整理新到的报纸。 要不,买张报纸,一边看一边等吧。 正在朱淮川准备买报纸时,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拍。 朱怀川到了,跟朱淮川一样,也是骑着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 相互点点头,笑笑,就心照不宣地推着车,走向通向那片小树林的小路。 这条小路很偏僻,这个时辰连一个人也没有。 二人支起自行车,蹲在路边,头挨着头,说起了悄悄话。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朱怀川先开的口。 “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家里人什么意见?” “都同意,开始怕遇到骗子,我说起你跟我就算同名同姓,我妹记得你,这样就是熟人了。而且,你是正式教师,大家才相信。” “钱呢,有没有难处?” “这个你不用考虑,就是看你那边能不能真的可以办下来。” “能不能办成,我还是那句话,别人不行,你肯定行。不过,必须记住,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那是肯定,这样,我们熟人生赌,立下字据后,我先给你两千块定金,具体怎么办你给我说一下。办好了,余款四千块一次性付清。怎么样?” “好,爽快。”朱淮川对朱怀川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实话对你说了吧,是这么回事。” 朱淮川沉稳地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第43章 哈哈哈,同聪,同聪! “这正式教师的名额,就是我的。我呢,当不了好老师,赖在上面,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看到你这样有才华的人想到老师,我觉得很惭愧,就想着把编制给你,就是这么回事。” 朱淮川斟酌着说道。 “这个东西不好转让吧,就怕违反规定。” “要是允许那还不转乱了啊,就是因为不允许,所以只能转让给你,除你之外,换了任何人都不行。” 朱怀川眨了眨眼,还是不懂。怎么转让给自己就可以,转让给别人就不可以呢。 自己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享受超国民待遇了。 “嗐,你怎么忘了,我俩同名同姓啊。在不认识我俩的人那里,你不就是我,我不就是你嘛。” “嗯,好像有点道理。那我怎么做,就能变成你?” 接下来,朱淮川把自己的方案详细地向朱怀川说了一遍。 朱怀川也是年轻人,心中也有喜欢挑战的一面,当即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好,妙,就这样,干了!” 朱淮川告诉他,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不能让这个编制烂了。动用他二叔的关系,改开除为调动,把他调到全县最偏僻的学校去。 做好这一步之后,找个理由,想办法把存档的那份原始表格换了。 这个朱怀川不陌生,两年前,他后妈就是用这个方法偷梁换柱,把他拉下马的。 这一步,不急,可以慢慢来,什么时候关系到位都可以,三年内都没问题。 朱淮川记得,档案规范化要到三年之后,现行的档案改动,不像后世那样难于上青天。 还有一件事,他们俩都必须做到位,就是到户籍科,改一下名字,其实就是改一下姓名用字。 也就是他们交换一下名字。 八零年这会,还没有身份证,户口簿上改一下就行。 “第一个步骤是成功的关键,这一步失败,也就没有下一步了。根据你跟我说的你二叔的个性,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狐假虎威,懂我的意思吗?” 朱淮川把方案端出来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说,办开改调,要利用二叔的关系,但不能让二叔知道,是这么个意思吗?”朱怀川小心求证。 “然也,大哥你太聪明了。” “哈哈哈,同聪,同聪。” 这生造词语的能力,也没谁了。 朱淮川拿出早准备好的纸笔,就垫在大腿上,按照前面协商的内容,拟定了一份协议。 交给朱怀川看了一遍,无异议。 不过,在签字前,朱淮川又提笔加上了一句:此协议有效期限为永久,如果未来非乙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主动辞职、触犯法律被开除,而是因程序上导致失去教职,甲方退还所收款项,并赔偿由此带来的全部损失。 这句话一加,令朱怀川好感爆棚,这纯粹是为他作想啊。 绝对够朋友! 协议签好,各执一份,相互叮嘱绝密保存。 朱怀川将两千块钱交给朱淮川,捏着那厚厚的两叠大团结,他心里空前有了底气。 事情谋定,等着后动。二人也就就此分手,约定三日后,还在这小树林边上相见,以便互通有无。 看看时间还早,朱淮川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水沐,决定去二院看看。 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二院。 也没去门诊,直接去了病区,找到小新住的那个病房, 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应声。 这是出去转悠了,还是睡着了? 又敲了敲,还是一样。 只好推开门,放眼望去,三张病床上,都是空的。 这个病房没有病人! 这是怎么回事? 顺着病房向前走,来到护士站。 “医生,11号床病人哪去了?” 这是他后世的经验,见到护士叫医生,见到医生叫主任。 果然那个值班的小护士,脸笑成了一朵花。 “11号病床啊,我查查,哦,已经出院了。” “啊,出院了,昨晚还在,啥时候出院的呢?” “刚办手续不久。” 公社医院的情景,在这里又上演了一次。 这又是怎么了?不会大姐又来了一次吧。 不可能,她又不是神仙,知道我借了十五块,还知道小新在这住院。 从二院出来,朱淮川情绪有点低落。 要知道这样,昨天就进去说清楚了。 他有点自责,不过,无意碰到鼓鼓的衣袋,情绪立马好了起来。 他的新生,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的人生,马上就要起飞了。 回到家时,已是晌午。 朱淮秀做好了饭,就等着他呢。 看到朱淮川回来,立马盛饭装菜,今天改善伙食,烧了白菜豆腐,不再是让他吃到吐的腌咸菜。 洗了手,父亲也过来了。 “儿子啊,那个事情定下来了吗,调到哪个学校去了?” 老朱最关心的还是这事,这可是他们家天大的事。 虽然朱淮川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被开除,但他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一夜都没睡安稳。 早上起来想问儿子的,谁知朱淮川早早就出门了。 他问闺女,朱淮秀说,弟弟今天就是去办这事的。 “爸,哪有这么快,局领导说,明天开会研究,也就这几天了,您就不要多想了,没事的,会好的。” 会没事吗,会好吗?不知道,要看朱怀川那边了。 他那边顺利,这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他那边办不好,那开除就是板上钉钉了。 按他设计的路子走,成功的概率可以达到九成。 他又看了眼老父亲,满是皱纹的脸上,焦虑是那么的明显。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他忽然心中一动,即使朱怀川那边一切顺利,对于自己来说,走出了关键性的一步,算是成功了。 可对于眼前这位老人来说,依然是沉重的打击,只要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公办教师,不再是铁饭碗,就没有什么两样。 一个月,一个学期,应该可以瞒着,但时间长了,肯定露馅。 一旦露馅,他…… 朱淮川都不敢想象。 现阶段,必须未雨绸缪,隐瞒再隐瞒,为自己赢得奋斗的时间。 用事业腾飞,用人生成功,用幸福的生活,来改变老人的观念。 他望了望姐姐朱淮秀,心里有了计较。 从今而后,她,才是关键。 没有她的配合,估计都是白日梦,就是痴心妄想。 等到合适的时机,还是向她坦白交代吧。 否则,这个家,会变成一锅粥。 甚至于,能要了老人家的性命。 兹事体大,当早做打算。 第44章 靴子落地 跟朱淮川一样,朱怀川既向往偷梁换柱的成功,同时也有几分不安和恐惧。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可这肯定的不合规矩的,一旦败露,后果严重。 这天夜里,他辗转反侧,不知道如何是好。 前天,他跟父亲提起,只是说花钱,就可以买到一个公办教师编制。 父亲对他,本身就怀有内疚,自然不会不同意。 但这样的野路子,如果父亲知道,是肯定不允许他走的。 去找二叔吗?绝对不可以,他要知道,事情必黄。 没有人可以商量,这滋味,他是第一次品尝,他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助。 “狐假虎威!” 对,也只能这样,凭自己,那些事,根本就办不到。 就这样在患得患失中,不知何时睡着了。 虽然睡得很迟,但第二天却醒的很早,心中有事人难眠。 一夜的折腾,折腾出一个决定,谁也不告诉,就自己干了。 是福是祸,自我承担。 吃了早饭,就向着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大楼走去。 也是活该此事玉成,没成想,路上就遇到“虎”了。 这虎,是二叔身边的秘书秦书宁。 朱怀川跟秦秘书很熟悉,在一起玩过好多次。 二叔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朱怀川经常去二叔家。而作为副书记的身边工作人员,也常过去。这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都是年轻人,又都自认为是有文化的人,也就越走越近,关系越来越密切。 看到朱怀川,秦书宁一把拉着他就走,他有一份材料急着要,现在赶时间校对,就抓了朱怀川壮丁。 真是刚有点瞌睡,就送来了枕头。虽然秘书平常都是扮演狐假虎威中的狐的角色,但在朱怀川这里,可就是虎的角色了。 两人忙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这个时代,用的还是铅字打字机,非常麻烦。 终于忙好了,朱怀川邀请秦秘书共进午餐。 秦书宁一定要自己请,朱怀川就说了,有件事想请他帮忙,再跟自己争,就是不想帮忙。 秦书宁这才松口。 这个时代,还没有禁酒令,公务人员中午也照喝不误。 两人酒量都不错,下午秦书宁又没什么事,就你一杯我一杯,互敬互爱起来。 酒这东西,其实成事比坏事的时候多,要不商人怎么都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呢。 朱怀川跟秦大秘越喝感情越深,杯杯一口闷。 然后就扯上了正题。 朱怀川告诉秦书宁,自己有个哥们,跟自己同名同姓,所以关系特别铁,现在遇到点麻烦。 被人诬告说不会教书,人事局唐科长偏听偏信,执意要开除人家。 “我这个人你知道,哪怕是我爹,不是就是不是,是就是是。如果我说的不是事实,我那哥们真不会教书,开除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不能教书,在学校里,那注定误人子弟,不开除留着过年啊。可我这哥们,课上得特别好,绝对优秀,就是偶尔会迟到早退缺勤什么的。如果不信,可以去文教局,问问王科员和张科员,他们跟唐科长一起去对我那哥们业务考核的,他们最清楚了。 我就是要打抱不平,本来想去找二叔的,想想我跟二叔这关系,觉得有点不妥,今儿个正好遇到你秦大秘了。我这可是正式向你反映问题,你可要为民作主啊。” “去你的,你这家伙。这事我管定了。这样,下午我俩一起去一趟文教局,把事情了解清楚,再去人事局,你看如何?” “兄弟,你太英明了,简直就是包公再世啊。” “去你的,又来了。” 就这样,饭后二人先去了文教局,两位科员对那节课记忆尤深,交口称赞。然后就去了人事局,唐科长一看秦大秘过来了,也就知道是谁的意思了,敢不照办吗? 现实版的狐假虎威,其实每天都在上演,无论现在还是后世,其实都一样。 这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办成了。 要不说呢,事情难不难,那要看谁办。 朝阳中心校领导又来王周小学开会了。 朱淮川被调到野沟小学,这是沂阳县最偏远的一所山区小学。 之前,连周校长都没听过有这样一所学校,还在野沟山的那一边呢。 朱淮川参加了王周小学最后一次教师会议,其实他一共就参加过两次,另外一次就是业务考核那次。 中心校领导要求,全体教师,要做到为人师表,不信谣不传谣。说处分决定没下来之前,有人造谣传谣,这是很不好的现象,以后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朱淮川同志,身上确实有一些缺点和错误,但只要改正,就是一个好同志嘛。希望该同志,到新单位后,努力改造自己,积极工作。这次,县里的决定很英明,让该同志到山区小学锻炼,体现了治病救人的方针。” 最后,这位领导总结道。 朱淮川暗暗竖起大拇指,当然不是为这位讲话的领导竖的,而是为朱怀川竖的。 这办事效率,杠杠的。 之前虽然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靴子只要没落地,心里还是惴惴的。 现在,心终于可以放到肚子里了。 朱淮川始终认为,这是件大好事,不符合规定还是大好事。 无论对个人还是对教育事业,都是有利无弊的。 他自己并不喜欢当教师,赖在岗位上,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而朱怀川,是那么迫切地想当老师,是那么地热爱教育事业,有了这个平台,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对于教育系统而言,少了一个三心二意混日子的差教师,多了一个全心全意积极进取的好老师。 这也是朱淮川安慰自己的理由,不这样安慰,他有点负罪感。 令朱淮川奇怪的是,即将离开混了两年的王周小学,他竟有些不舍。 周校长、潘金廉主任,以及其他老师,今天对他都很客气,说着“常回来看看”之类的话。 最后是周校长把他送到校门外的。 “朱淮川同志,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做好,闹得流言蜚语满天飞,给你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我向你道歉。” 周校长一脸真诚,“作为老大哥,我还是要对你说几句,到了新单位,你一定要吸取教训,好好工作,凭你的业务能力,不出三年,你就会调离野沟。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谢谢周校,谢谢!这两年给您带来很多麻烦,临别时,请接受我一次真诚地道歉。”说着,他郑重地向他鞠了一个躬。 “今后,无论我干什么工作,都会老老实实做人,兢兢业业做事。山水有相逢,我们的友谊长在。” 根本就不是那个混球,根本不是! 周校长震惊至极,他这样对自己说道。 回到家,朱淮川看到父亲和姐姐,都喜气洋洋的,知道消息比自己走的快,他们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晚饭时,父亲主动从床底摸着了一瓶平烧,给儿子、闺女和自己都斟了满杯。 老人家未语泪先流,老朱家,逃过了一劫,逃过了一劫了。 以前,闺女懂事,儿子混球;现在,儿子也懂事了,变好了,浪子回头了。 他太开心太高兴了! “今天,是我们家的大喜之日,儿子,闺女,来,陪爸干一杯。” 朱父举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没办法,太激动了,抑制不住啊。 喝着,喝着,朱海波哭了,朱淮秀哭了。 朱淮川也哭了。 多好的老爸多好的姐,多么温馨的一家人。 那个混蛋竟然不珍惜。 今生,一定要给他们幸福,为他们人生带去高光。 第45章 友谊的小船,就这么说翻就翻? 早上,朱淮川和朱怀川如约而至。 跟先前不同,这次二人都是春风满面,笑意盎然。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各取所需! 朱淮川拿到了余款四千块,那厚厚的四叠大团结,拿在手里的质感,让他从心底里平生底气。 不,还有几分豪气。 重生之后,一直困扰着他的难题,今朝,一举解决。 六千块啊,他现在就是朝阳公社首富,他要把这个首富,当到沂阳县,当到建康,当到全华夏! 心有大多,脚步就能丈量多大的世界! 此刻的朱淮川,有了指点江山的底气。 朱怀川,也是意气风发,从朱淮川手里接过调令,看了三遍。 开始,还有些许的担心,怕被人识破,但后来,对未来的向往,早把那点担心,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此大喜事,怎么可能没有酒! “走,去庆贺,今天不醉不归!” 来到县城最大的一家国营饭店,沂阳县工农饭店。 因来得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不过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淘米洗菜,案板操刀,剁馅包饺子的,都在忙。 选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朱淮川来到点菜窗口。 这个时代跟后世可不一样,不会有服务员拿菜单到你桌前,恭敬地请你点菜。 点好菜,同样不会有人送到你桌子上。 菜做好了,会叫一个桌号,自己端去。 点菜呢,都是到点菜窗口。 而且,都是先付钱,后吃饭。 当然,没有粮票,还是吃不了。 朱淮川有粮票,连全国通用粮票他都有。 他是吃供应粮的,拿着粮本去粮站就可以换到粮票。 农村公社的社员,想弄到粮票,那可就太难了,必须用粮食去兑换。 可这个时代,哪家能有余粮? 生产队、大队干部,有时需要到城里办事,都是带着粮食的。先到饭店柜台称一称粮食,再告知你可以买多少饭。 土里刨食者跟吃供应粮的,泾渭分明,比写在脸上还清楚。 饭店里的人,往往看不起带粮食来的,因为都写着呢:你是农村的社员。 在国营饭店工作的,哪怕就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也都是吃皇粮的,干部身份呢。 有资格瞧不起人。 朱淮川站在点菜窗口前,抬头看着贴在窗口上方的菜单。 先要了四个冷盘,一盘盐水虾一块钱,一盘皮蛋七毛钱,一盘白肚五毛钱,想不到,还有牛肉,一块钱。 这年头,牛肉可是不容易吃到的。 牛,那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都是有户口的。生老病死的牛,也要经过一系列诊断、报批程序,才能宰杀的。 先要请兽医站派兽医过来诊断,然后向大队、公社申请,走兽医站加章,再到公社加章,这才完成报批手续,这牛才能宰杀,销户。 这个时代,还没有肉牛这个名称呢。 四个冷盘,齐了。 又点了四个炒烧菜,一个炒三鲜九毛五,一个肉丝炒蛋一块二,一个什锦面筋一块二毛五,一个红烧肉一块七。 点菜时,站在一旁记录的女服务员,两三次用手指点向菜单,起初朱淮川并未在意,以为他点的菜品缺货呢。 再仔细瞧瞧,女服务员指点的位置,他明白了。 那里没有菜品及价格,只有八个大字:点菜下锅,概不退换! 这是怕自己反悔呢,也难怪,两个人,点这么多菜,这是倾家荡产式消费啊。 朱淮川没有理会。 “给我再来一瓶茅台。” 他说得很平淡,可在服务员耳中,这就是个炸雷。 别以为这个时代茅台就是普通人能喝的,喝茅台的,都是干部,人家用的钱,是可以报销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看就不可能是干部。 县里及各部门的头头,她可是都能认出来的。 女服务员的表情,一变再变。 开始怕遇到骗吃骗喝的,他们饭店可是遇到过的,吃也吃了,最多送派出所关几天,可饭店的损失,还是没地方补回来。 后来看到朱淮川一副平常不过的神情,猜测这是个有钱的主,她冰冷的脸,不知不觉已经挂上了好看的笑容。 及至朱淮川说要一瓶茅台时,她走近了一步,更加笑容可掬,声音也变得嗲起来。 “小哥,你要哪一种茅台?” 朱淮川这才注意到,酒柜里有两种茅台。 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眼里也有了震惊和疑虑。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一个县城的普通饭店里,竟然有这种后世根本就喝不到的珍品。 这可是在巴拿马获金奖,限量的啊。 他记得曾经在网上看到过,80年产的这种茅台,收购价元一瓶。 现在,只要11元! 而那种不是限量出品的,才7元。 如果,这六千块,都买了茅台,二十年后,那可是不得了。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这跟80猴票一样,都是超长线,也要做二三十年屌丝。 而且,就是想买,也买不了,他根本就弄不到那么多的酒票。 “就要那11块一瓶的。” 财大气粗! 这就是朱淮川给女服务员唯一的感觉。 “来两瓶吧。”女服务员还没从震惊中恢复原状,又被惊到了。 “不好意思,对不起,11块一瓶的,只能卖一瓶,第二瓶要票。”她的声音更嗲了,又走近了一步,身子都靠在了朱淮川身上。 肌肤相触,朱淮川心中一荡,电流流过一个大周身。 赶紧稍稍拉开点距离,这艳福,不好享受的。 “没事,我有票。” 表情微冷,风轻云淡。 他确实有票,也是拿供应粮兑换出来的。 有机会品尝如此珍品,岂能放过? 朱怀川走过来帮着端菜,看到点了两瓶茅台,也是心头一惊,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这也是一个胸有丘壑的人。 菜来了,酒也来了,开喝。 起初,话题还是围绕这次交换教职展开的,这话题,跟两人密切相关,有好多话要说。 朱淮川对朱怀川的担心,心知肚明,也就不厌其烦地告知对方,采取了哪些措施,保证自己这边,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 朱怀川呢,重复多遍,自己如何狐假虎威把事情办妥的,也是保证自己这边,不会有事。 二人一致认为,这件事,无论到哪一天,都必须守口如瓶,除了天知地知,人间只能有他两人知,决不可让第三人知悉。 酒逢知己,说得很投机。 不过,在谈到各自的未来时,几句话下来,他们忽然觉得话不投机了。 友谊的小船,就这么说翻就翻? 第46章 艳福来了 很快,特别投机的二朱,就因三观不合而话不投机。 这主要是因为,朱淮川后来的话,都离不开一个字:钱。 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因为所受的教育及生活的环境,是耻于谈钱的。 后世人们挂在嘴上的“恭喜发财”,华夏上万家报纸中,都不会出现。在朱淮川的记忆中,要到今年国庆,人民日报上会出现这四个字,引起全国热议。 现在的人们,虽然人人心里都渴望富有,却耻于谈钱。 一直都是姓资的东西,哪个有胆不顾羞耻公开追求? 而且,谈钱俗,没品位,让人瞧不起。 此时的朱怀川,听朱淮川脸都不红地谈钱,心里不舒服,反感也就来了。 八十年代的年轻人,应该是有远大理想的,怎么能这么钻钱眼里呢? 眼乃心之窗,心里这样想,眼里就有了深深的不屑。 朱淮川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他才惊觉,自己现在所处时代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不是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 他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在后世谈钱跟见面打招呼一样平常。求职时直言不讳说出薪酬要求,太平常了。藏着掖着,不说清楚,反而会埋下矛盾的种子。 “兄弟,明天就可以去报到了,有什么感想,说出来分享分享。” 朱淮川转换了话题。 这话题,朱怀川最感兴趣,这才是八十年代新一代的话。 “此时此刻,我很激动,也很向往,有了这个平台,我一定可以大展拳脚,大显身手。刚刚,就在刚刚,我已经调整了我的理想和目标,我不能满足于当一名优秀教师,我要当一名优秀的校长,让野沟山的孩子们,都能走出大山,走出贫穷,走向幸福。” 朱怀川挺有抱负,说话也挺有水平。 这些话,朱淮川爱听。 “兄弟,以后不当教师了,你有什么宏伟计划?能不能也为愚兄展现一番。” “好,我嘛,计划确实很宏大,我要发财,当首富,不是沂阳县的首富,也不是建康市的首富,而是华夏的首富!” 又来了,刚说了句正经话,又回来了。 这人掉钱眼里了! 眼里的不屑重新显现,比先前更浓郁。 看来,这顿酒,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兄弟,我知道你反感我对金钱的狂热和追求。在你看来,我现在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令人恶心的铜臭,熏得你都想吐,特别想吐。” 嗯,还有点自知之明。 “可是,你觉得,离开钱,没有钱,你的理想能实现吗,你的目标能达成吗?没有钱,你将一事无成!” 朱淮川毫不客气。 “没有钱,怎么就一事无成了?我一样能成为优秀的教师,优秀的校长!” “好,精神可嘉!不过,我必须残酷地告诉你,没有物质支撑的精神,一钱不值,终会如地基不牢的高楼,倒塌是其必然的归宿。” 朱怀川不以为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屑苟同,那我就给你分析分析。就拿你这个个案来说。你的理想,是想当一名好校长,野沟学校的好校长,用你的话来说,让大山里孩子,走出大山,走出贫穷,走向幸福。 那么,你首先就得野沟山的孩子,都能上得起学! 可现实是什么样的呢,我所在的王周小学,施教区是小王庄和周庄两个大队。学校里有196名学生。这两个大队有多少应该上学的孩子,将近600。只有三分之一的孩子在学校上学。 为什么?因为穷,因为拿不出每学期两块钱的学杂费! 也因为,两个大队和学校,都盖不起够所有孩子读书的校舍! 你即将要赴任的野沟,比我们朝阳公社,比你们红卫公社,要穷得多,你觉得那里的孩子,都上得起学吗?能有百分之二十,都是高估。为何?一个字,穷!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没有上学的孩子,也能到学校上学?” 朱怀川被问住了,朱淮川说的这些,他懂,他也在学校当过一个学期的老师。 “那,你能有什么好办法?”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于是反问了一句。 “我的办法,就是你最不屑的,在法律框架内,疯狂地去追求金钱! 有了钱,我可以免费让学生上学,路远的孩子,还免费提供食宿; 有了钱,可以兴建学校,盖最好的房子,购买各种教学器材,让校长不再为经费发愁,让教师能够不再有后顾之忧。 你还认为,钱有铜臭味钱不干净吗?” “钱,代表着财富,本身不具善恶,金钱无罪。” “拥有金钱的人,才有善恶之分,不是吗?” 朱怀川愣住了,他从来没听过有人把金钱看得如此透彻。 其实,这已经是后世人人都懂的常识,而在八十年代的开局之年,这样的话,确实令人振聋发聩。 “好,说得好,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朱怀川仰起脖子,一口干了杯中酒。 然后,由衷地鼓掌起来。 眼前这一幕,令他联想起青梅煮酒的典故。 他们今天也是青梅煮酒论英雄,不,是灌着茅台论英雄。 痛快,痛快也哉! “兄弟,刚才是愚兄浅薄了,竟不知老弟鸿鹄之志。老弟志在高远,在下万分钦佩!” 朱怀川态度真诚,他对朱淮川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再是这几天跟他交易的那个人。 是的,在他的意识里,他们就是一场交易。 从内心里来说,他是瞧不起朱淮川的。 他沾了父辈的光,走进体制内,却保不住这个职位。 跟他交易,不过是为了那六千块钱罢了。 一个没有理想只认得钱的人,不配给自己做朋友,更不配做兄弟。 这顿饭,在他这里,原本就是最后的午餐,从此一别两宽,再不想见。 可是,他被震撼了,原来,自己的见识,根本就无法跟他相比,差了很远很远。 此人定非池中之物,将来绝对是一条极粗的大腿,趁着现在还比较细,赶紧先抱着。 不然等到长粗了,抱的人多了,自己也就抱不到了。 “兄弟,我相信你,你一定实现你的宏伟抱负。我有个不情之约,不知你是否愿意相约?” “你说。” “将来成功了,请你优先考虑野沟学校。我想与你相约,我用智慧投资,你用金钱投资,助力野沟山的孩子,走出大山,走出贫穷,走向幸福!” “约? “约!” “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成长为值得我投资的人,起点是野沟学校校长。” “一定!” “一定!” 两个年轻人四只手,紧紧地、有力地握在一起。 两双眼睛对望着,彼此传递着信心,展望着未来。 一顿饭,吃了30块零三毛,饭店的人,都忙里偷闲地望向他俩。 这差不多是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我的天,这年轻人,有这么多的钱吗? 那个女服务员都过来倒三次开水了,从工作第一天到现在,一共为客人倒过五次开水。 另外那两次,一次是为书记倒的,一次是为县长倒的。 现在的她,怎么看朱淮川怎么顺眼。 一定要摸清他的情况,这样的金龟婿,错过了,可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女服务员的心事,朱淮川虽然看出点端倪,但也想不到就一顿饭工夫,就被惦记上了。 走出饭店,二朱正告别时。 “等等,请等一下。” 女服务员跑着追了出来,小脸红扑扑的。 别说,长得还很漂亮。 二人有些意外,这是算错账了,少给钱了,还是? “这位同志,我,我想,我想……”女服务员低着头,一副娇羞之态。 “同志,有话请讲,账算错了没关系,我补上就是了。”朱淮川笑着说道。 “啊——,不是,不是,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行不?”她的脸,红的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这年头的姑娘们,有一种传统的,纯朴的美。 真不是后世那些搔首弄姿的人工美女可以比拟的。 “兄弟,记住我们的约定。我走了,你们谈。” 朱怀川也是有眼力见的人,人家艳福来了,自己不走,就这么热衷于当电灯泡吗? 第47章 施然,施施然 “儿子,到了新单位,你可要吸取这次教训啊,这次是你运气好,救了市长的孙女也救了你自己,可没人能每次都碰上好运气,路是要靠自己双脚走出来的。” 老人转过头去,朱淮川看到,他在抹泪。 心,一下子就被柔软击中了。 “那地方艰苦,不要舍不得,一点都不要省,吃好了,身体好,也才能好好干事业。钱不够,供应粮不够,我的粮本你也拿去。家里还有生产队分的口粮。 此情此景,有那么一瞬,几乎让朱淮川坚持不住了,他真的有点不忍心再欺骗下去。 可理智告诉他,绝对不可以! 那样做,就是害了老人,害了这个家,也会辜负这个大时代。 “老爸,你放心吧,我的粮本就够了,钱也够用的。你要保重身体,牛草就不要去割了,以后要缴纳给生产队的公积,全部有我负责。你身体好,我才会放心在外干事业。 姐,你也是。在生产队干活,也不要那么拼,累了就请假,工分多少无所谓,我们多缴纳点公积就行了。” 朱淮川忽然想起了那件事,赶紧又叮嘱道:“以后,王庆山再安排你去四道圩,你直接拒绝,工分扣光了也别去。反正这生产队,也快散了,田地迟早得分到户,不要理睬他,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不会再那样安排了吧,那次过后,他不是道歉说自己考虑不周了吗?” “姐,你那么聪明,这件事上怎么就这么糊涂呢,那是道歉吗,是怕你告他儿子坐牢。现在我调到那么远的地方,按照他那尿性,不欺负你才怪呢。 四道圩绝对不可以去,出事就是天大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生产队大队公社这些的,很快就要解散的,你不要怕这些人的。你记住就行了。” 朱淮川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语气极为严肃。 “弟,瞎说什么呢,快别说了,让人听到,我们家没得好过。” “儿子,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了,记住,千万不能!” 朱淮川觉得很平常,可在朱淮秀和朱海波听来,不啻于一记炸雷。 他们都慌了,赶紧出言制止。 朱海波脸色都变了,朱淮秀伸手就捂住了朱淮川的嘴。 而此时,这家人没有注意到,在院子外,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把他们的话,都给听了去。 这个人心里也是滚过一阵响雷:生产队要解散,大队也解散,连公社都要解散,还分田到户?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就这朱淮川敢说了,自己说梦话都不敢这样说! 这怂货,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为了避免尴尬,他转身就走了,偷听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朱淮秀拉了朱淮川出来,帮着弟弟把被褥行李绑好。 朱淮川正要跨上车,老父亲又追到了院外。 “以后不要乱说话,我一句话,戴了八年帽子,害你们没有了妈,饭可以乱吃,话千万不能乱说。千万记住,祸从口出,少说话多做事。” 实在不忍拂了老人心意,他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跨上自行车,朝着朝阳公社骑去。 因为他还没想好,现在究竟去哪里比较好。 野沟已经有人去了,调令、粮本什么的,全部已经属于别人,跟自己再无关系。 自己该去哪里,才能将隐瞒进行到底? 从昨晚开始,他就在想这个问题,但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 做事其实跟写文章一样,灵感有时候都是不期而至。 来到这个岔路口时,朱淮川忽然就想到了办法。 他车头一拐,就向着周庄骑去。 是的,他想到了水勇,把自行车放他家,再安全不过。 水沐不在,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跟队里人,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这一次,没有让朱淮川失望,水家堂屋门,是开着的。 他直接将车骑到堂屋门前,下了车,“水勇,水勇,出来一下。” “朱淮川,你怎么来了?” “水大哥,我过来,是找你帮忙的,你不会拒绝吧?” “我能做的,肯定帮。” “那好,你把我这被褥拿到屋里去,以后就放你这里。你不要问为什么,就是放你这里,我什么时候要,你什么时候给我。我没要的时候,你可以用,算是抵保管费,我就不另外给你钱了。怎么样?” “好,行!” 当然好,是非常好。他家的被子破成那样,这白送被褥让自己用,怎么可能不好? “水大哥,会骑车吗?” “会。” “那行,现在,你跟我去公社那边,还有事要你帮忙。上午就不去上工了,给你一块钱补偿。” “好,行。” 朱淮川跨上车,水勇做到后座上。 但朱淮川却迟迟不动,来了这么长时间,他第一句话就想问,水沐在不在,怎么又是那么急着出院? 不过因为现在是“有求”于人,就一直隐忍着。 现在都要走了,再不问又要错过了。 “水勇哥,水沐不在家吗,她去哪了?” “老弟,水沐去黄龙府了,谢谢你帮了她。” “哦,走了啊,不用客气。” 朱淮川心里有点失落,不过也就是一瞬的事。 水勇对于朱淮川,现在满满的好感,没有那十五块钱,医院里的欠费还不了,妹妹去黄龙府的费用没着落。虽然当时埋怨朱淮川出馊主意,但早就原谅他了。 那点小委屈,比起这些,微不足道。 带着水勇,先来到公社中学,他要去看看妹妹,了解一下情况。 让水勇在校外等着,他步行进了学校。路过初二3班时,他停顿了一会,从窗口向里张望。 很巧,从窗子正好可以看到朱淮凝,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他也就没打扰,走向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朱淮川第一眼被闪到的,就是那条垂到腰际的大辫子。 这个时代的村姑,都是两条辫子,而她是一条,跟李铁梅似的。 感觉到门口有人,她抬起头望过来。 朱淮川看到,这女老师,跟自己年龄相仿,一张好看的瓜子脸上,一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睫毛长长,忽闪忽闪。 很美,一种传统的美,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同志,你找谁?” 说的是普通话,声音很好听。 “喔,老师同志,你好,我过来想看一下我妹妹,初二三班的朱淮凝。”朱淮川不知道是该称呼同志还是老师,索性就两个都用上了。 “你好,朱淮凝哥哥,我叫施然,是朱淮凝的班主任。还有十分钟下课,你在这里坐坐,等一等,好吗?” 女老师伸出白皙的小手,朱淮川赶紧伸出手。 小手凉凉润滑,柔若无骨。 虽说是轻轻一握即分,朱淮川却犹如被电流击中,愣怔在那里。 “请坐,朱淮凝哥哥。” 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才把他拉回正常状态。 施然,施施然,嗯,美好。 从施然这里,朱淮川知道,小妹已经遏制住了成绩下滑状态,成绩上升很快。 朱淮川知道,小妹已经从那件事中走了出来。 这让他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当——当——当——……” 下课铃响了,朱淮川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跟施然握了握。 他很喜欢被她电击,异性之间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后世,他一直是个乖孩子,中学里不敢早恋,上大学又是一个标准的书呆子,女生们都敬而远之,直到硕士毕业,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 准确地说,施然是第一个与他肌肤相触的女生。 水沐那次,眼福不浅,路上也享受到她不少福利,可那毕竟是隔着衣物,这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哥,你怎么来了?” 一脸惊喜的朱淮凝,向着他跑了过来。 第48章 你说他很优秀? 课间,老师们陆续回到办公室。 “难怪朱淮凝同学那么优秀,原来有一个更优秀的哥哥。” 施然向下课刚回办公室的一位女老师感慨道。 “朱淮凝哥哥来了?你说他很优秀?” 办公室里,好多老师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施然很不解,干嘛用这种眼光看她,自己跟他接触了十分钟,谈吐不凡,对教育很有见地啊。 “是啊,怎么?汤老师,有什么不对吗?” “哈哈哈……” 大家忽然就同时哄笑起来,施然十分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啊,平时怎么没看出来,这几位老师笑点这么低啊。 “大家伙别笑别笑了,小施这是幽默,确实很优秀,否则怎么能当上司令?” 一位中年男教师,忍着笑,为施然解围。 施然一头雾水,自己哪有什么幽默啊,这一本正经说话呢。 “什么司令?他是军人?这么年轻就当上司令了?” 她颇为吃惊,刚刚那个年轻人,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就当上司令,也太了不起了。 哈哈哈—— 大家伙笑得更凶了,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等笑够了,那位中年男老师,才绘声绘色地为施然解说“司令”的来历及朱淮川的光辉事迹。 施然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笑声,朱淮川自然是听到的,但他无暇顾及,兄妹俩有好多话要说呢。 朱淮凝从哥哥嘴里知道,哥哥调走了,离县城一百多里。 今天就要去报到。 从小到大,她连县城都没去过,也就无法想象野沟山的遥远,反正就是很远很偏僻。 这让她心情有些不爽。 不过,哥哥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现在,哥哥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信。 以往,哥哥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 连她自己都不信,有一天自己对哥哥看法,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当当——当当——当当——”上课铃响了,兄妹俩挥手告别。 朱淮川走向校外的路上,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看着有点眼熟。 只是,那人看到他时,忽然转身向着水塘那边跑去,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他蓦然惊觉,原来是钱伟军。 朱淮川目光如飞刀一般追过去,只是,落荒而逃的钱伟军,已经躲到了一排房子的后面,飞刀受阻。 水勇一直站在校门外,一块钱已收入囊中。 赚大了。 现在他想的是,朱淮川下午还要不要陪,下午会不会再创收一块钱? 那将更为完美。 如果天天这样? 白日梦做起来了。 “还站着干嘛,上来啊。” 朱淮川已经跨上了自行车,一只脚点地,撑着。可水勇还傻傻地站在那里,就喊了一句。 “呵呵。” 没话可说,只能呵呵,侧身坐到后座上。 “朱大哥,现在我们去哪里啊?”为了一块钱,连大哥都叫上了。 嗯?朱淮川也感到很意外,怎么叫起朱大哥来了。 “去你家。” “啊?!” 水勇想过很地方,就是没想到要去自己家。 莫非,这家伙反悔了,想把被褥拿走,这也太不男人了吧! 水勇心里有了鄙视。 但他不敢说什么,只好选择沉默。 骑行在公社街道上,水勇闭上眼睛,他不敢向那些菜摊肉摊看。 手里那一块钱,捏得太紧,满是汗渍。 现在绝不能提吃饭买菜这档子事,否则,一块钱恐怕不保。 朱淮川不知道水勇此时所思思想,只是感到很遗憾。 要是后面坐的,是水沐该多好,可以复习复习那天的刺激和温柔。 过了医院,向左一拐,很快就来到了朝阳公社客运站。 “朱淮川,你不是说去我家吗,怎么来这里了?” 不再叫朱大哥,下午的一块半点希望都没有,哼,还叫什么朱大哥。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一下票。”朱淮川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向售票处。 买好车票,回到水勇身边,见这里来往的人不少,就走向一个人少的所在。 “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朱淮川努了努嘴。 水勇跟了过来。 “水大哥,去你家的是你,不是我。 你听说了吧,我工作调动了,今天就要去新单位报到。 从我们朝阳公社,没有去野沟的客车。如果骑车过去,到县城就是四十多里,再到野沟,一共有一百多里,而且很多山路,骑车很不方便。 所以,我决定从朝阳乘车到县城,再换车过去。” “你工作调动了?我不知道呢。” 水勇的消息很闭塞,王周小学周边的几个大队,估计也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这个大新闻。 “现在不是知道了嘛,我说的,你听懂没有?” “听懂了,你乘车去县城,再坐车去报到。” “嗯,所以呢,我要把自行车交代给你,你给我保管。” “啊,你是说,把自行车交给我保管?” 水勇吃惊非小,这两永久还是九成新呢。 也难怪他吃惊,这个年代的永久凤凰,相当于后世的奔驰宝马,哪能轻易托付于人! 就跟他家隔了三家的邻居,是从县城退下来的,家里有一辆永久。一次他弟弟有个急事,要去县城,过来借车。退休老头拿五毛钱给弟弟,让其去客运站坐客车去。 宁愿拿钱给你买票,也不借车给你。老头的车子,平时都是用绳索悬在房梁上的,家里人要骑,才放下来。 这老头,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自己的口头禅:男人两不借,车子和媳妇。 车子都排在了媳妇前头! 现在,朱淮川竟然要把车放在他家里,他一时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不行不行!” 直接拒绝,他想起了县城看车摊,一天就得两毛钱,这车天天放他家,那要多少钱啊。 他把账算颠倒了,就是要看管费,也是朱淮川给他啊。 只是,这样的好事,他不敢想。 “为何不行?自行车放你这里,也不吃你的,也不喝你的,更不要你钱,怎么就把你吓成那样?” “放我这里,也不是绝对不行。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遇到特殊情况,想骑一下,可不可以?” 水勇智商终于在线了。 “当然可以,平时你上街,外出办事,都可以骑的。” “啊,真的?!” “大惊小怪干嘛,不过,只有一种情况,绝对不能骑!” “什么情况?” “骑这辆车,你哪里都可以去,但绝对不可以去小王庄大队。换句话说,你怎么骑都可以,就是不能让我们家的人,或者小王庄的人,认出这辆车是我的。” “好,我发誓,如果让人知道,我不得好死!” “不用这样,我相信你,平时注意就行了。不遇到特殊情况,我只会在星期天回来。我每次回家,都会从周庄走,到你这里骑车回家。” 该交代的,都交代给了水勇,对于相关注意事项,又叮嘱了一遍。 要到发车的时间了,朱淮川上了车。 透过车窗,看到水勇跨上了自行车,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 他从来没骑过这么好的车呢。 同时,去县城的车子启动了,带着朱淮川向前方奔驰。 前方,有着崭新的希望。 第49章 遭遇社牛 野沟山公社国营客运站。 一辆客运中巴,缓缓进站。 客车停稳后,旅客们鱼贯而下。 朱怀川站在客运站小广场上,吁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大爷,请问一下,去野沟山小学怎么走?” 他来到小广场边一位老人身边,堆起笑脸,问道。 “小伙子,你要去哪个野沟小学?我们这里有野沟山公社小学,还有野沟山大队小学。公社小学,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顺着走过去,两里路不到。野沟山大队小学,那就远了,还在山里面,要二十多里山路。” 朱怀川赶紧掏出调令,一看,上面清楚地写着“野沟山大队小学”。 “是野沟山大队小学,大爷,到野沟山小学,通车吗?” “诺,看到没有,找那些赶驴车的,看能不能把你捎过去。” 显然,那里是不通车的。 这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麻烦。 调动这样偏僻的地方来,确实是一种惩罚,充军发配。 但没得选择,朱怀川走向离广场二十来米远的停在那里的驴车。 一共有两辆车,只有一个黑脸的汉子,两头驴都在努力伸着脖子,啃地上的草。 “大叔,你们是野沟山大队的吗?我要去野沟山大队小学,不知是否方便捎我一程?” 朱怀川脸上堆满笑容,恭敬地将一支大前门敬过去,拿出火柴,擦燃,给黑脸汉子点着后,才给自己点。 “小伙子一看就是文化人,是到我们大队学校教书的吗?” “是的,大叔,您是野沟山大队人?” “我早上出来时,支书跟我提了一嘴,说县里派给小学校一位老师,让我们留意一下,遇上了,就带回去。” “那太好了,谢谢您,大叔。”这下不愁那二十里山路了。 “不过你得等着,我们办完事才能回去。”黑脸汉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好,好的。” 朱怀川满口答应。 接下来,朱怀川不断地找话题,可汉子都不感兴趣,从表情就可以看出,人家不想聊。 这天,也就聊不下去了。 “大叔,我去附近转悠转悠,透透气。” 朱怀川看天被聊死,想离开一会,走的时候再过来。 “别走远了,没人会去找你。”语气明显透露着不客气。 “好的,大叔,我知道了。”朱怀川也不介意,这点挫折,都在他预料之内。 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朱怀川才坐了驴车。 山路崎岖,陡峭的地方,人要下来,跟着走一段,再上去。 这辆车上除了朱怀川外,还有四个人。那个男的,闷头坐着,一句话都没说过。 三个女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妇女,另外两个,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媳妇。 朱怀川没上车前,黑脸汉子肯定跟他们说了他的情况,只有那两个小媳妇跟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都是家长里短,朱怀川没什么兴趣。 只是,他还是听到了一点东西,那就是,这个大队的人,对他的到来,好像都知道,但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欢迎。 他对他们的态度,并不反感,因为这几天,他已经听到了好多关于朱淮川的光辉事迹。 这样的人,调过来,怎么可能让人家欢迎? 不过不要紧,人已经换了,以后自己一定会让这里的人,刮目相看! 二十多里的山路,毛驴车走了两个多小时。 黑脸汉子还算不错,一直把朱怀川送到小学校前。 “到了,这就是小学校。” 看着眼前的学校,朱怀川心又凉了不少,他想起了朱淮川说的话,这条件,也太过分了点。 学校没有围墙,只有一排茅草房,不过墙体都是石头垒起来的,山上别的不多,就石头多。 房子前面的空地,就是操场,中间竖着一根高高细细的圆木,上面飘扬着一面五星红旗。 朱怀川点了点头,向学校走去。 …… 去花城的火车上,朱淮川悄悄捏了捏裆部。 这可不是他有什么恶趣味,而是他的身家,全部在这里了。 最近几年,治安不是太好,小偷多了起来,外出的男人,都会把钱藏在内裤带拉链的袋子里。 这地方敏感,有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会感知到。 这要是放在后世,一看那地方那样,肯定特别雄壮。 现在这年头,还真不是。 乘火车的人都知道,刚启动时,是大家的兴奋期,不管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都能搭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过了这段兴奋期,便开始沉寂,大家都昏昏欲睡。 朱淮川可不敢睡,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被人给盯上了。 对面那个长得更瘦猴一样的男人,一双眼不知偷看了他多少次。 而每一次,当自己看他时,却立马回避,不敢跟他对视。 这是什么?典型的做贼心虚! 而且,那瘦猴的目光,好多次都瞄向他的裆部。 那可是自己的金库! 朱淮川哪敢有丝毫懈怠。 跟朱淮川相邻的,都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左边邻居,不怎么说话,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农村人,从那衣着上,就看得出来。他几乎不说话,打招呼时,也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总是一副沉思状,好像遇到了什么难解之困。 右边的邻居,跟左邻截然相反,可以说非常社牛,天生自来熟,跟前后左右男女老少,都有话题,都能聊得特别热乎。 而且,一直都有话语权,他说得多,别人不是听,就是附和。 从他的说话中,大家都知道了,他在银行工作,这次去省城参加一个会议。 正聊得热乎呢,忽然就听到有嘤嘤的哭泣声。 社牛停住了话头,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斜对面,因为哭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车厢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哭声也随之停止。 随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说:“对不起,打不起!” “小姑娘,遇到什么难事了,跟叔叔说说,看能不能帮到你。就是叔叔帮不了,还有那么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定有人能帮到你。” 社牛大叔劝说着,大家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谢谢叔叔,我要找我爸,我要找我爸。”说着又嘤嘤地哭起来。 “丫头,慢慢说,是什么个情况,说清楚,大家才好帮你,是不是?” 要么怎么说是社牛呢,就这一会,称呼就变了,距离感直线缩短。 大家又点头,纷纷附和。 “我爸一年前去建康,一直就没回来,之前还会打个电话到社区,后来就什么音讯都没有了。我奶奶只有他一个儿子,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就让我到建康去找,可我哪里知道他在哪啊。” “丫头,别急,你这种情况,到了建康后,就去找公安,他们能查得到。你爸出来,是有介绍信的吧?那就能查到。” “那几天能查到呢?”小姑娘红肿的眼里,有了亮光,看到了希望。 “这个就说不准了,丫头,你到了建康,先开个旅馆住下来,再去找公安,然后就慢慢等消息。查是肯定能查到的,运气好的话,两三天就能有结果,运气不好的话,半个月也说不上。” 嘤嘤嘤—— 听了社牛大叔的话,女孩又哭上了,比之前更甚。 “丫头,你这又是怎么了?” “那么长时间,我哪有钱啊。” 没钱?这事就难办了。 第50章 火车奇遇 小姑娘哭得很伤心,社牛大叔感同身受,抹了抹眼睛,有泪光在闪烁。 “丫头,你还有多少钱?说出来,我给你算一下,有多大缺口,看看大伙能不能帮上你。” 这次,没人附和他。 帮?怎么帮,帮就要掏钱,又不是自家闺女,谁都不愿意。 感觉到有点尴尬,社牛大叔呵呵了两声,便又说道:“嗯,这个,先说说看吧,到了建康,我也可以从银行方面想想办法。不过,就是有办法,也借给你暂时度过危机。银行的钱嘛,都是国家的,不是我的不是?” 这次,大家又附和着,不住地点头。 不用自己拿钱就行。 朱淮川只是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他肯定不会脑子一热到爱心泛滥。 不管是哪个年代,有困难的人,都多了去了,他还没自信到能解决这些事的程度。 “谢谢叔叔,只要您让银行帮了我,这钱,我是一定会还的。我爷爷在要解放那会,跟着我太爷爷跑那边去了,只留下我奶和我爸,后来才有了我。爷爷在国外做生意,这钱还得起的。叔叔,您放心。” “以前奶奶不让说出去,现在不怕了,爷爷常常写信回来,寄钱给家里。爷爷在信里说,很想回家看看,但还没办法回来。” 大家都惊奇地看着女孩,原来还有海外关系。 朱淮川知道,再过七年,才有三通,现在确实回不来。 给老家寄钱,不能直接从那边寄,要从跟我们建立了正常外交关系的国家寄。 老美已经跟我们正常化了,是可以的。 “你说的是真的,你爷爷真的在国外做生意?” 社牛第一次有点不淡定,用吃惊的口吻问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我爷爷寄回来的钱。” “真的假的?我看看。” 社牛大叔站起身,接过女孩手里的钱。 大家也都盯着看,脸上都充满着好奇。 80年,国门刚刚打开,能看到外国钱,那可是件了不得的事,够回家炫耀一阵子了。 “这是真的,妥妥的美刀啊。现在,外汇价一美刀兑换四块二人民币,这是正规市场价,黑市嘛,最少五块半。” 众人兴致更高了,不少人离开座位,凑到跟前看。 “什么是美刀啊?”有人问。 “美刀啊,就是美国钱了,大家都喜欢叫美刀,正规的名字叫美元。人家这钱牛,全世界都认,通用货币。” 啊,这么牛。 不是说帝国主义就要灭亡了吗,怎么这美帝的钱,还这么牛。 好多人都很不解,这年头,普通人对老美,知之甚少。 前年,华夏派了第一批去美留学生,一共只有52人,都是公费留学生。 至于自费留学,现在还不被许可。 “你爷爷在美国?做生意?”社牛大叔确认性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上个月写信说,是在美国。叔叔,这钱,到建康好用吗?” “丫头,这美刀呢,是美国钱,在我们国家,不好直接用,要到外汇部门换成人民币。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去了换不了。” 社牛大叔摇摇头说。 “为什么我换不了,叔叔?” “因为你是未成年人嘛,根本就挣不了外汇。还是回家让你奶奶拿去换,去银行也可以换,很简单,有专门窗口。你一个小孩,是肯定不行的。” “哇——” 女孩一听这话,又大声哭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这丫头。” “我到建康后,没钱买票回去,怎么让奶奶去换啊?还有,还有,我没找到我爸,也不好回去见我奶,呜呜呜……” “就是,就是。” “这孩子,挺有孝心的呢。” “那什么美刀,可是好东西。” “同志,你在银行工作你知道,那美刀,有没有规定谁用,那上面没有女孩他爷爷名字吧?” 这些观众,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 “哈哈,这是钱,谁拿到都能用,你袋子里的钱,上面印了你名字吗,怎么会呢,咹,是不是?” 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也是,钱嘛,还不是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这倒也是个问题,丫头,你看这样好不好,叔叔呢,把你这美刀,给你换成人民币。不过,叔叔说在明处,要占你点便宜。” 说到这里,他扫视了一下观众,脸上显出一点点不自然的表情,那种占人便宜的小心思,想掩盖又有点小慌乱。 大家并没有鄙视他,反而更加盯紧他的嘴。 银行人士,内行,这里面的门道清着呢。 收回目光,社牛大叔接着说道:“叔叔也不骗你,这美刀,正规牌价四块二,我呢,给你三块,你看能不能换,能换,我就给你换,不能换,当我没说。怎么样?” 小姑娘嘴抿得紧紧的,皱着眉头,好大一会儿,才下决心道:“换吧,反正奶奶也不知道。” 听了这话,社牛大叔,眉开眼笑,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了钱。 数了数,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次出来,钱带少了,只有150块了。给你,你给我50美刀。” 小姑娘从衣袋里掏出一些外币,数了五张,递给社牛大叔。 接过外币,在手里啪啪甩了几下,“大家伙要不都献献爱心,帮帮这小丫头,看着也挺可怜的。” 说话时,乘着小姑娘不注意,不住地冲大伙眨眼使眼色。 那意思太明显不过,表面上是帮她,实际上是占她便宜。 有便宜不占,傻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意思有怎能看不懂。 跟小姑娘邻座的妇女,第一个掏出了钱,换了60美刀。 这一下开了头,不少人都掏钱换。 一个老年妇女,拽了拽社牛大叔一角,低声询问:“同志,这美刀,公社信用社能换成我们钱吗?” “能,能。”社牛大叔压低声音,肯定地点点头。 朱淮川离得近,也听到了。 老大娘掏出一个叠成几层粗布手帕,一层一层展开后,抖抖索索数出90块钱,换了30美刀。 人都有从众心理,看有人换了,接着就抢着换了。 后来,有人提出来降低兑换比率,先是降到两块半,后来两块也换。 “兄弟,不换点?” 社牛男望了望朱淮川,和朱淮川的的左邻。 眨着会说话的眼睛。 朱淮川摇了摇头,“没带钱,换不了。” 左邻准备站起来,那动作一看就是要掏钱的节奏。 只是,那钱,也放在隐秘部位,掏起来要费点事。 瞥了一眼,那地方鼓鼓囊囊的,钱应该不少。 这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但此时,脸上有了兴奋的神色。 显然,他动心了。 朱淮川注意到,这期间,最冷静的,除了自己,可能就是对面的那个瘦猴了。 他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不像其他人,有钱的抢着换,没钱的唉声叹气,痛失占便宜的机会。 只有这个瘦猴,一脸无谓,还夹杂着讥讽不屑。 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第51章 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朱淮川对于这个瘦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记忆里似乎熟悉这个人,可却搜索不出关于他的一点一滴。 而瘦猴的神情,也证实了朱淮川的这种感觉。 朱淮川想起来了,在检票上车时,瘦猴曾经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随后立马就说认错人了。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起来,这里面还是有点蹊跷。 他跟原身就是平常的认识,还是有过什么特殊的交往? 不过,朱淮川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因为左邻有了动作。 左邻处在靠窗的位置,他稍稍扭转身子,显然在遮挡他人视线。 作为同道中人,朱淮川自然知道这动作,代表着什么。 要取钱了。 朱淮川装着要站起来,忽然腿一软,歪着倒在座位上。 因为身体站立不稳,右肩顶到了社牛男的身上。 他赶紧抓扶手,维持平衡。 朱淮川的左手,就落在了左邻的大腿上,顺势抓了一把,用力一拧,即刻又松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头忽然有点晕。” 朱淮川矫正了坐姿,向着左邻右舍点了点头。 但这点头,含义可是不一样的。 对社牛男,那是表示道歉,顶了人家身体,自然是要道歉的。 对左邻,那眼神里,是提醒:千万不要上当,这是骗局。 左邻是个聪明人,那一拧,心里已经有数,加上这种小眼神,已经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厕所在哪?我去一下厕所,要换的,准备好钱,我马上回来。” 小姑娘见没人掏钱来换,就问了一句。 邻座指了指,女孩便走向了厕所。 “我也上个厕所。”社牛大叔也站起身,跟在女孩身后。 这时候,乘务员对着喇叭喊着,前面到了一个县城小站,让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一个乘客站起来,拎着一个大包,他是社牛男后,第一个兑换美刀的。 列出缓缓地停了下来,小站,下车的乘客并不多。 等到列车重新启动后,也没见社牛大叔和小女孩回来。 “怎么就走了呢,我这还有六十块钱,等着换个20美刀呢。”一个中年妇女,不无遗憾地嘀咕着。 “阿姨,你还是感谢上天保佑吧,你是在抱怨钱没被骗子骗走吗?哼哼。” 这句阴阳怪气的话,正是出自瘦猴的口。 “什么,骗子?你说那女孩是骗子?” 几个换了美刀的乘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何止是那女孩?那牛皮哄哄的大叔,还有我旁边的男的,还不都是一伙的?他们是不是都下去了?” 原来瘦猴看得这样透彻,连朱淮川也不得不佩服。 女孩悲情出场时,朱淮川就猜到了结局,不过他没猜到过程。 起先,他估计肯定是秘鲁币骗局,后世他看到过不少这样的文章,这种骗局流行于九十年代。 他都有点奇怪,八零年就有这种骗局了? 等女孩拿出外币时,他愣住了,根本就不是秘鲁币,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外币。 估计是某个非洲国家发行的废币吧? 朱淮川这才想起来,秘鲁废币是1991年才宣布作废的,80年根本就没有秘鲁废币。 他真心佩服这些骗子,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废币。 好家伙,谁先出场,谁先退场,连什么列车何时到站,都精确计算到了。 然后,胜利大逃亡。 太厉害了,都是影帝影后级别,朱淮川要不是后世有那么多经历,会不会被骗,还真说不上。 这瘦猴,还真见多识广,如此天衣无缝的骗局,竟然被他看破了。 不过,朱淮川也看出来了,这是个喜欢显示小聪明,爱出风头爱嘚瑟的人。 这可是为人处世之大忌。 “谢谢兄弟,不是你,我也……”朱淮川左邻赶紧道谢。 “别!”朱淮川眼神、语言、动作全都用上了,立马制止。 这种时候,接受感谢,让这么多人,都知道他看出骗局了,却不告诉他们,那可不是什么好事,结果就是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这样的结果,说话间就在瘦猴身上应验了。 一个中年妇女一脸愤怒的指着瘦猴,上来就是道德绑架: “你这小伙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这样蔫坏。看出来是骗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点正义感都没有,一点担当都没有。” 瘦猴当然不接受绑架,当即回怼: “我为什么要说,又不关我事。你自己傻,还怪别人,哼!” “怎么不关你事?说不定,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不然,为什么看出来不说!” 一个大块头跳了起来,那样子,看起来恨不得撕咬瘦猴几口才解气。 大块头虎背熊腰,目测身高起码一米八五。 而瘦猴,目测一米六五都不到,那小身板,跟大块头一比,那就是不能比。 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瘦猴可是有眼力劲的,在这样的力量悬殊之下,不敢回嘴。 他转过头,采用了回避策略。 可被骗的,人家失去了钱财,怎么可能让你回避。 “看着骗子骗了我们钱,你就那么心安理得?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这种人,比骗子更可恶!” “就应该让他赔钱,谁让他看到不说的。” “对,让他赔钱,他肯定是跟骗子一伙的。” …… 就这样,被骗同盟结成,形成的的共识,就是瘦猴跟骗子是一伙的,必须赔偿他们的损失。 朱淮川也是醉了,见过不讲理,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 先来一通道德绑架,然后一群人赖上你。 老美的手法,原来源头在华夏民间。 瘦猴百口莫辩,吓得脸色都变了,众怒难犯啊。 “我说出来,骗子还不对付我,那袋子里,叮当响的,藏着铁管,还可能有喷子。如果我被打了,你们敢上来帮我?到时还不是我一个人受罪,被人打死,你们看热闹。……” 瘦猴辩解着,不能不说,他看得真是通透。 这就是人性,这些人拿骗子没办法,但他们拿瘦猴有办法。 “各位同志,都请消消气,你们被骗了钱,心里有怨气,这能理解。但凡事都要讲个道理,这小哥只是看出了骗局,他不敢说出来,也是人之常情。骗子是一个团伙,他一个人,换做你自己,你敢说出来吗?大家将心比心,就不要为难这位小兄弟了。” 朱淮川实在看不过去了,这些人太不要脸了。 大个子男人见有人替小伙子说话,转过头,用威胁的眼光瞪视着朱淮川。 “怎么,连公道话都不能说了。这是想赖着人家了?大家给评评理,怪那位小兄弟吗?我就不信了!” 朱淮川语气很强硬。 他并不比汉子矮,不过没有他壮实。 “我看也是这个理,被骗找骗子去,在这逼人家小兄弟,算什么事?这不平,我踩了!” 朱淮川的左邻,赫地站了起来,力挺朱淮川。 “就是就是,被骗是你自己看不透,怎么能怪到人家身上?” “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呗。” “看出来不说没毛病,我也听到钢管碰在扶手的声音了,人家说出来,弄不好连命都不保,凭什么人家要说?” “别说,骗子演技他妈的真高,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幸亏没看出来,要不我这会肯定被赖上了,他妈的。” …… 陌生人群就是这样,没人出头时,大家都不言语,在一旁看戏。一旦有人出头,风向立马就变。 这就是舆论的厉害之处。 要不老美在全世界都能翻云覆雨呢,话语权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哪怕就是颠倒黑白,都是人家对。 看风向变了,大块头不再言语,坐了下去,脸色很难看。 其他被骗的,眼看索赔无望,男的脸色铁青,女的低声哭泣起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朱淮川看到瘦猴感激地向自己点了点头,只是,他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那眼神表达的意思太清楚了,就是想不到,朱淮川能出头,能说出那样的话。 朱淮川心中越发疑惑了。 而此时,朱淮川左邻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了波涛。 他对瘦猴没多少兴趣,对朱淮川,却兴趣盎然起来。 第52章 小偷的职业自豪感 王兴成此时,看朱淮川的眼神,完全不似刚上火车之时。 之前对邻座的印象,就是海拔比较高,表情比较冷峻,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 现在,他算是服了。 邻座跟爱嘚瑟的瘦小伙,年龄相仿,行事风格,却是天差地别。 瘦小伙子看破骗局,就显摆小聪明,颇为嘚瑟。 而这高个子小伙,其实看破更早,要不也做不到假装跌倒给自己以警示。 骗子顺利出逃,自己要出言感谢,却被他及时强力阻止。就在那时,他一定已经想到,那些被骗的人,会对自己不利。 这份对人性的洞察,根本不像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倒是有着历尽千帆,饱经沧桑的老成持重。 小伙子被挤兑,无人出言维护,他却敢于出头。当时肯定已经算定,自己会站他一边。就这样,引导了风向的转变。 人情练达,世事洞明!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不简单啊。 车厢里复归平静,男人就主动跟朱淮川攀谈起来。 现在的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因此说话间,对朱淮川便是推心置腹。 王兴成,是临淮专区一家服装厂的副厂长,这次亲自到北方催收业务欠款。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80年,华夏还没地改市,省下面就是县,没有地级市这一级。只有地区行署,起到上对省下对县的上传下达作用。 临淮地区行署,驻地在临淮市。 到1983年地改市后,地区行署撤销,组建了地级临淮市。 所以,老百姓平时所说的市里,并非后来的临淮地级市,而通常是指省会建康。 王兴成出来半个多月,跑了好多家客户单位,才收回了三千来块钱。 厂里职工已经两个月没钱开工资了,全厂五六百号人,都等着这米下锅呢。 他是个冷静的人,只是想钱想疯了,就动了拿这笔钱,换美刀的心思。 他反复算了一笔账,这三千多块钱,按照后来的二比一兑换,可以换成一千五百多美元,回去后,到银行可以兑换出六千多,原本只能发半个月的工资,兑换后就可以发全月。 他现在觉得特别后怕,要不是朱怀川及时警示,现在他手里就只剩下一堆废纸了。 真的庆幸,遇到了朱怀川,否则,自己将万劫不复。 乘务员喊话筒又响了起来,临淮站要到了,让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王兴成拿出一张纸,抽出别在衣袋里的钢笔,刷刷刷,写上自己单位的电话、住址,然后,又在下一行,写上了家庭住址。 再三力邀,朱淮川去找他一聚。 那份热情,都快要冒出火苗烧起来了。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来而不往非礼也。 朱淮川把那张纸条,撕下一半,从王兴成手里拿过笔,刷刷刷写上家庭住址,然后把纸条交给了他。 当然,他不会把学校什么的写上。否则,跟找死没有什么两样。 跟王兴成交流时,他只说自己是一个体户。 就在二人交换纸条时,列车缓缓驶入临淮站。 临下车,王兴成狠狠地握了握朱淮川的手,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车。 左邻右舍在两个站相继下车,这时瘦猴补上了缺。 右舍也就是那个社牛骗子下去后,瘦猴被攻击得体无完肤,险些被赖上。 解围后,朱淮川看到他站起来,犹豫着想走过来,但最终还是没过来。 现在,他还是走过来,坐到了朱淮川身边。 “哥,谢谢你。还住盐东?” 朱淮川吃了一惊,这瘦猴好像跟自己真的很熟,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瘦猴的眼神明显躲闪着,“不是,我听你说话是盐东口音。” 瘦猴两次说到盐东,朱淮川忽然就想起来那个院子和门前的场地,还有那棵老柳树。 那跟自己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 那地方,确实是叫盐东村,属于沂阳公社,他后来打听过。 不对,这家伙诓人呢,盐东就是沂阳公社的一个村,沂阳全县口音都一样,他怎么可能听出什么盐东口音? 看破不说破,对方既然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朱淮川装着懂了的样子,点点头。 “哥,带了不少米,有这个数吧。” 瘦猴及时转移话题,说这句话时,头凑近朱淮川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 同时用大拇指和小指,摆了个六,晃了晃。 朱淮川吃了一惊,那么隐秘的地方,能看出来,还能看出了多少,这份眼力,够狠。 “那窝儿睡觉当心点,遇到抹子活的,老二受伤就得不偿失了。” 瘦猴嘴里冒出黑话,不过朱淮川听出来,是在提醒自己。 这些黑话,朱淮川并不懂,只是瘦猴比划的动作,太逼真,他也就懂了。 遇到用刀片干活的,确实有可能关键部位受伤,危及男人天大之事。 瘦猴一脸鄙视,当然,这鄙视不是给朱淮川的,而是给他所说的,那些干刀片活的。 他没有隐瞒自己乃东方朔门徒,靠一双空空妙手,混一碗饭吃。 瘦猴名叫唐凯,沂阳县人,家住县城。 初中没毕业,就成了本县盐东公社一名下乡知青,两年后回城,一直没安排上工作。 家里人口多,他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爷爷奶奶也在一起生活。 一家九口人,就依靠爸妈工资生活和爷爷退休金生活,弟弟妹妹们还在读书,日子过得很艰难。 被逼无奈之下,瘦猴苦练手艺,终成一代侠盗。 这是他自己标榜的,神色间还颇为自得。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对自己的技术,颇为自负。他给朱淮川讲如何手插黄豆练手速;如何不眨眼盯燃香,苦练眼力;如何以拆卸各种锁具,反复研究,让各种门锁在自己面前形同虚设。…… 在他嘴里,硬生生把一小偷,塑造成了自学成才的五好青年。 瘦猴也不管朱淮川是否爱听,凑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看他那神态,真的从心底里觉得,靠技术吃饭,光荣且自豪。 朱淮川注意到,瘦猴一嘚瑟,对自己的戒备,好像也就忘了。 “我的宗旨是,穷不偷病不偷老不偷幼不偷,偶尔偷富济贫。行侠仗义走天下,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这脸皮,够厚! “刚刚那一伙,也是吃技术饭的,人家那表演,发个奥斯卡小金人,没有问题吧?同是吃技术饭的,你后来为何要揭穿人家呢?” 朱淮川揶揄道。 “两个原因,一是,不说出来,我心里如锦衣夜行,难受;二是,我看不得他们连那个老婆婆的看病钱都骗。” 襟怀坦白,有自知之明。 本质不坏! 朱淮川觉得这瘦猴,值得自己交往,原因有二,一是此人技术确实不错,也许将来有一用之处;二是此人虽然入盗门,但本质不坏。三是,当然,这才是最关键的,就是他想解开他们之间的谜。 “大哥,你救我于危难之中,今后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吱一声就行,只要你瞧得起我。” 很有几分江湖义气。 朱淮川对瘦猴,倒真的有几分欣赏。 一个襟怀坦白的小偷,要比带着面具的两面人,好上一万倍。 只是,他是不是带着面具,还得经过时间的检验。 有了瘦猴作伴,旅程倒是不寂寞。 他是一个能够给人带来开心快乐的人,也是个太爱面子的家伙! 瘦猴讲了好多他的“英勇事迹”,不是千里单骑就是过关斩将,从不提及华容道。 过了临淮站后,车厢没多少乘客,这给了瘦猴尽力发挥的空间,也让二人心理距离缩短了许多。 终于,建康站到了。 瘦猴下车了,他向朱淮川挥了挥手,就消失在出站人流中。 朱淮川还要继续前行,他还要一天一夜多的行程,才能到达目的地。 第53章 拐卖来的教务主任 余下的旅程,耳边没了瘦猴的絮叨,没多久朱淮川就睡了过去。 只是,梦里毫无例外,又做起了那个梦。 他又是被疼醒的,出了一身冷汗。 这都什么事啊,穿个越就这么倒霉。 要是现实世界里,疼得不行吃几粒止痛片,可这梦里,疼死也没人相信啊。 …… 而到了野沟村小学的朱怀川,也已经跟校长钟叔对接上了。 钟叔名叫钟山,一位四十来岁的山里汉子,是一位民办教师,一条腿不便当,走路有点瘸。 学校还有一位女老师,三十多岁,文文弱弱的,一看就不是山里人。 钟叔告诉他,她是被拐卖到野沟山的,家在哪里,她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起过。 买她当媳妇的,是钟叔的侄子钟大强,花的三十块钱,是全大队人凑出来的。钟叔一个人就出了五块,他当民办教师,一个月的补贴是17块钱,生产队记平均工分。 曹欣雯,就是那位女老师,被拐卖到野沟后,并没有像其他被拐卖的女人一样,寻死觅活,或者伺机逃跑。 她知道自己是被卖到这里后,很镇定地提出两个条件,一个是看一下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只要不是太差,她认命。 要是她看不上,那就把全村跟她年龄相差两岁以内的小伙子,集中起来让她挑选,挑中了谁,谁就是她丈夫。 意思是,她愿意留在野沟大队,但丈夫得由她自己挑。 二是结婚后,她不到生产队干农活,大队如果有学校(她当时不知道村里有学校),可以安排她去当老师,她是初中毕业。 以上两条,如果不接受,那她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冷漠,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而是说跟她无关的他人之事。 村支书钟海跟钟山是堂兄弟,钟大强是他堂侄。 他当时也在场,听了曹欣雯的话,竖起大拇指,直呼“奇女子”。 钟支书没跟任何人商量,一口就应承下来。 他在大队的威望很高,说一不二。 像这种违反法律的拐卖行为,没有他的默许,谁家也不敢。 野沟大队太穷了,好多后生都娶不到媳妇。就通过社员集资,“引进”外来女人。 无奈,万般无奈。 作为支书,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他当然知道这是违法的,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得为村里的后生着想啊。 所以,钟海下过死命令,不管谁家“进口”了媳妇,不准虐待,只准感化,实在留不住的,放人走路。 他有一句名言,全大队的人都知道:“进口的媳妇,要当祖宗一样供着。” 由于对“进口”媳妇如此厚待和尊重,这些年进口来的媳妇,不少真的安心留了下来,后来跟娘家也有了亲戚来往。 当然也有抵死不从的,那就只能放走。 钟支书听说曹欣雯初中毕业,开心得抹了眼泪,比自己娶媳妇还高兴。 野沟村全大队,只有钟山是初中毕业,他这个支书才高小毕业,在这个大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初小毕业的,有几十个,其他的,都是文盲。 因为野沟小学,就是一所初小,只有一到三年级。 读完三年级想继续读书,要到野沟公社中心小学。学校没有宿舍供学生住校,钟山和钟海,当时都是借助在公社那边姑姑家,才读完高小和初中的。 绝大多数人家,还是重视孩子读书的人家,让孩子读完初小,也就下来帮着干活了。 至于不重视孩子读书的人家,孩子连学校门都没进过。 这样的人家,还不少。 去公社学校去读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以,在野沟大队,想找个代课教师都找不到。 学校初建那几年,只有钟山一个人,又当校长又当老师。 曹欣雯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愿意留下来当老师,这不就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吗? 钟支书如何能不激动不开心! 别说那两条,就是两百条,只要举全村之力能办到的,他都答应! 当场,就有人把钟大强带了过来,曹欣雯见他长得健硕,也算是相貌堂堂,当下也并未挑剔,算是相中了。 关于结婚,又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当天就可以嫁到钟家,但不圆房,先相处一个月,根据相处的情况再说。 如果跟钟大强相处得来,就正式结为夫妻,领结婚证的那种。 当时山里人结婚,哪有领结婚证的,就是男女睡到一起,乡亲们和大队知道就行。 如果性情实在不合,那就按照之前提出的第二条,在全大队小伙里重新挑选。 当然,重新选定的丈夫候选人,还是要经过一个月的考察期。 这些话,山里人是闻所未闻,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被拐卖的女人说的。 曹欣雯成了野沟大队的新闻人物,都成为所有女人的骄傲。 当自家男人瞧不起自己时,女人就会说,“曹欣雯也是女的。” 然后,自家男人就没话了。 在野沟大队,曹欣雯成了女人打击男人的神器。 曹欣然就这样,在野沟落了户,一个月之后,成了钟大强真正的媳妇。后来,为钟大强生了一男二女三个孩子。 钟大强以为曹欣雯会一鼓作气,跟山里娘们一样,生个七八个孩子。 奇怪的是,曹欣雯的肚子,从那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初小毕业的钟大强怎么可能知道,曹欣雯采取了避孕措施呢。 曹欣雯跟钟山一样,当上了民办教师,一个校长,一个主任兼会计,也同时都是任课老师。 钟山知道朱怀川要来,曹欣雯去中心小学开会时,接的通知。 得到这个消息的曹欣雯特别高兴,野沟村消息,从来都没有分配过一个公办教师进来。 不,去年分配过一个,也是犯错误,结果来了之后,说了句狠话:“宁愿被开除,也不会呆在这里。” 当天就走了。 现在,分配一个公办教师过来,她如何能不高兴呢? 但负责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刚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了。 “曹主任,回去告诉钟校长,这个人不会上课,连打铃都不会。来了之后,要严格要求,违反要求,立即报上来,看上面再怎么保他,决不可包庇为他打掩护。” 不会上课,连打铃都不会,这该不会是傻子吧? 这样的人,分配来干嘛,当少爷?嫌我们没事干,送个少爷过来让我们服侍? 曹欣雯回来,把中心校负责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钟山。 这也就是朱怀川不受欢迎的原因。 钟山在跟他交谈时,脸色一直都不好看,朱怀川发现,他的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厌恶。 自己就这么讨人嫌,莫非,这钟校长,是怕自己夺了他的校长宝座? 第54章 谁说这老师不会上课? 朱怀川感到奇怪,钟校长对他很不待见,都摆在了脸上。 可是,他为何又会把曹欣雯老师的情况,告诉他这样一个外人呢? 他们之间的谈话,是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的。 曹欣雯的到来,才打破了这种令人不适的氛围。 这是一个开朗的女人,她的普通话说得很好,声音很好听。 她热情地跟朱怀川打招呼,给他倒了热水,还说山里条件不好,希望他原谅之类的话。 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朱怀川也是个会说话的人,很快就曹姐长曹姐短地叫起来。 从跟钟山接触到现在,他说了无数的几句话,现在,他夺回了话语权。 他询问学校有多少学生,大队学龄人数多少,入学率是百分之多少,巩固率怎么样,为何学校不向中心校申请开办四至五年级。 这个年代,小学还是五年制。 在朱怀川询问这些时,曹欣雯和钟山对望了几次,那眼神中,都是疑惑和惊异。 一个不会上课,连打铃的不会的人,能说出这样专业的话来? 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起朱怀川来。 “朱老师,请恕我直言,你想在这里躲灾,避避风头逃避开除,想法我可以理解。可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条件这么差,真的养不起闲人。不瞒你说,去年也来了一个跟你这种情况一样的,当天就回去了。” “要不,我找辆驴车,送你到公社那边,你还是回去吧。” 钟山说话连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截了当。 朱怀川知道为何人家那样不待见自己了,根本不是什么怕抢了校长宝座。 原来是朱淮川留下的后遗症。 “钟校长,曹主任,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不隐瞒什么了,就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了,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的情况。确实,我险些被开除,到这里来,算是组织上对我的治病救人。 我是来治‘病’的,钟叔曹姐,你们就是我的主治医生,不把我的‘病’治好,别想赶我走。这周内,我会把户口迁过来,粮油关系转过来,最迟下周,我就是野沟大队公社人了。” 钟曹二人不敢相信地对视一眼,这跟他们想的,差距也太大了。 “朱老师,你,你是什么学历?”钟山迟疑地问道。 这货很会说话,可谁知道真假的啊,看来短期是想赖在这里不走了。 可你不会上课连个“司令”都当不好,留在这里祸害一阵子,让我们当恶人,被开除了,还不是记恨我们? 不行,得让他走,现在就走。 也不知谁临时教了他一些术语,就想蒙混过关,门都没有。 “钟校长,我呢,只有高小毕业,因为我爸戴了‘帽子’,不让读了。后来,我爸辅导我学了初中课程,我自学了高中课程。我自我评定,高中学历。我想在野沟安定下来后,再自修个大专。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了。” “什么,你自学了初高中课程?”曹欣雯眼睛本来就大,现在像个铜铃。 “是的,曹姐,我觉得高中课程也并不难。”朱怀川轻描淡写地说道。 钟曹二人又一次对视,眼神里都是不解。 “这样,钟校长,曹主任,下面这节课,三年级是语文课,不知上到哪一课了,我想去上一节,你们两位领导,谁有空,去给我指导指导。” 朱怀川知道说的再多,不如现场展示一次。 他很清楚,这两人,对他的话,根本不会相信。 “好,曹主任,我去一二年级教室,你去听朱老师上课。”朱怀川的话,正合钟山之意。 曹欣雯没有说话,把语文教科书递给朱怀川,“朱老师,21课《列宁和卫兵》我刚才上了第一节课,你上第二节课吧。” “好的,曹姐。” 朱怀川知道,曹欣雯这是让他准备一下。 他不再说话,把课文默读了一遍,从衣袋里抽出钢笔,找了一张白纸,开始写教案。 钟曹二人也不说话,看着他做这一切。 钟山: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一会装不下去了,就是你滚蛋的时候了。 曹欣雯:这不像草包啊,是真懂,拿到课本就写备课写教案。嗯,不错。 时间有限,朱怀川只写了粗略的教案,把教学程序安排好了,在课文上标上一些记号。 “要不要延迟点时间再上课?”曹欣雯问。 “不用了,曹姐,按作息时间上课,不能随便改变上课时间。”朱怀川答。 哦豁,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这朱淮川过来,就是为他们刷新三观的吗? 这一节课,朱怀川上得很精彩,之前他在学校,教的就是三年级,这一课,他教过。 从教室出来时,曹欣雯满面春风,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这样一位好老师,愿意留在野沟小学,这就是天上掉了大馅饼。 朱怀川回到办公室,曹欣雯跟钟山在外面说了一会话,也就进来了。 “朱老师,野沟小学欢迎你,欢迎你加入我们!”钟山一下子变得热情起来。 原来这个老男人,并不是天生冷漠。 曹欣雯从下课到现在,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 下午,朱怀川又到三年级上了一节数学课。 两节课,比他说的那么多话都有用的多,钟山和曹欣雯,对他的话,已经深信不疑。 野沟小学三个年级只有两个班,因为只有两个老师,一二年级就安排合式教学。 一二年级一共32人,一年级18,二年级14。三年级15人,单独成立一个班。 全校一共47名学生。 曹欣雯告诉他,每个年级上学的,占总数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从心底里佩服朱淮川,那天喝酒时的预测,几乎分毫不差。 由于朱怀川的加入,课务重新进行了调整,曹欣雯一年级,钟山二年级,朱怀川三年级,都是包班。 当天,朱怀川就住在了学校,他的公办教师生涯正式开始了。 只是,第三天,钟山看到朱怀川时,发现他心事重重神不守舍,这是怎么了,这两天就吃不消了? “朱老师,遇到什么难处了吗?说出来,我想办法帮你解决,学校解决不了,请大队帮你解决。” 要的就是这个。 “唉,钟校长,我有一个堂弟,是农村户口,他继母对他非常不好,两人是‘不共戴户’。以往我在朝阳时,都会关照他。现在调到这里,离得太远,根本就照顾不过来。我来的时候,他求我,把他户口迁过来,宁愿到山里,也不愿留在那里。他人不会过来,跟社员抢饭吃,他做点小生意,能养活自己。” 这是朱淮川那天叮嘱他的,两人的户口,都要迁到野沟,这样,会更加安全,不会暴露。 “就这事啊,你放宽心。我这就去跟堂哥,就是钟海支书说一下,昨天他对你印象很好,这点事,好办。” 昨天钟海确实过来看望了朱怀川,应该是听了钟曹二人汇报过了才过来的。一番交谈下来,对朱怀川很满意。 一个小时不到,钟山就拿回了同意接收户口的介绍信,上面盖着野沟大队鲜红的印章。 这点事,在这个时代,真不算事。 农村户口,连公社都不经过,都是大队会计管的。年度新出生的、死亡的、迁入迁出的,年终上报一次给公社就行了。 这年头都是活页卡片,增加的,插入,减少的,抽掉。 就这样,很简单。 就等着星期五了,到时把自己和朱淮川的户口迁移手续一办,两人也就同时在野沟公社落户了。 第55章 花城遇险 火车上的朱淮川,心里很焦急,星期五早上,必须要回到县城跟朱怀川见面。 也不知道他那边的事情,顺不顺利。 越急越有事,朱淮川乘坐的这趟特快,途径湘省鹰潭一百多里时,遇到铁轨故障检修。 本应下午五点不到就到站,结果快到夜里十点才到花城。 后世的朱淮川只来过三次花城,不是很熟。 现在这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花城,他就更为陌生了。 他看了下手表,跟那座巨大的钟对了下时间,这钟山表还不错,误差到现在还不到一分。 朱淮川想到后世手表成了身份标配,绝大多数人都不戴手表,人手一个手机,没有都有了。而且,时间都是自动校准。 有点怀念后世。 随着人流走出站口,回首望向花城站,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少了“统一祖国,振兴中华”八个大字。他并不知道那八个大字,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以为一直都有,原来80年这个时候还没有啊。 出了站口,揽客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现在的一些中小城市还没有正式的出租车,而在花城,开出租,已经排在了职业老大的位置上了。 而车站广场外,一条马路两边,几乎全部是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经过后世的朱淮川见惯不惊,可重生后这段时间,他在朝阳,在沂阳县城,在古都建康,都没听到这样的叫卖声。 商品经济意识在其他地方刚刚萌芽,这里已经茁壮成长。 可能是因为朱淮川孤身一人的缘故,一个五十来岁老女人,从出站口就一直跟着他。 “靓仔,直行冇几远就系架喇。”说这话时声音正常,接着低低的声音,“有靓女……”。 开始有三四个人,后来只有这个老妇女跟着,跑到他跟前,用胳膊碰了碰他。 可能是怕他听不懂,就撇着普通话口音,“靓仔,走吧,一直走没多远就到了。” 朱淮川往旁一步,跟她拉开距离。 八十年代看广州,九十年代看上海,还真是的。 这才八十年代第一个年头,花城就兴这样的了,这还真没想到。 老女人又靠过来,朱淮川见这样难缠,就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向前走。 “叼你老母,衰仔……” 老女人追着骂了几句,就掉头往回走,去寻找新的目标去了。 朱淮川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为了摆脱老女人的纠缠,就顺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 离车站有一段路之后,摊位渐渐稀落。 朱淮川感觉有点饿了,就来到一个卖小吃的摊点前,问了价,花了五毛钱,买了一碗花城最负盛名的小吃肠粉,拎了个凳子过来,坐到由两块长木板拼成的桌子前,慢慢悠悠地品尝起来。 他很喜欢花城的这种小吃,后世三次来花城,吃了三次,很喜欢。 八十年代的肠粉,感觉更正宗。 借着顾客的身份,朱淮川向老板询问,附近哪里有招待所。 他不可能去哪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身上这笔六千元的巨款,不仅仅是他的全部家当,更是他这一世人生的希望,不能有丝毫大意。 一丝一毫的差错也不能出。 这是一个夫妻档,虽然位置比较偏,但这个小吃摊生意很旺。 夫妻俩都忙得不亦乐乎,匆匆回答了朱淮川的问题,并没有停歇。 吃完肠粉,他就离开了。 朱淮川按照老板娘说的路线,去找招待所。 走着走着,前面是个岔道口,记忆中老板娘好像说走左边这条路。 但想着想着就不那么确定了。 也不好回去再问,就按照记忆给出的指引走上左边的哪一条小路。 虽然是小路,但并不荒凉,一路上都有路灯,路边都有透出灯光的住户。 又走了一会,发觉暗了许多,原来是路灯坏几盏。 隔着这段比较暗的路段,前面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 朱淮川有点吃不准,他转头望向右侧,看上去不远处,灯光闪烁,楼房也很多。 这才蓦然惊觉,自己一路走来,路边的房子,很少有楼房,大多是平房。 本来以为八十年代楼房就比较少,也就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还是错了。 这可是花城,而且这里离火车站并不远。 现在,朱淮川有两个选择。 一是回头,走到那个岔路口,然后走上向右的那条比较宽一点的路。 另外一个,就是继续向前走,他望见前面有一条转向右侧的路,从这里可以绕过去。 他再次目测一下,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虽然向前走可能距离会近一些,但他隐隐感觉到心中有点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于是,决定回头,走回岔道口。 有时候,人生走一下回头路,是可以趋利避害的。 譬如现在的他,重生一次,何尝又不是走一次人生的回头路? 想到此,他返身就往回走。 可是,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的来路上,有两个穿着花格子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挡住了他的回头路。 朱淮川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就是当地人说的“烂仔”、“世界仔”。 还别说,这俩货,还有点手段,跟踪了他这么久,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对方还没有动手,只是看起来不是好人,现在也不好呼救。 朱淮川再转身,向着原路继续向前,想看看这两人怎么表现。 以一对二,如果对方没有刀子之类的凶器,不至于一下子落败。 毕竟后世,自己练过,当下倒也不是很怕。 哪怕打不过,跑掉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又不是比武,只要脱离,保住钱款,其他的,都不用考虑。 结果,前面的暗影里,这时也出现了两个人,跟那两个人,穿着打扮几乎一样。 这已经很明显是被人盯上了。 以一敌四,根本就没有胜算。 怎么办? 朱淮川环视了一下四周,从这环境选择来看,这伙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干。 这个位置,离周边住户都有一段距离,听到呼救的人赶来后,战斗可能已经结束了。 朱淮川侧身而立,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形成包围圈的四个人。 现在只能以静制动,看着四个人,选好攻击目标。 以便近身时,主动出击,打开缺口,期待能逃之夭夭。 只是,不到一分钟,这个计划就破产了。 因为,在不断靠近时,四个人都抽出了弹簧刀。 在微弱的光线中,刀尖闪烁着寒光。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自己那几招,赤膊还行,空手夺白刃,连想都不用想,那就是找死。 就这样完蛋了,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朱淮川不甘心,但一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咪喐!识相啲,米留低,行人,唔好逼我攞你命!” 其中一人脱口而出,显然是本地人。 这句话,朱淮川只能猜出个大概。 见朱淮川一脸懵逼,另一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喝道: “识相的,把钱留下,我们只要钱不要命,留下钱可以走人。不识相,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拼,还是不拼? 面对着四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朱淮川犹豫了。 第56章 五花八门 自己手无寸铁,而对方人手一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弄不好,还真可能交代在这里了,那他妈也太冤了。 打,打不过,不打,束手就擒,太不甘心,太窝囊! “啊呀——” 就在这危急时刻,忽然听得其中一人吃痛叫了一声,疼得捂着脸在原地蹦跳着。 接着就是第二个,如出一辙。 朱淮川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有贵人相助。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慌不择路,反正是撒腿就跑。 “大哥,这边!” 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暗影中跳出一个人黑衣,手臂高举,夸张地向他招手。 朱淮川无暇顾及来者何人,只要能救自己,就不是敌人。 稍稍偏转身体,便跑向黑衣人。 抢劫的四人,遭此突然袭击,慌作一团,但很快就镇静下来,拼命地追过来。 黑衣人挥了一下手,那意思是让朱淮川先走,他断后。 这等好事,朱淮川当然不会拒绝。 他感激地向他点点头,也不管他是否看到,瞬间便窜到他的前面,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狂奔。 开始,他听到身后叽哩哇啦的咒骂声,都是粤语,根本听不懂。 还听到啊呀啊呀的叫声,应该是有人又着了黑衣人的道。 后来,除了自己的咚咚咚的心跳声外,一切都归于沉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停下来,转过身望向来路,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黑衣人和四个打劫的,都不见了。 他猫着身子,躲在暗影里,集聚目力和听力,可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黑衣人怎么样了?会不会被那四个人抓住了? 朱淮川开始不淡定起来。 他试探着往回走,尽力把身子隐在暗影里,他想回去找找看。 毕竟人家是为了救他的,如果被抓了,受到伤害,自己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他的精神,紧张到了极点,人向前走,就感觉后面有脚步声。转过头,还是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无论是转向哪个方向,背后始终有脚步声。 要不,吹个口哨,唱支歌? 朱淮川记得小时候,走晚路心里害怕时,总是以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不过,他还是没敢实施,那四个人手里都有刀! “嘿,看什么呢?”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显然不大,可在此刻的朱淮川耳里,比炸雷还响。 人吓人,吓死人,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啊——” 朱淮川头发根根竖起,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来不及转身,本能地一个转身肘击。 “啊哟,疼死我了,好你个恩将仇报的家伙!” 此时朱淮川已经转过了身来,看到黑衣人疼得捂着肚子弯着腰,直叫唤。 “啊,兄弟,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你就是诚心的,恩将仇报,恩将仇报。” 黑衣人不依不饶,不过,是那种调笑的语气,并非真的斥责。 “瘦猴,哦,不,唐凯老弟,怎么是你?” 这下朱淮川听出来了,黑衣人竟然是瘦猴,他一时间又蒙了。 这里又不是建康,而是花城,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救了自己?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当时他根本就没有下车? 不对啊,他还跟自己挥手,道别来着,千真万确啊。 “不是我,还能是谁?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乃侠盗。侠盗者,亦盗亦侠也。侠者,国之大义也。扶困济危,匡扶正义,乃我辈大侠之本色。” 瘦猴抓住机会,拼命吹牛,即兴来了一段文言吹。 “唐大侠,救命之恩没齿不忘,在下这厢谢过了。” 朱淮川也学着古人,抱拳施礼。 二人笑成一团。 奇怪,朱淮川觉得,他跟瘦猴似乎早就相识,之前就习惯于这种嬉闹。 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朱淮川自己也搞不清楚。 真是奇了怪了。 “快走吧,虽然那四个人大概率不高追过来,但如果是亡命之徒,也说不定。我们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不能不说,瘦猴对人的心理的揣摩,还是很到位的。 二人顺着来路,回到了岔路口。 站在这里向两条路的尽头眺望,还是看不出什么差异。要不是朱淮川走了一遭,遭遇了那么大危险,还有点不信呢。 朱淮川收回目光,迈步就想往右边的那条道上走。 “就怎么走了?兄弟,大侠也是血肉之躯,也需要吃喝拉撒睡的。就没想过请我吃碗肠粉?” “你还没吃饭?” “兄弟,你以为跟踪那么容易吗?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何只要吃肠粉?” “啊,你不会……” “我会。” 朱淮川明白了,自己在小吃摊上吃肠粉的时候,唐凯就在附近盯着自己,看着自己吃呢。 他被感动了,真的,感动了。 “走,吃肠粉去,那家肠粉味道在线。”朱淮川搂着唐凯的肩膀,顺着原先的路,走了回去。 要了三碗肠粉,一共一块五毛钱。 瘦猴两碗,朱淮川一碗,伏在木板拼成的长桌子上吃起来。 这碗肠粉,比之前的,更加好吃,味道鲜美。 他知道,其实肠粉没变,变的是自己心情。 瘦猴看着很瘦,但食量倒是不小,两碗肠粉秃噜秃噜就下肚了。 朱淮川本来还想有意放慢,陪着他吃。 其实根本就是想多了,人家这速度,多一倍也无所谓,照样完胜。 吃饭时,二人都没说话,因为长桌子上,并非只有他们俩,有些话,是他人不宜的。 “大侠,你不是在建康站下车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搭救在下呢?”朱淮川用瘦猴喜欢的文白相间语言,问道。 “不满朱哥你说,这次是想在火车上吃天窗,都趟好了活,山后老苍老太爷皮子厚实,不成想被老八抢了先。” 瘦猴一嘴黑话,朱淮川根本听不懂。 其实,他也就是故意卖弄,他在小偷界,算是独行侠,用行话说叫孤雁。 不过,为了精益求精,他找了个便宜师父,想多学几招,结果,除了学了几句黑话,别的什么都没学到。 “说人话!” “这都听不懂,好吧,为你科普一下。我这次呢,想在火车上发点利市,目标都选好了,就是在我后边一排的那个老头,他内衣袋里,有个钱包,里面钱不少。后来你也看到了,他用三百块买了一百假美刀。” 那老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看他被骗后,也没多大反应。可惜,可惜,被那帮骗子抢先给骗走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瘦猴还纠结着呢。 “我知道了,所以你才告知受害人,那些人是骗子,心中不忿,生着气呢。” “不完全是,但确有这原因在内。” “骗子怎么叫老八?以后在我面前,不准称他们是老八,我心中的老八,都是革命先辈,都是英雄!” “好好好,以后不叫了。我来给你说说老八的由来。” “有个成语叫五花八门,朱哥可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古代打仗排兵布阵,变化多端,但用得最多的,是“五行阵”和“八门阵”,后来就用来比喻变化多端或者花样繁多。” 这个,朱淮川还真懂,所以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朱哥学识渊博,一定是看过成语词典上对这个词语的解释。遗憾的是,这种解释,其实是不对的。我说的是来历,比喻的意思没有问题。你想,如果是从‘五行阵’和‘八门阵’来的,那应该叫‘五行八门’,叫‘五花八门’不是牵强附会了吗?” 欸,也是哦,朱淮川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正确的来历是什么呢?” 唐凯也不客气,口若悬河地讲出了五花八门的由来。 原来还有这么多学问,朱淮川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第57章 这年头也时兴广场舞? 朱淮川没想到,在瘦猴这里长了见识。 原来这“花”指的是女人,准确地说,是女人的五种职业。 五花分别是指采茶女金菊花、刺绣女木棉花、卖唱女水仙花、杂技女火棘花和妓女土牛花。 八门呢,一门金(算卦占卜),二门皮(江湖郎中),三门彩(唱戏的),四门挂(开武馆当保镖的),五门横(劫道抢劫的),六门兰(耍钱的),七门荣(小偷),八门葛(行骗的)。 朱淮川这才知道,瘦猴为何叫火车上那帮人老八了。 他觉得有点可笑,小偷还荣门,荣在哪? 不过,从瘦猴那里,倒是真感觉到很荣光。 不过,他对这些知识不感兴趣,急切想知道的,还是瘦猴是怎么“遇”自己的。 瘦猴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吹牛机会。 原来,他在建康下车后,并没有离开火车站,跟朱淮川挥手告别后,他就在火车站转悠,想着干一票。 而且,确实也干了,也得手了,那个半老徐娘的钱包,未费吹灰之力,就进了自己的衣袋。 只是,他觉得很不安,果然,他被人盯上了。 凭他多年行窃练就的直觉,那两个人,绝非普通人,大概率是反扒警察。 极度的风险意识袭来,他迅速返身,挤到那个女人跟前,将钱包扔在了地上。 在那两个人挤过来的时候,他大喊起来:“这,谁的钱包,有谁钱包丢了?” 一时间,很多人本能地查看自己的钱包,女人大喊一声:“啊,是我的,是我的。” 猛地冲过来,弯腰拾起钱包,还对着唐凯一叠声地说着“谢谢”。 不知是便衣见他有错就改,放他一马,还是并未看清楚他的作案经过,他们选择默默离开了。 不过,他看到其中一个,对他狠狠地瞪了几眼。 他不敢跟他对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此地失手,不可再干,这是他的原则。 刚好,有一列去花城的快车。 他想起朱淮川去了花城,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就混上了火车。 以他的身手,乘车是不用购票的,无论是火车还是汽车。 本来,他还愁不知怎么找到朱淮川呢,结果到站后得知,先前的特快,竟然还没到。 他就在出站口那里候着,朱淮川出站及出站后的行踪,他是了如指掌。 旁观者清,那四个人跟踪朱淮川,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去前方拦截,他都看到了。 看出来这几人是横门老五,他就决定帮朱淮川一把。 在火车上,人家帮过自己,这人情,就此还了。 在那四个人对朱淮川不利时,他躲在暗处,用弹弓打伤了其中两人,然后继续凭着弹弓断后,掩护朱淮川脱逃。 那四个人毕竟心虚害怕,不敢做得太过分,也就被他轻松甩掉了。 还了人情,他本来是想做一回无名英雄,一走了之的。 但他心中一动,想看看自己这人,救得值不值,是不是逃脱后,丝毫都不犹豫地自个儿逃命。 如果那样,他们也就缘尽于此。 这种情况,非常普遍,朱淮川即使是这样做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怨恨,自己不过是还火车上的情债而已。 当他看到朱淮川返身回来寻找自己时,他也就认定此人可交,能够成为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这才现身跟朱淮川想见。 朱淮川之前对瘦猴的吹嘘并不以为然,现在见他如此作为,对他重新评估了一番,在心里也认定了他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虽然不待见他从事的职业,但对他的为人,还是颇为认可的。 两人正走着呢,忽然听到前面有快节奏音乐声传过来。 从他们这里看不到前面,被一栋小楼房给挡住了。 快步向前,走过小楼,看到为着一群人,快节奏的音乐更响了。 这是,在跳广场舞? 有那么一瞬间,朱淮川以为又穿越回去了。 后世这种场景,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晚上可以说是随处可见。 广场舞的大妈们在网上,也是出尽了风头。跟幼儿园争地盘撒泼耍赖的,因扰民跟市民发生砸鸡蛋大战的,甚至有在骂战中猝死为广场舞现出宝贵生命的…… 反正是各种奇葩新闻频出,大妈们对广场舞的痴迷,到了令人震撼的程度。 难道广场舞从80年就开始流行了? 挤进去一看,还真是跳广场舞的。 不过,在场内疯狂扭动着身躯的,并不是大妈们,而都是年轻人。 原来这是真的! 朱淮川头脑里又现出了互联网上的图片,一群年轻人,男的往往留着长发,女的倒大多数剪着短发,戴着蛤蟆镜,穿着喇叭裤,扛着录音机。 只是此时,录音机放在地上,里面播放着迪斯科音乐。 原来是一群年轻人,在跳迪斯科。 男男女女,随着音乐节奏,疯狂扭动着。 他们投入的痴迷神态,跟后世大妈们完全有得一比。 与后世最大的区别,在于,现在的大妈们,都是观众,而且,对于这群扭动的年轻人来说,完全持否定态度。 “上两唔理理,呢都好似咩咩!” “你睇你睇,嗰个个穿暗红碎花短袖嘅女孩,长得几靓,点就咁唔学好,爸妈知道,还唔被气死!” “就系就系,宜家呢啲年轻人,真唔像话!” “都系些串仔,流里流气,真冇家教。” ……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都在指责和叱骂。 这跟后世,刚好掉了个个。 想起来挺有趣。 噗呲—— 朱淮川忍不住笑出来,他想起了后世,网友对广场舞的评论。 不是老人变得爱跳广场舞,而是爱跳广场舞的人变老了。 算下年头,还是真是这样。 原来当年跳广场舞的,跟后世的,是同一批人啊。 唐凯自然不知道朱淮川为何发笑,这也并没有什么可笑的啊。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走吧。”看了一会,拉了一把唐凯,走出人群。 “大侠,花城除了这次,还有来过吗?” “来过,年初的时候来过。兄弟,你这次来,” 唐凯停顿了一下,觉得打探别人的事情不太好,“不好意思,我就是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没事,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对你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这次过来,我是来进货的。我正要请教你呢,花城这边成衣批发,是去十三行,还是高第街?” 第58章 调整计划 “根据我的观察,如果你只进成衣,不搭鞋子啥的,这两个地方一样,路途也大差不离。如果要搭,就得去高第街。” 做小偷这一行,观察力真的非比寻常。 朱淮川后世做毕业论文时,查过这方面的资料,但没有这么细,也查不了这么细,而瘦猴却是一语中的。 “那就去高第街。” “现在?” “嗯。” 瘦猴很有些江湖义气,没再说什么,跟朱淮川就步行赶往高第街。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就来到了高第街。 看了眼手表,已到了凌晨一点二十。 现在这个时辰,找招待所是不可能的了。 “就是这里了。”瘦猴在这里做个营生,加之他的职业敏感性,对于地理位置的记忆,有着独特的能力。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北京路口,从这里走过去就到起义路口。 这个时候,一路上竟然看到不少同道中人。 他们或坐在墙根吸烟聊天,或像朱淮川他们这样,一个一个批发部看过去,为天亮进货做准备。 走了一趟,感觉也没用多长时间,可瘦猴说,要是白天,就这点路,要走一个小时。 朱淮川可以想象出,这该有多少人,该是多么的拥挤。 “踩点”之后,朱淮川和瘦猴,也坐到了一处墙根,从一袋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两根,一人一根点燃。 随手把香烟放在旁边的地上,烟盒放着火柴。 这个夜,就打算这么过了。 凌晨四点来钟,也就还有三个小时,批发生意就要开张了,也就值不着睡觉了。 “你欠我一夜觉,以后要加倍还给我。”瘦猴笑着说了一声。 “这觉还好加倍还?怎么个加倍法?”朱淮川也是笑着,问道。 “这还不简单,请我喝一顿酒,喝醉了,自然睡得死,时间也就长,这不就加倍了。” “是这样加倍的啊,好办。欸,兄弟,还记得跟我的保证么?”朱淮川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记得,跟你一起时,不干本职工作。呵呵。” “够意思,欸,兄弟,不干本职工作,明天帮我忙,好不好?” “怎么个帮法,说来听听。” “供吃供喝,一天三块,怎么样?” “成交,不许反悔!” “不许反悔!” …… 就这样,朱淮川找了个帮手。 随身带的两包大前门吸完后,街上人开始多了起来,嘈杂声也响了起来。 开市了! 席地而坐的朱淮川和瘦猴站了起来,腿有点嘛,揉了揉,血脉畅通后,就向旁边不远处的一处小吃摊走去。 先祭五脏庙,才能有力气干活。 只有油条、咸煎饼和豆浆,都是现成的。 一人买了五分钱豆浆,三毛钱咸煎饼,很快就吃完了。 朱淮川并不打算早下手,想货比三家。 这时候,人已经多了起来,朱淮川有点意外的,是还有老外面孔,老非的老黑比较多。 他清楚地记得,高第街要到今年10月份才挂牌,没想到,没挂牌之前,就这么繁华了。 看来是先繁华后挂牌的。 他记得书上写的很清楚,高第街只繁盛了十年。等到白马服装市场开业,高第街受到沙河、十三行等批发市场的夹击,繁华落去。 当时有一句话,叫不到高第街,就没来过广州。 后来名气比高第街大得多的京都秀水街、魔都城隍庙、武汉汉正街,只是后来居上,其实都是高第街的小弟弟而已。 一路看过去,成衣批发最多,而每一个摊位上,主流服饰,不论男女,都是喇叭裤。 瘦猴虽然来过一次,现在也是两眼不够看了。 先前那次来,还没有这么大规模,还没这么繁华。 而且,那次来,注意力都放在别人衣袋上,琢磨钱包在哪儿了,还真没注意这些在内地根本看不到的各种新奇玩意。 一次性打火机、蛤蟆镜、电子表、录音机、邓丽君等人的盒式磁带,都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朱哥,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先把一天三块的工钱预付五六天给我?”瘦猴的称呼变了,有了巴结的味道。 “你要预付工资干嘛,不是说供你吃喝吗?”朱淮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也看出了他的目的,但还是故意问道。 “不是,我想买几块那种手表回去,我看比你这钟山高档多了。” 朱淮川笑了,此刻的他,也注意到了电子表,旁边竖着的一块硬纸板上写着“3.80元一只”。 他在心里修改原来的计划。 看着瘦猴的表现,他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这瘦猴,不但做小偷很“优秀”,还很有商业头脑。 朱淮川看出来了,他是想预付工资,进这种电子表回去卖。 确实,在建康,他没看到过有卖这种电子表的。 新百和人民商场里有,什么价格他没注意,反正比钟山表要贵。 这里面可是有着巨大商机的,瘦猴也看到了。 “哥,行不行啊?”唐凯有点急了。 “你也想做生意?想卖电子表?” 见被朱淮川一眼看透,瘦猴不得不点头:“嗯,嗯,嗯!” “不用预付工资,我也要进这种电子表,不管我进多少,里面有十块表,是你的,算抵你工资。” “朱哥伟大,这几天,这条命就是你的了,随你差遣。”瘦猴打了个响指。 朱淮川在心里计算着,该怎样分类进货。 现在,新的方案已经基本形成了。以喇叭裤为主体,电子表和蛤蟆镜这两种装逼神器,要以某种比例进行配套。 也就在这时,朱淮川心里的营销方案也已经大体成行了。 “走,跟我进喇叭裤去。”朱淮川看到,批发服装的商户前,已经人头攒动,进货的人,彼此之间都挤出水来了。 他们已经走了大约三分之一条街了,对于价格,已经心中有数。 “量大,喇叭裤什么价?”朱淮川朝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板娘喊道。 “18一条,18一条。超过一百条让一块钱,超过二百条再让一块。再多也一样,没利润空间,亏本给你了。”老板娘额头上已微微出汗,笑容可掬地回答到。 “三百条,再让点,大姐,大清早生意,大家都图个利市。”朱淮川讨价还价道。 “不行啊小哥,16块没赚头了,你想让姐吐血啊。”说了这么一句,立马转头对一个大姐道:“哦,好了,这是你的五十条,钱呢,先给钱,九百块,快点。” “好呢,九百,你数数,裤子给我。”一个黑黑瘦瘦的汉子,交了钱,提着货离去。 “姐,让个九毛不嫌多,让个五毛不嫌少,我这不是量大嘛。” 一下子拿三百条的,真的很少。 “你这小哥,十五块八,不能再少了。” “十五块半,就这样,给点面子,下次还到姐你这里。还不行,我就去别家了。行不行,给爽快话。” “你这小哥,好,下次再来。男女、大小、喇叭型,怎么配?” 第59章 侠盗变身李采购 “男裤100条,都要中喇叭,大码5件,中码70件,小码25件。女裤200条,中喇叭、小喇叭各100条,大中小码,跟男裤一样配。” 朱淮川显得很老练,根本就不像第一次来进货的。 他后世并没有做过生意,不过之前看过这样的文章,里面的对话,他记得很清楚。 这情景,跟文章里写的一模一样,他就当台词背出来了。 “好呢,男裤一百条,中喇叭,大码……”大姐喊了一声,后面有人准备。 “你这小哥,姐对你够意思吧。你都来好多次了,上姐这里来,才第一次,下次可不许哦。”老板娘笑吟吟地,嗔怪地说了一句,朱淮川听出了撒娇的味道。 “姐,以后来高第街,就你这里了。”朱淮川保证了一句。这种保证,在生意人跟前,不值钱,没人会当回事,但话必须这样说。 很快,衣服就分类捆好了。 “姐,这是100块定金,衣服先放这里,我还要进点别的,过一会来交款走人,不要你留饭。” “好好,小哥,没事,放这吧。” 付了一百块定金后,二人离开了“胖姐服装批发”。 三百条裤子,差不多有三百斤重,他可不会傻傻地提着走。 还要去进电子表和蛤蟆镜呢。 不远处,就有一家电子表摊点,刚好,紧邻着就是一家眼镜摊点。 “蛤蟆镜,全市场最便宜,过来看看。”戴着咖色蛤蟆镜,穿着喇叭裤的中年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什么价格?” “最上面这排米国名牌,12块一副。中排7块,英国货,下面这一排4.5,英货港产。想要哪一款?” 朱淮川看了一眼,反正商标都是外文,这东西就是用来装逼的,贵的肯定不好卖,不如就要最便宜的一款。 “4.5的,怎么卖?” “要多少?50付到一百付,四块三,一百付以上四块一。” “就四块,整齐,好算账,行,拿一百付。不行,我走人。” “你这砍得也太狠了,多少上一点,怎么样?”男人笑得很灿烂。 “走人!”朱淮川招呼瘦猴一声,抬脚就走。 “喂喂喂,小兄弟,留步,初次交易,交你这个朋友了。” 朱淮川把墨镜、咖色镜数量分配好,付了六百块,瘦猴提着眼镜箱子,来到电子表摊位前。 “两位老板,全市场最便宜的电子表,米国货,质量你放心,怎么样,要多少?”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他看到他们买了眼镜,当然不能错过这笔生意。 “你这电子表要5块,刚刚走过来,人家才四块。”朱淮川开始砍价。 “四块?全市场你找到一家,我这全给你了,分文不取。”矮胖老板装着生气的样子,脸上却满是笑容。 “累了,不想挤过去,就那边,随你信不信。说吧,什么价能出手?” 矮胖老板沉思了一会,“这样吧,四块九,怎么样,亏本给你,图个回头。” “不怎么样,给个最低价,谈不拢,货还是你的,我们走人找下家。” ……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块半成交。 朱淮川拿了100块。 喇叭裤钱只付了定金,还要付4550块,蛤蟆镜600块,电子表450块,一共用去5700块。 一共六千块钱,除去那天吃饭喝酒、火车票等费用,他身上现在只剩下150块不到。 总得留点钱防意外,不能再用了。 提着眼镜和电子表,回到“胖姐服装批发”,付了余款。 原先雄壮粗大的部位,如今一如常人,不再引人注目。 让瘦猴去找了两辆人力车,一共六块钱,送到了火车站。 买了两张下午一点半去建康的票,可以赶上明天晚上的夜市了。 两人轮流去吃了午饭,就到了检票上车的时间。 虽然一夜没睡,但因为兴奋,两人都还没有困意。 “诶,兄弟,这批货出了,我们回盐东瞧瞧去?” 这话,显然就是话里有话。 他回盐东,是回家,很正常。可“我们回盐东瞧瞧”,这里面就有些不对。 “回那个大院看看?”朱淮川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对对对,啊,不对,到我家去,请你去作客啊。” 唐凯的反应有点大,都有点失态了。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什么大院,哪个大院?”瘦猴可能想到自己刚刚的口误,赶紧弥补。 “还能有哪个大院,就,门口有一棵大柳树的那个院子。” 朱淮川盯着瘦猴,不疾不徐地说道。 瘦猴慌得一批,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你说东西路北的那个院子啊,我知道。老早的知青大院,现在早就没人住了。那里有什么看头啊,我的意思是,到了县城,我家就在县城,当然要请你喝酒,是吧?盐东,跟我们盐西,一河之隔。到了盐东,就等于到家了。” “我告诉你啊,盐东有一家私人开的小饭馆,菜地道。懂我意思了吧,我想在那里请你吃饭。傻大个!” 瘦猴真是圆谎的高手,在朱淮川盯视的目光下,还能兜兜转转,把破绽给补上了。 傻大个?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可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有人这样叫过自己。 真他妈头疼! 见朱淮川不言语,瘦猴打了个哈欠,说声“困死了”,就仰在一包衣服上。 不一会,就发出了鼾声。 一夜没睡,进货又忙了半天,是真的又困又累。 瘦猴的鼾声,不但没影响他,反而有着催眠的作用。 不一会,朱淮川也进入了梦乡。 奇怪的是,这次,他没做那个梦。 两人轮流去吃了午饭,就到了检票时间。 上了火车,因为兴奋,瘦猴叽叽咕咕说着,而朱淮川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一夜没睡,加上进了半天货,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瘦猴见朱淮川睡着了,就主动担负起安全保卫工作。 朱淮川能这么快睡着,也是因为有瘦猴在,心理也就放松了不少。 “你睡一会,我守着。”朱淮川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足足睡了12个小时。 瘦猴显然也熬不住了,上眼皮越来越沉。 听到朱淮川的话,一分钟不到,就打起来呼噜。 第二天下午三点四十,二人走出了建康站。 跟在花城一样,找了两辆人力车,一辆拉货,一辆拉人。 朱淮川直接让送到了先前来过的那家招待所。 接待的还是那位胖姑娘,她还记得他,露出小虎牙笑了笑,照例是要介绍信。 朱淮川担心瘦猴没有介绍信,人家却镇定地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好奇心驱使下,朱淮川望过去,只见上面写着:“兹有我单位采购员李国庆同志……” 下面的落款单位是临淮服装厂一分厂,落款上盖着鲜红的印章。 我的天,唐凯瞬间变身服装厂采购员李国庆。 这年头,又没有身份证,介绍信上也没有照片,有了就行。 二人顺利入住。 “话说,你的介绍信,哪来的?” “嗐,前天在泽洪,点背,米没搞到,就落了张介绍信,没想到这次给用上了。” 这家伙,朱淮川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国庆采购员,快跟我出去采购。”朱淮川调侃了一句,拉着他,关上门就走。 “货都齐了,还要采购什么?” “这衣服这电子表这蛤蟆镜,都扔地上卖?” “要包装的,否则,谁买?” “对,货要包装,人也要包装。” 这年代,还不知道包装是什么,瘦猴听得一头雾水。 朱淮川也不解释,拉着他就到了杂货一条街。 衣撑衣架比较好买,很快就挑选好了,花了七块多钱。眼镜展示架就不是那么好买的了,怎么也没找到,最后实在没辙,跑到眼镜店询问,才知道在一条叫东川的小巷子里,有专门接受定做的。 抱着一丝侥幸,二人来到东川巷子,找到了那名手工匠。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说,家里有一套现成的,定做的客户还没来取。朱淮川提出买下来,老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是人无信不立,给再多的钱也不能卖,会坏了自己的声誉。 视信誉如生命,朱淮川对这样的人,最为敬佩。 来到成品室,朱淮川看到,这是一套展示组合,由一条长桌、展示挂架、展示平架构成,组合起来,浑然一体。 挂架装在桌子的一个长边上,挂架两侧,是两面大镜子。 桌子上,雕刻着平放眼睛的长方形托盘。这些托盘,巧妙的组成心形图案。 更重要的,是挂架和桌面上,都恰到好处地安装了电灯泡。 朱淮川惊讶了,这可是八十年代初啊,他家到现在还用煤油灯呢。 他能想象出来,这六个灯泡点亮,那效果,啧啧。 穿了喇叭裤,在六个灯泡交汇的灯光映射下,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一番,戴上蛤蟆镜,手腕上套上电子表。不管你之前如何灰头土脸,也能瞬间亮瞎别人的双眼。 不要太拉风哦。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啊。 实在是匠心独具! 可是,老头死活不卖,定做根本就来不及. 怎么办? 第60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这套组合太高大上了,朱淮川真真佩服这个时代人的工匠精神。 租赁?对了,为什么不呢! “老伯,你看,定制的客户,过期没过来取,是他违约在先。您坚守信誉爱惜羽毛,令我十分钦佩。我现在让您专卖给我,确实不妥。不过,我现在特别特别需要这套摆摊神器,您看这样好不好,今晚您把这个神器,租给我,天亮之前,我给您送过来。这样,即使明天客户过来提货,也没有任何影响。您老就帮帮我,好吗?” “神器?小友,你说我这个是神器,太抬举我了,夸张了。” 听了朱淮川一番诚恳中又无处不在的恭维的话,老头显然非常高兴。“行,就按照你说的,不过,明天早上一定要送过来啊。” “好呢,老伯,一夜三块租金,如果损坏,我照价赔偿。您看行不行?” “行,就这样。你们是要拿到夜市吧,我就索性好人做到底,用这辆平板车拉过去吧。” 这老伯人挺好,热情,乐于助人。 三人一起上手,把这套组合弄到平板车上。 付了三块钱租金,就出了巷子。来到卖衣撑衣架地方,将买好的衣撑横杆衣架,也都放到车上。 时间已经到了5:30,马路上人多了起来,正是下班时间。 朱淮川在前面拉,瘦猴在后边推,他们得赶往夜市,到那后,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虽然现在这时节,太阳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落山,但夜市跟生产队劳动不一样,并不以太阳落为界。 何况,早去,可以抢到好地段。 第一次,有点麻烦,不过,心里也挺向往的。 他们一路小跑,瘦猴一路喊着“让一下,让一下。” “赶去投胎啊,真是的。” “乡下人就是没素质。” 路人纷纷侧目。 在路人看来,他们就是横冲直撞。 被人骂,朱淮川也不在意,谁也不认得谁,没必要。 再说,确实也可能影响到了别人。 可瘦猴不会这么想,只要有人骂,他必定会骂。 “哎哟,不好,朱哥,快停车,撞到人了!” 突然听到瘦猴惊慌失措地喊起来。 朱淮川赶紧车把上翘,双脚蹬地,身子向后倾斜着。 这是平板车最典型的刹车动作。 “怎么了,瘦猴?” “这个姑娘晕过去了!” 听到这话,朱淮川也吓得不轻,可不能撞死人啊。 来到车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孩,倒在平板车旁。 女孩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朱淮川看到她第一眼时,几乎叫出声来。 世上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这女孩,跟水沐长得太像了。 要不是左眉梢有颗朱砂痣,他不会有任何怀疑,她就是水沐。 只是,她现在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不过,高高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跟水沐的规模一样够大。 路上,已经有好多人停下自行车,围观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样,醒醒,醒醒?” 朱淮川伸手就把她抱在怀里,肌肤相触,如遭电击,酥麻感流遍全身。 随之,某个部位不争气地有了动静。 该死,这也太不顾场合了。 可本能这种东西,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掐了自己一把,狠狠的,让自己疼,让自己不至于当众出丑。 终于算是有了点效果,他掐她的人中,呼叫着。 女孩慢慢睁开了双眼,看到尽在咫尺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瞬间,那张好看的脸,就红了。 “我没事,大哥,能给点吃的吗,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好好好,这就给你买吃的。”朱淮川松了口气,“瘦猴,快去,买点吃的。” 瘦猴接过一张两块钱,很快挤出人群。 “大家都散了吧,我妹妹身体不好,刚刚晕倒了,影响了大家,打不起。” 路都被堵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要是引来有关部门介入,这事一时了不了。 那今晚的事情,就真要搞砸了。 围观的观众,听说是人家妹妹,现在也醒过来了,没什么热闹看了,也就散了。 不一会,瘦猴拿回来一瓶糖水黄桃罐头。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奢侈品,只有走亲访友才会买。 朱淮川没有去接瘦猴找零的二毛钱,而是接过罐头,用力一拧,罐头盖子就开了。 他准备喂给女孩,却被女孩伸手挡住了。 “我自己来吧。” 女孩眼里闪出贪婪的,却亮晶晶的光,那是极度饥饿的人,看到食物的眼神。 她迫不及待地喝了口糖水,眼睛眯了一会,一脸的享受。 然后,开始享受那瓶罐头。 在一旁的瘦猴和朱淮川,不时吞咽着口水。 他俩忙到现在,也还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呢。 对此,女孩可无暇顾及,一口气,把一瓶罐头就消灭了。 “大哥,我好了。” 一瓶罐头下肚,女孩精气神上来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瘦猴就悲催了,这女孩,比他还高。 “好了就好,我们还有事。”朱淮川说着就站到了车把中间,准备驾车走人。 本来时间就紧,现在不能再耽误了。 “大哥,我跟你去。” 啊,这还赖上了。 碰瓷? 朱淮川想到了后世的碰瓷。 难道,这个年头,就有专业碰瓷的了。 可看着姑娘也不像啊。 不过,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 “为,为什么?” 朱淮川都有点结巴了,要是真的被碰瓷的缠上,那可真不妙。 说不清楚啊。 “罐头都吃了,还赖上了,快滚,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估计瘦猴此时也是想着被赖上了,恶狠狠地威胁道。 “大哥!” “滚!” “我就不滚,就赖上了,怎么滴?” 姑娘也杠上了。 流年不利啊,怎么就遇到这么个姑娘呢。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瘦猴横,姑娘这就愣上了,自己装个不要命的? 不妥,跟人家一个小姑娘耍什么横。 “瘦猴,别乱说话。姑娘,你还有什么要求,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到你。” 柔能克刚。 “哼!”姑娘狠狠地瞪了瘦猴一眼,转向朱淮川时,已是笑吟吟的了。 “大哥,我知道,一瓶黄桃罐头要值不少钱。我就是想,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看你们好像很忙,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们是赶去夜市卖货的。我就想,帮你卖货,算是抵罐头的账。” 原来是这样! 朱淮川刚想说几句推辞的话,忽然,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可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 第61章 脱裤就行 三人来到夜市时,好多摊位都摆出来了。 朱淮川来到管理处,姓黄的还是那姿势,仰躺在椅子上,双脚搁在办公桌上。 “黄叔!” 朱淮川走过去,他只是偏了下头,姿势不变。 “黄叔,抽烟。”朱淮川把一包大前门塞进他的衣兜里。 “呵呵,你小子,还真来摆摊了。那个,介绍信带来了吧。” “带来了,带来了。搁那件衣兜里了,我过会给您送来。黄叔,麻,还请您给找个地儿。” 朱淮川本来想说“麻烦”这个词的,看向姓黄的脸上时,硬生生刹车。 因为他脸上分布着不少麻子。 这可是犯大忌的事,怎敢造次? “把管理费交了。” “好。”朱淮川递过去两毛钱。 “走。” 黄麻子前头走,朱淮川落后半步跟着。 态度极为谦恭。 “那啥,你叫什么的啊,你看我这记性。” 黄麻子想不起来太正常了,因为虽然现在见第二次,但朱淮川从来也没告诉他姓名。 “我叫朱淮川,黄叔叫我小朱就行。” “嗯,小朱是吧,你来的迟了,靠近这进出口的,都被安排了,只好去里面了。” 他妈的,说鬼话连草稿都不用打,张嘴就来。 明明白白进出口还有好几个空位。 但朱淮川没有办法,在这里,人家就是老大,说没有了,有也没有。 只能跟着往里走。 “朱哥,这里不是有空位吗,我们就在这里摆吧。”瘦猴和曹欣怡一个拉车一个推车,跟在他们身后。看到空位后,瘦猴喊了一声。 曹欣怡就是饿晕了倒在平板车旁边的那个姑娘。 “谁告诉你这是空位,嗯,你说是空位就是空位吗?”黄麻子斜着眼,瞪了瘦猴一眼。 “兄弟,摊位你就别管了,听黄叔的就行。”朱淮川赶紧出声。 关键时刻可不能节外生枝,把事情搅黄了。 “黄叔,您安排,听您的。”瘦猴也不是没眼力见的,听话听音,瞬间便悟了。 “大兄弟,你真的来摆摊了啊,那只女表什么时候要啊?” 朱淮川听到有点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正是那天卖手表的大姐。 “大姐,生意好吧?女表暂时先不要,要的时候,我来找你。” “好咧,好咧。”大姐有点小失落,但还是笑眯眯的。 一直走到最里面,黄麻子才指着一个空位说:“就这里吧。” “好的,谢谢黄叔,谢谢黄叔!”朱淮川和瘦猴接力感谢。 这里离有摆好的摊位,起码有二十米远,朱淮川记得,上次在这里转悠时,这里一直都是空位。 估计,这个位置,一直都没人摆过摊的。 但只能接受,没办法,在人矮墙下不能不低头。 黄麻子说完,摆了摆手,就往回走了。 “呸,狗日的,坏种!”待黄麻子走远,瘦猴不忿地骂了一句。 “别骂了,有空骂人,不如抓紧摆货。小曹,你抓紧时间挂衣服。瘦猴,你去丈量一下,这里到那边插座的距离,然后把电线插头搞定,要快,都上人了。” “好咧。”曹欣怡和瘦猴,答应一声,就各自忙碌起来。 朱淮川借着微弱的天光,开始往组合的平放台上摆放眼镜。 瘦猴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一刻钟不到,电线插头就搞好了。 组合货摊上瞬间亮起了八只灯泡,摆在两边的衣撑,刚好避开强光,隐在或明或暗里,那效果,实在是太理想了。 “朱哥,衣服大多挂好了,下面我该干些什么?” “好,不错。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干,快,脱衣服!” “啊,你……流氓!” 曹欣怡脸红地像只大苹果,气得咬牙切齿。 你是给我吃了黄桃罐头,但不能就因为这个,就这么侮辱人吧? 本姑娘是有尊严的。 朱淮川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妥,见曹欣怡站着不动,瘦猴也像被定身了一样,不由得有些奇怪。 待看到曹欣怡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时,才知道那‘流氓’指的是自己。 当下知道误会了,赶紧说道:“嗐,都想些什么呢,乱七八糟的。我的意思是,你赶紧脱掉衣服。” 啊,这脱掉衣服,跟脱衣服不一样吗? “不对,上面不脱,脱裤子就行。” “你混蛋,你流氓……”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连‘脱裤子就行’都说出来了,太畜生了。 “不对,我是说,你脱掉裤子,换上喇叭裤。今晚裤子卖得怎么样,可全靠你了。” “啊,你就不能说清楚吗,真是的。”曹欣怡怒气散去,想绷着还是没绷住,笑了。 “对了,小曹,你穿多少码鞋?瘦猴,快,去给小曹买双皮鞋,高跟半高跟都行,要快。”朱淮川又吩咐了一声。 “朱哥,谢谢你,不用了,我这鞋还能穿的。” “什么,能穿?你见过模特穿你这样的布鞋?瘦猴,快去。” “模特?什么意思?”曹欣怡听不懂,她不知道模特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了,现在立刻马上,换上喇叭裤,到组合后面,我背过身三分钟,你不换好,被我看了,可不能骂我流氓。” 朱淮川还真流氓上了。 曹欣怡赶紧拿了一条中码喇叭裤,躲到组合后面。 瘦猴见没了八卦,就跑了出去,他得给曹欣怡买皮鞋啊。 这朱哥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是想讨好这小妞,等收摊后再买,也不迟啊。 太重色轻友了,哼。 不过,哼归哼,办事效率还是特快,很快就找到了皮鞋摊,买好了鞋。 这边,曹欣怡已经换好了喇叭裤,刚好瘦猴回来了。 “这鞋,我回去穿。”接过瘦猴递过来的皮鞋盒,曹欣怡认真地看了朱淮川一眼。 这男人,一米八的身高,一张脸如同刀削一般,棱角分明。 这种痞痞的阳刚,对女人很要命。 曹欣怡看着看着,眼里泛起柔情的涟漪,心里涌起甜甜的波澜。 这是,怀春了,拨动心弦了? “还不快换上皮鞋,沙雕一样站在那干嘛!明天穿,那我今晚买来还有个屁用啊,快,穿上!” 朱淮川看着傻子一样的曹欣怡,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噢,我这就换,这就换。” 浪漫一下子被驱散地干干净净,她怨恨地剜了他一眼。 哼,小样。 “瘦猴,你傻逼啊,还不脱裤子,沙雕一样,快点,手表不想卖了吗?” 瘦猴在一旁看热闹,正推想这两人的发展呢,冷不丁骂到自己头上,赶紧拿了条小码男喇叭裤,换了。 他这才注意到,朱淮川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穿上了喇叭裤。 第62章 夜市走秀 “小曹,这个给你,瘦猴,这个,你的,戴上。” 衣服样品都已经上架,电子表和蛤蟆镜样品也都摆出来了。 朱淮川拿了一副蛤蟆镜戴上,顺手递给他们俩各一副。 到包装他们自己的时候了。 到他们闪亮登场的时候了。 “注意,商标千万不要撕掉。” 朱淮川提醒了一句,后世他在资料中看到过,时尚青年们买蛤蟆镜,商标破损的都不要。 蛤蟆镜一直戴到坏了,商标都还好好的。 因为,那是外文商标,有这商标,就是外国货。 后世的人们,觉得他们很可笑,很幼稚,很不屑。 但这个时代,国门刚刚打开,乍一看到外面世界五光十色,有点晕头转向,实属正常。 “瘦猴,你主要负责按码号找货,小曹主要负责接客,我负责吆喝。” 曹欣怡又给了朱淮川一个大白眼,说道太难听了,“接客,接你个头啊!” 不得不说,这摊位上的三人组合,实在是最佳组合黄金搭档。 朱淮川和曹欣怡,一对金童玉女,两人都是移动的衣服架子,喇叭裤配半高跟皮鞋,那秀出的身材,想不惹人撩骚都难。 曹欣怡上身是一件劳动布工服,跟原先的灰色裤子和黑色布鞋配搭,就一个字:土! 那真叫只有最土没有更土。 现在,换上半高跟皮鞋和中口喇叭裤,那气质,完全是换了一个人,腰身纤细,该凸的更凸,该翘的更翘。 天生就是模特的料! 而瘦猴扮演的,恰好是个小丑的角色,把这对金童玉女的气质,衬托无以复加的程度。 “卖货的时候,一切听我指挥,价钱上,不要乱说一个字。” 朱淮川又强调了一次,从租赁摆摊组合到进夜市后,一直都忙碌不停,他没时间跟他们交代,现在只这么强调一句。 就这一句,就足够了。 夜市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虽然他们这里灯光最亮眼,可逛夜市的人,走到离他们二十多米的那个摊位后,就转弯向另一边去了,根本就没人过来。 从夜市开设以来,来这里的人,都形成了思维和习惯定势。 习惯具有顽强的巨大的力量,一般人很难改变,都是在不经意间,遵守着自身的习惯。 “小曹,跟我走。” 朱淮川叫了一声,这对金童玉女就向着出口方向走过去。 他们什么也不看,就这么搭配着来回走了两三趟。 “呀,你看你看,这对男女,也太漂亮了。” “穿得太好看了,啧啧,不过换我有点不敢穿。” “你看那女的,细腰暴波大长腿,乖乖,啧啧……” “啊,喇叭裤,蛤蟆镜,前天我在京都看人家都这么搭。” “谁说不是呢,我小姨说,魔都也流行开了。” …… 夜市里年轻人居多,他们的目光一下子就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朱淮川这样做,其实就是简易走秀,他把夜市当作t台了,他和曹欣怡现在扮演的,就是时装模特。 这效果,太显着了。 “往回走,走秀结束。” 朱淮川低声地跟曹欣怡说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回到了摊位前。 不少年轻人,都跟着他们走过来。 有热闹不看,那不王八蛋吗? “喇叭裤,蛤蟆镜,米国货大品牌,都过来看喽。走过路过莫不要错过!” “全建康只有一家,大品牌米国货,大小喇叭全都有,总有一款适合您。快过来看看喽,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回到摊位前,朱淮川忽然大声吆喝起来。 朱淮川叫得没羞没臊,他自己没觉得丢人,不少跟过来的青年,都不好意思红了脸,别过头去。 这年头,人们脸皮薄,在市场里大声叫卖的人几乎没有。 国营商城,供销社里,多少年来,也没人叫卖过,顾客来了,还得腆着脸讨好售货员呢。 何况,个体户在现在,可不是什么光荣的称呼,都是不正经的人干的。 有个临时工干,都不会有人干这个。 多少年的灌输,国营的集体的,才是光荣的。 个体户,没脸没皮,太丢人。 现在的人们,都是这种观念,不过上三五年,还真扭转不了。 不过,那些害羞的年轻人,还是回过味来了,又不是自己叫喊的,自己害什么羞啊。 人家叫喊的人都不含蓄,自己这不是瞎害羞吗? “呀,原来这里有喇叭裤卖,我去了人民商场好几次,都没看到。” “你看,还有蛤蟆镜呢,很搭呢。人家穿的,多好看。” “同志,你这喇叭裤怎么卖?”一位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姑娘问道。 终于说到正点上来了。 “不论男女,不论大小,米国那边给出统一价格,一条五十九块八。” “这么贵,你卖得也太贵了!” “米国货嘛,漂洋过海来到华夏。穿衣不就是要穿大品牌质量好的嘛,一条顶三条。五十九块八,除以三,你说贵?” “便宜的也有啊,买两条,五十八块八,买三条,五十七块八。怎么样,小姐姐,试试,不搭你不买。货摊后面有换衣间,换好出来这里有镜子。” 现在这个时代,就是大商场,也没有这样的。 这些,都冲击着心动的男女青年。 朱淮川知道,第一单生意很重要,有了开头,很快就有人效仿。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朱淮川没脸没皮的叫着,瘦猴听到价格,就有点不解了。 这都什么啊,多少块就多少块,怎么都要多个八毛啊。 曹欣怡也同样有着这样的疑惑。 听到叫卖的顾客,有何尝没有这样的疑惑。这个摊位上的东西,定价真有意思,五十九块八,好玩。 整个六十块,不是很好吗? 只有朱淮川知道,不管是那一世的人,对于价格,心理是差不多的。59.8,心理上,还不到60块,这就是一种心理战。 而这个时代,供销社、人民商场里,商品定价,7.01的,15.12的……这种整数出头的,很多。 而实际上,这不符合人的心理预期,七块零一分,在人的心理上,就是,嗐,这东西七块多钱呢。而如果是6.99,心理上的反应,就是,啊,这东西还不到七块钱呢。 心理感受不一样,来自后世的朱淮川,自然更懂得定价心理。 还有这试穿,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试穿的,买就买了,不能穿,自认倒霉。 怪自己没眼力,看走眼,怪不得别人。 “真能试穿?不搭不买?” 这时代的顾客,买东西都被营业员吆来喝去的,自然有点不信。 试穿,不合身,不买,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一看这三人,流里流气的,可不是好惹的。 “当然可以,您可是我们的上帝,试穿是我们的荣幸,不搭可以不买。就是搭,想不买也行。” “那好,我试试,我真试了,别说话不算话啊。”还是有点担心。 “没事,美女请!”朱淮川脱口而出。 针织衫姑娘脸红了,这个时代,可没有这样当面叫人家美女的。 不像后世,美女变成了性别,都跟外貌无关了。 忸怩了一下,终究抵御不了喇叭裤蛤蟆镜的诱惑,走到组合货柜后面去了。 走出来时,围观的都不由得眼睛一亮,这还是进去的那个人吗? “美女,你早就知道我们来这里买喇叭裤?穿这件针织衫出来,不就是专门来搭这条喇叭裤的吗!” “你也太会说话了。”针织衫姑娘不好意思地问同来的女伴: “晴晴,搭不搭?” “太好看了,啧,啧,啧,搭,搭,搭。” 被叫作晴晴的女孩,嘴里发出的都是拟声词,啧啧啧过后,都变成了机关枪哒哒哒了。 第63章 排队抢购 针织衫姑娘满心欢喜,“这裤子,我要了。” 她正准备付钱,一边的晴晴暗暗拉了她一把,走开两步,对着她耳语了一番。 这第一单生意,真是好事多磨,这晴晴也不知为何要出来坏事。 朱淮川装着毫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吆喝起来。 “同志,你刚刚是不是说,买两条五十八块八啊?” 针织衫姑娘又走了过来,问道。 朱淮川瞬间就明白了,这晴晴是个聪明人。 在后世,各种营销手段层出不穷,有人在购物时,专门蹭这种便宜。 记得有一次,一家奶茶店开展活动,第二杯半价,就有人专门盯着只买一杯的顾客,接续第二杯。 “美女,是这样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针织衫姑娘开心的喊道:“拿两条中码的给我,来,这是117块钱,你收下。” 成了! 晴晴姑娘不是坏事,是成全啊。 “同志,你看看我这个工装,跟喇叭裤搭不搭。” 晴晴拿到了裤子,问朱淮川。 “太搭了,你看我妹妹,她那工装,还带补丁呢,你看不搭吗?” 朱淮川指了指曹欣怡,当场认了个妹妹。 晴晴的重心一直在这边,这时候才看到曹欣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确实,那件工装,特别难搭衣服,可配上喇叭裤,就是那么搭。 “这眼镜怎么卖?” 针织衫姑娘看来想弄个全套了。 “16块一副,买两条裤子的,第二副半价。”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懂营销,后世的方法,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他们觉得占了便宜。 “你是说,二十四块钱,买两副?” “对,要吗?” “要要要。” 蛤蟆镜也跟着开张了。 “美女,你要是再搭配一只电子表,就完美了。” 做生意没有怕生意做得大的,顺口的话,朱淮川随口就出来了。 朱淮川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还有这样的天赋。 “两个月工资没了,没钱了。等下次吧。”针织衫拿着手表看了好久,恋恋不舍地放下了。 不过,他又被晴晴拉到了一边,朱淮川估计,晴晴对电子表上心了。 果然,他们又走了过来。 这时候,围观的人更多了,不过,除了这两人外,还没有人动手,都在观望。 “买两只,怎么卖?”晴晴确实聪明,她从衣服上眼镜上得到了实惠,自然不会放过电子表的机会。 电子表是标了价的,每只28元。 “晴晴姑娘吧,我看出来了,您最识货,也最聪明。鉴于你买了两条裤子两副眼镜,这电子表,买两只,第二只,跟眼镜一样,也半价。唐凯,给晴晴姑娘拿两只表。” “这?”瘦猴很是不舍,这要少赚不少钱呢。 “小哥,还能便宜点吗,我俩真心想买,可没那么多钱了。”晴晴把装钱的衣袋翻了过来。 “你们俩还有多少钱?我也不能亏本太多,那就要回家卖老婆了。” 哈哈哈—— 围观的人都大笑起来。 “我俩一共还有28块钱。你看……” “28块两只,那就亏大了,吐血了啊。”朱淮川装出特别为难的样子。 “唉,那就算了,走吧。”晴晴拉了一把针织衫。 看来真的兜朝上,掏光了。 这28块钱,可不能让她们带走。 不仅仅是一只电子表的事,现身说法的广告,那是买都买不来的。 “晴晴姑娘,等一下。28块钱我可以卖给你两只,不过,需要你俩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你说!”晴晴很急切地说,看来真的想买。 “你们俩,穿着喇叭裤,带着蛤蟆镜,在这夜市里走三圈,从我这摊位出发,到进口然后转向出口那边,想回走,回到我这摊位算一圈。” “就这个,不要我们再做什么?” “不用,什么也不用做。不过,遇到熟人,告诉一下我们摊位位置就行了。” “真的,那,我们现在就换衣服,走。” 晴晴拉着针织衫就进了换衣间,然后,就按照朱淮川要求,走场去了。 很多围观的人都看不懂,跟看戏一样。这个时代的人们,只知道卖东西就是卖东西,从来就没见过这种事,都当作稀奇事看。 同时,好多人都在等结果,看看这个年轻的老板,说话算不算。 晴晴两人走场去了,朱淮川又大声吆喝起来:“正宗的米国货,大品牌,质量好,走过路过莫错过,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 还是没有动手的,不过,朱淮川瞥到,不少人开始往一块凑了。 针织衫和晴晴的示范效应,应该很快就开始显现了。 很快,晴晴和针织衫第一圈结束,来到了摊位旁。 “好了,晴晴姑娘,把28块钱付了,这两只电子表是你们的了。我相信你们,余下的两圈肯定会走的。” “啊,太好了,谢谢,谢谢!” 晴晴付了钱,瘦猴拿了两只表给她。 “第二只真的没要钱,乖乖,还有这样的。我们上!” 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眼睛都值了。 拨开人群挤了过来,“同志,一样人不会两样看待吧?” “您想说什么?”朱淮川明知他的意思,但还是要让他自己说出来。 “她们买了两条裤子,眼镜第二副半价,电子表第二只不要钱,是这样吧?”男青年显然不是问,是在强调。 “基本是这样,不过,第二只手表,不是不要钱,必须完成我给出的任务,才免费。” “行,我们也买两条裤子,两副眼镜,也能完成你给出的任务,28块钱要两只手表。” “可以,要什么码号?” “男裤中码,女裤小码。” “好,一共115块。好,刚好啊。小妹,唐凯,给这个帅小哥拿衣服,顺便把眼镜、手表都拿了。”朱淮川对着曹欣怡和瘦猴喊道。 有了这一对的出手,后面的人都拥挤上来。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排好队。”朱淮川赶紧维持秩序。 几乎整个夜市的人,都围拢过来,不少摆摊的,也过来了。 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都跑过来看热闹。 可到近前一看,荷,不得了,第一次看到夜市排队买衣服。 怎么这流里流气的裤子,就那么多人想穿呢? 学坏就那么好? 上了年岁的人,都无法理解。 “排好队,把钱准备好,买女裤的,站左边这队,买男裤的,站中间这队,买两条以上的,站右边这队。报出你们要的码号和数量,别挤别挤。” 一场抢购,就这样开始了。 第64章 这是怀孕了? 人都有占便宜的心理,本来朱淮川估计,这个时代的人,不容易一下子就摸到诀窍。 结果第一单生意,就遇上个聪明姑娘。 不过,不少人蛤蟆镜还是不敢买,朱淮川听到好几个人嘀咕,怕买回去被爸妈给摔碎。 组合买的比较多,两件少花一块钱,三人组合就能少花两块钱。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朱淮川三人,都是第一回做生意,人多起来,就有点手忙脚乱。 不过,朱淮川始终把握主动,交钱才让拿货,他这次算是真正的“司令”。 拿到钱,就发号司令。 这天晚上的夜市,是朱淮川的夜市,是喇叭裤的夜市。 朱淮川三人就不说了,买了喇叭裤,又想免费拿第二只手表的,都在夜市里转悠着。 这广告效应,比央视黄金档效果还显着。 时间过了十点后,人渐渐开始稀落。 到了夜市收摊的时候了,一般,坚守的,也就到十一点。 朱淮川没有坚守,他还要送回摆摊组合,所以适当提前了点。 把东西整理好,放到平板车上,三人就出了夜市,直奔东川小巷子。 所幸,胡老伯还没睡,见到他们过来,很高兴,问东问西的。 朱淮川摸出一包大前门,塞给老头。 “老伯,明天客户如何还没来提货,我们明天晚上继续租用。如果客户提货了,希望您能把客户地址给我们,我们再跟客户商量,看能不能租给我们。” 朱淮川把明天的事情想好了。 这套组合,哪里是什么眼镜店定做的,看起来更是为他定做的。 告别了老头,朱淮川问曹欣怡住在哪里,她说自己没地方住。 没办法,只好把她也带到了招待所,因为她没有介绍信,朱淮川说了一大堆好话,还悄悄塞给前台胖小姐一块钱,才把她安置下来。 接下来,就是盘货。 男裤还剩28条,女裤还剩65条,蛤蟆镜还有42副,手表全部卖光。 记忆中,手表有单卖的,眼镜全部是搭配卖的。 朱淮川三人,每人把钱数了一遍,都对得上,一共是.6元。 我的天,一夜就当了万元户。 瘦猴看着朱淮川,欲言又止。 朱淮川岂能不懂,他在担心自己那10只手表呢。 “瘦猴,答应你的10只手表,按照28块算,给你280块,结清。”瘦猴手上的手表,也被搭配了,当时只剩下一只,如果不搭配,衣服人家也就不要了。 “朱哥,你这是瞧不起我唐凯吗?手表也没卖到那么多,都是搭配出去的,其实平均也就14块一只,我不能要那么多。”瘦猴推辞了一番。 “不过,朱哥,我觉得不应该搭配,就28块一只,最多是多卖几天,肯定能卖掉。” “小曹,你觉得呢?” “朱大哥,我觉得还是现在这样好,卖得越快越好,卖完了,再去进一批不香吗?这种东西,你能进来,别人很快就能进到货,抢占先机才行。” “大侠,技术上你牛,做生意上,还真不如小曹。” 唐凯是个聪明人,一点就破,“确实,小曹这脑子挺灵的啊,哥不如也。” “小曹,你呢,我就不多说了,一晚五块。供吃供喝供住,愿意呢,明晚继续,不愿意呢,随便,绝对自由。” 朱淮川对曹欣怡说道,亲兄弟明算账,话说清楚,不留后患。 “朱哥,把罐头钱从十块钱里扣,只要需要,我天天跟你们干。” 一天五块,在当下月工资五六十的情况下,那可是绝对的高收入,要相当高级别的干部,才能有这么高的待遇。 “你的那身行头呢,手表四块半,眼镜四块,裤子十五块半,一共二十四块。这身行头,如果你在我这里干满十天,就算发给你的工作服。至于罐头,也是我送你吃的,也不用扣。唐凯你那条裤子也一样,手表没拿,补给你四块半钱。” 唐凯一分钱没出,预支工资进货,一下子就赚了将近三百块,心里甭提多高兴了。这可是正式工五个月的工资啊。 要是用自己的手艺去赚,冒了不知多大的风险不说,根本就弄不到这么多。 曹欣怡呢,更是感激的不得了,就在几小时之前,没地方住,没一口吃的,以为真的要饿死在建康呢。现在,有吃有住有工钱,还赚了一身连正式工都咬牙才能买下的行头。 这实在赚大了。 分配方案公布后,朱淮川才感到肚子饿得不行,其他两人,肚子也传来了响声。 出去吃饭吧,但愿还能找到饭吃。 三人从招待所出来,前台胖姑娘很是不解,这三人是怎么回事,正是睡觉的时候,还往外跑,不会干什么坏事吧? 朱淮川自然看出了她的疑问,主动开口询问,现在到哪可以买到吃的。 胖姑娘这才知道,这三人到现在还没吃饭。 她夜里有时候饿得不行,也会出去找吃的,所以知道,招待所前面这条路向西走,有一家做包子的,这时候还没关门。 听了这话,三人赶紧跑着过去。 还真是的,赶紧买了包子往回跑,到了房间,就着白开水,吃饱喝足了。 曹欣怡自回房间睡觉,瘦猴很快也就睡着了。 朱淮川今晚可能是太兴奋了,一晚就成了万元户,明晚卖完后,可能就是两个万元户了。 一时亢奋,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然,除了亢奋,还有就是那个梦,还是不停光顾。 只是,梦的内容,跟之前,内容丰富了。 大男孩追打小男孩时,可以看清那个少妇确实在偷笑,还有那个老妇人,原来是在指着小男孩骂。 还有,卷毛抡着棍子恶狠狠砸下来之际,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喊了声。 “小心,傻大个!” 声音听起来有点熟,像是瘦猴唐凯的声音,不过又不是太像。 然后,他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朱淮川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现在有一种想法,这梦,可能跟原身有关。 可怎么个有关法,他一时想不出来。 …… 此时,同样辗转反侧睡不着的,还有朱淮川的姐姐朱淮秀。 今天早上的一件事,她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越想越怕。 她没敢把这件事告诉老爸。 早上,张红梅出去卖豆腐,在岔路口,遇到一个胖姑娘,打听朱淮川情况。 张红梅跟朱淮秀很铁,加上前几天朱淮川出头管队长王庆山的事,让她对其刮目相看。 所以,她不会说朱淮川的坏话。 奇怪的是,那姑娘一开口,就问朱淮川在哪里当干部。 当张红梅告诉她,朱淮川是一名小学老师时,那姑娘当时脸色变得很难看。 张红梅见此情况,就给她指了从前面到朱淮川家的路,而她自己,则从后面的那条路,跑到朱淮秀家报信。 朱淮秀听了,就出门往西走,却在一、二队交界处,看到一个姑娘正跟杨招娣站在那里说话。 她自然不会上前,就折返回了家。 没一会,她看到那姑娘来到了她家门前。 既然知道是来找小弟的,当然要迎接一下,不能失了待客之礼。 可她还没走出院子,那姑娘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番。 当她的视线,跟那姑娘的视线交汇的那一瞬,她看到她眼里,充满了怨毒。 那种怨毒,令她不寒而栗,好像有着深仇大恨。 朱淮秀从没看过这个姑娘,她肯定不是乡下人,因为她骑着一辆女式凤凰自行车。 乡下人是不会买这种自行车的,因为在农村人这里,自行车不仅仅是一种代步工具,还兼有运输工具的功能。 二八杠,可是能载重不少东西的。 这一整天,朱淮秀在家和上工时,都在想这件事。 她越想记忆就越不清晰,记忆中,好像这姑娘肚子微微凸起。 这是怀孕了?如果真怀孕了,那怨毒的眼光中透露出来的含义,也就不难猜了。 朱淮川真的干了伤天害理的事? 第65章 朱淮秀要去野沟山 翌日。 朱淮川三人都没起来吃早饭,这几天太累了,难得睡个懒觉。 白天几乎全天没事,等下午到东川小巷一趟,如果摆摊组合没被客户提走,就继续租用。 如果被提走,从老伯那里追到客户信息,从客户那里租借。 哪怕客户不愿意,也没太大关系,一共还剩下93条喇叭裤,眼镜还有不到四十副,随便摆也能清完。 朱淮川已经想好了,下午过去,跟老伯定一副组合,他设计了一下,把衣撑跟桌子合则为一体,分可以单独使用,比现在这套更完善。 那才是真正的摆摊神器。 另一张床上的瘦猴,可能是心理毫无戒备,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呼呼地地打着呼噜。 惹得朱淮川好一阵羡慕。 人家这觉睡的,也太香了。 …… 小王庄大队。 朱淮秀早早就起来做好了早饭,院子内外的卫生打扫一遍。 堂屋的老父亲才起床,洗漱一番,父女俩正坐到桌旁准备吃饭,就听到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喊:“淮秀,淮秀!” 一听这声音,朱淮秀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个人太讨厌了,跟你又不熟,淮秀是你叫的吗? 气冲冲走出屋子,就看到一辆邮政绿的二八杠支在院门外,一个穿着邮政绿工服的瘦小男人,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走出来的她。 葛大高! 朝阳公社邮电所西北片邮递员,只要不是雨天,都能看到他骑着这种特别颜色的自行车,挂着邮政绿的报纸包,在小王庄、周庄几个大队间穿梭。 这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瘦弱男人,在找对象方面,却有着“崇高”理想。 朝阳公社看上他的姑娘并不少,虽然矮瘦,可人家不需要到田里拼死拼活,每月都有工资领。 葛大高他爸是朝阳邮电所所长,初中一毕业,就爸安排他当了邮递员。 他爸放出话说,最多三年,就办转正。 就是不转正,这份职业也够惹人羡慕了。 乡下人想买辆永久自行车,基本上没有什么希望,要钱没钱,要票没票。 可人家邮递员,单位直接发一辆,就这一点,就能把人羡慕死。 临时工怎么了,照样发车,照样发衣服。 这又是一大福利啊,乡下人穿件新衣服有多难,看看身上有多少补丁就知道了。 买布要钱,还要布票。 朝阳公社,盯上葛大高的人家真不少。 几乎所有人,都属于外貌协会,但在葛大高这里,例外。 “好看能当饭吃,还是能怎么的?” “王三柱高,一米九还多,有什么用,浪费粮食浪费布!” 也有那姑娘不愿意的,家里大人便这样做工作。 王三柱,周庄大队人氏,身高是朝阳公社之最,从来没下地干过农活,从小就以乞讨为生,四十多年,从未改变。 一直以来,都是朝阳及周边公社,家长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遗憾的是,不少家长做好自己姑娘的思想工作了,才发现,人家葛大高人虽矮小却志存高远。 别的姑娘他都没看上,独独看上了朱淮秀。 这葛大高还是慧眼识珠的,朱淮秀身高一米六七,该长肉的地方,长得丰满挺立,不该长肉的地方,一点点都不会长,细腰盈盈一握。 在朝阳公社,葛大高还没发现比朱淮秀更好看的姑娘。 关键是,长得好看,还吃苦耐劳,性情又好,笑起来特别好看。 这在当下的农村,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居家最贤内助。 葛大高本来以为,凭借着有工作拿工资的优势,不费多大力气就能拿下朱淮秀。 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朱淮秀根本看不上他。 他送信送报纸,最喜欢到小王庄一队,哪怕没有这队人的信,哪怕报纸已经放到了大队部,也要从这里绕一趟。 就是为了看一眼朱淮秀。 看一眼,一夜就能睡安稳。 朱淮秀对葛大高,连一点点感觉都没有,他的笑,在她眼里,都那么猥琐。 这个土拨鼠一样的男人,很讨厌。 “葛大高,一早就跑过来鬼叫,你烦不烦!”朱淮秀毫不客气。 “淮秀,我是有事才过来的。”葛大高满脸堆笑。 他如果知道,他的笑,在朱淮秀这里是那么猥琐,他肯定会找个“笑培班”,系统学习如何笑。 “葛大高,请你以后叫我名字,我跟你不熟,不要淮秀淮秀的,恶心。” “好好好,以后不叫淮秀。那个淮秀,你弟弟有一张汇款单,请你收一下。” 嘴上答应好好好,可叫的还是淮秀,没治了。 “汇款单,我弟的?”朱淮秀有点意外,也就顾不上纠正葛大高的称呼。 “是的,朱淮川的。昨天我送到王周小学,校长说朱淮川调走了,他们不好代收。我寻思着,怕急用钱,迟了会耽误事,就一大早赶过来了。” “哦,那给我,在这里签字吗?” 在葛大高手指的指引下,朱淮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葛大高在指引时,手指故意触碰了朱淮秀的手指,她心里一阵恶寒,他心里却跟吃了蜜似的的。 人类的悲欢,实在不相通。 “你可以走了。”朱淮秀转身就回了院子,走进灶屋。 这是一张十五元的汇款单,收款人是朱淮川,寄款人叫周叶辉,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怎么会跟弟弟扯上关系? 更让她不解的是,汇款人地址,竟然远在黄龙府。 弟弟从小到大,没出过县,最远的,就是到县城。 也就这次调动,才去了一百多里外的野沟山,可黄龙府离这里好几千里啊。 朱父见女儿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就伸手要过邮政汇款单。 “爸,这个周叶辉是什么人,您认识吗?” “这人我知道,十年前吧,跟我一起被批斗过,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周庄大队的,是个读书人。摘帽之后,就没有联系了,听说在黄龙府,应该就是那个人。” “那他为什么会给我弟汇钱呢,他们应该不认识啊!”朱淮秀更为不解了。 朱父沉默不语,好大一会,才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这个败子,为了搞钱去耍,真是用尽心机,无孔不入啊。淮秀啊,爸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当初要是让你接班……” 朱父再也说不下去,老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爸,您别伤心了,小弟不是改正了吗,这几天都跟变了个人似的。是不是您想多了?” “淮秀啊,我是看透了,朱淮川就是个败子,什么改正,什么变化,都是做给我们看的。淮秀,今天,不要去上工了,你去野沟山一趟,问问清楚。如果是打着我的旗号去借钱,去赌,还不如让上面给开除算了!” 去野沟山? 朱淮秀忽然又想起了那个肚子微微凸起的姑娘,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看来,真的要去野沟山跑一趟了。 第66章 收了,快点滚! 对于家里的情况,朱淮川一无所知。 将近中午,他才带着曹欣怡和瘦猴这两个小弟,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了一顿。 然后,再次来到东川小巷。 让他失望的是,那套摆摊组合被客户提走了,就在上午。 老头怎么也不肯透露客户信息,朱淮川还真没办法。 找客户继续租用一晚的计划落空,只能改变计划。 瘦猴和欣怡都很着急,晚上还怎么摆摊。 朱淮川倒是不着急,跟老伯聊上了,然后,就提出了定制一套组合的要求。 有生意当然做,老伯也很开心,朱淮川就把自己设计的方案说了,老头眼睛直冒光。 这年轻人,了不起啊。 自己做了这么多年手艺,在建康木工圈子里,那是顶尖的存在,可从来没想到可以做这样的组合。 上午被提走的组合,已经是他最得意之作了。 其实朱淮川对这些并不内行,是昨天摆摊的实践触发了他的灵感,要不怎么说实践出真知呢。 当下付了三块钱定金,一套组合做下来一共二十八块钱。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好像很便宜,其实在八十年代初,一点都不便宜,差不多要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没有这套组合,也就不需要平板车了,衣撑衣架,三个人拿着就行。 下午也没什么事,朱淮川就给瘦猴和曹欣怡放了半天假,约定五点钟回到招待所。 朱淮川路过文具商店,花了一毛七买了瓶墨汁,四毛九买了支毛笔。 接过营业员找回的四个一分的硬币,感觉都有点不真实。 在后世,一分五分的硬币,已经成了藏品,市面上早就没有流通的了。 回到招待所,到前台找胖姑娘,要了几块硬纸板。 昨晚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制作价格牌,嗓子喊嘶哑不算,很多时候还手忙脚乱。又来不及跟瘦猴和曹欣怡通气,有时候就显得很被动。 弄好价格牌,看着随时随地都要随身带着的一大包钱,朱淮川皱了皱眉。 现在华夏币最大的面额就是大团结,将近一万五千块钱,体积可不小。 藏到内裤带拉链的袋子里,根本就不现实。 存到银行里吧,这个时代还没有同存通兑这种说法,在哪里银行存的,就要到哪里取钱。 唉,在后世根本就不存在的问题,现在成了不小的问题。 转到以经济为中心已经三年了,新旧观念的碰撞,让这个时代的社会治安很不乐观,否则也不会有三年后的严打。 现在钱还不是很多,以后肯定要想个稳妥的办法。 朱怀川那里事情顺利吗,办好了吗? 家里呢,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姐千万不能跑到野沟去,那就穿帮了! 水勇那个笨蛋,也让他不放心,可不要骑车出去显摆啊。 从水勇,朱怀川又想到了水沐,也不知过得怎么样,那叫小新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会不会真的是钱伟军的? 人没事了,就会胡思乱想,朱怀川在天马行空的乱想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是被曹欣怡叫醒的,她逛街已经回来了。 此时已经到了五点,可瘦猴还没回来。 会不会出什么事? 正在焦虑时,瘦猴也回到了招待所。 三人赶紧出门,来到夜市,照例交了二毛钱管理费,暗地里还是塞了一包大前门给黄麻子。 还是原来的摊位,这次简单,把衣撑弄好,衣服样品挂上架。蛤蟆镜就摆在一个纸箱上。 还没上人,价格牌自然不会拿出来的。 三人轮流到一个小吃摊前吃了饭,夜市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朱淮川是最后一个过来吃饭的,吃完饭,正往回走,就一把被人拽住了。 “姐,怎么是你?”他转头一看,正是卖手表的女摊主。 “谁是你姐,你好大的脸。没想到今晚你还敢来?”女摊主一脸狰狞,再不复以往的笑容。 “我怎么就不敢来,我又没做坏事!” 朱淮川见女摊主这样,也拉下了脸。肯定是昨晚电子表,影响了她的生意。 事实确实如此,昨晚,她连一块手表都没卖出去。 这口气,自然要找朱淮川出了。 可没想到,这乡下佬,竟这么牛逼。 而在朱淮川这里,自然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投我以冷脸,报之以白眼。 “哼,你没做坏事,卖走私表,不是坏事,是好事?” “放开!”朱淮川毫不客气甩开了她的手,“谁告诉你那是走私表,有证据拿出来,没证据,别瞎比比。” “好,好,你等着。” 女摊主掉头就向管理处走去。 朱淮川知道,她去找黄麻子告状去了。 当下也不怎么在意,管理费交了,今晚反正是摆定了。 “就在那边,那喇叭裤,裤脚上配朵小花,太好看了。” “还有蛤蟆镜,还白送电子表呢,我姐昨晚就在这买的,快过去。” “真的假的,白送电子表?” “那要买两条喇叭裤,还要买蛤蟆镜才送,可不是白送。” …… 朱淮川往摊位走时,听到不少青年男女议论着。 今晚没有摊位组合,摊位这边只有两只灯泡,氛围上比昨晚差了许多。 幸好有昨晚打下的基础,否则能不能出货都很难说。 朱淮川拿出了价格牌:米国造喇叭裤,一件59.8元,两件58.8元,送蛤蟆镜一副,送完为止,先到先得! “送蛤蟆镜了,不送电子表了?” 有人看了价格牌,疑惑的问道。 “电子表卖完了,想要的,可以交一块钱预定。” 朱淮川随口说道。 根本就没人预定,夜市里的摊位,今天来了,还不知明天在哪,交一块钱,不等于打水漂吗? “我想买喇叭裤,还有谁想买的,来配对,凑够两件,谁来?” 看来昨晚上得利人,把经验都传出来了。 很快,就有人动手了。 有了昨晚的经验,曹欣怡早学会了吆喝的那一套话术。 三个穿喇叭裤,帅哥靓女,就是活广告,普通人也可以这么帅,这太有吸引力,太有冲击力了。 夜市里,再现排队抢购。 有了曹欣怡吆喝,瘦猴专门按码号找衣服,比昨晚要顺畅得多。 朱淮川只管收钱,也轻松了不少。 “让开,让开,都收了,别卖了,别卖了。” 八点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随后,黄麻子挤了进来。 “黄叔,怎么了?” 朱淮川心里有了数,那女人去告状,这货色就过来了。 “什么怎么了,我说收了,就收了,快点滚。” 第67章 感谢她八辈子祖宗 “黄叔,什么意思,我没交管理费,还是没介绍信?怎么就不让卖了?” 朱淮川很光棍地责问道。 “你心里没数吗,你有介绍信吗,你登记了吗?” “笑话,我没登记,你为什么带我到这个摊位上,我没有介绍信,你为何让我摆?” 既然知道是来找事的,又何必客气?好处拿了,还要找事,那大家伙就都不要好过。 “自己回去查查,看我有没有介绍信,有没有登记。老子生意好,就有人眼红受不了。本来以为你还有点脑子,现在看,也就是别人的一杆破枪!” 既然撕破脸,那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他妈还教训起我来了,收了,再不收我就不客气了!” 黄麻子发起狠来,两下都拿了好处,当然欺负的,只能是外地人。 “唐凯,欣怡,你们正常卖货,二毛钱管理费交了,也是他安排到这里的。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我们一根毫毛!”朱淮川也撂下了狠话。 “滚,滚,立马滚!” 自从夜市开设以来,还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这乡下佬反了天了! 他伸手就去扯衣架上的衣服,衣架晃了几晃,险些被扯倒。 “去你妈的!” 朱淮川人高马大,一下子就窜到了黄麻子面前,猛拉了他一把。 黄麻子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对不起各位兄弟姐妹了,对不起,这衣服,不卖了。我们就是没人看得起的小小个体户,人家是市场管理,想叫我们怎么死就怎么死,咱惹不起,惹不起啊,呜呜呜……” 朱淮川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刚刚明明就要,不,已经动手教训管理了,现在突然呜呜呜了,这唱的哪一出啊。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大家了,小弟,小妹,我们收了,收了,不卖了,呜呜呜……” 朱淮川本来确实是想出手教训黄麻子的,毕竟年轻气盛。 可看到黄麻子那一个趔趄,刚好站在衣架旁边,看到那些衣服时,悚然一惊,瞬间就回过味来。 亲自动手,爽是爽,可结果对自己很不妙。 干嘛跟钱过不去呢,清货换钱,才是上策。 于是,来了个一百八度大转弯,武打剧瞬变悲情戏。 他不停像瘦猴和曹欣怡使眼色,他们也就不再卖货,而是慢腾腾地把衣服下架。 果然,排队买裤子的青年不干了。 “他妈的,老子挤了一身汗才排到,怎么说不卖就不卖了?”留着一头长发的男青年骂道。 “兄弟,你以为我们想吗,人家有权有势,我们惹不起啊。呜呜呜……”瘦猴演技立马上线。 “别屌这种屌人,反正我要的两件,必须卖。他敢动你,老子修理他,老子又不是个体户。” 朱淮川一看,这人旁边站着一姑娘,一看那距离,就是那种亲密关系。 “兄弟,实在对不起,您别为难我们个体户了。卖给您,不卖给您后面这位兄弟,他还不把我吃了?不是我不愿意卖,我脑子没进水,是人家不让卖啊,我不敢卖啊,我得罪不起啊……” 说着说着,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长发青年后面也是一对,男的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长发青年回过头,看了横肉青年一眼,彼此点头笑了笑。 “他妈的,快收了滚蛋,说这么多没用的,当老子是死人了!”被晾在一旁的黄麻子,心中大怒,自己才是主角好不好,这几人这样抢戏,是几把意思?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一出口,横肉青年和长发青年几乎同时发飙了:“什么他妈的狗屁管理,给我滚你妈远远的,再在这瞎比比,老子弄死你。” “这位兄弟,建康的书记不是麻子,你今晚放心卖,哥罩你。”横肉青年嚣张起来。 “你的事,也是哥的事,你只管卖货,咱哥俩一起罩你!” 长发青年有意跟横肉青年拉进距离,不失时机地喊道。 “不要理这种吊人!” “再敢刁难你,我们去市府告他!” …… 队伍上的好多人,七嘴八舌说开了。 众怒难犯,黄麻子悄悄往后退,准备开溜。 要的就是这效果,朱淮川当然不会坐失良机。 “谢谢,谢谢两位兄弟仗义执言,谢谢各位的鼎力支持!” 朱淮川对着大伙频频抱拳作揖,“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空头支票,我说谢谢,不是说完这两个字就算了。现在,我就把谢谢两个字,落到实处。从现在开始,正宗的米国大品牌喇叭裤,从原先的59.8,降到57.8。买两条的,降三块,只要55.8元,送眼镜的福利不变。” 朱淮川看到黄麻子眼里飞出刀子,然后转身走了。 估计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快速清货走人方为上策。 于是当机立断,降价促销。 “不过,兄弟这边也先说清楚了,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这话说完,那边就形成了抢购模式,排在后面的人,都是一脸焦虑,生怕卖没了。 二十分钟后,售罄。 瘦猴和曹欣怡已经收拾好了衣架,准备撤退了。 可不少排队没买到的人,还站在那里不动。 这样的大便宜没占到,实在是心有不甘。 “同志,下次什么时候到货,能不能还这价格给我们啊!”有人不甘心地问道,其他人也是眼巴巴地望着朱淮川,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啊呀,各位同志,这个价格是出厂价,今晚是谢谢大家对我们的帮助,也就一分钱不赚送给大家了。可我们个体户,也是要吃饭的,大家理解理解。货呢,三天后才能有,从米国过来,漂洋过海的,现在货轮正在太平洋上,往这边赶呢。实在对不住大家,下批货,只能恢复原价。” 朱淮川编起瞎话来,不带一点脸红的,不由得你听了不信。 “唉,真他妈倒霉,这都快轮到了。” “可不是吗,三天就要多花好几块钱,倒血霉了!” “同志,你就当做好事,再优惠一次,就我们这些,今晚不在这里的不算,你看怎么样?”一位戴眼镜的姑娘,显然比抱怨的那些要聪明得多,她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朱淮川正没想好怎么转到这上面,没想到这姑娘提出来了。 真该感谢她八辈子祖宗。 “各位,今晚在下确实欠大伙一个人情,要不这样,大家看好不好。” 接下来,朱淮川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第68章 再次安排白嫖圩 朱淮川盘算了一会,估计三天内未必有人进来喇叭裤。 再说就是有人跟进了,有了自己这次59.8元的价格,也不会降多少。 所以,他决定不收定金,直接登记下来,货到估计不要的人,还是极少数,风险并不大。 “这样,我欠大家的这个人情,下次货到了就还。现在大家到我这里登记一下姓名住址。我想不用我说,大家也清楚,来这个夜市,可能不妥。而且,即使没人刁难给小鞋穿,我给你们五十五块八,给别人五十九块八,站在人家的位置来看,也太不合理了。大家说是不是?所以呢,到货后,我给您送家去。这样,啥矛盾也没有。大家看怎么样?” “同志,你考虑得太周到了,就按你说的办。” “同意!” “同意!” …… 怎么可能不同意呢。人都是有这种心理,自己占了便宜,见不得别人也占。 特别是今晚这种情况,朱淮川口口声声是还他们人情的,现在不在场的人,当然不能享受优惠价。 虽然跟他们不相干,但心理上就是接受不了。 不公平啊。 何况,还送上门,这待遇,不是大干部,谁能享受得到。 这可是八十年代初,买东西都要求人的,哪怕拿着钱到供销社到人民商场,也要好声好气跟营业员说话。 哪有坐等送货上门,自己什么都不做当大爷的? 朱淮川对这些人的心理,揣摩得透透彻彻,后世他兼修过心理学专业,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利用人人都有的占便宜的心理,又用偿还人情作为噱头,把一场危机,引导着变为一场营销。 这个客户群,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被锁定了。 哪怕这几天真有人跟进,做喇叭裤,这些客户,也还是自己的菜。 自己这边,只要密切关注夜市这边动向就可以了。 很快,就登记完了,男裤大码2条,中码18条,小码34条;女裤大码3条,中码32条,小码42条。 这134条喇叭裤,就是下次进货的基本盘。 三人离开夜市时,九点还不到。 只是他们不知道是,在他们走后不到一刻钟,就来了四个穿工商制服的人。 当然就是冲着朱淮川他们来的,是黄麻子请来的救兵。 只是,他们扑了个空。 路上照例吃了晚饭,三人就回到了招待所。 又没退房,也就不需要任何手续,直接进了朱淮川和瘦猴同住的房间。 做他们今晚最后一项工作,数钱! 眼镜都是送出去的,只有93条喇叭裤的钱,三人都数了一遍,一共是五千一百八十九块四毛。 朱淮川手里已经超过两万了。 明天就要分开了,就把瘦猴的284块半付了,十只手表280,又补了四块半工作服的钱。 现在,手里还有一万九千四百九十多。 至于曹欣怡,说好一晚五块工钱,两晚一共十块。 她身上的一身行头,一共24块。说好干满十天算工服,现在才两天,工钱暂时不好发,现在只能把账务理清楚。 至此,这一趟生意算是完美地画了个句号。 朱淮川明早要回沂阳,瘦猴表示自己也要回家看看。 而曹欣怡,说自己没地方去,想跟朱淮川走。 朱淮川自然不同意,他要跟朱怀川见面,怎么可能让一个并不是特别熟的人跟着呢? “这样,欣怡,你呢,就住在这里,我跟瘦猴三天后过来跟你汇合,然后一起去花城。你看怎么样?” “好吧。”曹欣怡嘟着嘴,眼巴巴地望着他。 朱淮川自然读懂她眼里的意思,就抽出10块钱给她。 “这三天,你就住在招待所,等我跟唐凯过来后,一同去花城。”朱淮川把她这几天的生活,给安排了。 他认定曹欣怡不会携这一身行头出走,因为她都看到自己赚了多少钱,而且,一天五块的工钱,别说她,就是干部子弟,也没地儿找。 如果能找到,也就不会饿晕在平板车旁,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谢谢朱哥!”曹欣怡眼里放着光,幸福来得太突然。 能天天住在招待所,天天到下饭店吃饭,这个时代的人,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毫无征兆地在她身上实现了。 “白天可以出去逛逛,晚上不要乱跑,注意安全。”朱淮川叮嘱了一句,曹欣怡幸福地点头,笑容花一般灿烂。 …… 小王庄大队,第一生产队。 朱淮秀冷静下来后,还是把去野沟山的时间推迟了。 今天已经星期四了,明天他就该回来了。 因为他星期五,要回来办户口迁移和粮油关系。 跟父亲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等朱淮川回来再问个明白。 早过吃饭去生产队上工,王庆山竟然又一次分配她到白嫖圩疏间杞柳。 这疏间,就是长得太密了,把一些细弱的枝条砍掉,留下一些粗壮的。让营养供应到粗壮的枝条上,让粗壮的,更加粗壮。 这王庆山还真是龌龊,被小弟一下子就说中了,还真安排她去白嫖圩了。 小弟刚调走,歪心眼就出来了。 周边大队生产队,就没有队长安排姑娘家去白嫖圩的。 而且,这样的荒地,没必要派劳力去,野草什么的,都是自生自灭。 这白嫖圩,对于姑娘家来说,就是一个禁忌。 这是一道很长的一道圩,原先叫四道圩。 这地方的土壤质地跟其他地方不一样,野草能旺盛生长,特别是这种杞柳,很多,都是野生的。 圩地是沂阳河工程形成的,这是一条人工河,作为上游六湖的泄洪通道。这条河从开挖,用了整整三年。每年冬季农闲季节,朝阳、红卫等沿河公社,都要调动大量民工,参加挖河会战。 这里男丁年满十八就要上河工,就是从挖这条河开始的。 这个时代,上面号召大兴水利,每到冬季,都是热火朝天的大会战。 圩地的最高处,就是河堤,下面大约有七八十多米的缓坡,当地人称为圩地。 从小王庄到周庄一直过去,沿河的好几个大队,都有这样的圩地。 四道圩变成白嫖圩,是因为一连几年,都发生了同样的事件,而且结果都一样,成全了一名光棍汉。 情节稍有不同,但大同小异,都是一个单身姑娘,在这片圩地的杞柳丛里,被某男子给嚯嚯了。 姑娘家要脸面,不敢声张,南方呢,也是抱着生米做成熟饭的想法去做的,事后就请了媒婆上门。 就这样,成就了好几起姻缘,有好几对,婚后过得还挺不错。 白嫖圩的名字由此而来,很朴素,也很有色彩。 当地人说起这个名称的来历,往往眉飞色舞,那神态看上去,好像自己就是事件主角。 对于用强的男人,并没有丝毫的谴责,仿佛他们因为这种龌龊的行为,而成了光环笼罩的英雄。 只是,有闺女的人家,父母常常声色俱厉地提醒女儿,不准去白嫖圩耍。 王庆山安排朱淮秀去白嫖圩,其居心不良昭然若揭。 何况,之前发生的那件事,对于朱淮秀来说,那就是一场噩梦。 是她这辈子都都无法忘怀噩梦! 第69章 又见奇葩 要是放在以往,朱淮秀还真不敢违抗队长的命令。 但自从听朱淮川说,生产队要不了多久就要解散,她心里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听从了弟弟的话。 明明还在为他的事,焦虑,操心,甚至生气,可不知怎么的,还是选择相信他。 这段时间朱淮川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 被朱淮秀直截了当地拒绝,王庆山感到很意外,也很生气。 “你为什么不服从队里的安排?这么多社员,都像你一样,自私自利,挑肥拣瘦,集体都服从你个人?” 话说得冠冕堂皇没毛病。 “除了白嫖圩,都行,那地方,就是不去,你说上天也没用。”朱淮秀也倔了起来。 “不服从集体工作分配,就别想从生产队分粮食,都像你这样,还不乱了套,太不像话了!”王庆山瞪着眼睛,撂下狠话。 “随你便,反正我不去。” 朱淮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分不到粮食,日子根本没法过。 可是,那白嫖圩,就是不能去。 “队长,把我也分过去,两人做个伴,她就去了,呵呵,我还打着光棍呢。” 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社员,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引得社员一阵哄笑。 这话里的含义非常明了,他要去白嫖了朱淮秀。 朱淮秀又羞又气,一跺脚,就回家了。 管他妈的,小弟说的,生产队长不了。 她又想起了弟弟朱淮川的话。 这一天,朱淮秀算是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 起了个大早,朱淮川和瘦猴,赶上了最早的一班火车。 六个小时后,两人在沂阳站下了车。 增加: “傻大个,哦,不,朱哥,你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呢。怎么样,盐东,去吧?嗯,就我跟你说的小饭馆。” 朱淮川发现瘦猴说这些话时,盯着自己看,好像自己脸上开了一朵花似的。 确实,唐凯在观察朱淮川的反应。 可是,朱淮川一点点异常都没有,微笑着看着他,只是不说话。 朱淮川的表现,让瘦猴感到特别震惊。 说实话,朱淮川认不出他,他倒是能够理解。 毕竟他脑子受到那么大的损伤,失去记忆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脑子受了损失,不是会变得更笨,甚至痴呆吗,怎么可能变得这样好使呢? 原来的傻乎乎,一点踪影都不见了。 变得如此睿智,有眼光,有魄力。 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朱淮川! 可是,又明明就是他啊! 瘦猴从来都以聪明人自诩,现在,他迷糊了,看不懂了。 也是,没人会想到穿越这种荒诞不经之事。 那天在火车上认出朱淮川后,起先他是不想理他的。自己心中有愧不敢面对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对于傻大个这种傻不拉几的人,他不屑于跟他交往。 以前是,现在也是。 可是,在他被一群道德绑架的人讹上,眼看就要吃亏时,却是傻大个站了出来,帮自己解了围。 太让他刮目相看了。 后来,他就特别关注他,还多次试探他。 “下次吧,唐凯兄弟,我们就此别过,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时间。” “好吧。” 二人拱手而别。 朱淮川依约来到工农饭店,朱怀川早就到了,正翘首以盼呢。 朱淮川举了举手,跟朱怀川无声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进去。 “你还敢来,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朱淮川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还口口声声骂他骗子。 他左右前后看了一周,离自己五步之内,没有一个人。 这才确信,人家骂的是自己。 这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冷不丁的,自己就成了骗子? 这是,认错人了? 朱淮川看向来人,一个胖胖的姑娘,有点印象,她不就是这家饭店的那个女服务员吗? 上次他也是跟朱怀川在这里,喝着茅台畅谈理想。 他记起来了,后来这胖姑娘还向他要了姓名和家庭住址,说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朱怀川当时也没在意,加之酒喝大了,随手就写给她了。 这一个星期不到,自己在她这里,就变成了骗子,太让人费解了。 反正此时的朱怀川,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骗子,不要脸的骗子!” 女服务员咬牙切齿的样子,很狰狞,也很委屈,眼里涌出了泪水。 “同志,你认错人了吧,我骗了谁了,怎么就变成骗子了?” “你就是骗子,不要脸的骗子,烧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一个姑娘家,口口声声说一个男的不要脸,骗子,这里面就有些看头了。 不少人立马围拢过来。 有热闹不看,那就是王八蛋。 朱怀川也走了过来,“这位女同志,那天之后,你们有见面?” 显然,他也记得那天的事情,这姑娘当时对朱怀川有意,很明显。 “呸,我才不跟骗子见面。”胖姑娘气得胸脯大幅度的起伏,波涛滚滚。 没见过面,就变成了骗子,莫非,当天就被朱淮川嚯嚯了? 这进展也太神速了吧。 “小张,你别急,说说这个人是怎么欺负你的,我会给你作主。哼,我们饭店的工作人员,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走到近前,从语气里就能听出来,他已经认定自己的女员工被人欺负了。 他还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胖姑娘的肚子,眉头皱了又皱。 因为他看到,小张的小腹,微微有点凸起。 这是,有了? “年轻人,欺骗别人的感情,很不道德,如果事情属实,我会代表饭店,告你耍流氓,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中年人看着朱淮川,一脸正义。 “这都哪对哪啊,我跟朋友约好来你们饭店吃饭,还没坐下,不知就怎么变成了骗子,现在又变成了耍流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很想知道。 小张同志,我就不明白,我是怎样骗你的,骗了你什么东西?你跟你们领导,跟在座的,都说清楚。如果我确实欺负了你,该坐牢坐牢,该杀头杀头,可你也不能让我死不瞑目当个糊涂鬼吧?” 朱淮川竭力忍耐着,他怕自己搂不住火,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心理学表明,站着更容易起冲突,激化矛盾。 “你让人家姑娘家,怎么好启齿,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没点逼数?”中年负责人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我做了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前几天在这里吃了顿饭,她问我姓名地址啥的,说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写给她的地址和姓名,没一个字是假的。你告诉,是不是就这样,就是骗子,就是耍流氓?” 朱淮川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就前几天,这么短时间,就……”中年领导又瞄了一眼胖姑娘的微凸的小腹,“小张,是不是他说的这种情况,你们有多长时间了?” 先入为主确实害死人,中年领导此刻已经认定胖姑娘的肚子里有货,而且是面前这个小伙子搞大的。 “是的,经理,那天我朝他要了姓名地址。可是,可是,人家以为他是大干部,可他,就是个孩子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死骗子,死骗子!” “就这样?” “嗯,就这样子的。” 经理满头黑线。 你以为人家的大干部,人家不是,就是骗子? 这也太奇葩,太奇葩了吧! 这姑娘来饭店也一年多了,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她如此奇葩呢? “胡闹,简直胡闹。今天下班后,写一千字检查!”经理一下子就发飙了,这也太丢脸了,自己的饭店里,出这种奇葩,自己还口口声声骂人家流氓。 这人丢到姥姥家了。 “过来,给这位同志道歉!”经理够爱憎分明,态度立马转变。 “经理,他就是死骗子,他不是大干部。” “你给我闭嘴!不道歉,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瞎胡闹!” 一听这话,胖姑娘才软了下来,“朱淮川同志,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小张绷着一张脸,显然没有诚意。 “算了算了。”朱淮川挥了挥手,面对这种人,他有一种无力感。 经理也没再追究,也挥了挥手,让小张去工作。 他自己则对着朱淮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朱同志,实在对不起,我没弄清情况,就乱下结论,让你蒙受白白之冤,我真诚地向您道歉!” 看着这经理,朱淮川霍得一下站了起来。 第70章 狐假虎威 朱淮川赶紧站起来,伸出手去,跟李经理紧紧相握。 这是个敢于维护职工利益的领导,还是值得交往的。 一场闹剧到此结束,顾客各即各位,朱淮川也跟着朱怀川来到预定的桌位,坐下。 “情况如何,有何感想?”趁着菜还没好,朱淮川笑问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朱怀川自信地扬了扬下巴,那意思“你放心”。 他们这次见面,主要就是办好户口迁移以及粮油关系。 朱怀川是农村户口,没有什么粮油关系,就迁一个户口就行。 野沟山大队那边,支书钟海已经交代过大队会计,一切给予方便。 不用朱淮川人到场,由朱怀川把大队出具的户口介绍信带过去,然后野沟山的会计,写个活页卡,插到大队户籍账册里去,就一切ok。 关键在于朱淮川的户口迁移,朱怀川已经从野沟公社拿到了同意接收介绍信,只要朱淮川拿着这张介绍信,到朝阳公社去办理迁移就可以了。 下午还要办事,他们没有喝酒,一边吃饭,一边商谈。 朱怀川本来还是想喝点酒的,只是朱淮川觉得一身酒气找人办事,是对人不尊重,前者只好作罢。 朱淮川得知自己这个替身,一个星期不到,就混得风生水起,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确实是块搞教育的料,让他当教师,绝对比自己强。 就凭着这份喜爱和执着,事业一准有成。 这样想着,内心对组织的那点愧疚,也就烟消云散了。 体制这个东西,也是有利有弊。从弊方面来看,一些庸才占着茅坑,其后果,比不拉屎还要坏上无数倍。 就拿教师这个行业来说,像原身这样,根本当不了教师,借着政策进入了体制内,纯粹就是误人子弟。 这还算比较好的,还有那祸害女学生的,后世网上这种消息,可不少。 显然,朱怀川当老师,是教育之福,是学校之福,是学生之福。 可私相授受…… 这是闲话,无需再扯。 饭毕,二人又一起散了一回步,提及前次所约,双方再次确认,并对未来的无限可能性,展开了想象的翅膀。 这世界的将来,必定属于他们! 完全是信步而走,不期然间一抬头,竟然走到了县委南大院。 朱怀川忽然若有所思,“下午,我们狐假虎威。” 朱淮川当即明白,跟着他就走进了第三排左手的那一间。 这里,是县里安排给秦书宁大秘的宿舍。 “等等。”朱淮川制止了朱怀川敲门的动作。 朱怀川有点不解,这是不想狐假虎威了? “朱哥,你想啊,我在秦秘书那里,是什么身份?是一位马上就要被开除的教师,人家出手,才没被开除,这是一份大人情,你就这样带着我,空着手就进去了,这不是不懂事吗?” 本来,在朱怀川看来,他跟秦书宁关系很好,不用考虑这些,而且,是信步走到这里的,并非预谋。 现在听朱淮川这么一说,觉得确实冒失了。 二人赶紧离开,跟做贼似的。 听到朱怀川说秦大秘正在谈对象,朱淮川决定,送一块女表。 来到南大院对面的百货大楼,朱淮川看中了125块钱一只的上海牌女表。 在一旁的朱怀川喘气都不匀了,这都快赶上两个月的工资了,也太奢侈了吧? 哦,这里要交代一下,否则有朋友就要骂我了,朱淮川月工资四十六块多,两个月能有一百二十多块?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说真的,在下读书时,数学还真是体育老师教的。不过,这次不怪体育老师。 朱怀川当了替身后,遇到了一件大喜事,就是赶上八零年的大调资了。 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都知道,八零年全国干部职工,有过一次工资普调,当时可是一件大事,也是多年没有过的好事。 现在朱怀川的月工资是56.3元,涨了将近十块钱。 朱怀川是个襟怀坦白的人,胖姑娘那场闹剧已结束,二人相对而坐时,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朱淮川。 “现在调资了,工资涨了十块,你后悔了吧?不过后悔还来得及,我们换回来,问题不大。” 他当时说这句话时,还是有点担心的,他盯着朱淮川,观察他的反应。 在他的想象中,朱淮川肯定后后悔,然后就是反悔。 结果,在朱淮川脸上,他只看到了风轻云淡。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像说的事,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在他的心里,没搅动一点点涟漪。 在朱淮川心里,小学教师乃至体制内的这些岗位,一眼看都能看到人生尽头,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 重生一世,不来个惊心动魄,那还叫什么重生! 而在朱怀川心里,波澜顿起,此人有如此胸襟,前途不可想象! 感慨万分之余,更加坚定了抱朱淮川粗腿的决心。 这也是他决定狐假虎威的原因,其实,朱淮川确实是信步走来,而在他,却是一场预谋。 呵呵,当然不能告诉他。 买好了手表,再次折返穿过马路,来到南大院第三排秦书宁的宿舍前,朱怀川敲开了门。 秦书宁刚刚午睡醒来,就听到了敲门声。 开了门,看到朱怀川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前,赶紧请他们进来。 到了开水,三人坐定。 自然是先说了些闲话,朱怀川就把话题引到了秦大秘谈对象上来。 然后,顺理成章地拿出手表,说是送给未来嫂子的礼物。 这是朱淮川跟他说好的,由他来送出这份礼物,把这份人情,让给他。 朱淮川在秦书宁这里,就是一个陌生人,仅仅知道个名字而已。 如果由朱淮川送礼,秦书宁绝不会收,而由朱怀川来做,就名正言顺多了,私人交情,怎么送都可以。 而在秦书宁看来,朱怀川能当作这人的面送礼,说明跟这个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朱淮川就是要把这些信息,传递给秦书宁。 秦书宁是何等人物,在领导跟前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一眼就看出,这贵重礼物,并非朱怀川所送,不过是假其手而已。 三人各自心照不宣,秦书宁推拒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随后,便转换了话题,说到下午工作安排,得知秦大秘没有特别的安排,朱怀川顺势邀请他一道去朝阳。 “好,我们三兄弟一起过去,朝阳派出所长,粮站站长,我都熟。等一下,我去安排个车。” 说着秦书宁就出了门,留下二朱在宿舍喝着茶。 第71章 这,怎么可能? 不一会,就听到了汽车的马达声。 嘎——吱! 随着一声刹车声,就看到一台军用吉普212停在了宿舍门前的空地上。 秦书宁从车上跳了下来。 在七八十年代,县团级及其以下干部,通用的乘用车就是212吉普车,红旗轿要更高级别的干部才有资格。 驾驶员小张跟秦书宁也很熟,在驾驶座上没下来,摇下车窗,满面笑容地挥手打招呼。 二朱已经来到车旁,秦书宁抢先为朱淮川作了介绍,那语气里透露的,根本就不是刚相识,而像是介绍深交多年的好友。 小张赶紧开了车门下来,跟朱淮川握手。 显然,之前他是没有下车打算的,完全是因为秦书宁的介绍。 此时,他已经认定,此人身份不简单,跟秦书宁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他可不敢怠慢,秦书宁可是县里一颗新星,将来前途未可限量。 不到半小时,就到了朝阳公社。 “朱老师,材料都齐了吗?要不要回家一趟。”秦书宁问道。 朱淮川:“秦主任,我还真要回去一趟,把户口簿拿过来。” 秦书宁:“小张,去小王庄大队。” 吉普车穿过街道,开到了小王庄。 朱淮川下了车,看到父亲和姐姐都不在。就进了堂屋,打开了父亲的那个箱子。 翻找了好长时间,才在箱盖内层的一个袋子里,找到了户口本。 朱淮川打开户口簿,当视线落在出生年月上时,他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户口簿第一页是父亲的信息,第二页是姐姐的,他清楚地记得,姐姐是1961年8月6日。 而现在,他看到自己的出生日期,竟然只跟姐姐相差了一个月,赫然写着:1961年9月6日。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人家还在外面等着,他只好拿了户口簿,小跑着出来。 小张把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公社大院里派出所的门口,把派出所门都堵了。 县领导到公社有多牛逼,从司机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 除了局里领导,也就县领导的车敢这样开了。 这车停到门口,惊动了派出所长张德才,他赶紧吆喝一班人,出来迎接。 不知道是哪位大神来了? 秦书宁也不客气,率先从车里钻出来。 “德才老弟,没打扰你吧?” “啊呀,什么风把秦主任给吹来了。”官场里,下级可不敢叫秘书,都叫主任。 “张书记也来了啊。”张德才跟小张也熟悉,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朱淮川很是感慨,原来八十年代就有把领导司机叫书记的说法啊。 司机,手握方向盘,自然是掌握方向的人,于是,在真正的书记不在场时,就称呼领导的司机为“书记”。 算是善意的调侃,司机也不反感,大家都心情舒畅。 “这位是?”张德才并不认识朱淮川。 副所长倒是认识,亲自带人抓过他,不过他没作声,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他心里奇怪的很,司令怎么跟秦大秘搞一堆去了? “这位是朱淮川同志,你们朝阳人,担当着教书育人的重任,也是我哥们。” 要说这秦书宁真的会来事,朱淮川现在只是个小学教师,但他一点都没瞧不上的意思,而是主动介绍说是他哥们。 在他这里,说一声哥们,对朱淮川算是施恩。 而对张德才,那可就是提要求,等会你把事情给我办顺当点。 难怪是混官场的,每一句话都拿捏到位,一石二鸟。 “朱老师,您好您好!”张德才伸出手,跟朱淮川握了握。 接下来,秦书宁又为派出所一班人,介绍了朱怀川。 从到派出所之后,朱怀川倒是被冷落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很不开心,不过,现在的他,很乐意站在朱淮川背后,他就是觉得,此人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大贵人。 朱淮川跟副所长等警察也握了手,抓他的警察,面上显出一点尴尬,朱淮川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了,脸上风轻云淡。 寒暄过后,其他干警散去,一行人来到所长室。 秦书宁说明来意,张德才喊了一声,副所长进来领命。 此前,朱怀川已经把同意接收介绍信给了朱淮川。 从衣袋里掏出介绍信,递给副所长,“麻烦王所长了,谢谢!” 副所长姓王,也是刚刚相互介绍时,才知道的。 “小事小事,不必客气。”副所长接过介绍信,走出了所长室。 连五分钟都不到,手续就办好了。 然后,一行人告辞出来。 吉普车很快又堵住了粮站大门。 跟在派出所的情形,基本雷同地又演了一遍,只是所长换成了站长。 不一会,粮油关系迁移手续也就办妥了。 如果换成朱淮川一个人来办理,这半天即使能办妥,也不知要看多少脸色,说多少好话。 而有了秦书宁的加持,不但办事效率奇快,还不用看别人脸色,更不用求爷爷告奶奶说一大堆好话。 相反,这些在老百姓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今天对他的尊敬,简直是无以复加。 虽然是狐假虎威,但这种感觉,真的特别好。 此刻的朱淮川,心里的想法是,将来,他要任何一个层级的人,包括站在金字塔顶端,握有至高无上权柄的人,都对他如此尊崇! 事情办完了,朱淮川提出请秦书宁和小张吃饭,秦书宁以工作忙为由,婉拒了。 在派出所在粮站,他可以说朱淮川是他哥们,但现在,他已经收起了随和。 当官,官威是必须有的,就是看在什么时候摆出来。 “张书记,送二朱回家后,我们就回县里。”秦书宁始终掌握着话语权。 在吉普车开往小王庄大队的途中,朱淮川悄悄地把办好的一应手续,交给了朱怀川。 余下的事,无论是作为真身还是替身,野沟山那边的手续,都交给他办了。 从今而后,朱淮川变身野沟大队一个社员,只是没有人见过他这个社员而已。 而朱怀川,成为野沟山大队小学的一名正式教师,成为一名吃皇粮端铁饭碗的公家人。 吉普车来到小王庄大队时,又是引得好多人围观,有大人也有孩子。 特别是停到朱淮川家院门前时,很多人都跑过来。 这是肯定有热闹看了。 此刻,真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虽然没说出来,但很多人在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朱淮川又犯事了。 上次被抓,大家还记忆犹新,这才隔几天啊。 烂泥扶不上墙啊,调到哪里还是扶不上,没用! 别怪外人这么想,就是朱父也是这么想的。 混账东西,怎么就不能安分点,这又犯了什么事,公安又过了抓人了! 他从堂屋出来,走路都带着颤,一颗心七上八下。 而朱淮秀就更吓得要死。 在村头水井挑水的她,看到吉普车开过来,起先并未注意。 可当她看到吉普车停在自己家门口时,脑子嗡地一声响之后,就浮现出一个微微凸起的女人的肚子。 不好,一定是那被搞大了肚子的姑娘,把小弟给告了。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第72章 小铁匠带来的警示 当下朱淮秀扔下水桶,撒腿就往家里跑。 她这一跑,引得更多人也往这边跑。 “朱淮川又出事了,你看他姐朱淮秀都急疯了。” “这次进去,就怕不容易出来了。” “这烂仔,抓进去让他死在里面才好。” 说这话的,是杨招娣她妈大肉包,她颤抖着一身肥肉,却跑得那么快。 “川哥该不会真的又要被抓吧?”大公丫也躲在人群里,他没敢上前,躲在后面。 有劣迹的人,见了吉普就心虚,没办法。 朱淮秀跑到家门口时,老爸也刚从院子里出来。 “爸——” 她抱着老爸就哭出了声,朱海波此时也已经是老泪纵横。 但车门没开,也不知道该找谁求情,就那么跟女儿抱头痛哭。 而此时。 车里的朱淮川正跟坐在副驾上的秦书宁握手告别。 在吉普车停下时,坐在副驾上的秦书宁,侧转身子看向坐在后座的朱淮川。 “朱老师,我就不下去了,就此告别,以后去县城,到县革委会找我玩去。” “谢谢秦主任,今天的事谢谢您了!”握着秦书宁的手,朱淮川连连道谢,然后邀请道: “秦主任、张书记,川哥,不到寒舍小坐?” 秦书宁显然没打算下车,所以朱淮川也就用这种口吻假假邀请了一下。 “ 不了,再见,再见。“ 就在这时候,他们都看到了车外的情景。 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在他们倒不觉得稀奇,因为这个时代,他们下乡,每次都是这情景。 只是,这老人和这姑娘,激动成这样,他们感到意外。 “这老人是?”秦书宁迟疑地问道。 “那是我老父亲,那是我姐。你看,我这才走了五天,就这样了。弄得我也感动地要哭了。” 朱淮川当然不会哭,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其实,他是能猜到是这么回事的,老爸和姐姐,不会思念他到这种程度,肯定是以为他犯了大事,又要被抓了。 人家是知子莫若父,他是知父莫若子,知姐莫若弟。 这可不能让车里的人看出来,否则,丢人就丢大发了。 也因此,他邀请时用了疑问式的肯定。 分别握了手,赶紧开门下车,并迅速帮着关上车门,接着就挥挥手:“秦主任,川哥,再见。张书记,慢点开,注意安全!” 表面上是在告别,实际上是在催促:“快走吧,再不走,我就丢人了。”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疾驰而去。 “爸,姐,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才走五天,就想我想哭了?要不,下周我把你们一起带学校去吧。” 朱淮川下车后,就打趣道。 听了这话,抱头痛哭的父女俩,齐齐猛看过来。 就见一个完好无损的朱淮川,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们。 “你,没事?”父女同问。 “爸,姐,你们是不是整天盼着我有事啊。来,看看,有没有事。”他说着,还夸张地原地转了几圈。 朱海波和朱淮秀都被逗笑了。 一场虚惊。 父女俩赶紧用衣袖擦眼泪,刚才哭的有点丢人。 没弄清情况就乱哭。 “川哥!”躲在人后的大公丫,冲到朱淮川跟前。 “送你回来的都是什么人啊,连吉普车都坐上了,川哥,你太牛了!” 看了眼小铁匠,朱淮川笑了笑,“在县里工作的一个朋友,遇到了就送我过来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在看热闹的人听来,却如响雷。 前两天传着要被开除回家修地球,这两天就交上了能坐上吉普车的朋友,还从县城把他送回家,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要不,大家伙都进屋坐坐?” 朱淮川用的,又是这种句式,实际意思大家都懂:没热闹看了,请回吧。 也有那厚脸皮的,跟着就进来了,各自找凳子坐了,竖起耳朵想弄点头条。 “爸,姐,户口和粮油关系迁移手续都办好了,刚刚跟几个朋友一起去的派出所和粮站。我在那边,工作也挺好的,你们就不要担心我了。我说过告别过去,重新做人,就一定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全新的朱淮川!” 旁听的人都听傻了,这是那个全大队全公社有名的废物说的话? 听着朱淮川侃侃而谈,刺探不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进来的邻居,便期期艾艾相继告辞走了。 屋里除了朱家人外,只剩下大公丫一个外人。 “川哥,上午生产队召开了社员大会。” “哦,你也去参加社员会了。”朱淮川有点意外。 “嗯,我爸病了,就让我去了。真的,我就坐在离淮秀姐不远那旮旯。” 小铁匠怕朱淮川不信,就拉出朱淮秀来。 “开会都说些什么呢?” 朱淮川对这些没兴趣,但为了不把天聊死,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王队长传达公社开的三级干部大会精神,让大家都注意些,说最近有人传播谣言,局长说,公安大门永远开着,谁传播,就抓谁。” “哦,都传播什么谣言了,这么重视。”朱淮川还是没怎么在意,反正跟自己无关,他在想着什么时候去水勇那里拿自行车呢。 小铁匠走后,父亲和姐姐,肯定会问起的。 “听说外面有的地方,生产队解散了,地分到各家各户了。有人传我们这里也要解散。县里就开会,公社也开会,说这是谣言,谁传就抓谁。” 这倒让朱淮川来了点兴趣,他知道,最多两年,华夏农村全都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就是分田到户。公社将不复存在,改为乡镇,大队改为行政村,生产队改为村民小组。 这都80年5月中下旬了,这地方还这么坚持,还这么顽固。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川哥,你是文化人,又见过世面,你说,生产队会解散吗?” 小铁匠有所指地问道。 朱淮川还没接话,一旁的朱淮秀就急了,“大公丫,别瞎说八说,我弟他知道什么啊,野沟山那地方那么闭塞,他哪知道这些啊,以后别问他这些了。” 这家人,可知道祸从口出的厉害。 她爸因为一句话,戴上了帽子,她们兄妹,也因此而失去了妈妈。 她可不能看着弟弟重蹈老爸的覆辙。 “公丫啊,别再说这种话了,到哪也别说,公安可不是说着玩的。别说了,啊?!” 朱海波也赶紧出声阻止。 他现在除了在家里,在外一句话都不说,不少小孩都以为他是哑巴。 他是心有余悸啊,过去的那几年,成了他的梦魇。 “大叔,淮秀姐,我不说了,不说了。川哥,你只当我什么都没说。” 小铁匠赶紧表态,同时站起身,说了句告辞的话,就出去了。 他本来想着求证点什么,哪成想,朱大叔和淮秀姐,反应竟然这么大。 还不走,留在这里过年啊。 第73章 被姐掌掴 “小弟,周叶辉是谁?” 大公丫走后,朱淮秀拿出了那张汇款单,问朱淮川。 “周叶辉?是谁?我不认识啊。” 朱淮川搜索了一下记忆,原身和自己的记忆里,都没有这个人。 “你不认识,他怎么会给你寄钱!”朱父严厉地瞪着儿子。 “老爸,我真不认识这个叫周叶辉的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淮川拿过汇款单,看到是十五块时,心中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天在医院,他让水勇带给水沐的,就是十五块钱。 肯定是水沐还给自己的钱,可为何用周叶辉的名义寄呢? 莫非,小新的父亲,不是钱伟军,而是这个周叶辉? 他不知道该为这个发现而高兴,还是难过。 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的心情有些不好了。 “儿子,你不是说,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全新的朱淮川的吗,为何就不能跟家里说实话?” “老爸,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我确实不认识这个叫周叶辉的人,连他的名字,也是头一回听说。至于他为何要寄钱给我,我也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朱淮川目光平静的望着父亲,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你不想说,我来说吧。这周叶辉,我认识,当年跟我一起游过街挨过批,后来落实政策,就去了黄龙府。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跟他的这层关系,又是怎样联系上他,找他借钱的?” 朱海波昨天看到汇款单时,确实很生气,可经过刚才的那一幕,他的气早消了。 因此,说这些话时,很平静,没有大动肝火。 “老爸,请相信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跟周叶辉有这样一层关系,也没有联系过周叶辉,更没有向他借过钱,我之前都没听说过有这个人!这件事,我觉得,应该是寄错了。” “老爸,你想啊,周庄大队跟我们大队,是相邻大队。他是周庄人,肯定是想寄钱给他在周庄的亲友,然后笔下错,写成了小王庄大队,也许,周庄大队,有人跟我同名同姓。” “那就算寄错吧,既然是人家寄错了,我们也不能要这钱,那就退回去吧。” 见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朱海波只好这样说。 不相信,又能有什么办法! “好的,姐,这张汇款单就放你这里,这汇款单上有说明,二个月不取,自动退回,我们就让它自动退回吧。” 朱淮川知道父亲不会相信什么寄错,放在朱淮秀这里不取,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果然,听了朱淮川的话,朱父脸上的皱纹瞬间就舒展开来。 朱淮川把从朱怀川那里听来的工作情况,跟父亲和姐姐说了,二人都开心不已。 只是,朱淮川还是注意到了,朱淮秀不时蹙眉,有点心神不定。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姐姐不想让父亲知道,才装着开心的样子。 朱淮川推说有点累了,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如果姐姐有事要跟自己说,肯定会跟过来的。 不过,朱淮秀并没有跟来,而是进了灶屋做晚饭去了。 弟弟回来,朱淮秀特意去了趟张红梅家,买了块豆腐回来。 吃了晚饭,过了好长时间,朱淮川都打算睡觉了,房门终于被敲响了。 “姐,我知道你有话要跟我说,快进来。”朱淮川开门,让朱淮秀进来。 朱淮秀回过身,把房门关上,坐在床对面的长凳子上,两眼瞪视着朱淮川,明显的不满写在脸上。。 朱淮川被她看到心里发毛,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姐,有事你直说,你弟又不是外人,是不是想好了,要跟葛大高处了?哈哈哈。” 朱淮川受不了这氛围,就打趣朱淮秀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小弟,我问你,你是不是男人?” “姐,你看你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如果我不是男人,那我就是你二妹,朱淮凝就是你三妹,呵呵。” 朱淮川继续打趣。 “正经点,我跟说正经事呢,你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朱淮秀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姐,我又没做什么变性手术,当然还是男人。要不是你是我亲姐,我现在就让你验明正身。” 继续打趣,朱淮秀气急。 “朱淮川,你对姐也耍流氓,你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人家找上门来了,你知不知道?”朱淮秀虽然生气愤怒,但声音压得低低的。 昨早那个姑娘找上门,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她看到了她微凸的肚子。 这件事,她没敢跟父亲说,就是要私下里跟朱淮川了解情况,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什么?姐,打住打住,什么姑娘,什么搞大肚子,你说清楚,我在你心里,有那么不堪吗?你的意思 是,我搞了人家姑娘不认账?” “难道不是吗,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朱淮秀仍旧是一脸怒容。 这时候的她,看着朱淮川,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在白嫖圩想动她的王强。 越想就越来气,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弟! “姐,到底是哪个找上门来了?”朱淮川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啪—— 听了这句话的朱淮秀,真的怒了,抬手就给了朱淮川一巴掌。 看来还不是祸害一个! 不过,此刻,她自己也愣住了。 自己怎么会打小弟,从小到大,从来没打过他一巴掌,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被掌掴的朱淮川,也是一愣。 但他没有生气,笑容很快就回到了脸上。 “姐,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尽管打。弟弟这么多年不争气,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以后,弟弟就是你的出气桶,只要能让你心里舒服点,就行。” 嘤嘤嘤…… 朱淮秀低声哭了起来。 “弟,你说出来,姐去求她给她下跪,请她手下留情,放你一马。弟,你快告诉姐,你告诉姐啊……” 朱淮川也动容了。 姐弟情深,姐姐这是有多担心自己啊。 他双手扶住朱淮秀的颤动的双肩。 “姐,别哭,别哭,你这样我很难受。但,我要告诉你,你弟弟现在还是处男。” “有一句假话,让我明早出门就被车子撞死,下雨遭雷劈……” 朱淮川知道,像朱淮秀这样的村姑,还是相信毒誓这种东西的。 “弟,你说的是真的?” 朱淮秀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已经相信了。 她伸手捂住了朱淮川的嘴,不让他发更毒的誓。 “是真的,姐!” “弟,对不起,是姐错怪你了,还疼吗?” 朱淮秀抚摸着他明显红肿的脸颊,心疼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滴落在朱淮川的脸上。 一滴,又一滴。 第74章 人赃俱获 误会解除,压在朱淮秀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走了。 朱淮秀对那个找上门的女孩,也是十分无语。 这人,真是奇葩! 后来,她把拒绝去白嫖圩的事,跟朱淮川说了。 “姐,就要这样,生产队解散,是迟早的事,我们没有必要求他,更不用怕他。在我眼里,他狗屎都不是。如果难为你,我回来收拾他!” “小弟,这些话,只能跟姐说,可不兴往外面说。社员大会我也参加了,公安真的会抓人的。” 见朱淮川又说起生产队解散的话,她赶紧阻止他再说下去。 “姐,你保证坚持不去白嫖圩,我就不再往外说。”朱淮川还是有点担心姐坚持不住,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放心吧,弟,我绝对不会去的。” 姐弟俩又说了一回话,朱淮秀才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朱淮川就起来了,借口去公社拿自行车,就步行走出了家门。 昨晚,姐姐朱淮秀问到了他的自行车,他说朋友坚持要送他回来,就把自行车放到以前的同事家了。 朱淮秀也知道,原来王周小学有个老师,住在公社那边,也就没有多想。 到了往周庄和公社的岔路口,朱淮川回头望了望,见没人看到,就取道周庄而来。 现在这个年代,农村可没有什么起早晨练的人,饭都吃不饱,哪有那精神。 不像后世,农闲时,乡下早上晚上,跟城里一样,也是随处可见早锻炼晚锻炼的。 好在并不远,很快就来到了水勇家门口。 想到之前的仙人跳事件,脑海里如放电影一般。 小妖精,也不知过得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不禁莞尔。 上前敲门,没动静。再敲,还没动静。 这水勇,睡死了,天光大亮,还睡得这么死!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加大了敲门力度。 嗯?怎么回事,水勇不在家? 这么大动静,睡得再怎么死,也应该醒了啊。 这个时代的农家人,都起得早,很少有睡懒觉的。 条件不允许,早上起来赶紧做家务,家里没有半大孩子,没有不能上工的老人的,还要把早饭做好。 生产队上工铃一响,就要上工,回来再做饭,上午的工,就要来不及了。 除了下雨下雪天,不能出工,都是这样。 见没人开门,朱淮川微微用力,门开了。 他顾不得其他,就走了进去。 当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那天仙人跳的房间,只要一张床,上面堆放的,正是自己的行李。 还捆着,没放开,说明水勇没盖自己的被子。 找遍全屋,也没见到自行车。 水勇这是一大早,就骑车出去了? 没奈何,回到村路上,准备站在这里等等。 这时,朱淮川看到西边邻家,走出一位穿红色衣服的年轻女人,挎着提篓到了草垛边。 这是扯草烧火做早饭了。 朱淮川走了过去,他要问问情况。 “大兄弟,你跟他家是亲戚,来找水勇的?” 这个女人不认识朱淮川这个名人,她是新嫁娘,五一才嫁到周庄大队。 “姐,劳烦一下,您知不知道水勇去哪了,他好像不在家?” 朱淮川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问道。 小媳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连问题都没听清。 “姐,您我跟水勇是亲戚,找他有点事,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朱淮川声音大了不少。 “哦,大兄弟,你是问水勇啊。”她直起腰,靠近一些,好像生怕说话被别人听到似的,用低低的声音说到: “大兄弟,你跟水勇是什么亲戚啊?你还不知道吧,水勇昨天被公安抓了!” “啊!”朱淮川吓了一跳,“水勇犯了什么事,怎么就被抓了?” “听人说是偷东西,对,是偷了人家的自行车,就被抓了。” 听了年轻女人的话,朱淮川瞬间懵逼。 “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看见水勇大哥被抓的吗?” “大兄弟,就昨晚上,我没看到,那时我都睡下了。我公公婆婆他们看到的,等我们穿衣服起来,已经被带走了。来了三个警察,还有一个是副所长呢。” 朱淮川虽然没经人事,但也理解了,新婚小夫妻,干柴烈火,肯定早早上床,干人类繁衍的大事了。 公公婆婆嘛,上了年纪,归于平淡,自然是睡得比较晚。 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可是,这不应该啊,如果之前说水勇偷人家自行车,他还能接受。 现在,他的自行车就放在他家,想骑就骑,干嘛还要去偷别人的自行车? 这不合逻辑啊。 “姐,你公婆在家吗?我想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你跟我过来。”她带头走进院子,“爹,娘,有人找,出来一下。” 当地人,称呼爸妈都叫爹娘,只有像朱淮川这种情况,父亲有正式工作的,才会叫爸爸妈妈。 “谁啊,等一下,就来。” 一位老年男性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不一会,走出一个秃顶的老头。 “这不……司令……哦,朱老师嘛,你找我……有事?” 老头显然是认识朱淮川的,而且,眼里毫不掩饰对他的不屑。 “噢,老伯,是这样的。水勇是我表哥,听你家姐姐说,他被公安抓了,我想了解一下,表哥他是因何事被抓的。” 老头听说是了解这件事的,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好像水勇被抓,于他而言,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水勇确实被公安抓了,他偷人家自行车,被人告了,公安昨晚把他堵在屋里,我亲眼看到他被手铐拷走的。这样,双手被铐在身后。” 老头兴奋地坐着动作,把两只手臂放到背后,模仿着被铐的样子。 学的还真像,老头肯定也被铐过。 “老伯,知道水勇偷的是哪家的自行车吗?”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自行车在他屋里被找到了,人赃俱获。怎么也抵赖不了的。” 老头唾沫星子都喷到朱淮川脸上了。 太兴奋了,太解气了! “活该,真是活该。不学好的东西,都该被抓,坐一百年牢,省得留在外面祸害人。” 这老头的话,怎么有点指桑骂槐的味道? 朱淮川想,如果现在公安当作老头的面,把自己也抓了,这老头估计三天三夜都不用睡觉。 当下也不介意,谁让原身那么不学好,声誉这么坏! 自己背了人家的肉身,就得承受这种唾弃。 离开老头家,沿着村道往回走,他要回到岔道口,去公社那边看看。 才离开没多远,背后传来老头的声音:“以后要离这种人远远的,不要往家里带,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呸!” 看来刚才指桑骂槐没过瘾,还是直接开骂比较爽。 爽吧,爽吧,朱淮川没空理这些。 他不知道水勇究竟怎么样了?偷了别人自行车,可自己的自行车哪去了呢? 第75章 你是不是特别想坐牢! 朱淮川来到派出所门口时,心中大喊一声。 i服了you! 哪里都能看到大公丫! 只见大公丫带着两个小弟,就是之前到过他家的那两个,正侧着身子,向派出所里面张望呢。 昨天下午还好好的,现在又犯什么事,被传过来了? 看到朱淮川,三人一路小颠,跑了过来。 “川哥!” “川哥!” “川哥!” 朱淮川朝他们点点头。 朱淮川瞥见,一个小弟刚想张嘴说什么,但看到大公丫朝他使眼色,就闭了嘴。 “川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大公丫堆着一脸笑。 这小铁匠的话里,好像知道自己要过来。 “哦,我找张所长有点事,怕他有事出去,就早点过来了。”朱淮川回了一句。 鬼扯! 大公丫三个人脸上,都明显地写着不信。 同一战壕的战友,谁不知道谁。这是调到天庭了,装逼装成这样? “川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什么已经知道了?什么意思? 朱淮川正要问,却听到副所长叫他的声音,他推着自行车正往外走。 “朱老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正要去找你呢。” 这又是什么意思,找自己干嘛? “哦,李所长,我也是刚到。” 朱淮川以为迁户口还有什么手尾需要处理,就跟着他走进所里。 “川哥……”大公丫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在外等着。”李所长回头瞪了大公丫一眼。 后者立马闭嘴。 大公丫心里苦啊,一样人,怎么就两样看待呢? 什么时候,李所长开始对朱淮川变得好言好语了,对自己的态度,连一点点变化都没有,还是狠声狠气的。 自己又不是犯事,而是协助公安机关破案,怎么还是这样的待遇啊。 大公丫,心里不平衡起来。 朱淮川跟着李所长,来到所长室,张德才正在写着什么。 看到他进来,笑着向他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意思是让他先坐一会。 朱淮川在椅子上坐下,掏出大前门,扔给张德才一支,再递给坐在身边的李所长一支。 拿出在花城买的那只一次性打火机。 噗的一声,打着了火,为张德才和李所长点上。 “朱老师,这打火机不错,新奇玩意,在哪搞的?” 李所长看到打火机,眼中放光。 “喜欢?送你了。这玩意,玩不了几天就玩完。下次给你带只气死风的,刮再大风,也不受影响。” “还有这种好东西?”在写字的张德才听到了,抢着问道。 “张所长和李所长有兴趣,下次给你们带一只过来。我有个朋友,在外面跑生意,这些小玩意可不少。” “那可说好了,气死风的。”张德才满心欢喜,一脸期盼。 “没问题,一星期后,定给所长大人送到。” “哈哈哈,朱老师还挺逗的,好,等你气死风。” 所谓气死风打火机,其实就是电阻丝打火机,这个年代华很稀罕,除了开放口岸有,别的地方,根本就没人知道有这种东西。 约莫十来分钟,张德才合上笔记本。 “朱老师,请你来呢,是一个案子,跟你有关联。” “什么,案子?”这很出朱淮川的意料,找他来不是户口迁移的事情啊。 “朱老师,是这样的。有一个叫水勇的,昨天晚上偷窃一辆永久二八杠,被我们当场抓获。” 还真是巧啊,他过来就是想询问一下水勇的事的,看能不能安排见一次面,问问他自己的自行车,被他弄哪里去了。 不对,水勇偷自行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该不是水勇诬赖自己是他同伙吧? 没事,自己昨晚一直在家,有足够不在场证明。 “据水勇交代,他偷窃的这辆自行车,车主是你。我们判断,自行车并非昨晚偷盗,而是有一段时间了。请你过来,就是问问,你的自行车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失窃的。如果跟水勇交代的相吻合,我们就可以办理手续,让你领回去了。” 朱淮川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水勇根本就没偷什么自行车,所谓偷的那辆自行车,就是自己放在他家的那辆。 那水勇为何承认是偷的呢? “张所长,我的自行车并没有失窃,水勇也没有偷我的自行车。”朱淮川开口说道。 张德才颇为诧异,“你是说,那辆自行车不是你的?” “不,不,张所长误会我的意思了,那辆自行车确实是我的,但不是水勇偷去的,而是我寄放在他家的。” “寄放?” “是的,我不是调到野沟山那边了嘛,一百多里地,而且还有二十多里的山路,骑车很不方便。可当时车子已经骑了出来,我就没有送回去。水勇跟我是三代表,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我对他很信任,就寄放在他那里了。” “朱老师,我有点想不通,既然是寄放在水勇那里的,为何他会承认自己是偷的呢?交代的地点,一时变成这里,一时又变成那里,说谎的目的是什么呢?盗窃可是要坐牢的,他为何宁愿坐牢,也不说实话?” “呵呵。”朱淮川苦笑了一声,“张所长,说实话,我现在也想不出他这样做的原因。如果可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就清楚了。” 张德才点头:“这样最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朱淮川陪着两位所长,来到审讯室。 有民警打开了门,三人走了进去。 朱淮川看到水勇被铐在一张铁椅子腿上,人坐在地上。 一脸沮丧,眼泡红肿。 按照朱淮川对他的了解,肯定是哭过的。 水勇抬头看到两位所长进来,吓得蜷缩起来,身子微微颤抖。 看来,进来这一夜,没少吃苦头。 当他看到跟着后面的朱淮川时,暗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朱淮川看了一眼张德才,见对方点头,他才开口问道:“水勇,你是不是特别想坐牢?” “川哥,我不想坐牢啊,你快救我啊。”水勇的眼泪又要下来了。 “你不想坐牢,干嘛对警察撒谎,为何不说实话?”朱淮川口气很严厉的斥责道。 水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喊道:“我还不是按你教的说的,现在又这样说我,我不知道怎么才对,哼!” 卧槽,自己什么时候教你这样说了。 张德才和李所长,四道目光如四把剑,刺向朱淮川。 事情要遭! 第76章 被他的愚蠢感动了 正副所长分明都变了脸,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 原来是串通一气,来做伪证呢。 不管是什么来头,都不行! 朱淮川对于所长的变脸,是能理解的。当下他知道不便再说话,但如果就此闭嘴,那白白之冤就降到自己头上了。 这当然不行,哪怕是死,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想到此处,他冒着所长发怒的风险,抢着开口道:“水勇,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原原本本实事求是给所长说一遍,如果有罪,我跟你一起坐牢。” 这当下,不是骂他猪脑子的时候,明言跟他同患难共命运,他才会实话实说。 水勇被感动了,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朱淮川走后,他其实就骑过两次车,都是天黑之后骑出去的。 并不是有事外出,就是为了过过骑瘾。 看着自行车摆在家里而不能骑,心中的难受是难以形容的。 实在是他时运不济,第一次骑出去,就被人给盯上了。 水勇内心很害怕,就怕暴露了朱淮川寄存自行车的事情。 朱淮川临走时,可是再三强调,不能让第三人知道,绝对不能让小王庄的人知道。 而他认出来了,盯上他的人,正是小王庄大队的。 那天晚上回来后,他就开动脑筋想办法,如何应对这件事。 后来他想好了,决定死贫道不死道友,保朱淮川牺牲自己。 就这样,他制造了一起偷盗案件,盯着他的人眼见为实,他也无从抵赖,就进了派出所。 听完水勇的叙述,两位所长都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光,看着水勇。 就一句话,亲戚寄存在我这里的,就结了的事情,结果绕了这么大一个圈,险些把自己圈在里面出不来。 这脑子还算地球人之脑吗? 朱淮川也是醉了,不过,跟所长不同的是,他竟然被这种愚蠢的行为给感动了。 是的,他真的被感动了。 从这种愚蠢行为中,他看到了水勇身上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把那几个都给我叫进来。”张德才没好气地下了命令。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是怕他们派出所没事干嘛,真是的。 李副所长立即走了出去,还喊了另外两名警察。 警察办案,朱淮川的身份自然不便留在现场,他关心的,就是水勇和自己的自行车。 现在情况已经弄清楚了,下面的事,也就跟自己无关了。 他向张德才伸出了手,“张所长,谢谢你查清了真相,你们查案,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回避制度,我还是懂的。” 张德才却没伸手跟他相握,而是对着他摆了摆手,“朱老师,不用回避,有你在场,更容易搞清楚事情是来龙去脉。” 对于张德才的话,朱淮川没听懂,有点懵。 水勇偷自行车一案已经查清,难道还有案子也跟自己有牵连? 他忽然就想起了侉三侮辱李小黑女人的案子,是要重新调查? 他心里隐隐升起了祈盼,要是真的重新调查,这次,他绝不会放过侉三! 就在这一刻,朱淮川已经决定了,如果猜想成真,他要一鼓作气,连钱伟军也一起拿下。 这口气,可一直憋着呢。 正在朱淮川胡思乱想之时,李副所长和两个警察,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进去,都给老子蹲下,别想耍花招。” 李副所长大喝一声,进来的三个人都立马蹲下,很专业地抱着头。 一看就不是头一遭进来,很有经验,配合度极高。 朱淮川站在张德才左侧,视线被挡住,三人进来时,并没有看清,只是感觉其中一个,身材很熟。 上半身上肢粗壮有力,有小铁匠的风范。 等到三人蹲下时,他这才看清楚。 卧槽,这不是就是小铁匠三人嘛。 难不成他们就在那等着这一刻! “王星,你先说,是怎么回事?”李副所长瞪了小铁匠一眼。 朱淮川这才想起来,大公丫的学名叫王星。 这名字,估计小王庄大队没几人知道是谁,连朱淮川这样从小一起玩大的玩伴,都忘记了。 他之前一直叫他大公丫,后来进了公社农具厂当学徒后,会叫他小铁匠。 至于大名,几乎忘了个彻底。 “是。” 大公丫偷偷瞥了一眼李所长,又看了一眼朱淮川,意思是,帮他说说话。 “你是个屁啊,光说是,有个屁用,快说。” 李副所长在大公丫屁股上踢了一脚,大公丫就杀猪一样夸张地叫起来。 “你叫个屁,再他妈叫,老子铐你三天三夜。” 这句话一出,大公丫立马噤声。 “李所长,你不是让我们过来拿奖金的吗,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大公丫嗫嚅着,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副所长,还没忘求救地望一眼朱淮川。 “奖金?这就是他妈的奖金!”李副所长又狠狠地踢了大公丫屁股一脚。 大公丫照例又是夸张地嚎叫一声。 “说,为什么要诬陷水勇偷自行车,是不是故意搞出假案,冒领五块钱奖金,说!” “啊,李所长,冤枉啊,水勇的自行车就是偷的。他穷到衣服都没得穿,哪能买得起自行车?幸亏我认出了那辆车,是川哥的车。要是别人的,我还懒得管呢。 川哥调到野沟山那边去了,水勇趁着这机会,把他自行车偷了。别人的事,我可以不管,川哥的事,只要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我也怕冤枉他,第一次他晚上骑出来时,我没动他。不过,还是让小毛头盯着他,不要被他把自行车给卖了。他第二次骑出来时,我才让小毛头和小毛豆,跟着他这个瘪犊子,我自己过来给你们报信。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偷了自行车怎么就冤枉了,我见义勇为,为你们提供查案线索,怎么就有罪了?那五块钱奖金,我们不要还不行啊。赌不起,就不要公布出来。” 最后一句话,大公丫是小声嘀咕的。 “你说什么,赌不起,你最近是不是又聚众赌博了?”李副所长善于找准软肋,接着大公丫的话,就联系到赌博上了。 “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大公丫赶紧否认。 “谁是小毛头,你来说,是什么个情况?”张德才说话倒是很和气。 那个叫小毛头的,是大公丫小弟中的一个,就把情况说了一遍。 接着,又让小毛豆也说了一遍。 听着听着,朱淮川有一种看电视剧的感觉,这反转又反转,剧情还真是精彩。 朱淮川又一次被感动了,刚才是水勇,现在是大公丫。 他真的没想到,他们会为自己做这么多。 兄弟! 第77章 预测民师的未来 事情已经明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理的问题了。 这个事件中,似乎找不到受害者,除了水勇受了一夜煎熬外。 朱淮川的自行车完好无损,公安的五块钱还在账上。 无论是水勇还是大公丫,都是属于好心办坏事。 不,不是办坏事,是办砸了好事。 张德才有意要送朱淮川这个人情,就示意他出来说话。 “朱老师,现在事情已经查明,自行车等会办个手续,让你领回去。你看,这几个人,是关几天呢,还是现在就放了?” 朱淮川心里明明白白,人家给这人情,看的不是自己。 自己在所长这里,没有面子。 这面子是沾光秦书宁。 “一切任凭处置,张所长的任何决定,我都举双手双脚拥护。”朱淮川可不敢在张德才这里托大,他暂时还没有这个资本和资格。 不过,他还是续了一句:“虽然这四个人,不是我的发小,就是我的朋友。” 其实,这句话才是关键,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把观点表明了。 是我发小,是我朋友,当然现在就放了,不然留在这里过年啊。 这华夏语言,在全世界所有语言中,最具无穷魅力,其语言的内涵,为世界之最。 不是之一,而是唯一! 后世有些人,把西方的拼音文字吹嘘得神乎其神。 实际上,跟博大精深的华夏语言相比,不过是小白而已,哪有什么意蕴。 就拿古时候刀笔吏的那句名言来说吧。 有犯了死罪的人,求到刀笔吏门下,根据律师费多寡,诉状最后一句,有两种不同写法。 一种是“其情可悯其罪当诛”,这是告诉法官,判死刑吧。犯事的,自然一点生机都无。 一种是“其罪当诛而其情可悯”,这是请法官法外容情,为犯事者留一线生机。 作为刀笔吏,没有资格喊话刀下留人,但运用华夏语的丰富内涵,可以达到这一目的。 西方拼音文字,能达到如此表达境界吗?根本做不到! 听了朱淮川后半句话,张德才心知肚明,既然打算好送人情,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李所长,把这四个人都放了吧。” 张德才轻飘飘一句话,落在水勇、大公丫他们耳里,那就是大赦的诏令。 太他妈的悦耳动听了! 放了四人后,李所长让朱淮川签名,发还了自行车。 张德才、李副所长亲自送他出来。 “朱老师,代我向秦主任问好,也欢迎你常来所里玩儿。” 张德才跟朱淮川握着手,说了一句。 朱淮川自然听得懂,第一分句是有着丰富的内涵,也是目的所在。 第二分句呢,说着玩呢,别当真。 走出派出所大门,顺着路,来到公社大院的大门前。 朝阳派出所是在公社大院内,圈出来的一个小院子,自成格局。 “川哥!” “川哥!” …… 刚出公社大院大门,就看到刚从审讯室出来的四个人,都在这里等着他呢。 “兄弟们,受苦了!” 朱淮川由衷的说了一句。 “没事,大伙好着呢,我们跟水哥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大公丫的身上,颇有点社会人的气质。 “嗯,嗯嗯。”水勇不善于表达,只会嗯嗯的应答。 “兄弟们,这样,我去中学看看小妹,你们先到街北头朝阳国营第二饭店等我,我有事跟你们商量,不见不散。” “好呢,不见不散。” 朱淮川来到朝阳公社中学。 熟门熟路,来到初二年级所在的这一排。 正是上课时间,朱淮川没叫朱淮凝出来,而是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四个老师,两男两女。 这个时代的教师,还没有阴盛阳衰,男老师并不少。 两个女老师中,有一个正是施然。 施然看起来,比前一次好像更漂亮了。 面白如玉,雪白的颈子下,隆起的山峰,充满无限的诱惑,令男人不免遐想。 她正埋头在教案本上写着,朱淮川走过去,那娟秀的小字,跟她人一样秀美。 “施老师你好,还记得我吗?” “哦,你好,朱淮凝哥哥,请坐!” 施然抬起头,歉意朝他笑笑。 这笑容,怎么也带电了,朱淮川立马就有了酥麻的感觉。 “谢谢,施老师,我这次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朱淮凝这个星期的学习情况,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喔,没事的,我现在就给你说说。” 说话间,朱淮川注意到,另外的两个老师都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听说司令调到野沟山去了,怎么又跑学校来了!” “人家不是说了嘛,来了解一下妹妹的学习情况。“ “骗鬼呢,就他那德行,还了解学习情况,你信吗,反正我信了——才怪!” “我看不是来看朱淮凝的,是来看施老师的吧?” “你是说,司令盯上咱施老师了?那可不行,我得提醒她注意,这么好的白菜,可不能让这头猪给拱了。” “吴老师,人家闲事还是少管的好。” …… 走出去的三名老师,真长舌,还好像故意是让朱淮川听到。 朱淮川也不好发作,原身的错,就得由他来纠。 施然跟朱淮川说的很投机,她并没有受到其他老师的影响。 作为成人,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这是她的信条。 “施老师,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朱淮川忽然想起一件事。 “但说无妨。” “您是公办还是民办?” “民办,怎么了?” 施然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瞧不起民办,他可是公办教师。 “喔,请您别多想,我就随口问问。你是什么学历呢?” “高中毕业。” “施老师,据我对近年来人们日报的研究,高层已经开始解决民师问题了。不知您注意到没有,去年十月,全国有136个边境县的民师,被转为公办教师。这可是个重要信号。” “你怎么知道,是全部转正吗?”施然惊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些信息,报纸上都有,而且,都在头版头条上。” “这样啊,我,我看报纸,头版二版大多不看。”施然有点不好意思。 微羞的女子,更好看。 “肯定不是全部转正,合格的,才会转正,否则,辞退。马上就要开始关门了,不让再进民师了。已经进来的,不合格的,肯定辞退,总不能让不合格教师,一辈子误人子弟吧。” 施然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什么是合格的呢,什么又是不合格的呢,看学生考试成绩,还是看什么?” 她显然对这个问题很关注,而刚才出去的三个老师,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进来,都在认真地听。 “做到两点,将来一定能够转正。一是考到合格证,二是提升学历。你们初中教师,起码得学个大专学历,当然,学历越高越占优。” “那到哪去考合格证啊,你有门道?”施然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朱淮川看了眼那张漂亮的脸,断言道:“不出一年,文教局就会组织民师合格证考试,都是公开的,所有民师都可以报名参考,过了划定的合格线,都会颁发合格证。” “哼,还以为自己是文教局长呢,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没点逼数!”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第78章 饭店遇侉三 施然和朱淮川的谈话,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 抬头看时,正是两个男教师当中的一个。 并不是所有的教师,都有素质和教养,朱淮川的原身以及现在说话的这位,就没有。 戴着眼镜,看着文绉绉,出口却是带着脏字。 “我的话,只说给配听的人听,像你这样鼠目寸光之徒,不配!” 对这种人,朱淮川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连铃都敲不响的人,还有脸大谈什么民师政策,文教局长都不如你,没你目光深邃,穿越古今!” “你没事就往这里跑,不要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朱淮川看出来了,这位是在吃醋呢。 这两次过来,自己跟施然谈得投机,没成想,无意中动了别人奶酪。 施然的追求者。 还应该是屡屡受挫的追求者。 “吴副主任,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我跟我的学生家长谈话,也是家访的一种形式。你这样横插一杠,影响了我的工作,我觉得有必要向校长反映一下情况。” 施然也没客气,直言不讳。 原来,这厮还是个主任,年级组副主任。 果然不出朱淮川所料,再次碰壁,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对不起,施老师,我不是要影响你工作。而是这个人,妄议民师政策,我怕对你产生误导。”眼镜男辩解道。 施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吴主任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力?以后就不劳你大主任费心了。我的事,你少掺和,我就谢天谢地了。” 眼镜男碰了一鼻子灰,讪笑着,比哭还难看。 可朱淮川并没有按下休止符。 “吴主任是吧,我说你鼠目寸光,你心里肯定不服。我这人比起你来,大人大量,我以德报怨地告诉你一个将来确定的事实,民师合格证考试,不会超过一年就会开考。如果你是民师,请抓紧时间认真学习,否则,等着你的,就是辞退。”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鉴于你的目光短浅,我就再做一次好人,再告诉你一个将来的事实。今后,中小学教师,也会像大学教师那样,设立职称,如果学历不达标,连初级教师都不够格。而设立了职称后,教师的工资,会按照职称发工资。” 朱淮川一本正经的严肃,令听的人,都不敢生出质疑之心。 “谢谢,希望你的研究结论,不会永远是猜测。”吴主任还是想争回一点脸面。 可没人理会他的话,大家都在思考着朱淮川的这些话。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平常,可从来没深入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下课铃响了,朱淮川告辞出来。 朱淮凝看到哥哥来看她,甭提多开心了,小嘴巴巴地讲着,都是班级里学校里,她这个年龄感兴趣的事。 朱淮川耐心的听着,临走时,送给她一支英雄牌钢笔,小丫头高兴得一转三个圈。 因为周六下午还有两节课,朱淮川就没带她一起走。 离开学校,他忽然想到,应该把民师的这些信息,透露给王周小学几个民师,还有朱怀川那里,也要透露一下。 他不是说有个女老师很优秀嘛,不是想把学校升级成完小吗,那就要抓紧时间招教师,否则,门彻底关了,就没有什么好的渠道了。 趁现在还可以办,让他抓紧。 还有,进去的人,一定要嘱咐再嘱咐,学习学习再学习,才能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朝阳公社第二国营饭店。 为何要选择第二饭店,因为第一饭店就在公社对门。 自己请这四个人吃饭,如果碰上张德才他们派出所的人,那就不仅仅是尴尬的问题了。 那就是不懂事! 走进饭店,看到里面一张桌子上,大公丫四个人正在打牌。 这四人,兜里空空,自然是不敢点菜,都等着他来呢。 一共五个人,朱淮川要了四个冷盘,点了五个菜,要了两瓶平烧。 看到朱淮川来了,四人都站起来,推让着让他上场。 这是尊重。 朱淮川没有接手,让四人继续打,自己在窗口等菜。 这个时代,饭店服务员是不会为你端菜的,烧好的菜,都得自己到窗口来端。 “不打了,不打了,毛头,毛豆,跟我端菜去。” 大公丫还是很会来事的。 朱淮川能把自行车寄存在水勇那里,跟朱淮川的关系绝对,他可不敢指使水勇。 “川哥,你去坐着,这里有我们就行。” 说着话,就把朱淮川拉到桌子旁坐下,他也陪在一边。 窗口有‘二毛’在那,菜也不是一下子就烧好的。 不过冷盘都是现成的,很快就端了上来。 打开酒瓶盖,倒酒开喝。 华夏酒文化,那是源远流长,在酒桌上,最能看出谁是老大。 开喝后,先是大家一起喝,来个事事如意,就是每人都喝四杯。 在沂阳方言里,s和sh不分,事和四同音。 然后,就开始分别敬酒。 敬酒也是按资格分先后的,比如在这个五人桌上,大公丫就有资格先敬朱淮川,而二毛,只能先端杯敬水勇。 水勇纯粹是沾了朱淮川的光。 小铁匠敬了个六六大顺,也就是两人都喝六杯。 这才轮到水勇端杯敬朱淮川。 就在这时,窗口喊道:“六桌的,好了一个红烧狮子头。” 毛头赶紧起身过去端菜。 就在这是,饭店又走进来几个客人。 朱淮川眼角余光一扫,嗐,不是冤家不聚头,来人竟然是侉三。 自从那次被拘之后,朱淮川就没见过他。 但,这不代表人家就没出来混,只是朱淮川大多不在朝阳,自己不知道罢了。 侉三一行四个人,都是熟人,还都是那天晚上的当事人。 两个黄毛看来一直还是跟侉三混的,令朱淮川有点意外的,是李小黑也在。 这几个人,朱淮川一直记着呢,就是他们做伪证,险些把他陷进去。 要不是机缘巧合,他手里拿着钱伟军的证据,说不定现在还在里面吃八大两呢。 大公丫见到侉三,想站起来,又觉得不好,就那么屁股离开凳子,却又弯着腰,显得特别的猥琐。 “铁匠,过来!” 侉三偏了偏头,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三哥,我这,这……”他不知道该怎么好,望望朱淮川,又望望侉三,无从选择。 “想去就过去吧。”朱淮川笑容灿烂,语气柔和。 “谢谢川哥……” “不过,你,大公丫,跨出了这一步,也就永远回不了头了!” 刚才灿烂的笑容早已不再,一张英俊的脸上,散发出逼人寒气。 在座之人,无不打了个寒战。 第79章 做人在前赚钱在后 此时此刻,在大公丫的脑海里,两个画面,轮流浮现。 一幕是,刚刚在派出所,张德才对朱淮川客客气气的画面。 一幕是,侉三父亲钱大平的模样,他可是公社副书记啊。 可忽然,又有画面插了进来,是他跟侉三在派出所,铐在铁椅子上。 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侉三,我就不过去了,就在川哥这边!” 这次,他的身子站直了,也没有喊三哥,而是直接叫侉三。 “好,好,很好!”侉三绷紧了脸,带着三人就走向里边。 朱淮川知道,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大公丫肯定跟侉三有联系。 他不会干涉别人交友,可如果交友的对象是侉三,他就直接要求站队。 侉三,他就没打算饶过! 一个小插曲过去了,敬酒继续。 气氛很快再次热烈起来。 “兄弟们,慢点喝,我说句话。”朱淮川暂时叫停推杯换盏。 “今天,我很高兴,也很感动。水勇兄弟,为了不牵连我,宁愿承认偷了自行车,也不说出实情。兄弟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公丫兄弟,看到我的自行车在别人那里,就那么上心,让毛头毛豆辛苦地盯着,还报告到了派出所,同样让我很欣慰。不是兄弟情深,谁也不会这样。这份情,我同样记下了。 现在,举杯,我一起敬你们。我连干三杯,兄弟们随意。” 说着,朱淮川举起酒杯,一连干了三杯。 “干!” “干!” “干!” 朱淮川都干了,其他人怎么可能不干! 放下酒杯,朱淮川看了几人一眼,接着说道:“感谢你们叫我一声哥,那我就要对得起你们这声哥。跟我做兄弟,必须走正道,违法犯罪的事儿,咱决不能干。不能像有些人那样,跟垃圾一样,没一点底线。” 说着,他还瞥向里边侉三他们那桌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说的就是那几个垃圾。 “以前,我也是个混不吝,不走出去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可是遍地机遇遍地黄金,机会一抓一大把,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干,只要愿意,这样的小酒,想喝天天喝,就怕你喝腻了。” 朱淮川给他们画了个大饼。 “这个星期,我去野沟山上班,顺便做了点生意。下午,我就去找大队干部,把电给通上。之后打算买台电视机,我爸我姐,没事在家里就可以看电影。” 光画大饼可不行,要用事实来证明,否则,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你,听你的? 事实才是最有说服力,也是最有诱惑力的。 果然不出所料,听了朱淮川的话,四个人的眼都直了。 通电?还要买电视,在家看电影? 小王庄大队,用上电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十户都不到,不是大队生产队干部,就是家里有人在外当干部。朱淮川走了一个星期,赚了这么多钱? 至于电视,小王庄大队连一台都没有,他们只是听说过,朝阳街上有人家买了电视。 在家里就能看电视,那比当神仙都爽。 要知道,这个年代,公社电影队下来放一场电影,别说在邻村周庄,就是在最边远的朱圩大队,他们都步行过去。 这得要多少钱啊!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就在他们愣神之时,朱淮川又开口了: “做我兄弟,就要有做我兄弟的样子。” 说着,他伸手拽了拽水勇的衣服,“你看你看,这全身加起来,补丁不会少于十个吧。混成这种怂样,不丢人?” 松了手,又看向大公丫。 “还有你,小铁匠,你爸病了,到医院看医生了吗?没有吧,我一看你这个怂样子,就没钱给你爸看病。你说你长得一身横肉,几百斤蛮力,弄不来父亲治病的钱,不害臊不丢人,还有脸到处晃悠?要是我,拿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水勇和大公丫,都红着脸,低着头不吭声。 毛头和毛豆,也不敢抬头。 “川哥,我们脑子笨,你给我们指一条明路,我们跟着你干,你指哪打哪,说半个不字,就是孬种!”大公丫站了起来,仰起脖子,猛灌了了一杯。 水勇和二毛,也有样学样,复读机一般,把大公丫的话,重复了一遍,连喝酒的姿势都一样一样的。 “帮,当然可以,门路我多得是。不过,做我兄弟,先学做人后学赚钱。” “川哥,我保证!” “川哥,我也保证!” …… 四人争先恐后作保证。 “六号桌,红烧肉好了。” 这可是一道硬菜,这年头,谁家一年也吃不了几次红烧肉。 就这实力,就不容怀疑。 毛豆起身跑向窗口。 可很快,就听到有人争吵起来,其中一人,正是去端菜的毛豆。 原来,他到窗口时,菜被人端走了。 而端走红烧肉的人,正是侉三身边的周围,就是那个黄头发兄弟之一。 听到争吵声,大公丫站起来走了过去,正遇上端着菜往回走的周围。 “兄弟,你端错了,这是我们六桌要的红烧肉。把菜给我,你再等等,喊九桌时,才是你们的。” 大公丫跟周围熟悉,就好言好语地说了一句。 “你菜上写你名字了?你怎么证明这菜是你的,你喊它一声,它答应了,我就给你。你这种叛徒,还有脸跟我说话!还想教我做事?” 周围一点都没客气。 蛮横,嚣张,不讲理。 大公丫回头望了望朱淮川,后者坐在凳子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在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表情。 但,在大公丫这里,没有表情,才是明确的态度,他懂。 之前,他还首鼠两端,想两边都不得罪。 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既然站队,那就站彻底吧。 “老子对你客气,你当成软弱。错了,就要付出代价,老子现在就教你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说着,大公丫伸手就去抓周围的胳膊。 他膂力过人,只要抓住,只一合,就能将其摁倒在地,想怎么摩擦就怎么摩擦。 “这都谁啊,敢在这里撒野,派出所大门大开,我现在就可以送你进去。” 就在大公丫和周围即将短兵相接之际,有人大喝一声,随声走进来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二饭店经理赵洪刚。 第80章 兄弟们,操家伙! 赵洪刚来到大公丫和周围近前,却向着远处的侉三点了点头。 “二位,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赵经理,我点了红烧肉,烧好了,窗口喊号,我就让周兄弟过来了。没想到,这个人凭着有身力气,就过来想抢夺,说他们也点了红烧肉。赵经理,就是他们点了红烧肉,也该有先来后到吧。” 跟赵洪刚点头后,就知道为自己撑腰的来了,侉三自然也就走了过来。 恶人先告状,这是必须的。 “赵经理,不是这样,明明是喊了六桌,他们是九桌。先来后到,也该我们的,领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洪刚看了看侉三,又看了看大公丫,微微一笑。 “小汤,你过来一下。刚刚你是叫了六桌还是叫了九桌?” 一个小姑娘小跑过来,“我刚刚叫的是六桌,这是六桌的菜,九桌的也快了,马上就好。” “你确定,刚刚喊的是六桌,我怎么听到你喊的是九桌?” 赵洪刚狠狠地盯了女服务员一眼。 “我,我……”小汤不知道该怎么说,领导的话她听懂了,可是,这确实是六桌的啊,自己喊的也是六桌的啊。 “你什么你,回去,喊个桌号都喊不清楚。这是九桌的,你端走吧。” 赵洪刚背负双手,显出裁决者的威严。 “等一等,这菜,他还真不能端走。” 朱淮川走了过来,他看不得如此黑白颠倒混淆是非。 一道菜真不是事,但这已经不是菜的事,而是摆明着欺负人的事。 “哦,你是哪位,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赵洪刚有点意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不服他的裁决。 钱书记的公子,在自己的饭店里吃饭,他不帮着谁帮着,这经理又没做够。 “我是哪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菜,就是六桌的。刚才那位女同志都承认,自己喊的是六桌。你作为饭店经理,这样武断,不好吧?” “哦豁,有人教训起我来了。你他妈算哪根葱,在这里指手画脚,有多远他妈滚多远。我说九桌就是九桌,谁敢说是六桌!” 这真够狂的,不跟你谈事实,更不跟你讲道理,我就是天,我就是王法,我的地盘我做主。 这种嚣张,泥人都能被激怒,朱淮川不由得怒了。 “赵经理这么牛,你妈妈知道吗?老子今天就让你不算一次。弟兄们,操家伙!老子今天就不信了,朝阳公社,你姓赵的能一手遮天!” 边说,一把操起一条凳子。 呼啦一声,大公丫、毛头、毛豆,连胆小怕事的水勇,也拎着一条凳子。 “铁匠,这个姓赵的交给我,你带他们三个,去前面十字路左手第三家,全他妈给我灭了,一个活口不许留。然后到这里跟我会合。” 朱淮川接着吩咐了一句。 这句话,可把赵洪刚吓坏了,那第三家不就是他家吗,这小子连他家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是,要灭门的节奏? 这点事,就要下这样狠手,他可从来没见过。 朱淮川当然不会真的这么干,跟这样的小人搏命,不值。 其实,他就是想赌一赌,看谁的心理更强大。 赵洪刚这种人,有了点权,就忘乎所以,因为内心脆弱,所以外表更要装的很强大。 看到朱淮川一副要生吃人的样子,侉三早溜到了后面。 赵洪刚再看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都离他远远的。 谁都怕被殃及池鱼。 看到自己孤零零地一人,赵洪刚是真的怕了。“你不要乱来,不要乱来,有话好好说。” “去你妈的,现在你知道有话好好说了。”朱淮川抡起凳子,就砸了过去。 赵洪刚一看,人家这是动真格了。来不及转身,慌慌张张向后退。 结果,被一条凳子给绊了个仰八叉。 而朱淮川的凳子,刚好砸在了那条凳子上。 咔嚓! 凳子从中间,断成两截。 朱淮川当然是算好的,他可不会真的砸在人身上。 他已经知道,在这场心理对抗站中,他完胜对方。 看到长凳断成两截,赵洪刚吓得面如土色。 “小兄弟饶命,小兄弟饶命!”他仰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嘴里一叠声叫着“饶命”。 现场除了赵洪刚“饶命”之声外,一下子静的吓人。 无论是看客,还是大公丫一方,还是侉三一方,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猛了,说砸就砸,这是往着要命去的,这可不好玩。 侉三再一次好像见了鬼,那天晚上的恐惧,再次疯狂再现,他脸都吓白了。 这个废物,还真是变了,那天晚上,原来不是幻觉。 那晚过后,他一直为自己做心理建设,总是安慰自己,那天是自己的错觉,幻觉。 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没听到吗,去,把那第三家给灭了!”朱淮川觉得还差点火候,铁青着脸,大喝一声。 啊—— 很多人都身子一抖,生怕这人杀红了眼,不管不顾乱杀一气。 鼻子灵敏的,已经闻到了一股腥臊味,赵洪刚身下有水流出。 尿了! “小兄弟,快让他们回来,我有话要说,我有话要说。”他挣扎着喊道。 “铁匠,先回来,看看他要放什么臭屁!” 朱淮川就在这里等着呢,当然不能真的让小铁匠去灭门。 心理战术,玩的就是火候。 “怎么回事,让一让,警察!” 就在朱淮川想接下来怎么玩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赶紧扔掉手里的凳子,趋前一步,伸手就拉住了赵洪刚。 “赵经理,你怎么样?唉,走路也不小心一点,你看摔了这么大跟头。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拉着赵洪刚的胳膊,装着仔细检查起来。 这时候,张德才已经来到了现场。 “朱老师,赵经理怎么了?” “哦,张所长啊,你怎么来了?刚刚有人不小心把汤水洒了,地滑,赵经理一不小心摔倒了。” “不是,不是……”赵洪刚见到是张德才,当然想翻盘。 “什么不是,别再逞强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来吧,小杨,你过来帮我一下,送赵经理去医院。”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从后厨走出来。 他看出来了,这个混不吝,可不是好惹的,张德才对他的态度,他看的清清楚楚。 赵洪刚再闹下去,恐怕更不好收场。 他跟赵洪刚有点亲戚,就赶紧跑了出来打圆场。 一个小伙子听到叫他,立马跑了出来,跟老者两人,把赵洪刚架了起来。 “别动!”赵洪刚还在挣扎,但看到老者对他使眼色,也就缓了下来。 但也没跟着老者走,而是站在原地,想继续看看风向。 “张所长,还没吃饭吧?几个人,三人。正好,一起来吧,饭店同志现在人手紧张,您将就一下吧。” 朱淮川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灿烂辉煌。 “不会打扰你们吧?” “哪里哪里,请都请不来呢。” 于是,三个警察,跟朱淮川他们坐到了一起。 赵洪刚叹息了一声,不再挣扎,被架着走了。 本来他还希望张德才把朱淮川给抓了,出一口恶气。 可打从进店后,张德才对朱淮川的态度,他看得很清楚。 难怪这小子这么横,原来有张德才这个后台。 唉,这口气,还是自我吞咽吧。 他现在真的后悔死了,干嘛装大尾巴狼,得罪这种不要命的主啊。 要是时光倒流半小时,他体体面面站在这里,多香。 唉,说什么都迟了。 第81章 真够凡尔赛的 此时,赵洪刚是后悔,朱淮川是后怕。 万一赵洪刚心理再强大一些,不那么怂,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不过,事情还算顺利,没有食客多言多语,饭店工作人员也都闭口不提这件事。 饭店跟平常完全一样,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幕,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谁多嘴啊,这家伙看上去阳光帅气,笑容可掬,可发起狠来,比暴怒的狮子还吓人。 不是老赵仰跌,恐怕这个时候都变成一具尸体了。 而且,大家眼都不瞎,老赵送医院了,而人家正跟派出所长碰杯呢。 谁会自找不是去触霉头。 水勇就不说了,大公丫也不知是被刚才的一幕吓愣了,还是跟所长在一起不敢放肆,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只有朱淮川,跟张德才和他带来的两个民警,相互敬酒,有说有笑,没有半点拘谨。 张德才他们是从大队回来的,本来是想到饭店吃点饭,结果听到里面有情况,就冲了进来。 这个年代的警察,可没有后世那么多顾忌,该管就管,根本不怕什么被反告。 没有的事,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看着,怕什么怕。 而且,在普通老百姓这里,警察做的,都对,还没有多少人敢质疑。 这当然得益于警察一直以来的良好口碑,老百姓信任他们啊。 一顿饭就这样愉快的结束了,张所长喝的红光满面,带着两名警察离开。 在这个时代,这种情况很正常,现在还没有什么喝酒禁令。 朱淮川也带着四人走出饭店。 “川哥,你下午不是要找大队干部,申请通电吗?你如果有别的事,我先回去跟爹说一声。你忙好了再过去。” 朱淮川正跟水勇、大公丫告别时,王毛头抢过话头。 他这才想起来,王毛头的父亲,是小王庄大队的大队长。 “也好,你先回去,就说我过一会就过去。” 有关系干嘛不用,王八蛋啊。 跟四人分开后,朱淮川看了下表,估计两节课该结束了——周六放学早,让住校的学生早点回家。 他决定去中学接朱淮凝回家。 当然,如果能看到施然,他也是极乐意的,呵呵。 还没到中学,路上就有好多学生,都是步行,几乎看不到骑自行车的。 汽车?想多了,全朝阳公社就一辆,在公社大院里呢。 朱淮川下车,推着往前走,他怕骑快了,错过了妹妹。 走没多远,就听到脆脆甜甜的声音:“哥,你怎么在这?” 小丫头和几个同学小跑过来,青春的脸上,都洋溢着美丽的笑靥。 这个年代,还没有课业负担沉重的问题,感觉学生都是这么活泼、开朗、阳光。 朱淮川想起自己读书那会,大家每天好像都喘不过气来,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在现在的学生身上,根本就看不到,他们都是如此地充满青春的活力。 看着这些少男少女,他都被感染了,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刚刚,他还为饭店的事郁闷着呢。 朱淮川跟妹妹的同学,一一点头,微笑着,算是打招呼。 他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也只能如此。 朱淮凝跟同学道了声再见,就自豪地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很快就跟这些同学,拉开了距离。 引得好多双羡慕的目光。 放在后世,即使是开着bba来接,也没这么炫目。 回到家,朱淮秀还在家里,没去上工。 她跟王庆山耗上了,但心里越来越不安,人家是队长,代表的是集体,自己这样,从心底里觉得理亏。 连自己都觉得理亏,这场对峙,胜负已分。 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等朱淮川走了,就去上工,白嫖圩就白嫖圩吧,把镰刀带好,估计也不会出什么事。 相对于自己,他更怕弟弟朱淮川受到影响。 刚刚度过危机,可不能因为自己这事,连累他再被开除,那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长姐如母! 朱淮川一眼就看出姐姐有心事,一想,也就明白了。 肯定是因为上工的事,虽然昨天跟自己表态很坚决,但她一个村姑,哪里真敢跟一个堂堂的生产队队长对抗下去! 开始朱淮川没有换位思考,还以为姐姐真的能像说的那样,坚持下去呢。 现在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恐怕内心里早就妥协了。 哪怕自己再怎么叮嘱,只要他离开,姐姐肯定就去白嫖圩上工。 她一个姑娘家去白嫖圩,基本上等于钻人家圈套,真的会被白嫖的。 那,姐姐的这一生,也就毁了。 朱淮川嘿嘿冷笑,这王庆山,还以为他是原身那个废物呢。 重生的朱淮川,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好,既然你出招,那我就接着,看看谁玩过谁! 此时,朱淮秀正跟妹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朱淮川也没去过问,他要去找大队长,谈通电的事。 王毛头家离他家,并不太远,也就相隔十多户人家,不用骑车,走过去也用不了几分钟。 来到大队长家门口,王毛头正倚在门框上,翘首以待呢。 “川哥,你来啦,快进屋,爹在家等着你呢。”王毛头稚气的脸上,满是笑容。 “好。”朱淮川也没多说,跟着他就走了进来。 “大队长好。”进了屋,朱淮川叫了一声。 “这孩子,叫什么大队长,不会叫王叔?” 大队长好像跟以往不同,很热情,而且没有距离感。 在朱淮川的记忆中,大队长很不待见他,每次见到他,不是瞪一眼,就是哼一声,反正就是看着就来气的那种感觉。 这是王毛头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因为他调到外地工作,珍惜起乡情来了? 其实,朱淮川想多了。 大队长对他态度的转变,就是因为他,打了一次王庆山的脸,没有任何其他原因。 大队长跟一队队长王庆山不对付。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肯定不会是敌人。 大队长跟朱淮川,就是这种关系。 “王叔好!”朱淮川立马改口,笑着叫了一声。 “嗯,淮川,听毛头说,你做生意发了财,还跟张所长关系特别铁,你这娃子,混大发了,好啊,好啊。” 一听这话就知道,王毛头肯定跟他爹猛吹,把他吹上天了。 “王叔,别听毛头胡咧咧,那叫什么发财,赚了个三两千块钱而已。跟张所长,也就是那样,相互帮衬着,没那么铁。” 朱淮川这边凡尔赛,大队长那边冒冷汗。 赚了个三两千,还而已? 真够凡尔赛! 第82章 通电 通电的事,大队长满口答应。 全大队只有一台变压器,户头在大队,不在生产队。 接电,大队长一句话的事情。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一户一表,那是十年以后的事情。 现在用电户装的火表,对于缴纳电费来说,是仅作参考。 用电的首先满足电灌站需求,然后才是照明用电。 现在情况是,大队、生产队、学校以及各社直单位,都已经用上了电。 而社员家庭接电的,很少很少,小王庄大队,十户都不到。 因为没有户头,倒是不用缴纳入户费,不过火表、进户线等等,都要自己拿钱。 大队长算了一下,要六十多块钱,这笔钱,普通社员之家根本拿不起。 正式工一个多月的工资呢。 朱淮川交了钱,另外又给了两块钱,说是请大队长买包烟,招待招待电工。 大队长笑嘻嘻的笑纳了,两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天天吃豆腐,都够吃十天的了。 买什么烟,电工又不是供电局的,就是大队里安排的,自己安排的人,还能不听自己的? 下午,农电工就来了。 这个年代的农电工,是没有工资的,跟民办教师一样,生产队记平均工分。 小王庄大队的农电工,跟朱淮川不一个生产队,是二队的,也姓王。 前几年在王周小学当过民办教师,后来回来当了农电工。 据说是他自己要求回来的,他对教书没兴趣。他跟大队长算是叔侄关系,找到大队长,给安排了电工。 不过,这个年代,社员里能干电工的人并不多,因为很多人不识字。 农电工比起民办教师,表面上看是不如的。民办教师一个月有17块钱补贴,农电工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起始,很多人都说王大成很傻,放着有补贴的民办教师不做,非要做没补贴的农电工。 后来大家才看出门道,原来农电工只是表面上没有补贴,实际上要比民办教师实惠多了。 人家的补贴,就在电费里,账上根本没有,实际上一定有。 王大成把电工包放下,朱淮川赶紧上前,把两包大前门塞给他。 人家也不推辞,顺手就塞一包到衣袋里,另一包当场就撕开封口,抽出几支,散给跟自己一起来的一个社员,是生产队临时派过来帮忙的。 还有不少过来看热闹的,也都每人散一支。 接了烟,那个帮忙的社员,就开始从电工包里往外拿东西。室内包芯线、拉线开关、白炽灯灯泡、吊线盒,另外还有一个插座。 朱淮川看到只有一个插座,随口问道:“王哥,连灶屋四间房,只装一个插座?” 他以后世的眼光看这件事的,实际上他大错特错了。 “怎么,还嫌少?你去看看接电的人家,有没有两个插座的?就这一个,都是大队长说了话,我才带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这个年代,都是很少装插座的,没什么用。 又没有手机需要充电,电风扇电视机电饭煲……,这些,还都是空白。 装那插座干嘛,那不是干花瞎钱吗? 朱淮川没有用历史的眼光,看待当前的问题。现在可是八十年代开局之年,家庭用电除了照明,还真没什么其他用途。 但,必须用发展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啊。现在没什么用,可将来一定要用。 于是,他把王大成拉到一边,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大团结一张。 王大成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东西,心下一喜,赶紧瞄了一眼。 这一眼,简直让他要跳起来了。 大团结一张,十块钱啊,我的天! 他一个月,从电费里,又能弄到几块钱啊。 看了一眼,立马手握成拳,攥的死死的,好像生怕有人抢去一样。 “大成哥,跟你商量个事?” 朱淮川像啥事没有一样,笑着说道。 这货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会来事了? 王大成对朱淮川一点都不陌生,虽然不是同一生产队。但相隔不了多远,而且,以前在王周小学教书的同事,碰上时也会谈起这个货,那就是标准混球废物。 中午大队长安排他过来接电,他都有些不相信,朱淮川家通电?不会是开玩笑吧。 不过后来想想,肯定是朱老头安排的,一个老退休教师家,通个电,倒也正常。 刚刚,他是有点生气的,这个废物竟敢质疑他的工作,还嫌插座少了。 要不是大队长打招呼,一个都不会装的。 可现在,他的心态,翻了个个。 “朱兄弟,你说。”连称呼都变了,喊起兄弟来了。 “你看吧,我这四间屋,我想每间屋,都装一个插座,王哥你行个方便,麻烦你了。” “这个啊,好说好说。你等等啊,我这就回去拿。” 说着王大成就骑上自行车,回家拿插座去了。 不一会,就回来了。 随后,就开始在墙上打眼,在墙体上固定电线,接拉线开关、吊线盒,最后装上白炽灯泡。 室内的安装,算是完成了。 大队长真的很给力,这边室内完成了,那边室外埋杆也弄好了。 朱淮川家这一排,都没通电,离最近的一根电线杆也有两百多米距离。 大队安排了五六个社员,埋了两根电线杆,都是大队里现成的木料。 接线的事,非王大成莫属,其他人可不敢沾边,大家对电,有着一种敬畏心里。 王大成从电工包里,拿出脚扣,在众人崇拜的眼光中,爬上新埋的电杆,安装好接线的陶瓷绝缘子。 两根电杆上的绝缘子就都装好了。 接着就是拉电线,把电线固定在绝缘子上。 他的业务还是不错的,为他赢得了更多崇拜的目光。 咔哒—— 有人拉了拉线开关,灯泡一点反映都没有。 几个人都跑出去。 “王电工,电灯不亮喔,是不是接错了?” 有人大声喊道。 “你踏马傻批啊,我没让它亮,它亮个屁啊!” 王大成笑骂了一句,从电线杆上下来,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电灯还没亮,他怎么就走了呢?”被骂的嘀咕了一声。 “装神弄鬼的货,也不知搞什么名堂。”这种话,也只有大公丫才敢说。 大公丫喝了酒,中午一阵好睡,醒后就听到不少人说话。 赶紧爬起来,才知道朱怀川家装电了。 有一根电线杆,就埋在他家屋后,离小门没多远。 干活的,看热闹的,高声喧哗,就把他给闹醒了。 这时候他还是有点懵的,他以为朱淮川也就喝酒时那么一说,没想到这就通上了。 赶紧跑过来,看有什么忙能帮得上。正好赶上王大成骑车走了,听到有人说电灯不亮。 大公丫很不高兴,电工装电,电灯不亮怎么就走了呢? 于是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做个电工就这样牛皮哄哄的,今天要是不把川哥家电灯弄亮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大公丫撂下狠话,当然是为作讨好朱淮川的。 电工算什么,川哥才是这个。 没人看到他高高竖起的大拇指。 那代表着信服和崇拜! 第83章 娶了那个女特务 王大成风风火火回来了。 “王大成,你做的什么屁事,川哥家电灯,怎么到现在还没亮?” 迎面就被小铁匠泼了一盆凉水。 “你知道个屁,这种话,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走开,该干嘛干嘛去。” 王大成根本就看不上大公丫,一个游手好闲的货色,也来指责他堂堂一个电工。 “你踏马不弄亮,老子抽你!”大公丫难以平息被王大成鄙视的怒气,来了脾气。 “小铁匠,干什么呢你,别闹,大成哥忙着呢。” 朱淮川刚好撞见了这一幕,赶紧出言阻止。 大公丫笑了笑,“好,大成哥,你忙。” 角色转换快到令人不相信,这是同一个人说的话。 王大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而是一溜烟向着第一根新埋的电杆走过去。 再次套上脚扣,接上了电线。 又从电杆上下来,骑上车,再一次风风火火地走了。 “亮了,亮了,电灯亮了。” 看热闹的人,都欢呼起来。 朱淮川知道,之前王大成把外线和内线及灯具都装好了,第一次走了是去拉闸断电,第二次是到配电房送电。 这点见识他还是有的,可这个年代的人,好多人都不懂这些。 “这捆电线还剩下这些,朱兄弟,我就不带走了,你以后可能有用得着的时候。” 王大成收拾好工具包,指着一捆电线,说道。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反正都是公家的东西,做个顺水人情,不送白不送。 “谢谢大成哥,晚上在我这喝两杯?” “不了,下次吧,大队长还安排了其他事。”王大成婉拒。 电就这么用上了?除了朱怀川,家里人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可从来没想过要通电,开始要花一大笔钱,以后电费,更是月月都要付的大开支。 不过,他们打心眼里高兴,朱怀川懂得顾家了。 这么大的事,连朱海波都不敢想,他半天就给办好了。 看热闹的人,带着羡慕嫉妒恨散去了,只有小铁匠和‘二毛’留了下来。 “淮川,怎么忽然想起通电了?” 从电工过来到现在,朱父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朱家四口人和小铁匠三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 “人生在世,就是一个对美好生活不断追求的过程。我朱淮川,要让我的家人,日子越来越好,生活越来越幸福。不但是我的家人,还有全生产队,全大队,全公社的人,我都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不枉来这一世。” “老爸,我们的好日子,就从通电开始。” 这么有文化的话,是朱淮川说的? 看着他那一张一合的嘴,朱海波、朱淮秀、朱淮凝、小铁匠、毛头、毛豆,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这些话,来自天上,是某位大仙,借着朱淮川的嘴说出来的。 是的,此刻,他们就是这种感觉。 老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眉头舒展开了,好像年轻十岁似的,身体连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川哥,你说还要买能在家里看电影的东西,是真的吗?” 小铁匠忽然想起中午时朱淮川的话,赶紧求证。 “是真的,那叫电视。收音机你不是懂嘛,只能听声音,电视呢,除了声音,还有图像,也就是还能看见人。” “那,电视里的人,是真的吗,能跑出来吗?” 朱淮川哑然失笑,“你看电影时,电影里的人,跑出来了吗?” “就是,就是,要能跑出来,你早就娶了那女特务,天天念叨女特务好看。”毛头取笑小铁匠,道。 朱淮川知道,毛头说的是王晓棠在《英雄虎胆》中饰演的女特务阿兰。 上个星期,公社电影队到大队放露天电影,放的就是这部影片。 阿兰的娇媚,不知撩动多少男人的心,成了多少男人心中的女神。 “嘿嘿嘿。” “哈哈哈。” “嘻嘻嘻。” “呵呵呵。” 大家都笑了,笑得很开心。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不知不觉,暮色降临,小铁匠几人念念不舍地起身告别。 晚饭后,朱淮凝在电灯下做作业,笑意怎么都遮不住。朱淮秀在电灯下纳鞋底,不用盯着看,针脚都不会走线。朱父在电灯下翻来覆去看着那张旧报纸。 虽然都是十五瓦的灯泡,可比煤油灯不知亮堂了多少倍。 没办法,这年头,不许用大功率的灯泡,而且,一间房里,只能装一个灯头。 朱淮川的注意力,并不在灯泡的功率上,他醉在了这样的家庭温馨里。 朱淮川都不知道,多少年没享受过这种家庭氛围了。 他记得还是小时候,爸妈看着自己在灯下做作业,也是这般温馨。 可是,后来,他上了高中,费用越来越多,父母的抱怨也越来越多。 再后来,父母常常因为钱而发生争吵。 等到他上了大学,跟父母的联系,都是在电话里,而且,每次只有一个内容,就是要钱。 常常,他暑假都不回去,躲避父母的争吵。 不过,他仍然是父母最大的荣耀和期望。 什么时候,父母开始对他失望的呢?应该是他上了研究生之后吧。 他考上了历史硕士,以为父母会很高兴,结果被父亲狠狠地骂了一顿。 “学那些死人的事,能有什么用,能有什么出息,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重生到了这一世,还记得父亲骂他的话,还记得父母满脸的失望。 不是说,学史使人明智吗,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吗?当时他无法理解父母的失望。 后来的事实,让他彻底懂了。 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年书,拿到了硕士证,可是,求职却处处碰壁。 万般无奈之下,去了一所中学当历史老师,连编制都没有,而且每月只发一千二百块钱生活费。 这也太讽刺了,这就是一个历史硕士的待遇! 他无颜回家见父母,他们对他抱有太高的期望,结果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自己呢,整天更是心力交瘁,二十几岁的人,形容枯槁暮气沉沉。 然后,五一期间一个姓黄的老师,一个挖呀挖的视频,火遍全网,一千个人,有一千个感受。 他的感受就是难受,然后,头一晕眼一黑,猝了。 也许是苍天念在他心有不甘的份上,给了他重生一世的机会。 现在,沉浸在这温馨的亲情中,他破防了。 眼睛酸了,泪水在眼里只打转。 朱淮川站起身,假装伸了个懒腰,就走了出去。 他不能让家人看到他流泪,对他的感受,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如果产生误会,打破这温馨的宁静,那就是罪过。 走出院门,看着矮矮的土砌的院墙,看着房屋斑驳的土墙,看着房顶上黑沉沉的茅草,他若有所思。 “又不是故宫,该推倒重来了。” 不过,他现在还有要事要安排,院子房子的事,那是以后的事。 他走了出来,一直走到小铁匠屋后。 如往常一般,弯腰拾起一块破瓦片,向着黑黝黝的院子里,扔了进去。 第84章 王会计登门 随后照例是小狗汪汪叫了几声,小铁匠从后小门跑了出来。 “哥,电灯很亮很亮吧。” 卧槽,电灯成了小铁匠的执念了。 “当然很亮,比洋油灯不知亮了多少倍。” 当地人称煤油叫洋油,煤油灯叫洋油灯。 啧啧啧,小铁匠发出羡慕不已的声音。 “想通电吗?” “肯定想啊,可我……”小铁匠难为情的挠了挠头。 “别急,跟着我走正道,一年之内,我让你家通上电,过几年,再买一台电视,在家里看电影。” 小铁匠惊喜不已,“川哥,你说的是真的!要是真能买电,电视,你让我杀人我都干。” 完了,这是走正路?这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啊。 “要是杀人,那就永远通不了电,也买不了电视了。”朱淮川狠狠地敲了下他的头。 “反正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就干啥,上刀山下油锅,都成。” 小铁匠不断地表着忠心。 “好了,不用上刀山,也不需要下油锅。不要再跟侉三那些人混在一起就行。” “哥,你放心,我跟他已经彻底决裂了。” 朱淮川就怕他跟侉三藕断丝连,又搞到一块去,那他也就不想管了。 “拿着,这十块钱,明天早饭后,把叔叔带去医院看看,不要耽误了。”朱淮川拿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小铁匠感动得快要哭了,“哥,你对我真好。以前我那样坑你,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说着就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朱淮川拉住他的胳膊,好一会,他才平静下来。 “记住,明天早点去医院,早点看了医生早点回来。下午去我有件事要让你去办。” “好咧。”小铁匠想都没想,干干脆脆应了下来。 朱淮川低声交代了几句,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姐姐的房间还亮着灯。 朱淮川敲了敲门,走进去。 “姐,还没睡。”见妹妹已经睡着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这只鞋底还有几行,纳完了就睡,几分钟的事。” “姐,不要太累了,以后买鞋穿,不要纳鞋底做鞋了。” 朱淮川也就重生后,才知道农村人真的会自己做鞋,以前他从来都不知道。 “那可不行,买鞋很贵的,一双解放鞋三块六呢。不能穿的破衣服,撕点铺衬攒着,鞋底就有了,三毛钱买块鞋帮布,花点功夫就做好了。” 朱淮秀绝对是个持家过日子的好手。 不过,这个年代的姑娘们,大多是这样。 说着话,朱淮秀眉宇间的烦恼,就没散去,虽然她刻意掩饰,但朱淮川怎么会看不出来? 上工的事,让这个姑娘,身心疲惫。 她是大姐,这个家的难事,就该她扛。 “姐,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老是熬夜老的快,老的快会变丑的,我可不想我姐变丑,我还想找个英俊姐夫呢。” 朱淮川嬉笑着,走出了房间。 这臭弟弟,连取笑姐姐都学会了。 还真是变了,这个人,绝对不是原先的那个混账弟弟。 可是,不是他,又是谁呢? 这问题,注定无解。 朱淮川走后,她心神不宁地纳了几针,结果刺伤了手指。 索性不纳了,睡觉。 可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嫖圩,去?不去?去?不去?…… 这个夜里,朱淮秀是在去和不去的选择中,睡着的。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亮。 她一骨碌爬起来,塔拉着鞋子就往外跑。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可是从来都没睡过懒觉。 没想到今天醒的这么迟。 跑到门口才想起来,小妹今天在家,跟自己睡一起的。 回头一望,朱淮凝不在床上。 朱淮凝昨晚睡得早,早上不知怎么早早就醒了。看到姐姐睡得正香,就悄悄起床了。 在这个家里,姐姐是最累的一个,她心疼姐姐,想让她多睡一会。 来到灶屋,却看到朱淮川已经生了火。 转了性的哥哥,变得越来越好了。 她没有赶走他,跟他配合着做好了早饭,就看到朱淮秀急匆匆走了进来。 “姐,你脸没洗头都不梳,就不怕丑啊。饭做好了,快去洗脸梳头,过来吃饭。” 小妹调侃着姐姐,笑得连空气都更加清新了。 朱父也起来了,院内院外走了几趟,看得出心情大好,走起路来,精精神神的。 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早饭端了上来,一家人正围着吃饭,就有人找过来了。 王会计。 朱淮川和朱淮秀都能猜到,他过来的目的。 “淮川也在家啊。我找淮秀说点事。”王会计来了个开场白。 “就在这里说吧。”朱淮川递给他一个小凳子。 本来他是想单独跟朱淮秀说的,可朱淮川抢先说了,他也只好接过凳子,坐下来。 “淮秀啊,我来呢,还是为着那件事来的。对于这件事,队长很生气,说是年终结算的时候,不能分给你家粮食。你看你,跟队长杠上了。 我呢,觉得吧,队长也就要那点面子,你年轻,又是晚辈。我觉着,给他个面子,大家都有台阶下。年终结算的时候,我也好办,不然,我真的很为难。不听队长话吧,你确实没听分配,生产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听队长话吧,又对不住你老朱家。 所以呢,我就走过来看看,你作为小辈,先退一步。白嫖圩呢,去这么一次,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朱老爹,你说是不是?淮秀,你看呢?” 朱父并不知道队长分配闺女去白嫖圩的事,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闺女跟队长刚起来了。 “要不,淮秀,你就去一天。王会计,请你跟王队长说说,淮秀还是个大姑娘,以后不要安排她去白嫖圩了。” 朱海波这么多年被整怕了,生产队长的话,他不敢违抗,只能劝说自己闺女。 人家会计都上门了,这面子再不给,再跟会计惹恼了,那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爸,我,王会计……”朱淮秀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朱淮川身上。 她本来想,今天是星期天,下午弟弟也就走了,不让他知道自己去白嫖圩。 可没想到,王会计找上门来了。 朱淮秀一时没了主意。 决不能让弟弟知道自己去白嫖圩,那样,他一定会跟王队长闹,跟队里闹。 那可就真没办法收场了。 “王会计,这件事,我看这样……” 朱淮川终于还是开了口。 第85章 买了件破衣服 朱淮川眼睛狠狠地盯着王会计。 “王会计,我看这样,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记得你家王梅也就比我姐小一岁,要不,您好人做到底,让王梅跟我姐换工,去白嫖圩干活。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话,王会计当即变了脸。“朱淮川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你姐去白嫖圩,是王队长安排的,我是为你家好,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好心拿当驴肝肺。你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等年终结算的时候,你就认得紫微星了,哼!” “呵呵,就怕从来就没有好人心,本来就是驴肝肺。 好走,不送! 回去告诉王庆山,有多少歪招都使出来,我朱淮川都接着。我倒要看看,年终你们敢怎么结算!” 王会计怒气冲冲地走了。 “淮川,你这把队长会计都得罪了,就怕他们……,唉。” 朱父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没事,老爸,他们敢怎样我们家,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你放心好了。” 朱淮川知道父亲胆小怕事,就给他撑腰打气。 不过,他也知道,再怎么撑腰打气,也没什么用,那么多年受的罪,变成心魔了。 光靠说,根本就无法让老父亲消除这样的心魔。 只能用一个又一个事实,去拔除。 “姐,你听我的,不要理睬他们,只要他们敢做什么,我闹死他们。下午,我就要走了,顺便送小妹去学校,就不再回家,直接去野沟山了。我走了之后,你一定要坚持住。” 朱淮川说出了下午的安排,然后就出门去了。 他没有骑车,就想随便走走。 五月,是个生机勃勃的季节,目之所及,一派葱茏。 正是小麦灌浆的时节,青绿的叶片,贪婪地吮吸着阳光。 朱淮川信步而行,沐浴在五月的阳光中,倍感舒畅。 不知不觉,就到了周庄,等发现时,他已经站在了水勇家门前。 既然来了,就索性进去坐坐吧。 门没关,水勇应该在家。 听到脚步声,水勇从屋里走出来。 “川哥,你怎么来了?” 现在水勇已经习惯叫朱淮川叫川哥了,虽然他比朱淮川大了好多岁。 “上午没事,就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讨碗水喝,应该不会被拒绝吧?”朱淮川开了句玩笑。 水勇给他倒了开水,两人对面对坐着。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还必须水勇去完成。 “水大哥,你还有好一点的衣服吗?”他看着水勇穿的衣服,若有所思。 水勇以为他又要打趣自己,很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实话实话道:“还有一件,比这件好点,只要三四个补丁,平时舍不得穿。” “正好,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水勇很不解,不过还是去里屋拿了件衣服出来。 这是一件蓝卡基上衣,确实比他身上的这件好一些,补丁不多。 “水大哥,你这件衣服卖给我,好不好?对,还有那个帆布包,一起卖。你看能值多少钱?” “别拿我开涮。”水勇绝对认为朱淮川是拿他逗乐。 “我是说真的,你身材跟我差不多,这件衣服,我穿应该比较合身。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要你这衣服,有特别的用处。” 见朱淮川说的一本正经,水勇才知道他是真的要买。 “旧衣服,你要真要,送给你就好了,不要钱。” “那你走亲戚,看对象,穿什么?这样,我给你十块钱,够你做一身棉布衣服了。五毛四一尺,你一仗二做一身应该够的。裁缝那里两块半也就差不多了。不过,天渐渐热了,做的确良更好。” “不用,旧衣服,哪能要你钱呢。” “那好,如果你不要钱,我就到街上去寻,准能找到合适的破旧衣服的。”朱淮川故意这样说。 “不,不,我卖给你。” 朱淮川就知道,水勇是舍不得放弃这样的好事的。 交易完成后,朱淮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他说道: “ 对了,水大哥,下午有件事要请你帮忙。你这样这样做。看到了,就立马就去办。什么都没发生,就回来。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听你的,放心好了,我一定做好。”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朱淮川拿了旧衣服和旧帆布包,准备回去。 走到屋外时,看到邻居的那个秃顶老头,站在自家门前,正向这边张望。 刚刚朱淮川来时,他肯定看到的,不过,朱淮川没看到他。 “猪有猪群,狗有狗党,哼!” 秃顶骂了一声,就转身回屋去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让人待见了,朱淮川无奈的笑笑,走上了村道。 回到家,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包着钱的纸包,打开,将钱放到破旧的帆布包里。 终于有点放心了,这么多钱,出门都要带着,很不安全。 上次钱不多,可以放到裤衩的带拉链的袋子里,现在钱多了,那里根本放不下。 就在刚刚,看到水勇时,他忽然有了主意。 这次乘火车,就穿着水勇那件破衣服,挎着这个破旧帆布包。 这身行头加持,那活脱脱就是标准的穷光蛋,没有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收拾停当,也就当了中午。 吃饭时,朱淮秀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吃时问朱淮川什么时候走,丢下饭碗,又问了一次。 她有这么健忘?都是白嫖圩给闹的。 “饭后就走吧,到县城后还有一百多里呢。”听到朱淮川这样说,朱淮秀明显舒了口气。 她就这么盼着自己走吗? “小妹,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动身了。” “知道了,哥,我这就好。” 兄妹二人,收拾停当后,朱淮凝坐到后座上,朱淮川跨上车。 “姐,走了。” 他们来到学校时,校园里学生还很少,大多数学生,都要到下午四点多才会过来,赶上晚自习就可以了。 教室和教师办公室的门都没开,朱淮凝直接去了宿舍。 嘱咐朱淮凝几句,朱淮川就返身走向校门,没想到,迎面就碰上了施然。 “施老师,来得这么早,真敬业。”朱淮川愉快的笑着,打着招呼。 施然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朱淮川,她巧笑倩兮,心情也是格外的好。 “朱淮凝哥哥,请到办公室坐坐,我正有事想请教您。” 可能是第一次这么邀请,除了男友之外的男人,跟自己单独相处,她的脸不自觉的红了。 第86章 水沐,你在哪里? 施然拿了钥匙打开门,请朱淮川进去。 “朱淮凝哥哥……”她刚说到这里,就被朱淮川打断了。 “施老师,你看,我们都是熟人了,以后,能不能不要称呼我‘朱淮凝哥哥’啊,弄得我好像是朱淮凝的附属单位似的。” “啊,不称呼、朱淮凝哥哥,那,称呼什么?”施然觉得这样的称呼理所当然,对别的家长,都是某某某爸爸,某某妈妈,都一样的啊。 “我不是有名字嘛。施老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淮川,淮河的淮,一马平川的川,以后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不好意思,朱淮川同志,是我疏忽了。”施然脸又红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喜欢红脸。 “好了,施老师,跟你开玩笑呢,随便怎么叫,都可以,朱淮凝哥哥,朱淮川同志,或者就叫猪头,都行。” 噗嗤—— 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淮川同志,你挺幽默的。” “对了,施老师刚才说有事问我,请问是什么事?”朱淮川把话题拉了回来。 “是这样的,朱淮川同志,上次你说,根据你对政策的研究,认为上面一定会解决民办教师问题,而且边境县都开始实施了。对于你的得出的结论,我很赞同。 我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想终身从教,可是,我只有高中毕业,我就想问问你,我该怎么做,才有可能转为正式教师。您对这方面有研究,可要不吝赐教哦。” 施然很正式地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上次说了,作为民办教师,第一,必须要取得教育部门颁发的民办教师合格证,不能拿到这个合格证,其他的,都无从谈起,因为,不超过三年,你就被辞退了,民师转正,已经跟你无关了,也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朱淮川说得很肯定。 “你确定文教局会组织这样的考试,过线的,会颁发合格证。” “这一点,毋庸置疑,今年如果不考,明年一定开始。最多组织三次,不过关的,也一定会被辞退。边境县有的县就是这样搞的,得到了高层的认可,你说,这样好的经验,会不会推广?” 朱淮川没办法解释太多,只能拿边境县说事。 边境县有没有这样做,他根本就不知道。 关于民师考合格证,以及转正这些,他是听他一个大学同学的父亲说的,那位老教师,就是民师转正的。 朱淮川去过他家两次,每次,老头都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过去的事。 朱淮川是学历史的,自然很感兴趣。 施然点点头,表示同意。“那,考试内容是什么呢?” “初中教师就考初中知识,小学教师就考小学知识,你高中毕业,拿到合格证,应该问题不大。” “好,谢谢您,朱淮川同志。另外,我记得您说过,将来中小学教师,也会像大学那样,设立职称。职称是荣誉,还有实惠,跟工资挂钩,职称高,工资就高。而要评定职称,必须有合格学历,是这样吗?” “对,确实是这样。就拿你来说,初中教师,将来必须要具备大专学历,才算合格学历。” “不会吧,我们学校初中这边,连一个大专学历的都没有。以后要求会那么高?” 朱淮川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确实无法想象。他们不知道,将来高校扩招,一般大专院校招生都困难,本科生成为很多单位招工的起点学历,研究生学历都贬值,到处都是,找工作都难。 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历史硕士,想进中学当老师,人家都不要。 而现在,别说大专,就是中专,都是高学历,国家都包分配工作,出来就是干部身份。 “施老师,要想终身从教,提升学历势在必行,否则,一样会被淘汰。即使成了公办教师,也会因为学历不达标,而转岗到后勤,比如学生食堂、大门口做安保等。所以,你如果相信我的话,你就应该早行动,走在别人前头。” “朱淮川同志,我相信你的判断。可是,提升学历,走什么渠道呢?我们农村地区,没有职校也没有夜校。可到城里去学习,就必须离开教师岗位。民办教师一离开岗位,就是离职,肯定不行啊。” 施然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显然没找到答案。 确实,民办教师,不像公办教师那样,可以在全县甚至全省范围内调动。民师只能在一个公社内调动,出了公社,就算离职了。 有的女民师,就因为嫁到另外的公社,就失去了教职。 这种现象,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很平常。 “你说的这些,确实比较难解决,我建议你,考个广播电视大学,平时不用集中到学校,就在家里,在学校学习就行,学期结束时,请个假参加考试,这样就能解决好你说的那些问题。” “广播电视大学?我一个教师,学这个干嘛,又不做装广播的,更不修理收音机电视机。”施然显然不知道广播电视大学为何物。 “施老师误会了,广播电视大学,不是学安装广播和修理电器的。这个大学,是通过广播电视来教学的,学生通过听广播看电视上课学习。当然,现在电视还没普及,都是通过广播来教学的。” 施然一脸惊喜,“还有这样的大学,容易考上吗?” “相比较普通高等学校要容易得多,不过,考试很严格,入学考试全省统一试卷,录取也是统一分数线,难度也还是有的。” “朱淮川同志,我觉得这个电视大学很适合我。那您知道到哪报名,什么时候考试吗?” “现在县里还没有电视大学教学点,专区那边有电视大学分校,你有空可以去咨询一下。” 见时间差不多了,朱淮川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好的,谢谢您,朱淮川同志。您要有事了吧?那您先去忙,有机会我以后再向您请教。” 施然很有眼力见,看到朱淮川看了两次手表,赶忙说道。 “施老师,不好意思,之前跟人约好了时间,您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今天收获颇丰,谢谢你,朱淮川同志,再见。” 她主动伸出了小手,朱淮川赶忙伸出手去。 细腻润滑的小手,握在手里柔若无骨。 真不想松手! 但终究还是要松开的。 这手,三天都舍不得洗,保留着施然的味道。 出了学校,朱淮川把自行车骑成了飞机,不一会,就赶到了水勇家。 看看时间,下午一点半,刚刚好。 水勇已经在外面望了若干次了,他没有手表,只能估摸着时间,终于看到了朱淮川的身影。 “注意,躲着点人,不要被人发现。”朱淮川将自行车交给了他。 水勇接过自行车,长腿一抬,就跨了上去。 警惕地望望左右两边的邻居,没见到一个人影,就飞快地骑了出去。 留在房间里的朱淮川,在水沐的床上躺下。 虽然她走了好多天了,但空气里,还留有青春女子特有的气味。 这是体香? 他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水沐,她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第87章 女教授,会吃她的醋? 水沐当然在黄龙府,在周教授家里。 就在朱淮川想起她的时候,她也在想朱淮川。 这个人,很好玩。 噗嗤—— 想到朱淮川,她就忍不住笑。不仅仅是笑他,也笑自己,更笑哥哥水勇。 也不知当初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就敢在他面前,脱成那样,现在想起来,脸都发烧发烫。 自己怎么就敢的呢?也实在是逼急了,小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她怎么活? 让她怎么跟周教授交代?! 那个人是怎么想的呢,自己兄妹俩对他玩仙人跳,被他翻盘了,还帮着送她和小新到医院。 一个善良的男人。 可是,善良的人,怎么会那样? 真让人害臊,他是有意的吗,车技会那么差? 都在她没想到的时候,突然刹车,本来就颠颠簸簸的,能不撞到他身上吗? 还别说,那后背,弹性十足,质感让她很舒服。 丢死人了,可她不知怎么的,却不怪的,反而由衷的窃喜。 甚至,向往! 这,算不算变态?可是真的舒畅啊。 他看起来有些消瘦,没想到胆量和力气过人,哥哥跟他一样人高马大,手里还拿着菜刀,竟然被他给摔倒夺了刀。 他练过?武林高手? 哥哥也够可以的,真窝囊,明明手里拿出菜刀,反而怕成那个样子。他要是女的,换成自己是男的,仙人跳就不会失败,虽然是第一次出手,也能镇住那个人。 想什么呢,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幸亏遇到了那个人,要是遇到坏心眼的,以哥哥的窝囊,自己恐怕现在都未必是原装的了。 他是对自己有好感? 好像有点,那天,被那群恶妇欺负,他都没丝毫犹豫,那可是他的准丈母娘! 对了,在医院和庄上,两次得罪了他的未婚妻,好像也不在乎。 他这是正义感爆棚,大义灭亲,还是对自己有意思,想抛弃未婚妻移情别恋? 欸,乱想什么呢,什么叫移情别恋,也许他跟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从未有过恋情,哪来的移情别恋。 可是,在学校那次巧相逢,他为何又对自己那么冷淡呢。 连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把表哥喊出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冷得让人发抖,一句话都没说句走了。 他几个意思啊?讨厌自己? 还是不对啊,那么讨厌自己,为何又让哥哥给自己十五块钱,撒谎也是他教的吧?鬼点子倒是不少。 也不知他收到汇款,会不会想到是她汇的? 肯定想到了,那家伙头脑灵活着呢?那他接到汇款,会怎么想呢? 真是谜一样的男人! 谜?他姐也是个谜,他家是谜族吗? 那天的印象太深刻了,她是那么的无助,哀求、哭喊都没用。 她穿喇叭裤碍着谁了?他来了,如天神降临,那么神勇。 她顺从地去了他家,他姐初见她时,眼里都是欣喜,可后来,不知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因为那十块钱?一定是的。 她能理解,十块钱,哥哥半年的生活费都够了,那么轻易借出去,当姐的,肯定不愿意。 还给她还是对的,他知道这事吗? 肯定知道了,不知道,就不会有后来的十五块! …… 少女每次想到朱淮川,都是这么多问题,但她喜欢想这些问题。 最近,甚至在梦里都梦到他了。 不是该梦见哥哥吗,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可就是梦不到,一次都没有。 这朱淮川怎么就有这种神通,跑到她梦里来呢。 少女的心,是敏感的,心中有欢喜也有淡淡的忧愁。 少女的心啊,就是这样患得患失。 这次回来之后,在周教授的追问下,她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不过,她省略了仙人跳的情节,只说借了朋友十五块钱。 周教授不容分说,就预支一个月的工资,要了地址和姓名,就帮她汇了过去。 她没有给周教授写朱淮川家里的地址,而是选择寄到学校,她不想让他姐知道这事。 不过,因为这件事,她也有点烦恼。 一向对自己很好的教授夫人金姨,那天晚上竟然跟周教授拌嘴了。 她是无意中听到的,不太清楚,但金姨提到了她的名字。 教授都能当她爷爷了,对她也像亲孙女一样。 可金姨脑子里怎么想,她不知道啊。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老夫妻的关系。 那可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最近,周教授对她确实有点不一样,说话也跟以前有点不同。 她来他家一年多了,以往她只要带好小新,做好饭,别的,教授根本不管她。 可是最近,教授有时候会让金姨做饭,不要她做。 而是对她提出了另外的一项要求,就是跟他学习园艺。 抱了一堆过来,什么植物学、土壤肥料学、园艺栽培学、设施园艺……,反正好多本。 说是要收她为徒,培养她当园艺师。 她只有初中毕业,哪里看得懂这些。 教授就每天下班后,给她上课,说是要把她培养成为高级园艺师。 每天的这个时间段,不但不要她做饭,小新都让金姨带。 自己就是带孩子的,不带孩子不做饭,白吃饭白拿钱? 可是,教授强硬地很。他说,自己一园艺大师,一定能把她培养出来。什么园艺是科学,更是艺术,园艺师其实也是艺术家,等等,她都不怎么听懂。 听不懂,就看书,看不懂,就问他。 周教授说这话时,是很严肃的。 “丫头,你将来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以后人们的生活富裕了,对于环境的美好追求,会越来越高,特别是家居环境。这样,我们园艺师塑造的作品,就会越来越受欢迎,也越来越值钱。” 见水沐不作声,教授继续道:“丫头,要是换作别人,求我教我都不教。可是,我发现你在园艺方面,特别有天赋,不加培养,太可惜了,那就是埋没人才啊1” 她有园艺天赋?水沐想,这不过是教授想让她学习的说辞而已。 真有这方面的天赋,自己能不知道? 教授从哪里看出她有园艺天赋的呢? 她记得有好几次,教授做一个盆景造型,问她怎么做更好看。她也不懂,怎么想就怎么说,后来教授做出来的,确实跟她说的差不多。 难道就是从这个上看出来的,这也能叫天赋? 教授太严格,她不敢违抗,就按照教授的要求,看那些书。 她最感兴趣的,就是盆景造型,她有时候会跟教授说,如果改成这样,更美更令人愉悦。 每当这时候,教授都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一样。 为了教授多高兴,她就多看书。 奇怪的是,开始时,一看书就犯困,现在,她一点都不犯困,觉得那些书里的东西,很有意思。 这样,水沐跟教授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往就多了许多。 他给她讲课,做盆栽盆景时,要求她跟他一起做。 水沐注意到,金姨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戒备?嫉妒?甚至,有醋味?…… 她们的关系,有点微妙起来。 金姨,一个大学教授,会吃她的醋? 第88章 不好,三个 “川哥,不好了,不好了,三个,去了三个!” 水勇边往屋里冲,边大声喊道。 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伙。 “什么三个?我跟你说时,不就是三个吗?” 朱淮川对水勇的大惊小怪,很有点不以为然。 小铁匠带着毛头毛豆,不就是三个嘛。 “不是,王坚王铁也去了!” 水勇冒出的这一句,把朱淮川吓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这么说,兄弟仨都去了,这是想轮了姐啊,太踏马的畜生了。 一直以为,王强看上姐,想用龌龊手段,达到卑鄙的目的,没想到,这家人会坏到这般程度。 “走,老子做了他们!”朱淮川豁地站起来,随手操起靠在墙上的铁锹。 杀了这三狗日的! 不对,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王坚兄弟三个,小铁匠也是三人,凭着小铁匠的战力,王家兄弟,讨不了好去。 “我姐,我姐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就是……” 朱淮川的心,像是遭遇猛击一下。 “你他妈快说,不要就是了!” “就是衣裳被撕扯坏了,人没事,大公丫现身很及时。” 呼—— 朱淮川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才问道:“王家人跟小铁匠他们打起来没有?” “没有,只有王强被大公丫暴打了一顿,摁在地上。他大哥和小弟跑到跟前时,就摁在那里了。他们让大公丫放人,大公丫不肯,就僵在那了。” “等等,你是说,王坚王铁不是跟王强一起去的?”朱淮川忽然觉得,其中好像有什么问题。 “是啊,王强应该是早就躲在那里等着你姐的,王坚两人是看到王强被打了,才从大堤顶上冲下去的。肯定不是一块的啊。” 听了这话,朱淮川放回了铁锹。 他脑子高速运转着,兄弟仨,王强躲在暗处,毫无疑问是为了伏击。而那两个,如果是预先就计划好作为救援,应该在离他不远处,而不会躲在大堤顶上。这样安排,不是太愚蠢了吗?这兄弟仨,没愚蠢到这种地步。 是不是有这种可能,王强的行动,其余两兄弟根本就不知道? 王坚和王铁的行动,王强也并不知晓? 王坚和王铁,肯定无疑是一伙的,王强是单独行动,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对,一定是这样。 那么,王坚和王铁,也是冲朱淮秀去的吗?如果这样,他们比王强更坏更恶! 王强是想生米做成熟饭,而这两个,却是想轮,毁了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果是这样,那王庆山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他纵容的,是王强,还是王坚王铁? 虽然不管他纵容的是哪一伙,都是坏都是恶,但目的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他纵容的是王强,就是跟王强的想法一样,生米做成熟饭,企图通过这种手段,迫使朱淮秀嫁进他家,成为他家的媳妇。 而如果纵容的是王坚和王铁,那性质就变了,就是想毁了朱淮秀。 他为何要下这样的狠手,就因为没听他话,挑战了他队长的权威?还是因为那次自己让他下不来台,怀恨在心,报复到朱淮秀身上? 这些,他一时还真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现在最关键的,倒不是在现场的兄弟仨了,而是王庆山,只要控制住了王庆山,就一切都明了了。 白嫖圩有小铁匠毛头毛豆,姐还是安全的,而且,据水勇所说来看,王坚王铁暂时并没有大打出手的可能。 即使是动手,小铁匠三人,也不落下风。 “水哥,快,你现在骑车去派出所报案,越快越好。记住,一定要跟张所长或者李副所长说清楚,就说我请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白嫖圩,一路到一队。我现在就去一队,拖住王庆山。决不能让王庆山跟几个儿子见面。” “好!” 水勇跨上车,就猛蹬起来。 这边朱淮川出门,就朝着小王庄跑。 一边跑,一边想。 这件事,没出自己所料,也出乎自己所料。 没出所料的是,姐姐朱淮秀,怕连累自己,他只要一走,就会去找王庆山,答应去白嫖圩。 而王强,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会预先藏在白嫖圩,朱淮秀一旦放松警惕,他就会动手。 所以,他让小铁匠带毛头毛豆,先于王强藏身白嫖圩,等着王强动手。 他还特别嘱咐,不要王强刚动手就现身,那样他一定会抵赖,要选好恰当时机,让他无可抵赖才行。 小铁匠自然懂得这恰当时机是什么。 他也确实在朱淮秀衣衫被撕扯坏了后,才冲出来暴打王强的。 这些,都在朱淮川的意料之中。 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王坚和王铁也去了白嫖圩,而且还在王强被暴打后现身。 一队的田地,村子东南北都有,从这条路上过去,右手就是村南的那片田地。 一眼望去,麦田里麦浪滚滚,看不到一个人。 现在小麦正是成熟前期,田里没什么农活要干。 朱淮川记得,村东的那片地,种植的也是小麦,肯定也一样。 那今天生产队社员,应该都在村北的那片玉米地里了。 当地种植的玉米有两种,一种是每年3月种植,五月中下旬就能收了,称为春玉米。 另一种是小麦收割后种植,到10月份才能收,被称为秋玉米。 朱淮川是在农村长大的,对这些不陌生。 只是,他记得后世,没有人种植春玉米。 而他重生之后,看到春玉米种植并不少。应该是这种玉米收的早,可以缓解青黄不接的饥荒吧。 对,社员们肯定在收玉米,作为队长,那是一定也在的。 想到这里,朱淮川一个左转,就向北跑去。 果然,眼前呈现一块很大的玉米地,玉米杆长得很高,人在田里不动,根本看不到。 但朱淮川看到玉米杆不断晃动,正是人们在收玉米。 “喂,同志们,王庆山队长在不在?”他用手做成喇叭状,朝着玉米地里喊着。 “这不淮川嘛,你怎么来了,找你姐吗?” 一个男人从玉米地里钻出来,朱淮川一看,正是王庆峰,王队长的弟弟。 “庆峰叔,王庆山在不在?”这称呼,带着强烈的亲疏远近,王庆峰自然听得出来。 “那个坏种在那边呢,是为你姐的事来的吧?”王庆峰用手指了指,问道。 “庆峰叔,等空了跟你说,我过去了。”朱淮川脚步不停,向着王庆峰指的方向跑过去。 作孽,真他妈的作孽。 王庆峰望着朱淮川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朱淮秀被安排去白嫖圩的事,等到上工后,大家就都知道了。 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可他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在心里表示同情。 朱淮川来了,会收拾那个坏种吧? 想到这里,他赶紧跟着跑过去。 这回,淮川如果需要帮忙,他可不能再怂了。 王庆峰一边追过去,一边给自己打气。 第89章 说了一句真话 “王队长,王队长,请您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 朱淮川望见王庆山正在玉米地里忙活,就大声喊道。 听到有人喊他名字,王庆山从林立的玉米杆中钻出来。 “朱淮川?”他有点诧异,也有点慌乱。 这货不是去野沟了吗,怎么会跑来找自己? “你找我,有事?” “嗯,王队长。”朱淮川从烟盒里抽出两支大前门,扔过去一支,自己叼上一支。 这让王庆山很是意外,看到朱淮川的第一眼,他就断定,这家伙找自己闹事来了。 而现在这种一团和气,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 “你过来干什么,不回去好好干活,我扣你工分。” 看到随后追过来的王庆峰,王庆山一点情面都没给,对他这个弟弟,已经习惯这样斥责。 “庆峰叔,你怎么来了,你去忙吧,我跟王队长说点事,没事的。” 朱淮川也扔了根烟过去,王庆峰接着,架在耳朵上,看着朱淮川,那意思是,真不需要帮手? 朱淮川向他偏了偏头,他看懂了,也就离去了。 从到这里到离开,连看都没看王庆山一眼。 “王队长,是这样的。我听说我姐来找过你了,同意去四道圩干活,应该早就过去了。我本来呢,都到县城了,但想想还是回来了。我就想吧,我姐这样跟你杠着,也不是个事。这事最后总得有个了断,是吧?所以,就没去野沟山。” “朱老师,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你看,上次外出,她就没去。我总得对其他社员,有个交代不是?我这也不是针对你姐,就是平息大伙的意见。这生产队是大家的,不是我王庆山一人的。如果大家都不服从队里分配,那还不乱套了。” “是是是,王队长说的是。”朱淮川不停点头称是。 这小子今天好像转性了,这么好说话,是不是憋着什么在等着自己? 王庆山有点不放心,但又想不出什么。 管他呢,反正事情已经做了,朱淮秀低头了就行。 “朱老师,你是在外面混的人,有见识,不是普通社员。生产队跟你们学校一样,分配的工作,必须靠大家支持,这样才是个集体。不用我说,你肯定懂的。” “是,我懂。王队长,就早上吧,王会计去我家,我态度不怎么好,还希望你说句话,请他不要往心里去。你们都是为我家好,是我糊涂,是我不懂事。” 这态度也忒好了点了吧?这瘪犊子,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朱淮川越是这样顺毛,王庆山心里就越发毛。 可他根本看不懂,朱淮川究竟想要干嘛。不会从县城跑回来,就跟自己说这些的吧。 打死他都不信! 看不透朱淮川,要说的话也都说了,王庆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一根烟已经只剩下烟屁股了,朱淮川又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这个时代的香烟,还没有过滤嘴,就显得短。朱淮川重生过来后,都有点不习惯,在后世,他还没抽过不带过滤嘴的香烟呢。 抽烟能解除尴尬,他接过烟,朱淮川赶紧给他点上了火。 “今年玉米收成还行吧,我一路过来都看到了,小麦长得可真好,丰收应该问题不大。” 这又让王庆山很意外,这货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好像长这么大,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吧。 “玉米还是不错的,你看,棒子都这么大。” 说到庄稼,王庆山当然自然不缺话说,当了这么多年队长,种庄稼,绝对是一把好手。 “棒子这一季呢,算是收下了。小麦也快了,小满三天遍地黄,芒种三天镰刀响。你看这小麦好像还青绿,只要西南风一过来,不出一星期,就能收了。不用半个月吧,三夏大忙就来了。” “蚕老一时,麦老一晌。这青黄不接的时辰,算是熬过来了。等公粮一交,就能分下粮食了,大伙也能吃顿饱饭了。” 说这话时,王庆山眉头上刀刻似的深深的皱纹,舒展了不少。 听着王庆山的话,朱淮川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人说的话,都是真情实感的表达。 他这么关心大伙的生活,一直为这事困扰不已? 朱淮川有点愣神,这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淮川啊,我这人呢,有时候死要个面子。队里决定的事,就会较真。这一较真吧,就会得罪人。可是,这全生产队,二百多口人,总得有人得罪人。你说,我这做队长的,不得罪人,还能跟别人一样和稀泥?那肯定不行啊。你看,每天干活,留给自己的,都不是好差事,都是没人想干的。我干,才敢得罪人。” 王庆山感慨起来,“其实吧,我也可以像三队张队长那样,出张嘴,指挥指挥,又能怎么样?可我心里过意不去。当这队长,不就是带头的嘛。” 朱淮川实在是想不到,他能跟王庆山尿到一个壶里。 他忽然对眼前的这个生产队长,有了与以往不同的看法。 这个人,好像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起码说,他对这个队的事,还是真心真意的。 以往,也有人跟他说过这个人,但他先入为主,认定他就是坏种一个。 朱淮川看了他一眼,“干这个生产队长,也很不容易。” 从开始到现在,朱淮川只说了这么一句真话,之前是所有的话,都是糊弄鬼。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有点软了,这是跟这个人共情了,被他感动了? 不行,他可不是来跟他聊天的,姐受的凌辱,必须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一想到王强,想到王坚和王铁,他恨不得现在就甩面前这个人,一百巴掌。 哼,你逃不了干系。 不过,朱淮川还是不露声色,他得耐心等待,在事情尘埃落地之前,必须和颜悦色,好好聊天。 他瞥了眼手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看到朱淮川看表,王庆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一句:“淮川,去看看你姐吧,差不多就回吧,这女娃子。” 朱淮川没听懂他想要表达的,正不知怎么接话时,有三个人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王庆山和朱淮川都看到了。 只是,王庆山疑虑丛生,而朱淮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老家伙,别猜了,人家就是冲你来的。 “张所长……” 王庆山话还没出口,只见朱淮川突然迅速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将他摁倒在地。 这一刻,王庆山明白了,这瘪犊子在这等着自己呢。 第90章 不情之请 王庆山感到很冤。 “张所长,我作为一队之长,分配社员活计,是我的职责和权力,你为何听信一个混混的话,上来就抓我?” 张德才:“分配社员活计,我当然不会管,可戕害女社员,我不能不管啊。” “什么戕害女社员?张所长,我怎么听不懂啊,你们搞错了吧?” “没事,到所里你就听懂了,也就知道我有没有搞错了。” 对于一个生产队长,张德才还真不需要客气。要是大队的三大员,多多少少,会给点面子。 一行人押着王庆山,走到村道上,玉米地里不知冒出多少个脑袋,好多人都没看懂,这是唱的哪一出。 忽然,一个肉球滚到了他们面前,一阵撒泼打滚随之而来。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陷害我就庆山的啊,张所长啊,你们不能这样啊,不能啊……” 不用说也知道,除了大肉包,还能有谁? “这位社员,请你让开,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抓了。” 派出所长对这样的人,是不会好声好气的。 “别丢人现眼了,滚回去,都是你这个臭娘们!” 双臂被扭到身后的王庆山,呵斥了一句,狠狠地瞪了大肉包一眼。 大肉包吓得赶紧爬到路旁,不敢再作声。 一行人往着公社方向走,朱淮川轻轻拉了一下张德才。 “朱老师,有话请讲。” 张德才知会,跟押着王庆山的两个警察,落下半步。 朱淮川:“张所长,王庆山做了多年生产队长,为人狡猾,为了我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没事,请直说。” “这个案子,我想请您亲自审问,让他们放一堆问,就怕……” 毕竟那些警察,都是人家的下属,不能说得不堪,只能点到为止。 张德才自然听懂了话中之意,“朱老师放心,对他们爷父子,会分开看押,一个一个审,我亲自审,一定给你姐一个交代。” “太谢谢您了,张所长。” “朱老师不必客气,秦主任的朋友,也是我张德才的朋友。” 张德才还是很懂结盟的,几句话,把秦书宁给拉进了圈子。 朱淮川的担心消除了。 朱淮川这个担心,并非多余。 这个时代的派出所,审讯很随意,为了省事,一堆人放一起问问,一点也不稀奇。 就上次,李小黑、侉三那事,就把那些人放一起审了,结果变成了那样,要不是自己恰好拿着钱伟军的铁证,恐怕到现在还在里面上班呢。 提出要求后,这边也就没朱淮川什么事了,他得赶紧回家,姐姐那边更需要他。 还没到家,就看到门口有几个人,正是小铁匠和二毛。 “都办妥了吗,我姐怎么样?”朱淮川轻声问道。 “那三个,都被李副所长带走了。姐的笔录,李所长已经做了,说是不让姐受到二次伤害。 说真的,这次多亏了水勇,没想到那个胆小鬼,没事会跑到白嫖圩去,是不是找不到媳妇,也想白嫖一个……,啊,川哥,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大公丫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道歉。 “没事,你说。” “我们三人藏进去没多久,淮秀姐就来了,带了镰刀,砍那些细条。好长时间呢,一直在砍,也没看到王强。 我都在想,他应该不会来了,是我们多想了。 就在这个时候,淮秀姐要小解,我们赶紧背过身时,就听到淮秀姐哭喊起来。那瘪犊子也不知是躲在哪里的,看准了这个机会,就动手了。 淮秀姐手里没了镰刀,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没敢直接冲出去,记得你说要坐实了。等淮秀姐衣衫被扯得不好看时,我们才冲出去。 王强被我们摁倒,暴打了一顿。就这这个过程中,王坚和王铁跑过来了,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不让再打王强。我以为要大战一场呢,结果他们没动手,只求我们放过王强。 也就在这个时候,水勇来了,我就拜托他去派出所报案,然后我们就在那离等着。 淮秀姐受到惊吓,一直哭个不停,做过笔录后,李所长让我们护送她回到家,进屋后就没出来。” 了解了事情经过,朱淮川点点头,心里对李副所长还是颇为感激的。 “你们现在就去派出所,作为当事人,你们肯定要去做笔录的。快去吧!” 打发了小铁匠等人,朱淮川来到姐姐门前,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老父亲坐在床边,一脸心疼和焦虑。 看到朱淮川进来,他脸上的愧疚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老人很后悔,自己曾劝说女儿去白嫖圩,当时朱淮川在,王会计也在。 就在晌午,朱淮川送朱淮凝走了之后,大女儿跟他说这件事时,他没有反对。 朱父跟朱淮秀的想法一样,就是瞒着朱淮川去一次,觉得就这一次,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主要还是怕朱淮川闹起来。 结果,还是出事了,女儿哭成了泪人,他如何不心疼? 朱淮川当然不会去责备老父亲,这既是他性格使然,更是那几年受的苦难在心中的伤痕。 性格本身就很难改变,而心中的伤痕,哪里又能短时间治愈呢。 “姐,姐!” 朱淮川喊了几声,朱淮秀蒙在被子里,没动。 她其实现在已从惊吓中初步走了出来,她现在最不好意思面对的,就是小弟朱淮川。 他好多次跟她说过,不能去白嫖圩,自己也口气坚定的答应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觉得对不起小弟。 这姑娘,太善良了。 自己受到如此之大的伤害,心里却还在为朱淮川作想。 “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此刻的朱淮川,心里也是愧疚不安的,他这样做,某种程度上,是拿朱淮秀当诱饵。 每每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对不起姐姐。 可是,他只能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拔除王强这个不定时炸弹。 “姐,我对不起你,这次没有保护好你,我保证,永远都不会再有下一次!” 朱淮川哽咽了。 “小弟……” 朱淮秀掀开被子,一把抱住朱淮川,放声大哭。 朱淮川知道,只有这样,她心中的郁结,才会散发开来。 此刻的朱淮秀,需要一个泄洪通道,而自己,就是这条通道。 朱淮川轻轻地拍着姐姐的后背,轻轻的,轻轻的…… 朱淮秀的哭声,也渐小渐低,终于,停止了哭泣。 这一刻,这个善良的而勇敢的姑娘,走了出来。 第91章 滚来的大肉球 如血的残阳,终于坠入西山之后。 生产队收工之后,各家各户的灶屋上,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 朱淮川站在院门前,看着眼前这幅乡村生活画,比之后世的乡村,有着浓郁的乡村风情。 他觉得,现在的天,比后世要蓝要高。烧红的西天,那么明净澄澈。 连新鲜的空气中,也有着天然的香甜,他郁闷的心情,有了一点点的舒展。 他忽然想起,后世,农家土灶被专家们瞄上了。 那些专家们,大肆宣扬土灶污染空气。他虽然是学历史的,但一点都不以为然。 古代的人们,全都是烧柴做饭,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然气煤气,更不用说电了。 可是,环境污染了吗空气污染了吗?根本没有。 有些地方,真的听信这些所谓专家的意见,强行拆除农家做饭的锅灶,搞得怨气沸腾,乌烟瘴气。 但朱淮川与敢怒不敢言的农民一样,无法驳斥,也无法证明。 现在,看着一尘不染的天空,呼吸着带着大自然甜味的新鲜空气,他不由得骂出了声: “净他妈的胡扯蛋,什么狗屁专家! 应该让那些专家穿越过来,看看这蓝蓝的天,闻闻这香甜的空气,鞠一捧小河里甘甜的水。” 孩子们早就放学了,但都没有早早回家,都在村口玩耍,做着各种游戏。 女孩喜欢抓石子、跳房子或者翻花绳,男孩大多是滚铁环、抽陀螺。 最牛逼的男孩,干脆什么道具都不要,搬起一条腿形成攻击三角,另一条腿单脚点地,跳跃着冲锋陷阵,以膝盖对膝盖进行对决,这个地方管这种游戏叫斗鸡。 当然,也有男女混合玩的,比如老鹰捉小鸡。不过,这个都是一些在七岁以下年龄段混的,十岁以上玩这个,会被人耻笑的。 王庆山家院子里,一群孩子正玩得不亦乐乎。 “滚,都给老娘滚远远的!” 大肉包现在是逮着谁骂谁,今天这事,太踏马打脸了。 堂堂生产队队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押走了。 而自己呢,从来都是被人讨好巴结的队长娘子,派出所的人,竟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都是那个杀千刀的朱淮川,老娘绝不会放过他。 大肉包骂骂咧咧,回到家时,看到这么多孩子在玩,一下子就把气撒到了孩子们身上。 孩子们哄的一声,就跑散开去。 但当他推开门时,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实在是令她难以置信。 因为她的男人王庆山,笔直地坐在一条凳子上,两眼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赶紧掐一把肉嘟嘟的短腿。 啊,疼。 不是幻觉! 可,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被抓走了吗,怎么会在家里? “你,你,他们把你放回来了?”大肉包惊喜地喊起来。 “你是盼着我坐牢,不再回来?”王庆山一脸冷漠,语气也冷得彻骨。 “不是,当家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惊喜嘛,你没事了?他们为什么抓你?” 王庆山听了,用鼻子哼了一声,“哼,他们为什么抓我,你不知道?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一天天的,念什么几把经,教训那个小妮子,现在好了,把你儿子折进去了,你心里舒坦了。” “啊,你说什么?什么我儿子折进去了?快说。” “你自己干的事,你来问我。我天天让你别搞事,别搞事,就是不听。说,是不是你窜辍小强,去干那龌龊事的,说!” 王庆山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怒气,眼睛都气红了。 “啊,啊,不是我,不是我,我没跟他说。” “你这个蠢女人,尽干这些不着调的事!” 啪,啪! 怒极之下,狠狠甩了她两个打耳光。 大肉包被打得眼冒金星,双手捂住火辣辣的脸,不相信地睁大双眼。 嫁给他这么多年了,他可从来没打过她。 愣了一愣,忽然发疯似的扑下王庆山。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为什么不救小强回来,连自己的儿子你都不要了,你还是个人嘛,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 啪—— “你这个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踏马没脑子,我让你闹!” 一用力,大肉包被摔倒在地上。 本来,她最拿手的,就是就地打滚,撒泼胡闹。 可这一次,也不知是被打傻了,还是感知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蜷缩着身子,眼睁睁看着男人转身离去,竟然一声没哭,一声没闹。 忽然,她发疯似的跑出家门,顺着村里,没命的跑,犹如一个大肉球,在地上滚动着。 “淮秀,淮秀,婶求求你,婶求求你,救救小强,放他一马,婶子给你跪下了!” 大肉包一头冲进朱淮川家,熟门熟路,推开朱淮秀的房门,一下子就跪在了门槛上。 她不停地磕头,磕头,反正圆滚滚的,弯下腰也不费多大力气。 朱淮川正在父亲屋里跟老父亲说着话,听到外面又哭又喊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赶紧跑出来看。 这一看,不由得心头大怒,这老女人,还敢上门。 你以为你的眼泪,很值钱吗?屁,在他这里,一文不值,连狗屁都不如。 “滚,你给我滚,滚他妈远远的!” 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朱淮川一把提起大肉包,怒气冲冲走到院外。 啊哟! 被朱淮川扔在地上,大肉包摔得忍不住叫了起来。 “滚,再不滚,老子杀了你这个老女人!” 朱淮川随手操起一根木棍。 怒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淮川!” “小弟!” 赶出来的朱父和朱淮秀,同时喊起来,让朱淮川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淮秀,救救小强吧,他不是想害你,他是太喜欢你了。你原谅他好不好,救救他好不好!” 大肉包不顾身体的疼痛,又朝着朱淮秀跪了下去。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快走,不然我拉不住小弟,出什么事,我们家不负责。” “不,我不走,你不救小强,我就不走,我就给你跪着……” “那你就跪着吧,跪一百年,我也不会原谅那个畜生!” 朱淮秀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我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这个败家娘们,你这个蠢货!” 正闹着时,王庆山、王坚和王铁,跑了过来, 王坚和王铁,拉起他妈,拽着就走。 大肉包一边哭求着,一边挣扎着。 但挣扎无效,她还是被两个儿子抬走了。 这一下,换作朱淮川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王庆山出来了,王坚出来了,王铁也出来了? 难道,只有王强一个人没出来?大肉包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怎么就出来了呢?不应该啊。 主谋王庆山能无罪?那两个比王强还要坏的东西,怎么可能无罪? 张德才跟自己表态那么爽快,应该不会放水。即使是想放水,也不会这么快。 起码是王庆山找到了人,把关系打到了张德才这里,看这需要时间的啊。 莫非,是那个李副所长? 不对,张德才不松口,他一个副所长,根本做不到。张德才答应亲自审讯的,没理由欺骗自己。 难道,是那个人出手了,最近有传言,公社书记生病,县里让他以副书记身份主持工作。 对,一定是他,错不了! 看来,这仗,并没有结束,才开了个头。 自己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那个人,对他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来吧,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把黑的变成白的。 谁伸手,就砍断谁的爪子! 第92章 真有这样的事? 两个儿子抬走大肉包后,王庆山尴尬地站了一会,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朱淮川的脸,比冰还要冷,眼里的怒火,毫无顾忌地喷射在他身上。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只感觉到浑身无力,像被人抽了骨头,快变成软体动物了。 悔不该啊,悔不该,听信那个蠢婆娘的话,三番两次找朱家麻烦。 也怪自己,当队长时间长了,就忘乎所以自我膨胀,容不得别人的违拗。 要是自己肚量能大一点,也就不会理会蠢女人的碎碎念,也就没有了今天之事。 这怪不得谁,只能怪他把自己看得太高,又没有主心骨。 王庆山一下子老了十岁,从朱家走回来,似乎走了十年。 不,几乎是一辈子,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快要走到了尽头。 王庆山是悔恨,朱淮川则是愤怒。 好你个钱大平,刚刚主持工作,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 这个苦果,别指望我朱淮川吞下。 绝不! 他冲出了院子,向周庄方向跑去,他要尽快拿到自行车,赶去派出所,问问张德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否则,他寝食难安。 咽不下这口气! “叮铃铃,叮铃铃……“ 快到岔路口时,听得自行车铃声响起,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水勇。 “川哥,你知道我要来找你?” 水勇跳下车,疑惑的问道。 这快要到吃晚饭时间了,这样急匆匆跑路,肯定有事。 “我去找张德才!”朱淮川直呼其名,“就是到你那里拿车的,车给我,我去派出所。” “川哥,就是张所长让我来找你的,让你尽快到派出所一趟,他还在所里等着呢。” “正好,我也要找他。”朱淮川没好气地说道, “那快上车,我带你。”水勇跨上车,等着朱淮川上去。 朱淮川坐上自行车后座,水勇瞪得飞快。 不一时,就来到了派出所门口。 只见大公丫三人,站在那里,见朱淮川来了,就围了上来。 “川哥,您来了。” “川哥好。” “川哥好。” 面对三人打招呼,朱淮川只是点点头,他想笑一笑,可实在笑不出来。 三人见状,也不敢多说。 朱淮川大步向里走,水勇支起车,跟大公丫三人,站在那里,向里张望。 径直来到所长室门前,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也没等里面回应,就走了进去。 泥人也有几分脾气,之前说的那么好听,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都变了。 王庆山放了,王坚王铁都放了。 这是耍他玩么? “朱老师,来,坐。” 张德才指了指一张椅子。 李副所长也在,估计是在谈这个案子吧。 “谢谢!”朱淮川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生气也不能拉低素质,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朱老师好像不高兴?”张德才笑问道。 “张所长,李所长,你们,这是顶不住压力了?”朱淮川没客气,直言道。 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派出所徇私,那他宁愿欠秦书宁要一个人情,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压力,什么压力?” “难道不是吗,顶不住压力,王庆山就出来了,王坚就出来了,王铁就出来了!” 朱淮川用了个排比句,不是说排比句很有气势的嘛,好像也是,这样说,感觉很有力度。 “哈哈哈,压力,朝阳公社谁能给我压力?就是朱书记在,也给不了我什么压力。” 张德才也没谦虚,说话口气很大。 不过,人家是有这个资格的。 这个年代,公社设派出所的还不多,都是重要的公社,才会设派出所。 公社领导不了派出所,公社书记跟派出所,也得搞好关系,相互尊重才行。 一般的公社,只有公安助理,手底下找两三个小跑腿的,都不是编制警察。 公安助理,必须听从公社领导,书记副书记,都有权指挥。 朱淮川注意到了,张德才说朱书记不在。 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传闻是真的了,公社确实是钱大平在主持工作? 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钱大平呢,他给的压力,能不能让你屈服?” “钱大平?你是说钱大平给我压力,呵呵,他没资格。” 张德才直截了当地说道,从他的语气里,明显能听出来,满满的,都是不屑。 看来不是钱大平,那是何方神圣,这么快就出手了? 朱淮川一时找不到怀疑对象。 “朱老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要告诉你,你想的,绝对是错误的。” 张德才完全是一种肯定的语气。 “所谓关心则乱,说的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你以为,我张德才,受到了来自钱大平,或者上面某个领导的压力,不得不放了王庆山父子。你是这样想的吧?” 虽然是发问的形式,但他没想到要朱淮川回答,也没给他回答的时间,而是来了个自问自答,给出一个很干脆也很肯定的结论,“你的这种想法,完全错误,错的离谱!” 见张德才说的这样肯定,朱淮川对于自己的判断,有了动摇。 他没有吱声,而是等着张德才继续说下去。 “朱老师,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不过,你真的误会张所长,误会我们派出所了。 今天这个案子,朱家父子,都是分别审问的,还都是张所长亲自审讯的。 再不妨告诉你,就连大公丫那几个证人,做笔录时,张所长也一直在场。一直忙到现在,后来又让人去找你过来,连喘口气都要急急忙忙的。” 李副所长插了一句。 “不说这些,这是我们自己的职责,就应该做到。不过,朱老师,朋友之间,是需要有信任的。” 张德才显然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看来,此事另有隐情,是自己太心急了。 “张所长,对不起,我向你和李所长道歉。是我心慌无智,错怪了你们,真的很对不起。确实,朋友之间,底线就是相互信任。是我唐突了,请您原谅!” 朱淮川站起来,深深地弯下腰去。 道歉是要有诚意的。 “好了,好了,朱老师,你也是无心之举,不必如此。再这样,反而显得我小心眼了,哈哈哈。” 张德才用哈哈哈,打破了尴尬。 “下面,我跟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张德才接下来的讲述,让朱淮川刷新了三观。 真有这样的事? 第93章 看错了人 张德才的讲述,让朱淮川深感意外,也令他感到汗颜。 王庆山安排朱淮秀去白嫖圩,纯粹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跟阴谋论根本扯不上。 就是因为她几次违抗他的工作安排,让他心里很不爽。 这件事,说到底,是大肉包的推波助澜。 在她看来,于公于私,她都必须把朱淮秀制服,让她对自己服服帖帖。 于公,自家男人是堂堂生产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朱淮秀有什么资格违背、抗拒? 那次拒绝外出乞讨,就让她很不爽,队长的权威,遭到严重挑衅。 这次,安排去白嫖圩,又是抗拒了好几天,这是一个社员该做的吗? 肯定不行,坚决不行。 于私,她知道二儿子看上了朱淮秀。 而且,她从内心里也认为,朱淮秀绝对是持家过日子的好女人。 王强说过,自己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朱淮秀弄到手。 那将来,她就是她的婆婆。 如果现在就管不了她,以后真的进了门,那还得了! 所以,必须让她懂事。 这就是大肉包整天在王庆山跟前碎碎念的原因。 而王庆山呢,在这两件事上,也觉得没面子,权威受到了挑战,最终下了决心,这次必须让朱淮秀低头。 中午,朱淮秀过来,答应去白嫖圩,事情终于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也怕出意外,白嫖圩灌木、杂草丛生,藏着几个人,根本看不出来。 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去干活,说不担心是假的。 朱淮秀走后,他就找来王会计商量,私下派王坚和王铁,到白嫖圩保护朱淮秀。 作为队长,他本来不用找人商量的,直接安排就可以。 但派出的人,是他儿子,记工分时自己说出来不好,就去找了王会计,让他到晚上记工分时,跟记工员说一声。 转这么一个弯,分清公私。 王庆山安排这些时,是背着王强的。 知子莫若父,他怕这个小子,对朱淮秀动坏心思。 对于王强追朱淮秀,他是支持的,这姑娘论容貌,全大队第一,论持家,她要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样百里挑一的姑娘,如果王强能追到手,到他王家当媳妇,那是他王家的福分,他一百个赞成。 可是,他早就看出来了,朱淮秀根本就看不上王强。 他们之间,没戏。 他这个生产队长,在朱淮秀那里,加不了分。 邮电所的葛大高,是拿工资的,很快就会转正,朱淮秀都不正眼瞧,生产队长算个屁啊。 谁知,王庆山认为是秘密的安排,不知怎么就被王强知道了。 下午,王强是被他安排,跟随大部队,去地里收玉米的。 只是,那么多人,加上玉米杆那么高,到地里一散开,根本就不知道哪在哪。 打死王庆山也想不到,王强会偷偷溜出了玉米地,跑到白嫖圩去,干出这种畜生事来。 白嫖圩,是法外之地?太他妈愚蠢了,跟他妈一样,超级蠢货。 “李所长抓捕王家兄弟,后来跟张所长兵合一处,一起回所里的?” 听了张德才的讲述,朱淮川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朱老师是在怀疑,王家父子有窜供嫌疑吧?一点点可能性都没有。我跟张所长在路上没遇上,我先回到所里,张所长一刻钟后才到。” 李副所长解释了一句。 “这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我们在第一时间,传了王会计和记工员,从他们口中,证实了王庆山的话。” 张德才意有所指地又说了一句,“朱老师,可不能看谁都是坏人哦。” 朱淮川自然听懂这句话,确实,在对王庆山的看法上,他是肤浅的,可是,这种情况下,他又如何能做到不这样想? 说实话,通过这件事,他对王庆山有了全新的感观。 这个老队长,本质上是不坏的。 之前在玉米地边上跟他聊天,他就有了初步的这种感觉,只是,他主观上不愿意相信。 现在,回想起来王庆山的那些话,他信了。 这是一个很有集体荣誉感责任感的人,他能在一队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不是没有原因的。 凭着他的这份责任,凭着吃苦在前一贯表现,社员人们对他还是认可的。 “张所长,李所长,我承认,我对王庆山的认识不到位,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队长。不过,我在想另外的一个问题。王队长说,这次我姐去白嫖圩,是秘密的,他只告诉了王会计,记工员是王会计告知的。那么,大肉包,哦,就是王队长的妻子,还有王强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张德才:“据王强交代,他是无意中偷听到的。至于王庆山妻子,我们没有传唤,她是怎么知道的,也就不得而知。她,跟本案无关。” 朱淮川:“大公丫告诉我,中饭后,王强并不在家,而是拿着弹弓在村后的那片小树林里打鸟,他亲眼所见。我姐去队长家的时候,确实没看到王强,倒是看到了王坚和王铁。王队长专门让我姐到里屋说的。这也验证了大公丫的话。 而且,大公丫说,后来他和毛头、毛豆也去打鸟,王强一直到快要上工的时候,才回的家。那时候,我姐已经回到家准备镰刀,他根本就偷听不到王队长跟我姐说的话,更偷听不到跟王会计说的话。” 最后,朱淮川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就是说,王强根本不是什么偷听到的,而是别人告诉他的。” 张德才点点头,“应该是大肉包告诉他的。” 李副所长也表示同意。 朱淮川也就没再说什么,这个问题,似乎确实不是很重要,反正王强肯定是进去了。 “张所长,李所长,谢谢你们了。今晚,我就不请你们吃饭了,瓜桃李下,避避嫌疑还是必要的。等过段时间,我不再是当事人了,请你们好好喝几杯。” “今晚确实不适合,以后我们请你,朱老师再见。” “张所长,李所长,再见!” 从派出所出来,朱淮川看到水勇、大公丫和‘二毛’还在,一直在这里等自己。 朱淮川跟五人打过招呼后,因担心家里,就没带他们去饭店吃饭,而是到食品站买了两瓶酒和两斤肉,回家自己做饭。 在路过张红梅家时,又让毛头去买了二斤豆腐。 水勇没有跟着过来,该隐瞒的,还得继续隐瞒。 在岔路口,就让他回去了。 第94章 瘦猴回家 朱淮秀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白嫖圩的阴影,并未在她心中停留多久。 一行人来到家中时,她接过肉,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在明亮的电灯下,喝酒聊天,那感觉,跟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完全不一样。 这顿饭,气氛热烈,朱淮川画着未来的大饼,传递的,都是正能量。 大公丫毛头毛豆听得两眼放光,就连朱淮秀对未来,也是充满了向往, 这些都在一点一滴地,驱散着朱海波心中阴影部分,他也觉得明天很有盼头。 自己一个退休的人,就这样被儿子忽悠了? 又不是外人,儿子忽悠的,他心里倒是产生了自豪感。 人啊,真的很奇怪。 要是换了别人说这种话,他肯定不敢戴‘桌’。可现在呢,跟这几个小年轻,还喝得兴致挺高的呢。 要的就是这效果。 朱淮川放心了,家里不再有什么让他放不下的事。 明天,他可以放心地去远方,去追寻自己的高光。 这次,因为发生了王强这件事,耽误了半天,按照原计划,他现在应该在建康,跟瘦猴和曹欣怡举杯共饮呢。 …… 时间倒回到周五。 瘦猴跟朱淮川分手后,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赶。 路过一个小巷时,看到一个卖猪肉的,案板上还有一小块猪肉,带着肥膘的。 瘦猴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有人私下杀了猪,偷偷摸摸拿出来卖的。 到了80年,虽然还在管制,但还是有所放松的。 就有人偷偷摸摸干起了这种营生。 这些人,不会把摊位摆到大街上去卖,那样就是找死。 他们会拿些肉,躲在这些不为人注意的小巷子里,偷偷的干活。 买过一次的人,就会在这个点过来,交易都是在私下进行,做完就走。 跟电影里特务接头一样。 没办法,食品站买肉,要肉票。发的可怜巴巴的那点肉票,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这些小贩,刚好填充了这个市场空白。 私贩子卖的肉,不要票,而且跟食品站的肉,一样价格,也是七毛二一斤。 这可是个大便宜,不占白不占。 瘦猴见多识广,知道其中的奥秘。这些私下杀猪的,很不容易,因为买猪,就很难。 他们一般是白天下乡寻找目标,一旦谈好了,夜里过来弄走。 这个时代,乡下人养猪,是必须要送到生猪收购站售卖的,不然,就等着坐牢吧。 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养的猪,夜里被偷了。 这和主家没有任何关系,人家都倒霉了,哭得一塌糊涂,而追究什么责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乡下人养的猪,夜里被偷的越来越多了。 庄上发生被偷事件后,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报案,家里主妇嚎哭一场,宣告猪被偷后,就该干嘛干嘛了。 不过,因此坐牢的,也不是没有。主要是被人盯上了,或者做得不够隐秘。 红卫公社就有社员猪被偷了,还被抓了,牵出来的猪贩子,后来也被抓了。 但,因为这是小概率事件,反而让更多的人,铤而走险。 乡下的猪被偷的事,还是经常发生的。 也有的农家,养两只猪,但对外只公布一只,倒也是个瞒天过海的好办法。 只是,这也是需要一定条件的,比如半大的孩子多,可以满足供应猪草,家里劳力也多,分到的粮食也就比较多。 没有这两样条件,就是知道这是个好办法,也无法实施。 瘦猴赶得巧,被他碰上了这样的好事。 “给我来两斤,跟这个一样,肥膘这么厚的。” 瘦猴走到案板前,豪放地说到。 兜里揣着小300块呢,这就是底气。 再说,过两天又去花城了,只要跟着朱哥干,还怕没钱? 买! 有钱就是任性。 肉贩子盯着他脸,看了又看,肯定是在怀疑什么。 面生的,总是要多留个心眼。 谁知道是不是便衣。 这年头,做点买卖真不容易,不能当间谍的人,还真做不了。 “什么肉?就这点,让给你?” 肉贩子装聋作哑,又有所暗示,这话术,还真不是一般人说得出来的。 “兄弟,别装了,让她快去拿,早点结束早回家喝酒,不爽吗?” 瘦猴是什么人,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这点事,想难住他? 想都别想! 他早就注意到离小摊五米左右的一个小女孩,一直在那里玩,但几分钟,就向这边看一眼。 分明就是一伙的,瞒得了别人,岂能瞒得了他! 摊位笑了笑,遇到内行里手,也就不装了。 “小倩,去拿两三斤过来,带肥的。” 那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听到后,哦了一声,就跑走了。 大约二三十米,就拐了进去。 很快,就提着肉,跑了回来。 “还是七毛二?” “兄弟,越来越难做了,你看这肥膘,多厚。多要你三分钱,七毛五,要,就拿走,不要,我送回去。” 小贩说得很干脆。 “要了,一块五,钱拿着,肉我拿走了。” “下次还在这里,还这时间。” “知道了。” 拐出小巷,顺着大路又走了三里多路,瘦猴终于来到了自家门口。 看了眼电子表,随后赶紧摘下来,放进里面的衣袋里。 这个不能暴露,必须保密。 他回来的这个时间段,恰恰好,爸妈上班,爷奶出去六街,只有弟弟妹妹们在。 “啊,哥回来了,哥回来了!” 弟弟妹妹们看到他,都围过来。 哥哥回来,就意味着他们会有好吃的。 “都过来,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被老师表扬?” 瘦猴自己就这样了,但对弟弟妹妹们,还是要求严格的。 恢复高考第四年了,作为县城里人,对教育,大多数人家还是重视的。 哪怕考个中师中专,国家都包分配,就是干部身份,就别说大学了。 随着知青返城,就业压力越来越大,读书可是一条光明大道。 大弟读高二,这是最后一届二年制高中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参加高考了。 他的成绩不错,在全校排在五十名之内。 “就要高考了,学习压力大,多吃点好的。这50块,是给你的伙食费,差不多到高考时,一天一块。老规矩,不要让爸妈知道,在学校食堂里买点吃的。营养够了,精神才好,精神好了,才能学好。” 大弟比他小三岁,也是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 “拿走,我不要你这不干净的钱!”大弟一反常态,眼神冷冷地拒绝了。 第95章 曲线资助 瘦猴感到很意外,以前大弟可不是这样的。 小弟和两个妹妹,望着那一叠厚厚的钱,眼里可是都放着光的。 “臭小子,你现在很牛啊,我这钱怎么就不干净了?告诉你,你哥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这钱,是正正经经赚来的,你哥我现在做大生意。看,这是什么?” 他从一袋里摸出电子表,“你哥现在做的,就是电子表生意。专门给你留了一块,高考时掌握时间。你说,这钱,干不干净?” 大弟因为营养不足,比瘦猴还瘦。他哥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上次失手,被人家扭打受伤,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哥哥回家后,带伤又被老爸揍了一顿。 他知道哥哥也是没办法,没工作,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机械厂效益又不好,爷爷退休金更少,奶奶又没有退休金。 可是,不管怎么说,小偷就是可耻的。 以前他从哥哥嘴里知道,他是凭技术吃饭,以为是搞修理什么的,谁知道,他是修理人家钱包的。 他是很想吃好的,他吃不饱,他饿。 可是,被哥哥偷了钱的人呢,该是多么难过啊。 这个时代的教育,比后世改革来改革去的教育,要成功得多。 大弟这种思想,在学校里属于主流意识形态,不像后世,极端利己主义盛行,不知培养了多少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只要有钱,祖国、集体、他人,都可以抛之脑后,都可以背叛。 “哥,你说的是真的,你不凭技术吃饭了?”从小到大,他对哥哥很敬重,他吃的所有好东西,回想起来,都是哥哥带给他的。 所以,他没有说小偷,而是说凭技术吃饭。 “哥遇到了贵人,决定金盆洗手了,虽然哥哥是个侠盗,但侠盗也是盗,所以,不干了,做生意。” 他对哥哥还是相信的,从小到大,都信。 哪怕就是做小偷,哥哥也没骗他,凭技术吃饭,小偷也是靠技术吃饭的。 像他这样的年龄,喜欢辩论。 大弟还是收下了这五十块钱。 二弟上初二,初中已经改为三年制了,压力并不大。两个妹妹都还在小学,这个时代,就更谈不上什么压力了。 “二弟留二块,小妹每人留一块,余下的,按照老办法,转到爸妈手里,能做到吗?” 瘦猴给了他们每人两张大团结,嘱咐道。 “能!”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老办法是什么?那可是瘦猴独创的曲线资助之法。 虽然他口头上很荣耀地说自己是侠盗,可他自己也清楚,说到底,还是小偷,不过是有点良心的小偷罢了。 自从他干上技术活后,他摸口袋弄回来的钱,从来不敢直接给爸妈,那样,只会遭来一顿胖揍。 他就想了个办法,把这些钱,分散到弟弟妹妹手里,然后,在他的指挥下,他们在不同的时间段里,会相继捡到别人丢的钱,然后交给爸妈。 爸妈呢,对于小偷,深恶痛绝,但对于捡来的钱,只要没有失主索要,并不拒绝。 这世上,毫不利己的人,是不存在的。 只要做到心中有他人,做事有良心,就已经很好了。 瘦猴的爸妈,只是普通人。 孩子们捡到钱的次数多了,他们肯定有所怀疑,可是,一大家人的生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实在没有多少选择,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些钱,就是捡来的。 他的孩子们,运气好。 所有人,都有自欺欺人的时候,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只有无奈。 这次,瘦猴准备改变点策略,除了“老办法”外,他想明着给爸妈八十块,想通过这种渐进的办法,改变爸妈对他的态度。 如果顺利得以实施,兜里还有一百块钱,这次跟朱淮川去花城,去掉路费,拿到二十只电子表没什么问题,这样,弄个五百块应该没问题。 五百块,快跟上爸妈两个人半年的工资了。 发财在望! 瘦猴从小就很自立,加上在农村呆了两年,都是自己动手做饭,烧菜做饭,算是拿手好戏。 弟弟妹妹这边搞定后,走进厨房。 先把肥膘取下来,放到锅里熬制成油,待冷却后,装到油罐子里。 还真不少,够家里吃一段时间的了。 熬制后的猪油渣可是个好东西,环顾一圈,发现还有棵大白菜。 就来个油渣包菜吧。 刚把大白菜洗好,撕好,就看到两个圆圆的脑袋伸进来。 “尝尝,现在不好吃,出去玩。” 往每人嘴里塞进一块猪油渣,两个小妹,满足地跑开去。 猪油渣,在她们这里,也是难得的享受。 很快,一道油渣包菜便出锅了。 好香,左邻右舍,都在追问谁家出锅了美味佳肴! 用一个大碗,盖好,再做下一个菜。 也没别的好做,除了大白菜,还有点粉丝,那就来个猪肉大菜粉丝吧。 这道菜,在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人不会做,普及率太高了。 之前,就淘了点大米,红薯也切成了碎块。 主食就是红薯大米饭了。 都用大米,还吃不起,都是要搭配红薯的。 做好这些,也到了下班时间,老妈先于老爸回来,一进门,就闻到诱人肉香,猛嗅了几口。 老爸进门后,复职了老妈的动作。 别以为父母就不想吃好的,而是他们不会在儿女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紧接着,爷奶也回来了。 爷奶说的好听,去遛弯,其实,是捡破烂去了,几乎每天都跟爸妈前后脚回来。 没办法,得发挥余热。 虽然被美味诱惑着,但老爸头脑还是清醒的。 “小凯,你给我出来。” 唐凯也就笑眯眯地登场了。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肉?这几天跑哪去了,不是又被关了?……”好多问题,排队都赶不上,都是挤着出来的。 “爸,哥买了肉,做了油渣包菜,还有猪肉粉丝呢?”小妹抢着汇报工作。 “我没问你,来你说,要说实话!”唐父先是一眼瞪走小闺女,再收回视线,冷冷地盯着瘦猴。 “爸,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什么叫又被关了,我被关过吗?总是说实话说实话,好像我一直都说假话似的。好吧,那就说实话吧,我跟一朋友,做了一趟生意,回来买了猪肉,改善一下生活,弟弟妹妹们那么瘦,有什么不对吗?” 要是往常,唐父一定大怒,甚至动手了。 他的儿子,是什么货色,自己很清楚。 什么做生意,鬼扯,偷的! 不过,今天,他还是压下了怒火,耐住了性子。 “好,这样有心就好。先出去吃饭吧,饭后,我有话跟你说。” 他都不相信能忍住不爆发,在他的印象中,这可能是第一次吧。 在外偷听着、时刻准备冲进来解救儿子的唐妈,转身回厨房装饭端菜去了。 第96章 怎么是你? 星期一。 中午时分,朱淮川赶到了建康。 意外的是,他只见到了曹欣怡,瘦猴竟然也没到。 曹欣怡看到他,吓了一跳,简直不认得他了。 只见朱淮川穿着一件有三四个补丁的蓝卡基上衣,挎着一个破帆布包,穿着一条灰色裤子。 跟穿着工服搭配喇叭裤,带着蛤蟆镜,脚蹬小皮鞋的她站在一起,比白天鹅和丑小鸭的对比度,还要大。 真是土妈给土开门,土到家了! 对于曹欣怡的惊讶,朱淮川只是笑笑,没作解释。 这样配对,对于他来说,是最好掩护。 试想,这两人无论是在火车上,还是走在路上,所有的目光,都将被她收割。 这样,他和他的资金,才是安全的。 而有他虽然在她身边,却变成了暗中保护,因为没有人会把注意力,分散到他身上。 被无视,他就是个透明人。 谁会对这样一个透明人设防? 他现在想的,是瘦猴为何违约? 朱淮川按照约定,就已经迟到了。而瘦猴,到这个时候,竟然也没到。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会旧病复发,一时技痒,干起老本行,不慎失手,被关小黑屋了吧? 唉,算了,等他到周二早上八点,还不过来,只好就带着曹欣怡去了。 直到二人上了九点半的火车,连瘦猴的影子也没看到。 这一天一夜的旅程,朱淮川吃得好,睡得香。 饿了,他就让曹欣怡去餐厅买东西,随后他向她乞讨,她大方地施舍。 困了,破帆布包往头下一枕,呼呼大睡,根本就不担心有人寄予。 那包里,可是放着一个破碗的。 这行头,不用猜就知道,这是一个乞丐。 不过,他这个乞丐,是随身带着介绍信的。 而且,帮着曹欣怡,也写了一张。 幸亏原身从校长那里,偷了那么多张空白介绍信。 这年头,可不比后世,在火车上行乞,那就是盲流,被抓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收容所里蹲两天,然后遣送回原籍。 那可就白忙活了。 公主和乞丐的搭配,让这趟旅途,出奇的顺利。 车上倒是遇到了瘦猴的同行们,结果割了曹欣怡的衣袋,一无所获。 而这些妙手空空者,对朱淮川的破帆布包,直接无视。 乞丐的行头,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下午三点,他们下了火车,来到离高第街不远的一家招待所住下,朱淮川换回白色短袖、喇叭裤和三接头的黑皮鞋。 那气质,瞬间就变了,跟之前,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进货还是要在早晨,不过倒是不影响逛街。 换了装的朱淮川,跟曹欣怡走在一起,回头率还是奇高的。 乞丐和公主,变成了王子和公主。 一对金童玉女羡煞人! 任何时代,逛街都是女人的专长,男人的软肋。 朱淮川走到脚软,曹欣怡的兴致,却是无消有涨。 男人逛街,都是有目的的行为,女人逛街,逛的是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心情。 朱淮川记得对张德才和李副所长的许诺,买了十个防风打火机。 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一个竟然要两块半钱,花了他二十五块。 不过,这种投资,肯定是值得的。 想到家里通了电,但停电是经常事,他又买了两把手电筒,自带两节电池。 这里的手电筒,比家乡供销社要便宜不少,他记得供销社是一块七毛六,而这里只要一块五毛六,便宜了两毛钱。 至于其他的,他还没想好,就跟着曹欣怡走,她逛到哪,他也只能跟到哪。 跟瘦猴不一样,瘦猴那是见多识广,看到什么都只作等闲。 而她第一次来花城,对什么都那么好奇,虽然什么都不买,但一点也不影响‘逛兴’。 也不是她不想买,更不是什么都没看好。 而是她的兜,比脸还干净,连一个子儿都没有。 曹欣怡不好意思向朱淮川借,朱淮川又没想过讨好他。 于是,就只好这么闲逛着。 反正要进的货,已经列好了清单,这半天啥事没有,就让她任性一回吧。 逛到了一个小吃摊位前,曹欣怡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朱淮川。 他当然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了。 女人上街,最关注的两件事,一是美食,一是美装。 美装她是不想的,自己还欠着一身行头钱呢。 可美食,可是说好的,供吃供喝。 其实,她不看自己,朱淮川也回喊住她,此刻的他,也已经饥肠辘辘了。 一人要了一碗肠粉,又要了一份萝卜糕。 吃完了,朱淮川都不想走,走了太多的路,累了。 曹欣怡可不觉得累,拉起他就走,还总是往人堆里钻。 哪里人多就挤哪里。 女人逛街的心,男人永远不懂。 不过,朱淮川也还是享受到一点福利的。 他发现,曹欣怡对男女之事,好像还不懂,对他完全不设防。 这个年代,哪怕是夫妻,走在大街上,也会拉开半步距离的。没有人敢像后世那样,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可曹欣怡不,人多的时候,怕跟朱淮川走散,一把就攥住他的手,拉着就走,直到人少的地方,才会放开。 朱淮川并不拒绝这样的福利,女人的小手拉着,心里的那份熨帖,是难以用词语来形容的。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将自己跟她的关系,定位在雇佣关系上,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后世一些大佬的教训,他可记得清楚着呢。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句话,他深信不疑。 前面,又是人流高峰路段,曹欣怡再次抓住了他的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朱淮川看到,她红红的脸上,沁出了密密的晶莹的汗珠。 因为忽然被挤,他和她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 一种异样的酥麻感,瞬间就流遍了全身。 他几乎把持不住,伸出手就想搂上她的细腰。 而就在这时,忽然前面人群一阵骚乱。 “抓小偷,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有人大声喊叫着。 “注意,往边上走!”朱淮川提醒一句,反手就抓紧了曹欣怡的小手。 这种情况下,万一被人群挤倒,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们向一边退让时,朱淮川忽然觉得衣摆被人拉着。 “傻大个,救我!” 朱淮川吃惊地回头一看。 “怎么是你?!” 第97章 两不相欠 朱淮川惊讶地看到,拉着他衣角不放的,正是瘦猴唐凯。 一瞬间,朱淮川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家伙一时技痒难耐,又施展空空妙手了。 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朱淮川真不想管他,可是,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终究还是不忍。 不过,他身上有好多秘密待解。 而且,之前,瘦猴救过自己一次。 朱淮川迅速拉过他的手,把这只手交到了曹欣怡的手里。 “抓紧了,跟着小曹走。小曹,装得像一点,掩护一下。” 曹欣怡也已经看到了瘦猴,自然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眼里显出厌恶的表情,但还是拉住了他的手,把身子靠近了他。 曹欣怡比瘦猴还要高一些,她只能矮下身子,瘦猴伸手就搂住了她的腰。 要是在内地,这两人的动作,不知要引来多少人的侧目。 幸亏这是花城,华夏开放的前沿。街上这样搂抱着的年轻男女,虽不像后世那样,但也不是没有。 这里的人,也算是见惯不惊了。 此时,朱淮川看到两个男人冲了过来。 “睇到嗰个个矮个子男人了咩,嗰个系个小偷?!” 一听,就是本地人。 “矮矮的,瘦瘦的那个?往那边跑了。” 朱淮川粤语不行,这种急迫之下,根本说不出来,脱口就是普通话。 “多谢你!”他朝着朱淮川点点头,又转向身边的男人,“快,嗰便。” 二人也没停留,就向着朱淮川指的方向挤冲过去。 瘦猴当然也就没事了,南辕北辙,再牛也追不到。 而瘦猴和曹欣怡,此时已经走到了一个安全的区域。 瘦猴的一只臂膀,还搂着曹欣怡的细腰,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险中自有颜如玉,这份福利,该享受时不享受,想遭雷劈啊。 “松开,再不松开,把你爪子给剁了喂狗!” 曹欣怡狠狠拍在他手上,吓得他赶紧松开。 入戏太深,醉在温柔乡里了。 朱淮川伸长脖子,直到看不到那两个男人之后,才向这边找过来。 等找到这一男一女时,他们正相隔一米的安全距离。 男的堆着一脸讨好的笑,女的狠狠地瞪着他。 “傻大个,不,朱哥,快,我都要饿死了,快带我……” 朱淮川注意到,瘦猴好像习惯叫自己傻大个。 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傻? 此时的朱淮川,脸色非常难看,冷的不近人情。 但并不是因为瘦猴叫他傻大个,而是因为他又做回了小偷。 “小曹,我们走。”他喊了一声,回头就走。 “朱哥,这……” 曹欣怡显然很不解,朱哥刚才让自己救瘦猴,现在怎么又这样? “傻大个,朱哥,你怎么了?”瘦猴一脸懵逼,他也没想到,朱淮川会这样。 “唐凯,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陌路。我不是你什么朱哥,我们彼此并不相识。” 他看到曹欣怡和唐凯都不解地看着自己,就接着说道:“刚刚救你,是还你上次救我的人情,至此,我们已两不相欠!” 语气冷淡,态度决绝。 “朱哥,我们不是说好的,三人来花城进货,到建康卖的吗?你这是……” 瘦猴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 “之前说好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请便吧。” 朱淮川不在看瘦猴,而是向着曹欣怡喊了一声:“还不走,你在等什么?” 说完,便大踏步往回走。 曹欣怡见如此光景,便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朱哥,你等等我,你听我说……”瘦猴小跑几步,追上朱淮川。 “别再跟着,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那两个人并没走多远,警察局也离这边很近。” 朱淮川心情烦躁不已,撂下狠话。 瘦猴叹息了一声,落下了几步,不过并没有走开,还是跟在他们后面。 朱淮川和曹欣怡,进了招待所,瘦猴也跟着走了进来。 “你这是真的逼我报警?”朱淮川脸挂冰霜。 “朱哥,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一句?” “不能,一句也不想听。有了亲眼所见的事实,何必多此一举。” “你就这样认定我重操旧业?”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必要操心一个不相干人的事。” “你不听我说,我就不走。” “那好,你在外边呆着吧。” 朱淮川真的很生气,分别那天,一路上发誓诅咒,再也不偷不摸了,跟着他做正道生意。 这才几天,就把自己的誓言,当成了狗屁,这样的人,没有必要废话。 他是铁了心,跟瘦猴分道扬镳。 还是那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还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说不上哪一天,就会被拖累,坠入深渊。 他绝不会把这样的不定时炸弹,带在身边。 自己的事业刚刚起步,可不能让这样的人给毁了。 至于那些秘密,他相信从其他地方,也未必就解不开。 砰—— 朱淮川用力关上了门,在门外的瘦猴,被吓了一跳,眼神随之黯淡下来。 看来,这是真的要绝交了。 咚咚咚—— 他敲响了曹欣怡的门。 打开门,她叹了口气。 她对瘦猴也有气,不过,她觉得朱淮川应该听听他怎么说,不该连说一句话的权利都剥夺掉。 曹欣怡对于走投无路,是有切身体会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把他撵走,无异于断他生路啊。 她并不知道瘦猴手段高超,是个惯偷。 “进来坐吧。”打开门,她淡淡地说道。 瘦猴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如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般虚弱,有气无力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随后又接着说了句:“不说出来,我心里难受。既然朱哥不听,我就在你这里说说。说完了,立马就走,死了也能做个舒畅鬼。” 曹欣怡是个心软的女孩,听闻此言,很怕他想不开,赶紧说道:“你说吧,我听。” 瘦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说了起来。 他从自己在乡下当知青说起,说到回城后等待就业,求爷爷告奶奶,等待了两年,也没等到就业通知。 “家里九口人,父母厂里效益不好,发工资常常不正常,爷爷养老金就那么一点。我这么大一个小伙子,却在家里吃白饭,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一次闲逛,看到一个小偷行窃,半道上他来了个黑吃黑,把这个小偷也偷了。忽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就走上了这条路。”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这次跟着朱哥,你赚了小三百块,对于我们来说,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你和你还不知足,还要去偷?别怪朱哥生气,我也很生气!” 曹欣怡对他以前的情况,有所同情,但对这次的事,认为他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自从跟朱哥做了那趟生意后,我绝不会再去偷,不是你们想象的样子。” 瘦猴,把这次事情的前后经过,讲述了一遍。 他站起身来,“小曹,谢谢你听我讲了这么多废话,谢谢你的倾听。我走了,你跟着朱哥好好干。再见,不,永不再见!” “等等,我帮你去找朱哥!” 第98章 失策,失策 咚,咚咚—— 门被敲响。 朱淮川没好气地喊道:“我都说了,从此陌路,还不走干嘛,是要赖上我?” “是我,朱哥。” “小曹啊,如果是为那个人说情,直接回。” 朱淮川怕曹欣怡经不住瘦猴纠缠,过来说情,一开口就怕话说死了。 门外的曹欣怡愣了愣,还是再次敲响了门,“朱哥,你误会唐凯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开门,听人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既然你还是要为那个人说情,那你也走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跟他一条道,跟我就不是一条道。” 朱淮川为这妹子的是非不分而生气,几句好话就把她给哄住了,以后难当大任。 本来他还很看好她,现在看来,是自己看错了。 “朱哥,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开开门,听我说。你不能错怪好人,你这样做,他真的会被你逼成坏人 ,毁了他一辈子。” “哼哼,还错怪好人,还是我逼他成了坏人。需要我逼吗?我是坏人,你们都走吧。” 这好人坏人的话,听在朱淮川耳里,就是颠倒黑白的胡说八道。 不按时赴约,偷东西被人追赶,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就是这种东西,还好人,哦呸! 在门外的曹欣怡也来了气,平时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就这么蛮不讲理了呢。 “好,朱哥,我走,衣服皮鞋,都放在房间里,你明天自己过去拿,一身行头的钱,不欠你了。我的那点工钱,也不要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确实,也是。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有胸怀的人,原来你也是个自以为是的混球。有了俩钱,就咋呼上天了。这样的人,不侍候!再见!” 看不出来,一个弱女子,还有这样的驴脾气。 朱淮川从内心里来说,是不想曹欣怡离开的,他刚刚不过是说的气话。 他不想她跟唐凯混到一起,想把他们分割开来。 可事与愿违,自己的几句话,反而把这女人,推到瘦猴一边去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是进退两难,如果出去挽留曹欣怡,那瘦猴跟着就上杆子。 最终,他还是没开门,他想赌一赌,看曹欣怡会不会真的会为了瘦猴,而跟自己决裂。 从她那天饿晕在平板车边,加上自己回去后,她一直在这里等,说明她没地方可去。 一个没地方可去的人,会跟着另一个喂不饱自己的人走? 朱淮川不信,会有这样傻的人。 不过,他还是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虽然推理如此,但现实会是什么样的,心里也没谱。 外面虽然有微弱的光,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声音是可以听到的。 “小曹,你听我说,你已经尽力了,不要为了我,跟朱哥翻脸。”这是瘦猴的声音。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太自以为是的人,这样的人,走不了多远。” 朱淮川心里一动,这姑娘挺厉害的,这话说的,还内涵哲理呢。 不过,他并没有动。 “我觉得朱哥还是很厉害的,小曹,你不知道,我在火车上看破骗子,炫耀自己。实际上,朱哥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不动声色阻止了王厂长,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就这一点,就比我强一百倍。后来,我跟他谈了一路到建康,他的见识,是我遇到的第一人,没有人比得上。我一个贼,都被他折服了,自愿不做贼了。真的,小曹,你不要冲动,别意气用事。” 朱淮川有点动容,瘦猴这样看自己,自己心里一点涟漪没有,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没做到啊,他还是个贼,还是去偷了,就是说得好听罢了。 此时的朱淮川,内心有点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唐哥,别劝我了,有点见识又如何,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多了去了。” 这一句,把朱淮川刚刚的一点点心动和纠结,吹得烟消云散。 他不由得心里又有了气。 瘦猴升级为唐哥了,哼。 随着脚步声渐远,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曹欣怡的房间,跟这个房间,中间隔了好几个,听那声音的方向,应该是走回房间去了。 脚步声消失后,归于寂静。 朱淮川仰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这件事。 开始还是气咻咻的,贼就是贼,禀性难移。 蠢女人,眼瞎吗,明明就是瘦猴的不对,还教训起我来了。 走吧,我看你能去哪里。 翻来覆去,就这样想着,忽然,他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 是了,瘦猴跟着过来时,曹欣怡对他一副很厌恶的样子,他当时还赞她爱憎分明呢。 后来,不知怎么就变了? 对,就是瘦猴被拒绝后,他跟她进了她的房间,再出来,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起先,他一直处于生气状态下,认定是曹欣怡受到瘦猴的蛊惑。 可现在平静下来后,才想起好像不对劲。 曹欣怡不像是那么容易蛊惑的人,瘦猴是会说话,但也不容易把黑的变成白的吧。 莫非,真的有什么隐情? 嗐,要是刚才多点耐心,让瘦猴当作自己和曹欣怡的面,把话说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小曹也被他哄骗了。 失策,失策! 意气用事害死人。 明天进货,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一个人,真的很不方便,他可是有过第一次的,知道其中的那份艰辛。 不行,还得把小曹留下来,这次,就让瘦猴说,看他怎样把黑的说成白的,当面戳穿他,也上小曹知道,自己不是自以为是,不是狂妄自大,哼! 想到这里,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急急忙忙穿上鞋。 不过,开门后,他还是放慢放轻了脚步。 这世上的人,都有窥探心理,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这就是人类的好奇心,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即使是重生一世的朱淮川,有些本性的东西,他同样改变不了,比如好奇心,只是比绝大多数人,更能克制一些罢了。 悄悄地来到曹欣怡房间门前,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全部的注意力,聚焦于这一只耳朵上。 朱淮川开启了偷听模式。 这一听,不由得脸色大变! 第99章 曹欣怡和瘦猴走了 朱淮川凝神谛听了一会,房间里静寂无声。 这个傻丫头,真走了,真跟那个贼走了? 他有点不信,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他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太过聚精会神了。 可房间里,还是一点声息都没有。 咚咚——咚咚—— 他又敲了敲,力度比原先大了好多。 还是没有动静。 咚咚咚…… 他狠狠地敲着,可依然如故。 不好! 朱淮川一口气跑到前台,前台的那姑娘正在那打盹呢。 “同志,你好,我想问问,39号房的那个姑娘,她出去没有?” “39号房,那个穿喇叭裤戴眼镜穿皮鞋的女的?” “嗯,对对对。” “没有吧,我坐在这里,没看到她出去。” “没出去,那是怎么回事?” 朱淮川疑惑不解,前台看来对曹欣怡印象还是比较深的,一下子就说出了她的外貌特征。 她出去,她应该能认出来。 难道,她还在房间里,生自己的气,故意不开门?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这么高,瘦瘦的,从这里出去?” 朱淮川追问了一句。 女子想了想,再一次摇了摇头:“没有,没印象。” 莫非,他们还在房间里? 啊,不会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倒也罢了,为何把灯都关了? 她,不会这么随便吧? 朱淮川的思绪乱了起来,脑补起房间里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们一定是听到了自己的敲门声,怕事情暴露了,不敢开门。 一定是这样! 作为有后世经历的人,对于男女之事,要比现在的人看开的多。曹欣怡跟瘦猴,就是睡到了一起,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可是,他就是心有不甘,曹欣怡那样一个好姑娘,就这么被瘦猴糟蹋了,太不值。 是的,想到她们发生这样的事,他选择的词,是糟蹋。 不行,这事,他得管! “同志,39号房的姑娘,是我表妹,我刚刚去找她,可她不再。我怕她发生什么意外,能不能请你开门进去看看?” 朱淮川一脸希望地看着前台。 “这,未经客人同意,我们是不能随便开门的。她是你表妹,她叫什么名字?” 这话的意思里,已经有了松动。 “她叫曹欣怡,在这住四五天了,给介绍信的单位是沂阳县朝阳公社王周小学。” 前台瞥了一眼登记簿,伸手从面前墙上取了一串钥匙。 朱淮川跟在她后面,心里不知怎么的,砰砰砰如打鼓一般。 他有点紧张,心里很矛盾,既盼着看到又怕看到,自己脑补的那幅活色生香的画。 就在这样的忐忑中,前台敲响了门。 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和声音。 咔嚓! 钥匙插进锁孔,微微转动了一下。 这声音,在平常,完全属于忽略不计的那种,可现在,在朱淮川耳里,却似一声炸雷,把他吓了一跳。 前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朱淮川发觉自己的身子微微颤抖。 刷—— 前台打开了灯,朱淮川闭着眼睛不敢看,只等着床上传来惊叫声。 可,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朱淮川的视线,一下子就停在了枕头边。 那里,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喇叭裤。 再看床头柜下,一双红色小皮鞋,赫然摆放在那里。 一场虚惊! 又不是一场虚惊! 想象的画面没有出现。 而曹欣怡,真的走了,跟着瘦猴走了! “谢谢,不好意思!” 朱淮川挤出一丝笑容,向前台表示感谢。 然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软体动物。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悔,自责,气愤,无助……各种情绪交织。 这一夜,他就是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着睡着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在一阵汽车的鸣笛中醒来。 睁眼一看,啊,天光大亮。 赶紧抬起手腕,一看,不得了,已经七点多了。 这可真误事,在高第街,哪有七点多才进货的,现在这个季节,四点多就开市了。 现在过去,恐怕汤都被喝完了。 朱淮川懊恼地穿上衣服,拿了杯具,打开门,准备到走道尽头的水池边洗漱。 这年头,招待所的房间,还很少有带卫生间的。 开门时,他忽然看到门缝下,有一些白色的粉末。 朱淮川也没介意,昨晚进来是灯光暗淡,没注意到当时有没有。 再说,以他现在的心情,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也就那么瞥了一眼,就走了出去。 洗漱完毕,他无精打采地回房,把那个破帆布包挎上,也顾不得吃早饭,就走了出来。 今天肯定暂时不退房了,明天进货,是大概率的事了。 耽误就耽误一天吧,他只好发挥一下阿q精神。 不然呢,还能怎么样? 虽然这样想,但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也许,还能有摊位能拿到货的,死马还当活马医吧。 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下,他还是来到了高第街。 第二次来了,熟门熟路。 顺着路一直走过去,摊位上虽然还有衣服,但都不是主流喇叭裤。不少老板躺在躺椅上,应该在数钱了吧。 八十年代看广东,这个时代,有信息渠道的人,如潮水一般,都涌到了高第街,能有多少货不被抢完,还会等到天光大亮? “嗨,货拿好了?” 不得不说,做生意的人,眼睛狠毒。 跟朱淮川打招呼的,正是卖蛤蟆镜的老板。 “哦,你好,生意好吗?” 蛤蟆镜不比服装,没那么抢手,他们的生意,从早做到晚。 “还行,还行。这次想要多少,我给您准备。” 做生意的,说话就是不一样,不是问要不要,而是直接问要多少。 “好说,好说,要的时候过来,您忙,您忙。” 朱淮川客气地回应了一句,就走开了。 喇叭裤没着落,当然不会谈蛤蟆镜的事,没有喇叭裤,单卖蛤蟆镜,他想都没想过。 这次喇叭裤大流行,可是全国性的,从花城开启,然后的京都魔都,再然后就是各地大中城市,最后喇叭下乡,到县城和农村。 朱淮川知道,即使是重生一世,也不可能吃尽全国市场。 但,横向的不可能吃遍,纵向的,还是可以把握的。 就现在这情况,估计各省会城市,都已经开始流行了。也许做了这一次,建康就未必好做了。 他一路就这样思考着。 做生意,就要吃头水最好吃,利润大。中水,做的人多了,竞争激烈,出货不易,利润一般。尾水,那就是接盘的,不亏就算不错了。 “大兄弟,怎么现在才过来!”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一看,“胖姐服装批发”的牌子,映入眼帘。 第100章 一场虚惊 跟朱淮川打招呼的,正是胖姐。 一张细腻白皙的胖脸上,小眼睛都笑没了。 好像他是她什么亲人似的。 虽然上次说,只要来高第街,就到她这里来进货,可生意人嘴里,哪来的实话? 还不是谁家的货好又便宜,就进谁家的? 何况,高第街这里,喇叭裤现在这么抢手,完全是卖方市场,哪里需要这么热情? 不能不说,胖姐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不是只看眼前,而是有着放眼未来的眼光。 “姐,这个时辰,不忙了吧?” “嗯,不忙了,就等你呢。” 这话,朱淮川就有点听不懂了。 不忙,很好懂,四点多开市,喇叭裤早卖完了。 就等自己,这几个意思? 她知道他要来?根本不可能,昨天到这里之后,没有到这边来。 而且,这次他并没有确定要到她这里来。 进货嘛,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常有的事,以防鬼寻熟人迷。 看来,也就是句客套话,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呵呵,姐这么想我,有没有给我留些大喇叭啊。” 朱淮川这话,就是带着点讥讽的调侃,用来应付胖姐“就等你呢”。 说话时,他并没有动作,就站在那里,随时准备走人。 “当然留了,不留也得留啊,你说是不是,你跟姐什么关系哈。” 胖姐眼睛就没露出来,一直淹没在笑容里。 没有关系,做过一次生意而已,朱淮川心里揶揄,但不会说出来。 那不成傻不拉几的二百五了。 “那是,那是,姐跟我铁到吐血,那关系在我人生字典里,永远在第一页的第一行,天字号呢。” 这种话,朱淮川张口就来。 “不过,姐跟我再贴,也没有跟华夏比铁,呵呵。” “那是,咱姐弟俩,都一样,还不是奔着华夏币来的。” “嗯,嗯,姐,我还有点事,你先忙哈。” 朱淮川虽然强装笑脸,但情绪不高,他还没从曹欣怡和瘦猴的事情中走出来。 “你说什么,还有点事,姐这里就不是事?真是臭弟弟。” 朱淮川还是认准胖姐是在跟自己客气,套近乎。 “你这里的事,当然是大事。我明早过来,姐你先忙哈,我走了。” 朱淮川不想再扯下去,多扯无益,反正今天是拿不到货了。 现在,他连逛逛的心思都消逝了。 回去睡觉,虽然起来很迟,其实根本就没睡好,他接连打了几个呵欠。 “大兄弟,你真要走啊,今天不赶着回?” “今天不回了,在这玩一天,明天回。” 说着,朱淮川就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 “大兄弟,大兄弟,我要回去睡觉呢。” 胖姐见他真要走,赶紧走了几步,来到了朱淮川跟前。 这是什么节奏,她回去睡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话怎么有点暧昧? 忽然间,他就想起后世,一些精神空虚的富婆,找小白脸的事情来。 花城这地方,八零年就兴这个了? 不是说,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这方面,都很含蓄,怎么到胖姐这里,就敢这么直白了? 比后世的富婆更直接,人家好歹还是在专门的会所里,胖姐,这可是在大街上啊。 朱淮川下意识地盯着她白皙的胖脸。 胖姐三十来岁,正是女人成熟的季节,如水蜜桃一般,饱满而多汁。 腰肢纤细,大胸肥臀,女人味十足。 要是将胖脸削一削,再来个小眼开大,绝对是个人造大美女。 “姐好看不?”见朱淮川盯着她看,胖姐笑盈盈的问道,脸上也涌上了红晕。 “要是眼睛大一点,脸上肉少一点,我的心跳一定会加速到一百八十迈之上。” 对于胖姐的话,朱淮川还真不好接,只好开玩笑来抵挡。 这女人真的对自己存了心思,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可自己没想过要当小白脸啊。 老天给了重生的机会,可不是让自己当小白脸的。 “臭弟弟,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姐要是眼大瘦脸,早被人抢走了,还轮得到你。” 胖姐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女人在这方面,都是天才。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姐知道你忙,不过姐真的要回去睡觉了。既然过来了,就先做了,然后你再去忙别的。好不好,好不好嘛。” 胖姐把女人的杀手锏,撒娇都拿出来了。 这女人,就这么赖上自己了? 朱淮川有些恼怒,这种事,连一点铺垫都没有,过来就先做了? 别说她不是他的菜,退一万步说,就是看上她了,也不是这样个做法啊。 你就这样迫不及待? 朱淮川冷了脸,再次盯着那张笑盈盈的胖脸。 就在这时,他发现这事,充满着诡异。 因为在胖姐脸上,他看到了她的一本正经。 在后世,朱淮川不知看过多少爱情片,岛国片也没少看,自己那方面启蒙,靠的就是这些影片。 就是直白加直接的岛国动作片,起码也有个苏格兰调情。 他从来没见过还有这样一种勾引法。 话的内容,和她的表情,严重不协调。 典型的两块皮。 听她的话,直白露骨,恨不得就在这大街上,成其好事才爽快至极。 可看她的表情,连一丝一毫这样的意思都没有。 这也太诡异了! 这是,在拿自己开涮! 朱淮川不由得来了脾气,“你回去睡觉关我什么事,要做,你跟它去做吧。” 正好,有一条小公狗跑过来,朱淮川一指那条小狗。 “臭弟弟,你怎么说话呢,你这样说姐,姐要生气了。” 胖姐的修养是真的好,朱淮川冷着脸,她也没怎么介意,嘴上说要生气,脸上还是挂着笑。 “它要能做,姐还在这等你啊,它又没有华夏币。” 这句话,让朱淮川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认为的做,跟胖姐说的做,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是自己的心思龌龊了? 如果是这样,就太唐突了。 想到此,他赶紧换了张有了笑容的脸。 “姐,你有话能不能直说,我真的还有别的事。” 胖姐直直地看了他在十秒之上,这个小伙子原先那么机灵,今天怎么这么听不懂话呢,是装的吧? “好吧,臭弟弟,我装不过你,先把姐这里的账结了,你再去忙别的,也耽搁不了你几分钟。” 结账?这什么事都没做,就这几句话,还要钱!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是什么新桥段,从后世而来的他竟然看不懂。 就这么,就能被讹上了? 第101章 谁出的阴招? 朱淮川看不懂胖姐,胖姐也看不懂朱淮川。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跟这小伙子,说话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 看他那震惊的表情,她都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是恐龙,有那么恐怖? “怎么了,你不会告诉我,钱被人偷了,或者没带钱吧?” 胖姐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这,不差钱,可我不欠你账啊。一共就做了一次,钱货两清,我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账要结。” 卧槽,这话也有点暧昧,就做了一次,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啊,早上那人,不是你派来的?”胖姐一时怔住。 “早上,谁?干了什么?” 朱淮川也傻了,他什么也不晓得。 “他妈的,真认为老娘好欺负?我生意好了,就容不得了,跟我玩这手,老娘也不是吃素的。” 胖姐的胖脸,变得狰狞起来。 朱淮川知道,这狰狞,不是给自己的。 应该是某个生意上的竞争对手,给胖姐使了绊子。 “姐,别急,你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淮川隐隐觉得,这件事似乎跟自己有着某种关联。 “今天早上四点不到,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胖姐将早上的事,详细地跟朱淮川说了一遍。 “当时我一口就回绝了,喇叭裤根本不够抢的,我怎么可能留那么多呢。可他苦苦哀求,说是你让他提前过来订货,我对你印象深刻,考虑到那么远过来。现在一天一个行情,拿不到货,又要耽搁一天,就心软了。就按照你的要求,给留了。谁知道,竟然是他妈的阴招。” 胖姐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对了那人还交了六十块钱定金。” “交了六十块钱押金?姐,快说说,那人长什么样?” “嗐,就是因为那人,长得和跟你上次一起来的瘦子很像,我才着了小人的道。” “等等,你说那人很瘦,像个瘦猴?” 朱淮川内心的震惊,不亚于爆了一颗核弹,他根本无法相信,但又不得不这样想。 难道是瘦猴,早早过来,求着胖姐,帮自己预定了裤子? “对,对,像个瘦猴,就是你说的这个样子。” 这一刻,朱淮川唯一的感觉,就是无地自容! 昨晚,他冷酷无情地赶走了瘦猴,曹欣怡求情,也遭到无情地拒绝。 他怎么可能想到,瘦猴会以德报怨,过来帮自己预订衣服呢? 这么说,瘦猴一定跟曹欣怡在一起,因为只有曹欣怡才知道,他要订多少货,男女款各多少,大中小码各多少。 “姐,跟瘦猴一起来的,是不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朱淮川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的,那个女孩站在外面,自始至终都没进来。订好货后,两人就一起走了,说你随后就过来提货、结账。” “那他们到哪里去了,姐你知道吗?” 胖姐摇了摇头,她还在思索,究竟是谁,为何要这样阴她。 而此刻,朱淮川心中已经了然。 “姐,不要想了,那衣服是我订的。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两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啊,你,他们……往那个方向走了。” 胖姐有点懵,最后还是指了指。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朱淮川来的方向。 “我马上回来跟你结账。”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了一句。 刚跑出几步,朱淮川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不是瘦猴和曹欣怡,还能是谁? “瘦猴,小曹……”他叫了一声,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朱哥!” “傻大个,不,朱哥!” 瘦猴和曹欣怡,欣喜地叫了一声。 朱淮川没有话也没说,狠狠地拥抱了一下瘦猴,瘦猴也把他抱得紧紧的。 什么叫兄弟?这就是! 昨天刚到这里,朱淮川就跟曹欣怡合计了一下,根据上次售卖和所带现金,拟定了进货清单,这份清单,自然是在朱淮川这里。没想到,曹欣怡记忆力这么牛,全都清楚地记得。 这次,喇叭裤要了1000条,男女裤4:6,不论是男裤还是女裤,大中小码比例都是5:80:15。 至于价格,曹欣怡和瘦猴,跑了不下十家,打听得很清楚,跟上次一样的价格。 他们也不是直接到胖姐这里的,谈了好几家,这么大的量,只付八十块钱定金,没有一家愿意接受,最后,凭着瘦猴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之前他来过这里,算是有交情的熟人,才好不容易谈下来。 当下,付了元的货款,本来想留下曹欣怡在这里看守,可小妮子不愿意,小嘴撅着都能挂油瓶了。 没办法,朱淮川只好请胖姐代劳,带着二人去进蛤蟆镜和电子表。 胖姐手沾了唾沫,一张一张数钱呢。也不知有没有听清楚朱淮川的话,只是朝着他拼命点头,加上嗯嗯嗯。 之前,朱淮川跟曹欣怡计算过,服装数量,跟蛤蟆镜数量,比例为二比一时,基本相匹配。 而电子表的数量,跟蛤蟆镜的数量,也是大约一比二。 去掉已付的服装货款,现在他身上大约还有四千块。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蛤蟆镜摊位前,价格基本没什么变化,还是四块钱一副,朱淮川要了五百副。 又花了两千块。 电子表老板,看到他们,也已经跑了过来,华子烟散了一圈。 堆着笑脸,在一边等着呢。 熟人好做生意,也还是原来的价格,四块半一只。 在电子表进货数量上,猴子跟朱淮川有点分歧,他觉得电子表利润高,应该多进一些。 哪怕喇叭裤少进一些也值得。 朱淮川没同意,电子表利润确实比衣服高,但没有喇叭裤的销售带动,电子表的出货太慢,不符合他的经营思想。 现在的情况下,就是要快中快。 你能找到高第街,别人一样会找到高第街。 而且,要不了多久,除了花城高第街,别的地方,肯定也会有人搞得到喇叭裤。 进货渠道多了,进价也就会降下来。 进价降下来,出货价自然会降,你不卖,有人卖的。 到那时候,出货速度会慢很多,弄不好,还有可能栽手里了。 快,才是一切。 瘦猴的账算的不错,但不符合他的经营思想。 最终,朱淮川拿了260只,其中15只,算瘦猴的,跟前次一样。 就在他们打算拿货离开的时候,朱淮川在电子表的摊位上,有了新发现。 他的视线,牢牢地盯上了这个物件。 这可是个好东西。 与此同时,心中已经酝酿出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第102章 光点火不救火 朱淮川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那是一部比手掌稍大一点的计算器。 是的,就是计算器。 简直太震撼了,这个年头,就有这个东西了! 在这个年头,如果拿着这个计算器,到街头去采访,就一个问题,能难倒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 这个问题就是:“我手里这个仪器是什么?” 哪怕就是在花城,认识的人,也很少很少。 这是一款夏普计算器,在当时,可以说是引领着世界潮流。 可能会有人发出疑问,引领世界科技的,不是漂亮国吗? 这时候还真不是,东洋国这个时代的科技霸主。 朱淮川一伸手,就把那个精美的包装纸盒拿到手里。 “小心!”中年老板伸手托在朱淮川的手下,似乎这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一不小心掉下来,就会倾家荡产一样。 “没事,一个计算器而已。”朱淮川淡然说道。 “计算器是什么东西?”瘦猴伸长脖子。 “我看看!”曹欣怡的高耸,瞬间变作朱淮川背上的减震。 啊,好软,软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存在。 朱淮川手里的计算器,险些掉落。 猝不及防啊,小妖精。 心中倏忽而起的波澜,让他口干舌燥。 真想当场就奋起金箍棒。 妖怪,吃老孙一棒…… 曹欣怡并未感觉到朱淮川的异常,又挤了挤。 卧槽,这样的按摩,谁经受得住啊。 你饶了我吧,光点火不救火,这会要了他老命的。 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朱淮川摸了摸火辣辣的脸,掩饰着问道:“这计算器,卖多少钱?” “这个有点小贵,176块。” “啊,什么,巴掌大点的东西,值这么多钱!” 见多识广的瘦猴,禁不住叫了起来。 “就这,176块?” 曹欣怡震惊不打紧,朱淮川感到身后的两团柔软,变成了火球,对他实施了炙烤之刑。 不行,再这样下去,就被烧成灰烬了。 得拉开点距离,距离产生美。 可终究,朱淮川还是一动没动,距离能产生美,可产生不了电击。 来吧,让这两团火,烧得更猛烈些吧。 朱淮川还是有伟大的牺牲精神的。 “去掉零头,170块,我要了。”慑住心神,朱淮川讨价还价。 “一下子砍掉六块,小老弟,你也忒狠了吧,上点,175,给你了。” “170,给了这就拿走,不给,我走人。” “170真不能给,再去掉一块吧,174。一看你就是识货的,东洋货。” …… 最后以171块成交。 货都已经进好,该捎带的东西,也都买了。 三人转回胖姐服装批发,胖姐躺在躺椅上,胖脸上一脸满足。 那副慵懒,有点让男人受不了。 朱淮川就听到瘦猴吞咽口水的声音,看到他喉结上下滑动。 胖姐上身穿一件大方格浅白底短袖,高腰,下身一条喇叭裤。 在上衣和喇叭裤之间,露出一抹雪白。 在后世,露脐装再平常不过,只要不是冬季,大街上想看多少就看多了。 可在现在这个年代,上衣都是长下摆,屁股都包裹起来。 没人敢像胖姐这么穿。 想那水沐,不过是穿一条喇叭裤,就遭到一班恶妇扒裤子的羞辱,认为是伤风败俗。 要是放在后世,能累死她们,因为露脐装,齐笔小短裙,随处可见,根本扒不过来。 花城就是花城,这个年头,就敢穿成这样了。 连朱淮川这个来自后世的人,都感到惊讶。 睁开眼,胖姐微微抬起白如莲藕的手臂,似是无力的指了指打包好了的衣服,就随意垂在躺椅一侧。 咕咚! 瘦猴吞咽口水的声音,比刚才要大了许多。 胖姐这是把慵懒,演绎到了极致的节奏。 此乃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走了,姐。”朱淮川喊了一声。 瘦猴可能觉得那声音太过分,赶紧跟叫进来的人力车夫,一起往车上搬衣服,以掩饰自己的猥琐。 “臭弟弟,早点过来。再见!” 那段莲藕,稍稍抬了一下,就又垂了下去。 妖精,真这么困! 没听到瘦猴那色色的声音吗,就不怕瘦猴奋起金箍棒,叫你玉宇难澄清? 兵分两路,朱淮川去往招待所,瘦猴和曹欣怡,直奔火车站。 时间就是金钱,对于现在的朱淮川来说,最为确切。 等退了房,赶到火车站时,瘦猴已经买好了三张人票和行李票。 瘦猴的办事效率,确实很高。 朱淮川到了之后,也就无事可做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到饥肠辘辘。 瘦猴又发出了声音,不过,不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而是,肠鸣。 朱淮川甚至听到了曹欣怡也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火车站周边,是不缺吃的场所的,找到一家小饭店。 瘦猴看到曹欣怡眼睛盯着虾饺,就提议吃虾饺。 这也正合朱淮川之意,于是全票通过,皆大欢喜。 要说这瘦猴,还是很有眼力劲的。 话说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们三人从昨晚到早上,就把这个长长的历史阶段给浓缩了。 这世间事,未必分久才合,分跟合,也许一夜的距离就足够了。 从早上会合,直到现在,朱淮川才找到机会,询问他们昨夜的故事。 曹欣怡当时求情不成,一怒之下,将喇叭裤、蛤蟆镜和电子表等一身行头,卸下后放在枕头边上。 瘦猴怎么劝也劝不住,只好带着她走出招待所。 可到哪里去,却成了问题。 瘦猴是扒火车过来的,自然是没有什么介绍信的,之前那张采购员介绍信,已经过期了。 曹欣怡是个爱憎分明的奇女子,不但把一身行头还了,连介绍信也一起放到了衣服上。 现在,他俩都是不明身份的盲流,如果被公安抓了,那麻烦事就大了。 这样的事,对于瘦猴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凭着他的身手,不会在这点小事上遭遇滑铁卢。 可带着曹欣怡,可就难说了。 他身上倒是还有八十块钱,准备用来进货电子表的。 不过,如果可以,花在美女身上,也不会心疼。 只是,现在想花也花不出去。 瘦猴虽然是个梁上君子,但心眼一点都不坏,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个侠盗。 沾了个侠字,当然不会干出坑蒙拐骗的勾当,骗小姑娘滚床单这种事情,他还是不屑干的。 不过,他还是对她,提了个过分的要求。 第103章 瘦猴的计划 “要不,今晚我俩就不睡了。” 瘦猴这话出口,觉得有点不妥,好像就今晚不睡,之前每晚都在一起睡似的。 于是赶紧补救:“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 在这个无助的时候,瘦猴还这么抒情,就这份审美,也能安抚一个姑娘的芳心。 本来又怒又焦虑的曹欣怡,一下子放松下来。 这些,在曹欣怡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过分,可在瘦猴这里,觉得太过分。 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一个姑娘整夜不眠。 他很难原谅自己。 曹欣怡并没有没看到什么美的月色,但她没有驳斥瘦猴。 农历二十几的月儿,乃是残月峨眉,也就是一小月牙儿,哪有那么诗意的美感。 “我们现在去哪里?”曹欣怡没有纠结这些,她并没有注意到睡不睡那个问题。 她是一个纯真的姑娘,未经人事,还想不到那上面去。 “我们去高第街吧,看看高第街晚景。” 他清楚得很,高第街没有什么晚景,这个时候,摊主们早就入睡了。 人家明早四点钟就要起床,肯定要早睡的。 “你去过高第街,好玩吗?” “嗯。”瘦猴不敢说好玩,也没说不好玩。 白天的高第街,华夏第一街,好玩是确定无疑的。 可这晚上,还真没有什么好玩的。 “你去过?” “前次跟朱哥一起去的,就在那进的货。这次还是在那进货,全国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可以进服装的地方。” “这样啊,朱哥带我过来,就说在花城,没说高第街。” 提到朱淮川,二人一时都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的风波,并没有过去。 走了一会,瘦猴打破了沉默,“从这条路过去,就是高第街了。” “哦,就这里啊,也看不出什么啊。” “这是晚上,明天你走走看,今晚半个小时,明天两个小时也走不到头。” 曹欣怡内心里有点雀跃和向往。 “也不知明天朱哥什么时候过来?” “四点前就要起床,不然根本拿不到货。” “那上次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住在今天那个招待所吗?” “没有,我们上次没住招待所。” “啊,那住在哪里?” “这里。”瘦猴指了指旁边的走廊。 “啊,你们上次住在这里啊,这,这怎么睡啊?” “跟今晚我和你一样,不睡。聊着聊着,就四点了。” 曹欣怡叹息了一声,但这叹息并不情绪低落,因为她不是因为不睡而叹息,而是想到了朱淮川。 难道,真的跟他,从此陌路? “这里,离你们上次进货的摊位,远吗?” 对没来过的地方,人总是充满好奇,特别是像曹欣怡这样十八九岁的青春少女,更是如此。 这个年龄,是充满幻想的年龄,也是容易治愈的年龄。 她们的忧愁,总是淡淡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我们就在这里坐一夜,等明早朱哥过来。”说这话时,都有了些愉快的味道。 “坐一夜没问题,可,朱哥跟我们闹翻了。” 瘦猴的社会经历,比曹欣怡多了不知多少倍,他不知道跟朱淮川,还会不会有交集。 “也是,不过,我觉得朱哥也不是记仇的人。再说,是他自己不对,有资格记仇的,应该是我们。我们都不记仇,他还记什么仇啊。” 青春女孩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好处想。 不过,很快担心又来了。“你说,明天我们见到朱哥,他会不会不理我们啊。” “按照今晚来推断,肯定不会理我们。” “那怎么办?”曹欣怡愁绪又上来了。 “别急,让我想想。” “好,那你快想。” 然后,就是沉默,好长时间的沉默。 瘦猴确实在想,不过不是想朱淮川的事,而是在想自己的事。 如果不能跟朱淮川破镜重圆,那他明天就进十几只电子表,自己回建康兜售。 只是,曹欣怡怎么办? 带着她,自己兜里只有八十块钱,可舍不得花费在车费上。 两个人的车费,可是一大笔开支,那样,也就进不到几只手表了。 丢下她,一个人走? 扒火车,对于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列车员以来,躲厕所就是了。 不行,那叫什么侠盗,完全就是小人行径。 再说,这么漂亮的姑娘,他可舍不得丢了。 那,怎么办呢? 丢,不能丢。 不丢,经济上是个沉重的负担。 除了车费,还要吃饭吧? 这还不是重点和关键,关键是,以后怎么安排她? 收下她做徒弟,女扒手,女飞贼,女…… 想什么呢,这么好的姑娘,带歪了,那就是罪过。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在意念中双手合十,不停地祷告。 曹欣怡的事,他还真解决不了,还是得靠朱淮川。 可是,因为自己的事,她跟他闹僵了。 想办法缓和关系,重归于好,才是上策。 如何才能缓和关系? 他有点头疼。 他又不是鱼,记忆只有七秒,刚刚那一幕,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的。 朱哥什么时候过来进货,在路上堵……,不对,堵上也没用。 但如果做点什么事情,用事实让他感到诚意,那不就行了。 对了,有了! 瘦猴头脑风暴,很快就有了结果。 “小曹,这样,我们明天就在这里等,如果朱哥四点钟还没过来,我们去帮他把货定了。这样,一定能取得他的原谅。”瘦猴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对了,朱哥有没有对你说,这次要进哪些货,都进多少?”瘦猴想起了最关键的东西。 “有,我都记得。” “那就好,天助我也。”瘦猴也兴奋起来。 “可,如果朱哥四点之前就过来了呢,我们不是白喜欢一场?”曹欣怡提出了疑虑。 这确实是个问题,曹欣怡倒是提醒了瘦猴。 只要高度重视,方法总比困难多,这个问题,还真难不倒侠盗。 “走,我们去市场那边转悠转悠。” 瘦猴一把坐着的曹欣怡,拉了起来。 呀,这小手,凉凉的,滑滑的。 这感觉真好。 心里的涟漪,开始荡漾。 曹欣怡抽回了手,瘦猴在前,她在后,往杂货一条街走过去。 曹欣怡并不知道瘦猴要干嘛,也没问。 只要明天能跟朱哥兵合一处,别的事,她不是很关心。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瘦猴转来转去,走进了一家药铺,而且是中药铺。 莫非,他病了,过来买药? 第104章 他担得起一个侠字 瘦猴好像真的生病了,曹欣怡看到他拿着一包药粉,从药店里出来。 “小曹,我们回招待所一趟。” “为什么?”曹欣怡不解,不是说也在那个走廊下坐一夜,等早上朱淮川过来的吗? 瘦猴料到她会这样问,随口答道:“我头有点疼,要吃药,招待所有开水。” 曹欣怡想想也对,就跟着他走了回来。 “你就在前台这里等我,我去二楼房间吃药,很快就回来。” 瘦猴对曹欣怡说了一句,就自顾自向二楼走去。 “你怎么样,要不要我扶你上去?”曹欣怡看到唐凯走路好像有点不对劲,赶紧出言问道。 他妈的,装过头了,动作有点夸张,让这姑娘担心了。 扶上去?他是真的想,软香温玉贴着,陶醉着,飘飘然。 不想,他就有病。 可,现在不行,他还正事要办。 “不用,放心吧,我没事。”对于漂亮姑娘的关心,他心里很受用,甜甜的味道。 曹欣怡没再坚持,就站在前台那里。 “刚刚,你表哥下来找你,我怎么没看到你出去啊。他好像很着急呢。” 前台小姑娘想起朱淮川刚才的情形,对曹欣怡说道。 “啊,哦,你是说我表哥,他找过我?” “是啊,很急切的样子。听我说没看到,在这里张望了一会,看起来很失望。” “哦哦,知道了,谢谢你!” 曹欣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道谢。 心里有了不小的波动,按照前台的说法,朱淮川肯定是后悔了,想到是自己的不对了。 要不,上楼再跟他说一次,也许,他已经冷静下来,能听得进去。 动了这样的心思,曹欣怡迈步就往楼梯口走。 就在她上楼时,就看到瘦猴从楼上急急地小跑下来。 “药吃了,发生什么事了?” “噢,吃了。走,跟我走。” 瘦猴拉着她就往外走。 曹欣怡挣脱了他的手,“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想要上去,再一次跟他为我求情,是吧?”瘦猴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 他怎么知道,未卜先知啊。 她不知道,他怎么就知道自己的心思的。 曹欣怡当然想不到,自己的心思会被瘦猴猜得这么透。 瘦猴可是小偷出身,虽然并不知道有心理学这门学科,但对于人心理的揣测,可以说是十之八九。 别以为小偷就是靠技术,手快眼快,对于人心理的把握,更为重要。 要说行为心理学,就是顶尖的专家,也跟不上“优秀”的小偷。 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专家说错了,也无所谓,小偷猜错了,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轻者被暴打一顿,重者,就进去吃牢饭了。 “是啊,前台说,我们走后,朱哥下来找过,很焦急的样子。肯定是他想通了,我们上去找他,他肯定愿意跟我们重归于好的。” 曹欣怡解释了一番。 “别天真了。他下来找我们,就是没骂够,越想越气的那种。幸亏我们走了,不然闹得太狠,以后就没办法见面了。” 瘦猴一边脚步不停地走着,一边说道。 “不会吧?朱哥不是那样的人。”曹欣怡对瘦猴的话,并不认同。 “听我的,不会错。你以为我是瞎说的吗?我刚刚吃了药,去敲了他的门,又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低吼着让我滚,我怕连累你,就没跟他争执,赶紧下来了。” 瘦猴撒谎的本领,那不是盖的,别说脸红,就是说话连一点结巴都不打,顺畅地不得了。 曹欣怡沉默了,她刚才还那么想他,原来还是自己想错了。 “别闹心了,时间不够,他不会认识到自己有错的,给点时间给他,他会认识到的,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现在就是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了。明天一早,就不一样了。” 看到曹欣怡闷闷不乐,瘦猴又是分析,又是安慰地说着。 “唐哥,你是说,朱哥明早就会跟我们重归于好,就会不再这么固执?” 唐凯停下脚步,面前这双好看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希望。 他心里有点酸。 “会的,一定会的。” “嗯,我相信。” 二人不再说话,第二次向着高第街走去。 再次来到那个廊檐下,二人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着聊着,曹欣怡就睡着了。 本来,两人还隔着点距离,男女授受不亲,这个时代很注意这个。 不过,睡着后就不一样了。 她头一歪,就倚靠在他的胸脯上,呼吸匀长。 瘦猴稍稍将她的头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倚靠得更舒服些。 可这一调整,她身子也随之有了点角度的变化。 就这一点变化,对于瘦猴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他的视线,一下子就定在了那起起伏伏的山峦之上。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真的是异域啊,太与众不同了。 他想收回视线,可视线根本不听他的调遣,它恨不得变成一把剪刀,剪掉她身上的那件工服…… 瘦猴的鼻血流了出来。 金箍棒瞬间就撑起来一个小帐篷。 畜生! 妖精! 他骂了两个词,第一个骂自己,第二个骂她。 这不是折腾自己吗?太折腾了! 狠狠地闭上眼睛,盖住视线,才让脑子回了点理性。 这一夜,瘦猴可是吃尽了苦头。 第二天四点起来的时候,曹欣怡注意到,他走路有点怪怪的。 本来她想关心地问问的,后来投入到讨价还价之中,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朱淮川得知他们一夜没睡,心里愧疚不已。 他看了看曹欣怡,又看了看瘦猴。 曹欣怡跟往常毫无二致,而瘦猴,在他的直视之下,总是躲躲闪闪的。 这孤男寡女,女的无故事,男的,可是有好多的故事。 这一夜,够他受的。 活该,谁叫他迟到不守约,还技痒重拾老本行。 现在,朱淮川的愧疚,都给了曹欣怡。 而对瘦猴,变成了幸灾乐祸。 不过,对于这两个人,他都有了新的认识。 曹欣怡这个弱女子,倒是有胆略和担当,真的比好多男人强多了。 巾帼不让须眉,此之谓也。 而瘦猴唐凯,起先对于他标榜的侠盗之说,朱淮川是嗤之以鼻的。 现在,他开始认同了他的侠义。 瘦猴,他担得起一个侠字! 只是,朱淮川也很疑惑不解。 瘦猴干嘛要重操旧业,一分钱投入都没出,就获利近三百块,这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也是妙手空空吗? 而其中的风险,跟他老本行的妙手空空,可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他实在是没理由再次出手! 第105章 被关小黑屋了 在这次不开心事件中,瘦猴是实实在在的大冤种。 那天,父亲出奇的和气,饭后留下他谈话。 他告诉他,已经通了关系,为他在县化肥厂,安排个临时工职位。 月工资是19块。 “工资是少了点,不过王厂长说了,最多两年,就可以转正,表现好的话,一年转正也是可能的。” 说话的王厂长,是化肥厂的副厂长,所以也只敢说可能。 对于这样的安排,唐凯肯定是不同意的。 于是,亲情的小船说翻就翻,刚才还是和颜悦色,瞬间就变成了怒目而视。 “不走正道的东西,临时工怎么了,去当小偷,比临时工光荣?” 父亲一听儿子不同意,脾气就上来了。 就这临时工,他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七弯八拐才找到王厂长这里。 家里仅有的二十一块钱,都买了礼品送了。 结果,这兔崽子一点都不领情,一口就回绝了。 说什么做生意,当他是傻子啊,他能做什么生意,无本取利的生意,不是当贼,就是什么! 想到这些,他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请老唐同志,你不要再一口一个小偷,我唐凯不是去做什么小偷,是去做生意。我都赚到钱了,刚刚也已经给你80块了,你怎么就不能相信你儿子一回呢?” 唐凯从小就怕老爸,可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懦弱,就壮起胆子,怼了回去。 “你小子他妈的反天了,你以为我们无产阶级革命工人,会贪图你这点不义之财?刚才这钱,我会想法找到被偷的人,还给人家。现在,把身上所有的钱,全部交上来,一分都不许留。” “爸,爸,你这是干嘛!……” 唐爸干了一辈子体力活,力气很大。 唐凯想反抗,根本反抗不了。 结局就是,瘦猴的钱,被老爸掏了个干净,一分不剩。 唐爸当然不是什么为了寻找被偷的苦主,他当时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这小子,身上不能有一分钱,否则,他还会往外跑。 掏光他身上的钱,没钱坐汽车没钱坐火车,看他还怎么跑? 说不定,这样被断了后路,他就会乖乖地去化肥厂上班。 这样,也就了了他一桩心事。 唐爸是个粗汉子,要是心思稍稍那么细腻点,也不会这样想。 他儿子是干嘛的,是小偷啊。 小偷干的就是不要本钱的买卖,他儿子这样的人,坐汽车火车,还要钱? 笑话! 不过唐凯被掏光了钱,心里还是非常失望的,他不是怕乘不了车,而是自己没了本钱,电子表的生意还怎么做? “最后问你一次,去不去化肥厂上班?” 唐爸声色俱厉。 瘦猴也是被气昏了头,大脑短路地直接喊了一声:“不去,死也不去。” 态度倒是坚决,只是态度越坚决,结局越悲催。 唐爸一怒之下,把他锁进了杂物间里。 不是能跑吗,锁起来,我看你怎么跑。 要是放在平时,智商在线的时候,瘦猴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今天,他被老爸的行为气昏了,智商就嗖嗖往下掉。 虽然瞬间醒悟,但为时已晚。 啪嗒—— 门从外面给锁上了。 完了,这被关小黑屋了。 下杂物间最多五六平方,里面还有一些杂物,留给他的空间很小。 这比关禁闭还厉害啊。 不过,他也无奈,窗户都没有,根本就出不去。 被锁了之后,他倒是求饶了,说自己愿意去上班了。 可他爸根本就不理,自顾自走了。 老唐这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磨磨他的性子。 这一夜,可比后来跟曹欣怡露宿街头那一夜,差多了。 那一夜,虽然熬到天亮,可倚香偎玉美人在怀。 煎熬是煎熬些,可那是一种快乐的煎熬啊。 第二天的早上,小门开了,饭送了进来,立刻就关上了。 他是真正的被关小黑屋了。 唐凯听得到弟弟妹妹们说话,也听到爸妈爷奶说话,可就是没人搭理他。 后来,他听到爸妈出去了,弟弟妹妹们的声音也没有了,就喊了爷奶,可他们跟没听到似的。 瘦猴感觉到,爷奶犹豫了一会,才走开。 他似乎听到了无奈的叹息声。 他们不敢管,他们老了,可不敢得罪唐爸。 他用力拽这扇小门,可这笨木头做的门,竟然那么结实,根本不是他可以能拽散架的。 看来,只能认命。 唐凯知道,老爸也不会长久地关着他,但他并不知道会关几天。 他跟朱哥约好的,星期天下午到建康,周一三人一起去花城。 可千万不能失约啊。 偏偏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次唐爸发了狠。 周一这天,全家八口人相继出了门。 就在他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结果来了个意外惊喜。 在静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而且,这脚步声,走向了关他的禁闭室。 “哥,哥。” 是大妹的声音。 “大妹,快,快去找钥匙,放我出去。” “哥,钥匙我拿到了,这就放你出来。” 咔嗒—— 唐凯之前不知听过多少次开锁的声音,梁上君子对于这种声音,都有着某种特殊的感觉。 因为那声音代表着希望,可即使如此,他也没觉着开锁的声音很好听。 而现在,他觉得,这咔嗒声,就是一种天籁。 此声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太美妙了! 出了杂物间,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好像被关了一辈子一样,那般贪婪。 “哥,这钱给你。” 这次,简直就是惊天之喜。 他想不到,大妹他们的钱,还没有曲线救国到爸妈手里。 不是大妹的二十块,而是一共六十块。 大弟是个书呆子,二弟也差不多,这事,只有大妹能策划出来。 事实上也是如此,大哥被老爸关了后,她就一直想放他出来。 他相信大哥说的是真的。 老爸的不讲理,她又不是见识过一次两次。 可她不敢,星期天,老爸不上班,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跟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跟妹妹一起去上学。 刚离开家门,她就跑了起来,追上了二哥。 大妹的口才很好,二哥听了她的计划,顺从地拿出了那二十块钱。 随后,她又回到了妹妹身边。 小妹也懂事地拿了出来。 大哥给了她们那么多好吃的,她可是都记得的。 这也就是瘦猴到花城后,兜里还有六十块钱的原因。 也幸亏这六十块,否则,他就是想帮朱淮川,也帮不了。 那些摊主,没有一个人会一分钱定金不收,给他留下上千件抢手服装的。 “好兄弟,对不起!” 朱淮川一把抱住了瘦猴,抱得紧紧的。 “兄弟,你受苦了。”朱淮川真的动了情。 “以后,再千难万难,也不要伸手做那事了。昨晚要是被人抓住,我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中。” 朱淮川叮嘱再叮嘱。 “什么啊,朱哥,不,傻大个,你还是觉得我是贼啊!” 瘦猴很不满,这样的缺乏信任,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反正,曹欣怡交出去了,自己一个人,勇闯天涯吧。 第106章 找事的来了 瘦猴一路上躲厕所躲到吐,可谓是千辛万苦。 朱淮川也为他的所作所为动了情,算是重归于好了。 瘦猴正感动着呢,结果朱淮川的一句话,惹起了他的脾气。 到现在,朱淮川并没有真正信任他,还在怀疑他是偷了那两个男人的东西,才被追赶的。 他推开他,落寞地想离开,连坐在一起都不想。 一边的曹欣怡也着急了,“朱哥,你怎么还这样想,你问唐哥为什么被追赶吗?那是他在当大侠,坏了那两个人的好事。那两个人,才是小偷。” 接着,曹欣怡就把知道的,讲了出来。 原来,瘦猴碰到那两个人的,两人一个人掩护,一个动手,摸走了一个老妇的钱包。 作为同道中人,瘦猴对二人的行为感到可耻,连这种救命钱都偷,实在是过分了。 于是,他就跟着两人,在半道上把钱包又偷了回来。 就在他偷偷把钱包放到老妇衣袋里时,被找回来的两人看到了。 二人贼喊捉贼,大叫起来。 当时钱包确实在瘦猴手里,这个时候,他只有跑路一条路。 这个时候,哪怕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唐凯聪明之处就在这里,关键时刻不糊涂。 如果换作他人,自以为做好事,肯定当场跟那两个人掰扯不清,显而易见,那样做,结局只有一个,自己被暴揍成猪头。 他才不犯那么傻呢。 还有这样的骚操作?朱淮川都有点不敢相信。 真正的贼,变成了见义勇为,真正的见义勇为者,变成了落水狗一般的小偷。 简直没天理! “兄弟,是我错怪你了!” 他诚恳地向瘦猴道歉,请他原谅。 这还有什么不原谅的。 何况,自己也不地道,用了下作的手段,赢得傻大个的信任。 不过,这事,打死他也不会说出去,哪怕就是对曹欣怡,也一样。 风波这才真正的过去,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心情好极了。 愉快的旅程,总是显得更短,一样的路途,也是一样的时间,感觉却完全不同。 似乎没怎么注意,他们已经在建康下了火车。 人力车很快停到了招待所前,大包的行李袋被搬进来。 前台接待的,还是那位胖姑娘,一张胖脸上,笑得眼睛变成了一条缝。 这次,她连介绍信都没看,她记得,那一男一女,是沂阳县一所小学的老师,另外一个瘦猴模样的,是一个服装厂的采购员。 这姑娘记性真好。 时间很紧,三人把行李放到房间里,就出门直奔东川巷。 还好,摆摊神器已经做好了,比之之前那套,要精巧得多。 这一套组合摆下来,衣架衣镜桌台,看着就那么高大上。 晚上灯光那么一打,衣服、手表、眼镜,想不高档都难。 人靠衣装,而衣服,更靠包装。 照例租了老伯家的平板车,其实这辆平板车,在他家就是闲置,一夜弄个一块钱,够舒服的了。 到了招待所,平板车放在天井里,组合也不用卸下。 三人赶忙出去找吃的,快要到出摊的时候了。 出发! 吃好饭,瘦猴拉着平板车,朱淮川在一旁协助,而曹欣怡,则坐在靠车把前,悠哉悠哉地晃着两条大长腿。 男女有别,自然也表现在待遇上。 来到夜市管理处,朱淮川主动拿出介绍信。 有了上次的不愉快,他怕黄麻子刁难。 可令人意外的是,黄麻子好像根本记不得上次的事情了,介绍信看都没看,就挥挥手。 “进吧,还原来那位置。” 连大前门都省了。 太过顺利得有点让人不适应。 但他也没有多想,回到平板车旁,“走吧,老地方。” 然后瘦猴就拉动了车。 就在这时,朱淮川觉得有人拉了他一把。 回头一看,却是故人,正是上次的第一个客户,聪明姑娘晴晴。 朱淮川对她印象深刻,他的促销窍门,就是被这个姑娘看出来的。 “是你啊,真是有缘。又来逛夜市了?你的黄金搭档呢?” 朱淮川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因为还没进去,就遇到了回头客。 “嗯,她今晚有班。来,你过来一下,我跟你有话说。”晴晴又拉了他一把。 朱淮川心里有了种不好的感觉,这姑娘,看来不是来叙旧的,也不是什么回头客。 而是来找麻烦的。 聪明人事多,难对付,还真是的。 是喇叭裤、蛤蟆镜还是电子表出了问题? 还是嘛事没有,随便找个由头,来索要点好处的? 应该的后者居多。 朱淮川没有拒绝她,在事情没弄清之前,脸上的笑容不能少。 “你们在这等一下,晴晴姑娘找我有点事,很快就过来。” 朱淮川交代了一下,就跟着她来到边上一个没人的地方。 “你们今天还是到夜市来卖衣服?还是喇叭裤?” “嗯,主要是喇叭裤。你真有审美眼光,这一身衣服真搭,喇叭裤穿在你身上,就是好看。大长腿更长了,腰身显得更细,啧啧。” 对于想找麻烦的人,朱淮川当然先要贡献一句好话,或许,人家看在拍马屁的份上,就“不予追究”了呢。 “还是搭蛤蟆镜,还有电子表?”晴晴一脸平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在朱淮川的意料之中,既然是来找麻烦的,就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只是,她会借着什么由头来呢? 出来逛,穿着喇叭裤,就说明还是满意的,蛤蟆镜戴着额头上,也表明还是满意的。 莫非,是电子表问题,不显示时间了? 电子产品有时候说不上,况且这个时代的电子表质量如何,朱淮川也没谱。 “你们的电子表,是从哪里进的货?” 晴晴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朱淮川心里有了点谱了。 毛病看来还是出在电子表上。 “我们都从花城进的货,米国货,大品牌,质量有保障。” “有批文?” 朱淮川有点懵,她说的批文,应该是许可证。 这个真没有。 难道,她要拿这个做由头,勒索点? “批文有道是有,遗憾的,是你看不到了。”朱淮川只能扯谎。 “为什么看不到了?” “嗐,别提了,在火车上被小偷给扒了。别的什么没丢,就丢了这批文,还有三十多块钱。” 闻听此言,晴晴皱了皱眉,然后就盯着朱淮川看。 看得朱淮川心里直发毛。 “跟我说实话,究竟有没有批文。如果没有,今晚绝对不可以进去摆摊!” 晴晴神情严肃,口气严厉。 “为什么,黄叔都让进了,你凭什么?” 朱淮川不满地质了一句。 “不行就是不行,快点走!” 晴晴蛮不讲理地低声说了一句。 不敲诈不勒索,就是不让进,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107章 帮帮抄作业的 就在晴晴“蛮不讲理”之时,管理处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晴晴,你在那里干嘛?” 竟是黄麻子在喊晴晴,原来他们认识。 “千万不要进去,有坑,别作死往里跳。” 晴晴听到黄麻子的喊声,急急地说了一句,她把声音压得很低,那声音里的关切,是真挚的。 朱淮川听得出来。 有坑,什么坑? 朱淮川微微有点愣神,他回过头,看到晴晴进了管理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才把门关上。 那眼神,他能看懂,是让他离开这里。 他在头脑里,把遇到晴晴后,她的每一句话,细细过了一遍。 心里稍稍有了点数,但并不是很确定。 小心驶得万年船,人家提醒有坑,如果还往里跳,那就是找死。 不管什么情况,先撤退再说。 只要货在自己手里,就不怕换不成钱。 这可是自己全部的身家,不能有任何闪失。 “瘦猴,走,回去。” 朱淮川走回平板车边,低声说了一句。 “啊,朱哥,不,傻大个,什么意思?”瘦猴吃惊地问道。 “小声点,这话也听不懂?回招待所。” “好。” 唐凯不再说话,调转车头,拉着就走。 “朱哥,为什么进场啊,黄麻子不是同意了吗?” 回到招待所,把货搬到房间里,曹欣怡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声。 “想知道答案?” “嗯。” “现在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过去找,一定能找到。” “这怎么找啊?”曹欣怡还是有点懵。 朱淮川还没说话,瘦猴就拉了她一把:“走吧,按朱哥的意思办,走,逛夜市去。” 不能不佩服,瘦猴的脑子很好使。 三人再次转回夜市,只不过这回什么都没带。 “分开去找吧。” 到了夜市门口,三人就分开了。 夜市规模还不是很大,摊位纵向也就有十多排,一排差不多五六十个摊位,不过,向东还有一大块空地。 朱淮川沿着第一排向里走,自己原先的摊位,就在这一排的最里面。 在那里如果不用炫亮灯光加大声吆喝,不会有人过去。 现在,夜市才刚刚开始,人并不多,好多摊位还是空的。 朱淮川走到上次的那个摊位前,果然还是空的,大约三十米开外,有一个摊主,正在出摊。 在这里站了下,就转向第二排。 让他意外的,是有人在卖喇叭裤。一看那纸板写的价格牌,朱淮川笑了。 这完全是在抄他的作业,这建康人,学习能力很强。 把整个夜市转了一圈之后,逛夜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好多空摊位,也都摆上了货品。 不过,几乎听不到吆喝,这个年代的人,脸皮薄,觉得做小生意,是件很丢人的事。 朱淮川准备再一次巡视整个市场。 看着这些摆摊的,不少人苦着一张脸,他觉得很好笑。 既然做了,还这样,摆这种臭脸,给顾客看? 你以为这是供销社,是人民商场呢,顾客买你东西,都不敢大声。 这个时代,顾客绝对不是上帝,而是孙子。 到供销社买东西,有的柜台一堆营业员,有的柜台空无一人。 因为人家扎堆聊天了。 这时候,你得满脸堆笑,小声而客气地询问:“会计,我想买支钢笔,麻烦帮个忙。” 称呼上,决不可以叫服务员,要叫会计。 这个时代,有文化的人不多,而会计,可以凸显对方有文化,这样,对方就会对你有好感。 那为何不叫主任?因为供销社只有一个主任,两个副主任。你叫主任,对方要是误会你讥讽,那还不要坏事? 还有,你出钱买东西,是请人家帮忙,请人帮忙态度当然必须好得不能再好。 爷爷在世的时候,朱淮川经常听爷爷讲这些。 通过夜市这些的表现,他能够想象得出国营商场售货员的傲慢。 想到这些,朱淮川觉得很好笑。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又看到了卖喇叭裤的,也是搭配蛤蟆镜。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本来,他就是无意识地随便瞎逛,现在,他开始关注起来。 这次,他是从中间的那排向里走的,几个往返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前。 这里自然还是空落落的。 就在他走过的这半个夜市,竟然有五个摊位在卖喇叭裤。 大多是搭配蛤蟆镜,有的也是三件套,就是外加了电子表。 这说明,上一次他们影响很大,很多人都纷纷抄作业。 他很清楚喇叭裤将在全国范围大流行,只是没想到,这流行的速度会这么快。 看来,得另想办法,喇叭裤的红利肯定得继续吃,但怎么吃,是个问题。 第一次来自己原来的摊位时,三十米外才有一个摊位,现在,隔着十米,就有一个摊位。 摊主是两个年轻人,就是五个卖喇叭裤摊位中的一个。 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只有十六七岁。 都有点腼腆,就站在那里等着,也不出声吆喝。 这也是没有关系的户,只能拿到这样偏僻的摊位。 他们肯定听说,喇叭裤卖得很火,就做了。 而现在,他们脸上有的只是失望,因为很少有人走到这里。 朱淮川走过去,看到他们也是三件套,喇叭裤、蛤蟆镜和电子表。 看到朱淮川走过来,两人都满怀希望地看向他,希望着第一个客户诞生。 只是,当他们看到朱淮川身上的装束时,希望就变成了失望。 因为来人,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腕上电子表。 三件套,齐全。 肯定是从别的摊位上买好了,怎么还会再来一套! “兄弟,生意怎么样?”朱淮川明知故问。 “呵呵,还没开张。”年龄大一点的那个青年,讪讪地回道。 “没事,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做生意就是这样,现在一件没卖,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排队购买的盛况。” 一听这话,就是会做生意的,比他们俩强多了。 “我们这是第一次,听说这段时间,喇叭裤都抢着买,不知今晚怎么这样清淡?”还是那个大的青年,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 这两人,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这样,我给你们分析一下啊,第一,你们的这摊位位置不好,你可以到那个位置上去卖;第二,你不大声吆喝,人家到那家就回头了,都看不到你们这里,肯定没人买啊。” “那个位置,不是更偏吗?”大龄青年有点不解,那个小的,也是疑惑地看着朱淮川。 “那不一样,因为那个摊位,是正对着你们这一排,很独特。而你们的摊位,就是末尾,人家是开头。看出来了吧?” 朱淮川也就是瞎说一气,原先自己的那个摊位,是属于临时性质的,都不在摊位“编制内。” 两青年,不住点头。 “这样,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把货搬移到那个摊位上,我来帮你们卖。” 就在这时,朱淮川脑子灵光一闪,忽然想出了一个引蛇出洞的主意。 如此,晴晴的目的,一试便知。 第108章 垂钓计划 朱淮川此刻想出了一个“垂钓”计划,看看晴晴究竟意欲为何。 兄弟,就看你们命运了,如果真的有事,作为诱饵,你们可别怪我。 如果啥事没有,那你们今晚必定卖火。 风险和收益,是一对连体孪生姐妹,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只有收益没有风险的事情。 就是吃喝,也有被噎死的,没办法。 两个小伙子到现在连一单生意都没有,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按照朱淮川的话,把货摊搬了过来。 他们的货摊,比起朱淮川的神器,那就不知差了多少倍的距离。 “去,弄个大瓦数的灯泡来,壹佰瓦以上的,越大越好。” 他吩咐一声,那个小小伙子立马就跑向附近的一个摊位,那边就是卖灯泡电线的。 换上壹佰瓦灯泡后,朱淮川走出二三十米观察了一番,还是不行,达不到引发注意的效果。 “再去,再弄根电线,搞个同样的壹佰瓦。” 那小小伙子又跑了过去,很快,又一个壹佰瓦亮了起来。 嗯,有了那么多意思。 “蛤蟆镜、电子表,都摆到显眼的位置,我们开卖。” “欸,瞧一瞧看一看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米国货,大品牌,质量好,瞧一瞧,看一看啦。” 朱淮川忽然就吆喝起来,把两青年吓了一跳。 随后便别过头去,都不好意思看他。 这也太丢人现眼了。 朱淮川可不管这些,继续大声吆喝起来。“最新款式喇叭裤,全国流行,米国货,大品牌,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跳楼价,大甩卖啰。” 这忽然的大吆喝,很快就吸引了好多人的注意。 “欸,不就是上周那个人吗?走,过去看看,他家的货,货真价实。” “是哦,确实是他。欸,跟他一起的那个小美女呢,换人了?” “那瘦猴一样的,很猥琐,总是盯着人这里看。不过,好像今天也没来哦。” …… 一边议论着,一边走过来。 不少人围拢过来,两个小伙子顿时来了精神,在朱淮川的感染下,竟然也大声吆喝起来。 生意终于开张了。 万事开头难,这一开了头,生意就好了起来。 可能是上次朱淮川给人留下的印象太独特,这个摊位真的火了起来。 一小时不到,就卖出了二十多条喇叭裤。 蛤蟆镜和电子表,也基本上跟朱淮川上次的搭配大同小异。 算是本人抄自己的作业吧。 生意算是正常化了,朱淮川适时地退居幕后。 他隐在围观的人群中,观察着,注意着,看究竟会不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这一晚的生意不算什么,朱淮川很自信,只要今晚什么都没发生,那么,明晚,就是自己的主场。 他没有往别的摊位走动,不管晴晴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有事,只能是这个摊位。 所以,他一直坚守在这里。 守株待兔。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就看到四五个穿制服的人,径直走了过来。 工商所的人。 “都别动,生意暂停,工商临检。”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大喊了一声。 这声音很有气势,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这个时代,制服可是代表着权力的。不像后世,到处都是穿着制服的保安。 “这电子表,批件让我看看。” 工商人员直接忽略了裤子和眼镜,而是盯上了电子表。 “批件,啥批件?哦,丢了,找不到了。” “丢了?呵呵,就是没有吧。把摊子收了,跟我们走一趟。” 没等两个小伙子动手,来人野蛮收拾,衣架被拽倒了,裤子散乱在地上。 地上的蛤蟆镜,被踩坏了不少,电子表全部被收走。 两个小伙子吓得愣在那里,不敢吱声。 “外地的?到这边来投机倒把!”眼镜男不怀好意地看着大小伙子。 “不是,我有介绍信,就建康的。”小伙子回过神来,赶紧拿出介绍信。 眼镜男看了介绍信,意外地嗯了一声,皱着眉头。 “不管哪里的,先到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他挥挥手,几人就把东西,搬到了平板车上,把两个小伙子夹在中间,推攘着向市场出口走去。 看热闹的,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朱淮川也一样,不过他可不是纯粹看热闹的。 不少人就这样跟着工商,走着,议论着。 还没到出口,朱淮川就望见黄麻子站在那里候着。 “张所长,辛苦了。” 来到近前,朱淮川看到,他那张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当他看到中间那两个小伙子时,不由得愣住了。 他拉了拉张所长,也就是眼镜男的衣角,“弄错了,不是这两个。” 黄麻子声音很低,但朱淮川还是听到了。 “搞什么名堂!” 眼镜男一手打开黄麻子的手,带着人脚步不停地走了出去。 “黄叔,是不是很失望?” 朱淮川站到黄麻子面前,戏谑地笑着。 “你,怎么回事?”黄麻子显得很慌乱。 “什么怎么回事,我啥事也没有,就是看热闹。” 朱淮川漫不经心地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 “黄叔,抽支烟?”他递过去一支烟。 黄麻子为了避免尴尬,笑了笑,伸手来接。 就在黄麻子的手,要接到香烟时,朱淮川却把手缩了回来。 “不好意思,就剩一支了。” 他把这支烟叼在了嘴上,啪的一声,用打火机点上。 随后,一口烟雾全都喷在了黄麻子脸上。 “小兔崽子,你……” 黄麻子被戏弄地大怒,指着朱淮川的手,颤抖着。 哈哈哈! 朱淮川开心地大笑着。 “哥,给我一支!” 瘦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伸手从朱淮川的烟盒里,抽了一支。 “给我也来一支。” 曹欣怡也过来凑热闹,随手也拿了一支,叼在嘴上,瘦猴赶紧为她点了火。 开始散去的人,看到有女人,而且是这样漂亮的抽烟,都停下脚步看过来。 “女特务,跟电影里漂亮的女特务一模一样。” “这小妮子长得真俊。” “就是上周卖喇叭裤的那三个人。” …… 有人认出了他们。 “都来抽支烟,这里还有一包,不想喂狗了。” 朱淮川喊了一句,向围观的吃瓜群众散了一圈。 “你给我等着!” 黄麻子歇斯底里地喊着,三人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第109章 飞不累的蝙蝠 “说说,都有什么发现?” 回到招待所,在朱淮川和瘦猴的房间里,三人开始交流情况。 “朱哥,答案找到了,黄麻子想害死我们。”曹欣怡抢着说道。 “这个就不说了,说说其他方面的发现。” 黄麻子想陷害他们,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整个夜市,我跑了四遍,朱哥,卖喇叭裤的,一共有11个摊位。就一星期时间,就冒出来这么多。就是夜市能去,竞争也很厉害的,出货肯定不会这么快。说不定,价格很快也会降下来。” 瘦猴说出了自己的发现,“本来,我还怪你不多拿一些电子表,甚至想劝你全都拿电子表,现在看来,还是我错了。” 朱淮川点点头,看着瘦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这批货,看来要想其他的出货渠道,只是我还没想好,不知朱哥你有什么想法?” 瘦猴把球踢了回来。 朱淮川还是没说话,他把目光,转向了曹欣怡。 曹欣怡:“我发现,夜市里所有的喇叭裤,都跟我们进的一样,都是牛仔喇叭裤,肯定都是高第街过来的。朱哥,我觉得,如果有别的布料的喇叭裤,价格很低的话,可能会更好做。一条裤子,一个多月工资,换是我,都下不了手。” 曹欣怡的话,让朱淮川心里一动,走低端路线,不失为一个好路子。 可是,据他所知,现在能拿到喇叭裤的,也就花城高第街了。 他搜索再搜索,记忆里也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你不废话吗,高第街我们跑了一百个来回,都是这种喇叭裤,根本就没有第二种布料做的。再说,我们能找到,别人也能找到,还不是一样。” 瘦猴否定了曹欣怡的想法。 朱淮川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时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进货渠道。 “这样,明天,我们把上次顾客预定的134条裤子,按照地址送货上门。我看了下登记簿,早上可以送过去的,有88人,我跟唐凯没人30条,小曹28条。都过来看下,这个方向的,我去。东南方向的,唐凯过去。西边的这些,小曹去。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露财给自己招祸。早上送完裤子回来后,我们再决定明天到哪里去卖货。” 朱淮川把明天的工作安排好了,曹欣怡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曹欣怡走后,二人又说了一会闲话,也就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早早就洗漱完毕,各自带着裤子,按照地址去送货去了。 八点半不到,三人相继回到招待所,一切顺利。 朱淮川收了钱款,然后出去吃了早饭。 “朱哥,下面我们怎么安排,电子表还能不能卖?” 瘦猴心思还在电子表上,那里面可是有自己15只,还指着弄三百块大洋呢。 如果电子表不能卖,那可就泡汤了。 “夜市那件事,完全是冲着我们来的,工商部门并没有大范围查处,没什么可怕的,我们照买不误。” “可是,夜市去不了,我们还能到哪去卖?”瘦猴和曹欣怡都忧心忡忡。 “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今天中午10:30,我们出发,到720厂南大门摆摊。” 瘦猴:“什么,到720南大门摆摊?” 曹欣怡:“工厂大门口也能卖衣服?” “嗯,就在那里。” 见朱淮川主意已定,二人也就不再说什么。现在,他们对于朱淮川的话,都选择相信。 自从跟他卖货,朱哥判断都是出奇的准确,特别是昨晚,如果不是及时撤退,那可就完蛋了。 上午十点半,三人准时到达,反正有摆摊神器。很快,裤子就上了衣架,蛤蟆镜和电子表,也摆在了相应的位置。 工人还没下班,大门口很少有人出入。 720厂,原为军工企业,出于保密需要,在建康和全国都一样,都是用这种代号。 这个厂,作为军工企业时,主要是设计和生产军用雷达。 不过,到了80年,已经转型生产民用产品了。 现在这个厂的拳头产品,就是蝙蝠牌电扇。 改革开放后,最先普及的电器,就是电风扇,后来才是电视机。 后世,没人知道蝙蝠牌电扇为何物,而在80年代,这蝙蝠电扇,可是名扬华夏的大品牌。 特别是在建康,居民所买的电扇,一百台中,一点都不夸张地说,有95台以上,是蝙蝠牌的。 蝙蝠电扇,在当时全国同类产品评比中名列第一,在世博会上,获得家电产品一等奖,从而闻名世界。 说来都让人有点不敢相信,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朱淮川,还用过这种电扇。 当然,不是他买的,就是想买,也根本没地方买。 因为在后世,空调普及之后,电风扇市场式微,蝙蝠电扇早就销声匿迹了。 朱淮川之所以会用到这种电扇,那是他一次去同学家玩,这位同学的爷爷,还在用蝙蝠电扇。 三十多年的电扇,质量还是杠杠的。 朱淮川是从资料上知道这个曾经的名牌的。 当时他跟同学爷爷交流时,老人一脸骄傲之色,在他的心目中,蝙蝠电扇,是全建康人的骄傲。 老人说,他这一辈子,就这一台电扇就够了。而他的孙子,买的电扇,一年一台有时候都不行。 “那也叫电扇,糊弄鬼呢。”老人说到这些,很气愤。 他说这台电扇,当时是129块钱买的,相当于他三个月的工资。 他说,蝙蝠设计年限为50年到70年,说明书不知看了多少遍。 后来拆迁,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朱淮川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都跟商品房的使用年限持平了。 后来,为了写论文,他专门查了蝙蝠电扇的资料。 竟然,是真的,70年使用年限。 我的天爷啊! 朱淮川记得,蝙蝠电扇最成功的一次商业策划,是在新百的橱窗里,摆放三台电扇,昼夜不停地转动。 在电扇的下面写着:“从4月1日开始运转,请您算一算,到今天一共转了多少小时?” 那段时间,去新百看电扇,成了很多建康人晚上的固定活动项目。 老头老太,大姑娘小媳妇,蹦蹦跳跳的孩童,都以此为乐。 一直到9月16日活动结束,蝙蝠电扇日夜不停地转了4056小时。 从此,“飞不累的蝙蝠”,名扬世界。 老人讲起这些,神采飞扬,仿佛年轻了十岁。可说到后来,他神情落寞,脸上写满了不甘。 因为,后来,蝙蝠销声匿迹,成为老建康人的记忆。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历史就是这样,在崛起和淹没中,不断向前,向前…… 现在,站在80年的720厂大门前,朱淮川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第110章 晴晴的离间计 t 第111章 孙科长背书 晴晴走了之后,朱淮川交给瘦猴一个任务,一小时内,把720厂保卫科长的信息给摸上来。 这事,对于瘦猴来说,实在是没难度。 堪堪四十分钟,人家就回来了,将信息悉数告知了朱淮川。 从瘦猴探听的信息中,朱淮川已经想出了对此。 对付一个烟酒高隐者,当然用烟酒去砸。 朱淮川去了趟人民商场,买了两条大前门和两瓶茅台,直接摸到了保卫科长家里。 这厮平常不值班,中午都要睡到三点,起来后到厂子里溜一圈。 他今天上午九点过去转悠了一圈,他听到有人议论,早上在大门口卖衣服的,如何如何之类的。 这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还了得,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一声不吭就摆起摊来了。 这不是藐视自己又是什么? 他到值班室,发了一个大脾气,严厉批评值班人员,有情况不及时报告。 这样大的事,晴晴也就知道了,她就赶紧跑过来找朱淮川。 毕竟,早上那一条裤子,五十多块钱,全都退了回来,白拿了人家一条喇叭裤,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听到敲门声,不耐烦地塔拉着拖鞋,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陌生小伙子,长得精精神神,一张挂着好看的笑容的脸,犹如雕琢出来的一般,令人舒服。 这小伙,太会长了,很帅很潇洒。 “你找谁?” “喔,您是孙科长吧?” “嗯,我是孙鹏,你是哪位?” “孙科长您好,能进去说话吗?” “嗯,进来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 嗯,那包里,鼓鼓囊囊的,肯定有货。 当然不能拒绝,这种事,又不是第一回,懂事的,都会这么做。 他也常到厂长家去做这事,他懂。 “孙科长,是这样的,我呢,是花城淮川服饰公司的朱淮川,早上就想过来拜访您的,只是听说您上午工作繁忙,就改到下午过来了,还请孙科长海涵,海涵。” 随便给自己封了个职务,这样便于说话。 说到“海涵”,配合着把帆布包打开,从中取出烟酒,随手丢在桌子一边,一副很老练的样子。 “孙经理客气了,这个,我们有规定,不能收的。” 孙鹏假意推让,这是必须的,总不能像没见过烟酒一样,抢着收下吧。 朱淮川笑了笑,“孙科长这是瞧不起我啊,我知道你们规定,不过,作为男人,抽烟喝酒乃是交往之道。我听说孙科长是性情中人,交友广泛,所以特来拜访。这点面子,都不给,是瞧不起我朱某人了?” “嗐,小老弟既然这样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下来,随便聊点别的,朱淮川也就起身告辞了。 这种事,做了就行,没必要赖着不走,以防生变。 看着两条烟两瓶酒的份上,孙鹏自然要送朱淮川出来。 临别握手时,朱淮川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孙科长,下午下班后,我想借贵厂门口一方宝地,推销一下我公司的服装,不知可否给予方便?” 这才是目的,孙鹏心知肚明,“欢迎欢迎啊,我们厂年轻人很多,花城的服装引领服装潮流,他们会喜欢的。” 皆大欢喜! 下午五点,朱淮川三人,再次来到720厂南大门口。 一看,变化还挺大的,中午摆摊的区域,画上了白灰线,这样,看上去就正规多了。 特别是大门左侧,还悬挂了一条横幅:“热烈欢迎花城服装公司来我厂进行服装展示!” 这待遇,一下子就上升到两家企业间的交流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直接写成了花城服装公司。 孙鹏也不想这样写,可是,人家公司名字他没记住,只记得花城,就这样写了。 反正也没人去求证,反正是从花城来的。 瘦猴和曹欣怡都有点傻眼,他们可不知道这花城服装公司,指的是他们这摊位。 还以为真有什么服装公司过来展示,心中大叫完了完了,下午看来是白跑一趟。 可朱淮川直接让他们抬下摆摊神器,衣服上架,眼睛上架,手表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傻大个,不,朱哥,这不合适吧?人家正主来了,咱那就太难看了。”瘦猴还是提醒了一句。 “欸欸欸,瘦猴,想叫傻大个就叫傻大个,别又是傻大个,就是朱哥的。” 瘦猴每次都这样,两个称呼都出来,都烦了。 “好好,朱哥,我还是喜欢叫你傻大个。” “算了,算了,随你吧。瘦猴,你不要紧张,今天啊,咱就是正主,不会有第二个正主。抓紧时间,别磨蹭。” 瘦猴这才知道,这是朱淮川手段,心下不得不佩服,难怪让自己去摸清孙科长的信息呢。 货物摆好,也到了下班时间了。 晴晴心里有事,第一个急急慌慌跑出来。 一看,朱淮川他们早已万事俱备了。 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放,就跑到了摊位前,竖起大拇指,朝着朱淮川晃着。 朱淮川也竖起大拇指,向着她晃了晃,那意思,你也很牛。 晴晴选择了一个适合自己身份的位置。 她什么身份?“介绍人”! 只要她点头,承认是自己介绍的,都可以优惠两块钱呢。 不过,从厂子里出来的人,她会有不点头不介绍的吗? 根本不可能的事,给自己做好人的权力,当然要做足。 还没等朱淮川吆喝呢,晴晴就吆喝起来了:“上午没买到的,赶紧过来,一会人家要去夜市,可就没有什么优惠给你们了。等一会我还要去夜校上课,要来快来。” 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姑娘。 想买裤子,都赶紧跑过来。卖衣服的去夜市,晴晴去夜校,这两件事,只要发生一件,两块钱优惠也就泡汤了。 当然不能让这种结果出现。 而且,有人开始有疑虑,现在连一点点疑虑都没有。 这上面挂着横幅呢,人家可是正规服装公司过来展示的,不是一般小摊位可比的。 你看人家这摆摊组合,恐怕全建康都找不到,太高大上了。 他们又怎么可能想到,这组合,就是建康本土大匠所做呢。 “买衣服就要买正规服装公司的,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听说了吗,孙科长中午发狠说怎么样怎么样,现在连面都不敢露,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家服装公司有背景?” “那还用说,别挤,别插队,怎么这么没素质?” “就你有素质,你还不是插队的,别以为我没看到。” …… 为着排队,都吵起来了。 这一次,比上次夜市的那一次,还要火爆。 关键是正规啊,能跟720厂平起平坐的,能有几家? 权威背书,真的很爽! 第112章 招来了警察 t 第113章 原来是恩人 瘦猴算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他从客户家里出来,直接回招待所,警察根本就找不到。 而他,来了个骚操作,跳上一路公交,出去逛了一圈。 等觉得差不多了,才回来。 也是他点子太背,结果后来的时候,就被李采购给看到了。 当时,他跟两个警察并不在一起,怕动手后,让瘦猴再次逃脱,就不动声色地悄悄跟着他,一直看到他走进招待所。 然后,才找来寻找的两个警察,来了个瓮中捉鳖。 对于这样的小案子,并没有分开询问,而是都在一起,不过警告他们,让谁说话谁才能说,否则送看守所。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抢话说。问到了自己,才会回答问题。 最先被讯问的,是曹欣怡。 她断定是电子表的事,所以不管怎么问,她只说三人是一起卖服装的,绝口没提电子表。 警察问她跟唐凯是怎么相识的,她照实说了。 本来就不关她什么事,警察也没为难的。 朱淮川说的,跟曹欣怡所说的,完全吻合,警察也没有多问。 而瘦猴对于李采购的指控,直接就是一口否定,说自己从来就没见过什么李采购,一口咬定是他看错人了。 在一旁的朱淮川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李鬼遇到了李逵。 他经常调侃瘦猴叫李采购,现在真身现身了。 其实,这个情况下,最紧张的就是朱淮川。 他倒不担心电子表的事,那完全就是黄麻子搞的鬼,这点屁事,工商绝对不会惊动公安。 现在,摊贩经营放开了不少,电子表走私,连屁都不是。 当然,如果有人拿这个办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朱淮川怕的是,如果警察深查,他一个小学老师,怎么不上班,到这里卖起服装了。 如果再来个外调,那就会坏了他的大事,一夜回到解放前,绝对有可能。 如何才能尽快脱身,关键人物就是这个李采购。 忽然,朱淮川脑子里跳出一个人来。 王兴成! 对了,他就是临淮服装厂一分厂的厂长啊。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想到这里,他举了举手。 对面的警察知道他有话要说,微微点点头:“说吧。” “李采购,李达明同志,根据我的判断,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我和唐凯,跟你们厂长王兴成同志都是很要好的朋友,你是他厂里的采购员,你说,唐凯同志怎么可能去偷你的东西呢?而且,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也没作案时间啊。” 听说这两人跟王厂长是朋友,李达明吃惊非小。 “什么,你跟王厂长认识,还是朋友?请问,你跟我们厂长是怎么认识的?”震惊之下,问题必多。 朱淮川笑了笑说道:“我跟王兴成同志,是在火车上相识的,当时我们遇到骗子,是唐凯同志看穿了,提醒了我和王厂长,才让我们避免了损失。” 显然,李采购是听过这个事情的,他眼里显出了惊喜的神色。 “这事我知道,厂长说,不是有人提醒,那次要回来的钱就都被骗了。他说,如果那样,他也就不活了。原来是唐凯同志救了厂长救了我们厂子啊。” “对不起,太对不起了。我这险些害了我们厂的大恩人啊!警察同志,都怪我,都怪我,您看……” 为首的那个警察挥了挥手,“既然是认错了人,事情也弄清楚了,就都放了吧。” 连电视剧都不敢这样演,可事情就这么真的转折了。 李采购这次到建康来,还是讨债,不过颗粒无收。 晚上,他过来看一个朋友,就是那个客户的父亲,准备第二天回临淮,没想到就看到了瘦猴。 从派出所出来,朱淮川邀请他到招待所坐坐,他也就跟着过来了。 李达明此时正因为诬陷了恩人而心存愧疚,自然是满口答应。 其实,还存了个心眼,这三人是做服装生意的,他们服装厂现在很不景气,这其中有没有可能存在一点机会呢。 这个时代的人,以厂为家可不是嘴上说说的,而是真心实意的。 责任感真不是后世的人可比的。 这当然不能责怪后世的人,时代不同,体制不同。 这个时代一旦进了某个单位,就是奔着干一辈子去的。工作调动,是组织上的事情,从没有跳槽这种说法。 工人就是工厂的主人,工厂包他们一辈子,他们为工厂工作一辈子。 多年了,就是这种体制,也就形成了固定的思维模式。 他们不知道,80年,已经到了打破这种体制的前夜。 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国营的厂子会倒掉,工人会下岗,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其实,不少厂子已经出现了问题,只是他们始终认为,上面一定会为他们解决这些问题的。 一分厂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自从王兴成要回债款发了工资后,厂里暂时停产,工人都放假回家了。 他们的产品都积压在仓库里,根本就销不出去。 现在,虽然还是计划经济,但已经到了调度失灵阶段,市场开始起作用了。 而他们做的衣服,没有经过市场调研,是按照上面指令生产的。 原材料用了,衣服生产出来了,上面没发话,谁也不敢动,就只能躺在仓库里。 后来,上面有了新说法,可以自己找市场,可他们生产的衣服,还是七十年代的款式,哪里有人要? 王兴成这阶段,一直往县里跑,找领导,争取拨款。 可到现在,连一分钱也没跑到。 厂里领导,包括采购员,都出来要债,可大多是一些陈年旧债,要是好要,也不会现在还欠着。 欠债的单位,也一样不好过。 李达明这次,又是空手而归。 听着李达明诉苦,朱淮川忽然就想起来曹欣怡说的话来。 当时,他就被触动了心思,只是还没形成完整的想法,现在,这些零星的东西,一下子就拼成了一个整体。 喇叭裤无疑是这个年代所向披靡的时尚。 做服装,在这个年代里,不做喇叭裤,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但怎么做,可就要各显神通了。 王兴成,和自己,会不会互为贵人? 想到这里,朱淮川有些兴奋起来。 第114章 并非长久之计 李达明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告辞回去,他开的房,在另一条街道上,离这里有一里多路。 瘦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朱淮川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如何在这个喇叭裤的红利期,吃到更多的利润,是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如果有实力有队伍,从全国大城市全面开花,那要不了多久,便可富可敌国。 而事实上,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这种情况,建康做喇叭裤的,一星期就冒出那么多,往后只会更多。 竞争就会更加激烈,利润会越来越摊薄。 必须找到与众不同的另一条路径。 本来,他还没想到门路,可今天晚上李达明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指引。 第二天的工作,基本上是复制头一天的工作,在上午和下午下班后,到720厂售卖。 有了那条大标语的背书,事情可以说是出奇的顺利,余下的三百条裤子,当天全部售罄。 当晚盘点账目,把瘦猴和曹欣怡吓了一跳,五万八千多块,将近六个万元户。 但在朱淮川看来,这远远不够。 瘦猴的15只手表,朱淮川给了300块,这几天的工资,全部在内了。 至于曹欣怡,虽然按照工钱计算,刚刚够那身行头的钱,但朱淮川宣布,算是奖励给她了。 给了她工钱30块,就这几天,已经相当于有些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瘦猴本来对于做电子表,还是信心满满的,现在,这条路基本不敢走了,万一被查了,可是本利无归。 鉴于这种情况,瘦猴向朱淮川提出来,他以后不再做自己的生意,跟曹欣怡一样,跟着他干。 现在,朱淮川拥有了两个值得信任的两个员工,有些事情,必须跟他们说清楚 亲兄弟明算账。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以后,他们俩的工钱,按月开,不再按工作天数。 这样,可以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即使是哪一天没工作,也一样发工资,跟正式工完全一样。 朱淮川给他们定的底薪是每月100元,另外给予每人0.5%的股份,年底分红。 不是朱淮川小气,只给半份股份,而是在他的谋划中,就凭这半份干股,将来他们都会出现在华夏富豪榜上。 曹欣怡听说不管干活不干活,都可以有一百块工资拿,兴奋坏了,这可快赶上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朱哥,我不要什么股份,也不要什么分红,你给得已经够多了,人不能贪心不足。” 她兴奋之下,竟然抱着朱淮川狠狠地亲了一口,当然不是嘴唇,只是脸颊。 别说脸颊就不敏感,朱淮川周身血液流动瞬间提速十倍,每一个细胞都跳跃着,冲动着。 害人的妖精。 跟当初水沐一样,害得他某些部分硬的生疼。 朱淮川有点不经撩。 瘦猴心里有点酸酸的,但看到曹欣怡没有丝毫暧昧的神色,他释然了。 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对于待遇,瘦猴的意思跟曹欣怡一样,觉得每月一百块,就已经够多了,股份什么的,没必要。 但朱淮川很坚持,有了这半份股份,他们就是在为自己干活,为自己创业,而没有这半份股份,就是在为别人打工。 那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其实,瘦猴和曹欣怡都不懂什么叫股份。 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股份制公司,很少有人知道股份是什么东西。 朱淮川拿出了纸笔,郑重其事地写了一份合同,他将这0.5%的股份,定为集团原始股。 就是将来不管产业发展有多大,他们都恒定地拥有0.5%的股份,当然,他们将来如果另外购买股份,会更多,这0.5%是基数。 见朱淮川如此一本正经,他们也只好签字画押。 在他们看来,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就当闹着玩吧。 此时的他们,根本想不到,他们就这样闹着玩,闹着闹着,能闹到华夏富豪榜上。 签了合同,朱淮川给他们画大饼,描绘蓝图。 “将来,我要让华夏人都富起来,我要把生意做到全世界,让全世界都为我们赚钱。” 朱淮川充满豪情。 不知怎么的,这种快要把牛皮吹炸了的超级牛皮,瘦猴和曹欣怡一点都不反感。 不过,虽然不反感,但也就是说说玩玩,找点乐子。 他们可不敢想什么上富豪榜。 如果真的拥有那么多钱,那他们不变成资本家了吗? 万恶的资本家可不能当,他们小学初中的课本里,可是把资本家骂了个狗血喷头的。 画完了大饼,朱淮川把他们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建康作为根据地,必须有常住的地方,朱淮川他们现在住的招待所,是文教口办的,有学校介绍信,当然没问题。 但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会带来很多麻烦,说不定哪一天引起警方注意,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个时代,外出住宿,带着介绍信,一般都是找对口的招待所。 各厂矿企业、各系统单位,还有政府,都办了招待所,但无一例外,都要介绍信。 旅社也是有的,不同行业的人,都可以入驻,但也是需要出具介绍信的。 朱淮川从第一次生意开始,就思考着这样的问题,所有的细节,都必须特别注意。 在这个说开放又没有开放,说没开放,又开始开放的时代,更要特别小心谨慎。 他想过,到旅社包个固定房间,作为他们以后到建康的根据地。 询问之下,需要企业单位的介绍信。显然,一所农村的小学校的介绍信,住个一两晚就差不多了。 总不能以王周小学在建康设个办事处吧。 那就是虱子跑光头上去,找抓。 新街口这一带,红旗旅社和工农兵旅社的位置最合适,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弄到一张厂矿企业的介绍信。 “这个简单,我出去找个厂长采购员什么的,搞一张来。” 瘦猴对自己的技术,还是颇为自信的。 “如果你还有这种想法,那刚才的那份合同立马作废,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天涯陌路,再不想见。” 朱淮川把话说得决绝。 “别当真,别当真,跟你闹着玩呢,从今以后,除了朱哥派我执行特殊任务,否则,我唐凯决不会再生此心,苍天在上,如有违背,天打雷轰。” 瘦猴赶紧发下毒誓。 朱淮川没再言语,这种事情,只能用事实说话。 三人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看来,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前台胖姑娘小敏,对他们不严苛。 暂时,就先这样凑合,不过,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第115章 享受局长待遇 t 第116章 对不起,不赊账 李达明见厂长跟朱淮川相谈甚欢,就准备告辞出去。 “达明,这样,你让厂办小郑安排一下,中午到工农饭店,我们不管死活吃一顿,让生产厂长、销售科长、后勤科长都参加,你也一起过去,陪陪我们厂的大恩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只是,王兴成和李达明算是苦笑,而朱淮川是被他的用词逗笑的。 一个几百号人的服装厂厂长,吃顿饭还要不管死活,也太逗了。 不过,后来朱淮川才知道,这可不是逗笑,而是真实的写照。 说着话,也就到了下班时间,朱淮川跟着王兴成,步行去临淮工农饭店。 这家饭店,离服装厂很近,步行十分多钟,也就到了。 找了个桌位坐下,王兴成到窗口点菜。 王兴成还真是把朱淮川当成了贵客,一共六个人参加,点了三十多元的菜,外加两瓶当地最受欢迎的洋河大曲。 重生这么多天了,朱淮川早就融入了这个社会,对于四十多块钱一顿饭的意义,是能够体会到其中含义的。 比后世上万元一桌,都更为奢侈。 该来的人,陆续都到了。 王兴成一一介绍,朱淮川一一点头和握手。 接下来,就是推杯换盏。 因为是酒乡,当地的酒文化内涵极深,而且,酒量也都特别大。 什么事事如意、六六大顺、长长久久,什么感情深一口闷,什么要想客人喝好,自己必须喝倒…… 各种各样的劝酒词,极为丰富,幸亏朱淮川有遗传,酒量比较大,否则可能早就钻桌肚了。 可能因为服装厂是这个饭店的常客,王兴成点菜后,并没有当场付钱。 终于,这场酒宾主尽欢,宣告结束。 几个人走路都歪歪扭扭的,说话也都变成了大舌头。 朱淮川也喝大了,不过比他们好像要好一些。 饭店有两个门,前门靠近点菜窗口。朱淮川看到服装厂的几位领导,都从后门走了出去,没有一个是从前门走的。 按理说,他们这一桌,离前门更近一些,而且,出门后去厂里,更顺一些。 这些人都喝大了,连走哪个门更顺当都辨不清了? 大家都从后面走,朱淮川自然也要选择跟着,总不能人家主人都走这个门,你一个客人跑到另外的一个门去吧。 这是朱淮川的初始想法,但接下来的情景,让他立马改变了主意。 这个时候,站在酒桌旁没走的,只有王兴成,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要陪着朱淮川一起走的。 可他们还没迈步,就看到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妇女走过来。 “王厂长,今天这账……” “噢,不是让李厂长结的吗?嗯,怎么啦?” 王兴成眼神闪烁,看了眼朱淮川后,就不停向对方使眼色。 朱淮川还有什么不懂的,没钱结账,刚才那几位厂领导,并不是醉了,而是在逃避。 “我们主任说了……,对不起,不赊账。”服务员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没事,跟你们主任说,不要什么优惠,不必为难。一共多少,走,我跟你去。” 朱淮川赶紧抢着说道。 他再不采取行动,那王兴成就太难堪了。 王兴成难堪,那就是自己不懂事。 这情形一看就知道,对服装厂概不赊账,而此时,王兴成他们,可能没有人能付得起这顿饭钱。 “朱老弟,这,这不行的。” “嗐,有什么不行的,你请客我买单,兄弟一家亲。” 朱淮川抱了抱他的肩膀,就跟着女服务员走向了窗口。 “呵呵,好,好,兄弟一家亲。”王兴成在后面自我解嘲着。 此刻的他,笑容很僵硬。 曾几何时,他只要来工农饭店,饭店领导都亲自出迎,又是过来敬烟又是过来敬酒。 可到如今,主任躲着不见,让一服务员过来,不给一点面子。 这脸丢大了。 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三四百人大厂厂长,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看不懂,也想不通,上面真的要不管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工人老大哥,也会被抛弃? 王兴成的疑虑,是这个时代好多国营企业领导的共同困惑。 实际上,还没到他们真正困惑的时候,再等个几年,工厂倒闭,工人下岗,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看不懂,降维打击的时候。 现在,连开头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前言。 “老哥,看来厂子的危机,还在危机啊。” 从窗口回来,朱淮川怕他继续尴尬,就主动为他找了原因和理由。 “唉,老弟啊,一言难尽哪。走,回去我跟你细细说说,你让我倒到苦水。” “好,老哥你辛苦了。” 他们又步行回到服装厂,反正工人都停工了,也不会有人看到,醉态就醉态吧。 一醉解千愁。 可,再醉,也解不了千愁,几百号人等着吃饭,这愁,在他这里,无解了。 这是一个转型的时代,更是一个阵痛的时代。 在原先严格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像临淮服装厂这样的工厂,都是按照上面给定的指标生产,生产出来的产品,再由上面调拨,接下来等着拨款就完事了。 现在,计划经济开始松动,指标照样下达,产品也生产出来了,可是,却没有调拨走,拨款也就遥遥无期。 他们都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绝大多数的人,都在等待,都在观望,希望只是拨款只是迟到,不会缺席。 而事实上,政策正在转变,等来的,不是拨款,而是工厂的倒闭和工人的下岗。 这在当时,几乎是中小型国企面临的普遍性问题。 而临淮服装一分厂,跟其他几个分厂还不一样,比别的分厂,更为特殊。 因为,他们厂的设备在整个临淮地区是最先进的,生产的服装,质量和口碑,在当地也是最好的。 所以,五年前,他们被选为临淮地区唯一的军需服装厂。 这可是无上光荣的大喜事,当时职工们自发组织庆祝活动,载歌载舞,欢庆三天。 那可是临淮地区头等大喜事,不知羡煞了多少同行。 在庆功大会上,局长亲自王兴成挂大红花,那份荣耀,谁与争锋! 可如今…… 他们厂的指标超额完成,他们厂的职工积极肯干,他们厂的领导精诚团结…… 可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第117章 穿上军大衣,真帅 王兴成想要的答案,朱淮川知道,那就是计划经济体制,已经阻碍生产力发展,必然要向市场经济转变。 这个中午,在王兴成的办公室里,朱淮川任凭他向自己倒了两个多小时的苦水。 直到这时,朱淮川才知道,这个厂里,不可能有积压的的确良服饰。 “走,老弟,带你到仓库转转。看看我们伟大的工人阶级,生产了多少优质的产品。我不知你看了会有什么感想,反正我每次去看,都感到自豪和骄傲。” 说这些话时,王兴成沉浸在往日的荣光里。 可往日的荣耀,不能当饭吃,工人们可是要吃饭的。 这样的思绪爬上脑际时,他顿时又萎靡了下去:“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这么好的服装,会一直躺在这里,换不来工人们一个好生活呢。” 他还是纠缠在这样的思维中,无法自拔。 朱淮川没有安慰他,因为他知道,安慰,不值一分钱。 他默默地与王兴成并排走到了一号仓库,后勤科长已经等在这里了,肯定是厂办的小郑按照厂长的吩咐,预先安排过的。 后勤科长打开仓库大门,他们并排走了进去。 呀,虽然朱淮川早有思想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仓库里整整齐齐叠码着黄绿色的军大衣。 是的,全部是军大衣! “我可以穿着显摆一下吗?”气氛有点沉闷,朱淮川想用这种方式活跃一下。 王兴成:“欢迎啊,请朱老弟体验一下我们一长的军品。” 在朱淮川的心里,是有一个从军梦的。 大学时代,他想报名应征入伍,只是跟家里商量时,遭到父母坚决反对。 他们想他早点毕业早点工作早点赚钱,他们真的穷怕了。 后世的朱淮川,性格上比较懦弱,也就没再坚持,放弃了自己的军旅梦。 后勤科长拿起一件军大衣递给朱淮川,后者接过来,穿在了身上。 后世的朱淮川,一直都是休闲服牛仔,从未穿过这样的服装,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死的。 他个子高,身材稍显清瘦,一张脸棱角鲜明,穿上军服,英气逼人。 有着不一般的神采。 “怎么样?”朱淮川自我感觉很好。 “帅,帅呆了!”王兴成和后勤科长,都竖起大拇指,不住点赞。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些军需服装,都是去年生产的吗?” “不是,有去年的,还有前年的。以往都是按正常时间调拨,从前年开始,就有点不正常了。不过,拨款虽然少了,但工资还是能发放的,就是都要延后一两个月。” 朱淮川点点头,算了一下时间,心里也就了然了。 那四个人倒台后,高层召开了载入历史史册的重要会议,决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从那时开始,很多军工企业都军转民了,他们卖喇叭裤的建康720厂,就是如此。 那可是制造和出口雷达的企业啊,多转型了,何况临淮服装一厂这样的,本质上并非军工企业,只是军需代加工的小型地方企业呢? 这个时代的人,自然无法知晓,很多举世瞩目甚至是举世震惊的改革措施,都已经在酝酿和在前期准备中。 比如,总设计师亲自抓的百万大裁军,从历史上看,好像还要过五年才正式宣布。 而实际上,这样大的举动,怎么可能是短时间可以准备的呢? 前期准备早就开始进行了,只是知道的人非常之少,除非是身在高层核心之内可数的几人。 举个例子来说,在离正式宣布大裁军还有三年时间,铁道兵就整体并入铁道部,四十万大军都不再是军人了。 师长变成了局长,在后世,朱淮川在好多地方都看到中铁n局承建的工程,其前身可都是铁道兵第n师,人家那局长,原来都是师长,书记,原先都是政委。 再举个例子来说,就在铁道兵转隶的第二年,大手笔又来了,武警部队组建,又是大几十万人,从军队序列中转出。 等到正式拉开序幕后,大退伍,大转业,又是百万。 这样算来,这短短的几年,将有多少军人,脱下戎装不再穿上军装? 数百万计! 没有正式公布的,就是内幕。 作为军工企业和军品代加工企业及其主管部门,对于这些内幕,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主管部门还在下达指标,工厂企业还在连轴转地生产。 直达高层的大型企业转型了,临淮服装厂这样的工厂,还在苦苦等着调拨出去,换回拨款,等来的,自然都是失望。 “你们生产的,都是军大衣?” “是的,我们厂专门生产军大衣,这个仓库里,都是普通士兵的军大衣,二号仓库里,是军官用的,不过布料跟这个一样,只是多了两个兜。三号仓库里,跟这些不一样,是呢料的,比这些,要高档多了。” 王兴成对于自己厂里的产品,如数家珍。 “说真的,你们的工作,很光荣,为我们最可爱的人,生产了这么好这么多的衣服。但是,时代变了,用不了这么多的衣服了,你们的光荣,也就变成了牺牲。这是时代潮流,不可阻挡,并不是哪一个个人或者单位的错。这种事情,没有对错。” 显然,王兴成他们并没有听懂,也不可能完全听懂。 在后浪还没有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后浪是什么样子的。 “王老哥,我能问一句,你们仓库里有多少件军大衣吗?如果涉及商业秘密,可以拒绝回答。”朱淮川故意用轻松的口吻问道。 王兴成望了望后勤科长,后者赶紧说道:“没事,这不是什么商业秘密。像朱同志你现在穿的这种战士服,一共件。同布料四个兜的干部服,一共件,呢料高档军服,一共件。总数量是件。” 三十多万件军服啊,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守着这座金山竟然饿死了,实在是一种悲哀。 听着这惊人的数字,看着这堆成小山的军服,朱淮川忽然想起来了,八十年代大流行的,并非只有喇叭裤。 只是因为喇叭裤起初被视为叛逆,受到打压,风波迭起,才有了那么大的影响。 其实,军服的流行,按照人群分布来说,要比喇叭裤的规模要大得多。 军大衣,可是不分年龄不分性别的。 如果…… 朱淮川的心,狂跳起来。 第118章 士可杀而不可辱 看了仓库,又到几个车间走了一圈,这才回到厂长室。 刚坐下来,就有人来找。 来人是技术科的,王兴成介绍时说,这是厂里的工程师,从服装设计,到服装生产各个环节,全厂无出其右者。 而现在,这位最有才能的工程师,过来不是谈服装设计和生产的,而是来询问工资的。 因为他老婆病了,没钱治病,想预支一点工资。 王兴成只能表示同情,厂里账上,只还有十四块三毛钱。 一点也不夸张,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朱工性格比较好,听到这种情况,也没有明显生气。 听说他是搞技术的,朱淮川就把话题,扯到服装设计和生产上。 “朱工,技术员,像我身上这种裤子,以厂里的设备,能不能生产呢?” 这人跟朱淮川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 “你这种牛仔喇叭裤,我们厂肯定做不了。据我所知,别说我们,就是粤省,都未必能生产出来。前次我在报纸上看到,粤省引进了牛仔服的生产线,不知道是否投产了。” 他推了推眼镜,又说道:“即使是引进生产线,牛仔服用的布料,也很难搞到。华夏只有粤省和魔都,有生产牛仔布的。至于进口,想都别想,像我们这样厂,根本就不可能有进口配额。” 朱淮川听说过牛仔服工艺比较复杂,但没想到全国竟然没有几条生产线。 难怪高第街一衣难求。 不过朱淮川的关注点,可并不在牛仔布和牛仔服上,而是在别的方面。 从高第街拿货,都是牛仔喇叭裤,在省城,会卖得不错,但省城以下,肯定卖不动。 可朱淮川很清楚,喇叭裤并非只是在大城市流行,连农村都会大流行。 小城市和农村青年,根本穿不起牛仔喇叭裤。 “朱工。像我身上的喇叭裤,你们厂的技术团队,可以设计出来吗?” “这个太容易,这又不需要什么创意,完全就是模仿,没难度。” “哦,这么厉害啊。那用什么面料做,更适合呢?” 朱淮川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年头,要布票的布料,肯定不行。不要布票的,的确卡、三合一之类的化纤面料,都可以用,做出来的裤子,挺刮、有型,也比较好搭配。” 这位技术员肚里有货,对于衣服搭配都有所研究,还是很有眼光的。 朱淮川喜欢跟这样的人聊天,只是,人家站了起来,说要到别处借钱,老婆生病等着用钱呢。 不过,技术员虽然站起了身,可就是没走,眼睛望着王兴成,不说话。 这是要向王兴成个人借钱了,既然厂里没钱,厂长总是可以伸出援手的吧。 “你望我有什么用,上个月你们领了工资,我连工资都没领,就靠着老婆那点工资度日呢。” 王兴成也不绕了,直截了当地说道。 “小朱,你要借钱,不要找我们厂工人借了,找找在别的厂工作的同志们吧。”他又提醒了一句。 “别的厂?我们家两口子,都在这个厂里,到哪里去找别的厂的工人啊。” 朱技术员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无助。 “厂长,您看,您看,能不能您帮我借一下,您的人脉广,下个月一发工资,就还。不,直接从工资里扣。您看,行吗?”他很为难的挠了挠头,显然,这样的要求,确实过分了。 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自己一个搞技术的,根本就不认识几个人。 “这,这个……”王兴成不知如何回答了。 大有大的的难处,小有小的难处。他也很为难,可是,拒绝的话,又难以说出口。 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王厂长,朱工。”僵局中,朱淮川开口了,“你们这事呢,本不该我多嘴,不过呢,既然让我遇到了,我就想交朱工这个朋友。这样,朱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就能解决你眼下的困难。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王兴华和朱工都一愣,他一个技术员,哪里会做什么交易啊。 “朱同志,你不是开玩笑吧,我一个高技术的,从来就没做过什么交易,哪里会做什么交易啊。”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说的这笔交易,你绝对能做,而且肯定做得很好。” “那,您先说说看。我真话,我对做交易,一窍不通。希望不会让您失望。”朱工开始用您了,因为他看出朱淮川不是在开玩笑。 “是这样,我这个人呢,对服装设计和生产,特别感兴趣。刚刚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的让我受益匪浅。我想买你一点时间,按一个小时五块钱计算。我们探讨一下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你看,可不可以?” “啊,你说什么,跟你聊天,你还给钱?朱同志,你别开玩笑了。我真的有事,老婆还在家等着呢。” “朱工,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这个时间,由你来安排,你现在可以回家。不知道你到医院,估计要多少钱,我可以预付给你。你看怎么样?”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在后世,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且不说专业人才收的咨询费,有些无聊的人,专门找人聊天,也是按小时收费。 当然,这其中,涩涩的,也确实不少,不过单纯就聊天的,也是不小比例的。 就更不用说心理医生对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的治疗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对于陪聊天收费,可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所以,他们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朱工本来就心烦意燥,现在又听到朱淮川说这种话,就再也绷不住了。 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叫什么人啊,哪有这样戏弄人的。 王兴成看出情况不妙,赶紧拉了朱淮川一把,“朱工,你先回去想想办法。朱老弟,跟我出去转转。” 朱淮川知道他们误会自己了,“朱工,我是说真的,在这个时候,我不会跟你开玩笑的。” 朱工看着朱淮川,忍了又忍,还是冒出了一句:“士可杀而不可辱!哼!” 言罢,拂袖而去。 第119章 大衣哥十来岁吧? 朱淮川哪能让他走掉呢,自己并无恶意,如果让他走了,岂不是坐实了戏弄。 当下伸手就拉住了朱技术员。 “朱工,既然你不愿意,那这十块钱,就算我我借你的吧。你先拿回去,给嫂子看病。” 听说朱淮川主动要借钱给自己,技术员站住了。 本来,他还想装下清高,可一想到自己这一走,根本就没地方借到钱,还是转过身来。 “谢谢朱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要是不嫌烦,想跟我聊天,我晚上过来跟你聊。可,请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好吧,这是十块钱,你先拿着。晚上见。” 朱强显然没想到朱淮川真的还要跟他聊天,还晚上见。 但刚才话已经说出口,也只好说了声“晚上见。” 朱强走后,王兴成赶紧代表朱强向朱淮川道歉。 朱淮川正色说道:“王哥,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当成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你说话就行。” “就是关于刚才我说的,花钱买朱工时间的问题。我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你看啊,学生上学,要收费吧,我这可不是侃大山胡扯淡,我这也是向他学习,当他的学生,缴费不是应该的吗?” 朱淮川这样说,王兴成不好再推辞了。 只是,他觉得这朱淮川行事,奇奇怪怪的。这都是怎么想起来的呢,肯定是怕朱工,有些问题不肯说。 “朱老弟,朱工这个人,是个很诚实的人,其实不用给钱,他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王哥,这个我知道啊,可人家时间也是宝贵的,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用了人家时间,付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什么,时间就是金钱! 这些话,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也实在敢说。 这不钻钱眼里了吗? 可是,他跟朱工素不相识,今天才是第一面,却能慷慨解囊,解他人之困。 如此仗义,又怎么可能是钻钱眼里的人呢? 这人,真的让他看不懂。 朱工走后,朱淮川的关注点,又回到了军大衣上。 在之后跟王兴成的交往中,他了解到了更多信息。 一分厂的不正常,是从78年年底开始的,79年一年,拨款几乎少了三分之一,而今年上半年,才拨了一次款。局长说,还是挪用了别的厂的,让他们先活下去。 至于是不是真话,王兴成不知道。 他们派人出去讨的债,其实是在做军品之前的债,都是陈年旧债,要回来算是万幸,大部分是不可能要回来的。 实在是逼急了,没办法。 至于军品,厂里连一件都没动过。 这可是军品啊,是为最可爱的人做的,没有上面的话,谁也不敢动。 军品的事,他有向局里反映过多次,可没人敢表态,都说让等。 就这么一直等下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对此,朱淮川完全能理解。表态是个担风险的活,说错一句话,杀头都是可能的。 军品啊,谁敢啊。 虽然,省里开会,曾经提及这个问题,没有明确说法,但实际上基本是明确的,也就是自我消化。 可是,既然没有明确,谁又会去这种事情呢。 没麻烦也就罢了,只有有麻烦,就是大麻烦。 能在官场混的,谁还不会这一手? 反正,跟自己又没太大关系,怎么处理,处不处理,跟自己关系又不大。 明哲保身但求无过,这个宗旨,谁都懂。 但朱淮川知道,自我消化是一定的了,不会有任何悬念。 不过,他不会说出来,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 何况,他现在可正在打这批军品的主意呢,说出来,不是害自己吗? 他可不会干这种傻事。 这无疑是块大肥肉,可怎么吃,他一时还没想出好办法。 王兴成是绝对不敢当家表态的,再往上一级,主管局领导,也同样不会表态,即使是给到一定的好处,人家也不会拿身家性命去押宝。 找省里领导? 门都没有,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真的能救下大领导的孙子孙女。 起码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弄出这批军品,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显然,一分厂这种情况,还没到铤而走险的地步。 但是,朱淮川也很清楚,这是肯定不能拖,因为军品大流行,就在这之后的不久。 任何一项生意,超额利润都是开始的时候,等到大家都看到了,做的人多了,利润也就被摊薄了,而且,做起来也就很难了。 军大衣流行的时间跨度,确实要比喇叭裤长得多。 他忽然想起来,从山东农村走出来的大衣哥,是在现在的三十年后,穿着军大衣上综艺节目的。 据说,那件军大衣,后来拍卖了五十万的天价。 朱淮川喜欢拿草根明星励志,所以对大衣哥的情况比较清楚。 现在的大衣哥,还是十来岁的孩子吧? 自己这一世,保不准还会跟他有点交集呢。 想到这里,他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也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绪又跑偏了。 这样想来,军大衣会流行三十年。不过,之后,也不叫流行,只是作为一种普通的衣服存在罢了。 军大衣为何会在八十年代爆发而流行,以至于成为一种长期的存在。 这是由其社会基础和实用基础决定的。 从七十年代开始,应该就在酝酿和集聚。 当时,从不穿军装的大领导,穿上了草绿色的军装,七次接见从全国各地涌到京都的小将们。 那时候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 到了八十年代初,年轻人的出路只有两条,一条是考大学,一条就是从军当兵。 军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信任和崇敬。 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下,弄身军装穿穿,自然就成了人们普遍的向往。 可是,很难,当兵的数量有限,哪里来那么多军服。 这种愿望,只能成为种子,种在了人们的心里。 而大裁军带来了富余的军服,让这粒种子发芽了,茁壮成长起来了。 不过军服中,只有军大衣经久不衰,纯粹是因为普适性太强了。 御寒、耐脏,不论年龄不分男女,也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几乎是所有人都能穿。 最最关键的,是不要布票,不要布票,不要布票! 甚至,有的人家,白天当衣服,晚上当被子。 朱淮川一次去泰山看日出,在山顶,就看到有人穿着军大衣,把一众人等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那可是21世纪的20年代了。 算起来,这时间跨度,达到了四十年。 我的天! 这样想着的时候,朱淮川忽然发现,自己刚刚,险些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120章 鱼和熊掌,就要兼得 越想,朱淮川心中就越急迫,就想着要拿下这批军大衣。 他甚至想到要拿钱铺路,去走高层路线。 可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自己的思维,走进了危险的岔道。 因为他之前已经想好了,要利用一分厂,做低档的喇叭裤,向县城和农村进军。 可是,这样一来,就是给一分厂输血。 一分厂被输了血,就会继续这样苟活着,僵而不死,就更不会冒险处理这批军品了 这不是自己害自己吗? 现在的朱淮川,处于两难境地。 朱工走后,王兴成就安排他在这间宿舍里休息。 可是,他满脑子都是喇叭裤和军大衣,哪里能睡得着! 低档喇叭裤必须做,这批军品也必须尽快拿下来。 这就是鱼和熊掌,能不能得兼? 这是朱淮川现在面临的最急迫的问题。 从一分厂现状来看,搞喇叭裤的合作,应该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选择。也只有这条路,才能让他们吊着一口气,活着。 至于怎么合作,等今晚从朱工那里了解情况后,再跟王兴成谈判。 可他非常清楚,不管怎么谈,只要合作,就是输血。 只要输血,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军大衣就拿不下。 而且,根据他的记忆,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军品处理,现在正处于政策空档期,一旦政策明了,尽管他是重生者,也玩不过京都那些人。 那可是政策的发源地,是权力集中地啊。 算起来,倒爷已经开始倒了。他朱淮川,就是拿下一分厂的这批军品,也是有成本的。 而京都的那些人,有的人连一分钱成本都不要,就能弄出千百万件来。 这样,无论从信息还是成本,他都是完全处于劣势的。 现在的朱淮川,唯一的优势,就是知道军品一定会自主处理。 这一点,京都的那些人,还在猜测和观望之中。 看来,非常之时,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哪怕是暂时对不起王兴成,也不得不做。 没有霹雳手段,难成大事! 此刻的朱淮川,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计划。 当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 朱淮川开门一看,正是朱工。 “嫂子去过医院了,情况怎么样,不要紧吧?”朱淮川关切地问道。 “谢谢关心,挂了水,现在好多了。真的太谢谢你了,朱同志。”朱工连连表示感谢。 “没事,现在方便的话,请进来,我想跟你谈谈制衣方面的事情。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好。”朱工说着就走了进来。 大约两个小时,这场谈话才宣告结束,朱淮川了解了现在这个时代,从设计到裁剪到制衣的各个流程的技术水平,有一分厂的,也有全国性的。 朱工还是很有前瞻性眼光的,瞄准的都是先进方向。 因为他还想具体了解一分厂的产能等相关事宜,他又请朱工,请来了生产厂长。 反正工厂停产,领导上班却没事,很快,生产厂长就过来了。 他们又谈了一个半小时。 他走出宿舍时,夕阳已经坠入西山之后,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正好,看到王兴成和朱工走出了办公室,不用想,肯定是王兴成询问他跟朱工谈了些什么。 “王老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朱工吃顿饭,请你和其他领导作陪,不知能否批准?” 厂里的情况朱淮川已经知道,到了这个时点,恐怕是王兴成最尴尬的时候。他就主动说出来。还拿朱工做借口。 “那怎么好意思呢,这顿我们请,这顿我们请。”王兴成还是嘴硬地客气了一句。 就那家底子,还他们请,死要面子活受罪。 朱淮川也不说穿,“王哥,你就别跟我争了,我跟朱工初见,性情相投,你就给我个机会,行不行啊。” 在场众人,无不佩服。本来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到他这里,变成了人情来往,还送出了大人情。 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跟着走就是了。 还是工农饭店,一分厂来了五个人,除王兴成外,就是朱工、李采购、生产厂长和后勤科长。 这次,朱淮川反客为主,点了菜,买了烟酒。 然后就是推杯换盏。 酒足饭饱,但众人并未散去。 因为朱淮川喝酒时说了,要给厂里带来大惊喜,这些领导,谁也不愿离开,都跟着来到了厂长室。 直到这时,朱淮川才说出自己的打算,简单说,就是借鸡生蛋,在一分厂,生产化纤布料的喇叭裤。 样式分为大喇叭、中喇叭和小喇叭三种,全部由技术科设计,朱工牵头。 布料呢,他之前就打听过了,由王兴成有这方面的人脉。 可以由他出面,向临淮化工纺织厂赊欠,这个厂是临淮地区规模最大的生产化纤布料的厂家。 王兴成跟这家厂的厂长,原来在一个地方插队,同时被推荐为工农兵学员。 这关系,够铁。 生产厂长号称铁算盘,对于成本核算这一块,特别牛逼。 他很快就算出来,一件涤纶布料的喇叭裤,不算人工成本,不算设计费,只算布料、线、纽扣等材料费,成本可以压缩到3.12元。 而按照一分厂的产能,如果恢复三班倒,产能全面铺开,一个月可达二十万条的产量。 这六十多万成本中,布料占大头,约六十万。 账一算出来,王兴成吓了一跳。 “赊这么多,恐怕太难。”不过他想了一会,接着又说道:“如果让大头感觉到我们不差钱,也能成。”他说的大头,就是布料厂厂长。 朱淮川听明白了,意思是只要主动预付一定比例的定金,就能成。 “预付多少,凭你们的交情,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呢?” “百分之五就行,这个面子,他会给我的。” 他的意思是,布料不是事,不过他转头看着朱淮川:“那,朱老弟,我们怎么个合作法?” 从开始到现在,厂里的几个人,都没怎么当真。 这账一算出来,按照他们的想法,朱淮川肯定偃旗息鼓。 朱淮川也看出来了,这班人,包括王兴成,一直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也难怪,这事在他们看来,太怪异了。 闻所未闻! 第121章 陪聊还给钱? 朱淮川没有回答王兴成的话,而是掏出了二十五块钱,十五块一份,十块一份。 他把钱分别递给生产厂长和朱工,“这是你们的咨询费,也可以理解成陪我聊天的陪聊费。” 陪料费?他们都不敢相信,可人就实实在在拿出了钱。 张厂长,也就是生产厂长和朱工推辞了一番,还是接了过去。 “王厂长,张厂长,各位领导,我朱淮川,不会专门从建康大老远地跑过来,跟各位开玩笑。我听李采购说,我王哥陷入困境,我觉得既然是兄弟,只要有能力,就该伸出手拉一把。遗憾的,是你们一直以为我在开玩笑,如果各位还是不相信我,那就当我没说。生意不成仁义在,我朱淮川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能说我们缘分不到。” 朱淮川严肃地说道。 “朱兄弟,对不起,是我浅薄了。可生产那么多裤子,怎么卖得出去啊!”王兴成借着道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王厂长,你们只管生产,销售的事,由我负责。本来呢,我是想我们共担风险,亏了我们平摊。我只是出资金,你们出技术出人工出设备,盘活这个厂子。现在看来,你们最怕的,就是担风险。 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从六月份开始,每月月底,我出资金给你们按时给工人发工资,生产的服装,按每条裤子一毛钱,作为机器折旧费,不过,这笔钱,按年结算,你们看怎么样?” 还有这样的好事?这班人都快被工资压死了,工人都开始闹事了,现在有人按月发工资,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接着傻啊。 何况,还给机器折旧费。 那机器,放在那不用,还不是一样。一个月生产20万件,有两万块钱的收入,一年就有24万。 不愁工资,还有二十多万零花钱。 这生意,包赚不赔,不干正宗王八蛋。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人,做这种事,不就是傻蛋吗? 朱淮川的账,他们算不上来。 在朱淮川这里,只要在材料成本上加一毛钱,就可以拿到一条喇叭裤,这可是大大低于成本价的啊。 而且,还是赊欠,每月拿出两万块不到,把工资发了,二十万条裤子,随便卖,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当下,双方都觉得天上掉了馅饼,捡了大便宜。 这应该就是后世所说的双赢吧。 张厂长亲自拟定合同,都是手抄本,用复写纸,一式三份。 王兴成和朱淮川,分别在甲方和乙方签了名字,甲方还加盖了印章。 从此时起,合同已经生效。 至于布料款,不在这个合同里,另外又写了份合同,每个季度,全款结算一个月。 这也就是说,王兴成要凭面子,拖欠两个月的布料款。 120万啊,在这年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也是王兴成跟大头关系铁到了一定程度,否则他也不敢签这样的合同。 不过,这是表面上的原因,其实,王兴成最清楚,现在大头那里,也不好过。 转型时期,大家都一样,布料被调拨了,拨款却不到位。 他去赊欠,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帮大头的忙呢。 这一层意思,王兴成当然不会说。 合同签定,皆大欢喜,最后,朱淮川又提出了一个条件。 就是由一分厂提供一些加印的空白介绍信,让他便于到全国各地推销服装。 这根本就不算什么要求,王兴成直接来个现场办公。 一分钟都没要,十张空白介绍信便交到了朱淮川手里。 朱淮川在建康时,跟瘦猴和曹欣怡商量了半天,无法解决的问题,没想到在这里得到了完美解决。 “用完了,就过来开。”王兴成补充说道。 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都记不起什么时候这样轻松过。 第二天早上,朱淮川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从一分厂出来,他就换回了水勇的那件破衣服,他的破帆布包里,可是躺着五万六千块巨款呢。 这些钱,真的让朱淮川有点伤脑筋。 这一年,后世所说的四大行,现在还只有三大行,工商行还要四年才组建。 即使是已经组建的农行、建行和中行,开办居民业务也才仅仅一年,农村根本就没有网点。 而在农村,只有农村信用社。 至于同存通兑之类的,至少还要三十年。 哪里像后世那样,一部手机走天下,各个银行的手机app一按装,不管多大数量的资金,足不出户躺床上就调度完毕了。用现金的反而非常不方便,很多老年人为此都苦恼不已。 可现在,朱淮川为着现金带来带去发愁着,安全,毕竟是头等大事。 现在,社会治安已经开始出现乱象了,改革之下,泥沙俱下。 朱淮川谋划好了,以后把钱分成三份,分别存在沂阳、临淮和建康三地银行,否则穿衣服都要换来换去的。 这不,到了沂阳县城,朱淮川又脱下了水勇的那件破衣服,放到包里,换上自己原先的衣服。 幸亏这个包容量够大,总要有两身衣服放在里面。 找到沂阳县农行,存了三万块,引得好多人都往这边看。 万元户都那么稀少,他一下子就存了三个万元户,想不引起关注都难。 弄得他像做贼似的逃离了银行。 这个时代,存款还不是实名制,说出姓名,也不用任何证件,就可以。哪怕你用个假名都没问题。 银行只认存单不认人。 破帆布包还得挎着,里面还有两万六呢。 之所以不全部存进去,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要不要去一趟花城。 不过,就是去,也不能进太多的货。 一切,都等自己回到建康,跟瘦猴他们会合后,了解行情进展情况再做决定吧。 存了款,朱淮川上了去朝阳公社的公交车,票价五毛。 还有三四十分钟,就要到家了,朱淮川忽然想起来,今天才星期五,这样早早回去,老爸和姐,肯定会多想,又要为他担心。 反正要到水勇家拿自行车,不如就在他家住一宿,星期六回家,那样就不用编谎话了。 巧的是,朱淮川刚下公交车,就碰见了李副所长。 只是,李副所长的一句话,让他愣在了原地,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 太出乎他意料了! 第122章 自己性取向正常啊 李副所长告诉他,小王庄大队,有四五个人被他们抓了,王星和王毛豆,都在其中。 王星?朱淮川一愣后,才想起来,王星就是小铁匠。 这名字,他就是记不住,他只记得大公丫、小铁匠。 他本来还以为,大公丫又开始混社会被抓了,这次却是另有原因。 李副所长告诉他,钱大平主持工作后,决定新建三间房,作为工商所办公场所。 原先工商所有两间办公室,被他调给了电影队。 电影队不需要什么办公室,但现在新进了一个人,电影队一共有了四个人,就决定安排个办公室。 公社根本就没钱,不过,这种困难是难不倒钱大平的。 当年他在农场时,比这不知大了多少倍的困难,都不在话下。 钱书记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没砖头,没瓦片,公社不是有砖瓦厂嘛,平调过来。 至于人工,更好办,组织民兵突击队,小伙子大姑娘们,都争着要求进步。 只是,檩条没地方调,林业可不归他管,怎么办? 当然也难不倒钱书记。 他让人放出消息,公社盖房,需要檩条,十块钱一根。 十块钱,对于普通社员来说,可是不得了的一大笔钱。 得到消息的社员,家前屋后有适合用在檩条的树,就偷偷砍了,送到了公社。 钱书记就让人登记下来,打了欠条,让三天后,到公社来拿钱。 结果,今天来拿钱的人,就全部被扣下了。 等待这些人的,并不是公社的财务人员,而是林业部门人,当然,还有派出所的。 罪名是私自砍伐林业产品,必须缴纳等额与欠款条上钱数等额的罚款。 这钱大平,太阴险了。 “你们派出所就这样助纣为虐?”朱淮川不真不假地责问了一声。 “我们也是没办法,起先张所长表态不参与,结果局里赵副局长来了电话,让所里支持公社工作,局里的命令,我们当然得执行。” 朱淮川能够理解,作为公务人员,上级命令肯定是要执行的。 来到派出所后才知道,毛头原先也在其中,不过,大队长过来交了罚款,给领回去了。 张德才对于这件事,也是一肚子牢骚,但他也没办法。 朱淮川拿出气死风,两位所长一人一个,气氛这才活跃起来。 两人把玩着打火机,越看越喜欢,这可是新奇玩意。 “兄弟,还有不?” 朱淮川知道他的意思,作为所长,也是有上级的。 “还有最后两个,全给你了。” 朱淮川又拿出两个打火机,张德才笑得满脸菊花。 时间已到了中午,朱淮川表示请两位所长吃饭,两人爽快地答应了。 这次,就到公社对面的朝阳国营饭店,出来时,刚好看到放映队队长,张德才也就把他叫上了。 四人两瓶平烧,一边喝,一边说着朝阳乃至沂阳的新鲜事。 “兄弟,最近艳福不浅啊,钱大书记对你真好,给你调了个大美女,啧啧。” 李副所长调侃放映队长道。 “嗐,别提这个了,有艳福,也是人家钱大书记的,跟我屁关系都没有。” “那女的,可是钱书记的亲戚,可不能瞎说。”李副所长穷追不舍。 “呵呵,亲戚……,欸,这可是是非话,打住,打住。” 这个话题,也就告了一个段落。 朱淮川只是跟着笑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跟他无关的事,一概不入心,左耳进右耳出。 等到酒足饭饱,放映队队长就住在附近,就告辞回家午睡去了。 朱淮川没地方去,张德才又盛邀他过去坐坐,他也就骑驴下坡,顺势而为了。 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张所李所,我想把大公丫和王毛豆的罚款交了,让他们回去。” “好啊,不过,要等林管站的人上班才行,罚款由他们收,我们不想麻烦这些屁事。” 于是,只好等。 一杯茶一杯茶地喝,一次又一次跑厕所,可林业站的人,一直没来。 喝了酒,加上昨晚兴奋没睡好,朱淮川哈欠不断。 张德才见了,就带他去自己的宿舍休息,说林业站的人一过来,就去叫他。 没想到,这一睡去再醒来时,天色已晚。 也好,反正下午没地方去,早早回去,还有暴露的可能,睡在派出所里,是最安全的了。 朱淮川来到所长室,张德才和李副所长都在。 “看来下午是不过来了,那家伙,酒量不大,酒瘾不小,肯定喝大了。” 张德才说了一句,意思是告诉朱淮川,今晚是办不了了。 又到了饭点,中午已经请了,晚上接着请就是了。 三人又搞了两瓶。 朱淮川酒量很好,可二接杆不行,他感到脚下有点漂浮,路都不平整了。 跟两位所长告别后,朱淮川信步而行,直奔周庄。 五月下旬的晚风,清凉舒适,好不惬意。 到了岔路口时,他躲到一个玉米秸秆的草垛后面,又把水勇的衣服给换上了。 虽然有点醉意,但他还是虑事还是很周全,他怕遇到小王庄的人,被认出来。 穿着水勇的衣服,只要自己稍加注意,即使遇到小王庄的人,也能够避让过去。 很快,就来到了水勇家门口。 他望了望左右邻居,特别是秃顶老男人家,没有灯光,说明已经睡了。而右边的邻居,隔得比较远,不需要太注意。而且,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其实,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睡了。 农村人家,都没通电,电灯费油干什么,不如早点上床。 朱淮川记得,这个年代,是华夏新生儿出生率最高的历史时期之一。 也确实,晚上除了繁衍后代,大力造人,实在也没有什么其他活动可搞。 可水勇家今晚有点反常,屋里竟然有灯光透出来。 可怜的水勇,有老婆的,晚上男女二人转,他呢,也许就着灯光,手工操作了吧? 朱淮川走到门前,正要抬手敲门,忽然一阵酒意翻滚,一时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抑制不住。 他扶着墙,竭力想镇静下来,可那酒意越发翻腾得厉害。只觉得头晕目眩,感觉脚下如五根的浮萍,越是想站稳,就越是站不稳,终于眼前一黑,向地上倒去。 只是,那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一抹柔软,贴紧了他的胸口。 那柔软,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每一波的冲击,都给他触电般的快感。 水勇好这一口,可自己取向正常啊,今晚怎么这般变态! 第123章 竟然有一顶小帐篷 水沐是下午五点多回到家的。 她做好了饭,等哥哥回来吃饭,一直到天黑定了,也不见水勇回来。 生产队不会这么晚还不放工的,她过一会就到门口张望,也不知跑了多少趟。 后来,她发现左邻老秃头、老婆子以及儿子、儿媳都回来了,再后来,人家熄灯休息了,还是不见水勇回来。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就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她赶忙跑出来,一看,哥哥正摇摇晃晃要倒下去,一身的酒气。 哥哥很少喝酒,她都没看到过他喝成这个样子。 水沐也没多想,伸手就抱住了他。 哥哥身高一米八,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抱得动。 可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哥哥跌倒在地啊。 一阵异样的感觉,让她身上一阵燥热,不由得红了脸,心里暗骂自己变态。 这可是她哥,她亲哥,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很丢脸,很羞耻。 可这种本能,是她所管束不了的。 她一边叫着哥哥,一边用尽全力,把他往屋里拖。 “哥哥”却一把狠狠地把她搂住了,紧到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哥,你干嘛?!”水沐生气地想推开他,可怎么也推不动。 所幸的是,“哥哥”就是这样紧紧地抱着他,接下来并没有什么动作。 水沐不住地告诫自己,“哥哥”喝醉了,一定要镇静,一定要镇静。 她终于平缓了情绪,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到了屋里。 哇——呕—— 秽物倾吐而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横冲直撞钻入鼻腔。水沐差点随着就呕吐出来。 “哥,你怎么喝成这样?”水沐有点生气。 “我没醉,我没醉。”怀里的哥哥,终于开口说话了。 啊—— 听到这声音,水沐跟见鬼一样,猛地一下,终于推开了他。 这哪是她哥啊,这声音根本就不是她哥的。 可是,他明明穿着哥哥的衣服啊,个子跟哥哥一样高,不是他,又能是谁?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推开他的一刹那间,水沐已经退后了两三步。 看到他瘫在地上,好像睡着了,就壮起胆子走到近前。 这一看,她的心不由得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少女梦中唯一梦到过的男人,正躺在自己面前。 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此人根本就不是她哥,而是朱淮川。 可是,他怎么穿着她哥的衣服呢,又怎么这么晚,跑到她家里来呢?难道,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 可就是找不到答案。 本来,她一回来,就有一个待解的谜团,她家的屋梁上,竟然吊着一辆永久自行车。 他哥从哪里弄来一辆永久车? 这辆自行车,让她从到家后,就一直提心吊胆,心里七上八下。 哥哥不会变坏了,偷了人家自行车吧? 水沐不愿这样想,可屋梁上吊着的自行车,又让她不得不想。 她哥在这村上,算是最没人缘的了,不可能有人把自行车借给他。 退一万步说,就是有人借给他了,骑完也应该还给人家,怎么吊在自己屋梁上呢? 当看清躺在地上的朱淮川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这车,应该是他的。 但是,她还是想不通,朱淮川的车,怎么会吊在她家的屋梁上? 不好,一定是哥哥偷了朱淮川的自行车,现在他找上门来了。 一定是这样!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偷车可是要坐牢的啊,哥决不能去坐牢,绝对不能! 看来,只能求他放过哥哥了。 对,求他,他是个好人,这一点,她完全相信。 只要她求他,他肯定会放过哥哥的。 想到这里,她不再顾及少女的娇羞,用尽力气,把他抱了起来。 前胸贴着他的后背,那种强烈的冲击感,让她几乎不能自持。少女的脸,像个熟透的红富士苹果。 终于,他被她弄到了床上。 扫除了地上的污秽,又去烧了热水,为他洗了脸。 可衣服上还有不少秽物,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他这样睡吧。 水沐决定帮他换衣服,反正晚上没人看到,他又睡着了。 这样想着,少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一个一个解开他的衣扣,手指每次触碰他质感的胸脯,都会让她心跳加速,电击的酥麻感,让她既恐惧,又兴奋。 艰难地脱掉了他的上衣,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努力慑住心神,仔细检查他的裤子。 此时,她都无法理解自己,好像既希望他裤子上什么都没有,又希望裤子上也有呕吐物。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耻。 不要脸! 她骂了自己一句。 但,她还是在他的裤子上,看到了秽物。 怎么办?她发了一会愣,还是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脱! 她的小手,轻轻地拉他裤子的拉链。 忽然,他动了一下,她赶紧停止不动。观察了一会,他不动了,她又轻轻往下拉。 这是一项艰难的工程,五寸长的拉链,用了十几分钟,才被她拉开。 接下来,就是把裤子往下拉。 她用小手,颤巍巍地托起他的屁股。 谢天谢地,还算顺利,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可是,前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少女这时候已经是香汗岑岑,额头上尽是密密的汗珠。 她顾不上擦汗,去看前面,这一看,她的心差点就蹦了出来。 前面,竟然有一顶小帐篷。 脱,还是不脱? 她犹豫了。 最后,她还是决定继续,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工程,可不能功亏一篑。 只是,真的太艰难了,她的小心脏快要破裂了。 终于,最难的工程被攻克了,裤子被她拉到了腿弯。 她松了口气,接下来会轻松不少。 就在她这样想着时,不成想,睡着的朱淮川,忽然搂住了她的脖子。 猝不及防之下,她趴在了他身上,嘴唇对上了他的嘴唇。 啊,卧槽,初吻,就这样没了。 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小心翼翼地伏在他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不是她想不动就能不动的。 第124章 被他揉成了一滩水 水沐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危险。 一根棍子,硬硬的,顶住了她。 她忽然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了,不由得啊了一声。 疼吗?一点也不疼,只是似乎那就是疼,于是便叫了出来。 趁着朱淮川手稍微有点松懈,她猛地直起了身子。 啪! 本能地,她甩了他一巴掌。 嗯,他想睁开眼,可眼皮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脱离了他控制的水沐,身子微微后仰,想站起来。 正在这时,朱淮川一只手忽然就抓了过来。 一团柔软在握,朱淮川感觉身子好像被点着了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水沐也如遭电击一般,杵在了那里。 这姿势,很不雅观,她骑在他身上,僵直着身子。 而他的一只手,抓在柔然之上,肆意搓揉。 她感觉自己,被他揉成了一摊水…… 这时候的水沐,都有了覆水难收也就不收的决绝。 心里很害怕,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着,搓揉带来的阵阵快感。 就在他恐惧而又向往着的时候,朱淮川的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随即,听到了他的鼾声。 水沐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地站起来。 现在,朱淮川只穿着一条裤衩,那个小帐篷依然还在。 水沐不敢离他太近,站在离他一步的距离,羞赧地欣赏着男人身体。 细腰溜背,虽然显得有点瘦,却给人以力量感。 好一件艺术品! 现在,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 水沐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那次仙人跳,她脱成那样,却没有这次的紧张感。 那次,她也紧张,可那种紧张,跟这次的紧张,完全不同。 那纯粹是恐惧和不安全感带来的紧张,而这次,是紧张中充满兴奋,还有某种期待。 这感觉,也太奇妙了。 欣赏了一会,她把他的衣服拿去洗了。 去哥哥的房间,找了又找,也没找到换身的衣服。 她的目光,扫到了那个破帆布包上。 这包,她当然熟悉,是他哥哥水勇的包。 这又是她一个不解之谜,哥哥的包,为何会在朱淮川身上? 刚刚,取下这个包时,她并没有注意,那时候,她一直认为他就是哥哥水勇。 今天蹊跷太多,都是她无法参透的。 不管了,这包里,应该有他的换身衣服吧? 她打开了包,从中拽出了一件衣服。 可接着发生的事,把她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张张大团结,从衣服里飘出来,原来是包裹在衣服里。 水沐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捡钱。 一边捡,一边数。 整整两万六千块! 我的天啊,他一个小学老师,哪来的这么多钱! 整个小王庄,连一个万元户都没有,这朱淮川,竟然相当于两个半万元户。 这也太诡异了! 电光火石之间,水沐想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哥哥被这个朱淮川带坏了。 他们一定是干了坏事,一定是去抢银行了! 除了银行,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有这么多钱。 现在,朱淮川的自行车在她家里,可以得到解释了。 肯定是哥哥帮着他抢了银行,他把自行车送给了哥哥。 哥哥一定是被他蛊惑了。 哥,你太糊涂了,为了一辆自行车,把命丢了,太不值了。 这一刻,她对朱淮川,充满了恨意。 她恨他,不仅仅是因为他蛊惑了哥哥。 还因为他,让她失去了心中的美好向往。 他一次次的帮她,让她对这个男人,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常常想起她,以致于让他进入了她的梦中。 每一次回忆,都是那么美好。 可是,这些美好,现在犹如一块遭受撞击的玻璃,一瞬间支离破碎。 她狠狠地摇了摇头,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那个男人,就躺在她的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 这个令她恐惧的帆布包,就在她的脚边放着。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令她害怕到战栗。 忽然,水沐又想起了一件事,朱淮川回来了,她哥水勇呢,他去了哪里? 她马上联想到,肯定是这两个人,同时去抢了银行,约好回到这里。 难道,难道,哥哥没跑出来,当场被抓了! 她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水沐很想把朱淮川叫醒,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现在真的不敢了,一个敢抢银行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 这一夜,水沐就是在这样的恐惧和患得患失中度过的。 当朱淮川醒来时,她却睡着了,在床的另一头,蜷缩着,长长的睫毛上,竟然挂着晶莹的泪珠。 当他看到她第一眼时,有点懵,水沐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是水勇吗? 再看时,就看到了泪珠,甚至,脸上还有纵横的泪痕。 她怎么了,为什么会哭得这样伤心? 不好,是不是自己醉酒后伤害了她? 他赶紧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个裤衩,上衣和裤子,不知道何时脱了。 朱淮川努力得回忆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水勇抱着自己,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断片了!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躲到一边,拉开内裤,检查了一遍。 还好,什么也没有,并没有什么遗留。 也许,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自己虚惊了一场。 他找了件衣服,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欣赏着她的美丽。 洁白的脸上,双眉微蹙,眉宇间似乎有着无尽的忧伤。 修长的身材,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凹凸对比,那般诱人。 青春和成熟,在她的身上,那么和谐的呈现。 忽然,他看到了那个帆布包,难怪她蜷缩着,原来她抱着包睡着了。 他看到自己的喇叭裤叠放在床头,肯定是她拿出来让他换身的。 那么,包里的钱,她一定看到了。 她是在为他看守包里的钱吧?一定是,一定是这样。 朱淮川是想象不出水沐看到钱时的震惊的,因为他的意识,留着很多后世的常识,那点钱,在后世什么都不是,小钱而已。 果然是人类的情感并不相通,快把水沐吓死的那么多钱,在朱淮川这里,不过是小钱钱而已。 忽然,睡梦中的水沐,来了个深呼吸,胸脯一起一伏后,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第125章 你还我哥哥 水沐醒了。 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却是怒视着他,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 “你,你,还我哥哥,还我哥哥!” 她把怀里的包,向他砸了过来。 他没有避让,任包砸在他的脸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有没有嚯嚯她上。 自然是觉得有愧的。 水沐见朱淮川动都不动,一双大眼,温顺地看着她。 心底浮现一丝柔软,但随即便被她冷藏。 她,必须心硬。 想到哥哥生死不明,她直接就扑了过去,两只小拳头,狠狠地捶打他的胸口。 她用了很大的力,可在他这里,却是很享受这种温柔。 甚至,他感觉是撒娇。 任她捶打着,他闭起了双眼。 水沐打累了,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脯上,嘤嘤地哭泣起来。 好一副梨花带雨! 好看的女人,哭,更令人动容。 朱淮川掏出一方手帕,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纸巾,用的都是这个。 他轻轻地,为她拭泪。 他一直都没说话,直到她情绪稍有平缓,才柔声问道: “你哥,水勇究竟怎么了?” 这话不说还好,水沐一听这话,猛地推开了他。 “你这个坏蛋,你这个流氓,你还有脸问我哥怎么了。就是你,怂恿他跟你去抢银行。抢到钱了,你又哄骗他为你掩护。你跑了,就不管他了。可怜我哥,为着一辆自行车,连命都要丢了,我跟你拼了,呜呜呜……” 说着哭着,又猛扑过来。 朱淮川用一双大手,握住了她葱白一样的手腕。 她挣扎了一会,就不动了,还是嘤嘤地哭着。 “水沐,冷静点。你刚才说什么,我跟你哥去抢银行?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我今天刚从建,嗯,野沟山回来,连水勇的面都没见着。昨晚喝了酒,是过来拿自行车的。是谁告诉你,你哥跟我去抢银行了?” 他都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这都哪跟哪啊。 “真不是你,真没去抢银行?” “肯定的啊,就你哥那怂样,我就是抢银行,也不会找他。你警匪片看多了吧。” 也是哦,哥那点胆量,哪敢去做这种事情。 水沐想到自己,从昨晚开始就认定他忽悠哥哥抢银行,在掩护他撤退的过程中,哥哥被抓了。 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 噗嗤—— 她破涕为笑,是被自己逗笑的。 “你们没抢银行,我哥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也没谁了,她哥不见了,跟抢银行活生生产生了逻辑关系。 “你慢慢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发现你哥不见的……,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析分析,究竟发生了什么。水勇哥不会有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朱淮川觉得遇到水沐后,修养倍增,他都敬佩自己,修养怎么就这么好呢。 “我昨天下午到的家,早早做好晚饭,等他收工回来吃饭。可他一直没回来,后来,你来了,喝醉了。我就把你扶到屋里。你吐了,地上,衣服上,都吐上了……” 水沐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包里的钱时,她生怕朱淮川误会她是偷看他的包,声音都跟蚊子叫似的。 原来昨晚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朱淮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这是理性的,而感性的是,他总是想到那团柔软。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高耸,会那么软,那么奇妙?他很想验证一下。 不过,借给他一个胆子,现在也不敢。 但在心里说,总有一天,会验证,而且,想什么时候验证,就什么时候验证。 人家都说胸大无脑,可她却是胸大有脑,只是这脑子,都想歪了。 看到钱,就想到抢银行,看到自行车,就想到掩护撤退,这样的联想,估计这世上,没有第二人能做到。 “你别急,别慌,想一想,家里跟原先,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比如,丢了什么东西之类的。” 朱淮川见水沐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开始引导她。 对于水勇的失踪,他也感到奇怪,也想早点知道真相。 “家里什么也没丢,什么也没少。我们这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丢的啊。”水沐自嘲的笑了笑。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赶紧补充道:“不是,缺失少了一样东西,就是堂屋后面,有一棵碗口粗的树,被砍了。不知道哥砍树干嘛。” “你说什么,你哥砍了一棵树?” “是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朱淮川一下子就明白了,水勇也被关在派出所。 昨天,张德才并没有提到水勇,他也不可能想到这方面去。 “我知道你哥在哪了,水沐,你哥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保证他上午会完好无缺地回到家。” “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说,保密。” “你说不说,说不说。” 毕竟还是个大孩子,悲喜转换并不用多长时间,瞬间即可完成。 听说哥哥没事,心里一急,直接上手,就来挠朱淮川的胳肢窝。 两人嬉笑着闹在一起。 闹了一会,忽然想起男女有别来,悚然停住了手,脸红的不像话。 朱淮川倒是希望她继续闹下去,毕竟,想光明正大的肌肤相触,还是要费脑筋找理由。 这样主动“投怀送抱”的机会,可不多。 “你哥就是因为这棵树,昨晚没能回来。”朱淮川不再隐瞒,把事情跟水沐说了一遍。 水沐听说哥哥被关在派出所,吓得花容失色,“那怎么办?求求你淮川哥,帮我舅舅我哥!” 朱淮川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很难,这件事很难。” 水沐眼泪又流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求你了,淮川哥,你想想办法,好不好,好不好!” “虽说很难,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他坏笑着,看着她。 “只要救我哥出来,想怎么样都行。”水沐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大女孩,并不懂她的话,在男人听来,是有着不一般的含义的。 “那好,你先表现一下,等我救出你哥,我再说出我的要求,你可不许反悔。” “只要救出我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反悔。”她看着他,然后问道:“现在让我做什么,你说?” 朱淮川继续坏笑着: “过来,靠近我,再近点,不行,再近点。嗯,好,就这样。去,把衣服给我……” 第126章 一大波福利正等着他呢 水沐听话的走到朱淮川身边。 他本来的意思,是想让她亲他一下,可看到她小脸通红,一脸惶恐的样子,就不忍心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迷迷糊糊地,好像吻上了谁的嘴唇,不会就是这小妮子的吧。 如果是这样,初吻已经拿下了,那就饶她一次吧。 水沐有了昨晚的初体验,看到两人脸快要贴到了一起,不禁面红耳赤,她似乎有点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去把衣服,嗯,拿过来,我还是穿那件,你洗过的那件。现在要你做的事,就是做好早饭,你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去救人吧。” 啊,水沐没想到要她做的,就是做早饭。这事,不用他说,她也会做的啊。 坏蛋! 有点欣喜,也有点失望。 少女的心,如同毛毛雨,总是患得患失。 “好,你等我。”说着,就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家里竟然还有米,她现在只顾眼前,熬了一碗香喷喷的大米粥。 盛了一大碗,端到朱淮川面前,又切了点腌咸菜。 “怎么,就让我一人吃,你连陪都不陪?” 朱淮川直视着她,看得她脸又红了。 她怎么就这么喜欢脸红呢,不过,脸红的水沐,更好看。 他喜欢看,看不够。 “我不吃,就看着你吃。”她笑了笑,双手撑着脸。 朱淮川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看着他吃饭的样子。 心一下子柔软的不得了。 “傻丫头,快过来一起吃。你不吃,我就不救你哥。” 他吓唬着她。 “我吃,我跟你一起吃。”水沐一听说不救她哥,都吓坏了。 真不经吓! 两个年轻男女,对面坐着,喝着香喷喷的大米粥。 此刻,朱淮川忽然想起后世那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什么是幸福?跟水沐这样的女子,一起吃饭,就是幸福。 吃好饭,从屋梁上放下自行车,朱淮川看着水沐。 水沐读懂了他的眼神,让她跟着一起去。 她有点意外,还是顺从地坐到了后面。 朱淮川忽然就想起了他第一次带她的情景,瞬间变身大灰狼:我看你往哪逃,哼哼。 呵呵,路上一大波福利,正等着他呢。 遗憾的是,已经好久没下雨了,路上比较平整,自行车很难大起大落,他也只能靠刹车来调节车速,找点行进中的按摩。 坏蛋! 水沐看出来了,他就是存心的。 那,那一次,他肯定也是存心的。 哼,我就不碰你,坏蛋。 啊,决心还没下好,就撞上了。 嗯,看着不怎么壮实,可后背这么有质感,这感觉,让人心慌慌的,可又是甜甜的。 这坏蛋,怎么这么多龌龊心思。 不过,她不但不反感,还有点小欢喜呢。 朱淮川可不知道水沐的心思,他一路上找着不平路。 路见不平一声吼,哦,不对,是一刹车。 路见不平一刹车啊,该出胸时就出胸啊,风风火火二人转啊…… 他在心里,笑得一塌糊涂。 来到派出所,朱淮川下了车,示意水沐跟过去。 她像个小媳妇,低着头,悄悄然跟着,连脚步都轻轻的。 张德才刚到班上,就看到朱淮川来了。 “朱老师,过来了啊,林业站的人,我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早点过来,估计不要几分钟就能过来。先坐会,先坐会,不急的。” 他把朱淮川让进所长室,看着水沐,问道:“这位是……师娘?” 张德才一个玩笑,把水沐羞成了大红脸,白里透红,真是好看。 “这是水沐同志,对了,水勇是不是也在这里,她是水勇的妹妹。” “哦,在这里,昨晚忘了跟你说,他是周庄的,就没想起你也熟悉。怎么,一起保出去?” 朱淮川点点头,“都是兄弟,一起了。” 朱淮川跟张德才的这些话,在水沐听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不会教书的混混老师,怎么这位张所长对他这么客气? 来派出所办事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没有一个被邀请到所长室的。 这张所长也是,还说什么师娘,公安不都是一本正经,一副严肃的面孔吗,怎么到他这里,就这样了呢? 反正水沐心里是惊诧莫名的。 她并不知道朱怀川调走的事,刚刚在她家的时候,听他说什么野沟山,当然心都在哥哥身上。现在才想起来,他怎么会从野沟山回来? 还有,她把重要的事都给忘了,那十五块钱汇款,他为何不收,要退回去? 心里有好多问题,只是现在不好问,等再找到两人单独一起时,必须要问清楚。 林业站的人终于来了,早上没喝酒,看到是张所长陪着过来的,笑容也就浮上了老脸之上。 之前可不是这样,水沐听到,他们没进来之前,有个人被吆三喝四的,经过他们身边时,黑着一张脸。 交了三十块钱罚款,跟着张德才,把大公丫、毛豆和水勇领了出来。 听到一个个口口声声,亲亲热热喊着川哥,水沐都有点不自然。 特别是他哥,比朱淮川大了差不多十岁了吧,也一口一个川哥的叫着。 也不知怎么叫出口的。 不过,她有点不懂,明明自己很不屑,可听着他们这样叫,不知自己会有某种自豪感。 这是,宣示主权? 可她对他,并没有主权啊。 难道,就因为是跟他一起来的,就自豪了就荣耀了? 嗐,人啊,太复杂,搞不懂。 本来朱淮川想一起去饭店吃个饭,可看时间还早,就又改变了主意,买点菜,到水勇家吃。 这样,他可以在下午回家,更符合正常状态。 老师嘛,就应该星期六下午回家,上午是要上课的,这个时代没有双休日。 一行人先去食品站买肉,去迟了,买不到肉。 而且,他们没有肉票,早点去,还有可能买到卖剩下的瘦肉。 肥肉就别想了,要票是一定的,而且有票也未必买得到。 食品站肉铺门前,已经排起了队,都是早点过来买肉的。 一看这些人的衣着,就知道大多是公社街道这边的,不是吃皇粮的,就是社办企业的,在生产队吃工分的,平时根本不会来买肉。 吃不起! 几人抢着要去排队,最后还是让水沐过去了,女孩子,到哪里都比较受欢迎。 朱淮川又拿了钱,让毛豆去买些鸡蛋,再弄二斤豆腐,毛豆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大公丫、水勇和朱淮川,就站在墙根抽烟聊天,等着水沐。 忽然,朱淮川无意中向路上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令人大惊失色。 糟了,这可怎么办? 第127章 说,哪只手摸的? 朱淮川一眼就瞥到,路上有两个人,拉着一辆平板车。 车上捆着一头一百多斤的黑猪。 拉车的,是个女的,推车的,是个老年男人。 不看则已,一看就把朱淮川吓住了,怎么就这么背时呢? 这二人,正是老爸和他姐朱淮秀。 看来,这是要抢在收麦前,把家里养的大肥猪给卖了。 也是,三夏大忙,谁还顾得了猪啊。 这猪,平时都是姐姐喂,老爸有时候也会去打猪草。 朱淮川都忘记猪的存在了,他从来都没管过。 这要是让老爸和姐看到他,回去还真不怎么好解释。 不行,得躲起来。 他跟大公丫和水勇交代了一句,就向前走去,只要拐个弯,躲到房子侧面就可以了。 水勇也没问什么,答应一声“好”。 大公丫也看到了,他是个有眼力见的,直接跑了过去,“淮秀姐,我来。” 不容分说,就进到车把之间,让朱淮秀挤到旁边。 他对食品站可是熟门熟路的,拉着车,就往剪猪的地方走。 本地人到食品站卖猪,都说剪猪。 这可是有来历的,因为这个时代家庭的养的猪,必须卖给食品站,否则就是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而到食品站,首先要确定等级,收猪员望望、捏捏,然后操起大剪刀。 咔嚓咔嚓咔嚓…… 在猪身上,剪个标记,那就是等级。 如果剪的标记,是个圆圈,那卖猪人都能高兴得跳起来,那可是特等,单价最高。 如果剪的标记,是一横,那也不错,仅次于圆圈, 剪个两横、三横,就太窝心了,养了一年的猪,卖不出好价钱,亏死了。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如果收猪员,连剪刀都不动,那就是等外品,不收,拉回去养着,肥了再拉过来。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因为养猪人都知道,低于110斤才会是等外品,不会这么大点,就拉过来卖的。 后世养猪,大多是一百出头的重量就卖了,现在可不一样,猪越大越值钱。 不养到160斤以上,特等连想都不用想,这是特等猪的基本条件。 朱淮川是看到小铁匠帮着姐拉车的,他一点也不担心小铁匠会说漏嘴,那个人机灵着呢。 但他也不敢回到水勇那里,因为不知道剪猪要多长时间。 就安心这里躲着吧。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抽了三根烟了,水沐还没到,大公丫也没回来。 他看到水勇用烟叶卷了大喇叭,这可能是他卷的第二个大喇叭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大公丫慌慌张张跑过来。 “川哥,不好了,不好了。” 他这样大喊大叫,朱淮川也不好再躲着了。 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小铁匠不会这么唐突冒失的。 “大公丫,怎么了?” “胡小三压秤,想对淮秀姐耍流氓,我教训了他,他们那么多人,就追着我打。” 说这话时,就看到三个人追了过来。 “水勇,走。”朱淮川看到对方三个人,自己这边也是三个人,就吆喝了一声。 三人迎着食品站的人走过去。 那三人一看,对方来了两个大个子,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追赶的脚步。 仅仅从身高上对比,就知道不是人家对手。 这三人,平时也都欺软怕硬的主,一看这架势,相互确认了眼神,回头就跑。 “走,过去看看。” 三人疾步向里赶去,远远就看到围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老子说一等就一等,老子说去三十斤就三十斤,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说出的话,倒是牛逼哄哄。 “他就是胡小三,胡站长家侄儿。”大公丫对这个声音很熟悉。 朱淮川开道,三人横冲直撞到了圈内。 一时引来不少骂声。 三人顾不了这些,现在的主要矛盾,是跟胡小三的矛盾。 朱淮川放眼一看,就看到刚才的三个人,也挤了进来,站在胡小三身边。 胡小三一双贼眼,滴溜溜盯着朱淮秀,一副猥琐相。 “爸,怎么回事?” 朱淮川没有问朱淮秀,他知道姐是个很传统的姑娘,有些话,她说不出口。 “淮川,我们这猪,178斤,他只给了个一等。一等也就罢了,还去毛二十五斤。我们来时,一口食都没喂,这猪肚子,瘪瘪的,一看就知道啊。你姐跟他理论,他,他蛮不讲理。” “川哥,他摸淮秀姐脸,淮秀姐躲了,他就这样的,他耍流氓,还报复。” 大公丫可不管这些,朱老爹不敢说,他可敢说。 “哦豁,这么牛,人民赋予你的权力,是让你来耍流氓,调戏女同志的吗?我今天倒是要看看,食品站是不是法外之地!” 朱淮川没有纠结于猪一等还是去毛重多少的问题,那些东西,纠缠不清。 要抓就要抓要害,一开口,就把自己跟人民联系在一起,这些围观的群众,可都是人民啊。 一直以来,他们没少受欺负。 朱淮川可不是只说不做的主,说着,他一把就薅住了胡小三的衣领。 朱淮川一米八的个子,旁边还站着水勇,也是一米八的个子,大公丫虽说一米七几,但人家那体型壮硕。 这三人往这一站,加上朱淮川一嘴的道义和正义,那威势一下子就出来了。 胡小三被薅住衣领,脸憋得通红。 “放开,你影响国营单位人员工作,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其实,他已经怕了,身体在微微颤抖。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国营单位的职工,利用职务之便,调戏来剪猪的女同志,伸手就摸脸袭胸。稍加反抗,就压等级压秤。大家说,这样的工作人员该不该揍?” 朱淮川最后这句话,为观的人都没想到。 这是要以讲理开始,以暴力收尾? 一时间兴趣都来了。 “揍,揍这个流氓。” “欺压百姓,该揍!” “揍了以后还要开除,找他们领导。” “压秤吃私,食品站都他妈这种货色!” …… 舆论一边倒,都是在骂胡小三,骂食品站。 “告诉我,哪只手摸了这位女同志?说!” 朱淮川一用力,胡小三憋的更难受,拼命摇头。 “你他妈不说,老子踹死你!” 旁边的大公丫上来就是一脚。 “这,这个……”知道赖不过去,胡小三颤巍巍地伸出了左手。 右手当时拿着剪刀,当然是用左手了。 “咔嚓!” 朱淮川猛地抓住了他的左手,一用力。 骨折声清晰可闻。 嘈杂的现场,一时间,一片死寂! 第128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吃瓜群众也就想看看热闹,巴掌拳头搞几下,没想到人家一出手,就是断手腕。 真是闹事不怕事大的主。 这时候,有人认出了朱淮川。 “这不是朱司令嘛,这货什么时候长胆了。” “听说被学校开除了,应该是破罐子破摔吧。” “瞎说,原先说是开除,后来被调野沟山了。” “不是说这个人很怂嘛,看起来一点也不怂啊!” …… 风向一转,都议论起朱淮川来。 “谁这么大胆,跑食品站闹事,还行凶伤人,还知道有王法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朱淮川喝令胡小三给朱淮秀道歉时,有人大喝一声。 “胡站长来了,这下有戏看了。” 人还未现身,就有人听出来是食品站胡站长来了。 吃瓜群众自动让开一条道,胡站长威风凛凛地走过来。 他在办公室,刚泡了一杯茶,就有人跑去,说侄儿被人打了。 在食品站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撒野打他侄儿,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可到了近前一看,呀,这人好面熟。 想起来了,不就是前几天过来办粮油关系的朱老师吗? “小三,怎么回事,你怎么得罪了朱老师?” 胡站长记得当时可是县里领导专门送过来的,虽然不知是什么关系,但能不得罪还是不能得罪的好。 “哦,胡站长来了,我以为是谁你,刚刚听到你说,跟我谈谈王法。我想问问站长,作为食品站职工,调戏来卖猪的女同志不成,就恼羞成怒,压秤压价,这种行为,在食品站,是不是属于合法行为?”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直接就是责问起站长来了。 吃瓜群众有点看不懂,这朱淮川现在这么牛? 胡站长可不是哪个都能责问的,在朝阳这块地上,食品站站长,绝对是个人物。 卖猪买肉打油磨浆的,可都被人家管着呢。 得罪了站长,过年都别想吃上肉。 “小三,究竟怎么回事?”胡站长又喝了一声,不过不住地向侄儿使眼色。 “叔,我什么都没做,178斤的猪,剪了一等,喂得那么饱,去二十多斤毛重,不是正常吗?那女人不服跟我闹,还诬赖我调戏她。这人过来二话不说,就打伤了我。叔,你可要为我作主啊。” 胡小三也是个戏精,台词张嘴就来。 也难怪,在剪猪上,人家很专业,就是再怎么坑你,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朱老师,你,这样不太好吧,他是在做分内事啊,这是他的职责啊。如果他徇私,不去毛重,那不是对人民不负责任嘛。你说对不对?” 胡站长虽说心里对朱淮川有点忌惮,但不管怎么说,也得向着自家侄儿。 “行,胡站长,我把你这话记下了。猪剪几等,去毛多少,那是他的职责。摸脸袭胸,调戏女同志,也是他的职责吗?我就不信了,走,跟我去派出所,跟我去县里,这官司,我跟你打到底。” 朱淮川没有丝毫犹豫,说得底气十足。 胡站长本来以为能吓住他,结果人家根本不买账。 在没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只能委屈一下侄子了。 “朱老师,这个事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看,你们双方各退一步,就不去什么派出所,也不去什么县里了。胡小三,还不快点向那位女同志和朱老师道歉!” 自己这个侄儿是什么德行,他可是很清楚的,真去了派出所,搞不好真能进去,流氓罪可不是轻罪。 朱淮川说归说,他可没真的想要弄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那点关系很脆弱,还有待巩固加深,不到万不得已,真不能用。 他没作声,想看看这位站长的底线在哪。 “胡小三,我的话你没听到吗?先道歉,再重新评估一下那头猪,回头写一千字的检查。” 这个表态,比刚才实惠多了。 见好就收吧。 “对不起,朱老师,对不起,这位同志,是我的错,请你们原谅我这一次。”胡小三见叔叔都不敢得罪,只好认怂。 朱淮川这才放开,疼得撕心裂肺的胡小三,走到平板车前,装模作样地看看、捏捏,用剪刀把原先的一横,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又拿出之前写的单子,改了一下。 “嗯,这猪确实没喂水,去毛五斤。” 说着,就把单子递给朱淮川。 看作这货唱作独角戏,他都忍不住想笑。 朱淮秀从弟弟手里接了结算单,去窗口结算去了。 这期间,朱海波一直都没说话,他无法想象,食品站站长,会买他儿子的账。 儿子抓住胡小三的时候,他都快吓死了。 食品站站长的侄儿,有权有势,可不是小老百姓能得罪的。 他想阻止儿子,可大公丫死死把他挡住,就是不让他靠近。 这样,他也只能看戏了。 这结果,一点都不是他能想象出来的。就在刚才,他都怕闹大了,儿子再次被开除。 对于儿子,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还有,儿子应该下午差不多兲晚的时候,才回来啊,他怎么会在食品站呢? 唉,老了,什么都看不懂了。 正在老朱感慨的时候,朱淮秀领了钱回来了。 “小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她也是满腹疑虑。 “姐,你先回家,等我回去的时候,再跟你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朱淮川没有解释,胡站长还在这里呢,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好,小弟,那我跟爸先回去了。”朱淮秀打了个招呼,拉着平板车就走了。 胡站长是看着侄儿善后的,单子开了后,就斥责了一声:“还杵在这里干嘛,回去写检查去。” 胡小三托着受伤的手腕,脸色铁青的走了。 “胡站长,不好了,前面又打起来了。” 正在这时,一个职工跑过来,大声喊道。 “又他妈怎么了,今天这是黑道日子嘛。说,怎么回事,谁谁谁打起来了?” “钱伟兵,被一个大个子打了。”那人赶紧说道。 钱伟兵?侉三? 他到食品站工作了? 真他妈不是冤家不聚头。 “铁匠,走,看看去。” 第129章 直接爆头 本来,朱淮川以为就是单纯去看看,没想到,自己又被扯进去了。 刚才来报告的,嘴里说的大个子,竟然是水勇。 水勇动手打人,这该生多大的气啊。 原来,水沐排队那里,卖肉的,就是侉三,也就是钱伟兵。 这货看到水沐,那是眼前一亮,这小妮子,太清纯太漂亮了。 一双眼,全盯水沐身上了。 水沐买两斤肉,应付一块四毛四。她手里拿着的,是朱淮川给她的一张一块纸票和一张五毛纸票。 轮到她时,她把钱递了过去,“称二斤肉,能肥点尽量肥点。” 她是想象不出,有人会无耻到这种程度。 侉三竟然在接钱时,连钱带手,一把都抓住,死死的不放。 “买肉啊,行。只是,能交个朋友吗,你家好像住周庄吧?” 水沐感到这个人挺恶心,好不容易才抽出了手。 侉三把钱扔进钱盒里,却不去割肉,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相。“妹子,认识一下,我叫钱伟兵,食品站卖肉的。请问姑娘芳名?” 水沐不想搭理他,可他又不割肉,只好说道:“我叫水沐,钱同志,快点割肉吧,后面人都等着呢,我回去还有事。” “水沐,嗯,这名字好听。别管后面等不等的,你也别着急,跟我说说话,请问你家住哪个大队?” “同志,你查户口吗?快点割肉,我还有事,没空跟你在这扯。”水沐知道遇上了色鬼,恶心的不得了,语气自然也就不好起来。 “想要肉是吧,二斤是吧?好,这样,我把钱退给你,我们肉换肉,怎么样?你我都不吃亏,哈哈哈。” 肆无忌惮! 排队买肉的人,都哄笑起来。 有那不怀好意的喊道:“都不吃亏,肉换肉,现在就换,让大家开开眼界。” 要多下流有多下流。 水沐一张脸气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看,大家都同意,你换不了吃亏,你换不了上当,怎么样,现场展示一下,让他们这些人开开眼?” 侉三见有人起哄,更加放肆起来。 正在他得意忘形,肆无忌惮的时候,忽然就被一个酒瓶爆头了。 爆他头的,就是水勇。 他可是鼓了好多次勇气,才冲过来的。 水勇很胆小,但妹妹是他的逆鳞,当众这样羞辱水沐,士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那家伙是卖肉的,手里拿着刀。 空手夺白刃?呵呵,想多了。 就在这时候,毛豆回来了,拎着鸡蛋、豆腐,还要一瓶酱油。 有了,酱油,老子今天就来个酱猪头肉。 于是,他拿了酱油瓶就过去了。 要是侉三知道他是来对付自己的,有了酱油瓶也没用,那可是一把锋利的割肉刀。 可侉三并不知道,他挤到他身边时,还在满不在乎地满嘴喷粪呢。 有心算无心! 水勇上去就是一家伙,然后是上动不停,趁着他愣神之际,一把就把刀给夺了。 侉三头上血流了下来,透过血幕,看到一大汉站在面前,手里正拿着自己卖肉的刀。 他吓得不轻,跑也不是,打又不敢,索性就地蹲下,捂着头,大喊救命。 胡站长和朱淮川他们,前后脚的工夫,也就来到了肉铺前。 “那谁谁谁,冷静,冷静,你别乱来啊!” 胡站长一看这形势,根本不敢上前。 那刀可不是吃素的,一不小心,小命都能不保。 “哥,快把刀放下!” “啊,妹,我听你的。”说着,水勇就要把刀往肉案上放。 蹲在地上的侉三,虽然捂着头,可眼睛一直盯着水勇手里的刀。 就等着他放下刀,他就一把抢过来,只要刀到手,先搞他三刀六洞。 只要不搞死,反正老爸会给他擦屁股。 “水勇,不要放下刀!”朱淮川一看这情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可不能让水勇吃亏。 有刀在手,侉三就是死蛇一条,一旦刀离手,吃亏的一定是水勇。 他太知道侉三是什么货色了。 水勇手里的刀,刚要离手,就听到了朱淮川的喊声。 吓得手一哆嗦,又缩了回来。 随着一声喊,朱淮川已经来到了水勇身边,一把就接过了刀。 然后,抬起脚,朝着侉三踹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毫不留情! “朱老师,你不能这样殴打我们职工!”胡站长对侉三,可比对他侄儿上心多了。 人家老爸,现在可是公社主持工作。 拿到自己,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水勇拿着刀,他不敢过来,可朱淮川拿着刀,他一点也不怕。 他知道,朱淮川绝不会真的动刀子。 “是吗?胡站长的意思是,食品站职工不能打,领导可以打,是吧?那老子今天就打你!” 朱淮川直接翻脸,刚才为着姐姐的事,他给他留了面子,没想到,又出了水沐的事。 这食品站,怎么这么多流氓。 不管了,先打了再说。 说话间,转身,一脚就把胡站长踹到在地。 “你,姓朱的,你两次殴打国营单位职工,太放肆了,我胡某人不是好欺负的。” 朱淮川看都不看他,拉着水沐一把,“走,我们走!” 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再纠缠下去,自己这边没吃亏,就要见好就收。 “快,把职工都召集起来,不要让姓朱的跑了。派人去派出所报案,在我食品站闹事,我看你怎么走?” 听到站长命令,很快职工就集中起来。 可朱淮川手里拿着刀,没有人敢上前阻挡。 朱淮川领头,他一手拉着水沐,后来跟着水勇、大公丫和毛豆。 他知道,只要自己手里攥着刀,这些人就不敢阻拦。 派出所的人,肯定回来,他已经想好的台词。侉三耍流氓,水勇见义勇为夺刀,他怕水勇冲动伤人,又夺了水勇的刀。现在,他拿着这把刀,并没有伤人,他是要去派出所报案。 事实上,他们也正在向派出所方向走去。 食品站的一帮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呼啦,街上的人都围拢过来。 谁不喜欢看热闹啊,但也都不敢靠近。 各种杀人的版本,也在人群中流传开来。 就在这时,一辆212吉普挡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一人。 朱淮川见了,开口叫起来:“领导,你来得正好!” 第130章 进了派出所 从212上下来的,竟然是秦书宁秦大秘。 现在的秦大秘又进步了,县委办副主任了。 “朱老师,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跟我说。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 秦书宁下车后,就看到朱淮川提着刀。 这一看,就是肇事者。 他到朝阳公社来检查“双抢”准备情况,结果刚到街头,车子就被人群给堵住了。 一听那议论,吓了一跳。 杀人了! 这还得了,他赶紧让司机死命鸣喇叭,这才赶了过来。 要说这年代的干部,总体素质确实是很高的。不会遇事就躲着走绕着走。 “秦主任,我这人间清醒着呢,很冷静。我这正要到派出所报警,刚好领导您就来了。朝阳公社这食品站,不得了,简直就是一流氓集散地,犯罪分子集中营。我过来两小时不到,就发生两起流氓调戏女同志案件,都是食品站职工干的龌龊事。我看,那胡站长,也是这种货色。” 朱淮川上来就把状给告了。 秦书宁一听,松了口大气。 其实,刚刚,他也是壮着胆子过来的。 他一直在机关工作,哪见过这个架势啊。 看来是误会朱淮川了。 “小张,你现在就去派出所,让他们立刻马上赶过来。”秦书宁转头对司机说了一声。 “朱老师,你快说说,谁杀人了,又是谁被杀了?”虽然耍流氓也是犯罪,那可跟杀人不能比,秦书宁的注意力,还在杀人上。 朱淮川有点懵逼,“杀人?秦主任,您听谁说杀人了,没有人杀人,也没有人被杀。不过,如果不是领导来的及时,可能就有了,那时候,你看到的我,就是一具尸体了。” “朱淮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要杀你,你手里拿着刀又是怎么回事?” 秦书宁虽然知道朱淮川不会伤害他,但还是一直站在离他一步半距离处。 “领导,您看看后边,还不清楚吗?十几号人,都拿着家伙事。您看,您看!” 秦书宁一看,好家伙,还真是的,一大群人正往这边赶过来,不少人手里还真拿着棍子什么的。 “都给我站住!我是县革委会办公室副主任秦书宁,你们有什么话,有什么要求,让你们领导过来跟我说。你们这样,酿成群体事件,是要受到法律严惩的。谁再向前一步,我就让公安抓谁!” 这个时代的人,对官员不仅是信任,更有着畏惧。 秦书宁这话一出,一群人都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胡站长被朱淮川踹了一脚,跌疼了腿,落在后面。 前面的一停,他也就赶上来了。 “都停下干嘛,给我抓住他,别让他给跑了!” 被前面的人挡着,他没看到吉普车,就更别说看到秦书宁了。 “站长,有人让你过去说话。” 一个职工小声地说道。 “谁谁谁,我管他妈谁谁谁,给我抓了。”因为声音太小,他没听清,就听到说有人什么的。 有人怎么了,自己食品站这么多人,他朱淮川能有几个援兵? 还怕他! 等他来到前边时,傻眼了。 这秦主任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到汽车声音啊。 他注意力全在吆喝人追朱淮川呢,根本不会注意到别的,汽车的声音,被选择性的屏蔽了。 “秦主任,您什么时候来的?正好,正好,朱淮川行凶杀人,快抓住他!” “胡奎,胡闹!”秦书宁断喝一声,“你是山大王吗,你眼里还有组织,还有法律吗?你带着一群人,这是干什么,咹!” 胡奎一惊,啊哟,好像是不太好。 不过,这么多年干部也不是白当的,他随机应变:“报告秦主任,有人在食品站行凶伤人,我带领食品站职工,声张正义,制止犯罪。” “好,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在食品站行凶伤人,我问你,行凶的是谁,被伤的又是谁,这事是因何而起?” “报告秦主任,凶手就是站在你身边的朱淮川,共有两人受伤,本人和职工钱伟兵。” “钱伟兵是谁,站出来。”秦书宁问道。 “我是。”侉三走了出来,一脸血污,真的好像受了重伤。 这朱淮川莫非真的动刀伤人了? “另一个受伤的,是谁,站出来?” “报告秦主任,另一个受伤的,就是我。”胡奎点头哈腰,走前一步。 “你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朱淮川踹的!” 秦书宁都想笑,你带着这么多人追人家,人家又不是死人,不管换做谁,都会踹你。 “受伤的两人留下,其余的职工,全部向后转,回食品站,各司其职,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四个现代化建设作出自己的贡献。”秦书宁对着食品站那群人下了命令。 “这边,朱淮川,还有你身边的这些人,全部留下,等派出所来处理。”他又对着朱淮川下了命令。 “好的,秦主任。”朱淮川自然满口答应。 不一会,张德才就带人赶到了,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的。 “报告秦主任,朝阳派出所张德才奉命前来,请领导指示。” 张德才跑到秦书宁跟前,敬了个礼,很正式的说道。 “张所长你好!”秦书宁伸手跟张德才握了握。 “朝阳公社食品站,发生治安事件,我已经让其他职工回站工作,事件中受伤的胡奎和另一名职工,就在这里。发生纠纷的另一方,朱淮川等几个人,也在这里。现在,我命令你们派出所,将相关人员带回,客观公正迅速处理好这个事件。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可放过一个坏人,能做到吗?” 不愧是当领导的,怎么处理早就想好了。 本来,很多人都以为秦书宁要现场办公呢,可人家直接交给了派出所。 “能,保证完成任何!”张德才行了礼,转身喊道:“来人,把相关人员带走。” “是!”派出所警察齐声回答,声音洪亮,给人以信任。 “小张,我们去公社。” 212启动,开往公社大院。 其实,派出所就在公社大院里,但秦书宁说去公社,意思很明了,他要去见公社领导。 虽然大家一路,但各办各的事。 朱淮川和胡奎等人,被张德才带回了派出所。 第131章 简单的事变得复杂起来 张德才没有跟朱淮川打招呼,也没有跟胡奎打招呼。 完全是公事公办。 到了派出所,分两组开始审问。 这事本来就很简单,一问也就出来了。 两组的民警,问完后,一交流,也就清楚了。 张德才心知肚明,胡奎是为着钱伟兵出头的,目的再明白不过,为了讨好钱大平。 身处体制内,张德才能理解胡奎的所作所为,他为侄儿的事忍了,但为钱伟兵却闹起来了,不过是为了进步罢了。 人在江湖飘,身不由己,自己这个派出所长,还不是一样? 自己敢得罪钱大平吗,不屑为伍是一回事,不得罪是另一回事。 情况虽然查明,不过他不会处理,要先拖拖。 秦书宁交代了,回头肯定还会过问。 他觉得这里面的水比较深,朱淮川跟秦书宁究竟是什么关系,自己并不清楚。 虽然上次之后,查了一下,但并不是那么明了。 而钱伟兵是钱大平的公子,按照钱大平的尿性,绝不会袖手旁观。 那么,钱大平是亲自出手呢,还是通过局里领导曲线干预呢? 何况,秦书宁说的很清楚,去公社。 去公社能见谁?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肯定要跟钱大平接触。 他们之间如何博弈,会达成什么样的协议? 涉及到的因素太多了,他张德才只能等。如果他真的按副手老李说的那样,直接处理,恐怕货不够第一集。 现在的他,没有处理意见,就是处理。 否则,就怕要处理到自己头上了。 所以张德才选择按兵不动,情况调查清楚就行。 他没有去见朱淮川,也没有去见胡奎。 见这两个人,毫无意义,要见也是等着秦书宁和钱大平来见。 张德才的推理完全正确,此时,钱大平的办公室里,他正跟秦书宁交谈着呢。 只有他们俩,不会有第三者在场。 他们争论的焦点,就是牺牲谁的问题。 朱淮川,还是胡奎? 这两个人的筹码,显然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朱淮川,一个险些被开除,后来调到偏僻山村的小学教师,一点背景都没有,而且,名声极其不好。 这样的人,就是留着牺牲的。 胡奎,钱大平的红人,儿子的工作,就是人家一手安排的。这样的人,钱大平能同意牺牲吗?再说,胡奎跟秦书宁,也不存在矛盾冲突,只有少的可怜的几次交集。 钱大平本来觉得,这件事,就不是什么事。朱淮川食品站聚众闹事,行凶伤人,关个十年八年都够了。 关进去了,还不随便拿捏?他可没有忘记前事,也不会忘记。 一个小学老师,跟他堂堂公社书记叫板,必须让他死得很难看。 可这事遇上了秦书宁,简单的事,就变得极为复杂起来。 这秦书宁,也不知怎么回事,怎么都不松口。 秦书宁,沂阳县一颗政治新星,钱大平是不敢不关注的,对于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都调查过了。 可是,并未发现他跟朱淮川有什么关联。 钱大平在关系学上,确实是个优等生,否则遭遇那么大的劫难,他怎么可能化险为夷? 可惜,他遇到了秦书宁,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官员。 秦书宁对朱淮川的感觉,太特别。但他又说不清究竟有何特别,只是一种感觉,却又那么真实的存在。 秦书宁是个绝对的无神论者,对于算卦占卜一类的东西,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可他又有一种感觉,朱淮川的前瞻性,似乎非常与众不同,好像不是预测,也不是分析,就是笃定。 对,他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对未来之事的判断,直接就是笃定。 秦书宁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是否正确。 本来,牺牲一个朱淮川,对他秦书宁来说,一根毫毛的影响都没有。 可他就是不愿意,他想留着他在外面,总觉得,他知道好多未来的东西。 不能不说,秦书宁很有敏感性,朱淮川来自后世的21世纪,对于后世的历史走向,重大事件,重大政策,了如指掌,当然会非常笃定了。 他从钱大平的话里,听懂了非踩死朱淮川的态度。 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以后有机会,得了解一下。 钱大平越是这样急切,秦书宁就越是不松口。 “这样吧,钱书记,把张德才叫过来,看看具体情况,我们再讨论。”秦书宁直接给出了安排。 钱大平安排了一下,就回到办公室等着。 不一会,张德才就过来了。 张德才把事情发生的缘由、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辛苦你了,张所长,我跟钱书记再研究一下这件事。法不容情,但法也不外乎人情。张所长,十分钟后,我跟钱书记,再到所里跟你商量。” 张德才何等人也,这话信息量够大啊,这两人,还没谈好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有人会送进去了,朱淮川不会,胡奎,也不会。 法不容情,但法也不外乎人情。 这不就是“其罪当诛其情可悯”吗? 他张德才,懂。 张德才离开书记办公室,回到所长室不到五分钟,秦书宁和钱大平就过来了。 两人都笑呵呵的,好像关系极为密切,从来不曾争吵过一样。 “张所长,你让李所长过来一下,陪钱书记去见一下胡奎。你跟我一起,去见见那个朱淮川。” 秦书宁坐都没坐,直接吩咐下来。 按说,钱大平是主场,这些安排,应该由钱大平来做。 从中可见,秦书宁并不怎么把钱大平当一回事。 张德才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正常情况下,一个县革委会办公室副主任,到公社,不会以这种态度对待公社书记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只有秦书宁才懂,钱大平也未必懂。 对于秦书宁的意见,朱淮川没说二话。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表达意见的权利,秦书宁过来,本身就是给自己面子,他太懂了。 钱大平那边,也是一样顺利,胡奎敢不听他的决定吗? 这件事,就这样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被按下了停止键。 第132章 不便宜,议价粮 朱淮川出来时,秦书宁当钱大平的面,跟他握了手。 张德才也是,他这时候,必须选择站队。 朱淮川带着水沐、小铁匠、水勇和毛豆,站成一排,有点趾高气昂。 胡奎和钱伟兵就惨了,活脱脱就是俩败兵,头也不抬就走了。 胡奎算是栽了,堂堂一食品站站长,自己当众被人给踹了,侄儿赔礼道歉。 为巴结钱书记替钱伟兵出头,结果险些陷进去。 他不怪别的,只怪自己还是修为不够。如果钱伟兵这事,自己只当没看见,也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胡奎这里自怨自艾,一回头,惊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跟自己一起放出来的朱淮川他们,竟然一直跟在他们后边,也来到了食品站门前。 “朱老师,事情都处理过了,你还想怎么样?”胡奎是吃一堑长一智,对朱淮川很客气,称呼他为“朱老师”。 他可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县里姓秦的领导,压着钱大平一头,他又不瞎,都看到了。 还跳什么跳。 钱大平要是能摆平,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胡站长,之前我们就是来买肉的,遇到畜生搞事,肉没买成。可中午还是要吃的,当然得过来买。” 朱淮川对胡奎其实并没有什么敌意,在处理他侄儿的事情上,他还是高看他的。 “就凭你,想都别想,门都没有!”走在胡奎身边的钱伟兵,红着眼,叫喊起来。 整个事情下来,最吃亏的,就数他了。 头被人砸坏了,指望老子为他找回场子,可朱淮川那个废物,啥事没有。 现在还跟过来买肉,做梦吧。 “胡站长,看来这事还没完,秦主任和钱书记说的都不算。趁着他们没走,我们还是回去,请他们重新处理吧。” 朱淮川也不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过,那笑容很冷。 冷得胡奎身子一抖。 “小钱,胡说什么呢,你还有没有一点为人民服务的意识,如果嫌食品站庙小,你回去跟钱书记说一声,另谋高就吧。” 真他妈的猪队友,这时候放这种屁。 “他没有肉票,我就是不卖。我坚持原则不对吗?” 侉三并不买账,回怼了一句。 “钱伟兵,你还不要不服气,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这肉卖不卖,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也不妨告诉你,我把你后事都安排好了,进去吃定量,是你的宿命!” “你他妈……” “再指,老子让你没有手指!”小铁匠伸手就抓过去,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肉铺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卖肉。 “二斤猪肉,就那块肥一点的。”朱淮川走过去,把一块四毛四分钱和肉票,扔在案子上。 肉票,当然有,今天他家剪了猪。 卖猪,可都是有肉票的。 那中年男人,没动,看着胡奎。 “看着我干嘛,人民过来买肉,你得好好为人民服务。” 胡奎说了一句,就向里面走去。 侉三跟在后面,哭丧着脸。 他恨死了朱淮川,现在的他,就是自己的灾星。 遇到一次,吃亏一回。以前这废物,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工资就是为他侉三领的。 就从李小黑家那次事情后,就什么都变了。 想到李小黑家那事,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买了肉,又到里面,买了几瓶罐头。 经过粮站时,看到好几个人站在那里聊天,朱淮川没打算过去。 跟这些人虽然认识,根本没交情。 可人家迎过来,跟他打招呼了。 粮站站长领头,后面跟着三四个人,都是粮站的会计、职工。 这些人,以前看到朱淮川,跟看到一条狗似的,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朱淮川是吃商品粮的,经常来买米面,还有就是换粮票,每月至少要来几次。 别说站长,就是粮站一临时工,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可今天,这态度,都变了。 是因为自己粮油关系转走了,不再麻烦他们了,所以,就一个个换了一副好脸色? 朱淮川这个想法,当然是大错特错。 公社街道就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人? 食品站的事,早就传遍了,粮站的人,当然也早已知道了。 这不,他们正聊着这事呢,就看到正主过来了。 “这又买酒又买菜的,是要庆祝一番啊。”站长一张脸,笑得菊花遍布。 “嗐,买块肉,遭这么大罪,还庆祝?是指望下次被食品站人砍死啊。这不,搞点酒肉,去去晦气。” 人家笑脸相待,朱淮川自然也是笑脸回敬。 人生在世,还不就是这样,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欸,站长,我这正遇到点困难,想找您帮忙呢,遇着了,就说一声。如果方便,就行个方便。” 朱淮川忽然想起早上吃的白米粥,当时水沐把米袋都倒过来,抖了十几下。 这中午回去,吃什么啊,总不能只喝酒吧。 本来想着这事,被后来发生的事给一闹,都忘了。 看到了粮站这些人,忽然就想了起来。 “朱老师拣能帮的说,只要粮站有的,都好说,都好说。” 这态度,真的没谁了。 “谢谢站长,我这事啊,就是书记也解决不了,只有您能解决。这不,中午酒菜有了,粮食没了,没饭吃,您看能不能?” 朱淮川粮油关系已经转走了,在这粮站,肯定是买不到粮食的。 “这个嘛,对别人没有,对朱老师,当然就例外了。不过,不便宜,议价粮。” “谢谢站长,您客气了,按规定办,有得吃就行。” 这事,就这么搞定了。十斤米十斤面,站长当面就批了条子。 放在以前,朱淮川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也能沾特权的光。 朱淮川当然清楚,人家看的是秦书宁,可不是自己。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几两重。 “要不,几位跟我们一起,乐呵乐呵。” 用“要不”开头,就是假客气,大家都懂。 “不了,不了,下次朱老师有闲,给一次让我们做东的机会。” 彼此客气了一番,才离开粮站。 一行人来到水沐家,淘米的淘米,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烧火的烧火…… 第133章 蹲着就行? 酒足饭饱。 连水沐都喝了两小杯,那脸,比桃花还要红艳。 朱淮川不免多看了几眼。 他发现,水沐也在看他,每次都对上了眼,然后,嫣然一笑。 笑得他心里比喝了平烧还有火。 “淮川哥,下午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你方不方便?” 饭后,水沐把朱淮川拉到一边,问道。 “方便,你想让我帮什么忙,说就是了。” 一句淮川哥,朱淮川好像心里被灌了蜜。 现在,喊他哥的,越来越多,可不是朱哥就是川哥,叫他淮川哥的,只有水沐一个。 独一份! 甜上天! “我想去一趟四道圩,想请你送我过去,顺便再接我回来。” 听说去四道圩,朱淮川有点意外,四道圩那就是白嫖圩,她姐朱淮秀,险些在那出事。 不过,朱淮川也没问什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水家的破屋里,横七竖八睡着酒后的男人,朱淮川则骑着自行车,带水沐去白嫖圩。 白嫖圩并非小王庄独有,沿河一线的大队,都有。 路上,少不了找点坑坑洼洼的不平路走,难得带着水沐,总是要找点福利的。 那感受,一次比一次刺激,至于怎样的刺激,没有体验过的,找辆自行车,找个姑娘带着,也就体验到了。在这里就不赘述了。 这次,水沐带了个箱包,这在现在的农村,可是个稀罕物。 农村人嘛,用的都是尿素袋。 朱淮川有点不解,这又不是出远门,把这么大的包带着干嘛。 更奇怪的是,到了白嫖圩,水沐走进杂草丛生的荒地里,还把那个箱包带着。 朱淮川扔掉自行车,伸手就帮她拿着。 “这才有点像男子汉。”水沐笑脸红扑扑的,笑的堪比桃花开。 “就在这里。” 水沐指了指一个杞柳和杂草都很深的地方,说道。 朱淮川心中一喜,浑身更加燥热起来。 原来她是带他来白嫖啊,这福利有点大。 说实话,他还没准备好,这进展出乎意料的快。 好像跨度太省略了太多的过程。 不过,人家小姑娘都主动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拒绝吧。 那样,女孩子会很害羞,很难为情的。 “这地上,不平整,就怕硌疼你,这样,我脱下衣服垫一下。” 朱淮川红了脸,他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以这种打野的方式完成。 水沐:“不用,我蹲着就行。” “蹲着就行?采取蹲姿?”朱淮川迷糊了。 他对于这个,虽然没有经历,但毕竟有苍老师的启蒙,岛国片里,各种姿势都见过,可就是没见过蹲式的。 “对啊,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好。” 这也太小看自己的了,她怎么就看出来,他有这么不堪的呢? 等一会,一定让你彻底转变这种观念,他很男人的,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时间不长,很快就好的?” 朱淮川有点不服气地问道。 “欸,这话说的,这种事情,我经常做,要多长时间,我自然是很清楚的。怎么了,你怀疑我的能力?” 朱淮川一下子就不好了。 她经常做,跟谁? 还她的能力?这种事的用时,是取决于男人,好不好! 就在朱淮川胡思乱想,心情不爽之时,水沐拉开了打开了箱包。 朱淮川终于明白,水沐为何要带着这箱包了。 她肯定准备好了,里面应该是铺垫之类的东西。 那她刚才的话,应该是跟他闹着玩的。 这一想,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只是,他还是没最后决定,是不是要在这里,完成他们的第一次。 可接下来,朱淮川简直是无地自容了! 水沐从包里,拿出来的不是什么铺垫,而是取样用的铲子和各种玻璃器皿。 她熟练地戴上雪白的手套,已经开始工作了。 只留下朱淮川,傻逼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太他妈的丢人了,想什么呢,大白天的,竟想这些龌龊事。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不靠谱。 “水沐,你现在真的让我刮目相看,这都从事科学实验了?” “呵呵,淮川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能搞什么科学实验,这次,周教授让我取这里的泥土样本,我才回来的。”水沐解释了一句。 “哦,为何要专门取这里的泥土样本呢,周教授来过这里?” “肯定来过的啊,你不知道吧,周教授就是周庄大队人,前几年就在周庄生活。对四道圩很熟悉,他在这里的时候,就想研究这里的泥土成分,可惜根本就没条件,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朱淮川忽然想起那张十五元的汇款单,上面汇款人叫周叶辉,父亲曾经说过,跟他是斗友。 看来水沐说的周教授,应该就是周叶辉了。 想到汇款单,朱淮川立马联想到了小新。 难道,小新,是这个水沐和周教授的孩子? 心,好像被狠狠地揪了一把,生疼生疼。 原来的那根刺,又向心脏深处推进了。 “周教授,是不是叫周叶辉?”他迟疑地问道。 “是啊,对了,我正想问你呢,你让我哥借给我的钱,我让周教授汇给你了。只是,不知你为何不收,还给退回去了?” 她让周教授汇款?看来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哦,是这样的,你走后,我的工作有了变动,去了野沟山大队小学。而那张汇款单,是寄到王周小学的。我已经不在那里了,自然也就收不到了。估计就是这个原因,退回的。” “是这样啊,我听周教授说,退还原因是拒收,我以为是你拒收的呢,原来是自动退回。” 水沐点点头,她并不知道,要两个月没提取才自动退回。 她家从来没接过汇款,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邮递员葛大高应该认识你啊,怎么不送你家去呢?”水沐有点疑惑,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朱淮川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所以不想就这个话题谈下去。 水沐虽然跟他说话,但一直在工作。 她已经换了几个取样点了,朱淮川第一次见到她,工作起来这么认真。 “这次,怎么没把小新带来?”朱淮川心里的刺,在这里呢。 “哦,周教授这几天休假,他带了。” 她不在,周教授带;她在,她带。 这关系已经很明了了。 朱淮川的心,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第134章 来自施然的暧昧 朱淮川心里的那根刺,越扎越深,越扎越疼。 从白嫖圩回来的路上,他连水沐的福利都没心思找了,一路平稳地骑了回来。 “淮川哥,谢谢你的陪伴和保驾护航,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你安排。”水沐俏皮地笑着。 她发现了朱淮川的不对劲,但想不出情绪怎么瞬息万变。 男人的心,也是海底针啊。 “你自行安排吧,我还有事,要到中学去接一下小妹。”朱淮川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无比挣扎。 水沐:“那好吧,你忙你的。” 水沐顺从地说了一声。 从水沐家出来,朱淮川直奔公社中学。 治疗情伤的最好办法,就是另起异行,来一段新感情。 他想到了施然,那个施施然,走路好像水漂船的中学教师。 朱淮川来到学校的时候,正是下午第二节课的时间。 把车支好,他熟门熟路,来到初二年级办公室。 刚才在路过三班时,他看到讲台上是一个男老师,他判断,施然应该在办公室。 果然,施然正在批改作业。 办公室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老师。 “施老师好!” 朱淮川轻轻走到施然的办公桌前,叫了一声。 施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露出整齐好看的小米牙,笑了。 就在刚刚,她还想着,这个周末,朱淮川会不会来接朱淮凝呢。 施然跟朱淮川接触了几次后,对他有着比较特别的感觉。 跟他聊天,总是能得到好多无法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信息。 他说是看报纸,从中分析出来的。 之后,施然每天都挤出时间看报纸。 订报纸是有任务的,学校订了不少报纸,办公室前面,就有报架。 可是,她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新意来。 所以,她就想着,朱淮川每周来接朱淮凝,就跟他好好聊聊。 何况,这次,还是带有点任务性质的,她就更盼着他来了。 如果他不来,她还得以家访之名,到他家去找呢。 瞌睡,枕头就递了过来。 这种情绪状态下的笑容,桃花绝对比不了。 “哟,朱淮川同志啊,你好,你好!” 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伸出雪白的小手,跟朱淮川盈盈一握。 凝脂般润滑,凉凉的,却让他有点燥热。 “请坐!” 抽回小手,拉了边上一张椅子。 朱淮川看到,这张椅子,被拉到了她坐的椅子很近的地方。 就看这两张椅子,就有点暧昧的情绪。 朱淮川坐了下来,果然两人几乎是挨着的。 今天,施然穿着一身连衣裙,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离朱淮川的小腿,只有两三厘米的距离。 他的腿,只要小幅度的动动,便可以跟触碰到。 朱淮川心里很想这样做,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朱老师,听说你调走了,那边学校条件怎么样,还好吧?” 还是施然先开了口。 朱淮川:“要说条件,比我们朝阳差了很多,不过,我觉得,磨难是最好的老师,艰苦的条件,更可以锻炼人塑造人成就人。施老师以为然否?” 在一位中学老师面前,他吊起来书袋。 当然,主要是为了活跃气氛,因为他的话像老夫子,神态却是很不搭,造成了明显的反差。 施然又笑了,很好看,很好看。 朱淮川喜欢这种干净的笑容。 “然也。”施然也学着朱淮川的口吻说道。 “朱老师,谢谢你上次为我指点迷津,回去之后,我打听了一下,专区那边,有电大分校,据说,我们沂阳也在筹备办学点。我运气不错,赶上了今年招生的报名时间。不过,报个名,真不容易!” “报名不容易?”朱淮川有点不解。 “是啊,招生面向在职职工和城市青年,向我这样,农村户口,民办教师,根本不符合条件。后来,好不容易找了关系,才报上。” 这些情况,朱淮川确实不知道。 在后世,电视大学改成了开放大学,连入学考试都免了,在网上注册就完成了入学。 他知道原先确实比较难,一直以为是难在入学考试上,谁知道,报个名都这么难。 “工学矛盾,打算怎么解决?” “我报的是业余班,平常不用过去,只要按时收听广播听课就行,一个学期,交三次作业,算平时成绩,期末考试去学校参加。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入学考试考不好,不被录取,说什么都没用。” 朱淮川点点头,忽然间,他心神一荡。 呀,收到福利了,施然的小腿,触碰了他好几次。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不过,这不重要,反正这福利,他笑纳了。 进而,他又有了新发现,施然微微向他这边,倾侧着身体。 一阵淡淡的体香,钻入他的心里,让他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这是,在试探他? 那就给个确定的态度,他向她稍稍靠过去。 这个时候,二人呈现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个暧昧的亲密。 “朱老师,我听说,不少地方,农村大变革,都分田到户了,这是真的吗?将来,我们这里也会这样吗?” 这句话后,朱淮川知道了施然的用意。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其实,从朱淮川一进来,除了打招呼那几句外,施然的声音,本来就比较低,现在,就只有他能听得到了。 她倾过来,跟暧昧无关,只跟私密有关。 她不想他们的聊天,被别人听到。 每一次,她跟朱淮川聊天,都会被个别讨厌的人扰乱。 与其这样,不如不让那些人听到。 “是真的,不出三年,全国都会这样。” “啊,你确定?” “确定!” 施然愣愣的看着他,答案,这么简单? “朱老师的意思是,将来分田到户是确定无疑的了,这个方向是一定的?” 施然还是有点不相信,现在可是连一点点迹象都没有。 “这个不用怀疑,确定无疑!” 施然眼里闪出兴奋地光,朱淮川有点不解,她怎么就兴奋成这样了呢,比她要考电大还兴奋。 朱淮川当然不知道,在他看来极为平常的话,在她看来,就是天机。 天机不可泄露,而眼前这个人,却把天机泄露给了她。 她,怎么可能还淡定得了! 第135章 流氓,下流坯子! 施然发觉自己有点失态,赶忙掩饰。 “朱老师,能不能问你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 她很聪明,立马转移了话题。 “施老师请讲。” “四大名着,朱老师最喜欢哪一部?” “在我看来,四大名着,其实是一体的,所以,没办法说喜欢哪一部,都喜欢。” 这显然出乎施然的意料,明明是四部书,成书的年代也各不相同,怎么可能是一体的呢。 朱淮川看出了施然眼中的疑问,不过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而是把话题转到了施然身上,“让我猜一下,施老师大概率最喜欢《红楼梦》,在您这张办公桌的抽屉里,现在可能正躺着一本,是也不是?” 施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抽屉,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到里面。 肯定不是他偷看到的。 “朱老师太厉害了,我最喜欢的,就是红楼梦,抽屉里确实有。你是怎么猜到的呢?” “其实就是一个涉及概率问题的推理,男人向往铁马金戈,女人喜欢莺莺燕燕。当然,也有例外,巾帼英雄梦,也有女人在做,但比例比较小。据我几次跟施老师的交往,您是一位情感细腻的人,这样的女人,是不会有什么英雄梦的,只想做英雄背后的女人。” 施然睁大了好看的眼睛,面前这个人,聪明到有点可怕。 她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在他面前,自己简直就是一丝不挂。 这样的思虑,让她不自觉地红了脸。 娇羞成春风里的一朵盛开的花。 “厉害,一眼就被你看透了。那么,朱老师对这部书怎么看?” 朱淮川正要回答,就听到“当——当——当——”的铃声响起来。 下课了。 朱淮川当然不能再在这里跟施然研究红学,办公室一个萝卜一个坑,上课的老师回来后,也就没有他的一坐之椅了。 他站起身来,“施老师,等以后有时间,再跟你探讨红学。不过,我觉得,红楼梦读到最后,就只剩下两个字。” 朱淮川一边告辞,一边笑着说道。 “两个字?哪两个字?” 施然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如果就这样悬着,她肯定会为这两个字睡不着觉的。 “我操!” 朱淮川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回答她的问题。 听到时,他已经出了办公室,去教室那边找朱淮凝去了。 她顺着他走的方向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啊,怎么忽然就冒出这样的国骂来了呢? “我操!”施然不知为何,也来了一句。 她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飚国骂。 不过,并没有出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了。 朱淮川走了好久,施然还在想,朱淮川说的两个字,究竟是哪两个字。 啊,不会是…… 流氓! 下流坯子! 她在心里骂道,可是,真的太精辟太经典了。 这流氓怎么就这么敢想! 她红着脸,摇着头,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表情了。 朱淮川来到三班教师门口,看到学生都已经涌出了教室。 没看到小妹朱淮凝,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朱淮凝收拾好书包后,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就看到哥哥在那里朝着自己笑呢。 “哥!”她飞快地跑过来,欢快地叫着。 “走,哥带你回家。” “嗯。” 朱淮凝坐上哥哥的自行车,一路上又是收获了好多羡慕。 回到家,意外的,老爸和姐都在。 肯定一直在家等着自己呢。 “淮川,上午你怎么会在食品站?” 老爸问道,这个问题,从上午见到朱淮川,就一直想问,现在终于问出来了。 “噢,爸,不是上次办理粮油关系嘛,那边说,缺食品站这边一个章,我以为粮站的就行呢。就提前点回来,去盖章了。” “那,你得罪了胡站长,他会给你盖吗?” “爸,那怎么是我们得罪他啊,明明就是他侄儿对我姐耍流氓。你也看到了,胡小三不是跟我姐道歉了吗?他不敢不盖的,不盖,我就把胡小三送进去。放心吧爸,都盖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现在,在朱父心里,朱淮川不再是那个气死他的废物了,而变成了他们家的顶梁柱,每次想到最近的事情,他都为有这样的儿子而骄傲。 不过,他还是担心儿子不好好工作,所以看到朱淮川在食品站出现,一颗心怎么都放不下。 接下来,就是朱淮川虚构故事的时间了。 因为老爸和姐姐妹妹,都对他在野沟山的工作太关心,他只好虚构出自己努力工作的故事,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理,这样,他们才会对他放心,也才不会突然去野沟山查岗。 亲人团聚,时间过得总是很快。 又要到做晚饭的时间了,他从包里拿出中午留下的肉,让姐去烧菜。 而他自己,决定去大公丫家看看,一直都说去看看他父亲,一直没能过去。 这次,朱淮川走的是前门,正式的上门,当然不能拿石块扔小门。 小铁匠已经回到了家里,看到朱淮川来了,一溜烟跑过来。 “朱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王叔,他的病怎么样了?” “嗐,本来病都好了。这不,前几天下雨,他一个人出来,不小心滑倒了,腿骨折了。” 朱淮川来到床前,大公丫父亲对他并不待见。 这一阵子生病,对于外面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 足不出户,消息闭塞。 但,人家过来看他,他是不能失礼的,还是挤出一丝笑容,以表示欢迎。 朱淮川询问了几句,也没有多少话说。 然后,就拿出二十块钱,让小铁匠把父亲送到医院骨科,接受正规治疗。 看着两张大团结,王父挣扎着想起来。 他的内心是震撼的,朱淮川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这么会做事了? 放在以往,他宁愿拿去赌,也不会把二十块钱给任何人。 别说他一个邻居,就是他爸,他姐,他也一样不会这么做。 这是,真的转性了? 儿子在他面前,不知说了朱淮川多少好话,但他连一句都没听进去。 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朱淮川真的像儿子说的那样,变了。 彻底变了! 第136章 计划开始实施 过不了几天,就要三夏双抢了,他决定到走临淮到建康,再决定是否再去一趟花城。 临淮,现在才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 “姐,快要麦收了,学校工作也比较多,我这就提前去学校了。爸起来后,你跟他说一声。” 朱淮川在灶屋门前喊了一声。 “你不吃了早饭再走?” “不了,赶早班车吧。” 朱淮秀没再说什么,现在,她对这个弟弟很放心。 朱淮川这么早出来,还存了另一个心思,就是想去看看水沐。 从白嫖圩回来后,他后来还是有点后悔了,水沐并没怎么自己。 自己做的那些,完全是小心眼导致的。 来到水沐家,竟然没人,兄妹俩都不在。 朱淮川有点失落,心里的悔意更增加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水勇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川哥,你怎么来了?” 水勇比朱淮川大了八九岁,可他也跟着大公丫他们一样,叫朱淮川川哥。 “这么早,就出去了,水沐呢?” 他关注的是水沐,想见的,自然也是水沐。 “这不,送去车站了,她急着呢。” 又走了! 朱淮川脸上有点不好看,但不知道脾气该向谁发。 “水大哥,送我去车站吧。” 水勇也没问,调转车头,跨上车。 朱淮川跳上车,不一会就到了公社车站。 刚好有一班车要发,他跳上车,跟水勇挥挥手,车子就开动了。 车上也有几个熟人,他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心情不好,也就不想说话,一路上,闭目养神,就到了县城。 去银行取了款,步行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火车站。 朱淮川今天运气不错,除了没见着水沐之外,别的都很顺利。 刚买了火车票,就开始检票上车了。 县级火车站,都是路过车,没看到熟人。 座位靠近窗口,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想心事。 这些心事,都是以水沐为中心,他觉得水沐变化不小,周教授把取样的事情都交给她,她肯定在学习什么。 不是挖点泥土那样简单。 周教授为何对白嫖圩的泥土那么感兴趣呢,千里迢迢,专门派水沐来取样。 白嫖圩的泥土跟别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好像真的不一样,种庄稼就是不长,只有那种杞柳长得特别好。 等水沐再回来,一定要问问,研究的结果是怎样的。 可是,小新那孩子,究竟是钱伟军的,还是周教授的? 水勇说,水沐并没有结婚,可是,她却明目张胆地生了个孩子? 想到孩子,朱淮川的心情又不好了。 索性也就不想了。 就这样,在火车的颠簸中,他睡着了。 临淮站到了。 下了火车,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就步行走向一分厂。 还没到厂里,他就知道,厂里开始生产了。 因为,没有了前一次来时的那种死静。 门卫老大爷还认得他,笑了笑,指了指厂长办公室。 那意思是,厂长在办公室里。 朱淮川直接就来到了厂长室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随后传来一声请进,声音洪亮,正是王兴成。 “啊哟,老弟,你来了,快快快。” 王兴成站起来,拎了张椅子过来,直接用衣袖擦了擦。 这王兴成办事效率极高,朱淮川走后,就去了布料厂。 大头厂长二话没说,然后布料就运到了厂里。 紧接着,朱工带领技术科的人,出设计,出样品。 然后厂办发出通知,所有工人都复工了。 这一复工,大家疑惑就来了,这做的是军品? 噢,军人都穿着这喇叭裤,野营拉练打靶,这怎么可能? 不过,疑惑归疑惑,没有人去多嘴发问。 复工就行,有事做,就会有工资领,领了工资,生活就有保障。 生产什么衣服,跟工人没什么关系,那是厂长的事,是上面的事。 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兴成兴致很高,跟上次那萎靡不振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弟啊,你可是活菩萨啊,你救了全厂工人啊。” 他拉着朱淮川的手,不停地道谢。 “王大哥,王厂长,你先不要谢谢我,我们之间,是生意,你只要执行合同,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朱淮川知道,感情这东西,是脆弱的,利益,才是永恒的主题。 在王兴成陪同下,朱淮川到几个生产车间看了看,工人们都忙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他这个外人。 再回到厂长办公室,朱工等人已经派人把成品拿了过来。 朱淮川看了,布料质地很好,做出来的裤子挺刮有型,跟他设想中完全一样。 设计生产都没有问题,朱淮川都很满意。 但他看到王兴成好像有话要说,又有点不好开口。 “王厂长,我这边呢,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全面开工,最大量产。你们那边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可以提出来商量。” 王兴成正不好开口呢,自然是借坡下驴。 “老弟,我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能不能提前发工资,以激励工人努力工作。我们以前,都月初发工资的,而这次,要等到月底,就怕……” 朱淮川明白了。 他想了一下,现在就要麦收了,他必须在家,健康那边,他不想把规模做大,因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而且,这样,会更便于实施他的计划。 所以,他爽快地答应了。 很快,财会人员到场,打了收据,二万四千多块钱入账。 临淮的事情,有条不紊推进着,朱淮川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不过,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来。 第137章 晴晴的建议 那么多军品,现在又在赶工全量产喇叭裤。 这些一旦开始销售,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小打小闹能应付得来的。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就他跟瘦猴、曹欣怡这样,跟打游击似的,太不正规。 实力,是要包装出来的,作为重生者,他特别懂得包装的重大意义。 而这个时代,很少有人关注这一点。 绝大多数人,还信奉好酒不怕巷子深那一套。 所以,就在刚刚,他想到,一定要用足用好一分厂的资源。 “王厂长,我有个想法,现在我们喇叭裤开足了马力生产,库存很快就会上来。销售这一块,按照合同,有我们负责。不过,我们还是要以一分厂的名义销售。所以,我的计划是,要在一些城市,设立办事处或者销售处。 至于要在多少城市设立,还需要进一步考察。但健康,作为我们省会城市,我这次过去,就办这件事。请你们这边,把各种材料,现在就准备。办公场所、费用等,不用厂里负责,具体手续,也有我具体去办,你们只把材料准备齐全就行。王厂长,您看怎么样?” “既然是销售我们厂的服装,我们当然全力支持。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不到半小时,厂办就准备好了各种资料,都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有了这些资料,朱淮川心里又安稳了不少。 朱淮川要赶去健康,王兴成亲自骑自行车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来到招待所时,朱淮川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只是,并不是瘦猴和曹欣怡两个人,还有另外的一个人。 竟然是晴晴! 看到朱淮川来了,三人都很高兴。 “晴晴,今天怎么没上班?” “不上班了,等你呢。” “哈哈,不上班,把工作给我。别活在福中不知福。” “朱同志,我说的是真的。刚才我跟唐同志和小曹同志说了,他们说必须你说话才行。” 看到晴晴一副郑重的样子,朱淮川也认真起来。 “怎么了,那么好的工作,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那可是国营单位,多少人挤破头,在往里挤呢,你真的舍得不要了?” 朱淮川本来以为,晴晴只是小聪明,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在这个以进国营单位为最大光荣的时代,一个姑娘家,敢于离开体制,这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就这份胆气,就让朱淮川刮目相看。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一声,答应还是不答应吧。答应了,我从现在开始,就听从你的工作安排,不答应,我立马走人。我不知道从哪进货,但我跟着你们,还能找不到。我把话说明白吧,工作,我已经辞了。你不答应,我就自己干。” “好,就冲你这份豪气,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分子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待遇?” “爽快。我们也什么特别的,跟他俩一样。” “行,每月发一百块工资,0.5%股份,年底分红。” “就这样,现在请老板分配工作。” “好。我们现在开个会,研究一下。我们现在已经四个人了,以后,人会越来越多,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打游击,连个固定的办公地点都没有,想联系业务,都办不到。所以,我决定,在建康,以一分厂名义,设立一个办事处。现在我们讨论一下,办事处设在什么地方最适合?” “设立办事处?傻大个,你玩大了。跟着你,跟对人了。” 瘦猴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曹欣怡也是两眼放光,这样正式啊,她都不敢想。 “人民旅社、工农旅社这些地方,比较正规,大家看怎么样?” 朱淮川看他们只顾高兴,却提不出什么方案,只好抛出自己的意见。 “嗯,朱哥,我也这意思。”曹欣怡赶忙点头。 “傻大个,主意就是多,我同意。”瘦猴赶紧表态。 晴晴望着朱淮川:“我能说两句吗?” 朱淮川:“当然可以,你跟我们是一伙的啊。” 晴晴:“那好,我先说一个跟办事处无关的话。我觉得,我们现在也是个组织,也要有一些规章制度。比如,就对朱同志的称呼,如果有外人在场,我觉得什么傻大个、朱哥,都不合适。应该有个正式的称呼,比如经理,董事长什么的。” “这个,就不必了吧?”朱淮川倒是无所谓。 晴晴:“这代表着正规,不正规,在业务往来上,人家会把你看成草头班长,会被人看不起,会失去很多机会。我觉得这不是小事,而是一件大事。” 瘦猴曹欣怡:“晴晴姐说得对,有外人的时候,是得正式。” 朱淮川:“那好吧,就叫经理吧。呵呵,朱经理,嗯,挺好玩的。” 晴晴:“经理不适合,应该叫董事长。你看,我们都有股份,你是大股东,就应该是董事长。至于经理,可以是你兼任,也可以由你任命。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朱淮川再一次对晴晴刮目相看了,这个时代,能懂得这些,真不是一般人。 “我能问一下,晴晴,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哦,我读书的生活,就喜欢外语,这些年,包括插队下乡,都一直在坚持。这些,都是我从一些外文书上看来的。” 原来如此。 “那好,就按晴晴说的,叫董事长,经理呢,我也先兼着,等理顺了各种关系再说。” 晴晴听到自己的第一个建议就被采纳,很高兴。 “那我说说关于设立办事处的事,我觉得,在旅社,成本会比较高,但只能长租几个房间。我们将来卖货,临时仓库都没有,并不怎么太适合。我认为,租一个比较独立的地方,比如一座小楼,或者一层楼,临不临街,无所谓。只要在市区,不偏僻就行。 但必须装一部电话。这样,办公、临时仓库,就都有了。而且,以后人多了,都能在一起办公。当然,这样一次性投入的成本会大一些,但长期来看,比租用旅社的房间,可能还要便宜不少呢。大家看看,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朱淮川并没有做过这些,只是仗着自己重生一世,有着后世的先进思维。 现在看来,做具体的事,自己一点都不比晴晴高明。 啪啪啪! 朱淮川带头鼓起掌来。 第138章 去老相好那里喝一杯 更让朱淮川欣喜的,是晴晴原来是有的放矢,并非简单的建议。 720厂,在临街有一座三层小楼,厂里只要了一二层,三楼一直没派上用场。 因为是深挖洞广积粮时期建设的,还有一个地下室。 太符合朱淮川他们的发展要求了。 朱淮川决定,明天他与晴晴一道出马,拿下这栋小楼的三楼和地下室。 这事定夺之后,瘦猴和曹欣怡把朱淮川不在这几天的情况,汇报了一下。 因为之前跟黄麻子闹僵了,所以他们这几天都是打游击,都是在一些厂门口卖的。 销售情况还不错,进的一百条裤子,只剩下三条。 不过,价格降了不少,现在都卖到39.80元了,赚了两千出头。 现在,他们手里已经有资金四千多块。 朱淮川不过来,他们打算明天去花城进货的。 朱淮川同意他们的安排,现有资金已经有四千多,他又追加了六千,凑成一万。 要求还是按照原先的比例分配进货。 朱淮川算了一下,手里还有二万七千多块,租金、购买办公设备以及装电话,估计够了。 商议停当,晴晴签了合同后,就离去了。 余下三人,几天没见,又多聊了一会。 然后,各自睡去。 也许是睡得太迟,也许是真相离得近了,反正朱淮川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一看,瘦猴床上,空空如也。 瘦猴和曹欣怡,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起身,洗漱,吃了早饭,赶紧去720厂。 晴晴早就来了,一起去见了后勤科长。 一个国营大厂职工,说辞职就辞职,后勤科长还是很有些看不懂的。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又不是亲戚,一个普通女工而已。 铺垫,昨天晚上晴晴已经做好了,送去的礼品,都已经收下,事情也就好办了。 不过是走流程签字什么的。 本来,朱淮川不过来都行,晴晴一定要他过来,说是更郑重一些。 很快,流程走完,办公场所也就有了。 每个月15块钱,按年付,交了180块,三楼和地下室,都归他们了。 接下来,就是到工商部门申请挂牌,都邮电部门申请安装电话。 朱淮川跟晴晴分头行动,一个去工商,一个去邮电。 事情办得很顺利。 接着,就是购买办公设备,也就是办公桌椅之类的。 房间厂里之前都装修过,现在时间紧,就这么将就了。 到了第三天,办事处的牌子挂上了,电话也已经撞上了。 装电话给朱淮川的感受太深了,垄断这东西太厉害,一部电话六千块初装费。 想想后世,移动、联通、电信三家分晋,变着花样给优惠。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 傍晚时分,瘦猴和曹欣怡也回来了。 作为办事处的第一通电话,是朱淮川打给王兴成的,告知这里的情况,以后有事,就可以通过电话联系了。 朱淮川告诉他,以后如果自己不在,就找晴晴。 小事她可以直接处理,大事她会汇报的。 健康的事情安排妥当,朱淮川不敢在这里耽搁,因为麦收,他必须在家。 否则,一旦那件事露馅,还不知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呢。 宁愿少赚钱,也不能出纰漏。 第二天一早,朱淮川就登上了会老家的列车。 中午时分,在沂阳车站下了车,还没走到客运站,就听到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巧了。 朱怀川! 今天既不是星期六,又不是星期天,这家伙,不好好呆在学校,怎么回县城了? 大概是看出了朱淮川的疑惑,朱怀川主动解释道:“这不要麦收了吗,师生都放假了。” 都放假了? 一算这时间,可能是端午节吧? 五月底六月初,也只有端午节一个法定节日。至于儿童节,是从来都不放假的,都在学校里过。 “端午放几天假啊?” 朱淮川点点头,问道。 “什么端午啊,端午还早呢。放春忙假了,你这家伙,好像没在农村学校呆过似的。” 朱怀川捣了他一拳。 “啊,哦,对对。” 朱淮川想起来了,现在这个时代,农村学校,在农忙季节,都是要放忙假的。 麦收这个忙假,虽然时序已经到了初夏,但农村还是习惯叫春忙假。 秋天,收水稻的时候放的假,叫秋忙假。 这后世思维,总是不时窜出来。 “走,去你老相好那里喝一杯去,互通有无嘛。” 朱怀川打趣地说了一句。 所谓老相好,就是工农饭店那个胖服务员。 那女孩闹的那一出,朱怀川可是清楚的。 来到工农饭店,胖姑娘见到他们,转身就进后厨去了。 不好意思面对他们。 倒是李经理过来客气了一番。 小酒开喝,话也就多了起来。 朱淮川只说自己现在做服装,小生意,暂时还没有什么起色。 说起学校的情况,朱怀川是一言难尽。 野沟大队适龄儿童没读书的,太多了。 他向校长钟山提出来,把学校办成完小。钟山已经向中心校提交了正式申请。 不过,说真的,太难了。 校舍不够,这个支书钟海,表示动员村里义务工,全力支持学校。 准备暑期动手,墙用石头垒,房梁和桁条,社员们到山里伐,钟海跟林业部门走了关系。 山里太苦了,那么多孩子读不了书,林业站站长默认了。 野沟大队,有好几个木匠,砍伐回来,就可以先期加工。 他告诉朱淮川,树木已经砍伐得差不多了,麦收过后,木匠就可以动起来了。 至于房顶,青瓦是想都不用想,根本就不可能。支书说,他们别的办法没有,有的就是劳动力。 也是放在麦收后,组织社员进山收割茅草。 校舍问题不是很大,暑后开学,应该也就都盖好了。 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缺少教师。 升格为完小,不算学前班,五个年级五个班,最少最少也要七八个老师,可现在,他们只有三个人。 “唉,这个,野沟山大队解决不了,根本就找不到能当老师的,连个民办教师都找不到。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朱怀川大倒苦水。 朱淮川忽然想起自己跟施然说的话来。 “哥,我没看错你,你去野沟山,是那里孩子之福。说实话,现在我还没有能力帮到你,但,你放心,不出一年,我一定可以帮到你。” “我知道,你别怕,我就是跟你诉诉苦。这些话,我找不到可以诉说的第二个人。” 朱淮川笑了,他还真有点怕,怕朱怀川让他现在就兑现诺言。 “不过,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教师问题应该可以解决。” “快说,什么主意?” “这样,忙假过后,你跟钟山去中心校,让他们跟野沟公社领导请示,请他们给个政策,跨大队招一批民办教师。” “嗐,这没用,其他大队的,都不愿到野沟大队。” “别急,我跟你说,你们这样宣传,就说到野沟大队当民办教师的,将来可以转为吃供应粮的公办教师。这样一宣传,想去的人,多了去了。” “这肯定不行,根本就转不了公办教师,坑人的事,我可不做。” 朱淮川知道他肯定会这样说,接下来,就把跟施然说的,又跟朱怀川说了一遍。 后者还是不怎么相信,朱淮川最后说了,只要这些人,将来拿到合格证,如果不能转为公办教师,我给他们发工资,工资标准,跟公办教师完全相同。 朱怀川想想,也没有其他办法。试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多过来的最后跑了,有了时间,老师总是可以找到的。 “签约。”朱怀川竟然从随身包里拿出纸笔,当场写了份合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朱淮川爽快地签了。 第139章 麦口,终于来了 麦收,终于来了。 当地人把麦收最忙的几天,叫麦口。 朱淮川查了字典,口的解释多达十一种之多,但没有一个义项,能解释麦口这个口字。 不过,他还是能理解这个字的,因为,在当地,“口”有个义项,是厉害、不讲理的意思。 不用于男的,专用于女的。 如果一个女的,不讲理,泼辣,骂战能力值超强,就说,这女人太口了。 是个形容词。 按照朱淮川的理解,麦口就是这段时间对于人来说,太苦太累,也就是太厉害了。相当于女的“口”,所以方言就叫麦口。 至于对不对,他也不知道。 现在,农村的生产力低下,以人力为主,麦口时,农民可以说是脱了一层皮。 不像后世,全机械化操作,一个村,两三天就全部搞定。 现在,麦口的时间,快的都要半个月。 一麦抵三秋,小姐下秀楼。 千金小姐都要下地参加农忙。 黄金铺地,老少弯腰。 黄金,就是成熟了的麦子。麦子熟了,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要下地劳动。 对于麦收,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 学校放假,社办工厂工人放假,县、公社两级干部,都分工下来,直接分到生产队,参加麦收。 这个时代的干部,到农村可不是来当指挥官的,他们跟农民一起,到地里干活。 吃饭,摊派到社员家里。社员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每顿饭,交三两粮票。 朱淮川回来时,县里和公社的支农队,已经进来了。 而且,他家也被派了一位干部。 这位领导,是县里支农队的领队,他指定要到朝阳大队第一生产队,而且,连吃饭的人家都指定了。 朱淮川是在路上遇到大公丫,大公丫告诉他的。 朱淮川觉得很奇怪,历年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到哪家吃饭,都是大队、生产队分配的。 来到家门口时,他就一切都明白了。 因为这位沂阳县进驻朝阳公社的总领队,正是秦书宁。 “啊哟,不知道大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朱淮川快步迎过去,主动跟秦书宁握手。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全县中小学,统一放忙假。” 秦书宁一副早已料定的神态。 朱淮川暗道好险好险,幸亏自己赶回来,否则,就彻底露馅了。 “大领导,我听说明天统一开镰,今晚可得弄点好吃的,补补。明天好为麦收作出更大贡献。” 朱淮川笑着跟秦书宁说了一句,又转向朱淮秀:“姐,我去公社街上割肉去,你准备一下,我今晚陪领导喝两杯。” “朱老师,不用了。” “诶,喝杯壮行酒怎么了?朝阳公社这么大,领导又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不吃好喝好,怎么受得了?” 说着,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秦书宁摇了摇头,但心里很舒畅。 这人就是会来事,就知道,选择吃住他家,不会错。 这个时候,食品站猪肉肯定早就卖光了,但朱淮川有的是办法。 他知道,再怎么卖光,食品站领导,都是会留有后手的,否则,站长也做不了多久。 朱淮川到的时候,胡站长还在。 没必要记前嫌,当然就不记。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胡站的肩膀,喊道一边小声嘀咕了一会。 气得一边的侉三,眼都红了。 可偏偏站长发话了,“小钱,把留给李支书的那块肉,拿过来给朱老师,照价收钱就行。” “啊,这,这……” 这块肉是他答应给韩庄李支书的,他想不到胡站长会这样安排。 “什么这那的,快点去。” 胡奎大喝一声,钱伟兵这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了那块肉。 明天,食品站也被抽调一些人手去参加麦收,钱伟兵要去的,就是韩庄大队。 他都答应李支书了,这让他怎么跟李支书说啊。 可胡站长的话,他不敢不听。 只能另想其他办法了。 他对朱淮川的仇恨,又增加了一层。 从食品站出来,又到供销社,买了两瓶洋河大曲,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 这顿饭,开始是四个人,后来只剩下朱淮川和秦书宁两个人。 喝的那真叫一个尽兴。 “淮川,最近我看人们日报,不少说法都变了,不知道,你对将来的政策走向,有什么看法?独木桥和阳关道,谁会胜出?” 只有两个人,说话自然也就更放开了。 “毋庸置疑,独木桥胜。” “你怎么这样肯定?” 他们开始讨论起时事来了。 反正就两个人,朱淮川也就直抒胸臆了。 他从农民的辛苦,却吃不饱,穿不暖,还用大队组织讨饭队做例子,说明公社这条道,是走不通的。 又给秦书宁讲了,徽省分田到户后,农村的巨大变化。 讨饭队,小岗村可是鼻祖,现在呢,人家早就没有了,家家有余粮,农民早就能吃饱饭,不受穷不怕冻了。 朱淮川一时兴起,纵论天下。 秦书宁虽然在县里,但因为江南省主要领导,是阳关道派的,对外面的消息,封锁的很严,所以,他知道的,并不多。 不管黑猫还是白猫,抓到老鼠才是好猫。 猫嘛,主要职责,就是抓老鼠,抓到老鼠,不就得了。 最后,朱淮川借用了总师的猫论,作为他对时事的总结。 这个时候,总师的猫论,还没出来,自然也就不为人所知。 在秦书宁听来,真可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这个人,是胡说八道,还是真的就是先知,对未来有着未卜先知的预测能力? 如果是后者,那也太不可思议了,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有些事实,已经正在被事实所证明了。 前几天,施然忽然问了他一个关于民师的合格证的问题,这件事,县里开会研究了,只有可数的几个人知道。 连主管教育的文教局局长,现在都不知道。 可怕的是,这个朱淮川竟然说得那么肯定。 秦书宁,对朱淮川的社会关系查了个遍,凭他的这些个关系,无论怎样,都通不到县里那几位领导那里。 就是秦书宁自己,还是因为做会议记录,才知道这事的。 施然的话,让他的神经,敏感起来。 何不会不会这个朱淮川,看看他对未来怎么看? 基于这样的原因,他让大队,派饭在朱淮川家。 处于一个时代的岔路口,一步走错,将万劫不复。 何去何从,到必须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在江南省,在沂阳县,如果按照朱淮川预测的观点来站队,看上去风险极大。 怎么办? 要不要赌一把? 秦书宁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140章 老朋友,是谁? 第二天,麦收就真正拉开了序幕。 秦书宁和朱淮川一家,戴着草帽,拿着镰刀,跟着社员们,一起开赴麦田。 看着一大片麦田,朱淮川并没有多少喜悦。 诗人看到麦浪滚滚,也许会大发诗兴大发,吟咏出“夜来南风起”之类的诗句。 可如果让诗人跟农民一起麦收,他敢断定,不出三天,他们就再也吟不出诗来了。 身体的疲劳,会让人的脑子不再灵光,不会迸发出什么灵感。 秦书宁跟朱淮川分在一组,这是他预先跟队长打了招呼的。 开始,两人同时挥镰收割。 过了一段时间,收倒了不少麦子,秦书宁负责捆麦把。 这个时代麦收的工序还是很多的,就如这收割吧,收倒了,还要捆成麦把捆。 然后,负责运输的牛车,会过来,秦书宁还要协助赶车人,把麦把捆装到牛车上,拉到社场上去。 社场上,有社员卸车,然后把麦子铺放在社场上,让阳光暴晒。 等到晒干了,打场的就上场了。 他们吆喝着牛,拉着石磙子,开始打场。 一遍过后,要翻过来,再用石磙子碾压。 等麦粒下来了,再组织社员,把麦草挑走。 接下来,就是扬场了。 扬场,绝对是个技术活。 好手不仅能把麦粒包皮和麦粒分开,还能将秕谷和饱满的麦粒分开。 扬场过后,晒干入仓。 这一道道工序下来,真的太苦太累了。 往年麦口,朱淮川根本就不参与,宁愿向生产队多交钱,也不愿下地干活。 换了芯之后,他深知农民的辛苦,就是再受不了,他也会咬牙坚持的。 朱淮川很佩服秦书宁,麦收的每一道工序,他就没有做不来的。 特别是扬场,他敢跟生产队最牛的老王头搞竞赛。 当然,麦口的头两天,基本是以收割为主,其他各道工序,要以收割为基础的。 一天农活干下来,朱淮川动都不想动,只要躺倒。 吃了晚饭,也没精神跟秦书宁聊天,洗洗就睡了。 本来他还怕被噩梦搅了觉,没想到一夜无事,一直睡到自然醒。 累,绝对有催眠作用。 估计是队长王庆山照顾秦书宁,朱淮川沾了光。第二天,他们没有下田去割麦,而是被安排在社场上,放麦子。 放麦,就是把牛车拉到场上的麦把子,放开平铺到场上,让烈日暴晒。 过一段时间,翻一遍,再暴晒。 中午时分,大队拖拉机队的支援来了。 拖拉机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神器。 运输麦把子,比牛车装得多,又不费力。 打场,优势就更明显了。拖拉机可以挂着两个石磙子,跑起来还他么的那么快。 这时候拖拉机过来,自然是来打场的。 朱淮川有点意外,因为开拖拉机的,并非杨招娣,而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往年,朱淮川虽然没参加麦收,但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 拖拉机支援队,来一队的,都是杨招娣。 她喜欢开着拖拉机显威风。 开着拖拉机,确实还是很威风的,虽然,开这个东西,其实也很累。 放场的人,放完了,翻完了,就都躲到树荫下了,而拖拉机手,可是一直开着拖拉机,在烈日,绕着社场转着圈。 无可回避。 “今年换成你了,杨招娣去哪个队了?” 一遍场打遍了,社员们开始翻场时,有人问道。 “嗐,人家好命,不参加麦收了。你们不知道啊,杨招娣调到电影队了。” 朱淮川忽然就想起来,那次跟张德才他们喝酒,那人开玩笑的话。 他没想到调到电影队的,是杨招娣。 不过,朱淮川也就是一听而已,杨招娣已经跟他不再会有任何关系了。 今年麦收的天气不错,从开镰开始,一连十天,都是晴天。 朱淮川看到秦书宁的脸黑了,而秦书宁眼里的朱淮川,也是一样的。 麦收可不管你是干部还是教师,一视同仁。 在繁重的农业生产劳动中,书生也会让你不再有书生气。 秦书宁算了一下,一队的麦收,再有个五六天,就可以完成了。 他们支农队的工作,也就要结束了。 但是,社员们还要继续这样繁重的劳作。 双抢,麦收只是一抢,抢收。还有一抢,那就是抢种。 旱田作物,抢种,水田,抢插秧。 现在的农活,就没有轻松的,随便哪一样,都能让人脱层皮。 朱淮川是经历过后世的,对比起来,后世的农民,如果从劳动强度上对比,那真的是太幸福了。 麦子成熟后,大型收割机进场,农民要做的事情,就是付收割费用,收下来的小麦,会有车辆直接送到家。 晒一天两天,然后送到收粮的商贩那里。 最多三天时间,麦子就变成了钱,进了兜里。 麦口第十一天,下雨了。 麦收,被老天爷按下了暂停键。 这种天气,只能休息。 大家抱怨着老天,不过,这其中,有不少人,心里其实是巴不得下几天雨的。 下雨,可以得到点喘息的机会。 朱淮川现在就是这样的心理。 说实话,他要不是跟秦书宁一起,可能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麦口啊,实在是口,太厉害了。 不过,对于朱淮川而言,老累,也带给他一个福利,就是累到了梦都不做了。 开镰以来这十天,那个噩梦,一次都没有光顾。 这雨吓得比较大,就是下雨停了,也干不了活了。 秦书宁难得动用了一次特权,手写了一张批条给食品站。 不过,下面有个备注,等麦收结束后,他会补上肉票。 这个时代的干部啊,还真的令人感动。 上街的任务,落在朱淮秀身上,因为秦书宁拉着朱淮川,要对弈几局。 朱淮秀回来后,跟小妹朱淮凝一起下厨。 没多久,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做好了。 当朱淮秀过来叫他们吃饭时,才知道原来秦顺宁另有安排。 “朱淮秀同志,辛苦你了。不过,我们还要等一等才能开饭,因为我约了一个人过来,估计应该快到了。朱淮秀同志,不会不方便吧?” “没事,秦领导。” 朱淮秀说着就退了回去。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一个人走进了院子。 “请问,您找谁?” 朱淮秀问了一句。 在房间里的秦书宁,把棋盘一推。 “来了,朱老师,出去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 秦书宁约的人,是自己的老朋友。 难道是朱怀川来了? 这可很不妙。 第141章 畅谈四大名着 说实话,朱怀川有点紧张,他脑子里高速运转起来。 设想着可能出现的纰漏,自己将如何应对。 可当他走出房间,看到来人时,他知道自己白忙活了。 来人竟然是施然,朱淮凝的班主任。 “朱怀川同志,想不到吧?” “还真想不到,真想不到。你们,认识?” “认识,认识,她是我的未婚妻。” 啊! 朱怀川这个啊,几乎脱口而出。 此时的他,心中有着不小的失落。 本来,他以为,跟施然之间,会发生点故事的。 没想到,她竟然是秦书宁的未婚妻。 惊讶归惊讶,吃饭归吃饭。 几人兴致都很高,朱老爹和朱淮秀姐妹俩,只陪着喝了两杯,然后便吃饭了。 很快,桌上就只剩下朱淮川、秦书宁和施然三个人了。 好在施然也不见外,除了陪喝酒,还担当起了服务工作。 添菜、倒开水这些,都被她承包了。 朱淮川有点不解,秦书宁一直就在他家里,连一秒钟都没离开过,是怎么约施然过来的呢? 听了施然的解释,他也不得不承认,没有手机的时代,人们还是很有智慧的。 原来,这是他们在秦书宁带队进驻小王庄大队时,就约好了。 他们相约,麦收期间,如果哪一天下雨,估计干不了农活了,施然就过来看秦书宁。 这次,由施然提出,将来农村会不会分田到户,究竟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对秦书宁,朱淮川是有了一定信任的。 所以,他也没有遮掩,直接告知,不出三年,农村全部会分田到户。 秦书宁对此有点不理解,认为分田到户后,一块一块的,根本无法实现机械化。 当时提出的口号,就是实现四个现代化,其中就有农业现代化。 机械化,是现代化的基础,公社的田地,分到了各家各户,不便于机械化耕种啊。 这个问题,确实是存在的。 对于这个问道,朱淮川后世生活的年代,农村的社会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分田到户几十年后,很多农民子弟,到进城当了工人,种田的人越来越少,甚至都是一些留守老人。 于是,新的模式也就出来了。 那就是大户、公司,承包农民的土地,虽然土地权还在各家各户的农民手里,而经营权,让渡到了大户和公司手里。土地又以新的形式,集中起来了。 “三国演义读过吧,读三国,只读第一句话就够了。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农村改革,也是如此。” 秦书宁皱着眉头思考着,施然则是竖起了大拇指。 “你是说,分田到户之后,还会再收归集体,还是公社这种形式?” 他想不出分久之后,如何必合。 “不不不,跟现在这种合,是完全不同的。那是农民自发的,当然,会有极少数农民,一直这样种植下去,也不排除。到那时,一些富裕起来的种田能手,会承包一些农民的土地,有些不想种田,或者没有劳动力的农民,就会把土地有偿转让给这些人。就是这样。” 朱淮川把后世的发展模式,说了出来。 在他看来,这很平常,可在秦书宁听来,简直是太震撼了。 这样一个年轻人,不但敢于断言三年内农村一定分田到户,还能看到三十年后会出现这种模式,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跟施然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其中的含义,只有他们两人懂。 就在此刻,秦书宁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他庆幸自己的这次支农安排,如果不是跟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年轻人交流这么多,说不定自己真的很快就会翻车。 接下来,他们的话题,又转到了四大名着上来了。 主要是刚刚朱淮川引用了三国演义的首句,话题也就自然而然过度过来了。 “朱老师,读过《红楼梦》吗?” “读过,原先在学校,不干正事,就读闲书了。想起这些,我就感到惭愧,不是秦主任伸出援手,我已经被开除了。”说着,连连向秦书宁作揖。 “朱老师是个奇人,志不在教书之上,千里马陷于车辕之间,那是对人才的严重浪费。” 秦书宁这话,让朱淮川微微有点吃惊,这话里,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难道,朱怀川都跟他说了? 不会,绝对不会!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唉,想不通,想不懂,那就别想了,岔过话题算球。 不能接这个话题,不如谈红楼吧。 “一部红楼,我读来读去,最后就读出了一句话。” “哪句话?”施然抢着问道,秦书宁也望着他。 “出生不好,想嫁人是有难度的。” 一句话,秦书宁和施然都笑起来。 秦书宁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飞了一眼施然后,才说道: “朱老师,如果让你用两个字概括红楼梦,你会哪两个字呢?” 朱淮川汗颜,这有出处的啊,他对施然说的“卧槽”,她肯定是跟秦书宁说了。 此时的施然,脸不知不觉地红了。 两个流氓! 朱淮川可不敢再说什么“卧槽”了。 “家史。”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随后解释道:“一部红楼,写的就是以贾家为代表的四大家族兴衰史,我觉得可以用家史两个字来概括。秦主任觉得呢?” “好,概括得太到位了。” 施然:这个流氓今天不流氓了,够有歪才的。 “那其他的三部名着,我们三人分别用两个字概括,玩玩,怎么样?”秦书宁来了兴趣。 “那施老师请,女士优先。” 施然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才说道:“如果说红楼梦是家史,那我觉得三国演义就是正史。刚才朱老师也说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揭示的,就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 “好!”朱淮川带头鼓掌起来。 “那我说水浒吧,对比三国的正史,水浒算是野史吧。” 不能不说,秦书宁脑子挺好使的。 现在,只剩下西游记了。 秦书宁和施然又对望了一眼,一丝笑容浮现在脸上。 三大名着,都浓缩成史,家史正史野史都有了。 写妖魔鬼怪的西游,跟史根本就扯不上,我看你怎么概括? 哼,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吧? 第142章 快速推进 这件大事,就是沂阳县,开始搞包产到户了。 土地都分到了农民手里,各家各户各种各的。 县里派出了工作组,组长,竟然是已经升为副县长的秦书宁。 分田,基本上是一个模式,就是抓阄,分到什么田就是什么田。 结果,第一队出了问题,朱淮川家、张婶家、王庆峰家等跟王庆山不睦的农户,竟然都抓了白嫖圩。 这也太奇怪了。 白嫖圩,根本就种不了庄稼,这些人家怎么可能不闹。 一直闹到了工作组组长秦书宁跟前。 抓阄作废,那些绝大多数又坚决不同意,事情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个时候,去建康的朱淮川回来了。 秦书宁希望朱淮川做做工作,他也知道,这个工作,其实根本就做不了。 秦书宁没想到的是,朱淮川一口答应了,只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一定要查出作弊之人,绳之以法。 公安入场了,没几天,作弊之人浮出水面。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大家都认为是王庆山,结果却是王会计。 他利用王庆山跟这些人家的矛盾。 公安顺藤摸瓜,又查出了那次,透露给王强消息和唆使王强的人,也是王会计。 王会计落入法网。 王庆山还是第一队的队长,不过,现在改叫村民小组第一组,他是组长。 高清这些事情后,王庆山到朱淮川家赔礼道歉。 朱家也就原谅了他。 白嫖圩呢,那几家还是不让啊,还要告发。 朱淮川按照当地平均亩产,按照每年的市场价格,补偿给这几户,等于是这几家,把白嫖圩的土地,转让给了他。 很多人都笑话他,这白嫖圩的土地,除了长杂草,还能有什么用? 就连朱父和朱淮秀也都反对,但经过朱淮川的发誓、说服,最后还是同意了。 转让之后,朱淮川向秦顺宁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白嫖圩的土地,所有的种植计划,乡村两级都不能调度,完全自由。 秦书宁爽快地答应了,并当场起草了契约,村里、乡里都签了字,秦书宁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朱淮川为何要签这份协议,因为分田到户后,一度时期,很多地方,都会下达粮棉种植任务,不服从的,会被扒掉重新种植。 有了这份协议,就完全可以自行做主了。 分田到户后,水沐从黄龙府回来了,小新没有带回来。 直到这个时候,朱淮川才知道,小新不是水沐的孩子,而是周教授的孙子,他儿子因跳广场舞当场被抓,现在,已经放出来了。 水沐回来的当晚,就来到了朱淮川家。这让他喜出望外。 他们都在思念着对方,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而一直没有相互表白,倾诉衷情。 现在,他们的关系终于确定了。 而更让朱淮川欣喜的是,全公社甚至全县,都无人知道朱淮川为何要接手白嫖圩,花了那么多成本,要这么一块废地。 而水沐,一口就说出了他的计划。 是的,他打算用这些土地,搞花卉种植。 水沐怎么会猜出朱淮川的计划的呢?因为她曾经来取样,当时朱淮川陪着她来的。 当时,朱淮川就问过她,这里的土壤最适合种植什么。 水沐,跟着周教授,学的,正是花卉盆栽。 朱淮川决定,跟水沐合作,她作为技术指导,以技术入股。 虽然确定了恋人关系,但还是签订了协议。 亲兄弟明算账,就是搞对象,朱淮川也还是账目清楚。 留给他们的,有两年时间。 只要朱淮川知道,两年后,将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连水沐也没说。 因为他怕因为他说出来,这只蝴蝶的翅膀的扇动,而改变历史走向。 朱淮川,终于带着他训练的队伍,出发了。 男队队长大公丫,女队队长杨招娣。 他们来到了建康。 而之前,按照朱淮川的指示,晴晴总经理,已经在本省和外省,开办了几十家销售网点。 这些人,全部被派到了这些网点去,一场声势浩大的销售狂潮,就要到来了。 现在,最着急的,就是临淮一分厂的王兴龙。 不过,事情往往在关键时刻,会发生戏剧性的转折。 王兴龙怎么也没想到,他和大头联手,还真的把朱淮川,推到了副厂长的宝座上了。 接到王兴龙的电话时,朱淮川笑了。 这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 朱淮川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王兴龙休假。 王兴龙特别生气,这一来,就跟自己翻脸,这是什么人啊! 但听了朱淮川的解释,他才知道,原来,这是朱淮川在保护他。 他是体制内的人,而朱淮川,虽然挂着副厂长的头衔,而实际上,就是个临时工而已。 这个时候,朱淮川知道,军品已经放开了,只是,上面还没有明确说法,下面就是不敢动。 可朱淮川敢动啊,他知道放开了,这就够了。 抢时间,才是王道。如果现在不行动起来,等京城有了正式消息,他根本就玩不过那些官倒。 王兴龙按照朱淮川的安排,“因病休养”,厂里一切事务,由朱淮川裁决。 大权在握,第一件事,就是将库存军品,发往各地的销售网点,现在,又挂了一块牌子,叫军人服务部。 这很正规,因为有一分厂生产证明,各种介绍信,几乎毫无阻力。 就这样,军大衣开始大卖特卖。 而赚的利润,除了发工资、奖金、分红外,大多数被用来投入到了花卉种植基地。 水沐请来了她的老师周教授。 全部是珍贵的品种,有了专家坐镇指导,那一盆盆花卉,让人觉得简直就是进入了仙境。 昔日的白嫖圩,变成了一个神话世界。 因为没有田地可种,朱淮秀在家没事,朱淮川知道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当一名真正的人民教师。 他联系了王周小学校长,先让他姐姐当了一名临时教师。 他向姐姐承诺,一定会让她成为一名正式在编教师。 现在,朱淮秀对于弟弟的话,深信不疑。 也就去当了一名临时教师。 只有朱淮川知道,他财富的暴涨,还在后面,军品,喇叭裤,只是前奏而已。 第143章 尾声 财富,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在这个万元户稀缺的年代,朱淮川的财富,已经达到了一个小目标。 这些钱,大部分投资到白嫖圩的花卉种植上。 后来,朱淮川又收购了周庄、韩庄等村的白嫖圩土地,价钱都极为低廉,因为不能种粮食。 不少村,这些土地都分不下去,只好放在集体手里,其实就是撂荒。 有人租用,给钱就行。 只投入,没产出,有些人对此有了不满。 这个很简单,谁有意见,就退出股份。当时还真有人退了出去。 但大多数人都留在了里面。 这么长时间了,大家都认定,只要朱淮川出手,就没有不准的。 上千万盆君子兰,在培育着。 感情方面,朱淮川与水沐幸福地结合了,成了令人羡慕的一对。 朱淮秀呢,跟朱怀川走到了一起。 朱怀川现在后来当上县教育局局长,跟朱淮秀结婚时,还是野沟中心校校长。 在朱淮川的支持下,他让野沟教育大变样,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因成绩显着,走上了教育岗位。 朱淮秀,到了九十年代后,朱淮川花钱为她买了城镇户口,因为她电大毕业,办了聘干手续,成了正式教师,兑现了朱淮川的诺言。 而大公丫后来跟杨招娣喜结良缘,资产千万,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朱淮凝初中毕业,考上重点高中,高中毕业,考上了重点大学,学的,也是花卉专业。 还有一个奇缘,就是野沟小学的曹欣雯和曹欣怡,竟然是亲姐妹,两人都是因为反对父母包办婚姻而逃出来的。 一个被人贩子卖到了野沟大队,当了民办教师。 因为朱淮川提前提醒,曹欣雯后来顺利转正,很早就评上了高级教师。 而王周小学的老师,也都拿到了民师合格证,也都转正了。 朝阳公社中学,后来改为朝阳镇中学,施然等老师,也因为朱淮川的提前提醒,都拿到了合格证,顺利转正。 只有那个年级组长,认为朱淮川胡说八道,根本不重视,最后因没考上合格证而被辞退。 再后来,转正的民师,退休金都拿到八九千元,而被辞退的他,每月只有可怜巴巴的30多块。 后悔不已,但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 他后来到处找相关部门,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那是自己造成的,再找,也没用,只能怪自己。 1982年开始,君子兰的大行情终于来了,黄龙府君子兰暴涨。 朱淮川租用车皮,往黄龙府运输。 一直到被定为市花后的第二年,朱淮川才全部出手。 因为只有他知道,君子兰价格将一落千丈,他当然要胜利大逃亡。 在当时,如果内地排出富豪榜的话,朱淮川绝对是首富。 不过,他的这些财富,并没有挥霍,因为他有着更远大的目标。 因为他记得,懂王上任后对华夏疯狂卡脖子,疯狂打压华夏高科技发展,给华夏的伟大复兴,造成了很大 的阻力。 而八十年代时,华夏的芯片技术,制造芯片的光刻机技术,跟西方差距并不是很大。 后来因为造不如买的思想误导,科研经费停止拨付,项目纷纷下马,才被西方甩下二十多年差距。 朱淮川有了强大的资金,当然不允许让这种历史重演。 在不知不觉中,那些下马的项目,奇迹般地又重启了。 科学家们,并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经费,只知道,有个神秘的超级富豪,是他们最大的金主,给予全方位的支持。 华夏科技崛起了,芯片技术、光刻技术、网络技术,全部领先世界。 华夏再一次成了全球向往之地,成为人才高地,科技高地。 华夏的伟大复兴,实现了! 朱淮川的跨国公司,遍布全世界。 每年,他都会跟水沐,带着孩子,周游全球。 当然,旅游和工作两不误,既是视察也是旅游。 他一般隐身幕后,让年轻人出现在闪光灯下。 但这个星球上的人,无人不知道他的存在,可又没有人能准确说出他的来历。 真是太神秘了! 全文终结。 ps:对不起各位一直陪伴着我的朋友,因为数据太差,只好匆匆了结。后面的,就是把故事大概结局跟大家说了一下,望海涵。最后,再次谢谢朋友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