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夫后我成了奸臣们的心尖宠》 第1章 一蛊定情 寒冬腊月,瑶葩洒雪。 叶凌夕一身红妆、衣不蔽体地昏死在雪地之中,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下,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衣服上已经结了冰碴。 好凉…… 浑身颤抖着抬起头,她的睫毛上都是水汽,腿也没了知觉,叶凌夕晃晃悠悠地支撑起身子,定睛一看——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凤冠霞帔的女子。 只不过自己似乎只剩下狼狈,那个女人却意气风发。 她身边的男人穿着黑蟒红袍,藏刀的浅笑与院中一半灵柩花圈、一半红绸“囍”字都显得格格不入。 “大冢宰,这位便是舍弟段锦昨日娶的妻子叶凌夕。听闻太子薨逝,舍弟愿割爱让新娘去配阴亲,还望大冢宰成全舍弟一片忠心!” 男人握着佩刀,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从阶上缓缓走下。 叶凌夕迎上他的黑瞳,原主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自己本是王牌特工,误摔国宝灵镜而穿越到了齐芸国。原主虽是蛊毒之乡燕敕王最受宠的小女儿阖乐郡主,但自幼痴傻如孩童。 面前的男人是齐芸国风头无二的大冢宰钟离烁,“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本要迎娶自己,但娶亲当日他的死对头——保皇派段家狸猫换太子,段梦柔代替自己嫁去相府,自己却去了段府。 当时原主觉得有趣,还以为是个游戏,但叶凌夕知道—— 这不就相当于明摆着告诉钟离烁:滚!别来沾边! 脑袋隐隐作痛,叶凌夕伸手一扶才发现额头上渗出了血—— 原主昨日下嫁段府,当夜被几个陌生宾客闯进婚房轮番凌辱,还被段锦拳打脚踢,数九寒天里将人埋在雪堆中,棍棒相加下浑身都是伤! 结婚当夜就在雪地之中被活活冻死! 虽然自己只想穿越回去,可秉承着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来都来了”,叶凌夕实在是不忍心这么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死不瞑目,倒不如先替她活下去—— 好歹在自己穿越回去之前,找到那几个轻薄了原主的浑蛋替她复仇,再对养育的父母好好道个别! 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叶凌夕想要辩解两句,却不想一股冰凉的触感袭来。 钟离烁用佩刀挑起了她下巴: “既然昨日要你嫁于本相你不肯,非要嫁给这个窝囊废小将军来和本相抗衡,那你就去给刚薨逝的太子冲喜吧!” 她微微一怔。 薨逝……冲喜? 那不就是配阴亲、嫁死人么?? 一股阴森森的感觉涌了上来,身体本来就够冷的了,叶凌夕感觉自己的心瞬间也拔凉拔凉的—— 不好!保命要紧! 眼看着他起身,叶凌夕连忙拉住钟离烁的衣摆,不等段梦柔下脚踹开自己,先改口为敬: “夫君这是不要凌夕了么!夫君如此薄情,那我们之前的海誓山盟算什么?只是成语么?!” 虽然哭得雷声大、雨点小,但叶凌夕偷摸抓起一把雪,在掌中融化之后借着擦眼泪的动作涂在了眼角,乍看之下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接过侍卫递上来的热汤药,钟离烁刚喝一口差点儿喷出来。 撇过头去咳嗽了两声,他死死盯着叶凌夕没有说话—— 小郡主,你我相见不过两日,哪里来的海誓山盟? 齐芸国上下都知道,这位相爷因为父亲被先帝妖妃谋害而向来不喜欢女人近身,不仅自己府上不留女人伺候,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许娶亲。 若不是为了夺位,绝不可能要燕敕王和亲。 相府人人都相信,娶了痴傻小郡主,等得到了燕敕王的兵马,钟离烁肯定会将她杀之而后快! 看着钟离烁愣在原地,段梦柔上去就给叶凌夕一个巴掌,揪住头发将她的脑袋按在地上,连忙给钟离烁赔罪: “大冢宰,这贱婢刚来齐芸国不懂规矩,还是快些下葬,免得耽误了吉时!” 脸上一阵火烧的疼痛,叶凌夕紧紧抿着唇—— 越王勾践还卧薪尝胆呢,现下除了钟离烁没人能将我从这个魔窟救出去还不用殉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叶凌夕眼瞧着钟离烁不是一个近女色的主儿,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身份,立刻就明白他迎娶自己的原因。 挤出一个委委屈屈的表情,她迎上钟离烁明珠般的眸子,娇滴滴地唤了声: “夫君……出嫁当日凌夕贪玩,父皇的陪嫁虎符被凌夕丢到了后山,夫君带凌夕去寻可好?” 别的不说,这“虎符”两字倒是抓住了钟离烁的命脉。 他斜睨了一眼缠着自己的女孩儿,眉毛一挑后勾了勾手指,两个侍卫顺势来到他身边: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本相说什么时候是吉时,什么时候就是吉时。不妨先带着小郡主进屋用膳。” 百骑司的侍卫将叶凌夕从地上搀扶起来,而后架着她来到暖和的厅堂。 腿已经被冻麻木了,叶凌夕感觉自己像是在挤早高峰的地铁,脚丫子没有沾地就来到了里屋。 房间里有不少伺候的婢女,手里端着盆啊、碗啊的,一个个都噤声不说话—— 段府好大的规矩! 看着落座之后的段梦柔如何用膳,为了不失礼,叶凌夕也学得有模有样,却不想换来女人一顿奚落: “妹妹到底是小家子,这点儿规矩都不懂,也实在是不配在段府伺候,等去了底下,可要好好巴结太子,别在阎王府都找不到个落脚的地儿。” 眼瞧着面前的西湖醋鱼不错,刚要夹两口就听见这么一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叶凌夕不着痕迹地斜睨了她一眼—— 显得你有嘴是吧? 刚才被揪过的头皮现在都隐隐作痛,叶凌夕沉了口气,将自己的不快都收起来之后换上了一副傻里傻气的笑容。 看着段梦柔吃了口菜,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抹布就给她擦了上去: “姐姐,汤汁在嘴角,我给你擦擦。” “呸呸呸呸!” 一股袜子一样的骚臭味儿涌入口腔,段梦柔感觉叶凌夕恨不能将抹布塞到自己嘴里。 她一把将抹布甩到地上怒斥:“真是个不懂规矩的贱人!怎么能用这个东西给人擦嘴呢!” “这怎么了?”叶凌夕不以为然,作势还要擦的样子,“这不比姐姐的嘴巴干净多了?” 说完,叶凌夕将抹布放在段梦柔的碗旁,还将自己抓过抹布的手在她的裙摆上擦了擦。 段梦柔身边的丫鬟伸手就要打,叶凌夕眼疾手快擒住了丫鬟的腕子,但奈何原主身体像水一样娇弱,自幼养尊处优,根本使不上劲儿。 被人一把推倒在地,叶凌夕踉跄地站起身,周围的下人们都憋笑看着她,一个个像是瞅着杂耍艺人一样,眼神里全是轻蔑。 她睨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专心干饭的钟离烁。 喜欢吃是吧? 行! 我让你好好吃! 顺势坐到了钟离烁身边,她叹了口气,撅起嘴的样子可可爱爱,杏核一样的大眼里微微闪着泪光: “凌夕粗笨,本就是小孩子心性,姐姐莫要生气!姐姐要是生气,那凌夕就将虎符送给姐姐赔礼道歉!想来夫君是不会怪罪的!” 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刚咽下去的饭菜呛住,钟离烁猛咳之后瞪了一眼段梦柔: “小郡主就是个孩子,何必与她置气?二夫人出身名门,这么小气可不是丢了段府的门面?” 说完,他将筷子放在桌上,一摆手就遣走了其他人,叫来贴身侍卫: “容梓,把假死丸拿来让小郡主服下之后就带上马车,夜里送去皇陵,等明儿我下朝回来,再将她带出来去寻虎符。” “是!” 钟离烁将面前的热汤药一饮而尽之后就离开了,叶凌夕看着自己狐假虎威的靠山走了,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容梓拿来了一个青玉药瓶: “郡主,请把这个服下。” 血色的药丸中似乎还有一只扭动的蜈蚣,叶凌夕光是一看就感觉到一阵恶寒:“凌夕不吃,凌夕不爱吃!” 原主的父亲是一代蛊王,自小耳濡目染,叶凌夕一眼就认出这是蛊毒,根本不是什么假死药! “那就得罪了!” “唔——” 伸出手想要将容梓推开,可一把抓住了他丰硕坚挺的胸,还用力一捏—— 手感似乎还不错? 容梓:…… 叶凌夕:…… 两人一顿,但旋即趁着这个空档,容梓直接将药丸塞进叶凌夕的口中,一股血腥味儿瞬间涌了上来,想吐却吐不出,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往里爬! “咳咳咳咳!” 立刻将两根手指伸到喉咙里想要将药吐出来,但旁边几个彪形大汉在容梓的授意下直接将她五花大绑抬到了马车上。 容梓吆喝一声: “吉时到!恭送太子妃入葬!” 像货物一样被扔到车上,口中还塞入一团棉花,叶凌夕被捂得喘不上气。 努力抬起脖子,手脚并用想要将自己支撑起来,可现在的叶凌夕就像是一只被翻过面的乌龟,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我这不会是…… 刚穿越过来就要被嘎了吧? 不一会儿,她嗅到了一阵香甜的味道,旋即头晕目眩,脑袋在椅子上重重一磕,就昏了过去。 听着院子里逐渐安静,正准备蹬车回相府的钟离烁喝了口茶,面色并不好。 “相爷,您可是有心事?”容梓凑上来问。 “本想着得到燕敕王的兵马之后保小郡主后半生衣食无忧,也算是感谢燕敕王知遇之恩,但小郡主居然伙同保皇派反抗本相。燕敕迟早也要被齐芸国征服,倒也不必给她一条活路了!” “臣下明白,等拿到虎符,就让小郡主在齐芸国消失!” 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时,钟离烁突然胸闷气短,捂着胸口动弹不得! “容梓!” “臣在。” “茶里有毒?” 叫来郎中细瞧却什么都没发现,涌上来的窒息感让钟离烁有些站不稳。 顿感不妙,他打开马车中的药箱,翻箱倒柜地检查之后,却没想到自己调配的情蛊中本应该装着母蛊的药瓶空了! 脸一冷,他打开自己平日里服用的药瓶,轻轻一嗅: “有人将情蛊中的子蛊混到了我的药里!母蛊去哪儿了?为何现下我体内的子蛊也被唤醒?!” 容梓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微颤: “方才……方才郡主吃了一枚红色的药丸,臣下也正纳闷药丸怎么这般模样,但……臣下没有见过母蛊,还以为只是个不寻常的假死药……” 微微睁大了眼睛,钟离烁黑色的貂绒披风上落了些白雪,本来像只卧雪的灰狼,但现在却像一只吃惊的二哈。 “相爷,这情蛊是蛊毒中最烈的!母蛊若是死了,子蛊也不能独活!但凡是母蛊的损伤都会数以百倍地承受在子蛊身上。情到深处,子蛊甚至不能离开母蛊十里……相爷,这么一来的话……” 阴沉着脸,钟离烁跃上黑马:“去皇陵!” 第2章 狗都不吃 “倒血桶!” “拜天地!” “合棺冢!” 叶凌夕刚抬进来就被扔到棺冢里,口中塞着符纸,数十个血桶浇灌在她身上,直到白袍被染成红色,宛如婚服。 伴随着一声闷响,棺材被扣上。 空气逐渐稀薄,她用脚奋力蹬着棺材板,招数倒是从“兔子蹬鹰”到“乌鸦坐飞机”都使了一遍,脚腕都震麻了,可棺冢还是纹丝不动: “好汉!我是阖乐郡主,如果有哪位好汉能救我出去,我绝不会亏待他的!有人吗!” 棺材外隐隐传来几声笑: “她要是阖乐郡主,那我就是蛊王!” “就是,大冢宰再厉害,现下还是比不上燕敕蛊王!阖乐郡主虽然没那个能力坐上蛊王的宝座,倒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下场!” “……” 人声越传越远,叶凌夕逐渐也踢不动了,将口中的符纸一半吐出、一半嚼碎之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阎王爷啊,您发发慈悲,好歹让我穿回去再索我性命也不迟啊……” 叫天天不灵,叶凌夕只觉得胸口闷得慌,脸已经憋红,似乎随时都能因窒息而晕过去。 “出来!” “哎?” 就在她绝望之时,棺材板被人一脚踢开,而后一个结实有力的手提住了叶凌夕的脖颈,像是抓小猫一样将她从棺冢里提溜了出来。 定睛一看,她重重咽了口唾沫:“阎王爷。” 钟离烁一脸无奈—— 被唤作“玉面罗刹”,他往日都是笑里藏刀,而现在看着面前强颜欢笑的女人,却一点儿笑脸都不想给。 “带回府。” 回到相府,钟离烁先下了马车,叶凌夕倒是个小短腿,一个不小心就崴了脚。 “嘶——” 只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自己还没觉得疼,钟离烁先痛得叫出了声,而后愤懑地望着自己:“你在干什么?” 有些紧张,她下意识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一声“报告”差点儿脱口而出:“马车太高了……不小心扭到了脚。” 睨了一眼容梓,钟离烁咬牙,一瘸一拐地走远: “你,抱她进去。” 容梓:相爷,这不是您曾经想要迎娶的夫人么?臣下抱的话…… 叶凌夕看着容梓为难,索性自己承担下了“不听话”的名号:“倒也无事,我自己能走。” 坚持踉跄走到正厅站在钟离烁面前,她注意到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等等?我扭了脚,怎么感觉他比我还疼? 偷摸瞧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钟离烁,叶凌夕意味深长地问道:“大冢宰,您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热的啊?” 外面飘着大雪,钟离烁嘴角一抽,视线落在了她受伤的脚上:“那小郡主的意思是?” “这雪下得正大,我团两个雪球来给您降降温吧?” 说完,叶凌夕就跑在前面到了院子里撒欢儿,不等身后钟离烁强忍着疼痛追上了,她一个猛子就扎到了雪地里,将手伸了进去—— 唔!好凉! 而果不其然,下一秒,钟离烁立刻就将她从雪地里拉了出来,手忍不住地发抖。 装作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但看到男人冻裂到发紫的双手之后叶凌夕还是吃了一惊—— 我所有的感觉都会百倍、千倍地加持在钟离烁身上? 眨巴着眼睛,她看着钟离烁正命人去端炉子、泡热茶,故意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身形一顿,而后吃痛地皱着眉头,旋即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钟离烁皱眉盯着叶凌夕:“小郡主在耍什么把戏?” “没什么,”叶凌夕唇角抽抽,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居然是真的——这倒是个好消息,“许是雪地里的小树枝扎到了手,有些刺挠。” 背着这么一副傻郡主的名头,还能和鼎盛的大冢宰绑定生死契约,那自己找到灵镜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钟离烁眉宇不见舒展,对侍奉左右的容梓吩咐道:“打扫出一间房子给她住,将门槛削低一些,不许有任何利器,你亲自来办。” “是!” 下人们将茶水和暖炉端上来,容梓念在刚才叶凌夕帮自己解围的份上给了她一个眼神—— 给大冢宰端茶! 叶凌夕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可手指刚碰到茶盅,钟离烁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摸上了耳垂,而后端起了茶碗,生无可恋地说: “本相自己来。” 雪水煎茶本是人间美事儿,但钟离烁现在一点儿劲儿都提不起来:“小郡主,这边坐。本相有话问你。” 叶凌夕坐在钟离烁旁边,扑闪着大眼睛憋笑,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得意:“大冢宰有何要事?” “这个……”现在中了蛊毒,钟离烁知道自己不能拿叶凌夕怎么样,而这又是情蛊,一般人很有可能无法解开,于是试探性地问了句,“小郡主出生蛊毒之乡,可也会下蛊解蛊?” 果断地摇了摇头,叶凌夕笑嘻嘻地说:“不会。” 钟离烁:为什么看到小郡主的笑容会让我脊背发凉? 钟离烁头疼地看着叶凌夕: “本相不过可怜小郡主而出手相助,但这毕竟是将皇陵的太子妃抢了出来,到时候朝廷难免会发难,这些天还请小郡主在相府小住,等本相摆平了这件事情之后再说。” 可怜我? 叶凌夕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点了点头,还道了谢,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大冢宰,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相爷,明日还要早朝,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钟离烁临走之前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叶凌夕,而叶凌夕也毫不胆怯地看了回去,甚至一路目送着钟离烁离开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深人静,独自坐在床边,她开始盘算自己要怎么用蛊毒来钳制钟离烁—— 灵镜是齐芸国的国宝,有蛊毒相助,钟离烁肯定能帮助我得到它,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不能总是用这个要挟。 而且钟离烁肯定想尽快解开蛊毒,我的时间很有限! 打开窗户看到相府的药房里灯火通明,叶凌夕悄咪咪走过去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钟离烁汤药的配方,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明明容梓当时是要给自己喂假死药,为什么会换成母蛊?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又有什么目的呢? 刚穿越过来,面对着这么多问题,叶凌夕打了个哈欠:月亮不睡我不睡,我是秃头小宝贝! 钟离烁都不着急,我一个母蛊急什么!我还得感谢这个换药的人呢! 鸡鸣刚落,天色未亮,酣梦正甜。 因为钟离烁要上朝,所以相府用膳时间很早。 睡得迷迷糊糊被百骑司叫起来,叶凌夕突然明白为什么公鸡早早起来之后要开始尖叫。 不满地坐在餐桌前,不等她张口,钟离烁先声夺人: “一会儿戴上面帘和斗笠,跟本相去上朝。” 叶凌夕正要拒绝时看到钟离烁服用的汤药被端上来,后者捕捉到她的视线,一皱眉:“小郡主连这也好奇?” 重重点了两下头,叶凌夕嗅了嗅汤药的味道: “这鸡血藤虽说是药,可过量便是毒。大冢宰如此频繁地服用,就算是病好了,身子也会亏欠。” 惊讶地挑眉,钟离烁的手一顿: “哦?小郡主这话说得可笑,本相的药方中就没有鸡血藤这一味药,而且药引本就和鸡血藤相冲,你说毒从何来?” 这话倒是让叶凌夕觉得事情更有趣了—— 昨儿她可是眼睁睁看着下人们将过量的鸡血藤磨成药粉放在里面,难道钟离烁不知道这个事儿? 叶凌夕默不作声地环视四周,将下人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当视线落在一个一直低着头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小厮身上时,叶凌夕一勾手指: “都说童言无忌,我本就是个痴傻的,下面的话大冢宰就当乐子听罢了。你来,尝尝这药,看有没有鸡血藤。” 被指到的小厮抖了一下,而后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为难: “大冢宰,小人哪能吃您的东西?还请小郡主莫要说笑了。” “不能还是不敢啊?” 叶凌夕双手拄着头,盯着面前的男人,而后随手一把将汤药打翻,院子里的大黄狗听到动静跑过来,可也只是对着地上的药闻了两下,转头离开。 叶凌夕努了努嘴: “大冢宰,您的药狗都不喝。” 第3章 生活出卖了大黄,还是论斤卖的 眉毛微挑,钟离烁勾了勾手指头,立刻,容梓就将小厮压在地上,让他去将地上的药舔干净。 “大冢宰!大冢宰,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这……小人只是拿错了药,绝不是像小郡主说的那样啊!!还请大冢宰明鉴啊!” 瞬间没了胃口,钟离烁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径直走了出去: “禁房也好久没有活人进去了,那些施刑的嬷嬷不知道手脚是否麻利,今儿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送进去看看效果。” “是!” 马车上,叶凌夕坐在钟离烁对面,她生怕钟离烁张口问自己怎么懂医药,倒是先掀开帘子,以天津人的天赋吆喝道: “好生热闹!大冢宰,我想吃糖葫芦!还要糖人!还要……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 一套贯口下来,她小心翼翼打量着男人的脸色,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刚才芥蒂的神情,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样瞧着自己,叶凌夕才放下心。 “进宫之后跟着百骑司的人,不要乱走。”马车刚停,钟离烁有些担心地嘱咐道—— 叶凌夕心知肚明——他绝不是关心她,而是关心自己的小命: “您放心,大崽种,不是……大冢宰。” 钟离烁惴惴不安地来到朝堂上,刚落座,低下就有臣子参奏: “大冢宰,臣等听闻为太子选妃冲喜一事突生变故,大冢宰去皇陵强抢冲喜之人,这可是大逆不道!” 参奏的不是别人,正是段锦。 钟离烁正要开口,一直站在皇上身边长眉如柳、身如玉树的桃面男子幽幽张口: “段家三代忠良,定是不会说些捕风捉影的话,只是大冢宰大闹皇陵,实在是有悖人伦,段小将军何出此言?” 本就为了皇家而被迫迎娶傻子叶凌夕而心生不满,好不容易将她送到皇陵却被钟离烁接出来,段锦说话的时候气势汹汹: “皇陵当值的侍卫和公公都如此说,想来定是有证据才能这样言之凿凿。” “哦?”钟离烁向后一靠,斜睨了一眼皇上身边的看门狗廖英池,话却是对段锦说的: “上一个说本相谋逆的人,好像已经被称作……文德帝?这样好的一个谥号,莫非小将军也想要一个?” 闻声,段锦立刻闭嘴。 钟离烁望向廖英池,后者则躬身行礼: “奴才斗胆,只是小将军说得有板有眼,奴才为了大冢宰清誉才说了一嘴。” 钟离烁扫视着底下众人—— 这里一半是自己的人,为的是将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推倒,改朝换代;一半是傀儡皇帝的人,背后是一众佞臣贼子,阉人当道,倒是比自己还要狠辣十分。 沉了口气,钟离烁轻抚着扶手上的龙头:“本相只是念及这冲喜的太子妃是燕敕王家的小女儿,若真是下葬岂不是要得罪远在西南的燕敕王?到时候真的闹起来,皇上骑虎难下,索性,就打算换个人。” “换个人?” 廖英池望向段锦,后者被盯得脊背发毛: “大冢宰,这冲喜的人哪儿有说换就换的!” 钟离烁轻笑:“段家家大业大,见多识广,而太子生前和段老将军交好,喜欢这花柳巷子里的。所以,本相决定找一男一女两戏子去陪太子,小将军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霎时朝廷上鸦雀无声。 虽然段老将军和太子有龙阳之好的事儿人尽皆知,但是家丑不可外扬,放在这个场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还就只能是他钟离烁了。 段锦憋着一口气,却也不敢造次。 就这样将叶凌夕的事情糊弄了过去,钟离烁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廖英池身上: “廖厂公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廖英池颔首:“还是大冢宰思虑周全。” 等下了朝,钟离烁来到马车上,看着躺在椅子上补觉的叶凌夕,不由伸出手试了试鼻息,感受到正常的呼吸之后长舒了口气: “走吧,随本相回府。” 车马摇晃,钟离烁对马车外的容梓说道:“在段家安插的眼线该发挥作用了。还有,尽快查清到底是谁偷换了花轿让段梦柔进府,我总觉得和那起子阉人脱不开关系。” “是!” “阉人?” 听到叶凌夕的声音,钟离烁双手环抱在胸前向后一靠,有些意外:“小郡主也很好奇这个?” 毕竟这个词语在现代知识听过,没见过,叶凌夕就跟着重复了一遍,没想到被钟离烁给抓住了。 她直勾勾盯着男人,视线缓慢移动。 顺着她的视线一路向下,钟离烁的眼睛也停留在了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 “……” 钟离烁有些羞愤—— 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怎地如此不知检点! “小郡主若是这般好奇男女之事,那本相倒是不介意找人予郡主一试?!” 叶凌夕连连摇头,看着钟离烁微红的耳根,倒是多了几分戏谑的意思:“小女只是好奇……是怎么阉的。” “……” “大冢宰这劳什子可要予小女一试?” 咬着牙,钟离烁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小郡主,您适可而止!” 似乎这番话惹怒了钟离烁,他闷声回到书房关上大门。 容梓看着叶凌夕可怜,好心提醒道: “郡主,我家相爷是位真性情的,当初先帝的赵贵妃害死了钟离老爷,即便我家相爷喜欢琳琅公主也碍于她母妃是赵贵妃而不得不一刀两断,现虽权御天下,也是个纯情小郎,您这张童言无忌的嘴莫要惹出这许多祸害来!” 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叶凌夕才知道原来钟离烁心中还有一个白月光,她试探性地问道: “那大冢宰的病也和这位琳琅公主有关?” 容梓点了点头:“当年大冢宰出将入相,为了救琳琅公主而被西厂绣衣使的毒针刺入肩膀,无法拔出,只能靠药来缓解毒性。” “那若是我能为大冢宰将这毒针取出,大冢宰能否帮我一个忙?” 从这里嗅到了可以和钟离烁缓和关系并拉拢他的机会,叶凌夕可是曾经能为自己动手术取子弹的人,这点子活儿根本不在话下。 可容梓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连连摆手:“皇宫内的圣手太医都说毒针中的毒药堵塞了经络,若是强行拔除反而会扰乱气血,小郡主莫要胡来!” 这个提议虽然被容梓给否定了,但在庭院中遇见练武的钟离烁,叶凌夕又对着他说了这个想法—— 机会,总是要自己争取的。 后者一愣,接着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小郡主,你可是只听闻了刮骨疗毒的传说就敢来本王身上一试?” 叶凌夕回想着曾经自己操刀自剖的场景,拍着胸脯解释:“之前我在燕敕,猎场上受了伤的兔子老虎都是我自己医治的,所以也算有些医术底子。” “小郡主!您怎能将大冢宰说是兔子老虎!”容梓连连皱眉,在下面轻轻摆手让她不要再说了。 叶凌夕转念一想,解释道:“有时候家里养的大鹅、鸭子,我也治过,大冢宰放心!” 容梓:感觉还不如兔子和老虎! 钟离烁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肩膀—— 老实说,他曾经甚至有想要将胳膊锯掉的打算,毕竟日日疼痛难忍,只能靠药物来缓解的生活自己也受够了。 他沉了口气,将视线投射到了院子中的大黄狗身上:“那如果你帮本相治疗,想要得到什么?” “灵镜!我从小就听闻齐芸国国宝灵镜如半溪明月,一直想一睹其真容,还望大冢宰成全。” 摩挲着下巴,钟离烁瞳孔微缩,命人拉来了大黄狗: “这铜爵前两日被钢针刺穿了腿,你若是能治好我就考虑考虑。” 点头应下,叶凌夕品着大黄的名字——铜爵,还觉得真有韵味: “既然今日要等段姐姐回府,那不如就用这段时间来给铜爵治疗吧!” 显然,钟离烁有些吃惊,毕竟之前说要给铜爵动手术治疗的医生都过了五日还是推脱说没有准备好。 微微挑眉,他倒是爽快地同意了:“好,本相依你。但若是治不好,还请小郡主莫要怪罪本相翻脸不认人。” 叶凌夕撅着个嘴,虽然没有反驳,但心里早就翻了好几个白眼—— 咱俩之间有蛊毒,你能拿我怎样啊? 不一会儿,相府中就打点出了一个干净的房子,铜爵爬了上去,害怕地耷拉着耳朵。 容梓有些紧张,毕竟这狗可是钟离烁的心头宠,他也想不通为什么钟离烁能同意这种事情: “郡主,请您千万小心啊!铜爵陪伴相爷多年,如同亲人!” 叶凌夕点了点头,摸了两下铜爵毛茸茸的脑袋,做了两个深呼吸:“别紧张,小夕,加油!” 容梓也跟着忍不住流汗:“郡主,它叫铜爵。” 叶凌夕回过头,似乎是在不远处钟离烁冰冷的注视下,她也有些紧张:“我知道,但是我叫小夕。” 容梓:…… 说完,她闭着眼睛出了口气:“我要开始了。” 手术的条件简单了一点儿,可基本功在那儿放着。 麻醉药是没有了,叶凌夕让容梓给小狗来了一个“拳麻”也算是有效果。 一个时辰下来,段梦柔还没回来,叶凌夕的手术就已经结束了,甚至还随手做了一个绝育,割下来的肉—— 不到一两。 但这一两也算是买来了钟离烁的信任。 “大冢宰,您要来看看么?”叶凌夕边擦汗边说。 钟离烁扬了扬头,视线从叶凌夕脑袋上略过,在看到容梓将小狗唤醒,铜爵在地上慢慢走路,似乎也没那么爱呻吟了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大冢宰,我……” “给本相治疗的话,光是治疗一只狗还不行。” 叶凌夕没想到钟离烁这么惜命,不过这对她倒是个好事—— 钟离烁越惜命,那就肯定会对自己照顾得越好。 “大冢宰的意思是?” 眼瞅着容梓就要离开,钟离烁拉住了他的胳膊: “容梓的腿上曾经射入了一枚钢针,断在了肌肤里,你若是能取出,本相就答应你。灵镜的事情,好说。” 容梓倒吸一口凉气—— 大冢宰,虽然说我的命都是您的,但您给的也太随意了吧? 她爽快地应下,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打了个声瞌睡之后说:“那就两日后,如何?” 毕竟给人做手术步骤要更繁琐一些,叶凌夕也不一想这个拥有傲人胸肌的容梓太早下线,打算好好准备一下——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本相依你。”说完,钟离烁摸了摸叫了一声的肚子,而后望向叶凌夕,对容梓吩咐道: “不等二夫人了,咱们用膳。” 容梓欲哭无泪:有人尊重一下我么? 相府的晚饭本来是很简单的——因为钟离烁没有吃晚饭的习惯。 但今天似乎格外丰盛。 钟离烁也难得这么好胃口,平日里不喜欢吃的酸辣笋片也是一口接着一口。 “大冢宰……” 叶凌夕想问问这个笋片有那么好吃么,她刚要伸出筷子去夹的时候,钟离烁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反胃地干呕了两声,而后捂着小腹出了门。 容梓连忙跟了上去,叶凌夕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摇头证明自己的清白—— 自从上次叶凌夕连敲代打地收拾了小厮之后,大家都能够感受到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 “郡主,这饭里绝对没有毒!” 叶凌夕的视线再次凌烈地从家奴身上掠过,看着他们都一本正经不敢说谎的样子,拿起筷子尝了两口他刚吃过的菜—— 味道不是挺好的么? 向门口张望了半天,发现钟离烁还没有回来的意思之后叶凌夕立刻追过去。 看着他刚刚吐过,小脸儿苍白,她小心翼翼地问: “大冢宰,您可是吃伤了?” 您可千万别有事儿,要不然我靠谁狐假虎威去啊? 屏住呼吸,叶凌夕小心翼翼地看着钟离烁,深怕他有一点儿毛病。 钟离烁摇摇头,正要回答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什么事情,有些警惕起来。 第4章 钟离烁怀孕了?啊,不是,我怀孕了? 钟离烁眉峰一皱,本来就阴沉的脸此刻看上去似乎更不爽了。 他有些警惕地反问: “前天晚上在段府,你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还是这几日在府上吃了太多?” 叶凌夕摇了摇头:“那天左不过就吃俩馒头,这几日相府饮食也清淡,我反而有些吃不下去。” 一脸狐疑,钟离烁显然是不相信:“容梓。” “臣在。” “今后叶凌夕的吃食都要你亲自过目才行。晚饭都换成小郡主爱吃的,先让小郡主吃饱。” “是!” 没想到自己的待遇又“提高”了一级,他一挥手让她离开了。 叶凌夕坐在正厅吃饭,细细回味着钟离烁刚才的反应—— 腹痛、恶心、呕吐?! 这个反应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怀孕? 钟离烁怀孕了? 不是不是,是……我怀孕了?! 自己身上受到的外界刺激会百倍千倍的放大在钟离烁身上,现在自己没有任何反应,不代表钟离烁没有啊! 一想到这儿,叶凌夕连忙摸了摸脉搏——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 她感觉自己瞬间顿时老了十岁—— 喜脉?!可这孩子是谁的?! 而另一边,钟离烁本来打算晚上再批阅奏折,可现下身子不爽,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躺在房中,他回想着叶凌夕见面之后的一切,叫来了容梓: “都道小郡主痴傻,虽然有时候她连‘大冢宰’三个字都念不对顺序,可上次鸡血藤的事情……还有今时今日,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派几个人去燕敕国打听打听,看看小郡主为何会痴傻如小儿,是否是装傻?” 容梓应下之后说道:“大冢宰,明日是二夫人回娘家的日子,按礼数来说您也应该去段府,这如何安排?” 本想直接推掉,但钟离烁想起叶凌夕和段锦之间还有婚约,他可以趁着这个时候让段锦和离,正大光明地将叶凌夕接到府上,就答应了: “给小郡主准备几套新衣,段府哪个不是见人下菜,别太寒酸了,本相带她一起去。” 可本以为段锦会痛痛快快地将叶凌夕交出来,却没想到第二天到了段府,段锦转性了。 “娘子!” 打开门一看到叶凌夕,段锦立刻迎了上去,哈巴狗一样将她扶到了屋子里:“外面天冷,娘子快进来休息。身上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可是大冢宰虐待我家娘子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凌夕立刻向钟离烁投出求救的目光—— 大哥,他不对劲儿啊!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了! 钟离烁眯了眯眼。 伸手,他拉住了要被段锦拽走的叶凌夕: “小将军,这是作甚?” 段锦嫌恶地看了一眼钟离烁,而后不情不愿地行礼道:“叶凌夕是本将军的妻子,将她接到府上也是理所应当,大冢宰难道连我家的家务事也要管?” 虽然不知道段家又谋划了什么,但钟离烁深感不妙,他没有松开叶凌夕的手,反而抓得更紧: “小将军虐待妻子,将她送到皇陵陪葬,按照齐芸国法典也是要入狱严惩的,怎么现在想起来要疼爱她了?” 段锦冷哼一声: “如果为皇家表忠心也是违反法典,那还真是没有天理了!更何况,结婚当日叶凌夕被人轻薄,我不离不弃对她已是大恩。虽然让她入皇陵陪葬,但也不是托了大冢宰的福活下来了?从今往后我自然会对她好。” 虽然不愿松开,但钟离烁已经没有理由留下叶凌夕,强取豪夺只会让自己和保皇派更不和睦,反而不利。 他悻悻地收回手,疏离地笑笑: “那若是小将军做不到呢?这位可是阖乐郡主,有任何闪失都会挑起和燕敕的战争,两国本就不睦,段小将军可别引火烧身。” “要是我做不到,那就请大冢宰断了本将军的双手双脚,将本将军作为人彘也无妨!” 微微睁大双眼,钟离烁也没想到他能发这样的毒誓,看了一眼叶凌夕。 而这女人趁人不备甩开段锦的手,来到自己面前,抽出佩刀递给自己: “大冢宰,他说话不作数的,我不信,砍他!做人彘!” 钟离烁也知道此话不可信,但不如借此威胁一下段锦。两人之间有情蛊联系,如果叶凌夕受苦,自己也不会好过: “听到了么,小将军?” 连忙将双手背在身后,段锦舔了舔唇赔笑道:“大冢宰,一个傻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冷哼一声,钟离烁刀锋直指段锦的鼻尖,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划痕: “倒也不必小将军发此毒誓。如果小郡主在府上过得不好,那就请小将军和小郡主和离,到时候本相自会来接人。” 重重咽了口唾沫,段锦的汗都流了下来,连连点头:“好,大冢宰里面请!” 似乎是因为叶凌夕被强制留下的原因,在段府陪着段梦柔省亲,钟离烁满脸都是心不甘情不愿。晚上走了之后嘱咐两个百骑司的人在附近守候,惴惴不安地离开了段府—— 自己的命被别人拿捏在手中,这种遭遇还是头一次! 而他前脚刚走,后脚段锦就露出了狐狸尾巴,看着叶凌夕可怜巴巴地盯着紧闭的大门,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贱人!以为靠着钟离烁这座大山就能和本将军抗衡了?你也不过是钟离烁的一枚棋子,等他玩腻了就会杀了你!” “嘶——” 段锦一松手,叶凌夕被重重摔在墙上,头猛地一磕,整个人都飘飘然晕了起来—— 不行不行,再待下去肯定会被段锦活活打死! 就算燕敕王再厉害又能怎样,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现在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干不了,只能…… 眼看着男人上来还要打,一个叫娟儿的侍妾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和这起子贱人叫什么真儿,小将军且随我去里屋休息吧!过几日皇家狩猎,你可一定要带我去,别因为这个贱人回来就忘了娟儿!” 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叶凌夕嫌恶地撇过头,晃晃悠悠地来到一间空房休息—— 我都疼成这样,钟离烁估计都晕过去了吧? 他什么时候能来接我? 叶凌夕本以为自己身体上的伤害会让钟离烁尽快将自己接回去,可没想到这个男人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一连四日都没有再来过段府。 “钟离烁不会已经被折磨死了?” 一个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坐在廊下拿着笤帚扫地,叶凌夕看着两人多高的围墙,有些不知所措。 “哟,这不是阖乐郡主么?” 她正扫着地,娟儿就摇摆着腰肢儿走了过来:“过几日就是皇家狩猎的日子,你虽然是主位必得去现场,但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段锦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 叶凌夕巴不得这个男人先将自己忘掉,给她一条生路,等自己喘口气再来将他踩在脚下! “娟儿姑娘说笑了,我与小将军本无情,哪来回心转意一说。” “还算有自知之明。” 说完,娟儿就走了。 没想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再施暴,叶凌夕琢磨着她刚说的话—— 皇家狩猎? 我必须去现场? 那我有机会在那里见到钟离烁么? 这个消息就像是给了叶凌夕一点儿希望,平日就和下人一起干些洒扫的活计,似乎是娟儿将段锦哄得很好,这男人最近也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 等到了皇家狩猎的日子,叶凌夕像是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急不可耐地登上了马车。 她虽然是主位,自然要跟着一起去的,但毕竟不受宠,一路上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倒是这个娟儿也赖在马车里,粘着段锦不肯离开。 两人互诉衷情,一路上卿卿我我。刚到猎场,马车还没停稳,叶凌夕就跳了下来—— 今天如果钟离烁再不接我回去,我就要不客气了! 几步跑过密林就来到了看台前,巍峨的青石阶上是气派的仪仗队,叶凌夕远远就瞧见了坐在皇帝左手边的钟离烁。 他也正望向自己。 颜如渥丹,眉如墨画,一副郎艳独绝的秀色。 钟离烁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瞳眸在看到叶凌夕的一瞬间就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招了招手。 叶凌夕感觉眼眶中涌入了泪水。 但她倒不是心疼——毕竟可怜男人倒霉一辈子。 她这是可怜她自己! 大哥,你都虚弱成这样了,都不愿意和保皇派撕破脸来找我么?感觉这个情蛊对你的影响好像也不太大啊…… 它能保护我在齐芸国活下去么? 叶凌夕提着裙摆跑过去,一枚箭却从高台上射下刺穿了她的裙摆,将衣服钉在地上。 一抬头,她立刻就锁定了射箭的人—— 在皇帝右手边,一个清冷的男人刚刚坐下。 钟离烁面色一紧,立刻让容梓来到猎场上将叶凌夕带了上来。 “皇上,”钟离烁介绍道,“这位就是燕敕王的小女儿——阖乐郡主叶凌夕,本是指给臣做妻子的,没想到倒是被段将军抢了先。还是段将军好福气!” 皇帝点了点头,上下将叶凌夕打量了一番之后解释道: “我们齐芸国有规矩,那就是风华绝代的女子若来了齐芸国,一定要将裙摆钉在地上,以此来表示仙女下凡留下绝世好容颜,赐福齐芸国,刚才英池这一箭就是对阖乐郡主最大的礼遇!” 叶凌夕虽然面子上还是落落大方,但心里早就把白眼翻上天了—— 我信你个鬼! 刚才那一箭速度和力量都是上乘,若是射中必定要命! 她躬身行礼,笑得落落大方: “燕敕国素来和齐芸国不睦,好在大冢宰高瞻远瞩,以和亲来化干戈为玉帛。既然皇上如此礼遇厚待我,在我们燕敕国也有一个类似的祈福方法,还请这位公子和段将军在猎场稍后。” 还不知道刚才用箭矢射自己的人叫什么,叶凌夕就只能指着男人说。 皇帝愣了一下,虽然感觉这丫头明里暗里在说自己不善为政,却话锋一转。 他望向廖英池,显然已经成了一具傀儡。 廖英池躬身行礼:“那奴才恭敬不如从命!” 眼看着廖英池和段锦在猎场站好之后,叶凌夕举起了刚才射向自己的弓箭: “皇上,在我们燕敕,不速之客的到来称为‘二鬼拍门’。这位公子就是大鬼,需要两箭才能射死,代表天灾、地害不能侵犯国土;段小将军就是小鬼,需要一箭就能射死,代表人乱不能爆发,皇帝以为先射哪个?” 皇帝皱眉,不怒自威:“阖乐郡主是说我齐芸国是燕敕国的不速之客?” 叶凌夕连连摆手:“小女不过是个痴傻的,也不会说话,皇上要是和我这样一个傻子计较,岂不显得小气?” 说完,她抬起手拿着弓箭,歪歪扭扭瞄了半天射不出去。 “小郡主,靠在微臣身上。” 钟离烁起身来到她身后,把着弓箭低声说:“左边那个是西厂厂公廖英池。小郡主认为应该先射哪个?” 对着廖英池瞄了半天,叶凌夕有仇必报,而且当时就要报。 她扬了扬下巴:“廖厂公头巾的颜色是我最喜欢的正红色。” “好。” “嗖”的一声,箭矢就飞了出去,廖英池的头巾顺势被弓箭穿透而钉在了地上,他本来牢牢竖起的长发瞬间散开。 说完,叶凌夕转头看着皇上:“现下,就该二鬼敬宝了。我剩下的这一箭射谁都能射死,所以谁供奉的宝物少,那我就射死哪个。” 唇角一勾,她再次瞄向廖英池:“皇上认为,小女会射哪位?” “胡闹!”皇上斥责一声,可钟离烁却勾了勾唇,不急不缓地说: “皇上,臣却觉得这游戏有趣,倒不如让廖厂公和段小将军来比一比,看谁为了活下去,愿意给小郡主更多的珍宝,也算是齐芸国为了缓和关系而给燕敕的礼物了!” 说完,钟离烁居高临下看着廖英池,眼神中充满玩味儿:“皇上以为如何?” 手有些颤抖,这位皇上本就是钟离烁扶持上来的,可刚登基不久就和廖英池厮混在一起,钟离烁正愁没地方收拾他。 皇上也不敢反对: “爱卿……说得有理。” “那就请小郡主继续。”钟离烁站在她身后,似乎是担心女孩儿拿弓箭不稳,把住了她的肩头。 猎场之上,苍鹰盘旋,叶凌夕拿着弓箭瞄着廖英池的脑袋,后者躬身行礼: “既然奴才的命都是小郡主的,那奴才也没有什么好供奉的,小郡主看上奴才什么,就拿什么。” 而后,叶凌夕瞄着段锦,后者吓得腿都开始发抖: “那个……一日夫妻百日恩,凌夕,你不能这么对自己的夫君啊!夫君平日里待你也不薄,你不能忘恩啊,凌夕!” 本来叶凌夕只是想要给廖英池一点儿教训,可没想到段锦非要提“夫妻”这两个字!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舔着个脸说出这种话的? 本来不想理会他的叶凌夕立刻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举着弓箭瞄准他: “为何不呢?看着廖厂公如此有诚意的份儿上,那我自然是要给廖厂公这个薄面的,还请廖厂公帮我留意朝中品行兼优的男子,若是能成一桩美事儿,我自当谢过厂公。” 说完,叶凌夕一箭就射了出去。 不对劲儿! 钟离烁发现本来不会射箭的叶凌夕这一箭格外地准,瞄着段锦的胸口就射了出去,好在他出手一碰让箭矢拐了方向,只是在段锦的面上留下了一道伤疤。 钟离烁有些吃惊地看着叶凌夕,后者却没心没肺地笑着:“小女骑射不佳,误打误撞也不知道会射在哪里,多亏大冢宰了!” 说完,将弓箭随手一扔,她坐在廖英池刚坐过的位置,拿着水果吃了起来。 皱眉,钟离烁看不明白—— 你说她聪明吧,刚刚那一副做派绝对是要取段锦性命。 可你说她不聪明吧,敢这么在天子面前无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做派的也就只有她了。 钟离烁坐下之后招了招手:“小郡主,坐臣身边来。那里是廖厂公的位置。” 叶凌夕刚要起身,肩头就被人压住坐回了原位。 廖英池扎好头发拍了拍她的肩膀:“郡主果如传闻中一般鬼灵精怪,既然刚饶过奴才一命,那就让奴才伺候左右吧。” 剥了一个砂糖橘递给叶凌夕,廖英池拿了一瓣放在她唇边,借坡下驴: “皇上身边正是需要像小郡主这般活泼性子的人。既然刚郡主说要奴才给郡主寻个品行端正的,奴才斗胆做个媒人——皇上正是上上人选!” 钟离烁第一个不同意:“皇上刚刚登基,根基未稳……” “正是因为皇上根基未稳,所以才需要借郡主一臂之力。”廖英池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雪狐,眉宇间都透露着算计。 第5章 那不如皇上把大冢宰赐给我吧? 廖英池的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上身上。 可他一个傀儡,哪里有做主的份儿!? 一面是扶持自己登基、虽然心里七个不服八个不愤但不敢不听的钟离烁,一面是自小服侍在身边、是自己唯一摆脱钟离烁束缚的筹码廖英池。 皇上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摇摆,最后停留在了叶凌夕的身上。 同时,其他两个人也望向她。 叶凌夕:看我干嘛? 偷瞄了一眼钟离烁,后者显然已经屏住呼吸,虽然明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钻进衣摆的动作泄露了他对叶凌夕的不放心。 眼神飘忽,叶凌夕有些动摇—— 嫁给皇上……那岂不是找到灵镜更方便了? 眼珠子一转,她起身行礼: “小女若是入住皇上后宫……” “那肯定是不行的!”钟离烁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皇上,小郡主是个顽皮的,怕是会闹得皇上后宫鸡犬不宁。” 廖英池插嘴道:“正是因为小郡主生性可爱才配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也是小郡主的福气啊!” 她也不想当这个二五仔,但在钟离烁和灵镜之间,叶凌夕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灵镜,还想再争取一下: “虽然小女粗笨……” “而且不通诗书、不会女红,射御书术全都算是门外汉,这几日住在相府,微臣还发现小郡主饮食穿衣无法自理!这样的小郡主也无法教养皇子公子,还请皇上三思。” 叶凌夕:你直接说我是废物不就完了? 一脸无语地望向钟离烁,而后者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她。 似乎下一秒钟离烁就会将自己从猎场上直接将自己掳走带回去拷打质问今天为什么这么做,叶凌夕真怕他急眼儿了不管不顾——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的清楚的! 沉了口气,她放弃抵抗:“皇上,小女认为大冢宰说得在理。皇宫规矩大,小女实在是不能伺候左右。若皇上和廖厂公真的觉得小女是个能助齐芸国一臂之力的人,倒不如就将大冢宰赐给小女?” 眼皮一跳一跳,钟离烁的面色似乎更阴冷了: “小郡主的意思是……让微臣入赘?” 一时语塞,叶凌夕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说反了—— 完犊子! 他怎么更生气了? 叶凌夕有些结结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想要组织语言重新说一遍,但根本不给她纠正的机会,廖英池先应承了下来: “既然奴才答应了郡主,那这事儿自然会和皇上说道说道的。只是齐芸国男子入赘别有一番说法,到时候郡主再了解也不迟。” 看着他一脸狡黠,叶凌夕就知道廖英池憋了一肚子坏水儿。 “现下时辰正好,倒不如请郡主一起去猎场上练一练?” 廖英池躬身抬起自己的手背让叶凌夕扶着自己,而早就黑了脸的钟离烁一甩身上的披风,扼住了她刚伸出来的手,径直走在前面。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下手有点儿重,钟离烁松了松劲儿:“在相府住了没两天,倒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大冢宰可是在为刚才‘入赘’的事情耿耿于怀?” 叶凌夕说话的时候笑得有些心虚。 “耿耿于怀?”冷笑一声,轻抚着爱马的鬃毛,钟离烁白了她一眼: “齐芸国入赘的男子成婚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每日伺候妻子饮食起居,不得抛头露面,你这是在帮着廖英池除去本相的权柄?” 微微瞪大双眼,这可不是叶凌夕想要的结果! 虽然钟离烁是一个想要篡位的权臣,在齐芸国那是妥妥的反派,可这是自己唯一的大腿啊,她巴不得钟离烁爬得越高越好! 叶凌夕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再去给廖厂公说说?大冢宰,小女真不是这个意思!小女恨不能您现在就是齐芸国的皇帝!” 钟离烁:你要不要说得再大声一点儿?或者趴到皇上耳边去说? 沉了口气,钟离烁收回视线翻身上马,而后冲着叶凌夕伸出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毕竟想要夫君入赘的女子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不能是傻子。” “……” 这句话虽然听上去是在损人,但叶凌夕隐隐感觉到这是钟离烁的提示—— 难不成娶亲之前还要考试? 只要我考砸了就没事儿? 心里装着事儿,叶凌夕在猎场上玩儿得也不开心,晚上有些踌躇地看着面前的饭,一口都吃不下去的时候,皇上突然发话了: “今日见到阖乐郡主,倒觉得不似传闻中那般是个痴傻小儿,反而是机敏聪慧,可见传闻不真啊!哈哈哈哈!” 看着皇上举杯望向自己,叶凌夕连忙收起自己的目光,低头边往嘴里塞着鸡肉边想着应对的方法,一抬手就碰翻了桌子上的酒水: “皇上,这东西小女不爱喝,小女还是喜欢牛乳茶!” 皇上举杯的手尴尬地顿在空中,倒是钟离烁举杯示意替叶凌夕饮了酒:“皇上,小郡主就是个孩子心性,请赎罪。” “无妨。” 命人换了两壶牛乳茶上来,并不爱吃甜食的叶凌夕硬着头皮痛饮两杯—— 这可能就是装傻的代价吧!可怜我的胰腺了! 甜腻的茶下肚,叶凌夕看见廖英池步履匆匆赶来,和皇上耳语了两下之后张口: “既然今日郡主提到要大冢宰入赘,那按照齐芸国的规矩,郡主需要过两关,但现下皇上在此,不如免了这个礼数,就将大冢宰赐给郡主了!” “别别别别!” 廖英池的话刚说完,钟离烁就握紧了身边叶凌夕的膝盖,而后者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起身: “廖厂公,这规矩不能乱,咱们还是按规矩来。毕竟……若是小女通不过这两关,也就是说小女和大崽种缘分未到,就不强求了。” 听着叶凌夕连“大冢宰”三个字都叫不对,钟离烁松了口气。 “那既然郡主都如此说了,奴才照办就是。” 廖英池一挥手,下人们抬着桌子笔墨上台:“这第一关,是文关,还请郡主题诗一首,讲讲自己。” “自己?” 这还真是戳到叶凌夕不会的地方,但本来就是要弄砸这次考试,她反而有了信心。 提起笔来,她大手一挥,鬼画符一样的字就写起来了: “聪明绝顶未成家,冷暖先知可自夸。污秽难藏高洁处,更无小辫让人抓。” 叶凌夕回想着自己到底有什么优点,但最后算来算去,除了饿了知道吃饭,困了知道睡觉,好像古代女子的绝技自己是真的不太擅长! 一听这诗,周围看热闹的王爷大臣纷纷噤声,连连摇头,只有钟离烁松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大拇指: “字写得比铜爵爪子写得都难看,诗句也一塌糊涂。好!” 廖英池嘴角一抽,感觉让钟离烁入赘的事情要砸:“第二首诗,请郡主墨宝用诗词来写一写大冢宰。” “他……” 有些犹豫,叶凌夕担心自己写得不好会被钟离烁嫌弃,可后者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似乎早就笃定自己写的东西肯定是牛鬼蛇神。 叶凌夕脑子飞速地转着: “相府晚餐一斤羊,肚皮撑作小鱼塘。回首齐芸佳丽地,千百年来,他……是风流帅。” 说完,叶凌夕先看了一眼钟离烁的脸—— 作为资深老色批,她夸帅哥的词语除了一个植物的名字之外好像还真没有别的高级词汇了。 钟离烁有些错愕,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而后向后微微一靠,给了叶凌夕一个肯定的眼神—— 写得好! 文关闯得一塌糊涂,廖英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甚至感觉叶凌夕是故意这么作诗的: “文关虽然不太好,但是郡主不必灰心,若是第二个武关当打也是极好的!” 看着下人们匆匆抬上来了一个箭靶,叶凌夕走上前拿起弓箭掂量了一下分量:“可是要我射中靶心?” “理应如此,”廖英池行礼道,“但若是郡主的话,只要能射到靶上就行。” 挠了挠头,叶凌夕之前是出了名的神枪手,射箭也不在话下,若不是原主的身子太孱弱,她就算是闭着眼睛射中靶心都不成问题。 那就故意瞄斜一点吧! 就这么想着,叶凌夕举起了弓箭,刚要射出去的时候廖英池叫了停: “兴许这距离对郡主来说太远了,你们几个,把箭靶挪近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抬着箭靶,在廖英池的吩咐下越走越近,最后直接搬到了叶凌夕的面前,她的箭还没射出去就已经戳到了靶心支棱起来的干草。 砸吧了两下嘴,叶凌夕向后退了半步迈开弓箭步,一拉弓: “哎呀,没力气的!” 索性,她一点儿力量都没用,箭还没射出去就直接从弓上掉了下来,而后叶凌夕一脸抱歉地看着廖英池摇了摇头:“廖厂公,可能真是缘分未到,小女就不勉强了。” 有些不死心,廖英池咬着牙:“但只要郡主喜欢,奴才相信皇上也会成全的。” 眼看他大势已去,钟离烁起身提了一杯酒,身上的冷汗都吓了出来: “看来实在是微臣和小郡主无缘,但做友人也是一桩美事儿!微臣先干为敬,祝小郡主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说完,他喝了一杯酒,给这场闹剧画了一个句号。 觥筹交错,天色渐晚,叶凌夕打了个瞌睡,转头想问问钟离烁什么时候能休息的时候却发现男人面色很差: “大冢宰可是喝醉了?” 钟离烁摇了摇头:“胃里翻江倒海的,总是想吐,许是吃坏了东西?” 立刻噤声不敢说话,叶凌夕不知道凭借钟离烁的聪明才智什么时候能发现可能是自己怀孕了他才这么难受,但她知道如果钟离烁明白真相肯定会弄死自己: “那……我先扶你进去休息。” 搀扶着钟离烁来到卧房,叶凌夕看着他眼神迷离,似乎是醉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睡着的男人扔在床上,刚盖上被子准备离开时卧房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传来了段锦的惊呼: “叶凌夕?你从钟离烁卧房的里屋中出来,是要干什么!?真是贱皮贱肉,在哪里都勾引男人!燕敕的女人都这般不知检点?!” 叶凌夕暗叫一声不好,虽然不知道段锦为什么会来这个房间,但他要是借题发挥,说不定朝廷中会怎么议论,到时候自己反而会陷入被动。 她转过身看着醉醺醺的段锦,打算先来软的。 叶凌夕声音柔柔地说: “小将军这是去哪儿了,一下午都不见人,还以为小将军伤心过度,陪着太子去了呢!” “你管老子去哪儿!” 段锦喝醉之后倒是不管不顾,即便钟离烁在里屋休息,他还是在外室吵吵嚷嚷: “叶凌夕,早就知道你是个不检点的贱货!新婚当日就勾引宾客,现在又想依靠大冢宰,来他房间里搔首弄姿!我怎么就非要娶你这么一个贱人!” 侮辱的话语听得叶凌夕脑瓜子嗡嗡直叫,她将含妈量极高的话语全都憋了回去—— 报段锦的仇,光是骂骂可不解气,她之后要找一个更狠毒的办法,让段锦付出千百倍的疼痛才行! 但现在,既然这个男人好不容易送上门来,叶凌夕打算趁着他喝醉问问自己腹中子的父亲可能是谁: “小将军口口声声说我勾引宾客,那你倒是说说,新婚当夜,我勾引了哪个宾客!” “哪个?”段锦将手中的酒壶愤怒地摔在地上,“上到丞相、督军,下到马夫、小厮,哪个都有可能!” “哪个……都有可能?”原主这里的记忆十分模糊,叶凌夕根本想不起来是谁,但从段锦的话语中听—— 丞相? 说的不就是大冢宰? 那也就意味着……钟离烁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钟离烁的孩子那还真是好办了! 她故意诈了一句:“小将军可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一无战功,二无权势,大冢宰岂能参加你的婚礼?真是笑话!” “婊子还敢嘲笑本将军!” 段锦抬手就打,一脚将叶凌夕踹倒在地,狠狠踩着她的手:“本将军可是娶了他想要娶的女人,是本将军可怜他才放他在大雪之夜入府看望!他应该感恩戴德地感谢本将军!” “砰!” 段锦的话刚说完,他就应声倒地,而叶凌夕还没反应过来,容梓就搀扶着她站起来,心疼地看着叶凌夕的手,而后拿来药箱—— 冲进了里屋。 叶凌夕: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别急,给我也包扎一下好么? 算了,看在钟离烁肯定比自己伤得严重的份儿上,叶凌夕跟了进去:“大冢宰今日吃得不舒服,倒是早早喝药歇下了。” “这药有安神的作用,也得亏如此相爷才没醒来,要不然哪儿有段锦造次的份儿!恐怕早就五马分尸了!” 容梓将钟离烁的手包扎好之后就准备离开,叶凌夕看着昏倒在地上的段锦总觉得不解恨。 自己身子弱,打不疼人,那既然容梓来了,就让他帮个忙好了: “容梓。” “臣在,郡主有何吩咐?” “揍他。” “谁?” 看着叶凌夕的表情,容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看了看段锦之后说:“段锦毕竟是将军,郡主莫要胡闹。” “容梓,本来说好两日后要给你取出大腿上的钢针,但现下不便,日子肯定要推后。今天我手伤得重,到时候若是伤口太深,或者说像是对铜爵那样割下来了什么东西……只怕对你也不好啊!” 容梓嘴角一抽一抽—— 怎么感觉……郡主有时候比相爷还要可怕? 第6章 她不是个好间谍,但一定是个好演员 他硬着头皮来到段锦身边:“郡主想要臣怎么揍?” “怎么疼怎么揍。” 思量了一下,容梓会意地点头。 他将段锦侧卧的身子摆正,一脚就准备踹在他的命根子上。 “啊,不是,手下留情!” 叶凌夕也没想到容梓是这么一个实诚人,她拦住了他。 “郡主是在心疼小将军?” “怎会!”叶凌夕连连摆手,“他这个玩意儿留着还有用,你先揍别的地方。” “有用?” 容梓不理解,但叶凌夕露出了一个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容: “段锦十恶不赦,光是废了那劳什子又有何用?我自有打算。” 容梓居然有些好奇,第二天一大早伺候钟离烁起床的时候将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但听完他的话,钟离烁愣了一下,重点放在了另外一件事儿上: “你说……小郡主出嫁当日被宾客凌辱?”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听说过这件事情,但又不是很了解。 容梓愣了愣后点头:“段锦是这么说的。” 钟离烁摸索着下巴,眼神中露出一丝心疼:“那日我喝醉倒是和段锦闹得很不愉快……小郡主也是命苦的人。你去调查一下到底是谁,若是小郡主能够治好你的病,我们就将这禽兽交给小郡主处置,也算是对她的报答。” “相爷仁心!” 狩猎第二日,按照齐芸国的规矩,那是要将猎场上的人分为红蓝两队,比谁狩猎的动物多。 按照朝堂上的规矩,保皇派和钟离派的人很自然就分开了。 叶凌夕想要跟在钟离烁身边,但她毕竟是段锦的妻子,也只能跟着那个讨厌的男人。 段锦骑着马抱着娟儿,叶凌夕则自己骑了一匹红棕马,无意间她却听到了段锦和娟儿之间的对话: “娟儿,你放心,猎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等我在这儿杀了叶凌夕,你就能顺理成章嫁给我了!” “是么?果然,还是小将军对娟儿最好了!” “……” 叶凌夕听着皱起眉头,她望向钟离烁想要传递消息,但随着战鼓声响,两队人马已经开始冲进树林。 “怎么办啊……” 叶凌夕捏了捏自己脸蛋上的婴儿肥—— 如果这次能活下去,我一定要锻炼成金刚芭比! 可现在怎么办? 没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保护,我要怎么逃脱段锦的明枪暗箭? 别人是狩猎,段锦是狩我啊! 背上一张弓,叶凌夕觉得肩头沉沉的,就好像身下的马儿也没有什么精气神儿: “乖乖马宝,咱一会儿能跑起来么?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担心自己的安危啊……” 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叶凌夕重重地叹了口气,身边的人三三两两都进到了林子里,可叶凌夕却迟迟不敢过去。 “小郡主可是害怕骑马?”钟离烁骑着马从身后过来。他身上的弓俨然更大一些,可在那高大的身躯映衬下倒是般配。 叶凌夕自知自己现在处境危机,倒是个机灵鬼儿,直接和钟离烁摊牌了:“大冢宰,段锦想要在狩猎中杀了我。” 眼神立刻就凌厉了起来,段锦的视线追随着已经潜入到树林深处的段锦,目光深邃悠远:“想来小郡主是多虑了,您身份尊贵,段锦不敢。” 表情中透露出了无奈,叶凌夕还想再挣扎一下:“但若是我亲耳所闻呢?大冢宰,段锦鼠目寸光,和你们想要我燕敕的权、蛊不同,他想要杀了我而娶了身边的贱婢。” 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叶凌夕就差直接来一句—— 大崽种,他密谋的声音老大了。我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微微颔首,钟离烁没有再说话,沉吟片刻之后有些踌躇地说: “皇上、廖英池、段锦都是蓝方的人,狩猎场地和红方不在一起,我若是贸然闯入,轻则只是违反规则,重则甚至会被认为是对皇上有谋害之心,想要趁机杀害皇上,所以……” “大冢宰是想要说自己有心无力么?” 叶凌夕微微摇头,表情委委屈屈地看着钟离烁,但另一只手已经拿出了一根箭矢,轻轻摸着锋利的箭头。 皮肤上传来尖锐的刮擦感,钟离烁总感觉这个女孩儿在威胁她,但她的表情又是那么人畜无害,似乎只是无意: “本相会想办法保全小郡主就是了。只是万一小郡主遇到危险,本相不在身边的话,可以……先找廖英池一助。这次比赛结束的标志是谁先狩猎到金尾鹿,本相若是能先猎杀到它,也就能带着它堂而皇之地去蓝方场地保护小郡主了。” 虽然这是钟离烁最不愿意提到的人,但廖英池为了权柄的支持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会意地点了点头,叶凌夕心情有些沉重地来到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虽然这副身体没有办法保留曾经的拳脚功夫,但毕竟是受过训练的,叶凌夕迅速就通过树林中传来的声音辨别了附近人马的位置,挑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打算在这里苟活到狩猎结束。 “嗯?什么声音?” 就在她从马上下来,正靠着树干乘凉吹风的时候,依稀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半天,她朝着声源的方向走了过去,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以防万一。 不一会儿,就在一条小溪旁边,叶凌夕找到了声音的发源地—— 一个正在原地左右摇摆的马车。 车震? 微微挑起眉毛,“吃瓜之心,人皆有之”,她悄么声地走过去,静静地坐在马车底下听了良久—— 这不是段锦和娟儿么? 冷哼一声,突然一条计谋涌上心头—— 上次让容梓留下了这个男人的命根子,今天可算是被我逮到机会了! 装作无数发生一样离开,叶凌夕先骑着马来到树林中找到了一只看起来很能跑的雄鹿,拉开弓稳稳地一箭射中了它的鹿角将它钉在树上,在它挣脱逃跑前,将自己马尾巴上的金毛拔下来插在了它的尾巴上。 摸了摸被箭矢摩擦出血的户口,叶凌夕用身上的帕子将伤口包裹住:“按照钟离烁的脾气,现在我受伤了,他肯定认为我有危险,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闭上眼睛,她默念—— 一…… 二…… 三? 人呢? “咳咳!” 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叶凌夕又开始默数:“四——” 而这一声刚数出来,她就听到一阵马蹄声渐行渐近,而不一会儿,钟离烁就骑着马来到了她身边,旁边还跟着一个抱着药箱追了半天的容梓。 “小郡主怎么受伤了?可是段锦干的?” 钟离烁伸出一只手让容梓包扎,而后低头看了看叶凌夕—— 她伤得不重。 还好。 叶凌夕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对于段锦这种人,她是一定要千倍万倍地偿还才行:“让大冢宰担心了。只是我刚才见到了一只金尾鹿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射了一箭没中而已。” “这些舞刀弄枪的事儿不适合小郡主,还是让本相来。”钟离烁取下身上的弓箭,朝着叶凌夕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正是段锦和娟儿马车车震的地方。 而叶凌夕也没闲着,等钟离烁过去之后,她又一溜烟儿朝着皇帝和廖英池的方向赶过去—— 这队人马是最齐全、阵势最大的,很快就找到了。 “皇上!廖厂公!我找到金尾鹿了!”叶凌夕露出自己招牌的傻笑。 “奴才就知道小郡主得上天庇佑!”廖英池请着皇帝和叶凌夕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一路上,将自己的计划又盘算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叶凌夕带着人马来到了马车附近,而此时,钟离烁已经将金尾鹿射中发现自己被骗之后正要发作,却发现叶凌夕带着一队人来了。 挑眉,他望向叶凌夕。 而叶凌夕噘着嘴撇开她的视线,从马上下来之后并没有朝着钟离烁的方向走去,而是看着早就不再晃动的马车,语气中透露着不可置信: “这个马车……是……” 每个名门都有自己的家徽,单是看着马车上的图案就知道这是谁家的。 钟离烁眯了眯眼睛;“皇上,廖厂公,这蓝方的将军怎么在狩猎的时候躲在马车之中?皇上,微臣刚才来追捕金尾鹿的时候发现这马车还摇摇晃晃,以为是有病人在里面修整,倒是没有发现缘是段锦将军。” 病人? 叶凌夕点了点头—— 大冢宰这个词儿用得好啊!就算段锦以前没有病,他也即将有那个大病。 一把,掀开了马车的门帘,而后看着面前两个赤身裸体的人,叶凌夕一声惊叫,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立刻哭哭啼啼: “夫……夫君!你怎么……怎么能和一个丫鬟光天化日之下就……做这种苟且之事呢?虽然凌夕知道你并不属于以我,可……呜呜呜呜,这叫妾身如何说理去啊!” “不是,我……” 段锦急得百口莫辩—— 刚才在听到钟离烁的马蹄声之后他就想穿衣服,可娟儿却劝他装作车上没有人的样子蒙混过关,可谁知现下聚来的人远离越多,聪明反被聪明误! “段将军!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小郡主呢!” 根本不给廖英池和皇上反应的时间,钟离烁瞅准时机:“皇上,廖厂公,段将军此举……实在是破坏齐芸国与燕敕之间的情分啊!” 廖英池的嘴角一抽一抽,他看了一眼窝囊的皇帝,而后者缩着脖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场景。 “夫君!”叶凌夕哭得那叫一个惨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段锦死了,“娟儿姑娘,你也是糊涂啊!小将军因为平日里喜欢沾花惹草,倒是染上了脏病,你怎么……哎!真是糊涂啊!” 也许,上辈子叶凌夕不是一个好特工,但这一世,她想要当一个好演员! “什么?!”娟儿衣不蔽体,从马车中探出头之后一脸震惊地看着叶凌夕,“你一个傻子,懂什么!” “呜呜呜呜,凌夕……凌夕只是不想让大家受伤害而已……凌夕又有什么错儿呢?” 不得不说,当自己绿茶上身的时候,叶凌夕都觉得她是真的有点儿嘴贱功夫在身上的。 “你说什么?!”段锦自己都不知道他有脏病,震惊地看着面前摔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女人,“谁说本将军有病的,你说啊!” 一下就气急败坏,他裹了件衣服就从马车上下来,将叶凌夕踹倒在地。 “小将军这是作甚!” 钟离烁一把将叶凌夕拉起来护在身后,横在两人之间,眉宇间染上了杀意。 “段将军?”廖英池阴冷的声音响起,而后微微朝着段锦摇了摇头,后者心领神会,吃了瘪一样跪在地上: “臣……臣叩见皇上!” 皇上哪里有那个发言权,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廖英池,而后者挺直腰杆,瞟了一眼钟离烁,而后对段锦说: “段将军,皇家狩猎,你居然公然做此等污秽之事,实在是可耻!” “廖厂公所言甚是,”钟离烁认为这是一个打压段家的好机会,可不希望这件事情落在保皇派手中,板子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所以臣以为应当重罚,才能为小郡主出气,保全皇家掩面。” “爱卿认为应当如何?”皇上有些心虚地张口。 “臣认为,按照齐芸法典,应当入狱问斩,可段将军毕竟出身名门……”扭头,将视线投射到叶凌夕身上,钟离烁想要给她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若是小郡主能够原谅,倒也无妨。就看小郡主想要让段将军如何如付出代价了。” 话音刚落,还不等叶凌夕张口,段锦立刻就跪着来到她面前—— 单单是昨天在靶场上的那一箭就有够让段锦心有余悸的了,他颤颤巍巍跪在叶凌夕脚边,头在地上叩出一个血印。 “娘子!娘子!虽然咱们成亲不过几日,但这点子情谊总是有的。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娘子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凌夕认真地看着段锦,而后点了点头:“夫君如此说的话……” 钟离烁:???? 他严肃地看着叶凌夕,轻轻摇了摇头: “小郡主可是忘了段将军是怎么对你的?尤其是现下你们还没有和离,段将军就做出这等不顾小郡主脸面的事情,实在是非人哉!” 叹了口气,叶凌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大冢宰,可这毕竟是我的夫君……” 段锦眼瞧着有些,刚从地上站起来捧着叶凌夕的手要开始画大饼的时候,女孩儿红唇微启: “若只是入狱当斩,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段锦:???? 伸出去的手顿在空中,段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叶凌夕,你……” “皇上,大冢宰,廖厂公,今日齐芸国皇亲国戚都相聚在此,段将军做出如此不顾颜面的事情,我也是无地自容,所以我认为,唯有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才能缓解我的心头恨,还请皇上明鉴!请大冢宰、廖厂公,为小女……做主啊!呜呜呜呜!” 第7章 小女可是为廖厂公鸣不平啊! 她边哭边偷看了一眼钟离烁,后者的表情变得尤为精彩。 只见他眼神玩味儿地瞧了一眼廖英池,然后有些得意地收回目光,勾起唇角: “本相认为小郡主说得有理。” 一听这话,段锦也顾不上许多,拖沓着衣服就跪在了廖英池和马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腿吓得不停颤抖: “廖厂公!臣……微臣……” 他很清楚,一个对于廖英池来说没有用的人,他是不会留下的。 廖英池也没想到叶凌夕会这么说,他被架在中间,有些为难: “小郡主果然是……果敢勇毅,可是段将军于齐芸国有功,奴才认为……倒不是说罪不至死,但让他活着总比死了好,也能给小郡主赔罪,您说呢?” 叶凌夕撅着个嘴,顶着张无辜清纯的脸,说着最狠辣的话:“赔不陪罪的……小女也不懂,毕竟普度众生是佛祖的事情,小女只管送段将军去西方极乐世界见佛祖便是了。” “娘子!娘子你不能这样啊!” 段锦眼看着廖英池这边说不通,又转过来求叶凌夕,磕了几个头之后,他就听见钟离烁冷傲的声音: “去,找五匹马过来,既然小郡主想要五马分尸,这儿便是最好的地界儿。” “啊?” 瞳孔微颤,段锦一个没控制住,就尿裤了。 闭上眼睛,叶凌夕回想着他曾经对原主的狠毒暴戾,倒是没有一点儿同情的心思:“既然大冢宰已经做了这个决定,那……” 话刚说完,廖英池看了一眼无所适从的皇帝,张口了: “大冢宰,小郡主,可否听奴才一言?” 钟离烁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把戏,刚转过头,就听见叶凌夕张口了: “等五马分尸之后再听吧,廖厂公,毕竟择日不如撞日,还是以段将军的事情为先。” 廖英池:…… 眼看着段锦被绑上手脚,马匹已经各就位,廖英池看了一眼旁边准备发号施令的人,眼神中第一次透露出慌乱—— 段锦是棋子中关键的一环,如果他现在死了,那制衡钟离烁的人又少了一个! 立刻,他给了西厂侍卫们一个眼神,而就伴随着马匹受惊开始朝着不同方向奔跑,西厂侍卫们抬手就用暗器射断了绳索! 钟离烁眯了眯眼睛,他知道廖英池不会袖手旁观,今天肯定杀不了段锦,转头望向叶凌夕的时候,却发现她和自己一样的镇定,甚至脸上还带着得意—— 什么意思? 她也想到这并不能杀死段锦? 也只是借坡下驴,想要吓唬一下段锦? 刚想到这儿,钟离烁突然感觉腹部传来阵痛,轻轻摸着小腹,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大冢宰,你怎么了?”叶凌夕赶忙上来关切地问。 “不太舒服,有些……恶心腹痛。” 一听这话,刚还扶着钟离烁的手心虚地撤了回来,叶凌夕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不好意思啊,大冢宰,但是吧……十月怀胎,您就陪着我一起辛苦吧! 眼看着廖英池出手,留下了段锦一条狗命,虽然叶凌夕也知道光凭这么一件事情肯定不足以杀了段锦,但最后还是要拱一下火。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段家毕竟于齐芸国有功,只是……”叶凌夕看着廖英池一表人才,倒是立刻抓住了他的弱点,“像是廖厂公这样的好男儿都不算是完整的男人,他凭什么如此逍遥?小女也是为廖厂公鸣不平啊!” 说完,为了避免自己被廖英池提溜住,叶凌夕倒是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垫背的人:“您说呢,大冢宰?” 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丫头倒是个口齿伶俐的,钟离烁清了清嗓子: “依微臣来看,也不必如此严苛。既然段将军对小郡主不好,那便让微臣先将小郡主接回相府,择个好日子休了将军再为小郡主另谋贤夫,如何?” 在齐芸国,女子休夫对于夫家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不仅日后加官进爵要单独考量三分,就连后人科举都会备受歧视! 段锦羞得无地自容,看着周围一圈凝视着的眼神,他想要求助廖英池却被瞪了回去:“皇上,廖厂公,我……我实属无心之失啊!” “今日猎场比武倒是让皇上看了场闹剧,奴才先伺候您回去。” 廖英池留给了段锦一个冰冷的背影,带着皇上的马匹先离开了。 而叶凌夕则翻身上马,钟离烁像是她的带刀侍卫一般跟在左侧,睨了段锦一眼,心里倒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虽然说这金尾鹿是假的,倒是把真的小郡主能带回相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眼看着叶凌夕和钟离烁骑上了马,段锦愤恨地看着两人离开—— 今日颜面扫地,来日定要加倍奉还! 但都没给他翻身的机会,晚上猎场皇家夜宴,廖英池就命人将段锦绑在了射箭的靶子上,他拿着弓箭对着段锦比划着,脑海里却全都是叶凌夕今天说过的话—— “像是廖厂公这样的好男儿都不算是完整的男人,他凭什么如此逍遥?小女也是为廖厂公鸣不平啊!” “廖……廖厂公……我……我真是一时糊涂啊!” 腿颤颤巍巍,忍不住地打转,要不是周围还有女眷伺候,段锦怕真是要尿在裤子上了! “将军别怕,奴才只是练练手,一周后的武将遴选会上奴才要和大冢宰比骑射,虽然只是个娱兴节目,但要是输了,皇上脸上总会挂不住的。” “嗖——” 箭稳稳地射在段锦两腿之间,段锦的脸上立刻就眼泪鼻涕一把抓:“廖厂公,我……” “别抖,将军,奴才的手可不太稳啊。” 就在他正要射第二箭的时候,身边人来报:“厂公,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拉满弓的手渐渐泄了劲儿,廖英池出了口气:“知道了。” 带着人转身离开,从靶子上掉下来的段锦立刻就跪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下身,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了上来—— 它好像再也站不起来了。 “该死的叶凌夕!居然敢在这儿摆本将军一道!” 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段锦在周围小厮的搀扶下也回到了会场,远远地,他就看到坐在钟离烁身侧的叶凌夕,气不打一处来,喝了一口闷酒,将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阖乐郡主!” “嗯?”叶凌夕被段锦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对上男人杀气腾腾的眸子,立刻警觉起来:“段将军有何要事?” “要事倒谈不上,只是本将军与你也好歹算是夫妻一场,既然今日你我恩断义绝,那本将军出于好心,也不放告诉你一件事情。” “段将军请讲。”叶凌夕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可当段锦真的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有些慌乱。 “阖乐郡主与本将军成亲当日,被几个宾客闯进闺房轮番凌辱……虽然这种事情肯定不便说出口,但本将军实在是可怜阖乐郡主就这样被蒙在鼓里,还是决定今日告诉你为好,也不枉你我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 但凡有一点儿夫妻情分,你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叶凌夕舔了舔唇,虽然有十万句攻击力极强的脏话已经在喉咙里排队,但她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勾唇一笑,她站了起来—— 没想到不论是现代还是过去,毁掉一个女孩儿最容易的方法还是“受害者有罪论”。 听了段锦的话,周围人瞬间就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就像是热油中倒入了开水,噼里啪啦。 从白发老翁到随行侍女,没有一个不对叶凌夕投来鄙夷的目光。 她恍惚间望向钟离烁,但后者却如她一般站起来,余音绕梁: “段将军这话真是说笑了!堂堂大将军的妻子能够被外人凌辱,若是真的,那还真是段家没落,家门不幸!若是假的,段将军如此诽谤自己的痴傻妻子,岂非小人?” 瞬间,叶凌夕就换上了星星眼,底气也足了起来:“想来段将军也是一番好意,只可惜我叶凌夕行事光明磊落,若是段将军能找出你所说的这些人,我便信了你的话。若是不能……哎——” 说着,叶凌夕叹了口气,而后一脸惋惜:“本来念及夫妻情分,想要给段将军准备一份可以治疗脏病的药,毕竟我燕敕擅长蛊毒秘术,治疗这起子花柳病也不在话下,现在看来,倒是大可不必了!” “嗯?”一听这话,瞬间段锦就张大了嘴巴,先前在马车上听到自己有脏病的时候还心有余悸,现在不就是相当于解药就在面前么? 立刻换上了一副嘴脸,段锦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没想到揭短最后又揭到自己身上,还又提了一嘴通奸的事情,他摆了摆手: “许是本将军看错了,若是没有此事更好。但是,阖乐郡主,你若是真的有这神药,倒不如……” “段将军!”廖英池在一旁已经忍了段锦很久,刚和皇帝商量完怎么不让叶凌夕去相府,没想到却被这个败家子截胡。 一声呵斥,段锦立刻噤声,这阉人倒是比皇上还可怕几分。 “郡主莫要在意,许是段将军有些醉了,说了些浑话,奴才替他给您赔不是了!”说完,廖英池躬身行礼: “郡主,现下毕竟您和段将军还未和离,就这样住在相府怕是不妥,倒不如来皇宫里小踏,也更宽敞些!” “和离不是问题,”钟离烁让容梓拿来纸笔,“既然今天是个好日子,那就留让段将军休书一封,可、喜、可、贺。” 说完,容梓就捧着纸笔来到了段锦面前:“段将军,请!” 而段锦看着面前的东西,虽然自己很想签,毕竟他讨厌那个痴傻的女人,可这儿有廖英池看着,当初也是他逼着自己娶了这个女人,实在是…… 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刚拿到笔,就听到廖英池的声音:“段将军?三思啊——” 吓得立刻将笔丢在地上,段锦又想到自己被绑住射箭的场景,连连摇头:“本……本将军不和离!” “那若是不和离……”钟离烁陈胜追击,来到容梓旁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笔,恭恭敬敬双手捧给了叶凌夕,“那就请小郡主休、夫!” “……” 在场所有的皇亲国戚都惊了—— 毕竟钟离烁虽然年轻,但辅佐了三朝皇帝,并且如果皇帝做的不如他意,他可是直接说皇帝谋逆、弹劾皇帝的人! 可现在,他倒是像个遵纪守法的好臣子,给叶凌夕双手递笔—— 大家都宁愿相信廖英池不是一个真太监,也不愿相信钟离烁能给别人低头! 瞟了一眼钟离烁,叶凌夕微微扬起头,那笔的时候小声说:“大冢宰,我要是休了他,您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嗯。” 钟离烁同意的声音很轻,似乎风一吹就会吹走。 “好!”叶凌夕拿起笔,歪七扭八就开始在纸上写起来: “段将军与小女人心各异,将军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结缘不和,想是前世冤家,万世姻缘,于今绝矣!休书是实,众亲族为证!” 钟离烁看着女孩儿难看的鬼画符,但却有些惊叹于她文笔下的休书,尤其是那一句“正合七出之条”,可不就是让段家后代也要背上祖先有通奸、被休夫的名号,抬不起头么? 写完之后,叶凌夕满意地看着这张纸点了点头:“段将军,有礼了!” 段锦捧着这休书,心里却有一种释放的感觉,可旋即背后传来一阵眼刀,他吓得打了一个机灵。 “廖厂公可满意了?” 钟离烁得了便宜还卖乖。 唇角勾起一个不如意的笑容,廖英池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休夫的事情让钟离烁非常开心,晚上倒是畅饮开怀,等坐在马车上,叶凌夕看着他优哉游哉的样子,有些不满地叫了句: “大冢宰?您答应我的事情忘了么?” “哦?小郡主要本相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叶凌夕感觉这个男人好像是忘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方才写休书的时候可不是约好了,大冢宰要满足我一个请求?” “这个啊……” 钟离烁摸索着下巴,可脸上的表情却看起来坏坏的:“本相……有说过么?” 叶凌夕:…… “大冢宰,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一人之下?谁之下?” 显然,已经得到了叶凌夕,钟离烁已经不将她视为一个威胁,而是当做掌中玩物,转过头看着外面的容梓,他兴致大发:“容梓,端杯毛峰茶来。” 容梓先是微微一愣,而后点了点头:“今儿倒是个好日子,大冢宰喝些茶也是极好的!” 看着男人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叶凌夕沉了口气—— 飘是吧? 好,我让你好好飘! 第8章 大冢宰成为皇帝,那我可以混个皇后的聘礼么 回到相府,坐在床上,叶凌夕一拍大腿;“容梓,本郡主要沐浴!” 容梓愣了一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郡主,相府没有女眷伺候,要不明儿一大早,臣去给您找个侍女?” “不,本郡主现在就要洗,无人伺候也无妨,我自己能行!水热一点儿!” 容梓看着叶凌夕一脸傻笑,也没多想,不一会儿百骑司的人将端着热烘烘的澡盆进来了。 将所有人遣走,叶凌夕从屏风后出来,白皙的脚丫刚伸进水中,一股被包裹着的热浪就让她放松了下来—— 这水稍微有点儿烫,但泡澡倒是正好。 只是不知…… 大冢宰是不是也如此觉得? 而此时,正在厅堂里小酌两杯茶水的钟离烁正喝得尽兴,容梓在一旁劝道: “大冢宰,你虽然是喝酒千杯不醉,但这黄山的毛峰你但凡碰到一点儿都会有微醺的感觉,现在已经四杯下肚,您还是早些歇着吧!” 钟离烁连连摆手:“无妨!今日咱们得到小郡主,等拿到燕敕的兵马,就将这个狗皇帝和那帮阉人推下去,还苍生一个清朗齐芸!” 容梓点了点头:“是啊,臣听闻廖英池为了让皇上尽兴,从江南百里的农户中强抢了五十位女子入宫伺候,若是皇上不喜欢,就直接送给其他太监对食,实在是残暴啊!” 听到这儿,钟离烁眉眼一沉,眼神瞬间阴郁起来:“若不是廖英池,我父亲也不会……唔!嘶——好热……” 突然,钟离烁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他扯了扯衣领,看了一眼手臂——已经微微发红。 “怎么了,大冢宰?” 钟离烁摇了摇头:“去,叫太医来瞧瞧!怎地突然这么热?” 本就有些醉意,身上就暖暖的,现在倒是更热了。 摇摇晃晃地,就脱了上身的衣服,赤膊斜靠在椅子上,他一挥袖子打翻了满桌的茶水,身上也弄得全是水渍。 “太医,您快瞧瞧……噗!大冢宰!” 容梓脸一红,连忙上去给钟离烁穿衣,有些狼狈地系好钟离烁的衣服,他招呼着太医来看。 可这哪儿有病啊? 太医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微微摇了摇头:“想来……大冢宰只是穿得有些多了?” “……” 容梓一脸无奈——这都脱得差不多了,哪儿还有衣服? 就在他想着去用凉水给钟离烁扑一扑身子的时候,看着旁边已经昏睡过去还在忍不住脱衣的钟离烁,容梓想到了一件事情—— 郡主身上有母蛊,难不成是因为郡主洗澡? 搀扶着钟离烁回房,路过叶凌夕房间的时候他有些踌躇,支支吾吾问了句:“郡主,您可是还在洗澡?” 叶凌夕应了声:“是啊,没有女眷帮我擦拭,实在是不方便呢!” “那明日臣就去给您找侍女来!” “倒也不必如此折腾。”叶凌夕从浴桶中出来,而后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一开门看到醉醺醺的钟离烁和担惊受怕的容梓,她勾唇笑道: “本郡主瞧着大冢宰不像个坏人,也不喜女色,倒不如明日就让大冢宰来伺候吧!” “这怎么行?”太医生怕叶凌夕被嘎了脑袋,连忙出来劝阻,“郡主,大冢宰是天之骄子,您切莫再说这些胡话!” “胡话么?”叶凌夕摇了摇头,望向容梓,“容梓,你觉得呢?” 容梓唇角一抽一抽,他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小郡主,这件事情明日臣回了大冢宰再说,可还行?” 呆头呆脑地“嗯”了一声,叶凌夕瞟了一眼已经醉得魂不守舍的钟离烁,转身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小样儿! 我还拿捏不了你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钟离烁感觉身上有阵阵刺痛,拉起袖子一看,上面已经有了些斑驳的红色印记,摸着有些发沉的脑袋,他才记起昨晚的事情。 “大冢宰,您醒了?”容梓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在门外应了一声。 “更衣。” 容梓在旁边伺候,在说到昨晚的事情时,他想起了昨天探子报回的消息:“回大冢宰的话,调查郡主痴傻原因的消息有眉目了。” “说。” “郡主据说是在一起练习蛊毒的时候被蛊反噬而变得痴傻,按照探子报上来的消息看,若是郡主没有被反噬,恐怕有蛊王之姿!” 微眯了一下眼睛,钟离烁的戒心立刻提了起来:“可有治好的可能?” 好在,容梓摇了摇头:“蛊王燕敕王都没有办法,想来世上是无药可解了!” “那边好。” 钟离烁收回自己淡淡的视线,低头看着胳膊上的瘢痕:“这是怎么回事儿?” “昨儿郡主沐浴,许是洗澡时候的水有些太烫了?” 容梓说完,看着钟离烁表情没有明显变化,才微微张口试探性地说:“郡主说……因为府上没有侍奉的女眷,她想让……大冢宰伺候左右,帮忙……沐浴更衣。” 钟离烁眉毛一挑,容梓的心一惊。 “大冢宰,您倒也不必和郡主置气,想来……” “好啊,既然小郡主想,那本相伺候就是了,只怕……到时候是她不敢啊!” 将昨天的情况了解了一遍后,钟离烁来到饭厅,看着叶凌夕乖巧地埋头干饭,坐下刚要张口,就听见叶凌夕来了句: “大冢宰,为本郡主布菜。” “嗯?”嘴角一抽,正要去拿筷子的手一顿,钟离烁一脸狐疑地看着叶凌夕—— 小郡主可是发烧脑子热糊涂了? 还是昨儿大半夜饿了,在药房吃错了药? “容梓。” “是。” 钟离烁让容梓在叶凌夕身边伺候,可容梓筷子上的菜刚要放在叶凌夕碗里,却被她拒绝了。 眉宇间的不悦一闪而过,叶凌夕可还记得昨天钟离烁昨天是怎么骗自己的—— 骗人是小狗! 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叶凌夕用最可爱的语气干着最可怕的事情—— 一把抓住烫手的热碗,她惊叫一声。 “好烫!” 可没想到,这两个字居然是钟离烁说的! 他立刻用右手抚上了自己的耳垂,搓了半天之后才缓过神儿来看着叶凌夕。 而后者则担心地望向他:“大冢宰,您怎么了?没事儿吧?” 砸吧了两下嘴,钟离烁的面色不善起来。 气压低沉,他端起叶凌夕的碗,拿着勺子在里面搅了两下,而后舀起一勺放在了叶凌夕嘴边:“吃。” 周围人都凝神静气地看着这两个人,谁都不知道钟离烁是不是在粥里下了毒,下一秒就叫毒死叶凌夕。 而叶凌夕勾着唇角:“吹一吹。” “别蹬鼻子上脸。” “那——好吧!啊呜——” “嘶——” 当叶凌夕这一口下去,钟离烁感觉自己像是被舌头给打了一拳,嗓子中传来一阵火热。 “怎么了,大冢宰?您不舒服么?”叶凌夕明知故问。 钟离烁嘴角一抽一抽:“无妨。来,吹一吹。” 众人:…… 从没有人见过谁能够将钟离烁拿捏得这么死,似乎只要是叶凌夕的话,钟离烁就没有不听的。 “小郡主吃饱了么?”钟离烁喂完最后一口之后,像是刚历经劫难,累了一额头的汗。 “哎——主要是小女心中有意难平,吃得也不舒坦,倒是感觉一会儿可能会肚子痛。” “……” 总感觉叶凌夕是故意的,钟离烁向她投去试探性的目光,而迎上后者水汪汪的无辜大眼,这层疑虑又打消了—— 毕竟小郡主是被蛊毒反噬而变痴傻,是治不好的,怎么会是故意钳制我呢? 可能……只是小孩子心性? “小郡主到底有什么意难平?” “昨儿大冢宰答应我的事儿可还记得?” 原来在这儿等我呢?! 没想到叶凌夕倒还是有些记仇,钟离烁立刻就明白了:“本相知道,小郡主是想要让本相满足你一个请求。那小郡主但讲无妨!” “大冢宰,我想看看灵镜,不知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灵镜?”听到这个物件儿,钟离烁的眼神变得阴冷深沉,过了半晌才张口,“这东西缘是齐芸国皇后的宝物,只有每朝皇后才有资格品鉴灵镜。如果小郡主想要得到它的话……” “那就是要我嫁给皇上?” “不许!” 一听这话,钟离烁眉峰一竖,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摩挲着下巴,他只能暂时应下:“这件事情本相会好好考虑,自然帮小郡主称心如意。” 没想到灵镜会有这种特殊的含义,叶凌夕感觉抱着钟离烁这个大腿穿回去的可能性似乎不大了,闷闷不乐地吃了两口菜就将筷子放在桌子上。 而钟离烁自然将女孩儿的小动作收进眼底:“小郡主可是因为本相没有完成你的请求而生气?” “倒也不是……”叶凌夕思前想后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我只是觉得若是大冢宰成为皇帝,那离得到灵镜不就又更近了一步?” “哦?”这话还真是说到钟离烁的心坎上,“小郡主懂得治国为政?” 摇了摇头,叶凌夕只是感叹:“佞臣当道,宦官掌权,想来……齐芸国现下百姓们的生活也是水深火热吧?” 不过来齐芸国数日就能有如此见解,钟离烁不由得对这个女孩儿刮目相看:“倒是本相唐突了,只以为小郡主是个贪玩的孩子,没想到也是个忧国忧民的好郡主。” “大冢宰此言差矣!忧国忧民倒谈不上,之前我不是说过么,我要当一个无事小神仙!” “好,那本相一定助小郡主一臂之力!就从……伺候小郡主沐浴开始,如何?” 叶凌夕:啊……不是…… 昨天自己的放肆不过是为了让钟离烁能答应自己的请求,并不是真的想要让他给自己洗澡啊! 耳根不由地红了起来,叶凌夕有些慌乱地想要撇开眸子,但钟离烁却一把擒住她的下巴,直勾勾盯着自己:“小郡主是在害怕么?” “不……不……不是……” 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咬断,如果可以的话,叶凌夕真想撤回自己昨天说过的话。 “本相不近女色,小郡主尽可以放心。” 说完,钟离烁俯下身子,在叶凌夕耳边轻语:“微臣——绝不会对小郡主以下犯上。” 第9章 大冢宰,来伺候本郡主洗澡! 不过,等晚上钟离烁真的站在浴桶前的时候,他也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躲在屏风后面过了一层胸衣,叶凌夕也开始自责昨天说话的时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虽然掌握了人家的命根子,也不能这么口不择言啊! 隔着屏风,叶凌夕悄咪咪偷看着浴桶旁边换了身便服的男人。 钟离烁正在挽起袖子,长发盘在脑后,墨绿色的发带和几缕碎发一起垂在耳侧,冠玉一般的面庞上染了些水汽,整个人倒是没了白天的戾气,像是不苟言笑的长兄。 看着他伸手一试水温,而后望向自己的方向,叶凌夕向后退了一步。 “来。” 钟离烁的语气似乎因为水汽的氤氲也温柔起来。 “嗯——劳烦大冢宰先背过身去。” 叶凌夕看着钟离烁背对着自己之后,她踮着小脚,踏着梯子进了木桶。 水温刚刚好,刚沉进满是玫瑰的浴桶时就觉得浑身舒爽。 “嗯?” 一双手突然伸进了水里,而后轻轻撩拨着桶中的水擦拭在叶凌夕的肩头,她本想问一句他怎么知道自己肩膀很凉,后来也便想通了。 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钟离烁抬手一擦,而后松了松领口。 叶凌夕仰着头,将钟离烁心不甘情不愿、又十分害羞的脸尽收眼底,她抓住了浴桶边的毛巾护在胸前:“大冢宰……若是为难的话,就不必如此伺候了。” “有何为难的?” 钟离烁张口的时候,温热的水汽喷洒在叶凌夕的肩头,让女孩儿更加紧张。 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钟离烁正打算出门让她自己擦干身体出来的时候,叶凌夕的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二夫人,您怎么回来了?” “这本就是我的家,回相府有什么错儿?” 门外的女声让叶凌夕有些紧张—— 这不就是刚穿越过来时,那个和自己一样凤冠霞帔的女子——段锦的姐姐段梦柔么? 正说着,段梦柔一把推开了叶凌夕的房门,可没想到门后站着的是挺拔威严的钟离烁: “都已经快入夜了,二夫人这么急匆匆回相府?” 段梦柔偷摸瞄了一眼藏在浴桶中的叶凌夕,语气中染上了不满:“大冢宰,妾身知道您属意于小郡主,可现下您二人身份不明,还是不要如此亲近得好。” 叶凌夕悄没声趴在浴桶里听着,居然有一丝丝害怕—— 不对,我为什么要怕她啊? 我才应该是相府的夫人!是段家偷换了我的轿撵才让我嫁错了人的! “原来段小姐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妾’啊?”钟离烁一挑眉,重点显然不在自己和叶凌夕之间,语气不善,“那一个妾,就要做妾该做的事情,而非在这里胡搅蛮缠。若不是当日段家的阴谋,你怎能入我相府?” 说完,钟离烁扭头,用刚才的语气吩咐道:“来!给小郡主房子里多放些暖炉和香炉,别冻着小郡主!” 说完,钟离烁重重摔上门离开了,而叶凌夕换好衣服,难得乖巧地坐在床沿上,一句“谢谢”憋在嘴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就是用最狠的态度做最暖的事情么? 第二天一大早跟着钟离烁上朝回来,因为有要事上衣,他一直在书房里房门紧闭,叶凌夕闲来无事,找了几本他私藏的蛊毒的书细细品验起来,而正是这时,她的房门被人扣响。 紧接着,传来看门百骑司的威严的声音:“二夫人,大冢宰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立刻屏声凝息,叶凌夕将书藏在抽屉里,理了理衣领,听见门外女人语气不善: “再怎么说,我也是相府的二夫人,你有什么资格同我如此说话?” 看这段梦柔也不是一个吃素的主儿,如果今日自己不见她,估计她能在这儿守一天,这么一想,叶凌夕倒换了个法子。 “怎么回事儿?” 她一把拉开门,看着正和百骑司闹得不可开交的段梦柔,微微扬了扬下巴:“请问二夫人有何指教?” 一看到叶凌夕这张脸,段梦柔就恨不能撕烂了——但不是为了钟离烁,而是为了自己的弟弟: “都怪你,叶凌夕!因为你,我弟弟阴器不用、阳事不举,现在到处都说他滥交花柳之人染上脏病,你好狠毒的心肠!” 后半句倒是在叶凌夕的意料之中,可这前半句还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或者说,是惊喜。 “他真的……不行了?” 叶凌夕说话的时候,语气中还透着些欣喜。 “你这个贱人!”段梦柔看着她那副欠揍的表情,上来抬手要打,叶凌夕倒是个眼疾手快的,后退一步之后不急不缓地道来: “二夫人倒是不必如此心急。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段锦告诉你他的病是因我而起,应该也告诉过你,我有能治好这病的法子?” “什么?!” 段梦柔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你什么意思?” “治疗这种病症,是我们燕敕的拿手好戏,我自然能治好段锦。可看着二夫人这个态度,哎——到是也不必了!毕竟少一个段锦这般的混账,天下也少了一个只会残害姑娘的负心汉。”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段梦柔是从大院中出生的姑娘,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叶凌夕这番话属实是让她无言以对: “你……要怎么治好我弟弟?” “我想,现在二夫人要说的话应该是,你要怎么求我,我才愿意给出救你弟弟的方子,不是么?” 第10章 凌夕我呀,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 有些不甘心地迎上叶凌夕俏皮的双眸,段梦柔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很想为弟弟治病,可如果要向面前这个女人服软…… 心里是十万个不乐意! 故作端庄,段梦柔轻哼一声:“且不说阖乐郡主现在嫁入齐芸国,无法得到母家的庇佑,就算是在这相府之中,大冢宰对你未必也是真心。若问这世上什么是真的,那就只有黄金了。” 边说,她边拔下了发髻上的金簪:“若是你真能治好我弟弟的病,那这个簪子,我就送你了。” 瞥了一眼段梦柔手中的东西,说叶凌夕不动心那必然是骗人—— 谁会和钱过不去! 但如果就这么轻易纵了那个负心汉,又怎么能对得起自己身上的疤痕? 接过段梦柔手中的金钗把玩,叶凌夕不屑一顾:“我燕敕还不缺这些东西。相府现在没有女眷,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也算是缘分。如果二夫人愿意这三天一直在我身边伺候左右,我就答应你,三日之后去治疗段锦的顽疾。” “伺候……左右?” 听了这话,段梦柔的唇角一抽一抽,她还从来没有听过如此侮辱人的要求,立刻否决了:“我可是堂堂将军府出身的嫡女,怎么能让你这种人当做女婢使唤?” 将军府嫡女? 将军府嫡女就是张口骂别人贱人? 就是半路抢亲冻死原主? 在这张锦衣玉食的华服之下,叶凌夕不敢想象背后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幕,冷笑一声:“既然二夫人知道什么是嫡庶尊卑,那也应该明白你为什么是二夫人,而不是正室了吧?” “……” 叶凌夕也明白钟离烁对自己没什么感情,但他在发现自己娶错人之后顶着保皇派的压力娶段梦柔为妾室也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说完,叶凌夕回到房间里,坐在椅子上指了指面前的茶碗:“来,二夫人,给本郡主斟茶。” “……” 百骑司的人见叶凌夕同意让段梦柔进来,也就没有再阻拦。 看着面前的刀剑撤下去,段梦柔负气地来到叶凌夕身边,给她倒了一杯茶:“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想——”叶凌夕小脑子一转,倒是有了一个搜肠刮肚都想不出来的好主意,“你就去把‘贱人’这两个字抄一百遍,明天我要检查。” “叶凌夕!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这个贱人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 “喏,你瞧瞧你瞧瞧,还真是不失家门风范啊!” 叶凌夕也是个老阴阳人了,她好言提醒道:“别忘了,二夫人,段将军的病……哎,算了算了,怕是不治也罢!” “你!” 段梦柔用手指着正在喝茶的叶凌夕,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地颤颤巍巍站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绪,扭头要走的时候,叶凌夕提醒道: “要不……改成‘我是贱人’,抄一百遍。” “……” 从穿越来到现在,叶凌夕已经忍段梦柔很久了,现在终于到了可以报仇雪恨的时候! 眼下段锦的病倒是让人有些出乎意料,但的确是一个好时机。虽然知道段锦死不足惜,但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叶凌夕是一个要千倍、万倍复仇的女人,绝不会这么白白便宜了段锦。 “你们两个,过来!” “是,郡主!” 招呼来了两个百骑司的人,叶凌夕盘算着一个鬼主意:“大冢宰指派你二人来伺候本郡主,今后可都是为我所用的,我自然不在乎服侍左右的人是多还是少,毕竟‘忠心’二字才是最重要的。” “奴才是百骑司的人,定忠实于百骑司。”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但这并不是叶凌夕想要得到的答案—— 她要的不是忠实于百骑司的侍卫,而是忠实于自己的左膀右臂。 微微皱眉,她喝了口水来掩盖自己的局促,之后双手环抱在胸前,倒是想了个法子: “忠实于百骑司,就是忠实于大冢宰,也就是忠实于本郡主,这个道理你们可明白?” “是!奴才必忠实于大冢宰,忠实于百骑司!” 嘿! 一听这话,叶凌夕感觉自己的高血压都要气犯了—— 忠实于我的事情你们俩是一点儿都不提是吧? 感觉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叶凌夕默默念了好几遍“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而后强颜欢笑—— 不忠于我?没事儿! 谁还不会个狐假虎威呢? “刚才二夫人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段家向来和相府不睦,若是不趁此机会抓住他们的命脉,那就不好了。” “奴才明白!现下段锦虽然身子残废,但还是有治好的可能,我二人一定将段府请去的郎中全部杀掉,以绝后患!” 叶凌夕:钟离烁怎么给我配了两个二杆子? 强压着怒火,叶凌夕怒气值正在被逐渐填满:“从今日起,你们将坊间所有的红辣椒面买下来送到各个药铺去,说这是一种名为……‘阳血粉’的东西,只有拿了皇家的手令才能买,就说是大冢宰的意思。” 大冢宰的意思…… 一听到这三个字,他们也就乖乖照办了,虽然心里有很多问号,但也不敢出声。 而有了“大冢宰”三个字的加持,不到晌午,市面上的辣椒面就被买空了,转而出现在了各大药方之中,取名为“阳血粉”。 中午正吃着饭,钟离烁瞧了一眼刚回来的段梦柔问道:“听闻段锦得了隐疾?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段梦柔手里一顿,本来抄了半天的字手就又酸又疼,现下直接把手里的筷子都弄掉了:“他……嗐……不过是一些小病,也许过几日就好了?” “小病?”钟离烁不以为然,“今儿他都没来上早朝,应该不是小病,一会儿吃完午饭,我们去段府看看。” 段梦柔欲言又止,有些为难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倒也……不必劳烦大冢宰如此费心。不过是……不过是舍弟突然阴器不用,所以……” 微微挑眉,钟离烁面色变化尤为精彩,感觉里面有一种道不明的欣喜—— 报应! 清了清嗓子好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开心,他转头问叶凌夕:“小郡主,在燕敕,你们可有什么法子治疗这个病么?” “哎?”刚才就一直很想接话茬的叶凌夕在听到钟离烁主动去问时,激动得都被饭卡住了嗓子,“咳咳咳咳!有的,大冢宰。” “有?!”钟离烁本来是想要打消段梦柔去给弟弟寻找处方的想法,可没想到叶凌夕来了一句“有”。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又问道:“小郡主可是记错了?我记得你之前在晚宴上说过,燕敕有能够治疗脏病的药,这阳气不用的药……到底有没有?你好好想想。” 拍着胸脯,叶凌夕又回了一句:“有!” 钟离烁嘴角一抽一抽,他转头望向正在一个劲儿给叶凌夕布菜的段梦柔,斜睨了她一眼。 “……” 乖乖坐在椅子上,段梦柔先谢为敬:“若是阖乐郡主真有法子,那梦柔先在此谢过了!” 看着女孩儿这么感恩戴德的样子,叶凌夕感觉自己居然有被感动到—— 天哪,我不会是圣母吧? 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步,叶凌夕细细回想着来到这里之后和段梦柔发生的一切,感觉她好像就是刁蛮一些,嘴不干净,除此之外就没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自己就这样骗她岂非不太好? “小郡主想什么呢?” 就在叶凌夕都快要被自己说服的时候,钟离烁出现在了她身后:“入夜凉,小郡主要加件衣服才行。” 一件厚重的大氅披在肩上,叶凌夕一眼就认出这是两人第一次相遇时钟离烁穿的衣服。 “今日小郡主为何想要对段锦施以援手?” “倒也不算是施以援手……”叶凌夕有些心虚地想着——毕竟并没有什么真的“阳血粉”,到时候段锦将它敷在患处,恐怕比现在还有痛不欲生,“只是觉得一个姐姐能为弟弟做到如此地步,也是感人。” “小郡主此言差矣!”钟离烁伸手折下一朵梅花,将上面的雪吹散之后说:“抛开段家是保皇派的人不说,段梦柔和段锦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她自幼被养在外宅,和段锦就没什么交情,说不定……她是有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 叶凌夕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段梦柔不会从我这里得到方子之后再高价卖给段锦,中间商赚差价? 连连摇头将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叶凌夕细细品味着钟离烁的话—— 段锦若是还有生育能力,虽然钟离烁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但现在自己有孕,段锦就能谎称这是洞房花烛夜两人身热情动的结果,这样休夫的事情就不能作数! 或者说,段家本来就在打这么一个算盘…… 休夫之后,让段锦霸王硬上弓,结果段锦他不争气? 越想越觉得又怕,叶凌夕突然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同情段梦柔—— 自己是吃错药了么? 沉了口气,她眼看着被吹落雪花的梅花上又落了些白雪,叶凌夕刚要学着钟离烁的样子去吹一口气,却发现男人将手一松,花掉地了—— 自己口中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了男人的掌心。 “小郡主,你觉得若是以花喻人,刚才那个梅花像谁呢?” 叶凌夕:你小子…… 该不会想要说像我吧? 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叶凌夕思考了一下,而后便用手给冻红的脸揉搓取暖,边说:“我倒觉得这花像是齐芸国。” “……” “在风雨飘摇间,它被人从枝头折下,结果落得个水深火热,”边说,叶凌夕边俯下身子将梅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再次打点干净了上面的污渍,“可终归遇到了大冢宰这样的人,能够将齐芸国爱护得很好,让它重新绽放!” 说完,叶凌夕莞尔一笑,在雪地里倒是比红色的梅花还耀眼。 舔了舔唇,钟离烁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看着重新被放回掌心的梅花,他低头一笑:“小郡主所言极是!” 晚上回到房间,钟离烁低头看着书,昏暗的灯光下,书页间的梅花倒是格外显眼。 “相爷,灯暗了,我给您添一盏。”容梓过来换灯的时候发现了他书里的梅花,连忙将它拿了起来,“今晚风大,将院子里的野花都吹进来了。” “嘶——” 本来正盯着花儿看,细细品味着今天叶凌夕说的话,却没想到容梓过来就将花给拿走了: “放下。” “嗯?”低头看了看,容梓却没发现手中有什么需要放下的东西,可迎上钟离烁阴沉的目光,他立刻将刚才从书桌上拿走的旧灯和花全都物归原位,“相爷今儿心情不好?” 摇了摇头,钟离烁拿起花瓣重新夹在书里,合上书本之后说道:“我本以为小郡主就是风雨夜的梅花,我们将她从燕敕国娶亲到齐芸,让她陷入到了更大的危机之中,所以……” 容梓:所以什么? 后半句钟离烁欲言又止,一捋鬓角的头发,他问:“上次让你调查那些侵犯了小郡主的人,查清楚了么?” “当时去段府的人多,不过当时小郡主的房门外是咱们安插在段府的人把守,倒是都记得。” “都有谁?” “您,廖厂公,还有段锦。” “谁?” 当听到自己名字在列的时候,钟离烁都傻眼了:“小郡主出嫁的时候,本相不也是在娶亲?怎么会跑去段府?” 容梓看着这位爷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就提醒道:“那日您一掀开盖头发现不是小郡主,虽然碍于皇上和廖英池在场不好发作,但仪式结束后就直接离开相府要去段府抢人,我们赶过去被西厂的绣衣使拦住无法靠近,虽然之后在树林里找到了您,但那个时候相爷您也……受了些伤……” 这段记忆对于钟离烁来说无疑也是陌生的,他怎么都没有想起来容梓说的一个字:“那日……我可是喝醉了?” “许是这样,毕竟当日宾客多,茶水酒肉不在少数。” 轻揉着额头,钟离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茶后乱性的人,不可能做出凌辱小郡主的事情,廖英池就更不用提了…… 难道是段锦? 贼喊捉贼? “容梓,明日你再让咱们潜藏在段府里的探子问问段锦娶亲当日的动向。” “是。” “还有,将段锦身边那个叫娟儿的女人除掉。小郡主还没有和段锦和离之前就和段锦纠缠不清,也败坏了小郡主的名声。” 容梓犹豫了一会儿,而后喃喃地张口:“相爷,娟儿……就是我安排在段府的眼线。” 钟离烁:…… 两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而后钟离烁点了点头:“那确实是有点子功夫在身上,我竟一点儿都没有发觉。” 正说着,钟离烁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涌上来的恶心反胃让他无法忍受,在盆子前干呕了半天之后说道:“这几日干呕腹痛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请了好几位太医都不见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容梓倒是想了一个办法:“既然不是大冢宰身体的问题,那有没有可能是小郡主身子不爽?” “嗯?明儿让太医给小郡主也把个脉,看看!” 第11章 忠诚,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 第二天一大早,叶凌夕还在睡梦中就听到门外有一种凌乱的脚步声。 而后,容梓的声音在一阵扣门声后传来:“郡主,按照相府每周请脉的规矩,太医来给您请脉了!” 请脉? 这哪儿行! 这要是把脉发现我有了身孕,岂不就暴露了? 有些警惕地从床上起来,着急忙慌穿好衣服,叶凌夕严词拒绝:“那可不行,我们燕敕有规矩,陌生男子是不能摸陌生女子的手腕,怎能把脉呢?!” 容梓:郡主,那你们燕敕是怎么看病的? 并没有将叶凌夕的话听在耳中,容梓听着她已经起床,直接就让人带着太医进门。 “你们!”虽然想到自己在相府还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可这直接破门而入还是很让叶凌夕吃惊的。 沉了口气,看着太医在自己面前行礼之后就要上手,叶凌夕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干什么!本郡主说了,这不符合我们燕敕的规矩!你们若是再这般胡来,本郡主就要不客气了!” 别人倒是不知道这小小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可容梓知道啊! 他立刻有些慌,似乎是担心叶凌夕直接咬舌自尽,连忙跪在地上:“郡主息怒!相爷也只是担心郡主身体,还请郡主理解!” 旁人看着钟离烁的心腹容梓都如此,也就随着纷纷跪了下来。 似乎主动权还在自己手中,叶凌夕清了清嗓子,并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把脉是不可能把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把脉。 可是! 听容梓的意思,这是钟离烁的吩咐,那他肯定是对自己的身体反应起了疑心,如果这次不把脉,谁知道下一次钟离烁还会用什么怪招呢? 思量再三,叶凌夕又试探了一句:“你说……这是相府每周的规矩?” 容梓早就忘了自己刚才随口乱诹的时间,只是点头应道:“是!” “那边好。只是,本郡主也有两个要求。一,把脉的时候房间里只能有我和太医两人;二,以后每次把脉都只能是这位太医来,你们懂了?” “臣明白!” 眼看叶凌夕松口,容梓留下了太医和工具之后带着其他人就离开了—— 本来,他还想用强硬的手段。 等大门缓缓关上,太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郡主请坐!” “有劳太医了,敢问太医姓甚名谁?” 边说,叶凌夕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巧的盒子放在手中。 “微臣沈鑫。” “沈太医?”叶凌夕记下名字之后坐在椅子上,而后伸出胳膊,在太医要垫上帕子的时候,她突然伸开掌心,里面有一枚墨绿色、里面还有气团在来回滚动的药丸。 “郡主,这是?” “这是我们燕敕的规矩,”叶凌夕仗着齐芸国和燕敕关系不好,想着这些人都不了解燕敕而故意这么说,“毕竟习俗不同,若不是燕敕的男子要碰触女子的脉搏,需要服用这枚‘洗血丸’,太医不必有后顾之忧,不过是习俗罢了。” 太医瞧着这药丸可疑,但想到这是钟离烁的死命令,今天必须要有叶凌夕的脉象,也就应下,将它一口吞下。 满意地点了点头,叶凌夕这才让太医把脉。 手放在脉搏上,感受着细微的跳动,太医顿时面露喜色:“恭喜郡主!郡主已有喜一个月!” 叶凌夕: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么? 眉头并没有舒展,叶凌夕点了点头示意他安静,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还请太医收下!” “谢谢郡主!” “慢着!”压住了太医来拿钱袋的手,叶凌夕补充道:“还请沈太医不要将我怀孕的事情告诉给大冢宰。” “哎?” 看着叶凌夕微微摇头的模样,沈太医重重咽了口唾沫—— 如果不帮助叶凌夕,自己失去的只是一包钱。 可如果违抗了钟离烁的命令,那丢掉的就是一条命啊! 连连摇头,太医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叶凌夕狠狠按住:“我再加一百两!” 沈太医:疯狂摇头! “再加两百两!” 沈太医:犹豫……疯狂摇头! 微微扬起头,叶凌夕勾唇一笑:“沈太医,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感觉自己步入了魔窟,沈太医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接这么一个差事:“郡主,您……就别为难我这个做奴才的了!” “沈太医不要妄自菲薄。” 叶凌夕捋了捋头发,迎上沈太医躲闪的眸子,纯洁无辜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明深意的笑:“其实……我也想到沈太医是一个忠于大冢宰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派你来给我把脉。” “多谢郡主体谅!” “所以!”叶凌夕一只手拄着额头强调道,“刚才本郡主给沈太医服用的也并不是什么洗血丸,不过是我们燕敕盛产的蛊毒罢了!如果沈太医今后在说话、写字中但凡有‘孕’、‘喜’、“孩子”包括但不限于这几个和怀孕有关的字眼,都会立刻被蛊毒反噬,而且每周把脉的时候都要来本郡主这里来服用缓解的药丸,否则不出一月就会暴毙而亡!” 包括但不限于? 回想着刚才自己说的话,叶凌夕都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能这么严谨。 “什……什么!” 沈太医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医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郡主,你……” “沈太医,本郡主的命令很简单,那就是不要告诉大冢宰我有身孕,只要你告诉大冢宰本郡主一切正常,以后按时来拿解药就是了,本郡主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郡主,怀胎十月,总有分娩之时……” “那就需要沈太医从现在起好好想想,要怎么去圆这个谎了!” 虽然这么说,但叶凌夕并不知道应该具体怎么做。 本以为钟离烁就是九毒之首,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叶凌夕居然比他还会算计! 沉了口气,沈太医现在除了答应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点了点头,他心情沉重地来到门口,正要推开门时问了句:“郡主?” “怎么了,沈太医?” “之前答应奴才的银子……还给么?” 叶凌夕:你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啊! 从自己辛苦攒起来的小钱袋里取出几两碎银:“就这些!” 沈太医来将碎银收进袖兜,又补了句:“银子也是每周来领么?” 叶凌夕:…… 回给沈太医一个眼刀,后者立刻匆匆离开,也不敢多停留。 而叶凌夕其实并不很放心这个看起来有点儿见钱眼开的男人,等着在门外等候的人全都去正厅之后,她偷摸来到门口偷听。 沈太医把了个脉之后就满头大汗,跪在钟离烁面前,颤颤巍巍犹豫了好久不敢说话: “大……大冢宰,微臣已经给郡主把过脉了!” “嗯,她还好么?” “郡主她……” 第12章 她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郡主……她其实……”有些心有余悸,太医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实话实说,而在这个时候,他清楚地听到门外叶凌夕明媚地叫了声:“二夫人,你也出来散步了!” 这个时候,不论叶凌夕说什么,对于沈太医来说都无异于是一种威胁! 立刻,沈太医就放下了全身所有的抵抗:“郡主身体无恙,还请大冢宰放心!” “无恙?”微微挑眉,钟离烁有些疑惑,“那……” 我总是干呕腹痛是怎么回事儿? “相爷?”容梓看着钟离烁欲言又止的样子,唤了一声。 一摆手,钟离烁点了点头:“无妨。容梓,去给沈太医赏钱,送回去吧!” “是!” “谢大冢宰!” 没想到骗了钟离烁自己还有赏钱拿,沈太医正美滋滋高兴呢,刚被人送出相府门,一个左转就看到叶凌夕双手环抱在胸前挑眉望向自己。 “郡……郡主……我可什么都没说!”沈太医立刻立正坦白。 “怎么,你还想轮番挣我们相府的钱啊!把大冢宰的赏钱拿来!”叶凌夕仰着头,伸出手,一副伸手党的理直气壮。 沈太医有些委屈,但还是交了出去:“可这是我应得的……” “那你给大冢宰说实话了么?” 沈太医:我敢么? “你都没有给他说实话,哪儿来的底气要这个钱?信不信我现在就回了大冢宰,说你诓骗他?” “不敢不敢!还请郡主饶过微臣吧!”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碎银,感觉能做好几件漂亮衣服,叶凌夕也算是心满意足:“行了,你去吧,之后记得每七日来找我吃解药。” “……” 看着叶凌夕的背影,沈太医一脸无奈—— 今天只是大冢宰突发奇想,我能有什么办法主动出宫来给郡主看病呢? 将钱袋子收好,叶凌夕回到后门刚走进去,无意间看见刚才被自己叫住的段梦柔正在废弃的柴房后门和一个小厮窃窃私语,藏在墙后她细细偷看着—— 段梦柔那种身份的女子怎么会和小厮聊得这么投入? 废弃的柴房……这里一直都没有什么人来。 叶凌夕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悄咪咪从旁边绕过去之后在另一边趴着听墙角。 可还什么都没听清楚,叶凌夕的头顶就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小郡主倒是好兴致,都跑到这儿玩儿了?” 叶凌夕一惊,感觉自己脖颈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抬头看见钟离烁俊俏的容颜,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相府哪儿都标志,就是这柴房看起来有些破旧,不知为何大冢宰不将它翻修一下?” “柴房?”钟离烁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将自己专门来逼宫佞臣贼人的“禁房”叫柴房的,“那小郡主可要进去看看?” 气氛都到这儿了,要是说不去感觉有点儿扫兴,叶凌夕只能点了点头:“那我就去看看了!” 刚推开门,还没看清楚昏暗的屋子里有什么摆设,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啪!” 旋即,钟离烁就将门关上了,叶凌夕的鼻子磕在门上,他却有些吃痛地捂着鼻尖:“小郡主哪儿能踏足这破败之地,还是去前院吧,那里新开了些迎春花,倒是好看。” 这次,换做叶凌夕自己有了强烈的好奇心—— 钟离烁为什么不让自己看? 那里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可根本就不给她思考的空间,几个百骑司的人就连护送带押解地将她带到了前院。 “相爷?” “上次送到这儿的小厮招了么,到底是谁让他在我的药中下毒的?” “他到死都没说,倒是个硬骨头。想来应该是那些人威胁了他家人的性命,他才如此强硬。臣也去看了他家中,早就……被杀害了!” “这狠毒的手法,不就是廖英池的手笔么?可是……他的人怎么可能安插得这么深?” 钟离烁倒不奇怪自己身边有叛徒,只是能动自己药材的都是贴身侍从,那是知根知底的! “这个……臣再去打听打听!” 点了点头,钟离烁一摆手:“还有,小郡主和二夫人的关系很好么?还会在庭院里一起散步?” “这……臣就不知道了……”容梓摇摇头,“只是臣晚上巡逻路过二夫人房门前时听到二夫人说什么要服侍小郡主的话,听不到许多来。” “服……” 钟离烁倒不信叶凌夕能使唤段梦柔这个大小姐,毕竟段梦柔在自己这里也是块烫手的山芋,不能打、不能杀,明知她不坏好心还要因为朝堂的缘故以礼相待。 她叶凌夕能做到? 之前段梦柔对待叶凌夕得态度,他钟离烁不是不知道! 估计是叶凌夕伺候段梦柔吧? 就这么想着,等到晚上习武时,钟离烁看着段梦柔端着洗脚水进了叶凌夕的房间,傻眼了—— 叶凌夕…… 到底什么来头?! 是怎么收服这个大小姐的?!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钟离烁将剑放在背后,轻手轻脚来到叶凌夕门前,从门缝中望去,他就看到段梦柔正在给叶凌夕脱鞋! 而正是此时,容梓从后面走来,喊了一声:“大冢宰!” 同时,两个女孩儿都望向了门口,对上了一只黑漆漆的瞳眸。 第13章 容梓:听我说,谢谢你 被容梓这么一喊,钟离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尴尬。 轻咳两声之后她推开了叶凌夕的房门:“小郡主还没有谁,本相还以为是府上住得不习惯,特意来看看。” “这天下没有比相府更好的去处了。”叶凌夕歪着头一笑,看着钟离烁就这样直勾勾站在房间里,也不进来坐下,也不关门离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心里泛起嘀咕—— 他是不是已经听到刚才我和段梦柔商量着怎么给段锦治病的事情了? 他会不会认为我和段锦还是一伙儿的,是真的想要帮他治病? 有些局促地咽了口唾沫,叶凌夕装着胆子问了句:“大冢宰……还有别的事儿么?” 别的事儿? 当然有! 钟离烁可不信叶凌夕是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胆识才能将段梦柔拉拢过去,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不过现在不好张口问,视线在两个女人身上来回打量之后才收回来,钟离烁退了出去:“不过是担心小郡主罢了,还能有什么事情呢?” 关门全身而退,钟离烁来到院子里看着容梓跑过来,脸一沉:“容梓,你说话都不会看场合的么?” “场合?” “快说,什么事儿!” 也不知道钟离烁哪儿来的那么脾气,容梓连忙解释:“大冢宰,最近坊间有传闻,说是有一种叫做‘阳血粉’的东西很是紧俏,一般人都买不到,只有拿了皇家手令才行,人们议论纷纷,都想要有得到这个药的法子。” “皇家手令?” 朝堂之中,能够下此命令的人就只有自己和皇上两人,而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做过这种事情,那就只能是皇上了? “皇上这是又搞了些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弄得这么沸沸扬扬?” “大冢宰,这命令不是您下的么?” “嗯?”一脸惊诧地看着容梓,钟离烁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自小服侍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过这种命令?” “可是……百骑司的兄弟们都是这么说的,说是小郡主传来大冢宰口谕,将这阳血粉派到各个医馆,不许私自使用,只能卖给有皇家手令的人。” “小……” 嘴角一抽一抽,钟离烁有些生气,正准备冲进去问个所以然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又扭过头来问容梓:“阳血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听百骑司的兄弟们说,其实就是辣椒面儿。” “辣椒面儿?” 似乎知道叶凌夕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了,钟离烁的脸上露出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大冢宰,要不要收回成命?还是再和小郡主好好说教一番,不能随便借着大冢宰的名号……” “无妨。” “……” 钟离烁一摆手,朝着里屋走去:“既然小郡主要玩闹,那就随她去吧!” 而等到第二天,伴随着空中片片小雪,钟离烁一身戎装,早早就收拾好了,叶凌夕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加绒的衣服还是觉得凉: “大冢宰,您说今日要去参加武将遴选?” “这是齐芸国的大事儿,本相和家眷们自然是要参加的,不过小郡主只要在看台上安心坐着便可,无需担心。” 看着女孩儿冷,钟离烁倒是给她要做的暖轿里准备了好几盆炭火,因为现在叶凌夕毕竟身份不明,不能和自己同乘一轿,只能坐在后面。 和段梦柔坐在前面的大轿子上,钟离烁总有些心不在焉。 段梦柔将水果剥好递到他的面前,而男人只是微微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大冢宰……可是在担心小郡主?”段梦柔斟了杯茶递到钟离烁的手边。 摇了摇头,钟离烁微微向后一靠—— 虽然知道她不安好心,但自己也只能以礼相待。 “二夫人不必如此拘谨。” “其实,大冢宰也无需在这个场合带着小郡主,虽说她可爱机灵,但终归是个小孩子心性,不如放在府上,也更安全些。早些时候挑个日子送回燕敕,也不枉大冢宰一番心意。” 送回燕敕? 没有说话,闷声抿了口茶,钟离烁在车上闭目养神。 “大冢宰……” 段梦柔的手轻轻抚上了钟离烁的手背,而后者抬起眼皮微微皱眉:“段姑娘,请自重!” “……” 吓得立刻缩回了手,段梦柔隐隐有些不甘心,坐回座位上,脸色也阴沉下来—— 廖英池让她嫁到相府,一方面是代替叶凌夕,而另一方面就是希望她能怀上钟离烁的孩子,这样也算是有了能够钳制这个男人的东西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练兵场,里面已经有人开始操练起来,好不热闹。 钟离烁先下了车,而后来到小轿子前,看着容梓将叶凌夕扶下来之后说:“小郡主跟在本相身边,这里人多眼杂,容易走散了。” 旌旗闭天,鼓号不断,叶凌夕觉得有趣儿。 “这儿都是齐芸国各地的能人志士,大家在这里参加武将遴选,要是有才能出众的人,会直接入朝为官,也算是个一步登天的办法。” “若是真的以才能武艺取胜,倒也不失是个好方法。” 说完,叶凌夕就看到了在一群人簇拥下正在缓缓登上看台的皇帝与廖英池。 “今日廖厂公怎么也和大冢宰一样,穿的是……盔甲?” 听到廖英池这个名字就觉得晦气,钟离烁伸出手扶着叶凌夕也登上看台:“在遴选会开始前,我会和廖英池在武场上先较量一番,暖暖场,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最后这一句给所谓的“暖暖场”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意味。 “小郡主今日穿得倒像个吉祥娃娃,真真儿是可爱极了。” 刚来到看台,廖英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而后他躬身伸出一个胳膊让叶凌夕放手。 叶凌夕刚要伸过去,就被钟离烁的身子给挡住了。 他横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极尽谄媚的廖英池:“廖厂公今日要和本相比什么?” 廖英池倒没有一丝尴尬,收起胳膊后挺直腰杆,迎上钟离烁略带杀气的眸子:“比什么,杂家认为还是要听皇上的意思。” 而后,两人望向皇上。 后者早就和廖英池商量好了,选了个钟离烁不擅长的项目:“自从受伤之后,朕倒是许久没有见过钟离爱卿舞剑了,今日就比比剑法吧!” “是!” 叶凌夕看着钟离烁表情有些凝重,目送着他下场时听到段梦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廖厂公从小习剑,是齐芸国一绝;钟离烁虽然武艺高强,但因为肩膀上的毒针没有办法使用长剑,所以这一次,廖厂公赢定了。” 赢定了…… 叶凌夕回想着刚才皇上口中笼统的话语,她突然意识到这次比赛中并没有对“输赢”有明显的界定—— 难不成…… 是要以生死定输赢? “如果小郡主没有了钟离烁这个靠山,你还有什么在我面前叫嚣的资本呢?” 这个时候,段梦柔阴冷地一笑,旋即望向叶凌夕: “之前是我被你牵着鼻子走了,你也的确有几分能耐。但是如果你能够治疗段锦的法子是假的,我这几天的委屈岂不白受了?” 没有了钟离烁的撑腰,叶凌夕很快就陷入劣势—— 但她最擅长的就是反败为胜! “那二夫人的意思是?” “既然是治疗那种男人的隐疾,那就先找个太监试试。如果小郡主能够将太监还成男人,那我就信你的话。到时候在廖厂公对钟离烁下死手之前,还能为你求求情,让你俩留个全尸。” “廖厂公也不一定就能赢过大冢宰吧?” 叶凌夕还想给自己加加油,可没想到这句话刚说完,廖英池一剑就稳稳地刺伤了钟离烁肩膀的伤口! 心猛地一惊,叶凌夕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钟离烁佩戴的武器都是短剑、短刀—— 因为他肩膀太疼而根本没有办法抬起来,长剑、长刀在他的手中就无法挥动! 有些着急,作为一条绳上的蚂蚱,叶凌夕这个大蚂蚱有必要搭救一下钟离烁这个小蚂蚱: “皇上,大冢宰肩上有伤,舞剑实在是强人所难,为何不换一个别的?打打杀杀的,实在是叫人害怕。” 可皇上不过是廖英池的傀儡,他又哪里有那个能耐。 “阖乐郡主不必多虑,廖厂公和大冢宰都是手下有分寸的人,不打紧。” 还不打紧? 钟离烁的肩膀上那么大一个口子! 叶凌夕看了一眼旁边的容梓,后者也是一脸担心但又无能为力,段梦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似乎已经看到了钟离烁伤痕累累。 “容梓?” “臣在。” 将容梓叫到身边,叶凌夕低声问:“你能场外帮帮大冢宰么?” 容梓看着周围那么多人,摇了摇头:“这是违反比武规定的,若是犯规被发现,犯规的人会遭受鞭刑。虽然为了大冢宰死不足惜,可这样也不就相当于承认大冢宰不如廖英池么?大冢宰是不会同意的。”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是既不违反规定,还能暂停比武,让大冢宰换把武器,或者休息休息?” “那……就只能是意外了,比如之前是段将军养的狗跑进了场子里,比赛倒是中断了一会儿。” “……” 眼看着钟离烁落入下风,叶凌夕捂着嘴微微向后退了几步,而后—— “啊!” “哐——” 一脚踹在容梓的腰上,叶凌夕把容梓踹了下去! 第14章 你叫得有点儿好听 叶凌夕的这一脚踹的容梓猝不及防,在墙面上一踏,才算勉勉强强平稳落地。 而抬起头的时候,周围的侍卫们已经围了上来。 “容梓?”钟离烁还没有注意到看台上方的情况,看到容梓的时候还有些惊诧,刚走过去就发现他已经被人押解。 “给我松开!敢动本相的人,都不想活了?!” 要知道上次段锦的狗也是这个待遇,只可惜段锦没有这么霸气地回怼。 看着容梓被松绑之后,钟离烁一皱眉:“你怎么会掉下来?” “回大冢宰的话,臣……”犹犹豫豫,容梓有些不敢说,“臣不小心踩空了,就掉了下来,还请大冢宰赎罪!” 喘着粗气,钟离烁的确也累了,他需要这么一个间隙来喘口气。 “大冢宰,容公子可受伤了?”廖英池从身后赶来,冷冰冰地看了一眼容梓。 “还是让太医检查一下,这比武的事情……” “那就先暂停吧。” 廖英池不情不愿地说出这番话,将剑收入了鞘中—— 今天,还是没能废了钟离烁! 看着容梓被人搀扶走,钟离烁来到看台上倒是先将众人的表情都看了一遍—— 除了叶凌夕一脸平静,其他人都诧异地望着她,尤其是段梦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坐在叶凌夕身边,伴随着下面锣鼓齐鸣,他问道:“容梓是怎么掉下来的?” “我踹的。” 钟离烁:…… 看着旁边的男人不说话,叶凌夕还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解释:“我只是看到大冢宰不占优势,想要帮忙而已,还请大冢宰莫要怪罪!” 唇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钟离烁边擦手边点了点头:“还不算太笨,没有自己跳下来。” 看着他说完抿了口茶,而后将茶杯放在自己的杯子旁边,叶凌夕有些关心地问:“不用去包扎一下么?” “容梓被你踹下去了,小郡主可是要来帮本相这个忙?” 叶凌夕:你就不能找太医么? 可毕竟是自己伤人在先,叶凌夕倒是没有拒绝:“医术倒是也会一些,大冢宰是知道的。” “那就走吧。” 起身,拉着叶凌夕离开,钟离烁带她来到了后院一个僻静的房间。 叶凌夕走在后面,关上门刚转身,就看到钟离烁已经将自己的上衣脱得一干二净,雪白的脊背上,红色的血痕显得格外刺目,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头延伸到了胸前。 “看什么,过来帮我包扎。还有,不许将本相的伤势告诉任何人。” 叶凌夕看呆了,在擦拭钟离烁身上血迹的时候手还有些颤颤巍巍:“大冢宰,要上药了,可能有些疼。” 沉吟了一下,下一秒,当叶凌夕撒上药粉的时候,钟离烁一声呜咽从口中倾泻出来。 “……” “小郡主,你咽什么唾沫?” 叶凌夕:你叫得……有点儿好听。 而看着两人走了之后,段梦柔瞟了一眼桌子上的两杯茶,叫来人添水,在他们将茶杯物归原位的时候笑着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左边这杯毛峰是大冢宰的,你放反了。” 看着婢女乖乖将两杯茶换过来,段梦柔笑着点了点头。 第15章 他醉了,但是被她吓醒了 叶凌夕包扎伤口的手一直都很轻柔,但今天不太一样。 她的动作有些慢,把药撒上去之后就静静感受着旁边男人的隐忍、克制和最终的呜咽。 “……” “嗯呃……” 叶凌夕慢慢扯开绷带,但迟迟没有覆盖上去。 “还没好么?” “好了好了,马上。” 摇了摇头,叶凌夕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天哪,我真是个禽兽,我在干什么啊! 他可是个病人啊! 等将伤口全部包扎好后,叶凌夕看着钟离烁胳膊活动不方便,主动提出要帮他穿衣服。 虽然有些难为情,可钟离烁并没有拒绝:“那就快一点儿穿。” 但叶凌夕虽然想快些,可钟离烁口中总是黏黏糊糊有些说不清的语气词蹦出来。 女孩儿有些面红耳赤:“大冢宰,别叫了。” “嗯?我没叫。”钟离烁隐忍着疼痛,他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曾经体会过万箭穿心的疼痛,今天这点儿小伤,怎么会痛得如此厉害? 穿戴整齐,两人重新回到看台上,台下已经好几组比完了,端起桌上的茶杯,钟离烁喝了一口,顿觉口感不对。 “怎么了,大冢宰?”廖英池似乎一直就盯着钟离烁,当他刚喝下茶,面色不对时立刻问道。 钟离烁:…… 本来还想趁着没人注意,将口中这口茶水吐出来,但现在廖英池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将茶水咽下去,钟离烁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不过是想起小郡主不喜喝茶,还是准备些牛乳为好!” “好说,奴才去办就是了!” 看着廖英池离开,钟离烁突然紧紧抓住了叶凌夕的手,侧头对着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全部喷洒在女孩儿修长的脖颈上: “小郡主,本相醉了,你……” 叶凌夕有些发懵:“可是大冢宰,您……刚喝的不是茶么?” “你要……”扯着领子,钟离烁感觉浑身开始发热,“护着本相……” 叶凌夕:道理我都懂,可你刚喝的是茶啊! 段梦柔看着男人眼神有些迷离地靠在叶凌夕的肩头,满意地露出一抹不明深意的笑—— 没想到自己无意间听到钟离烁和容梓之间的谈话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起身,段梦柔搀扶着钟离烁准备离开:“皇上,廖厂公,大冢宰看上去似乎是身子不适,妾身先带大冢宰去后院休息。” “去吧。”皇上大手一挥就让女人将钟离烁带走。 叶凌夕坐立难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她刚要跟过去,廖英池就将她叫住了:“小郡主,接下来有表演变戏法的,杂家想着小郡主喜欢看,杂家扶您过去?” “谢过厂公,还是不用了!” 可是,没有了钟离烁作为她的后盾,叶凌夕提出的任何反对意见都会被无视—— 是啊,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来自敌国燕敕的人质罢了! 强烈的不安袭了上来,叶凌夕只能将手放在廖英池手臂上,从看台上缓缓走下。 虽然不过是去看节目,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上却有了一种前去赴死的悲壮。 “小郡主,胸口碎大石想来你都看过,但是这胸口碎钉砖的,可见过?” 只见一个健硕的男人平躺在一面钉满了钉子的砖上,胸口上也放了一块全是钉子的砖头。 而后,旁边一个人举起大锤,猛地砸了下去! 叶凌夕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下一秒廖英池会让自己躺上去。 有些无助地望向场边,正好,叶凌夕看到了刚治疗结束的容梓在太医们的搀扶下慢慢缓步出来。 郡主? 容梓定睛一看,就瞧见叶凌夕有些木讷地指了指钉板,而后又指了指她自己,紧接着拍了拍胸脯。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容梓总感觉叶凌夕这副傻样是想要自己躺上去? 皱着眉头,他细细看着,而叶凌夕将刚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叶凌夕:廖英池可能会让我躺上去,快救我! 容梓:郡主说……她想和廖英池一起躺上去?等不及了? 女孩儿的急得原地跳脚的动作让容梓也着急起来,他左右不见钟离烁,问了个小宫女才知道两人去了后院。 马不停蹄赶过去,一把推开门时,容梓就看见段梦柔刚刚脱掉钟离烁的衣服,正贴着男人的身体躺在旁边。 “容梓!你怎么能突然闯进来!”段梦柔有些着急地护着自己的身体,而容梓顾不上许多,看着钟离烁一时不清醒的样子,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相爷,小郡主要和廖厂公表演胸口碎大石。” “嗯?!” 瞬间,感觉酒劲儿就下了一大半儿,扶着床强撑着身子站起来,钟离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容梓,你说什么?” “相爷,您快来看看吧,我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虽然脚步还不是很稳当,但钟离烁觉得还是自己的命要紧,踉踉跄跄跟着容梓就出去了,有些狼狈地来到场边,远远就看到叶凌夕和廖英池并排而立。 “郡主,这节目你可喜欢?” “喜……喜欢。多谢厂公!” “那郡主可要一试?” 叶凌夕:您礼貌么? 重重咽了口唾沫,叶凌夕知道如果自己躺上去结果被砸死了,那最多算是表演事故。 但! 如果自己不是被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人锤死,而是被别人呢? 那结果就大不同了! 仗着这一点,叶凌夕倒是没有拒绝:“若是廖厂公陪着小女,那小女自当一试。” “陪着?”廖英池本想让叶凌夕试试抡大锤的感觉,也算是让她体验一下齐芸的风俗,可没想到小妮子还要这个人一起,“如何陪?” “那不如……”为了保命,叶凌夕思前想后,最终找了一个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的主意,“廖厂公躺在上面,让我来砸石头,如何?” 廖英池:…… 紧接着,叶凌夕扶着他胳膊上的手就轻轻拉着了男人的袖子往前走,廖英池想要挣脱却又怕失了礼数,只能任由姑娘拉着自己。 “放手。” 也正是这时,钟离烁从远处赶来,而后横在两人之间,松开了他们牵着的手:“廖厂公和小郡主往来密切,怕是不好,有损小郡主清誉,还请厂公自重。” 嘴角一抽一抽,廖英池在听了这番话之后面色并不好—— 是啊,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钟离烁这是生气,在借着他是个阉人的身份嘲笑他。 一看靠山来了,叶凌夕瞅了一眼廖英池,最终将视线落在钟离烁身上,而后一点点儿挪向他。 “今日微臣受伤,小郡主想来也受惊了,倒不如还请皇上准允,让微臣先行告退?” 钟离烁很少以“臣”自称,他向看台上行礼,皇上自然是不敢不给这个面子:“爱卿千万注意身子,先回去休息吧!” 段梦柔有些不情不愿地离开,回到府上吃饭,她正给叶凌夕布菜时,偷偷问道:“大冢宰,妾身听说最近大冢宰从燕敕引入了一味神药,叫阳血粉,需要皇家手令才能买到?” 一听这话,叶凌夕立刻明白—— 哟,这是要给段锦买这个药? 那这个逼,我必须要装一装了! 第16章 段梦柔让我给太监接根儿 叶凌夕清了清嗓子,她担心钟离烁会说自己不知道这个事儿反而让自己难堪,打算先他一步张口。 倒不想这男人和自己还真是有几分默契,居然点了头,说确有此事:“这阳血粉是从燕敕带来的极品好药,本相亦有心和齐芸百姓共享这好事儿,所以将它派发民间。但毕竟药物有限,不能人人可得,只能出此下策。” “那——请问大冢宰,如何才能获得皇家手令?”段梦柔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钟离烁正要张口搪塞过去,叶凌夕接过了话茬:“只是我们燕敕的药对于齐芸的人来说并非人人可用。只怕如果二夫人将药拿去,给段锦用下之后,他若是不适应,只怕会不好。” 眉宇微微皱在一起,段梦柔实在是不想就这样被叶凌夕牵着鼻子走—— 自己可是出身齐芸国名门,怎么能被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 可现下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得了这种病,除了叶凌夕这个贱人又无人能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隐忍着愤恨,段梦柔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问:“那敢问阖乐郡主,段锦他用什么药才合适呢?” “药自然还是阳血粉,但至于什么用量、和什么药引子搭配,那还是要面诊之后才能确定。但如果药效过了劲儿,阳血粉反而会反噬服用者的身体,反而虚弱不堪,过犹不及!” 段梦柔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现在知道了能够治好弟弟疾病的方法,问题就在于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它? 晚上,给叶凌夕打来洗脚水,段梦柔刚将盆子放下,起身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儿:“阖乐郡主今日的话妾身并非不信,只是这事情事关我段家千秋万代,所以,妾身不得不谨慎,还请阖乐郡主体谅!” 段梦柔越客气,叶凌夕就感觉这背后的秘密肯定越多。 叫放在温热的水中浸泡,浑身上下都舒爽了许多,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喝了两口注意力就全被段梦柔的话给吸引走了,也想不起来汤羹是什么味道。 “二夫人的意思是?” “若是阖乐郡主能够用你的药方让太监重新拥有生育的能力,妾身就信你,日后不仅段锦的病放手让你一人去医治,以后在府上妾身也会护郡主周全。若是不能,妾身会亲自送阖乐郡主上路,但至于是身子和魂魄哪一个先回燕敕,就说不准了!” 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竭力保持着平静的模样,叶凌夕就知道她是非要看到自己化腐朽为神奇,有些打退堂鼓—— 别说她本来就没想要治段锦,一开始就只是想要捉弄报复他,就算是叶凌夕真的有逆天改命的强悍医术,又要怎么凭空给太监变出一个本身就不存在的东西呢? 叶凌夕砸吧了两下嘴,这可是不是随便动动脑筋就能解决的问题:“二夫人,太监都没有那玩意儿……还怎么治疗啊?” 毕竟叶凌夕现在的目的不是要对段梦柔做什么,而是她护在身后的段锦,因此对她提出的这个挑战没有拒绝。 “这不才显得阖乐郡主医术高超啊!明日我就让家里人在宫中挑选一个刚阉不久的太监带到相府,到时候就看阖乐郡主表现了。” 段梦柔说着就离开了房间,似乎是回去准备书信,留下叶凌夕一个人静静地听着今晚的风儿甚是喧嚣—— 没有的东西…… 让我怎么给它弄起立?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就先给自己试一试了! 但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叶凌夕也以破釜沉舟的勇气为赌注:“如果我能够让太监重振雄风,那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二夫人。” “哦?请讲。” “我希望二夫人能够为我查清,我出嫁当晚是谁凌辱了我。” 段梦柔的表情倒是并不意外,唇角上似乎还有一抹得意的笑容:“好,一言为定。” 瞬间就没有了一开始泡脚松快的感觉,第二天陪着钟离烁下朝回来,坐在马车上,她装作发呆静静地盯着男人身上的某个部位—— 切掉了…… 还能好么? “大冢宰,我有一个问题可以问问你么?” “说。” “您……”立刻换上敬语,叶凌夕的视线一点点往下滑,“说要是太监没有根儿,这根儿还能接上去么?” “小郡主怎么对太监这么感兴趣?”钟离烁的语气中有些不满,他翘起二郎腿将身子转向另外一边,“破镜哪儿有重圆的道理,没了的东西,那就是没了。” “缩阳入腹呢?” “皇宫每两月都会验一次太监的身,若是假太监早就横死街头了。” “那就……”一脸不甘心,叶凌夕追问,“就没有一点点办法让太监重新拥有……做男人的权利?” 钟离烁似乎听到了这话语里的古怪,微微直起身子,眉头紧锁:“本相有些好奇,小郡主是想要让哪位太监恢复男儿身?又是为何?” “……” “难不成……小郡主也是觊觎廖厂公的美色?所以替他鸣不平?” 本来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听了这么一句,叶凌夕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她直勾勾地盯着钟离烁:“廖厂公确实是有些姿色,但是……好像……我和他又不熟,为什么会为他鸣不平?!” “这话不是你之前说的么?” “什么?” “没什么,”钟离烁匆匆甩下这句话之后将视线撇向窗外;“总之就是不行,别想了。” 第17章 duck不必! 本以为自己和钟离烁是穿一个裤子的,没想到当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这个男人还真是一点儿忙都不帮! 午后躺在床上,叶凌夕甚至都想到自己直接绕过段梦柔、假扮郎中上门给段锦送阳血粉,让他感受一下辣椒粉的威力! 可这样做前期的工作不就全都浪费了么? 前期的工作? 想到这儿,叶凌夕想起了曾经帮助她给各个药坊送阳血粉的百骑司,立刻来了精神。 扶着床坐起来,随着叶凌夕一拍手,遇到黑影出现在她的床前: “郡主有何吩咐?” 每次这些神出鬼没的百骑司,叶凌夕总是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被偷听到。 重重咽了口唾沫之后,她试探性地问道:“我想让你帮我去办件事儿,这事儿若是办成了,本郡主肯定重重有赏,但因为这事儿涉及大冢宰名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是,属下明白。不知郡主想要让属下去办何事?” 有些犹豫,叶凌夕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张口,已经开始提前紧张尴尬起来: “一会儿二夫人会去宫中寻一个太监,你假扮太监然后被选中就成了,剩下的本郡主会解决。” 显然,这么一个奇怪的要求百骑司的人从来都没有听过—— 假扮太监? 大冢宰最讨厌的就是阉人的臭气,郡主的意思是让我…… “郡主,您的意思是说……要我……挥刀自宫?” “不是不是!”连连摆手,叶凌夕也没想到百骑司的人这么敬业,“假、扮。别让二夫人看出来就行。这件事情呢……事后有关相府荣誉,如果成了,段家还会高看我们一眼说不定也会追随大冢宰,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沉默了良久,过了半晌之后跪在地上的男人才微微颔首:“那……是!属下告退!” 面具之下,是百骑司暗影的一脸无奈。 看着面前的黑影消失在房间的角落中,叶凌夕松了口气—— 本来就是完整的男人,“接根儿”的事情自然不用我费心了。 到时候…… 嘿嘿! 段锦,就让你也感受一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吧! 悠哉游哉地在府上等着段梦柔带着人来见自己,等晚上吃完饭她领着下人和一个脸生的太监走进了她的房间: “阖乐郡主,你来试试这个人。” 叶凌夕故作镇静地让太监跪在地上抬起头,可望向他白白净净的脸,一时间没了主意—— 百骑司的暗影平日里都是带着面具,我也不确定这小太监到底是不是暗影…… 如果不是的话…… 正说着,段梦柔招呼了两个人将小太监搀扶起来,而后命人扒下了他的裤子:“如假包换的太监,郡主,请吧!” 叶凌夕捂着眼睛撇过头,从指缝间望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怎么是个真太监!? 眨巴着眼睛看了半天,面前这个俊俏的男人居然是个“真姐妹”,叶凌夕都愣住了。 叶凌夕的慌张在脸上一闪而过,她清了清嗓子,而后故作镇静地端起架子,明明快要被拆穿还要再阴阳怪气两句: “没想到段姑娘倒是如此落落大方,扒太监的裤子也如扒自己的一样?” “你!”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段梦柔念及自己的弟弟不和叶凌夕计较,“你若是能给他安上,那我自然不会说什么,若是不能,那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那就请段姑娘出去,等好了我自会告诉你。” 段梦柔点了点头,冷笑一声:“给你三日,凌辱你的宾客我已经有了眉目,你若是能治好他,我即刻就能告诉你。” 看着她摇头尾巴晃脑地走出去,叶凌夕连忙背过身,小脸也红了起来,小声说:“你……你把裤子提上。” 听着身后男人窸窸窣窣提着裤子,叶凌夕迅速想着应对方法—— 用土黏一个? 她随手一指旁边的床铺:“你先躺上去,我检查一下。” 她找出上次给容梓做手术时用过的道具,在快要燃尽的蜡烛上来回烘烤—— 最好办的就是缩阳入腹,也许给他剌开就有了? 男科完全没有实践,曾经用针线在大腿上给自己无麻醉缝合都没有这么紧张过,现在叶凌夕居然有些手抖。 小太监躺在床上,将裤子在一起脱下之后叶凌夕拿着手术刀比划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要割开什么地方,紧紧皱着眉头,她正准备剌一刀试试的时候小太监终于说话了: “郡主……您说接下来交给您,是要把命交给您么?” “嗯?” 这熟悉的声音?? “是你啊!”叶凌夕长出了口气,“你……你那个东西呢?就那个……” “您嘱咐属下办太监,属下自然是……” “你把它给……给切了?”一脸不敢相信,叶凌夕没想到百骑司的人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很忠心,但是duck不必啊! 第18章 别看广告,看疗效 “那自然不敢,相爷最讨厌臭气的阉人。属下只是缩阳入腹,若是您刚那一刀下去,才是真丢了。” 暗影生怕自己解释晚了一步,自己就要永永远远地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急得汗都流出来了。 虚惊一场,叶凌夕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连连点头;“好,好,这就好……那便无事了。一会儿咱们出去给段姑娘瞧瞧,她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给你治好的,懂了么?” 虽然不知道两个女人在耍什么把戏,但暗影不敢不听。 眼看着叶凌夕将已经睡觉的段梦柔从床上薅起来带到自己房间,他叩地行礼: “多谢郡主给奴才一次做男人的机会!” 段梦柔揉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之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叶凌夕:“你……” “嗯,我干的。” 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她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段姑娘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 “说不定比段锦的都要好。” 查验完之后相信弟弟的病终于有了希望,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段梦柔还是服软了:“不知道郡主原来如此厉害,之前是我多有得罪,还请……请郡主大人有大量。” “这会子不叫贱人了?” “……” “罢了,我也懒得和你计较,”叶凌夕适可而止,她现在更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段姑娘可查清了,那天去我房间的人是谁?” 段梦柔点了点头:“大婚当日郡主毕竟是新娘,所以去郡主房间的人确实不少,但男子……只有三位。” “三……三位?”叶凌夕扶着桌子怕自己跌倒,“都有谁?” “一位自然是段锦,但他是最后去郡主房间的,那个时候郡主已经……而这前两位还没有找到,毕竟那天鱼龙混杂,说不定是府上的杂役和小厮。” “杂……” 如鲠在喉,叶凌夕张着嘴吱吱呀呀半天说不出话来,有些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听段梦柔临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一下子就眼神中都没了光,本来叶凌夕甚至还抱了一线希望希望这孩子是钟离烁的,可现在看起来微乎其微。 这件事情要告诉钟离烁么? 还是趁现在就把孩子流掉? 如果是后者,身体承受的伤害也会加持在钟离烁身上,甚至更严重,说不定还会丧命! 彻夜未眠,早上钟离烁来叫她进宫上朝的时候精神也很不好:“你没休息好?” 她摇了摇头:“大冢宰家财万贯,有没有想过留个孩子继承衣钵?前儿打猎,我看着那些皇亲国戚一个个都有子傍身,大冢宰可有意?” “无意,”钟离烁否认得干脆,“本相不喜欢孩童,更何况照顾你一个已经足够累了。” “那若是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呢?” “想来也活不了多久,”钟离烁的一句话点醒了叶凌夕,“你觉得这朝中谁人能允许本相生儿育女?” 马车上,叶凌夕默默了良久—— 对不住了,钟离烁,这孩子我还是想办法流掉吧!到时候你坐月子,我照顾你! “小郡主,”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钟离烁的表情有些严肃,“难不成……你有了段锦的孩子?” 叶凌夕警惕地向后闪身,但钟离烁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回答我,小郡主。” 女孩儿越是这样眼神躲闪,钟离烁的心里就越没有底。 “怎……怎会?段小将军恐怕连我的手都不愿意碰一下。” 叶凌夕这话说的倒是事实,毕竟段锦对她的厌恶,从自己还没有过门的时候就已经在积蓄了—— 她是一个阉人故意塞给段锦的政治婚姻。 是没有爱情、信任和勇气的婚姻,只不过是权力制衡的产物罢了! 脸色微沉,钟离烁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但小郡主面色看上去不好,一会儿等下朝了太医会来给小郡主瞧瞧的。” “是……” 目送着钟离烁去了朝上,容梓扶着叶凌夕在朝宁宫的花园里散步,倒是远远地就看见了陪同皇上上朝的廖英池正稳步朝着厅堂走去。 远远地,廖英池就注意到了绿叶丛中一个精灵一样的身影,他扭过头远远望了一眼,冲着叶凌夕微微一笑。 迎上男人柔和的瞳眸,叶凌夕的脸微微一红,连忙收回了目光—— 天哪! 我是寡疯了么? 那可是个太监啊! 我在思什么春! 连忙平复着心绪,叶凌夕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容梓:“廖厂公生得如此标致,为什么会是……太监呢?” “臣也不是很清楚廖厂公的来历,但听皇上身边的人说,廖厂公似乎之前并不是太监,而是供奉的男宠,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太监。” 男宠? “那大冢宰生得那么好看,会不会也……” “不会!大冢宰是天生丽质!郡主,您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叶凌夕刚张口,她可怕的想法就被容梓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今天下朝的时候,钟离烁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坐在马车上,他主动问叶凌夕:“虽然本相还不是很清楚小郡主想要通过阳血粉对段锦做什么,不过今天下了朝,廖英池来本相这里为了得到购买阳血粉的皇家手令低三下四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看着他嘚嘚瑟瑟的样子,叶凌夕知道现在时机成熟,如果自己带着阳血粉去找段锦,他不仅要感恩戴德,肯定还会用,这样的话…… “你笑什么呢?” “嗯?我笑得很明显么?” 没想到自己憋坏水的样子被钟离烁抓了个正着,叶凌夕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大冢宰,您同意我把阳血粉给段锦了?毕竟这是在给段锦治病,您总归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生你辣椒粉的气?”钟离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叶凌夕这是等着要去捉弄段锦,自己想要看好戏还来不及了,“小郡主放开手脚去做,本相自会为你铺路。” 有了钟离烁的这句话,第二天,叶凌夕在段梦柔的邀请下,一副老大夫的模样就来到了段府。 “老爷,少爷,大小姐回来了!” 段梦柔刚一进门,来开门的丫鬟就吆喝起来。 段老将军和段锦都出门迎接,可一看到段梦柔身后的叶凌夕,本来还挂在脸上的笑颜瞬间就没了踪影。 “你这个贱妇,还敢踏入我段家的大门!”段锦冲在前面,一看到叶凌夕,手就抬了起来。 “慢着,段锦!” 段梦柔出来挡在了叶凌夕的面前,眉宇一横:“今日阖乐郡主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治好段锦你的病。” “我的……病?”段锦回想起那天在狩猎宴席上叶凌夕的话,虽然还有些不太相信,但现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眼神中还带着些质疑与蔑视,“就她?” 叶凌夕不急不缓地从袖兜中拿出了一包红色粉末,在段锦面前微微一晃:“段将军可识得此物?” “阳血粉?!” 一看到这个,段锦就像是饿狼一般扑了上来:“快给我!” 一个闪身,叶凌夕灵巧地避开之后说道:“光是有阳血粉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对症下药。小将军,可方便让我给你把脉?” “方便方便!快点儿!”段锦拉着叶凌夕来到厅堂,坐下之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叶凌夕:“可还有救?” 紧紧皱眉,叶凌夕叹了口气。 “怎……怎么了?情况很糟糕么?” 看着叶凌夕这副表情,段锦也紧张起来。 “这病……恐怕……”叶凌夕欲言又止,将段锦担惊受怕的面庞都尽收眼底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第19章 那里!火烧火燎的 叶凌夕的表情越凝重,段家人的心就提得越高,看着女孩儿眉头不展,段锦怒了: “叶凌夕,你到底会不会看?不会看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本将军的时间!” “段锦!!” 听到弟弟的怒吼,段梦柔先不乐意了—— 毕竟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虽然她也很不喜欢叶凌夕,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连忙上前给叶凌夕道了歉,段梦柔轻声细语地问:“阖乐郡主,我弟弟的病……可是很严重?” “阳事不举、阴器不用,主要还是段将军受到了惊吓,但这本无妨,可由于之前段将军使用过度,一时间如果想要恢复正常还是需要一些功夫的。” 将阳血粉拿出来,叶凌夕有些担心刚打开就会被人闻出阳血粉的味道,故意又要了几味味道比较浓重的中药药材碾成粉末来掩盖气味儿: “这阳血粉药效猛烈,涂抹到患处之后肯定会引起一阵疼痛,不过相信段将军身经百战,这些痛痒也不足挂齿。” 说完,叶凌夕将“阳血粉”打开倒在盘子里,拿着秤开始给段锦调配热敷需要的药剂。 “别说,这味道还真是够呛鼻子的。” “是啊,但应该很有效果,我光是闻着就觉得身子暖暖的。” 段锦和丫鬟娟儿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说着,等叶凌夕手上的动作停了之后,段锦上前伸出双手接过叶凌夕的药包;“这药敷用在我的……患处就行?” 叶凌夕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段将军明鉴。这些药粉都涂抹在你的患处,然后包裹上一层药纸,外面用热水袋进行热敷。在患处敷用的时候肯定会感受到灼烧和疼痛,但都是正常现象,只要敷用够半个时辰就可以取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圣旨,段锦不仅自己认认真真听着,还要让身边的小厮、女佣全都记下来。 “阖乐郡主,那你之前说我们小锦得了脏病,这个……”段梦柔看着段锦捧着药就要走,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看上去段锦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这个问题,但段梦柔是一个很拎得清的人,倒是替他问了这么一句。 “这个就等段将军先将一个疗程的阳血粉用完之后再说,两个病不能一起治疗。” 叶凌夕搪塞了一句,但实际上主要还是因为她没有想好要怎么继续整段锦才没有说。 好不容易回了一趟娘家,晚上段梦柔自然是要住下,而叶凌夕则第一次在段家的簇拥下出来,他们甚至还派了一辆马车将她送回到了相府。 下车回到府中,此时钟离烁正在亭子中习武。 “大冢宰。” “小郡主回来了。” 将手中的短剑随手交给容梓,钟离烁擦了擦手之后招呼着让她过来:“段家可有为难你?” “怎会?”笑得像个小没良心,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之后,叶凌夕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段锦将辣椒沸水涂到他那个害人的玩意儿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眉毛微微挑起,钟离烁的表情有些微妙—— 虽然自己和段锦不对付,可听说他要将辣椒粉涂在自己的命根子上之后,自己居然对这个男人有些同情。 “小郡主若是想,明日我去段家倒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帮你看看。” “不必了不必了,还是不麻烦大冢宰了!” “没事儿,本相也的确很好奇,到底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钟离烁也憋着笑,似乎都有些等不及了。 而正如两人所料,叶凌夕走了之后,段锦就忍不住按照女孩儿说的方法开始给自己治疗。 将阳血粉和肉桂、小茴香等等这些药粉加水熬制成浆糊之后涂抹在自己的“小兄弟”上,刚摸上去,段锦就感受到了一种刺激的疼痛。 “嘶——这感觉怎么……又烧又疼?” 第20章 其实放弃也挺好,可是大家都不会 “这应该就是药在起作用,将军您忍着点儿。”娟儿在屏风后听得心疼,倒是记得转起了手帕。 段锦越抹越觉得不对劲儿,疼得龇牙咧嘴,不一会儿额头上的汗水都渗了下来:“我总觉得不对劲儿,这药摸上去之后,那物件儿就像是放在火上烤,一点儿都不舒坦。” “药哪儿有舒坦的?”娟儿还在一旁给段锦鼓励,“将军稍微坚持一下,等半个时辰之后洗掉许就好了??” 段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坚持了半个时辰,总之,当时限终于到了的时候,他就立刻冲到了水房,将这玩意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冲了遍都没有感觉好一点儿。 “娟儿,这药用得实在是不舒服,要不……我看就算了?” 段锦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在“放弃”这一项上,他绝对是专家。 但娟儿在这儿是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将军莫要如此说,今后您是要建功立业的,若是在您这儿段家没了后,岂不是大罪过?” 硬着头皮,段锦在冷水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已经红肿起来的患处,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奇怪,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疼痛似乎就不那么剧烈了,心中也渐渐不再将此当做一回事儿—— 兴许明天就会好一些? 就这么想着,第二天一大早,段锦早早起来就准备要用药。 在房间里,脱下裤子,将药糊糊轻轻涂在上面,刚抹了没两下,门外管家来报:“老爷,大小姐,少爷,大冢宰来了!” 一听是这个男人,府里上下瞬间就传来了各式各样的动静段梦柔连忙扶着段老将军出门觐见,而段锦也顾不上许多,裤子一提就来到院子中间跪下了。 不急不缓地脚步迈过门槛,将跪在西面的人悉数收尽眼底,而后轻轻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段老将军:“老将军虽然已经不再为朝廷效力,但现下看到老将军如此康健,本相也是十分欣慰!” 段老将军皮笑肉不笑:“多谢大冢宰挂怀!” “……” 这两个人开始了没有一点儿真诚的“商业互吹”,段梦柔在旁边认真听着,有时候还上前帮腔一两句,只有段锦跪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地看着来自某个地方难以忍受的疼痛! 而钟离烁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查看段锦“用药”的情况,于是在寒暄之后,特意来到男人面前,笑了笑: “廖厂公上次求本相,让本相将燕敕的阳血粉给段将军养伤,不知道段将军的伤养得如何了?” 疼得根本就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段锦从未如此狼狈过:“回……回大冢宰的话——啊——疼!” “怎么了?”看着段锦一脸痛苦,钟离烁脸上带着笑问道。 嘴角一抽一抽,段锦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回大冢宰的话,这药敷用之后异常疼痛,所以……微臣不便说话。” 点了点头,钟离烁光是用想象也知道这得有多疼:“良药苦口,这敷用的药更是如此。段将军一定要坚持,既然都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不能再中途而废了,至少一定要将病治好才是!” “是……” 说话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隙中挤出来的,段锦说完之后就在娟儿的服侍下先从厅堂中走了出来回房休息。 没想到现在的段锦居然这么惨,回想起他之前留恋烟花巷子时意气风发的样子,钟离烁就觉得讽刺。 等回到相府,将今天见到段锦的模样给叶凌夕描述了一遍之后嘱咐道: “虽然段锦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但如果长此以往地疼下去,很难保证他会不会再找太医来看,一次两次本相能够帮你拖住,但如果再往下就不好说了。而且如果长久不见疗效,恐怕段锦也会心生怀疑。小郡主最好能够想到一个方法让自己全身而退。” 叶凌夕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这种手法在一开始可能还有用,但到了后面,如果长久没有效果,段锦迟早会停止对阳血粉的使用,到时候如果命人一看发现是辣椒粉,就糟糕了! 思前想后,她倒是想到了一个缓兵之计: “那既然如此,大冢宰,小女认为我们可以先想一个办法让段锦相信这药方有效,等这段日子过了,我就寻个由头将剩下的阳血粉拿回来,防止他们找人去验。” “你疗效的事情呢?段锦不是傻子,如果你这个东西没有效果,恐怕他迟早会发现。” “我本来也没想瞒着他,”叶凌夕的坦诚倒是让钟离烁有些意外,“我只是想要告诉他,他段锦之前对本郡主做了那种惨无人道的事情,今后,他就只能做本郡主的玩物了!” 叶凌夕的狠毒和聪明,实在是出乎钟离烁的预料—— 感觉有些棘手,但又恰到好处地被自己所需要。 “那你打算如何让段锦相信这药方有作用?” “明日大冢宰陪小女去一个地方就知道了!” 钟离烁还没有弄明白,第二天,当他下朝看到扎着方马尾的叶凌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小郡主说的……是……这里?” “是的,大冢宰。” 一把牵住钟离烁的手,叶凌夕歪头一笑:“毕竟这里人多,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她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注意这么说的后果。 第21章 带着大冢宰逛窑.子 “几位小爷里面请!我们这儿的公子一个个都顶呱呱!” “……” 看着以为浓妆艳抹的男人正在蜂窠面前招揽客人,虽然还没有进去,但钟离烁就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一股廉价胭脂的臭气。 面色一黑,他将叶凌夕拽回到了轿子中,斜睨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女孩儿。 可此时,虽然坐在钟离烁的对面,但叶凌夕早就忘记了做表情管理—— 哎嘿嘿嘿,一米八五的小哥哥,哎嘿嘿。 透过窗户,她看到了蜂窠二楼正在描眉画凤的面首们,一个个生得比女人还要俊美,各色的衣服裹在身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儿。 “小郡主?” 钟离烁叫了一声,但看着女人似乎已经看痴迷了,完全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有些不满地又叫了一声: “小郡主!” 叶凌夕被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怎么了,大崽种!” 眉头微皱,似乎很不满女孩儿的表情,钟离烁瞪了她一眼: “没想到小郡主居然好这一口,实在是让本相有些意外。” “倒也不是好这口,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些少年一个个倒是好生俊朗。” “这就俊朗了?” “……” 钟离烁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讥讽,叶凌夕本想要反驳,可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也就放弃了—— 他的确有嘲笑别人的资本。 轻叹口气,叶凌夕真是感叹为什么像是钟离烁这么好看的一副皮囊,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说话还这么不中听! “小郡主叹什么气?” “没什么,只是感叹大冢宰不在蜂窠,要不然我肯定点了。” “你!” “打我……你下不去手!骂我……你张不开嘴!” 看着男人瞪着眼珠子,叶凌夕本来还示弱表明自己愿打愿挨,可最后一想还是算了——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但总归,刚才说话不过脑子的话还是将钟离烁给惹生气了,叶凌夕看着他完全没有要下床的意思,只能自己轻装上阵,跳着脚一溜烟儿就进去了。 “相爷。” 看着叶凌夕小鹿一样的背影,容梓有些担心: “这蜂窠人多眼杂,这儿平日里皇家的公子哥儿来得也多,若是被人发现小郡主在这里逗留,恐怕凶多吉少!” 钟离烁怎会不知道这一点? 一只手拄着头,他静静地凝视着女孩儿的背影,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进去之后,倒是最后一丝愿意跟着她进去的想法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蜂窠包下了,除了小郡主,谁都不许进去,这下不就安全了?” 容梓:…… 他从未见过大冢宰什么时候做事如此张扬,可这也不失是一个法子。 拿着几锭金子,容梓就奉命进去了,不一会儿里面男男女女就略有不满地走了出来。 钟离烁一个人闷声坐在马车上,本以为今天和叶凌夕出门能踏青巡游,顺便了解了解这个女孩儿,可没想到她居然要到这种地方来? 气不打一处来,钟离烁擦拭着手中的短剑,似乎下一秒它就要插进某个人的脖子。 “嘶——” 突然,胸口像是触电一般,闪过一阵酥麻。 “嗯——” 紧接着,脖子上浮现出酸酸痒痒的感觉,就仿佛是有薄纱在颈间摩擦。 “唔——” 脚上传来一阵轻柔的感觉,好像有人正在缓缓捏着他的脚掌,整个人的骨头都酥了起来。 “容梓!” 钟离烁叫了一声,后者立刻前来: “臣在!” “你进去看看,小郡主到底在干什么!” 透过窗户,看到自家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面红耳赤,容梓就知道叶凌夕在蜂窠里没干什么好事儿。 立刻杀了进去,容梓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大厅中,被五六个面首簇拥服侍着的叶凌夕: 有人正在给她按脚,有人正在给她按摩颈部,还有人揉捏着女孩儿的肩膀…… “郡……郡主?” 容梓都不敢相信,傻乎乎的郡主居然这么会玩儿? “容梓?你来了?” 叶凌夕远远就看到了已经定在原地的容梓,一招手: “来,这边儿,我给你留了个位置!” 容梓:这种时候,就不必给我留位置了吧,郡主! 叹了口气,容梓没想到这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几步来到叶凌夕面前,单膝跪地有些担心地看着女孩儿: “郡主,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府的好!” 叶凌夕倒不是个贪恋美色的,点了点头,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起身拍拍手,她的身上已经沾染上了胭脂味儿。对着面首抱拳,叶凌夕笑道: “那件事情,就拜托各位公子了!” “还请郡主放心!”男人们异口同声。 虽然容梓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现在既然小郡主愿意跟着自己回府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来到马车上,叶凌夕欢欢喜喜,倒是和对面低气压的钟离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 “……” 两个人一路上大眼瞪小眼,叶凌夕别说说话了,脸大气都不敢喘。 “小郡主玩儿开心了?” “嗯……” 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生气,但叶凌夕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乖巧地应了声: “其实我也不是去玩儿的,只是为了嘱咐一件事情。” “不是去玩儿的?但点了六个面首伺候?” “……” 一下被戳到了痛处,叶凌夕有些不满地望了一眼正在马车外偷听两人谈话的容梓—— 告密者! 不过,虽然钟离烁不是很理解叶凌夕的行为,可在第二天,蜂窠里的各位公子就帮了大忙。 第22章 他已经从阳事不举彻底变成姐妹了! 虽然段锦十分想立刻重振雄风,立刻回归为正常男人,但谈何容易! 当小娟再一次为他准备好药膏,段锦正在给自己的小玩意儿上药的时候,叹了口气: “娟儿,你说这药真的有效么?” 娟儿是容梓安排的奸细,自然是知道这药是什么东西做的,所以一直在旁边吹风: “将军,你可莫要想那么多,只要按照阖乐郡主说的去做就好了。这可是大小姐验证过、能够将太监都治好的药,对你肯定是有效果的。” “可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我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说,会不会是叶凌夕骗了我们?” “怎么会呢?” 娟儿连连摇头: “她哪儿来的那个脑子骗我们?再说了,就算是骗了你我,她怎么可能骗过大小姐?” “那倒也是……” 这几天,段梦柔也一直在段家照顾段锦的身体,但她是有自己的目光。 “娟儿,”就在两人说话间,她带了一碗汤药过来,“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对段锦说。” “是!” 看着娟儿关好门之后,段梦柔才在段锦对面坐下,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他: “感觉如何了?” 摇了摇头,段锦垂头丧气: “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姐,你说我该不会是废了吧?” “那怎么行!” 一听这话,段梦柔先是不乐意了: “现下,虽然你与阖乐郡主已经没有夫妻关系,可别忘了厂公的吩咐,就算没有夫妻关系,也要有夫妻之实,这样,我们就能牢牢抓住阖乐郡主,厂公也就能把持燕敕兵马,将钟离烁一举拿下!” “话说得容易,可是我现在看见娟儿都不会硬一下,更别说那个傻子了!” “那你就抓紧时间努努力啊!” “这是我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么!” 姐弟俩没说两句就吵了起来,段锦自知自己不能和长姐如此说话,刚吼完就闭上了嘴。 也段梦柔从一开始对叶凌夕的百般相信,到现在也开始怀疑—— 明明之前治疗太监都没有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怎么现在对段锦,这药怎么都不起作用呢? 本来…… 我还想着这药若是有作用,就引荐给廖厂公,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段锦,这件事情你要抓紧,若是钟离烁在你让叶凌夕怀孕之前就娶了她,我们就没有一点儿机会了。” 说完,段梦柔就离开了。 留下了不知所措的段锦,和他这么都站不起来的小兄弟一脸惆怅。 “如果说我看着娟儿都不能的话,不如……” 段锦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虽然自己很反感这些找那权力斗争,可既然姐姐都发话了,他也必须行动起来—— 那就去蜂窠看看,说不定能有反应?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段锦一个人从后门溜走,坐着马车来到了蜂窠。 “哟,这不是段少爷么?怎么到今儿才来?我们阁楼上的公子们都想死你了!” “少废话,老妈妈,给我找一个僻静点儿的包厢,再找来四个年轻体壮的面首伺候!” “得嘞!您请好吧!” 段锦轻车熟路地点好自己要的人,伴随着几杯之清酒下肚,他微微有些醉意的时候,那些磨人的男人就缠上了他的脖颈。 “段少爷,好久不见啊!” “是啊,你有没有想我啊?” “……” 一阵浓情蜜意的话后,段锦感受到自己的身子正在被几个不同的人抚摸着,可怎么自己都没有感觉,不一会儿甚至还有了厌恶和方案。 “段公子?” “段公子,你若是阳事不举,我们哥儿几个有办法。” “你们有办法?” 段锦没想到他们能说这话,喝下去的酒微微有些清醒: “什么办法?” “我们这儿是蜂窠,见过不少这样的男人。坊间一直流传着,在那玩意儿上割一道口子,然后将阳血粉和肉桂撒上去,两天就能见效!” “割一道口子?!” 这几天忍受的疼痛已经让段锦不敢再动手,可看着这几个人信誓旦旦的样子,几杯酒下肚之后,他居然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了! 回到府上,借着酒劲儿,摸黑,段锦朝着自己的小兄弟就是一刀—— 而这没轻没重的,不一会儿,府里上下就响起了他的惨叫! 第23章 阉了,而且还很彻底 每个月钟离烁都有一天不上朝,正巧今天就是。 早上,相府正在吃饭,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段梦柔急匆匆赶了进来,给钟离烁行礼之后就不安地来到叶凌夕身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阖……阖乐郡主,能否……能否请你再来我们段府一趟?” “怎么了,急急慌慌的?” 钟离烁给叶凌夕碗里夹了一块小酥肉,眼皮一抬望着段梦柔。 “回大冢宰的话,就是……” 有些为难,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看着自己如果不说钟离烁就不会让叶凌夕走的架势,她妥协了: “段锦他……自宫了。” “噗——” 叶凌夕刚吃到嘴里的小酥肉,就这样被自己给喷了出来。 有些懵圈,她甚至都没想通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做,重新又品味了一遍段梦柔的话,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才张口: “为什么啊?段将军的病并非无药可救,我已经给他开药了,为什么他还会这么想不开?” 段梦柔摇了摇头,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 “阖乐郡主,还请你去府上一看究竟。” 钟离烁按下了准备起身的叶凌夕的手,觉得其中有诈。 毕竟对于段锦来说,这玩意儿的重要性非比寻常——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靠着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小郡主,本相带你去。” 就这样,相府一队人马,浩浩汤汤的就来到了段府。 段府里已经哭天喊地,叶凌夕刚一进门,老管家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 “阖乐郡主,还请您发发慈悲吧!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们小少爷啊!” 吸了吸鼻子,看着管家老伯一把年纪,叶凌夕实在是不想骗他,她撇过头看了一眼钟离烁,而钟离烁只是给了容梓一个眼神,让他将老人家扶到一边去,什么都没有说。 段梦柔带着一行人来到里屋,此时段锦已经面色苍白,双眼紧紧地盯着天花板,一个劲儿地说胡话。 “让一让,阖乐郡主来了!” 所有人一听叶凌夕来了,不论以前是多么不待见她,此时此刻都恭恭敬敬地闪开,还有人专门给她搬椅子让她坐在段锦床边。 “段锦状况怎么样了?” “回大小姐的话,自从小少爷醒来之后就一直自言自语,我们和他说话他也听不见。刚才宫里来的太医已经开了些方子,但是他们也说如果要恢复如初的话,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 沉吟了一下,段梦柔的面色看起来很糟糕。 她转头看着叶凌夕: “阖乐郡主,您来看看吧?!” 叶凌夕点了点头,刚坐下准备掀开被子的时候,钟离烁不干了。 一只手擒住了她揪住被子的腕子,钟离烁微微皱眉: “小郡主虽然是神医妙手,可毕竟是个女儿家,现下与段将军又不是夫妻,就这样看段将军的身子,怕是不合礼数!” 如果是其他人,段梦柔肯定就当场发作,非要让叶凌夕给自己的弟弟治病才行,但这毕竟是钟离烁,她还没有那个本事: “那大冢宰的意思是?” 犹犹豫豫,钟离烁想了一下,还真是给出了自己的办法: “不如我替阖乐郡主来看,到时候给她画出来。” 钟离烁不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而是在说自己的命令。 而叶凌夕本身自己也并不想看,既然钟离烁这么说了,她自然是高兴的。 就这样,遣走了在场的其他女眷,就留下段梦柔和叶凌夕,让她们去了屏风后,钟离烁掀开被子看了看—— 怎么说呢? 这手法虽然不是很专业,但阉割得的是真彻底。 微微点头,似乎是在确定自己的猜想,在发现段锦应该是真的不能生育之后,钟离烁十分满意地叫来了叶凌夕: “阖乐郡主,我来给您画。” 容梓执笔伺候,钟离烁手起笔落,不一会儿,他就画好了—— 两个大腿之间,什么都没有,可能还有一个坠着的小玩意儿,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阉割得这么干净? 叶凌夕也有些意外,她吃惊地望向钟离烁,后者不着痕迹地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会心一笑,而后叶凌夕轻叹一口气: “二夫人,恕我无能,这……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本来之前用了阳血粉,应该都已经大好,不知为什么段将军还要这么做,实在是让人痛心啊!” 段梦柔眼含热泪,她还从未想过自己为了帮助皇上巩固江山社稷,居然会搭上段家的祖孙后代! “二夫人既然如此放心不下弟弟,那这几日就留下来照顾他吧,这样本相也放心些。” 就这样,钟离烁和叶凌夕两人都心满意足地从段家离开。 而这几天趁着段梦柔不在府上,钟离烁想让她尽快给容梓动手术,将他腿上的钢针也取出来。 但叶凌夕在府上,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这样一直狐假虎威,依靠钟离烁来为自己行便宜。 她希望能够恢复自己穿越之前的武力。 于是,清早,叶凌夕闻鸡起舞,手里拿着两个石锁开始锻炼。 而正在屋里睡觉的钟离烁突然感觉了两条胳膊都沉沉的、酸酸的,快要掉下来了。 朦胧间睁开眼睛,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还好,还在! 闭上眼睛正要睡觉的时候,钟离烁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连忙翻身起来,披了件衣服就赶出去,看到面前正在拉石锁的叶凌夕,立刻赶了过去制止住了她危险的行为—— 小丫头片子!你这是想要断了本相的胳膊,从此不能自理? 第24章 金刚芭比叶凌夕要和钟离烁同床共枕? “大冢宰?” 两只手中的锁链被人握住,叶凌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钟离烁已经将它们全部没收。 身上还穿着白色的亵衣,肩上披了一件深蓝色的披风,他看起来像是清晨云雾缭绕间高冷的上仙: “小郡主这是在做什么?” “锻炼啊!” 叶凌夕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也不能总是依靠着大冢宰和百骑司,毕竟总有一天,我也是要自己面对困难和危险,总是要有武艺傍身才是。” “为什么不能依靠本相?” 钟离烁还以为叶凌夕是故意在整自己,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无趣的理由,他随手就扯断了石锁的铁链,将它们扔在地上: “难道是本相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小郡主依靠?” “当然不是!” 连连摇头,叶凌夕边活动胳膊边说: “只是我也想学习武艺,大冢宰会教我么?” “不会。” “……” 钟离烁拒绝得倒是斩钉截铁。 “为什么?!” “百骑司的暗影从不会失误,他们会保护好小郡主的,所以小郡主没有必要学这些劳什子。” 说完,钟离烁叫来了容梓。 而刚睡醒的容梓边揉着眼睛,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赶过来: “臣在,相爷。” “将这些东西、还有武器、暗器,都收好,不要让小郡主接触到。” “是……” 容梓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既然钟离烁都这么说了,自己照做就是。 剩下叶凌夕一个人鸣不平,只可惜并没有人理会。 沉了口气,叶凌夕完全不明白钟离烁为什么不支持—— 自己只要保证习武的时候不会受伤,他就应该不会承受加倍的伤害才对,怎么反应这么应激? 如果钟离烁说“不”,叶凌夕就不会干的话,那她就不是叶凌夕了。 晚上,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自制了两个装满水的水袋提溜在手上做深蹲,叶凌夕边回忆着自己曾经是怎么成为顶级特工,一边艰难地开展着自己的训练计划: “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娇贵了,做了四个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如果是以前,做一百个都不会有反应……好累啊……” “啪!” 而她还没做够十个,两个石子儿就从门外飞来,稳稳地射穿了水袋,水洒了一地,就连叶凌夕睡觉的床铺都给弄湿了。 “谁啊!” 这下,叶凌夕是彻底生气了,推开门时,她就看到正在习武的钟离烁负手而立,眼神有些凌厉地望向自己: “小郡主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叶凌夕:“我……游泳呢,大冢宰。” “游泳?” 钟离烁看着房间里已经到处都是水,找了两个小厮去打扫,而后心一横,想着这姑娘也不是个听话的主儿,索性—— “本相看着小郡主的床铺湿了,不如今晚同本相一起睡,如何?” “大冢宰,这大半夜孤男寡女的,还是算了吧?” 叶凌夕有些吃惊—— 虽然我垂涎于你的美色,可是大冢宰,你这也太主动了吧! “无妨。” 钟离烁说着,就拍了拍手,让家丁开始将新的被褥床铺搬到自己的房间里: “小郡主最近看起来晚上精神头比较足,想来不太能睡好,本相的房间里倒是有极好的助眠香料,希望能够帮助小郡主安眠!” “……” 叶凌夕:看着您的脸,我怕是真的睡不着、只能犯花痴了。 吐了吐舌头,不等叶凌夕拒绝,钟离烁一把擒住她的腕子,拉着她就进了卧房。 第25章 救救我,救救我 当叶凌夕来到钟离烁的房间时,她第一反应是惊讶。 毕竟,这个男人是权臣,即便是人臣,却也是登峰造极,她本以为钟离烁的房间应该是极尽奢华。 可让人意外的时候,他的房间里除了简单的装饰之外,就没有任何瓷器古董和金银首饰,古朴得可以。 房间里点了一盏香炉,里面香气幽微不易察觉,闻起来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味道似乎总是在无意间就渗透进了人的骨髓,让人神清气爽。 “来,小郡主。” 钟离烁已经解开了头绳,瀑布一样黑色的头发倾斜下来垂在两端,整个人似乎都温柔了下来,不像白天时盘起头发那般锐利。 “大冢宰,和您睡在一起,我实在是睡不踏实……” 叶凌夕也没想到自己想要练武居然会让钟离烁这么敏感,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脖颈,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个男人不会在我面前脱光光吧? 叶凌夕承认自己是个大色迷,但也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钟离烁坐在他柔软的床榻上,红木的窗框上悬挂着青色的帷幔,床头还悬挂了几枚荷包,做工不是很精巧,所以叶凌夕猜测这肯定是钟离烁的意中人送给他的,才会如此珍视。 “小郡主委屈一下,就睡在对面的贵妃榻上吧。” “嗯?” 我不睡床?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钟离烁这么安排之后,叶凌夕的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既不能说是松了口气,也不能说是有些遗憾。 她眨巴着眼睛,将钟离烁的话又消化了一遍之后才点了两下头: “好……吧……” “怎么?” 两腿交叠,以一个豪放的姿势盘坐在床上,钟离烁一只胳膊拄着床边的小桌子,端起一杯毛峰茶小酌了一口: “小郡主似乎听起来有些沮丧?” “没有没有!” 叶凌夕看到钟离烁随手拿起床边的长剑挑断了帷幔上的丝巾,青色的纱帘将他遮了起来,整个人开始若隐若现地拖着衣服,不由重重咽了口吐沫: “大冢宰,那我先休息了。” “嗯。” 听声音,似乎他也染上了些醉意,浑厚的嗓音有些黏黏腻腻,里面意味不明的尾音有些浓得化不开,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多听他说两句。 躺在贵妃榻上,叶凌夕确实是睡不着。 听着不远处床榻上传来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叶凌夕有些好奇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静静地盯着帷幔后的人影,看着他胸脯有节奏地起伏,翻身从床上走下,一点点朝着钟离烁走了过去。 隔着一层轻纱,先引入眼帘的是钟离烁棱角分明的面庞,在轻纱的笼罩下,他的睡颜都染上了冷漠的色彩。 “还真是好看啊……” 叶凌夕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而后立刻收起了自己“丑恶”的嘴脸—— 天哪,我在对这一个熟睡的男人干什么! 摇了摇头,叶凌夕收回自己的思绪,她其实是想看看钟离烁是不是已经睡着了,这样自己就能趁机溜出去—— 毕竟,一共一个一百多斤的小丫头反骨就有九十九斤。如果钟离烁说不让练武,她就真的不练武,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伸出手,探进帷幔之中,在钟离烁的面前晃了晃, 确定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叶凌夕垫着脚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咯吱——” 伴随着门被打开,叶凌夕这才发现钟离烁的房门外面一直都有百骑司的侍卫把守。 显然,他们在看到叶凌夕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也是十分诧异。 “嘘——” 在嘴边比了一个手势,叶凌夕走出来将门关好之后才张口: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郡主的话,寅时刚到。” “好。” 说完,叶凌夕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先开始做一百个仰卧起坐热热身—— 她高考的时候都没有寅时起来学习看书,现在穿越到了古代,为了保命,她居然寅时起来练武锻炼身体。 都有一种被自己感动到的感觉! 而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人打开再关上,钟离烁才猛地从床上做起来,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贵妃榻,又看了一眼房门,他才渐渐平复下心绪—— 试想一下,半夜睡得正香,感觉面前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晃动,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有一个人影正在晃动,作为被臣子妒恨的人上臣,钟离烁第一反应就是有刺客! 可就在他望着叶凌夕离开的背影探出头准备朝着她凌乱的小脑瓜发射处暗器的时候,才意识到—— 这不是睡在自己房间的叶凌夕么? 一身的冷汗,钟离烁倒不是被叶凌夕给吓到了,而是被自己现在整攥在手心、没有发射出去的暗器吓到! 如果自己再睡迷糊一点儿,如果起身之后都不辨析对方的身影直接发射出去,估计在暗器射在叶凌夕身上的瞬间,自己就应声倒地了! 在桌面喝了口水压压惊,感受着手臂上传来阵阵酸痛,钟离烁叹了口气,而后敲开了叶凌夕的房门: “小郡主既然想要习武,为什么不来找本相呢?兴许本相开心的时候还能教你两招儿。” 朝着叶凌夕招了招手,钟离烁命人搬来了库房中的十八般武器: “既然小郡主这么想学,那挑一件趁手的兵器,本相教你,但有一个条件。” “……” 正做俯卧撑的叶凌夕发现自己的房门被人推开,然后看着门外喋喋不休的钟离烁说完话,才有些局促地下来站起身: “什么条件?” “小郡主之前说的‘陪嫁虎符’,是时候交出来了。” 砸吧了两下嘴,叶凌夕现在知道说话没个把门的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这压根儿就是我编的啊! 但此时此刻如果对着钟离烁实话实说,他肯定会生气,倒不如先找一个缓兵之计: “大冢宰,人呢,不能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所以虎符这个事情不能着急。您看,之前不是还要让我给容梓取钢针,给您做手术治疗肩膀么,咱们一个一个来。” 挑眉,钟离烁用了一招激将法: “小郡主不会根本就没有陪嫁虎符吧?” “您猜怎么着?” 叶凌夕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 “我还真就没有虎符,都是骗您的。” 钟离烁:这好笑么?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面色一紧,钟离烁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小郡主?” “我……” 叶凌夕就知道自己实话实说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在看到钟离烁的反应之后,她立刻话锋一转: “刚才是和您开了个玩笑,怎么可能没有虎符呢?我可是爹爹最疼爱的小女儿,大冢宰莫要担心!” “那就好。” 眼神还有些冷酷地在叶凌夕身上扫了两下,钟离烁收回自己严峻的目光时默默说了句: “小郡主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本相会当真的。” 叶凌夕:…… 重重咽了口吐沫,虽然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救救我,救救我! 毕竟虎符这个东西,她当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这要是后面被钟离烁发现了…… “今天先给容梓治疗吧,小郡主。” 看着天空泛起鱼肚白,钟离烁说道: “等他恢复好了,就给本相来治疗。” “是!” 不行! 为了重新获得钟离烁的信任,从而让他帮助自己得到灵境,叶凌夕打算一定要在这次手术中好好表现一番! 可早上吃完饭,当容梓躺在手术台上,叶凌夕犯了难—— 上次是容梓给大黄狗做了“拳麻”,现在变成他自己了,这个麻醉要怎么办呢? 向旁边观看的钟离烁投去求救的目光,可男人并不为所动。 舔了舔唇,叶凌夕决定自己来: “容梓?” “臣在。” “啪!” “啊——疼!” 叶凌夕虽然给容梓脸上稳准狠地来了一拳,但毕竟是女儿家,力度多少有些不够,不仅没能把容梓给打晕,还把鼻血打出来了。 “小郡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钟离烁一脸诧异地看着叶凌夕,下意识后退了一半步,好像在说—— 打了他,就不能再打我了哦。 叶凌夕有些惆怅,看着容梓完全没有要晕过去的意思,解释道: “大冢宰,如果容梓在手术之前不晕过去的话,我怕手术中的疼痛他受不了,要不您受累帮帮忙,将他打晕我也好进行下一步工作。” “打晕?” 钟离烁被叶凌夕一拳打到流鼻血的容梓,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没事儿,小郡主,你直接开始就可以,古有关公刮骨疗毒,想来容梓也是没问题的。” “那——” 叶凌夕有些不确定,但也是没有办法了: “我就开始了。” 容梓有些不安地看着拿了一把尖刀的叶凌夕,但皮肉被戳穿的时候,他立刻就叫了出来。 感受着冰凉的金属在自己的大腿根儿处游走,容梓总是担心叶凌夕会“一个不小心”就将刀子戳进了不该戳的地方,而后自己就成了也廖英池一样的角色—— 这种担惊受怕,比刀子直接戳破自己的皮肤还要让人心惊! 大冢宰,要不您还是把我打晕吧! “那是什么?要不要也一起割掉?” 手术中,钟离烁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对一个肉球一样的东西指着问道。 叶凌夕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儿的笑容: “你确定,大冢宰?” 容梓:你们在说什么?!大冢宰,您……不能这么对我啊! 第26章 莫名成为了妙手神医 当手术结束的之后,叶凌夕看着自己的作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转头望向钟离烁,发现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之后自己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冢宰,那之后……” “事不宜迟,明天就为本相取出胳膊中的钢针,若是能够治好本相的伤势,小郡主尽可放心,在齐芸国,我必叫你衣食无忧。” “多谢大冢宰好意,但我只想要灵境,还请大冢宰谅解。” “好说,灵境的事情本相自有办法。”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聊着敲定了他们之间的交易,可躺在病床上的容梓逐渐恢复意识,脑袋里还是钟离烁与叶凌夕商量着要不要将他腿上什么圆球状的东西切下来,嗓子嘶哑地问道: “有人么?有人管管我么?” 可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容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胯下生风。 这可是男人一辈子的大事儿。 容梓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从椅子上坐起来,一只手扶着墙壁从卧房中走出,好不容易踉踉跄跄来到院子里,几个小厮连忙过来扶住了他: “容捕头,您这是怎么了?” “你听我的声音有变化么?” 总算是有一个人能听听自己说话的声音,容梓捏着自己的嗓子问道。 “好像……有点儿沙哑,倒也不打紧。您可是受了风寒?” 摇着头推开小厮,容梓现在就想找到叶凌夕问问她到底将自己身上的什么物件儿带走了。 来到厅堂门口,钟离烁在书桌前看着走着,叶凌夕倒是乖巧地站在旁边磨墨,后者远远就看到院子里有一个急切的目光一直投向自己,叶凌夕招呼了一句: “怎么了,容梓?” 叶凌夕这一声招呼,让正在批红的钟离烁也抬起头来,他看着容梓面色苍白,让容梓进来之后问道: “怎么了?取出了你身体中的钢针,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现下你走路一瘸一拐,这几天就不用当差了。” 舔了舔唇,这种为难的事情的确是让容梓一时间不好张口,他看了看叶凌夕,希望女孩儿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叶凌夕还以为容梓是有话要对钟离烁说,自己先会意地离开了: “那容公子和大冢宰先聊,我就退下了。” 容梓:不是,郡主,您别走…… 根本不给容梓手滑的机会,叶凌夕不仅离开了厅堂,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抿了抿唇,房间里瞬间就只剩下自己和钟离烁两个人,容梓清了清嗓子,半晌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容梓,你不是有事儿找我么?” 钟离烁将手头最后一份奏折批完之后抬头望向容梓,而后者愣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张口: “大冢宰,今日……郡主在给臣下取钢针的时候,可……可是从臣下的身上还带走了什么物件儿?” “是啊,本相看着那也是个累赘,倒不如帮你顺便切了。可有什么问题?” 钟离烁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容梓的心凉了半截,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大冢宰,您……您素日不是最讨厌阉人的臭气,怎么能让臣下……臣……” “不过是割下了痔瘻,与阉人又有何干?” “痔……痔瘻?”容梓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而后反映了一下这个病名,过了好半晌才明白: “原来是痔瘻?”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声音瞬间就不哑了。 “古有邓通为刘恒用吮吸痔瘻,现下小郡主有这本事,能够直接割去你的痔瘻,倒也是个极佳的方法!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小郡主如此厉害,虽说是个傻子,却也有过人之处啊!” 没想到困扰自己多年的痔疮在今天的手术中就被叶凌夕轻而易举地治好了,本来自己骑马的时候屁股就磨得疼,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容梓感觉自己瞬间就活了过来。 晚上在餐厅吃饭,容梓跪地叩首,就谢了起来: “真不知道郡主医术尽然如此了得,容某实在佩服!以后容某对郡主必当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叶凌夕一听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场面上的客套话应付完之后,晚上就将容梓单独叫到了自己的卧房。 “郡主有何吩咐?” “容梓,现在你我二人也算是朋友,我若是安排给你一些事情去解决,你可愿意帮我这个忙?” 单膝跪地行礼,容梓现在倒是深深佩服着叶凌夕的医术: “郡主于容梓有恩,容梓自然是知恩图报的!” “那——” 叶凌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如果有的事情不能告诉给大冢宰,你可也还愿意帮我?” 这话一说出来,容梓立刻就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脸蒙圈,他抬头迎上叶凌夕充满希望的目光,疑惑地问: “郡主,你可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冢宰的事情?” “这话从何而来?” 叶凌夕有些心虚地反驳: “我和大冢宰既不是君臣、也不是夫妻,何来对不起大冢宰一说?” 点了点头,容梓追问: “那为何不能告诉大冢宰?” 砸吧着嘴,叶凌夕没想到容梓居然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本来还想让他帮自己再查一查腹中之子的父亲到底是谁,现在觉得还是算了: “不过是想要给大冢宰一个惊喜罢了。容梓若是不愿意,拒绝我也无妨,你先下去吧!” “既然是惊喜,那臣下自然是愿意的!” “罢了罢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无事,郡主只管吩咐就好!” 叶凌夕:我现在不想说了,你走啊! 容梓还真是一个倔强的男人,现在非要听听叶凌夕到底想干什么,思前想后了半天,叶凌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小腹,还真给容梓想了一个差事: “若是可以,还请容公子为我留意一下大冢宰的身体情况。毕竟我还要给大冢宰取出毒针,若是真有什么闪失,也就能及时发现,避免伤到大冢宰的身体。” 虽然叶凌夕的理由是胡诌的,可对于容梓来说受用啊! “郡主,若是这么说的话,最近大冢宰总是觉得腹痛,还恶心,这可是也和毒针有关?” 叶凌夕表情有些凝重—— 这件事情可能和毒针没有关系,和我有关系。 这么一句话憋在口中说不出来,叶凌夕提笔凭借着自己的记忆还真是开了一张药方: “你且先拿着这个去给大冢宰煎药,兴许会好一点。” “是!多谢郡主!” 看着容梓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叶凌夕沉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给钟离烁开的保胎的方子喝下去之后有没有作用…… 关于腹中子的事情,还是要从段家下手,毕竟自己当时是在那里被人侵犯。 第二天,叶凌夕跟着钟离烁下朝回来,就让容梓找了辆马车,自己去了段府。 现在她来到段府,那待遇和以前可就不一样了。 本来自己是段锦最讨厌的阖乐郡主,恨不能直接上手掐死。 现在,她可是救命的神医,刚来到段家门口,段梦柔和一向不喜欢自己的段老将军都来门口迎接。 “请阖乐郡主金安!” 现在,看到叶凌夕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段梦柔居然还行礼了。 段老将军不情不愿地问候了一声,倒是自己先回了房间。 拉着叶凌夕的手,段梦柔将她带到了段锦的房门前: “阖乐郡主,现在段锦实在是伤得厉害,每晚都头痛发热,睡不着觉,浑身疼痛,你可有什么法子?” 叶凌夕看着在病床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段锦,心里还真是觉得痛快—— 是啊,当初原主就是死在他的手上,现在这个男人不论遭受到什么样的迫害都是应该的! 复仇,就是要让对方百倍、千倍地承受自己曾经受到过的痛苦! 叹了口气,叶凌夕微微摇头: “段锦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二夫人还请节哀。其实这次我来,是想要问问那天我和段锦成亲的时候……” “最近妾身也听说了,阖乐郡主治好了容公子多年的隐疾,既然连这种病都能治,段锦的伤势应该也是不在话下吧?” 叶凌夕:无中生有也太难了啊,喂! 拉着叶凌夕的手,段梦柔哭哭啼啼: “妾身知道阖乐郡主虽然才不如人,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神医,若是能够治好段锦,我愿意用黄金千两来感谢阖乐郡主!” 看着段梦柔为了弟弟,现在愿意这样低三下气地求自己,叶凌夕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时,要将原主赶尽杀绝的是他们,现在,又要求着原主帮忙的还是他们。 在他们眼中,或许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曾经对原主做过的事情有什么错误,现在只是因为自己的利益需要而暂时委曲求全。 心中升腾起一丝难过,既然自己来了要帮原主复仇,那除了让段锦感受身体上的疼痛,叶凌夕还要让他跪在地上叩头请罪。 嘴角露出一抹玩味儿的笑容,叶凌夕点头应下: “既然二夫人都张口了,那我自然会答应。但段家属实不方便,还请二夫人后天带着段锦来相府,我自有安排。” 段梦柔心理有些打退堂鼓,毕竟相府是钟离烁的地方,那可不是自己说了算: “阖乐郡主,这去相府的事情……” “若是二夫人不肯,那边算了吧!” “肯!怎会不肯!” 硬着头皮,段梦柔答应了。 虽然今天叶凌夕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但也算是为自己的复仇大计铺了垫脚石。 她回到府上,正幻想着自己要怎么折磨段锦的时候,钟离烁张口了: “听闻小郡主今日邀请段锦来府上小住?可是真的?” “噗——” 吃在口中的饭差点儿喷出来,叶凌夕忘了一件事情—— 本来自己还等着钟离烁将段锦赶出去,自己出面解围,可她忘了自己身边有百骑司的人随时给钟离烁汇报行踪! 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叶凌夕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将筷子也放在了碗上:“大冢宰,这个……” 看着男人依旧悠然自得地吃着饭,叶凌夕也有些拿捏不准他的心情: “我吧……就是……” 第27章 给他一板凳! 钟离烁倒是不着急,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边等着叶凌夕的回答。 有些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叶凌夕一缩脖子,老老实实开始交代:“大冢宰,你觉得我曾经这个将军夫人日子过得可好?” 钟离烁微微挑了挑眉毛:“段锦本就不是一个安稳的人,想来小郡主被硬塞到段家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他这句话倒是中肯,叶凌夕想着这男人如果这么讲道理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段锦带到相府来好好收拾收拾。一来是为自己报仇,二来对于大冢宰来说,这也是一个给保皇派下马威的机会。” 钟离烁没有什么表情,他依旧是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叶凌夕半天也琢磨不出他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心里七上八下的—— 能不能给个准信啊? 如果说好话不听的话…… 我就要来硬的了?! 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钟离烁起身的时候才给了句回复:“明天先给本相取毒针,剩下的时候那之后再说。” 似乎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叶凌夕拉住旁边要跟上去的容梓问道:“大冢宰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容梓跟了钟离烁这么多年,这个男人的一个眼神都能被他琢磨得明明白白: “大冢宰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尚有回旋的余地,如果明日小郡主能够治疗好困扰大冢宰多年的病,想来一定是可以的!” 松了口气,叶凌夕连夜就开始将自己做手术的东西全都搜罗起来,仔仔细细清点了好几遍,早上甚至不等小厮来叫自己起床,叶凌夕第一次自己醒来了。 “容公子!” “郡主?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大冢宰可起来了?” 叶凌夕话音刚落,钟离烁就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站在庭院中有些紧张的女人,用下巴指了指做手术的房间:“走吧,小郡主。” 紧张地跟在钟离烁的身后,扶着他在床上躺下之后,叶凌夕将工具摆好,看着男人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有些慌—— 这“拳麻”要怎么做呢? 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细胳膊细腿,估计就算是给钟离烁十几拳也不见得能将男人打到失去意识,说不定还会把手打疼。 转头望向容梓,叶凌夕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容公子,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郡主请讲!” “你能将大冢宰打晕么?” 钟离烁:…… 容梓:…… 没先到叶凌夕总是能提出一个让自己难堪的请求,容梓生怕自己拒绝得慢一秒钟都会被钟离烁直接拍在墙上: “郡主这话实在为难臣下,还请郡主快些还是手术的好!” 虽然早就聊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但当叶凌夕真的从容梓口中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早知道就学会麻沸散的制作方法了…… 叶凌夕有些心虚地想到。 没想到齐芸国根本就没有麻醉药的制作方法,叶凌夕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而后一把握住了身后的红木椅子,重重咽了口唾沫之后说了句: “得罪了,大冢宰!” “嗯?” “啪!” 说完这句话,叶凌夕的椅子就直接砸在了钟离烁的头上—— 虽然这种做法很极端、很暴力,但好在它还是很可行的。 看着被自己用吃奶的劲儿砸晕的钟离烁,叶凌夕先从旁边拿过帕子为他擦了擦留下来的鼻血,一边擦一边在心里默念: “大崽种,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醒来之后可不能恩将仇报!” 在胸前比了一个十字架,然后又双手合十祈祷,从观世音菩萨到耶稣都拜了遍之后叶凌夕才解开钟离烁的衣服,开始自己的动作。 她行云流水的袭击让容梓都看傻了,他呆呆地愣在原地,过了半晌之后才张口:“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为了避免在医治过程中大冢宰承受太多的疼痛,所以才用了这个法子。” 叶凌夕边说,边隔开了钟离烁胳膊上的肉,聚精会神地盯着创口。 “可是大冢宰脸上都是血,郡主,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 “嘘!” “……” 认真工作的叶凌夕不允许被任何人打断。 钟离烁胳膊中断裂的毒箭不长,但是位置很靠近骨头,等一套动作下来,叶凌夕腿酸到已经站不住。 “容梓,把针线递过来。” 总算是取出了里面残余的毒箭,敷了些药粉之后叶凌夕将伤口缝了起来,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最后用纱布将创口包好,叶凌夕命人去煎药。 看着叶凌夕繁忙的模样,容梓搬了把椅子过去:“郡主,您坐。大冢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这毒箭只要取出来就可以了?” 摇摇头,叶凌夕本来也以为只是普通的创面,可当她将创口割开之后才发现,那里因为毒药的腐蚀已经溃烂,需要调理很长时间才能好: “容梓,在上次我给你的方子上,每天一定要让大冢宰服下这服药。” “是!” 两人谈话间,钟离烁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冢宰,您感觉如何?” 叶凌夕连忙来到床边,担心地看着男人—— 若是他不满意,会不会不让段锦过来? 那自己找到腹中子生父的时间很有可能又会被延长,更别说找到灵境了! 感觉头还是昏昏沉沉的,钟离烁似乎都有一点儿失忆,忘记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了: “小郡主,这毒箭可取出来了?” 一把握住钟离烁伸出来的手,叶凌夕像是公司总经理慰问受伤的职员一样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大冢宰,您放心,毒箭已经取出来交给容公子了。” “可是……”钟离烁表情有些痛苦,“本相还是觉得身子有些不适,疼得厉害。” “这想来也是治疗后一段时间会保持的状态,等什么时候胳膊不疼了,大冢宰也就痊愈了。” “胳膊疼?可本相现在是觉得腿疼。” “……” “两条腿又酸又痛,像是站了许久后又被人用棍棒敲打腿部之后的感觉,这可是说……本相腿中也有毒箭?” “不是不是,大冢宰放心!” 叶凌夕连忙坐下让自己的腿快点儿恢复到正常状态,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之后把药递了过去:“大冢宰,将这药服下,以后每日三次,可别忘了,先服用五日。” 低头看了一眼容梓端过来的药,似乎是因为上次餐桌时间留下的后遗症,钟离烁先浅抿了一口,确定的确没有毒药混杂其中之后才大口喝起来。 一碗饮尽,钟离烁勉强支撑起身子做起来,虽然头隐隐作痛,但胳膊明显好了许多,看着叶凌夕默默点了点头,似乎是要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又不好张口,当钟离烁最终说话的时候,内容却变了味儿: “小郡主医术了得,本相很欣赏。可本相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本相一直腹痛干呕,小郡主要给本相开保胎的药呢?” “咳咳咳咳!” 钟离烁这话刚问出口,叶凌夕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她擦了擦嘴,没想到这男人已经问道这个地方,自己就赶紧找个谎言圆过去: “这药在齐芸国是保胎的,但在我们燕敕,这可是调理身子的好方子!” 钟离烁点了点头,今天他对这场手术十分满意,倒是也没有拒绝叶凌夕的请求: “小郡主将段锦邀请来相府入住,可有什么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 “……” 叶凌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迎上钟离烁同样震惊的表情之后才明白过来:“要怎么报复段锦也不需要提前想好……” “需要本相陪你演什么?” 就在叶凌夕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钟离烁一句惊人,她反而有些受宠若惊:“您……愿意帮我去报复段锦?” “小郡主帮了本相这么一个大忙,本相也乐意为小郡主效劳,毕竟,本相不是一个不知恩图报的人。” 叶凌夕:还好还好,他没计较我把他鼻血打出来的事情。 “说吧,是需要扮演即将成婚的夫妻,还是作为相府的大夫人,给段家一个下马威?” 感觉自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叶凌夕微微皱眉—— 这俩有什么区别么? 啊,不是,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你啊! “大冢宰,您……要娶我?” “本来就是小郡主要嫁给本相,本相只是娶回相府的大夫人,有何不妥?” “可是……大冢宰……” 你想娶,我不想嫁啊! 钟离烁看着叶凌夕一脸为难,倒是会错了意思:“若是小郡主不喜欢段梦柔,正好,本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她休了。” 叶凌夕:???? 这复仇的戏码进展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大冢宰,段姑娘毕竟出身名门,是相府二夫人,哪儿能……” “那日本相要娶的人是你,若不是骑虎难下,她怎配踏入相府的门?既然先下小郡主想要报复段家,和本相不谋而合,本相自然会鼎力相助。” 不知道为什么,迎上钟离烁惨白的小脸儿,叶凌夕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反派。 第28章 真的么?我不信! 晚上在房间里沐浴,叶凌夕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进展有些太快了,而且钟离烁是权臣,讲道理其实是一个反派才对,他是要推翻齐芸国的皇权,是一个佞臣贼子,和自己现在和他沆瀣一气…… 岂不是说自己也是反派? 虽然感觉抱住他的大腿会很爽,可是做一个反派…… 对于从小到大连红灯都没有闯过、一心一意都是维护国家利益的特工叶凌夕来说,在心理上还真是一个挑战。 思虑再三,她决定还是再从容梓这里了解一下齐芸国的情况。 “容公子?”正巧,一出门就看到容梓和钟离烁准备出门,叶凌夕叫住了他。 “郡主有何吩咐?” 看着容梓和钟离烁全副武装又着急忙慌的样子,叶凌夕将自己的打算咽回到了肚子里:“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皇上夜游霖湖旁的村庄,听说看上了一个女子,但这女子宁死不从,廖厂公给我们留下了些麻烦要去处理。” 钟离烁先容梓一步回答道。 叶凌夕迎上钟离烁严肃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在府上等你们回来。” “好,现下比较混乱,你莫要出门,若是段梦柔回来,也少和她来往。” 钟离烁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看着两人和百骑司的背影,叶凌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麻烦…… 强抢民女能留下什么麻烦? 难不成皇上因为得不到一个女子,因爱生恨而命廖英池杀了她? 临出门前,叶凌夕看到钟离烁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冲着他招了招手。 收回视线,钟离烁登上了马,虽然胳膊还有伤,不过这点儿疼痛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相爷,人马已齐,我们现下出发?” “出发。” 钟离烁眉宇有些清冷,说完这两个字之后马先走了两步,而后男人转头看着容梓,若有所思。 “怎么了……相爷?” “没什么,”钟离烁盯着容梓看了老半天,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学着叶凌夕的语气缓缓张口,“容公子~” 容梓:怎么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撂下这句话,钟离烁骑着马飞了出去,容梓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霖湖附近,可为时已晚—— 霖湖附近所有的村庄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有的村民浑身冒着火从村庄中哭喊着跑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们!” “……” 大人的喊叫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人…… 钟离烁眯了眯眼睛,眼神有些不忍地瞥到一边:“容梓,让百骑司的人先救人灭火,快!” “是!” 命令刚下,百骑司的人就涌了上去,虽然钟离烁手下的人并不在少数,可要从火海中救出这好几个村庄的村民实在是困难。 当容梓再次来到钟离烁身边的时候已经满头满脸都是烟灰:“相爷,村子里活着的人我们都救出来的,剩下的……已经烧焦了……” “受伤的人先都送到最近的医馆,钱从府上出,那个被皇上看中的女子呢,可还活着?” 容梓点了点头:“人是还活着,可当时……当时西厂的人将汽油泼在了那女孩儿的身上,已经毁容了,能留一条命纯属幸运!” 钟离烁的眉头没有舒展开过,看着一辆辆马车将受伤的村民送出去,他握紧了拳头:“容梓,你觉得我做错了么?” “相爷怎会做错?相爷若是能将那个狗皇帝和他的看门犬都绳之以法,才是百姓之幸啊!” 钟离烁微微摇头:“我的意思是,为了确保能够篡位成功而将谋反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后,可是做错了?” 容梓知道,钟离烁的家族曾经也遭受过皇族的迫害,此情此景,他的确能够感同身受。 “相爷,您这也是为了确保谋反的计划一定能够成功,有些等待和牺牲是必要的。” 远远地看着百骑司的人一桶又一桶地运着水往霖湖周边的村庄,钟离烁虽然平静地站在高山上俯视着这一切,但握紧的双手泄漏了他内心的暗流涌动: “必要的……牺牲……” 霖湖附近的百姓是牺牲。 因为自己的野心而求娶来的叶凌夕也是一种牺牲。 闭上眼睛,钟离烁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内疚,闭上眼睛想要将眼前的画面都忘掉,但耳边却是络绎不绝的尖叫声和痛苦的哀嚎。 “大冢宰,廖英池助纣为虐,还让您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恐怕是想着等您来了,这儿早就是尸横遍野,到时候老百姓都会以为这事儿是您做的。可他想不到我们百骑司的人来得如此之早,反而让咱们在百姓中的地位更高。” 容梓想要说几句话让钟离烁宽心,钟离烁点了点头:“明日上朝,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等火势终于被扑灭的时候已经是辰时,钟离烁骑上马去上朝,果不其然,刚穿着便服坐在位置上,底下就开始了对钟离烁的弹劾: “大冢宰风尘仆仆,来朝堂之上不穿朝服,而是一身常服,岂是藐视朝廷?” “臣等听闻大冢宰在霖湖附近命人纵火,虽然不知真假,但还是有损朝廷威严,还请皇上明察!” “……” 钟离烁虽然是权臣,但名义上还是在皇帝之下,再加上新皇有意扶持廖英池和自己分庭抗礼,现下敢公然和他叫板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钟离烁凌冽的视线扫过站着的臣子,而后将视线停留在立在皇位旁边的廖英池身上,勾唇一笑: “霖湖之事,想来廖厂公比本相更了解,现下孰真孰假,还请廖厂公为本相分辨一二。” “大冢宰这话就是折煞奴才了,”廖英池也是个聪明的,并不接钟离烁的话茬,反而又倒了一盆脏水:“想来各位大人如是说,也是有他们的道理,奴才不敢妄言。” 保皇派的人在今日一事中倒是能看出来站了更多的位置,这一天也成了钟离烁上朝最艰难的一天。 在一阵口诛笔伐之后,钟离烁总算是能够离开皇宫,骑马离开。 等他回到相府,小厮刚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男人杀气腾腾的面庞,连话都不敢说。 径直走到庭院中,钟离烁的目标很明确,直接推开了叶凌夕卧房的门,可没想到女孩儿居然还躺在床上,即便是门被人强硬的推开,也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当自己确认情蛊能够让两人分开一段较远的距离后,钟离烁再也没有带着叶凌夕上过朝,可没想到她这么能睡,都已经快日上三竿了还完全没有睁眼的意思。 轻轻坐在女孩儿床边,这是钟离烁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叶凌夕。 女孩儿眉清目秀,尤其是脸上的婴儿肥倒是更衬得可爱。 可越是细细看女孩儿,越觉得她天真烂漫得紧,钟离烁心中的负罪感就越强—— 他是为了自己的反叛成功才去燕敕求娶阖乐郡主,尽管她如痴傻小儿,可来到齐芸国却过了一段备受折磨的生活…… 全都是因为自己的野心…… 没有人在所有人的故事中都是好人,每个人都像大树,越是枝繁叶茂,深埋在阴暗中的树根就越是粗壮。 钟离烁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相爷,您……” “嘘。” 容梓回来复命,却不想刚进来就听小厮说今天大冢宰心情不好。生怕钟离烁一时冲动将叶凌夕杀了反而因为情蛊而将自己反噬,容梓刚走过来看看情况,就发现自家爷正静静地看着阖乐郡主睡觉。 给了容梓一个眼神,让他去书房等待,钟离烁伸手捋了捋叶凌夕遮住双眼的碎发,轻叹一口气。 “……” 男人温润的手指在触动到女孩儿的额头时,女孩儿就已经醒来了。 叶凌夕悄咪咪看了他一眼,整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屏住呼吸—— 天哪,钟离烁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该怎么办?能不能醒来啊…… 摸不透钟离烁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冰山一样的面庞让叶凌夕下意识想要装睡,可没想到钟离烁做了都快一个钟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不会是在等我醒来吧? 一直用一个姿势躺着,叶凌夕感觉自己的胳膊都麻酥酥的,好像失去了知觉。 过一会儿,腿也躺麻了。 就在叶凌夕犹豫自己要不要装作刚醒来的样子伸个懒腰时,钟离烁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郡主可是在装睡?” 叶凌夕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可旋即,就明白了—— 我的腿和胳膊都麻了,估计钟离烁感觉自己这是被截肢了吧! 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叶凌夕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醒来了:“大冢宰?您怎么来了?” 听着女孩儿软软糯糯的声音,钟离烁也柔了下来:“小郡主睡得可好?自从小郡主来相府,本相也没有问候,今日特意来看看。” 特意来看看? 在我睡着的时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凌夕有些警惕地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她紧紧靠着后背的床头问道:“大冢宰……是来要虎符的?” “本相只是来看看小郡主。” 叶凌夕:真的么?我不信。 第29章 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看着叶凌夕警惕的眼神,钟离烁知道是之前的事情给她留下了太多的阴影。 叹了口气,钟离烁突然握住了叶凌夕的手:“今日,本相来看看小郡主,一来是想看看小郡主睡得可算舒服,二来也是希望能够重新和小郡主完婚,日后定护小郡主周全。” “嗯?” 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凌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她清了清嗓子,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等等,他说……他要娶我? 虽然叶凌夕的确是很吃钟离烁的颜,这个男人脸上的一寸一毫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可她现在一心一意只想快点儿找到原主的父母,和他们道别之后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有些犹豫地看着钟离烁,叶凌夕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大冢宰,好马不吃回头草。” 钟离烁:…… 说完,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钟离烁抬手一顿胖揍,叶凌夕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似乎因为这段对话,等到了中午,两人都没有再张过口。 虽然平时钟离烁不苟言笑,但在餐桌上规矩倒没有段府那么多,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饭桌旁一股流动的低气压。 叶凌夕憋着一口气,吃饭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生怕弄响了餐具让钟离烁生气。 而钟离烁吃了没两口,就捂着嘴放下了筷子,靠在椅子上休息。 看着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叶凌夕也不吃了,将碗筷放在桌子上,乖巧地像个学生。 正在饭厅无比压抑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二夫人回府!” 虽然和段梦柔关系不怎么样,她也是之前对原主的加害者,但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她回府,叶凌夕居然有些高兴—— 可算是有人能够来转移一下火力了! 段梦柔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常服,进来的时候先将饭厅里所有的人都瞧了一眼,最后才将视线落在钟离烁的身上,俯身行礼:“大冢宰,妾身回来了。” 钟离烁点了点头:“段将军的伤可好些了?” “妾身正要给大冢宰细说此事,”段梦柔坐在钟离烁身边,边给他布菜边说,“舍弟尚未痊愈,但听闻燕敕国治疗此伤颇有建树,想要请小郡主帮忙照料舍弟一二。妾身请求大冢宰能准允舍弟在相府小住!” 钟离烁看了一眼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红烧肉也不敢动筷的叶凌夕:“小郡主意下如何?” “若是能帮上二夫人的忙,那自然是极好的。”叶凌夕巴不得赶紧把段锦送过来,先严刑拷打问问那天到底是谁闯进了原主的闺房,“只是不知道大冢宰是否也有成人之美的心?” 本来,钟离烁的确是想要帮助叶凌夕的。 但是—— 现!在!他!改!主!意!了! 若无其事地吃着面前的食物,男人微微摇了摇头:“相府人多,段将军来了怕是多有不便。” 叶凌夕: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将视线转移到段梦柔身上,叶凌夕希望她能再争取争取。 但,段梦柔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或者说她也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一个下场,所以并没有再开口,而是服侍着钟离烁将今天这顿饭吃完。 果然“使狗不如自走”,叶凌夕决定自己出马为段锦再争取一下:“大冢宰,段将军的伤情不容小觑,还是希望您能大人有大量,且让他先来住上几天,若实在是叨扰,那再送回段府也不迟啊!” 挑眉,钟离烁的表情极为微妙:“小郡主这是在求本相?” 咂吧了两下嘴,叶凌夕皮笑肉不笑—— 钟离烁,你这是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是吧? 慢悠悠地将手中的筷子放下,钟离烁起身的时候补充道:“若是段将军的病情实在严重,一定要小郡主亲自医治的话,本相倒是不介意让小郡主去段府住上两日。毕竟,他们也有曾经的夫妻情分。” 叶凌夕:哎呦喂?给你脸了? 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突然这么不讲情面,叶凌夕觉得事出反常,可看着段梦柔服侍着男人准备回房休息,也不好拦上去追问。 容梓也瞧着今日钟离烁脾气怪怪的,等段梦柔从房间里退出来之后,他边为钟离烁更衣边问: “大冢宰,您是知道的,郡主在段府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如果到时候段将军的伤治不好,说不定还会将郡主就地正法,二夫人表面上看是个大家闺秀,可这骨子里是段家的血,指不定背后会有什么手段,您若是让郡主去段家,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钟离烁没有说话,而是皱着眉头一个人生闷气—— 是啊,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将叶凌夕推入这么危险的地方? 怎么会突然改变本来已经答应好的事情? 自己也想不明白,钟离烁脱下外套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容梓,轻轻摇头:“今儿……可是天儿太热了?怎地总觉得身上火气大。” 容梓看了一眼现在还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大冢宰,兴许是您今日身子不爽,所以爱发脾气了些。阖乐郡主的事情……您要不还是明日再做定夺,毕竟……您与郡主之间还有情蛊……” 一摆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钟离烁自然是知道两人之间的羁绊是什么东西。 沉了口气,他正要张口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烧,紧接着,连水泡都起来了! “容梓,快,传太医!” 还以为自己这是得了什么怪病,可当太医来的时候,细细瞧了许久才微微摇头:“大冢宰,依微臣来看,您兴许是被什么热的东西给烫到了。” “烫到了?” 一眯眼,钟离烁瞬间就想到了叶凌夕,从椅子上起来就朝着目的地进发。 而吃过晚饭的叶凌夕怎么都想不通钟离烁到底为什么会变卦,刚来到房间就被段梦柔尾随进入。 “二夫人?” 有些警惕地看着女人,叶凌夕下意识握住了桌上的花瓶—— 别过来啊,过来给你一个大逼斗! 段梦柔本来还面容清冷,眼神不屑地将房间里所有的陈设都打量了一遍,但下一秒,当下人将房门关上,房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瞬间就变了脸色。 “郡主!您能否移步段家,为段锦治疗呢?大冢宰一看就是下了决心,嫔妾实在是不好张口啊!” 有些惊叹女人的变脸技术,叶凌夕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的花瓶放下之后叹了口气: “二夫人,我哪儿有说话的余地?我在这相府又何尝不是一种软禁,今日就算是大冢宰下了口令允许我进出相府,但想来也不会这么容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段将军好啊!二夫人,为了段将军,为了段家的后代,您还是再争取一下的好!” 叶凌夕又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自己回到段府会是什么待遇! 虽然段家的人明面上现在对自己很客气,但谁不知道这家人背地里都是蛇蝎心肠! 段梦柔沉了口气,她深知向钟离烁求情的难度,坐在叶凌夕旁边准备倒杯水,可刚没倒两下,茶壶的盖子就掉了下来,热水瞬间涌出,将叶凌夕伸出去拿杯子的手一下就烫红了! 不一会儿,钟离烁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叶凌夕的卧房,盯着正拉住叶凌夕手的段梦柔,眉峰一竖: “住手!” 容梓和太医紧随其后冲了过来,连忙将叶凌夕拉到一边开始包扎。 死死地盯着段梦柔,钟离烁仰起头:“你都对小郡主做了什么,段梦柔?” 段梦柔正要解释,叶凌夕一下扑了过去,保住钟离烁的胳膊哭诉:“大冢宰!您要替我做主啊!我哪儿得罪了二夫人,二夫人居然用这么烫的茶水泼我!” 段梦柔:???? “大冢宰,您听我解释,方才……” 就在段梦柔要解释的时候,叶凌夕冲着她一顿挤眉弄眼,而后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可怜兮兮地拽着钟离烁的衣袖: “大冢宰,这可是在相府,二夫人都因为我无法为段将军治病而如此对待我,如果是去了段府,这光阴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轻轻咬了咬牙关,钟离烁的视线在叶凌夕和段梦柔的脸上游走,而后看了一眼叶凌夕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一甩衣袖: “段梦柔,若是想要让段锦住进来就住吧,但如果你们谁对小郡主不敬,就别怪本相不客气。” 说完,钟离烁带着浩浩汤汤的人马就离开了。 等他们刚出房间,叶凌夕一把将门关上,看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段梦柔,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段锦,你也该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光是变成一个阉人怎么够? 你可是曾经活活将原主打死在冰天雪地之中啊! “阖乐郡主,您这是……” 段梦柔还没有从刚才叶凌夕的“反水”中反应过来,而叶凌夕走过去拍了拍段梦柔被吓到颤抖的肩膀: “大冢宰这不是答应了么?明天,就把段将军带过来吧,二夫人!” 第30章 羊入虎口,但虎的是叶凌夕 多亏了叶凌夕,第二天段锦乘着段家的轿子来到相府门前才没有被赶出去。 被人搀扶着从轿子上走下来,叶凌夕冷眼看着段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吃瘪样,站在钟离烁身后小声道: “大冢宰,虽然我也不乞求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毕竟小女也算是帮大冢宰治疗好了胳膊上的伤势,现下这个曾经欺辱过小女的人坦然地站在面前,我这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儿……呜呜呜呜……” 一眯眼,钟离烁感觉这女人说话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但自己毕竟受人恩惠,现在胳膊的确是没有曾经那么痛了,悻悻点了两下头,他走出一步: “段将军,别来无恙啊?” 段锦行礼后视线在相府其他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停留在叶凌夕身上: “本将军听闻阖乐郡主虽然痴傻,可却颇通医术,不仅治好了容捕头的腿疾,连铜爵的伤也治好了,所以特意赶来一试。” 钟离烁眉毛忍不住一挑,毕竟这种事情本来只是府中秘事,怎么会传得人尽皆知。 知道容梓的伤势被治好也罢,可连狗的病都被治好,这就说不通了吧!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说明,府上有奸细! 微微点了点头,钟离烁皮笑肉不笑:“若是小郡主真能治好段将军的伤,那也是功德一件。相府最近家业繁忙,今早上朝想必段将军也略有耳闻,府上要安置一些百骑司的人,方便他们去霖湖收拾廖厂公扔下的烂摊子,所以就只能委屈段将军和二夫人同住一屋了!” 段锦嘴角一抽抽—— 怎么?是要我睡地上,还是我姐姐睡地上? 可他哪里刚说一个“不”字? 颔首低眉,段锦应了句:“是,大冢宰。” 虽然知道“狗仗人势”不是什么好词儿,但这个时候站在钟离烁身边,看着段锦眉头紧皱,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看着自己,却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的时候,叶凌夕感觉还是很爽的! 眼看着仆人扶着段锦进了段梦柔的房间,钟离烁叫住了叶凌夕:“小郡主。” “您还有什么嘱咐,大冢宰?” 俯下身子,钟离烁在女孩儿柔柔弱弱的耳朵旁轻吐了几个字:“别、治、好、他。” 他呼出的热气让叶凌夕的小脸蛋不由红了起来,有些晕晕乎乎地向后退了一步,叶凌夕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也不想让他好起来啊!” “那你又为何让段将军来相府?” “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从段锦口中得知腹中子的父亲是谁这个答案。 但好像……这种事情不能和钟离烁明说吧? “算了,不说便罢,”看着叶凌夕欲言又止的样子,钟离烁倒是没有逼问,“但切记,断不可治好段锦的病,要不然他那个劳什子物件还指不定会让多少姑娘受苦。若是小郡主还能让段锦的身子雪上加霜,在我相府,算是大、功、一、件!”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传成神医的,但显然钟离烁对自己有一个错误认知—— 那就是她叶凌夕什么病都能治!这种无中生有的病也能治! 两人的对话还真是像反派,叶凌夕一听,眼睛开始闪烁亮光:“若是大功,可当赏?” “自然,这天下万物,小郡主随意选。” 说完,钟离烁转身离开,而有了这个男人撑腰,在相府,叶凌夕对段锦也胆大起来。 晚上三个人在餐桌上吃完晚饭,段梦柔准备去给段锦送饭时被叶凌夕拦住了: “二夫人,为何刚才不让段将军来吃饭,而是等我们吃完之后给他送过去呢?” “舍弟身子不适,无法长时间站立走路,因此妾身就先让他在房间里歇息了。” “那怎么能行?”叶凌夕连连摇头,“段将军胯下有伤,若是不活动,伤口在恢复的过程中就会皮肉黏连,反而在日后不便行动,现下二夫人一定要让段将军多活动才是!” 看着叶凌夕煞有介事的样子,她有些犹豫:“可是……太医说……” “太医不过是担心段将军活动会扯开了伤口反而会复发而选择了一种比较稳妥的治疗方法,可这种方法日后必定会留下毛病!” 段梦柔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之后就转身进屋和段锦商量,而不一会儿,段锦就龇牙咧嘴地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了饭厅。 “段将军,快来用晚膳。” 叶凌夕为他拉开凳子,而后将桌子上最辣、最能让伤口复发的毛血旺、黄焖羊肉一股脑全都夹到了段锦的碗里: “现在是伤口恢复的最佳时机,段将军一定要百无禁忌、能吃就吃才行啊!” 看着面前被堆成像小山一样的碗,段锦下意识想要将里面的东西捡出来,可这时钟离烁清了清嗓子: “本相也知道段将军是客人,可毕竟是来我相府,相府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这进碗的东西,是决不能再上桌。” “……” 听了这话,叶凌夕夹菜的是越来越起劲儿,看着海鲜、韭菜……什么能加重病情就给段锦来什么,最后拍了拍手坐回位置:“段将军,快吃啊!” 硬着头皮,有一个钟离烁坐在桌子上,段锦不敢不吃。 而叶凌夕也纳闷,平时钟离烁吃完就走了,从来不在饭桌上多坐哪怕一分钟,也从没有听他说过什么相府的规矩,怎么今天破天荒地陪他们? 不过,看着段锦胯下伤口不爽让他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叶凌夕还真是要感谢钟离烁这个活阎王给自己撑腰—— 段锦被迫吃饭的场景在叶凌夕的眼中逐渐和原主被迫吃泔水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她不明白这个女孩儿到底犯了什么错,只是在段家嫁了一天,就从天堂般的生活跌入地狱! 有些不忍地撇开眸子,叶凌夕沉了口气:“等段将军吃完之后,还请将阳血粉涂抹在疮口,虽说会有些疼,但毕竟是对症下药,还请段将军忍着些。” 说完,她起身离开,闭上眼睛,都是段锦揪住原主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按在泔水桶里的样子—— 何止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叶凌夕总觉得原主出嫁当日在段家被人侵犯,也绝对是段家人授意而为,不然何人如此胆大! 回到房间,叶凌夕靠在床上,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出来。 而另一边,看着叶凌夕的身影从面前逐渐消失,钟离烁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谁捏了一把,一股涌上来的心酸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大冢宰?”容梓凑在钟离烁的耳边问,可话刚出口,就看到男人眼睛里微微闪动的泪花—— 相爷……哭了? 撇过头,将自己有些难堪的表情都收了起来,钟离烁清了清嗓子,有些沙哑地说:“这菜太呛鼻了,明日口味做得清淡一点。” 闷闷不乐地从房间里走出来,钟离烁有些担心地望向叶凌夕的房门。 也不知是情蛊的作用,还是真的在担心这个女孩儿,脚步虽然有些犹豫,可钟离烁最终还是来到了叶凌夕的房门前。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灯,所以辨别不出她是睡了还是在休息,轻轻抬手叩响了房门,钟离烁的声音有些沙哑:“小郡主?你可还好?” 叶凌夕撇着嘴,闻声前来开门。 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钟离烁,叶凌夕的嘴角撇成了一个“八”字,说话的时候还带着轻微的哭腔:“大冢宰有何吩咐?” 猛地一下,感觉身子都酥了,钟离烁不安地撇过头,不忍再看女孩儿楚楚可怜的模样:“小郡主……怎地哭了?可是被谁欺负了?在这相府,谁若是敢对小郡主动手,小郡主尽可告诉本相,无需有什么顾虑。” 摇了摇头,刚才脑海中浮现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叶凌夕看着段梦柔有些焦急地扶着自己的弟弟回房,心中百感交集: “大冢宰,段家于我来说,满门抄斩都死不足惜,可……” “既然都死不足惜了,又哪里来的什么‘可是’?”钟离烁能够感觉到叶凌夕心中最底层的愧疚与不安,而他也毫不介意将这些愧疚为她全部抹去: “本相来告诉你一件事情。昨天霖湖附近的村庄全部都被西厂的人给烧了,我本以为是皇上看上了某个姑娘而姑娘不从才引起了这场悲剧,今日在朝堂上与几个线人交谈之后才知道,是因为段锦上次去花柳巷子遇见了一个歌姬,这歌姬正好就是霖湖村的人,而这姑娘不仅拒绝了段锦,还说他白食俸禄,段锦心怀恨意,将故意将带着皇上来了霖湖,安排了一个女子故意勾引皇上。” “故意勾引?”叶凌夕有些不敢相信,“可不是说那女子也毁容了么?” “是啊,段锦本来和那女子说好要护她周全,可段锦哪里是廖英池的对手?而段锦担心事情败露,看着女子毁容之后,索性毁了她的嗓子,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 “别看段锦现在病殃殃的,他可绝非善类!” 有时候,叶凌夕真是庆幸,自己身边能有钟离烁这么一个奸臣,时时刻刻消愁自己为数不多的羞愧之心。 交谈间,两人就听到段梦柔房间里传来段锦的阵阵惨叫—— 看来辣椒粉应该已经洒在了它该去的地方!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叶凌夕有一个请求:“大冢宰,明日能否请您将二夫人先带走,我……有话要问段将军。” “问他?”钟离烁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满,“他能知道什么?为什么不问我?” 叶凌夕:问你?你是神奇海螺么? 不过,钟离烁倒是没有拒绝,而是给了叶凌夕另外一个提议:“若是小郡主问不出来,倒是可以来求本相。毕竟,相府中的禁房也会好久没有人进去了。只不过若是段将军有去无回,这个罪责还需要小郡主担待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钟离烁这句话让叶凌夕觉得他其实就是缺了一个杀段锦之后背锅的人! 钟离烁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容梓就请她来到了昨晚连夜打造出来的“药坊”—— 只不过,这个“药坊”里,刑具有点儿多。 “郡主,大冢宰吩咐说您这几天要用禁房,让我们收拾收拾,您请看!” 第31章 论如何成为仇人的知己 跟着容梓来到禁房,这还是第一次叶凌夕光是来到一个房间就觉得里面寒气十足。 禁房很大,但也许是因为里面只有一扇带着铁栅栏的窗户的缘故,整个房间的面积看上去倒是小了很多。 墙上挂了不少带着勾刺的皮鞭、铁棍,一个已经熄灭的炉子光是看就已经知道这上面应该留下了不少人的惨叫。 不由咽了口唾沫,叶凌夕眯着眼睛扫过墙面上的刑具:“容公子,这些……都是……” “这些都是大冢宰特意嘱咐,说是您治疗需要用到的工具。” 叶凌夕:感觉好像我和钟离烁已经开始逐渐了解彼此了。 点了点头,叶凌夕从容梓手中接过禁房的钥匙:“若是段公子来这里治疗,我可有帮手能辅佐一二?” 如果这么一个大男人来到这个房间,估计光是用看的都知道这不是治疗用的房子,说不定逃跑都是轻的,要是真的生气,抬手就给叶凌夕两个大逼斗! “那是自然,”不过,钟离烁倒是早就有了安排,容梓鞠躬之后解释道,“大冢宰有吩咐,因为担心段将军会不配合治疗,所以特意选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百骑司来帮郡主,郡主尽可放心!” 虽然没有证据,但叶凌夕总感觉容梓是知道自己想要折磨段锦,甚至还愿意帮助来布这个局。 可是,又有点儿担心自己成为钟离烁对阵保皇派的枪口,叶凌夕不希望这样惹火上身,有些犹豫地问道: “若是……当然,虽然这是肯定不会发生的,但我还是为了以防万一想问一下,如果段将军在治疗过程中有什么性命攸关的问题出现,这……大冢宰可会帮忙解决?” “解决?”容梓想了一下,“抛尸?” 叶凌夕:…… 倒也不是不行。 看着叶凌夕一脸无奈,容梓好像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大冢宰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大冢宰都能摆平。” “那如果闹出来了呢?” “那——”容梓拖着长音,“想必郡主自己也会有解决办法。” 叶凌夕:什么解决办法?让我陪葬么? 算是试探到了钟离烁的底线,叶凌夕下起手也就更有轻重了。 因为马上就要到太后的生辰,钟离烁借着这个由头先带着段梦柔进宫拜见,送些贺礼。 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叶凌夕就来到了段锦的房间。 “叶凌夕?”一看到女人推门进来,段锦语气不善地说。 就知道当钟离烁不在的时候,段家人对自己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叶凌夕真是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将他带到相府,否则现在自己就不只是被男人说两句了。 “段将军,现下日头正好,你随我来药坊做些治疗。” 挑眉,段锦正觉得下身灼烧得疼痛难忍,他白了一眼叶凌夕:“什么治疗还要我劳什子挪动身子?你就不能拿过来?以前太医们在给本将军做治疗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折腾过!” 翻了个白眼,叶凌夕真是佩服段锦“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且两副面孔无缝衔接的演技:“段将军若是不想治疗就算了,本郡主自然不会勉强。” 转身,叶凌夕就要离开。 “站住!” “……” 一招欲擒故纵还真是起作用了,段锦艰难地支撑身子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跟在叶凌夕身后:“你的治疗最好有效!” 没有了段梦柔的压制,也没有了钟离烁的保护,段锦这个时候才表露出了真正的自己—— 欺软怕硬! 百骑司的人拉开禁屋的门,叶凌夕先走了进去,段锦骂骂咧咧跟进去之后,当门被关上,房间里灯光昏暗,他才发现不对劲儿。 “这是……” 视线从房间里来回扫过,段锦才注意到墙面上的刑具和一张散发着血腥味儿的床,眼神有些警惕地看着叶凌夕:“你要干什么?!” 叶凌夕倒是不以为然地从墙上拿起了一根皮鞭,微微仰起头:“段将军别紧张,先躺在床上。” 她边说,百骑司的人就已经上来将段锦推倒在床上,将手脚全部固定住,让他动弹不得。 “婊子!你是想要报复我!” “哪里,我的心胸可是很宽广的,现在,我只想从你的口中了解一件事情……” 说完,叶凌夕一个眼神就让百骑司的人退了下去,她来到段锦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那日,你所谓来到房间将我侵犯的人,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一听这话,段锦笑了起来,“怎么?你这破败的身子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要,一个傻子怎么现下在乎起这个问题了?难不成你坏了哪个男人的野种,急着给孩子找爹?” “……” 某种程度上来说,段锦还真是说对了。 叶凌夕清了清嗓子:“你若是不说,段锦,这墙上的刑拘随你挑。” 段锦不屑的视线扫过墙上的各种布置,他还真是不信叶凌夕能对自己做什么:“你?就凭你?” 叶凌夕不是一个爱说废话的人,在听到段锦的挑衅之后,一皮鞭就抽到了他的屁股上,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她微微扬起头:“你若是不说,接下来就还是一鞭子。” “为什么我不说……你……反而还要奖励我?” 叶凌夕:???? 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段锦挨了皮鞭之后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个抖m吧?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抖m”这个概念,但段锦这受虐之后一脸兴奋的表情就让叶凌夕明白这还真是遇到硬茬了。 咂吧了两下嘴,她琢磨了半晌之后才确定自己下一步行动方向:“段将军……果真是不愿意配合?” “你也配和本将军如此说话?” 微微点了点头,叶凌夕叹了口气:“段将军现下丢了胯下的宝贝,估计是这辈子都没有办法留恋于烟花巷子了,这起子美人儿想来是不会再愿意接近你半分,但……我倒是有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 点了点头,叶凌夕知道自己对段锦用威胁的手段是完全没用的,倒不如以退为进,先达到自己的目的。 果不其然,段锦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有些期待地望着叶凌夕,但他的语气已经冷冰冰:“什么办法?” “段将军平时去蜂窠,想来也是有所介怀,但我完全能理解段将军的想法。所以,其实就算是没了那劳什子物件,去了蜂窠,段将军还是别的找乐子的方法,比如……在下面……” 突然,段锦脸上露出了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表情,一脸看着知己的表情望向叶凌夕,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我……哎,府上素日里管得严,就算父辈就有去蜂窠的习惯,也不允许我……没想到这旧友亲眷都不能理解我的事情,你叶凌夕却能……” 摇了摇头,叶凌夕拉住段锦的手让他不要再说:“虽然我是个傻子,但自然是懂段将军的。段将军既然尚未娶亲,有这些难言的喜好倒也不必如此隐藏,若是段将军愿意,我也愿意为将军当这个挡箭牌!” “阖乐郡主!”段锦连连摇头,没想到这大半辈子过去,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龙阳之好,面前这个女人却可以,一时间小半辈子的委屈都涌了上来,眼泪汪汪,“你……真没想到你……” “若是段将军告诉我,那日大婚宴侵犯我的人是谁,你说罢我就能掩护你去蜂窠,等二夫人回来了,我且先说你去医馆看病,绝不会被发现!” 精虫上脑,段锦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那日……那日本来我是不想娶你的,可廖厂公一定要破坏大冢宰的婚事,而且不希望你被别家势力掌控,于是就想了这么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方法。 “只是我实在是不喜欢你,所以大婚当夜就安排了几个小厮去房间轻薄你,可没想到他们还没去,大冢宰穿着一袭红袍就来到府上抢人,那之后我并不知道这几个小厮有没有再去过你的房间。赵久,你去府上给我问问,大婚当夜我叫去有要事去干的几个人,最后干了没有!” 段锦边说,边朝着门外吼了一声,而很快,他的贴身侍童应了一句:“是,将军!” “……” 虽然叶凌夕很高兴段锦能实话实说,可当这个男人将自己的全部暴行都说出来之后,她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大婚当夜,丈夫让人去侵犯自己的妻子,这还是人么? 好,想去蜂窠是吧?我让你好好去! 皮笑肉不笑,叶凌夕请了个安:“那就劳烦段将军了!” “那蜂窠的事情呢?”段锦急切地问。 “将军不急,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叶凌夕先从房间里出来,而后嘱咐道:“你们去请大冢宰,说府上安置的几个男子被蜂窠‘风月坊’的老妈妈拐走了,下落不明,乡亲们闹得厉害,让他来看看。然后再派几个人给西厂递去消息,就说段将军去风月坊找了一个男人想要进贡给皇上,请廖厂公来把把关。给我一匹马。” 既然段锦毫无悔过,又沉溺于情色无法自拔,这种人怎能当护国大将军? 倒不如我送你一程,叫你彻底身败名裂! 第32章 顺理成章 成为他身边的女人 蜂窠对于叶凌夕来说,还真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毕竟之前“阳血粉”在齐芸国的爆火,一部分功劳也是属于这里的面首们。 给了门口的老妈妈几两银钱,叶凌夕进去之后就找到了上次答应帮助自己给阳血粉造噱头的男人。 “郡主?您今日怎么得闲来看看我们兄弟了?” “公子貌若潘安,即便是不见面,那我也是朝思暮想。” 虽然上一世叶凌夕母胎solo,可并不代表她不会说骚话啊! 被逗得掩面笑了两声,这男人一摆手遣走了身边的仆从,一身华丽的妆容和叶凌夕并排坐在了头等包厢中,用贴身的帕子擦了擦酒杯,给女孩儿斟了两杯酒之后问道: “上次阳血粉的事情,郡主可还满意?听闻段将军已经自宫,想来这仕途也必不会走太远了!” “的确,”叶凌夕点了点头,“可我并不想就此打住,毕竟段锦做下的孽,即便是命偿也还欠了几分!” 男子点了点头后轻轻一叹:“是啊,若不是段锦,我妹妹也不会被他手下的士兵们糟蹋而悬梁自尽,我也不至于出来卖身,更不会家破人亡!这种人渣……” 段锦的毁灭,叶凌夕只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真正毁了他的,其实就是他自己。 “郡主打算如何行事,我定听从郡主吩咐!” “段锦现在毕竟还是护国大将军,若是想要这个人的命,首当其冲的,还是要将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所以今日……我打算邀请段锦来此一玩,而大冢宰和廖厂公都会到场捉奸,那个时候想来就算是保皇派想要保住段锦的位置,大冢宰也会有自己的打算!” 听了叶凌夕的计策,男子频频点头: “郡主所言甚妙!到时候就算是保皇派想要维护段锦也无法从中作梗;而如果只是大冢宰一人前来,反而会被保皇派泼脏水,说成是诬陷!” 没想到叶凌夕的头脑居然如此厉害,男子欣赏地看着她,眼看她嘱咐完就要离开的时候,起身叫住了她:“郡主?” “公子还有何事?” “我只是有些好奇,郡主如此冰雪聪明,为何燕敕传闻说郡主是痴傻小儿,岂非嫉妒?” 痴傻是叶凌夕最好的保护伞,叶凌夕知道钟离烁曾经怀疑过自己,但好在他没那个功夫调查自己,明面上糊弄一下他也不会深究。 可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是风月坊的头牌,但实际上也绝非常人…… 躬身行礼,叶凌夕颔首一笑:“我想……夏侯公子如此隐姓埋名,和我躲在痴傻小儿的名分背后明哲保身是一个道理吧!” “什么?!” 男子明显一惊,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齐芸国上一任礼部尚书的长子,夏侯澈目! “郡主,你怎么会知道?” “虽然我来自燕敕,但在相府也看了不少齐芸国的史料。夏侯公子刚才擦拭酒杯的帕子上有一个梅花纹样的家徽,我认得那是夏侯家族的家徽。” 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都能引起叶凌夕的注意,夏侯澈目连连点头,钦佩不已: “郡主果然心细如发!这帕子是我的贴身之物,随意不拿出来示人,只是觉得郡主如此高洁之人来这等污秽的地方实在是雪溅泥潭,才想拿出来给郡主擦擦杯子,没想到……” “夏侯公子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我自不必告诉别人。夏侯家如今还在被西厂的人追杀,我知道分寸。但也还请夏侯公子帮我隐瞒痴傻小儿的身份,我亦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两人聊着,夏侯澈目就准备将叶凌夕送出去,可夏侯澈目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门外就传来了老妈妈的笑声: “段小爷,您可算是来了!” 糟糕! 声音越来越近,叶凌夕十分担心他们是冲着这个包厢走进来了,四下看着,发现了屏风后面的一个衣柜,顾不上许多拉着夏侯澈目的手就躲了进去。 衣柜的空间本身就很窄,虽然两人都不胖,可毕竟夏侯澈目穿的是华贵的礼服,为了不让他的衣服夹在柜门的门缝中,叶凌夕还将他的礼服抱在怀里,男人光洁的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门缝,可过了半晌,都没有人进来: “公子,段锦他们怎么还不进来?” 夏侯澈目微微向后倾身,生怕自己污秽的身子碰触到叶凌夕,可女孩儿飘香的发丝从他鼻尖飞过,那一抹小苍兰的味道倒是沁人心脾: “郡主?” “嗯?” 她仰起头,额头碰到了夏侯澈目的鼻尖。 “郡主,其实这里并不是客房,而是我休息的房间。” “……” 叶凌夕一把推开柜门,连连后退了几步,看着夏侯澈目微红的面颊,她莫名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对不起,公子,我……不知道……” 叶凌夕本应该知道的——她敏锐的观察力应该是能够分辨出来的,可是…… 果然! 蓝颜祸水! 绝对是被夏侯澈目的脸给误导了! 叶凌夕连连安慰了自己好几遍之后走到门口准备出去:“那夏侯公子,就拜托你了!总之,在大冢宰和廖厂公来的时候,一定要让段锦以最卑劣的姿态呈现在他们面前,让他再也无法见人!” “郡主放心!” 匆匆从房间中离开,叶凌夕骑着马走在回府的路上,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钟离烁的书房中看到过有关夏侯家族的记录—— “奸佞之族,伙同山中匪徒劫盗军粮,迷惑百姓,妖言惑众,意图动摇皇帝江山,罪应诛九族!” 奸佞之族…… 回想着夏侯澈目曾经说的话,叶凌夕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经历很有可能和霖湖村庄的人差不多,都是因为段锦无法得到他的妹妹,或者说他本人而起了杀心,故意在皇上面前参了一本! 这群人渣! 越想越气,等回到府上的时候,叶凌夕含恨吃了一只烤鸭等晚上钟离烁回来了“吹枕边风”。 而实际上,众望所归,不到黄昏,钟离烁的仪仗队就浩浩汤汤回来了。 “大冢宰回府!” 一听这话,叶凌夕先赶了过去,跟着下人们一起行礼之后,试探性地望向钟离烁的脸—— 表情还挺轻松的,事情应该是成了。 “小郡主在看什么?” 钟离烁边走,边将身上的配饰卸下来交给容梓。 “大冢宰,二夫人呢?” 今天段梦柔跟着大冢宰去了宫中给太后送寿礼,怎么人不见了? “怎么?小郡主想她了?” 没想到钟离烁心情好的时候还喜欢开玩笑呢,叶凌夕悻悻地笑笑: “二夫人一直牵心段将军的伤,今天刚给他用了药,没想到她怎么没回来呢?” “小郡主和本相就不必如此见外了吧?”钟离烁白了她一眼,“让本相支开段梦柔的人是你,说要将禁屋改成药坊的人是你,去太后宫中请人的也是你,怎的现在倒演起来了?” 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叶凌夕泄了口气,莫名有种挫败感:“那——段锦抓起来了么?” “托小郡主的福,当本相和廖英池那个阉人去风月坊的时候,段锦正趴在地上如同败犬一般,身边几个男人都赤身裸体……廖英池本来还想保他一次,可看到我也在场,索性甩袖子走人了。现下段锦已经禁足,太后也知道此事,不让段家人去参加太后的生辰宴,对于保皇派的人来说,这可是莫大的耻辱,从古至今未有过!” 钟离烁边说,表情边得意起来,叶凌夕跟着点了点头,笑容也忍不住爬上了嘴角:“那——大冢宰答应我的事情……” “灵镜,本相记得,”钟离烁点了点头,“本相已经打听过了,太后生辰当日要为皇上选皇后,灵镜会在当日展出,虽然不能拿到手中,可小郡主倒是可以看上一看!” 看上一看? 脸上嫌弃的表情根本止不住,叶凌夕摇了摇头: “大冢宰,你有家世,去参加太后的生辰宴,也轮不到带上我这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再说了,只是看一看的话……” “现下段锦出了这事儿,段梦柔自然是不能再跟着本相出入皇宫,本相也丢不起这个人,休书过两日就送到段府了。” “……” “至于‘只是看一看灵镜’这个问题……” 脚步突然停下,钟离烁直勾勾看着叶凌夕:“若是本相谋反成功,小郡主成为我相府大夫人,这灵镜不就顺理成章成你的了么?” 叶凌夕:到头来我就非得嫁给你是么? 撇着嘴思虑了半晌,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灵镜是国宝,即便是本相也不能亲手触碰,你说呢?” 没想到为了穿回去,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搭进去了。 叶凌夕有些纠结地点了点头—— 那…… 大冢宰,您是否能接收买一赠一呢? 第33章 成了他的妥协 也许这就是钟离烁简单的求婚方式,他轻而易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将女孩儿的一辈子的许诺都带走了。 叶凌夕一个人在房间中纠结了良久,半天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情蛊将我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可这种联系迟早是会断开的,那个时候我能拿出手和这个男人谈判的,就只有婚姻了。 可是……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叶凌夕有些退缩—— 这个小东西该怎么办? 虽然罪魁祸首是段锦,但叶凌夕却格外心虚,晚饭的时候也惴惴不安,不知道要怎么踏出房门。 “郡主,相爷请您用膳!” 兴许是叶凌夕太久没有出来,钟离烁派容梓出来寻人。 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个男人,叶凌夕打开房门,迎上容梓担心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劳烦容公子转告大冢宰,今日我实在是身子不适,不想吃了。” 欲言又止,容梓沉默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是,臣下明白!” 来到饭厅给钟离烁回复,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容梓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张口—— 今夜,是相爷特意嘱咐,按照订婚宴来做的晚膳,为的就是给郡主正名。 而作为相府的主人,钟离烁也并没有提前用餐—— 之前他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动筷,可今天却鬼使神差地乖乖坐在餐桌旁,本来深蓝色的常服也换上了一件胭脂色的。 他扫过桌上的菜品,微微点头之后望向容梓:“人呢?” 听着钟离烁语气轻松,想来是心情不错,容梓便实话实说:“郡主说身子不适,今日不想用膳,就在房中先歇下了。之前郡主也有晚上不食的习惯,还喜欢夜里舞刀弄剑,想来只是不想吃饭罢了!” 容梓虽然找补半天总算说出了几句解释的话,可这些说辞刚落到钟离烁耳中,他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身子不适?” 跟着钟离烁这么多年,容梓从来都不觉得他是一个多变的人,毕竟他是个笑面虎,就算是气急败坏,在脸上也不会有丝毫的不快。 可容梓迎上钟离烁微微皱起的眉头犯了难—— 这是…… 生气了? 可是我哪句说得不对呢? 叩首行礼,容梓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说,正欲张口的时候,庭院里传来叶凌夕的声音:“你们几个,去把我打把势的物件拿出来!” 因为有了钟离烁的准允,叶凌夕每天晚上都会好好锻炼一番,一来是希望能够尽快恢复自己曾经的武力,二来则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那就是自己肚子里的玩意儿能够…… 就这样在一个“不小心”中消失! 一想到这里,叶凌夕的心中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甚至想不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有负罪,有怯懦,有担心,但也有一丝释然。 转头,钟离烁望向容梓:“你不是说她身子不适么?哪儿有身子不适还出来练武的?” “这……还请相爷赎罪!” 收回视线,钟离烁起身来到叶凌夕身边,看着女孩儿对自己行礼之后,冰冷表情总算是稍微柔和了些: “容梓说你身子不适,怎么还出来习武?若是病了、伤了,我可怎么办?” 老实说,叶凌夕刚听到这句话,她还真有一种被撩到了感觉,可随后自己想了一想,也算是明白了—— 是啊,钟离烁可是真的在为他自己担心啊! “大冢宰莫要担心,不过是中午有些吃多了,晚上倒也不觉得饿。”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着百骑司的人将剑拿过来,钟离烁先叶凌夕一步接过了武器: “这几日小郡主总是练习长剑,可按照小郡主的身长,长剑不宜佩戴,而且舞起来也吃力,为什么不试试暗器或者是短剑?” “因为我听闻大冢宰擅长短剑和暗器,那我就舞长剑,你我二人就能互补不足,岂不美哉?” 微微挑眉,这个回答倒是完全在钟离烁的考量之外,而他所想的,其实是—— 若是你学习短剑和暗器,我倒是可以教教你。 只可惜,叶凌夕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后日就是太后生辰,明日你陪本相去上朝之后我们就住在宫中。” “住……一起?” “若是小郡主想要和本相睡一张床,那本相还是要稍微考量一下的。” 叶凌夕:…… 这好笑么?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虽然没有见过太后,但就从太后因为段锦的事情上就能禁止段家去参加她的生辰,叶凌夕就觉得这是一个能处的老姐妹。 第二天陪着钟离烁进宫,他去上朝之后叶凌夕叫住了容梓: “容公子,大冢宰和太后的关系很好么?” “那岂止是好,大冢宰可是太后本家的亲外甥!” 容梓的话倒是让叶凌夕倍感意外,没想到钟离烁居然“上头有人”,还直接就成了皇上的大舅子: “若是这样,大冢宰岂不就是皇上的长辈?” 点了点头,但容梓的表情并不轻松:“当今太后钟离云帆是相爷的姑母,因为生得漂亮,被先帝强抢入宫,钟离老爷当初竭力反对这门亲事,结果被刺死,大冢宰虽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因为奸臣挑唆,也差些撸了官爵,幸得云帆太后在皇上面前得脸,这才保住了钟离家大部分人的性命!” 大部分人的性命…… 叶凌夕抿了抿唇,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郡主,恕臣下多嘴,如今进了宫就不比在相府。这里人多眼杂,相爷在这里树敌颇多,有时虽然有袒护之心,但如果小郡主在这里被保皇派抓住了什么把柄,相爷有时也难以相助,所以小郡主千万要听相爷的话,莫要惹出什么岔子来。” 叶凌夕重重点了点头—— 听话谁不会啊!我绝对比钟离烁的孙子还会听话! 兴许是段锦的事情让保皇派劳心劳力,今天钟离烁下朝回来时表情十分轻松。 迎上叶凌夕询问的眼光,钟离烁边伸手为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边说: “保皇派还在争取,但也快放弃了,段锦已经是一枚弃子,不值一提。这次多亏小郡主足智多谋,倒是为本相省去了不少麻烦。没有了段锦,那下一步,我就可以安排自己的人去做护国将军,这样文官武将之首就都是咱们的人。” “我……哪有做什么,若是大冢宰真的想要感谢我,那今儿就给我做个炖猪蹄可好?那玩意儿香香糯糯,凌夕最爱吃了!” 总感觉刚才钟离烁的眼神是已经确定自己根本就不是傻子,叶凌夕赶紧撇清干系,找了个由头转移话题。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两人来到太后宫中,正巧皇上正在给太后请安。 说是请安,其实就是在编排钟离烁和叶凌夕的坏话。 钟离烁让下人不要进去通传,在门外听墙角的时候正好听到皇上说叶凌夕一个痴傻苶呆,他一步跨进正门: “微臣携阖乐郡主给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 “……” 立刻噤声,皇上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钟离烁,感觉这男人根本就不是在请安,而是在通知—— 爷来咯! “起来吧,赐座。” 太后一摆手,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叶凌夕身上,等女孩儿落座之后,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阖乐郡主来自燕敕,不知在齐芸国可还过的好?” “多谢太后关心,凌夕过得很好。” “只是阖乐郡主生得不如常人,只怕大冢宰平日里要多费些心照拂,”皇上睨了叶凌夕一眼,笑道,“不过大冢宰平日繁忙,若是照顾不过来,也可以送到皇宫中来,宫里孩子多,也能和阖乐郡主玩儿到一起去。” 什么叫生得不如常人? 叶凌夕一脸“你是不是故意找茬”的表情看着皇上—— 我看你每次说话都是口臭攻击,才是生得不如常人吧! 沉了口气,她也不是吃素的:“皇上所言甚是。凌夕每次听皇上说话都觉得特别亲切,所以也很喜欢和皇上一起玩儿。若是皇上不嫌弃,不知凌夕能否叫您一声长兄?” 来啊,互相伤害啊! 嘴角一抽一抽,皇上正要张口,钟离烁也帮腔: “小郡主莫要胡闹。皇上虽然和小郡主一般生性如孩童,但可不像小郡主一般清闲。” 皇上:???? 这种时候,钟离烁能够帮着自己撑腰,叶凌夕也觉得很意外,她微微睁大眼睛,突然有了一种有人撑腰的底气。 气不过,身边又没有廖英池帮衬,皇上灰溜溜地就离开了。 等他走了之后,叶凌夕有些担心地问:“大冢宰,您这般帮衬着我,怕是会得罪皇上。您……刚才还是应该批评我两句的……” 不能多哦,只能两句哦! 可钟离烁却不以为然:“方才你需要的是一个为你撑腰的人,又不是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再说小郡主又没有说错,本相为什么要批评你?” “你们两个啊……”正在这时,太后摇了摇头,“之前哀家还还担心小烁的脾气会让郡主受委屈,现下倒是放心了。” “她不折腾死我就算是万幸了。”钟离烁莫名说了一句,而后嘴角微微一勾。 在太后宫中坐了许久,等两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黑了。 “相爷,咱们住的地方偏远,也没有带多余的人,听说最近宫中鬼怪盛行,还是走快些。” “鬼怪?” 正说着,突然,一个身穿白衣的影子从两人头顶飘过,紧接着,叶凌夕就感觉什么东西扑到了自己怀里…… “大……大冢宰?” “小……小郡主,莫慌!本相护你!” …… 感受着一个巨大的身体搂着自己颤抖,叶凌夕愣了一下—— 你就…… 这么保护我的? 原来钟离烁怕鬼? 第34章 不怕,姐保护你! 叶凌夕一直都以为钟离烁是一个没有弱点的男人,毕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总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可现在,看着像是一只巨大的二哈扑进自己的怀中,叶凌夕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冢宰,莫怕,我来保护你。” 叶凌夕的眼神扫过刚才白影飘过的地方,似乎还有点点血迹留下,她并不觉得这些东西能够吓到钟离烁,让他不安的肯定另有其他。 将钟离烁护在身后,叶凌夕的感官此时变得无比灵敏—— 这是她曾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是出现的状态。 围墙后…… 密林中…… 草地里…… 这里不仅埋伏了一个人,而是一队人马! 沉了口气,叶凌夕的目光从这些地方一一扫过,虽然现在的身体素质还不是很能跟得上,可眼明心亮的她倒是立刻就定位了那些从中作梗的人。 给了容梓一个眼神,后者虽然很担心自家主子,但还是去了树丛之中。 但对方却以为这是一个好时机,趁着容梓不在,装神弄鬼地又开始了第二次骚扰。 “去你大爷的!” 叶凌夕左手一把抓住了“白衣鬼”的脚,虽然第一时间没能将他直接拽下来,但右手旋即跟上,整个人用身体的重量将这个家伙给拽了下来! 二话不说,骑在身上,叶凌夕一把就揪住了那人的长发,让他露出脸之后对着钟离烁说: “大冢宰,不用怕了,这鬼已经抓住了!”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人居然从取出了一把袖刀,若不是叶凌夕眼疾手快,这一刀就稳稳地插进了她的小腿上。 锋利的刃从她的小腿划过,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 叶凌夕从地上蹦了起来,而后一脚踢起了地上的石头,一个借力打力,用石头稳稳击中了男人的太阳穴。 看着晕晕乎乎躺在地上的男人,叶凌夕几步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这时,钟离烁才默默从腰间抽出佩剑,来到她身边,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小郡主,离他远一点。” 转头看着男人清冷的眸子,叶凌夕一句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活过来了? 钟离烁伸出手将叶凌夕拉了起来,而后直指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问道:“西厂的人?” 倒在地上的男人只是看了钟离烁一眼,而后就咬碎了舌根下藏着的毒丸,一命呜呼! 而容梓去附近擒到的小贼也都是如此,纷纷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大冢宰,这……” 看着容梓有些不知所措的面容,钟离烁微微摇了摇头:“一眼就认出是西厂的人,从他们身上又有什么好问的。先回去再说。” 说完,钟离烁拉着叶凌夕往前走,声音温和了不少:“小郡主怕是受惊了,回去之后定要泡个热水澡,祛一袪身上的寒气,也能让心里更安生些。” “大冢宰才是要泡热水澡的那个吧,”叶凌夕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大冢宰吓坏了,都躲在了我的怀……唔!” 钟离烁一把捂住了叶凌夕的嘴,眉宇间闪过一丝的惊慌和愤懑:“小郡主可是又犯了痴傻的病,怎地开始胡言乱语?” 吐了吐舌头,叶凌夕倒是没有拆穿钟离烁最后的倔强。 等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容梓就命人送来了热水泡澡,叶凌夕觉得刚才的事情有古怪,叫住了他多问了两句: “容公子,为何……大冢宰会怕鬼?” “怕鬼?”容梓回想着今天的事情,倒是有些不知道要怎么给叶凌夕解释了: “其实,我家相爷并不是怕鬼,只是……” “只是什么?”看着容梓欲言又止的样子,叶凌夕不得不提醒他:“容公子,我也是治好你病的人,若是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所隐瞒……总是不好的吧?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大冢宰好,他看上去气血很虚,我很担心。” 容梓这个人没有别的,就是特别知道感恩,所以每次当叶凌夕拿出这个由头的时候,自己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借口去拒绝她。 沉了口气,容梓关上叶凌夕的房门,两人坐在茶几两侧,伴随着茶杯被斟满,容梓也讲了起来: “其实,相爷害怕的,不过是白衣、长发、流血的扮相罢了。” “这是……为什么?” “当初钟离老爷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老夫人伤心欲绝,几次去衙门想要讨回公道,但都被保皇派的人拒绝,走投无路的老夫人在老爷走后没几天,穿着一袭白衣,在院中自刎了。” “……” “那年相爷出将入相,风头一时盖过了段老将军,但回来之后风云突变,家破人亡,当时都没有人来收老夫人的尸首,还是相爷回来之后将已经腐坏的尸体埋了起来。” 听了这些,叶凌夕突然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自己见识过钟离烁的所向披靡,虽然廖英池和他分庭抗礼,但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畏缩过。 可是今天不同。 叶凌夕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钟离烁内心深处的挣扎和痛苦,就好像是将什么不可描述的梦魇再一次呈现出来、又无法摆脱的无助。 “大冢宰他……似乎比看上去要脆弱很多。” 容梓没有说话,女孩儿突如其来的话正和他的想法契合在了一起—— 追随钟离烁十几年,容梓也是这么觉着的。 这副冰冷的外表并非打娘胎里就是这样,他也曾鲜衣怒马,他也曾年少轻狂,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暗流涌动的潮汐中变成了冷冰冰的外表和不可触及的心。 “明天就是太后盛宴,今夜受了伤,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影响走路。” 叶凌夕边说,边想起了此时此刻肯定比自己还要痛苦的钟离烁,不由地有些愧疚。 “大冢宰叫了太医,也已经候着了。小郡主尽可放心,就是上次为您把脉的沈太医。” 沈太医? 沈鑫? 那个误以为吞噬了蛊毒被自己控制的太医? 甚好甚好! 叶凌夕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快请他先进来吧,我也觉得腿上倒是疼得紧,先涂些药。” “是!” 不一会儿,沈鑫就来到了房间中,一看到叶凌夕,他先跪在地上:“郡主,微臣叩见郡主!” “沈太医不必多礼,你我也不是外人,快请坐。” 看着沈鑫在面前坐下,叶凌夕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了一枚养生丸——不过是些补血补气的东西。 “这是蛊毒这个月的解药,沈太医先服下。” 沈鑫双手接过解药,喝下之后问道:“听闻郡主的腿受伤了,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叶凌夕露出了脚上的伤痕:“被匕首划到了,你来帮我包扎一下。大冢宰如何了?他可也有腿疼的毛病?” “郡主真是耳聪目明,大冢宰的腿上也有一个伤口,只不过比郡主的更深一些。” 轻轻摇了摇头,叶凌夕有些泄气地坐在床上,将腿支棱起来:“这伤可是会影响大冢宰行走?” “不好说,”沈鑫摇了摇头,“而且明日太后大寿,大冢宰还要打骑兵阵的头阵,护送灵镜,让太后将它交给即将任命的皇后,骑马的话……恐怕会对腿上的伤口有很大的伤害。” “那——”一听到“灵镜”叶凌夕的眼睛一转:“沈太医,你一会儿一定要再去给大冢宰说说这件事情,说得越严重越好,毕竟大冢宰的安危关乎我们每个人。到时候他若是不能参加骑兵阵,我可以替他去。” “什么?!” 一皱眉,沈鑫感觉自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阖乐郡主,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沈鑫倒是一个很拎得清的人,一看就是那种只是想要明哲保身的打工人。 自知叶凌夕手中掌握着蛊毒的解药,沈鑫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微臣明白。” 目送沈鑫出去,叶凌夕在房间里静候佳音,只不过没过一会儿,钟离烁就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自己房间。 一桶洗澡水早就凉了,叶凌夕却还连脚都没有伸进去。 “大冢宰?您怎么来了?” “沈鑫说本相腿上的伤很严重,可为什么他会引荐让小郡主去做明天骑兵阵的领头将?” “……” 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神队友,但听这沈鑫传的话,叶凌夕就知道他也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那个……我也是担心大冢宰么,若是大冢宰有什么闪失,相府上下还能依靠谁啊?” 叶凌夕承认自己之前并不是一个嘴巴很甜的人,但现在,她好像真的一张嘴就能满嘴跑火车,哄得面前的男人身心愉悦。 微微点了点头,钟离烁伸出手轻轻捻着叶凌夕的发丝: “不必担心,明天的宴会不会有任何问题。若是有,那就只能是有人故意为难小郡主,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护着你。” 钟离烁的话总是很让人安心,但他却忘记了—— 那就是当他作为领头将去护送灵镜的时候,叶凌夕就落单了! 转头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廖英池躬身来到她身边,桃花眼将女孩儿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张口问道: “听闻……郡主虽然和段锦不和,但最近却成了知己?奴才觉得有趣,可否和郡主一叙?” 第35章 他可高兴了 叶凌夕承认自己小半辈子没有遇到什么男人,她自己也的确是一个颜控。 可在面对温其如玉的廖英池时,她总是有一种难以克制的寒意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像蛇一样。 舔了舔唇,叶凌夕准备装傻充愣糊弄过去:“我哪里能成为段将军的知己,廖厂公就莫要拿我来打趣了!” “打趣?”廖英池站在叶凌夕身边,像是她的仆从,可又像是威胁女人的刽子手,“小郡主回眸一笑胜星华,奴才自然是希望能和小郡主亲近,多聊两句。” 他手中的拂尘像是随时能够捅进自己脖颈的尖刀,叶凌夕有些紧张地挺直了脊背,在场地上寻找着钟离烁的影子。 “段锦现下虽然已经不再是护国将军,但奴才也算是和段家有几分交情,听段锦说……小郡主似乎对他的喜好很是了解?” “喜好?”叶凌夕明知故问,眼珠子一转,连连摇头,“我哪里能了解段将军的喜好。他喜欢的是阳春白雪,我喜欢的是下里巴人,自然是说不到一起去的。” “他说小郡主……不仅喜欢用皮鞭抽他,而且还用蜡烛……” “咳咳咳咳!不是的,我没有!” 没想到段锦的嘴真是比棉裤腰还要松,叶凌夕被呛得不知道要如何张口—— 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喝了口水缓和了一下尴尬的情绪,叶凌夕挤出一个笑:“想来……应该是段将军误会了。” “段锦还说……”廖英池装作拨弄衣角上的土,俯下身子贴着叶凌夕的耳朵说,视线直勾勾盯着正骑马入场的钟离烁,“是小郡主护送他去蜂窠的,可有此事?” “……” 这一刻,叶凌夕突然明白为什么反派总是那么容易被正义的一方打败了,即使正义的一方都是白痴—— 这嘴也太松了吧!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一点儿都不靠谱! 叶凌夕沉了口气:“倒也不是我护送段将军去,只是段将军说自己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相府平日里看管又严,我实在是看着他可怜,就帮了他一把。” 微微点了点头,可傻子都看得出来廖英池并没有相信叶凌夕的说法:“人人都道小郡主痴傻,如今看来,却是一个冰雪聪明的,还真是让奴才意外呢。” 廖英池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柔,就好像一阵风吹过就能将他的声音全部都吹散。 但他说话的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让人不容置疑。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相比于让钟离烁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傻子,叶凌夕更不希望廖英池知道事情。 毕竟,钟离烁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 可廖英池会。 “廖厂公,您这真是谬赞了!” “奴才认为这不是谬赞,反而真是惊叹潜藏在这么一副俏丽的皮囊下,小郡主能伪装得如此之好。” “……” 突然,廖英池就“明牌”了。 而且,一抬手就是“四个二”,将叶凌夕逼到了绝境。 望向场地中,对上钟离烁有些担心的神情,叶凌夕轻轻点了点头让他放心,而后微微一笑,望向廖英池: “廖厂公何出此言?” “所谓‘燕敕国特产的阳血粉’,应该都是郡主的计谋吧?这东西……若是奴才没猜错,应该是辣椒粉?” 叶凌夕倒是不意外,而是静静地看着廖英池,给了他一个反问: “看来廖厂公也试过了?” “……”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奴才没有!” 廖英池突然有些气急败坏,他皱着眉头迎上女孩儿轻巧的坏笑,有些不自然地低着头不再说话:“郡主果真是童言无忌,奴才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别啊,我明明都说了,”叶凌夕别的不会,蹬鼻子上脸可是非常专业的,“哎呀,都能理解啦!像是廖厂公一表人才,如果不能做一个完整的男人,真是天妒人怨啊!” “……” “虽然我给段锦的是辣椒粉,但如果廖厂公真的需要,我倒是也可以给您弄点儿真的来,也好愿您一个愿望。” “……” 廖英池的眼神有些犹豫,毕竟哪里有太监不想做一个完整的男人,他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看着叶凌夕,思考半晌之后问出两个字: “果真?” “是您的话,那当然就是真的了!” 叶凌夕感觉说这番话的时候,额头上的汗都渗出来了。 微微点了点头,廖英池倒是没有拒绝:“那奴才静候郡主的好消息。” 刚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叶凌夕还以为这个男人就是来骗药的,可没想到,下一秒,钟离烁一步跨到椅子前,坐在了自己身边。 “那个死太监都给你说什么了?” “……” 还真是语气不善啊…… 叶凌夕嘟了嘟嘴:“也没什么,就是问我阳血粉的事情。” “阳血粉的事情?”钟离烁整理了一下被翻起来的袖子,“这种事情能让你们聊得那么开心?” “开心?” 真是不知道钟离烁从哪儿看出来的,叶凌夕感觉自己为了假笑,脸都要笑僵了,他居然认为自己很开心? “不是么?”他反问一句,“方才在看台上,你不是对他……笑得很甜?” “我……” 叶凌夕刚要解释两句,但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静静地看着钟离烁,过了半晌之后坏笑着张口: “大冢宰,您这是吃醋了么?” 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手下整理袖子的动作一顿,钟离烁微微皱眉:“本相有什么好吃醋的?每天想要爬上本相床铺的人多了去了。本相只不过是……看着你以后会成为相府大夫人,提醒小郡主两句,别和保皇派的人走太近。” “知道了。” 本来还以为甜甜的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叶凌夕扭头看了一眼钟离烁冰冷的脸和他直勾勾盯着太后手边灵镜的双眸,就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没有感情。 “你在看什么?” “哎?” 突然,钟离烁张口问道。 叶凌夕没想到自己偷瞄他都能被发现,噘着嘴摆烂式回答:“看你。” “好看么?” “好……好看啊,但是……好看能当饭吃么?” “……” 四目相对,钟离烁微微挑起眉毛,唇角的弧度似有似无:“那小郡主觉得本相和段锦,谁更胜一筹?” 叶凌夕:这就是男人的好胜心么? 没想到就连钟离烁都会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虽然内心是极度排斥,但叶凌夕还是舔着脸开启了舔狗模式: “您可是大冢宰,段锦哪里能和您媲美!您的脸,那是惊天地、泣鬼神,一眼万年!” 边说,叶凌夕边随手拽来一张碎纸,用手沾了些酒水,在上面描摹出一个人脸来。 “行了行了,”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钟离烁的耳根不自觉红了起来,“以前倒是没发现小郡主会说这么多浑话,看来是本相小瞧小郡主了。” 叶凌夕: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台下锣鼓喧天,等节目表演完之后,皇上先提酒一杯:“今日,是母后的生辰,在此,儿臣祝愿母后身体康健,福泽万年!” 起身,捧着酒杯,叶凌夕偷瞄了一眼钟离烁,而后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后,两人之间虽然只是隔了几米的距离,可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本来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外臣。 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当钟离烁再次坐下的时候,叶凌夕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大冢宰?” “大冢宰,这里有一份文书交给您。” 叶凌夕刚张口,廖英池手里端着一个礼盘,中间放着一个密封的书信,端到了钟离烁的面前。 瞧了他一眼,钟离烁接过信件,边拆边说:“到底是个什么文书,还需要廖厂公亲自送来?” “您拆开便知。” 将廖英池温文尔雅但又阴暗沉闷的笑容尽收眼底,钟离烁刚拆开信件,看着上面写的第一个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休……” 眯着眼睛,他不用拿出整个信件都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段梦柔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和离?背后只有一个廖英池撑腰,他们段家是想要…… 胸口涌出一股怒火,钟离烁正四下寻找着自己的眼线,而这时,太后起身,打开了手中的圣旨,可视线刚落上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哀家……哀家……要……昭告天下,今日起,段梦柔将册封为皇后……”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而伴随着浑厚的音乐响起,段梦柔穿着一身金袍,缓缓地从阶下走来,微微扬起下巴,脑袋上是沉重又华贵的头饰。 “段梦柔……是皇后?” 转身看着钟离烁,叶凌夕难以想象此时这个男人心中是怎样的万马奔腾—— 段家,是要将曾经我对段锦的包袱,都付诸在钟离烁什么? 这可真是太…… 太自不量力了吧! 钟离烁在等着的不就是段梦柔滚出段府么?! 当叶凌夕再次望向钟离烁,她果然发现男人伪装出来愤怒的表情下唇角扬起了喜悦的弧度。 他突然抓住了叶凌夕的手,转头一本正经地说: “小郡主,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就让皇上指婚吧!” 叶凌夕:是不是有点儿太随便了,大冢宰? 第36章 钟离烁不如段锦? 显然,太后也没有想到,昨天自己拟的懿旨怎么会被人偷换成这个? 当今的皇后,怎么能是自己亲侄儿的妾室! 先是担心地望向钟离烁,之后太后缓缓将视线投在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皇帝身上,语气柔和地问:“皇帝这是心有所属了?” 皇上本就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所以在这些场面上更是不给这个名分上的母亲一点儿面子: “我上官家族向来和段家交好,皇后的人选自然要从亲近皇家的人中选取。皇额娘老了,昨天的懿旨儿臣也看过了,想来是有些糊涂,就命人更改了。” “……” 默默地点了点头,在这些事情上,就算是太后有想要干涉的心思,也是力不从心。 再次望向自己最疼爱的侄儿,她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去和他解释。 钟离烁看着凤冠霞帔的段梦柔款款地坐在皇上身边,倒是起身先行了礼: “微臣自知皇上中意段姑娘,所以也有意想要促成这段姻缘,只是没成想皇上既然和微臣心意如此相通,微臣才拟好休妻的文书,今日皇上就和皇后成亲,果真是天赐良缘!” “大冢宰,若是奴才没记错,方才您手中拿着的,就是皇后的休夫旨意吧?” 廖英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勾起的唇角泄漏了男人心中的得意,他就像是埋伏在暗处的毒舌,而钟离烁则是迎着冬雪的孤狼。 “嗯?” 就在这是,叶凌夕感受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一低头,原来是钟离烁将刚才段梦柔的休书悄咪咪塞到了自己的手中。 眼珠子一转,小丫头立刻就有一个计策涌上心头,在接过休书之后,递给了钟离烁一个小条子。 钟离烁:???? 看着男人面上的表情一顿,廖英池追问:“段将军当初面对阖乐郡主休夫也没有像大冢宰这般遮遮掩掩,难不成大冢宰是不敢承认?” “廖厂公此言差矣,”钟离烁的视线环顾四周,最终落在了一脸诧异的段梦柔身上,“只是本相从来都没有收到过皇后的休书,哪儿来的不敢承认?” “本宫还以为大冢宰是何等铁骨铮铮,没想到连这种小事儿都不敢承认,”段梦柔知道这是钟离烁碍于他的尊严而不敢承认,但越是这样,她就越要揭穿男人的虚荣心,“方才本宫明明让廖厂公将休书送了过去,此时就在大冢宰手中,为何不敢拿出来给众人看看?” 嘴角一抽,钟离烁虽然早就知道段梦柔是一个蛇蝎一般的女子,她有着过人的头脑和能屈能伸的气量,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段梦柔一定会不择手段。 可现在听着这个女人面对自己一口一个“本宫”,一时间倒是许多感慨——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事实上却又不全是如此。 颔首一笑,钟离烁轻轻摇头:“本相可从来都没有从廖厂公手中拿到过什么休书,若是不信,本相允许廖厂公来搜本相的身。” 说完,钟离烁张开双臂,迎上廖英池有些迟疑的眼神,勾唇一笑:“廖厂公意下如何?” “廖厂公,就劳烦您了。” “……” 不等廖英池答话,段梦柔倒是先应了一声, 总觉得其中有诈,廖英池知道钟离烁是一个凡事都要想好万全之策的人,他能这样坦然接受自己搜身,想必肯定早有退路。 可今天的事情,除了皇上、自己和段梦柔,再无第四人知晓,钟离烁怎么会提前知道? 难道说…… 他只是虚张声势? 一时间,太多的想法涌了上来,廖英池的手从钟离烁身上划过,不一会儿,就从他右手的袖兜里摸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哈哈哈哈,都道大冢宰是人中豪杰,却没想到连被休夫这种事情都不敢承认,真是可笑!” 段梦柔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曾经在相府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面对钟离烁“重拳出击”,整个人都跋扈了不少。 廖英池一头的冷汗渐渐消去,他也相信这不过是钟离烁虚张声势,像是拿到了胜利的旌旗一样慢慢打开纸条:“大冢宰,您今日之为真是令奴才侧目啊。” 钟离烁白了他一眼,面对这种阉人,他根本就不惜的看一眼。 “是啊,没想到大冢宰居然是这种人!” “居然被休了,大冢宰也是……哎……” “谁说不是呢!段锦再不济也能承认这种事情,可大冢宰……” “……” 一时间,保皇派的人就开始在人群中散播舆论,捧一踩一,非要将钟离烁说得不如段锦才行。 不过,钟离烁并不着急,他缓缓地打了个哈欠,而后看着廖英池打开手中的纸条,脸上本来还轻松惬意的神情突然就凝重起来。 “廖厂公,您不是说这是皇后给本相的休书么?那倒是读出来给大家听听?” 第37章 与天子同喜,可谁是天子? 廖英池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这张空白的字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纸条微微有些湿,上面还有淡淡的酒气,能够看出这上面曾经画过一个火柴人,但已经不是很清晰了。 看着廖英池没反应,钟离烁一把抽出男人手中的字条,而后大明大方地拿出来给周围的人看着: “这不过是小郡主平日里爱和本相嬉闹,与本相传的小纸条罢了,都是些儿女情长的东西,本不想拿出来给大家看,可既然已经这样,那本相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边说,钟离烁边微微仰起脑袋,傲慢地行礼之后唇角一勾: “现下既然微臣的妾室成了一国之母,那微臣恳请皇上赐婚,将阖乐郡主叶凌夕赐给微臣为妻!” 他说话铿锵有力,到让人感觉这不是钟离烁的请求,而是他的命令。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谁是皇上,谁是臣子。 有些不知所措,皇上向廖英池投去求救的目光,而廖英池轻轻咬着牙,只能微微朝着皇上点点头,让他答允钟离烁的“要求”—— 钟离烁口口声声说皇上娶的是他不要的妾室,这不就是说皇后是他不要的东西么!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将休书藏起来的,可这突然的变故…… 眼神一眯,廖英池将目光投向段梦柔。 后者本来还恶狠狠地等着钟离烁,在感受到廖英池的眼神之后立刻收敛了起来,微微摇头。 叹了口气,本以为今天这一招能让钟离烁收敛不少,可没想到倒是被倒打一耙。 本来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既然大冢宰有求于朕,朕念你为齐芸国劳苦多年,自然是要答允的。” 说完,皇上又提了一杯酒,正式将叶凌夕赐给了钟离烁:“今日,朕就将阖乐郡主叶凌夕,赐给你了!” “多谢皇上!” 虽然言语上被皇上羞辱了一番,但毕竟也算是得偿所愿,钟离烁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喝完酒之后坐在叶凌夕身边,他眼神轻松地望向女孩儿:“小郡主果然足智多谋,将之前你为本相画的小像交予我,倒是摆了廖英池一道。” 叶凌夕微微点了点头,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坐直身子,小声说: “哎,可是……大冢宰被休了,是事实啊!” 钟离烁:…… 回想着刚才钟离烁看休书时自己记住的字,叶凌夕学着段梦柔的语气,开始了“阿里嘎多,美羊羊桑”的表演: “夫君与我,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钟离烁:…… 本来正在倒酒的手一顿,钟离烁眉头一皱望向叶凌夕:“看起来小郡主不是一个嘴巴很严的人。” “是啊,这种事情,说不定哪天大冢宰把我惹急了,我就会说出去—— “大、冢、宰、才、是、被、休、的、那、一、个。” 一字一顿,叶凌夕说话的时候刚将一口酒喝进腹中,突然想起自己肚子中还有一个孩子,正要吐出来的时候,钟离烁突然俯下身子,嘴唇贴了上来…… “唔——” 男人在她的唇上留下了一个啄吻,这酒一半进入了他的口中,一半随着叶凌夕的喉咙留下炽热的划痕,还有一些从她的唇角流出,晶莹剔透: “大冢宰!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今日,你便是本相的妻子,你说本相要做什么?” 有些害怕地缩着脖子,叶凌夕连连摇头:“你我……你我不过是名分上的夫妻,怎能行夫妻之实!” “谁说你我是名分上的夫妻?既然做了我钟离烁的女人,那就是一辈子。妾可以休,但本相的妻子,只能亡故。” 叶凌夕: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噘着嘴,她沉默不语地往嘴里塞着桃花饼,而钟离烁也默不作声,很配合地给她碗里不停地夹菜。 在不远处,廖英池静静地看着这对男女亲密的举动,转过头望向段梦柔,后者会意地走下台,两人在一处阴暗的角落相见。 “廖厂公。” “看来,今日之事有人从中作梗。” “请廖厂公放心,梦柔一定查出谁是内鬼!” 说完,段梦柔静静地望着廖英池阴郁冷峻的脸,温热的身子不自觉地贴了上去:“廖厂公,妾身是一直属意于你,也正是因为你,妾身才愿意委身嫁给钟离烁,现下……” “你去查查,阖乐郡主所说燕敕国能够治好段锦疾病的药到底是什么,若是有用,还请皇后为奴才准备些。” 廖英池冷冷地推开了段梦柔,说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盯着叶凌夕清癯的脊背,眯了眯眼。 第38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廖英池将叶凌夕的背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尽收眼底之后似乎还不过瘾,又打量再三之后才收回自己带有侵略性的视线,转头望向段梦柔: “段姑娘与阖乐郡主相比,孰优孰劣?” 显然,段梦柔愣了一下,她有些木讷地看着廖英池,而后勾唇一笑,微微摇头:“阖乐郡主就算出生再高贵,也不过是一个痴傻小儿,就算姿容胜雪又能怎样?” 廖英池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将手中的拂尘一晃,转身先走了出去:“段姑娘且先休息,奴才要出去伺候皇上了。” 呆呆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等廖英池消失在拐角之后,段梦柔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撩起裙子走了出去—— 真不知这阖乐郡主有什么本事,能让廖厂公留意于她?! 随着段梦柔坐在皇上身边,封后的小插曲才算是告一段落。帝后二人虽然交谈不多,但两人的行为却极为默契,相较于夫妻,两人似乎更像是盟友。 在皇上提酒第三杯之后,段梦柔风姿绰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端起酒杯致敬: “今日是皇额娘生辰,臣妾虽不善言辞,但准备了一只祝寿的舞蹈送给皇额娘,祝愿皇额娘福寿康宁,子孙彬彬!” 说完,女人翩然生姿来到台上,伴随着鼓乐奏响,她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引得一阵赞叹。 叶凌夕逐渐看得入迷,虽然自己心里也清楚,段梦柔对自己绝对没有好意,可此时此刻看着大美女在自己面前跳舞,还是难免心生喜欢: “大冢宰,段姑娘好生漂亮!” “你还有心思在乎这些?”钟离烁瞥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依靠在自己胳膊上看得入迷的叶凌夕,将她的脑袋轻轻推开之后说,“等段梦柔表演完,小郡主不觉得自己也应该献点儿什么么?” “啊?” 显然,这个问题是叶凌夕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毕竟别说现在,就是以前,她也不会跳舞,都是在联欢会上给其他同学、同事当背景板: “可是……大冢宰,我不会跳舞啊。” “绘画、诗词、女红……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吧?” 砸吧了两下嘴,一时间叶凌夕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枪法还行…… 刚才,还悠哉游哉地欣赏着段梦柔在舞台上翩然起舞,可当钟离烁说了这番话之后,叶凌夕就再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一直琢磨着自己一会儿要为太后祝寿表演什么。 本来感觉还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突然就开始飞速流动,叶凌夕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段梦柔就已经一曲舞毕,回到了皇上身边: “皇额娘,今日臣妾一舞,全都是臣妾祝愿皇额娘的心意。臣妾斗胆,再次提议让各位皇亲贵胄的姐妹都来为皇额娘献礼一份,以表心意!” “……” 皇太后的面色微微一怔,视线不自觉地投射到钟离烁的身上。 而后者也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作为万臣之首,自然是要起这个头的。 起身,朝着皇太后行礼,钟离烁推辞道: “虽然微臣已经和段姑娘和离,今日也幸得皇上赐婚,能够娶小郡主为妻,可小郡主是个小孩子心性,恐怕难等大雅之堂,倒不如由微臣来为皇太后献诗一首?” 显然,他的提议是不会被采纳的。 “大冢宰,奴才斗胆,今日是皇太后生辰,要怎么过自然是皇太后的意思,大冢宰不过是一个外臣,哪里能多言呢?” 面色一紧,钟离烁瞅了一眼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叶凌夕:“小郡主?” 叶凌夕舔了舔唇,虽然感觉亚历山大,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小女没有什么才艺,能否……” “没有才艺也无妨,”段梦柔给了手下一个眼色,而后,伴随着舞台上的道具被摆放起来,她才缓缓道来: “阖乐郡主没有才艺也无妨,在齐芸国最高的礼遇就是‘红礼’,在决胜场上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来表达对皇太后的忠心和祝福,这才是上上荣光!” “红……红礼?”叶凌夕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而后,几个壮汉拿着十八般武器,整装待发,将利器直对叶凌夕。 “不可!” 钟离烁立刻护在她的身前,变了脸色:“皇后可是想要了小郡主的命?红礼是齐芸国的死刑犯为了争取赦免的名额,而用自己的鲜血打败决胜场中所有的人、存活下来,在场上留下的鲜血被称作红礼,皇后这到底是何意?!” “大冢宰莫慌,”段梦柔的眼里极尽冷漠,“这些壮士手下是有分寸的,定不会伤到阖乐郡主,今日也不过是乐一乐,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说完,段梦柔先坐了下去,皇上见状一挥衣袖:“那就开始吧!” “呵啊!” 旋即,几个壮汉怒吼一声,都对着叶凌夕怒目圆睁。 第39章 隐藏不住了,我其实是武林大佬 下意识退了几步,叶凌夕背靠着石柱才站稳。 旋即,第一个拿着长矛的男人就瞄着叶凌夕的身体稳稳冲过来。 气定神闲,一个马步扎下来,伴随着长矛直冲面门而来,叶凌夕稳稳抓住长矛的尖头,而后四两拨千斤,伴随着壮汉冲来的强大力量,她向后一甩,直接连人带长枪都扔了出去! “天哪!” “这……这阖乐郡主会武术?” “力气也太大了吧?” “……” 直接将壮汉扔出了场地,叶凌夕拍了拍手,将视线定格在第二个拿着双叉的人身上,一勾手指:“来吧!” 不同于第一个长武器,第二个武器比较短,这让叶凌夕很难近身。 可这又怎样? 金刚芭比可不是白练的! 伴随着叉子朝着胸口刺来,叶凌夕后退一步,直接从袖兜中扔出两枚暗器,将双叉从男人手中打掉,而后一只脚踩住掉在地上的武器,另一只脚结结实实踢在男人的鼻梁骨上。 虽然身子羸弱,这一击并不致命,但男人的鼻骨旋即被踢断,鼻血很快就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乍看之下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很快,身子骨就在这两个人中活动开来,叶凌夕伸了个懒腰,简单地做了热身运动之后,将视线落在第三个人身上: “你,来吧!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 没想到叶凌夕一个弱女子居然如此能打,壮汉们一个个败下阵来,剩下的几个人最后直接弃权,看着台上躺着的一个比一个惨,索性直接跳了下去选择逃跑。 拍了拍手,双手叉腰,叶凌夕一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女虽然不善武艺,但既然今日有这个机会为皇太后献礼,还希望皇太后喜欢小女送上的红礼!” 地上是歪扭爬行的壮汉,叶凌夕遗世独立,像是一朵开在泥潭中的夏日荷花。 皇太后也没想到叶凌夕这么厉害,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倒是钟离烁的掌声率先响了起来: “不愧是小郡主,虽然不能文,但武艺绝不逊于他人,想来皇太后一定会喜欢这份厚礼的!” 看着地上的壮汉,段梦柔本来还势在必得的脸瞬间就扭成一团—— 她本来是希望在角斗中趁机让人杀了叶凌夕的! 握着拳恶狠狠地回到位置上,就在段梦柔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皇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夜,廖厂公另有安排。” 对于他们来说,每次听到“廖英池”的称号,心中就有了底。 虽然段梦柔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已经笃定—— 钟离烁和叶凌夕要吃不了兜着走。 生日晚宴进行的时间很长,等酒足饭饱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 钟离烁因为开心,小酌了几杯茶,这个时候还真有些醉了。 容梓扶着钟离烁坐在马车中,叶凌夕坐在马车外吹着凉风,正抬头看星星的时候,一枚暗器射了过来! 反手抓住暗器,叶凌夕立刻就锁定了在屋檐上的黑影: “容公子,保护大冢宰!” “郡主!你去哪儿?!” 叶凌夕艰难地翻过高墙,衣角都被划破了,而后手脚并用爬上松树,好不容易越上房梁看到黑衣人时,他也正看着自己。 “……” “……” 本以为自己会很帅地来一个美女救英雄,可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尴尬。 “哼哧哼哧”爬到房顶,叶凌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而后用手扇风让额头上的汗水干下来:“你……你是谁!” 黑衣人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皮鞭朝着叶凌夕就甩了过去! “啊——嘶!” 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叶凌夕的身上,她的胳膊上瞬间就皮开肉绽! “大冢宰!您这是怎么了?” 旋即,两人的耳边传来了容梓的惨叫。 吃痛地捂住胳膊,叶凌夕皱着眉头望着面前的男人,向后退了两步—— 对了,这副身子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也是钟离烁的。 如果我伤得太厉害,那他也会…… 而还不等叶凌夕想到一个替换的方法,男人的皮鞭又抽了过来…… 第40章 低调,低调! 叶凌夕不是一个怕疼的人,但现在有一个痛感比自己敏感千百倍的男人,她不得不有所顾虑。 对方的皮鞭一点点逼近,叶凌夕除了左躲右闪,似乎根本没有别的方法。 “……” 钟离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双手紧握成拳,起身行礼,他求助地望向皇太后: “太后,小郡主体弱,如果皇上孝心一定要给太后献红礼,何不让微臣来?” “大冢宰,您的心意奴才自然是明白的,但这是皇命,虽然您位高权重,但也不能公然违抗皇命吧?” 钟离烁从未觉得廖英池如此令人生厌过,他虽然不将这个昏庸无道的皇帝小儿放在眼中,但近日来贺寿的大都是保皇派的人,他若是太放肆,那真是会好好喝一壶! 欲言又止,钟离烁只能远远地看着在擂台上已经被逼到边缘的叶凌夕—— 小郡主,你我命运相连,你可别…… “嘶——” 钟离烁不是一个信奉神明的人,但这次他选择依靠天神。只是这个愿望还没有说出来,皮鞭就狠狠抽在了叶凌夕的胳膊上,钟离烁的胳膊瞬间就露出了一道血痕! “唔——” 吃痛地捂住胳膊,钟离烁的腿都忍不住开始颤抖,还是在容梓的搀扶下才坐下来。 “相爷……”容梓俯身,小声在钟离烁耳边说,“要不我去帮帮小郡主?” “这周围全是西厂的人,如果你出手,肯定会将你当作刺客抓起来,到时候就难办了。” “难道……我们只能这样看着小郡主挨打?这样,就算是小郡主的身体受得了,您的身体也……” 轻轻咬唇,钟离烁自然明白这里的利害关系! 后退一步,叶凌夕已经感觉到再走半步自己就会从五米高的擂台上掉下来。 眼看面前的男人越来越近,有些紧张的叶凌夕突然长出一口气,而后双手叉腰:“你先等会!” 做了几个深呼吸,她迎上一脸蒙圈的男人,一活动脖子:“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我总是担心过度运动后乳酸造成的肌肉酸痛会让大冢宰受不了,那他肯定会死在你的皮鞭之下……” 边碎碎念,叶凌夕边将过长的裙摆撕下来,在手上缠了一圈儿,而后袖箭夹在指尖,做了一个简易的指虎: “好了,来吧,兄弟,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啊——受死吧!” 伴随着男人一声怒吼,瞅准皮鞭落下来的位置,叶凌夕用左手将鞭子一把握住,而后猛地一拽,借力打力将男人拉到身边,紧接着,戴着指虎的右手稳稳打在男人的脸上,顿时,那张凶狠的脸就面目全非! “怎么回事!” “这……” “……” 看着从男人身上突然喷洒出来的血,看台上的看官们都愣住了,一时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那个傻子打的?” “这……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可是去年在进贡红礼的擂台声存活下来的,怎么能……” 看着男人在自己身边重重倒下,叶凌夕看了一眼左手被皮鞭划破的痕迹,叹了口气,有些心虚地望向钟离烁。 而后者只是对着她连连拍手,本来扑克脸的钟离烁目瞪口呆。 在叶凌夕洁白的裙摆下,是红礼擂台上留下的斑斑血迹。 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到看台上,她先给太后行礼:“太后,希望您对小女的红礼还满意!” 太后微微一愣,而后连连点头:“快,叫太医来,给阖乐郡主看看有没有受伤!” 而请完安的叶凌夕转头望向段梦柔,天真地一笑: “既然本郡主的红礼送到了,那皇后或者说……皇族后裔是不是也应该拿出更有诚意的礼物,至少,也应该献上一份红礼才是!” “你一个外戚,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段梦柔刚呵斥一声,廖英池就举起手,瞬间,周围全都安静了下来: “奴才觉得郡主说得有道理。那奴才也为太后献上红礼一份,郡主觉得如何?” “你……” 叶凌夕想着能折腾保皇派的忍有一个是一个,可当廖英池登台将打手们一个个打得鼻青脸肿时,钟离烁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要求对于廖阉人来说是没用的。” “为什么?” “因为他生性如此。也许是因为阉人的缘故,廖英池的手段向来很辣,据说曾经和他对食过的女子都被折磨至死。所以,让他去给太后献红礼,简直就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你以为能当西厂厂公的人会是什么简单的人么?” 重重咽了口唾沫,叶凌夕看着擂台上面色苍白的廖英池面颊上沾染了些许绯红,还真是很难将这个看上去清癯的男人与杀戮无偿的厂公联系在一起。 不一会儿,台上刚才叫嚣着的罪人全都被廖英池斩杀,他在擂台上朝着太后行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一时间,好好的一个祝寿宴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也像是现在的齐芸国——内部的争斗从未中断过。 最终,在一阵踏着血坑的歌舞中,太后的生辰宴总算是结束了。 宫门已经落锁,和钟离烁坐着轿撵回宫中休息,叶凌夕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儿,回想着今天被自己和廖英池斩杀的人,她的内心之中总有许多的惶恐—— 曾经,作为间谍,她的确是暗中刺杀了不少人,但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可现在,她刺伤的都是自己不认识的、素未谋面的人…… “小郡主?” “嗯?” “你怎么看上去如此诚惶诚恐?” 钟离烁看着叶凌夕额头是哪个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太阳穴测量了一下体温,而后松了口气:“莫不是今日的事情吓到了?” “无妨,劳烦大冢宰费心了。” “不过小郡主今日的表现的确是很让本相震惊,没想到在相府区区几天的练习,就能让小郡主的武艺提高到这般境界……看来小郡主真是习武的奇才!” 虽然钟离烁的语气听上去轻松愉悦,可叶凌夕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有多么的狡猾—— 他要是长毛,那就是猴子本猴! 感觉钟离烁这是对自己有了戒心,叶凌夕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要用什么借口来搪塞她,只能假装口渴讨了杯茶喝,喝到一半马车就到了地方,等钟离烁下车之后,叶凌夕在胸前比了一个十字架,然后双手合十: “观音菩萨,耶稣,玛利亚,马克思、恩格斯先生,下面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还请你们一定要理解我!” 说完,叶凌夕就将钟离烁一喝就醉的茶水带下了马车,趁着他给容梓吩咐明天归程的时候,偷摸来到厨房,将这杯茶水倒进了钟离烁专用的壶中—— 低调,低调! 我虽然曾经能武又有谋,但是现在的条件不允许我承认,所以大崽种,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第41章 小郡主的身体柔柔软软的 果不其然,还不等叶凌夕回到自己的房间,容梓就已经吩咐下人将晚上沏好的安神茶端进了钟离烁的书房。 刚要进门的脚步一顿,叶凌夕远远地看着几个人将茶具送进去,突然感到阵阵不安—— 以前我也投过毒啊,可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慌过,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情蛊? 在情蛊之中,子蛊会被母蛊牵制,那母蛊会下意识地保护子蛊么? 对于蛊毒,虽然原主是蛊王的女儿,可却一点儿都不懂,叶凌夕总觉得这不合适,即便是不能做到精通,至少也要懂一点儿才好啊! 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凌夕听到钟离烁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柔美的琴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钟离烁弹琴,有些意外地靠近男人的房间。 “郡主?现下天色已深,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就在叶凌夕还准备多听一会儿的时候,容梓站出来拦住了她。 “容公子,这是大冢宰在弹琴么?” “也不知是怎么了,大冢宰今日竟然喝醉了。每次醉酒之后,若是喝得尽兴,大冢宰总是喜欢弹两首歌曲。” “容梓,是小郡主在外面么?快请她进来!” 两人对话的声音也不大,但不知道怎么,就被钟离烁听到了。 同时一惊,虽然没想着进去,可现在叶凌夕好像也只能硬着头皮,看着容梓打开大门,咳嗽了两声之后就走了过去。 披散着长发,烛光在男人的脸上投射下一道暖和的阴影,鸦青色的睡袍也褪去了冷色,此时反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真如乌鸦的羽毛一般柔顺。 “小郡主,你喜欢听什么曲儿?” 看着钟离烁书房中琳琅满目的书籍,叶凌夕虽然知道男人是摄政王一样的存在,在宫中有自己的住所,却没想到书房里的布置和藏书居然和王府中不相上下。 一边敷衍着酒醉的男人,叶凌夕一边细细看着书架上的书,希望能从这里找到一两本和蛊毒有关的,自己好好拿去学习学习—— 毕竟情蛊是因为吃了钟离烁的药,不管是不是他的本意,他肯定对蛊毒是有所研究的! “大崽种要是想弹……那就来一首《酒醉的蝴蝶》吧?” “小郡主是说……《蝶恋花》?” 钟离烁眉头轻挑,对于叶凌夕不能将词牌名准确地说出来,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稍加思索之后,他纤长的手指就在琴弦上流畅地拨动起来,空灵的旋律在他的演奏之下,明明是一首婉转优雅的情歌,此时却多了几分“不爱我,就去死”的霸道。 “当日,本相去燕敕向燕敕王提亲,老实说,本来对小郡主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传闻都说,小郡主不过是一个痴傻小儿,而本相也只是想要燕敕王的兵权和蛊毒,都是政治联姻,没有什么爱与不爱的。” “哦。” “可是,当我真的见到小郡主时,还是难免有些感慨世事无常,毕竟小郡主生得这般美貌,怎会是个笨拙的?” “哦,好可惜哦。” 叶凌夕在一旁随声附和着。 “所以,当本相发现廖英池让段家狸猫换太子之后,本相虽然娶了段梦柔做妾,可还是心有不甘,喝醉之后来到段家查看一二,却在闺房中找到了满身是伤的小郡主。” “噫,好吓人。”叶凌夕完全就是棒读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而那个时候,小郡主像是个看到哥哥的孩子,一下扑到了我的怀里,我也是吓了一跳。” “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叶凌夕的手指从书架抚过,像是捧哏儿一样说着。 “手中是小郡主柔柔软软的身子,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触摸到女孩子的身体。而小郡主紧紧地抱着说,求我带她走,我脑子一热,就……” “哐!” “什么声音!” 就在叶凌夕的视线已经全部被书架上的书籍吸引时,身后突然传来身体砸在琴上的声音,立刻拿起桌子上的酒壶准备防身,可当女孩儿转过头去时,却发现是钟离烁睡着了。 “……” 刚他说什么来着? 算了! 睡着了好,就没人打扰我看书了。 从几千本书中找到她想要的那一两本属实不易,但叶凌夕也不是平常人,很快,在书架的顶层就看到了—— 《蛊毒之秘》和《蛊禁之术》。 够不到啊…… 踮起脚尖,叶凌夕连书角都摸不上。 视线逐渐下降,投射在一人多高的古董花瓶上。 叶凌夕只瞧了一眼,就知道它价值不菲。 “让我踩一脚……应该没事儿吧?我很灵活的……” 惴惴不安,先站上椅子,而后爬到桌子上,最后踩在古董花瓶上,多年的间谍经验倒是让女孩儿能够很好地掌握平衡,可当她刚拿到一本书,另一个手才碰到第二本书的书角时,外面一道暗器射了过来,直接将花瓶打碎! “啊!” 瞬间摔倒在地,破碎的瓷片划伤了叶凌夕的手腕和大腿,她踉踉跄跄将书本藏在袖兜中,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 “大……大冢宰……” 钟离烁还带着醉意,但身上已经开始流血,他刚被惊醒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喝醉结果不小心摔伤了。 但望着书房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上一代传下来的花瓶,他心中升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走过来,看到趴在地上还没站起立的叶凌夕,钟离烁扶着桌子问: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我……” 两人正说着,叶凌夕看着睡迷糊的钟离烁,刚起身,就发现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闯了进来! 第42章 灰姑娘的玉佩掉了! “小心!” 一把将钟离烁拽了过来,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清醒的神态,顺着叶凌夕的方向就摔了过去。 一个灵巧的闪身,叶凌夕眼睁睁看着钟离烁脸朝下就冲着地面砸过去,一把抽出袖子里的暗器,朝着黑衣人的方向投掷了过去: “来者何人!” 躲过叶凌夕的暗器,对方似乎并不慌张,而是活动了一下手脚,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微微眯了眯眼睛,叶凌夕将黑衣人的神态自若都尽收眼底—— 容梓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听到! 难道说……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叶凌夕相信钟离烁身边的人肯定都是一顶一的牛逼,但现在看起来,似乎面前的这个人更有杀伤力。 怎么办…… 额头上的汗水渗了出来,看着钟离烁瘫软在地上,叶凌夕相信这应该不仅仅是自己换了茶水,肯定有人向其中下了蒙汗药。 我…… 要不要当二五仔,投降呢?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听起来很没有节操,但是如果在这里被这个黑衣人给杀了怎么办啊! 啊啊啊啊! Σ(っ°Д°;)っ 脸上看起来无比镇定,但实际上叶凌夕已经慌得一批,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对面的男人清癯高挑,笔直的身影让她相信面罩之下肯定也是一副和他步伐一样坚毅的面庞。 嘴唇微微颤抖,叶凌夕张口:“你……到底是谁?”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而黑衣人越不说话,叶凌夕就越是肯定这个人肯定是熟人—— 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敢张口呢? 在宫廷之中,能够将容梓和百骑司全都放倒,还能在钟离烁的饮食里做文章,甚至不怕宫廷中的侍卫前来搭救…… 那面前这个人,除了是廖英池和他的党羽,又还能是谁呢? 当心中有了一个人选之后,叶凌夕开始比较着黑衣人和廖英池的外貌,渐渐心里有了底。 算是松了口气,她毕竟手里还有能帮助太监变成正常男人的骗人把戏,知道廖英池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于是假意投诚: “少侠,虽然不知你和大冢宰有什么恩怨,但在宫廷之中,还是不要为非作歹的好,皇家禁地,岂能容下你我放肆?” 黑衣人的身影顿了顿,而后将视线投射在了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钟离烁,倒是没有跟叶凌夕反应的机会,一枚暗器就丢了过去! “不好!” 惊叫一声,还没等大脑反应,叶凌夕就将脚伸了过去,稳稳地将暗器踢了回去,射在了黑衣人身边的门柱上。 啊……不是…… 吓死我了! 怎么身体比我的大脑反应还快呢? 以前在执行重要人物保护任务的时候,的确是有这种情况,可钟离烁又不是她的保护对象,怎么会下意识地保护他? 难道是…… 再次望向躺在地上的男人,叶凌夕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这么乖乖地睡着,好像还蛮可爱的? 不是不是,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男人第一天可是想要将我活埋的啊! 这该不会真的是情蛊的作用!? 情蛊…… 会让我想要保护钟离烁? 总感觉这个走向是在向着“四爱”的方向发展,叶凌夕对钟离烁可从来都没有这个想法。 黑衣人望了一眼插进柱子的暗器,微微挑起眉毛,而后从腰后掏出了一把长剑。 不是吧不是吧,他不是真的想要和我决一死战吧? 叶凌夕重重咽了口唾沫,将钟离烁身上的短剑抽了出来,一招白鹤亮翅虽然不是很标准,但也极具威慑力: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可如果想要对大冢宰图谋不轨,我也不会同意的!” 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霸总发言,叶凌夕沉了口气,努力将自己的精神全都放在当下的战斗中。 “呵!” “啊!”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不得不承认,黑衣人武功了得,但似乎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并不能对叶凌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叶凌夕似乎是因为对钟离烁保护心切,总是能抓住黑衣人的漏洞,不一会儿,一剑刺在了他的腰上,黑衣人眼见不占上风,立刻从窗户中跳出去逃走了! “呼——呼——”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窗户中吹来阵阵清风,叶凌夕艰难地伸了个懒腰,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打跑了一个刺客。 走出门,看着空旷的庭院,叶凌夕喊道: “容梓?百骑司!” 没有一个人应答。 各个房间推开都找了一遍,叶凌夕才发现他们都中了迷魂香,此时此刻倒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今天……廖英池是想要刺杀钟离烁么? 兵法三十六计,他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么不靠谱的一个办法? 看着庭院中散落了一地的红梅像是擂台上红礼的血迹一样,叶凌夕陷入了沉思—— 廖英池想要杀钟离烁,也许不是为了政权,因为如果为了政权,那么杀死钟离烁是性价比最低的一个方法,一不小心说不定还会引起暴乱,是最不可取的! 难不成…… 他们有私人恩怨? 而此时,捂着自己的腰,等回到宫中的卧房才摘下面罩,廖英池对着镜子默默了良久—— 为什么…… 为什么钟离烁的身边总有人在义无反顾地守护着他? 曾经的琳琅公主如此,皇太后如此,现在的阖乐郡主亦是如此! 而我…… 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到底是为什么! 重重地一拳打在镜子上,瞬间,镜子中的无数碎片中映射出廖英池杀气腾腾的脸。 “干爹?您没事儿吧?” 门外,是他的干儿子简明的声音。 廖英池没有说话,不一会儿简明走了进来,看着这一地的血,吓了一跳: “干爹!您这是怎么了?来人,传太医!” 廖英池久久没有说话,任由简明将自己的衣服解开,露出了像是深渊巨口一样的伤痕: “干爹?儿子都给您说了,刺杀钟离烁这一招行不通!您就算是再恨他,也不能……” 说着说着,看着廖英池没有任何反应,简明也闭嘴了。 廖英池低垂着脸,看着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等太医来之后让他脱下身上的装备时,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剑柄上挂着一枚翠绿的玉佩。 “干爹,这是哪儿来的?儿子之前给您打理佩剑的时候,也不曾见过您在上面有什么装饰的物件儿。” “这个是……” 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玉佩,廖英池觉得有些眼熟:“曾经……我好像见过琳琅公主拿过一个类似的东西?” “可是……琳琅公主她已经……” 已经死了啊?! “阿嚏!阿嚏!” 在宫中守着钟离烁醒来,叶凌夕重重打了个两个喷嚏:“都说一想二骂三感冒,肯定是廖英池在骂我刚才把他给刺伤了。” “什么?” 刚睁开眼睛,钟离烁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眼皮无力地挑了挑: “小郡主做梦把廖阉人给刺伤了?” 双手叉腰,可给叶凌夕厉害坏了:“看来大崽种有些看不起人啊!若是凌夕不仅刺伤了廖厂公,还救了你的命,厂公该如何是好呢?” “是大冢宰。” 叶凌夕:重点是这个么? 一脸无语地看着男人,叶凌夕只能点了点头:“对,大冢宰。您就说怎么办吧!” “如果说小郡主真的救了本相的命……”钟离烁若是有所思,一只手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头发像是瀑布一样倾斜下来,在烛光下泛着亮光,面容有些苍白,可在鸦青色衣服的衬托下更多了几分羸弱与破碎感: “本相听小郡主发落,如何?” 男人向前倾身,有些宽松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了他健硕的胸膛。 “我……” 叶凌夕脑子一热,咽了口唾沫:“可以摸一下么?” 钟离烁:“小郡主,你说什么?” 第43章 糟糕!被廖英池盯上了! “大冢宰,您不是说任由我摆布么,那就让我摸摸胸呗?” 钟离烁:( ̄△ ̄;) 显然,钟离烁没想到女孩儿会有这种想法,他微微愣了一下,而后眨巴了两下眼睛:“小郡主……总是会说出让人意外的话呢。” “那……大冢宰的意思是……能摸,还是不能摸?” 我可是为了救你,差点儿连命都搭上了! 辛苦了一晚上,我爽一下怎么了! 虽然有些羞涩,但钟离烁最终还是坐起身子,微微挺起胸膛,有些别扭地说了声: “请。” 叶凌夕:还怪有礼貌的。 一舔唇,叶凌夕的手伸在半空中,有些犹豫地顿了顿。 钟离烁以为叶凌夕害羞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还故意用语言挑衅:“小郡主可是不敢了?” 连连摇头,叶凌夕天真地看着钟离烁,眨巴着大眼睛问了句:“只能隔着衣服摸么?” “小郡主!不许得寸进尺!” 耳根儿一下就羞红了,钟离烁撇开头不敢看她。 本以为叶凌夕要放弃,可钟离烁突然感受到一双小手抚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而后轻轻地上下游走。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他第一次有些后悔,没有穿一件厚实一点儿的。 女孩儿的手很柔嫩,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很有肉感的掌心温温热热,还有些手汗。 他认为,她也很紧张。 两只手从胸膛向两边展开,逐渐摸到了胸肌,甚至还在有肉肉的地方轻轻戳了戳。 “大冢宰。” “嗯?” 钟离烁害羞起来,声音也小了。 “摸起来手感真的很不错呢!” “好了!” 立刻向后闪身,钟离烁提溜起旁边的褂子穿在身上,努力将刚才的一幕抛出脑后:“小郡主,马上就要到丑时了,你要是还不睡,一会儿就没时间了。” 噘着嘴,叶凌夕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我回房了。” “快些去吧,晚上喝点儿安神汤,今日的事儿许是吓到你了。” 眼看着叶凌夕出去,等她关上门之后钟离烁甚至还跑出去从门缝中偷看,确定女孩儿不会来一个回马枪之后,才背靠着门,抚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长出了一口气—— 小郡主…… 还是和那晚一样…… 摸起来柔柔软软的…… 回到茶几旁坐下,倒了杯清水全部饮尽,钟离烁扶着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脑海中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总能回想起娶亲当晚,自己在段家看到闺房中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叶凌夕,轻轻将她搂入怀中的感觉—— 原来…… 是那么美好…… 眉头一皱,钟离烁记不起下面发生了什么,但身体上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和难以克制的欲望。 我对她…… 猛地一惊,钟离烁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叶凌夕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欲望,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而后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始把脉—— 我怎会喜欢小郡主? 一定是情蛊在作祟! 必须早日将情蛊解开才是! 第二天一大早,钟离烁将还在赖床的叶凌夕拽了起来: “小郡主,若是磨蹭到宫中的人来送行,那我们就不好走了!” 迷迷糊糊,任由钟离烁牵着自己的手,刚走出宫门,正要踏上马车的时候,叶凌夕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冢宰,阖乐郡主,请留步!” 像是突然被踩了一脚,钟离烁翻了个白眼,而后在转身的一瞬间换上了一个温文尔雅的表情:“廖厂公。” “今日大冢宰与阖乐郡主要出宫,奴才特意奉皇上旨意,来送一送。” “每日朝上都见,廖厂公真是见外了!”钟离烁看着下人们接过上次的礼物,轻轻一笑。 “奴才听闻小郡主能治段将军的病,家中也正好有这样一个病人,希望能请小郡主治疗一二,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钟离烁嘴角一抽,将女孩儿护到身后:“小郡主在齐芸国人生地不熟,怕是不方便走动。” “那就将人送到相府,不知大冢宰是否愿意?” “……” 砸吧了两下嘴,钟离烁选择将叶凌夕推了出去: “正是因为小郡主人生地不熟,才需要多走动。” 叶凌夕:大崽种,你礼貌么?? 第44章 薛定谔的樱桃 钟离烁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叶凌夕一头黑线,坐在马车上,女孩儿一直负气不说话,转过头看着窗户外的闹市,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吧! 就算是我和钟离烁之间有情蛊的羁绊,还是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小郡主可是在生气?” “嗯?” 脸上突然贴上了一个樱桃,冰冰凉凉的,叶凌夕转头时,钟离烁才将手中的樱桃放在她的手上: “看小郡主一路上都在发呆,可是因为先前本相准许你去给廖阉人看病而生气?” 不得不说,在察言观色上,钟离烁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噘着嘴,叶凌夕也不装了: “是啊,没想到和大冢宰相处多日,还是会在关键时候被推出去。” 不禁失笑出了声,看着女孩儿殷红的唇瓣中轻吐出樱桃的小核,钟离烁解释道: “不过是要小郡主给廖阉人治病,又不会要了小郡主的命,怎地就这么排斥了?之前还不是小郡主主动提起阳血粉,这才引起了廖阉人的注意?” “……” 话虽如此,可刚才那一幕还是让人很受伤啊。 叶凌夕像是一个和父母闹别扭的孩子,闷头吃着樱桃,不知不觉,车就到了相府。 “小郡主,”钟离烁先下了车,伸出手扶着叶凌夕走下来,“相府重地,廖英池的人是断断不能来的,所以还希望小郡主能谅解。” 叶凌夕点了点头:“没想到大冢宰也有小心翼翼向别人解释的时候?” “……” “我还以为大冢宰只是一个按照自己意志行事的人,却没想到也会有向别人解释的时候。” 看着叶凌夕踏着春风走远,钟离烁叫来了容梓:“戍边将军命人送来的樱桃本相很喜欢,可以再送来些。” “嗯?哦,好的,相爷。” 容梓有些意外,他看着钟离烁如沐春风般走进书房,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相爷不是不喜欢吃带核的食物么? 还以为他会生气呢,怎么现下还喜欢吃樱桃了? 来到房间,钟离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得好,只是觉得整个人身子都轻盈了不少。 可是,当他的手指碰触到抽屉里放着《蛊志》时,整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我为何会对小郡主如此在乎? 难不成是情蛊在作祟? 连连摇头,拿出书本,钟离烁细细地翻找着其中关于情蛊的介绍—— 如果想要解开情蛊,首先得有一位深谙蛊毒的大师,而后要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将情蛊转移到其他人或者物品身上。 说白了,情蛊不能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对人、物身上转移到另外的人、物上。 叹了口气,将书本扣在桌上,钟离烁有些不知所措—— 深谙蛊毒的大师,找了十几个人都说这种情蛊还是需要找燕敕王来解,但如果燕敕王知道自己为了控制阖乐郡主而给她服用了情蛊,燕敕王还指不定会怎么折磨自己。 但如果一直就这么拖着…… 怎么办……我好想见她…… “相爷?” 容梓敲了敲门。 “进。” “方才,抚远大将军送来了些礼物,其中臣下看着还有樱桃,给您拿过来了。” “你明知本相不喜这些带核的吃食,又劳什子拿过来干什么?” “啊?” 听着钟离烁语气中的怒意,容梓眨巴着眼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拿下去,你们分了。” “是……” 缩着脑袋溜出来,容梓正端着樱桃走远,看着叶凌夕朝着书房过来,好心提醒: “郡主,您这会子还是别去找相爷了,相爷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叶凌夕立刻跟容梓走远了些,“可是,刚才管家告诉我说廖厂公命人来接我去城郊的客栈去给人看病,我是不是要给大冢宰说一声?” 容梓连连摇头:“您啊,还是早去早回,装作没出去过一样!相爷生起气来,谁知道会成什么样儿呢!” 感觉容梓说得有道理,叶凌夕“呲溜”就跑出去了。 而在书房中呆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一样,钟离烁叫来了容梓: “去,把小郡主请来。” 容梓:Σ(°△°|||)︴ 你们两个人是故意的? 第45章 郡主果然很懂 听了容梓的话,叶凌夕跑得倒是快。 乘着马车来到和廖英池约定的地点,本来以为自己来的时候已经很早了,却没想到房间里早就坐下了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男子。 “廖厂公?” 叶凌夕还从没有见过廖英池穿过常人的衣服,这么看起来,他似乎和大街上其他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男人清冷英俊的面容时,叶凌夕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有些惋惜。 惋惜这些在封建制度下诞生的畸形产物。 她相信,如果廖英池是一个正常的男子,那现在的生活肯定会更加丰富多彩。 “阖乐郡主来得好早,奴才要了茶点都还没有送来。小郡主先坐。” 坐在廖英池对面,当小吃和茶水被送上来之后,两人才开始真正的对话。 “廖厂公,您所说的‘有隐疾的友人’,可是您自己?” 颔首一笑,廖英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奴才只是好奇,阖乐郡主如何能将一个阉人也变成正常人,毕竟没有一个太监不想传宗接代的。” “……” “也许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有执念,所以奴才也想一试。” 就这样和廖英池交谈,叶凌夕觉得她似乎没有那么恐怖—— 如果不是霖湖和那夜刺杀的事情,也许自己还真会被面前这个男人文雅的谈吐所迷惑。 “恕小女子直言,既然如此希望做一个正常人,廖厂公为何要做一个阉人呢?若是不方便回答,厂公就当我没有问过罢了。” 果然,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虽然廖英池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男人拒绝回答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是拜大冢宰所赐,阖乐郡主不必多问。” “……” 看起来这里两人不仅是在朝堂上有矛盾,私下里也是结了不少梁子…… 轻咳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叶凌夕让廖英池伸出手来,先把了把脉: “厂公近来可是睡眠不佳,食欲不振,有时还会梦魇不断?” “奴才的确最近休息得不好,寝食难安。” “没想到厂公武功了得,但却是个体虚的,不过这都好调理,至于……” 视线逐渐下移,当看到男人素袍下两腿轻轻交叠在一起时,叶凌夕连忙收起了自己的视线: “这个……恐怕……虽然难以启齿……但是……” 但是可能需要您脱一下裤子。 这句话憋在口中,叶凌夕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出来。 “阖乐郡主可是需要奴才……更衣?” 廖英池看着叶凌夕微红的面庞,笑着问了句。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微微皱眉,叶凌夕咬唇思考了片刻: “其实……像是厂公这样的一表人才,这个……身体上的残疾不能算得了什么!如果有那方面的需求,我……可以帮助您用别的方式来解决!” “别的方式?段锦那样的方式?” “……” 还以为廖英池这样的太监什么都不懂,没想到他的确是说了一个自己未曾设想的道路。 “当然不是!段锦哪里能和廖厂公相提并论!我的意思是……” 稍作思考,叶凌夕也知道—— 如果说自己能够通过药物来治好段锦的阳痿是能力范围之内,那给廖英池再接一个屌就属于是强人所难了! 倒不如实话实说! “我的意思……先给厂公准备一个假的?” “假的?” “厂公若是能接受,我可以先给您打个样儿,到时候您若是喜欢,我就送给您了,只求您能体恤小女,给小女一条生路!”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廖英池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那……好,奴才自然是相信阖乐郡主的。” 虽然不能说是将廖英池完全说服,也算是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叶凌夕心情有些沉重地回到相府,一开门,就看到容梓跪在院子里,梅花似雪在脊背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容公子?这是怎么了?” 叶凌夕不安地跑过去,看着书房打开的房门,虽然看不到坐在里面的钟离烁,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他肯定是生气将容梓给罚了! “嘘——郡主莫要多话,”容梓知道都是因为自己给叶凌夕瞎出主意才会被罚,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他不想再连累叶凌夕了,“大冢宰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先回屋歇息吧!” 悄咪咪看了一眼书房,感觉那里就像是一个被尘封已久的黑洞,透着一缕缕冰冷的气息。 二话不说,连忙踮着脚准备开溜,叶凌夕还没走多远,就听见了钟离烁的声意:“小郡主是去哪里玩儿了,差点儿错过晚饭的时间。”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叶凌夕乖巧的像是一只小白兔跑了过去:“大冢宰,您可是在书房里辛劳了一下午?” “没什么辛劳的,”本来正因为容梓擅自让叶凌夕去找廖英池的事情而生气不已,可看着叶凌夕没心没肺的笑容,钟离烁反而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不过是一下午没见小郡主,有些不安。” “有些……” 不安? 心里的小鹿突然一撞,叶凌夕总感觉这几天钟离烁说话的内容总有些暧昧的感觉,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内心中的悸动是无法无视的。 “走吧,今日又备了些你爱吃的樱桃,已经命人做了樱桃甜羹,小郡主尝尝,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口味。” 餐桌上,玉盘珍馐摆满了一桌子,叶凌夕有些意外怎么今晚的伙食这么好,她刚要问出口,钟离烁先解释道: “今夜虽然有点儿简陋,但也算是和小郡主定亲的宴席,希望小郡主不要嫌弃,能赏本相这个薄面。” 钟离烁说话的时候总是嘴角带着笑意,眼神也是温温柔柔,让人很难猜透他这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可叶凌夕能感觉到—— 他这个时候心情很不错。 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大冢宰不是说要我尝尝樱桃甜羹么,我先尝尝看。” “好。” 为她舀了一大勺,钟离烁似乎也因为女孩儿可爱的吃相而长了些食欲,稍微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樱桃:“喜欢么?” “嗯嗯,”边吃边点头,叶凌夕脑子一抽,明明记得刚才听到的是“定亲”,可下意识就当成“成亲”了,“大冢宰,今夜这顿饭吃完之后,你我是不是就要洞房、以后还要住在一间房子里?” “嗯?” 钟离烁被问蒙了,耳朵根儿瞬间就红了起来,他微微向后一靠:“厨师呢?” “小人在!” “甜羹里放酒了?” “不敢,大冢宰!您特意嘱咐了,小郡主年纪小,所有的吃食里不仅不放刺激的调料,就连盐、油都是能少则少。” “那小郡主怎么会说胡话?” 叶凌夕:…… 听到这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脑子短路都说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个……咳咳咳咳,”叶凌夕猛咳两声,抿着嘴,“大冢宰,是我听错了。我就是……害怕,所以提前问问。” “害怕?本相何时凶过你?” “我是害怕……”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不知道……就是……会不会很大?” 钟离烁本来不想懂,可女孩儿迅速的一撇让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过身子不敢看她: “小郡主今日肯定是喝醉了,你们先服侍着小郡主回屋休息!” “是!” 容梓像是抬着定时炸弹一样将叶凌夕连忙带了出去,而留在屋子里的钟离烁羞得说不出话,随手一摆: “快些收拾,定亲之夜齐芸国讲究府内连夜点灯,食用过的饭菜绝不过夜,莫要坏了规矩!” “是!” 下人们着急忙慌地收拾着,而就在那盘殷红的樱桃甜羹要端下去的时候,钟离烁用手一挡:“这个放到我的卧房去。” “是……” 真是不知道素日不爱吃樱桃的大冢宰怎么转了性,可没人敢问。 回到房间,边吃着小甜品,钟离烁回想着今天叶凌夕说过的话,眉头一皱—— 等等! 小郡主一个傻子怎么会对男女之事有所了解?今天问出这些…… 难不成是廖英池那个畜生…… 立刻,穿着睡袍就冲了出去,还以为叶凌夕被廖英池怎么了,钟离烁来到叶凌夕的房门口,一把推开。 叶凌夕:(ˉ▽ˉ;) 用茶壶当做是自己要给廖英池做的假物件儿在胯间比划,刚用腰带将茶壶拴在腰上,叶凌夕就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大……大冢宰……” 第46章 你听我狡辩! 叶凌夕感觉每次在自己进行一些奇怪的行为时,都会被钟离烁发现。 正在尝试看看给廖英池做一个多少尺寸的假阳具合适,没想到钟离烁突然推门而入,叶凌夕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将刚绑在腰上的茶壶拿下来,而后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那个……大冢宰,您怎么来了呀?这黑灯瞎火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钟离烁还停留在自己开门时看到的那让人震惊的一幕,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是在叶凌夕开口之后,他才渐渐缓过神儿来: “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是有些担心小郡主。” “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冢宰想必是多虑了。这相府到处都是百骑司的护卫,而且又是您的地盘,也没有人敢造次。” 一阵凌乱,虽然钟离烁还不是很懂叶凌夕刚才到底在干什么,但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但,貌似本相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啊?” 立刻,几步上前一把擒住了叶凌夕的腕子,钟离烁的眼神在女孩儿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之后紧张地问道:“听闻今日小郡主私自外出见到了廖厂公,不知那个阉人可有对小郡主做什么不苟之事?” “不苟?”叶凌夕连连摆手,“大冢宰多虑了!今日去见廖厂公,也不过是因为他说有一个病人需要我去诊治,没什么大不了的。” 点了点头,虽然面子上没有说什么,但钟离烁的眼神还是不停在叶凌夕身上来回打量:“恐怕廖英池口中所谓的病人,就是他自己吧?” “大冢宰真是料事如神,神机妙算!”如果不是成语水平只允许叶凌夕说这两个词的话,她肯定还会继续成语接龙下去,“廖厂公毕竟曾经也是个男人,一表人才,自然是想要一个完整的身子。” 脸臭了起来,钟离烁白了她一眼:“这就叫一表人才了?” 叶凌夕:大哥,我说话的重点是这个么? “那小郡主给廖英池都开了什么药?难道小郡主真的想要治好那个阉人?” “就算我真的想,我也没那个本事啊!” “也就是说,小郡主真的想治好他?”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钟离烁说话怎么就开始费劲儿起来。 他似乎永远都只在乎自己对廖英池的评价,而忽略了话语中真正的含义。 叹了口气,叶凌夕将自己的话翻译了一遍:“廖厂公是个阉人,这无中生有的活计我还真做不了,所以也只能明面上解决一下廖厂公的需求。” “就用……茶壶的壶嘴?” “那是不是……有点儿细?” 钟离烁:(⊙_⊙) 钟离烁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可已经红透的耳根儿泄露了男人的局促。 没有说话,径直来到圆桌前,本来想倒杯水喝来降降身体的温度,但手刚摸到茶壶,脑海中就浮现出刚才叶凌夕奇奇怪怪的动作,手又收了回来: “现下天色也晚了,小郡主就先歇息吧。” “是。小女恭送大冢宰。” 叶凌夕也巴不得赶紧将这尊大佛送走,看着钟离烁走出去之后,她才连跺脚带捂脸地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怎么用脚指头扣出了一座迪士尼城堡——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也太尴尬了吧! 钟离烁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啊! 坐在桌面就开始纠结,等躺在床上了还在精神内耗,失眠到了半夜,叶凌夕猛地从床上做起来,一拍脸蛋: “我在干什么!上一辈子已经精神内耗够久的了!这种事情怎么能怪我呢?那就是他钟离烁进门不敲门,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尴尬的!对,就是这样!” 连连用这个借口安慰了自己好几遍,叶凌夕才不安地睡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打着哈欠来到饭厅,看着钟离烁已经坐在里面,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而后进屋行礼:“大冢宰。” “来,看看这些哪一个更合小郡主的口味。” “我的口味?” 一开始,叶凌夕还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而当她再次抬头才注意到饭厅对面本来陈设着各式各样花瓶的桌子已经被腾空,上面放上了各式各样的茶壶。 叶凌夕:( ̄△ ̄;) 大哥,倒也…… duck不必啊! “小郡主既然觉得那个茶壶的壶嘴不够粗,就从这里挑好了,如果还是没有满意的,让容梓去找匠人来做。” “谢……” 一句“谢谢大冢宰”憋在口中说不出口,一时间叶凌夕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还是在阴阳怪气。 “小郡主若是找到了能够治好廖英池的方法,不论是治标还是治本,都首先要告诉本相,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小郡主操心了。” 钟离烁的这番话才将真实意图表明,叶凌夕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哦,这是想要用我的诊疗方法去和廖英池谈判? 倒也不是不行,但我也得从其中捞到一点儿好处吧? “大冢宰,若是告诉您,我有什么好吃呢?”叶凌夕是个直肠子,问出来之后盯着钟离烁波澜不惊的脸。 但这个男人也是将她拿捏得很死:“小郡主不是想要灵镜么?若是我用这个东西能够将廖英池攥在掌心,那之后推翻统治、自己称帝不是易如反掌?到时候灵镜顺理成章就是小郡主的了。” 不得不说,他还真是给叶凌夕提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您请好儿吧!” 钟离烁的话还真成了叶凌夕的动力,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练武之外,叶凌夕一直都在研制假阳具的制作方法,用了百余种材料,总算是得到了三、四个自己最满意的。 拿着手中的东西,叶凌夕准备去给钟离烁汇报,可管家说南方发生了洪涝,钟离烁早上去上朝之后就直接被派去赈灾,只是匆匆托人来传了个口信,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大冢宰此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叶凌夕担心钟离烁还没有回来,廖英池又要来见自己了,若是这样,她该怎么办? “这个小人不知,只是大冢宰特意嘱咐,一定要小郡主照顾好自己,莫要受伤。” “这我明白……” 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叶凌夕有些手足无措,包袱里的假阳具提溜在手中来回晃悠,正打算回屋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阖乐郡主,听闻大冢宰出了远门,奴才担心您,所以特意来探望。” “……”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这个时候廖英池还来了! 叶凌夕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清楚地记得钟离烁不希望廖英池来相府,于是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来到门口,带着廖英池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茶馆: “廖厂公怎么这时候来了?大冢宰不在府上,您许是见不到了。” “阖乐郡主为何要与奴才揣着明白装糊涂?奴才是来找阖乐郡主的。” 将包袱放在身边的椅子上,叶凌夕想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廖厂公的病时间久了,自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治好的,所以……我可能还需要……” “啪!” “对不起对不起!还请小姐赎罪!” “……” 叶凌夕的话还没有说完,端茶送水的小二就将椅子上的包袱给撞在了地上,假阳具撒了一地。 叶凌夕:(╯°Д°)╯︵┻━┻ 廖英池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微微挑了挑眉:“看来,小郡主没有说实话?” “不是,廖厂公,这些不是给您准备的。” “那是?” “……” 迎上廖英池询问的眸子,叶凌夕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黑如曜石一般的眸子如黑洞一般吸引着人: “这个……是给大冢宰……用的?” 这话说出来,连叶凌夕自己都不相信—— 为了维护自己和钟离烁的约定,怎么就说出这么一句离天下之大谱的话呢! 廖英池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儿的表情,一只手摸索着下巴,而后打开手中的折扇,遮住了他好看的唇: “怪不得之前见到大冢宰的轿子停在蜂窠门口,原来……” 叶凌夕:不是啊不是啊,你听我狡辩啊! 第47章 夕落平阳被柔欺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值不值得,或者说,钟离烁会不会怪自己,但叶凌夕真的是为了守护两个人之间的承诺才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帮廖英池找到了治疗方法—— 虽然的确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有些尴尬地笑笑,看着廖英池的脸色,叶凌夕乖巧地将掉在地上的包袱拿起来交了过去: “廖厂公,您看这些您满意么?虽然暂时不能让您恢复真正的男人身份,但这些东西可以保证您……重拾男人自信,找回……男性尊严!” 也不知道从哪个不孕不育广告上学的这些说词,一开始还挺羞耻,但当叶凌夕最终说出口的时候,居然还有一种浓浓的自豪感。 桌子上的东西的确登不上台面,但廖英池看起来坦然自若,视线从桌子上的物件之中来回游走,似乎是因为没有旁人打扰的缘故,叶凌夕居然感觉廖英池看得很认真。 “不知阖乐郡主的这些东西是用什么物件儿做的,倒是……十分逼真。” 也不知道廖英池这是不是在夸自己,叶凌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儿:“廖厂公果然有一双慧眼。做这些物件儿最难的就是选取材料了,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皮质的,里面的填充物也是坚实又触感柔软的拌了面粉的肉。” 廖英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阖乐郡主果然是天资聪颖。这些东西就先给奴才可好?奴才对这些倒是很感兴趣,想要拿回去研究一番。” “啊这……” 你拿走了,我要怎么给钟离烁解释啊? 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这表现自然而然就映衬在脸上,叶凌夕寻了个由头:“这些东西还没有完全做好,自然是配不上廖厂公的,等做完了,小女给厂公送过去,可好?” “阖乐郡主要来西厂转转?” 叶凌夕:怎么廖英池听话抓重点的套路和钟离烁有些像?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叶凌夕警惕地看着男人:“算……是吧?” “那既然如此,奴才自然恭候阖乐郡主的到来。” 最后,廖英池驾着马车送叶凌夕回到了相府。虽然是抱住了自己做的这些器具,但钟离烁的名声可以说是被糟蹋了。 慌张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叶凌夕真担心等钟离烁回来了会怎么责怪自己,本以为往后的日子中自己都会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第二天,相府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本宫还是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来到相府,这种感觉真是玄妙极了!” 段梦柔从马车上下来,款款来到相府门口,身后的丫鬟拿了一个大袋子,闻起来怪抢人的,忍不住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皇后娘娘让咱们拿这么多辣椒粉做什么啊?” “不知道,只听娘娘说,是要物归原主?” 管家过来开门,一瞧见是段梦柔,下意识不让她进去,可段梦柔身后的掌事宫女立刻就不乐意了: “皇后娘娘来你们相府,那是相府的至高荣誉,岂有不让进的道理!” 管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很清楚钟离烁和保皇派的关系,如果钟离烁不在的时候,这些人乱闯相府,将相府闹得一团糟的话,等钟离烁回来肯定会大发雷霆。 “回皇后娘娘的话,如今大冢宰不在府中,您要是找大冢宰的话,还是等他回来了,去宫中拜见娘娘!” “今日,本宫不是来见大冢宰的,”段梦柔微微扬起头,端起了架子,“本宫是来找阖乐郡主叶凌夕的。” 小郡主? 管家心里一惊:“阖乐郡主是府上贵客,即将成为相府的大夫人,按照齐芸国的规矩,这待嫁女子是不能见外人的,所以皇后娘娘,现下怕是不方便了!” “叶凌夕在段锦成亲之前都能和段府的小厮鬼混,怎地如今这般守规矩?”段梦柔语出惊人,管家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紧接着,宫女一把推开管家,直接闯进了相府: “叶凌夕!还不快出来接驾!” 第48章 今天踩在我头上,明天种在你坟上! 实际上,在段梦柔的仪仗队刚来的时候,叶凌夕就已经听到动静了。 但,她又不是傻子。 偷听了一阵,发现这女人来者不善,应该是发现了自己的阳血粉其实就是辣椒粉的事实,来给段锦报仇之后,叶凌夕麻溜地就躲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紧紧关上大门。 可是,现在没有了钟离烁和容梓,府上来一个能撑场面的都没有,段梦柔又是曾经相府的二夫人,下人们没一个敢阻拦。 很快,她就杀了进来。 伴随着宫女将自己的房门打开,叶凌夕就听到了一声怒吼: “叶凌夕!还不快出来接驾!” 侧卧在床上,叶凌夕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了,像是社畜在卫生间带薪拉屎结果被老板从茅坑里揪出来,她烦躁地支撑起身子,坐起来一脸怨气地盯着段梦柔: “皇后娘娘,小女身子不适,不便行礼,还请体谅。” “身子不适?” 段梦柔倒也没有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一样非要将叶凌夕从床上拽下来给自己跪下,反而贴心地坐在床边,伸手试了试女孩儿额头上的温度,然后面对着比36.5摄氏度还要正常的体温,一脸震惊: “果然,阖乐郡主真是病得不轻。但正好,本宫念着曾经的情分,给阖乐郡主带了些治病的良药,还请阖乐郡主赶紧服下,快些养好身子。” 嘴角一抽抽,叶凌夕就知道这个女人来的时候没安好心。 段梦柔身后四个宫女一人拿了一包辣椒面,将四个大包袱放在叶凌夕面前的时候,她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好辣!好呛! 看着女孩儿眼泪都被呛出来了,段梦柔刚才还带着虚伪笑容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叶凌夕,原来你就让本宫的弟弟在他的伤口上涂抹的这种东西!本宫的弟弟那段时间还真是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怎么,你这是在报复我们段家?” 叶凌夕:亏你还知道我这是报复啊?我当时没有要了段锦的命都是我没有发挥好。 迎上段梦柔想要吃人一样的眸子,叶凌夕感觉如果她的那双眼睛能够发射出射线,估计早就要将自己烤焦了: “皇后娘娘,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小女哪里能报复您的娘家?难不成……是您的娘家曾经做过什么亏心事儿,而担心被小女报复?” 叶凌夕乖巧地放低姿态,但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再揶揄段梦柔。 “本宫只是担心,阖乐郡主对齐芸国的风俗不甚了解,误将本宫娘家对阖乐郡主的关心当作是……刁难。就像是今天,本宫是来关心阖乐郡主的,可郡主好像并不想接受本宫的好意。” 将四个装满了辣椒面的袋子摆在叶凌夕的面前,下一秒,掌事宫女伸手抓了一把,朝着叶凌夕的脸上就撒了过去! “……” “啊!你这个贱人!” 眼疾手快,叶凌夕直接将段梦柔拽了过来,用她的身体遮挡住了自己的脸,辣椒面倒是撒了段梦柔一身,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烧感让她痛痒难耐。 “皇后娘娘!” 几个宫女都慌了,连忙对着旁边唯唯诺诺的相府下人们命令道: “还不快去打些清水,来给皇后娘娘梳洗打扮!叶凌夕,赶紧给娘娘腾出一间空房来,娘娘需要更衣!” “我看谁敢去!” 还真是平日里自己小猫咪一样乖巧的形象在钟离烁面前装久了,让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好欺负的。 叶凌夕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下人,厉声道。 段梦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凌夕,这个娘家远在千里之外的女人居然敢在钟离烁不在相府的时候反抗自己,难道是不想活了么: “叶凌夕,本宫是皇后,本宫的命令,你也敢不从?” “既然您还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皇后,那应该很清楚,我家相爷与皇族向来不睦,您这样孤身来到相府,就不怕被我们府上的百骑司给杀了?” “……” 主打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叶凌夕掷地有声地说完这番话之后立刻命人关上了门: “你们还看什么呢?百骑司,关门!” 下人们会意地从房间里乖乖退了出去,百骑司的侍卫从暗处闪现身影,当叶凌夕的房门被关上之后,整个闺房都变得暗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叶凌夕!” 看到这一幕,哪儿有人不害怕的? 段梦柔都吓得变了音调,本以为叶凌夕是一个好拿捏的小白兔,可谁能想到,在老虎不在时,这个兔子也能当大王? 宫女赶忙将段梦柔护在身后,但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阖乐郡主,你不要胡来!” “就是,这可是当今皇后,如果你敢动皇后……” “怎么?这是皇后又不是皇上,杀了一个皇后,那皇上还能再娶一个,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呢?” “……” 微微仰起头,虽然叶凌夕穿得一身素色,但更显得端庄大气,她勾了勾手指,身边你的百骑司立刻就半跪在身侧—— 恶名在外,齐芸国有两派的人是不能惹的。 一是西厂,一就是百骑司。 因为前者本就是皇家势力,而后者则是名副其实的法外狂徒,钟离烁就是他们的天。 “叶……叶凌夕!你若是今日敢对本宫……” “看来段姑娘对自己的新身份倒是很适应啊,一口一个‘本宫’,全然不像曾经在相府做二夫人的时候,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忽然间正反颠倒,段梦柔就算是再能屈能伸,此时也有些难以接受面前的场景:“本宫……你若是敢伤害本宫,皇上和廖厂公都会视大冢宰为死敌,让他一去不复返!” “那你真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叶凌夕一摆宽大的衣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轻抿一口之后笑道: “你我都是棋子,那就应该有一个棋子该有的觉悟。若是没有你,那廖厂公还是再扶持下一个赵梦柔、钱梦柔、孙梦柔,皇后这个位置永远有人。” “……” 杀人诛心,虽然叶凌夕还不知道段梦柔到底是为什么心甘情愿成为廖英池和皇上的棋子,但这句话的确是戳中了段梦柔—— 她是因为喜欢廖英池,才走到这一步。但她也明白,自己是一个可以被任何人代替的物件。 “今日皇后娘娘来相府胡闹,其实都不用本郡主告诉相爷,只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廖厂公,想来他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自然会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大家闺秀一般坐在椅子上,但叶凌夕此时却不像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公主,反而是觊觎皇位的女王。 明明是一个傻子,却是时局洞若观火。 段梦柔已经震惊在女人的精准的判断中,内心慌乱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还请阖乐郡主……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廖厂公……” 一闭眼,嗅着茶杯中的茶香,叶凌夕舔了舔唇—— 还以为段梦柔有多能干,没想到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笨蛋。 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叶凌夕打了个哈欠,轻抬眼皮,肉嘟嘟的脸上透露着不符合气质的霸气:“然后呢?” “然后?” “本郡主私以为刚才是皇后娘娘在求我,应该……没猜错吧?” “……” “既然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诚意,皇、后、娘、娘。” 窘迫难耐,段梦柔张了张口却无话可说,她立刻从身上搜罗着所有值钱的物件儿,本来精致的发髻也乱成一团,整个人像是刚从集市上出来的老妇: “这些金银首饰……” “你看我缺么?” “……” 话还没有全部说出口就被叶凌夕给堵了回来,段梦柔轻轻摇着头:“那……阖乐郡主的意思是……”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已经预料到,女孩儿将提出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代价。 “若是明日,皇后娘娘能够将灵镜送到相府,那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我自然不会告诉给廖厂公。” “灵镜?” 有些犹豫,段梦柔面露难色:“灵镜是齐芸国赐给皇后的国宝,虽然在本宫的宫中供奉,但本宫也无权随意将它带出宫,若是被太后知道了,轻则被发落冷宫,重则是要满门抄斩的!” 叶凌夕:啊?这么多规矩? 本来还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赐给皇后的礼物,叶凌夕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复杂,她转念一想,有了一个别的想法: “那就请皇后娘娘请我入宫,让我看一看灵镜。” “这倒是方便,可是……”段梦柔总觉得叶凌夕憋着坏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孩儿,“果真只是如此?” “果真。” 勾唇,叶凌夕让百骑司打开了房门,像是驰骋江湖的女魔头一样翘着二郎腿优雅地坐在椅子上,伸出端着茶杯的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明日,我就等着皇后娘娘的轿撵了。” “好。” 被人抓住了把柄,段梦柔不想就这样被廖英池抛弃,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坐在轿子上心里七上八下,她不明白为什么叶凌夕明明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但要求却如此普通? 难不成…… 这个女人会在明天欣赏灵镜的时候将它偷走? 总觉得叶凌夕的目的不单纯,段梦柔叫住了轿子外的掌事宫女: “守娣,今日回去,你且找匠人做一个和灵镜一模一样的放在宫中,将真正的灵镜收起来。” “是!” 她段梦柔倒要看看,明天叶凌夕来宫中,能闹出什么风浪! 叶凌夕今天将段梦柔给赶了回去,这对于她本人来说不过是社畜面对公司蛮横女的稳定发疯,但在相府上下可是传开了。 “阖乐郡主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今儿还真是给咱们相府争脸了!” “是啊,之前相爷出去,咱们府上总是明里暗里会被保皇派的人欺负不少,现在有郡主在,倒也算是有个主心骨了!” “百骑司的人已经将今天的事情写成信件送给相爷了,不知道相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若是明天郡主去宫中被皇后欺负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第49章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大家都感谢今天叶凌夕对相府的维护,晚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也担心明天的事情。 管家对大家的心思都心知肚明,先站出来问道: “郡主,今日得罪了皇后,您明天去了她那里,若是被刁难的话,该如何是好?” “刁难?她应该没那个胆子吧?” “郡主,您……” 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儿太狂了? 人家是皇后,您去了人家的地盘,人家想要对您怎么样,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但叶凌夕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个问题,吃饱喝足之后还特意嘱咐: “若是明日皇后派人来接我,我还没有起床,不必接我,也不必招呼他们,让他们在相府门口等着就是。” “是……” 管家有些心有余悸地应下来,看了看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担心的表情—— 郡主,您这……是不是得等相爷回来了再如此行事?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没办法救您啊! 虽然相府上下的人都觉得叶凌夕这个做法有些不妥,可第二天,当宫里的人真的来接叶凌夕的时候,也没一个人敢去叫她。 甚至,有了昨天叶凌夕的撑腰,他们说话也有了底气:“现下阖乐郡主还在休息,不便见客,请各位稍后。” 而叶凌夕也没让大家失望,等她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郡主,宫里的人已经来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做了个深呼吸,叶凌夕穿了一套艳丽的衣服,心想着要是今天能穿越回去,怎么也得顺几件古董回去,说不定真的就能一夜暴富,顺手,就将首饰盒里钟离烁之前买给自己的金银珠宝全都装在了身上。 大步出门,叶凌夕来到门口,看着富丽堂皇的轿子,微微睁大了双眼—— 金边金门帘,玉雕玉横栏,这轿子能有多奢华就有多奢华,目力所及指出都是熠熠生辉,张扬得不得了! “阖乐郡主到!” 管家吆喝了一声,就在叶凌夕准备在宫女的服侍下上轿时,轿子中走下来一个熟悉的人: “阖乐郡主,奴才来接您了!” “廖……” 倒吸一口凉气,叶凌夕不仅仅是感叹廖英池一身墨绿色的袍子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更是在感叹—— 到底是谁让廖英池来接自己的? 难道已经有人将昨天的事情透露给他了? 段梦柔会不会以为是我在暗中告状,而不让我看灵镜了? 脑海中瞬间闪现出几十个可能性,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廖英池朝着自己伸出的胳膊,轻轻将手搭了上去:“怎的……廖厂公来这儿了?” “奴才听闻今日小郡主要进宫,所以特意前来迎接。” 叶凌夕:真的么?我不信! 沉了口气,突然就不那么想去了,叶凌夕感觉如果今天自己进宫,真是有可能有去无回。 “廖厂公,今日……” “真不知什么时候厂公和我相府关系如此之好,本相不在的时候还替本相照顾家眷,本相先在此谢过。” 而就在叶凌夕找不到什么借口逃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马鬃上还带着风,钟离烁一个人先骑马赶了过来,身后是容梓和其他人。 他远远地看着叶凌夕搭在廖英池胳膊上的手,微微皱了皱眉,而后轻轻摇头: “看来,本相不在的时候,廖厂公倒是和本相的夫人已经很熟络了?” 叶凌夕:说的是我么? 第50章 大冢宰他……他…… 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钟离烁从马上下来,站在叶凌夕面前之后,她才意识到男人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自己。 同样震惊的还有廖英池。 细长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廖英池行礼之后问:“奴才实在是孤陋寡闻,竟不知大冢宰究竟是何时与阖乐郡主完婚?” “即便没有完婚,本相也已经认定她就是本相的妻子,”钟离烁看着叶凌夕还没有将自己的手从廖英池胳膊上取下来的意思,有些生气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擒住她的腕子,紧紧地攥在手中,“不知廖厂公今日来相府有何贵干?” “倒也说不上贵干,只是听闻阖乐郡主想要看看灵境,因而接阖乐郡主入宫而已。” “想要看……” 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本以为这是自己和叶凌夕两人之间的约定,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想这件事情告诉给了廖英池,倒不是说会对自己的谋反计划有什么影响,只是…… 心里总是很在意啊! 近乎是咬牙切齿,脸上挤出一个急剧侵略性的笑容,钟离烁眯着眼盯着叶凌夕: “本相怎么不知道爱妻有这个想法?” “……” 清楚地感受到男人现在已经非常生气了,叶凌夕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听着: “小女不过是好奇罢了,倒也不是非看不可……” “奴才还以为大冢宰有多爱护阖乐郡主,没想到郡主在相府与在段府之中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叶凌夕委委屈屈地回应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都忍不忍心再说一句重话。 迎上女孩儿眼泪汪汪的双眼,钟离烁就不明白她怎么能露出这么可怜的表情,不禁心怀愧疚,而被廖英池这么一说,更感觉自己的话说得过分了。 “阖乐郡主,现在跟奴才进宫吧,要不然一会儿完了,落钥之后就回不了相府了。” 连连摇头,叶凌夕生怕自己现在跟着廖英池走了,晚上回来就会被钟离烁把头拧掉。 像是看着被责备之后不敢再啃骨头的小狗,钟离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吧,小郡主,晚上本相等你回来用膳。” “不去了吧,大冢宰,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看。” 叶凌夕的推脱让钟离烁感觉这全都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才会让她不敢这么做,处于内疚和心疼,他又说了一遍: “快去。” “……” 语气不是很严肃,可配上钟离烁的冰山脸,叶凌夕感觉这是一句命令。 手足无措地望向四周,希望能找个人帮自己劝劝钟离烁,叶凌夕很快捕捉到了容梓的身影,而后者迎上叶凌夕战战兢兢地目光,连连点头,小声说: “快应下,郡主!” 清了清嗓子,极不情愿地,叶凌夕“哦”了一声—— 感情钟离烁刚才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廖英池看着钟离烁松口,伸出手想要再去搀扶叶凌夕,但男人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拖着叶凌夕的手臂送她上了马车,放下帘子之后,风尘仆仆的钟离烁盯着廖英池: “廖厂公,我家夫人性子笨拙些,进宫之后还请厂公多照顾,一定要怎么带走的,怎么给我送回来。” “奴才明白。” 一直目送着马车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钟离烁的心一直悬着。 “相爷,咱进去吧,您今日也奔波一天了。” “容梓,我是不是应该跟着小郡主一起进宫?” “相爷,您赈灾回来,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去拜见皇上,现在先行回府已经是不合规矩了,再因为小郡主而跟着她去皇后宫中看灵境,要是被言官知道了,肯定是要参您一本的!” 钟离烁是一万个放心不下,而此时坐在轿子里,叶凌夕其实也并不安稳。 “阖乐郡主可是不舒服?面色怎么看起来如此苍白?” 廖英池给叶凌夕剥了个橘子递到女孩儿手边,叶凌夕接下之后并没有吃: “许是吃多了,这会子倒有些恶心,不打紧。” 实际上,叶凌夕是在担心自己晚上回王府之后的命运。万一钟离烁是一个记仇的主儿,晚上收拾自己呢? 虽然自己身上有情蛊,但如果钟离烁豁出去了就是要给自己一个教训,选择两人同归于尽,那她会不会死得很惨? 在脑海中已经脑补了一万种回相府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当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廖英池的手在叶凌夕面前晃了晃: “郡主?该下车了。” 从偏门进入皇宫,叶凌夕这里并不陌生,唯唯诺诺走在廖英池身边,叶凌夕的脑子里此时已经没有了灵境,反而是一会儿回去要怎么交代。 “郡主,我们到了。为了方便您关上,皇后娘娘特意将灵境挪到了庭院之中,此时阳光正好,灵境镶边的珍珠翡翠正是熠熠生辉的时候。” “哦,好。” 在院子里扫了一眼灵境,虽然它很美,但叶凌夕并没有欣赏的心情。 心不在焉地站在灵境前,看着镜子中肉嘟嘟的自己,叶凌夕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脸蛋—— 和曾经自己精瘦、一身全是腱子肉的身体不同,这副身体一看就是公主命。 “阖乐郡主,可是欣赏完了?” 远远看着叶凌夕站在镜子前面,段梦柔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站在她旁边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压低声音,虽然脸上还带着笑意,但语气立刻就阴沉起来: “让廖厂公去接你?叶凌夕你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你以为是我告诉他的?”叶凌夕伸手摸了摸镜面,发现完全没有异常现象发生,貌似根本就不是穿越回去的方法,转头望向段梦柔,“告诉他这件事情我有什么好处?” “你有什么好处?那自然是报仇了?” “皇后娘娘,都是大宅子出来的姑娘,您现在怎么就不明白了呢?”叶凌夕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对付她,转身拍了拍段梦柔的肩膀,而后轻轻抱住了她,咬着耳根,“您身边有廖厂公的安插的眼线啊。” 说完,拍了拍段梦柔的后背,叶凌夕转身离开,换上了可可爱爱的阳光大女孩儿照片笑脸:“廖厂公,我看完了!劳烦您派人送我回去吧!” “奴才送您回去,这边请,郡主。” 来到相府门口,叶凌夕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她甚至已经想到一会儿钟离烁会将自己关到禁屋拷打,询问为什么会和廖英池一起进宫。 重重咽了口唾沫,她心情沉重地推开了相府的大门,而她刚进来,管家和下人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直接将它簇拥进了饭厅: “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相爷等你很久了,一直在饭厅坐着不吃不喝,都……都……” 什么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 叫“夫人”是什么鬼? 叶凌夕有些震惊地看着管家:“大冢宰他……饿死了?” 第51章 情蛊,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相不知道的? 管家和下人们听到叶凌夕的发言,真是怕这位主儿哪天会因为自己的嘴被钟离烁斩于马下: “郡主,您就别说笑了,还是快去看看吧!” 看着他们都一脸担心的模样,叶凌夕火急火燎地来到饭厅,看着坐在餐桌前的钟离烁,刚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大冢宰?” “小郡主还知道回来?” “……” 这一次,叶凌夕倒不是因为钟离烁揶揄的话而愣在原地,而是因为男人的声音—— 有些沙哑,还带着鼻音? 他……哭了? 看了看容梓,容梓做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趁着钟离烁闭眼休养的时候,做了一个抹眼泪儿的动作。 “……” 不至于吧? 钟离烁一直背对着自己,叶凌夕悄悄地走上台阶,站在他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听着男人清了清嗓子之后,她从旁边探过头,扑闪着大眼睛盯着他: “真哭了啊?” “小郡主!” 又羞又愤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钟离烁连忙撇开脸,但叶凌夕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很快凑了过来,从下往上看着钟离烁低垂的脑袋: “真的哭了?为什么?” 钟离烁:(╯‵□′)╯︵┻━┻ 一脸无语又气愤地看着叶凌夕,钟离烁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今日的饭菜有些呛鼻,没什么好看的。” “真的么?” “……” 一把推开女孩儿肉嘟嘟的脸,钟离烁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坐在餐桌旁:“快吃吧,你都饿了。” 这句话感觉越听越奇怪,叶凌夕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有一种饿,叫钟离烁觉得你饿。 “大冢宰是吃哪道菜呛到了?” “真没看出来小郡主还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我也是怕被呛到,真的没有别的目的。” “……” 算是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钟离烁随手一指:“这道金钱芝麻虾有些辣,小郡主就不要吃……” “那我尝尝!” 钟离烁第一次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女孩儿在和自己对着干。 看着酥脆香嫩的虾在女孩儿口中像是烟花一样绽放,本来没什么胃口的钟离烁莫名觉得饿了起来。 伸出手,他擦掉了叶凌夕唇边沾染上的芝麻:“好吃么?” “好吃,但是不辣,也不呛。” “是么?闻起来倒是有些呛鼻,我也尝尝。” 说完,钟离烁就吃掉了拇指上沾染的芝麻,可周围的人全都看呆了—— 大……大冢宰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 并没有尝出什么味道,但钟离烁却觉得异常满足,叶凌夕埋头干饭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而看着她一脸餍足的样子,钟离烁顺了顺她的头发: “小郡主先吃,本相明日还有要事,就不陪你了。” “大冢宰慢走。” 叶凌夕难得行礼送钟离烁离开,可这不行礼还好,一行礼,绣兜中本来打算穿越回去当古董卖掉好发家致富的珠宝手势掉了一地。 叶凌夕:(?_?) 听到“叮铃哐啷”的动静,钟离烁转头就看到地上的东西,俯身捡起来一个在掌心把玩了两下:“小郡主这是要……带着这些东西去干什么?” “我……” “是小郡主缺钱了,还是说……要将这些东西都给廖英池?和他私奔?” “不是不是!”叶凌夕也没想到钟离烁能猜得这么离谱,辩解的时候都有些结巴:“是缺钱了,缺钱……给廖英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钟离烁叫来管家:“小郡主要多少银子你就给多少,衣食住行一应按照最好的来置办。” “是!” 说完,钟离烁和容梓去了书房。 “相爷,您这是要准备明日向皇上汇报赈灾一事?臣下也觉得这事蹊跷,咱们去了之后明明百姓都好好儿的,似乎是有人故意要将咱们支开……” “怎么办,容梓!” “哎?” 容梓还以为钟离烁是要写文书,可没想到刚关上书房的门,钟离烁就一脸惊慌地看着容梓:“这一定是情蛊的作用!” 容梓立刻反应过来:“您是说……方才您坐在饭厅里,一个人流泪是因为情蛊的作用?” 钟离烁:这件事情你不用再提醒我一遍! 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钟离烁这辈子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情流过眼泪,因为他知道流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相爷,这……” “一开始,我只是能感受到小郡主所感受到的事情,而现下,她若是不能陪在我身边,我便心痒难耐,总感觉空落落的,这下一步又会如何发展?” “相爷,您莫慌。”容梓第一次见到钟离烁这么紧张,想要安慰两句,而钟离烁却是在屋子里连连摇头: “我难道会为小郡主殉情?” 一听这话,容梓也紧张起来了,他本以为这情蛊不打紧,却没想到如此厉害:“相爷,要不咱们还是快些去找燕敕王,将蛊毒解开?若是真的发展至如此地步,就无法挽回了啊!” 重重点了点头,钟离烁也觉得事不宜迟。 可第二天,当钟离烁看到叶凌夕在院子里舞刀弄剑的时候,本来想要和她商量去燕敕国的事情,可话一张口就醋意满满: “昨日小郡主去了宫中,可和廖厂公说了许多话?” “说话?许多话?”一剑刚稳稳地刺在稻草人身上,叶凌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廖厂公宫中琐事多,我哪里能和他说上话,不过是在欣赏灵境罢了。” “这么听来,小郡主倒是颇为遗憾了?” “嘶——”听着钟离烁这抓不住重点的话,叶凌夕将剑收了起来,仰起头迎上男人明亮的双眸,“大冢宰,我的意思是说,我没和他说话,你别吃醋。” “笑话!”被揪住小辫子,钟离烁不自然地撇开眸子,“本相怎么会吃廖英池的醋?不过是担心小郡主受人蛊惑罢了。” “他有什么好蛊惑我的?”叶凌夕感觉纯情的钟离烁还蛮好玩儿的,想着还没到早膳的时间,也来了兴致逗逗他,“廖厂公又不似大冢宰这般,生得秋水为神玉为骨,满腹诗书美少年……” “小郡主这几日虽然武功不见长,诗书倒是通了不少,”钟离烁看着下人们匆匆忙忙朝着饭厅送膳,转身准备走进,“这几日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在书房多看看书,省得跑外面,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是。” 叶凌夕前脚刚应下,后脚就感觉这句话好像有言外之意—— 等等?他这是要……软禁我的意思? 还没咂摸过味儿来,等钟离烁走了之后,相府的大门直接锁上了。 “管家!这是作甚?”叶凌夕吓了一跳,连忙跑去问。 “郡主,大冢宰有令,没有他的意思,您不能出去。” “为什么啊!” 这是什么新型的囚禁y么?我拒绝! 可此时的叶凌夕还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能在整个院子里活动的一天,因为等钟离烁回来,她就真的成了囚禁y了。 第52章 大冢宰,您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么? 等钟离烁晚上回来,叶凌夕就对他今天的“囚禁y”行为进行了强烈控诉: “大冢宰,今日您一去朝廷就是一整天,我倒是憋在相府里每个能玩儿的地方,属实是太烦闷了。” “小郡主想要玩儿什么就告诉管家,他会安排的。” “……” 钟离烁给她夹了一块饱满多汁的珍珠虾,似乎有故意让她闭嘴的嫌疑。 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似乎只要叶凌夕不答应,钟离烁就会一直给她碗里添吃的,直到面前出现一座小山包,叶凌夕才连忙叫停: “大冢宰,不知……您这是……在软禁我?” 本以为钟离烁会恼羞成怒,下一秒容梓就会带着百骑司的人将自己抓起来严刑拷打,可没想到,男人只是喝了口汤,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这是为何?!” 真不知道钟离烁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承认,就好像这件事情再正常不过。 “小郡主和廖英池来往过于密切了,之前是本相疏忽,现下决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叶凌夕以为是朝廷之中又出现了什么派系斗争,自己成为了牵制钟离烁的筹码,一时间甚至都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准备: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 “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只要小郡主乖乖听话就好。若是想去什么地方,等我回来了,会带你去的。” 面不改色心不跳,钟离烁说完这句话之后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而端起桌子上的碗将其中的汤羹一饮而尽—— 耳朵微微泛起了红色,钟离烁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告诉叶凌夕,那就是他只是担心自己下朝之后见不到她而故意这么做。 如果要问什么时候能解决,恐怕就要等蛊毒被解开了吧? 吃完饭无处可去,人似乎就是这样,平时也没有晚饭后去街上散步的习惯,今天的叶凌夕却格外想出门看看。 来到书房,钟离烁还在处理政务,手指上染了些红色,像是一朵雪地里的红梅。 “大冢宰?” “怎么了?” “我想出去转转……都瘪了一天了。” 抬眼看了看叶凌夕,钟离烁随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小郡主在这里稍坐片刻。” “是。” 本来是个活泼好动的人,但在钟离烁本就低沉的声音驱动下,来到这个雕梁画栋、古董琳琅满目的房子中,叶凌夕也本能地庄重起来。 端坐在椅子上,她抬起头打量着这里的布置—— 相府的书房和钟离烁在宫中的书房布置倒是有些相像,但相府的似乎更加大气,里面的藏书也更多一些。 “《诗经》、《左传》、《史记》……” 从高到低,一排排地细细看着,叶凌夕这才意识到钟离烁看的书到底有多广泛,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市井小说,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不涉及的。 那是不是说明…… 巡视了一圈,果不其然,叶凌夕很快就将自己的视线定格在了被束之高阁的一捆书籍上—— 厚厚好几本,而书本侧面的第一个字就是“蛊”! 果然! 钟离烁怎么可能不懂蛊毒?他要是不懂的话,谁又能做出来当初他们两人服用下的蛊! 本想让钟离烁来帮忙,但男人专心地看着奏折,眉毛时而紧紧皱在一起,时而轻轻叹气,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 不想麻烦他,叶凌夕就自己踩在椅子上,踮起脚尖却也只能摸到书本的一个角。 “小郡主!” 突然,身后传来男人有些急促的声音,而后,他立刻来到叶凌夕身边,轻轻托住她的腰身: “小郡主要看什么?小心千万别摔下来。” “我只是想要看看那一摞书,这名字倒是有趣儿。” “好。” 钟离烁倒是没注意看是什么书,一心只想着让叶凌夕快些下来,勾了勾手指,百骑司的人在他扶着女孩儿从椅子上走下来的时候将书本取了下来: “请大冢宰、小郡主过目!” 摩拳擦掌,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也在受这幅身体的影响,居然对蛊毒有浓厚的兴趣,此时更是兴奋得像是准备给自己洗脸的苍蝇,在不停地搓着手。 吹了吹书本上的尘土,当钟离烁取出其中一本,看到上面印制的书名之后,嘴角抽了抽。 “大冢宰?” “小郡主,你确定要看这些书?” 重重地点了点头,叶凌夕不知道钟离烁在担心什么—— 难道他是怕我学会了蛊毒报复他? 在他心中我就是这种人? “给我也看看嘛,大冢宰?您这么学富五车,让我也沾点儿您的光,读读书,好好研习研习。” “这也想研习?” 钟离烁的表情中透露着不可思议,而他越是这样,叶凌夕就越是好奇—— 我一个来自燕敕国的人,喜欢看蛊毒的书应该再正常比不过了吧?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终,钟离烁还是将藏在背后的书拿了出来,交给了叶凌夕:“小郡主,这种书就不要研习了,随手一读打发时间即可。” “这是什么书啊?” 叶凌夕还就不信了,她倒要好好看看这本书。 就这么想着,从他手中结果,叶凌夕一瞟书名,整个人的眼睛都变大了—— 紧紧盯着封皮,她总算是明白了钟离烁的良苦用心! 《蛊惑君上:宫中秘史柒》! 居然还是系列丛书! 厚厚的八本书,全都是小黄书? 钟离烁还爱看这个? 难道囚禁y就是从这里学的? 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叶凌夕望向钟离烁,而后者不自觉地撇过头,而后装作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来到书桌前继续刚才没有结束的工作。 叶凌夕:(?Д?≡?д?)!? 不是这样的,大冢宰,您听我解释! 就在叶凌夕准备为自己分辨两句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等等? 明明是八本书,为什么书籍的编号只到了七? 这中间还有一本别的书? 立刻将所有的书检查了一本,叶凌夕发现这里有两本《蛊惑君上:宫中秘史伍》! “这两本,一本是真的,一本是有问题的!” 书籍的封面虽然做的一样,甚至前几章都一模一样,可从后面第十二章开始,内容就有了明显的不同! 如果通过某种密钥,肯定能解开这本书所传递的密码! 左右手各拿了一本,叶凌夕思认为这里即便不是真正的蛊毒,肯定也记录了钟离烁不能示人的秘密! “嗯?” 正翻看着原版的《宫中秘史》,叶凌夕手中的书籍突然被男人抽走,下一秒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极具穿透力: “小郡主,这种书籍还是少看为妙,伤身子。” 说完,钟离烁瞥了一眼叶凌夕刚才翻开的那一页。 钟离烁:…… 该说不说,这里正好是先帝有龙阳之好,正在与自己的最心爱的男宠交欢而命乐师画下来的图! “小郡主……” “大冢宰,这些事情其实都并非我的本意,我真的不是这种人!” 边说,她边比划就朝着男人走了过去,而钟离烁却一个劲儿地后退,结果直接挨到了墙根儿。 “大冢宰,您听我说,我其实……” 而她近在咫尺的脸印刻在男人的脑海中,让他根本没有兴趣听叶凌夕在说什么。 这个身高,她踮起脚之后说话时鼻子喷洒的热气正好全都倾吐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酥酥麻麻,好不舒服! 微微向后扬了扬,钟离烁伸出手想要推开女孩儿,却没想到将她一把搂住! “大大大大大……大冢宰?” 纤长的手指轻轻揽着自己,虽然没有用力,可也足够将叶凌夕紧固。 她感受着男人的触感,重重咽了口唾沫,一紧张,连普通话怎么说都忘了。 “小郡主,你我本事夫妻,搂搂抱抱今后肯定是家常便饭,你可一定要适应哦。” 说完,钟离烁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有一瞬间,叶凌夕甚至感觉自己要被勒断了! “大冢宰,您能抱轻点儿么?” “不能。” 在情蛊得加持下,钟离烁说起话来似乎也更加得肆无忌惮: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仅此一抱,难抵我为你所消得人憔悴。” 你…… 为我? 是大冢宰入戏太深了? 他居然能看上我了? 第53章 传下去,叶凌夕看了一夜的宫中秘史! 而这句话刚说出来,钟离烁就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突然恢复了神志,而后将叶凌夕一把推开,一正言辞: “小郡主这是作甚!” 叶凌夕:(╯°Д°)╯︵┻━┻我他喵的…… 算了,也懒得和钟离烁计较,叶凌夕现在还是比较关心这几本书中到底有没有关于蛊毒的记载。 反正这几日也没办法离开相府,倒不如好好学习学习,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开情蛊的方法。 “那小女告退。” 边说,叶凌夕边抱着一摞书离开了。 回到房间里,她挑灯夜读,就像是搞编辑排版的编辑一样想要找出这两本的不同之处。 整整熬了一个通宵。 顶着黑眼圈,早上叶凌夕出门,正准备开始习武时,隐隐听到身边的几个小厮在不停的议论: “你听说了么?” “什么啊?” “就昨天守夜的人说,郡主看了一晚上的书!这郡主还真是胆识过人,为了成为相府的大夫人,能够如此下工夫!” “什么下工夫!郡主那是看了一通宵的……” 说到这儿,扫地的小厮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确定叶凌夕没有在看之后,才缓缓张口: “郡主是看了一通宵的《宫中秘史》!” “什么?!那可是禁书啊!” “……” 听着身后不远处两人的一言一语,叶凌夕感觉自己在相府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肯定又要大打折扣了。 不过还好,至少这件事情钟离烁还不知道。 看了一眼男人紧闭的房门,叶凌夕松了口气—— 他必须在男人起床之前敲打敲打这些佣人,毕竟这么丢人的事情还是不要让钟离烁知道了,万一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看小黄书,还对他有不轨的想法,那日子肯定就更糟糕了! “你们几个,过来!还有你,和你!” 叶凌夕端庄地站在庭院中间,头顶是冒出新芽的绿树,叫嚣着春天的到来: “方才你们在那里议论什么呢?” 没想到自己的话居然被主子听到了,这几个人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谁也不敢张口。 微微扬起下巴宣示着自己的权威,叶凌夕双手环抱在胸前,斩钉截铁地说: “背后议论主子,难道相府就是这个规矩?若你们还敢这样以讹传讹,本郡主自然不会告诉大冢宰,因为本郡主有一万种比大冢宰还有心狠手辣的方法来给你们长长记性!记住了?” “是是是是!” 这些人之前可是见识过叶凌夕的厉害,没一个敢反驳。 “行了,干活去吧。若是谁再多嘴,本郡主现在就敢给你一个了断。” “小人不敢!” 满意地点点头,看着他们也不像是敢给钟离烁通风报信的人,叶凌夕踏实了很多。 可等到了早上用膳的时候,钟离烁还没有起来,叶凌夕有些担心地找到容梓:“容公子,已经到了大冢宰平日里用膳的时候,怎么还是没有起床?是身体不舒坦了?” “许是……”容梓也有些说不明白,但已经有了一个猜想,“许是昨儿在外面散步散得晚了些,且让大冢宰再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散步散得晚了?” 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叶凌夕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在庭院里散步? 还是在监视我,看我是不是真的看了那几本书? 又羞又愤的感觉涌了上来,叶凌夕现在似乎能够稍微体会自己曾经大庭广众之下调戏钟离烁,他心中是何滋味了。 等到钟离烁来到饭厅,她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大冢宰,您难道最近在监视我??” “嗯。” “……” 明明自己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堆摆事实、讲道理的东西,当钟离烁坚决不承认的时候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没想到男人承认得倒是快。 “您……” 您能不能稍微狡辩两下? 您认错态度这么端正,我都不好意思发火了。 叶凌夕欲言又止,最后认栽地点了点头:“好吧。” “那昨夜小郡主的研习成果如何?”钟离烁边说,边穿好了朝服,“可有什么喜欢的动作、喜欢的……” “怎么,大冢宰想要和我试试?” 钟离烁想要说两句骚话来搪塞叶凌夕,却不想这女人的段位比他还要高。 紧紧咬着牙关,钟离烁想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迈过这一关—— 答应她啊!看看她还能嚣张成什么样子! 第54章 两名纯爱战士 叶凌夕料到钟离烁不敢、也不想对自己怎么样,倒是很蹬鼻子上脸地来了这么一句。 嘴角一抽抽,钟离烁邪笑道:“好啊。” 当他这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容梓在一旁听了半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位主子,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一时陷入僵局,谁都不愿意退一步。 叶凌夕张了张嘴,不曾料到钟离烁也在这方面也会支棱起来。左右看看,本以为要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那自己也就可以蒙混过关,当做是没有听见这番话的样子。 可谁曾想…… 环视四周,叶凌夕看着院子里、厨房里、饭厅里、药房里……所有的佣人小厮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一个个站得笔直,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那个……”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叶凌夕有点儿想挖个洞跑掉,“大冢宰,这种事情……” “怎么,小郡主这是怕了?” “……” 男人好看的眼睛里噙着玩味儿的笑意,就如同在初春之中的暖阳,有些勾人。 但此时此刻,叶凌夕难得没有去看美男子的兴趣—— 我不要面子的么! 大冢宰,您就装作自己什么没有说过这句话的样子很难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 叶凌夕沉了口气,反手拉住了钟离烁的胳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女日日看着大冢宰在书房批奏折批得辛苦,倒不如我们就去书房,如何?” “书……” 眼神定格在叶凌夕握着在自己腕子的手上,下一秒,钟离烁整个人都被拉进了书房,直到叶凌夕将书房的门重重关上,他才缓过神儿来: “小郡主,你这是干什么!” 连连后退,他侧过身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叶凌夕:不是你先挑衅我的么? 怎么,一动真格的就不敢了? 看着钟离烁总算是怂了,叶凌夕才松了口气:“大冢宰放方才在外面不是撂下了狠话,要和我一起研习研习?怎么现在又不敢了?” 一步步逼近,她看着男人一点点后退,最后退到了墙根。 脚尖相对,这还是叶凌夕第一次这么近、认认真真地看钟离烁。 仰面看着钟离烁棱角分明的脸,叶凌夕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有多少。 明明他的块头更大、身高更高,但这个时候却被自己逼在墙角,一脸惊诧又无助地望向自己:“小郡主,你……” 叶凌夕两只手撑在墙上,将钟离烁壁咚在墙角,她本以为自己这个动作会让他害怕,至少也能让自己的形象更大高大一点儿,让钟离烁不再敢挑衅自己,可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胳膊太短,两只手撑在钟离烁胳膊的旁边,她的胸口就贴在了钟离烁的身上。 “……” “……” 明明是想要示威,但此时,却像极了在撒娇。 “小郡主……” 钟离烁的脚后跟儿已经贴在了墙上,男女授受不亲,他只能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身体更加后退。 “我……” 一仰头,将女孩儿可可爱爱的表情尽收眼底,钟离烁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叶凌夕。 虽然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这个傻丫头天真单纯,但这次细细地看着她粉粉嫩嫩又肉嘟嘟的脸,总是忍不住想要上去捏一把,更或者……再进一步…… 咬一口? 垂在身后的手忍不住已经慢慢向上,即将抚上叶凌夕的脊背,此刻,只要稍微一用力,她的身体就会立刻推进自己的胸怀。 “大冢宰,门外廖厂公求见。” “啊——” 突然,容梓着急忙慌地推门而入,叶凌夕刚一回头,就被钟离烁直接搂进了怀里,下意识地被捂住眼睛。 容梓:我…… 虽然有些尴尬,但钟离烁还是红着脸、故作镇静地说了句:“知道了,本相在正厅见他。” “是。” 麻溜就跑了,容梓生怕自己多待一秒钟都会被钟离烁抓住、家法伺候。 “他来干什么?”钟离烁眯着眼,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廖英池跑到相府来和在自己商议的。 难不成…… 是他自己的私事儿? 如果是私事儿,那就和小郡主有关? 边这么想着,钟离烁边准备出门。 “哎呀!大冢宰,您能先放开我么?” “……” 刚一迈步,膝盖就碰到了叶凌夕的大腿,钟离烁连忙松开女孩儿,有些意味不明地问:“今日廖厂公来相府,小郡主可要一看?” 叶凌夕又不是傻子,她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和廖厂公又不熟,想来肯定是找您有要事儿,您还是快些去吧!” 这个回答倒是让钟离烁很满意,他大步流星走出房门,等来到正厅时,廖英池正在喝茶: “奴才参见大冢宰,今日皇上有令,不再上早朝了,奴才特意来给大冢宰通传一声。” “好,本相知道了。” 钟离烁满口应下,但心里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只是……这种事情,平日里都是其他太监了通传,怎么今日劳烦廖厂公亲自登门?” “大冢宰身份尊贵,自然是要奴才来通传才能显得体面,而且……” 廖英池伸出手,他的干儿子简明就拿来了一个精致的包裹:“奴才也是来给阖乐郡主送还东西的。” “送还东西?”从这个阉人口中听到叶凌夕的事情,钟离烁瞬间就感觉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是小郡主上次去皇后宫中鉴赏灵境而落下了什么么?” “是上次阖乐郡主送给奴才的一些礼物,奴才不好意思照单全收,一来是将不需要的退还给阖乐郡主,二来是准备了一些礼品,想要感谢郡主。” “什么东西?” 已经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怒火,但钟离烁的声音还是隐隐透露着愤懑。 “这些东西怕是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来看,奴才先放在这里,还请大冢宰转交郡主。” “好说。本相身子有些乏了,容梓,送客!” “奴才告退!” 看着廖英池出门,钟离烁提溜着包裹气势汹汹地准备朝书房走去。 生怕这位爷和叶凌夕吵起来,容梓连忙赶过去:“相爷!郡主决不可能和廖英池有什么瓜葛,若是有,这其中肯定是有隐情,也是廖英池故意为之!” “闪开。” “……” 瞪了一眼站在书房门口的容梓,钟离烁冷冰冰地蹦出这两个字。 舔了舔唇,容梓虽然有想要保护叶凌夕的心,可到底是什么都做不了。 一把推开门,叶凌夕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大冢宰?” 立刻察觉到男人的脸色不太好,她有些怯生生地叫了句。 “小郡主,这些是什么东西?” 边说,钟离烁边关上了门,而后将包裹中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全都是曾经叶凌夕给廖英池做的假阳具! 第55章 是自己失控?还是情蛊失控? 明明自己和廖英池之间什么都没有,或者说,自己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将这些东西交给了廖英池,但现在看着满地需要被打上马赛克的东西,叶凌夕有些心虚: “大冢宰,这些……其实是当时我为了治疗廖厂公的病才准备的,而且我没打算给他,是……” “是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给的?” “那倒也……还不至于……” 露出狗腿子一样的笑容,如果有尾巴的话,叶凌夕早就将它摇成螺旋桨了。 “小郡主,本相以为,你我是友人……可你为何要背叛本相?” “我还以为……” 您要说我们是夫妻呢! 连忙摇头,叶凌夕没想到自己的关注点怎么也变得奇怪起来: “大冢宰,这个……” “本相临走前,明明嘱咐小郡主,切莫私下将治疗他疾病的方法告诉她,小郡主为何就是不听呢?” “我真……” “容梓!将小郡主关在她房内,没有我的意思,谁都不能放她出来!” “不是……你……” 就这样被容梓拖着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叶凌夕就纳闷了,这人怎么就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咣——” 门被人重重关上,紧接着就传来了落锁的声音,叶凌夕静静地站在房间中,一头凌乱—— 这个钟离烁怎么这么气人? 他为什么不让人把话说完呢! “容公子?容公子,你在么?” 趴在门上,叶凌夕为自己做着最后的挣扎。 “郡主,现下相爷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先委屈一阵子吧!如果有机会,臣下会为您美言几句的!” “那——谢谢了,可是……有人给我送饭么?” 容梓:郡主,您现在说话的意思怎么也如此奇怪? “容公子?容公子?” 过了半晌都没人回答,叶凌夕知道是他已经离开了—— 到底有没有人给我送饭啊? 我在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啊,喂! “相爷?” 将叶凌夕关在卧房里,容梓回到书房,看着坐在书桌前气得已经摔碎两个茶杯的钟离烁,倒吸了一口凉气,硬着头皮劝道: “郡主也许只是医者仁心,才帮了廖厂公一把。再说了,廖厂公老谋深算,郡主又是个痴傻的,说不定是被廖厂公骗了才会如此,您别怪罪郡主了!” “怪她?” 钟离烁一个眼刀飞了过去,容梓吓得噤声,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说词全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本相临走之前是怎么说的!特意嘱咐小郡主,让她切莫和廖阉人私下往来,怎么还……” 说到这儿,钟离烁的实现又瞥到了地上的一堆不可描述的东西,而后深深厌恶地闭上眼睛,转过头:“也不知道廖阉人有没有对小郡主做什么,她又是个傻子,就算是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 容梓本来也以为钟离烁是担心阖乐郡主背叛自己和廖英池沆瀣一气,可听到这儿,他也算是琢磨过味儿了—— 原来,相爷是在担心郡主? 又端了一杯清茶,放在钟离烁手边之后,容梓轻声问道:“相爷,您可是在担心郡主?” “本相担心她?本相怎么会……” 都被气笑了,可当钟离烁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像是中魔的自己终于摆脱附身,突然清醒了过来。 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钟离烁一脸不可思议:“本相为什么会担心她?只要她不要和廖阉人做什么威胁到本相的事情,本相为什么会生气?” “是啊,所以您为什么会生气呢?” “我……生气了?” 容梓:…… 一脸无语,但容梓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您已经将郡主禁足相府一天了,而且刚才还将她关进了卧房,不许出门。” “我……”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做这种事情,钟离烁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我把小郡主禁足了?” 容梓重重地点了点头:“相爷,要不先将小郡主放出来吧?这事儿万一传到燕敕,就不好了。现下咱们反叛,军队的主力还是要依靠燕敕国,依靠郡主的虎符。” “嗯——” 拖着长音,钟离烁气消了不少,他打算亲自过去道歉,让容梓将邻国供奉来的珍珠玉如意拿了过来。 拿着包装精致的礼盒,钟离烁让人打开了叶凌夕的房门:“小郡主?” “大冢宰,您来给我送饭了?” “……” 躺在床上看着好不容易找到了蛊毒禁书,一瞧见钟离烁进来,她立刻将这本书藏在了枕头底下,拿出来了同名的《蛊惑君上:宫中秘史伍》。 “小郡主,方才是本相失态了,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小郡主莫要怪罪。” 边说,他边将礼盒放在了桌子上。 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叶凌夕打开礼盒,看着其中精美又华丽的如意,立刻染上了笑意—— 这要是穿越回去的时候能带上,我就发了! “多谢大冢宰!” 虽然感觉最近的钟离烁脾气越来越古怪,但对自己却是越来越好。 叶凌夕正打算发表几句冰释前嫌的感慨时,容梓抱着大包小包过来问道:“大冢宰,郡主,这些东西如何处理?” 钟离烁本来看着叶凌夕如此喜欢如意,嘴角还带着笑意,可转头望向容梓手中的包袱,笑容猛地僵住了。 叶凌夕:你别害人啊,容公子! 容梓:不是,这……为什么啊? 没有等到钟离烁的回答,而是他让百骑司的人关上了叶凌夕的房门。 “大……大冢宰,咱们是和好了吧?” 一把捏住叶凌夕的下巴,钟离烁微微抬起她像是认错一样低下的头: “可能……还没有,小郡主。想要让别人原谅,你总要做点儿什么么?” “做点儿什么?” 她抬起头,看到了钟离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56章 达咩哟,达咩达咩! 钟离烁的低沉、隐忍而克制,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望向叶凌夕的时候,手甚至在忍不住地颤抖—— 好像…… 拥抱她。 好看的眼睛扑扇了两下,此时的叶凌夕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她以为钟离烁是强忍着想要揍自己的冲动,于是还故意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希望能够让男人放过自己: “大冢宰,您……还生气呢?只要您能消气,您让我做什么都行!还请您大人大量,放了我吧!” “嘶——” 然而,她这句话刚说完,胳膊就被男人狠狠地抓住,力道如此之道以至于叶凌夕感觉像是被鹰爪钳住了手臂: “大冢宰?” 微微眯着眼睛,钟离烁舔了舔猩红的唇,他的另一条胳膊上、在和叶凌夕被抓的相同位置,渗出了鲜血,可却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小郡主,本相不是一个贪心之人,可现下,若是真的想要让本相消气,小郡主也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叶凌夕看着他绯色的袍子上渗出了血,就知道这个男人疯起来可是连自己都噶:“大冢宰,您受伤了!要不我先给您包扎一下伤口?” 瞥了一眼胳膊上阵阵传来刺痛的地方,似乎是有了这种刺激,钟离烁还能稍微保持一点儿清醒。 松开了紧握的手,他点了点头:“劳烦小郡主了。” 虽然不知道今天他是在抽什么风,但叶凌夕可没有那个胆量和他碰一碰,似乎是生怕他反悔的样子,在钟离烁松手之后,立刻跑到梳妆台前,翻找到药箱之后两人坐在茶几的两侧: “大冢宰,您把手臂搭上来。” 女孩儿像是防狮子老虎一样,一脸忌惮地看着自己,钟离烁心中有些不满: “不知小郡主在给廖厂公看病的时候,是不是也想今日你我这般,如此拘谨?” “……” 眼瞧着自己坐在钟离烁的对面够不到他的伤口,被阴阳怪气一番后,她认栽地点点头,搬着小板凳坐在钟离烁的旁边,挽起他的袖子: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叶凌夕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情蛊传递的伤会这么严重,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他抓自己的时候有些使劲儿,可对于钟离烁来说,则是狠狠地被野兽猛地抓了一下,肌肉被浅浅地撕裂。 “我还是叫太医来吧,这药箱里没有缝合用的针线,只是包扎的话恐怕不能很好地止血,而且若是处理得不好,怕是会留疤。” “别走。” 叶凌夕刚起身,手腕就被他拉住了,担心他又会把自己弄伤,只能听话地点了点头。 轻叹一口气,钟离烁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想要伤害她,却又离不开她,先让叶凌夕给自己简单包扎之后,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容梓,叫太医来!” “是!” 不一会儿,太医就急匆匆赶来了,叶凌夕连忙招呼: “大冢宰的胳膊受了重伤,可能……是被猛禽给挠的,你快看看!” “好的,微臣这就为大冢宰处理伤口。” 沈鑫本来还犯愁自己每周要以什么借口来相府,按照之前和小郡主的约定给她看身子,没想到正好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对他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儿。 “小郡主莫慌,这伤对于咱们相爷来说没什么要紧的,之前相爷出将入相,带兵征战时被四支毒箭射中的肩膀还削了敌人将领的首级,受的伤可比这个重多了。” 看着叶凌夕有些紧张,容梓在一旁宽慰道。 “那就好。” 叶凌夕应下之后,准备小厨房吩咐晚上准备些补气血的东西,给钟离烁补补,刚起来走到门口,就听见钟离烁像是未满月的孩子一样对自己魔性的召唤: “小郡主。” “……” 一脸“又怎么了”的表情,叶凌夕之前还从没发现钟离烁也有这么粘人的时候,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后转过头望着他:“大冢宰有何吩咐?” “我……怕疼,还怕血,你别走,过来陪着本相。” 怕疼? 怕血? 叶凌夕有些震惊,她望向容梓。 而容梓看上去比她还要震惊:“相爷,您……” “也不知道容梓刚才是在说谁,本相记忆中可从来没有这件事情,想来肯定他记错了。” “可是,相爷,我……” “我说,是、你、记、错、了。” 容梓:啊对对对,是我记错了。 卑微地点点头,容梓默默地挪到叶凌夕的旁边,揪住了她的衣角: “许是臣下记错了。郡主您且留下来陪陪相爷吧。” 看着容梓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自己只要不答应,他下一秒就会跪下来求自己,叶凌夕谨慎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而她刚站在钟离烁身边,钟离烁就将他的脑袋埋在了女孩儿的身前: “我怕血,你护着我点儿。” 叶凌夕:…… 似乎……今天的钟离烁格外不一样? 他该不会晚上还要我哄她睡觉吧? 还真别说,等晚上在饭厅中用膳时,天空中乌云卷席着闷雷,一道闪电过后,钟离烁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叶凌夕:、 “小郡主,今夜打雷……” “大冢宰,您要是害怕打雷,陪睡这种事情……您还是让容公子来吧?” 欲言又止,钟离烁伸出手为叶凌夕轻轻拢了拢头发:“ 我是怕小郡主害怕。” 没想到自己这次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叶凌夕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劳大冢宰担心了,我倒不是很害怕。” “是么?”他的语调中透露着些许落寞,“本相只是依稀记得当初去燕敕国接小郡主,也是一个雨夜,小郡主倒是吓得躲进了本相的怀中。” 叶凌夕: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Σ(っ°Д°;)っ “许是小郡主也长大了,倒是不再需要本相,是本相唐突了。” 男人突如其来的伤感之语让叶凌夕有些无所适从,感觉如果自己再不答应钟离烁,他现在就能梨花带雨地来一场《葬花吟》,叶凌夕连忙收回了自己刚才的话: “我只是怕大冢宰太过辛苦,但若是大冢宰愿意陪陪我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那便好,对于小郡主,本相永远都有时间。” 幸亏晚膳过后,新上任的护国大将军来拜见钟离烁,叶凌夕才有空闲能够摆脱这个男人一阵子。 “容公子!” 远远看到正在处理自己之前交给廖英池的那包东西,叶凌夕跑了过去。 “郡主?有什么事情么?” “相爷他……他为什么今日行事这般古怪?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来问问你。” “这个……” 容梓挠了挠头,他相信这肯定是情蛊的缘故,但总不能给叶凌夕就这样说吧,于是只能找个由头搪塞: “相爷对郡主这般上心是好事儿啊!郡主应该高兴才是,怎么感觉郡主有些不情愿?您日后是要嫁给相爷的,要尽快习惯才是!” “难道说我和相爷成亲只有,他日日都会这般粘人?” “或许吧?” “……”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们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两人疲惫又无奈的眼神,好像什么都说了。 “容公子,你没有告诉我实情,对吧?” “郡主,臣下知道的事情真的什么都已经说了。” “你发誓。” “臣下发誓!” “如果你对我有所隐瞒,那就让你变成和廖厂公一样的人。” 容梓:…… “快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叶凌夕咄咄逼人,容梓是想说但又不敢说:“郡主,您就别为难臣下了,臣下……” “小郡主。”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叶凌夕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帅哥的刚需。 趁机,容梓跟着护国大将军溜走了,叶凌夕被钟离烁抓回房间休息。 她刚在床上,看着男人背对着自己坐在茶几前翻看着书,既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也没有想要动手动脚的意思—— 好像就是很单纯地主打一个陪伴。 渐渐地,他翻书的声音和似有似无的呼吸声成为了摇篮曲一般让人心静的白噪音,不一会儿叶凌夕就睡着了。 侧身,听着女孩儿沉重的呼吸声,钟离烁看着叶凌夕的睡颜,起身来到她身边,坐在床畔伸出手抚摸着女孩儿的面颊—— 我该怎么办…… 情蛊好像越来越严重…… 我已经有些难以克制自己了。 俯下身,在女孩儿的面颊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周身袭来的暖流让他身热情动,难以自制! 第57章 爱之深,占有之切 “相爷!相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深更半夜,本来在守夜的容梓已经开始打盹儿了,可没想到被一声雷惊醒,睁眼就看到钟离烁站在暴雨之中,任由冰凉的雨水夹杂着雪花淋透了他的身体。 将守夜时盖的被子拿过去披在钟离烁的身上,容梓连忙护着钟离烁回到卧房。 浑身冰凉,钟离烁的神志也有些模糊,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大冢宰,快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容梓命人端来了红糖生姜水来驱寒,自己和几个下人为钟离烁更衣。 白日里包扎好的伤口,这个时候也已经渗出了血迹,脓混着血水流了出来,但钟离烁只是瞟了一眼痛处,吩咐了一句: “你们都下去吧,容梓,你留下来。” “是。” 还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钟离烁,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容梓一边给钟离烁清理创口,一边问道:“相爷,这可也是情蛊的作用?” “我不知道,只是最近实在古怪,方才若不是夺门而出,恐怕现下小郡主就要……” 钟离烁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身体冰凉,他紧了紧身上的毯子:“这几日燕敕有消息么?” “燕敕王之前来过一封书信询问小郡主的近况,最近似乎是因为蛊王争霸的缘故,没有顾得上。” “过几日你且去打听打听,若是燕敕王回去了,我们去拜访一趟。” “为了解开蛊毒?” “对。” 情蛊对于自己的侵蚀已经远超过他的预想,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会彻彻底底变成叶凌夕的附属品,情到深处难以自持,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还没有熬到早上,钟离烁就已经发起了高热,相府上下忙忙碌碌,沈鑫在给钟离烁开完药之后来到叶凌夕房间门口: “小郡主,微臣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叶凌夕刚刚睡醒,洗漱完毕就让他进来了,听着院子里乱糟糟的动静问了句:“府上是怎么了,一个个都着急忙慌的?” “相爷着了风寒,病到了。” “可还严重?吃药了没有?” “微臣已经开了药,正在煎。”边说,沈鑫边将手搭在叶凌夕的腕子上,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他眉头皱了皱: “郡主,您现在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这孩子若是您不想要,还是尽早做决定的好。” 叶凌夕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也是担心如果自己贸然打胎,钟离烁的身体也会受到牵连,上上策是解开蛊毒之后再落胎,也省得他们彼此折磨: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现下实在不方便。我且问你,再过多久,就会显怀?” “这个因人而异,不出意外,四个月就显怀了。” “这可不妙啊……” 也就是说,如果四个月之前还没有办法解除情蛊,那自己怀孕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被钟离烁知道! “沈鑫,无论如何你都要帮着我瞒住大冢宰。给,这是你的解药。” 要想保住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 看着沈鑫服用下了根本就不存在的蛊毒解药,叶凌夕也生怕若是沈鑫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反咬自己一口,将自己供出去? “阖乐郡主,皇后娘娘来看望您了。”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兴许是因为钟离烁生病的缘故,这些府上的琐事儿都来说给她听了。 “皇后娘娘?”叶凌夕完全不知道她有什么值得段梦柔来看的,而且现在钟离烁还在府上,如果是来报复自己,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请,让皇后娘娘在正厅稍等片刻。” 果不其然,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和段梦柔明牌,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却又没有办法干掉对方。 “叶凌夕,今日本宫是受廖厂公所托,来看望大冢宰和你。之前听闻你被大冢宰软禁了,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没想到段梦柔的消息能够得到得如此之快,叶凌夕就知道相府还有保皇派的奸细: “真是劳烦皇后娘娘挂心了,无妨,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还是请回吧。相爷病了,别把府上的病气过给您了。” “你以为本宫想要多留?这些点心山参是廖厂公吩咐让送来的,你留下吧。” 说完,段梦柔带着自己的仪仗队就离开了,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细软,叶凌夕一摆手:“管家,将这些都收进库房。若是有什么能够给相爷补身子的,就留下。” 伴随着礼品被人搬走,叶凌夕一瞟,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礼品背后的钟离烁。 微微仰着头,这个人的脸都有些苍白,他穿着一身墨绿的常服,眯了眯眼镜: “果然啊,廖厂公和小郡主的私交真是不错。之前本相生病的时候,他可从未送过什么补品,想来,之前是本相大意了。” “不是,大冢宰,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 男人根本不听她的话,一转身就吩咐道:“果然,小郡主这几日还是禁足的好。只要除了本相,你不需要见任何人,也不需要去任何地方。” 叶凌夕:捕头叔叔,有病娇啊! 第58章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还从没有发现钟离烁有这种属性,当自己关在房间里,门再一次被锁上的时候,叶凌夕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冢宰?大冢宰?” “郡主,大冢宰现下在书房里忙,您有什么事情就和属下吩咐吧!” 门口,传来的是百骑司侍卫的声音。 一声长叹,叶凌夕本以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就是在钟离烁的支持下撕逼打脸了,没想到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两人之间还出现了内讧? 为什么要软禁我啊? 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么? 思前想后,叶凌夕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等日上三竿,门口的小厮送来了午饭之后,她吃饱喝足躺在床上,打了一个饱嗝—— 她想通了! 不就是不让出么? 那就不出去了,说得像是谁没在家里被关过一样。 在房子里待着照样能干想干的事情。 拿起藏在枕头底下的书,本来还在每天逼迫自己像是挤海绵一样挤出一些时间来学习蛊术,现在好了——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间~ 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叶凌夕一页一页地看着,这里的内容对于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甚至在翻书的过程中,之前没有唤醒的原主记忆也开始逐渐涌入脑海—— 习得兽语,通晓古法蛊术……原主本来是在燕敕王的精心照料下,按照下一任蛊王培养的天才少女! 一个女人……对原主下了蛊毒,而使她变成了痴傻小儿。 可这个女人是谁? 这张脸迄今为止叶凌夕都还没有见过,所以她断定,肯定和齐芸国无关。 难道是燕敕国的人? 可自己明明是燕敕国国王的掌上明知,又有谁敢对自己下手呢? 在看书的过程中,一些遥远但却刻印在脑海深处的蛊毒秘术被逐渐唤醒,叶凌夕问百骑司的人要了不少蛐蛐、蜈蚣之类的虫子,又要了些药材,没有人知道小郡主在房间里做什么,只是嗅到每天里面都会传出各式各样的味道。 “相爷,阖乐郡主已经在房间里关了足足两日,您还是不让她出来么?” 容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晚上为钟离烁更衣的时候问道。 “小郡主每天都在房间里干什么?” “今日小郡主还是和昨日一样,在房间里看书习字,有时候会和捉进去玩儿的蛐蛐说话,倒也没有什么反常的。” “没有什么反常的?”钟离烁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从镜子里看了容梓一眼:“你觉得和蛐蛐说话很正常?” 低头沉默不语,容梓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郡主就是个孩子,做这些事情也很正常,您说呢,相爷?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先让郡主出来活动活动,这要是憋出个三长两短,您也不好交代。” 伸出手擦拭了一下面前的铜镜,钟离烁从抽屉里取出了两颗珍珠,在指尖细细把玩一番后问道:“小郡主这几日在看什么书?” “还是《宫中秘史》。” “没想到她倒喜欢这些东西。” 思虑片刻,钟离烁的面色柔软了下来:“将这对珠子做成耳环赠给小郡主,再有,她若是喜欢这些禁书,你就去给她搜罗些来送到她屋子里去,本相的目的不是要禁她的足,而是要让她知道不要和保皇派的人往来密切。” “臣下就知道相爷是不舍得生小郡主的气,这就去办。” 容梓的办事效率就是快,第二天刚蒙蒙亮,叶凌夕的床上摊开着各式各样的《宫中秘史》—— 唯一那本记录蛊毒的《宫中秘史伍》被她藏在枕头下好好保管。 突然,房门被人扣响,朦朦胧胧地揉了揉眼睛,她起身就看到百骑司的人正抱着一摞一摞的书进来: “这是什么?” “回禀阖乐郡主,相爷念您喜欢看书习字,就叫人去市井上为您淘了这许多来,这里还有相爷为您准备的珍珠耳环,希望您喜欢。” “东西倒是不错,就是……” 看着珍珠耳环,叶凌夕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谁和钱过不去呢? 但当她走到一摞摞的古籍书本前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全是禁书啊! 上到《金瓶梅》、下到《宜春香至》、《弁而钗》……要不是之前叶凌夕真的看过几本,她还真以为钟离烁是要让自己提升文化造诣了。 “大冢宰他……就让我读这些?” “是。” “……” 摸索着下巴,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肤白貌美的百骑司侍卫,叶凌夕问出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大冢宰对于那方面的技术要求是不是挺高的?所以想要让我好好学学?” 百骑司的人被问得一头雾水:“在下实在不知郡主您在说什么,但我们相爷向来是个严谨的人,想来和您猜测的应该相差不多。”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凌夕突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钟离烁了。 当晚,容梓过来传话,说钟离烁晚上回府后要来看望她。 叶凌夕盯着书柜里的衣服默默了良久—— 他还特意让容梓来传话? 意思是让我打扮打扮? 像书里那样,打扮得勾人一点儿? “容公子!” 刚要跑出门就被百骑司的人拦住了,叶凌夕只能喊道:“容公子,你过来一下可好?” “郡主还有什么话要说?” 招招手让容梓进屋,叶凌夕惴惴不安地问: “容公子,大冢宰如此这般……” 边说,她边压低了声音,看了看门口的百骑司,确定他们没有在偷听之后问道: “是要和我……圆房?” “咳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容梓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愣愣地看了叶凌夕半晌,突然感觉自己曾经觉得“郡主还挺聪明”的论调果然是果断了些: “郡主为何如此想?” “大冢宰又是送那种禁书,今日又特意让你来通传,可不是要……让我在他来之前,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就是……比如……” 接下来的话,叶凌夕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让我穿得骚一点儿? 是这个意思么? 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不会做风月场所的事情啊! 第59章 小郡主,请你正常一点 看着叶凌夕欲言又止的样子,容梓行礼准备告辞: “郡主,您别想太多,相爷对您其实还是很照顾的,想来也是觉得愧疚,想弥补之前对郡主软禁的惩戒才如此,您好好准备吧!” 莫名有些紧张,叶凌夕低头看了看身上有些过于朴素的装扮,摇了摇头—— 我还是去换件衣服吧! 而此时,虽然已经下朝,但因为南蛮进犯,钟离烁不得不留下来和其他大臣们共商国事。 “皇上,现下南蛮兵强马壮,若是我们正面应敌,恐怕难以对抗。” “是啊,皇上,现下若是新上任的护国大将军带兵出征,恐怕军心不稳,毕竟段将军刚刚卸任,恐怕……”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钟离烁倒也听出一个大概其,不过是希望借着这次打击南蛮的机会,将自己好不容易提拔上位的护国大将军削去实权。 “皇上,”就在兵部尚书还要继续说话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了,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灰发老头,冷冷地收回视线,“臣倒觉得虽然现下南蛮进犯,端木将军刚上任不久,正是一个好好历练的机会。” “大冢宰莫不是在说笑?”兵部尚书似乎还在对刚才自己说话被人打断而耿耿于怀,虽然不敢和钟离烁撕破脸,但还是想要挤兑他两句,“用国家城池来让端木将军锻炼,岂非儿戏?” “是啊,大冢宰,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 一个反贼,混在一群保皇派当中,那后果这就是他说一句话,就会有十个反对意见。 最终,在一众叽叽喳喳声中,廖英池阴柔又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冢宰,您虽是大冢宰,但毕竟众位大人都如此反对,想来定是有他们的道理。” 像是春日阳光下将将睡醒的小猫,钟离烁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而后优雅地伸出左手的小指挠了挠耳朵: “聒噪。” 廖英池一眯眼,倒是没有说什么,有几个大臣想要替他抱不平,但他一伸手悄悄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这些狗腿子也就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大冢宰有何高见?” “想来你们是认为端木将军带兵打仗经验少,难当此重任?” 迎上钟离烁咄咄逼人的双眸,廖英池给了皇上一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的确。端木将军虽然才貌俱佳,兵法相熟,但之前都是纸上谈兵,实在是不能独当一面。” “皇上若是担心此事,那臣来为皇上排忧解难。若是皇上信得过,臣愿意协助端木将军,一同前往前线,讨伐南蛮。” 这个提议倒是让廖英池有些意外,皇上庆幸地望向他,而他却觉得其中有深意,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能将钟离烁支出去自然是好,这样还能将他的党羽都杀杀锐气,修剪羽翼。 可为什么钟离烁会这么痛快地选择离开呢? 他肯定会想到自己走后的情形,但还是这样选择了? 眯了眯眼睛,廖英池有点儿想要拒绝钟离烁的打算,可他刚望向皇上,后者就连连点头: “有爱卿如此,朕心甚慰!那爱卿就早些打点,明日就起程吧。” “是。” 虽然日期不是钟离烁所希望的,但皇上最终还是同意了,他颔首行礼之后先行离开。 而钟离烁刚走,御书房内就是一阵低沉的气息。 而这些气息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廖英池。 站在皇上身边,廖英池做了个深呼吸之后闭上眼睛。 “英……英池?” 皇上有些颤颤巍巍地问,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廖英池的脸色,似乎很紧张。 “皇上,”脸上露出一个若即若离的笑脸儿,廖英池依旧是谦卑地弓着腰,可他一张口,剩下的人都不再做声,“奴才私以为您答应大冢宰有些过于草率了。南蛮地处燕敕和齐芸的交界处,若是钟离烁借机去了燕敕国储存私军,凯旋时直接骑兵谋反,您又该当如何?” 瞬间,脸色大变,皇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儿,有些慌乱地拉住了廖英池的袍子: “英池,那……那这该怎么办?!快,快去把钟离烁叫回来!” “且慢!”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皇命已经下了,岂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将堂下大臣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廖英池一摆手:“罢了。明日大冢宰起程之前,务必!奴才是提醒皇上,务必只能让大冢宰一人走,决不能带上阖乐郡主一起,还请皇上明鉴。” 廖英池的好谋算,钟离烁自然也是想到了,所以,他打算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直接出发。 或者说,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就动身。 回到府上,火急火燎地嘱咐容梓做出发前的准备,将外套脱下来交给容梓之后他问道: “小郡主今日如何?这几日不让她出去,肯定是憋坏了。不过明日我们动身去南方,若是日子来得及,就让小郡主回燕敕看看。” “郡主这几日虽然足不出户,但看话本子倒也是乐在其中。您之前吩咐臣下,现在郡主已经收拾好,在屋子里等您。” “想要好好给她道个歉,但愿她真是个小孩子心性,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吧!” 钟离烁双手捧着精致的红木礼盒,里面是邻国赠送的国宝翡翠,皇上也不曾得一块,全都在他钟离烁的库房里。 前些日子差人做了只小狗的小像,也不知道小郡主喜不喜欢。 “咚咚咚。” 钟离烁敲了敲门,温文尔雅地说:“小郡主,本相来看看你。” “大冢宰请进。” 钟离烁:(⊙_⊙) 听着叶凌夕的声音有些奇怪,至少,说话的语音语调比平时高了半分,他有些惊讶地推开门:“小……” 在看到面前的这一幕,钟离烁刚要埋进门的腿突然定格在空中,微微睁大了眼睛,脸“唰”就红了。 第60章 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1) 叶凌夕看着钟离烁刚迈进一步,脚还没有落地就顿时石化,而后他有些匆忙地退了出去,过了好半晌才再次推门而入。 “怎么了,大冢宰?” 有些疑惑地看着钟离烁,叶凌夕向前走了几步,但钟离烁却像是怕被脏东西上身一样,连连后退,直到脊背贴在了门板上才止步: “小……小郡主?” 点了点头,叶凌夕真不知道他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了?” “你怎么……” 视线在叶凌夕身上来回打量,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消化了女孩儿这身过于裸露的装扮,有些避嫌地撇过头,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这副装扮?” “这衣服是下午让百骑司的人给我准备的,怎么样,好看么?” “好看是好看,就是未免有些太清凉了?” 边说,钟离烁边偷看了一眼女孩儿—— 海棠红的襦裙让她看起来格外俏皮可爱,鱼肚白的披帛盘绕在两臂之间,伴随着女孩儿轻盈的步伐而飘舞摆动。 短襦和长裙之间是一层素色的薄纱,隐隐露出女孩儿的腰窝,让钟离烁不敢看,却又不想收回视线。 “是有些凉。” “那就先披件衣服。” 钟离烁将身上的褂子脱下来披在叶凌夕肩上,手有意无意触碰到肩头,搁着纱衣也能感受到女孩儿柔软的皮肤: “这衣服是百骑司的给你买的?” “你又不让我出去,我就只能让他们买了。” “那小郡主可要穿给他们看了?” “嗯?” 叶凌夕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钟离烁的意思,等他说到这儿,自己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那……倒也没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试的。” “那就好。” 搭在女孩儿肩上的手不忍取下,钟离烁还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这样的想法,即便是曾经的琳琅公主,他也从没有这种感觉。 眉心微皱,钟离烁摇了摇头—— 我这是在干什么? 这肯定又是情蛊作祟!我怎么能对小郡主有这种不干不净的想法! 连忙将手取了下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叶凌夕,轻轻嗅了嗅掌心——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大冢宰?” “怎么了,小郡主?” “你可是吃醋了?” “吃醋?” 感觉神志渐渐恢复,钟离烁白了叶凌夕一眼:“怎会?只不过小郡主即将是我相府的夫人,一些规矩拿起子猴崽儿也是要懂的。夫人更衣,这些粗人怎能看?” “可是府上没有女眷,我一个人换衣服很麻烦的。” “那就本相来服侍小郡主更衣,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叶凌夕:虽然你这么说过了,可是你不是害羞么?! 虽然知道钟离烁是担心别人伺候不好让自己受了伤,因为蛊毒的缘故会牵扯到他,但叶凌夕心中还是有些不满: “今日特意叫容梓来传令,不知大冢宰有何要事?” 叶凌夕: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几日想来小郡主在府上也关得闷了,本相想带着小郡主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还以为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凌夕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卧室去饭厅走走?” “从齐芸国去燕敕国走走。” “我可以……回国了?!” 从钟离烁口中听到“燕敕”这两个字,虽然叶凌夕自己对那儿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莫名的热泪就涌了上来。 “小郡主怎么哭了?” 轻轻揽住叶凌夕,钟离烁也知道这几日对于女孩儿实在是为难了,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本相也知道小郡主来齐芸之后受了不少委屈,但……这次回去,也希望小郡主报喜不报忧,若是让燕敕王太担心,那就不好了。” 叶凌夕:合着就是不让我给我爹告状呗? “小郡主不要担心,”显然,钟离烁也看出了叶凌夕的心事,“段锦对小郡主的所作所为,本相心里清楚,日后必定给小郡主一个答复。” “日后?”叶凌夕哭得正伤心,脑子一短路—— 是我理解的那个“日”“后”么?是说我们成亲之后? “现在我让人来为小郡主收拾行装,为了避免明天出岔子,咱们今晚就动身!小郡主若是回家心切,可以先给家里写一封书信,我命人提前送过去。” “好。” 叶凌夕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毕竟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这个蛊王老爹帮忙—— 就比如,曾经自己对钟离烁谎称弄丢的虎符该怎么办?情蛊该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密密麻麻、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等叶凌夕写完之后交给钟离烁,后者掂量着沉甸甸的信封,神情有些奇怪:“小郡主这是在里面塞了个话本子?” “我实在想念爹爹,话就多了些,还请大冢宰帮忙送信。” “那好吧。” 钟离烁将手中的信件掂量了两下交给身后的百骑司:“快马加鞭,送到燕敕王手中。” “是,相爷!” “那就请小郡主上轿辇,咱们即刻动身。” “那个——”和钟离烁坐进轿子,叶凌夕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大冢宰,能不能将沈太医也带上?” “他?为何?” “这个……路途遥远,万一有个三灾两病,也有太医照料身子,您说呢?” 叶凌夕总不能说自己有身孕的事情不能被他发现,所以只能让沈鑫来把脉吧? “军中有遂行的军医,小郡主不必担心。” 叶凌夕:━━∑( ̄□ ̄*|||━━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连忙吸了口气:“那……好吧?” 都说古人车马很慢,这一路上,我不会直接把孩子生下来吧? 惴惴不安地跟着钟离烁来到码头,此时大船已经靠岸,下人们将行囊全都收拾上去,几个管事儿的过来讨要了些银子就被容梓打发走了: “官老爷,这船稳得很,大风大浪都经得起折腾,您就放心去吧!” “而且,这船之前送过齐高宗的皇贵妃,皇贵妃下船没两月就有了身孕,所以这船又被称为‘送子船’!” 显然,他们是看到有一个女人跟着,才这么说。 叶凌夕:我谢谢你八辈祖宗哦! 钟离烁拉住叶凌夕的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小心脚下。” 他用力一拖,正好抚在了叶凌夕的痒痒肉上。 “嘶——” 身子一下就没了力气,她就从十人高的梯子上向后仰了过去! 第61章 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2) “小郡主!” 一把揽住女孩儿的腰,钟离烁将她倒下来的身体护在怀中,环着她时,手无意间摸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闪过一丝惊诧。 “没事儿吧,小郡主?” 感觉腹部涌上一阵疼痛,叶凌夕本以为自己怀胎三月还在举铁当金刚芭比已经让腹中的孩儿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之身,可没想到从楼梯上差些摔下,孩儿就躁动了起来。 “嘶——” 瞬间,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叶凌夕紧紧地靠在钟离烁温暖的怀抱中,死死捏住了他前襟的衣衫: “疼……” “肚子疼?” 当听到钟离烁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叶凌夕突然反应过来—— 对了,这位大哥应该比我还疼才对! 有些不好意思,她捂着自己的小肚子,想要从他身上起开,但钟离烁还是搂着她,没有松手: “怎么回事儿?可是刚才吸了凉气?” 男人的手轻轻上下抚摸着她的后背,给了容梓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拿来了汤婆子。 “我可能……” 钟离烁越是细心照料,叶凌夕就越感觉对不起他,现在还不知道腹中之子是谁,他不仅要和自己一起承受痛苦,等以后万一孩子生下来了,他可能还会被世人诟病。 强烈的自责和愧疚涌了上来,叶凌夕摇摇头,强装无事地接过汤婆子捂在手中:“可能就是中午吃多了。” “也是,”听到她这么说,钟离烁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方才小郡主的肚子也是鼓鼓的,不知道是喜欢哪道菜,今后我让小厨房多备些。” 叶凌夕:肚子鼓鼓的,里面可能是美味的饭,也有可能是一个小孩儿。 “多谢大冢宰,只是我口浪,不挑食,什么都吃得惯罢了。” “那便是最好照顾的了。船上颠簸,本来我还担心小郡主可能会晕船、食物不合胃口,现下看起来倒是多虑了。” 带着叶凌夕来到她的房间,这地方正好被钟离烁的书房和卧房夹在中间。 里面布置得极为精巧,虽然船上不比相府,能有多奢华就有多奢华,但已经将叶凌夕平日里活动需要的物件儿全都摆进去了。 一张香喷喷的床,一个香炉,一个梳妆台,甚至梳妆台上还摆了些她喜欢的话本子,在角落中放了些兵器,供叶凌夕习武所用。 “小郡主若是觉得还缺什么,现在还没有开船,你说就是。” “若是可以的话,”叶凌夕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之前看书看到过关于情蛊的解蛊方法,现在倒是可以先试一试,万一有效果呢,“希望大冢宰能备些蝎子、蛇、蜈蚣、蟾蜍、壁虎,我平日里喜欢看斗蛐蛐,船上未免苦闷,还希望大冢宰成全。” 虽然叶凌夕平时最害怕虫子了,但现在似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微微挑眉,钟离烁点了点头:“好说,容梓,去办。” 立刻吩咐下去,钟离烁被百骑司的叫走,和叶凌夕先道了别。 回到书房,与叶凌夕分开之后,钟离烁莫名觉得烦闷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而后脱下外套,身上的燥热让他面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相爷,您可是身子不适?” 钟离烁摇了摇头:“怎么了?可是廖阉人那里有了动静?” “大冢宰,今日您让奴才送的阖乐郡主的信件,我已经拆开查验,阖乐郡主说……希望燕敕王给她赐一个虎符,并没有提及陪嫁虎符已经丢失的事情。所以奴才大胆猜测,这陪嫁的虎符可能本来就没有,阖乐郡主很有可能是在骗您。” “虎符有小郡主重要么?” 百骑司:(?_??) “虎符丢了就丢了,不曾有就不曾有,这种事情如何与小郡主……” 等等,我在说什么? 当钟离烁这句话刚说了一半,似乎是对权力的渴望将他的神志唤醒,猛地一摇头,突然定住了—— 叶凌夕哪儿有虎符重要? 她居然敢用这件事情骗我? 眯着眼睛,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钟离烁微微仰起头,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你是说,小郡主之前说的虎符根本就不存在?” “是!” “若是没有虎符,她早就去给太子陪葬了,怎么会……” 提上座椅旁的短剑,钟离烁气势汹汹地出门,一把拉开了叶凌夕的房门: “小郡主,本相有话问你。” “嗯?!” 正在更衣的叶凌夕被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钟离烁进来不敲门呢! 胸前是素色的裹胸,襦裙已经脱下,但好在还盖在腿上,乍泄的春光才没有被钟离烁尽收眼底。 他猛地一阵,手上的剑掉在了地上。 转头,他望向百骑司的侍卫:“你在看什么?!” 侍卫连忙转过头闭上了眼镜:“奴才不敢!” 走进房间,将门关上,两个人独处时,钟离烁虽然还是那副臭脸,但显然说话语气语调已经紧张起来,肉眼可见的语句不畅: “小……郡主你……的虎符呢?” “我的虎符……” 叶凌夕被将了一军,她又不笨,甚至可以说,她很清楚,如果不是一开始编造承认自己有虎符,那她早就去见阎王了! 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那肯定是打死都不能承认的! “大冢宰,”叶凌夕眼睛一转,决定打不过就加入,用钟离烁的话来回答钟离烁,“您在看什么呢?” 边说,她甚至边稍微侧过身子,肉肉的身体微微从裹胸中溢了出来,软软嫩嫩—— 嗐,为了命,简单地出卖一下色相吧! 我就不信你钟离烁像块木头! 果然,钟离烁燥热地扯了扯领子,而后几步上前,站在叶凌夕面前: “小郡主。” “大冢宰,小女……” 艹! 刚用夹子音没说两句,叶凌夕的头就被被子给蒙住了,连带着身体也被盖住。 “小心着凉。” 说完,钟离烁就离开了。 叶凌夕:∑(o_o;) 紧紧闭着眼,虽然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那就是不让钟离烁继续追问虎符的事情,可为什么总有一种挫败感呢? 而出门的钟离烁,刚回到自己的卧房,背靠着门微微扬起头,鼻血就流了下来…… 第62章 他是喜欢的,而且特别喜欢(1)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一种直击心脏的钝感,身上传来一阵莫名的火热,钟离烁连忙用帕子擦了擦鼻血,命人打来了一盆凉水,轻轻擦拭着额头。 “大冢宰,现在要开船了,您可是身子不适?” 轻轻摇头,钟离烁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一脸狐疑地望着容梓:“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蛊毒的作用。若是一日见不到小郡主,那种蚀骨一般的痛痒和焦灼让人难以克制,可若是见到小郡主,我的身子时而会炽热难耐。” “您或许是着了风寒?这几日入夜凉,许是冻着了。” 容梓的回答倒是让人意外,钟离烁又是个没成过家的,居然觉得他说的没错: “那你且去给我备些药,要是真的风寒,可别染给了小郡主。” “啊——这都是什么啊!” 刚端起一杯清茶要喝,钟离烁就听见隔壁传来了叶凌夕的鬼叫。 连忙跑过去,他看到叶凌夕的房门开着,而里面站了四个百骑司的人,人手一个麻袋,倒是把叶凌夕给吓到了角落。 “这是怎么了?” 叶凌夕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她也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自己本来只是问钟离烁要了些五毒来炼蛊,谁承想百骑司的人一人抓了一麻袋的毒虫过来,她能不害怕么! 远远地指着麻袋,她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 “小女感谢……感谢大冢宰抬爱,但……斗虫这活计每样要上一两只也就罢了,大冢宰不必差人……差人抓这么多……” 钟离烁倒是没想到叶凌夕怕虫子,毕竟她出生蛊毒世家,应该从小就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今天的反应倒是让人诧异: “本相想着小郡主喜欢玩儿,就多准备了些,没想到倒是吓到了小郡主,实在是本相疏忽。” 一摆手,让侍从们都下去,他亦步亦趋靠近叶凌夕,刚要走到女孩儿身边的时候,却被叶凌夕叫停了: “别过来!” “嗯?为何?” “你……肩膀上有只……蝎子。” 远远地指着钟离烁,叶凌夕甚至已经抄起了手边的花瓶,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楚她要打的钟离烁,还是他肩膀上的蜈蚣。 不以为意地从桌上拿起空置的香炉,放在肩头让蝎子自己爬了进去,而后钟离烁盖上盖子将香炉放回到了桌子上:“现在,本相可以靠近小郡主了么?” 心有余悸地盯着桌子上的香炉,叶凌夕微微点了点头:“大冢宰有……有何要事?” “一会儿到了汕口,端木将军也会登船。只是这小子虽然熟读兵法,武艺高强,确实个爱玩儿的,说话倒也每个正行,算得上是混不吝,本相只是怕小郡主被他冲撞了,所以提前知会一声。” “我哪里会和将军有往来,这齐芸国,我只认大冢宰一个罢了。” 不得不说,叶凌夕在溜须拍马上,的确很有一套。 而钟离烁也很吃这一套。 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了笑意,他想克制也克制不住:“那既如此,本相先回去休息了,入夜端木将军就要登船,怕是要影响小郡主休息,还请小郡主多担待。” “是。” 嘴上应付了一句,叶凌夕的眼睛可根本就没有移开香炉,等房门被钟离烁关上之后,她才意识到—— 你倒是把虫子也带走啊! 想要伸出手握住香炉,索性将这两样东西都扔出去,可她真的没有这个胆量,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百骑司的人,也无人回应,似乎是船即将靠岸,大家都去了甲板上。 和空气斗智斗勇了许久,叶凌夕感觉自己要被送到皇陵陪葬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而此时,钟离烁就在隔壁睡觉。 要不要叫他啊…… 叶凌夕有些犹豫,她本想要不就不在这房间里待了,可又怕回来之后蝎子甚至都不在香炉里,那可怎么办! 好消息:虫子没了。 坏消息:虫子没了。 “哎呦——” 一浪打了过来,叶凌夕稳稳地摔了个屁股蹲,眼看着香炉从桌子的一头被滑到了另一头,生怕盖子被甩掉,她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敲了敲钟离烁的门: “大冢宰?” “……” “哎呦我去——” 然而,钟离烁还没有回话,伴随着下一秒船舱倾斜,叶凌夕直接被带倒,而自己的手还握着门把手,直接就将钟离烁的房门给拉开了。 房间里,钟离烁酥肩半露,大半个胸膛都敞开在外,一抹烛光正好放在他露出的胸肌前,光影一照,让叶凌夕一时间的视线都有些移不开。 “阖乐郡主?大冢宰?微臣来迟了。” 就在叶凌夕站在门口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音。 抬头仰视,引入叶凌夕眼帘的,是一个意气奋发的男孩儿,高高大大,脸上青春自信,和钟离烁冰冰凉凉的样子倒是一点儿都不搭嘎。 “进来。” “是。” “哎?不是……” 端木一步就跨了进去,但尽管侧着身,船上走道的位置实在是狭窄,叶凌夕也就一趟子进屋了。 而端木还等叶凌夕进来之后,顺手将门关上了。 等他走到钟离烁旁边的位置坐下,似乎才注意到一个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物正一脸蒙圈地盯着他们,眯着眼笑问: “阖乐郡主找大冢宰可有什么事情?” 叶凌夕: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没想进来。 钟离烁挺直了身子,性感的喉结滑动着:“小郡主睡得不好?已经入夜,也该歇息了。” “大冢宰,我能……算了,其实也没啥事儿,既然端木将军都上船了,想来百骑司的人也回来了,我去找他们就是。” “什么事情只能给百骑司的说,反而不能给本相说了?” 看着叶凌夕吞吞吐吐的样子,钟离烁有些不爽。 吐了吐舌头,就知道自己进来肯定会被说,叶凌夕老实交代:“那个蝎子……还在我房间里呢。” “蝎子?”没想到,端木也是个怕虫子的,立刻跳了起来:“在哪儿,相爷!您可别吓我!方才好大的浪打过来,虫子会不会跑得到处都是!” 钟离烁白了他一眼,直勾勾盯着叶凌夕:“端木将军说得没错,虫子想来应该是跑出来了。” “那我……我……” 怎么睡觉啊? 不过,不用她说出口,钟离烁自己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小郡主可以先在本相这里休息,等本相谈完事情,亲自去处理。” “那我找百骑司的人好了,不麻烦您了。” “百骑司的人还在忙,小郡主就不要添乱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百骑司路过的侍卫,小声议论着: “今晚大冢宰说有好酒要赏给我们,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休息!” “是啊是啊,他们都已经吃起来了,咱们快去!” 叶凌夕眉头一皱。 而钟离烁眉眼新松:“让百骑司的人好好休息,也是任务。听话,快坐过来。” 叶凌夕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刚落座之后她才注意到—— 等等! 我刚进来的时候,钟离烁不是只露了一边的肩膀么? 这会儿怎么两边的肩膀都露出来了? 哎,不是? 他怎么把上衣给解开了? 第63章 他是喜欢的,而且特别喜欢(2) 男人的香肩近在咫尺,已经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叶凌夕,她的确是敢在人前承认自己是一个大色迷,可当男人真的唾手可得的时候,一股羞怯的心情又涌了上来。 闭上眼睛,叶凌夕佯装困倦,伸了个懒腰就在钟离烁旁边的椅子上拄着脑袋装睡了。 端木将军到底是第一次见到叶凌夕,对她感到十分好奇,他也是相府出来的人,和钟离烁就如同亲兄弟一般,自然是知道这位爷的脾性: “弟弟我真是不知道,阖乐郡主这是撞大运了还是倒大霉了,居然能和相爷在府中平安度日这么长时间,实在是不应该啊!” “嘘,”钟离烁没有理会他,将面前的书卷勾勾画画一番后合上书本,放下毛笔,“小郡主睡着了,轻声说话。” 一撇嘴,端木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要不是阖乐郡主,弟弟还真不知道哥哥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一面!也不知道昨天是哪位爷让我半夜派人去拦西厂的人,以免他们绊住大冢宰和小郡主出行的脚步,到现在弟弟还困得很呢。” “有什么可困的,现下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能派上用场,也是你的造化。” “啧啧啧——” 看着钟离烁正襟危坐的样子,端木摇头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来评判他如此区别对待的行为:“大哥,你这也……嗯?” “怎么了?” “你的胳膊受伤了?” “没有啊。” “那怎么不把衣服穿好?入夜海上湿气重,可不能冻着了!” “……” 钟离烁舔了舔唇,而后偷瞄了一眼呼吸平顺的叶凌夕,这才缓缓将衣服拉了起来:“就是肩膀有些不舒服,准备叫你来给我按摩按摩,现下好多了。” “在外臣下叫您一声相爷,在内弟弟叫您一声哥哥,这按摩的事情有什么,弟弟按就是了!” “不用了。” 就在端木的手要伸上来的时候,钟离烁立刻闪开,恨不能整个人从房间里消失,一脸“莫挨老子”的嫌弃样。 端木:(ノ?益?)ノ彡┻━┻ “哥!你就这么嫌弃我么!” 连忙紧了紧领口,钟离烁一缕耳边的碎发,起身关上了身后的窗户:“出去,我要睡觉了。” 一眯眼睛,端木虽然早就领教过老哥的冷漠,自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将领,可现在怎么从冷漠变成了绝情。 眼看着钟离烁将叶凌夕抱起来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地为女孩儿盖好被子,端木感觉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哥,你该不会是喜欢阖乐郡主吧?” “……” 正在盖被子的手一顿,钟离烁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给她掖了掖被角之后转身拿起帕子擦着手:“我看我倒是不必特意请旨送你去前线了。” “等等等等!” 端木眉毛微挑,而后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吃瓜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就差手里拿上一捧瓜子了: “哥,你这去前线好似也不是为了我啊?” “……” “我怎地听百骑司的人说你这次是要送阖乐郡主回燕敕,才特意请旨?” “哦?没想到我的百骑司嘴也不严了?是该罚。” “别别别别!”没想到自己一个多嘴,差点儿将百骑司的千余个精英侍卫给出卖了,端木自己给自己扇了一个巴掌:“哥!怎地现在连个玩笑也开不起了!” “开玩笑?我率领百骑司百余人在金陵海上漂泊,是为了来和你开玩笑的?” “……” 随手拿过一摞书卷在端木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钟离烁白了他一眼: “莫胡闹。此次海上突袭,采取保卫战术来接应段家军不能有一丝闪失,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段锦的嫡系,我们不仅要赶走南蛮,也要拿下段家军,懂了么?” “哦——” 额头都被敲红了,端木一脸委屈,看着钟离烁要赶人,他先一把揽住了钟离烁的胳膊,而后趴在他肩上,说起了悄悄话: “哥,我有一个问题。” “讲。” “方才……你是不是故意趁着阖乐郡主过来,才脱衣服的?” “容梓!” “嗯?” 端木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怎么钟离烁顾左右而言他,反而叫来了容梓。 立刻推开门,容梓请安:“臣下在。” “端木将军近日倒是悠闲,容梓你去好好教教他女红,让他静下心来,要不然以后如何带兵?” “女红?不是,哥,我……” “请吧,将军。” “……” 都说长兄如父,对于端木这个钟离家的养子来说,更是如此。虽然明面上能和他说说笑笑,可一叫来容梓,端木就知道,他这是要倒大霉了! 叮铃桄榔一阵子过后,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了,钟离烁伸了个懒腰在叶凌夕的床边坐下,微微侧眸看着女孩儿的睡颜,他一伸手就能摸到她的面颊—— 我对她…… 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出于情蛊? 起身,他在房间徘徊了良久,最终也还是没能静下心,转而去了甲板上吹风。 而听着门被关上,叶凌夕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确定房间里没人之后猛地坐了起来,脸上惊诧的表情比她得知自己喜欢的爱豆塌房还要狰狞—— 钟离烁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居然脱衣服勾引我!男绿茶? …… 我居然还有点儿喜欢???? 连连摇头,叶凌夕拍着脸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她长长出了口气之后—— 就发现自己肚子好疼! 肯定是刚才吸了一口凉气! 扶着墙强撑着身子,结果没成想一个大浪打了过来,她趔趄之后就摔在了地上! “疼……好……好疼……” 她捂着肚子叫不出声—— 孩子不会是没了吧? 还有这种好事儿? 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疼痛要轻一点儿,就是不知道钟离烁怎么样了…… 第64章 钟离烁知道了 站在甲板上吹风,钟离烁手里拎着一壶酒,现下只剩下一个壶底,毫无醉意,也完全没有困意,一想到有一个软软糯糯的人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相爷,兄弟们在下面喝得痛快,您不一起么?” 容梓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总算在甲板上找到了钟离烁,连忙邀请道。 “不了,明天下午就到了,也别喝太晚,”钟离烁嘱咐了句,而后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小郡主的信件送到了么?” “送到了,但是听说燕敕王身子不大好,正在休养,现下燕敕国上上下下,都是大王子在打理。” “大王子是个知书达理的,而且听说和小郡主关系很不错。” 钟离烁喃喃念了一句。 “那您要去见见大王子么?” “……” 钟离烁倒是没有这个意思,但想到叶凌夕,却又有些动摇—— 小郡主许久没有回过家乡,或许…… “那就稍微准备一下,等……” “相爷?” 正等着钟离烁吩咐,在一个浪后,两人的衣服都被打湿,容梓就看到他捂着自己的动作猛地向前栽了过去,若不是扶住了桅杆,估计就要摔倒了。 “相爷,您怎么了?” 小腹传来一阵绞痛,钟离烁被疼得说不出话来,一开始还以为有人才饮食里做手脚,可船上全都是自己信得过的,怎么可能? “快!去看看小郡主!” 顾不上自己疼得站不起来,钟离烁一把推开容梓,让他先去看叶凌夕。 而后者会意地跑到楼下,刚一进门,就看到叶凌夕卧在地上,浅色的裙子上有一抹鲜艳的血迹。 “小郡主!快,叫军医来!” “别……不是……别叫……” 或者让军医来得晚一点。 叶凌夕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还躺在钟离烁的房间里,而钟离烁也坐在自己的身边,就像是她还没有睡着一样,闭目养神。 下意识伸手抚摸着小腹,叶凌夕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吃太多了,感觉肚子好像没有下去多少? “小郡主醒了?” 钟离烁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叶凌夕愧疚地看着他,赔上了笑脸:“大冢宰,我……在您房间睡着了?” “嗯。” 钟离烁说完之后起身,来到房间中央,一下掀开了盖在地上的厚布,一滩血迹显现出来。 睁大了眼睛,叶凌夕倒吸了一口凉气,联想到刚才钟离烁的反应,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不成……他知道了? “大……大冢宰?” 钟离烁表情冷漠,直勾勾盯着叶凌夕,整个人的气场让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小郡主怀孕了?” 僵硬在原地,叶凌夕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张口,她低着头慌慌张张—— 钟离烁不会在这儿把我就地正法了吧? 这算不算给他戴绿帽子? 可我也是被害人啊? 这孩子不是我想要,是我穿过来的初始属性啊! 踉踉跄跄从床上下来,叶凌夕每走两步,腹中又传来一阵疼痛。 她僵持在原地,而这一次,只是看着同样被疼出汗的钟离烁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冷言冷语:“ 小郡主还是卧床休息得好,军医说孩子好不容易保住,不能过度劳累,否则很容易小产。” “我……” 腿一软,叶凌夕立刻跌在了地上,虽然不想去扶,可钟离烁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伸出手就拉住了她纤细的胳膊,一把托出了她的腰。 “……” “……”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钟离烁连忙松开了手,躲开视线之后,满脸都是憋屈和愤懑: “本相已经嘱咐军医,这一路定会小心照顾小郡主的胎,小郡主……且先歇着吧。” 说完,钟离烁转身离开,叶凌夕叫了他一声,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看着被重重摔上的门,叶凌夕第一次没了主意—— 她有愧疚,有不安,也有愤怒。 到现在都没有抓住在新婚当夜非礼原主的浑蛋,就算叶凌夕想要复仇都不知道要去找谁。 可这件事情的后果,都会被钟离烁加倍承受。 一国宰相,居然被人给绿了? 这件事情别说传出去,就是叶凌夕自己听了都觉得很离谱。 刚才钟离烁没有拔刀给自己“哭嗤”一剑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心里总是揣着这件事情,叶凌夕在钟离烁的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容梓端着饭送进来,看到叶凌夕苍白的脸和乌黑的眼圈,眼神中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食物放在了叶凌夕的面前准备离开。 “容公子!” 叶凌夕起身叫住了他,好在容梓站住了: “阖乐郡主有何吩咐?” 容梓的语气也冷冰冰的,叶凌夕愧疚地问:“大冢宰他……还好么?” “这件事情就不劳郡主操心了,等将您放在燕敕国,我们拿到虎符就离开,断不会耽误郡主和腹中子的荣华富贵。” “不是,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叶凌夕几步跑到容梓身边,“大冢宰在哪儿?我要和他谈谈!” “郡主,恕臣多嘴,你既然已经是我们相府的夫人,怎么能如此不检点,还身怀有孕呢!” “我……” “你为何?为何不在大冢宰与您定亲的时候说出来?这样,这桩荒唐的婚事也就不必继续,大冢宰也就不至于受这个委屈!” 容梓生气地吼了出来,而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以下犯上,沉了口气,囫囵地说了句:“臣冒犯了。” “让我去见见大冢宰,我有话要对他说。” 叶凌夕直勾勾盯着容梓,下定决心—— 不行,我一定要和他说清楚。 情蛊尚未解除,如果两个人真的分开,到时候子蛊定会尸骨无存,他钟离烁难道不知道么! 慌慌张张地跑到夹板上,天上阴雨连绵,钟离烁的身子湿透了,坐在红木椅上,他的眼睛有些无神。 “大冢宰!” 叶凌夕来到他面前,这时才注意到钟离烁双手紧握,而掌心之间全是血! 第65章 啊这……我好像想起来了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叶凌夕是知道钟离烁正在气头上,可谁能想到这位大哥居然会气到一直握着被捏碎的茶杯而划伤了自己的手呢? 将腰带抽下来,轻轻地将它裹在钟离烁的创口上,叶凌夕边系边有些焦躁: “大冢宰,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水上湿气大,伤口怕是不容易好。” “现下这些伤还有那么重要么?” “……” 叶凌夕从来都没有觉得钟离烁的声音如此冰冷过,手上的动作一顿,指尖触摸到他冰凉的手背,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一次—— 虽然这些事情在她穿越过来之后已成定局,可那晚疼痛的记忆和感觉还萦绕在脑海中,无异于再次揭开一道好不容易被尘封的伤疤。 “当夜,我和段锦成婚,我被人轻薄了,而且,是段锦故意为之。” 在听到后半句,钟离烁的眉宇微动,他侧眸看着正低头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女孩儿,静静地等着她将接下来的事情。 “段锦对我倒是没有半分情谊,其实那日刚来到段府我便知道,段锦不过是被逼无奈才娶了我,对于他而言,我也许连同房的侍婢都不同。” 脑海里显现出原主的记忆,叶凌夕沉浸在回忆中。 …… “臭傻子,还不快去屋里,倒真是个不懂事儿的,一点儿齐芸国的规矩都不会!” 叶凌夕刚从轿子上下来,脚还没迈过段家的门槛,府上段锦的奶娘指着她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而后让几个小厮拉着她金凤银蝶的嫁衣就拖到了柴房。 “还没有拜堂的异族女子在成亲之前都是要闭门谢客,不能见人的,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摔上了房门,小厮们就开始在门口用污言秽语来玷污这个还听不懂齐芸国方言的女孩儿: “这贱人看上去倒是个富贵相,就不知少爷几日就玩儿腻了。” “玩腻了肯定就给我们哥儿几个了,到时候这副细嫩的皮肉,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折腾!” “……” 门外的小厮们一阵阵的淫笑像是恶魔的低吟,可关在房间里的叶凌夕一句话也听不懂,反而觉得这破破烂烂的房子里有许多小木棍,可以搭房子玩儿。 用头绳将小木棍绑在一起,她想要搭一个小房子却怎么都搭不起来。 天将暮,雪乱舞,天涯霜雪霁寒宵,不一会儿顺着破败的房顶飘下来的雪花就染白了叶凌夕的头发。 “哎呀,终于搭好了!” 扑棱了一下长发上的雪花,叶凌夕起身伸了个懒腰。 “哐!” 突然,段锦推门而入,一进来看到地上堆起来的“柴火堆”,一脚就踢翻了: “傻子,一会儿就要拜堂了,你一定要听奶娘的话,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将军绝不会轻饶你!” 叶凌夕只虽然听不懂段锦的话,但看着他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红色袍子,有些着急了:“你怎么和我穿一样的衣服?之前和我都穿红袍子的人……不是你!” 可是,这里也同样没有人能够听懂叶凌夕的话。 身在异乡,她甚至不能和其他人正常交流。 奶娘命人拿来红盖头,给叶凌夕盖上之后,就将一盆、一盆的玫瑰花瓣撒在了地上,在房间里点满红烛,每隔一个时辰就进来检查一番。 “哈哈哈哈,真是恭喜段将军!” “恭喜什么啊!要不是廖厂公,我会娶这么一个傻子?话都不会说!明天就给她打发到风月楼去,看见就烦!” “……” 门外宾客们吃酒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推杯换盏间,热闹非凡的段府只有小小的柴房透露出点点烛光,被雪覆盖。 “开门!” 突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府外传来,紧接着,段府的大门就被人硬生生地踹开,紧接着,一身红袍金蟒的段烁潇一身酒气地闯了进来。 “大冢宰?”段府的管家看着事情不妙,连忙拉来了段锦。 一边扶着新郎官儿的帽子,一边跑出来,段锦还没想好要怎么打发走这个阎王爷,命人用上好的毛峰茶端来: “大冢宰,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将军既然已经吃过酒了,那就来点儿清茶来醒醒吧!” 段锦双手碰上茶水,而钟离烁嘴角一勾,端起所谓的“清茶”一饮而尽:“段将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算盘?这我就听不懂了,不知道大冢宰所为何事呢?” 虽然是个千杯不醉的,可钟离烁咽下茶水,再加上急火攻心,不一会儿脑袋就热了起来,醉意冲昏了头: “段锦,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抢了本相的女人,明白了么?” 钟离烁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极具压迫力,段锦不由地打了个寒战,瞧了一眼柴房中透出的亮光,心里倒是有了个法子: “大冢宰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贱内是我从异族娶来的,怎么会是抢了大冢宰的人?若是不信,大冢宰自己去看看吧!” 边说,段锦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管家看着钟离烁要杀人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小声嘀咕: “少爷,若是大冢宰今日真的将郡主给带走了,廖厂公若是知道,岂不是要动怒?” “你没看见钟离烁喝醉了么?只要他今天敢进那傻子的房,我明天就敢说傻子不知检点,将她赶出段府,或者直接动用家法打死她,廖厂公也不会说什么的。” 管家觉得这法子不好,可又不敢逆着段锦。 …… “之后,一个黑影就进到了屋子里,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觉得是一个很高大的人,然后……他就轻薄了我。这本非我意,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一个女子愿意自己的清白之身就这样被渣滓玷污!” 叶凌夕一直不敢抬头看钟离烁,默默地讲着她记忆中的事情,边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了钟离烁的手上。 而此时的钟离烁,眼珠子都快惊讶地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等等,这不是…… 我好像有印象了! 那天和小郡主同床共枕的人…… 好像是我? 难道说小郡主怀的是…… 我的孩子? 第66章 高兴,但是不敢说 钟离烁一脸紧张,朦朦胧胧的记忆似乎在提醒着他,叶凌夕口中的人渣正是自己。 叶凌夕缓缓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都要把钟离烁的心看化了,她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让人爱不释手。 “小郡主,我……” 欲言又止,钟离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扶着叶凌夕坐在红木椅上,命人拿来了软垫和暖炉,现下天气阴着,小雨淅淅沥沥,倒是冷得很。 “小女不敢!” 本以为气急败坏的钟离烁恨不能直接把自己推到水里,可没想到他居然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坐在椅子上,叶凌夕自然懂得什么叫做欲拒还迎,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就弹了起来: “大冢宰,小女自知有愧于大冢宰,不敢受此恩惠!若是大冢宰能不再记恨小女,也是小女的福气了!” 叶凌夕哪儿这么低声下气过?但毕竟人在屋檐下,钟离烁看起来又好像有点儿偏执的样子,她要是不赶紧道歉,估计真就是要让大海中的鲨鱼感谢上天的馈赠了。 这一句话就好像要将钟离烁所以的善意都拒之门外,僵硬地扶着叶凌夕,他试探性地问道: “那小郡主可知道那渣滓是谁?” 摇了摇头,叶凌夕要是知道,也就不至于一开始对段家软硬兼施了: “只知道是个个子很高、很强壮的男人,但若是要问什么模样,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那——若是让小郡主再见到这个人,小郡主可能认得出来?” 钟离烁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不安,眼瞧着叶凌夕对她口中的渣滓是“又恨又气”,若后面真被叶凌夕知道是自己所为,那会不会…… 可是…… 想到这里,钟离烁隐隐又觉得叶凌夕说的事情和自己记忆中的好像有偏差,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却又说不上来。 “再见到他的话……” 叶凌夕现在的记忆中只有烛火被飘雪浇灭,狂风卷席着她身体的一幕幕,至于那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还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摇了摇头,她有些气馁:“想来……是认不出来了。” 钟离烁眉头紧皱,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无法消化,冲着不远处的容梓招了招手,他吩咐道:“先送小郡主回房休息吧,多准备些补品,好好补补身子,一会儿你来我房间,有要事相商。” 大相径庭的态度让容梓有些惊讶,他点头之后走在前面带着叶凌夕下了楼,心里却全都是对钟离烁的敬佩—— 我家相爷是何等的胸襟! 居然能忍受平常男子无法忍受的事情! 果然是一代枭雄,这气度是无人能比的! 拉开门,容梓看着叶凌夕哭哭啼啼的样子,一皱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虽然不知道阖乐郡主是用了什么手势得到了我家相爷的同情,但相爷能用如此恢廓大度,您还是好自为之,莫要生出这许多是非来!” 叶凌夕被说得哑口无言,看着容梓将房门关上,她落单之后盘腿坐在地上,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想清楚为什么钟离烁的态度会变化这么大—— 难不成…… 这孩子是他的? 这是叶凌夕唯一能想到钟离烁愿意原谅自己的理由了!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担负起这个责任? 是渣男想跑,还是…… 凭着自己对钟离烁的认识,叶凌夕相信肯定不是因为前者,但又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让钟离烁不敢站出来承认的理由了。 “莫不是……” 感觉这个观念有些先进,但叶凌夕却觉得这是唯一且合理的理由了:“钟离烁是个丁克?他不想要孩子,但又觉得对我做的事情堪比禽兽,所以既不想苛待我,也不想负责?” 在脑海里反复思量着这个猜测,她越想越觉得可信,连连点头—— 嗯!一定是这样! “相爷,您找我?” 另一边,容梓来到钟离烁的房间,看着他一脸愁容,有些担心地问:“相爷,您可是还在为阖乐郡主的事情上火?” “嗯。” “您也别太介意,”容梓给钟离烁宽心道,“现下您不是还没有娶阖乐郡主么,那就等我们路过燕敕的时候直接将阖乐郡主送回去来换虎符,不就行了?” “你提醒得对”。 听了容梓的话,钟离烁连连点头,他捻起一根碎发,稍加思索之后说,“这次回到相府,就即刻和小郡主成亲,越快越好。” “嗯?!” 容梓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追问:“相爷,您说什么?” “现下已经能够稍微看出小郡主的身孕,若是拖下去,这肚子越来越大,还如何成亲?”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钟离烁会这样委屈自己,容梓都替他感到不值:“相爷!您糊涂啊!阖乐郡主如此待您,您还是将她直接送到燕敕去换虎符吧!留在身边……不值当啊!” 谁能想到钟离烁这么有“自绿”精神,容梓恨不能直接上去扇钟离烁两个大逼斗把他扇醒:“阖乐郡主身怀有孕,您若是娶了她,这孩子怎么办?” 钟离烁微微向后挺身,靠在了椅背上:“本相的孩子,当然是本相来养,怎么了?” “嗯?” 容梓愣了一下,脑子里一阵暴风,将方才钟离烁说的所有话都回顾了一边,他好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大冢宰,您的意思是说,郡主肚子里的是……” 点了点头,钟离烁神情严肃地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但这件事情决不能让小郡主知道。现下你知我知,懂了么?” 容梓不敢深究,他相信钟离烁的所有决定,于是连连点头:“臣下明白,臣下一定嘱咐下面人好好照顾小郡主的胎!” 没过多久,海上起了风浪,船抛锚先在一个僻静的港湾驻扎一夜。 岸边有废弃的渔村,虽然条件简陋了一点,但住起来倒是比船上宽敞。 “小郡主,下船吧。” 钟离烁牵着叶凌夕的手从船上走下,给她找了个保存最完好的屋子找人布置起来,晚上担心自己和端木商量军事打扰叶凌夕休息,还特意去了船上。 “虽然段锦上不了台面,但段家军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到时候如果正面迎战,我们侧翼也要注意……” “……” 钟离烁正说着,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哥?” 端木听得聚精会神,没想到钟离烁没声儿了,问了句。 “嘘!外面有人!” 两人立刻拿起武器,刚来到窗前,就看到一排排黑影正在朝着船舰袭来! “是谁?” “海盗,贼人,也有可能是……” 最棘手的,莫过于这些人都是西厂的人了! 正要让百骑司准备迎战,钟离烁部署完之后突然想到:“小郡主呢?还在船下?” “是,大冢宰!” “不好!” 第67章 为爱冲锋?我吃撑了? 本来自己的一番好意,却没想到却将叶凌夕置之险境,钟离烁冲了出去,但迎面的箭矢稳稳地擦过了他的太阳穴,留下一道显眼的血痕。 “……” 面前是四个从天而降的黑衣男子,钟离烁眯了眯眼睛,向后撤了半步,语气不善: “本相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一群腌臜泼才,这身上的臭气还真是熏得慌!” 说完,他眼疾手快,一把擒住最近的一个人,而后一脚将身边的男人踹下了船,紧接着甩出暗器让剩下两个人一击毙命。 最后,他用剑抵住自己生擒的男人,冷声问道: “是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闭口不言,眼瞅着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一死的命运,索性咬碎了舌下的毒药。 沉了口气,钟离烁看着这做派就知道是廖英池的人,可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想杀自己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现在的问题是,叶凌夕在哪儿! “这起子杂碎还真是没完没了……” 钟离烁还没走两步,就被新一轮追上来的黑衣人拦住去路,看着不远处似乎还算平静的渔村,自己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叶凌夕毫发无损: “那本相也速战速决吧!” 枪林刀树,白刃相接,船上刀光剑影,本来应该寂静祥和的夜晚此时击玉敲金,琅琅铿锵声此起彼伏。 正在不远处的小渔村里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呼呼大睡,只觉得门口吵闹,叶凌夕打着哈欠翻身下床,打开门远远看着吵闹不绝的船舰,她困倦地靠在门框上: “大冢宰晚上在和百骑司的人开party么?怎么这么吵?” “……” 突然! 叶凌夕眼睁睁地看见一个人的身体先从船上掉了下去,紧接着,他的脑袋才被丢下去,整个人都看懵了—— 我去,什么情况? 这是…… 揉了揉眼睛,这时,刚才朦朦胧胧的画面似乎终于清楚了。 “有杀手?!” 叶凌夕提着裙子就要冲过去,但想起来自己手上好像没有武器,就顺手拿了一个鱼叉在手里。 怀孕之后,身体的确笨重了许多,叶凌夕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在这种时候还要激烈运动,不仅对孩子不好,对自己的身体也不好,可若是现在不和钟离烁他们汇合,那就…… 嗯? 等等。 当叶凌夕都快走到船底下的时候,她的心底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 我刚才明明很安全,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是啊,我到这儿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我这儿还怀着孕呢,虽然这个孩子的到来并非我意,可如果怀孕打架是不是有点儿太离谱了? 脚步减缓,站在船下不远处的树林里,叶凌夕一只手拿着鱼叉将它插在地里,另一只手摸索着下巴,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她决定—— 还是回去吧! 我可不是那种为爱冲锋的勇士,除非我疯了! 就这么想着,叶凌夕刚一转身,突然一把匕首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尖锐的刀片划破了她的脖颈,一股热流缓缓流了出来。 “阖乐郡主,得罪了!” “得你妹!” 都不给黑衣人下手的机会,叶凌夕边捂住自己的脖子,边用鱼叉将男人向后使劲儿一推,之后鱼叉插进了不远处的老树根里,男人就被固定在了那里。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叶凌夕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缺乏锻炼的人,就算是穿越过来了那也是每天像金刚芭比一样努力,怎么现在还没怎么运动就气喘吁吁的。 “刷刷刷刷!” 而她刚解决了一个,身后突然又出现了四个! 向后退了几步,叶凌夕眯着眼睛,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咋还是回合制呢? 打败了一个还有四个? 这四个人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着叶凌夕落单,他们自有上面的授意,拿出了身上的麻袋准备动手。 “虽然现在身子不太方便,但本郡主也不是吃素的!” “……” 没有人知道这场凌乱的斗争到底持续了多久,总之,当钟离烁好不容易挣脱船上黑衣人的纠缠,在容梓的掩护中一跃而下准备去找叶凌夕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相爷,百骑司中有人去渔村找过,说没有看到小郡主。” 容梓跟在钟离烁身后,两人刚下船跑进树林,他惴惴不安地张口。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西厂的那帮杂碎敢对小郡主动手,本相绝不轻饶!” “小心相爷!前面有动静!” 就在两人刚进入树林没多久,前方窸窸窣窣传来撕衣服的声音。 但钟离烁脚步未停,而是直接拔出短剑冲了过去。 “……” “……” 而一片密林中,他刚来到声音的发源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愣住了—— 叶凌夕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撕着屁股底下那几个已经被自己制服的黑衣人的衣服来包扎伤口,一边用树枝盘起凌乱的头发。 “小……小郡主?” “干嘛……呀,大冢宰!我都快被吓死了!” 语气凶狠地刚说了两个字,叶凌夕一抬头发现是钟离烁之后立刻换上了娇柔的声音,可怜兮兮地抱住自己的双臂,一副被辣手摧花的模样: “大冢宰,昨日到底是怎么个事情,为何会凭空出现这么多不知来历的黑衣人?” 容梓紧随其后,在看到面前这一幕时,他看了看干净利落的叶凌夕,又看了看浑身是血、头发略微凌乱的钟离烁与自己,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 “阖乐郡主,您没事儿吧?” 叶凌夕:我是该有事儿还是不该有事儿呢? 要是让钟离烁知道我不仅会武功,而且通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还更加厉害了,他会不会对我有忌惮之心? “这个……” 我可以会,也可以不会。 一时间,叶凌夕不知道要如何张口,而看着钟离烁手中还没有收进刀鞘的短剑,为难地皱眉—— 全看您需要,你想让我会,那我就会,行不行? 第68章 她动心了 为了自保,叶凌夕可不敢将自己会的东西全都表露出来,她现在算是知道了,虽然自己有情蛊能够暂时牵制钟离烁,可这位大哥是狠起来连自己都会伤害的人,她必须要收敛锋芒。 瑟缩地窝在钟离烁的身边,叶凌夕两只手环抱住了他的胳膊:“大冢宰,我好害怕。方才打斗感觉身子好似是被捅了刀子,疼得厉害,不知道是哪里伤到了。” “是哪里?” 钟离烁立刻紧张了起来,他先扫了一眼叶凌夕身上的血迹,发现没有创口之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受伤的地方,才稍稍放下心: “小郡主别担心,我们去船上休整一下。” “哎?” 而男人话音刚落,就将叶凌夕一把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搂住了钟离烁的脖颈,而他居然很配合地低了低头,就像是担心叶凌夕的小短手够不到一样。 “军医虽然不如沈太医德高望重,但医术也是术精岐黄,曾经是因为在宫中救活了被皇帝下令处死的宫女而被赶了出来,小郡主尽可放心,定会让你安然无虞。”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长串,叶凌夕总感觉这个时候的钟离烁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安慰道: “我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大冢宰莫要担心。” “小郡主身子金贵,就算没什么问题也是受到了惊吓,这次是本相考虑欠佳,没想到廖阉人居然会让西厂的人杀到这里来。” “廖厂公?”叶凌夕倒是不意外廖英池会派人来追杀他们,她有些意外的是—— 为啥他要杀我啊? 他不是想要让我给他安装茶壶嘴么?怎么都对我动手了? “廖英池估计是担心我们此行会去拜见燕敕王而心有余悸,才会出此下策,但虽然西厂恶名在外,可百骑司也不是吃素的,如此硬碰硬,看起来西厂还是略逊一筹。” “那您真是谦虚了,大冢宰,廖厂公何止是略逊一筹,那实在是天冠地屦、判若天渊……” “哟?”听着叶凌夕像是贯口一样突然说了这么多成语,钟离烁都有些意外了,回想着当日在宫中女孩儿词不达意的诗作和龙飞凤舞的鬼画符,他不禁失声笑道,“小郡主这几日看来倒是读了不少书,都会用如此高深莫测的词语,本相真是佩服。” 男人的确是在发自肺腑地表扬,但这些话落在叶凌夕的耳中,她居然有些不太习惯地眯了眯眼—— 他这是在阴阳怪气我? 连连摇头,她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勾着男人白皙修长的脖颈,叶凌夕看着他的喉结时不时上下滑动,不由地伸出手,摸了一把。 没反应? 本以为自己看的小黄文已经够多的了,里面关于“喉结是男人的第二个开关”这种说法也有不少描写,但钟离烁没有任何反应的表现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是我摸的方式不对么? 边思考着,叶凌夕边开始不安稳地用手指构筑了钟离烁散落在肩上的长发—— 他可真好看。 有些词穷,叶凌夕这个时候真是感到愧疚,小时候居然连唐诗三百首都没有背下来,现在也只能说一句“卧槽,他好美”来表达男人的惊艳。 虽然此时身上的衣服有些脏,甚至落了不少血迹,没有了进宫穿朝服的恢弘大气,也没有了平日穿常服的优雅端庄,反而在脸上血迹和凌乱发丝的缠绕下多了些匪气和不羁。 轻轻捻住他耳后的一抹碎发,叶凌夕的手指刚碰到钟离烁的耳垂,男人像是触电了一样一下将叶凌夕就给丢了出去。 “啊!” 叶凌夕:我他喵的…… 于是,在这场鏖战中,叶凌夕身上的第一个伤痕出现了—— 由于摸到了钟离烁的敏感点,男人直接将她从怀里扔了出去,落在了船下的人堆中,崴到了胳膊。 “小郡主!” 感觉自己的右臂上传来一阵疼痛,钟离烁就知道女孩儿受伤了,连忙将她抱了出来,火急火燎冲到房间之后叫来军医: “快看看,小郡主可还好?” 军医没想到自己昨天发现阖乐郡主身怀有孕,大冢宰像是要吃人一样,而现在两个人就能和好如初,一脸惊诧: “大冢宰,阖乐郡主身怀有孕。” “我知道,废话!快看!” 看着钟离烁如此焦急,军医按住了他来扯自己胳膊的手,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大冢宰,您与阖乐郡主尚未成亲,而她已经有了身孕,为了您的名声,您还是尽快将阖乐郡主送回燕敕国,莫要再沾染这个是非!” 钟离烁身子一顿,他瞧了瞧军医,而后又瞧了瞧身边一个个都对自己投来同情眼光的百骑司,气不大一出来。 直起身子,他沉了口气,望了叶凌夕一眼,看着她躺在床上捂着自己的胳膊不想起来,就将所有人都先叫了出去。 不一会儿,钟离烁的书房中就挤满了人,双手环抱在胸前,脊背靠在书柜上,脸上充满了倦怠,血迹都还没来得及洗掉: “现在,本相叫你们过来,是因为你们都是本相的心腹,本相有要事要说,而这件事情,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也决不能私下议论,明白了么?” 所有人立刻领命:“请大冢宰吩咐!” 清了清嗓子,钟离烁微微扬起头,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虽然已经是很努力地在憋了,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小郡主腹中子是本相的孩子。” 百骑司) 所有人跪在地上,有的面面相觑,有的惊讶得合不拢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倒是军医,和钟离烁是熟识,补充了一句:“大冢宰,若是您的孩子,微臣自然是高兴的,可您又为何如此确定?” “说来话长,但现在根据本相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应该就是如此了。” “……” 沉吟片刻,为了保险起见,军医提议:“那微臣还请大冢宰三思,倒不如先保住这一胎,等胎儿出生之后再滴血验亲也不迟!” 钟离烁点了点头:“本相也正是这个意思。所以,你们所有人在此期间务必要照顾好小郡主的饮食起居,可听明白了?” “是!” “这件事情切莫让小郡主知道。” “是!” 这时,一个百骑司的守卫突然问道:“大冢宰,您的意思是不让阖乐郡主知道她怀孕的事情,还是不让她知道她怀的是您的孩子的事情?” 钟离烁&军医&百骑司其他人:你没事儿吧? “……” 一阵沉寂过后,侍卫们全都从书房中出来,立刻忙活了起来。 由于相府之前从来都没有照顾过孕妇,也没有一个女婢,这些大老爷们忙活了半天也没有忙活出一个所以然了。 钟离烁则带着军医给叶凌夕看病,将她受伤的胳膊正骨之后用纱布缠绕包扎,军医嘱咐道: “这几日阖乐郡主要少活动,多休息,尤其是您的身孕目前胎象不稳,切莫动气。” “好,多谢军医。” 叶凌夕刚说完,百骑司的人就一个一个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吃食走进来,一个个摆放在叶凌夕的面前,很快,大半个房间里全都是美味佳肴。 “小郡主,昨儿受了惊吓,你也没有吃好,现在看看想吃什么。” 叶凌夕也不是个客气的,毕竟她也是真的饿了:“那个桂花酿百合好像很不错,我尝尝。” 她刚要伸手去端,钟离烁倒是先一步拿到了碗,而后擓了一勺子,先自己尝了尝。 叶凌夕:啊,不是给我吃的? 而下一秒,他换了个勺子,给叶凌夕的碗里擓了一些,而后端到女孩儿面前给她喂: “本相尝着有些甜腻了,小郡主若是觉得不合口,就让厨房去改。” “您……”看着送到嘴边的食物,叶凌夕敢吃不敢吃的,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喂我?” “妻子卧病,贤夫理应照料。” 哎呦,这话一说出来,叶凌夕心里那叫一个美。 “啊呜”一口将点心吃下去之后,她嚼着嚼着就觉得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钟离烁应该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才这么对我的吧? 他根本不爱我! 等等! 当这个可怕的想法刚蹦出来,叶凌夕想要及时止损—— 我什么时候这么恋爱脑了?钟离烁爱不爱我很重要么?我现在是要保命,然后拿到灵境穿越回去! 但虽然是这么想,抬头瞧见男人纤长的睫毛,她承认自己心动了,于是脱口而出一句: “那大冢宰是因为腹中子才对我这般,还是因为……我本人?” 第69章 蛊王之女 当叶凌夕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低头不语,舔了舔唇之后,她像是个犯错的孩子:“是……小女失言了。” “小郡主是本相的夫人,哪里来的失言一说?” 钟离烁给了军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地离开。 而后,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钟离烁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郡主的腹中子并非本相的孩子,本相何至于因为一个与本相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做到如此地步?” “哎?” 钟离烁一句话直接将叶凌夕的cpu给干烧了—— 等等?!我腹中子的孩子不是他的? 那他干什么对我这么好? 难道说我之前的猜想都是错误的? 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对我,只是单纯的因为…… 他是个好人? 想了半天都没有琢磨过味儿来,叶凌夕一脸疑惑地看着男人:“大冢宰,那您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啊! 舔了舔唇,而后撇开视线不去看叶凌夕,钟离烁清了清嗓子: “小郡主既然已经与本相定亲,那就是本相的人了。这孩子的到来也并非你意,本相怎会不懂?但木已成舟,本相只愿许一人偏爱,尽余生慷慨,为小郡主磨平创伤。” 叶凌夕有些感动地张大了眼睛不让眼泪留下来,她还从没有体会过甜甜的爱情,却没想到一穿越到齐芸国就会被这么一个绝色美男子爱得死去活来—— 她信么? 她信你个鬼! 本来叶凌夕还以为钟离烁是因为知道了腹中子是他的而如此对自己,现在她算是确定了—— 要么,这男人是因为情蛊才将自己接回来如此礼遇; 要么,就是为了虎符! 是啊,他钟离烁是谁! 是一代权臣,辅佐了三位皇帝登基,甚至能在朝上与皇上叫板,说皇上谋逆的男人! 让他变成恋爱脑?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但既然已经气氛到这儿也,叶凌夕也还是要稍微配合一下的: “大冢宰,若是如此,那小女愿意与君双栖共一生,但请大冢宰莫要嫌弃小女,日后若是能抓住那贼人,小女一定手刃了他,来为大冢宰出这口气!” 一听到这儿,钟离烁吓了一头冷汗—— 还好没有告诉小郡主这孩子是我的,否则小郡主一定会不择手段与我作对,说不定知道情蛊的事情之后…… 还会与我同归于尽! 两个人故作深情地相视一笑,但背后都捏了一把汗。 “相爷,燕敕国的回信来了。” 两人话音刚落,容梓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那小郡主且看家书,本相先走了。” 让容梓送信进来之后,钟离烁就和他离开了。 两人来到甲板上,容梓行礼后说道: “相爷,书信的字迹干净娟秀,不像是燕敕王亲笔所写。” “什么内容?” “里面说燕敕王这次推举参加蛊王争霸的人……是阖乐郡主的长姐,让阖乐郡主莫要再询问蛊毒的事情,让她安心做人妇,只要好好伺候相爷就好。随信还寄了几本学习蛊毒的书,但臣下先扣了下来,等您过目之后再看看是否需要给阖乐郡主。” “长姐?” 念着这个称呼,钟离烁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端庄自持的女人:“本相记得这女人在送亲的时候给咱们的马车上放了些小郡主的细软?” “是!” “那就是了……” “什么?” 看着钟离烁若有所思的样子,容梓没有太明白。 “小郡主本是燕敕王最有望成为下一任蛊王的女儿,但因为中了蛊毒而变得痴傻,你觉得是谁所为?” “燕敕国的人都说是阖乐郡主自己调蛊……相爷,难道您的意思是……她的长姐?!” “本相也不确定,只是燕敕国地大物博,又有蛊毒这个独门秘笈,谁不想要呢?也许燕敕国的内斗,比齐芸国还要厉害。” “那您刚才说马车的意思,难不成……” 点了点头,虽然钟离烁还没有捋清楚,但大概有了一个思路:“也许马车上蛊毒被调包的事情要谋害的并不是本相,而是小郡主?只不过阴差阳错,反而本相帮助了小郡主,吃了子蛊。” “……” “现在细想,虽然段梦柔有接触相府马车的可能,但燕敕国的人也有这个可能性。” 一想到这儿,钟离烁抬手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胳膊,回想着叶凌夕刚才眼泪汪汪的神情,眉头一皱—— 小郡主,你的仇和你的蛊王之位,本相定会帮你夺回来! “阿嚏!” 而此时,坐在房间里,瘸着一只手看着书信,叶凌夕嘴里叼着一块枣泥糕皱着眉头: “信中说让我在相府不要觉得寂寞,要是无聊就和小猫小狗聊聊天?难道说……我还会兽语?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廖英池知道西厂全败,阴冷的眉眼皱了起来:“钟离烁没死就罢了,阖乐郡主怎么也没有带回来!” “报告廖厂公,阖乐郡主功夫了得,一人就收服了两队人马,实在可怕!” “放屁!一个傻女,会什么武功!我看你们就是找死!来人!” 廖英池话音刚落,段梦柔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衣服就走了进来:“廖厂公,别着急啊!本宫给你带来好消息了!” 第70章 被容梓发现了 伴随着一缕带着迎春花香气的风吹进厅堂,段梦柔款款来到廖英池身边。 “奴才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能看出来廖英池的态度已经很敷衍了,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眉宇一挑瞅了一眼段梦柔笑语盈盈的样子,是一点儿好脸儿都没给。 不过,段梦柔好像对这个态度已经很习惯了,自觉地坐在了下座的位置,颔首示意:“廖厂公可是还在为大冢宰带着阖乐郡主去燕敕国的事情烦心?” 没有瞧她,将手中的线报放下,廖英池微微向后一靠伸出手,干儿子简明送上了一杯茶水:“皇后娘娘冰雪聪明,没想到倒是将奴才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廖英池的话语中充斥着谦让,但段梦柔却觉得十分别扭—— 毕竟,她对于廖英池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 “廖厂公,本宫听闻燕敕王似乎得了顽疾,现下已经无法打理朝政,燕敕国的所有政务都有其大王子在打理。” “哦?” 一听这话,本来眼神无光的廖英池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他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睛,而后将视线投射在了段梦柔的身上: “皇后娘娘所言属实?” “自然属实。” “皇后娘娘如何知晓?” “在燕敕国,本宫也是有故人的。” 廖英池深深地看了段梦柔一眼,他之前只是觉得这女孩儿能屈能伸,城府极深,是一个能成大器的料,现下看起来,她的人脉似乎也超乎自己的想象。 眉头微皱,廖英池拿起香炉中的一炷香,而后用它引燃了另外一炷,拣佛烧香间,他好看的瞳眸露出了狐狸一般狡黠的光: “既然如此,那便甚好。阖乐郡主可已经知道此事?” “想来是知道了。廖厂公有何打算?” 一直紧绷着的廖英池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些,他靠在椅子上,仰起头擒着一把烟斗抽了两口: “阖乐郡主若是知道父亲重病,想来也是很着急,倒不如皇后娘娘带齐芸国问候问候,也算是一点儿心意。” “问候?” 显然,对于这个答复,段梦柔是很诧异的。 她本以为此时此刻,叶凌夕正处于无依无靠的时候,廖英池会趁着这个时候将叶凌夕一网打尽,剪去钟离烁的党羽,也算是为自己出口恶气,却没想到居然如此柔和,这倒是让她十分诧异: “廖厂公,此时,可是除掉阖乐郡主的好时机啊!” 将烟斗在椅子上磕了磕,廖英池轻轻摇头:“阖乐郡主是燕敕王的掌中宝,若是此时动她,一旦燕敕王康复,那就是结下了梁子,皇上尚不可做此决定,皇后娘娘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说完,廖英池叫来简明:“准备些上好的药材、珠宝和首饰,让皇后娘娘亲自送到燕敕。” “是!”说完,简明朝着皇后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皇后娘娘,请吧!” “……” 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段梦柔此次前来断断不是为了听廖英池说这番话,可当听到男人这番话的时候,自己又完全没有能够反驳的余地: “廖厂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本宫照做就是了。” “劳烦皇后娘娘,奴才先在此谢过。” 就连一个旁人都能听出廖英池语气中的敷衍,段梦柔只能打断牙往肚子里咽,她清了清嗓子,仰起头好彰显自己皇后娘娘的气度: “本宫先告辞了。” “奴才恭送皇后娘娘。” 边说,廖英池边象征性地从椅子上起来躬身行礼,而后一屁股坐下来,仰起头品味着烟袋中醉人的味道。 而来到目的地的钟离烁和叶凌夕,两人并没有休整的机会,此时前线段家军正在被南蛮牵制,他们需要借机既打败南蛮的军队,又要将段家军收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后半句话甚至更具难度。 “小郡主,现下就要去前线了,你身子弱,跟着军医在轿子里歇息便是,若是有任何情况,想办法跑走便是,不用管其他人。” 叶凌夕心里肯定是觉得这样是极好的,毕竟谁愿意用自己的老命去当筹码,可面子上还是要稍微客气一下: “大冢宰,虽然我也知道您这是为了我好,可您这一去前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愿意和您一起去前线,不论是马革裹尸还是枪林弹雨,都不成问题!” “若是如此……那便是极好的!” 说完,钟离烁牵起了叶凌夕的小手,眼神中带着些感动和欣慰。 叶凌夕愣了一下—— 那个…… 大冢宰,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您再不客气一下了? 我其实并不想留的,您也知道,我有身孕! 心里都已经找到了三万个不留下的接口,只等着钟离烁再问一句,可叶凌夕看着钟离烁摸着自己的手牵了半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大冢宰,您……就这么答应了?” 不再劝劝了? 我可是个孕妇啊喂! “既然小郡主心思如此,那本相自然是不会推脱,到时候去了前线,也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小郡主的。” “……” 叶凌夕沉吟了半晌都没有想出来自己到底怎么样才能彻彻底底地拒绝钟离烁,可事已至此,好像自己要是再反悔就显得有些虚伪,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大冢宰如此,果然是对我极好的。” 嘴角一抽一抽,叶凌夕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不过,人到哪里就要有在哪里的活法儿。 前线的条件的确被后方简陋不少,再加上时间紧迫,端木将军很快就带着先头部队出发了,钟离烁在后方给其他将领开展部署会,忙的不亦乐乎。 叶凌夕瞧着这儿也没自己的事情,找了个房间就先坐下了,左看看有看看,倒是很快看到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这书不是讲蛊毒的么?怎么前线还有这种东西?” 可能这就是缘分,叶凌夕正好来到了容梓的房间,而看到的书也正是被容梓扣下来的、燕敕国寄来的关于蛊毒学习的书。 既然知识都喂到嘴边了,虽然叶凌夕并不是一个爱读书的孩子,可“来都来了”,她还是很有好学精神地捧着书本来到一条小溪边,边在花下乘凉边看了起来。 “情蛊是蛊毒中最难解的。解开情蛊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而且情蛊只能转移,并不能真正的消失……” 这段话让叶凌夕有些意外,她摸索着下巴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 “难道……我得让我和钟离烁身上的情蛊转移到别人身上,才能彻底摆脱?就比如,让我与钟离烁之间的情蛊,变成……钟离烁和容梓之间的?” 虽然这么想对于容梓来说很不公平,可这似乎却有点儿合理? “郡主?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就在叶凌夕还没有完全捋清楚的时候,容梓和百骑司的人进来了,吓得叶凌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势将书本藏在了身后: “容公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容梓瞧了一眼书桌,他又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自己放好的书被叶凌夕拿走了,微微眯了眯眼:“大冢宰说一会儿还要找郡主呢,请郡主稍候片刻,臣下去给大冢宰回禀一声。” 说完,容梓从帐篷里出去,对门口百骑司的人嘱咐道:“看好郡主,莫让她出来!” “是!” 第71章 和钟离烁摊牌了 容梓火急火燎地来到钟离烁的营帐,此时,男人正在对着军事地形图左右衡量着进攻方向。 “大冢宰,臣下有要事相商。” 直起身子,钟离烁揉了揉眼睛,手中把玩着一面小小的蓝色旗帜,有些纳罕地看着容梓:“怎么了?” “大冢宰,郡主发现了燕敕国寄来的关于蛊毒的书本,甚至还在阅读,臣下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否对您有利,特来汇报。” “小郡主在读书?” “是。” 不得不说,且不论叶凌夕在看什么书,单单是她在读书这件事情本身就让钟离烁觉得很离谱了。 他挑起眉毛看着容梓,过了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问道:“她若是要看,就让她看吧,这些东西,本来也是属于她的。” 本来…… 也是属于她的。 钟离烁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容梓却不这么觉得: “大冢宰,虽然阖乐郡主现下已经没有了成为蛊王的资质,可毕竟还是有些天赋在身上,若是日后她发现了您和她二人之间蛊毒的联系,岂不是会成为隐患?” 容梓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而钟离烁也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小郡主虽然因为歹人所为而痴傻如小儿,可蛊毒上的天赋不减分毫,若是真的学习蛊毒,指不定会有什么惊人的作为……” 想到这里,钟离烁是又喜又怕。 他惊喜的是女孩儿的天赋终于回归了,可他同时也忌惮着这一切,沉了口气,最终,钟离烁败给了自己的不安: “带我去见小郡主。”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容梓的营帐,此时,叶凌夕正惊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书本藏在袖兜里,里面露出了一个方形的痕迹,看起来古怪又可笑。 “小郡主在容梓的军营里作甚?”叶凌夕一眼瞧见了她想要隐藏的踪迹,上前一步问道。 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叶凌夕显得有些被动,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大冢宰,您怎么来了?” 钟离烁也许没有意识到,当他的脸上没有笑意时,他比自己想象的更有压迫力,甚至吓得女孩儿有些无所适从: “小郡主可是在学习蛊术?” 钟离烁打开天窗说亮话,让一直都喜欢“曲线救国”的叶凌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蛊术?什么蛊术?” “就是——” 拖着长音,钟离烁一把擒住叶凌夕的手腕,而后将她方方正正、好似变形金刚一样的手腕举在了空中:“这本书。” 边说,他边取出了叶凌夕袖兜中学习蛊术的书,翻了两页之后问道:“小郡主学习这个是要做什么呢?” 男人已经将话都问到嘴边了,叶凌夕权衡半刻,觉得再这样迂回下去也没有什么,于是一张口就放了大招: “小女想要解开和大冢宰之间的情蛊。” 一语点破两人之间窗户纸一样的羁绊,钟离烁眯了眯眼,明明想要问出口的是“为何”二字,但一张口就成了: “本相不同意!” 叶凌夕:∑(o_o;) 第72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叶凌夕反应了半天,直勾勾盯着钟离烁,一脸不敢置信:“大冢宰,您刚说什么?” “本相的意思是,本相不同……” 而钟离烁话刚一出口,立刻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在说什么? 能够解开情蛊,不是我一直希望的事情么? 为什么刚才会脱口而出说这么奇怪的话? 迎上叶凌夕像是看到了三条腿蛤蟆一样的表情,钟离烁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面颊微微泛红:“本相的意思……意思是……本相认为小郡主学习蛊毒技艺不深,若是让小郡主主持解蛊仪式,恐怕不太好吧。” “哦——” 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叶凌夕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毕竟钟离烁服下的课可是子蛊,他应该比自己还想解开这个东西吧! “不过,话说回来,小郡主是何时知道你我之间情蛊的事情的,嗯?” “哎?” 缓步来到叶凌夕身后,钟离烁将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微微躬下身子,他说话时呵气如兰,吹得叶凌夕鬓边的碎发微微颤动。 一缩脖子,虽然现在这个局面她已经预料到了,可当自己像是被逮捕的人质一样被钟离烁拥在怀中,叶凌夕还是有一种被胁迫的感觉—— 他不会杀人灭口吧? 即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叶凌夕还是有些担心: “大冢宰,现在这个问题还重要么?” 边说,她边将左手搭在右手的胳膊上:“我下手没轻没重的,还希望大冢宰别吓我,我这个人经不起折腾。” “你在威胁本相?” “大冢宰,话别说这么重,我只是为了自保。” 用最柔软的语气说着最有威胁的话,叶凌夕笑得像哈巴狗一样,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掌握了说话的主动权,但却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嘴角一抽一抽,钟离烁的脸很明显地黑了下来:“小郡主真是……冰雪聪明,每件事情都能让本相始料未及啊!” 说完,钟离烁捏着叶凌夕的手微微一用劲儿,但旋即又松开手,叹了口气之后转身出门。 “怎么了,大冢宰?” 看着他要出去不出去的样子,叶凌夕还以为这男人又想出了什么折磨自己的招儿。 “本相只是在思考,这情蛊将你我二人体感相连,倘若小郡主生产……那岂不是本相也要体会同样甚至更甚的痛楚?” 叶凌夕点了点头,还很欠扁地补充了一句: “确实如此。而且之前在我还没有发现自己身怀有孕的时候,大冢宰也是先比我有了身子上的反应。” “我……” 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钟离烁回想着之前自己吃饭想吐、时不时还有些嘴馋,甚至经常腹痛,突然就明白了—— 我“怀孕”了? 脸上的表情尤为精彩,钟离烁舔了舔唇,几欲张口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叶凌夕光是看钟离烁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说的话脏话量极高。 最后,平复了一下心绪,钟离烁眯着眼睛,俯身和叶凌夕鼻尖相贴: “本以为小郡主不过是个傻子,偶尔会灵光一现罢了,没想到却是个城府极深的女子,故意扮猪吃虎?” “岂敢,小女子只是想要在相爷身边保全自己罢了!” 第一次大明大方地承认自己智力正常,迎上钟离烁快要吃人的眼神,叶凌夕重重咽了口唾沫。 “那既然如此,本相听说小郡主痴傻之前颇有蛊术天赋,说不定还真的能解开情蛊。那就给你两天时间,后天,若是小郡主解不开你我二人之间的蛊毒,我想我会想办法再次让你变成痴傻孩童的。” 咂吧了两下嘴,叶凌夕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钟离烁——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原主可能会蛊毒,但我是一点儿都不会啊! “你们,”刚说完,钟离烁就招手叫来了百骑司的侍卫,“给我看好小郡主,不许怠慢苛责,但也不许小郡主乱跑,后天本相再来看她。” “是!” 好家伙好家伙! 近乎要抱头痛哭了,叶凌夕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换了个地方软禁罢了! 回到椅子上,捧起学习蛊毒的书,虽然自己能够认识燕敕国的字,可这书上全都是古语——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为什么和起来却连话都读不明白? “这句什么意思?要用狗蛋蛋来做药引子?” 叶凌夕琢磨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句话,她看了看门口的百骑司,而后又看了看书—— 狗腿子行么? “郡主?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叶凌夕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在军营里来回溜达的身影,问了句:“你们可以把铜爵抱进来么?” “……” 显然,百骑司的人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做了。 不一会儿,铜爵就被抱到了帐篷里,而伴随着帐篷的帘子落下,铜爵刚一看到叶凌夕的脸就发出了惨叫!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我虽然噶了你的两个蛋蛋,但是我救了你啊!” 叶凌夕一边“嘬嘬嘬”一边靠近,她刚一把提溜住铜爵命运的后颈肉,突然就听见狗开口说话了: “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我上没老,下没小,一只狗陪了烁烁这么多年,你放了我吧!” “卧槽,有脏东西!” 突然将狗扔到地上,叶凌夕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 不对! 这是我兽语的技能觉醒了? 一点点靠近,看着铜爵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叶凌夕张口问:“铜爵?铜爵你再说两句。” 铜爵在角落里哭得伤心:“当时是烁烁将我从狩猎场里救下来,你不能这么狠心杀了我啊!” 卧槽!我真的能听懂兽语! 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芒,叶凌夕坏笑道:“哎,铜爵,你也知道,现在战事吃紧,所以……” “所以是要吃我了么?” 叶凌夕:啊这……倒也不至于。 清了清嗓子,叶凌夕一脸悲痛:“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钱粮来给你买吃的,所以,你若是还想要陪在大冢宰身边,就要……就要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作用?” “对,就比如……”摩挲着下巴,叶凌夕打了个响指,“你也知道,大冢宰身体不是很好。你要每天和大冢宰待在一起,晚上来向我汇报大冢宰一天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这样我才好治疗大冢宰的病!” 虽然叶凌夕觉得自己的话都没有什么说服力,但铜爵只是一只小狗,即便听得不是很明白,但知道自己要和钟离烁每天待在一起,尾巴立刻开心得摇了起来: “好,那我现在就去找烁烁!” “快去吧!” 如果两天后我还没有找到情蛊解开的方法,那就要靠铜爵来帮我拖延时间了! 而果不其然,晚上铜爵来找叶凌夕的时候带给了她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你说什么?皇后娘娘去了燕敕?” 真没想到从铜爵这里还有意外收获,叶凌夕微微皱眉:“她……” 是想要断我的后路? 第73章 你给相爷吃了什么! 将狗放在自己对面,叶凌夕坐在椅子上咬着指甲:“大冢宰如何知道?又说了什么?” “小容告诉烁烁的,本汪听着似是要派人去盯着,看看皇后要做什么,别的就没有再说了。” 眉头微微皱起,叶凌夕可不觉得段梦柔会对自己做什么好事儿,尤其是信件中提到过燕敕王身体抱病,她这一去…… 难道是想要将燕敕王气死? 不是不是,哪有这样的! 连连摇头,叶凌夕觉得段梦柔应该还没有修炼到甄嬛这个段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段梦柔此去肯定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如果硬要说来,说不定是廖厂公的授意?” 说到这儿,叶凌夕拿起一根火腿喂给铜爵,又问道:“大冢宰就没有说什么有关廖厂公的事情?” “廖?好似是有这么一个名字,但本汪记不清了。” 是啊,也不能指望一只狗能记住多少复杂的东西。 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叶凌夕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好狗狗,明天也要在大冢宰身边听着,知道了么?” “你居然叫本汪好狗狗!你知道么,烁烁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叫过本汪了!本汪其实甚是喜欢这个称呼,只是……” “……” 怀里的狗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叶凌夕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只狗居然是一只话痨狗。 一把将它的车座子嘴抓住,叶凌夕疲惫的眼神中透露着杀气:“再叫明天就吃狗肉火锅。” 铜爵:你清高!你了不起! 禁足的两天时间过得很快,虽然铜爵没有再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叶凌夕也是通过它解锁了自己兽语的技能,但还是没有摸清楚是什么机理。 “铜爵,一会儿大冢宰要过来试蛊毒,他有没有说如果解蛊不成功会怎样?” “汪汪汪汪……” “嗯?” 当叶凌夕惴惴不安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怎么又听不懂兽语了! “不是,别啊,万一钟离烁要是发现我解不了蛊毒要让我生不如死,我好歹能先跑路啊!” 狗狗在一旁叫个不停,可叶凌夕现在是半个狗语都听不懂,她有些着急地捧着狗头:“不是,到底是我听不懂了,还是你就是……在单纯的‘汪汪汪’啊?!” “汪汪!” “你说话啊,铜爵!” “小郡主?” “……” 再一次,当叶凌夕正在逼着一只狗说话的时候,钟离烁来了。 四目相对,叶凌夕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挤出一个别扭又单纯的笑容:“大冢宰。” “小郡主,你刚才在让狗……说话?” “您看错了吧,我是傻子么,为什么要让狗说话,这也太奇怪了,您说是不是?” 钟离烁一愣:“不是么?至少面子上,小郡主还是傻的,对吧?” 叶凌夕:你礼貌么? 将男人不友好的发言全都无视,现在就算自己不行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发现了一个或许可以解开你我情蛊的方法,可是至于效果……我实在是无法保证。” “我想,这一点小郡主可以保证。” 边说,钟离烁边将自己的短剑放在了桌上:“小郡主也知道,本相若是狠起来,可是没轻没重,这情蛊今日解也得解,不解也得解。” 叶凌夕嘴角抽抽着—— 我也想啊,可是实力不允许啊! 有些颤抖,她拿出了自己的做好的蛊毒—— 混着在百虫之争中活下来的蜈蚣血与封喉草汁液的药酒,只不过…… 看着足足一个小酒坛这么多的蛊毒,钟离烁光是问了一口气味儿就觉得不对劲儿:“小郡主,这可是要全喝?” 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叶凌夕肯定地说:“全喝!” “那小郡主的呢?” “我不喝。” 叶凌夕:你先喝,我看看效果。 眉头紧锁,钟离烁还从没有这么受过折磨。 他也是学过蛊毒的人,还从没有见过这样解蛊的: “小郡主,这可是真的能喝?” “当然,大冢宰不信我?” 钟离烁眉头紧蹙,虽然没有回答,但这副表情也已经说明了一切:“小郡主,人命关天,你切莫贪玩胡闹。” 听了这话,叶凌夕居然有些庆幸—— 等等?难道说他不喝了? 那是不是这事儿就结束了? “……” 然而,钟离烁话音刚落,他就端起小酒缸,“顿顿顿”地喝了下去。 容梓在一旁都都忍不住抱住了准备跑走的铜爵,光是用看就知道这东西得有多难喝—— 相爷,我敬您是条汉子! 喝完之后,钟离烁面不改色地拿出手巾在唇角一擦,而后望向叶凌夕,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叶凌夕:我丢! “大冢宰,您没事儿吧!” 和容梓一起扑上去扶助钟离烁,叶凌夕慌张地叫着军医:“军医!军医快来!大冢宰不行了!” “郡主,您到底给相爷吃了什么东西!” “就是……蛊毒啊,”叶凌夕脑子也混乱掉了,“蜈蚣、蝎子放在器皿里厮杀而选出最后剩下的、最毒的那一个,然后加了封喉草的汁液和一点点鸩血,再就是些……蛇胆。” “真的只加了一点点?” 叶凌夕表情有些为难:“可能……加了一些?我怕量太小不起作用!” 容梓:…… 瞬间感觉到握着的钟离烁的手越来越凉,叶凌夕慌了,试了试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于是她…… 第74章 艹的,更爱了,爱死了! “郡主!” 突然,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按了下去,要不是容梓平日里有些功夫在身上,这还真就是要直接亲到了钟离烁的唇上。 “郡主,您这是做什么!” 叶凌夕微微皱眉,一边擦着钟离烁脸上的血,一边解释: “容梓,医书古籍上有云,现下需要亲人吹气入口,以矾石末取丁香煎汤,调一钱匕灌之,若是军医再不来,你我不用此法,说不定大冢宰就再也醒不来了!” “可是……” 容梓当然是想救钟离烁的,这法子他倒也是听过,可…… 这也太突然了吧? 没想到容梓一个大男人这个时候居然扭捏起来,叶凌夕是真害怕出事儿,毕竟对于自己刚才到底是调配了一个什么玩意儿,她自己心中都没数儿,于是挽起袖子,沉了口气: “大冢宰,我这真不是占你便宜。我承认,自己垂涎你很久了,但是,现在我是为了救你!” 像是在教堂里对这神父澄清自己的罪孽一样,叶凌夕说完之后,俯下身对着钟离烁的唇就贴了上去。 容梓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甚至都想着要将小郡主杀了去给钟离烁陪葬,突然就感受到脚踝上传来一个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嗯?” 低头一看,钟离烁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裤脚,轻轻拽了两下。 “大冢宰!?” 欣喜若狂,容梓抬头去看时,钟离烁却还是闭着眼睛。 “大冢……” 可话还没有说完,钟离烁又拽了拽他脚踝上的裤子,而后轻轻摆了摆手指,做了一个“出去”的手势。 有些蒙圈,毕竟对于容梓来说,别说是谈恋爱了,就是找个漂亮些的姑娘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虽然不知道钟离烁想要做什么,容梓还是很听话地关门出去,甚至还将准备进去的军医给拦住了。 “大冢宰怎么了?” 军医从船下跑到船上,满头大汗。 “大冢宰方才晕倒了,现在和小郡主在里面。” “和小郡主在里面?怎么了?在干什么?” “小郡主亲了大冢宰的,大冢宰让我先出来了。” 军医:…… 这是可以说的么? 看着容梓一脸老实的样子,军医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张口了,不过,相比于容梓的天真,他似乎更好奇钟离烁为什么会和小郡主做这种事情—— 讲道理来说不应该啊!两人为了权势成亲,若是有了子嗣,恐怕燕敕国日后会不好拿捏;不过是名存实亡的婚姻而已,怎么会…… 军医有些不信容梓的话,他伸出手指打算捅开一个洞看个究竟,却被容梓拦住了:“军医,你又是要作甚?” 就知道有这个拖油瓶,肯定什么都干不了,自小待钟离烁就像是待自己的儿子,军医也是担心钟离烁被小郡主给骗了,到头来且不说丢了虎符和兵权,要是搭上性命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若有所思之后,军医语重心长地搂住了容梓的脖颈:“容梓,我听说你们给阖乐郡主准备了些话本子?” “是啊,郡主喜欢看,相爷吩咐让多备些。” “那就是了,”军医连连点头,“现下大冢宰就和郡主在做话本子上的事儿,你若是不懂,可以去看看书。” “话本子上的事情?”容梓虽然比不上钟离烁学富五车,但从小也是看兵法长大的,对于那些不入流的东西还真是从未读过,这倒让他有些好奇: “当真?” “当真!你快去看吧,我在这儿守着,若是大冢宰有什么事情,我在呢。” “好,那谢谢军医!” 容梓乱蹦乱跳地走了,而屋内的钟离烁听着门口欢快的脚步声,他的手渐渐伸了上来,而后搂住了叶凌夕的腰。 “嗯?!” 整个人一愣,叶凌夕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此时却已经被钟离烁禁锢在了怀中,他躺在地上秋水一般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叶凌夕,苍白的脸上,唇瓣被血液染得通红: “小郡主这是在做甚?” “大冢宰,您……您醒来了……怎么也不早说啊……那个……我这是救您呢,您刚昏过去了。” “哦?” 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钟离烁反而将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按住了叶凌夕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可本相怎么迷迷糊糊听见,小郡主所说的是……小郡主垂涎本相很久了?” 听了这话,叶凌夕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被耍了! 合着你小子早就醒来了是吧! 其实我的药效根本就没有那么恐怕,是吧!你在骗人! 又羞又愤,叶凌夕的脸“唰”就红了,而后她不自然地撇过头,过了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骗子。” “本相就算骗天下人,也断不会骗小郡主,”钟离烁艰难地支撑起身子,脑海还有些晕晕的,他顺势靠在了叶凌夕的肩头:“小郡主这是想要和本相亲近了?” “嗯?” 等等! 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但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察觉到了有什么已经改变的地方—— 以前的钟离烁那是真的很纯情,随便被自己调侃几句都会脸红的哪一种,怎么现在说这种话都能如此大言不惭?! 她眨巴着眼镜,一侧目就能看到男人柔顺滑亮的头发,淡淡地散发着梅花的香气:“大冢宰,您没事儿吧?” “若是小郡主能多陪陪本相,本相自然安然无虞。”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钟离烁怎么骚起来了! 回想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叶凌夕感觉这个那人当时就能把自己直接给咔嚓了! 可现在,怎么这么温柔?! 还这么会说话? 一个大胆地猜测涌了上来,叶凌夕拘谨地坐在地上—— 情蛊…… 该不会是因为我的药,而更重了吧? 非但没解开,反而更中蛊更深了? “嗯?” 而还不等她将自己的猜测实验论证一遍,钟离烁一只手就勾住了叶凌夕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轻轻一转,唇就贴了上去: “小郡主,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唔——” 完蛋!叶凌夕暗叫不好,心脏砰砰直跳,她轻轻咬着唇,想要推开却感觉男人的身子已经欺了上来—— 等等,这个感觉…… 好熟悉?! 第75章 三分入骨亦入蛊 叶凌夕还没有做好准备,男人不深不浅的吻就让她脸红心跳。 她轻轻一推,而钟离烁的问也到此为止。 仰头看着叶凌夕有些吃惊的眼神,钟离烁默默起身,准备出门: “等段家军的事情解决之后,本相带着小郡主去找虎符,还请小郡主快些想起来虎符的位置。” “我……” 感觉自己唇齿间都还有钟离烁的体温,这个男人居然说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张了张口,叶凌夕都要被气笑了—— 你看看,你说这话符合气氛么! 但虽然内心活动极为丰富,可明面叶凌夕还是非常合礼数的:“是。” 点了点头,钟离烁故作镇静地走出去,而刚出去看到军医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他一把扯过军医的手,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极好的么?” “……” 钟离烁愣了一下,他转身看着军医慈父一般的笑容,面颊染上了一丝绯红:“莫要乱说!” “若是钟离老爷知道,肯定也会倍感欣慰的,我本还以为大冢宰你会因为琳琅公主的事情……” “提她做什么!” 突然,钟离烁的眉宇凌厉了起来,而后一甩衣袖,脸色阴沉: “本相对小郡主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即便不爱,那也是要以礼相待的。” “那方才的……是什么礼数?” “咳咳,叔父,你!” 钟离烁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而听这个称呼,军医也知道这是钟离烁的请求—— 每次他有求于自己的时候,都会叫自己“叔父”。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大冢宰,且来说说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的是……”回想着喝下叶凌夕调配的蛊毒之后发生的各种事情,钟离烁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我因为喝了小郡主的解蛊药水,非但没有解开蛊毒,反而蛊毒更甚,若是这般,该如何?” “为何这么说?” “这次,一睁眼,当我看到小郡主就在我身边时,我便觉得心安,所以才会不自觉地搂住小郡主,做……做那种事情。叔父,你可有什么法子缓解这种症状?不都说医蛊相通的么!” 军医憨憨地笑了一声,他看着钟离烁,捋了一把胡子:“我看啊,这既是情蛊,也是情劫,大冢宰莫不会已经爱上了小郡主?” “怎么可能!”钟离烁一拍桌子,直勾勾盯着军医,“她不过是个傻子,就算现在冰雪聪明、妙手回春,而且肤白胜雪、闭月羞花,但是本相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呢?” 等话说出来之后,钟离烁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这蛊毒……怎地这么厉害! 军医坐正身子,看着钟离烁已经被蛊毒侵蚀得如此厉害,提醒道: “蛊毒的最后是必然会让子蛊爱上母蛊的,但蛊毒一旦解开,这种情劫上的联结就会被斩断,或许大冢宰会失去现在和小郡主相处的感觉,也无妨么?” “那我们也还是夫妻。” “也有可能是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军医提醒道,“情蛊解开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很有可能会回退到中蛊之前,除非大冢宰真的动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76章 爱与不爱,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钟离烁矢口否认,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海阔天空,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昨夜被西厂偷袭时的场景,女孩儿有些狼狈、却丝毫不胆怯的面容也随之出现。 他颔首一笑: “情蛊也许能在一时之间左右本相的行为,但无法控制本相的心智。再说了,与小郡主之间,爱与不爱有那么重要么?只要她是本相的妻子,那燕敕的虎符就是本相的!” 听着钟离烁口是心非的话,军医毕竟是过来人,看破也不说破,倒是违心地恭维了两句: “不愧是大冢宰,真是深谋远虑,微臣佩服!只是,微臣还有一问,方才大冢宰与阖乐郡主在房间里卿卿我我,到底是情蛊所为,还是大冢宰心甘情愿?” 微微一怔,钟离烁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然一惊就炸毛了,而后他盯着军医看了半晌,白了他一眼: “多嘴。把端木叫来,听闻在我军的助力下,段家军已经开始围剿南蛮,我们必须要把握好时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南蛮一举消灭的同时,收复段家军。” “是!” 钟离烁是天生的军事奇才,因此在排兵布阵上,他很有一套。钟离烁给端木讲了自己的阵法之后,端木连连拍手: “不愧是长兄,我正犯愁要如何将段家军的两只侧翼如何同时剿灭,你这就给了我办法!妙哉!妙哉!”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将书本卷成筒状,钟离烁在端木的头上重重地敲了两下,“段家军有一名神射手,明日若是他也应战,如果我们不能尽快解决中线,侧翼的兵线很有可能被他的箭矢贯穿,打得头破血流。” 摸了摸刚才被敲疼的脑壳,端木噘着嘴,一脸委屈:“就算那个神射手再有能耐又能如何?相爷的箭法也不是吃素的,明日若是一同应战,他们也占不了上风!” 这话一说出来,钟离烁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思索了半天之后才提出自己的疑问:“让你护国大将军去收拾这么两个残兵败将,还要本相出马?” “那您本来就是来督军的,于理这是您职责之内;您又是我的长兄,于情也应该帮帮忙呀,对啊,哥!” 舔着脸开始巴结钟离烁,端木倒不是对明天的终极一战没有信心,只是段家军在段锦的调教下,素来狡猾,指不定会突生变故,若是钟离烁在场,自己也能心安一些。 看着端木像是摇尾乞怜的小狗,钟离烁倒是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悠悠地将外套脱下来,钟离烁一摆手:“出去,本相要休息了。” “……” 端木不知道为什么钟离烁会突然不同意去前线,要知道曾经这个男人可一直都是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如同一家人一般,也正因此,百骑司才会如此忠心于他,可今天…… 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儿! 端木悻悻地从房间里离开,怎么都没想明白。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钟离烁也并不轻松—— 他其实也是很担心明天的战役。 倒不是担心战役的输赢,而是担心兄弟们的伤亡。 战役是必定会赢的,他制定的作战计划向来都是完美的。 可若是有太多的伤亡,回去了又要怎么交代? 猛地坐起来,钟离烁若有所思地来到餐桌前喝着水,心中又想到了叶凌夕—— 可这两天因为吃了小郡主的解蛊药,蛊毒反而更严重,半刻不见小郡主就会有一种百虫蚀骨的感觉,若是明日在战场上不带着小郡主,自己情蛊发作该如何是好? 而如果带着小郡主,若是她受了些皮外伤,我岂不是会一命呜呼?!这样的话,既没有给战事帮忙,反而还添了把不少乱。 越想越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钟离烁饮了两口毛峰茶,微醺之后睡意就渐渐涌了上来,躺在床上,海边的夜晚格外安静,他似乎都能听到叶凌夕房间传来的脚步声。 “嗯?这么晚小郡主都还没有睡?” 但似乎又是因为能听到女孩儿的脚步声,伴着海浪的声音与营火的噼啪声,钟离烁入眠的时间比以往都快一些。 而此时,叶凌夕有些意外地看着来到自己营房中的人,将他让进去之后问道:“端木将军,你怎么来了?” 端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英姿飒爽地一甩脑后的头发,他先坐在了椅子上,给叶凌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虽然叶凌夕是个老色批,对于帅哥向来是来者不拒,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隐隐感觉到端木来找自己是和钟离烁有关,而且应该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 “没想到阖乐郡主居然也能和我们这些男子一般风餐露宿,吃这许多苦,本将军真是佩服!” “端木将军此次前来应该有事情找我吧?但说无妨,也不必如此客气了。” 叶凌夕强忍着不大哈欠,今天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说不累是骗人的。 “哎——”被叶凌夕揭穿之后,端木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一声叹息后,脸上的青涩和阳光全都退却,变成了无奈和心酸: “阖乐郡主,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以前大冢宰出将入相的事情吧?曾经,对内他辅佐帝王,对外他征战沙场,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那……和你来找我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没想到端木说话居然是一个爱弯弯绕的,叶凌夕感觉如果自己再不打断他的话,他肯定会从钟离烁出生那天讲起来的。 低着头,端木一言不发。 就在叶凌夕以为这个大男孩儿因为被自己打断发言而伤心,打算过去安慰时,突然,他一把扑到自己身边,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双手捧起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 “阖乐郡主,可这次不知为何,大冢宰不愿意去前线,弟兄们心里都没底,明天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啊!呜呜呜呜!” “他不愿意去?” 一开始,叶凌夕也有些意外,毕竟她很清楚钟离烁对权力、兵马的渴望有多深自己是有体会的,但稍微一思考,又似乎有了一个朦胧的答案—— 这位大哥该不会是因为情蛊的原因才不愿去的吧? 毕竟现在情蛊突然加深,会有什么副作用谁都不知道! 叶凌夕搜索着下巴在营帐里来回踱步,虽然自己不是一个圣母,可若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情蛊让更多无辜的人受伤、死亡,她也是心有愧疚: “端木将军,若是可以,明日能否带我一起去前线?” “带郡主一起去前线?”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端木重复了一遍在之后果断拒绝:“且不说郡主身子娇弱,战场凶险,若是郡主受伤,我也无法给大冢宰交代啊!” “可若是我去,他就去呢?” “……” 叶凌夕这话一说,端木想要反驳的嘴立刻就闭上了。 他想了很多说辞,但似乎都没有这一句有影响力—— 也许钟离烁去战场上并不需要做什么指挥,但只要他在那里,就能振奋军心,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犹犹豫豫,端木试探性地问了句;“真的?” “当然,”边说,叶凌夕边环视着营帐中布置好的兵器,随手拿起一把长剑,对着端木一笑,“我自己会保护好在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叶凌夕的武艺究竟如何,但当端木看到她信心满满的笑容时,感觉自己也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 “既然如此,那本将军定会好好准备,为郡主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轿撵!” 叶凌夕以前执行过刺杀任务,但还是第一次参加“团战”。对于战争,她向来没有什么正面的看法,她不喜欢参加这种种以生命为代价的赌局。 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晚上的叶凌夕休息得并不好,早上伸了个懒腰,刚走出营帐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停在了自己房门前。 “这个是……”微微皱眉,她伸手摸了摸长满了尖刺、刀叉的轿撵,而后迎上正缓步走来的端木,一脸惊诧—— 这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轿撵该不会是昨晚端木连夜做出来的吧? “阖乐郡主,今日你坐这个去前线,绝对安全!”双手叉腰,端木介绍到,“这里可以发射暗器,这里嵌进去的刀剑可以伸长,还有就是……” 叶凌夕觉得既新奇又有趣,听完之后就迫不及待坐上去尝试一下: “端木将军,这个是作甚的?” “这是一个勾爪,按一下发射出去,按两下便能收回来了!” “好,你让一下,我试试!” 玩儿的正在兴头上,叶凌夕按下发射键,在淡淡雾气的笼罩下划出一条凌冽的直线,而后,它似乎是勾到了什么东西,当叶凌夕将勾爪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上面有一些衣服的布料。 “这是什么……”看着手中的东西,叶凌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就从她面前响起: “小郡主,你是不是每天不和本相作对,就浑身不痛快,嗯?” 一抬头,她就看到了上衣被勾出一缕碎布的钟离烁,胸口微微泛红,还流了些血。 第77章 上阵夫妻档 叶凌夕缩了缩脖子,谁能想到就这么巧了呢,自己扔出去的飞爪好死不死地直接戳在了钟离烁的身上: “大冢宰,您……没事儿吧?” 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口子,索性命人重新拿了一件,他脱下残破的袍子,边穿衣服边来到叶凌夕身边: “小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已经来前线这么多日了,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深觉有愧,所以今日最后一战,我也想去前线。” “不行。” 钟离烁拒绝得倒是干脆。 不过,叶凌夕也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后果,想要给男人吃一颗定心丸: “大冢宰若是担心我的安危,倒是大可不必。这轿撵就是端木将军特意为我所做,既能防身,也能进攻,那些南蛮是断不会伤到我的!” 钟离烁看了看这个奇形怪状的轿撵,而后又将视线投射在了一只想要躲藏在叶凌夕身后的端木身上,一挑眉毛: “你做的?” 龇着个大牙,端木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藏在叶凌夕后面,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是。” 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钟离烁招手让百骑司的人将自己的盔甲拿了过来,边穿边说: “虽不知端木将军到底是用了什么把戏将小郡主说通,但若是小郡主有此心那边最好。” 整装待发之后,钟离烁将自己的头盔戴在了叶凌夕的脑袋上:“但是,沙场上刀剑无眼,小郡主就算是想要逞英雄,也要千万注意自己的安危,毕竟那里可不必皇家猎场,本相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护得了你的!” 虽然钟离烁说话的语气语调一如从前,但叶凌夕总觉得他似乎比往常要温柔许多—— 是我的错觉么? 是啊,迄今为止,叶凌夕只是知道情蛊中子蛊会受到母蛊的钳制,但还不清楚母蛊会受到什么影响。 目光追随着钟离烁骑上黑马,就在叶凌夕想要将自己脑袋上这个有些大的头盔摘下来还给他的时候,他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回过头正好对上了叶凌夕黑黢黢的大眼睛: “把头盔戴好。” 被男人一说,叶凌夕下意识地缩回到了窗户里,但下一秒就有些不服气地又探出了头:“我在轿子里,这头盔显然是大冢宰戴上更有用些。” “无妨,本相不需要。” 说完,钟离烁稍稍加快了马匹的步伐,朝着最前面端木的身边靠了过去,叶凌夕不免有些担心,她叫住了容梓: “容公子,大冢宰没有戴头盔,我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臣下也是担心此事,段家军中有一个神射手,若是大冢宰不带头盔,臣下也总担心会突生变故。” 将头盔交给容梓,叶凌夕给了他一个眼色—— 要不你直接将这个头盔扣在钟离烁的脑袋上? 容梓:我还想多活几年,郡主! 当他们来到埋伏的位置,段家军和南蛮正在厮杀,一部分端木将军手下的兵力还在帮着段家军收服南蛮,似乎这一战很快就能结束。 “准备。” 端木举起手,看着时机成熟,一挥手中的号令旗:“冲!” 伴随着厮杀声和嘹亮的军鼓,在两山的峡谷之间形成了如同鬼啸一般的轰鸣,霎时间尘土飞扬,都不等峡谷间的人看清楚,箭矢和刀剑就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宛如鬼魅一般,百骑司的人虽然在数量上不占优势,但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战法布局,很快就占了上风。 “哪里来的孤狼野鬼,也敢和我们段家军叫嚣!” 人群中,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端木倒是第一个认出“是神射手李进!相爷,您没有头盔,还是往后撤些。” 钟离烁不以为然,伴随着战场上尘埃落定,大部分段家军都被生擒,一部分还在负隅顽抗时,他骑着马站在了最前列: “段家企图合伙南蛮谋反,本相今日一看果真如此,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哟,这不是大冢宰么,”李进是曾经段锦旗下有名的神射手,屡立战功不说,还是先帝赵贵妃的表弟,是保皇派最忠心的将领,“我当时谁呢,说起话来居然这么口无遮拦,如同犬吠!” “你!”端木想要上前理论一番,却被钟离烁给拦了下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段家军是最忠心于皇上的,百骑司才是万恶之首!我今日就要替皇上了解了你!” 李进话音刚落,冲着钟离烁就射出一箭! “相爷小心!” 眼睁睁看着箭矢飞了过来,钟离烁抬手一挡,箭矢瞬间断裂成两截,而从断面出又射出四根细小的针刺,他灵巧地闪开之后,将它们夹在指缝之中: “李将军这是做什么?段锦已经倒台,你们继续留在段家军也不过是死路一条,若是想要活,尽可以投奔端木将军,又何必要这么自己为难自己呢?” “段将军倒台,还不是都是你这个奸佞害的!” 李进说完这句话,钟离烁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了最后一排叶凌夕的轿撵—— 怎么说呢,也许之前的许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但唯有段锦倒台这件事情,自己好像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反而是叶凌夕帮了大忙。 这个女人,真是…… 很有意思! “李将军若是不愿意招安,那本相也就得罪了!” 将指缝中夹着的暗器扔到空中,而后用火箭朝着天上一射,箭矢碰撞到暗器,暗器立刻像是雨滴一样四散开来,断成好几节,射在几个步兵和骑兵的身上,暗器中的毒药立刻发挥作用,他们应声倒地,一个个痛苦不堪。 “李将军,既然你说本相是奸佞,那本相就会让你看看奸佞到底是怎么铲除祸害的。” 话音刚落,四周悬崖峭壁上的石头纷纷落下,李进吓得人仰马翻,带着自己的人向后撤退,而钟离烁立刻察觉到其中的异样,看了端木一眼: “不好,有人在我们的石阵上动了手脚,落下来的石头位置不对!” 而当他回过头时,一枚巨大的滚石朝着叶凌夕的轿撵就砸了过去! 第78章 疼就掐我 剑先从手中飞了出去,钟离烁紧随其后。 “小郡主!” 剑插入巨石,但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将它变成无数细碎的石块,虽然体积小了不少,但若是装上去,这轿撵肯定也会同归于尽。 叶凌夕从轿门中跳了出来,但这副身子毕竟不像自己曾经的身体那么轻盈,且不说手臂被轿撵的门框一划就出现一道血痕,当她从轿撵中跳出来的时候腿被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到,夹在了轿撵和巨石之间。 “啊——” 痛得叫了出来,叶凌夕低头看时只觉得身下一片血迹。 “小郡主,别低头看,会没事儿的。” 眼泪瞬间就涌入眼眶,叶凌夕还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她抬起头时,朦朦胧胧间就看到钟离烁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他轻轻扶着叶凌夕的上半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微微咬着牙,似乎每喘一口气都会将他的生命消耗殆尽: “小郡主,别担心,你会没事儿的。” 叶凌夕死死地抓着钟离烁的胳膊,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衣衫。 钟离烁擦了擦叶凌夕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士兵们都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几个百骑司的人已经去山崖上寻找破坏此次全歼计划的人,他冲着端木招了招手。 “大冢宰!郡主……你稍等,我这就叫兄弟们来帮忙!” 也有一些士兵被巨石砸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相较于段家军,他们似乎还好一些,至少,没有变成肉泥。 钟离烁一边顺着叶凌夕的头发,安慰着女孩儿让她不要太过害怕,一边环视着四周,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 难不成,是有人想要将我的人和段家军的人都赶尽杀绝? 可谁才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迷雾一般的猜测涌了上来,钟离烁努力通过转移注意力来让自己无视腿部传来的疼痛,就在他的手划过叶凌夕面庞的眼泪时,叶凌夕突然抓住了钟离烁的手。 “怎么了,小郡主?” 抽抽搭搭的,叶凌夕知道自己很疼,但她也渐渐恢复了神志,明白他比自己更疼: “大冢宰,您……是不是比我还要疼……” 钟离烁唇瓣微颤,他沉了口气,闭着眼睛似乎要将从口中撕扯出的呻吟咽回到肚子里: “无妨,这点儿伤,于本相来说微不足道。” 很快,端木就叫来了士兵一起将巨石和轿子挪开,军医也赶来现场,容梓紧随起来,来了之后先检查了一下钟离烁的身体: “大冢宰,您的腿没事儿吧!” 容梓很清楚,两人之间有情蛊联系,如果叶凌夕受了伤,钟离烁只怕会更重! 而叶凌夕听到这句话,也竖起耳朵,整个人都有些不安。 “无事,先将小郡主救出来再说。” 然而,钟离烁带着隐忍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叶凌夕感受到巨石被移开,身子快要掉在地上的时候,钟离烁的胳膊稳稳地接住了她,而后将她拥入怀中: “小郡主,我马上带你回船上,你会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的!” 边说,他边俯下身子在叶凌夕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若是疼,就掐我的肩膀。” 第一次,叶凌夕突然感觉自己和钟离烁之间似乎不仅仅是情蛊这么简单—— 是他真的爱上了我? 还是我爱上了他? 第79章 成为他的腿部挂件(1) 叶凌夕本以为自己已经忍耐得很好了,可当钟离烁将她带到船上,自己松开手的时候才注意到,钟离烁的衣服都被自己给抓破了。 “大冢宰,我……” “军医,你快给小郡主看看,若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是!” 似乎再也撑不下去了,钟离烁匆匆甩下这句话之后就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钟离烁靠在门上,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疼得双唇不由自主地颤抖。 “相爷!”容梓连忙赶过来扶着钟离烁,“我扶您去休息!” 他还从未见过钟离烁如此脆弱的样子,情蛊的折磨远胜于肉体本身带来的疼痛,眼看着小郡主这腿可能是保不住了,恐怕大冢宰的腿也…… “相爷,你的腿?”容梓本以为此时钟离烁的腿应该已经是血肉模糊,可没想到乍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伤。 坐卧在长椅上,钟离烁掀开自己的裤腿,自己也吃了一惊—— 腿上没有任何的伤口,甚至连一丝的淤青都没有。 但这股痛感却又是结结实实存在的! 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自从叶凌夕受伤以来,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许是小郡主调配的蛊毒,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还是有些效果。” 容梓看钟离烁疼得厉害,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拿来些冰毛巾盖在他的双腿上:“相爷,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一只手拄着头,眼神狠厉地看着房间中挂着的地图,像是一只狼王在审视自己的地盘: “看段家军的反应,应该不会是保皇派的人,也就是说,这次的事情应该和西厂无关,毕竟这次巨石的行进路线中,针对段家军的巨石并没有改变方向,段家军还是溃不成军,反而是我们这边……” 边说,钟离烁边直起身子,一步一步朝着地图走过去,他伸出手在上面一指: “在这里布置的两块巨石本来的位置应该更靠东一些,但却被人移到了西侧,这也就导致巨石滚落下来就会砸到我们的人。” “您的意思是……”容梓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们之中有内鬼?这巨石阵是端木将军和他的部下安排布置的,理应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才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兵行诡道,乍看之下此次战役牵扯到的就只有我们与段家军,但这里还有一个势力……” “难道是南蛮?”没想到一开始被打得最狠的,居然会有这种诡计,容梓有些惊诧地问,“可他们怎么会……” “也许南蛮不会直接动手,但这里毕竟靠近他们的地盘,说不定他们还有其他帮手,总之,此地不宜久留,等端木将军将段家军的残兵败将都追缴之后咱们要尽快动身回齐芸国。” “那燕敕国还去么,相爷?” 钟离烁愣了一下,真是不知道容梓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微微一皱眉头之后走近,捏住了他的下巴: “带着一个瘸腿的小郡主去燕敕国见燕敕王,你是想要本相和燕敕王反目成仇么?” “臣下不敢!” “赶紧收拾一下,小郡主的腿疾不能拖延太久。” “是!” 而此时,在军医的不懈努力下,叶凌夕的腿简单地被包扎了一下,当钟离烁过来看望的时候,军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大冢宰,小郡主的腿伤得厉害,现下条件简陋,实在是没有办法进行更进一步的治疗,微臣建议还是尽快将小郡主送回齐芸国,召集太医进行诊治!” 钟离烁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望向叶凌夕。 女孩儿强忍着眼泪,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这腿八成是骨折了,弄不好还可能是粉碎性骨折。 但迎上钟离烁关切的目光,叶凌夕坚强地挤出一个笑脸:“现下这疼痛倒是好多了,大冢宰也不必担心,毕竟此次前来是有要事……” “你身上的疼痛到底有没有好一些,本相怎么会不知道?” 钟离烁这话一说,叶凌夕本来憋得好好的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 女孩儿的眼泪看得他有些不忍,眉头微皱,走过去俯下身子,刚要伸手拂去她面颊上的眼泪,手在空中一顿,他望向了军医。 军医立刻躬身行礼,连忙从房间中走了过去。 从袖兜中拿出帕子交给叶凌夕,钟离烁坐在了她的旁边: “本相定不会让你有事儿的,一会儿等端木将军传来消息,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儿,咱们立刻动身回国。” “那若是有事儿呢?” “那就先送你回去。” “可是情蛊……” “情蛊又如何,这种时候我不可能留你在这儿,毕竟你我性命相连,若是你再出点儿什么问题,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虽然只知道钟离烁所说的是物理层面、真的要了他的老命,但叶凌夕却忍不住恋爱脑上头,居然觉得有些感人???? 叹了口气,叶凌夕觉得有些可惜:“这次大冢宰是奉皇命来驱逐南蛮,但若是将段家军都赶尽杀绝,皇上不会说什么?” “李进不是都说了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说段家军的人和南蛮沆瀣一气,不就行了?” 当钟离烁从口中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叶凌夕似乎才逐渐参透这个男人之所以是奸臣了—— 给其他臣子强加罪名,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小郡主觉得本相此举不够大丈夫?” “想来大冢宰定有自己的理由,”叶凌夕不是圣母,也知道如果段家军回去之后肯定会辅佐段锦重新上位——即便他已经是一个太监,“如此这般,我和大冢宰沆瀣一气,倒也是挺不错的。” “不错,都会用成语了,”钟离烁唇角一勾,转头望向叶凌夕时,却发现女孩儿的表情有点儿怪,“怎么了,小郡主可是身子不适?” 叶凌夕的脸有些胀红,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怎么办,我想上厕所! 可是腿瘸了,难道要钟离烁抱我么? 第80章 成为他的腿部挂件(2) 支支吾吾了半天,叶凌夕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张口,憋红了脸,她盯着钟离烁看了半天: “大冢宰,您……能不能回避片刻?” “回避?” 钟离烁微微向后一靠,而后一脸玩味儿地看着女孩儿,一只手拄着额头露出了些许不解:“回避?小郡主有什么事情还要背着本相?” 一头黑线,叶凌夕总不能当着钟离烁的面说她想要拉屎吧? 故作镇静,她沉了口气,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托词,刚要张口的时候,就听见钟离烁幽幽地张口: “若是本相现在出去,小郡主一个人怎么如厕?” “噗!” 脸瞬间就变得通红,叶凌夕感觉自己的脑袋顶上都在冒热气。 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钟离烁,叶凌夕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快要被烤熟的面颊:“大冢宰!你……” 本来想要问“你怎么知道”,但随后一想,钟离烁此刻的感觉应该比自己还要强烈才对,叶凌夕的问题也就全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伸出手,钟离烁将叶凌夕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将她放到位置上之后扶着她缓缓坐下:“要不要本相帮你……” “裤子我可以自己脱!” 看着钟离烁欲言又止的样子,叶凌夕脱口而出,但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东西,本就烧红的耳根儿此时更是熟透了:“我……我……” 我tmd到底在说什么! “……” 然而,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钟离烁也有些懵,他扶着叶凌夕的手一顿,视线掠过女孩儿红扑扑的脸庞,他好看的黑瞳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小郡主若是想的话……” “……” 连连摇头,叶凌夕似乎是将钟离烁直接从小茅房里推了出去,重重地甩上了门。 站在门外,钟离烁向后闪了一步,他叹了口气,倒是先离开了。 憋在茅房中,叶凌夕倒是没有了什么想要如厕的冲动,这时她意识到这可能是胎儿在腹中的影响才会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不行,这月份越来越大了,之前听钟离烁的意思虽然他不讨厌这孩子,但如果让他当这个接盘侠,我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可是…… 伸手抚上自己带着生命温度的小腹,叶凌夕有些无所适从—— 这孩子若是留下,今后这孩子的道路会是平坦的么? 叶凌夕不知道钟离烁对孩子的想法,就像是钟离烁一直在猜测着叶凌夕对那晚的“混徒”的想法一样。 “现下郡主受了重伤,而且身怀有孕,实在是不宜颠簸远行,若是能今早回程就快回去吧!” 在钟离烁的房间中,军医恳切地说道。 钟离烁点了点头,但面色并不轻松;“若是回去,我自然会将小郡主安安稳稳地养在相府,但回去之后就不能如现在这般摆脱朝廷纷争,恐怕到时候还会有不少暗害……藏人于乡野别墅又多有不便……” “那您的意思是?” 钟离烁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盈地敲击着,没有人能猜测出这副平静的面孔下脑海中是怎样的一番波涛汹涌: “罢了!” 一甩手,从椅子上站起来,钟离烁留下了一张字条就命人送到端木手中,即刻起航: “只要本相在,就不会有人敢动小郡主半分。即刻,回府!” 而前线,钟离烁的船舶刚刚离开港口,不远处的树林中,一群黑衣人就放飞了一只乌鸦:“快告诉厂公,大冢宰踏上归程了!若是要在海上埋伏,现在就要动手!” 第81章 这是他为人臣的礼数 虽然叶凌夕的腿受了重伤,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但似乎是因为打了胜仗的原因,归途天气晴好,倒是一片云淡风轻。 “小郡主,”钟离烁叩响了叶凌夕的房门,“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本相抱你去甲板上看看风景?” 叶凌夕正瘫倒在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发呆,虽然本人并不晕船,可若是这样躺久了,倒也是觉得有些不爽。 撑着身子缓缓地坐起来,叶凌夕让钟离烁进来之后,她有些难为情地说:“这几日我身子不便,倒是劳烦大冢宰操心了!若是有什么不便……” “能有什么不便?”钟离烁倒是很轻车熟路地将叶凌夕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下意识地搂紧钟离烁的脖颈,抬头似乎鼻息就会触碰到男人修长的颈,叶凌夕的脸微微一红: “大冢宰,等回去之后做一副拐,我也就能……” “别乱动。” “……” “你动,我疼。” 钟离烁的话说完后,他轻轻捏住叶凌夕在一旁像是垂败的树叶一样摇摇晃晃的脚踝,等来到甲板上,就将她放在了一个特制的轮椅上。 “这个是……” 有些惊讶地看着铺着鹅绒软垫的轮椅,叶凌夕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大冢宰,这是给我的?” “本相倒是还用不到这个东西吧?” 钟离烁说完,就来到叶凌夕身后,推着她朝着船边走去:“这旁边星星点点的岛屿就是吉荣岛,本相在这里留了些宝物,每一批的百骑司新锐也是在这里接受训练,等兵强马壮,就可以将齐芸国也吞并在内了。” 就好像真的是在夫君的陪伴下看着他打下的江山和给自己画的大饼,叶凌夕居然觉得有些感动: “这里也就是大冢宰的国了!” 钟离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面色甚至并没有变得轻松:“小郡主倒是会哄我开心,只是这国不过是一个培育杀手刺客的地界罢了,哪儿值得被如此称赞?” “相爷,端木将军传来信件。” “给我。” 钟离烁将叶凌夕留在旁边,自己则接过容梓递来的信件打开细读:“别看他虽然会兵法,但这个书法倒是和小郡主不相上下。” “……” 默默听到这句话,叶凌夕撅着个嘴—— 字写得难看怎么了! 转身偷看着钟离烁的表情,叶凌夕本来还想读懂他的表情,但从头到尾钟离烁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看完之后只是随手将东西交给了容梓,而后嘱咐着什么。 “啊!” “怎么了?” 叶凌夕看得太入迷,没想到一个浪花打了过来,潮水将她单薄的衣衫全部浸透,腿脚不便又无处可去,整个人只能像是一个活靶子一样任由潮水袭来。 钟离烁一转头,就看到叶凌夕像是落汤小狗一样,整个人都可怜兮兮的,杏色的衣服与碧水蓝天倒是呈现出一副好景色。 “阿嚏!” 刚打了个喷嚏,突然,叶凌夕就感觉脑袋被罩上一个宽厚的袍子,袍子上还有淡淡的檀香味儿,然后,钟离烁的声音就从耳边响起: “容梓,在小郡主的房间里将炉子发起来。” “是!” “小郡主一个女儿身,不便行走,让二层的人都起开,无事不要搅扰小郡主休息。” “是!” 等吩咐完之后,钟离烁才缓缓将叶凌夕脑袋上的衣服取下来披在她肩上,眉宇间略过一丝惊艳,但旋即就换成了严肃: “别在外面冻感冒了,本相推你进去。” 叶凌夕都没想到两人之间居然还能有这么和睦的时候,毕竟自己是母蛊,她还以为钟离烁会将自己恨之入骨,可没想到居然如此温柔。 她坐在轮椅上仰起头望着钟离烁:“大冢宰,怎地跟您出征,您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莫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叶凌夕本不是一个直率的人,可当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她是这么一个“直球女孩儿”。 钟离烁微微一怔,推着轮椅的动作也慢了半分,微微挑眉,而后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回去之后,小郡主就要将虎符交于本相,那本相自然也要将小郡主奉为相府大夫人,你说,本相应该如何待你?” “……” “继续软禁?” “罢了罢了!” 一听又要软禁,叶凌夕连连摇头—— 是啊,这可是一个权臣,一个奸佞,他的目的是要推翻上官皇族的统治,这些儿女情长什么的,于他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过眼云烟。 不知道为什么,叶凌夕感到一阵失落—— 可能是母胎solo太久了,见到什么人都有一种恋爱的感觉! 不行不行!我要清醒一点! 钟离烁看着叶凌夕在轮椅上扭来扭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等将人带到房间里之后,他缓缓关上门补充道: “不过,就算小郡主与本相不是两情相悦,身为相府大夫人,小郡主应得的权力、财富,本相一样都不会落下,该有的礼数也会照顾到位,还请小郡主放心。” 看着男人彬彬有礼的样子,叶凌夕都不好意思问出口,但还是说了出来: “那房事……这种礼数也会照顾到位?” “哦?”再一次,钟离烁脸上的表情变得尤为精彩,似乎叶凌夕的每句话都能出乎预料。 摩挲着下巴,钟离烁若有所思:“本相就说,为何与小郡主初见时,小郡主就对男女之事如此好奇,想来定是有这方面的需求,才会如此吧?” 边说,钟离烁边站起身,缓缓靠近叶凌夕,而后者因为坐在轮椅上,根本动弹不能,只看眼睁睁看着男人逼近: “啊,不是,大冢宰,我……我只是好奇……”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小郡主若是好奇,本相倒是不介意来满足小郡主。” 而当钟离烁欺身而上的时候,叶凌夕紧紧地盯着男人的锁骨,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等等,这幅场景,为什么感觉好像在梦中见过? 似乎还有些熟悉? 总感觉…… 虽然还没有和钟离烁拥抱,但一股温暖的触感已经袭了上来,就好像是一场久违的暖春,总算安慰了叶凌夕冰凉的躯体。 这是…… 朦朦胧胧间,叶凌夕感觉自己周围不再是透着木香的船舱,而是贴着“喜”字的洞房。 “算了!” 突然,钟离烁合住了衣衫,似乎是有些受不了叶凌夕带着侵略性、像是色狼的目光,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小郡主身怀有孕,这夫妻之礼倒是不必了。本相自会照顾小郡主和腹中胎儿,保你顺利生产。” 微微一愣,叶凌夕眨巴着眼睛,虽然对“到手的男色但是飞了”这件事情有些耿耿于怀,但钟离烁的话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大冢宰,为何……你愿意保我腹中胎儿?” 钟离烁会干对他不利的事情? 那她叶凌夕一点儿都不信。 闭口不谈,钟离烁只是留给了女孩儿一个背影:“本相自有考量。” 说完,他关门离开,去了叶凌夕隔壁的房间。 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也知道这男人是根本没有据实相告的意思,倒是身上乏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倒头就睡——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要是腿没有瘸简直就是完美了! 然而,等到了晚上,风雨袭来,这船晃晃悠悠,似乎是担心遇到暗礁,找了个小岛先停了下来。 叶凌夕被晃得睡不着,再加上肚子里的小东西实在是闹腾,她吐了好几回。 “阖乐郡主?你可还好?” “大冢宰?我身子有些……” 叶凌夕想要叫军医来瞧一眼,感觉再吐下去自己的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可刚一张口,回味着门外男人说的话和语气语调,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门外的不是钟离烁…… 是廖英池! 重重咽了口唾沫,那夜船下堆满尸首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叶凌夕边将轮椅向后滑,边敲了敲自己与钟离烁房间之间的隔板—— 大冢宰,您媳妇要没了! 而下一秒,一道暗器射了进来,直接钉住了叶凌夕一撮头发。 可还没等叶凌夕尖叫,一个黑衣人就直接被踹进了房间,连门都撞散架了。 “大冢宰!” 钟离烁穿着一身素衣,眉宇凌厉地看着被自己踹到在地的黑衣人,他拔出了身侧的短刀,一步一步靠近: “这是吉荣岛,廖厂公是不是晚上喝昏了头,以为是齐芸国的地界,来撒泼了?” 而后,他一甩刀锋,上面的血溅了一地。 这个时候,借着月光的掩映,叶凌夕才注意到钟离烁浑身上下都是血—— 只不过,这个血是别人的。 有些狼狈,廖英池惨败的脸上带着渗人的笑容:“奴才只是听闻大冢宰即将规程,前来迎接罢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他们是朝廷上的虎狼,是谋反派和保皇派的头目,而此时却以这种粗暴但有效的手段相见,也不乏是一个除掉彼此的好手段。 一步一步逼近,看着廖英池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钟离烁瞧了一眼有些被吓到了叶凌夕,抬起手臂直指廖英池: “在朝廷之上,你是皇上的爪牙,本相尊称你一声廖厂公也是抬举你,这是本相为人臣的礼数;而在这里,本相才是王,你不过是一条狗。” 话音刚落,海上电闪雷鸣,紧接着,伴随着一声落雷,船上沾满了百骑司的侍卫! 第82章 本相太过仁慈了 廖英池身形一顿,目力所及之处全都是钟离烁的人,他派来的西厂绣衣使似乎全都没了动静,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迎上钟离烁眉宇间的杀意,廖英池眯了眯眼,满脸都是不甘心:“奴才未曾想,原来大冢宰叛逆之心久已,居然在这荒凉之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军队……倘若这事儿让皇上知道,恐怕大冢宰……” “看来廖厂公似乎是真的没有什么底牌了,居然都开始用那个狗屁皇帝来压本相?” “……” 钟离烁轻蔑地一笑,他将短刀收回的刀鞘之后走到叶凌夕身前:“本相说过,为人臣的礼数已经仁至义尽,若不是本相的辅佐,这昏君能坐上皇帝的宝座?只是真让人意外,自己养大的狗,居然也找到了自己的看门狗,甚至要与本相抗衡,真是自不量力……” 钟离烁的语气中尽是嘲讽,他轻蔑的眼神透露着对廖英池从骨子里的无视: “若是廖厂公执意想要将这件事情挑开,那本相也不介意在回国之后,直接将上官皇帝取而代之。”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力。 廖英池嘴角一抽,而后默默点了点头,说了句软话:“大冢宰能将段家军剿灭,想来手中定是兵强马壮。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皇上才登基不久,您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奴才也不过是来看望大冢宰,若有得罪,还请您见谅!” “看望?”拍了拍身后的叶凌夕,钟离烁顺势将她一搂:“哪里有客人来拜访主人,反而将主人吓坏的?若是今日我夫人受到任何惊吓,还请廖厂公做好觉悟,本相也会给宫中的各位奉上同等份额的礼物。” 廖英池默默地看了一眼一脸蒙圈的叶凌夕,而后悻悻一笑:“奴才多有叨扰,先行告退!” 此时此刻,杀了廖英池对于钟离烁来说易如反掌,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毕竟在这里杀了他,百害而无一利,既然想要吞并整个国家,就要有足够的耐心。 等廖英池离开之后,百骑司的人开始清理绣衣使在船上的尸体,钟离烁也打算回去的时候,叶凌夕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大冢宰,您先前对着廖厂公说的那一番话,可是……可是真的为我出头,还是……找了个由头说浑话?” 叶凌夕是个头脑清楚的,而钟离烁欣赏的也正是这一点。 倒是丝毫都不藏着掖着,钟离烁将拿着剑的手背在身后:“两者皆有。但或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 “等廖阉人回去之后,马上就会收到齐芸国戍边士兵的线报,那就是两座城池被蛮夷攻陷,而实际上都是百骑司的人,来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样子,叶凌夕就知道,这是一个很懂得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的男人,虽然对于廖英池、段锦的某些行为,钟离烁也耿耿于怀,但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点了点头,这一次被当做挡箭牌,叶凌夕倒是认了:“今日廖厂公带人来夜袭船舶,虽然不知他意欲何为,但若是回去对皇上吹耳旁风,恐怕大冢宰回去之后的日子也会束缚很多。” 点了点头,钟离烁关上叶凌夕的房门,为她又点了几根蜡烛之后附和了几句: “廖英池此举费力不讨好,本相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甚至……有时候看着这个阉人总是对自己充满敌意,本相也怀疑我与他之间是不是有私仇。”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起身来到叶凌夕身边:“罢了,这些事情不是小郡主需要操心的,本相先抱你上床。” “嗯,好,上床。” 叶凌夕低头拍了拍自己有些坐麻的腿,等附和的说完之后感觉自己好像是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微微一怔。 可此时,钟离烁的身子已经靠近,轻轻抱起她,将叶凌夕放在床上之后为她盖好被子。 拿着一卷书坐在她床铺对面,钟离烁随意地解开头发,幽幽地打了个哈欠:“小郡主安心睡便是,刚才定是吓坏了,本相在这儿陪着你。” “那倒也……不用了吧,大冢宰……” 对于钟离烁,叶凌夕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差,甚至觉得相处久了,这个男人身上倒是有不少优点。 看到自己方才受了惊吓,男人也愿意留下来陪她,这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海夜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 叶凌夕好担心自己会在睡觉的时候打呼噜啊喂! 脸上露出一丝难堪,叶凌夕想要推脱:“大冢宰,其实我自己可以睡的……啊——” 刚说完前半句,一道惊雷劈了下来,黑夜瞬间被照成白昼,轰鸣伴随着船体摇晃,叶凌夕吓得蒙住了头—— 那一瞬间,在她的记忆中,出现的并不是雷声,而是枪声。 在叶凌夕幼年,她的父母倒在血泊中时自己听到的枪声。 蜷缩在被子中瑟瑟发抖,像是丢了魂儿一样也哆哆嗦嗦,一不小心窝住了腿,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叶凌夕忍不住开始抽泣。 “小郡主?” 钟离烁还从未见过叶凌夕这般模样,他轻轻拍着女孩儿的后背,感受着被子底下瑟瑟发抖的身影,他握住了女孩儿紧握成拳的小手:“容梓!” “臣下在!” “煮点儿热汤来,小郡主受到了惊吓,让军医来看看!” “是!” 容梓有些纳罕,毕竟这小郡主连大冢宰都不怕,还有什么能吓得住她呢? “小郡主?小郡主?可是身子不适?” 感受到心窝一阵刺痛,钟离烁搂着女孩儿的身子,无所适从,他还从未见过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叶凌夕如此这般,心里一紧—— 好你个廖英池! 既然如此,那本相回去也就得给你一个同等的惊吓,之前碍于全局一直没有对段锦下手,今日看来,倒是本相太过仁慈了! “大冢宰,军医来了!” 钟离烁为军医让出一条路,而后叫住容梓出了门:“叫百骑司的人将段锦给我带出来,就像是曾经对礼部尚书那样,事情做干净些。” 像…… 容梓一愣,而后连忙劝谏:“大冢宰,您三思啊!” “本相心意已决,还不快去!” 第83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钟离烁的船舶停靠在港口时,不少百姓都争相前来欢迎,港口堆满了鸢尾花,宛如一片紫色的海。 “小郡主,下船了。” 钟离烁先敲了敲叶凌夕的房门,听到女孩儿迷迷糊糊的声音之后,才缓缓推开房门。 房间里,叶凌夕将头蒙在被子里,腿倒是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房间里光线不是很充足,而当钟离烁推开门的时候,走廊中敞开的阳光全都倾泻在了屋子里,美人玉足,倒是一副好景色。 微微有些愣神,钟离烁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而后径直来到女孩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脊背: “没想到小郡主如此贪睡,曾经在相府闻鸡起舞的叶凌夕哪儿去了?” 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当叶凌夕直起身子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视线依旧十分模糊,似乎根本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大冢宰此言差矣,我也不想赖床,可是昨儿这腿疼了一宿,临近早上才将将睡着,实在并非我意啊!” “那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钟离烁扶着叶凌夕的坐起来,而后先是捋直了女孩儿的裤腿,嗔怪道。 “告诉您又有何用,难道告诉您,我就不疼了?” “……” 自从叶凌夕受伤之后,钟离烁的腿就一刻是不疼的,他的确是已经疼习惯了,却没想到昨夜叶凌夕会一夜没睡。 “走吧,等到了相府,条件更好些,能让你快些好起来。” 似乎是经过船上的奔波,两人之间的距离从相府和借住的郡主拉近了不少。 说是夫妻,似乎又没那么亲密;说是朋友,似乎又更像是兄妹。 钟离烁将叶凌夕抱到轮椅上,一路推着她来到甲板上。 “天呐,好漂亮!这是什么花啊!” 一来到夹板上,看着满眼的紫色,叶凌夕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香甜的气味,沁人心脾的气息似乎将她沉睡的灵魂都唤醒了。 “这是鸢尾花,”钟离烁推着她从船上走下,前来接风的人们都听说大冢宰击退了南蛮,纷纷赶来庆贺,百骑司的人手里全都拿满的礼物,想要还给百姓都不能,“以前相府里最喜欢种鸢尾花。” “可是现在倒是一只都看不到了。” “……” 当叶凌夕说完这句话时,她依稀感受到了身后男人的沉默,立刻噤声,感觉自己好像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大冢宰!我的孩子去年被段家抓去强行征兵,入了段家军,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您这次去讨伐南蛮,可有见到我儿?他高高大大,脸上有一道疤痕,很好认得!” 突然,人群中一个老妇人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钟离烁的腿。 钟离烁身形一顿,先将手中的轮椅交给了容梓,居高临下看着老妇人,他眯了眯眼,神情中全是警惕和审视: “老人家,段家军的事情您何必来问本相,想来段将军应该比本相更清楚。” 说完,他一甩腿,将这老妇推到一边,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 叶凌夕看着这一幕,感觉钟离烁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对段锦这种有钱有势的人蛮横就罢了,为什么对老妇人都如此暴躁。 而就在这个时候,老妇人突然冲着他们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大喊: “钟离烁是叛徒!他这个奸佞,杀害了段家军百余人,抢夺了段家军讨伐南蛮的功劳!十恶不赦!就是他,杀了我的儿子!” 此话一出,在旁边正欢欣鼓舞的人们突然都僵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钟离烁倒是不急不缓转过身,看着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妇人,幽幽张口:“看来,老妇人并不是丢了儿子,而是丢了良心。” “你这个奸佞!你根本就不是去攻打南蛮!而是去吞并段家军!各位乡亲父老,别被这人模狗样的男人给骗了!他是奸臣!他想要谋逆!” 而老妇人的话刚说完,不知道是从哪儿射来了一枚暗器,直接就让她断了气。 眉头一皱,这下,钟离烁是真的生气了——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栽赃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老妇人一死,周围的百姓瞬间化作鸟兽飞散,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是非之地就留,而他们甚至都还没有跑开,一阵马蹄声就将人们又聚在了一起。 一袭蓝袍,廖英池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夜在船上留下的疤痕。 “大冢宰,”抱拳行礼,廖英池手中拿着圣旨,而后将它在空中利落地甩开,径直走到钟离烁面前,“请大冢宰跪下接旨。” “跪下接旨?”勾唇一笑,钟离烁看着周围逐渐围上来的士兵和官吏,给了容梓一个眼神,让他现将小郡主带到安全的地方,而后一甩袍子跪在地上,“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冢宰钟离烁欺君罔上,戕害重臣,借讨伐南蛮之机,残害军队部将,意欲谋反,实属大逆不道!今日,废除钟离烁大冢宰之位、亲王爵位,革除钟离烁三省总督之位,禁足钟离相府,不得外出!” 微微扬起头,钟离烁迎上廖英池略带笑意的眸子,而后缓缓举起双手:“臣领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了抓臣一个,皇上居然想了这么多借口,还真是难为他与廖厂公了。” “少废话!快拖下你的丞相服制!” “啊!” 一个士兵想要过来拔掉钟离烁身上的衣服,却被百骑司的人一刀将手砍断,瞬间,地上全都是飞溅的血水。 钟离烁缓缓起身,倒是没有丝毫慌张:“本相……依你。” 容梓带着叶凌夕好不容易趁人不注意藏进了树林,女孩儿回头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钟离烁,心里一紧:“容梓,大冢宰真的没事儿么?” 容梓摇摇头,现在他也说不准了:“大冢宰若是和廖厂公真的闹掰了,此时起兵谋反虽然不是说毫无胜算,但恐怕也是伤亡巨大,实在是……哎!” 叶凌夕不安地看着男人的身影,感觉轮椅都要被容梓推出火花了:“容梓,你慢……啊——” 然而,容梓突然一个急刹车,直接将叶凌夕给扔了出来。 一脸的土,她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面前站了五六个黑衣人。 第84章 睚眦必报段梦柔 下船之后的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钟离烁虽然料到廖英池对于上次的事件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居然行动会如此迅速,甚至还列好了名目来将每一条莫须有的罪名坐实—— 自古以来,有多少人都是被这样污蔑! 被押解到相府,当钟离烁回来的时候,家里上上下下本来还瑟瑟缩缩的下人们似乎都有了主心骨,虽然他的身后还跟着廖英池与绣衣使,但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怯色。 “廖厂公可是要陪着本相?” 来到正厅,钟离烁坐在上座,招呼下人端来一杯茶。 “奴才提醒钟离公子一声,您现在已经不是大冢宰了,想来这个称呼,也是要变一变了。” “哦,对,”钟离烁连连点头,端着热茶喝了一口,“可若是直接称‘本王’,是不是又有些为时尚早?” “……” 廖英池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半弓着腰,手中的拂尘一摆,语气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若是钟离公子敬酒不吃,奴才可就不能保证罚酒是什么了。” “是么?” 杯盖撇了一抹浮起来的茶沫,钟离烁向后一靠,当他凌冽的视线与廖英池相对时,对方又顺从地低下了头。 “廖厂公且先坐,”随手一挥,钟离烁看了看门外,瞧见容梓似乎还没有带叶凌夕回来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安,却又觉得不回来也许是最好、最安全的,“今日你给了本相这么一个惊喜,本相也总要还你一个,不是吗?这也是上次本相与你约定好的。” 嘴角一抽动,那夜在船上的耻辱廖英池自然是记得的,而这时当钟离烁再次提起,他的心中不由升腾起几分慌乱。 而此时,容梓被打伤之后,叶凌夕在树林中被五六个绣衣使生擒,直接带到了皇宫。 “各路好汉,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啊?我就是个小瘸子、小傻子,你们……你们放了我吧!” 哭笑不得,叶凌夕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她也不想这么“能屈能伸”,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办法—— 腿上有伤,硬碰硬肯定是不行了,只能委曲求全! 可是,绣衣使似乎对马车里这个手脚被捆的女孩儿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之心,像是执行任务的机器一样一路向前,等车子来到宫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人带来了?” “带来了,皇后娘娘。按照厂公的意思,还请您好生照料!” “本宫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当再一次听到段梦柔的声音,叶凌夕感觉后脊梁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女人还挺记仇! 可是,现在没有钟离烁在身边,我还有伤,要怎么才能从这个女人的手中活下来了? 不过,根本不等叶凌夕将这个问题想明白,轿撵的门帘就被人掀了起来,紧接着,一只手就拽住了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直接被拖了出来扔在了马车下。 “嘶——” 腿上、小腹都传来一阵疼痛,叶凌夕恶狠狠地抬头迎上段梦柔势在必得的目光,咽了口唾沫: “皇后娘娘这是作甚?你我也算是姐妹,如今这般,岂非太无礼?” “叶凌夕,这儿没有别人,都是本宫的人,你在本宫面前,就不要装什么名门闺秀了,傻子就是傻子,傻子就应该去傻子该去的地方!” 积攒多日的愤怒总算是爆发了出来,段梦柔伸手就给了叶凌夕一个重重的耳光。 瞬间,白净的小脸儿上就有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叶凌夕忍不住皱着眉头: “皇后娘娘,你若是执意如此,那本郡主也就不再谦让了。” “谦让?你能谦让什么?” 料定钟离烁此时根本不能来救她,段梦柔似乎更嚣张起来。 “来人,把辣椒水拿来!” 每走一步,身上的金银珠宝都发出清脆的响声,段梦柔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叶凌夕,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是如何让本宫弟弟受苦的,本宫就要让你加倍奉还!我们段家,还从没有受过这等屈辱!” “屈辱?”虽然叶凌夕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但此时面对这个自己最讨厌的女人,一时的嘴臭就成了最极致的享受,“那是你们自己没有脑子,非要相信罢了!段锦这种人渣,就应该绝后!” 嘴角气得一抽一抽,抬起手似乎还要扇一巴掌,但很快,手在空中就顿住了,段梦柔缓缓起身,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辣椒水,笑道: “好啊,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逞强到什么时候!来人,将叶凌夕绑在椅子上,将这辣椒水给本宫洒遍她的全身!” 手忍不住颤抖,要是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如果此时给自己行刑的是别人,叶凌夕肯定就求饶了,可面对段梦柔,这个曾经杀死了原主的一家人,她是断断不会做出违背自己的决定—— 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我一定会杀了你! 复仇的种子在心底埋下,叶凌夕轻轻咬着唇。 “哦?很好!”迎上女孩儿毫无怯意的眼神,段梦柔似乎更生气了:“端来木桶,也不必劳烦你们一盆一盆地浇在她头上,直接把人扔到木桶里去!” “是!” 立刻,下人们三三两两地去搬木桶,往里面倒满辣椒水,别说是人泡进去,光是远远地闻一闻,都觉得鼻子呛得慌! 不行…… 叶凌夕微微皱眉—— 若是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抬起头左顾右盼,院子里人声和鸟叫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 虽然兽语还不是很熟练,但似乎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做了个深呼吸,叶凌夕盯着椅子上停着的一只小胖鸟: “小家伙,帮我给相府的钟离烁带个话,就说让他快来皇宫,找段梦柔,要不然郡主我呀,就要死翘翘了!” 可小胖鸟在一旁打理着自己的羽毛,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明白叶凌夕的话。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为什么兽语就不管用了呢!” 不等叶凌夕想到第二种办法,她被人抬了起来,直接倒进了辣椒水桶! “噗——啊——好疼——” 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刺痛,叶凌夕刚想从水桶中爬出去,就被人按了回去。 “救命……唔——” 不行…… 上一世被他们冻死在段府,这一世都答应了原主要让她和父母好好道个别,怎么还没到燕敕国,就…… 眼睛已经被辣得睁不开,叶凌夕感觉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疼痛。 第85章 钟离烁的礼物 “怎么了,大冢宰?” 相府,廖英池看着悠然自得、正在喝茶的钟离烁突然手中的动作一顿,而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是身子很不舒服的样子,满不在乎地问了一句。 突然,皮肤上传来犹如千百只蝼蚁啃食的疼痛和灼烧感,似乎随时身体都会被点燃,瞬间无法动弹,钟离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一抽: “劳烦廖厂公挂心,不过是老毛病了。” 钟离烁不愿意自己脆弱的一面被他看到,毕竟如果被廖英池知道自己和叶凌夕之间有蛊毒这层关系,还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怎样大做文章呢! 轻轻拂去额头的汗水,钟离烁惴惴不安—— 小郡主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身上会有这种感觉?难道容梓没有将小郡主送到安全的地方? 正想着,突然相府的门被人扣响了,紧接着,还没等管家看清楚来的人是谁,门外衣衫褴褛的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是……容捕头?” 管家吃了一惊,在看清楚来人的面庞之后,连忙扶着男人来到正厅。 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钟离烁和廖英池同时望向门外,而看到身负重伤的容梓时,两人脸上倒是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廖英池唇角一勾,一挥拂尘掩饰了一下自己脸上盖不住的笑意: “看来大冢宰今日不宜出门啊,怎地还遇到这许多事儿?也不知容捕头是遭遇了什么,竟然如此狼狈。” 廖英池的声音像是被精雕细琢的瓷器,和钟离烁浑厚的声音不同,宛如一条混迹在野兽中的鱼。 钟离烁愣了一下,虽然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但唇上的颜色已经褪去了一半。 张了张嘴,感觉有些哽咽,他清了清嗓子之后才张口:“扶容梓先去里屋歇息。” “是!” 管家刚要将他带走,容梓恶狠狠地瞪着廖英池,而后对着钟离烁一脸担忧,说话时嗓子都呕出了血:“不好了,大冢宰,郡主被西厂的人带走了!” “什么?!” 眉头一皱,钟离烁斜看了一眼廖英池,而廖英池眉宇轻松: “阖乐郡主是齐芸国的贵宾,现下大冢宰被禁足,难道要让阖乐郡主跟着大冢宰一起被软禁么?” “小郡主是本相的夫人,本相若是禁足,她理应与本相在一起。” 钟离烁毫不退让,直勾勾迎上廖英池挑衅的目光,他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像是看跳梁小丑一般笑道: “廖厂公执意如此,那本相也就没有什么好于心不安的了。” “什么?” 廖英池还没有反应过来,钟离烁大步流星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过来。” 看了看身边的绣衣使,廖英池隐隐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虽然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但似乎这个男人正在悄悄占据上风—— 不可能! 他有什么好和我手中的筹码较量的资本? 就这么想着,廖英池跟着钟离烁来到相府的庭院中。 相府庭院最中间种着一株杏树,这杏树据说是钟离家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但自从钟离老爷含冤去世之后,这颗杏树就再也没有开过花了。 而此时,虽然是初春,可这银杏树已经开始萌动展叶,甚至泛起了点点的黄色,煞是好看。 “廖厂公,这银杏树是钟离家特有的,你看着这树有何不同?” “大冢宰尽可以有话直说,奴才不擅长做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本相倒看着廖厂公比皇上要聪慧上几分,怎能说是不擅长呢?” 说完,钟离烁接过管家递过来的一个小瓷罐,打开之后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将白色粉末到了出去,随着风倒是飘散了不少,钟离烁叹了口气: “如此珍贵的肥料,就这么被风给吹走了,还真是有些可惜。” 说完,他将这个罐子交给了廖英池:“这银杏树和别的银杏树不同,虽然多年不开花,也不长叶,但只要施以这种珍贵的肥料,就会开花结果。” “肥料?” 微微皱眉看着罐子,廖英池的心中先是浮现出了一丝疑惑和不安,但旋即,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席卷全身。 “这可是段锦的骨灰,人骨可是最珍贵的肥料,廖厂公想来不是一个喜欢园艺的人,可能不甚了解吧!” “啪!” 一听这话,廖英池的手一抖,罐子打在地上,瞬间就摔成了碎片,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钟离烁,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敢……段锦……他可是朝廷重臣,你不过是一个宰相,怎么能……怎么……” “什么?”钟离烁摘下一片新叶,而后在手中轻轻一碾,绿色的汁液瞬间浸润在指头上,虽然不是红色,却像血一般,“这种蝼蚁,本相也不过是为皇上除去一个无能之人罢了。” 说完,他一步步逼近,而看着廖英池逐渐后退,他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脖颈: “今日,若是小郡主敢有一丝一毫的损伤,那本相就会让段府全家陪葬!下一个,就是段、梦、柔!” “那是皇后,是一国之母!” “那又如何?”钟离烁笑得鬼魅,似乎此时的他才是钟离烁最真实的样子,“一国之君都能换,更何况是一个傀儡一国之母了?” “你……” “再不交出小郡主,下一个就是你,廖英池!” 钟离烁微微睁大了好看的丹凤眼,而眼神之中,是和他笑容格格不入的杀意:“好,廖厂公若是不愿意说,本相也不强求。” 说完,他看了一眼管家:“这皇后本相也叫腻了,告诉百骑司的人,皇后该换人了。” “是!” 第86章 一簪封喉 皇宫禁地,虽然曾经在无数古籍史书中读到过,这里是许多春闺少女青春的坟墓。 叶凌夕曾经甚至在想,为什么这些少女不反抗?也许只要团结起来,就能冲破桎梏牢笼。 而此时,当叶凌夕自己也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时,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现在,自己只是面对着一个段梦柔,中宫皇后,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不管之前多么嘴硬,此时也毫无招架之力。 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每一次脑袋被人压到辣椒水中,一股强烈的窒息感都会将她深深包围。 身体上的疼痛似乎已经不算什么,精神上的溃败和打击反而让她有些想要逃跑的羞耻感。 “停!” 也不知道这样起起伏伏多少次,当段梦柔终于喊停的时候,叶凌夕的神志有些恍惚。 “泼!” 看着女孩儿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段梦柔让人端来了两盆冷水,轮番泼洒在叶凌夕的脸上。 “噗——哈……” 被冷水激得打了一个寒战,叶凌夕猛然清醒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是……呼……你……” “叶凌夕,知道与本宫作对是什么下场了么?”冷笑一声,段梦柔似乎很欣赏现在叶凌夕残破不堪的样子,“若不是看着廖厂公的情面,在你来到段府的那一夜你就被活埋了,还能让你叫嚣到今日?” 活埋? “呵,”冷笑一声,叶凌夕半坐在桶里,她向后靠去,身体已经精疲力竭,腿也失去了知觉,“若是让天下百姓知道,他们拥护的天子座下尽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真不知段家会成为怎样的笑柄!” “真不知眼下的你,是如何无知到能说出这种话?只要本宫想,下一秒就能杀了你!来人,把本宫的绣花针拿来,庭院里迎春花开得正好,阖乐郡主的身上也应该有一朵!” “是!” “噗通!” 可段梦柔刚说完,嬷嬷的应声还没有完全吐露出来,这肥硕又萎靡的身子就顺势倒了下去。 “这肥婆子,怎地倒在这儿了?” 旁边几个年轻丫鬟担心段梦柔会生气,倒是连拉带拽地直接将老嬷嬷从院子里拖到了廊檐下。 可下一秒,这几个年轻丫鬟也顺势倒了下去,没了生气。 “什么人!” 侍卫立刻警惕起来,他们将段梦柔围在中间,环视着宫墙,可没有发现一点儿可疑的动静。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段梦柔此时倒也是乖觉了下来,躲在侍卫中间,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院落,仆人们纷纷躲进了廊下,似乎谁都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打中的人。 “皇后娘娘!”一个侍卫从老嬷嬷身上拔下一根银针,“这银针淬了毒,嬷嬷和这几个人侍女怕是已经……” 边说,侍卫边摇了摇头。 “查!给本宫查!” 瞬间,汗洽股栗,这毫无踪影的此刻让段梦柔大惊失色,但很快,这股子害怕与不安就变成了愤懑和恼怒,“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说完,她直接来到叶凌夕身边,一把揪住了女孩儿的领子:“肯定是钟离烁的人,对吧!是百骑司的那帮贼人!” 侍卫连忙凑了过去,他们打量着枝头、墙角,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来人!” 段梦柔顺势拔出了侍卫身上的刀,转头就架在了叶凌夕的脖子上,而也正是这个时候,廖英池率西厂的人踹开皇后宫院的门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您这是作甚!” 廖英池刚一伸手,不知道从何处射来的暗箭就刺穿了他的手背,而迸溅出的血迹让段梦柔更心慌不安—— 做了亏心事,她总觉得下一个遇害的就是自己! 刀在叶凌夕的脖颈上已经划出了一道伤口,段梦柔撕扯着想要将女孩儿从木桶中拽出来作为自己的人质,而下一秒,飞出的银针被侍卫挡开,擦上了段梦柔的面颊。 也正是趁着女人丢掉手中的剑而痛苦地捂着自己的面颊,叶凌夕用尽全身气力支撑着自己从木桶中站起来,而后拔出发髻中的簪子,朝着段梦柔的脖颈就刺了进去—— 我们之间,我与段家之间,原主与段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该了结了! “啊——” 捂住脖颈上的伤口,鲜血飞溅宫苑,段梦柔突然一个声调都发不出来,直挺挺地就倒了下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立刻,所有人蜂拥而上,几个人扶住段梦柔,而侍卫们全都将叶凌夕擒住,把人从木桶中脱了出来按在地上。 本来,应该最庄重肃穆的地方,此刻充满了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呵斥声,和几声有些尖锐的犬吠。 皇后宫中的小太监赶忙要去禀告皇上,却被站在宫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廖英池给揽住了。 “厂公?” “皇上那边有本厂公去说,你急什么?” “是,奴才不敢!” 廖英池幽幽地说完之后睨了他一眼,而后将拂尘交给简明,大步流星来到叶凌夕身边。 “啪!”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对皇后娘娘动手!真是大逆不道!” “啪!” “看我们怎么把你活活打死在这德邻宫!” 一个又一个巴掌打在叶凌夕的脸上,本来脑子就昏昏沉沉的,这下一睁开眼就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 “厂公!” 廖英池来到几个侍卫面前,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才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礼。 当侍卫们松开了擒住叶凌夕的手,看着女孩儿的身影随风倒下,廖英池沉了口气,望了一眼刚才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叶凌夕身上的侍卫: “你叫什么名字?” “回厂公的话,奴才李德林。” 而下一秒,结结实实地一脚就踢在了男人的头上,廖英池拔出身边绣衣使的长刀,将男人的两只手刺穿钉在了一起: “本厂公不打无名之辈。阖乐郡主是本厂公的贵客,岂容你们如此践踏欺凌!” 说完,绣衣使会意地将男人拖了出去,没有人知道在他的一声声哀求和惨叫声中,廖英池到底有没有放他一条生路。 而看着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叶凌夕,廖英池蹲下来,接过简明递上来的拂尘,他碰了碰女孩儿: “阖乐郡主?” 叶凌夕沾满血污的手顿了顿,艰难地睁开眼睛,似乎此时脑袋紧贴着地面还感觉能稍微舒服一些:“廖厂公可是来杀我的?” “阖乐郡主是齐芸国的贵宾,奴才自然不会亏待郡主。只是郡主伤得严重,又误伤了皇后娘娘,奴才怎么也不能让您离开皇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视线模模糊糊,眼睛都肿了起来,叶凌夕缓慢地支撑起自己残破不堪的身子,此时此刻的这一幕,似乎有些像她第一次和钟离烁相见,但主人公又不太一样: “大冢宰……他……” “大冢宰倒是给奴才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奴才倒觉得,大冢宰为了郡主,有些操之过急了。现下郡主还是留在奴才这里,最为安全。” 心下一紧,叶凌夕不知道自己伤成这样,钟离烁会有多痛苦。 她猛地抓住廖英池的胳膊:“大冢宰被软禁了?厂公可是虐待他了?” 虐待他的话…… 我虽然不敢有什么意见,但是…… 心中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叶凌夕有些于心不忍,又想要为他求情,是一种介乎于担心与心疼之间的感觉。 “奴才怎敢对大冢宰不敬呢?只是眼下,大冢宰要面对的东西,可比奴才要复杂困难得多。” “什么?” “来人,将阖乐郡主带到我的私宅去,但对外,就说阖乐郡主误伤皇后而禁足在宫中,任何人不得探望!” “是!” 根本就不给叶凌夕追问的机会,她很快就被秘密送了出去。 而此时在相府,廖英池前脚刚走,后脚相府门口就被围满了人! “大奸臣钟离烁!害死段家军,你还是人么!” “就是!亏我们百姓如此爱戴你,你居然伙同南蛮出卖齐芸国!” “……” 门口,是黎民百姓的谩骂声,而这对于皇上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钟离烁来说,就是剜心的刀子! “大冢宰,人言可畏,夫士之生,斧在口中!您若是想要成功推翻上官皇族,除了燕敕国的兵力,还有就是齐芸国百姓的支持,可现在被廖英池那个阉人弄得一团糟,于大计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管家语重心长地站在钟离烁身边劝谏,而钟离烁何尝不知: “这下,廖阉人就更有理由将小郡主雪藏起来,毕竟相府若是有一个敌国的郡主,那更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这样的话……” “如今兵马未全,贸然领兵进宫寻找郡主恐怕是会落的个前功尽弃,从长计议,老奴虽然也敬佩郡主有勇有谋,但现下实在是不能和保皇派反目成仇,请您三思!” 双手紧握成拳捶在身侧,钟离烁第一次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 “那便……” 罢了…… 如鲠在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而两人越是这样分开,他就越是不安—— 是情蛊? 还是我? “虽然不能即可去寻小郡主,但你去宫中传一封我的口信,就算不能在小郡主身边,从相府出去的人,也决不能受了欺负。” “是!” 可此时的叶凌夕,却已经不在皇宫。 车马摇晃,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密林树屋。 第87章 这鸟骂人真难听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叶凌夕还以为这种描述只会存在于书本之中,而当她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时,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如诗如画的景色。 如果不是身上伤势过重,肯定她得打卡留念一下,但现在眼皮沉重得只想睡觉。 在四个宫女的搀扶下走进一栋大宅院,木门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每一处无不透露着宅院主人的悠然大气。 “阖乐郡主,应厂公的吩咐,你且在这里歇息。太医一会儿就到。” 宫女们将叶凌夕放在床上之后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而叶凌夕躺在床上,身上原本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脱下,可辣椒水还是刺激得皮肤生疼,虽然此时已经很想睡着,但刺鼻的味道和皮肤上的灼烧感让女孩儿有些难眠: “来人!” “郡主有何吩咐?” “我要沐浴。” “是!” 和相府不同的是,廖英池安排了四个宫女在这里伺候叶凌夕的饮食起居,所以腿脚虽然有些不便,但似乎并不妨事。 等被抬入浴桶,伴随着花瓣和温水将自己的全身浸润,叶凌夕浑身上下的疲惫和倦怠全都涌了上来。 边轻轻摩挲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腿,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都什么命啊!虽然是蛊王之女,可为什么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明明之前已经看了蛊毒的书,怎么做出来的蛊就是没用呢?” 向后靠在木桶上,叶凌夕都感觉有些绝望了: “要是廖英池把我软禁在这里,像是很多小说中那样逼我对食,我干还是不干啊?清白固然很重要,可是……我首先得活下去吧?” 看着水中倒映出自己已经被打肿的面颊,当叶凌夕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段之后,立刻连连摇头: “不会吧,廖英池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位高权重,也不像是缺女人的人,我这副模样,他应该是看不上才对的!” “嗯,一定看不上!” 说完,叶凌夕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似乎是很让自己满意,她伸了个懒腰,而后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浴桶边,脑袋微微扬起枕了一个花芯的小软枕: “巴适得很啊……” “阖乐郡主可洗得开心?” “嗯?” 没想到自己仰起头正要闭眼安眠时,耳畔传来了廖英池的声音,本来还以为是心理作用的幻听,可叶凌夕一睁眼睛,就看到廖英池站在身侧,面上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瞬间吓得困意全无,叶凌夕连忙护着胸口挪到浴桶的另一边: “廖……廖厂公?” 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叶凌夕也不想,但毕竟现在自己于廖英池来说,就是鱼肉于刀俎,为了活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选择“曲线救国”。 “奴才只是觉得阖乐郡主不喜欢宫中压抑的氛围,所以才邀请郡主来奴才的私宅小住,可是……奴才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对食?郡主这是何意?” 叶凌夕:(°ー°〃) 谁能想到廖英池走路根本就没有声音呢? 叶凌夕完全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听什么不好,偏偏就听见了那一句呢! 脸“唰”就红了,叶凌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廖厂公可能是听错了吧?这儿虫鸣鸟叫的,想来是听岔了!” “郡主若是这么说,奴才也便认了,”廖英池向后退了两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只是奴才好奇,不知道什么鸟能叫出‘对食’这样的字眼。” 现在自己已经受了伤,这个男人刚才虽然救了自己,可现在如果要杀了自己,那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叶凌夕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表情微微有些严肃: “我自然是不会和厂公说笑,只是提醒厂公,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亦然。” 一只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廖英池似乎在思考的样子:“阖乐郡主是在提醒奴才……方才在宫中看到郡主刺伤皇后,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若非皇后苦苦相逼,我也不至于如此。” 点了点头,对于这件事情,廖英池似乎并没有想继续讨论—— 毕竟,段梦柔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段梦柔还不如段锦。 “这件事情,郡主不必挂怀,奴才相信郡主出身名门,事出有因。” “……” 倒是没想到廖英池这么好说话,叶凌夕微微皱眉—— 这男人是不是在哪儿挖坑等着我跳呢? 他这么顺着我…… 是啥意思呢? 糖衣炮弹? 然而,叶凌夕盯着廖英池柔美的脸看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 廖英池倒是看着叶凌夕总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先张了口:“郡主可是担心奴才会伤害您?” “这么明显么?”叶凌夕笑得有些勉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廖厂公为何要在宫中出手相救,还要将我带到你的私宅之中,毕竟我是大冢宰的……的……” “‘的’什么?” 叶凌夕想要让廖英池打开天窗说亮话,可没想到自己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对于钟离烁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大夫人? 可是我都还没有过门! 门客? 但众所周知,相府不留女人,管家小厮都不允许娶亲,哪里来的女门客! 一时语塞,叶凌夕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我在相府居住多日,和大冢宰也算是有几分情谊,如果廖厂公想要以我为人质要挟大冢宰的话,怕是太看重我在大冢宰心中的地位了!” “奴才倒没有这么奇怪的打算。” 此时,廖英池脱去了朝服,而是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服,不仅看不出来是个太监,反而像是隐居山林的文人骚客: “奴才与郡主惺惺相惜,自然是要在关键时候出手相救的。今日郡主伤得重,太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郡主随时可以将他们叫进来照看身体。奴才就不叨扰,先告退了。” 看着廖英池离开的背影,叶凌夕陷入了沉思—— 惺惺相惜? 她可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和什么奸佞惺惺相惜! 钟离烁虽然是皇族口中的奸臣、叛徒,但他为的是黎民百姓,想要推翻上官皇族昏庸无道的统治。 而这个廖英池,他是真的皇族的看门狗,他手中的权柄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自己怎么会和这种人惺惺相惜! 等廖英池出去关上门之后,叶凌夕已经没有了方才泡澡时乐不思蜀的表情,反而沉重得很—— 他果然是要利用我而威胁钟离烁。 我该怎么将我在这里的消息告诉给钟离烁呢? 天下事大,虽然叶凌夕不认为钟离烁会因为自己而耽误反叛的脚步,可万一呢? 万一……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但叶凌夕在心底,却有一种小小的期待。 腿脚不便,但好在之前经常锻炼,叶凌夕手撑着木桶就翻了出来,换上一件干净的鹅黄色裙子,她打开后窗,脑袋探出去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目标物—— 不能书信,无法逃走,这种时候,果然还是需要兽语来帮忙!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失败了,第二次尝试叶凌夕的心七上八下。 “啾啾啾?小麻雀?啾啾啾?” 看着房屋外树枝上站着几只肥嘟嘟的小鸟,叶凌夕招呼了两声,但似乎根本没有鸟搭理她。 “那个鸟!最胖的那个,啾啾啾啾!” “你说谁最胖呢!真是个没礼貌的女人!” 叶凌夕朝着最毛茸茸的一只又招呼了一声,而对方倒是没有让人失望,不仅回了句话,甚至还爆了句粗口: “你个鸟人!你个泼财!怎能如此讲话!” 叶凌夕蹙眉:这鸟骂人好难听…… 但是现在毕竟有求于鸟,叶凌夕只能陪着笑脸: “你切莫生气,我这儿有好些苞米松果,你若是能帮我传个消息,我肯定重礼相谢!”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在此时的确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听到叶凌夕这么说之后,鸟儿蹦蹦跳跳来到屋子里,先是打量了一下里面的陈设布置,而后飞到了叶凌夕的肩头: “你且说来听听。若是个好差事,我自当不会推脱!” 谢天谢地! 叶凌夕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你帮我告诉城东相府的钟离烁,就说小郡主在城西郊外廖英池的私宅中,让他快来救我。” 小鸟在她的肩头蹦蹦跶跶,似乎是正在消化这些信息,而下一秒,它腾空飞起:“你且准备好了谢礼吧,泼妇!” “泼……泼妇?” 嘴角一抽一抽,叶凌夕还从没有在一个不是人的口中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罢了,它能传口信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啊。” 惴惴不安地在房间里待了一天,太医开了不少温补的药,晚上用膳时,叶凌夕在宫女的引路下来到饭厅,刚落座,廖英池缓缓开口: “郡主这些日子在这里休息,奴才倒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情?” 叶凌夕的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还是让我给他……接屌? 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凌夕可不敢在廖英池面前坑蒙拐骗了: “厂公若是为了阳事不举这种事情,我……” “奴才知道,郡主不过是胡闹。奴才所求,另有别事。” “别事?” 叶凌夕不禁坐直了身子。 “对,和钟离烁有关。” 第88章 男宠?太监? 叶凌夕很担心钟离烁现在的处境,一方面是因为他被廖英池当着百姓的面革职软禁,这无异于是将他多年的处心积虑打下的基础全都付之一炬,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这几天饱受非人的虐待,钟离烁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更重要的是,两人虽然不算是情投意合,但也是沆瀣一气、唇亡齿寒,如果钟离烁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她也会有危险。 迎上廖英池危险的狐狸眼,叶凌夕斜靠在椅子上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从容自若一些: “洗耳恭听。” 廖英池拍了拍手,简明端来了一瓶桂花酒。 他亲自给叶凌夕斟了一杯之后让简明端了过去: “阖乐郡主不妨先尝尝这桂花酒,这是奴才亲手酿制的,每年这个时候最是美味。” 总感觉这个套路似曾相识,好像自己一开始为了不让沈太医将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给钟离烁也是用了这个手段。 叶凌夕没敢喝下去,而是将酒杯拿在手里: “廖厂公何必如此客气。您还是有话直说罢了,我痴傻成性,只怕弯弯绕反而会听不懂。” 勾唇一笑,廖英池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钟离烁此次怕是东山难再起,阖乐郡主倒也不必担心若是没有了他,奴才会对您如何。若是阖乐郡主愿意将燕敕国陪嫁的虎符交给奴才,奴才定会保您后半生衣食无忧!”、 看着廖英池真诚又正经的样子,一时间叶凌夕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紧张—— 主要是这个虎符他大爷是假的啊! 是那天我在段家为了保命而胡诌的啊! 这怎么钟离烁找个没完,连廖英池都开始问了? 紧张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叶凌夕只是静静地看着廖英池,脑子就已经快要转报废了,却还是想不出一个能够搪塞廖英池的借口—— 难不成……就说我忘了? “阖乐郡主倒也不必担心奴才拿了这虎符会干什么。奴才忠心于皇上,和钟离烁这起子狗贼不同,您倒是不必担心,奴才只是想要确保钟离烁再无翻身的可能,保证皇上江山万代、代代平安。” 沉了口气,叶凌夕抿了一口杯中酒,口腔中瞬间化开了无数甜蜜又刺激的味道: “这件事情关乎燕敕国兵权,我自然不能随意交给廖厂公,还希望厂公明白。”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眉宇间转瞬即逝的蹙然是廖英池心情不悦的表达,但很快,他只是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 “奴才明白。所以,还请阖乐郡主这几日在府上好生想想这个问题。” 也许,面对钟离烁,自己还有情蛊能够作为谈判的资本;但面对廖英池时,自己就完全处于弱势。 以前还有阳血粉,可现在真的就什么都有了。 局促地看着他,叶凌夕还想要挣扎一下: “我……若是用别的东西代替虎符给廖厂公呢?” 正准备要离开,听到这句话,廖英池的脚下一顿,而后负手而立: “阖乐郡主所说的,可是阳血粉?” “……” “多谢郡主好意,只是奴才口淡,倒是不爱吃辣椒面儿。”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叶凌夕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钟离烁的口中,或者在相府两人狼狈为奸,最终推翻统治成为新帝。 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被保皇派生擒,钟离烁也虎落平阳。 “廖厂公就不想真的变成男人?阳血粉的事情不过是我不愿意治疗段锦罢了,若是廖厂公,我还是愿意尽力一试的。” “其实……倒也不必了。” “……” 廖英池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为什么?” “大抵是因为奴才在作为男人的时候已经受尽了屈辱,此时此刻,在这个位置上,反而得到了奴才想要的尊重、认同、权力和财富,又为什么一定要变回去呢?” 这是一个叶凌夕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发展方向,她以为人人都想要上帝赐给男人的身上的那根棍子,却没想到廖英池完全没有了这个想法。 总觉得这背后隐藏了许多故事,叶凌夕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眼神,想要问却不知道如何张口: “廖厂公,您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 “阖乐郡主出身皇宫贵族,与奴才出身草芥自然是不同的,所以听不明白也属正常,郡主不必介怀。” 在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廖英池的语速明显变快,他囫囵的一句后就从房间离开了。 这是他的痛处? 叶凌夕不明白。 等廖英池走了之后,婢女们开始进来打扫卫生。 虽然在这栋私宅里,太监居多,但能进入叶凌夕房间的,除了廖英池和简明,其他的基本都是婢女。 看着他们忙来忙去的身影,叶凌夕叫住了其中一位: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可跟着廖厂公很长时间了?” “回郡主的话,奴婢来这儿伺候已经一年有余,跟着厂公也有两年了。” 没想到自己一抓一个准儿,倒是逮到了一个宅子里的老人儿。 叶凌夕有些好奇地问: “这宅子是廖厂公的私宅,平日里他都是在宫中,这里是谁在住?” “私宅大都是空着的,厂公不过半年来一次。您是第一位来宅子的客人。” 这很出乎叶凌夕的预料,廖英池说小了是皇上的心腹,往大了说,那是皇上用来牵制钟离烁的关键人物。 这么一个手握西厂生杀大权的人,居然没有对食的人或者情人,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叶凌夕觉得这女孩儿说话不老实: “当真?” “当真。廖厂公从不往私宅里带外人,即便是皇后娘娘也只能在偏宅。” 叶凌夕还没有在这里转过,但光是听名字也知道偏宅不是什么好地儿。 可这女孩儿的意思是…… 廖英池会和段梦柔一起出宫? 似乎是嗅到了自己逆风翻盘的机会,叶凌夕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 “皇后娘娘想去哪儿不能去,怎能委身在偏宅?” “阖乐郡主是正统皇室,自然不能怠慢。但皇后娘娘不过是廖厂公辅佐上位的,平日里也就只能伺候厂公左右,自然是不配进入宅子。” 伺候? 段梦柔伺候廖英池? 好大一个瓜,吃得好撑! 点了点头,叶凌夕从袖子里拿出了些碎银想要打赏给侍女,可没想到侍女倒是一点儿都没看上,给推脱掉了。 本以为齐芸国就一个钟离烁翻云覆雨,没想到皇上豢养的忠犬也不是一个善茬,叶凌夕甚至觉得两人到底谁占上风还不一定。 一个是乱臣贼子,一个是宦官奸佞。 廖英池和段梦柔的事情倒是让叶凌夕消化了一下午,等晚上廖英池端着晚膳进来时,她一看到男人能让人掷果盈车的面容,好像也理解了: “在廖厂公的私宅,怎能劳烦您干这种事情?” “郡主且在床上躺着别动,奴才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完,他将手中的托盘交给了叶凌夕,可叶凌夕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反而叫住了他: “廖厂公,我有件事儿想要问问您,不知您可方便?” “郡主吩咐便是。” 说完,廖英池就遣走了房间里的宫女,命人关上房门之后坐在了早上坐过的地方: “郡主是要问奴才与皇后娘娘对食的事情,还是要问奴才独掌西厂大权、想要像钟离烁一样将皇上架空的事情呢?” 叶凌夕:━━∑( ̄□ ̄*|||━━ 你把我的话说了,让我说什么? “那个……” 谁能想到廖英池倒是将主动权掌握得死死的,叶凌夕几次张口,最终也只是说了几个没有作用的语气词。 “嗯?” 迎上他若有若无的笑意,叶凌夕妥协了: “好吧好吧,我其实是想问问厂公和皇后娘娘对食的事情。你既然自称奴才,又认为君臣之礼不可废,怎么能干出如此淫乱之事?” “倘若此事并非奴才所想,阖乐郡主以为如何?” “总不能是皇后娘娘逼着要和厂公对食吧?想来段梦柔倒是也没有那个本事。” “现在是没有,可以前,她是将门虎女,而我不过是个进贡来的小生,能奈她如何?” 廖英池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说完还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可叶凌夕听着却咀嚼出了不同的味道—— 廖英池刚才那句话说的是…… 他还不是太监的时候? “廖厂公……是异族供奉给齐芸国的……” “男宠”两个字憋在口中说不出来,叶凌夕看着他柔美的脸,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而此时,在相府之中,钟离烁强忍着蚀骨的疼痛,从一批一批打发进宫的人口中得知叶凌夕被廖英池带出去之后,瞬间火冒三丈,一把打翻了桌上的琉璃盏: “她人呢!” 容梓和百骑司的人吓得跪了下来,没有人见过如此盛怒的钟离烁,说不定下一秒他就提着刀冲进皇宫,不管不顾找皇上要人去了! 若真是这样,那相府上下就都别想活了! “相爷,就算是廖英池将郡主带出去,想来也不敢对郡主如何,您不要太担心了。” “……” 容梓刚说了这么一句,就迎来了钟离烁的一把眼刀: “集结重兵,本相要率兵进宫!” “相爷!您三思啊!若是如此,咱们前几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啾啾啾啾!” 就在书房一团乱糟糟的时候,一只肥啾啾的鸟落在了窗台上。 第89章 虽然但是,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听了 “啾啾啾啾!” 刚落在窗台上,小麻雀就开始叫个不停,吵得人头疼。 容梓看着钟离烁心情不好,真怕这只小麻雀把他给叫暴躁了,连忙边跳着边打发小鸟: “去!去!快出去!” 可是,小鸟似乎根本不畏惧容梓,而是径直飞到了钟离烁的身边,索性,落在了他的肩头。 容梓:(⊙_⊙;) “大……大冢宰……” 看着静静地盯着桌面上龙飞凤舞画下的兵力图,钟离烁像是一具石像一动不动。 如果生气的人身上真的会产生火气,恐怕这时的小麻雀已经变成火烈鸟了—— 还是烤熟的。 重重咽了口唾沫,容梓只能祈求小鸟自求多福。 “啾啾啾!” 边在钟离烁耳边急切地叫着,小鸟甚至还叼了一下他的耳垂,在肩头急得蹦蹦跳跳。 可看着男人就是没有反应,索性落在了桌子上,小脚踩着墨汁,在纸上画出了一道痕迹。 “这个……” 容梓眯了眯眼,虽然看得不是很明白,但他感受到小鸟似乎是想要对两个人传递什么消息: “大冢宰,这个是……” 钟离烁蹙着眉头,他俯下身子看着小鸟努力在纸上画着什么,丹唇微启: “我本以为御兽术已经失传,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 莫名其妙闯进来的鸟,在纸上画着莫名其妙的画,等它终于停止自己蹦蹦跳跳的动作之后,钟离烁和容梓都弯下腰,认认真真看着纸上的东西。 “这可是个屋子?” “好像旁边还有树?” “……” 两个大男人仔仔细细看着鸟儿在纸上留下的墨迹,而鸟儿站在纸的旁边,有些着急地叫着—— 真费劲儿!这俩笨蛋怎么就看不懂呢!我都说了这么老半天,口都干了,也不给洒家来点水喝,果真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没有什么礼貌! 带着墨玉扳指的冰白手指在纸上轻点,钟离烁隐隐感觉这件事情和叶凌夕有关,他的眉头就没有再舒展过,可穷尽自己所想,也实在是想不到一个和图中一模一样的地方: “容梓,我觉得这地方可能和小郡主有关,可现在相府里里外外都被西厂的人监视着,门口也有侍卫和太监,得先派个人去摸摸虚实。” “可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和外面百骑司的人联系,这也幸亏只是一只麻雀,若是信鸽,恐怕是要被射下来的。但大冢宰,您可千万不能因为小郡主而和皇家撕破脸,不值当啊!” 容梓追随钟离烁多年,自然是处处为他着想,虽然容梓并不讨厌阖乐郡主,可这种时候,也做不到用钟离烁处心积虑这许多年准备的基业去救她。 “……” 负手而立,钟离烁那双耀眼的黑瞳中暗流涌动,男人的飞速地思考着,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不论能不能先救出叶凌夕,至少也应该先知道她现下如何,有没有危险: “若这真的是小郡主通过御兽术派来的麻雀,我们什么都不做,反而辜负了她。” “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啊,大冢宰!” 容梓私心想着朝堂之上还有钟离烁的人,只要廖英池没有结结实实要了他的命,那就总有翻身的机会—— 没有人会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撕破脸,这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我们需要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 视线来回流转,钟离烁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又望向金碧辉煌的杏树,最后,视线落在了卧在树下的铜爵身上。 “大……大冢宰?” 心中隐隐升腾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容梓张了张口,最终却又闭上了。 “之前本相倒是在军营之中,好像听到过小郡主在和铜爵说话。那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没睡好?而现在似乎这一切都有眉目了。” “那就?” 容梓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将铜爵全副武装一下,虽然不能确保它能活着到目的地,但是能活着从相府出去。 “那就让铜爵跟着这只麻雀过去吧,若叶凌夕真的在那里,本相自有办法。” “……” “毕竟,可能铜爵和这只胖鸟说不定还能交流,但你我就不行了。” 钟离烁话音刚落,小肥啾就开始疯狂地叫了起来—— 真是两个没礼貌的家伙! 到底是在说谁胖啊,喂! 乍听之下,感觉钟离烁似乎说得很有道理,但下一秒容梓隐隐感到了一股违和感—— 狗,能听懂鸟说话?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月黑风高,容梓给铜爵穿上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衣,从禁屋后墙垣上的小洞,把狗子连推带搡地给赶了出去。 绸缎一般的月色下,一狗一鸟,一路狂奔。 “四条腿的,你会游泳么?” “什么?你不吃屎?为什么?” “你不会说鸟语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犬吠鸟鸣不止,似乎这就是春天的氛围,但实际上,只是两个物种的交流障碍罢了。 第90章 狗肉汤,量大管饱? 虽然交流不是很通畅,但最终,在一夜的狂奔和飞行之下,两个小东西可算是来到了目的地。 “嗯?熟悉的味道!” 树丛掩映之下,虽然还没有看到林间庭院的相貌,但铜爵倒是已经嗅到了叶凌夕的味道。 吠叫了两声之后,它二话不说就来到了大门口,一边站起来拍打着门,而后转着圈、大叫着,等待着有人来给自己开门。 “哪里的野狗叫得这么欢?你且去看看,别扰了阖乐郡主清休,小心厂公恼了把你们的皮全扒了!” 在一个太监的尖声尖叫下,两三个婢女慌慌张张来到门口,一打开门,就看到一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小狗,愣了愣: “这……好像是有主人的狗?怎地还穿着衣服呢?” “是啊。难不成是廖厂公的狗?” “……” 几个婢女商量了半天,看着这狗子倒是乖巧,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前,见到人之后也不吵不叫了,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咱们抱进去给公公看看吧。” 一个胆大的宫女将铜爵抱了起来,在院子里看着大公公正在手里来来回回穿梭,让下人们准备伺候阖乐郡主起床,跑过去问道: “公公,公公,这狗瞧着倒不像是野狗,身上还有衣服,难不成是厂公寻来让阖乐郡主解闷儿的?” 上了年纪,公公眯着眼睛,微微将铜爵向后推了推,却不料这手刚碰到铜爵身上,铜爵瞬间就挣扎着要从女孩儿的怀中下来,说什么都要给这个阉人结结实实来一口! “快抱走快抱走!” 吓得公公瞬间变了脸色,他的拂尘打在铜爵的狗头上,一下子又是一下: “这劳什子怎么可能是厂公的!赶紧打发了出去!” 这婢女看着铜爵被打得瞬间眼泪汪汪,倒是生出这许多怜悯来,可公公的旨意又哪里敢违抗,于是,她倒是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公公若是不喜欢,倒也不必赶出去。这畜生来到咱们院儿,也算是缘分,倒不如就将它留下来。” “留下来?” 一听这话,公公手中的拂尘又打在了婢女身上: “真是个不长眼的,厂公知道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这畜生若是在吓到阖乐郡主,你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是不是!”被打地后退了几步,婢女连忙解释道: “奴婢的意思是,倒不如将它放到厨房,若是做个狗肉汤,能给阖乐郡主滋补身体,也是它的福气!” 铜爵:你可能有点儿爱心,但好像也不多。 “呜嗷呜嗷——” 一脚踹在婢女的小腹,铜爵恨不能拔腿就跑。 可婢女也是个眼疾手快的,抓住它的后腿就不松手。 一时间,狗叫声、女人的叫喊声倒是让这个平日里平淡的院子里多了几分杂乱的颜色。 正在屋子里呼呼大睡,叶凌夕听着吵闹声逐渐睁眼,她伸了个懒腰,一推开门就看见两人一狗在院子里跑得欢,而下一秒,这狗就直接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啊不是,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铜爵就直接跳起来扑进了叶凌夕的怀里,结结实实将她给撞倒了! “阖乐郡主!” 公公大叫一声,而后立刻对着所有的下人们公公和女奴们吩咐道: “你们所有人,快去,把那只不长眼的畜生给我抓出来!敢冲撞阖乐郡主,今儿咱们就吃狗肉汤!” 说完,几个大汉就围了过来。 铜爵连哭带叫地就要被抓走,看着他被人抱起来,当叶凌夕注意到小狗的蛋蛋已经被割掉、缝线的手法有些眼熟的时候,她好像明白了—— 难不成小胖鸟没有叫来钟离烁,而是叫来了铜爵?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而且小肥鸟的这个做法好像还有点儿多余,但叶凌夕还是立刻呵斥一声: “慢着!” “阖乐郡主,”公公连忙谄媚地来到叶凌夕身边,俯着身子说,“是老奴伺候不当,还请郡主原谅!” “这也不能全怪你们,这狗……”叶凌夕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这狗是本郡主的,许是想我才会找到这里来,莫要再说什么狗肉汤的话,把它抱到我屋子里便可。” 公公一脸惊诧,他看了看阖乐郡主,而后又看了看一脸可怜兮兮的小狗,总觉得这女人是可怜这狗才会这么说,倒也没有反驳: “既然郡主发话,奴才照做就是了。快去,准备个狗屋,再弄些吃食来,好好照顾这畜生。” “是,公公!” 面子上,公公做得的确是八面玲珑、无可挑剔,可晚上当廖英池回来的时候,他转头就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奴才瞧着这狗倒是有几分凶,不像是郡主圈养的,实在可疑。” “什么样的狗?” 廖英池边换衣服边问。 “一只金色大黄狗,四蹄踏雪。” “这……好像是……” 廖英池感觉自己的记忆中好像有这只狗的身影:“是钟离烁的狗?” 第91章 鸿门宴(1)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廖英池听着私宅中掌事公公的描述,感觉这应该就是钟离烁养的铜爵了。 “若这真是钟离烁那贼人的狗,廖厂公以为如何?” “……” 千防万防,谁能想到会防不住一只狗。 轻轻旋转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廖英池倒不是担心一只狗会将叶凌夕从自己的私宅带走,毕竟这儿在深山老林里,料她长出翅膀也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现在他不放心的是钟离烁宅邸把守不够牢靠,指不定哪天这个男人就会杀出重围,留下后患。 “一只狗而已,你要本厂公如何?” 显然,廖英池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甩下这么一句话,整个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袍子,廖英池整个人的气质都愈发清冷起来。 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他闭上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容上看倒像是个绝世公子此时正沉沉睡去。 可突然! 他猛地将手上的扳指取了下来奋力一扔,这绿色的石头就在地上炸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碎花。 公公吓得浑身一抖,不仅没了声音,甚至恨不能自己现在连呼吸都没有。 “西厂的人做事儿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廖英池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带着些颤抖,即便目前只是出来了一只狗,可廖英池却觉得这预示着一个难以收场的灾难。 “厂公息怒!” 公公连忙跪在地上,而听见禅房里的动静,简明也立刻赶了过来,却也不敢推开门,只是在门外随时等候差遣。 “息怒?若是钟离烁死了,本厂公自然不会如此火大!” 一拍桌子,廖英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也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当脚步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负手而立:“简明。” “干爹,怎么了?” 推门而入,简明进来之后先打量了一下廖英池的面色,而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公公,毕恭毕敬地说道。 “皇帝是个没注意的,如果总是将钟离烁这样圈禁在相府不是个主意。现下虽然暂时剥去了他的权力,但只要皇上不敢杀他,迟早这些都是要还给他的。” “那干爹的意思是……让西厂的人悄悄儿地把他给……” “若是这样,朝廷上还不得闹翻了?” “……” 廖英池说完,睨了一眼简明,而简明立刻低下了头,不敢迎上他像是看蠢货的视线。 “我……和钟离烁不一样,他想夺权,我只想辅佐皇帝,只要皇帝不想,我就不能想,你、还有你,就更不能想,懂了么?”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廖英池明显地叹了口气。 “是,干爹。” “是,厂公。” 似乎,也正是这番话让廖英池自己也释怀了,他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整个人也没有了先前的剑拔弩张: “简明,明天传话给皇上,将钟离烁召集入宫,相府继续派人看守,不得有误。” “是!” “罢了,我去看看郡主,她可是睡了?” “是,阖乐郡主已经歇息了。” “叫起来。” “……” 说完,廖英池先走了出去,公公也不敢怠慢,边往出走,边招呼着在廊下守夜的宫女进去叫人: “去,把人叫起来,厂公要见她!” 深更半夜,叶凌夕感觉自己正做梦好不容易还清了所有贷款,总算是过上了有房有车的生活时,突然,被一个女孩儿给摇醒,而后朦朦胧胧间就穿好了衣服,一脸懵圈: “嗯?怎么了?这是去哪儿?” “郡主,厂公要见您。” “这么着急?他是等不到明天早上了么?” 感觉亵衣都没有穿舒服,外衣就被囫囵地套在了身上,叶凌夕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像是早自习还没有睡醒的大学生。 “看来这几日郡主还算住得习惯?” 廖英池手中端着一盏茶杯走了进来,喝了两口之后交给身边的简明,坐在了叶凌夕的对面。 掩面打了个哈欠,叶凌夕无精打采地看着对面的廖英池,本来对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好感度的,但就冲着今天他将自己从床上直接揪起来,叶凌夕真想直接上去给他两个打耳光: “廖厂公可有要事?” “奴才不过是想告诉郡主,太后身子抱恙,最近总不大好,明日需要郡主跟奴才一起进宫侍疾。” 一听这话,叶凌夕愣了一下—— 我记得……太后是钟离烁的姑姑还是姨姨来着? “太后病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句。 廖英池点了点头: “虽然都是老毛病了,但太医治了许久总不见好,每年都会复发,奴才听闻郡主也会些医术,说不定到时能有帮助?” “若是能有帮助,我定尽力而为。” “那便是最好,奴才先在此谢过。” 等廖英池从房间中出来,简明不解地问: “干爹,若是明日又召了钟离烁去,这两人若是见面了郡主岂不是会被带走?” 廖英池冷笑一声: “今日燕敕国的探子来报,段梦柔传过来的消息有误,燕敕王根本就没有在阖乐郡主出嫁的时候给过虎符。” “什么?!” 一听这话,简明有些不解: “若是这样,钟离烁怎会容忍叶凌夕至今?肯定早就将她杀了,不,一开始就不会将她从皇陵中救出来!” “所以,我倒认为……” 廖英池在庭院中站定,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他仰起头,一滴雨在眼角落下,宛如一行清冷的泪水: “钟离烁被阖乐郡主骗了,而至今仍不知道。” “阖乐郡主她……她怎么敢……” 简明一脸不可思议。 “所以,明儿我就是试探试探,看钟离烁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若是不知道,那不正好,直接让他自己动手了解了阖乐郡主,我们也落得个渔翁得利。” 跟在廖英池身后,简明连连点头: “干爹说的是!” 第92章 鸿门宴(2) 第二天带着叶凌夕进宫,廖英池直接将她送进了太后宫中,而看着在正殿正襟危坐的太后,叶凌夕愣了一下—— 这都病了,老太太腰板儿还这么笔直。 她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廖英池,而他正带着笑意看着叶凌夕,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太后这是心病。” 叶凌夕:我信你个鬼! 但都已经进来了,她又能怎样呢? “我定会好好伺候太后,还请厂公放心。” “奴才谢过郡主。” 将叶凌夕扔在太后宫中,廖英池转头就去了御书房,因为这里坐着的这位似乎更加棘手一些。 此时,钟离烁正在御书房和皇上对弈,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棋盘上的排兵布阵上他倒是一点儿都没含糊,不仅打得皇上落花流水,甚至还拉着皇上一把又一把,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皇上,您的茶。” 就在皇上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廖英池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放在书桌上。 “来,英池,你陪着钟离爱卿下上两把,朕昨儿没有休息好,实在是头疼得紧。” “奴才替您传太医?” “不用了。” 皇上摆了摆手,而后坐在旁边的位置,搂过一个丰腴的美女,一番上下其手之后瞬间脸上就喜笑颜开。 钟离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将视线落在棋盘上,将黑子放下后瞬间定了胜负: “皇上果真是好兴致。” 说完,他将手中剩余的棋子都扔进了盒子中,向后微微一靠,一只手拄着额头,直勾勾盯着皇上。 而皇上像是个犯错的孩子,手一顿之后悻悻地从女孩儿身上拿了下来,面色慌张地看了一眼坐在钟离烁对面的廖英池。 而廖英池手中持着一枚棋子,可对面的男人连他看都不看一眼,只能悻悻地将手中的子儿又放了回去: “大冢宰,这几日您因为污名而不能协理政务,都是皇上一人在打理,如此尽心尽力,若是有人能让皇上舒心,不也是件好事儿么?” 不过,钟离烁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廖英池的话一样,只是冷眼看着皇帝。 本就心里一直忌惮着这个男人,皇上倒也是收敛了许多,随意打发走了这个女子之后,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今日叫钟离爱卿前来,也是想要将之前的误会都解开,毕竟之前有人弹劾钟离爱卿,说你勾结敌国,里应外合觊觎皇位,朕虽然有护你之心,但也不能就这样袒护你。今日倒不如就将此事说开,也好让朕放心。” “若是我真有觊觎皇位之心,想来还不等皇上登基,上官家也早就不在这皇宫之中了吧?” “你……” 皇上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钟离烁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这时他才第一次睁眼看廖英池: “臣辅佐三代皇帝,唯有本朝皇帝不信任臣,反而重用宦官贼子,臣的污名想来倒也是和这起子阉人脱不开关系吧?” 手指一抽,廖英池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他迎上钟离烁像是看着猎物一般的眼神,而后颔首低眉: “奴才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想来定是大冢宰哪里误会了。毕竟,奴才可从未向燕敕国打听过什么虎符的事情,不是么?” 此话一出,御书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甚至连屋外刚才还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都没了动静。 微微扬起头,钟离烁笑如朗玉: “燕敕国的虎符?” “是啊,奴才听闻阖乐郡主的陪嫁虎符丢失,特意帮郡主去寻,但后来倒是郡主说……其实燕敕王并没有给她陪嫁的虎符,不过都是诓人罢了。也正是这事儿,才解开了对大冢宰的误会,今日特意请大冢宰来宫中一句,化干戈为玉帛。” “诓人?” 钟离烁笑得温文尔雅,轻轻闭着眼睛,面色上像是被妹妹的玩笑给捉弄的长兄,但站在他的身侧,容梓很清楚,下一秒钟离烁就有可能拔出腰间的佩刀,先给廖英池来上一刀! 不过…… 这郡主是真干了! 连大冢宰都敢骗! 本来容梓还挺期待今天也许能将叶凌夕带回府,可现在看起来,还是算了! 最好,叶凌夕都不要出现在宫里! 第93章 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躺下 眼看着钟离烁的表情已经变了,皇上倒是很及时地张了口—— 毕竟钟离烁和廖英池,他谁都得罪不起,所以必须在其中斡旋。 “既然现下已是正午,倒不如钟离爱卿就与朕一同用膳吧!” 视线直勾勾盯着廖英池,钟离烁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皇上邀请微臣,臣自然是荣幸之至。” 饭桌上,钟离烁看着面前一道道玉盘珍馐,但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瞧着廖英池给皇上布菜,他将筷子放在碗上,向后一靠: “皇上倒是好福气,在外有微臣为皇上打点政务,在内有廖厂公料理琐事,齐芸国能有如此造化,实在是皇上的好福气啊!” 皇上没有听出其中的韵味,倒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还真以为钟离烁在夸自己,居然笑得没心没肺。 而廖英池冷眼看着男人,虽然钟离烁没有瞧他一眼,可字字句句都是针对着他—— 廖英池帮着皇上都干了什么呢? 那可是一件好事儿都没有! 火烧民房,强抢民女,一件件、一桩桩都是重罪! 皇上将手放在酒杯上,甚至都想要给钟离烁赐一杯酒,倒是被廖英池给拦了下来: “大冢宰出将入相,是在辛苦,奴才为您添酒!” 来到钟离烁身边,廖英池边倒酒,边在男人耳边窸窸窣窣地说道: “现下阖乐郡主虽然在宫中,但实在是不方便与大冢宰相见,若是改日得了空,您二位齐芸国的功臣可真是要好好一聚啊!” 不得不说,可能自己的队友都没有自己的仇人这么了解自己。 廖英池的每句话都能精准地在钟离烁的雷区蹦迪。 眉毛微微挑起,钟离烁似笑非笑,瞟了一眼给自己斟酒的廖英池,在男人要倒酒的时候,他将自己的手盖在了酒杯上: “廖厂公,微臣不胜酒力,今日就不饮酒了,多谢厂公好意。” 即便钟离烁喝酒不醉,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和皇上虚与委蛇的心情。 现在,他一心只想快点见到叶凌夕—— 不论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骗自己,他都要见到她! 毕竟连接两个人的,曾经是虎符,但现在却完完全全是情蛊啊! “皇上,”看着廖英池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钟离烁直接就不搭理他,起身,视线从廖英池的身上越过望向皇帝,“微臣听闻近日小郡主在宫中,可是真的?” 这求证都求证到皇上这儿了,也就只有他钟离烁。 皇上虽然知道廖英池的所作所为,但此时此刻,如果廖英池不在,自己将他出卖也就出卖了,可此时廖英池正好就站在身侧,自己也不好直说,只能隐晦地说了句: “虽然齐芸国与燕敕国多年不睦,但阖乐郡主却和皇家不错,来宫中也是应当的。”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钟离烁不明白自己之前派了那么多人去宫中探查底细都没有弄清楚叶凌夕的底细,怎么今天她就会出现在宫中? 那之前那只大胖鸟传递的消息又是什么?铜爵去了哪里? 一时间,有太多的问题涌了出来,钟离烁沉了口气,脸上似乎再也看不到他意气风发又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反而多了些不安和担心: “皇上,小郡主已经与微臣订立婚约,现下虽然还未真正过门,可也算是半个相府的人,还请皇上开恩,让微臣将小郡主带回家。” “订立婚约?” 显然,廖英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比皇上还要惊讶。 钟离烁根本就没有理他,毕竟一个阉人哪里有和他说话的份儿。 锋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皇上,钟离烁刚才的那番话不像是请求,反而更像是命令。 皇上有些为难,没想到自己刚才企图和钟离烁重修旧好的二五仔行为居然会引出这么一个惊天大瓜,他拿不准主意地看着廖英池。 一时间,书房陷入了沉寂,一顿简单的便饭在这觥筹交错间似乎充满了火药味儿。 暗流涌动的兵权纷争逐渐具象化,变成了对叶凌夕的占有和夺去,最终,还是廖英池先张口了: “大冢宰,虽然现在皇上念您劳苦功高,依旧用之前的礼数相待,但您要记得,现下您并未官复原职,就算是在皇宫也要恪守本分。” “……” “为人臣者,成功易,守功难,还请大冢宰三思,莫要走袁崇焕将军的老路!” 嘴角一抽,钟离烁倒是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掉入了迷局。 但还好,即便是自己变成了满身插满箭矢的狮子,他也无所畏惧。 “廖厂公现下说话倒是有了几分皇上的口气,还是皇上调教得好啊!” 说完,钟离烁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看了一眼容梓,但没有说话。 这顿饭的谈话似乎到了这里就全部划上了句号,因为后宫有妃子分娩,皇上急匆匆就赶了过去,钟离烁在西厂和侍卫们的押解下回到自己在宫中居住的地方,关起门盘算起来。 “大冢宰,若廖英池所言属实,那郡主就在宫中,我们可要一搜?” “搜是肯定要搜的,但问题是,偌大的皇宫,去哪里搜?” 钟离烁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视线似乎都有些模糊,叶凌夕曾经受到什么折磨,他就千倍百倍地承受过,现下一听到这个女人其实就在自己身边,整个人身体都放松了不少,本来硬撑着的人现在也懈了劲儿,身体上的疼痛瞬间又全部涌了上来。 “可是,大冢宰,若廖英池是骗您的怎么办?毕竟之前郡主飞猪……不是,飞鸟传书,那个地方显然不是皇宫。” 摇了摇头,钟离烁看着窗外成群结队的飞鸟解释道: “廖英池刚才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能够激怒我,让我因为小郡主骗我的事情而生气进而杀了他。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连接我与小郡主之间的,已经不是虎符,而是情蛊,所以,他并没有在骗我。” “那我们现下应该如何?” 思来想去,钟离烁最终将自己的宝都押在了一个人身上: “太后。” 钟离烁在宫中能依靠的人不多,自己的亲信大多都是外臣,来到内宫倒显得有些实力不足。 可虽然只和太后是熟稔,但这个女人便是后宫最大的女人。 廖英池以“太后报恙”为由也算是让皇上给了太后一个软禁,但这个目的只是为了圈出叶凌夕。 他担心铜爵的事情真的会将自己私宅的位置泄露出去而不得不将叶凌夕转移在这里,而此时女孩儿呆在太后宫中,倒还真是有了一种“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躺下”的感觉。 “凌夕,哀家真是担心这后宫之中廖英池一人独大,不仅皇上的权力被架空,就连烁烁日后也无法反抗,你说该怎么办呢?” “太后,您莫要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凌夕,你现下被关在这里,烁烁可知道?” “太后,大冢宰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儿管得了我?” “……” 看着叶凌夕和自己坐在庭院之中晒太阳,眼睛上还盖了两片树叶,太后叹了口气: “凌夕,你是真的不担心烁烁么?” “担心啊,太后。可是我担心有用么?” “……” 不得不说,虽然乍听上去感觉叶凌夕是在满嘴跑火车,但稍稍思考之后,太后居然觉得她说得有点儿道理在身上。 “烁烁若是为了你起兵讨伐,必然会功亏一篑,你……现下就和哀家这样躺在宫中,可还安心?” “不安心,但我也跑不出去啊,太后。” “……” 将盖在眼睛上的两片树叶拿下来,叶凌夕一睁眼就看到太后心事重重地正看着自己: “凌夕,哀家……哎,烁烁是个命苦的孩子,哀家总是放心不下。” 叶凌夕轻轻抚着太后的脊背,虽然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没有什么安慰的效果,但这大白话开解开解也总好过太后自己精神内耗: “太后啊,您要这么想。大冢宰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要是想做什么,肯定会权衡利弊,若是真有这么一天,他因为我不在而起兵攻城,那发动战争的理由也绝对不可能只是我。现下你我二人只要在廖厂公的手下保住自己的小命,照顾好自己,那就是对大冢宰最大的慰藉了。” 一脸哀怨地点了点头,太后虽然不想承认,可的确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曾经哀家还能在朝堂上为烁烁帮帮忙,可现在倒是个老不中用的了。” 她这话刚说完,门外传来了一声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太监模样的老男人推门而入: “太后娘娘,奴才给您请安了!” “怎么了?咳咳咳咳!” “按照廖厂公吩咐,近日西南一带起了瘟疫,这哪儿哪儿都草药稀缺,听闻您宫中还有一些备用的草药,今儿啊得全部征用了!” “等等!” 叶凌夕站了出来: “太后病弱,这几日全靠这药才能将病气压下去,这药不能说拿就拿!” 明眼人儿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在找太后的麻烦罢了,毕竟只是从一个后宫妃嫔的宫中能搜刮出多少药材送到西南? 更何况,太后宫中的是甘草片,那对治疗疫病有个屁用! 虎落平阳被犬欺,钟离烁倒了,太后是他的亲族,就算位高权重,如今西厂独大,也占不上便宜。 “凌夕。” 太后拉住叶凌夕,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对着太监说:“罢了,你们去拿吧。咳咳咳!” 沉了口气,叶凌夕很清楚,没有了钟离烁的话,下一个要遭殃的人就是她了。 眼看着公公将东西拿走,叶凌夕拉住了最后一个小太监的衣袖: “公公,请问现下廖厂公在何处?” “廖厂公?今日宫中来了贵客,廖厂公在骑射场陪人练着呢。” 骑射场…… 第94章 你是来见谁的? 身后是太后一阵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叶凌夕不是个不记恩情的人,若不是太后,她在宫中的日子恐怕要难过太多。 “太后。”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叶凌夕看了看三米高的红砖墙: “这事儿肯定和廖厂公脱不开关系,太后您且等我去求求他,看看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虽然太后这病不要命,但咳起来就是一整夜,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眼看着苍老了不少。 “罢了,咳咳,凌夕,哀家这本来就是老毛病,这次廖英池分明就想借着哀家的病软禁你,你大可不必为了哀家去冒这个险。” 这道理叶凌夕都懂,可看着太后像是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她心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钟离烁若是真的倒了,他们这些家眷难道真的要被廖英池拿捏在手里折磨死? 一想到这儿,叶凌夕就更坚定了自己要去和廖英池谈一谈的决心: “太后,我去也不单单是为了您与我,大冢宰一旦倒下,如果没有一个硬气的人站出来,那我们岂不就只有被拿捏的份儿了!” “可你一个女儿身,又能奈他何?他虽然只是个太监,可权势滔天,我们……” “太后,女儿身又怎样呢?” 叶凌夕说完,蹲在太后的脚边,看着老妇已经咳红的面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太后,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若要生,就只能以命相搏了!” 虽然叶凌夕还不知道钟离烁近况如何,可现在就只能将他当作是死了,自己一个人撑起一片天! 就这么想着,等到夕阳西下、侍卫交班的时候,叶凌夕来到四下无人的花园角落,脚踩着假山,一跃而起! “卧槽!” 感觉自己的肚子狠狠地在墙边垫了一下,叶凌夕卡在上面半天动弹不得: “好疼……感觉昨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在墙上挂了好半天,幸好附近没有什么人经过,叶凌夕休息好之后慢慢撑起来,翻过墙壁跳了下去。 脚踝也震麻了,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着: “骑射场到底在什么地方?” 躲躲闪闪,生怕被人看到,叶凌夕倒是个聪明的,来到浣衣局找了件宫女的衣服,穿上之后再端个小盆子,也是有模有样。 “你!端着个盆子要去哪儿?萧贵妃刚生产完,你去她宫里帮忙去!” 可是,叶凌夕感觉自己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嬷嬷抓住,揪着耳朵往萧贵妃宫中走。 我勒个去…… 叶凌夕暗叫不好,只能看着自己越来越偏离航线…… 而此时此刻,廖英池正和钟离烁骑着马,每个人都提着一把弓,彼此虽然没有直视对方,可视线中又总有对方。 “大冢宰,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们也不妨将此事说开,对于皇位,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廖英池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沉寂,张口之后,他勒停了自己的马匹,看着钟离烁在前面走了几步之后才停下来,视线是前所未有的防备和忌惮。 钟离烁穿着一身红色的骑射装,袖口紧紧地束缚住,黑色的绑带随着他双手的摆动而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廖厂公是在怀疑本相的忠心?” 廖英池张了张口,似乎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本来想要说出口,最终却换成了一个问题: “大冢宰是忠于齐芸国,还是忠于上官皇族,亦或是忠于普天百姓?” “本相生于齐芸国,长于齐芸国,自然是忠于齐芸国。” 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廖英池本来还紧绷的表情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似乎是什么在心中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最终释怀了: “大冢宰只是齐芸国的大冢宰,只渡齐芸国的百姓。” 他的这番话让钟离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微微蹙眉,男人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廖厂公这话就说得让本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颔首笑笑,廖英池也没有解释,而是抬起手朝着钟离烁的马就射了一箭。 “倏!” 还好钟离烁眼疾手快将箭攥在了手中,他调转马头,冷笑一声: “看来廖厂公找本相来狩猎,此时此刻正是到了时候?” 说完,两个人瞬间就撕打起来,刀光剑影间,箭矢和飞石到处都是,当两匹马身影交错时,钟离烁的短剑刺入了廖英池的小腹,而廖英池则顺势就抓住的他的衣领,两人都从马上掉了下来。 泥土迸溅在身上脸上,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很久,等两人终于停下的时候,钟离烁压在廖英池的身上,将插在他身上的短剑又重重第向下捅了捅。 “噗——” 吐出一口鲜血,廖英池扼住了钟离烁的脖子却使不上劲儿: “你……” “廖厂公,想来你与我之间应该不止有国恨,也许还有些许的私仇?到不妨此时此刻就说清楚,如何?” “呵!”廖英池口中涌出鲜血,他相信钟离烁现在不会杀了自己,澹此时此刻却又觉得他似乎有了要结束一切的气势,“奴才又能说什么呢?毕竟,如果不是大冢宰,奴才怎么会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一个太监。” “什么?” 瞳孔微颤,钟离烁震惊地看着廖英池。 而也正是趁着这个空档,廖英池一脚将钟离烁踹到一边,起身捂着伤口朝自己的马儿跑了过去。 钟离烁紧随其后,吹了个口哨: “雪乌!” 听到钟离烁的召唤,马儿立刻朝着他跑了过来。 而钟离烁食指和中指夹住一个石头打在马儿的屁股上,受惊的马儿调转方向,直冲向廖英池! 意料之中的,廖英池被雪乌一下撞到了几十米开外! 看着男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之后,钟离烁默默起身,脸上却并没有胜利得表情,反而全都是汗渍—— 在这里,虽然没有被廖英池怎样,可叶凌夕的伤痛却让他汗流浃背。 跌跌撞撞,钟离烁打算走过去看看廖英池是不是还喘气,但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奔到廖英池身边,急切地呼唤道: “廖厂公!廖厂公!” 这个声音是…… 一时间有些不敢相认,钟离烁走了两步后唤了声:“小郡主?!” 小小的黑影明显顿了一下,而后立刻朝着钟离烁跑了过来: “大冢宰?!” 再次看到这个男人,叶凌夕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居然有一种“爷又活过来了”的错觉: “大冢宰?真的是你么!” 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钟离烁,确定他身上没有外伤之后叶凌夕舒了口气: “大冢宰,您的禁足的令解了?官复原职了?我们能回相府了……” 一时间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出来,可叶凌夕感觉自己还没有问出十分之一,身体就被男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大冢宰?” 自己从没有被一个异性如此紧迫的拥抱过,即便是曾经执行生死任务后回家,父亲也没有这样失而复得般地拥抱过自己。 似乎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胸膛,扑面而来的都是他身上泥土的芳香和皮肉的香气,叶凌夕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钟离烁咬着她地耳朵:“是不是本相不来找小郡主,小郡主也断断不会开找本相?” “我找了!我找了一个胖鸟……” “情蛊白白折磨了本相这么多日,光是小郡主以身相许恐怕爷不能让本相消气啊?” 感觉到钟离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男人呼出得热气吹得女孩儿面红耳赤,她想要轻轻推开男人,却感觉他的身体似乎靠得更近了。 “小郡主?” “怎么了,大冢宰?”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叶凌夕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仿佛在安慰受到惊吓的小狗: “大冢宰可是受伤了?” 囫囵地点了点头,钟离烁并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张口: “伤了。腿也疼,胳膊也疼,身子也疼,总之就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那我扶您去太后宫里歇息?” “好。” 等两人都走了之后,在地上躺了半天的廖英池终于恢复了神志,只觉得马儿柔软的嘴轻轻碰触着自己的: “即便位高权重又如何?现在能救我的……” 也不过是一匹马。 意识逐渐模糊,廖英池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在梦中,他还没有来到齐芸国,也还没有变成太监。 他还是那个他。 大雨洗刷掉了他的血,洗刷掉了一路的泥泞,被驼在马背上,廖英池晃晃悠悠就回到了私宅。 “天呐!厂公这是怎么了!” 伴随着一声尖叫,廖英池的私宅中顿时灯火通明,不知道一夜之中有多少人都在担心自己的主心骨会这样没有。 “钟离烁!厂公这般模样肯定是他!” “快给皇上传话!这钟离烁留不得!” 而此时,话题中的另一个主人公在叶凌夕的搀扶下总算到了太后宫中。 “沈太医!” 叶凌夕将他放在床上,正要出去喊人时,被钟离烁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儿?” “叫太医啊,大冢宰。” “不许走。” 情蛊至深,他已经无法自拔。 第95章 廖英池与钟离烁 被钟离烁拽住的那一瞬间,叶凌夕承认自己心动了。 本来她就比较吃钟离烁的颜,在袖口被他拽住时,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回过头对上他有些迷离的眼神,叶凌夕感觉自己差点儿就要爱上他了—— 不行不行! 这位大哥只是情蛊发作才会这样对我! 我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他于我而言也是一样的! 所!以! 哪怕是爱上廖英池那个太监,自己也绝对不能爱上钟离烁! 叶凌夕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句话好几遍之后,才张口回应: “怎么了,大冢宰?” 钟离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 叶凌夕:…… 还真是个霸道的男人! 坐什么坐! 我不给你去找太医,难不成你指望着太后亲自给你去请太医? 有些气不过,叶凌夕很清楚,自己受了这么多这么,钟离烁不死应该也算是个半残了。 迎上男人绝不妥协的眼神,叶凌夕只能像哄小孩儿一样说: “大冢宰,你呢,现在身子要紧,这太后如今也被廖英池软禁,若是要找人给您医治,就只能是我了。 “乖,听话,快松手。” “……” 不得不说,当钟离烁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近乎是条件反射地就直接送来了手。 他紧紧抿着唇,不忍心看自己没有出息的右手,眼看着叶凌夕走到门口,他又把人叫住了: “太后都出不去,小郡主又要如何去请太医?” “我……” 突然感觉如果自己说要翻墙出去肯定会被钟离烁制止,叶凌夕换了个说法: “我不是太后宫中的人,自然出的去。要不然今日怎么能去骑射场找到大冢宰呢?” 结果,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反而让钟离烁记起了什么: “小郡主,当时你去骑射场,是去找本相,还是去找廖阉人?” 叶凌夕:(???llll) 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了这个上面,她紧紧抿着唇,本来要说话,可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说话。” 钟离烁看着她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脸色明显有些不爽。 “我……我当然是去找大冢宰的啊!这廖厂公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找他?真是可笑!” 女孩说得理直气壮,直勾勾迎上钟离烁审视的眼眸,就好像是男人说了这番话是对他多大的侮辱一样。 “那小郡主怎么知道本相在那里?” 叶凌夕:差不多得了啊!再问下去我就要露出马脚了! 重重咽了口唾沫,一时间叶凌夕也不知道要胡编一个什么理由: “我……我知道是因为……因为……”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太后的声音。 她的脚步很匆忙,下人本想着太后正在休息,没有进去打扰,却不想院子里闹出了大动静惊醒了太后,这才说出钟离烁来宫中的事儿。 一听自己的亲侄儿来了,太后紧赶慢赶披了件衣服就急匆匆滴走了出来: “烁儿是怎么来的?” “回太后的话,是阖乐郡主带来的。” “郡主不是去找廖英池了么,怎么又找到了烁儿?!” “……” 太后一路上虽然问了许多,但这句话却被钟离烁精确地捕捉到了。 斜睨了一眼在一旁像是学堂里被夫子叫出来背书结果什么都不会的叶凌夕,钟离烁挑了挑眉毛: “小郡主是去找本相的?” 连连点头,如果能像小狗一样摇尾巴,那此时此刻叶凌夕的尾巴肯定都要摇断了: “那是自然!” “不是去找廖阉人的?” “肯定不能是!” “郡主!听闻你去找廖英池的时候发现了烁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烁儿!” 叶凌夕:…… 两人正在说话间,太后突然冲了进来,然后她本对着叶凌夕说,可仔看到床上躺着的虚弱的钟离烁时,一直噙在眼中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 “烁儿?!烁儿,真的是你!哀家真是没想到,咱们居然还能有团聚的一天!” 一把将钟离烁搂在怀里,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牵着钟离烁的手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缓缓将男人推开: “烁儿,廖英池那狗贼果真敢以皇上的名义压你一头?他可有如何破害你?可让你也……” 虽然太后的话没有说完,但钟离烁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上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张了张嘴,他刚要解释,突然发现叶凌夕也是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有些慌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没事儿!我可没有变得和廖英池一般……一般成了太监,小郡主这眼神儿是何意!” “没什么啊,就是关心。” 叶凌夕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现下沈太医还没有来,要我帮大冢宰检查一下么?” 嘴角一抽一抽,钟离烁睨了她一眼,若不是那早就红透的耳根,叶凌夕还差点儿以为这男人生气了呢。 “太后,现在宫中你也没有一个照应的人,我怕日后廖英池和皇上被逼急了,会以你为诱饵,我想你先寻个由头出工,我把你接出去!” 太后点了点头,她知道钟离烁反心已决,自己劝是肯定劝不动了,那就只能配合他: “烁儿,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齐芸国的百姓,但谋逆这种事情,如果没有万分的把握,千万不要贸然行事,毕竟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九族消消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钟离烁不是傻子,他自然拎得清: “对了,不知这廖英池到底与我有何私仇,那日他约我去骑射场说了许多话,但说的我云里雾里,倒是把人说糊涂了,似我对不起他似的。” 钟离烁将那日廖英池的话给太后又说了一遍,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脸不可置信—— 廖厂公是因为大冢宰才变成太监的? 这是什么神奇又狗血的耽美剧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啊! 但太后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就好像这一幕终于来临一般地谈了口气: “缘也是一场冤孽。” “冤孽?” 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同时望向了太后。 叶凌夕的表情格外精彩,就好像自己追剧中的男男主角终于要到自相残杀的高潮。 钟离烁却有些呆呆的,他已经将脑海中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却依旧没有找到廖英池的身影: “我和他……” “若不是你之前为了景成帝在鸩村寻找百名童男童女,廖英池却也不至于成为一个太监。” “鸩村……” 一个悠久的名字出现在了钟离烁的脑海里,若不是太后提起,恐怕这个地方还会在他的记忆深处尘封许久—— 毕竟,这是钟离烁最不想记起的地方。 虽然,因为鸩村的事情,他成功获得了景成帝的青睐,成为他日后平步青云的垫脚石,但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入皇家黑暗的一面。 “鸩村……发生了什么?” 看着太后和钟离烁都沉默不语,叶凌夕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 钟离烁眼神有些闪烁,他闻声望向叶凌夕,看着女孩单纯的目光却又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 “……” 人,就是这样。 你越不想让他干什么,他就越想干什么。 就比如,此时此刻的叶凌夕,钟离烁和太后都对鸩村的事情闭口不谈,她就越好奇。 晚上躺在床上,脑海中都是当时那两人讳莫如深的表情,叶凌夕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任何时间! 任何地点! 超级侦探! 认真办案! 说走就走,偷偷溜出来看着周围没有人盯着自己,叶凌夕就像是当时溜出去找廖英池一样从太后的宫院中翻了出去! “草,迄今为止,我有为吃什么瓜这么拼过命么!” 白天遭受过的罪晚上又来了一遍,避开巡逻打更的太监,叶凌夕偷偷摸摸来到了御书房—— 这里灯火通明,若是皇上还在里面看书习字,那廖厂公肯定伺候左右。 既然钟离烁不肯告诉自己,那廖英池肯定会很乐意地卖他一水! 心里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幸好叶凌夕还有些曾经功夫的底子在身上,翻到了屋顶之后掀开一块瓦片朝里面望去。 烛光摇曳,两个纤长的人影映射在墙上,一个正面对着书架整理着里面的书卷,而另一个面对着那人的背影,默默了良久。 “这是皇上和廖英池?可是后面站着的那个男人怎么那么像大冢宰?” 不等她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背后站着的人先张口了: “廖厂公可是曾经鸩村的人?” 叶凌夕:(; ̄o ̄) 没想到真的是钟离烁,叶凌夕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听得不是很清楚,又向下爬了一点儿,交换耳朵从瓦砾间小小的缝隙中伸了进去。 “大冢宰如此说,看来是想起来了?” 廖英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之后从桌子上拿起了拂尘。 钟离烁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张了张口,好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来: “你是当年要祭祀的孩子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钟离烁眼神中充满震惊,廖英池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一声: “大冢宰是在想如何第二次杀死我么?” 钟离烁万万没想到,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两人居然都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年。 那个时候,一个是掌权者,一个是皇帝的祭品。 钟离烁微微扬起头,表情中带着些痛心疾首和难言的阴暗。 第96章 鸩村 在钟离烁的记忆中,鸩村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有看不尽的重峦叠嶂,吃不完的花果蜂浆,真真儿是个人间好地方。 而在廖英池的记忆中,鸩村是一片火海,是一片狼藉,是看不到边的地狱和囚笼。 两人第一次如此坦诚地面对着对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却能感受到其中暗流涌动。 曾经,这两个十四岁的少年在鸩村相见时,也是这样一副光景。 “官家出行,闲杂人等,全部起开!” 那年,钟离烁刚成为景成帝御前的人,伴驾出行,一路向西来到鸩村,瞧着这儿的景儿不错,景成帝打算在这儿歇歇脚。 “皇上,微臣先去开道。” 鲜衣怒马,那年的钟离烁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父亲刚刚被提拔成为大冢宰,他也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 大家都说,钟离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骑着黑马在前,钟离烁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年正蹲在草丛中采蘑菇,他呵斥一声: “官家出行,闲杂人等,还不快起开!” 少年面若桃花,在听到钟离烁稚气未脱的声音时吓了一跳。 “官家?你是什么人?” 剑眉微微挑起,看着这少年是个乖巧模样,钟离烁将自己腰间的佩剑向后收了收: “你且先去旁边的屋子避一避,若是惹恼的皇上,你们村子几百条命都不够赔的!” 刚说完,钟离烁的身后就传来了仪仗队的声音,而后,浩浩汤汤的队伍就朝着这里走来,金色的轿撵在钟离烁身后停下,景成帝掀开帘子问了句: “这是何人?” 连忙拉着少年在皇上的轿撵前跪下,钟离烁先张口解释道: “皇上,这不过是鸩村的村民,不想在这儿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息怒!” 少年在钟离烁身后跪下,学着他的模样,毕恭毕敬地说道: “草民鸩村村民廖英池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着这男孩儿如泉水叮咚般清澈的嗓音,景成帝微微向前探了探头: “你,抬起头来。” 当廖英池抬起头的一瞬间,景成帝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艳,他的视线在钟离烁与廖英池之间来回流转,而后将廖英池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才收回视线: “赏。” 不一会儿,一个太监捧着几锭金子来到廖英池身边,懵懂不知的廖英池谢过之后倒是无视了太监脸上的无奈和可怜,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钟离烁瞧了一眼他落在草地上的篮筐,等皇上去了鸩村山上的庭院之后,将篮筐捡起来跨在马上: “你尝尝这蘑菇可好吃,雪苍。” 马儿一口将篮筐中的草料与蘑菇全部吃掉,还不小心将篮筐也吃了一口。 “这可真是……” 有些伤脑筋地看着被雪苍咬了一口篮筐,钟离烁不知道要怎么给廖英池一个交代。 “钟离大人,皇上有请。” 就在钟离烁手中把玩儿着篮筐时,老太监一瘸一拐地进来说。 “知道了,我这就去。” 钟离烁将篮筐放在桌子上,刚走出门似是想起了什么,唤了句: “容梓!” 正在整理房间的容梓一听这话连忙赶了出来: “怎么了,大少爷?” “现下我要去拜见皇上,你帮我再做一个这样的篮筐来,我回来急着用。” “篮筐?” 容梓看了一眼,真没想到自己一个陪读居然还要会这些手工活,眉头一皱: “大少爷,您这真是太为难人了,大……大少爷?” 可没想到,此时钟离烁已经没有了身影,容梓硬着头皮将桌上被雪苍咬了一口的篮筐拿起来,看了好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编。 “皇上!” 而另一边,钟离烁来到皇上休息的书房,请安后问道: “皇上叫微臣来可是有要事?” “朕考虑这件事情很久了,最终还是决定交给你来办!因为,朕最信得过你,信得过你们钟离家!” 听了这话,年少的钟离烁面色微红,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傲气: “能得皇上如此信任,是钟离家的荣幸,若是能为皇上效劳,即便是赴汤蹈火,微臣万死不辞!” “很好!” 一拍桌子,皇上从桌子上站了起来: “西方来的一个老道,在看了朕的龙体之后,说朕身体湿热、精气不足,需要一百个童男童女的精血来强身健体。这鸩村人杰地灵,其中童男童女肯定有日月之精华,你且去为朕带来所有的童男童女,明日回都的时候都带走。” “童男……童女?” 微微皱眉,钟离烁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必须。 他反应了一下,确定是自己认识的这四个字之后,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的意思是……要微臣将这些孩子带来就可,还是说……” “你只管带来,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也可以,只要是身子强健的,都可以作为朕的药引。” 有些犹豫,但钟离烁迎上皇上充满信任的眼神,也就只能应下了: “是!” 一出来,带着百骑司的人马立刻来到了鸩村,钟离烁一家一户地敲开门,将里面的少年和幼童都带了出来。 “官爷!官爷!这是作甚啊?” 一个妇女跟着跑了出来,想要将被百骑司带走的女孩儿抢过来,却不料被百骑司的人一脚踹倒在地: “皇上在选童男童女进宫,你家的娃儿若是能被选上,也是你的福气!莫要哭哭啼啼!” 本来只是流水潺潺、鸡犬相闻的村庄瞬间变得嘈杂吵闹了起来,女人的叫喊声和男人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百骑司的人拔出了刀,在冰冷的绝对权威前,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廖英池被一个侍卫从茅草屋里带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自己已经病入膏肓的哥哥。 “咳咳咳咳!” “哥哥你还好么?“ 廖英池看着哥哥被推到人群中,他连忙冲过去将他扶住。 东张西望,看着这些百骑司的人都不是好惹的,远远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廖英池有些不安地唤了句: “官爷!” 钟离烁闻声回过头,在看到这个熟悉的面庞之后走了过去。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廖英池的脸上,男孩儿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 “我们钟离大人也是你能叫的!” “等等!” 眼看着侍卫又要再下手,钟离烁上前一把扼住了他的腕子,而后遣走了侍卫之后问道: “怎么了?” “钟离老爷,我哥哥体弱多病,实在是不能下床,虽不知现在是要去做什么事儿,可我哥哥这副样子若是不能好好歇息,恐怕会……” 廖英池还没有说完,钟离烁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而后望向廖英池扶着的孱弱小年。 少年和廖英池一样肤白貌美,钟离烁伸手试了试鼻息: “可是得了痨病?” “我也不知道。我自幼与哥哥相依为命,家里没有一个能主事的大人,哥哥也就从来没有看过医生。” “这怎么行。” 钟离烁私心里想着皇上需要的是身体康健的少年,廖英池的哥哥体弱多病,自然不是皇上需要的,但是让人给放了: “皇上要找的是身体康健的童男童女、少男少女,若是那些个体弱多病的就遣送回去。” “是!” 钟离烁是个好心,但是他低估了父母对自己孩子的疼爱,许多家长都寻了由头将自己的孩子带了回去,等钟离烁回去复命的时候,本来二三十个孩子就只剩五六个了。 “怎么回事儿?” 皇上看着钟离烁身后的人,瞬间勃然大怒。 “回皇上的话,鸩村虽然人杰地灵,但是缺医少药,不少孩童都有疾病,谢谢,是为数不多的身体康健的孩子。” 钟离烁毕恭毕敬地说。 眉头紧皱,皇上睨了一眼钟离烁,他望向旁边一同跟去的副手,后者倒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钟离烁不懂,但皇上一听就明白了,他这是被人给诓了! 愤怒地眯着眼睛,本来就看起来老谋深算的双眸瞬间充满了杀气: “来人!” “微臣在。” “奴才在!” 钟离烁应了一声,却不想西厂的厂公也站了出来。 皇上并没有理会钟离烁,视线从他身边跃过,直接望向厂公: “烧。” “是。” 烧? 钟离烁惊了一下,他有些差异地望向皇上,而皇上则微微扬起头,看着钟离烁的眼神也毒了几分: “钟离烁与鸩村村民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皇上,微臣……” 根本不给钟离烁分辩的机会,几个侍卫冲进来就将钟离烁架了起来。 “钟离家,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皇上说完这番话,背手就走了出去—— 当初,本来自己打算将钟离烁作为面首养在宫中,却没想到老钟离不依,当时碍于文武百官不好发作,现在看起来倒是一个好机会! 杀了老钟离,将钟离烁收入宫中豢养为面首和金丝雀,倒比给他一个官爵要划算得多! 第97章 两相惜 一夜之间,从最受重用的新臣到阶下囚,钟离烁被关押在大牢里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离大人,你心疼那些刁民做什么!现下你成了这般模样,若是还给不念旧情,真的要将你以欺君之罪治罪,钟离家该当如何!” 百骑司的人虽然在钟离烁手下当差不久,但因为是钟离老爷一手打造的队伍,对这个小头头倒是有几分敬重在身上。 钟离烁一脸不解: “不过是几个孩子罢了,既然有病,皇上要来也无用,又何必要苦苦相逼呢,” 看着他一脸天真,甚至还在为那些刁民据理力争,百骑司的人想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冲进来了一个侍卫,一脸慌张: “钟离老爷……钟离老爷他……” “爹爹他怎么了!快说!” 双手紧紧地抓着围栏,钟离烁目眦尽裂。 “钟离老爷被西厂的人奉皇命给抓了,结果路上……路上西厂的人贼心已起,将钟离老爷……将钟离老爷给杀了!” “什么……” 一听这话,钟离烁瘫软地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没了主意,他空洞地看着前方,若是有一双小狗的耳朵,此时一定是耷拉着的。 “钟离大人!” 百骑司的人齐刷刷地围过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将视线都投在了钟离烁身上—— 毕竟,这支队伍是钟离老爷为了避免像是今天这种情况而成立的私军,这里的人不忠于皇族,不忠于齐芸国,只效忠于钟离家。 “我要去西厂,我要去救爹爹!” 钟离烁只说了这么一句,百骑司的人立刻将他从监狱里劫了出来,看守明知自己打不过,索性一头撞在柱子上昏过去,自己还能留一条小命。 钟离烁带兵杀去西厂,等到的时候,西厂的庭院里放了好几个黑色大不带。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而下一秒,绣衣使从天而降,两派人打得不可开交。 黑色的布袋变成了最好的障碍物,眼看着一箭就要射中自己,钟离烁躬身躲在黑袋后。 可当箭矢将黑袋射穿后,钟离烁才注意到里面渗出来了斑驳的血迹。 “这是……” 两拨人马,刀光剑影间,所有的布袋都被戳穿,钟离烁连忙打开一个,却看到里面装着的是自己抓来供奉给皇上的小孩儿! 手忍不住颤抖,钟离烁微微向后退了几步,在被身后的布袋绊倒之后,他回过头注意到那个布袋里装着的居然是自己父亲的头颅! “啊!” 天空中划过少年凄厉的叫声,双眼都杀红了,他一刀一刀捅向面前的绣衣使,见到他这般模样,百骑司的人也不留情起来。 不一会儿,西厂里里外外都被染成了红色。 等战斗终于结束,他看着庭院中的丰盈的柳树下,表情冷漠和破碎: “去皇宫……现在!”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策马狂奔,钟离烁一路来到鸩村后山上的庭院中。 而此时在卧房中,一只手搂着不知所措的廖英池,景成帝已经开始上下其手: “乖,孩子,躺下。” 廖英池怯生生地看着景成帝,侍卫在旁边架着两把刀,他不得不这样做。 “皇上,我……” 景成帝像是一只贪婪的猛兽,随时都准备将廖英池吞入口中。 “搜!” 就在他的唇刚落在廖英池的太阳穴时,一只箭从窗外射了进来! “护驾!” 侍卫们惊呼一声,纷纷拔出了刀剑。 第98章 百骑司的少皇帝 钟离烁的箭射得很稳,这是钟离老爷亲手教的,作为齐芸国能文能武第一人,他的儿子自然不会差。 侍卫们将皇上和瑟瑟发抖的廖英池护在中间,可下一秒,百骑司的人就冲了进来。 刀光剑影间,红色的血染红了金色的螽斯大殿。 钟离烁骑着马从纸窗跃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锋直指景成帝的眉心。 “护驾!” 景成帝大叫一声,而后将身后的廖英池推倒了自己面前,若不是钟离烁的剑收得够快,一下就能将廖英池开膛破肚。 剑刺穿了廖英池的臂膀,钟离烁一把将它拔了出。 “狗皇帝!我爹爹呢!” 从马上跃下,提着廖英池的脖领就将他扔到了一边,钟离烁的剑架在皇帝的脖颈上,看着这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真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大……大胆!” 景成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眼看着侍卫们都已经被百骑司的人打得非死即残,今日若是钟离烁再成熟些,逼供,也不是不可能: “你……你一介人臣,怎能……怎能对朕如此!” “微臣先是我爹爹的犬子,后是齐芸国的臣子。微臣不知钟离家哪里有错,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稚嫩的声音和决绝的眼神都让此时此刻的钟离烁看起来格外冰冷,他本励志提携玉龙为君死,却不想落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你欺君罔上,现下又……又要……造反逼宫,朕岂能容你!” 这么一说,倒显得是钟离烁的不对,也是他过于年少,被景成帝一说,脸上的表情有些动摇: “若不是皇上不念旧情,微臣又怎会不念皇上知遇之恩?微臣……” 双眸通红,钟离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忍不住哽咽起来,他快速地下了两下眼睛,满脸的不解和不甘心。 “不好了,大少爷!” 而正是这个时候,百骑司的一名侍卫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在看到钟离烁通红的双眸时欲言又止。 虽然侍卫没有说话,钟离烁的手已经开始忍不住颤抖: “怎么了?” 重重咽了口唾沫,侍卫看了看身边的其他人,大家的脸色都讳莫如深,可钟离烁却一脸不可置信,直勾勾瞪着他: “爹爹他怎么了?” “不是钟离老爷,大少爷,是……” 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侍卫眼神有些慌乱,最终在说下一句时先跪了下来: “钟离老爷被西厂的人杀了,钟离家的大宅院也被西厂给抄了,老夫人……老夫人上吊自杀了!” “你……你说什么?” 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钟离烁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而侍卫则长跪不起,头紧紧贴着地面,根本不敢和钟离烁对视: “大少爷……节哀!” 视线在房子里每个人的身上扫过,但百骑司的侍卫无一人敢和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最终,钟离烁将视线定格在景成帝的脸上: “皇上……” “只要钟离爱卿还能够忠于……忠于朕,朕绝不会赶尽杀……” “噗!” 景成帝的话还没有说完,钟离烁的剑就已经捅进了他的身体。 鲜血从景成帝的口中、胸口涌了出来,钟离烁冷眼看着他倒在血泊中,眼神里满是恨意: “百骑司听令!” “是!” “给我反!” “慢着!” 钟离烁这话刚说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就推开了这间房子的大门,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嘴唇紧紧地颤抖: “烁儿……” “姑姑……” 看着已经嫁给景成帝的儿子文徳太子的姑姑,钟离烁这个少年似乎忠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缓缓朝着姑姑走过去,而后一头栽进了她的怀中: “姑姑,钟离家……钟离家……” 女人满含热泪,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景成帝,轻轻拍着钟离烁的脊背: “烁儿不怕。”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成功击破了少年的心理防线。 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女人的脖颈间,钟离烁号啕大哭,他被血浸润的头发染红了女人修长的脖子和绝美的华服。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女人轻轻拍了拍钟离烁脊背: “烁儿,钟离家固然已经倒了,可现下也杀了这个狗皇帝,虽说不敌一名抵一命,可却不是随便埋了就能了事儿的。” 钟离烁哭得浑身颤抖,他看着女人果决的脸,扫过身后的尸体,一脸憎恶: “姑姑,我要带着百骑司的人反了!” 女人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烁儿。你才十四岁,且不说朝廷纷争,百姓也不会信服,更何况皇权下的禁卫军、绣衣使、段家军都是威胁,你若是要反,无疑是带着百骑司的人去送死。” “那我该怎么办?” 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十四岁少年的脸上写满绝望: “烁儿愿以死谢罪,但钟离家的仇,一定要报!” “烁儿!” 一把夺下钟离烁架在自己脖颈上的脸,权衡再三,女人这次连夜出宫就是因为听说钟离家出事儿了,特意来看望钟离烁,给他帮忙: “烁儿,依姑姑看,文徳太子虽然有几分懦弱,但是为人憨厚,倒是个容易掌控的,若是烁儿信得过姑姑,不妨拥文徳太子为新帝,就说皇上在鸩村榆次啊,文徳太子护驾有功,宜立为新帝,这样姑姑成为皇后,甚至以后还能成为太后,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钟离烁紧紧地握着姑姑的手: “姑姑,烁儿听你的。此仇不报非君子!” 钟离家仅剩的两个后人紧紧相拥,钟离烁将自己的未来都交给了姑姑,而姑姑眼神坚定地看着景成帝,对着百骑司的人吩咐道: “找个死了的侍卫换上衣服,就说是今晚刺杀景成帝的刺客。给文徳太子传封书信,登基之后先要废除西厂,以绝后患!” “是!” 而另一边,被钟离烁扔到一边的廖英池倒是个运气好的,被御前的老太监给救了出来,逃了一死的命运。 “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廖英池感觉腿一阵阵发酸的时候,他有些耍赖一般拉住了老太监。 “这钟离家和段家是朝廷中的两大家族,今日怕是要出大事儿,洒家救你出去,你可要报答洒家啊!” 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廖英池眨巴着好看的眼睛,还有些感动: “谢谢公公。” 摸黑在山路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廖英池面前熟悉的茅草屋中发出了男孩儿痛苦地叫声。 “哥哥?” 廖英池掀开门帘,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哥哥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几个太监将他围在中间,甚是恶心! “哥哥!” 廖英池惊叫一声就要冲过去,却被老太监拉住了手: “洒家救你出来,你可要报答洒家啊!”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可是,身子羸弱的廖英池怎么能逃脱过三五个太监的手? 不一会儿,他就被人扒去了衣服,像是破败的玩偶一般糟践了。 昏迷又醒来,醒来又昏迷,等这些兽性大发的太监终于离开之后,廖英池睁开迷离的眼睛,抓住哥哥的胳膊晃了晃: “哥哥?” 可是,他身边那个相依为命的男孩儿身体早就冰凉。 “走水了!走水了!” 而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屋外就传来了一阵阵惊叫。 拖着哥哥的尸体,强忍着下身的疼痛走出来,廖英池看到男男女女都慌做一团,本来山清水秀的鸩村瞬间变成了火海。 “鸩村的人,全部杀了!” 太监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而后一箭飞了出来,正好射中廖英池的箭头,男孩儿应声倒入了旁边的小溪,也不知道漂了多久才重新恢复神智。 没有技能傍身,也不会看书识字,廖英池为了活下去,倒是在城中的风雪坊谋了个差事。 本身就肤白貌美,一夜就成了风雪坊的头牌。 “容捕头,您也好这口啊?” 正巧除夕夜,风月坊人满为患,就在老板抓紧时间数钱的时候,没想到看见了官家的人。 “别恶心我,”容梓松了松袖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脸上就是一阵嫌恶: “大冢宰说了,今儿除夕,你把你们这儿的花魁带来,我护送他进宫,给皇上献舞一曲,也算是你们的福气!” 倒是有些私心,老板不想让廖英池去,毕竟入宫之后的事情,谁都说不上了。 可这里谁人不知道廖英池? 听着这口中的名字,容梓扬起下巴: “去,把这个廖英池带出来!” 心里一紧,老板也只能陪笑去叫人。 廖英池一袭红衣,头发还没有打理好,披在身上倒多了几分柔美。 容梓指了指门口的马车:“上车。” “官爷!” 老板看着廖英池就要被带走,连忙叫住了他: “我们英池还能回来吧?” “你倒是想让他留在宫中!这皇宫是什么地方,岂是这种杂种能进去的?走,出发!” 说完,车队浩浩荡荡地就上路了。 而这宫中,在除夕最是喜欢大摆宴席,什么皇亲国戚都在这里推杯换盏。 等廖英池到了之后,他在容梓的带领下来到了礼厅。 “听闻段老将军喜欢听曲儿,本相就让容梓去寻了一个,不知段老将军可还喜欢?” 刚成为一人之下的大冢宰,钟离烁手握重权,面上虽然有些稚嫩,但也会了在敌人面前虚与委蛇。 虽然段老将军并不将这个年轻的宰相放在眼中,可在看到廖英池惊为天人的容貌后还是不免动容: “大冢宰有心了!” 在宴会上翩翩起舞,廖英池一舞动京城,段老将军当即请求要将他带走。 文徳帝看了一眼钟离烁,而后又看了看自己的皇后,应允了: “这个戏子,朕就赐给你了!” 廖英池猛地一惊,他冷眼扫视这在场的各位,慢慢跪在地上: “皇上,草民……卖艺不卖身。” 钟离烁眼看这是一个能够拿捏段家的好机会,根本不会放过: “你可以卖。” 说完,他一拍手,百骑司的人就将廖英池给带了下去。 一路上挣扎了半天都没有成效,廖英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哥哥当年惨死的画面,身上涌来一阵恶寒: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将人关进牢笼,其中一个百骑司的侍卫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也别怪大冢宰决绝,只是即便今日他不做这个顺水人情,明日段老将军也会从蜂窠将你强抢,倒不如这样舒坦些。” “不行!大哥,求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侍卫摇了摇头: “这说到底,也是为了缓和朝廷关系才找到你。你若是不想侍奉段老将军,倒可以试试自宫,毕竟成了太监,也就没什么可被人惦记的了。” “太……太监……” 梦魇一般的词汇从那种浮现出来,廖英池蜷缩在囚笼中无处可去。 可他的不作为就相当于对段老将军所作所为的默许。 被带到段家之后,他白天是段梦柔的伴读,晚上是老将军的玩物,身心遭受到了巨大的重创之后,晚上从老将军房子里被人扔出来,廖英池选择了自宫! 就这样,他彻底失去了做男人,或者说,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权利。 虽然一开始段老将军还有些不甘心,寻了全城的名医去给廖英池治疗,但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像是丢抹布一样将他扔在了齐河。 “那是什么,你们几个,快打捞上来!” 正巧,齐河将廖英池顺着河道带到了皇家猎场,上官太子看着有个男人,命人打捞了上来: “这可是个人?!快去,找太医来!” 看着浑身是伤的廖英池,上官太子倒是做了第二个救了他性命的男人。 …… 两人在回忆中终于找到了这份恨意得来源,钟离烁自知理亏,他闭着眼,送来了腰间的短刀: “廖英池,我……” “啪!” 而他刚要张口,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廖英池和钟离烁都吓地后退了一步,可不一会儿后者就感受到了一阵疼痛: “这是……” “打扰了……” 叶凌夕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瓦房上摔下来,还正好摔在了两人之间: “那个……你们继续聊?我就来看看……要不要给你们倒杯水。” 比在太平间找厕所还离谱,叶凌夕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了。 “小郡主?” 钟离烁眯了眯眼睛: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99章 你是来拉屎的么 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叶凌夕感觉自己的大脑从来都没有反应如此迅速过。 她张了张口,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 视线先停留在钟离烁的脸上,她注意到男人的面上有微微的惊诧和不安,而后又望向廖英池,后者轻轻蹙眉,然后不太自然地撇开了眸子,最后,叶凌夕望向钟离烁,半天才憋出一个小脸儿: “我是……路过。” “从屋顶上路过?” 钟离烁的问题让叶凌夕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撇了撇嘴,像是偷吃结果被抓住的小狗,一脸委屈和无所适从: “我是奉太后之命来寻找大冢宰的,谁能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意外呢?嘿嘿嘿嘿……” 想要用傻笑来蒙混过关,但钟离烁显然不想让这个事情就这么结束,不过碍于廖英池在场,他也并没有就此发作,而是先打算处理完一头的事情再说: “廖厂公,你我二人之事却是是该找个机会让它尘埃落定了,只是现下夜寒露重,本相要先送小郡主回去。” 廖英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临走前,叶凌夕最后又看了一眼廖英池——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眼神有些落寞地盯着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神情确实如此的悲伤和寂寥。 她还从没有见过廖英池什么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 和钟离烁走在路上,叶凌夕回想着这二人方才的谈话,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场大戏,她不知道要怎么去描述这种心情,但能够感受到身边钟离烁的心情也并不轻松。 “小郡主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路上,钟离烁先开口了。 叶凌夕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微风吹过男人的碎发,在朦胧月色的掩映下,他倒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反而蒙上了一层虚弱和落寞。 “真的可以问么?” “说。” 身边提着灯的宫人识趣地退到两边,倒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叶凌夕小跑两步来到钟离烁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大冢宰,您和廖厂公……你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这事儿……” “小郡主的意思,是不是想要问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是不是只有一个人死了才能彻底解决?” 叶凌夕:确实,我正愁不知道要怎么张口来着……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叶凌夕点头: “毕竟……一面是家族性命,一面是亲人故去,想来谁都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吧?” 虽然这出闹剧的始作俑者并不是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可事已至此,如果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件事情的后果,那仇恨就会永永远远地延续下去。 “西厂本来在文德帝登基之后被废除了,但是上官赢宇登基之后,因为他曾经对廖英池有救命之恩,将廖英池从小当做书童养在宫中,并且为了掩人耳目,还将他变成了掌事太监,恢复了西厂来和我分庭抗礼,一切就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件事情实在是很难说谁对谁错,虽然廖英池的不幸和钟离烁有很大关系,可是钟离烁也算是曾经救了廖英池的命,恩恩怨怨,公道也只在人心罢了。 叶凌夕叹了口气:“已经这样,现下大冢宰和廖厂公摊牌,又该如何呢?” “或许这样本相的心中也总能放下一些,至少也知道了这男人……这阉人为什么会如此记恨我。” 回到宫中,钟离烁罕见地没有人叶凌夕直接回房休息,而是拉着她的手来到书房: “现下,太后也算是稍微能说上话,上官赢宇这个狗皇帝碍于太后和本相在朝中的势力,不过几日也会让本相官复原职,到那之后才是真正的较量。” “那我能做什么?” 一想到方才廖英池满脸悲戚的表情,叶凌夕就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廖英池虽然是个佞臣贼子,但他对自己倒是没有下过死手,甚至在私宅里也算是让自己体验了一会当大小姐的日子,可只要自己和钟离烁联手,最后廖英池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小郡主是在担心……廖英池?” “哎?” 我伤心的表情这么明显么? 本来,还以为钟离烁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毕竟他手头的事情千丝万缕,他只需要着眼于国家大事儿就好,没想到居然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小表情,叶凌夕显得有些局促,不禁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我只是觉得……大冢宰是英雄,廖厂公是奸雄,你二人不过是生不逢时罢了,何必要争一个你死我活呢?” 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叶凌夕又给钟离烁排了拍马屁,她看着男人逐渐轻松的表情,就知道这一招果然是很管用的。 “一山难容二虎,”钟离烁给叶凌夕倒了杯茶,在要递到女孩儿手边时却握紧水杯不松手,“更何况西厂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削本相的权利,你让我二人如何平安相处?” 叶凌夕伸出手拿着杯子,可是钟离烁又不松手,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要继续坚持还是松手—— 大哥,你这杯水到底是不是给我倒的? “那您的意思是?” “就算我和他再怎么争斗,我也总有自保的方法,现在,让我嘴不放心的,其实就是你,小郡主。” 说完,钟离烁这才将水杯递给叶凌夕。 而叶凌夕看着透亮的茶水,总担心这男人是不是在水里下毒了,微微皱眉看着他: “我?” “情蛊的事情让你我二人融为一体,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但现在起,小郡主要与我寸步不离,若是哪天廖英池知道你我之间情蛊的存在,那你就会成为他来制约我的最好武器,明白了么?” 说完,钟离烁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叶凌夕手中的茶水: “小郡主若是听明白了,就将这杯茶水一饮而尽,当做是你我之间的约定。” 叶凌夕微微皱眉,总感觉这茶水中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o((⊙﹏⊙))o “大冢宰,难道……” 这茶里有毒? 叶凌夕只说了半句,她抬头迎上钟离烁认真的表情,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总感觉自己不应该喝,但好像不喝又没有办法。 硬着头皮,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淦! 要是茶里真的有毒,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大崽种! 看着女孩儿将茶水全都喝完之后,钟离烁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外面天色也黑了,随手一指: “好了,小郡主请回吧!” “……” 总感觉这男人这次叫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喝这杯茶,叶凌夕看了一眼茶杯,悻悻地点了点头: “小女告退!” “对了,小郡主。” “怎么了,大冢宰?” 当叶凌夕的脚刚迈出大门一步,她又被钟离烁叫住了。 “今日……你去御书房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叶凌夕:我说我是去拉屎的,你信么? 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钟离烁会想起这件事情,叶凌夕都还以为自己已经蒙混过关了呢! 微微叹了口气,她连忙又使出了自己拍马屁的功夫: “太后和小女都放心不下大冢宰,毕竟大冢宰是我们所有人的顶梁柱,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要让我们怎么活啊!所以,太后连忙就差遣小女出去寻您了!我们都是担心您啊!” 果不其然,不管是什么时候,男人都是要连哄带骗的。 看着钟离烁脸色的困惑逐渐消失,叶凌夕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大冢宰,我就先走了?” “去吧,明早我们要回相府,小郡主早些休息!” “是!” 目送着女孩儿从房间中离开,等她走了之后,钟离烁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鼻尖细嗅—— 茶杯上还留着女孩儿胭脂的色彩和唇齿间桂花糕的甜香。 隐忍着咬住嘴唇,钟离烁平复了一下心绪,叫来了容梓。 “大冢宰,那缓解辜负的药小郡主可喝下了?” 钟离烁点了点头: “我若是告诉她这东西能缓解情蛊,说不定这傻丫头日后干什么事儿都不会再那么小心,若是药效突然消失,岂不是要要了我的命?倒不如先哄着她喝下去,有效果最好,没有效果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大冢宰,军医和端木将军都已经安全回城,但军医传来消息说小郡主体弱,身孕不易保,最近要注意休养。您看是否明日咱们出发前要沈太医再看看?” “现下细细算起来……” 五个月的身孕了。 钟离烁微微皱眉,他看着手中的茶杯,突然有些担心: “容梓,你说那缓解蛊毒的药,会不会对胎儿有什么影响?” 被这么一问,容梓也有些就紧张,他张了张口,但本身自己就是一个光棍儿,哪儿有这件事情发言的份儿: “可是……小郡主已经喝下去了,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想来应该是无事的吧?” “真的没事儿?” 钟离烁一脸担心地看着容梓,而容梓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办,大冢宰这个眼神就好像是如果一会儿小郡主小产了,就要把我塞进去当儿子! “罢了,你先下去。明儿叫沈太医来瞧瞧。” “是!” 钟离烁惴惴不安地躺在床上,等着明天早上叫来一个太医来细细查验,可却不知,此时此刻,沈太医已经被廖英池交代御书房暗门内的西厂刑房内,不着片缕: “厂公!您放了我吧!您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啊!” 廖英池手中端着一个茶杯,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看着已经皮开肉绽的沈太医,微微笑了笑: “只要你肯说大冢宰和喝了郡主之间……有没有什么本厂公不知道的事情,那本厂公自然不会如此对你。” 廖英池那日被雪乌弄伤之后,迷迷糊糊好像是听到这二人之间有情蛊的了联系,但始终不太相信,今天要揪住这个和相府走得最近的太医好好问个清楚。 沈太医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最终张口说: “厂公,那个……阖乐郡主……阖乐郡主和大冢宰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夫妻之……” 皱眉,廖英池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意外收获? 捏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他皮笑肉不笑: “你是说,郡主有了钟离烁的孩子?!” “这个……” 沈太医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张口—— 我没办法直说啊!阖乐郡主在我的身上也下了蛊毒,我…… “快说!” “是是是是!厂公您说得没错,阖乐郡主已经有了大冢宰的孩子!” 情急之下,沈太医脱口而出,而等说完之后,他本以为自己会肝脏具裂、七窍流血,但让人意外的是,过了半刻身子都没有任何变化—— 等等,难道说……阖乐郡主是骗我的? 廖英池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椅子上做了好一会儿,手中的茶杯也只是稳稳地端着,既不放下,也不喝一口。 他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瞥到一边,闭上眼睛,没有人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参不透此刻这个男人的心情。 “简明。” “怎么了,干爹?” 廖英池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不要打草惊蛇,一会儿将沈太医好生送回去,为了阖乐郡主的身子,明儿让沈太医好好去查验一番,就说是宫中照料不周,给太后把脉顺便看看郡主。” “是!” 简明跟着廖英池许多年,现在似乎也感觉有些看不透自己干爹的脾性,试探性地问了句: “要给郡主开点儿什么药房么?比如……落胎药?” “不急。” 廖英池自有别的打算: “明儿若是能留下郡主更好,若是留不下,这胎儿不要太早动手,如果情蛊的事情是真的,那这个胎儿以后会有大用处!” “您的意思是……” “宫中的娘娘尚有生产而亡的,更别说一个异国的郡主了。” 廖英池眉眼一暗,脸上是寒若冰霜的冷酷。 第100章 廖英池是懂得什么叫虾仁猪心! 看着浑身是伤的沈太医被人拖了下去,廖英池这才打开手中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之后微微点头: “简明,今日的毛峰茶甚是不错,给大冢宰送去些,毕竟明日皇上会重新复他官爵,我们也应该提前送点儿贺礼。” “是!” 简明会意地点点头,现下叶凌夕怀有身孕,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对钟离烁做点儿什么,说不定他们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等简明离开之后,廖英池起身脱下比肩褂,挽起了袖口之后拿起了一根沾满了沈鑫鲜血的皮鞭,对着身边的人说: “这庑房里最能皮开肉绽的刑具是哪些?” 虽说这是庑房,可谁人不知道这只是廖英池给这个满是孤魂野鬼房间里的美名—— 这不过就是一个和廊房一样布局的刑房罢了! “厂公一手打造了这……庑房,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墙上的九连钩铁边最是好用,不仅在身上留下的伤痕细小不易察觉但却极深,而且每次落在身上都会让受刑者承受千倍百倍的疼痛,没有人能承受这皮鞭三下抽打!” 点了点头,廖英池将鞭子缠绕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分量: “若是有孕在身女子,能受几下?” “这……” 虽说刑房中的人个个都是活阎罗,手下生生死死的人早就不胜枚举,可在听到廖英池的这番话时,还是未免有些发愣—— 这刑法在女子身上倒还真是从未尝试过。 更何况是有孕在身的女子。 “嗯?” 转过头,看着身后支支吾吾的太监,廖英池语调轻柔,但眉眼之间已经染上了厉色。 “想来是一下就足以要命!” “嗯——” 拖着长音,没有人能看懂此时廖英池波澜不惊的面色下到底是怎样的波谲云诡: “罢了,收起来吧。” 将鞭子交给太监,廖英池拿起白色的帕子将手上沾染到的血迹擦了擦,而后重新穿上了比肩褂: “把这里打扫干净,我不喜欢血的味道。” “是!” 这一夜廖英池倒是睡得很不踏实。 明明自己已经知道钟离烁两个关键的秘密却只能按捺不发,若是明天钟离烁官复原职,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他怎能甘心! “简明!” 翻身起来,廖英池叫来了在外面守夜的简明。 “怎么了,干爹?” 在廖英池面前不敢打哈欠,简明只能掩面叩首。 “去给我请一个人,明天我会让皇上留钟离烁在宫中用晚膳,到时候这个人一定要来!” “是!” 简明毕恭毕敬地来到廖英池身边,俯下身子在听到男人于自己耳边说出的那个名字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厂公…… 这是要作甚?! 第二天一大早,钟离烁宫中的人忙里忙外收拾行囊,宫中已经传开了钟离烁要官复原职的传闻,虽然廖英池还没有来传旨,但毕竟目前为止没有人能给钟离烁死刑,这事情也就算是得过且过了。 “相爷,昨儿您睡得早,廖英池拍了简明送来了些贺礼,您看这应该怎么办?” 容梓端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来到饭厅,打开盖子之后露出了里面珠光宝气的财物、 钟离烁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你们拿去分了吧。” “这只是一下部分,还有一些臣下没有拿进来。” 钟离烁拿宫里赏的东西去打赏下人也是常事,容梓指了指门外三个大箱子问道。 “这几日跟随本相出征,回来之后又受了这许多苦,这些你们都留下吧,不用来于我说了。” “是,谢相爷!” 容梓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叶凌夕坐在钟离烁身边,巴兮兮地看着容梓招呼来了百骑司的人开始瓜分廖英池的这些财产,暗自叹了口气—— 不能见者有份么? “小郡主?小郡主!” “嗯?怎么了,大冢宰!” 叶凌夕看着门外一堆bulingbuling的珠宝被这些人拿在手上、捧在怀里,全都从箱子里搬走了,虽然应了一句钟离烁的问话,但眼睛倒是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那几个珠宝箱子。 “小郡主可是喜欢那些俗物?” 俗…… 这两个落在叶凌夕的耳中,她怎么感觉这么刺耳呢? 我就是俗! 我就是个俗人,你怎么着吧! 咂吧了两下嘴,叶凌夕沉了口气,将自己的怨气和不满全都咽回到肚子里之后清了清嗓子: “我只是想着一直在大冢宰府上居住,寄人篱下不说,手头自然是不宽裕,若是大冢宰也赏我一些,那我自然是开心的。” 曾经,叶凌夕是一个网络乞丐,做惯了白嫖党。 现在,她打算要重操旧业了。 将女孩儿委委屈屈的表情尽收眼底,钟离烁莫名觉得好笑,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的包子脸,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副认真脸说道: “只要等小郡主将虎符交给本相,别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珠宝,就算是金山银山,本相都会想办法给你。” “那可要……” “一言为定”四个字憋在口中,叶凌夕差点儿因为自己的一时贪财而陷入了钟离烁的语言陷阱—— 什么虎符!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存在啊! 叶凌夕偷瞄了一眼钟离烁,男人面色严肃,而且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Σ(°△°|||)︴ 立刻收回自己的眼神,叶凌夕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怎么了,小郡主?” 一说到“虎符”的事情,钟离烁就想起了那天在树林中,廖英池一脸得意地告诉自己虎符根本就不存在的模样,那个时候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终究更担心叶凌夕的安危,而此时此刻,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他肯定是要好好折磨折磨她才是: “难不成……燕敕王给你的虎符不是丢了,而是一开始……燕敕王就没有给你?” “这说不定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叶凌夕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却没想到被钟离烁矢口否认: “小郡主是燕敕王的心头爱,怎么会连虎符都不给呢?更何况,如果没有虎符,本相也就没有再护着小郡主的必要了,等到情蛊一解开,若是小郡主欺骗了本相,那本相一定会将小郡主送到禁屋的。” 男人语气平静地说着这番话,叶凌夕听得是后脊背一阵发凉——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和这个男人日久生情,说不定还能上演一把什么“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爱情故事,但现在看起来,自己还真是想多了! 钟离烁的眼中、心里,那是真的只有虎符啊! 嘴角一抽一抽,叶凌夕点了两下头: “那肯定。我一定会找到虎符的,大冢宰您放心就好了!” 看着女孩儿吃瘪的样子,钟离烁的嘴角浮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倒是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鬼灵精怪的姑娘到底打算怎么办。 “一会儿廖英池会来传旨宣布我官复原职,到时候按照皇上的脾性,晚上定会留我们在宫中用膳,而我最担心的,便是小郡主。若是这次廖英池或者说皇上还想要将小郡主留在宫中,小郡主一定要严词拒绝,知道了么?” “是。” 既然选择了和钟离烁穿一条裤子,叶凌夕也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果不其然,中午廖英池来传旨就说了这事儿: “晚宴上,还请大冢宰与阖乐郡主好生准备,毕竟皇上和皇后都会出席,阖乐郡主又是个顽皮的,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礼仪。” “小女知道了,多谢廖厂公提点。” 叶凌夕行礼之后将廖英池送了出去,钟离烁拉住了她,微微摇头: “容梓,送客。” “是。” 等廖英池被容梓送出去之后,叶凌夕才有些不解地问: “大冢宰,我不过是想要尽尽你我的心意,只不过是送廖厂公出去,您也不至于如此紧张吧?” 钟离烁点了点头,但手却没有松开: “嗯,小郡主说得有理。” “相爷,沈太医来了。听闻相爷之前受了伤,沈太医前来探望。” 容梓刚将廖英池送出门,就迎来了沈鑫,钟离烁还正想着叫个太医来看看叶凌夕和腹中子: “他倒来得正巧,先给小郡主看看。” 仰头看着男人的侧脸,叶凌夕想起了在船上他对自己的体贴入微,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就好像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一般,而腹中的孩子就是他们的孩子一样。 可是…… 眉头微皱,叶凌夕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可这孩子的父亲只有生下来之后才能确定,若不是钟离烁的,我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微臣参见大冢宰!” 沈鑫扣地行礼,钟离烁让容梓将他扶了起来: “沈太医来的正巧,去给小郡主看看身子。” “是!” 沈鑫和叶凌夕来到房间内,后者摊开手腕放在桌子上,前者将帕子搭在叶凌夕的手腕上之后就开始把脉: “阖乐郡主身子虽然有些亏损,但并不大碍,阖乐郡主若是不放心,微臣为郡主开些保胎的药便是了!” “保胎的药?” “是的。” 沈鑫边收拾东西边说,而叶凌夕听了他的话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个男人已经知道我给他下的蛊毒是假的了? 要不然他怎么敢说“胎”这个字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叶凌夕这才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太医,眼神从他的脸上来到他的脖颈、手臂,在袖口被翻起来的一块发现了一道不易被察觉的划痕。 “沈太医,你这是怎么了?” 一把抓住沈太医的手,宽大的袖子顺着男人的手臂滑了下来,叶凌夕这才看到沈太医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太医慌张地收回了手臂,他连忙将自己的袖子拢到一起,根本不敢看叶凌夕的双眸,在原地踌躇了半天之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阖乐郡主!还请郡主饶命!昨儿廖厂公抓了微臣去,严刑逼供,微臣实在是不得已,才告诉了廖厂公您已经有了身孕的事情!还请阖乐郡主饶命啊!” “你把这事儿告诉给廖英池了?” 叶凌夕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数十种这个阴暗的男人利用这个消息如何败坏自己的名声,而后来借此牵制钟离烁的手段。 “这该怎么办……” 看着长跪不起的沈鑫,叶凌夕先将他扶了起来—— 毕竟光是看着身上的伤,叶凌夕就知道沈鑫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还是先不要告诉给大冢宰,毕竟他若是知道了你守口不严,说不定会家法处置。” “是,微臣明白!微臣谢过阖乐郡主!” “你且擦擦眼泪,一会儿你还要给大冢宰请脉呢。这件事情我自有处理办法。” “是!” 看着沈鑫的背影,叶凌夕其实并不是很有主意,她认为最糟糕不过的,就是晚上夜宴的时候,当着王公贵族的面将自己和钟离烁未婚先孕的事情公之于众—— 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在二十一世纪有些地方都还是难以启齿,更何况是古代了! 眼看着日薄西山,叶凌夕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襦,外套一件白鹭蓑,头发简单又大气地高高竖起,上面插着一根玳瑁簪,看上去倒是没有了稚气,反而多了几分华贵。 刚一出门,叶凌夕就看到钟离烁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常服,淡黄色的发带倒是与叶凌夕的衣服交相辉映。 望向叶凌夕,钟离烁微微发愣了一两秒,之后才缓缓走向女孩儿朝她伸出了手: “小郡主今日如此美艳,真是要艳压皇上后宫的一众妃嫔。今日可要跟在本相身边,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 微微颔首,将自己的手搭在男人的手上,在触碰到他有些粗粒的手掌时,叶凌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大冢宰到!阖乐郡主到!” 伴随着太监的一声吆喝,钟离烁与叶凌夕缓缓步入大厅,对着皇上行了大礼之后,钟离烁拉着叶凌夕的手坐在了位置上: “今儿旁人说什么、做什么,小郡主都不必去管,只要吃好喝好就可以了。” 钟离烁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就叫来了容梓专门给叶凌夕布菜。 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不一会儿,伴随着丝竹之声,一个曼妙的声音款款走了上来。 舞女半遮面,黛眉媚眼盈透着点点星光,身上的砑罗裙透出舞女的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甚是可人。 与叶凌夕简单大方的装扮不同,舞女百宝装腰带,珍珠络臂鞲,笑时花近眼,舞罢锦缠头,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美的小姐姐……” 叶凌夕感叹了一句,她说完望向身边的钟离烁,本来以为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却没想到他的眼镜都看直了。 “大冢宰?” 轻声唤了一句,在发现男人已经出神之后,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知道那舞女是谁了—— 难不成…… 这就是大冢宰曾经心心念念的琳琅公主? 第101章 阿里嘎多,美羊羊桑 叶凌夕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在一个男人心中,白月光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毕竟,她是一个宁愿在财神殿前长跪不起也不愿踏进月老馆半步的小财迷。 可此时此刻,看着钟离烁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叶凌夕的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嘴巴里就像是干吃了一口柠檬,酸酸胀胀的,有些不敢去看他脸上漠然但眼神中却带着光亮的表情,叶凌夕低下头,不停地吃着果盘里的贡桔: “什么破贡桔,怎么这么酸!” “你一口气吃了这么多,饶是个糖也能吃出苦味儿了。” “嗯?” 就在叶凌夕一脸不满地碎碎念时,钟离烁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胸前伸了个出来,没收了她手中最后一瓣贡桔,而后放在自己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来: “小郡主一口气吃了这么多,怕是要上火,来喝口清茶。” 钟离烁将自己面前的茶杯递了过去,刚叫住容梓让他去取两片败火的西瓜来给小郡主去去火,却没想到转过头就看到叶凌夕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 还从未见到这副模样的女孩儿,钟离烁微微蹙眉,他尽量想要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儿,避免被周围的人看出自己此时的心猿意马: “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你……你……” 叶凌夕憋了半天,在看到钟离烁如此出神地看着舞女时,她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两人之间的情蛊实际上早就没有了,此时此刻男人的表现才是他的真面目——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当时自己望向钟离烁的感觉,就好像林品如看着洪世贤在自己家里和艾莉你侬我侬的感觉! 脑海里甚至都脑补出自己剪了长发、再在脸上点一颗痣,伴随着战歌的响起她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的场景。 可这一切,都在钟离烁与自己指尖相触时全然消失。 就好像是即将被冰冻的雪莲花突然迎来了春天。 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欣喜,叶凌夕忍不住就哭出了声。 钟离烁显然有些慌乱,别说他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他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就没有见过这般梨花带雨的景象—— 若是能叫城里最好的画师将小郡主这般模样画下来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需要安慰对方的时候,钟离烁的脑子里居然出现了这种奇怪的念头。 摇了摇头,钟离烁从???中取出了一块绣着睡猫的帕子想要擦去叶凌夕眼角上的泪水: “小郡主莫要乱动,若是擦花了脸上的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了? 生气时候的女孩子可听不得这话。 撅着小嘴看着男人,叶凌夕感觉更委屈了: “你吃我的桔子,居然还说我丑!那谁要是漂亮,你去找谁便罢了,何必在我这儿巴巴儿献殷勤!” 钟离烁:(°ー°〃) 真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小祖宗,钟离烁向容梓投去求救的眼神。 可容梓还以为钟离烁这是觉得叶凌夕胡搅蛮缠,这个钢筋直男选择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 那就是直接将叶凌夕从身后抱起,然后带出了礼厅。 “不是,容梓,你……” 钟离烁起身要去追,可刚站起来,那个舞女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没想到数年未见,大冢宰倒是看上去比从前消瘦了许多,想是这些年来也吃了不少苦。”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虽然舞女还带着面纱,但钟离烁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面罩之下那张绝世好容颜。 缓缓转过身,迎上女人波光潋滟的双眸,钟离烁沉了口气,转头将看着容梓带着叶凌夕出去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温顺有礼地笑了笑: “想来岁月对待琳琅公主也是格外怜惜,即便数年未见,依旧俏若三春桃,雅若就九秋菊。” 掩面笑了起来,躬身行礼之后,舞女缓缓摘下面纱:“多谢大冢宰!” 声音如空谷绝响,仿佛流水中静卧水底的凤尾鱼,赵琳琅解释道: “只是现下小女也不过是个舞女,哪里担当得起公主二字。” 说完,赵琳琅从桌子上端起一杯茶推到了钟离烁的面前: “还望大冢宰念及往日情分,给小女一个薄面,小酌几杯。” 面色平静,眼中永远都是女孩儿清冷又和雅的身影,钟离烁将她的举手投足全都印在脑海中,双手接过她手中的茶杯之后举杯示意: “那本相先饮为敬!” 说完,钟离烁仰头就将一杯酽茶喝了个一干二净:“这茶看上去玉尘光莹,品起来却有些苦涩,想来这大概也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道理的吧。” 说完,钟离烁缓缓坐下,脖颈已经发红,耳朵也烧了起来,他看着放在叶凌夕喝过的杯子中还有些清水,倒是拿过来一饮而尽。 赵琳琅听了男人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瞧着他熟练地端过别人喝过的杯子的喝水,唇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许是小女记错了,小女倒是记得大冢宰似乎从不用别人用过的杯子,总是觉得不干净。” 赵琳琅的声音有些颤抖,而钟离烁仰起头迎上女子不可置信又微微有些怨妒的目光,本来要放回桌子上的水杯又被他端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已经喝得七荤八素的各位,视线最后定格在陪侍在皇上身边的廖英池身上。 后者,也正微微一笑,望向钟离烁。 “想来是赵姑娘记错了,本相只是爱干净,不喜碰脏的东西罢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甚至将叶凌夕喝过的水杯揣在了袖兜中。 大步流星离开礼厅,正寻思着要去哪儿找容梓和叶凌夕的时候,钟离烁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不远处树林下乘凉的叶凌夕和容梓。 “小郡主在这儿坐着作甚,还是先回宫里去。这初夏日头就毒了起来,若是晒坏了这细软的肌肤就不好了。” 叶凌夕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就要离开,可走了没两步,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巧地转过头,学着刚才赵琳琅温柔的夹子音,一脸假笑: “多谢大冢宰!” 钟离烁:Σ(°△°|||)︴ 虽然说不上来怎么了,但就感觉心里怪怪的,钟离烁让百骑司的人护送叶凌夕回宫,自己留下了容梓。 “怎么了,相爷?” “我怎么瞧着小郡主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是哪儿惹到了小郡主?” 容梓连连摆手,生怕自己被钟离烁抓住教训一顿: “相爷,您这可是太抬举臣下了,臣下哪儿敢对阖乐郡主不敬啊!” “那这是为何?”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铃铛声,钟离烁一扭头,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鸢尾花的香味儿: “赵姑娘怎么来了?” “小女只是有些不胜酒力,想要出来休息休息。” 看上去有几分虚弱,赵琳琅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摇上三分,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给吹倒。 “哎呦!” 突然,脚下一个不稳,赵琳琅朝着钟离烁就倒了过去! 轻巧闪身,钟离烁的轻功在此时此刻倒是运用到了极致,甚至,还顺手拉住容梓挡在自己身前。 眼看着赵琳琅跌进了容梓的怀中,钟离烁冷眼道: “赵姑娘穿的舞鞋不方便行走,还是快些换了吧。更何况宫中是个庄重肃穆的地方,若是走路总是带着些声响总是不规矩的。赵姑娘出身皇族,想来应该是明白这一点。” 说完,钟离烁转身离开: “容梓,本相困了。” “相爷,臣下扶着您,小心脚下!” “……” 沉了口气,赵琳琅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自觉咬紧牙关—— 他倒是薄情!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择手段了! 而回到宫中的钟离烁因为喝了毛峰茶的缘故,已经微微有些醉意,走路逐渐飘了起来,他扯开衣领,眯着眼睛寻找着一个身影。 “相爷,您找什么呢?” “小郡主呢?” “小郡主今日也小酌了两杯,想来已经歇下了!” “小酌两杯?她身怀有孕,怎么能饮酒?” 钟离烁瞪了容梓一眼,后者噤声,虽然不敢说话,但心里总觉得阖乐郡主之所以这么生气都是因为大冢宰呢? “我去看看……” 晃晃悠悠来到叶凌夕的房间门口,钟离烁的手刚举到空中准备叩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故作镇静地将手放在领子上,将刚才扯开的扣子又系了回去,而后整理了一下袖口之后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小郡主?睡了么?” 声音低沉,宛如寒冬深林中沉睡的松柏。 “大冢宰有何要事?” 叶凌夕没有开门,说话的时候声音也闷闷的。 “只是有些担心小郡主,特意来看看。” “哦——”拖着长音,叶凌夕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学着赵琳琅的语气说道: “多谢大冢宰!” 钟离烁:…… “嘶——” 像是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钟离烁未免有些恼火,想要一把推开门,但最终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后退了一步,乖巧地站在门前: “小郡主可是觉得不爽?” “爽,我可太爽了。” “……” 现下,即便是钟离烁这种不愿和女子亲近的人也听出她这是在闹脾气。 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最终还是直接推开了房门。 叶凌夕横着躺在皇上,将被子闷在头顶,腿在地上晃来晃去,倒是一副顽皮小儿的模样。 “小郡主。” 来到女孩儿身边,钟离烁一把将被子抱了起来,俯视着女人不愿意直视自己的憋屈脸,他猜测道: “小郡主是在生我的气?” “哪儿敢啊,您现在官复原职了,又是曾经的大冢宰,我是不想活了才敢生您的气。” “……” 叶凌夕的话阴阳怪气,钟离烁听得浑身不舒服。 索性,在床边坐下,钟离烁不知道自己该从哪儿说起: “我已经命百骑司的人去拿贡桔了,若是小郡主喜欢,每天我都会让藩王送来。” “大冢宰是想要让小女吃成橙色的么?” “那……”钟离烁有些猜不出来,这时容梓倒是很和适宜地跑了进来: “大冢宰,方才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已经打听清楚这些年琳琅公主的下落。” “嗯?” 立刻坐正了身子,钟离烁一招手:“让他们进来说话。” “哟哟哟,”叶凌夕伸了个懒腰,一脸别扭地从床上坐起来,俯身行了个礼之后冷笑一声,“那小女就不打扰大冢宰办正事儿了,多谢大冢宰赏光来小女房中小坐。” 说完,叶凌夕就要出门。 这下,钟离烁总算是明白了。 伸手,拉住了女孩儿的腕子,钟离烁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小郡主……这是在吃醋?” “我不爱吃酸。” “小郡主若是认为本相还和赵琳琅之间还有什么的话,倒是大可不必,毕竟现下本相之所以如此对她放心不下,是因为这个女人本应该在四年前,与礼部尚书一起被烧死在火海上。” “什……什么?” 叶凌夕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毕竟之前她看着钟离烁如此认真,还以为这个男人是在回忆他与赵琳琅之间的你侬我侬而看出神了,没想到是在确定面前的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将叶凌夕惊讶的神情尽收眼底,钟离烁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将女孩儿拉到身边坐下: “赵琳琅此次前来绝非巧合,想来那年她便被廖英池给救了下来,所以才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但……究竟是为什么呢?” 百骑司的人进来行李,钟离烁让容梓扶着叶凌夕走了出去。 看着被关上的门,叶凌夕有些不放心: “容梓,你说赵琳琅到底会对大冢宰做什么呢?” 容梓摇了摇头,老实说,对于钟离烁和赵琳琅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 “当年如果不是赵贵妃在皇上耳旁吹风,钟离老爷不至于被西厂带走而横尸接头,据说琳琅公主手脚也不干净,当时相爷在决定也要对琳琅公主下手之时,倒是在府上许久都不说话,把宅子上的老妈子、婢女全都赶了出去,再也不许女眷出入,想来……也是动了真心。” 叹了口气,叶凌夕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微微皱眉: “我总有一种感觉……” “郡主可是有了胎动?” 叶凌夕:你他喵的…… 清了清嗓子,叶凌夕摇头说: “我总感觉这个琳琅公主” 话还没说完,宫门就被人扣响,叶凌夕闻声望了过去—— 门外,是赵琳琅纤腰一把、凤眼半弯的妩媚身影。 叶凌夕:我总感觉这个琳琅公主要来找我。 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来么? 眯着眼睛,叶凌夕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和段梦柔不一样。 段梦柔再怎么有心机,最终也是为了廖英池,为了保皇派。 可这个赵琳琅就不一样了。 叶凌夕看不透这个女人背后的利益到底是什么。 她是为了什么才来接近自己。 “瞧着这位娘子生得可人,想来就是阖乐郡主吧!” 自来熟地走进来拉住叶凌夕的手,赵琳琅笑得妖艳动人。 第102章 rnm,退钱! 叶凌夕感觉这一招儿有点儿眼熟。 就好像之前段梦柔对自己使过—— 一个高段位的恶毒女配,肯定一开始是要对傻白甜女主非常和蔼可亲,然后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叶凌夕她可太懂了! 再加上赵琳琅本身又是大宅子出来的姑娘,那肯定脑子要比叶凌夕这个吃薯片长大的脑瓜子要灵光太多。 沉了口气,叶凌夕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一把握住赵琳琅的手,就好像是见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故人,叶凌夕看起来比她还要激动: “早就听说赵姐姐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真是让妹妹自愧不如!” 人,如果不被逼一下,就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多潜能。 就比如,如果不是赵琳琅逼一下,叶凌夕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这么多的诗词歌赋。 显然,赵琳琅有些震惊,她微微向后一靠,似乎是想要将这过于靠近的距离拉开,但殷月礼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又蹭了上来,根本就不给赵琳琅拉开距离的机会。 “阖乐郡主可是一个人在宫中?大冢宰……可在?” “姐姐找大冢宰是有什么事儿么?” 叶凌夕亲昵地挽住赵琳琅的胳膊,就好像两个人是金石之交,就连容梓都微微侧目,没想到叶凌夕居然是这种自来熟的人。 可实际上,叶凌夕只是为了拽住赵琳琅,防止她跑走。 “是啊!” 赵琳琅眼看着是没办法摆脱这个粘人精,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脸微微泛着粉红,笑容优雅甜美: “虽然已经是陈年往事,但毕竟曾经我与大冢宰也是两情相悦,这许久未见,心里自然是挂念的!” “……” 说完,赵琳琅看了叶凌夕一眼,眉眼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她说完细细打量着女孩儿不安的眼神,露出了得意的浅笑。 而叶凌夕的确是有些不安—— 可她不安不是因为钟离烁会对这个女人动心,而是担心现在钟离烁知道自己腹中孩子的事情,两个人之间又有情蛊拴着,万一这男人不愿意和赵琳琅在一起怎么办? 那自己岂不是挡了这男人的孽缘? 她虽然喜欢钟离烁的脸,但她也很清楚这男人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每次犯恋爱脑的时候她也都会这样警告自己—— 千万不能嫁给钟离烁! 轻轻拉住赵琳琅的手,叶凌夕将她带到一边: “赵姐姐,虽然我知道你对大冢宰情真意切,只是现下恐怕不是你与他和好的最佳时间,妹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姐姐若是真心喜欢大冢宰,倒不如过上几个月之后再来表露心意吧!” 只可惜,赵琳琅还以为叶凌夕这是在羡慕自己和钟离烁之间情比金坚,叶凌夕这是在嫉妒自己。 微微仰起头,浅笑间头上的步摇缓慢地摇晃了两下,赵琳琅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我知道妹妹对大冢宰心中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大冢宰相貌堂堂,又手握重权,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可是,这桓荣稽古的才子配得贤之誉的佳人才是相得益彰,不知道痴傻小郡主可能听得懂这话?” 叶凌夕:你说谁傻呢? 因为自己魂穿的女孩儿是一个被下了蛊毒而智商变成幼儿的小郡主,叶凌夕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多少人骂自己是弱智了! 叶凌夕:(╯°Д°)╯︵┻━┻ 嘴角一抽一抽的,她感觉自己总是被人这么说,好像这个脑子有时候是真的不够用了。 看了一眼在旁边有些担心地望向自己的容梓,叶凌夕突然感觉自己身后还有人为自己撑腰,居然挺直了腰杆,微微抻了抻脖子,将这句话在脑海里酝酿了很多遍之后,她终于说出了自己只见过没说过的话: “赵姑娘,我给你一千两黄金,还请姑娘自重,离开大冢宰!” 赵琳琅愣了一下,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显然面色微微一怔。 而看到她的表情,叶凌夕也愣了—— 我这个价位是不是开得太高了? 如果赵琳琅说“好”,让我付钱怎么办? 钟离烁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 他万一找我“rnm,退钱”怎么办! 顿时有些心虚,本以为自己背后有相府撑腰,终于能说出有钱人们经常说的那些话,可没想到说完之后她居然会担心自己能不能付出这笔钱,惶恐不安。 赵琳琅张了张口,可过了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微微皱眉,叶凌夕扬起自己的下巴,像是一只想要恐吓走领地袭击者而站起来虚张声势的小熊猫—— 快说啊! 快说出那句“我和大冢宰之间的情和爱不是金银能够衡量的,我不离开他”这种话啊! 赵琳琅越是不说话,叶凌夕就越是后悔—— 这孩子怀就怀了,反正现在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钟离烁的,等解开了情蛊我就带着孩子跑就完事儿了,也不耽误他俩在一起。 “那个……” “阖乐郡主,若是我给你两千两,你可愿意让我和大冢宰在一起?” “好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 就在叶凌夕有些想要将自己刚说出口的话“撤回”的时候,没想到赵琳琅终于张口了。 而且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女人居然出的价更高! 叶凌夕连连点头,赶快答应了下来,似乎是生怕自己稍微答应得慢一点,赵琳琅就会反悔一样。 没想到叶凌夕居然会是这个套路,赵琳琅整个人都僵持在了原地,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嘴巴微微张开,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刚才叶凌夕说了什么。 伸出右手,叶凌夕另一只手叉着腰,一副“给我”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时此刻的叶凌夕,赵琳琅居然感觉好像刚才这个女孩儿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点子破钱! 沉了口气,赵琳琅将视线缓缓移开,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一样。 “赵姑娘,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怎么了,小郡主?” 叶凌夕看着赵琳琅好似要赖账的模样,直接跳到了她的面前,可一双大手很快就搭在了她的肩头。 “大冢宰安好。” 赵琳琅躬身行礼。 钟离烁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叫来了容梓:“先送小郡主回去歇息,一会儿回府路上颠簸,别让小郡主累到。” “是!” “可是,大冢宰,我还有话要对赵姑娘说!” 叶凌夕有些急了,她一方面确实是对那两千两黄金有些动容,但突然又有一些放心不下—— 她并不想让钟离烁和赵琳琅独处。 但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钟离烁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给了容梓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地将叶凌夕带走,远远看着她的背影进入到卧房之后才张口: “赵姑娘找小郡主可有什么事情?” “小女哪里是来找阖乐郡主的?不过是因为想要见大冢宰而来,被阖乐郡主叫住罢了。” “她叫你作甚?” 钟离烁简单干练的话让赵琳琅有些不习惯,毕竟之前这个男人对自己说话总是柔声细语,还从没有如此严肃又硬朗。 瞬间柔弱了起来,赵琳琅说话时都细声细语了起来,眼睛里似乎点点闪着泪光: “想来郡主也是好心……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郡主说的话落在小女耳中,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小女并非是说郡主……排挤小女,只是……心口有些难受罢了。” 女人可怜楚楚的模样让路过的小厮都忍不住偷看几眼,心头肉像是被谁捏了一把一样,心疼得紧。 “那赵姑娘找本相又有什么事儿呢?” “……” 正低头摸着眼泪儿,赵琳琅还期待着男人能将自己拥入怀中安慰片刻,却没想到他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丝毫没有要问候的意思! 微微一咬唇,赵琳琅有些委屈: “大冢宰现下倒是不愿意和琳琅说话了呢。之前,大冢宰不是最喜欢和琳琅花前月下,对酒当歌的么?” “现下这青天白日,哪里来的花前,何处又有月下?赵姑娘想来是来早了。” 等钟离烁将这番话说完之后,突然感觉自己方才的话语倒有几分像叶凌夕的语气。 也幸亏叶凌夕不在,要不然她听了这话铁定是要笑出声的—— 这不就和洪世贤的那句“你摔了个屁股蹲儿,应该屁股疼,不是肚子疼”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说完,钟离烁叫来了旁边洒扫的小厮: “送赵姑娘出去。” “是!” 小厮来到赵琳琅面前,一伸手:“赵姑娘请!” 赵琳琅面色铁青,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钟离烁也从来没有这样对过自己! 手忍不住颤抖,深深地望着钟离烁,赵琳琅咬着唇,抬头迎上男人冷漠的眸子: “大冢宰,你我二人之前的海誓山盟到底算什么!” “算……成语吧?” 钟离烁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看着将女人中眼神中喷涌的怒火尽收眼底。 微微俯下身子,他直勾勾盯着女人,伸出手捏住了她白皙的下巴,轻轻抬起: “赵姑娘,本相如今看到你,全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好……好奇?” 伴随着男人的呵气如兰,赵琳琅还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杀气。 “为何……” 贴着赵琳琅下巴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肤,钟离烁薄唇微启,说出的话语倒是如寒冰一般冷峻: “为何当年的琳琅公主没有在海上和礼部尚书一起……葬身火海?” “……” 说完,钟离烁轻轻松开手,直起身之后细细盯着女孩儿瞳孔轻微地颤动: “以后,不许再打扰小郡主,希望赵姑娘好自为之。” “烁君!” “送客!” 根本不给赵琳琅辩解的机会,钟离烁转身就去了叶凌夕的房间。 不对劲儿! 根本不对劲儿! 虽然朝着宫门走去,但赵琳琅能够感受到,刚才的钟离烁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钟离烁! 他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如此沉迷! 这里肯定又猫腻! “小姐,咱们要去找廖厂公么?” 在宫门口,贴身侍婢轻声地问赵琳琅。 点了点头,赵琳琅的面色很不好: “正巧,本小姐也有话要问他!叶凌夕这个贱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烁君对她如此着迷!” 赵琳琅还等着钟离烁能够将自己接到相府,且不说他能否谋反成为新皇,让自己母仪天下,就算只是在相府做一个夫人,那日子也是极尽奢侈! 怎么能让叶凌夕毁掉! 第103章 分钱!见者有份! 钟离烁刚推开叶凌夕的房门,就看到她趴在门上好像在偷听。 “大冢宰!” 被猛然推开的门吓了一跳,叶凌夕差点儿被打开的门给碰倒。 她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眼神飘忽: “您……怎么这么快就和琳琅公主说完话了?许久未见,不应该有很多掏心窝子的话要说么?” 钟离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阳光温柔,倒是给他的棱角都蒙上了一层柔光: “许久未见,倒是再也说不到一起了。” 拉开椅子坐下,钟离烁倒了杯茶。 “啊,那个是……” 叶凌夕想要拦,可看着钟离烁都喝了下去,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是上次廖英池送给钟离烁的毛峰,但钟离烁并没有要,全都上次给了容梓,倒是被喜欢喝茶的叶凌夕给拦了下来。 刚喝下一口,钟离烁的脸色就很精彩地变化了起来。 “……” 抬起头,望着叶凌夕诚惶诚恐的脸,钟离烁瞧着小丫头一脸窝囊的样子,倒是也不好意思说她什么。 “咳咳。” 干咳两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之后钟离烁倒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赵琳琅说和与小郡主寒暄了两句,小郡主和她……认识?” “这次……许是第一次见面……” 叶凌夕边说,边试探性地看着钟离烁的面色。 可是淡然平静的表情就像是印在了钟离烁的脸上一样,过了好半天他的面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是不是得说两句他白月光的好话? 叶凌夕有些拿不准,微微皱眉: “主要是……赵姑娘人美心善,所以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人、美、心、善?” 钟离烁一句一顿,说完之后,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叶凌夕,微微皱眉: “小郡主可是认真的?赵琳琅和这四个字哪一个沾边了?” 喵喵喵喵? 叶凌夕愣了一下—— 钟离烁的意思是说,赵琳琅不是人? “赵琳琅于我有世仇,小郡主大可不必为那个女人说好话。她可有找你什么麻烦?” “……” 嗐,钟离烁不早说。 刚还让叶凌夕紧张了好半天! 还以为自己得罪了他心目中的白月光,没想到这是自己和他一起骂得不够狠! 摇了摇头,叶凌夕倒是也没有要告状的打算,只是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冢宰,赵姑娘说……可以给咱们两千两黄金,我寻思着现在您在外还要豢养百骑司的人,倒是哪里都要用钱,不要……咱们把这个钱留下来?” “本相好像还不缺钱。” 钟离烁眯了眯眼睛,迎上叶凌夕鬼灵精怪的小表情,他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简单—— 虽然两千两黄金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能收到囊中定然是件大好事儿,但总觉得叶凌夕的笑容很心虚。 “大冢宰,这钱到时候你我三七分,你三,我七,这样咱们也能多个保障,您说是不?” “我三?” “您……要不就四?” “只有四?” “那就……” 一脸不情愿,叶凌夕主要是想给自己留一点儿私房钱,毕竟没什么都不能没钱,可没想到钟离烁的胃口也是不小啊: “最多就是五了!不能再多了!” 钟离烁摩挲着下巴,他静静望着女人:“那——小郡主和赵琳琅到底说了什么,她愿意给你这么多金银?” “她说她想和你在一起,情比金坚,让我成全你们。她实在是给得太多了,我就……” 叶凌夕边说边打量着钟离烁的脸色,当看到阳光都无法掩盖掉他身上的戾气时,叶凌夕越说声音越小,最终选择了闭嘴: “我……” “小郡主这是把本相给卖了?” “不是,我……她给得太多了,我……” “区区两千两?” “……” 钟离烁边说,边握住了叶凌夕正在纠缠的手指,身体向前一倾,将女孩儿的身体压在了桌子上。 第104章 他好像恋爱了?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叶凌夕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有绒布衬在底下,但躺上去还是觉得有些冰凉。 叶凌夕的手被钟离烁钳住,腕子上微微露出了红色的印记,冰凉的瓷杯贴在火热的脖颈处,她的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 “钟……钟离烁,你……你要干什么?!” 虽然尽可能想要让自己听起来严厉一些,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嗔怪。 叶凌夕撇过头,不敢去窥探男人深邃的眸子中隐忍着的情绪: “我们……我们还没成亲呢,男女授受不亲!” 钟离烁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儿,脸上的表情稀松平常,但不停滑动的喉结还是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悸动和难以抑制的欲火: “小郡主可是打算要将本相给卖了?区区两千两黄金?” “哪儿……哪儿能啊,我只是……只是想要为相府省钱!” 说完,叶凌夕似乎是生怕钟离烁不相信,还在最后补充了一句: “真的。” “哼。” 鼻子中发出一声嗤笑,钟离烁倒是欣然接受了她的谎言: “那若是赵琳琅要一直赖在相府要如何处理?这女人的花销……若是一辈子赖在相府上,可不是区区两千两黄金能打住的。” 钟离烁虽然积攒了不少财富,但对不必要的事情那还是一文钱都不想花! “那就……” 叶凌夕正在思考,就感觉男人欺在自己身上的分量似乎更重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糟糕! 这家伙可是喝了毛峰茶,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醉茶”倒在我身上! 看着他倒是个精瘦的,但却没想到这男人的分量并不轻。 想要三言两语赶紧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醉鬼的男人打发走,叶凌夕说话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那个那个……咱们也可以仙人跳!” “仙人跳?” 挑起一边的眉毛,钟离烁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而后显而易见的有些生气,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和他喷洒出来温热的鼻息形成鲜明对比: “小郡主可是将我同蜂窠的那些面首混为一谈?!” “那怎么能!” 叶凌夕的头摇得像是个拨浪鼓: “你比他们可好看太多了!” “你!” “真的!” 叶凌夕嬉皮笑脸,她倒是想要拍钟离烁的马屁,结果拍在了痔疮上。 “嘶——” 钟离烁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叶凌夕的手又紧了几分,而后猛地向前一推,将她大半个身子都推到了桌子上,瓷杯被碰到了地上,绒布也扭成了一团。 鼻尖相贴,这还是叶凌夕第一次这么近的看钟离烁。 他的美貌,在叶凌夕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可此时此刻,她才注意到男人的肌肤如此白嫩柔细,本以为之前他出将入相,脸应该是像手一样有些风雨的痕迹—— 但似乎,连岁月都不想玷污他的绝世好容颜。 与廖英池的阴柔冷鹜的美貌不同,钟离烁是一副潇洒美少年的模样,尤其是那双极为温柔的眼眸极具诱惑力—— 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么一副芝兰玉树的男人会有想要谋反的野心呢? 可如此近距离地看着钟离烁,一股像是尘封已久的记忆似乎正在被逐渐揭开,叶凌夕又总感觉好像不是很真切—— 一个点满红烛的洞房花烛夜,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到底是什么…… “相爷?您可还好?” 容梓听到了房间里杯子摔碎的声音,连忙赶了过来,他在门口有些紧张地唤了声—— 大冢宰不会将小郡主掐死在房间里吧? 那他自己也会受伤的啊! 似乎也正是容梓的声音换回了钟离烁的理智。 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如梦初醒,他看了看自己钳住叶凌夕的手腕,眉头微皱: “抱歉。” “……” “嗯?” 松开叶凌夕的手想要将她扶起来,但钟离烁没想到的是,女人的手反将自己扣住,而后她微微起身,就在自己的鼻尖留下了一个啄吻。 “小郡主这是作甚!” 慌张地连忙向后退了几步,钟离烁的脸像是梦中红色的绫罗绸缎。 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叶凌夕,钟离烁又羞又愤: “小郡主,你我还有没有成亲,男女授受不亲!” 叶凌夕起身,将桌布重新铺好,而后捡起地上的瓷杯,看了一眼满脸幽怨的钟离烁,她挑衅地挑了挑眉毛,而后对着门外的容梓说: “容公子,烦劳您进来一下。” 猛地一瞪眼睛,没想到叶凌夕居然敢让容梓这个时候进来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不许!” 可钟离烁的话刚说出来,容梓就已经进来了。 刚进门就听到钟离烁愤懑的声音,容梓循声望去就看到像是煮熟了的螃蟹的相爷: “相爷?您……您发烧了?” “我……你……她……” 钟离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惊愕地看着叶凌夕,而后者眉眼惺忪地双手环抱在胸前,俨然一副“你打我啊”的表情—— 没想到,他真的这么纯情? 之前……钟离烁没有和女孩儿……或者是男孩儿接过吻? 那他和赵琳琅? “啪!” 愤懑地摔上门,钟离烁几步离开。 容梓有些担心地问:“阖乐郡主,我们相爷这是怎么了?” “他啊?” 叶凌夕吐了吐舌头—— 也许是情蛊,也许是真心,但不论怎样,他好像恋爱了? 第105章 他被她给卖了,还倒给她数钱 第二天一大早,叶凌夕久违的没有早起,但似乎是因为之前要么得早早起来陪着钟离烁上朝,要么被廖英池闻鸡起舞的动静给吵醒,好像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凌夕看着从纸窗透过来的微光,虽然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但如果不睡懒觉,她感觉自己的灵魂、美貌和一切美好的品德似乎都要付之一炬了: “我才二十多岁,居然已经开始睡不着觉了……明明都已经穿越了,怎么还保持着早八人社畜的作息啊!” 有些懊恼,她打着哈欠坐在红木桌前倒了杯毛峰茶,这茶水虽然对钟离烁来说是不可碰触的高岭之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加成的缘故,叶凌夕格外喜欢毛峰茶的滋味醇甘、香气如兰。 “什么声音?” 喝了两杯,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之后,叶凌夕听到门外传来有些过于吵闹的动静—— 讲道理,这并不符合钟离烁的家规。 虽然叶凌夕并没有阅读过什么关于《钟离家二十一条规矩》这种东西,但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并不喜欢吵闹。 想着是不是哪个小厮闯了祸,叶凌夕还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避免他被钟离烁训诫,可刚推开门,一条已经排到自己门前的长队就让叶凌夕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眨巴了两下眼睛,沿着队伍往前走,等快走到队伍尽头的时候她才看到站在假山前、打扮得像是花孔雀一样的钟离烁和一脸严肃的容梓。 “大冢宰?容梓?你们在干什么?” 叶凌夕走过去之后,钟离烁微微抬起脑袋,虽然天气稍微有些阴,但在这男人嘚瑟的笑容之中好像逐渐放晴: “小郡主觉得本相穿这一身可好?” “这一身……” 侧目,老实说,叶凌夕还真是从未见过钟离烁穿成这副模样。 毕竟,平常时候钟离烁身上都是一个色调,最常见的便是青色、红色、黑色,时而他还会穿白色请,再加上他这一张俊俏潇洒的脸,不仅端庄大气,而且隐隐透露出不符合他内心世界的少年气息。 叶凌夕还挺喜欢他这么穿的。 可现在,看着面前这个身上颜色比夜店荧光棒还要多的男人,她一时之间居然有点儿不敢相认—— 你是谁?我在哪儿? “这个……” 张了张口,看着钟离烁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定格在他朗月般的笑脸上,她是真的舍不得说钟离烁衣品真丑。 “阖乐郡主!” 看着叶凌夕迟迟不张口,容梓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臣下倒是觉得,如果大冢宰在身上能再加上这件粉色白狐褂子,就更好看了,您说呢?” 叶凌夕:我还以为是钟离烁衣品这么差呢,没想到原来是容梓! 吓死我了! 清了清嗓子,叶凌夕摩挲着下巴,绕着钟离烁转了一圈,最后,在男人面前停下的时候,她犹豫了半晌,一抬头,迎上他充满希冀的目光,却又很快将脑袋低下来了—— 怎么办?他好帅,但是他的衣服好丑! 我要怎么告诉他呢? “那个……” 伸出手,把玩着男人腰间的佩玉,最终,叶凌夕憋出来了一句: “大冢宰,您身上的玉真好看!” “还有呢?” 钟离烁声音天生低沉,像是王公贵族编钟的低鸣,因此,为了让自己听上去温和一些,他说话的语速也放慢了。 “大冢宰天生丽质,自然是极好的。” “那这衣服呢?” “……” 似乎是不得到叶凌夕的肯定就不罢休,索性,钟离烁两只手将叶凌夕握着自己佩玉的手包裹起来,嘴角染上了一丝不快: “小郡主觉得如何?本相穿上这一身去找赵琳琅,她可会将两千两黄金给我们?” “……” 把叶凌夕的头锤爆她也想不出来钟离烁穿成这个样子是要为了自己“出去卖”! 叶凌夕:(__)ノ|(扶墙) 如果钟离烁穿成这个样子去找赵琳琅,叶凌夕都担心赵琳琅会来找自己退钱。 “大冢宰,其实……你大可不必穿成这个样子,您正常一点儿就能迷倒万千闺中少女了,倒也不必……” 倒也不必如此不正常! 慢动作舔了一下嘴唇,钟离烁就像是在品评什么绝世好酒一样在嘴里咋么了半天,才缓缓说了一个问句: “小郡主的意思是本相这么穿不好看?”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叶凌夕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钟离烁的脸色,确定他不会直接当场掐死自己之后,才实话实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 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闪过一丝惊诧,钟离烁倒是很少有这么变化如此之大的表情。 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恢复平静,而后优雅地脱下了身上最外面的一件罩衫,又取下来了身上七八个香囊,都交给容梓之后,他一挥手打发走了所有人,幽幽地张口: “别说这临时居中的宫殿,就是我成日住的相府也没有一个能够打理这些细微末节的女主人,容梓和百骑司的都是些粗人,哪里懂什么穿衣缀饰,只晓得将最好的都穿在身上。” 钟离烁的这番话倒是让叶凌夕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他会生气,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胖揍的准备,却没想到钟离烁将身上脱的就剩下一件黛蓝色的长衫之后用下巴指了指刚才排队的人放下的所有衣服和鞋子: “小郡主若是想要这两千两黄金,那这穿衣的事情就劳烦小郡主了。毕竟你我五五分,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出卖身体,小郡主什么都不做吧?” “大冢宰,你……要去找赵琳琅?” “……” 叶凌夕抓重点一项都很好,她很诧异钟离烁为什么会答应这个想法,可当自己情不自禁地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似乎就明白了—— 钟离烁想要去找赵琳琅。 紧紧抿着唇,叶凌夕的脸上不知不觉就染上了委屈。 点了点头,钟离烁却没有解释: “穿上小郡主为本相准备的衣服,本相就算不能陪在小郡主身边,也能觉得安心些。” 不能…… 陪在我身边? 你要去和你的白月光做什么! 沉了口气,叶凌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大冢宰是要和赵琳琅远走高飞么?” “……” 听了这话,钟离烁差点儿就要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给女孩儿解释一下了,但他终究还是怕自己的真实面目吓到女孩儿,选择了沉默。 可看着他一言不发,叶凌夕的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那……大冢宰就穿身上这件便是最好的。” 微微低着头,叶凌夕选了一条茜色腰带为钟离烁系上: “这腰带和衣服十分相配,但愿大冢宰能喜欢。” 说完,叶凌夕感觉胸口闷闷的—— 明明自己才应该是明媒正娶的相府大夫人,可没想到前有段梦柔,后有赵琳琅,她始终与他有缘无分。 即便有情蛊在两人之间作为牵连,可显然,赵琳琅的分量要比自己、比情蛊重得多。 “这可能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 叶凌夕感叹了一声—— 果然,在曾经的世界都已经母胎solo了二十多年,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王朝就更不可能谈恋爱! 除非,叶凌夕自己能当上女帝,这样不仅能想爱谁爱谁,而且还能想爱几个爱几个! 叹了口气,她双手环抱在脑后,看着钟离烁对容梓正在嘱咐着什么,好像一会儿要出门的样子,她打算回去补个回笼觉。 “就像当年一样,这一次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如果赵琳琅还能死里逃生,我想容梓你这个大捕头的位置是不想要了。” “是,臣下明白!” “这次……嗯?” 正在部署着下午带着赵琳琅出海,而后伺机将她杀害的钟离烁在听到身后传来的敲门声时望了过去,却只是看到了叶凌夕的背影,静静地看了良久,确定她不会出来之后才继续对容梓说: “景成帝为了让自己的女儿琳琅公主十五岁生日宴上一笑,杀害了两名重臣,这两位都是我的恩师。她甚至明知我对她心有挂念而买通西厂的人折磨我的娘亲而杀死她,这些痛苦,我都要让赵琳琅一一受过才行!” “琳琅公主当年还为了美貌虐杀五名童女,喝了她们的血来保持自己的美貌,这件事情至今都被皇族压着秘而不发,大冢宰若是能真的将这个妖女绳之以法,也是对齐芸国百姓的一个交代。” 容梓看着钟离烁冷漠的眼神,沉了口气—— 自己爱过这样的女人,想来大冢宰心中也难以平静。 “让百骑司的人去准备,你陪我去找赵琳琅,将她带出宫。” “是!” 两人前脚刚从宫中离开,百骑司的人马也逐渐从这里撤出去准备下午和明天的布局,后脚,西厂的人就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坐着轿撵来到宫门口,廖英池在简明为自己掀开门帘之后缓缓从轿上走了下来。 “干爹,按照计划,钟离烁、容梓和百骑司的人都离开了,虽然留下来了一些,但是咱们能对付。” 合上右手的折扇,轻轻用它拍打着左手的掌心,一朵乌云遮住了不算太艳的太阳,一抹阴影笼罩在廖英池阴柔的脸上: “赵琳琅死不足惜,但阖乐郡主决不能给钟离烁。无论是虎符也好,情蛊也好,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一个都不能让钟离烁得到!” “儿子明白!绣衣使,进去,将阖乐郡主活捉!” “不是活捉,是请出来。” 廖英池用扇子敲了一下简明的头: “恭恭敬敬地将阖乐郡主请出来。” 第106章 廖英池带叶凌夕逛窑.子?心机boy廖英池 叶凌夕躺在床上不久就听见了宫门被关上的声音,可不一会儿,门又被人打开了。 “大冢宰回来了?” 心里居然有一些暗喜,她刚下床出门,却看到门口站了几个高高大大又很面生的人: “你们是……” 百骑司的人虽然也是杀气重重,但和此时此刻面前的人绝对不一样! 微微有些紧张,叶凌夕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你们是什么人?” “阖乐郡主,许久不见,怕是连洒家都不认得了。” “……” 一个清澈的声音从这几个高大男人的身后传来,殷月礼眯了眯眼睛,在看到来人的相貌之后面色一紧: “简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不敢不敢,”简明躬身行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厂公在外面等您,还请您移步!” 廖英池…… 叶凌夕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这男人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儿,要不然为什么非要等钟离烁出去的时候才来呢! 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极不情愿地点头应下,但又有些不甘心地问: “廖厂公要带我去哪里?是要去找大冢宰么?” “那自然不是。” 简明伸出胳膊让叶凌夕的手搭在上面,边扶着她出门边说: “厂公说了,这几日大冢宰与赵姑娘出游,阖乐郡主一人在宫中也难免寂寞,就先接郡主出去玩儿几天。” “所以……玩儿几天?” 老实说,叶凌夕知道钟离烁和廖英池其实天下乌鸦一般黑,但是毕竟钟离烁对自己怎样,那他也会受到更甚的惩罚,可廖英池就不一样了! 如果廖英池要杀了自己,那真就是和捏死一只,不,踩死一百只蚂蚁一样简单! 简明笑笑不说话,等来到宫门口之后,他就悄悄退下了。 廖英池负手而立,面上带着些疏离的笑容,腰板挺拔倒是一点儿没有奴才相: “郡主,请。” 廖英池扶着叶凌夕上了车,后者惴惴不安地坐在男人对面,心里慌极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他不会是要把我拉到荒郊野外直接埋了吧! 毕竟廖英池已经知道自己没有虎符,留着自己一条小命实属是他大发慈悲了! 沉了口气,当马车缓缓动起来的时候,叶凌夕微微侧着身子贴近窗口,似乎准备随时跳下去: “不知厂公在这个时候叫我出去有何要事?” “不过是看着今儿天气晴好,阖乐郡主来到齐芸国之后都没有好好转转,今儿得空带着郡主偷闲罢了!” 廖英池说完,看了一眼叶凌夕抓着窗帘的小动作,低声一笑: “郡主大可放心,这车轿周围都是西厂的人,就算是郡主一不小心从轿子里摔出去了,在没落地的时候也能被绣衣使的人稳稳接住。” 叶凌夕:那我真是谢谢你哦。 皮笑肉不笑,叶凌夕算是认命了,突然从一个人变成一滩人,她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廖英池。 而廖英池微微挑起眉毛,似乎对女孩儿现在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一脸“累了,毁灭吧”的表情很感兴趣: “阖乐郡主这是……有些困倦了?” 叶凌夕摇摇头:“刚睡起来,还不困。” “那这是?” “……” 盯着廖英池,叶凌夕曾经本以为自己看到帅哥都会直流口水,然后疯狂求婚,但现在,她看着廖英池春晓之花一般的面容,好像真是有点儿免疫了: “廖厂公,你就直说吧,你要带我去哪儿?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郡主倒是一个明白人。” 廖英池笑了笑,单薄柔软的手掌从果盘中抓了一把进贡来的青提,他掀开帘子,将水果给了正在外面乞讨的孩子,而后幽幽地望向叶凌夕: “阖乐郡主可看到了,奴才连着流浪的孩儿都不忍心,怎能忍心对你做什么呢?” 不得不说,在口蜜腹剑这一套上,廖英池的演技可比钟离烁好多了。 但听着男人的话,好像他的确对自己没有什么杀心,叶凌夕微微放松了警惕—— 大女子,能屈能伸! 自从刚来到齐芸国,叶凌夕就是靠着这一套才保住了自己的小命,现在也不例外! 脸上带着小狗一样乖巧的笑容,叶凌夕立刻就换了一副语气: “那个……厂公,那您现在要带我去哪儿啊?” “都说了,今儿天气好,奴才带郡主来偷闲。” 话音刚落,车轿就停了下来。 简明为两个人掀开门帘,廖英池先下来之后冲着叶凌夕伸出了手: “既然是带着郡主出来玩儿,那肯定要选郡主喜欢的地方去。” “我喜欢的地方?” 脸上有些懵圈,但还是莫名有一种被关心的感觉,嘴角不自觉爬上了笑容,叶凌夕将手搭在廖英池的胳膊上。 “……” 可刚走下来,看着面前熟悉的牌坊和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叶凌夕愣住了—— 风月坊?! 我…… 为什么廖英池会觉得我喜欢这种地方? 我到底给他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印象啊! 一丝尴尬和无奈爬上了面颊,耳根都变成了酡红,叶凌夕讪讪地笑了: “这……不太好吧,厂公,青天白日的,您带我去这种地方……怕是会遭人非议?” “非议?” 廖英池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奴才有些疑惑,不过是想要带郡主去那间茶坊吃吃糕点,怎么就会遭人非议了?难不成声……阖乐郡主想去的地方是旁边的风月坊?这……若是这样的话,那奴才就只能舍命陪郡主了!” 叶凌夕:你……真是个人才! 总感觉廖英池是故意在耍自己,叶凌夕的目光从旁边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茶坊缓缓移动到风月坊的招牌上: “廖厂公,我若是去了这地方,恐怕大冢宰会生气的。” “那最好不过了。” 说完,廖英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看着叶凌夕似乎没有要迈步的意思,索性,反手扣住了她的腕子,拉着女孩儿走了进去。 “廖厂公,您这是作甚!” 叶凌夕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廖英池不会是要将自己卖到这里吧! 着急忙慌想要推开男人,但叶凌夕哪里能挣脱开廖英池像是鹰爪一样的钳制,被带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之后,她连忙护住自己的胸口,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 “廖厂公,您三思啊!” 廖英池撇过头,拿过老鸨手里的册子,恭恭敬敬摊开在叶凌夕的面前: “奴才不知道郡主喜欢什么样儿的面首,还请郡主自己点。” 叶凌夕恍惚了一下,而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点?” 廖英池温顺地点了点头。 “我付钱?” “奴才带郡主出来玩儿,哪儿有让郡主付钱的道理。” 将信将疑,叶凌夕随手一指:“那就……这个?” “就一个?” “还能再来一个?” 没想到廖英池对待自己来风月坊的态度倒是和钟离烁完全不一样,叶凌夕还有些不适应。 不一会儿,各色的美男站在自己面前,叶凌夕有些不适应地看着他们坐在自己的身边,拘谨地抠着手指头: “廖厂公,其实……我并不太习惯这种场所,您……要是还是将我送回宫吧?” “可是上次阖乐郡主来这儿不是这样的啊!” 廖英池像是在细细地思考,而后面露难色: “奴才记得上次小郡主来这儿,可是包下了整个场子,在大厅里玩儿得不亦乐乎,难道是奴才……记错了?” 叶凌夕:喵喵喵?你在偷看我? 如果不是在古代,她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装监控了! 旁边的面首柔声细语地对着叶凌夕吹着耳边风: “厂公是这里曾经的老板,自然对风月坊的情况了如指掌!” 感觉自己好像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不过她此时在意的好像也不是这一点,而是一条线突然串了起来—— 怪不得这里会收容夏侯澈目! 他是上一任礼部尚书的儿子,那个被钟离烁杀了的礼部尚书的儿子? 对于廖英池来说,虽然段锦和夏侯澈目之间有些纠葛,但毕竟杀父之仇更大,夏侯澈目不喜欢段家,但更不憎恨钟离烁! 阿弥陀佛! 我这是完完全全站在钟离烁的对立面了啊! 怪不得廖英池要带我来这儿,感情在这儿等我呢! 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叶凌夕拘谨地和身边的面首拉开距离—— 好想逃!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廖英池站了起来,索性来到叶凌夕面前坐下来,一把扯掉自己脑后的束带,伴随着乌黑的长发像是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廖英池凑上前,轻轻捏住了叶凌夕的下巴: “阖乐郡主也应该知道了,奴才本就是皇家豢养的金丝雀,只要郡主愿意与奴才一道,摆正齐芸国的国运,莫要让钟离烁走上不忠不义的道路,奴才愿意重操旧业。” 脑袋“轰”的一下,瞬间,叶凌夕感觉自己都不能呼吸了—— 这也太近了! 不行不行,我在干什么! 原来我单身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到这里来和他们谈恋爱的么? 手不自觉地扣在廖英池的胸口,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要推开他,但手却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样,怎么都推不开—— 我!在!干!什!么! 第107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叶凌夕甚至都想过可能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情蛊的缘故,钟离烁会对自己使用美男计,也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自己能看到廖英池色诱自己。 脊背已经贴在了身后的墙上,叶凌夕还想要后退倒是根本没有办法。 扑面而来的是男人身上雨后松木夹杂着淡淡药膏的味道,叶凌夕的视线都不敢在廖英池身上过多停留,恨不能直接双手合十在胸前,念一波清心咒: “廖厂公,我……” 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哦,你要是这个样子的话,我可指不定会做什么! “郡主,奴才不同于大冢宰,他出身名门,哪里晓得人间疾苦,不过是为了个人权势才想要推翻皇权。奴才自由漂泊,若是皇权动荡,恐怕黎民苍生的生活会更加艰难,所以,奴才还请郡主一定要答应奴才!” 廖英池的话虽然带着兼济天下的使命感,但唇齿间的热气喷洒在叶凌夕的脖颈上,怎么看怎么都感觉此时此刻的他不像是西厂的掌门人。 “我……” 叶凌夕一闭眼,脑海中都是钟离烁那天在房间中扣着自己腕子压在茶几上的场景,她承认那个时候的确心动了,此时此刻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干,居然有一种负罪感。 “廖厂公!” 叶凌夕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才短短的几秒钟对于她来说却像是度日如年。 一擦额头上的冷汗,她悻悻地想要离开: “厂公,今日……今日承蒙您抬爱,偷得半日闲,现下还是快些回宫吧,若是被大冢宰发现我不在宫中,恐怕又要生气了。” “不会的。” 看着叶凌夕即将出门,廖英池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慢悠悠才能够地上站起来,将本来松开的领口重新系在一起,方才还像是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等待垂爱的眼神换上了稀松平常的冷面。 他几步来到叶凌夕身边,居高临下将女孩儿有些慌乱的表情尽收眼底,而后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喃喃: “阖乐郡主既然喜欢这风月之地,那这几日不如住在风月坊,奴才也会吩咐,这几日风月坊不接客。这里的男人不比外面鏖??(zao),都是些卖艺不卖身的,若是阖乐郡主喜欢,那奴才自会吩咐他们。” “厂公!” “……” 叶凌夕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而当包厢的门被廖英池关上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感觉应验了—— 这是另一种软禁是么? 但这一次,就像是被关在电竞酒店的大学生,叶凌夕居然还有一点儿小兴奋? 连连摇头,她看了一眼在屋子里都望向自己的面首们,盘算着现在身边没有一个能指望得上的人,一时陷入了困境—— 看来,廖英池是不挑拨让我离开钟离烁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要打消他的念头,那我就只能从齐芸国消失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凌夕因为周围全都是面首和男人,睡觉总觉得不习惯,在角落里坐着迷迷糊糊了一夜,听着有力的敲门声,抬头的时候都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 “是谁?” 一个面首打开了门之后跪在门侧,叶凌夕看着门外的人有些吃惊:“段梦柔?你来这儿做什么?” 当没有外人的时候,段梦柔和叶凌夕之间倒是多了几分坦然。 她也不藏着掖着了,倒是直入主题给女孩儿解释道: “本宫倒是没想到你这个贱婢居然是如此一个不?叠的鸭黄儿,居然喜好这种私窠子,若是大冢宰知道你有这个癖好,真不知会不会后悔?” “……” “或许不会吧?毕竟他根本不爱你,只是想要你家的权罢了!” 边说,段梦柔边窈窕地走了进来,她一个眼神就打发走了周围的看守,一时间房间中就只剩下自己和叶凌夕两个人。 不得不说,当房间里没有了那些陌生的男人,而变成了一个熟悉的人时,叶凌夕居然莫名有一种放松的感觉,困意逐渐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 “不知皇后娘娘来这污秽之地又要干什么呢?难不成是想本郡主一样寻欢作乐?” 段梦柔睨了她一眼: “你当是本宫想来?若不是厂公念着你一人在此难免寂寞,让本宫来看着你,本宫现在还在湖边赏花呢。” 叶凌夕微微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穿着低调许多的段梦柔,她本以为这个女人来这里是因为皇上的缘故,可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廖英池。 现在细细想起来,之前段梦柔做的一些事情,似乎都不似来于皇命,而是听令于廖英池? 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叶凌夕消化了一下自己推理中的各种内容,最后砸吧了两下嘴,换上了一副吃瓜的阴笑(???): “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听一个太监的话呢?本郡主觉得这里似乎……有失体统啊!” 段梦柔一愣,眼珠飞快地在叶凌夕的面子上一瞟,而后清了清嗓子,坐正身体之后故作镇静地理了理头发: “不论是廖厂公,还是本宫,都不过是为了皇上而已,因此谁听谁的,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当然很重要。” 叶凌夕微微向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唇角勾起的样子就像是已经掌握了女人的把柄: “因为廖厂公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太监。” “太监怎么了!” “哟哟哟,还‘太监怎么了’!” “……” 听到段梦柔的话,叶凌夕立刻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冷嘲热讽—— 话到了这个份儿上,任谁都能明白! 哪里有皇亲国戚会为一个太监、一个奴才说话? 要是说他俩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叶凌夕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三条腿走路的男人! 段梦柔一皱眉,将她刚才扭曲又嘲讽的表情全都记了下来,一把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就泼了过去: “真是个贱皮子!笑本宫?你有几条命?” “……” 用手将脸上的茶水擦了下来,叶凌夕冷笑了两声: “皇后娘娘怎么还急眼了呢?” 说完,她看着自己的手都擦拭了,脸上的茶渍还没有擦干净,索性,直接拉过段梦柔的裙摆,好好擦了一番。 “你在作甚!” 吓得段梦柔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而后低眉瞧着金线勾边的碧蓝色裙摆上全都是水渍,一脸嫌恶: “这个贱皮子,果真是不懂规矩!” “哔——” 突然,房间门的被人一把推开,两个人都愣在房间里,扭头望向了门外的人影。 廖英池先瞧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发丝还湿漉漉的叶凌夕,而后将视线缓慢地移动到段梦柔伸手,眉头一皱: “奴才不过晚来了一会儿,没成想阖乐郡主狼狈成了这幅样子。奴才好奇,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后娘娘是在……辱骂谁?” 在叶凌夕眼中,这不过是廖英池稀松平常的样子,但是在段梦柔眼中,这却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由打了个冷战,段梦柔连忙赔上笑脸,她低眉顺眼,声音也柔顺了许多: “本宫还以为廖厂公要在宫中待上许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她骂我。” “……” 段梦柔的话刚说完,就在三个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时,叶凌夕的这三字掷地有声。 说完,她甚至还很嘚瑟的斜倚在椅子上,脸上柔柔弱弱,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湿漉漉的头发,缠绕在指尖一转一转的,那双明亮又委屈的眼睛在段梦柔和廖英池之间来回似乎在说—— 你俩商量着办吧,反正我被骂了。 “厂公,本宫只是……” “啪!” “……” 段梦柔的话刚说完,廖英池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打在了段梦柔的脸上。 “嗯?!” 叶凌夕也捂住嘴巴—— 这一巴掌的确有些出乎意料,她还以为廖英池只是会为了让自己改变心意而象征性地站在自己这一边指责段梦柔两句,却没想到居然会真的打她! 段梦柔整个人都被打倒在地上,不仅脸红了,口中和鼻子都流出来了鲜血,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还懵懵的: “廖……廖厂公……我……” 冷眼看着地上的女人,廖英池来到叶凌夕身边,露出了一丝轻柔的笑: “阖乐郡主可满意了?” “……” 身体微微有些战栗,叶凌夕的确是庆幸此时此刻廖英池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但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最后自己没有答应廖英池的要求,而是执意和钟离烁站在一起,会不会被碎尸万段? 她紧张地舔着嘴唇:“多……多谢厂公。” “不必言谢,奴才相信阖乐郡主能分清楚谁是真的对你好,最后也会给奴才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说完,廖英池拍了拍手,简明立刻从后面走了进来: “干爹,怎么了?” “歌舞曲艺,都叫进来,再来几个面首把小郡主伺候舒服了。命人将皇后请回去,她累了。” “是!” 看着段梦柔被两个绣衣使架起来抬走,叶凌夕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总觉得可能有一天被打成这样的人就是自己。 “郡主,”廖英池看着其他人还没有来,倒是得空问了个问题,“你之前说的……奴才与皇后之间……是有什么?” 叶凌夕瞬间就像是在胸前比划一个十字架,然后双手合十赶紧拜一拜各路菩萨—— 这是什么杀鸡儆猴啊!也太有效果了! 大哥,你刚打完段梦柔,可就不能打我了啊! 叶凌夕重重咽了口唾沫:“我……我什么都没说啊,厂公。” 我不是,我没有,您胡说! 廖英池看着桌子上刚才泼洒出来的水渍,拿出自己随身印着飞鱼的帕子在上面边擦边说: “郡主是怀疑奴才和皇后对食,是吧?” 叶凌夕:我真是嘴贱啊! 颤颤巍巍来到廖英池身边,叶凌夕乖巧地蹲下来,给男人按摩着腿: “厂公~您这是说什么啊~我怎么会认为您是那种人呢~廖厂公足智多谋,又是西厂的厂公,自然不会做这种违背人类的事情了!” “奴才的确是在和皇后对食。” 叶凌夕:你tmd…… 正在给廖英池按摩的手一顿,叶凌夕不敢抬头,却被廖英池擒住下巴,将脸给抬了上来。 第108章 钟离烁不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叶凌夕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廖英池撕破脸。 即便是自己铁定要和钟离烁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从没想过要和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反目成仇。 可此时此刻,明明这么一个隐晦的事情,他一定要放在台面上来说,这就让叶凌夕很难受了。 堆了一脸谄媚,她笑起来的样子的确不好看: “廖厂公,你许是喝多了,毕竟这风月坊的酒博士有时候手下没个轻重,不晓得厂公当着差事不能多喝……” “我清醒得很,”廖英池低下头,眉眼间的戾气虽然收了不少,但这种骨子里的警惕时时刻刻让他的脸上带着些不可接近的清冷,“阖乐郡主若是不信,也可以去问皇后娘娘。” 笑得脸都僵了,叶凌夕伸出手在廖英池的唇边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不可以哦,廖厂公,我就当您喝醉了,您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听见,下次不许了哦!” 冷汗直流,叶凌夕说完之后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去找点儿什么事儿做吧。” 廖英池:…… 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廖英池觉得有趣,尤其是刚才她在自己唇边小心翼翼又带了些怒意的手势,低头忍不住窃笑: “那阖乐郡主先休息,奴才告退。” “您慢走,小心台阶……” 目送着廖英池出门之后,叶凌夕连忙将门关上了,背靠着隔扇门,她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哪儿有这样将自己的把柄直截了当说出来让别人知道的!廖英池在干什么啊……我不想知道啊,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也一点儿都不好奇太监到底要怎么和女人做那种事情?和男人也许……对吧,但是和女人的话……” “啪!” “哎呦!” “……” 碎碎念了一半,隔扇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拉开,叶凌夕向后踉跄了一下,倒在了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中。 手腕碰到了他冰丝长袍的银纹菊花上,叶凌夕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廖……廖厂公……” 您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虽然叶凌夕的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她只是有那个胆量想,却没那个胆量将这句话说出来。 “奴才的扇子忘拿了,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了阖乐郡主清休?” “那的确是打扰了。” 叶凌夕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廖厂公您自便罢了。” 廖英池大步流星走进来,等走到茶几旁时,倒是旁若无人地坐下,倒了两杯茶,自己拿起一杯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 看着这个场景,叶凌夕甚至一度以为是不是自己可以从这个房间出去了。 直到她一条腿迈出这个门槛,结果被侍卫拦住之后,才悻悻地回来,偷偷看了一眼自在喝茶的廖英池: “大冢宰,那个……您……这是作甚啊?您要是找到扇子了,就先请回吧!我有点儿累了,想休息。” “好,”廖英池虽然嘴上答应着,但身体上却一点儿行动都没有,反而微微向后一靠,一副大爷做派,“只是现下扇子还没有找到,奴才觉得有件事情有趣,想要说来与阖乐郡主一乐。” “您请说。” 提前先演练了一下自己能不能笑出来,叶凌夕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关于太监如何与女人对食一事,阖乐郡主可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 此刻,叶凌夕感觉自己的脸从来都没有这么浩然正气过。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廖英池,说完之后还在胸前比了一个“x”—— 达咩呦,达咩达咩! 廖英池微微挑眉,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奴才方才分明听到阖乐郡主很好奇奴才是怎么和皇后娘娘……” “您听错了,我不是,我没有,您胡说!” 叶凌夕连忙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现在没有了钟离烁和百骑司的人为自己撑腰,面前这个男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将她生吞活剥了,她可不愿意知道任何他的把柄结果被灭口。 手指在桌子上了轻轻敲了两下,廖英池边细细地品着杯中的毛峰茶边问: “阖乐郡主可知道大冢宰一喝毛峰茶就会像是喝了酒一般酩酊大醉?” 叶凌夕轻轻点头,有些猜不透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阖乐郡主大婚当天,也是大冢宰与段梦柔成亲的日子,但那日,大冢宰因为误喝了毛峰茶而来段府胡闹,之后还找到了阖乐郡主,你可还记得?” 老实说,这一段叶凌夕还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直勾勾盯着女孩儿的脸,她面上的狐疑一览无余,廖英池趁机说道: “那夜正好奴才陪同皇上来段府贺一贺,因为担心阖乐郡主,就来到闺房门口一探,却不想……当时郡主已经……已经……” 廖英池说到这里,故作欲言又止,叶凌夕倒是觉得他演技极差,眉头轻轻皱在一起,她直截了当地问: “我被钟离烁给轻薄了?” 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显然,廖英池也没有想到叶凌夕居然会说得这么直截了当,本来自己还想要聊表一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可女孩儿都直言不讳了,他也就点了点头: “许是那夜……大冢宰应该也是醉了,要不然以他平日里的作风,那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沉了口气,叶凌夕微微眯着眼睛,那一双好看的棕瞳映射出男人娇俏的容颜: “大冢宰他……他……” 其实,对于目前这个结果,叶凌夕之前不是没有想过。 本来,她还以为自己身怀有孕,对于因为情蛊而被迫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钟离烁来说是十分不公平的,叶凌夕甚至认为如果说这个孩子能是钟离烁的,自己心中还能稍微好受一点儿,至少钟离烁的这份苦不是白吃的。 可现在,结合曾经在船上、在相府、在宫中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叶凌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为什么钟离烁第一次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会那么生气?可后来的态度又会来这么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会是那种原因头顶青青草原而接受自己全部的“老实人”么? 显然不! 是的,也就是说,在钟离烁得知自己有身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孩子是他自己的了! 但是,这个男人却不敢承认! 胸口莫名感觉有些闷闷的,叶凌夕突然觉得自己一开始为这个男人着想是那么地可笑—— 他真是不敢和自己的亲生骨肉相认! 显然,廖英池也很满意此时此刻叶凌夕的表情。 女人看上去越气愤,廖英池就越是满意。 这个时候,他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来到叶凌夕身边,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 “阖乐郡主倒也不必如此气愤,毕竟谁还能没有一个犯错的时候。只是……这种事情,想来大冢宰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说完,廖英池和叶凌夕擦肩而过,后者冷眼望着男人空空如也的手,话语也冰冷起来: “廖厂公的扇子还没有找到?” “这个啊,”廖英池轻笑一声,“奴才想起来了,扇子原本就没有拿过来,一直在轿子上。” 似乎这句话,也让廖英池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叶凌夕有些颤抖的肩膀: “人人都道阖乐郡主痴傻,可奴才却觉得郡主真是冰雪聪明,想来这其中肯定又许多误会。” “我本就是个痴傻的,任谁说什么都会轻易相信。” 就连叶凌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多么的失望,轻微的鼻音透露着女孩儿最深处的心事,让人不忍耳闻。 微微蹙眉,廖英池沉了口气: “奴才知道,阖乐郡主嫁到段家没少受委屈。虽然现在郡主得大冢宰庇护,日子自然是好过许多,但郡主就不想要复仇么?” “厂公的意思是?” 转身,叶凌夕微微仰起头,眉眼中的算计倒是和廖英池眼睛里的狡黠交相辉映。 满意地笑笑,廖英池微微欠身: “奴才的意思是,大冢宰也许因为朝堂中党羽的事情而不会和段家因为郡主而斤斤计较,但如果郡主心中憋着一口气,那尽可以交给奴才。只要郡主愿意和奴才站在一条线上,那钟离烁不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舔了舔唇,叶凌夕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男人秀气的眉眼,而后缓缓收回视线: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廖厂公手握西厂大权,又有皇族撑腰,如果真的和大冢宰撕破脸兵戎相见,倒不见得打不过,又为什么一定要从我一个小女子身上下手呢?” 廖英池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颔首一笑: “看来,郡主痴傻的毛病又犯了,那奴才就不打扰了。这几日大冢宰带着赵姑娘出游,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回来,等大冢宰回来了,奴才自会送郡主回去。” “……” 廖英池越是什么都不说,叶凌夕的心里就越是不落停。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打开窗户,撒了一把干果在窗台上,不一会儿,小肥啾就飞了进来,吃得不亦乐乎: “掌柜的,您有什么吩咐!” “小肥啾,你帮我去看看大冢宰现下何处?到底在作甚?可是和一个叫赵琳琅的女子在一起?可还……开心?” 小肥啾点点头:“好的掌柜的,我吃完就去!” “回来再吃!” 叶凌夕有些生气,一把将剩下的干果拿了过来。 小肥啾气得在窗台上直跳脚: “真是个没礼貌的丫头,说谁胖呢!” 叽叽喳喳叫个没完,小肥啾连飞带骂就走远了。 可它这一去到不要紧,刚和一群海鸥紧赶慢赶来到海边,倒是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画面。 小肥啾:这些东西告诉给丫头片子,她还能给我干果么?会不会一气之下抽死我? 第109章 烁哥哥,你可还记得我? 走在赵琳琅前面,钟离烁先一步上了船,他勾了勾手指让容梓跟在身侧: “奉皇命让我们将赵琳琅送回易明国,这八成是廖英池的主意,既然如此,就提前做好准备,等到了海上,如法炮制送赵琳琅去她该去的地方。” “是。” 容梓也认为这其中肯定有诈,毕竟赵琳琅可不是什么易明国的人,送她去异国,肯定是想在途中对大冢宰做些什么。 来到船上,钟离烁直接回到他的房间,叫了两个百骑司的人来把守之后,就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进了房间。 赵琳琅在后面上了船,在看到钟离烁门口站了两个人之后,让自己的侍女先去房间洒扫,自己则来到钟离烁门前。 “姑娘有何贵干?” 只是,赵琳琅刚想伸手敲门,却被百骑司的人挡在了外面。 手中的短剑在门前形成了一个叉号,其中一个人侧眸问道。 赵琳琅有些意外,毕竟钟离烁曾经还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这样过。 “我来拜见大冢宰,还请百骑司的兄弟通传一声。” 赵琳琅说话倒是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儒雅随和。 “大冢宰有令,今日身子不爽,谁都不见。” 只不过,不论赵琳琅怎么千娇百媚,落在百骑司的糙汉眼中那都是没有任何区别。 沉了口气,显然,她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有些气愤。 眉头微皱,女人一甩袖子,身上芬芳的紫罗兰香气一瞬间就充满了这个狭小的走廊: “我也只是担心大冢宰罢了,他若是身子不适,我正好会些登不上台面的医术,可以照料大冢宰一二,或许能让他好受一些。” “既然是登不上台面的医术,还请姑娘回去,不要出来卖弄了。” “……” 也许,百骑司没有学会钟离烁的笑里藏刀,倒是将他的直言不讳学得淋漓尽致。 有些不可置信地张着嘴,赵琳琅一脸“又被冒犯到”的表情看着面前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好像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你们……” 反应了半天,好像渐渐明白这两个人是什么意思,赵琳琅恼羞成怒,即便是再怎么能够掩饰情绪的人,在被属下如此冒犯恐怕不能平静如水: “你们百骑司的人都是这般无礼么!虽然现下我已经不是齐芸国的公主,但你们也是奴才,永永远远都是奴才,怎能如此说话!” “咯吱——” 而赵琳琅刚愤懑地说完这番话时,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打开,她愣了愣,看着屋里的钟离烁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立刻没有了刚才的张牙舞爪,瞬间变得乖觉,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 “大冢宰……听闻您身子不适,我特意来看看。” “赵姑娘是不是太不见外了?若是没有事情,就去自己房间休息吧,等将你护送到了易明国,本相也就给皇上交差了。” “烁哥哥!” “……” 就在钟离烁要关门的时候,赵琳琅终于鼓起勇气叫出了这个称呼。 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钟离烁的手一直放在门把手上,但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眼看着有戏,赵琳琅又唤了几声: “烁哥哥,你就不愿意和琳琅说说话么?” 紧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松开,钟离烁将自己一直盯着脚面的视线抬起,对上了赵琳琅可怜兮兮的眸子,自嘲地冷笑一声: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自从我在那次海难之后逃生,你我已经数年未见,烁哥哥,我真怕你都将我忘了。” 钟离烁在屋子里稍微思考了一下,眉眼之间的算计转瞬即逝,看着女孩儿纯良的眸子,他的心头总有一阵钝痛: “你若是想,那就半刻后,我在甲板上等你。” 说完,钟离烁回到了房间,关上门之后靠在门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如果不是赵琳琅贪得无厌,如果不是她误入歧途,想来他们也已经修成正果,即便因为钟离家变,他不再是贵族的公子哥儿,两人也应该是一对儿幸福的布衣夫妻。 脱下金线秀蟒的藏青色长袍,似乎肩上的负担都小了很多,他换上了一套浅碧色的常服,倒是没有了平日里的霸气与狠厉,反而像是一个商船上游离江南的贵公子,眉宇之间染上了些从容和疲倦。 一把折扇在手,腰间系着一个好看的香囊,钟离烁本以为自己去甲板上的时间已经很早了,却没想到赵琳琅早就在那里等她。 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总之当她回头望向钟离烁的时候,裙摆已经被潮水打湿,头发和袖口也沾染上了水汽,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灵动,像是刚刚幻化为人形的鲛人。 嘴唇轻颤,女孩儿的名字就在嘴边,钟离烁几步来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他压抑着内心深处的那种冲动: “赵姑娘可等许久了?” 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赵琳琅很熟悉钟离烁的这种语气—— 是的,他在隐忍。 至于他在忍耐什么,赵琳琅认为自己心知肚明。 侧眸,她看着钟离烁腰间的荷包,眉眼一沉: “我依稀记得,大冢宰曾经腰间只挂一枚荷包,这枚荷包也是我亲手缝制的。只是不知道,现下是谁又有这个好福气,能够让自己做的荷包挂在大冢宰腰间。” 钟离烁挑眉,而后将荷包翻了个面儿。 赵琳琅看到荷包正面绣着的紫薇花之后微微一阵,本来因为百骑司的事情而有些心烦意乱的她顿时就羞红了脸,整个人看上去娇滴滴的: “原来……这还是曾经我给大冢宰的那枚荷包啊……” 本来,赵琳琅还在担心钟离烁是不是对自己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了,若是这样,那她这次来齐芸国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捞到了! 不过,好在这个男人还是顾念几分旧情,至少,自己几年前为他做的荷包他都还贴身保管,这也可见他对自己的用心。 “这个……” 钟离烁边说,边将荷包从自己的腰间摘下。 赵琳琅见状,将自己的手覆盖在钟离烁的手上,有些羞怯地撇过头,她偷摸瞧了一眼男人俊俏的面庞,而后低声笑着: “我就知道,大冢宰与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纵是历尽千帆,你我也终归会在一起的。” 钟离烁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孩儿,他瞟了一眼赵琳琅盖在自己手背的手—— 虽然这女人已经不再是皇亲国戚,但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至少这手不像叶凌夕一般,不仅有几道疤痕,甚至还以为在相府经常舞蹈弄剑,留下了不少老茧。 “真不知赵姑娘的手为何如此滑嫩?可是易明国风水养人,才让赵姑娘如此肤白貌美?” 他这么一夸,赵琳琅就笑得更花枝乱颤了,毕竟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热情又温柔的表现,和刚才在船舱之中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感觉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索性,赵琳琅直接钻进了钟离烁的怀中,一边拉住他的手,一边轻轻在他的胸口摩擦,感受着冰凉的布料传递出内里身体的温度,虽然搁着衣衫,但这种暧昧和温暖却是不可多得的。 而此时,好不容易飞到海上的小肥啾落在桅杆上,看着甲板上的这一幕,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事儿能告诉那个没有礼貌的丫头么?本来她就没什么礼貌,要是知道她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将我做成红烧的?或者……清蒸的?” 心里七上八下,小肥啾又靠近飞了一点儿,选择了一个最佳的吃瓜位置,打算静观其变—— 至少,找一些说了之后不会让叶凌夕生气的画面才行啊! 眉头微皱,下巴上是女人的头发来回摩擦留下的瘙痒,钟离烁一声叹息之后,轻轻扶住了赵琳琅的肩头,将她推离了自己一段距离。 “大冢宰?” 赵琳琅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甚至还以为这个男人是不是要给自己什么惊喜。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男人将取下来的荷包直接扔到了海里! 赵琳琅:∑(o_o;) 小肥啾:щ(゜ロ゜щ) 而后,钟离烁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将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全都收入眼底,唇角一勾: “赵姑娘,我听说你在海南之中死里逃生之后,就和易明国那个不学无术的太子勾搭在一起,甚至还用曾经我给你的百骑司的玉符调动十个暗卫去易明国送死,是吧?” 赵琳琅愣在原地,她从没想过自己曾经做的这些事情居然会被钟离烁知道—— 毕竟杀死的那些人也不算是真正百骑司的侍卫,不过是齐芸国一些想要去百骑司的小屁孩儿自己玩儿过家家误打误撞、自愿上钩的啊! 赵琳琅慌张地想要解释一下: “不是,大冢宰,我……” “我与你,在我父亲被绣衣使的人杀死时,就已经成为了仇人。” 说完,钟离烁向后退了两步,而后从甲板上跃起,跳到了船下的小船上: “一路顺风,琳琅公主。” 赵琳琅有些慌张地跑了过去,可刚低下头看时,就注意到船舱已经起火,在海面上留下了红色的倒影,像是夕阳融化在了海洋之中,成了一片迷离。 看着这么一片火海,钟离烁叫来了容梓。 “相爷,您心里不舒服?” “我只是在想……” “相爷,赵姑娘的事情那是她咎由自取,您不必自责!” “我只是在想,她到底是怎么保养的那双手如此白嫩,你若是找到方子,一定要告诉本相,小郡主因为习武手已经有些粗糙了,女孩子,哪儿有不爱美的。” 容梓:相爷,我宁愿您此时稍微伤感一下,说说自己和赵琳琅的过去,而不是在这里思念小郡主啊! 第110章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嘎了? 水涨船高,海面翻涌着浪花。 大船已经燃烧殆尽,小船也越划越远,就算赵琳琅不会葬身于火,恐怕在海中也没有办法活下来。 衣服的下摆被海浪打湿,钟离烁凝立远方,当微风吹动他两鬓的长发时,他才顺着风的方向望向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相爷?” “看来,我与她,终究是两路人。” 钟离烁留下这么一句之后就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百骑司,顺口问道: “小郡主这几日一人在宫中,可有什么异动?” “回大冢宰的话,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廖厂公将阖乐郡主带走了,似乎是带去了风月坊,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在宫中的百骑司被廖厂公限制了行动,绣衣使的人倒也有几分难缠。” 侍卫边说边偷偷打量着钟离烁的脸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就引起了男人的不痛快—— 毕竟百骑司的人被绣衣使的人给绊住,这可是钟离烁最不想听到的话。 轻则家法处置,重则逐出百骑司,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侍卫们想要的。 不过,这一次钟离烁却没有说什么,似乎在听到“廖厂公将阖乐郡主带到风月坊”之后,注意力就顺利地从“廖厂公”变成了“风月坊”。 右手轻柔地擒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左手,小船划行间船桨拍打起的细碎的浪花,飞溅的水珠浸湿了男人好看的眉毛,他微微抬起头,纤长的睫毛上也沾染着水滴: “赵琳琅的事情到时候要弄得狼狈一些,至少要装作我们和她一起遇难的假象,今天不要去宫中,也不要回相府,切莫被西厂的人发现了。赵琳琅在易明国虽然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子妃,但如果知道是被我们杀了,恐怕会横生枝节。” “是!” “然后给我准备一套侍卫的服装,我要先潜入宫中看看小郡主。” 毕竟已经快两天都没有见到叶凌夕,钟离烁很担心情蛊会有什么异变,不想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 “相爷,一会儿上岸了我先找个落脚的地儿给您换衣服!” 容梓在生活起居方面的安排还是十分到位,等小船靠了岸,虽然天色已晚,但早就有人在岸边等候。 “相爷,今晚宫中有宴,廖英池将小郡主从风月坊接了出来。” 容梓边为钟离烁更衣边说,而后压低了声音补充道: “据说是有燕敕的人来参加,是为了两国友好而专门举办的筵席。” 眉头一皱,钟离烁的面色看上去很不好: “燕敕向来哥齐芸国不睦,怎地今日会来因为两国友好而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 燕敕对齐芸国的憎恨主要开始来源于景成帝,因为他经常在两国边界处抢掠少男少女来为自己炼制丹药,燕敕心疼自己的子民,在文徳帝登基后就对齐芸国宣战,再也没有外交往来,怎么会……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等换好衣服后,钟离烁踏着蒙蒙的夜色,连夜来到宫中。 戴着面具,穿着印有百骑司特有乌鸦图案的常服,钟离烁进宫的时候倒是无人阻拦。 听着宫中丝竹之声,钟离烁寻着声源来到了筵席门口。 远远望去,他就看到皇上的身边坐着一个面生的女人—— 这应该就是燕敕国来的人吧? 微微皱眉,装作是百骑司的侍卫,钟离烁端了个酒壶就在场边,寻找着叶凌夕的身影。 “小郡主?” 远远地,他就看到叶凌夕坐在一堆男人中间,眼睛哭了个通红。 微微皱眉,他脚步轻盈地来到女孩儿身边,装作给叶凌夕添酒的样子,偷听着对话。 “阖乐郡主,您也莫要伤心,虽然大冢宰已经葬身火海,但您还有我们啊!” “就是!郡主您莫要太伤心,您没有了大冢宰,还有廖厂公、绣衣使和风月坊,自然不会让郡主流泪。” “……” 钟离烁听了这话,握着酒壶的手不禁一紧—— 拿本相、百骑司的人,和一群阉人、面首相提并论?! 紧紧盯着叶凌夕的背影,他等着她的回答。 抽抽噎噎,叶凌夕回想着晚上廖英池来接自己的时候,说钟离烁已经和赵琳琅殉情的事儿,心里又伤心又气愤: “大冢宰……果真是为了和赵姑娘殉情,才如此么?” 身边面首连连点头,只有钟离烁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我怎么会和那个女人殉情!小郡主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啊! 将手中被添满的酒一饮而尽,叶凌夕似乎被灌了不少酒,脸已经红透了: “再来一杯。” 钟离烁微微皱眉,又给她斟了一杯。 仰头一饮而尽,叶凌夕轻轻抚着额头,回想着廖英池告诉自己的事情,对于钟离烁明明自己做了却不敢承认的行为越来越恼火。 “啪!” 她一拍桌子。 “怎么了,郡主?” 旁边几个面首立刻凑上来问,而叶凌夕眼睛里又是泪花,看起来又凶巴巴的—— 搞一百个男人玩玩儿看! 眼含泪水将旁边一个男人搂进怀里,叶凌夕可能真是母胎solo太长时间了,感受着怀中像是小绵羊一样的男人,居然还有些不自然。 “郡主,臣下再伺候您喝一杯吧!” 边说,这面首边接过叶凌夕手中的酒杯递了出去,让钟离烁添酒。 眉毛微微挑起,皮笑肉不笑的钟离烁看着叶凌夕怀里男人,不自觉就眯起了眼睛,虽然带着面具,但眉宇之间的杀气已经浮了出来。 “小郡主……” “阖乐郡主!” 钟离烁刚俯下身子让叶凌夕看清自己面具之下的脸,却没想到皇上也开了口。 “小女在!” 突然被cue到,就像是在大学上非要点名的选修课,当老师提问的时候大家都低着头,却突然被叫到的感觉,叶凌夕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刚才的醉态也荡然无存,虽然脑袋还有点儿晕晕的,起身行礼之后,她倒是站得像是军姿一样挺拔: “皇上有何吩咐?” 没有钟离烁在身边撑腰,她倒是乖得很。 白了女孩儿一眼,钟离烁没好气地收回了自己刚递出去准备倒酒的酒壶—— 在相府怎么都没见过小郡主如此乖巧? “今日英池将阖乐郡主接进宫,一是为了让郡主与燕敕旧人一叙,二来也是今日得个耳报神,说是大冢宰在护送琳琅公主去易明国的路上遭遇不测,不知现下如何?阖乐郡主向来和大冢宰往来亲密,不知可知道些什么内幕?朕倒是担心得很。” 一说到这儿,本来喝了点儿酒,叶凌夕就是一个泪失禁体质,一下说到这么沉重的话题,脑子一糊涂,就又默默伤心起来: “皇上……其实……大冢宰他……他已经亡故了!” 钟离烁:?(?益?)? 端着酒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几滴酒水溅落在裙摆,将钟离烁本来浑身沾染了水气和晚霞的气味儿全都吞没,变成了市井街头的酒味儿,看上去清冷的公子面现下倒是一副混不吝: “回禀皇上,阖乐郡主许是醉了,奴才扶郡主先回去歇息。” 面具之下,他的牙已经快要咬碎了——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在座的其他达官显贵在听了叶凌夕的话之后都议论纷纷,毕竟钟离烁不是保皇派,得到的情报非常有限,但叶凌夕曾经可是吃穿住行全都在相府,百骑司的人肯定早就将第一手情报告诉给她了! 瞬间,底下就炸开了锅: “赵大人,你说大冢宰这一死,那曾经他的党羽是不是都要被保皇派给弹劾了呀?” “孙大人,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就算大冢宰亡故了,还有他手下的端木将军,现在也已经被培植起来,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 这场宴席中,也得亏保皇派的人没有邀请谋反派的人,要不然那些钟离烁忠诚的追随者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当场就要将这宴会的桌子掀翻,说什么都要来一个荆轲刺秦了! 钟离烁眼看着叶凌夕这一句话倒是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他将女孩儿架起来就要往出走,而两人刚一出门,被扑面的冷风一吹,叶凌夕有些清醒也有一些冷了,下意识朝着男人的怀里钻了钻。 “……” 感受到怀中像是有一个小动物,钟离烁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 叶凌夕本想取取暖,可这一钻感觉这个人的身体不像是面首一般柔软,反而十分坚硬,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你是谁?” 猛地向后一撤步,同时推开了钟离烁,在两人之间保持了安全距离之后,叶凌夕皱眉问道。 钟离烁看着四下还有皇宫中的侍卫与绣衣使,拉住了叶凌夕的胳膊: “阖乐郡主,此处说话不便,你随奴才来。” “我不。” 叶凌夕一身反骨,立刻不干了: “摘下面具。你不是百骑司的人,百骑司的人向来孤傲,怎会甘心自称奴才?如此辱没百骑司的暗影与侍卫,可有征得他们的同意?而且……” 你的声音很耳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但绝对是熟人。 钟离烁看着周围的侍卫正在向这边投来警惕的目光,他可不想再这地方和他们发生争执,叹了口气之后,他默默地来到叶凌夕身边,俯下身子在女孩儿耳边说: “小郡主,是刚才对别人说本相死了,可也有征得本相的同意?” 叶凌夕:∑(o_o;) 第111章 你居然向着他说话?我要闹了! 瞬间,酒全都吓醒了! 叶凌夕愣了一下,她品了品刚才的话,再望向眼前人的双眸,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 “大冢宰,您这儿怎么还穿上百骑司的衣服了,害的我好担心您啊……” 这是什么y?角色扮演么? 后面这半句,自然是借给叶凌夕两个胆子她也是不敢说的。 钟离烁表情没有一点儿舒缓,反而冷笑一声: “担心本相?担心本相最后活着回来,耽误你找一百个面首玩玩儿了?” 叶凌夕:(′?`」∠) 她惊悚地看着钟离烁,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心里想了这么一句,怎么还被这个家伙猜了个正着! 张了张口,叶凌夕被怼了个哑口无言。 钟离烁愤懑地沉了口气,而后拉着她的手臂,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等两人刚来到自己住的宫院时,钟离烁正要推门而入,倒是两个人先开门走了进来。 “……” 廖英池睨了一眼这个百骑司打扮的人,而后将视线投放在叶凌夕的身上: “阖乐郡主可是吃得不痛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凌夕知道自从钟离烁走了之后,本来住在宫院里的杂役侍卫全都被遣走了—— 说好听是遣走了,实际上就是被赶走的,而且他们回到相府之后也不自在,相府外二十四小时都有西厂的人把守,也是形同软禁。 叶凌夕下意识扯住了钟离烁的衣角,有些紧张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以为他能帮自己说两句,这才想起他现在身份有碍,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回厂公的话,我不过是不胜酒力,想要先回来歇息罢了……就……歇息歇息。” 一向能言善辩的叶凌夕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就这样应付了一句,她说完,还偷摸瞧了钟离烁一眼,生怕自己说错话。 廖英池颔首笑了笑: “实在是奴才考虑不周,没想到郡主不善饮酒。早知如此,就不准备那么多酒水了,反而是应该给郡主配些水果蔬菜才是。简明。” “怎么了,干爹?” 廖英池勾了勾手指,身后的简明立刻赶了过来。 “去为小郡主准备些解酒的东西。” 叶凌夕躬身谢道,抬起头迎上廖英池柔和又淡漠的眸子,一时间却有些百感交集: “厂公若是没有事儿,我就先进去歇息了。” 廖英池眉眼一低,拿着短刀的手举起堵住了入口: “奴才麻烦郡主的事儿,不知郡主考虑如何了?” 一听这话,钟离烁的小耳朵倒是机警地立了起来,他瞟了一眼廖英池之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凌夕。 被两个人男人这么盯着,叶凌夕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的蚂蚁,只能在铁板上绕圈圈: “我……” 廖英池一脸严肃,他望向叶凌夕的表情十分震惊,伸出手想要拉住叶凌夕,却被钟离烁给拦住了,后者的手盖在叶凌夕的手,声音有些沉闷地说: “请厂公自重。” 廖英池自然是没有将一个百骑司的侍卫放在眼里,转而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些,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从清冷单调的春夜泥土的芳香变成了女孩儿甜美芬芳的胭脂香。 钟离烁:我说你…… 就在钟离烁想要将廖英池推开的时候,叶凌夕率先一步将自己的手从钟离烁怀中抽了出来,轻轻地搭在廖英池的手背上拍了拍: “厂公,我很感谢您这几日对我的厚待,我也知道您有许多难言之隐。只是,大冢宰是齐芸国的大冢宰,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齐芸国的百姓,我虽哀你不幸,叹你可悲,但终究我也不能置齐芸国百姓安康于不顾。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但上官皇族无恻隐之心、无羞恶之心、无辞让之心、无是非之心,实在难当大任,为了天下,我也决不能容他。” 叶凌夕的每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说完之后,她对廖英池行了个大礼: “厂公,若是凌夕让你失望了,也只能说声对不起。” 说完,叶凌夕将廖英池的手轻轻放下,她看着男人的面色略过一丝惊讶和落寞,但旋即便恢复了正常: “奴才就知道,阖乐郡主也是天下人的郡主,想的也是天下人的事,不会因为奴才而改变什么。” “……” 本来叶凌夕就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结果被廖英池这么一说,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更愧疚了! 像是心被人狠狠地揉了一把,本来都已经想好自己要很潇洒地甩开他的手之后选择与他擦肩而过,可在听到他语气如此平静地说着这一段令人心碎的话,却又是这么的不忍—— 他从小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哥哥,没有了童年应有的五彩斑斓,被太监蹂躏,最后又称为的太监…… 叶凌夕张了张口,但感觉如鲠在喉—— 明明最见不得人间疾苦,可自己又懦弱到什么都做不了。 是为了全天下而辅佐廖英池,还是为了廖英池为了报答上官皇帝的救命之恩而反对钟离烁? 闭上眼睛,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最终,叶凌夕也只是在廖英池身边停留了半步,最后选择了离开。 钟离烁紧跟其后,在廖英池身边顿了顿,最后走进院子,重重关上了门。 “哎——” 钟离烁远远看着女孩儿站在庭院中间,孤独又寂寥地望着天空,在幽深夜空的掩映下,她一身淡粉色褕衣隐隐闪耀着光辉,发间的璎珠隐隐闪着光,就好像星星落在了她美好的发髻间。 伸出手,他想要将女孩儿揽入怀中,他想要帮她抚平心头的愧疚和不安。 “哎,可惜了,廖厂公这么好看,居然是个真公公,我今天这么拒绝他,他会不会怀恨在心啊?看来以后都不能好好欣赏他的脸了,估计他今天得恨死我……为了钟离烁,我这么做真的值得么?” “什么?” 钟离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明明看着叶凌夕只是抬头静静望着夜空,怎么就听见了这奇怪的话。 微微皱眉,钟离烁大步流星来到女孩儿身边: “小郡主可是在惋惜?” “惋惜?” 先是被钟离烁的动静给吓了一跳,而后叶凌夕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 “我有什么好惋惜的?” “让本相猜猜……” 边走近,钟离烁边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和月色一样皎洁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郡主莫不是在惋惜自此和廖厂公分道扬镳,再也没有办法欣赏他的绝世好容颜?” 叶凌夕:Σ(o_o) 一种不祥的感觉浮上心头,叶凌夕感觉事情好像变得复杂起来—— 等等,钟离烁该不会是…… 后面几个字她连想都不敢想,生怕被这个男人发现。 紧紧地盯着钟离烁的眼睛,叶凌夕一步步靠近,拉进二人的距离之后,她踮起脚尖,似乎想要从这幅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什么: “大冢宰,您猜猜看,我此时此刻想了个数字,是多少?” 钟离烁一皱眉,不清楚这丫头在干什么,不过也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知道。” 偶然? 叶凌夕想要测试一下钟离烁能不能读懂自己的心思,但当她得到这个回答的时候,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估计这应该是之前自己调配的解开蛊毒的方子在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作用。它会让钟离烁有时候能读懂自己的心思,但并不能时时刻刻都做到这个神奇的事情。 好吧,这可能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沉了口气,叶凌夕想要转移话题: “大冢宰,您在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廖厂公会说您的船只起火,您掉到海里,再也回不来了呢?” “他的话你也信?” “那不是没人能打听到您的消息,只有廖厂公能告诉我么?再说了,那几天廖厂公的确对我不错,照顾有加,我想……他可能也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白白等下去,才这么说的。” 叶凌夕的确是对廖英池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他可是个真正的美强惨啊! 钟离烁嘴角一抽,双手环抱在胸前: “小郡主是在为廖英池说话?” “我可没有!” 叶凌夕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钟离烁就先生气地正色道: “小郡主,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廖英池这个佞臣贼子帮助上官皇族搜刮民脂民膏,屠戮百姓,你如何能为这种人申辩?” “我……” 叶凌夕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钟离烁如此模样,她被吓了一跳,身体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但是! 有的女孩子被吓到之后,会变得软萌可爱,激起人的保护欲。 而叶凌夕被吓到之后,第一反应是恼羞成怒! 她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开口就是一句: “你吼什么!” 钟离烁:我…… “我都还没有说你,你怎么能吼我!” 叶凌夕的嗓门绝对不比钟离烁小多少,更准确地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夜……那夜在段府,明明就是大冢宰对我行了不轨之事,你明明知道,为什么面对我的时候能装作无事发生呢!为什么不敢承认!在这一点上,您又比廖厂公强多少呢!” 叶凌夕脱口而出的这番话让钟离烁顿时哑口无言,本来还在气头上的他瞬间就没了脾气,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 “小郡主,你……都知道了?” 第112章 嗐,情侣吵架,哪个不是专挑痛处说? 钟离烁的眼神有些躲闪,不太敢看叶凌夕。 而后者的鼻子一酸,明明脸上还是一脸怨愤,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为什么……钟离烁,你明明做了这种事情,却不敢承认呢?” 这是钟离烁第一次听到女孩儿对他直呼其名。 声音中有愤怒,有怨恨,有不解,也有鄙夷。 听到她的声音,钟离烁也有些哽咽,他细细打量着女孩儿的模样,似乎要将她的一切都印刻进脑海中—— 那一夜,她也是这样的央求自己,希望自己带她走。 她也是这样哭哭啼啼,那本来明艳美丽的小脸儿哭得像是小花猫一样,面对着有些“醉茶”的自己,窸窸窣窣说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钟离烁哭诉—— 总之,不像是一个窈窕淑女,而像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儿。 那一夜,她扑进了自己的怀里,但他的茶水下了药他却浑然不知…… 眉头一皱,此时此刻看着和那时一样表情的叶凌夕,钟离烁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小郡主,我……” “原来,大冢宰也不过是一个缩头乌龟!为什么自己做了不敢站出来承担责任!也可能我本就是个吸渣体质?走了王八又来鳖?” 前半句话是对着钟离烁大吼,而后半句就又成了自己喃喃碎语。 这一幕落在钟离烁眼中,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就好像这一次,钟离烁能够弥补自己的过错,好好补偿一下这个女孩儿。 “凌夕,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 钟离烁的声音有些颓唐,像是疲惫的乐师有气无力地演奏着低革胡,每一个音符都透露着伤感。 叶凌夕微微一愣,毕竟钟离烁之前都没有这么和自己说过话—— 不论是语气,还是内容。 亦或是称呼。 叶凌夕微微愣神,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微微抬起头,想要将即将溢满的眼泪憋回去,但尝试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钟离烁,我想我们还是尽快将情蛊解开吧。” “小郡主,我……” “你对我做了这种事情,而且明明都已经到了要说的时候却也始终不敢承认,如果不是廖厂公告诉我真相,你又要隐瞒到什么时候呢?” 说完这些话,叶凌夕就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样,肩膀一松,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解开情蛊,也许是对两个人最好的解脱。 毕竟,现在钟离烁对自己的百般留恋,也不过是因为它罢了。 叶凌夕承认,自己的确对这个秀色可餐的男人是有一点儿想法的,但他却始终不能坦诚地面对自己,那一切的爱与呵护也不过是因为情蛊而产生的泡影。 终归,这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泡沫,还是尽快让它们尽快消散得好! “小郡主……” 钟离烁酝酿了半天,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情蛊一旦解开,两人之间的联系就会不复存在,叶凌夕就会凭空消失,他们的所有回忆都会付之一炬—— 就像是两人从未认识过一样。 但这一次,叶凌夕没有听话地停下脚步,而是一头扎进了钟离烁的书房,寻找着能够解开情蛊的办法。 门被关上,里面隐隐透出不算很亮的烛光,钟离烁站在门口,却始终没有敲开门的勇气—— 终归是我的错。 靠着门坐在廊下,今夜宫中倒是没有其他人,只有钟离烁和叶凌夕两个,他倒是主动承担起了守夜的任务,听着房间里书页翻动的声音,困意逐渐袭了上来。 微风吹过,和自己娶亲那晚一样卷席着繁花的香气。 那夜,钟离烁也穿着同样的纁色长袍,金线勾勒出各式各样的花纹,看上去好不气派。 但他却一脚踹开了段锦的家门,看着里面同样的红绸喜字,整个人的散发着戾气: “阖乐郡主呢?” 前来贺喜的廖英池让简明给了他一杯茶水,让他消消气,钟离烁喝完之后就将茶杯摔碎在地上,似乎是不将今天这个场子给砸了就不罢休。 但廖英池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大冢宰若是在段将军大喜的日子中胡闹,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依奴才看,大冢宰还是先回去吧,若有什么大事儿,等明日上朝了再说。” 说完,廖英池拂衣而去,倒是简明在一旁看着钟离烁良久,一直目送着男人去了叶凌夕的房门口才离开。 “大冢宰!这是新娘子的房间,段将军都还没有进去,您怎么能进去呢!” 门口的戍守虽然想要阻拦钟离烁,但任谁都没有那个胆量,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就只是嘴上抗议了一下,而后都让开了位置,甚至可以说还有人为男人打开了门。 门一开,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小女孩儿,坐在床上哭哭啼啼。 钟离烁有些恍惚,他晃晃悠悠走了进去,而后将门关上,轻轻唤了声: “阖乐郡主?” 叶凌夕应声抬起头,眼泪挂在纤长的睫毛上,鼻子也哭红了,妆也哭花了,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清透的破碎感,就好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碎玻璃,尖锐但明朗,破碎又澄净。 “你是……” 一开始,叶凌夕并没有认出来人是谁,甚至还有些害怕地向后躲了躲,将枕头抱在怀里挡在身前,就好像这样能抵挡一切伤害一样。 但下一秒,看着钟离烁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像别人那样冲进来就揪自己的头发,或者是对自己拳打脚踢,她也察觉到这个男人并没有恶意,才起身走近了几步: “大……大崽种?” 钟离烁:…… 眉眼一沉,显然对于这个称呼不是很满意,可念及面前的女孩儿脑子笨笨,不同于常人,他倒是也没有见怪,只是点了点头: “阖乐郡主可是要嫁给段锦了?” “什么段不段、锦不锦的!我才不要穿这劳什子!我要回家,大崽种,凌夕要回家!” 边说,她边揪住了钟离烁的衣服,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大崽种,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对吧?” 钟离烁冷眼看着她,眉宇间反而染上了些委屈: “阖乐郡主自己跟着段梦柔跑了,想来也是对段锦有意才会如此吧?” “大崽种!你怎能如此?是你将凌夕带来的,凌夕才不要听别的,你要把凌夕送回去!” 叶凌夕急了,她扑进了钟离烁的怀里—— 因为曾经就是这样对父王撒娇的,但凡有什么事情他不允,那自己就如此对他,倒是每次都能得逞。 叶凌夕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但,她没想到的是,伴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钟离烁的呼吸逐渐变得局促, 不能地想要将女孩儿圈在怀里,钟离烁理智尚存,手僵持在空中,动弹不得: “凌夕,你不要……” 想要将女孩儿推开,但这个孩子脾气的人就是这般,你若是不答应,她就会一直赖着你,缠着你,不肯罢休。 感觉自己的面颊滚烫,钟离烁向后退了一步,靠在门上,而本来整个身子都贴上去的叶凌夕踉跄了一下,这下更是结结实实抱住了男人: “大崽种,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叶凌夕因为中了蛊毒变得痴傻,有时候走路也步履不稳,出门时长要坐轿撵,现下猛地闪身,自然是差点儿摔跤。 “别……” 钟离烁眼神迷离地看着女孩儿,迎上她惹人怜爱的眼神,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快步来到床前,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之后坐在床边脱下了女孩儿的鞋子。 纤纤玉足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疤痕,钟离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正想给她正骨,可手碰触到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时,似乎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大崽种,带我走好不好……” 耳旁,是女孩儿抽抽搭搭的声音,钟离烁迷离地在她脖颈间轻吐热气: “若是一开始就不离开本相,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凌夕,不乖的孩子是有惩罚的。” 一夜云雨,钟离烁恋恋不舍地从房间离开时,他猛然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眉头一皱—— 这若是被别人发现了,阖乐郡主的名声又要如何保全? 三下五除二为女孩儿船上衣服,他闪身从门口跳了出去,心中却盘算起了另一个主意—— 阖乐郡主身上的伤痕想来也是段家不待见而留下的,也许现在还有挽救的方法? 就比如,若是一定要让段家让出一个女眷,在廖英池顾不上的情况下,肯定会抛出叶凌夕。 像是…… 太子薨逝而要找陪葬! 到时候,即便自己不能得到叶凌夕,也算是能够让她死得痛快,毕竟在段家,她只能生不如死。 眼神中的感情有些复杂,钟离烁始终没有想明白叶凌夕为什么会来这里,她总觉得这里不仅仅有段家、有廖英池,还有小郡主自己的意愿。 可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对于钟离烁来说—— 自己得不到的,那就必须毁掉。 “哎哟!” “怎么了,小郡主?!” 正在睡梦中,钟离烁突然听到叶凌夕的声音而猛然惊醒,他一把推开门,却看到女孩儿的手被蛊虫咬了一口,血流了出来。 “小心!” 钟离烁上前抓住蛊虫扔到罐子里,扣上之后拉过女孩儿的手,用帕子包裹住她流血的指尖: “一会儿我让沈鑫来看看,你先按住伤口。” 叶凌夕吓了一跳,看着男人轻车熟路的动作,她揶揄了一句: “我还以为……大冢宰会含住……算了,我什么都没有说。” “……” 虽然叶凌夕欲言又止,但这一次,钟离烁听懂了。 他拿着女孩儿的手指,轻轻放在口中。 第113章 做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做了 叶凌夕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钟离烁,感觉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要惊诧。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指,却不像抽出来的时候两人之间倒是留下了一道意味不明的银丝。 “大冢宰,您……” 羞红了脸,叶凌夕不敢看他。 钟离烁却不以为然,从袖兜中取出手帕之后细细地给叶凌夕擦了个干净: “我……” 钟离烁刚说出这一个字,本来有些迷离眼睛突然瞪大,而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握着的帕子和小手,微微皱眉—— 我大抵是疯了? 我在干什么! 闭上眼睛沉了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钟离烁猛然丢掉叶凌夕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是我轻薄了小郡主,还请小郡主原谅!” 叶凌夕微微一愣,她似乎也明白刚才钟离烁对自己做的不过是因为情蛊的原因—— 他对自己本就没有什么心意的。 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就好像胸口被人重重地揉了一把,叶凌夕又想到那夜钟离烁对自己的苟且之事,眼泪不禁涌了上来: “大冢宰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情蛊罢了,我自然是理解的,只是那夜……难道说那夜大冢宰的所作所为,也是被逼的么!” 越说越激动,叶凌夕不忍直视,她撇开视线,将钟离烁包在自己手上的帕子扯下来丢在地上: “今儿也罢了,大冢宰且先请回,若是研究出解开蛊毒的方法,我自会回禀大冢宰,到那时,你我二人也就不必如此纠葛。” 钟离烁愣了愣,女孩儿说得如此决绝,就好像解开蛊毒之后两人永不相见一般: “小郡主的意思是?” “本郡主的意思还不够清楚么!你是一介臣子,我是燕敕国的郡主,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燕敕女帝,你我身份天差地别,还是不要有如此多联系的好。” “……” 叶凌夕的话不仅仅在说给钟离烁,更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微微扬起头,钟离烁的手忍不住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女孩儿,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和自己如此说话的人,气得一时间哑口无言。 看着钟离烁站在原地不挪窝,叶凌夕连推带搡就将男人赶了出去: “出去出去,快出去!” 她怕下一秒,钟离烁就看到自己不争气流泪的样子。 “啪”的一声,当门被重重关上之后,叶凌夕背靠着门无力地坐了下来—— 都说爱与不爱,一眼便能分别。 可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可能是我真的喜欢上了他,才将他眼中的同情误当作喜欢? 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叶凌夕可不想给两人之间的分开留下太多的遗憾,这孩子……也许不要是最好的? 扶着腰起身,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夜,等到第二天清晨,钟离烁在门口敲了敲门时,里面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女孩儿才逐渐清醒: “大冢宰?” “喝点汤吧,熬了一夜,身子也早就受不住了。” 叶凌夕知道这府上是没有下人的,下人们都被廖英池遣散回了相府,想来这汤应该是钟离烁自己熬煮的。 抬眉悄咪咪看了一眼男人,俊秀的脸上但是多了些烟熏火燎的味道,鬓角还有一道黑色的炉灶灰,给他不怒自威的脸染上了些许俏皮和可爱。 伸出手,叶凌夕为他擦掉了鬓角的灰痕: “这是大冢宰亲手熬的?” 钟离烁倒是直率,他点了点头: “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许是味道不太好,我不经常下厨房。” 叶凌夕看着色泽鲜美的汤,但还真看不出来钟离烁是第一次做饭。 “那我尝尝。” 玉勺浅舀了一口,叶凌夕满怀希冀的尝了一口—— yue! 这啥味儿啊! 卧槽…… 真难喝…… 浅尝了一口,叶凌夕都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碗汤给玷污了,光是含在口中就已经带走了她所有的勇气,更别说喝下去了! 手忍不住颤抖,她看了看钟离烁—— 后者微微低着头,像是个在认错的孩子,一直不敢直视自己。 直视我啊,崽种!超难喝的好吧! 想吐又不好意思吐,咽下去好像又没有那个勇气,最终,叶凌夕借着擦嘴的由头,将着一口汤吐在了帕子上,直接扔到奓斗里: “大冢宰,这汤挺好的,下次不许再煮了。” “为何?你若是觉得好,我可以天天给你煮来。” “噗——” 含了一口水在口中,听到这句话叶凌夕直接喷了出来: “你这汤我有点儿承受不起。对了,大冢宰,这是我新研制的蛊毒解药,您试一试。” 钟离烁刚探过头,鼻尖嗅到叶凌夕碗中的黑色汤药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是什么?怎的如此难闻?” 叶凌夕:你的汤药也差不多这个味道,好么! 白了他一眼,叶凌夕继续说: “这汤药是用昨天蛊虫的血肉熬制的,对情蛊应该有作用。” 钟离烁微微皱眉,他看着这难闻的汤药,面露难色: “非喝不可么?” “你的汤那么难喝我都喝了!你把这个喝了会怎么样啊!” “……” 听了这番话,钟离烁微微瞪大了眼睛,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都话,而后整个人都表情都显得有些扭曲,紧接着,他紧紧抿着唇: “那你……不早告诉我难喝。” 叶凌夕:(??_???) 看着他那一脸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叶凌夕只能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脊背说道: “快喝了吧,等喝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 本来就没有下定决心要喝这个东西,听了叶凌夕的话钟离烁的心情更不好了: “现在?” 叶凌夕重重点了点头。 “喝掉?” “嗯嗯,快喝吧!” 眉头不曾舒展过,叶凌夕紧紧盯着钟离烁颤抖的手。 端起来,放到嘴边,钟离烁紧紧地闭着眼睛! 快喝!快喝! “算了本相还是不喝了万一这里面有什么有毒的东西可怎么办。” 可碗都到了嘴边了,钟离烁最后选择了放弃,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串话,他有些紧张地瞟了一眼叶凌夕,而后补充道: “自然不是本相不想喝,只是这药实在太难喝,不喝也罢!” “那怎么行!我费劲做了一夜才做出来!” “不喝。” 钟离烁端着碗走了出来,还自我肯定地又补充了一句: “我说不喝,就不喝。” 叶凌夕:真是个讨厌的人! 来到井边,本来想将这不明来历的汤药全部倒掉,钟离烁转身一想,又将它拿到了自己房间—— 若是哪天她真的惹恼了本相,本相再喝也不迟。 第二天容梓等人来宫中接钟离烁和叶凌夕,上次出宫因为西厂闹得好不愉快,这次再见到绣衣使,倒是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 “大冢宰,等您真的反了,我一定要好好给拿起子阉人一点儿颜色看看!赶走百骑司的人不说,连宫中伺候的老人儿也脚踢带踹,好看了人一通脸色!” 钟离烁坐在交易上,掀开帘子之后能让人看到他的面色上染了些愠色: “西厂的人都是没爹没妈的,自是不懂得什么礼仪孝道。回头然后,沈鑫给他们看看,别伤了身子。” “是!” 等钟离烁合上帘子,叶凌夕一脸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怎的这般眼神盯着我看?” 耸了耸肩,叶凌夕从他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水晶琉璃罐: “大冢宰在这里装着的是什么?” “……” 面色一紧,钟离烁立刻起身想要抢走叶凌夕手中的东西,但没想到女孩儿倒是个眼疾手快的,提前一步就将手举了起来: “这里装着的黑黑的东西,怕不是昨天我给大冢宰的?” 耳根红了起来,钟离烁撇开眸子: “毕竟是小郡主真心实意做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用的。” 感觉自己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叶凌夕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罢了,大冢宰记得喝就好。” 说完,她将手中的罐子放在桌子上,钟离烁倒是连忙将它拿在手里而后藏在身侧。 叶凌夕:干嘛!我又不喝!子蛊才喝的东西,还会有人抢你的? 感觉他像是护食一餐。叶凌夕双手环抱在胸前: “那真不知道大冢宰是打算什么时候喝了这解药呢?” “等你真的将本相惹恼了,本相自会喝了它与你一刀两断。” “哦——” 拖着长音,叶凌夕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没有虎符这件事情都不算把你惹怒?” 钟离烁: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凌夕,他好像就在说“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小郡主,我带你不薄,你为何总是喜欢和本相作对呢?” “怎么就作对了?一开始不也是大冢宰先看中了我的虎符么?” “你……” 人都被气笑了,钟离烁看了一眼身边的罐子,闭着眼睛还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没想到,叶凌夕又是一记重拳: “大冢宰也是通过我来制衡段家,我就相当于你在段家的一枚棋子,不是么?” 笑容逐渐扭曲,钟离烁嘴角一抽一抽,而后猛地拿起琉璃罐,直接将里面的药喝了个一干二净! “……” 叶凌夕也吓了一大跳,她看着钟离烁的小脸儿从白皙变得惨白,甚至开始担心这个男人会不会死在轿子上的时候,钟离烁突然一把抓住了叶凌夕的手: “小郡主,你这药不对!” 第114章 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哦,否则会死掉的哦 叶凌夕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而下一秒,钟离烁就倒在了她的怀里! 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下,叶凌夕长大了嘴,不敢想象刚才仓皇间发生的这一切—— 我…… 杀了钟离烁? 还以为这个男人会成为自己穿越到齐芸国之后陪伴到自己穿回去的男主角,谁能想钟离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蒙圈地眨巴着眼睛,叶凌夕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大……大冢宰?钟离烁,钟离烁你没事儿吧?” 边说,她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面颊。 “卧槽,我……” 好家伙,原来最大的内鬼是我自己啊? 廖英池要是知道这事儿了那不得八抬大轿来接自己,然后给磕两个? 摇了摇头连忙将脑海里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部都逐出脑海,叶凌夕先试探了一下钟离烁的鼻息—— 还行,有进气儿也有出气儿,还能救! 服下身子,捏住钟离烁的鼻子,叶凌夕俯身,唇间相贴,她奋力吹了几口气,然后起来做心肺复苏,最后,附赠闪了钟离烁两巴掌—— 按照叶凌夕的说法,这叫科学与暴力并行,官方抢救手法与民间抢救首发并重。 而此时,躺在叶凌夕怀中,钟离烁刚喝了药实在是被苦迷糊了,感觉鼻腔到喉舌全都是药的味道。 而在她张大嘴发呆把口水滴在自己脖颈上的时候,他其实就醒来了。 只不过,他有些好奇,当自己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女孩儿会如何处理。 而当叶凌夕捏住自己鼻子的时候,钟离烁差点儿直接从地上跳起来—— 怎么,这是要弑夫么? 可没想到下一秒,唇间就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触感,软软糯糯,像是一样,那一瞬间,其实他的眼睛就睁开了。 只可惜,当时叶凌夕双眼闭得像是菊花一般,没有看到这一场医学奇迹。 钟离烁连忙趁着叶凌夕起身之前将眼睛闭上,脸微微泛红—— 她…… 好香啊…… 女孩儿拼尽全力做着心肺复苏,但这点儿小力气在钟离烁眼中就像是在按压自己的胸口,如同小猫撒娇一般。 这丫头…… 就在钟离烁心里正美的时候,突然,两个大逼斗毫无征兆的糊在了脸上。 钟离烁:( ̄e(# ̄) 第一个巴掌就被打懵了,手下意识想要去阻挡,但钟离烁还以为马上又到了亲亲的环节,倒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本能,可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不是想念已久的亲亲,而是第二个巴掌! 但紧接着,就是一个亲亲! 怒火中烧的钟离烁,在这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只乖狗狗—— 这才合乎情理嘛! 小郡主怎能做刚才如此厚颜无耻、寡廉鲜耻、行同狗彘、卑鄙龌龊的行为呢? 刚才一定是本相在服药之后出现了幻象! 正在享受这短暂的吻,钟离烁突然感觉到叶凌夕的身体正在离开这里—— 还来?! 他急了,在女孩儿要起身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按住了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压住了她的腰身。 “嗯?” 叶凌夕猛地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面前男人眉眼微弯,而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两人唇齿之间的碰撞。 “唔……” 叶凌夕轻轻捶了两下他的胸口,钟离烁慢慢松开手直到她直起腰身: “本相怀疑,刚才的这两巴掌应该是有些小郡主的私仇恩怨在身上的?” “哪儿能啊?我就是着急了。不论是谁,刚才下手都是那样。” 钟离烁扶着叶凌夕坐稳,而后给她倒了杯茶水: “怎的出了这么多汗,身子不爽?” 她点了点头: “刚使了点儿劲,有些腹痛,腰也疼。” 这时,钟离烁才意识到叶凌夕是一个孕妇,让她躬身那么长时间肯定是难受。 眉头微皱,他不禁开始自责,从对面的位置挪到女孩儿身边,轻轻揉着她的腰间: “是我不好,你有身孕还这般捉弄你,回去了让沈鑫看看。” 提到这个孩子,叶凌夕总觉得心中有愧—— 就是因为钟离烁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她甚至之前想要打掉胎儿! 眉眼一沉,叶凌夕不说话了。 钟离烁看着她不出声,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轻轻按摩着女孩儿的腰,直到轿子在相府门前停下之后,才张口: “之前是我的错,所以,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么?人恒过,然后能改,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说呢?” 叶凌夕眨巴了两下眼睛,并没有看钟离烁: “若不是我发现了,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钟离烁微微一愣,而后拉住了女孩儿的手: “我不知道。我想告诉你,又怕你恨我。” “所以,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就要让我一辈子蒙在鼓里,对你怀有愧疚,对孩子也怀有愧疚,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当中?” 钟离烁自知理亏,他怕叶凌夕动怒会伤了身子,想要安慰几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从现在起,这份愧疚就交给我吧!” 叶凌夕沉了口气,看了他一眼之后收回视线: “只怕大冢宰承担不起这份辛苦。” 叶凌夕想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从轿子上帅气地离开,可没想到自己的脚还没迈出去,就被钟离烁拉住了。 叶凌夕:我不要面子的么? 容梓等人在外面乖巧地等着,不知道该不该掀开轿帘。 “容捕头,大冢宰和小郡主在轿子里也不出来,是在做什么啊?” “就是,看着轿子晃晃悠悠的,两人不会是打起来了吧?咱要不要去劝劝?” 身边的小厮倒是给容梓提了个醒,虽然他知道钟离烁不对女人动手,但他在杀人这方面的确是没有什么区别对待。 正想着自己要不要进去劝劝时,容梓发现轿子突然不动了。 “小……” 难道说…… 小郡主被大冢宰给杀了? 一想到这个,容梓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毕竟如果小郡主真的死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重重咽了口唾沫,容梓装着胆子凑近问了句: “大冢宰,您……和小郡主还好吧?” “嗯。” 钟离烁应了一声。 容梓很有眼色的掀开帘子,钟离烁先走了出来。 “大冢宰,您的脸……” 容梓看到钟离烁微微肿起的面颊和上面红通通的指印,正想说什么,在对上钟离烁不算友好的目光之后立刻闭嘴了。 钟离烁伸出手,拉着叶凌夕从轿子上走下来,不过女孩儿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 扶着她走进相府,钟离烁在旁边小声问: “刚才手打疼了吧,凌夕?” “您还是叫我小郡主吧,大冢宰。” “……” 身后的人看着这两位来到正厅,都齐刷刷地望向容梓: “容捕头,我们要进去伺候么?” 容梓微微皱眉,看着钟离烁忙里忙外,一巴掌拍在小厮的肩膀上: “还不快去!大冢宰这是觉得你们伺候得太差,以身作则给你们示范呢!你们以为小郡主是什么人?那以后可是咱们相府的女主人,一个一个还敢怠慢?!” 容梓这话一说,所有人都齐刷刷奔了过去,一时间正厅里好不热闹。 “容梓,快请沈鑫过来,看看小郡主的胎!” “是!” 不一会儿,沈鑫就被容梓带来了。 他一把叶凌夕的脉,面色并不好: “回大冢宰的话,阖乐郡主气弱体虚,再加上操劳过度,胎象有些不稳,还请让小郡主多多静养,微臣再去开一些保胎的方子,还请郡主按时服用!” “好,容梓,去跟着沈鑫抓药。” 钟离烁的语气就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一样刻不容缓,但转头面对一件冷清的叶凌夕,又成了翩然微笑的玉面公子,好不温柔: “小郡主,我扶你回屋休息。”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叶凌夕倒是丝毫不给面子,转身离开。 “……” “……” 可是,每走几步都感觉身后有一只小狗跟着自己,她站定,转头,就看到钟离烁微微笑着: “怎么了,小郡主?” “大冢宰,您没有自己的事情么?” 钟离烁思考了一下,倒的确是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一来,本相的确是觉得愧对于小郡主,想要好好补偿一番,二来主要是……小郡主,你猜你的药有什么作用?” “作用?” 叶凌夕耸了耸肩: “当然是解开蛊毒……” 看着钟离烁微微挑起的眉头,叶凌夕又有些不确定: “吧?” 钟离烁叹了口气,而后一把拉住了叶凌夕的手: “小郡主,若是离开你四步,我就如同百虫蚀骨一般疼痛难忍,而且四肢还会有一种冰封渐冻的感觉,你觉得你的药是做什么的?而且,我时常还能听到一些虽然不是小郡主张口说的、但又确实是小郡主声音的话,这应该也和你的药脱不开关系吧?” “啊?” 叶凌夕微微向后一步,钟离烁立刻跟了上来。 “也就是说……” 叶凌夕在大脑中整理一下刚才这过于密集的信息—— 我俩之后不能分开四步,而且……你还能读懂我的心?! 第115章 你答应这么快是担心我反悔么? 一想到这儿,叶凌夕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药还真是不如不做,我这是在干什么! 她有些警惕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钟离烁,别看这男人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尤其是那种雕刻一般的笑脸,看上去好像格外亲人,她总有一种自己是赤身裸体站在这个男人面前的感觉! 清了清嗓子,叶凌夕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大冢宰,那您……到底什么时候能听到那个……其实并不真实存在的我的声音?” 钟离烁摇了摇头: “这时间到也是不确定,只是偶尔一下就会听到,比如当小郡主说什么……廖英池其实也很不错这种胡话的时候。” 咂吧了两下嘴,叶凌夕微微皱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接茬—— 这种更恐怖了好吧! 就连钟离烁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读心术,叶凌夕更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控制自己的内心活动了啊! 面部表情极为扭曲,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吃了清蒸榴梿一样: “那您所说的……我们之间不能分开四步的距离呢?” “字面意思。” 说完,钟离烁另一只手浅浅搂住叶凌夕的腰身向自己靠了靠: “可能还要更短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面色绯红,看着他惊为天人的脸,叶凌夕的确有一种被撩到的感觉,但她的第一反应其实还是—— 那拉屎怎么办? 要牵着手拉屎么? 还是说…… 不是,我到底都在想什么? 感觉自己越想越奇怪,叶凌夕连忙摇了摇头,现在还是眼前的问题最要紧: “那今晚睡觉……” “本相就只能勉为其难和小郡主睡一张床了。” “不行!” 叶凌夕一把推开了钟离烁,男人后退了几步之后突然捂着胸口,像是收到了什么钻心的折磨。 她连忙跑过去将他扶助,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只能弱弱地变成一句: “还是别委屈您了。” “那就委屈小郡主和本相睡一张床可行?” “不行。” 翻了个白眼,叶凌夕突然意识到钟离烁现在说起话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冷冰冰,反而像是一个终于开始步入尘间的、清冷的神。 他轻笑两声,做出了让步:“睡一间房子总可以吧。这儿是相府,小郡主若是让我睡在廊下,恐怕第二天府上的崽子们就要闹翻了,传到朝堂上又是一痛议论,你说呢?” 钟离烁的这话的确没错,他刚刚经历了那许多事儿,恐怕坊间关于他谋害段家军的传言都还没有完全消散,如果再传出相府内部不合的说法,恐怕这名声是要更差了。 有时候,叶凌夕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时“恶名在外”,自己如果坐着相府的轿子出门会不会被扔鸡蛋? 所以,她也妥协了: “只能一间房,不能再近了。” “诺。” 就这样,当晚上容梓来到书房准备提醒钟离烁休息的时候,看到叶凌夕也从书房中起来和钟离烁一起进了卧房,他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大冢宰……我……” 还要我为您宽衣解带么? 容梓虽然不懂什么男女之事,更是没有尝过鱼水之欢,可这话本子总是看了不少,尤其是一开始给叶凌夕找那些不入流的书时,更是该学的、不该学的,都看了些。 现在看着这两位一起进入卧房,他进退两难地在门口问道。 “嗯?” 钟离烁让叶凌夕先进去,准备关门的时候,转过身来微微挑眉看着容梓: “还有什么事儿么,容梓?” “……” 容梓看着钟离烁眉眼轻松的模样,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以前都是自己不立刻伺候相爷睡觉、耽误时辰都会被一顿训斥,现在相爷居然来问我过来干什么? 张了张嘴,他找了个借口: “相爷,要给您添一床被子么?” “……” 容梓:我说错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由头,而且觉得这也是出于好心,怕两人晚上入夜冷了冻着,这怎么大冢宰还不高兴了? 钟离烁回头看了一眼屏风后女孩儿娇俏的身影,叹了口气: “容梓,这次本相就当没听见,下次不许。” 悻悻地点了点头,容梓真是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大冢宰,我换好了,您来换衣服吧!” 很快,屋内传来了叶凌夕清亮的声音。 闻言,钟离烁的表情又恢复了轻松,关上门之后他望着穿了一身优昙瑞的亵衣,外披一件玄青色单薄的长袍,倒是显得女孩儿本就瘦弱的身形更加娇小。 “是府上的饭菜不可口么,感觉小郡主都瘦了不少。” 一听这话,叶凌夕伸出手右手,伴随着衣服的滑落,露出了她迷人的肱二头肌: “大冢宰,这您还真是小瞧我了。” 钟离烁: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觉得你值得被保护的机会么! 扶额,钟离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这个丫头什么了,她哪儿哪儿看上去都不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等等…… 我怎么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为什么会…… 喜欢她? 当钟离烁扪心自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猛然间听到叶凌夕的声音—— “大冢宰这是头疼了?着了风寒?天呐,可别传染给我,今晚和他睡觉我可要离他远一点!” “什么声音?” 钟离烁猛地出声,一旁正不知所措的叶凌夕立刻停止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 她意识到现在钟离烁很有可能能听懂自己的心声,于是,连忙装出一副殷勤的模样: “大冢宰,您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我去叫太医来?” “……” 钟离烁先定了定心神,确定自己听不到那奇怪的声音之后,一脸狐疑地看着叶凌夕: “若是太医瞧出来我这是风寒,一人所得会染及一室,小郡主可是要睡得离我远一点儿?” 叶凌夕:好家伙,我心里想的你是一句都没落下啊! 连忙摇头,反正想法这东西又不像是白纸黑字,就算是钟离烁真的听到又能怎样,他又没有证据! “怎会!大冢宰,我叶凌夕在您心中难道就是这个样子?那您真是太小瞧我了,若是您再这样想,我就要生气了。” 叶凌夕使出了一招反客为主。 这一招她并不经常使用,只有再打游戏的时候自己的成绩为0-8-0(击杀-死亡-辅助)时才会开麦先喷为敬,避免别人直接对自己发动嘴臭攻击。 不过,她还是太嫩了。 晚上,叶凌夕刚躺在床上,就有一个声音让她往里躺一点儿。 她用被子闷住了下半张脸,盯着钟离烁近在咫尺的双眸,扑闪扑闪地眨着眼睛: “大冢宰,您没别的地方睡了么?” 钟离烁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说呢,小郡主?” 叶凌夕本以为容梓会再抬进来一张床,好歹再拿进来一床被子,谁知这小子居然这么没有眼力见儿,什么都没准备,她有些难为情: “可是,大冢宰,我……” 钟离烁轻轻叹了口气: “倒也罢了,说不定我染上了什么不得了的病,若是染给小郡主就不好了,我且在茶几上凑活一晚罢了。” “……” “虽然今日小郡主说不嫌弃本相是假,但那是我听着倒是心里也暖和。” 叶凌夕:你小子…… 眼看着男人转身就要走,叶凌夕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半天倒的确是答应过他,只是没想到需要付诸于实践罢了—— 人啊,可能就是这样,在以为不需要履行的时候总是会轻易地作出承诺。 认栽了,叶凌夕拉住了他: “大冢宰睡在外面的位置可好?” “好。” 叶凌夕:你答应这么快是担心我反悔么? 就这样,两人好像是第一次同床共枕。 虽然躺在一起,虽然都没有睡着,但两个人的心情却是完全不同的。 叶凌夕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钟离烁,男人的睡颜倒也是极为精致。 “小郡主可是在看我?” 叶凌夕:(:???:) “没……没什么。睡吧。” 叶凌夕刚说完,钟离烁就翻身朝着她转了过来: “小郡主想要看什么,尽管看。” 本来不正经的叶凌夕被钟离烁如此主动的投怀送抱反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连忙闭上眼睛,而后悻悻地转过头背对着男人——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别为难我、别为难我、别为难我。 她默默地转了过去,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身后的他。 但这似乎却方便了钟离烁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一低头,就能将鼻尖埋在她的后脖颈上,呼出的热气惹得女孩儿一阵酥酥痒痒: “小郡主是因为怨我而不愿意见我么?” “……” “你我本就是夫妻,从一开始就是。若不是段锦,结婚当天就理应如此,你又再躲什么?” “我……” 叶凌夕本以为钟离烁不会懂这些男女之事,没想到,他其实一开始就是想要和自己相拥而眠。 “小郡主,我自不会逼迫你原谅我,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接受我,接受……我们的孩子,我愿意用我的一身来赎罪。 “你可……给我这个机会,凌夕?” 叶凌夕有些犹豫,她转过头望向钟离烁,而男人第一次主动地凑上前轻吻着她的唇间…… 女孩儿一遍遍告诉自己—— 这都是情蛊,这都是假象。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沦陷了。 饮鸩止渴,不过如此。 第116章 你怎么是个恋爱脑啊? 叶凌夕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的确是打算亲亲古人的嘴尝尝。 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么一个水汽氤氲的时节,在这么一个烛光闪动的夜晚。 呼吸逐渐急促,她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钟离烁却凑得更紧。 直逼胸口的压力让她更想要推开男人,但钟离烁反而擒住了她伸出来的小手: “小郡主这是真的要推开本相,还是欲拒还迎?” “你再不起开我就要被憋死了!” 叶凌夕连脚一起用上将钟离烁踹到一边,她大口大口穿着粗气,小脸儿透着微微的粉红,明媚的眼眸里噙了些泪水,看起来倒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是一张口瞬间就变了画风: “大哥,你差点儿闷死我!” 当女孩儿边咳嗽边说这番话的时候,钟离烁像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小狗,乖巧地跪坐在床上,一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表情的变化,一边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 等缓过劲儿来,叶凌夕感受着轻抚自己后背的大手,舔了舔唇,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才…… 他是亲了我,对吧? 那现在我应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回应呢? 她偷摸瞧了一眼钟离烁,而她的小动作也被男人捕捉了个正着: “小郡主?可好些了?” 一撇嘴,她悻悻地点点头,突然感觉有些尴尬: “好……好多了。” “那就早些睡吧,夜已深了,明日还要去上早朝。” 钟离烁的反应倒是极为普通,就好像刚才那个吻不是第一次一样,而像是老夫老妻之间的再熟悉不过的晚安吻。 说完,他还给叶凌夕掖了掖被角,之后自己才躺下,翻身背对着女孩儿睡去。 叶凌夕:就这? 我都被你吻到快要见到我太奶了,你不再继续就这么结束了? 算了! 一想到明天还要上早朝,叶凌夕就莫名觉得烦躁,毕竟这上朝的时间可是比早八还要早,她居然莫名有些怀念钟离烁不是大冢宰的那段日子了。 已经开始显怀,叶凌夕翻身的时候总是多有不便,索性,她就平躺在床上。 而钟离烁背对着女孩儿,眼睛微睁,他轻嗅着自己发丝间刚才和叶凌夕纠缠的味道,总有万般的舍不得、放不下…… 这种感觉似乎很久没有再体会到了。 钟离烁今晚睡得很熟,平日一般快到点儿自己就醒来了,但今天却一直到叶凌夕都被容梓的敲门声吵醒而来叫他才微微从梦中醒来。 “大冢宰?要上朝了,容梓来教您了。” “嗯?” 叶凌夕从钟离烁的身后探出脑袋,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轻轻搔着男人的面颊,倒是让他的心里也痒痒的。 一伸手,本来想将叶凌夕推开,但却摸到了女孩儿冰凉的发丝,而指尖从发丝间穿过,就碰到了她半露的酥肩。 “嗯?” 像是触电一样,钟离烁猛然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连连后退几步,直到身子感受到红木圆桌才停止。 面色有些潮红,他掩面想要避开视线: “小郡主先去屏风后换衣服吧。” 叶凌夕睡得朦朦胧胧,她倒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本来披在外的罩衣掉了一半,只有一件单薄的亵衣勉勉强强遮盖着她丰腴的身材: “好,那我先去了。” 边下床,她还边打了个喷嚏。 背对着叶凌夕,直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钟离烁才放下掩面的手臂。 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之后钟离烁打开门: “衣服给我,我自己来。” 他一伸手,但是把容梓给看蒙了。 容梓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相爷,您是要……自己穿?” “怎么现在连我说的话都听不懂了?再这么磨蹭下去,一会百官岂不是又要等咱们了?” “……” 说完,钟离烁关上了门,将沉重地朝服放在桌子上,一招手,将刚从屏风后出来的叶凌夕叫了过来: “小郡主,可否帮本相一个忙?” 这语气如果让刚才突然被一顿批的容梓听到非得气死不可。 叶凌夕出来的时候正在系腰带,虽然算不上美观……但也不至于像是捆猪蹄儿一样将人绑起来。 正头疼呢,她听到钟离烁的话闻声望去,眉头皱在一起—— 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做细致活儿的女孩儿,相府没有女眷,叶凌夕自己的衣服都是囫囵地穿在身上,现在这简单的盘发手法还都是住在廖英池私宅里偷学的。 一看钟离烁那华丽的衣服,光是堆了一桌子的配饰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你等一下啊,我给你摇人儿去。” 说完,叶凌夕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卧房,而后连拉带拽地将容易给带了过来: “大冢宰,容梓应该会,他来帮您,我先去洗漱了。” “……” 钟离烁那些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温文尔雅的笑容在脸上僵住,当殷月礼出门再次将门关上时,那一瞬间,钟离烁脸上的笑容就没了踪影。 “相……相爷?” 容梓不知道这位爷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感受着房间里的低气压,真想像叶凌夕那样直接离开。 “容梓,更衣。” 不过,钟离烁却没有说什么。 看着他如此反常,容梓叹了口气,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说道: “相爷,忠言逆耳,臣下知道这番话您可能不愿意听,但臣下还是要说。“ 钟离烁点头应允。 “相爷,您现在总是因为阖乐郡主而心神不宁,会不会是因为情蛊的缘故?” “情蛊?我……” 钟离烁下意识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和叶凌夕又没有多深厚的感情,昨天发生的种种,肯定两个人都不是自愿为之: “小郡主之前想要解开蛊毒,自己倒是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倒腾出一碗蛊毒,我喝了之后非但没有觉得蛊毒有解开的迹象,反而更甚,估计最近的事情肯定也和那碗要有关。” “那就是了!” 容梓还以为自家主子真的爱上了那个痴傻郡主,正不知道药怎么说呢—— 毕竟就算阖乐郡主人再好,有医术傍身还会些武术,但落得这么一个痴傻的名声,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除非她能向全天下证明自己如常人一般正常,否则总是有几分不般配在身上的。 可这百姓又有几个愿意听的呢? 如今,除了祭祀祝祷,老百姓也就是会围观一下蛊毒大会了! 其余的官家活动一概不理,或者说,不敢理—— 生怕“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而被抓去做苦力! 廖英池也是算计着钟离烁比较受百姓爱戴,而特意选在他凯旋的时候将他逮捕归案,彻底毁了他的名声。 如果现在钟离烁再娶一个傻乎乎的叶凌夕,那外面还指不定会说成什么样儿呢! 一个坏,一个蠢! 容梓忧心忡忡滴看着钟离烁,而后者的表情也不轻松。 很显然,容梓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一路上钟离烁都在想这个问题,他望向对面正试探自己脸色的叶凌夕,问道: “小郡主是否愿意与本相成亲呢?” “成亲?” 再次提到这个问题,叶凌夕愣了一下—— 这不是去上朝么,怎么说这个? 但她的反应让钟离烁还以为叶凌夕不明白成亲是什么意思,还开始很好心地解释道: “就是之前你和段锦做的那样,穿上赤色的礼服,在亲王贵族的见证下你我拜天地,敬父母,入洞房。” “可是,大冢宰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 叶凌夕打断了钟离烁的提问,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男人不会这次上朝是去提亲的吧? 于是,连忙补充解释道: “现在大冢宰才将将官复原职,我虽然是郡主,可毕竟不像是我的姐姐那样威名在外,你我二人在此时相结合反而不利,倒不如等大冢宰东山再起,也等我摆脱了痴傻郡主的名号再议?” 叶凌夕是一个聪敏的姑娘,她也料到两人此时的结合已经不能和之前相较了。 钟离烁微微皱眉—— 他知道这是一个理性的分析,叶凌夕说得的确没错。 可,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伴随着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因为蛊毒加重的缘故,钟离烁让叶凌夕换上了百骑司的打扮,作为侍卫跟在左右。 带上容梓和她,钟离烁一行三人来到朝堂之上。 “钟离爱卿今日怎么来得如此之晚,可是府上有什么急事儿?” 皇上在廖英池的授意下问道。 钟离烁却来了一个借坡下驴: “的确如此。” 说完,钟离烁从座椅上起身,再次来到皇上面前信号叩拜大礼: “皇上,齐芸国和燕敕国多年不睦,微臣愿娶燕敕国郡主叶凌夕为妻子,来缓解两国矛盾,造福黎民百姓!” 此话一出,现在钟离烁身边的叶凌夕和容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行啊,皇上,千万别同意啊! 大冢宰,这怎么和出门的时候说好的不一样呢! 而看着钟离烁这个从不行礼问安、在朝堂之上弹劾了文徳帝的男人此时叩拜在自己跟前儿,皇上也愣了,条件反射地就站起来,差点儿给他回磕一个! 第117章 钟离烁,你说话啊! 所有人看着钟离烁的这个叩拜大礼,都惊呆了。 朝堂之上,不论是哪个派别的人,此时此刻都静静地看着这个长跪不起的男人,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该提反对意见的大臣也沉默了,该说同意的将军也闭嘴了。 如果齐芸国真的有什么能让保皇派和谋反派的人如此团结,估计就是此时此刻了! 廖英池在这些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爪牙,可没有一个人敢和自己直视,就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意见了。 本来,保皇派都商量得好好的——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迎娶郡主,绝不同意。 但让人意外的是—— 谁能想到钟离烁会为了一个女人对皇上臣服下跪啊! “英……英池啊……” 皇上看了这一幕他也慌啊,兴许真是平时被钟离烁给收拾惯了,猛然这个男人如此客气,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钟离爱卿也是三朝老臣了,若是阖乐郡主愿意,朕自然是乐见其成,是吧?” 皇上被夹在中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这算是钟离烁给皇家给足了面子,如果现在还斤斤计较,那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廖英池一脸愤愤不平,他那张好看的脸倒是很少有如此大幅度的表情,如今这怒目圆睁的样子倒是有点儿特别: “皇上若是同意,就给二位赐婚,想来对于大冢宰也是莫大的荣耀。” “那——” 皇上的目光落在了叶凌夕的身上: “阖乐郡主以为如何?” 叶凌夕:…… 她有些无助地看了看钟离烁,又望向皇上—— 不是,我…… 钟离烁你说话呀! 你怎么是个恋爱脑啊! 现在哪里是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娶亲! “阖乐郡主可是不乐意?” 叶凌夕迟迟不表态,廖英池见缝插针来了这么一句。 “啊那个,我……” 叶凌夕还没说话,钟离烁的眼刀就飞了过来。 一脸“恨不能”的表情,叶凌夕都快哭了: “我……我愿意。” 我不愿意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吧? “……” 廖英池沉了口气,他转头望向皇上,而皇上则连连拍手,似乎也松了口气—— 幸好她答应了! “那,今日,朕就将阖乐郡主赐给钟离爱卿了!” “臣谢主隆恩!” 叶凌夕:听我说谢谢你…… 本来早朝是打算要好好批斗钟离烁,甚至还要煽动群臣弹劾它,可没想到这男人一来就干干脆脆地跪下了,一下打乱了廖英池所有的计划,就这样,保皇派和谋反派的人居然度过了一个格外温馨和谐的早朝。 甚至下朝后,本来互相不对付的大臣们都还互相道喜。 坐在回府的轿辇上,叶凌夕真想敲开钟离烁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大冢宰,您今天为什么要在朝堂上这么说?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钟离烁正心情大好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听到女孩儿带着嗔怪的话语,但是没有看她,而是语气轻松: “如果我不娶你,你现在又怀孕了,到时候生产的该怎么办?” “我……” “到时候,光是人们的涂抹星子就能淹死你,知道了么,小郡主?” 说完,钟离烁将轿辇的窗帘放下,转过头直勾勾看着叶凌夕: “还是说,小郡主根本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向皇上所说的一切,都是对小郡主的勉强?” 叶凌夕的头摇得像刚从水池中出来而抖水的狗一样: “怎会怎会!呵呵呵呵,我就是觉得是我高攀了,您这么英姿飒爽、风姿绰约的,我哪儿配得上啊,根本配不上。” 似乎还真是因为和这个女孩儿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这种拍马屁落在钟离烁的耳中,他也反应过来这是在阴阳怪气: “行了,说吧,到底有什么问题?” 叶凌夕吐了吐舌头,倒是老老实实摇摇头: “没什么,我知道这都是大冢宰为了我好,是我考虑不周。” 钟离烁将这个小没良心地瞟了一眼,而后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打开窗帘,轿子里瞬间就被射进来的阳光照耀得暖洋洋的: “这次联姻也算是将本来偏离的事情逐渐拨乱反正,至少,从名义上来说是这样的。” 听了他的话,叶凌夕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她感受着腹中生命的能量: “那……下一步大冢宰打算如何?” 钟离烁知道叶凌夕现在月份大了,不仅她的身体沉重起来,自己现在每天也是疲惫不堪,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不是个事儿,再加上到时候叶凌夕生产,如果二人之间的情蛊还没有解开的话,叶凌夕生个孩子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再三犹豫,钟离烁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当务之急,还是去燕敕找燕敕王,让他看看有没有能够解开蛊毒的办法。” “燕敕王?” 叶凌夕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反应了一下之后才叫出来: “我爹?” “怎么,听起来……小郡主好像和燕敕王不太熟悉?” 钟离烁本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还真是说在点子上了。 “不过,在去燕敕之前,因为今日你我姻缘已定,我们要去给太后请安之后才能远行。” 对于这一点,叶凌夕是十分理解的,毕竟太后算是钟离烁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如今是真真正正要成亲了,太后是钟离烁的亲人,理应向她问安。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明早就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即刻动身。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钟离烁想得倒是很对,宜早不宜迟,但当皇上赐婚之后,廖英池倒是很快就意识到钟离烁当日没有给太后请安,应该不久会进宫说这个事情。 皇上、皇后和廖英池三人在御书房内,虽然坐在上面的两个穿着龙凤袍的人看上去雍容华贵,但没有一个敢说话,全都盯着廖英池,细细打量着男人的脸色: “英池,今日大冢宰他……他都当众向朕叩首了,朕若是再不允他,那恐怕他能够即刻弑君也未知可否啊!” 皇上的担心倒是不无道理,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是钟离烁一手扶植起来的傀儡,所以对这个男人的脾性倒是很了解。 廖英池只是笑笑: “奴才哪儿敢有什么意见,只是私心里想着,今日既然皇上给了大冢宰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他怎么能就这样回相府了呢?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向太后请安说这事儿才对啊。” 段梦柔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大量,而后随声附和道: “廖厂公说得有理,太后是大冢宰最后的亲眷,有这等喜事儿他不可能不说的。” “所以,奴才猜测,明日或者后日,最迟不过大后日,大冢宰肯定还会再进宫,到时候奴才希望二位主子能把握住机会,毕竟钟离烁得到了阖乐郡主就是如虎添翼,等什么时候拿到燕敕王给的兵马,那谋反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 廖英池这么一说,皇上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将功折罪的方法一样,连连点头: “到时候朕一定想办法将他二人分开!” “是,本宫也会想方设法留住阖乐郡主,阖乐郡主貌似很喜欢灵镜,再不济本宫就将灵境……” “再不济,即便是双手染上鲜血,也不能让他们二人都活着走出去,您说呢?” 廖英池说完看了这两个人一眼,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在了段梦柔身上,毕竟皇上杀人这种事情传出去影响太不好,若是皇后杀人的话…… 大不了换一个皇后罢了。 段梦柔还以为自己总算是得到了一个表现的机会,一夜摩拳擦掌,将宫中所有的太医叫过来研制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和打胎药,沈鑫混在其中,虽然手上的活儿没中断,可这心里终归是不落停。 第二天一大早,宫门刚打开,钟离烁的车马就浩浩汤汤进来了,沈鑫在宫门口巴兮兮地盯着,一瞧见这眼熟的轿撵,他立刻追了过去: “大冢宰!微臣有要事!” 钟离烁倒是很少看到沈鑫这般焦急,给了容梓一个眼神,沈鑫就被带到了轿撵上。 “怎么了,沈太医,如此慌张?” 钟离烁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西厂的眼线之后问道。 沈鑫颤颤巍巍地说着: “大冢宰,阖乐郡主,今日您二人进宫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皇后研制了百余种毒药和落胎药,说什么都要将阖乐郡主留下来,看这个架势,那是即便杀人也在所不辞!” 钟离烁看了叶凌夕一眼,但女孩儿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于是张口道了谢: “本相知道了,这些银子你拿上,你孤身在宫中难免会被人刁难,如果有本相能帮上忙的地方,本相一定护着你。” 将沈鑫送走,轿子继续向前,钟离烁有些好奇地问: “小郡主就不怕此行有去无回?” “大冢宰真是见笑了,我在段府都已经死过一回,害怕第二回?” 这话落在钟离烁耳中的确是铿锵玫瑰,但只有叶凌夕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 “咱们在太后宫中稍坐片刻就走,也避免和他们打照面。” 说着,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先下了轿子,而后让容梓坐在里面假装是他们的样子,继续让轿子行走。 钟离烁带着叶凌夕来到一处宫墙下说道: “小郡主能否翻过去?” 叶凌夕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一皱眉—— 你没事儿吧? 我是孕妇啊大哥! 光是看叶凌夕的表情,钟离烁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搂住我的脖子。” 钟离烁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就揽住叶凌夕的腰身,将女孩儿横抱了起来。 第118章 漂洋过海回老家,但是她真·六亲不认 叶凌夕还从没想过,当自己成为一个孕妇的时候,居然会体验一把当蜘蛛侠的日子。 她紧紧地搂着钟离烁的脖子不敢松手,只觉得身体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也逐渐升温,不一会儿,钟离烁就已经抱着她越过墙头,翻了下来。 “好了,下来吧。” 钟离烁看着比八爪鱼抱得还要紧的女孩儿,说完之后拍了拍她粉嘟嘟的小脸儿: “还是说……小郡主不太想走路?” 叶凌夕一抿唇,巴巴儿地看着钟离烁,他的话倒是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那我下来了。” “算了。” 叶凌夕刚松开手,钟离烁反悔了。 公主抱着的手紧了紧,钟离烁清了清嗓子: “我又不是抱不动,不愿意下来就不下来了,反正这条路上没有什么人,我们倒是可以走慢一些。” 叶凌夕之前还没有觉得钟离烁有什么男友力,但现在却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妈呀,这个胸是真实存在的么?手感真好! 天呐,这个喉结真是绝了! “小郡主摸够了没有?” 感受到脖颈上有一双小手上上下下摩挲着自己的喉结,钟离烁面色一紧,耳根都红透了。 低头,瞥了一眼女孩儿之后他问道。 叶凌夕这才意识到伴随着自己大色迷的思想,手已经忍不住先糊了上去。 “咳咳……这个……” 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叶凌夕挤出一个不算甜美的笑容: “我就是想看看大冢宰是不是累了,给您擦擦汗,擦擦汗。” “那就自己下来走路。” 钟离烁脸上不见愠色,但潮红的面颊也泄露了他的心事。 叶凌夕连忙从他身上下来,两人并排在这条幽静的小路上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太后宫中的后门处。 钟离烁上前扣了扣门,嬷嬷一打开门瞧见是他,高兴地连忙进去给太后禀告。 不一会儿,太后裹了一件暖和的大氅走了出来: “烁儿,阖乐郡主,哀家昨儿就听了你们两人的喜事,正在屋里闷头乐呢,到不想你们今日就来了。” “太后。” 钟离烁上前轻轻扶着太后,这都已经快要入夏了,但太后的身子总是不见好,依然穿得很厚实,他看着女人像是即将枯萎的玫瑰一般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太后的身子还是没有好全,这太医可有尽心尽力地治病?” 太后倒是因为这么一件喜事儿,不想让自己的身体扫了两个年轻人的兴致: “哀家这都是老毛病了,倒也无妨。只是烁儿,你与阖乐郡主的事儿如今算是定下来的,只是现下人心未定,你又刚官复原职,如果现在就操办婚礼,反而不太好,你可是想好了?” 太后打心底里还是很喜欢叶凌夕的,这个小丫头不仅机灵聪慧,而且懂得收敛锋芒,再加上家世不俗,日后定是能够给钟离烁帮上忙的,但外面风言风语不断,叶凌夕这个痴傻郡主的名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除,也不知道这么做对叶凌夕究竟是好是坏。 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太后望向叶凌夕的时候,眸子中带着些许的担忧: “阖乐郡主可也愿意和我家烁儿白头到老?” 叶凌夕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大冢宰对我十分体贴,我也属意于大冢宰。” 钟离烁招呼着叶凌夕坐下之后落座在太后旁边,听了她的话倒是笑了出来: “本相可从没有福气听小郡主说这么一句,今儿倒是跟着太后享了耳福,能够听到小郡主如此说,本相也是心满意足了。” 太后伸手顺了顺钟离烁乌黑的长发,本来因为今天要远行,钟离烁的头发只是随意地束在脑后,看上去像是要度假一般,多了几分随性,太后这么一摸,就像是在捋一只准备出去疯玩儿的小狗: “烁儿不是一个擅长表露心声的孩子,他从小便是个闷子,但阖乐郡主大不必怀疑他的真心,我们钟离家的孩子根儿总是正的,待人也多仁厚,对你自然是真心实意。” 太后像是钟离烁的母亲一样细数着男人的优点,而后拉住叶凌夕的手嘱咐: “也希望阖乐郡主能够真心待我们烁儿,在今后的日子里互相扶持、彼此有个照应。” “太后,我们今儿来也就是给您说这个事儿,现在喜事儿也送到了,现在也要走了。” 钟离烁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拉着叶凌夕准备离开: “我怕若是被廖英池那阉人撞见了又是好一顿啰嗦,就先走了。” “好,哀家送送你们。” 太后跟着走了两步才注意到叶凌夕宽大的衣服下隐隐显现出来的孕肚,眼睛微微睁大: “阖乐郡主这是已经……有了身孕?” 的确这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迅速了,放在现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两人刚订婚,女方就已经有了六个多月快七个月的身孕! 钟离烁看着叶凌夕有些局促、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的眼神,先开了口: “谁曾向我与小郡主的缘分早在之前就留下了,我自会保护小郡主和她的腹中子,太后不必担心。” 太后有些蒙圈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她还真是不知道这两人之前还有什么姻缘,但看着钟离烁煞有介事的样子,最后实现停留在叶凌夕的肚子上嘱咐道: “女孩子怀孕总是身子更娇贵下,若是磕着碰着或许就有大问题,你切莫毛毛躁躁的,定要找个专人好好儿看护阖乐郡主才是。” “您放心。” 说完,钟离烁就带着叶凌夕离开了,两人早早来到宫门口,等着容梓他们出来。 而此时的容梓坐在轿撵之中,掐算着这个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刚调转轿头准备离开的时候,西厂的人就追来了,一时间将整个道路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阖乐郡主,我们厂公有请。” 简明在队伍最前列,腰间挂着一把长刀,虽然他和廖英池一样精瘦,但没有廖英池那么高,俨然还是一个在成长期的青年。 容梓听着这声音似乎是老朋友了,一把掀开轿帘,微微挑起眉毛,脸上多了几分戏谑: “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 “怎么是你?” 一看到轿子里坐着的是容梓,简明的面色瞬间就变了,他一把揪住旁边人的衣领: “怎么回事儿?” “小爷,这个……这个奴才也不清楚……” “我说你这个人给廖厂公办错了事儿,怎么就拉别人出来顶罪呢?” 容梓见状,倒是现在轿子里开启了嘲讽技能,。 简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几步来到轿前,一把揪住了容梓的领口: “阖乐郡主人呢!” “那你得问阖乐郡主,你问我作甚?” 容梓表情轻松,眼看着简明要松手的时候,又一把擒住了他的腕子,让他动弹不得: “小厂公还真是没有学到廖厂公的礼数,随意拉扯别人的衣领不说,倒是连个道歉都没有,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容梓,我劝你莫要在这儿讨人厌。” 简明一把甩开他的手,着急忙慌地带着人离开,朝着御书房走去。 而容梓看着他们离开之后,连忙对身边的人嘱咐: “快走,若是此时不走,一会儿就真的走不了了!” 火急火燎来到宫门口,容梓远远就看到和叶凌夕坐在榕树下的男人,直接从飞驰的马车上跳了下来跑到他身边: “大冢宰,简明刚带着人拦住了马车,但看到人不对,立刻就走了,估计一会儿得追出来。” “那我们快走,端木已经将船准备好了,如果时间不错,明早就到燕敕国了。” “是!” 钟离烁伸出手让叶凌夕将手搭上来: “小郡主,马上你就能回家了。” “回……回家。” 任由钟离烁牵着自己走上轿子,叶凌夕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名词有点儿陌生—— 家,她有太长时间没有回去过了。 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在她的印象中,家应该是电视冰箱洗衣机,热水wifi大空调。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久了,叶凌夕好像也逐渐接受了这种庭院绿树红花,飞鸟黄狗日落的生活。 她有些紧张: “大冢宰,我这许久不回去,父王会不会都认不出我了?” “怎会,”钟离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燕敕王***日里最疼爱的就是小郡主,这次一见肯定也是他老人家的心愿。” 这也正是叶凌夕所担心的啊! 燕敕王和原主那么熟悉,如果自己稍微有什么表现异常,他肯定会发现的! 叶凌夕不安地望向窗外—— 更何况,叶凌夕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这两位也不是省油的灯。 眼看着已经上船,叶凌夕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虽然坐在鹅羽软垫上,但如坐针毡—— 更何况,这次去主要是解开蛊毒,如果蛊毒解开了,那钟离烁对自己…… 还会这样么? 甚至说他会不会悔婚? 毕竟现在钟离烁对自己的一切疼爱和怜惜,都是因为蛊毒…… 而此时,远在宫中,简明将自己遇到容梓的事情告诉给了廖英池,果不其然,廖英池生气了。 “啪!” 将水杯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拿起短刀出门: “大冢宰他们要去哪儿?” “儿子不知。” 廖英池沉闷地看着门外的松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 在树林之中,他被马儿撞翻在地,依稀听到的、叶凌夕与钟离烁之间的秘密。 蛊毒…… 情蛊…… 握着短剑的手一紧,廖英池吩咐道: “即刻命人去相府,看人还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 “如何?” “备船,去燕敕!” 第119章 燕敕国的姑娘们差点儿把容梓卖到青楼 似乎是老天爷也眷恋着叶凌夕,这一路上风浪并不大,船一路上都行驶的平稳又快,等第二天晚上还没有到,船只就已经在燕敕国的港口停下了。 “相爷,到了。” 容梓来到书房,向钟离烁汇报完之后问道: “燕敕王宫还需要走一段路,咱们是日夜兼程还是……” “先在附近找个店家休息一下,”钟离烁合上书本从椅子上起来,“小郡主不便长途跋涉。” “是。” 说完,钟离烁来到叶凌夕的房门口,先在门口听了听,屋子里倒是没有什么声响。 他清了清嗓子,而后轻轻敲门: “小郡主?” 门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不一会儿,叶凌夕头发有些凌乱地就打开了门: “已经到了么,大冢宰?” “到了。” 看着叶凌夕还真是睡了一场好觉,钟离烁像是摸小动物的脑袋一样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脑袋: “我们现在客栈休息一下,等明早再继续赶路。” 一听还能再晚一点到燕敕王宫,叶凌夕悄咪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应该还能再苟一天。 “既然今日能够在燕敕转一转,不如小郡主带着本相转一转?” “哎?” 钟离烁搀扶着叶凌夕从船上下来,等两人来到客栈之后提议。 “啊这……” 叶凌夕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而后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脑袋: “燕敕不过是一个小地方,哪儿像齐芸国那样哪儿哪儿都有能转转到地方,而且燕敕也是蛮夷之地,晚上还是不要出去,怕是不安全。” “不安全?” 钟离烁挑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那今晚为了安全起见,小郡主还是和本相在一间屋子同住更妥当些。” 叶凌夕:你小子…… “那还是不用了吧,”叶凌夕有些紧张,“我……认床,和别人睡容易失眠。” “哦?” 听了这话,钟离烁眉毛一挑: “本相只是担心小郡主安危,在一间房子里看护罢了,怎么……小郡主想着要和本相同床共枕?” “……” 叶凌夕突然有些怀念之前那个稍微说两句骚话就会面红耳赤的钟离烁,现在他这般混不吝,倒是让她有些始料未及: “我……只是……” “我睡觉很安稳,小郡主尽可放心。” 说完,钟离烁就从房间出去了,嘱咐了几个小厮留下来伺候叶凌夕,而后关上了门。 “大冢……不是……真睡一起啊?” 如临大敌,叶凌夕看了看客栈过于狭窄的床铺—— 这可比相府的床铺窄多了,我……我俩晚上怎么睡啊? 而钟离烁从房间离开之后,就带着容梓来街上转了转。 “相爷,您不带着小郡主来集市上转转?” 容梓还真是从没有和钟离烁这样两个大老爷们在街上逛,他看着钟离烁饶有兴趣地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的,有些局促地问。 周围有不少女孩儿看着这两个异乡的面孔,倒是在两人身后围了一圈儿。 他们说着些钟离烁听不懂的外语,有些姑娘贴上来倒是大胆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嗯?” 被人碰触到的一瞬间,钟离烁差点儿从地上跳起来。 眉头紧皱瞪了那姑娘一眼,钟离烁加快了脚步。 “相爷?相爷!” 容梓连忙追过去,一脸担心: “怎么了,相爷?您看上去面色很不好!” 钟离烁撇开视线,将手中的折扇打开之后扇了两下: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热罢了。” 钟离烁本以为自己能够单独外出就说明和叶凌夕之间的情蛊已经好多了,没有之前那么严重,可没想道现在被旁的女人一碰触,身上就会火急火燎地痛,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一般。 “……” “怎么了,相爷?” 钟离烁的脚步突然停住,胸口传来一阵闷闷的感觉,他捂着心口,眉头一皱: “还是回去吧,这情蛊貌似又开始作用了。我不过是离开了小郡主不到一个时辰,这身上就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容梓一把搀扶住他: “相爷,等解开了情蛊,还要带小郡主回相府么?” “为什么不?” 当钟离烁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纳罕,可旋即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叶凌夕留在齐芸国,一是因为自己曾经从燕敕王那里求娶来的,二是因为情蛊。 现在情蛊没有了,叶凌夕自然也就没有了非要留下来的道理,毕竟自己在齐芸国也没有给她什么荣华富贵,反而被段家给抢了先,甚至还抢到了小郡主。 一想到这儿,钟离烁就觉得胸口的钝痛更加严重。 “大冢宰,我先扶您回去。” 这次出来的匆忙,倒是没有带太医陪同,容梓担心钟离烁的身子会出大问题,先紧张了起来。 集市上人倒是不少,很多人都紧赶慢赶过来想要看看这两个异乡人的美貌。 尤其是钟离烁,他不像燕敕国本地的男生那么健硕有力,魁梧热情,反而看上去带着些冷漠,很是吸引那些姑娘的关注。 一个胆大的围了上去,倒是先拉住了容梓,用蹩脚的齐芸话问道: “你们可是齐芸国来的客人?” 容梓从小都没有和女人打过交道,若是说话最多的女性也不过是叶凌夕了。 一下有点紧张,容梓扶着钟离烁胳膊的手一紧,倒是捏疼了男人。 “嘶——” “我们是齐芸国来的,姑娘有何贵干?” “我也只是听说齐芸国的第一美男子迎娶了我国的郡主,今日虽不知两位公子是何人,但的确是让人赏心悦目,令人倾心不已。” 燕敕国和齐芸国的文化有很大的不同,就比如在待人接物上,燕敕国的女孩儿们就开放了许多,此时此刻看着容梓被逗红了脸,反而更是来了兴致。 “两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燕敕?” 容梓吞吞吐吐地点了点头,可下一秒,他就被陌生女子挽住了手臂,如果不是钟离烁眼疾手快先闪开了,估计自己也要被掳走了: “两位公子倒不如跟我来,我带你们四处转转!” 钟离烁也没有见过如此自来熟的女子,齐芸国的女孩儿大都内敛矜持,第一次见到燕敕的姑娘们这么热情奔放,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 早知道就带着小郡主一起出来了…… 本来只是想买点儿夜宵带回去,让叶凌夕先提前感受一下回家的氛围,却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钟离烁冷着脸,倒是没有女孩儿敢去拉他进人群,倒是容梓,看上去就很好说话的样子,不一会儿半个身子都被姑娘们拉到了附近的茶馆里。 “这是干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叶凌夕带着百骑司的人来到了闹市上。 因为这两个人许久都没有回来,叶凌夕有些饿了,想要叫他们回来吃饭,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看看能不能找到钟离烁,可没想到一出门就发现这里吵吵闹闹,赶过来一看,就发现钟离烁的脸比北极的冰山还要凉。 一瞧见自己,钟离烁的面色一下就融化了,双眸之间甚至都有些可怜兮兮,他大步流星来到叶凌夕身边,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小郡主怎么来了?” 叶凌夕看了看都快要哭出来的容梓,咂巴了两下嘴: “我要是再不来,你俩估计都要被卖到青楼了。” 叶凌夕本以为自己还要从头学起燕敕语,可没想到这个时候原主的记忆倒是很合时宜地补了上来,瞬间就掌握了两门外语。 提着裙摆,叶凌夕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姐妹们,这两位是我的贵客,就莫要再戏弄他们了。” 这几个女孩儿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叶凌夕: “奴家见过郡主!” “莫要如此客气,这两位我就先带走了。” 叶凌夕一只手拉着钟离烁,一只手拉着容梓火速离开了现场,等一口气走过两个街区之后才停下脚步。 “多谢郡主!如果没有郡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容梓擦了擦干,连忙躬身行礼。 钟离烁收起扇子,反手扣住了叶凌夕拉着他的手: “贵客?不应该是夫婿么?小郡主可是不愿承认本相?” 叶凌夕白了他一眼要是知道这个男人真的臭屁,当时就将他留在女人堆里了。 “小郡主可是饿了?” 钟离烁在听到叶凌夕肚子的哀嚎之后随手一指: “饮玉轩?这地儿看上去倒是不错,小郡主可想在这里稍微吃点儿?” 叶凌夕看着这个招牌觉得眼熟,似乎自己曾经去过一样。 “这儿……” 看着门口揽客的门童,当叶凌夕又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燕敕最大的青楼么! “大冢宰,那个……” 叶凌夕话还没说完,百骑司的人就已经先进去定座了。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叶凌夕任由钟离烁牵着自己的手来到包厢坐下。 刚刚落座,一个俊美的男人和一个娇俏的女人就走了进来,分别坐在了叶凌夕和钟离烁身边。 钟离烁察觉到不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了叶凌夕的心声: “卧槽!这个小哥哥好帅!嘶哈嘶哈!” 钟离烁身影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在身边一脸乖巧的叶凌夕,嘴角一抽。 第120章 叶凌夕大色迷属性被钟离烁发现了! 听着这奇奇怪怪的声音,钟离烁眉头一皱,推开了凑到自己身边的女人,直勾勾盯着叶凌夕一脸正气的眸子,眉头一皱: “小郡主是觉得这男人很合乎你的口味?” 叶凌夕愣了一下,她旋即想到钟离烁有时候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声,猛地慌了—— 卧槽…… 不是吧! 我就那么花痴了一小下下,怎么就被这个男人给发现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只要没有被捉奸在床,任凭钟离烁说什么都是没有证据的! 叶凌夕抓住这一点,倒是将这件事情给甩了个一干二净: “大冢宰这是什么意思?这青天白日的,可别污人清白!” 叶凌夕一个倒打一耙,倒是将自己给摘了一个干干净净,同时,为了增强这个男人的负罪感,她又哭哭啼啼地补充道: “大冢宰若是如此不相信凌夕,倒也不必如此委屈,娶凌夕为妻。” 钟离烁自然是不乐意看到叶凌夕伤心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倒是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些过分: “小郡主莫要见怪,许是我刚慌了神儿,做了个梦罢了。” 可是,钟离烁刚道完歉,就又听见了叶凌夕的声音: “还好还好,他没怪我。啧啧,到底他什么时候能听到我的心声,怎么也给准信呢?” “这男人嫉妒心还怪重的,人家小哥明明那么可爱,还不让人说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秘密,钟离烁微微瞪大了眼睛,就好像比知道自己已经谋反成功了一样还惊讶: “小郡主,你说什么?” “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 叶凌夕有些慌乱地连连摆手。 她还以为读心这件事情只是偶尔会发生,却不想随着情蛊的加深,这种情况会越来越频繁。 一脸心虚地看着钟离烁,叶凌夕默默地想: 这位哥不会又听见了吧?来这地方可是他的主意,如果他要是不来这儿,这小帅哥肯定也不能陪在我身边,所以造成这样的结果肯定都是钟离烁的错!对,都是他的错,他不能怪我! 叶凌夕一边这样想,一边偷偷摸摸看了钟离烁一眼。 而钟离烁微微震惊一下之后,立刻就将自己的表情控制好了。 他似乎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小郡主若是觉得这里的饭菜不可口,我们倒是可以换个地方。” 你看,小郡主,你不是说着地方是本相挑选的么,那本相就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要换地方么?” 叶凌夕眼珠一转,而后摇了摇头: “大冢宰,您看这来都来了,人也坐下了,瓜子水果都端上来了,再走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了。这在我们燕敕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若是大冢宰还想吃点儿什么其他的,我们大可以这一顿少吃一点儿,一会儿出去了再吃点儿别的。” 这番话让钟离烁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忍不住颤抖,他嘴角一抽一抽,细细盯着叶凌夕,将女人谄媚的笑容尽收眼底之后,微微点头: “好,既然小郡主这么说了,那便算了。” 说完,他顺势将身边的女人搂紧怀里,那女人倒也是个识相的,一把就勾住了钟离烁的脖颈: “再说,这儿有美人美酒,也的确是风雅之地。” “是啊是啊。” “……” 本以为叶凌夕会吃醋生气,钟离烁也好让这个女人明白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可没想到叶凌夕非但没有看她,反而更加大胆地接过了面首手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真真儿是好酒。” 她用自己贫瘠的词汇表达着对酒的赞扬,但谁能听不出来,这话其实是在说旁边的面首。 钟离烁面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使劲儿,酒杯就出现了一道裂缝,倒是把他的手洋洋洒洒都弄湿了。 “相……相爷?” 容梓看着钟离烁冷这个脸直勾勾盯着叶凌夕,恨不能下一秒就直接将她给生吞活剥的表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在旁边儿劝了句: “相爷,要不要……吃点儿下酒菜?您本就体寒,光是喝酒身子怕是受不住。” 蜷缩在钟离烁怀中的女人胳膊也被他给捏疼了,她泪眼汪汪地望向钟离烁,只可惜后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的视线,全都在叶凌夕的身上。 而叶凌夕满心满眼都是“斯哈斯哈,帅哥,嘿嘿嘿”。 “啪!” 水杯在钟离烁的手中绽开了一朵水花,破碎的陶片划伤了他的手。 “怎么了,大冢宰?” 还是这一声动静让叶凌夕从自己的温柔乡中缓过神儿来,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钟离烁,当实现投射到他的掌心,看到上面斑驳的血迹之后猛地站了起来,连忙来到他身边捧住他的手吹了两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店里的东西哪儿就这么娇贵了,怎地人一捏碎了!还不快去拿些包裹的药来!” 旁边的伺候的小厮连忙出去拿药品,钟离烁将女孩儿焦急的模样尽收眼底,看着她如此担心,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甚至还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看着四下没有能用的东西,叶凌夕就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在钟离烁的掌心紧紧地缠绕了两圈之后问道: “疼么?” 钟离烁重重地点了点头: “疼,特别疼。” 叶凌夕:…… 那咋整? 我就是象征性地问一下,但你要是真的疼的话…… 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叶凌夕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就吃点儿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可眼看着钟离烁被包起来的手是右手,拿筷子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叶凌夕就主动承担起了投喂他的任务。 “来,大冢宰,您想吃点儿什么?” 她将桌面上好吃的菜各选了一口放在碗里,然后端起来就要喂到他的口中。 这一次,钟离烁虽然脸红了,但是他没有拒绝。 撇过视线不敢看她的脸,钟离烁向前凑近薄唇微启,他向前一探含住了筷子上的食物,等吃进口中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筷子是叶凌夕的,而非自己的。 这下,他的耳根也红了—— 一想到自己用的筷子是叶凌夕用过的,就有一种再一次亲吻她的错觉。 而叶凌夕倒是一心扑在面前的食物上,她倒是瞧着那个好看就给钟离烁夹到碗里,等都给男人喂到口中之后才想起来: “大冢宰,您有什么忌口的么?” 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晕晕乎乎的,且不说钟离烁是真的纯情,光是他自己脑补两人用了同一双筷子就好像亲吻过一样的场景,就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无妨,小郡主瞧着什么好吃,就给本相吃什么吧。” 他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郡主也别光顾着别人,自己也要吃一点儿才是,您瞧您身子如此单薄,奴家看了都十分担心。” 但!是! 就在钟离烁沉浸在自己的粉红泡泡中时,面首插了句嘴,而后就给叶凌夕布菜,在精致的碟子里用面前的饭菜摆出了一只娇俏的花朵,然后整个人都挪过来坐在了叶凌夕的身边,夹起一片桃花糕放到女孩儿的嘴边: “来,郡主尝尝,这甜点可合您的口味?” 叶凌夕一转头,看着这面首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整个人都忍不住向后倾了倾身,倒是倒在了钟离烁的怀里: “不了不了,我……” 叶凌夕刚一张口,那面首就将桃花糕的一角轻轻塞进了她的口中,而后便是他荡漾开的笑容: “郡主果然是我们燕敕的骄傲,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极美的。” 叶凌夕:awsl(啊,我死了!) 钟离烁这个纯爱战神在面首面前实在是太无力了,他惊诧地瞪着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就这样给叶凌夕撒娇,身上的火“蹭”就上来了。 “相爷!” 容梓看着钟离烁要起身拔剑,连忙站到他的身后,一把按住了男人的肩头—— 大冢宰,别别别别!您要是这个时候再在郡主面前舞刀弄枪,还伤了人,郡主要怎么看您呢! 叶凌夕承认,自己的确是被撩到了,但是她又不是傻子,面首的这些手法不知道给周围多少人都用过了,她就算是燕敕国的郡主,在面首眼中也不过是个顾客罢了。 她咀嚼着口中甜甜蜜蜜的食物,而后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转头对着钟离烁笑笑: “夫君,这口味我觉得倒是极好,你也尝尝。” 钟离烁:( ̄?? ̄*) 本来都已经怒发冲冠了,容梓感觉自己根本压不住钟离烁,但伴随着这一声“夫君”,男人身上的戾气瞬间就退了下去。 握住叶凌夕的手,钟离烁一口咬住了她的筷子: “还不错,本相也很是喜欢。” 容梓松了口气,他这才敢打开门让来送药的小厮进来—— 还好还好,小郡主你可算是做了件大好事儿,要不然这几个人的性命估计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而另一边,远在燕敕宫中,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叫来手下问道: “叶凌夕和大冢宰可已经到燕敕境内呢?” “是,长公主!” “去,将这封信交给廖厂公。” 第121章 叶无霜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绫罗绸缎,玉盘珍羞,美酒夜光杯。 燕敕国宫中在得知叶凌夕即将回来的消息之后,立刻大操大办起来,就连她许久没有住过的宫殿也早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都由专人焚香清扫,无处不体现着归国郡主身份的尊贵。 “长公主,刚才太监来报,说阖乐郡主的车马已经在宫门口了。” “给爹爹说了么?” “王已经动身,虽说今日身子还是不大舒服,但王已经能下床了,现下正在正殿等候阖乐郡主和齐芸国的大冢宰。” 一听这话,本来还在挑选果盘中水果的叶无霜面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而后从中找了一个红润的苹果在手中把玩: “这傻女都出嫁了,没想到还是爹爹的心头爱,本公主就不明白了,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她,爹爹为什么总是更偏心她!” 说着,她一把抄起桌子上放着的水果刀,狠狠地插进了苹果中,流出来的汁液像是鲜血一样涂满了叶无霜的手心。 “长公主,奴婢听说……阖乐郡主的脑子……好像是好了。” “好了?” 一听这话,叶无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从哪里听说的?” 侍婢不敢胡说,而且本就是叶无霜的贴身丫鬟,说话也更加谨慎些: “奴婢只是听齐芸国的百姓们议论,再加上段家的传闻,说是阖乐郡主打着自己会医术的由头,让段锦将军自宫了。” “自……” 叶无霜也惊了,毕竟这可是男人的命根子,就算是叶无霜再怎么狐媚,也不会有人会轻易将自己给自宫了?! 这女人…… 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叶无霜将果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倒是弄了一桌子的泥泞: “可是当年我是亲手喂了叶凌夕吃下的蛊毒,这蛊毒只要不解开,她就不会恢复正常,怎么能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叶无霜眼珠一转,她不仅担心叶凌夕智力恢复之后自己长公主的地位会不保,说不定王上还会将皇位传给叶凌夕,更担心到时候叶凌夕会指认自己当时给她下了蛊毒,这要是被王上知道,说不定都会治自己一个死罪! 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叶无霜说什么都要先在王上接近叶凌夕之前先会会这个女子。 “摆驾仰熙门!” 燕敕国皇宫进宫一共有六道门,这最后一道就是仰熙门。 叶无霜带着自己的仪仗队早早就在这里恭候,当听到门外传来马蹄声时,忍不住向前倾身,一挥手就让侍卫围了过去。 “阖乐郡主、齐芸国大冢宰请留步!” 太监跑过去在马车前一跪,车夫勒马之后看了看容梓,后者一眼望见了对面在轿撵上端坐着的叶无霜,俯身对旁边轿撵的窗户里低语: “大冢宰,燕敕国长公主在仰熙门似乎要见您二位。” “叶无霜?” 钟离烁眉眼一低,似乎是在想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之前从风言风语中倒是听说过,廖英池和这个女人私底下多少有些不清不楚,但至于是对食还是有投递叛国的情形他倒是不好判断。 可今天,这个女人直接到仰熙门来拦人,想来应该是后者了。 清了清嗓子,钟离烁准备掀开门帘,但出来之前先对叶凌夕嘱咐道: “小郡主,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且在轿撵中坐好,如果有什么危险,容梓会保护你的。” 叶凌夕没想到回国之后还会有这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眉头不见舒展。 她拉住了钟离烁的衣袖: “大冢宰,您也要小心为妙。” “放心。” 钟离烁拍了拍叶凌夕的手,他瞄了一眼女人日渐隆起的小腹,有些担心叶无霜回来说王上身子不好的消息,若是惊动了抬起,叶凌夕这副身子骨怕是会受不住。 掀开门帘,钟离烁刚一下来,伴随着微风拂过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他就是一副玉面郎中的模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本相倒是没成想长公主会亲自来接本相和小郡主,实在是受宠若惊。” 叶无霜在侍女的服侍下从轿撵下来,雍容华贵若仙女下凡,步步生香来到钟离烁面前,叶无霜行礼之后笑道: “都道齐芸国大冢宰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舍妹能嫁与大冢宰,也属实是舍妹之幸!” 钟离烁倒是没有接话,毕竟他也是很清楚自己在外的恶名—— 当年自己要从燕敕国娶走叶凌夕的时候,坊间哪个不是说叶凌夕活不过新婚夜的?甚至还有人说等自己得到虎符就会将叶凌夕送入皇陵陪葬。 这些流言倒并非全然是假,若不是叶凌夕聪慧,恐怕倒是真的要成为自己的刀下鬼了。 “不知长公主来此等我二人,可有要事?” 钟离烁看着叶无霜的眼神总是在瞟轿子中不曾露面的女人,瞧着她的手有些紧张地揪着袖兜,就知道叶无霜肯定是有什么把柄在叶凌夕身上,担心她此次回来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给王上。 叶无霜却没有承认,她端庄地摇了摇头,低头浅笑: “我不过是太想念舍妹罢了,想要早些见到她。” “看来长公主真是和小郡主姐妹情深!” 不过,钟离烁就像是木头人一样横在叶无霜和轿撵之间,也不让人掀开轿帘让叶无霜看一眼,也绝不让开半步让女人过去。 “若是长公主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们就先去正殿拜见王上吧!听闻王上身子总不大好,小郡主也很是挂念,就不要让他老人家苦等了。” 一听这两人着急去见王上,叶无霜有些着急了: “大冢宰!我能……先见见舍妹么?” 钟离烁一眯眼,他自然是不乐意的—— 燕敕国的继任者那都必须是蛊王级别的,现在叶无霜之所以还没有登基,就是因为她还没有通过蛊王测试,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用蛊,若是让她见到叶凌夕,说不定在谈笑间就会给这个傻丫头下蛊毒。 钟离烁摇了摇头: “小郡主刚来燕敕国的时候也是身子不爽,这轿撵坐着也累了,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大冢宰,我和舍妹……” “咔嚓!” 叶无霜想要冲过去,但钟离烁已经抬起拿着短剑的手,横在了女人面前。 霎时间,燕敕国的侍卫和百骑司的人都拔出了剑,似乎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慢着!” 叶无霜慌了,她望向钟离烁,将男人满不在乎的神情尽收眼底,将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大冢宰莫要动气。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不见了。王上就在正殿,我陪您过去。请!” 叶无霜知道钟离烁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虽然别看他脸上总是带着笑,可那笑到底是笑里藏刀还是温婉柔和,没有人能分辨出来。 她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和未来来做赌注。 只能让开一条路。 钟离烁颔首: “多谢长公主。” 说完,钟离烁牵着马匹走在前面。 叶凌夕在轿撵中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等车队走过到正殿旁,准备下车的时候,她将手搭在钟离烁的掌心,眉头一皱: “大冢宰,你没事儿吧?” “本相能有什么事儿?” 钟离烁不以为然,他扶着叶凌夕从轿撵上下来之后说道: “本相不知小郡主和你的长姐关系如何,但本相要提醒小郡主,这叶无霜绝非善类,她私下里甚至还有可能在和廖英池往来,小郡主一定要小心!再加上你现在身怀有孕,若是王上因此想要给你更大的权力和封地,你也一定要注意,树大招风。” 钟离烁不求叶凌夕要在燕敕国有多大的权力,毕竟他自己就能够杀出一片天地,他希望这丫头能够健健康康地活着就好,不要再遭受段家那般的虐待,也能够远离燕敕皇族的勾心斗角。 叶凌夕重重点了点头: “大冢宰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说完,钟离烁搀扶着叶凌夕先进了正殿。 此时,一个全脸大胡、长得像《哈利波特》里鲁伯·海格一样的男人端坐在皇位上。 他穿着赤色长袍,袍领上是两条盘踞的金色长龙,龙眼是两颗熠熠生辉的小夜明珠,平天冠上满满都是珠翠,好不华贵! “微臣拜见燕敕王,愿燕敕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钟离烁牵着叶凌夕的手躬身行礼,燕敕王看着这一对璧人,本来带着病气的面上也染了些笑意和红润: “好,赐座!” 叶无霜进殿之后站在燕敕王身边,她的婢女一脸愤懑在女人身边耳语: “长公主,这大冢宰也太不讲规矩了,怎么都不给燕敕王行叩拜大礼!”您应该治他失礼之罪! 叶无霜眯眼睛: “这男人在齐芸国都是敢当朝罢免皇上的人,区区一个叩拜大礼,他何时行过?” 说完,她沉了口气,望向燕敕王,可燕敕王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和小女婿回来了,高兴得不了的: “凌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几日你就在宫中先好好歇息,有什么就给你姐姐说,她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爹爹,我看您病气未过,现下身子如何了?” 叶凌夕有些担心地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男人,虽然两人没有血缘至亲,但他看上去却格外和蔼。 她问完这句话不经意瞟向叶无霜,而后者有些紧张的神情引起了她的注意—— 爹爹的病…… 不会和姐姐有关吧? 为了皇位,姐姐对爹爹…… 下手了? 第122章 她明明超聪明的! 叶无霜的表现引起了叶凌夕极大的怀疑,燕敕王惦记着自己闺女长途跋涉,倒是让她先回到自己曾经居住的宫殿休息。 叶凌夕刚一进门,伴随着一声“奴婢们恭迎郡主回家”,一个可爱俏皮的身影就来到了自己身边: “郡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叶凌夕从原主的记忆中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独秋。 可算是自己能有一个女性朋友,叶凌夕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独秋,但却一见如故,真有一种见到自己旧友的感觉: “独秋,这许多日子不见,你可还好?” 独秋点了点头,眼睛中闪烁着泪光: “郡主,您回来了就好!奴婢们都一直在等您呢!” 叶凌夕拉着姑娘的手,可这刚摸上去,感受着她一手粗糙的老茧,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按道理说,独秋也算是宫里的掌事姑姑,自然是不会做这许多粗活,怎么手上的茧子这么重? 一把撸起了独秋的袖子,当看到上面斑斑点点的疤痕时,叶凌夕瞬间紧张了起来: “独秋,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儿!” 独秋吓了一跳,猛地想要收回自己的胳膊,却没想到叶凌夕这力气还真是不小,她拽了一下没收回来,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奴婢扫了郡主的兴致,还请郡主责罚!” “我这还责罚什么啊,你这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叶凌夕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一场因为自己离开而她的宫人全都被苛责的宫斗大戏,她望向独秋躲闪的眼神,眯了眯眼睛: “是长公主干的?” 这话一出,独秋立刻瞪大了双眸看着叶凌夕,后者不可置信地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独秋低声抽泣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路两边的女婢,她们也都流着眼泪不说话: “走,咱们进屋去说。” 端坐在正厅之上,叶凌夕拉着独秋的手,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婢女的胳膊,看着她们浑身上下全都带着伤,眼神十分复杂: “这都是长公主干的?” “长公主不过是命人来教育我们,也算不得什么。” 独秋不知道要怎么去给郡主解释,她担心以郡主的智商怕是理解不了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了反而不好。 “这算哪门子的教育?” 但叶凌夕并不买账: “长公主对我,也不过是表面姐妹,她为了得到蛊王的位置迟早会对我下手,这些我都知道。那她到底是用什么借口管教你们的?按道理说,你们是我的人,父王不会不管的。” 倒是没想到郡主能想得这么透彻,独秋看着曾经傻乎乎的阖乐郡主这个时候倒是有了几分能够依靠的样子,也尝试着将自己心中所想讲个明白: “郡主,奴婢接下来所说您可能未必能听得明白,但不管您听得明白也好,听不懂也罢,这件事情都莫要再对长公主提起,毕竟若是再说起来,恐怕连郡主也会有生命危险。” 什么叫我听不懂…… 叶凌夕咂吧了两下嘴,这种自己总是被别人当做傻子看待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 “你说。” 独秋跪在地上,毕竟自己接下来要说的那可是关于长公主大逆不道的话,她也怕若是叶凌夕不相信自己,那她就真的是孤注一掷了: “阖乐郡主,长公主想要弑君!” 说完这番话,独秋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似乎在等待一场对于自己的审判,但她等了半晌,都没有等来叶凌夕的震怒,而是女孩儿一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待自己的下一句话: “然后呢?” “然后?” “你这么说长公主,总应该有一些证据吧,如果没有证据,想来你也不敢这么说。” 叶凌夕也有这种感觉,那就是叶无霜如此觊觎燕敕王位,她能对自己下蛊让自己变得痴傻,那肯定也敢对老国王如法炮制: “长公主是用了蛊术让父王生病的么?” 在听到叶凌夕的话,独秋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郡主,您怎么知道?” 果不其然,和她猜测得一模一样。 可是,燕敕王可是上一任蛊王,怎么会没有发觉这件事情呢? 叶凌夕深感蹊跷,她紧紧皱着眉头问道: “独秋,你是怎么知道的?父王作为一代蛊王,如果有人给他下蛊,他肯定是能够察觉到的,这期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独秋哭哭啼啼,她强忍着泪水,抽泣着说道: “阖乐郡主,长公主在您走了之后,我们几个近身侍奉您的人都被打发去了慎刑司,但燕敕王想念您,总觉得您日后要是回来了,没有一个能近身伺候的人总部妥当,又将我们带来出来,留在身边,我们几个就一直在伺候燕敕王。” “然后呢?” 叶凌夕听着独秋扯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难不成是长公主收买了你们中的某些人,去给父王投毒?” 独秋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双眼看着叶凌夕—— 如果不是知道叶凌夕当时已经在齐芸国,她甚至想要问问郡主是不是当时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沉了口气,女孩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已经将她出卖了,叶凌夕的表情很是凝重: “你们到底给父王下了什么蛊毒?” 立刻叩首,在地上长跪不起,独秋自知自己对不起老王上,对不起郡主,愿意以死谢罪: “郡主,奴婢自知死罪,愿意死在郡主剑下,还请郡主给奴婢一个痛快!” “嘶——” 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说,怎么这个丫头就开始请死罪了,叶凌夕眉头微皱: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想要以死谢罪,那……还有戴罪立功的呢,你若是能将这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说不定我们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就算长公主再怎么厉害,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你若是此时此刻愿意再帮助本郡主,本郡主定不会亏待你。” 从记忆深处,叶凌夕知道这丫头不是一个坏女孩儿,一定是叶无霜掌握了她的什么把柄才会这么做。 “郡主,奴婢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父亲也早就疯癫痴傻,若不是奴婢每个月寄回去钱贴补家用,让弟弟照顾父母,恐怕也早就孤身一人了。但长公主知道奴婢的身世之后,给奴婢的母亲下了蛊,若是奴婢不听长公主的话,那奴婢的母亲就会立刻疯癫无状,残害周围无辜的人,而后自刎。奴婢实在是不忍心看母亲受此折磨,才同意长公主在王上的饮食里每日添加极小分量的蛊虫血,而当时王上正好因为听说郡主在齐芸国过得不好,急火攻心,正在服药,自然也是没有尝出蛊虫血的味道。” “这蛊有什么作用?” “其实,长公主是在用王上的身体养蛊,那蛊虫血中含有虫卵,王上的身体如今已经被蛊虫吃得透透的,恐怕时日不多。” “长公主嫁到!”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太监的声音,紧接着,叶无霜的仪仗队就已经到了叶凌夕的宫门口。 起身来到门口,叶凌夕躬身给姐姐行礼: “妹妹见过姐姐,不知姐姐大驾光临,未能出门远迎,还请姐姐莫要怪罪!” 叶凌夕可能在蛊毒上此时此刻还比不过叶无霜,但是在能屈能伸上,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叶无霜看了女孩儿一眼,然后视线在她房间中下人身上来回扫荡,最后,停留在独秋的身上: “原以为妹妹这里无人伺候,没想到还是爹爹考虑周全,将人手早就安排好了,倒显得姐姐安排不周。” “哪里,姐姐现在国事缠身,若是还要连我的这些微末小事都挂在心头,那真是要累着了。” 说完,叶凌夕上前搀住了叶无霜的手腕,笑得那叫一个甜: “姐姐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进屋稍坐片刻,妹妹更衣之后就来。这一路上身上倒是出了不少汗。” “好,那我在正殿等妹妹就是了。” 叶凌夕谨记钟离烁的嘱咐,自己身怀有孕对于叶无霜来说肯定是一种威胁,所以她必须现在趁着叶无霜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孕肚,先将腰身裹起来。 来到卧房,独秋伺候叶凌夕更衣,在看到叶凌夕隆起的肚子时吓了一跳: “郡主,您……您有孕了?!” 叶凌夕连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事儿可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让长公主知道了,一尸两命也不是不可能的。” 独秋连连点头,而后帮着叶凌夕裹上了腰: “也不知这样会不会对胎儿有损。若是大冢宰知道了,怕是要生气的。” “他……” 叶凌夕记得自己回宫的时候钟离烁还被燕敕王留在殿内,按照情蛊的尿性,估计这男人说不定一会儿就要来找自己了—— 他不能离开自己太远的距离,也不能离开太长时间,他们俩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也不知长公主来找我是要作甚?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独秋捉摸着,好像有了一点儿眉目: “奴婢听说,今儿长公主也请了一位齐芸国的贵客,晚上要和王上、大冢宰一同用膳。” “齐芸国的……贵客?” 第123章 修罗局,你还是杀了我吧! 叶凌夕从钟离烁的口中听到过,那就是齐芸国和燕敕国其实并不交好。 甚至可以说,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两国甚至一度交恶。 具体什么问题,叶凌夕不知道,但她知道当时钟离烁就是冲着这一点,借口为两国和***相处着想,提出要迎娶自己,才被皇上同意。 因此,在听到说有齐芸国的贵客来燕敕国和他们一起用膳时,叶凌夕实在是心存疑虑—— 她总觉得来的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难不成…… 是廖英池? 眉头微皱,晚上跟着叶无霜一起来到凤凰楼,打量着歇山顶上隐隐藏在暗处的百骑司,叶凌夕就知道这注定是一顿鸿门宴。 黄色的琉璃瓦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穿堂透亮的大厅灯火通明,凤楼晓日、纷纭万景,觥筹交错,丝竹不绝于耳。 叶凌夕跟在叶无霜身边,刚进来就被燕敕王叫到了身边: “凌夕,来,坐在父王身边。” 叶凌夕躬身行礼之后坐在燕敕王身侧,看着为自己专门定制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她的心头不由一酸—— 这或许就是老父亲对于女儿的眷恋了。 也不知道我穿越过来的这许多天,爸爸妈妈有没有想我。 心中突然记起了曾经的那个小家,叶凌夕的鼻子一酸,眼泪倒是流了出来。 “小郡主可是被风迷了眼睛?” 就在这时,钟离烁端着酒杯从自己的位置来到了叶凌夕身边,他款款落座之后,从袖兜中拿出了一条浅碧色的帕子: “原以为小郡主淡妆浓抹总相宜,没想到即便是变成了小花猫,也是有几分可爱。” “真不知不过几个时辰未见,大冢宰怎么就油嘴滑舌的了。” 叶凌夕负气地拿过帕子,擦了两下之后压低了声音问: “***说今天还有齐芸国的贵客要和我们一同用膳,大冢宰可知是谁?” “贵客?” 钟离烁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词,他眉头微皱: “就凭齐芸国和燕敕国的关系,除了你我二人,怎么还会有其他?” 正说着,叶无霜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站起身,大厅里瞬间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未来的燕敕女皇: “父王,远道而来的大冢宰,还有长兄叶钦,小妹叶凌夕,今日,我作为燕敕国的***,这第一杯敬各位宾客,感谢各位宾客对燕敕国的爱护有加,对小妹的关怀备至!” 说完,叶无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周围的所有人也都应声喝干了杯中酒。 之后,她有提起了第二杯酒,含笑走到了厅堂的正中间: “自古以来,我们燕敕国和齐芸国向来不睦,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几十年,若不是小妹舍生取义、原道和亲,我们也不会和齐芸国日渐重修旧好,两国贸易互通有无,这第二杯,姐姐敬你!” 叶凌夕有些局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端起杯子刚要喝酒却被钟离烁给挡了下来: “小郡主,你身怀有孕,不宜饮酒,还是让本相来。” 钟离烁低头衔住了叶凌夕手中的酒杯,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之后刚要拉着她的手坐下来,就听到叶无霜又张口了: “也正是因为小妹的大义凛然,如今,我们也和齐芸国往来密切,今日,就有一位齐芸国的贵客前来燕敕国拜访,这第三杯酒就敬宾客远道而来之喜!” 燕敕王微微睁大了眼睛,其实当大女儿说有宾客的时候他本以为说的是钟离烁,没想到还有别人: “无霜,你还邀请了谁?” 叶无霜颔首一笑,俯身行礼之后说: “爹爹,这位便是齐芸国西厂的厂公,廖英池。” 说着,在红毯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上绣暗金色蛟龙,头戴三梁冠,廖英池带着简明缓缓从正门走了进来。 钟离烁微微挑眉,看着这个男人的视线一直在叶凌夕身上,将女孩儿往后拉了拉: “小郡主,躲到我身后来。” 叶凌夕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她担心廖英池此次前来是为了在燕敕王面前败坏钟离烁的名声,更不肯退缩了: “大冢宰,廖厂公此次前来,你认为是为何?” 钟离烁微微摇头,他之前只是听说过叶无霜与廖英池有所勾结,但终究是没有证据,再加上两人之间能够密谋的事情太多,他也懒得去想,毕竟叶无霜现在也不过是***,只要不是燕敕女皇,终究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但现在廖英池站在了这个女人身边,似乎一切事情都变得可能了。 “奴才参见燕敕王,愿燕敕王万福万寿,身体康健!” 燕敕王微微皱着眉头,他的视线在廖英池身上来回大量,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无霜一眼,一摆手: “原来是齐芸国的廖厂公,久仰大名,来人,赐座!” 就这样坐在叶无霜的身边,廖英池落座之后端起酒杯,对着叶凌夕举杯示意。 迎上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叶凌夕微微颔首,刚要举杯时,手就被钟离烁给按住了: “你是本相的女人,怎么能什么人敬的酒都喝呢?小郡主怕是失了身份。” 说完,钟离烁望着廖英池,唇角勾起一抹笑: “真不知廖厂公来此有何公干?” “哪里说得上是公干,不过是皇上担心大冢宰与阖乐郡主,让奴才日夜兼程来看护罢了。” 看护? 我看是刺杀吧! 钟离烁白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之后拉住了叶凌夕的手: “小郡主,这廖英池与叶无霜勾结在一起,有什么用意大家心知肚明,你切莫和廖英池独处,现下你的身孕月份也大了,别出现什么危险。” 虽然叶凌夕并不觉得自己真的知道这两人勾结在一起的目的,但倒是没有反驳钟离烁的话。 晚宴的氛围在廖英池进门之后就变得奇怪起来,几个燕敕国的大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看着他们讳莫如深的神色,叶凌夕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小妹。” 正想着,叶无霜带着廖英池就手中各捧着一杯酒来到了她面前: “想来你在齐芸国一定已经和廖厂公很熟稔了,姐姐就不做介绍了。廖厂公惦记小妹安危,特来护送,你们二位也喝上一杯吧!” 叶无霜笑里藏刀,叶凌夕看着她这副模样甚至都觉得自己桌上的酒杯是不是已经被这个女人偷偷下了毒。 “我身子不便,还是以茶代酒吧!” 说着,叶凌夕随手端起了燕敕王桌子上的茶杯: “妹妹敬姐姐和廖厂公!” 钟离烁起身正要陪同,叶无霜就用手盖住了叶凌夕的水杯: “妹妹,你是能喝酒的,若是这样不给情面,想来廖厂公心中也会不痛快。” 眼看着手中的茶杯被叶无霜拿走而换成了酒杯,叶凌夕向钟离烁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后者也很给力地站了起来: “***,小郡主身子不便,就不饮酒了。” “身子不便?”叶无霜挑眉,“妹妹是生病了么?” 这时,廖英池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一样,一脸恍然大悟: “阖乐郡主身怀有孕,的确不宜饮酒,是奴才冒昧了。” 说完,廖英池一把拿过叶凌夕手中的酒杯,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这个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叶无霜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直到廖英池将这酒杯重新放回到叶凌夕的桌子上时,她才有些呆愣地问: “廖厂公是说……小妹已经有了身孕!?” 此话一出,大厅里又是一片寂静。 燕敕王愣了一会儿之后面容染上了红色: “等等,这可是说……本王要当姥爷了?!” 钟离烁微微颔首,满脸写着“没错,我们是有一个孩子”,嘴角擒着一抹笑意: “本来因为小郡主身子娇弱,没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大家担心,既然廖厂公说出来了,那本相也就向燕敕王报告这个好消息。小郡主与本相的确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好啊,好!” 燕敕王连连拍手,立刻叫来了随从: “晋封阖乐郡主为阖乐公主,赏赐封地百亩,大赦天下!” “谢父王!” 叶凌夕叩谢大礼的时候偷摸瞄了一眼叶无霜—— 这女人紧紧地握着酒杯,恨不能直接将它握成碎片! 起身之后,钟离烁的面色并不很好,他扶着叶凌夕坐下,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燕敕和齐芸的规矩不一样,在燕敕,即便是王上的女儿,第一次册封也只能是郡主,而后有大功才能立为公主,虽然叶无霜现在是***,但是没有封号,小郡主虽然册封时间晚却有封号,这地位明眼人一看便知,本相只担心叶无霜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对小郡主动手。” 叶凌夕倒觉得这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实际上,在刚得知这件事情之后,阖乐郡主就拉着廖英池来到了后院,一个巴掌招呼了上去: “你这个阉人是怎么当差的!为什么叶凌夕有孕也不告诉本公主!” 简明一看这阵势,立刻将刀架在了叶凌夕的脖颈上: “不得对厂公无礼!” 第124章 其实他很羡慕钟离烁 当简明的刀子架在叶无霜的脖颈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过分—— 或者说,她太高估自己和廖英池的关系。 周围的侍卫都拔出了腰间的刀,但西厂的绣衣使早就在外面用弓箭瞄准了他们。 一箭射在叶无霜的脚边,后者吓得不敢动弹: “厂……厂公……” “长公主放肆了。” 廖英池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有一个鲜明的掌印,他微微颔首,而后从袖兜中取出冰丝帕子轻轻敷在脸上: “奴才想,长公主可能还没有弄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是仰仗着谁?” 廖英池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倒是一副十分恭顺的样子,可抬起头望向叶无霜时,眼底尽是冷酷。 叶无霜的手忍不住在颤抖,但身居高位的她不允许自己说出什么有损身份的话,只能微微颔首福了福身子: “是我失礼了,还请廖厂公莫要怪罪!” “失礼?” 简明冷哼一声,显然,他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自己的干爹那在齐芸国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不过不像钟离烁那么高调罢了,这个女人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长公主若是不想要燕敕女皇这个位置,我们也可以扶持阖乐公主,毕竟阖乐公主也算是半个齐芸国的人,我们和她也更熟络一些。” “简公公这是哪儿的话!” 一听这话,叶无霜就急了,连忙上前想要拉住廖英池的手,却没想到廖英池后退一步,从腰间取出扇子在她的手腕上一砸—— 眼看着男人是没有用什么力气,但是叶无霜瞬间就感到一阵刺痛袭了上来,表情也扭曲起来: “长公主,您好自为之。” 说完,廖英池转身离开,叶无霜刚想追过去,简明就有刀挡在了她身前: “长公主,我干爹是个好脾气的,但这可并不意味着我这个做干儿子的能将您的所作所为一起包容。” “简……简公公……您……” 叶无霜只知道廖英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却没想到简明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伴随着庭院中一个又一个响亮的巴掌,廖英池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花园的最深处。 有些微醺,他来到池塘边坐在草地上,随手揪起一根狗尾巴草,在手中甩来甩去,就在他准备丢到水里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谁?” 没有回头,廖英池只说了这么一句,但身后的动静似乎没有停止,他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戒备,但在看到那个落魄的身影之后,表情逐渐柔和下来: “阖乐公主?” “……” 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叶凌夕没想到自己已经尽可能找了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来透风了,怎么还在这里遇见了廖英池? “廖厂公?您也在这儿吹风呢?” 本来,凤凰楼里人就多,叶凌夕总是感觉胃里不痛快,隐隐有些作呕,看着燕敕王拉着钟离烁的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她倒是先偷偷溜了出来,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廖英池。 似乎看到叶凌夕的时候,身子总是会不自觉地懒怠下来,廖英池伸了个懒腰: “奴才有些醉了,倒是让阖乐郡主见笑了。” “哪里哪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人鬼说胡话,叶凌夕这一点还是把握得很好,“廖厂公即便是微醺也依然是翩翩君子。” “君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双眸微微挑起来,廖英池颔首一笑: “阖乐郡主果真有趣,奴才还是头一次被人说是‘君子’。” “廖厂公忠于皇权,自然是忠君爱国的君子。” “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廖英池笑了出来: “这似乎和之前公主对奴才说的话有些不一样?奴才记得之前公主说……奴才助纣为虐,是皇权的走狗?” “有……有么?” 叶凌夕肉眼可见得有些慌乱,她看了看廖英池,然后又有些局促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我……还会用这么高级的成语?” 叶凌夕感觉自己隐隐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记忆,但好像又不是很真切,她微微皱眉头,而后沉了口气: “那个……廖厂公,我可能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您莫要怪罪。” 叶凌夕: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看着女孩儿违心的笑容尽收眼底,廖英池表情轻松,上前走了一步,看着叶凌夕向后一退,便不再前进: “公主可是很怕奴才?” 叶凌夕:可不咋滴! 她很清楚,自己和廖英池根本就不是一条战线的,或者说,甚至是对立面的存在,怎么可能不怕他? 而且自己的背后有一个钟离烁,就算叶凌夕是真的和吃廖英池的颜,也绝不敢对这个男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沉了口气,她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廖厂公和我不是一路人罢了。” 眉眼一低,廖英池的眉宇逐渐皱了起来: “公主的意思是,您和大冢宰是一路人?” 叶凌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因为……情蛊的原因?” “嗯?” 当从廖英池的口中听到“情蛊”这两个字的时候,叶凌夕猛地睁大了眼睛,她本以为他们两个人已经将这件事情隐瞒得很好了,可没想到还是被最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廖厂公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廖英池轻笑,上前扶住了叶凌夕的胳膊,将女孩儿带到了水池边: “公主就不必和奴才打哑谜了。今夜倒是月色如水,奴才能和公主在此相见也是缘分,倒不如说些开心的话题?” “开心的话题?” 叶凌夕心有余悸地跟着廖英池站在水边,她真的是很害怕廖英池会直接将她推到水里去,毕竟她可是个旱鸭子。 “廖厂公这次来齐芸国有何贵干?是来……游山玩水、快意人间的?” 叶凌夕这一句“是因公出差、还是观光旅游”思考了半天,最终没有问出口,而是换了个说法。 廖英池摇了摇头: “受人之托罢了。” 看着他毫无变化的面色,叶凌夕问出了一个自己和钟离烁都很好奇的问题: “廖厂公可是和我长姐很熟悉?” “萍水相逢。” 翻了个白眼,叶凌夕才不相信这个鬼话。 她顺着廖英池的身边坐在石头上,倒是有些埋怨: “看来,是廖厂公不愿意和我说心里话了?” “奴才哪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和公主说心里话?” 廖英池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感觉莫名有些失落。 他转过头静静地盯着叶凌夕微微隆起的小腹,掐指一算: “公主的身孕也快八个月了吧?” 没想到廖英池还真是个交际花,什么消息都如此灵通,叶凌夕本以为沈鑫只是告诉给了他自己有身孕,却没想到连时间都告诉给了这个男人: “应该差不离了,这几日总觉得不太安分,想来也是没有休息好。” “公主身子孱弱,不便颠簸。” 廖英池说完,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隐隐闪烁的隐隐闪烁的萤火虫,叹了口气: “没成想公主和大冢宰这么快就有了……奴才真是为公主高兴。” 总感觉这是鳄鱼的眼泪,但当叶凌夕抛去对廖英池的个人偏见之后,却觉得此时此刻他的身影如此落寞。 “多谢廖厂公,我倒是觉得像是廖厂公这样的奸雄也迟早会遇到一个能够懂你的人,不是么?” “奸……” 念了一个字,廖英池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还以为这个称呼只会用在大冢宰身上,没成想自己也能用到。更何况我一个太监,哪里去遇到什么懂我的人呢?” “自然会有的,太监的身体是残破的,但廖厂公的灵魂是完整的。” 叶凌夕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是自己为了保命的基操还是真心实意地赞美,但是当她说完这番话之后真真实实地看到了廖英池眼中闪动的泪光: “公主真的如此认为?” 第一次,她看到廖英池如此认真的眼神。 直到这个时候,叶凌夕才意识到廖英池是如此渴望被人认同,或者说,他渴望有一个人能够承认他还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舔了舔唇,叶凌夕有些于心不忍—— 虽然不是学史学出身,但是她也知道,历史上关于太监的言论并不美好。 身体的残破的确会影响一个人的灵魂,尤其是像廖英池这种本来是完整的人,但因为后天的原因而失去了自己的某个部分。 他不可能不恨。 也不可能依旧善良。 但是,他依旧忠诚。 他不是忠诚于自己的人民,而是忠诚于上官皇族那一个人。 也许,他也是另一个世界的钟离烁。 就这么想着,叶凌夕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廖英池的手: “廖厂公忠于皇族,我无话可说,大冢宰忠于人民,而我也选择忠于齐芸国子民。所以,虽然和廖厂公道不同,但也希望能在此时此刻,和厂公共享一轮明月。” 廖英池深深地望向女孩儿,他感觉自己好像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一种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 望向叶凌夕的面庞,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125章 凌夕变傻的真正原因 在和廖英池交谈的时候,叶凌夕虽然也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但心中还是一直忌惮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钟离烁不会半路杀出来吧? 就是那种,自己明明和廖英池没有什么,但是就这样被误解了,然后钟离烁非要和廖英池来一个你死我活。 不过,好在直到廖英池将自己送回到公主府上的时候,钟离烁都没有出现。 “公主,您回来了!” 一瞧见叶凌夕,独秋先围了过来,上前搀扶着她的手臂,扶着女孩儿来到里屋之后,压低了声音说: “公主,刚才百僵会的人来给王上回禀,好像是长公主这次依旧没有通过蛊王大会的初选,虽然大王子通过了初选,但大王子志不在此,蛊术并不是强项。” 叶凌夕眼睛一转—— 百僵会是燕敕国最大的蛊术江湖组织,蛊王大会也是他们在燕敕皇族的鼎力支持下筹办的。 蛊王大会一共分为三轮,分别是笔试初选、解蛊秘术和蛊术对弈。 叶凌夕知道燕敕国的每一个王上都必须是蛊王,如果叶无霜想要成为燕敕女皇的话,就必须要通过蛊王大会,如果不行,当王上去世之后,这个王位就会流落到外族人的手中,就算给叶无霜一次代管的机会,她也必须要成为蛊王才能名正言顺、得到百姓的爱戴。 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是没有这个能力啊。 将外套缓缓脱下交给独秋,叶凌夕坐在椅子上喝了杯茶水,一尝发现里面泡着的是毛峰,她嘱咐道: “以后公主府上不要准备毛峰了。” “可是公主,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喝毛峰茶了么?这些也都是贡品,味道应该……不差啊?” “现在口味变了,”叶凌夕囫囵了一句之后就转移了话题,“长公主这是第几次参加蛊王大会了?我记得如果超过三次没有通过初选就必须时隔五年才有机会再次参加?” “谁说不是呢,阖乐公主,”独秋边说,边给外面的人吩咐了一句换一壶茶水,而后补充道,“这已经是第二次失败了,如果下一次蛊王大会长公主再失败的话,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儿,独秋来到叶凌夕身后,轻轻为她揉着肩膀: “奴婢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些冷酷,但王上的身子已经一天不如一天,如果长公主下一次再不通过的话……阖乐郡主,您打算如何?” 看来独秋现在已经完全将自己当做是一个正常人,叶凌夕居然有些欣慰。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红烛,而后问出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独秋,你记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痴傻无状的?” “这个……” 眨巴了两下眼睛,独秋细细算着: “奴婢记得,就是郡主你在六岁生辰之后,行为就古怪起来,有时候也记不住事情,连人也认不全,要知道以前您可是王上最喜欢的女儿,聪明伶俐,一些蛊术秘方您看一遍就学会了,但那次生辰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叶凌夕微微点了点头,叶无霜和自己相差十岁,虽然不愿意用这种恶意来猜测自己的姐姐,但似乎现在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六岁的时候,叶无霜对叶凌夕下了某种蛊毒,让她的智商变成了痴傻小儿。 甚至可以说,让叶凌夕从一个天才蛊毒少女变成了痴呆孽障。 眉头微微皱起,叶凌夕虽然也想为原主报仇,但是她对蛊毒可真是一点儿都不会: “独秋,咱们府上有学习蛊术的书籍么?” 独秋摇了摇头: “在公主您患病之后,长公主就借口说这些书反正以后都用不到了,就全部搬走烧掉了。” 没想到叶无霜居然真的是一个杀人之后还知道要补刀的人,不仅让自己变得痴痴呆呆,连书也都不放过。 “公主,”独秋看着叶凌夕若有所思的眸子,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您……是不是也想去参加蛊王大会?” 静静地看着独秋,叶凌夕刚要张口,但似乎感觉自己的措辞不是很合适,重新整理了一下语言之后,她才给出了一个答复: “我只是想要当燕敕女皇,并不想当什么蛊王。只是因为这个程序,而不得不成为蛊王而已。” 老实说,一开始叶凌夕其实没有这个野心,她只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赶快找到灵境然后穿越回去。 但面对这么一个像是蛇蝎一样的长姐,她感觉自己真的要做点儿什么了。 独秋的脸瞬间就染上了小迷妹一样的笑容: “真的么真的么!公主!如果您真的有这个想法,独秋我真的是……真的是要高兴死了!” 说着,她居然还哭了出来。 叶凌夕看着女孩儿边笑边抹眼泪儿的样子,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哭什么,如果我真的要成为燕敕女皇,现在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独秋,如果你想要助我一臂之力的话,当务之急就是要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习最多的蛊术,你有办法么?” “有的有的!” “什么?!” 叶凌夕都有些不抱希望的时候,独秋突然给像是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后连忙趴在叶凌夕的床底,将床板举起来之后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布兜,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布兜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公主,这是以前您学习蛊术的时候写的东西,独秋不识字,但都给您好好留着呢。长公主来查了几次,但都没有被发现。” 叶凌夕有些感动,她捧着已经有些破碎的笔记本,默默点了点头: “等我学得有些眉目了,一定先将你母亲身上的蛊毒解开!” “啊?公主……” 眼睛中又不争气地涌上了泪水,独秋连忙跪下: “公主对独秋的恩情,独秋一辈子都无以为报!” “好了,这事情切记保密,你先下去吧,若是长公主突然来袭你一定要拦住,然后想办法告诉我,我学习蛊术的事情,除了你和我,不能再让第三人知道。” “是!” 等独秋出去之后,叶凌夕看着笔记本上稚嫩的字体,她很难相信一个当时只有六岁的小女孩儿居然能够认识这么多字,而且蛊术的制作过程写得极为详尽! “看来我得用高考的尽头来学习这些东西了!” 伸了个懒腰,叶凌夕命人又添了几盏灯之后,就开始连夜复习。 彻夜未眠,第二天她刚出门,就看到顶着黑眼圈的钟离烁正在院中拈花。 糟糕…… 叶凌夕暗叫不好—— 我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害会加倍承受在钟离烁身上了。 她有些担心地来到男人身边,她刚站定,钟离烁就一把捏住了她的手: “小郡主,昨日兴许是和你分别太长时间了,本相的心里总不大痛快。” 虽然知道钟离烁只是在说自己中了情蛊的客观病情,但叶凌夕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也知道这种爱情不过是饮鸩止渴,但若只是活在当下,此时此刻的感动似乎也格外美妙。 十指相扣,叶凌夕担心地问: “大冢宰昨日睡得可还好?” 钟离烁倒是坦诚地摇了摇头: “昨夜和燕敕王聊了许久,睡下后也总觉得不踏实,早上起来身子也乏乏的,像是彻夜未眠一般。” 悄悄吐了吐舌头,叶凌夕带着钟离烁在正殿落座,命人给他倒杯茶醒醒神之后问道: “大冢宰,我有一事不明,虽然知道您可能也不甚清楚,但我希望您能帮我查一查。” “小郡主但讲无妨。” 虽然叶凌夕已经是公主了,但钟离烁似乎很喜欢“小郡主”这个称号,总觉得这和自己的称呼很相配。 而叶凌夕也不是一个在乎自己称号的人,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爹爹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而且长兄也没有要成为燕敕王的意愿,我本身又不会蛊毒,自然没有这个机会,但为什么……爹爹似乎也不是很中意长公主成为燕敕女皇呢?而且……长公主和我一样都是自小学习蛊术,为什么会连蛊王大会的初选都无法通过?这兴许……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钟离烁微微挑眉,他还没想到有一天叶凌夕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喝了口杯中的茶水,他叹了口气: “虽然蛊王大会是应燕敕国百姓要求才举办的,因为燕敕国是一个以蛊术闻名的国家,燕敕百姓都认为如果自己的王上不会蛊术,或者蛊术不比民间,就是德不配位,所以每一个想要成为燕敕国统治者的人都必须要通过蛊王大会的考验,但这并不意味着燕敕的皇族在这个大会上没有一点儿操作的余地。” 钟离烁的话,叶凌夕当然懂—— 毕竟燕敕成立这么多年,没有说皇权真的出落到旁人手中,再不济,他们可以将信任的蛊王聘为驸马,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甚至于可以在蛊王大会上做一些不引人注意的手脚。 但叶无霜两次都没有通过初选,可见燕敕王并不想帮助叶无霜。 这是为什么呢? “大冢宰,燕敕王……为什么不想让长公主成为燕敕女皇呢?因为她的狠心?” “或许……”钟离烁眉头微皱,“不仅如此。” “不仅如此?” “是啊,但是……” 正说着,钟离烁抬起手揪住眉心: “小郡主,这茶不对劲儿!本相头好痛!” “啊?不可能啊!” 叶凌夕很确定茶碗里的不是毛峰,她想要招人扶着钟离烁去客房休息一下,但自己的手刚搭在他的肩上,就被他握住了—— 他是在装醉? 第126章 他在闹,她知道 男人重重地撞在了她的怀中,叶凌夕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她一低头,男人发丝间的茉莉香气就扑面而来。 她的心中一跳,钟离烁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在她的脖颈间猛吸一口,呼出的热气让女孩儿有些腿软。 隐隐约约看到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他头顶上那一抹暗红色的发带,叶凌夕面上一红: “大冢宰是醉茶了?” “或许是吧。” 钟离烁的声音就在她的脖颈上,不仅仅能听到他深沉的嗓音,还有皮肤传来的震动。 叶凌夕清了清嗓子,她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水—— 那分明就不是毛峰。 感觉有些委屈,但似乎又有些不忍心推开他,找来两个宫女扶住钟离烁,叶凌夕走在前面: “把大冢宰扶到客房来。” 将钟离烁放在床上之后几个侍女就出去打水,等待叶凌夕吩咐。 而叶凌夕也没有要麻烦她们的意思,让她们将帕子和水放下之后就全部都遣出去了。 将帕子沾湿后轻轻擦了擦钟离烁微红的面庞,叶凌夕看着男人清秀的容颜,手指搁着帕子从他的眉骨抚摸到高耸的鼻梁,再到唇瓣,最终,停留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而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或许…… 等蛊毒解开之后,他们就再也不能这么平静地相待了。 至少,钟离烁不会再用这样的小心思来接近自己,也不会总是离不开自己。 他本就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人,怎会沉溺于儿女私情? 更何况,对于自己来说,更重要的是拿到灵境穿越回去,若是在这个时代留下太多的眷恋反而不好。 就这么想着,叶凌夕的手顿了顿,就准备拿走。 “等等。” 钟离烁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帕子上的水因为他捏得太用力而滴滴答答全都留在了他的发间和脸上,晶莹剔透的: “小郡主怎么不擦了?” 叶凌夕虽然不想让他尴尬,也不想拆穿他的小把戏,希望两人之间的永远都能有这么一份戳不穿的暧昧—— 钟离烁会因为情蛊而离不开自己,自己也会因为情蛊的借口而总是装作不得已对他有爱的模样。 叹了口气,为了两人的未来,叶凌夕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大冢宰若是再这样捉弄人,我就要生气了。” “捉弄?” “我这府上就从来都没有过毛峰茶,大冢宰如今这般,不是捉弄是什么?” “……” 果不其然,叶凌夕这话说了之后,虽然钟离烁的面色还是冷冷的,但耳根儿早就红透了,握着她的手也忍不住收紧了些,就好像是在让她不要说了。 似乎是在装睡,但钟离烁一直紧紧握着叶凌夕的手,等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叶凌夕有些嗔怪的眼神,他坐了起来: “若是惹了小郡主生气,那便是本相的错了。可是,谁又不想和自己的妻子更亲近些呢?” 钟离烁猝不及防的直球让叶凌夕有些紧张,心中的小鹿猛地一跳,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而后轻咳两声撇开眸子: “大冢宰和我不过是定亲了而已,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成亲,何来亲近一说。这孩子也不过是一个意外,若是情蛊解了,你我也就不会有这般情愫了。” 看着叶凌夕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钟离烁不忍起来。 他试探性地看着女孩儿,侧过头时黑色的长发像是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情蛊即便解开了,只要小郡主想,相府总是有你的一席之地。” 钟离烁不确定叶凌夕是不是想要跟着自己回去,毕竟在燕敕国,她有自己的贴身侍婢,衣来张口、饭来伸手,不用配着自己去上早朝,也不用忌惮着廖英池和皇上。 若是叶凌夕不想回去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可这种试探性地语气落在叶凌夕的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 就好像是钟离烁本不希望自己回去,但如果自己死皮赖脸想要去的话,他也不介意。 落在她的心口,这像是一句客套话。 舔了舔唇,叶凌夕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劲儿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钟离烁的手中抽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伴随着门外一阵急急匆匆的脚步声,独秋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长公主,阖乐公主与大冢宰正在房中歇息,您不能进去!” 独秋牢记着之前叶凌夕的话,所以明知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女人,但故意提高了嗓门这样说,给自己的主子传递着消息。 “快松手!” 叶凌夕有些着急,突然有一种上学的时候偷偷摸摸和隔壁班的男孩子谈恋爱结果要被班长抓个现行的感觉。 “她来我送什么手?我拉着自己的正房妻子,有什么好避讳的?” 钟离烁倒是看着门要被推开,直接将另一只手搂在了叶凌夕的肩头,迎上叶无霜一闪而过的惊诧,钟离烁眉头皱起来,先声夺人: “不知长公主来我夫妻二人房中有何贵干?” 钟离烁的脸上就好像写着“你今天要是不说个一二三,我就让你站着进来跪着出去”的表情。 叶无霜清了清嗓子,她本来还以为钟离烁应该是和燕敕王谈论国事,独秋的话只是为了拖住自己的脚步,却没想到这死丫头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谁能想到会有人和自己的夫君不在正房而在客房呢! 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么!? 叶无霜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她看着叶凌夕被钟离烁搂在怀里,福了福身子: “我只是想来看看小妹睡得可还好,到没成想大冢宰也在这里。那既然如此,今早燕敕王下了朝,大冢宰不如一同去凤凰楼与廖厂公一坐?” 叶无霜虽然长得端庄大气,但和段梦柔这个将门虎女不同,她看起来似乎更加深沉,光是一抬眼就觉得是个狠角色。 “本相同一个太监有什么好说的?” 钟离烁说完之后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本相记得……廖厂公是大公主请来的?难道说……大公主和阉人有话要说?” 叶无霜:…… 还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叶无霜端在身前的手握在一起,逐渐捏紧,在指尖留下了一道重重地划痕。 但即便如此,她的脸上倒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 “大冢宰这话就说笑了,本公主不过……” “夫君,你要这么说长姐!” 叶凌夕也是早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了—— 虽然她和段梦柔一样都让人讨厌,但段梦柔终归还有一丝的良知,为了段家的后代和自己的弟弟,在自己面前能屈能伸。但叶无霜就不同了! 她为了自己能够坐上王位,居然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这种事情,叶凌夕怎么可能不管! 她转身看着姐姐,眼神中满满都是同情: “夫君,我姐姐是个果练的奇女子,这几年一直忙于国事,倒是没有时间找个驸马来宫中打点生活,安慰姐姐,若是大冢宰有合适的人选,可千万一定要告诉我,我好介绍给姐姐,免得姐姐有了这许多奇怪的想法。” “奇怪的……” 叶无霜看着叶凌夕这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耳中全都是像刀子一样刺耳的话,嘴角忍不住一抽一抽: “那我先谢过妹妹了。” 明里暗里都在说自己和太监对食,叶无霜怎么能忍这件事情,坐在自己的轿子上,远远地在前面带路领着叶凌夕和钟离烁去凤凰楼,叶无霜掀开帘子叫来了贴身侍女: “廖厂公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廖厂公今日就要告诉燕敕王,愿意出一百绣衣使和一座城池来辅佐您继位,到时候蛊王大会,燕敕王不会不看在绣衣使和这一座城池的面子上不帮您的!” 放心地点了点头,叶无霜也不是一个有手足之情的人: “等本公主当上了女皇,本公主一定要将叶凌夕五马分尸!” 对于这个妹妹,她真的是受够了。 而在后面的轿撵中,叶凌夕看着钟离烁有些凝重的表情,微微皱眉: “大冢宰,您捏疼我的手了。” “抱歉。” 钟离烁一直也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阵痛,却没想到是因为自己捏疼了叶凌夕。 他看着女孩儿像是小仓鼠一样吃着轿子中的水果: “小郡主方才问本相为什么燕敕王不愿意帮助叶无霜成为燕敕国的女皇,其实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燕敕国的子民都不希望这个女人成为他们的女皇?” “子民?为什么?” 叶凌夕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还第一次听说会有这种事情: “只要她通过蛊王大会不就行了,为什么还会不同意呢?” “因为……小郡主出生之后这个陋习就废止了,但实际上,在叶无霜出生的时候,这个陋习还保留着,叫‘洗女’。” “洗……洗女?”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叶凌夕一听就感觉这不是一个好词儿,甚至深深带着一种对女性的厌恶: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大皇子叶钦天生右眼失明,所以燕敕王希望能够再来一个孩子好继承王位,但在燕敕国,有缺陷的皇子是不能成为继位者,所以叶钦并不被民间的人认同为大皇子,他们都等待着第二个孩子的降生。 “而如果第二个孩子是女孩儿,就需要将她放在盆中置于护城河上让她随波逐流,下一个孩子如果还是女孩儿就如法炮制,直到生出的孩子为男孩儿。这就是洗女的习俗。” “洗……” 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凌夕这才意识到,如果按照燕敕国的习俗,叶无霜应该是已经死了!自己也是! 第127章 洗女 叶凌夕之前倒是听过不少关于重男轻女的陋习,之前有很多地方为了能够得到一子,都会对家里降生的女孩儿做出许多惨无人道的事情—— 就比如,若是一个家族中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儿,那这家人就会极尽残忍的手段去杀了她,而后抛尸高塔,来震慑不让其他的女孩儿投胎的这个家族中来。 洗女,也是其中一种。 叶凌夕没想到在燕敕的皇族也会有这种陋习,她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眼神才逐渐平复: “那……她和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燕敕王不忍心自己的骨肉就这样被杀害,所以在叶无霜出生之后,先放出了第二个孩子亡故的消息,然后将叶无霜藏在寺庙之中,紧接着又大力推行新政,要求废除这项陋习,等新政施行得差不多之后,才将叶无霜从寺庙中接了出来,她也就从第二个孩子变成了第三个孩子。但燕敕国的百姓并没有打心底里认同这个叶无霜的存在,还是认为她本来应该是洗女要洗掉的,于是并不同意她成为燕敕女皇。” 叶凌夕听后,眉头不仅不见舒展,反而皱得更加厉害,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那我……” 是啊,我本来应该和叶无霜一样,都是被洗掉的女孩儿,可现在,我们却在自相残杀? “燕敕王是等到新政基本上都被子民接受,那些极端的人都被流放之后才决定和王妃一起生下小郡主的,所以,子民们更容易接受小郡主一些。” 默默低下了头,叶凌夕好像渐渐明白为什么之前叶无霜会那样对自己了—— 她嫉妒自己一生下来就不用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也嫉妒自己一生下来就能够得到子民的厚爱,更痛恨为什么自己生下来没有生命的危机。 本来,对这个女孩儿的痛恨在这一瞬间似乎都释然了—— 这并不是说叶凌夕原谅了叶无霜对自己做过的一切,只是她理解了女孩儿对自己的恨意。 “大冢宰。” “小郡主可是伤心了?” 钟离烁看着叶凌夕低头不语,本来还有些担心,在听到她呼唤自己之后立刻俯身向前,牵住了女孩儿的手。 叶凌夕摇了摇头: “之前,我的确是痛恨长姐,为什么她会做出那些事情,现在我倒是有些能理解了。若是今后我当上了燕敕女皇,那也绝对不会允许洗女的事情再次发生。” 微微一笑,钟离烁拍了拍叶凌夕的手背: “本相就知道,小郡主是最心善不过的。” 心善? 或许吧。 叶凌夕是真的见不得这种歧视和陋习,她讨厌生命被如此轻薄的对待,之前做特工的时候执行过各种任务,她深刻地体会过死亡,所以更加敬畏生命。 她愿意去和叶无霜堂堂正正地竞选燕敕女皇,但也愿意在自己成为女皇之后为叶无霜平反之前的冤屈。 轿撵停下,叶凌夕走下来,感受着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本来通体都觉得冰冷,这下子可算是感受到了一点儿温暖。 叶无霜在前面的轿子上缓缓走下来,她回过头望向叶凌夕,而当姐妹再次对视的时候,她却从妹妹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眼神,像是在哀叹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 叶凌夕是在同情我? 叶无霜感觉自己好像是看错了,眉头微微皱在一起,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叶凌夕,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到底在看什么? 为什么感觉她的眼神是那么的…… 同情和敬佩我? 舔了舔唇,叶无霜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等在叶凌夕身边站定之后,端庄地笑了笑: “小妹在看什么?” 叶凌夕晃了一下神,而后微微仰起头,迎上姐姐看似友善但实则笑里藏刀的双眸说道: “我是感叹岁月匆匆,却不曾带走姐姐俏丽的容颜,反而更见姿色,更有皇室风范。” 叶无霜还真是从来都没有听过妹妹如此夸赞自己,总觉得她应该是话里有话,但始终不明白到底在暗示什么。 “父皇和廖厂公已经在里面了,我们快些进去吧!” 叶无霜走在最前面带路,叶凌夕紧随其后,而钟离烁这次却没有走在她的身边,渐渐落在后面之后叫住了容梓: “想办法去打听一下,今天廖英池和燕敕王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能不慎重。” “是!” 钟离烁本来是抱着回家看老丈人的心态来燕敕国游玩儿的,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廖英池,那心情别提多过山车了。 但面子上肯定还是要强撑着,至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其实有些不安。 凤凰楼中,廖英池似乎已经和燕敕王少喝了几杯,两人交谈也是十分欢快,燕敕王本来还带着病气的脸现在也是面色红润。 “来,阖乐,做到为父身边来。” 眼看着叶无霜和叶凌夕进来之后,燕敕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叶凌夕坐在他的身边,而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指着廖英池说: “廖厂公说你在齐芸国也颇受百姓爱戴,而且整治了贪官污吏,连齐芸国的皇上都对你敬重有加,为父真是以你为傲啊!” 看着父亲一脸自豪的小表情,叶凌夕有些蒙圈地望向廖英池,而后者只是对着她举了举杯,没有说什么—— 惩治贪官? 是说段锦么? 那确实我也算是为齐芸国的百姓办了件实事。 可是,齐芸国的皇帝什么时候对我敬重有加了? 是上官皇族吃错药了么? 叶凌夕虽然对廖英池的话存疑,但她意识到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在燕敕国代表的就是上官皇族,他的话和皇上的话一般无二。 总感觉廖英池是在给自己挖坑,但想着两人也算是一起喝酒赏月的矫情,总该还是有几分情谊在,叶凌夕想要当面将事情说清楚,于是也给自己到了一杯酒,起身对着廖英池举杯: “没想到齐芸国能对我有如此高的评价,我在此谢过廖厂公。老实说,这里一些话连我也是第一次听,廖厂公若真是有这样的好消息,以后一定要先告诉我,让我先高兴高兴。” 廖英池在椅子上颔首一笑,立刻从这句话中品出了小姑娘的芥蒂,他倒是没想到那晚能和微醺的自己赏月夜话的姑娘在白天有这么强的戒备心,起身行礼: “奴才只是和燕敕王寒暄时突然想到了这些,以后若有这样的好事儿,一定先告诉公主!这杯酒,就当是奴才给公主赔不是了!” 廖英池越是客气,叶凌夕就越感觉其中有诈。 等到酒过三巡,歌舞一上来,叶凌夕接口出去透风就先离开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冠冕堂皇,但实际上现在她确实是想要回去学习蛊术—— 毕竟自己和叶无霜之间的蛊术水平相差太多,如果要在蛊王大会上赢得名次,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积累的。 日头正毒,叶凌夕让人从书房拿来了几本书带到凤凰楼旁边的小花园里,坐在凉亭中她细细地看了起来,又派了两个人去路口放风,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来回禀自己。 看着看着,她逐渐就入迷了—— 金蚕蛊、疳蛊、癫蛊、肿蛊、泥鳅蛊、石头蛊、篾片蛊、蛇蛊…… 这还是除过高考之后叶凌夕第二次这么认真地学习。 “放蛊也,不必专用食物,凡嘘之以气,视之以目,皆能传其毒于人;用食物者,蛊之下乘者也。” 虽然不知道钟离烁的情蛊是谁准备的,但用食物或者药物这种直接口服的方式下蛊,是蛊之下乘者,对于叶无霜来说,应该也是不会采用这种手法,毕竟如果食物没有吃完,是会留下把柄的。 换言之,也就不可能是廖英池从叶无霜这里得到蛊毒去给钟离烁投毒。 那到底会是谁呢? “没想到阖乐郡主如此认真,奴才真是佩服!” “卧槽!” 突然从头顶冒出来的一个人声吓了叶凌夕一跳,她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个时候才发现廖英池居然从亭子顶上跃了下来。 “廖……廖厂公?” “奴才有些醉了,出来散散步,倒是看着这小花园中有不少人把守,有些好奇,就走了过来?” “走了过来?” “用了点儿轻功,毕竟奴才不想惊扰到旁人。” 叶凌夕:也是,我觉得你也是飞过来的,毕竟每个路口上我都放了人,你若是走过来,不可能不被人发现的。 她默默将书放进自己的袖兜中: “不知廖厂公前来有何贵干?” “奴才只是想着之前公主在凤凰楼对奴才说,有什么事儿要提前知会公主一声,所以特来禀告。” “那……有什么事儿?” 倒不是叶凌夕对廖英池有偏见,只是这男人俊美的脸上总是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气息,她老是感觉这男人会突然给自己攮一刀,默默后退了半步。 “奴才想……辅佐公主成为燕敕女皇。” 叶凌夕:wtf? 第128章 众叛亲离 当听到廖英池这句话的时候,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什么情况? 这位哥不是叶无霜的人么? 为什么会突然要辅佐我? 眼神有些飘忽,叶凌夕总感觉似乎有人在窥视自己,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她福了福身子,为了保险起见,最终还是拒绝了廖英池的提议: “谢过廖厂公好意,但相较于长姐,我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实在是不值得厂公信任,厂公还是另选他人吧!” 廖英池歪着脑袋,像是在理解人类语言的小狗: “公主受燕敕王厚爱,而且燕敕国百姓也对公主喜爱有加,只要公主想,成为燕敕女皇难道不是易如反掌?奴才也不过是希望等公主飞黄腾达之后能够沾沾公主的光而已,公主可是不愿意给奴才这个机会?” 叶凌夕的表情看上去倒是一副可可爱爱的青春模样,但实际上内心中早就纠结成一团乱麻了—— 如果能有西厂的帮助,那对于叶凌夕来说肯定是好事儿,这样的话自己在兵力和权谋的争夺中,肯定是胜她一筹,甚至可以说是胜券在握。 但,叶凌夕的背后还有一个钟离烁。 无论怎么说,她都不能在任何角度和廖英池有任何瓜葛——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拎得清的。 “廖厂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对于燕敕女皇这件事儿来说,我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还请您另寻高明吧!” 叶凌夕转身就要离开,可还没走出亭子,就被廖英池拉住了衣袖。 “廖厂公?” 叶凌夕吓了一跳,这可是在燕敕皇宫的后宫,一个堂堂公主和一个太监拉拉扯扯,传出去怕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了。 “公主可是在躲着奴才?” “……” 面对这个问题,叶凌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廖英池说得没错。 她实在是不敢和这个男人走得太近。 她知道廖英池的身世实在可怜,也知道这个男人走到如今这一步绝非易事,她对廖英池也并非不愿意去做朋友—— 只是,她不能。 不知道该说什么,叶凌夕只想逃跑,她猛地甩开了廖英池的手臂,朝着花园深处就跑了过去。 “公主!” “……” 廖英池猛地一声呼唤,叶凌夕脚下一顿,木讷地转过身—— 突然有一种《你的名字》的既视感。 “公主,为什么要躲着我呢?那夜我们共赏婵娟,难道还不算是朋友么?我只是想要帮助公主而已。公主可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叶凌夕第一次从廖英池的口中听到“我”这个词语、 在她的印象中,廖英池总是称作“奴才”,尽管他已经是权势滔天。 虽然这种感觉不是很真切,但叶凌夕总觉得只有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廖英池总是会更像他自己一点—— 谦逊、内敛,又带着因为与生俱来的悲剧而独有的忧郁气质。 “对……对不起!” 匆匆道了句歉,叶凌夕连忙跑走,路上突然将鞋子掉在了台阶上,踉跄地走了两步,眼看着廖英池要追过来,她选择—— 艹的,我还是去捡鞋子吧! 这要是像灰姑娘一样让廖英池捡到了我的鞋子,这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连忙折返回去,弯下腰去捡鞋子的时候,廖英池的手也捏住了鞋尖儿: “公主,奴才来为您穿鞋吧。” “……” 听着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再看着男人阴柔清冷的面庞,叶凌夕承认自己是个老色批,她动心了。 但!是! 立刻拍掉了男人的手,叶凌夕提着自己的鞋就跑走了—— 妈妈咪呀,我差点儿就犯错了! 我只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在胸前连忙比了一个十字架,叶凌夕双手合十: “保佑我保佑我,各路神仙佛祖god,千万不要让钟离烁看到刚才那一幕!” 也不知道就这样跑了多久,叶凌夕感觉自己的小腹都传来了阵痛才停下脚步,边穿着鞋子边看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想要辨别出自己到底在哪里: “这儿好像是小花园的最深处了,也不知道廖厂公有没有追过来。” 叶凌夕感觉自己越走好像越有些迷路,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景儿,若不是脚下有一条石子路,那怕真是要有去无回了。 “这儿怎么还有一个小屋子?” 明明这个地方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但叶凌夕却看到花园深处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房间,正好天上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怕回去的路上遇上廖英池反而解释不清楚,她就一股脑儿钻了进去。 可是,这一钻进去,眼前的景色还真是将她吓了一大跳—— 房间里导出都是各式各样的小竹篓、琉璃碗盏,而这些里面装着的,则是各式各样的蛊虫。 “啊!” 失声尖叫出来,叶凌夕宁愿自己和廖英池在一起被钟离烁发现都不希望来到这个到处都是百足虫的地方: “这他喵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瞬间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叶凌夕壮着胆子来到最近的一个琉璃罐子前面,看着旁边写着的小纸条,细细阅读起来: “这就是独秋母亲中的那个蛊毒……” 罐子里的百足虫嚣张地爬来爬去,长足在罐子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光是用听的就知道这不是一只好惹的虫子。 这百足虫通体发紫,就像是里面憋着什么液体马上就要喷涌而出的感觉。 叶凌夕舔了舔唇,脑海中想到了曾经读书的时候看到的东西—— 如果想要解开一种蛊毒,当你没有办法弄清出去蛊毒是什么的时候,就找到它的本体。 如果能够弄清楚这个虫子中的蛊毒是什么,也许自己就能够解开独秋母亲体内的蛊毒了! 心中涌起了一种冲动,叶凌夕尝试着将琉璃罐拿起来,可手刚碰上去,百足虫就开始凶猛地攻击罐子,她甚至有些担心这个玩意儿会冲出罐子。 “好恶心啊……” 叶凌夕本身就有些害怕虫子,可如果今天不将它带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叶无霜就会将其中的蛊虫全部都清除掉,这样的话自己就永远没有办法解开独秋母亲身上的蛊毒了。 “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默默念了这么一句,叶凌夕心里一横,两只手稳稳地捏住罐子,将它双手捧着就从小木屋里走出来了! 天上的雨比依萍回家要钱那天的雨还要大,叶凌夕刚一来到花园中,浑身上下湿透了,罐子里的虫子似乎非常不安,越来越激烈地在罐子中装来装去,甚至都将自己的身上撞出了伤口,血涂抹在罐子的四壁上。 叶凌夕根本顾不上这些,她一路小跑着来到之前和廖英池见面的亭子里,想要先在这里避避雨再继续往前走,可没想到前脚刚踏上去,后脚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廖厂公,您还没走呢? 没想到廖英池居然还在这里,叶凌夕愣了一下: “廖厂公?” 廖英池有些吃惊地看着叶凌夕像是落汤鸡一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实现最后落在她手中已经被涂成红色的琉璃罐子上: “奴才想着那条路是条死路,公主迟早会回来,却没想到等了这许久,都下了雨也没见公主,倒是回不去了。” 叶凌夕尴尬地想要原地钻一个地洞—— 明明自己是为了躲开廖英池才做了这么多蠢事儿,谁能想到他压根儿就没有走呢! 清了清嗓子,叶凌夕眼看着这雨都已经在天地之间降下了一道幕帘,有些沮丧地坐在了台子上: “倒真是难为廖厂公一片心意了。” 廖英池坐在叶凌夕身边: “公主这是去了哪里?这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叶凌夕想要将这玩意儿塞到自己的袖兜了,但又担心这东西会跑出来: “这是……夏日的小虫子罢了,我瞧着好玩儿,就抓了起来。” “好玩儿?” 廖英池透过这红彤彤的罐子,看着里面张牙舞爪的百足虫,露出了一副并不相信的表情,倒是第一次如此率真地直接揭穿了叶凌夕的谎言: “这是蛊虫吧?” 两个人此时就像是在海滩边裸奔的陌生人,明明不是很熟络,但都已经掌握了彼此的秘密,这一时间全都坦白,倒是让叶凌夕有些不习惯: “这应该是长公主的蛊虫。” “阖乐公主是偷出来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叶凌夕有些底气不足,倒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只是我一个朋友中了类似的蛊毒,我私心里想着要为她解开蛊毒,就找了一个蛊虫回去研究研究。” 女孩儿没有说透,但廖英池听得明白: “公主,依奴才所见,长公主虽然会蛊毒,但实在是没有仁爱之心。就像是之前公主对奴才所说的,大冢宰与奴才的区别一样,这也正是奴才眼中阖乐公主与长公主之间的区别,还希望阖乐公主能够给奴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奴才辅佐公主成为燕敕女皇。” “廖厂公若是再说这话,我就要生气了。您刚才说的,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叶凌夕生怕再这样和廖英池坐下去就要出事儿了,捂着罐子就跑了出去,等来到凤凰楼前面,就像是游泳了一般身上湿透了,衣服都沉重了不少。 “独秋,这个你拿好,藏起来。” 叶凌夕湿漉漉地来到正殿,燕敕王和钟离烁都一脸惊讶,后者连忙起身走过去,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怎么了,小郡主?快去偏殿换件衣服,莫要着凉。” “实在是奴才照顾不周,还请燕敕王和大冢宰息怒。” 钟离烁的话刚说完,廖英池就从姗姗来迟。 当听到男人这么说的时候,叶凌夕感受到钟离烁放在自己肩头的手紧了紧—— 糟糕! 廖英池这是没有修罗场而故意创造修罗场么? 第129章 我没有,他胡说! 叶凌夕恨不能过去直接将廖英池的嘴给他捂上,这位爷还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微微欠身之后甩了甩自己袍子上的水渍,就好像在证明刚才下雨的时候我的确是和公主在一起一样。 叶凌夕偷瞄了一眼钟离烁,后者的眼神倒是一直都聚焦在廖英池的身上,没有看自己。 又望向廖英池,这男人也是直勾勾地迎上钟离烁不算友善的笑容,微微勾唇。 叶凌夕已经从心里将廖英池从头到尾吐槽了个遍,她就不明白了,这男人是要干什么?就非要弄这么一个修罗场才肯罢休么? 但很快,叶凌夕就感受到了放在自己肩头的手逐渐松懈了下来,她正纳闷钟离烁这是打算秋后算账的时候,没想到男人温柔的声音就从头顶响了起来: “小郡主,容梓准备了姜汤,快趁热喝一点儿,我陪你去后殿更衣。” 说完,钟离烁拉着叶凌夕的手就离开了。 总感觉这男人是打算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之后跟自己慢慢算账,叶凌夕拖着沉重的衣服来到后殿,眼看着钟离烁站定,她也连忙停下脚步,和男人之间间隔了一段距离之后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 “大冢宰,我刚才是有些身体不适,就在花园中的亭子里稍作了片刻,没想到遇见了廖厂公,结果后来下雨了,就和他一起回来,我俩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 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干,但当叶凌夕说这番话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女。 莫名就感到一阵心虚,叶凌夕瞅了一眼旁边端着姜汤的容梓,后者则撇了撇嘴,不敢出生,甚至还一个劲儿地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小郡主。” “到!” 叶凌夕有一种上课被老师点到名的感觉,眉头微微皱在一起,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大冢宰有何吩咐?” “来,换衣服。” 叶凌夕耸着肩,看着周围并没有准备好了的衣服,她微微蹙眉: “衣服在……”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钟离烁脱下了自己的长袍,而后又解下了腰带: “方才命人去你宫中看过了,衣服都是以前的,怕是现在也穿不上了,倒不如就穿本相的。本相已经让人去给你做新衣服了。” 真的假的? 叶凌夕看着自己身上现在穿着这一身,眉头微微皱在一起—— 我这件就是宫里的衣服啊,也不小啊。 总感觉这又是钟离烁男人的小把戏,但叶凌夕为了哄他开心,倒是答应了: “那我去换衣服了。” 她走上前打算拿衣服的时候,就看见钟离烁胳膊上搭着脱下来的衣服,微微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凌夕: “本相来伺候小郡主更衣。以前又不是没有伺候过,对吧?” “不至于吧,大冢宰,”叶凌夕悻悻地笑着,“你这是……吃醋了?” 本以为钟离烁能含蓄一点儿,傲娇一点儿,可没想到这个男人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是的,非常吃醋。” “那……” 叶凌夕屏住呼吸,她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我该怎么办?” “哄我。” “可是……我不会哄人啊。” “我看小郡主在风月坊不是挺会哄哪些面首的么?” “可是你有不是面首。” “……” 一听这话,钟离烁眯着眼睛望向叶凌夕。 叶凌夕捂着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 “对……对不起……” 钟离烁叹了口气,一指旁边的屏风后: “衣服给小郡主放在那里了,但我总觉得有些单薄,等你出来之后若是觉得冷,就将我的衣服也披上。” “多谢大冢宰。” 钟离烁一旦体贴起来,那还真是暖男一个。 “大冢宰,您……真的不生气了?” 来到屏风跟前儿,叶凌夕抱着他宽大的袍子,从里面探出头问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钟离烁背对着屏风坐下,随手剥了一个香蕉: “你是我的妻子,若是这点儿信任都没有,谈什么同床共枕,又说什么白头偕老?” “……” 这番话让叶凌夕的心一颤,她突然感觉即便钟离烁是一个古人,但他关于婚姻的观念一点儿都不落后。 即便之前莫名其妙娶了段梦柔,他也是等着自己与段梦柔和离之后才又向自己提亲。 这个男人深藏心底的温柔,有时候的确是过于柔软了,和他刚强的外表与雷厉风行的作风一点儿都不相符。 换好衣服,叶凌夕出来的时候局看到钟离烁纤长的手指叠着一块方帕,一回头看着换了一身粉色珠服,金环宝胜全都摘除之后,虽然没有了雍容华贵的感觉,但女孩儿看上去似乎更加大气优雅。 微微挑眉,钟离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艳,他府上的衣服多为暗色,给叶凌夕做的衣服也更深沉一些,如今看着明艳的女孩儿像是万花丛中的蝴蝶一样朝着自己走来,心都漏跳了几拍: “凌夕正是好年纪,穿这样娇嫩的颜色格外好看。” 男人灼热的目光让叶凌夕撇开眸子不敢看他,她来到钟离烁身边坐下,接过容梓递来的姜汤,一饮而尽之后,正想擦嘴,钟离烁就拿着帕子擦了上来: “别动,要不然就擦花了小郡主的唇脂了。” 擦完之后,钟离烁将自己的蹀躞取下来,在叶凌夕的腰间比划了一下,又不满地摇了摇头: “齐芸国的女子倒是都喜欢在腰间系蹀躞但不带七事,我瞧着小郡主这衣服若是配一个粉墨配金的蹀躞倒是好看,只是我这个颜色不太好,改明儿我让府上给小郡主再做一个。若是小郡主也想佩七事,那就按照小郡主服侍的颜色也都做了。” 没想到钟离烁还真是一个时尚的弄潮儿,叶凌夕睁大了眼睛: “我可以有粉色的佩刀?” “为什么不呢?” 对着女孩儿伸出手,钟离烁看了看天色: “雨停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燕敕王今日将在山中养伤的叶钦也叫来了,毕竟是你的兄长,还是要见一见的。” “好。” 似乎,有了钟离烁在身边,什么事情都变得更加稳妥。 再次来到凤凰楼,果然,在众多身影之中,多了一个高挑清癯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上去既没有钟离烁的深沉内敛,也没有廖英池的老谋深算,反而多了些出世的淡然自在。 叶钦端起一杯酒,刚要喝进口中的时候听到太监来报,抬起头望向门外,在看到叶凌夕时,清冷的脸上多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总算是又见到小妹了。” 叶钦来到叶凌夕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桌子旁边,都落座之后,将自己桌子上所有好吃好喝的都放在了叶凌夕面前的空碗中: “许久未见,小妹倒是清瘦了不少,齐芸国的饭菜可是不合口味?还是说……” 说着,叶钦有些不爽地望向钟离烁: “大冢宰照顾不周呢?” 莫名中枪的钟离烁一皱眉,他怎么看怎么感觉这个叶钦不是什么正经人: “大皇子这话,本相就听不明白了。” 总感觉在燕敕国,钟离烁就像是一个活靶子,不论什么话题似乎都能将中弹的中心扯到他的身上。 “哥哥,”叶凌夕连忙出来劝架,“主要是现在我有了身孕,肚子里的机灵鬼总是惹的人吃不好、睡不好,自然是清瘦了许多。” 叶钦:(⊙_⊙) 叶凌夕:(′?_?`) 本以为之前这个事情都已经被点破了,叶钦应该是知道才是,可没想到叶钦听到这话时,夹着肉的筷子顿在半空中,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眉头紧皱: “怎么会,我可爱的妹妹怎么会……” 叶凌夕还真是没想到叶钦居然是一个妹控,她有些慌张地望向钟离烁,钟离烁却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的确有了一个孩子。” “啪!” 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叶钦突然起身,而后拂袖而去。 叶凌夕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燕敕王无奈地摇头笑道: “让各位贵宾见笑了。我这个儿子从小与阖乐一起长大,两人的关系最是亲厚,自然是更疼爱一些。本王提酒一杯,就当是给各位赔不是了!” 听了这话,叶凌夕又想起之前钟离烁给自己说的事情—— 叶无霜因为洗女的事情,之前都一直是在宫外长大,直到洗女的事情结束之后才接回宫中。 而叶钦,看起来因为叶无霜不是在宫中长大的缘故,对她并不是很认可。 “燕敕王这是哪儿的话,”廖英池喝完酒之后起身说道,“阖乐公主本身就是惹人爱怜的,虽然自小痴傻,但现下确实聪明伶俐,其实奴才私心里也想,若是燕敕王有意,奴才愿意携西厂,扶持阖乐公主为燕敕女皇。” 廖英池这话一说出口,叶凌夕、叶无霜和钟离烁都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说完,钟离烁吃惊地看着叶凌夕,仿佛捉奸在床一样—— 你们到底干什么了,廖英池能为你做到如此?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背叛叶无霜? 而叶凌夕连忙摆手,用口型说: “我不是,我没有,他胡说的!” 第130章 若是于情,该怎么办? 钟离烁静静地看着叶凌夕,而后者的视线则在他和叶无霜的身上来回徘徊,一时间没了主意。 叶无霜脸上写满了震惊,她呆呆地看着廖英池,而后一把推开了站在身边的侍女,直接来到了男人面前: “廖厂公,本公主想,你是否说错了名字?” “怎会?” 廖英池瞟了她一眼,而后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似乎现在看这个女人一眼都是一种浪费: “燕敕王可有此意愿?” “廖英池!” 叶无霜瞬间就急眼了,她上前一把揪住了廖英池的脖颈,微微踮起脚让自己的气势更足一些,将男人无所畏惧的尽收眼底之后,她冷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音,显然,他们之间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此时此刻大庭广众之下,叶无霜还是保留了自己的理智。 廖英池则伸出手先抖了抖袖子,而后一把擒住了叶无霜的腕子,女人的手瞬间就被捏了一个红印子,她吃痛地叫了一声: “嘶——” “长公主可是在问奴才是什么意思?” 廖英池的声音温文尔雅,但任谁都能听出这里面浓烈的威胁意味。 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叶无霜,廖英池要让这个女人明白到底谁是大小王。 钟离烁冷眼旁观,担心这件事情会波及叶凌夕,朝着她招了招手,看着女孩儿难得乖巧听话地来到身边,他压低了声音: “狗咬狗开始了。” 叶凌夕倒是从这个男人的语气中听不出一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反而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大冢宰,廖厂公真的是一时兴起,我和他没有任何联系。” 叶凌夕趁机撇清关系,钟离烁只是微微点头: “可这是为什么呢……” 于理而言,廖英池都不应该和叶凌夕扯上太近的关系,因为这个女孩儿是自己的人。 可是…… 于情的话…… 一想到这儿,钟离烁的眉头就舒展不开,因为他不知道如果廖英池真的对叶凌夕有其他的想法,自己应该怎么办—— 小郡主是否也属意于他? 越是在乎一个人,就越会在乎她的想法,而非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她。 这一点,钟离烁越来越能体会到了。 情不自禁搂紧了女孩儿,他沉了口气: “这些事情小郡主就不要担心了,距离生产的时日不多,还是小心身子,不要操劳过度。” 眼看着叶无霜不打算就这样让廖英池离开,她感觉自己的腕子都要被廖英池给捏断了,有些局促地扫了一眼再坐的各位亲王,而后转头望向燕敕王: “爹爹,廖厂公他……” 燕敕王一摆手: “哈哈哈哈,本王倒是觉得自己身体康健,燕敕女皇一事也不急于一时,现下阖乐公主的病情的确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倒不如先让她学习学习蛊术。更何况,想要成为燕敕女皇,需要的不仅仅是过人的蛊术,更需要人品和才能,这些她都需要再历练。” 这一次,想来疼爱叶凌夕的燕敕王却没有直接拉偏架,倒是选择了一个中庸的方法来解决廖英池突如其来的问题。 廖英池微微颔首: “是奴才冒昧了,奴才自罚三杯。” 燕敕王含着笑意望向廖英池,而当后者抬头一饮而尽的时候,眼底是化不开的算计与阴谋。 叶凌夕的心砰砰直跳,对于这种宫廷斗争,老实说她真的不了解,她不知道要在什么时候果断出击,更不明白要在什么时候收敛锋芒,现在,她能做到的就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忧心忡忡地望向叶无霜,叶凌夕正想揣摩一下这个女人在想什么时候,她也正好望向自己。 四目相对,叶凌夕从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仇恨。 撇开目光,她拉了拉钟离烁的衣袖。 “怎么了,小郡主?” 微微摇头,叶凌夕又想到叶无霜曾经在洗女中死里逃生的情景—— 我与她,本就是一样的。 如今落一个自相残杀,又是为什么呢? 兴许是廖英池的出其不意,让叶凌夕好几天都睡不好觉,夜里总是做噩梦,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总不安分,太医过来诊脉的时候,表情十分凝重: “公主,您现在胎像不稳,一定要注意休息,且不能再这样劳神劳力。” 叶凌夕一摆手—— 你以为我想啊? “多谢太医,您可还有安神的方子?” “方子……”一摸胡子,太医突然想到,“微臣这里有一能保胎的蛊术,公主可以一试。当子母蛊建立之后,若是胎儿有任何异动,这食用了子蛊的物件就会立刻不适。” “倒是……可以一试。” 叶凌夕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太医从小药箱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药丸: “公主服用了这药丸之后,肚子里的孩子相当于服用了母蛊,而后微臣会让蛊虫吃下这子蛊,公主只要看着这蛊虫便知。” 拿起药丸在手中反复把玩,叶凌夕刚将它塞到口中的时候,突然反胃就吐了出来。 “许是胎动?” 自从怀孕以来,叶凌夕从来都没有呕吐过,可怎么一吃这个药丸就会如此? 太医只是点点头,毕竟这蛊毒对身体无害,只是一种查看病人身体健康的手段,燕敕王也服用了同样的蛊虫,倒是让叶无霜都没有可趁之机。 再一次,叶凌夕将药丸吃进去,可刚咽下去没多久,药丸就又吐了出来! 不对劲儿! 她立刻察觉到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回想着自己来到燕敕之后的点点滴滴,饮食起居都是在自己宫中进行,怎么会…… 不好!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一把拉住,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太医,您有没有查看身体有无中蛊毒的方法?我之前中了情蛊,会对这个药丸有影响么?” “情蛊……本身就是最强的蛊,它能包容一切蛊毒,倒不会有什么影响,若是说影响的话……” 太医跟着叶凌夕压低了声音,而后眉头微微一皱,向前倾身: “公主,微臣知道有一味胎蛊,当孕妇服用了胎蛊,就不能再服用这个蛊了。” “胎……胎蛊?” 叶凌夕从书上看到过这个蛊毒的介绍—— 而且,还是《蛊毒禁术》上看到的! “我记得……胎蛊是将死婴的骨头磨成粉末,而后用于培育蛊虫,等这些专门使用骨粉的蛊虫长大之后,再通过吸食婴儿母亲的血液直至爆裂死亡,最后留下的那一只蛊虫碾碎做成香灰,置于想要下蛊的人枕边,闻够两个时辰就会中子蛊,而母蛊可以任意操控胎儿出生的时间,甚至能让胎儿几十年都不出生却还能通过母体吸食营养。先皇的端木贵妃就是被赵贵人下了此蛊而十年未生最后活活被胎儿吃掉的!” 第131章 胎蛊 叶凌夕倒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到底是谁给自己下的这个胎蛊,但现在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去严惩凶手,而是看能不能将这个胎蛊给解开。 “太医,你可有法子解开这胎蛊?” 太医一慌,而后行礼摇了摇头: “公主,这胎蛊和情蛊,本就是禁术,也许除了燕敕王,真就没有人能够解开了。不过,您也不必着急,毕竟胎蛊不像是情蛊,情蛊不能彻底解开,只能移情,但胎蛊是能够治愈的。微臣虽然不能解开胎蛊,倒是懂得一些能够削弱子蛊和母蛊关系的法子,说不定能有用。” 叶凌夕第一反应也是去找燕敕王,但她又担心如果自己就这么去了,叶无霜狗急跳墙怎么办? 毕竟,当一个人被逼上绝路的时候,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这件事情,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她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一定要悄悄的。” “微臣明白。” 这太医是燕敕王亲自指派给自己的,叶凌夕对他倒很是信任。 她看了看悬挂在自己床头的香囊,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委屈和难过—— 这东西,她本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毕竟不过是一个装饰,而且一直都是身边人帮着打理的。 谁能想到…… “公主?” 正巧,此时独秋拿着今天要更换的荷包走了进来: “今儿我瞧着公主神色不是很好,在香囊里放了些香橼,香橼性温,可以健脾开胃,叫人好梦。” 说完,独秋将卸下来的荷包打开,而后将里面的香料倒在了香板上清点,确定无误之后将它们全部都扔到了香炉中。 叶凌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等眼睁睁看着独秋将香囊换下来之后,她提了一嘴: “昨儿我给你的那个罐子,你放哪儿了?” “啊?” 独秋一拍脑门儿,连忙道歉: “公主,当时奴婢听着那罐子里有动静,还以为是什么活的物件儿,别给憋死了,结果打开一看是一条蛊虫,奴婢吓坏了,就把琉璃罐给丢掉了,现下……那蛊虫也不知去向了。” “哦。” 叶凌夕应了一声,她低头整理着裙摆,眼看独秋要出门的时候,轻叹一口气: “独秋,那虫子是你母亲中蛊的蛊虫,我本想着等我弄明白那蛊虫,就能将你母亲的蛊毒解开了。” 独秋身形一顿,在门口默默了良久。 她身形有些木讷地转过来,看着叶凌夕只是孤身一人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奴婢……奴婢多谢公主。” 独秋深深地福了一下身子,似乎没有叶凌夕的话,她就不起来。 而叶凌夕只是自顾自低头整理着裙摆,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走到床边,将上面的香囊摘了下来,走到独秋身边之后塞到了她胸口: “我有身孕,这香囊以后都不必来送了,毕竟,若是中了什么蛊或者毒,就得不偿失了。” “是。” 独秋说完,就退了出去。 而叶凌夕将女孩儿面无表情的样子印刻在脑海里,一直看着她消失在小厨房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是啊,除了独秋,没有人再来给自己更换过香囊了。 也许,是有人趁着房间里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溜进来偷梁换柱,可独秋每次更换香囊都会查看里面香料的数量和种类,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所以,要么这件事情就是独秋干的,要么这件事情和她也脱不开关系。 不论是哪一个,独秋都已经背叛了自己。 透过打开支摘窗,叶凌夕看着天上耀眼的太阳,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我们每个人也许都不是太阳,而是月亮。 乍看起来光鲜亮丽,而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甚至可以说,越是光芒四射的人,背后的事情就越是阴森黑暗。 独秋对自己,也许忠心过,但因为某些原因,她再也不能了。 伴随着一声叹气,叶凌夕就听见屋外有人不停地在喊: “不好了!独秋上吊了!快来人啊!” 宫中乱作一团,但叶凌夕知道,其实在独秋为自己福身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自尽的准备—— 当一个人的良心备受折磨的时候,逃跑果然还是最有效的方法。 “哎——” 叹了口气,叶凌夕打开门叫来了掌事太监。 “公主有何吩咐。” “准备些银两,打点到独秋的家里。” “是!” 这一晚,叶凌夕又失眠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听到独秋死讯的那一瞬间就长大了,或者说,真正地融入到了这个权力纷争的世界中—— 如果不能赢,就会死。 之前,她仰仗着钟离烁对自己的偏爱,从来都不将这个当做一回事儿,可现在看起来,的的确确不能再这样了。 半夜起来,叶凌夕裹了一层单薄的衣服来到后花园散步,走着走着却看到一个黑影从廊桥上一闪而过。 立刻,从手边抄起一个石头就追了过去,叶凌夕蹑手蹑脚地靠近之后,就看到那个打着灯笼地人猛地转过来。 “啊!” “卧槽!” 两人同时惊叫一声,而叶凌夕先辨认出来对方: “长姐?深更半夜的,你在我宫中的后花园做什么?” 叶凌夕可是怕了这个女人了,连忙在四周看了看—— 下蛊了?埋陷阱了?还是放土炸弹了? 而叶无霜警惕地看着叶凌夕,下一秒,就将手中的灯笼扔在地上,突然大叫起来: “啊——好疼!救命啊!” 叶凌夕:这是……哪一出? 第132章 奥斯卡欠她一个小金人 在看到叶无霜像是碰瓷儿一样的行为,叶凌夕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我寻思着你也不缺钱啊,这是闹哪样? 而很快,伴随着叶无霜的惊叫声,在花园四周巡逻的侍卫们很快就赶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儿!” 老远就听见侍卫在大呼小叫,叶凌夕总感觉他们像是深怕这深更半夜会有人睡得踏实,恨不能将阖宫上下全都吵起来。 虽然侍卫们人手一个灯笼,但小花园里植被茂密,一路确实不好走,等他们好不容易来到后花园的时候,周围宫苑的灯也都亮了起来,不少好事儿的嫔妃也聚了出来。 “长公主?阖乐公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侍卫们刚一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叶无霜和叶凌夕,都愣住了。 而叶无霜也没想到,刚才还在自己面前站着的叶凌夕,在听到侍卫们的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居然会直接摔下来,倒在自己身体旁边。 “本公主……” “快,叫太医!我的肚子……我的……我的肚子好疼!” 叶凌夕突如其来的动作都没有让叶无霜做好准备,就在她纠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叶凌夕已经完全融入到了自己的角色当中—— 一个摔了个屁股蹲、应该是屁股疼而不是肚子疼的孕妇。 “快,叫太医!” 叶凌夕紧紧闭着双眼,倒是挤出来了几滴泪水,她朝着侍卫伸出手,而后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说完,叶凌夕就“昏死”了过去。 叶无霜:щ(゜ロ゜щ) 叶凌夕,你在说是什么?! 叶无霜都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就看见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叶凌夕就被抬到了卧房。 叶无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直躲在旁边的侍女连忙跑出来给她拍打身上的泥土: “怎么办啊,长公主?如果一会儿燕敕王来了,叶凌夕反咬一口,该如何?” 的确,叶无霜还真没想到叶凌夕能有这一招。 毕竟,她今晚来本来是要给叶凌夕府上用的水井下蛊,里面的引子要用自己的鲜血,倒是必须要身体力行。 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叶凌夕,叶无霜想着倒不如一箭双雕,今日叶钦回来了,燕敕王肯定会和叶钦聊上许久,若是自己被叶凌夕给伤了,到时候就算是父王想要袒护叶凌夕也不能! 但!是! 谁能想到叶凌夕能比她还会演戏呢! 卧房里,宫女忙里忙外,不一会儿,燕敕王、叶钦、钟离烁、廖英池全都来了,太医倒是姗姗来迟,一看到屋子里的这个架势,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微臣给燕敕王请安,给大皇子请安,给……” “别请安了,快去看!” 钟离烁瞪了太医一眼,而后指了指床上的女孩儿: “小郡主可有事儿?” “微臣这就去看!” 太医跪在窗边,检查了一下叶凌夕的面容之后,垫上帕子,手刚把到女孩儿的脉搏,叶凌夕就睁开双眼,收回了手。 一抬眉,看到钟离烁和燕敕王之后,她酝酿了许久的眼泪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还未张口,眼泪就像是失了孩子的甄嬛一样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叶凌夕倔强地看着钟离烁,而后视线缓缓移动到燕敕王身上—— 大小王是谁,她还是拎得清的。 哽咽着,叶凌夕唤了句: “父王……我的孩子……” 一说到这儿,叶凌夕就撇过头擦了擦眼泪。 太医看着不忍,连忙解释: “阖乐郡主先莫要着急,待微臣把脉……” “大冢宰!” 似乎是担心自己的戏都还没有做全就被太医给打断了,叶凌夕连忙张口,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 “大冢宰!若是凌夕不能诞下这孩子,还请大冢宰千万莫要怪罪!凌夕的肚子……好痛……” 钟离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阵仗,毕竟他是钟离府上的独生子,从来都没有见过女子生产。 瞬间就有些慌乱,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眉头一皱就来到床边,一把拉住了叶凌夕手: “只要小郡主安然无恙就好,让太医给瞧了,说不定就没事儿了呢?” 太医连忙点头:“啊对对对,阖乐公主,还是容臣……” “父皇!” 叶凌夕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她可是打算让叶无霜自食恶果,如果这场戏没有做足,那自己刚才那个屁股蹲儿不就白摔了? 钟离烁感受着这堪比金刚重踏的手劲儿,刚才眉宇间的慌张倒是也少了几分—— 这丫头,合着做戏呢? 顺着叶凌夕伸手的地方看去,钟离烁注意到在门口犹犹豫豫,不确定要不要进来的叶无霜。 “父皇,女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无霜长姐讨厌,为什么会在我的院落里埋伏,故意推倒我,女儿不明白啊!” 叶凌夕这话一说,房间里瞬间雅雀无霜。 叶钦第一个沉不住气,猛地就从床上起来,朝着叶无霜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拉住女人的胳膊,将她连拉带拽,扯了进来! “你对小妹做了什么!” 叶钦将叶无霜扔在地上,而叶无霜一脸惊诧地看着叶凌夕,而后连忙转头望向燕敕王: “父皇,我……我没有!” “王上,这件事情……唔!” 太医刚打算再说两句,结果就被叶凌夕一把推了过去,百骑司的人顺势趁着叶钦和燕敕王都被叶无霜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将太医的嘴一捂就拖了出去。 太医:唔!不是,让我说句话啊! 燕敕王虽然想来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脸上就像是钟离烁一样永远都挂着笑意。 而此时此刻,他看上去又是那么的严肃又可怕。 整个人耷拉着脸,虽然没有怒意,但却让整间房子的气压都低了许多。 “父……父皇……” 刚爬到燕敕王的脚边,叶无霜在看到他面上的表情之后,动作也停下了: “我……我没有。” “长公主,你今夜为什么要来到阖乐的宫中?” 燕敕王的问题让叶无霜瞬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的确,即便没有叶凌夕摔倒的事情,自己来到阖乐宫殿的理由都是不能见人的。 舔了舔唇,叶无霜的额角留下了冷汗: “女儿……女儿只是……” 叶钦愤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他的表情又愤怒又失望: “叶无霜,我本以为你对我一个人下手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对本就不聪明的小妹下手呢!” 叶钦话里话外好像都透露着叶无霜为了皇位,对他也下手了,但叶凌夕怎么听怎么感觉这话里的内容有些不对劲儿—— 什么叫“本就不聪明的小妹”? 今天不都澄清了么!你这是歧视! 叶凌夕努力将哥哥这句不过脑子的话忽略不计,她先是偷瞄了一眼燕敕王,确定父亲还在生叶无霜的气之后,正要张口落井下石,没想到钟离烁张口了: “燕敕王,小郡主自从有孕之后,身子就一直不是很好,晚上总是睡不好。以前在相府,倒是有本相配着在府上散散步,谁承想现下小郡主回到自己的家中,却会遭遇这样的不测!” 边说,钟离烁边重重叹了口气: “都怪我,小郡主,今夜……我本应陪着你的!” “哎?啊……就是……” 没想到钟离烁居然这么入戏,叶凌夕也吓了一跳,她先是张了张口,而后微微点头,掩面一擦眼泪: “大冢宰,我……呜呜呜呜,我的孩子……” 虽然都还不知道腹中孩子的性别,叶凌夕倒是哭了一个你死我活。 这两个人越是这样,叶无霜的就越慌,她一把拉住燕敕王的裤腿,连连摇头: “父皇,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小妹,我只是……” “只是什么?”燕敕王的声音十分低沉,虽然没有什么愤懑的感情,但听上去就是不怒自威,“你到底来阖乐宫中干什么!” “我……” 被吓了一个激灵,叶无霜连忙转头望向叶凌夕: “小妹!你怎么能对父皇说谎呢!我没有推你,你是……” “难不成,长公主是要说小郡主是自己摔倒的么?” “……” 钟离烁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猜出个七八分,估计叶凌夕就是自己摔倒要栽赃给叶无霜,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但叶无霜出现在阖乐宫殿就已经很反常了,叶凌夕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大冢宰!我没有!” “那请问长公主,你到阖乐宫殿到底是做什么!” 钟离烁说完之后坐在叶凌夕身边,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 “现下小郡主已经成了……成了这幅模样,为什么长公主就是不愿意说什么呢?” 钟离烁本想说叶凌夕现在已经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但细细看才发现女人倒是肤白貌美,双眸明媚,只能搪塞了一句。 叶无霜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她双唇微颤: “父皇,我……” “来人!” 燕敕王起身,他似乎已经失去耐心: “从今日起,长公主紧闭自己宫中,非召不得外出,等本王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发落!” “是!” 浩浩汤汤的队伍逐渐远离,叶钦深深地望了叶无霜一眼,摇着头离开了。 而等房间里的人都走完之后,钟离烁拍了拍手: “百骑司。” 而随着黑影从墙角出现,刚吃完大瓜的太医被带了出来。 “太医,快来瞧瞧小郡主的身子。” 太医:这还用我瞧?公主哪里看上去像个病人? 第133章 她可从没说自己是个好人 太医细细地把着叶凌夕的脉象,而后收起她腕子上的帕子,表情并不轻松: “回阖乐公主和大冢宰的话,公主的脉象十分微弱,实在是不能劳心劳力,一定要注意平日的休养,以防万一。” “好,本相知道了。” 钟离烁一挥手就让太医下去了。 瞬间,房间中就只剩下两个人。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叶凌夕有些不确定下一秒钟离烁到底会因为自己不注意怀孕的身子而生气,还是会因为今天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大发雷霆。 毕竟这个男人一年四季都是这么一副笑脸儿,她实在是捉摸不透。 可下一秒,钟离烁就伸出手拍了拍她裙摆上的泥土,之后又掖了掖被角,走到餐桌旁问了句: “小郡主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一会儿容梓带来五红汤补一补,今晚夜色凉,别冻出毛病。” 倒还真是没想到钟离烁能这么温和,叶凌夕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试探性地问道: “大冢宰,您……可是在生闷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哪儿知道您为什么要生气啊,您这气生的总是让人琢磨不到。” 钟离烁:…… 翻了个白眼,而后颔首微微一笑,他边摇着头边走到女孩儿身边,坐在床边之后轻轻吹了吹茶杯中的水,递到叶凌夕手中,他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的惊讶: “小郡主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来让叶无霜自掘坟墓的?” 叶凌夕耸耸肩:“可能……正好看到她在我院子里,她先假摔之后,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一脸欣赏地点点头,老实说之前来到燕敕国,钟离烁还真是一直都有点儿担心叶凌夕会被叶无霜给欺负,毕竟之前在相府,她可是没少被段梦柔折腾,不过现在看起来,自己的担心倒是有些多虑了。 烛光掩映,将两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钟离烁看着她边吹起边喝茶的样子,倒是想到了自己刚和小郡主见面时,女孩儿天真无邪的模样。 第一次来燕敕国,钟离烁还是那个意气奋发的少年,眉宇之间都透着狠厉,即便还是像现在这样脸上总是擒着笑意,但一看就知道是笑里藏刀。 那个时候,他背上了齐芸国皇帝恶政而产生的恶名,人人都说,因为文官之首不作为,所以齐芸国才会民不聊生,也正因此,第一次来到齐芸国的时候,钟离烁被燕敕王拒之门外。 那天,大雪纷飞,但燕敕国城门紧闭,城外是一群士兵枕戈待旦,就好像钟离烁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发起战争的。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叶凌夕。 女孩儿立于城墙之上,站在叶钦的身边,她懵懵懂懂地望向钟离烁,倒是单纯地说了句: “好美的少年郎,哥哥,那是你的友人么?”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钟离烁改变了心中的想法—— 当时,他只是想要燕敕的兵权,可看着燕敕有这么一个纯真简单的郡主,却像将她据为己有,这样不论是兵权还是郡主名下的土地,就都能归自己所有了! 为此,回到齐芸国之后,钟离烁开始撇清自己和皇族丑闻的瓜葛,甚至通过四次变法而让百姓彻底改变了对钟离烁的看法。 也正因此,当钟离烁再次来到燕敕,燕敕王才同意接见他,他也是第一次和叶凌夕说话。 那个时候,叶凌夕看上去总是怯生生的,即便和自己相见,说出来的话有时也是让人哭笑不得,相较于作为一个妻子去对待她,钟离烁总是将她视为一个孩子。 可大婚之后,或者说,自己和叶凌夕共赴巫山行云雨之事后,再次在段家见到这个女孩儿时,似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假借虎符,为了活下去而骗自己;她狐假虎威,为了不受段梦柔的欺负而借助自己的威名…… 细细回想着这一切,钟离烁眉宇一皱,再次抬起头望向叶凌夕,他细细打量着女孩儿的每一寸肌肤。 “怎……怎么了,大冢宰?” 叶凌夕还以为自己喝茶的时候茶叶沾到了脸上,有些局促地用手背擦了擦嘴,确定什么都没有沾到之后,小心翼翼看着他。 而钟离烁只是微微摇头: “我只是觉得,小郡主和一开始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钟离烁此话一出,叶凌夕有些惊讶地向后一靠,她的眼神下意识望向床边小小的鞋子,表情有些复杂—— 是啊,那个生活在燕敕、真正遭遇过洗女、还裹过小脚的叶凌夕,已经被段锦杀死了。 而现在的自己,既不能接受这种男尊女卑的朝代,也不能接受自己脚上每晚传来的疼痛,她明明就是另一个人。 张了张口,叶凌夕不知道要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 “那……大冢宰可是喜欢凌夕?” “自然,小郡主是我的妻子,我自然喜欢得很。” 钟离烁目光灼灼地望向叶凌夕,可后者却不敢直视—— 钟离烁喜欢的,应该是真正的叶凌夕吧! 那个女孩儿纯粹又简单,而且遵守着这个朝代的一切规则,她将自己的不幸视为一种合理的风俗,她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而自己,尖锐又突兀,像是被埋藏在布匹下尖锐的冰刺,随时都会突破时代的束缚。 即便钟离烁有着惊为天人的脸,如果在现代,放在夜总会肯定是头牌级别的; 即便钟离烁尊重自己的选择,愿意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总是护着自己…… 但他,终究也是时代的产物,他怎么能接受一个冲破桎梏的女孩儿呢? 或许,这情蛊自始至终拴住的就只有他。 他原本,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的。 之前,叶凌夕也还在想,如果情蛊真的解开了,自己和钟离烁之间应该何去何从,可今天这么一谈,她好像明白了—— 这场时间的逆流,应该结束了。 “哎——” “怎么了,小郡主?” 听着叶凌夕叹了口气,钟离烁连忙问道。 轻轻摇头,叶凌夕清了清嗓子之后将手中的茶杯交给了他: “大冢宰,让它物归原位吧!” 是啊,是时候让一切都物归原位了! 这一夜,叶凌夕彻夜未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是不停地闪烁着曾经自己和钟离烁的种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可现在,恋爱脑已经不行了,她需要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毕竟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要得到灵境而后穿越回去,在现代,她还有父母、朋友,怎么能弃他们于不顾呢? “公主起床!” 伴随着宫女的吆喝,一群一群的人进来服饰穿衣,等穿好之后叶凌夕问道: “长公主现下如何?” “回阖乐公主的话,现下长公主正在自己的宫中禁足,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叶凌夕回想着叶钦之间说的话,感觉这所谓的长姐好像不仅是对自己和父王用了蛊毒,对哥哥也下过手,她打算去问个清楚—— 毕竟,如果叶无霜真的是这种狠辣之人,若是将燕敕国都托付给她,自己也是不放心的。 等等,我什么时候成了这种人? 走在去往叶钦宫中的路上,叶凌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怎么越来越正经,以前她只是一个一心只想躺平的咸鱼,可是现在怎么都学会以天下为己任了? 难道是被钟离烁传染的? 想到这儿,她颔首一笑,伸出手捋了捋耳旁的碎发,阳光照耀下来,这张脸倒是比夏日院子里的鸢尾花还要美上几分: “是啊,他本就是奸臣,我也被他传染的不是好人,想要夺位了……” 叶钦的宫殿在皇宫中的最角落,光是看这个布局就知道叶无霜代管国家事物之后没少排挤这个哥哥,。 “公主,当心脚下。” 侍女扶着叶凌夕从轿撵上走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已经不再平整的石子路,眉头微皱: “哥哥门前的路可一直都是这样?” 侍女点了点头: “长公主下令,莫说大皇子门前的石子路,就是宫殿也已经破旧不堪,若不是冬日里大皇子去别院养病,恐怕冬天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叶凌夕点了点头,她轻扣房门,不一会儿跟在叶钦身边的小厮就过来打开门,一看到叶凌夕,两眼瞬间就放光了: “阖乐公主?我这就去给大皇子禀告!” 这小厮也是在外面待惯了的,宫里的规矩倒不是十分明白,可看着他活泼开朗的样子,倒给这死气沉沉的宫里增添了不少颜色。 叶钦的宫殿倒是极大的,院子里甚至还有一个万年台,这倒是和宫中的戏台有很大分别,搭建的简陋又破旧,可却很有韵味。 似乎是看出了叶凌夕的不解,旁边的侍女连忙解释道: “长公主不让大皇子随意在宫中走动,但大皇子又喜好戏文,就命人在院子里搭了一个。” 看着这本来应该是万人至尊的皇子如今落的如此下场,叶凌夕眉头微微一皱。 “小妹!” 而这时,叶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一转身,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哥哥……” 叶钦的手很凉,昨夜下了些小雨,想来他肯定是着凉了。 轻叹一口气,迎上叶钦询问的目光,叶凌夕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 “哥哥,我们去屋里说话可好?” 叶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点头: “小妹身子不好,是我想得不周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将门关上之后,叶凌夕开门见啥: “哥哥,你可想当燕敕的王?” 第134章 你不想我想 叶钦听到叶凌夕的话时,这个人都呆住了,他还真是从没想到自己这个傻妹妹能说出这种话。 “小妹,这种话出去之后可不敢乱说,若是被叶无霜知道了,指不定会对你怎样!” “哥哥,你难道甘心于现在的生活?” 叶凌夕一把拉住了哥哥的手,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产品推销员,或者说被成功学荼毒的学徒,在拼命地给自己的老哥洗脑: “叶无霜现在还没有真正成为燕敕女皇就已经如此将你我踩在脚下,如果她真的登基了,以后的光阴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叶钦怎么会不懂叶凌夕的话,叹了口气撇开视线,他企图说服叶凌夕: “想来……想来只要她登基了,应该也就不会怎样了吧?毕竟……毕竟她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若是再为难我们又有何用呢?” “哥哥!” 叶凌夕把住了叶钦的肩头,轻轻摇了两下: “只要你我还活着,叶无霜就不会放过我们的。因为你我永远都是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叶无霜即便是已经登上皇位,若是她总是担心自己的地位被动摇,迟早会杀了你我。如果我们等到那个时候再反抗,就迟了!” 其实,叶钦是想到这一点的,但总觉得自己的妹妹可能不会想到这么深的道理,为了不让她过于担心,就没有说。 可现在,叶凌夕已经将话都说得这么明白透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张了张口,明明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声叹息: “所以,小妹,虽然哥哥我总是担心钟离烁会对你不好,毕竟他手握重权,想要亲近他的人不在少数。可今时今日看到他对你如此上心,哥哥也就放心了,毕竟这样,即便叶无霜对我做了什么,你也会平安无事。” “哥哥……” 听了叶钦的话,叶凌夕的脑海中涌现出不少曾经原主和叶钦从小长到大时玩耍的画面和记忆,这个哥哥温文儒雅,身上总是带着和善的气质,似乎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 而现在,因为叶无霜,叶钦也宁愿牺牲自己,不想让妹妹之间有太多的恩怨情仇,希望叶凌夕能够快些一走了之! 叶凌夕曾经也有一个哥哥,而她的哥哥在执行组织的任务时,已经牺牲了。 所以现在看着叶钦,叶凌夕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我要保护他。 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哥哥了! 就这么想着,她握着叶钦的手又紧了紧,而后沉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张口: “那——哥哥愿意扶持我为女帝么?” 一听这话,叶凌夕从叶钦这个古人身上看到了“黑人问号”的表情。 只见叶钦先是微微惊讶,然后伸出手试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确定不烫之后,忧心忡忡地问: “小妹,你是被什么魅蛊夺舍了?” 叶凌夕:我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志向么? 叶钦突然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起来之后在房间里开会踱步,似乎是自己内心的理智和情感做强烈地斗争,等想得差不多之后,他在叶凌夕身后停下脚步,缓缓张口: “小妹,你认为,能当上女帝的人都是怎样的?” “都是怎样的?” 叶钦的问题还真是让叶凌夕有些意外,毕竟自己还从没有想过这么深刻的问题: “对于怎么样的人能当女帝,我的确是没有考虑过。但我认为,至少不是叶无霜这样的。” 叶凌夕有些稚气的话落在叶钦的耳中倒是有些幼稚可爱。 他颔首一笑: “小妹,你这话就错了。” 叶凌夕舔了舔唇,望向叶钦的眼神我变得复杂起来。 “叶无霜当上燕敕女帝,也许不是一个好女帝,但绝对是一个能成为女帝的人,因为她聪明,果敢,而更重要的是,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 这四个字落在叶凌夕的耳中,让她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钟离烁—— 他也正是这样的人。 所以,在朝野中,钟离烁总是被认为是狠毒的奸臣。 可这两人又有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钟离烁至少是懂得爱护百姓的。 “叶无霜现下代理朝政,虽然有些地方更加民不聊生,但是她笼络了不少富商巨贾,在朝堂上也收买了不少人心,所以她的确能成为燕敕女皇,可至于能当多久,燕敕会不会因为她变得更好,就不一定了。” “那哥哥就不担心么?” 叶凌夕没想到叶钦既然看得这么透彻。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站出来? 或者说,不愿意帮助自己站出来? “我肯定担心燕敕的子民,但叶无霜之前逼我喝下毒蛊,结果武功全废,无法做蛊,如果我违逆了她的心思,甚至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就连父皇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不能,也不敢。” 叶凌夕真是没想到叶无霜是为了皇位无所不用其极,她看着哥哥日渐消瘦的身体,就知道他已经被蛊毒折磨得不轻。 点了点头,叶凌夕从椅子上起来,她转头望向叶钦,伸手将他鬓角的碎发理了理—— 哥哥不过二十三岁出头,但已经被蛊毒折磨得长出了不少白发。 轻叹一口气,叶凌夕坚定地笑了笑: “哥哥的话凌夕听得明白,但凌夕就是不能这样放任长姐胡作非为。可能……这就是和大冢宰待久了而养成的坏习惯吧——对于一切自己看不顺眼的事儿。都要插上一脚。” “小妹……” “哥哥,你好好养身体。你身体里的蛊毒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开的!” 说完,叶凌夕起身离开。 “公主,咱们去哪儿?” 叶凌夕在轿子上思忖了很久之后缓缓张口: “去看看长公主。” 在轿子上,提前将自己防身用的匕首藏在袖兜中,叶凌夕自然不是傻子,肯定不能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可没想到,来到叶无霜的宫门口,燕敕王的仪仗队已经停在门口了。 “父王?他来看长姐了?” 在奴婢的搀扶下来到里屋,叶凌夕刚来到正厅,就看见叶无霜会在地上,而燕敕王端坐在正中,表情十分严肃。 他的身边还跟着之前给叶凌夕看病的太医,光是看着燕敕王铁青的面色。就知道他被气得不轻。 “父王?” 叶凌夕没有人下人通报,而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行礼之后来到叶无霜的身边。有些心疼地扶住叶无霜的胳膊: “父皇莫要因为我而和长姐生气了。现在我身子也没事儿了。想来那日长姐也不是故意的,父皇就不要再禁姐姐的足了!” 叶凌夕可不想叶无霜就这样被关住,毕竟这样的话自己去找她也很不方便,现在自己中了胎蛊,需要叶无霜的解药。 叶无霜叩首在地,听了叶凌夕的话。眼角睨了她一眼—— 原本以为这个小妮子就是个傻子,本想给她一个痛痛快快的死法,谁能想到这妮儿居然如此诡计多端! 倒是本宫手软了! “凌夕,你过来。” 燕敕王让叶凌夕坐在自己身边,而后让叶无霜起身赐座。 看着面前的大女儿,燕敕王其实也是很不忍的—— 或者说,他也正是为了保全女儿的颜面,才让她在妹妹来的时候起身。 但,这落在叶无霜的耳中却不是这样。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炫耀叶凌夕在父亲面前多得宠,他才会这么做的。 而越是这么想,叶无霜的内心就越不平衡。 闭上眼睛沉了口气,已经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还是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叶无霜强装无事地坐在椅子上,挤出一丝担忧的表情望向叶凌夕: “也不知妹妹的身体现下怎么样了?” 叶凌夕摇摇头: “劳烦姐姐挂心,已经好多了。” 看着叶凌夕好像也不是很介意姐姐的所作所为,燕敕王赶到些许欣慰: “无双,今儿本王既然来了,正好再看看上次嘱咐你销毁的那些蛊虫,可已经销毁了?” 叶无霜轻轻点了两下头: “已经销毁了,父王。” 叶无霜已经将养在自己宫殿中的蛊虫全都转移到了凤凰楼旁边花园中的小木屋里了,倒还真是不怕燕敕王搜宫。 “蛊虫?是那种有很多脚的虫子么?凌夕之前还在自己的宫苑中见到了,倒真真儿是恐怖!” “凌夕,你在你自己的宫中见过这种虫子?” 可让叶无霜没想到的是,叶凌夕突然横生枝节,说了这么一句。 她瞬间握紧了座椅把手,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燕敕王失望的视线从叶无霜的身上略过,最后关切地望向叶凌夕: “太医!快来给阖乐公主瞧瞧,是否中了蛊毒。” 这太医之前就给叶凌夕检查过身子,自然是知道她体内有胎蛊这件事情。 “嗻!” 应下之后,他跪在叶凌夕面前,两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之后,太医用验蛊的手法将沾过蛊血的银针刺进叶凌夕的手腕,不一会,蛊血就蒸发,冒出一阵黄色的烟雾。 太医面色一紧,连忙叩首在地: “王上!这蓝色的烟雾表明阖乐公主中了禁蛊,微臣担心阖乐公主身怀有孕。若是中了胎蛊就不秒了!微臣再验一遍!” 一听这话,燕敕王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快!再验!” 第135章 甩锅是人生最大的哲学 叶无霜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慌了。 她一脸吃惊地望着叶凌夕,没想到自己下了胎蛊这件事情居然会这么阴差阳错地被发现。 燕敕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脸失望地望向叶无霜,后者则连连摇头: “父王,您要相信我,我饲养的虫蛊已经全部都销毁了,不可能有虫蛊去了小妹的宫中,这是不可能的!” 百骑司的人看着这架势,也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就在太医给叶凌夕把脉的时候,百骑司的人让叶凌夕宫中的婢女将之前独秋带回来的蛊虫给拿了过来,婢女都不敢这玩意儿,硬着头皮将蛊虫带来之后跪在燕敕王面前: “王上,这是之前在阖乐公主宫中发现的,公主向来不懂蛊毒,也不知道这虫子是从哪里来的!” 燕敕王微微向前倾身,在看到琉璃罐中扭曲肥硕的虫蛊之后,嫌弃地移开目光: “长公主,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尽管说。” “父王,我……” 叶无霜看了一眼宫女手中的虫蛊,整个人的眉头都皱在一起,像是拧不开的麻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明明虫蛊自己都已经全部藏在木屋里,怎么会跑出来? 难不成真的是虫子偷跑到了叶凌夕的宫中? “父王,宫中有专门掌管蛊术的秘千监,或许是秘千监的虫子跑出来了,这……真的不是女儿的啊!” 燕敕王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只瞪着叶无霜,而后,太医总算是结束了诊断,来到燕敕王面前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燕敕王,请恕臣直言,阖乐公主……真的是中了胎蛊!” “叶无霜!” “父王,女儿真的没有!” 燕敕王彻底怒了,他怒吼一声,而叶无霜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连连摇头: “父王,女儿……女儿为什么要害小妹呢?小妹现在已经是齐芸国的人了,是钟离烁的妻子,现下燕敕国正在和齐芸国交好,女儿这么做完全没有理由!还请父王明察!” “明察?好,那本王就明察!来人,叫秘千监过来!” 秘千监是燕敕国宫中专门掌管蛊术研制的部门,来到阖乐公主的宫中,秘千监行礼之后就听到燕敕王严厉的问话: “秘千监,你们制作的蛊毒,与坊间有什么不同?” “回王上的话,秘千监的虫蛊虽然也是用人血饲养,但用的鲜血都是秘千监的血,而且,每次血量都是六分饱,剩下的四分用牲畜的血来填补,这样既能够保证蛊毒具有一定的效力,但也不至于太过厉害,能有可解的地步,而且每个蛊虫的腹部都可有秘千监的‘千’字,便于辨认。” 说完,燕敕王一挥手,太监就将琉璃罐端了过去: “你且看看,这是你们秘千监的虫蛊?” 双手接过琉璃罐,秘千监的人用手将虫子拿了出来,细细地看着。 叶无霜小心翼翼地望着秘千监的脸色,额头上紧张的汗都流了下来—— 这个虫子…… 不会真的是从木屋里跑出来的吧? “回王上的话,这并不是秘千监的蛊虫,上面没有秘千监的烙印,而且虫子通体深红,甚至部分发黑,一看便知,这就是人血喂食,而且,这人血也不是普通的血,是禁术中的一种,那就是一半活人血,一半死人血,这虫子也会在这种长期的喂食下成为僵死之虫,除非火烧,否则根本无法将它杀死!” 燕敕王微微眯着眼睛,他的视线逐渐从秘千监的身上移开,淡淡地望向叶无霜: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父王,我……我真的没有……” 叶无霜没想到这虫子真的是自己的! 她其实一直都在钻研学习禁术,可谁能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发现呢? 可自己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那就没有未来了! “来人,验血!” 燕敕王见女儿到现在为止都不肯回头,失望地摇了摇头,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中原流行的滴血认亲,在燕敕也有运用,只不过不是用来做亲子鉴定,而是用来看这个蛊毒到底是谁做的,好去找这个人要解药。 如果是虫蛊的话,一般下蛊人会用自己的血来炼蛊,这样才能控制蛊毒,所以如果蛊虫是叶无霜制作的,那她的血液就肯定会和虫蛊的血液相溶! 不一会儿,下人就端着碗来了,太监站在叶无霜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长公主,请吧!” 叶无霜眼神木讷,她盯着桌子上的那碗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去验血了,那结果肯定就是自己! 叶凌夕冷眼看着这一切。 视线中的叶无霜已经没有了一开始不可一世的样子,甚至也没有了作为燕敕国长公主的傲气,反而多了几分落魄—— 此时的滴血验亲,就像是《甄嬛传》中甄嬛被逼上绝路一样,只不过,和她滴血相认的不是温太医,而是果郡王。 因为叶无霜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 不停地咽着唾沫,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叶无霜来到碗前,伸出手,就在太监要去扎破她手指的时候,叶无霜眼含热泪,可怜兮兮地看着燕敕王: “父王,一定要做的这么决么?” 燕敕王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着太监点了点头。 伴随着叶无霜的手指被戳破,碗中也滴入了蛊虫身体中的血。 叶凌夕咽了口唾沫,虽然大家都不敢出声,可她的脑海中已经有了bgm。 很快,叶无霜的血液就和蛊虫的血液相融了! “叶无霜!” 燕敕王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手中的翡翠手串扔在地上,瞬间就碎成了好几半! 叶无霜一下就瘫倒在地上,因为害怕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凌夕感觉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下一秒似乎叶无霜的侍女就要被拖出去拔舌头,她过去顺了顺燕敕王的后背—— 毕竟,她并不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除掉叶无霜,而是希望她能解开自己身上的胎蛊。 “父王,您莫生气,虽然长姐现在已经犯下错误,但是……但是还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机会?” 燕敕王气得气喘吁吁,脸都胀红起来,络腮胡一抖一抖的: “作为长公主,非但没有仁慈之心,甚至还研学禁书,给自己的手足下蛊毒,本王岂能容忍!” 叶凌夕:不是,老爹,先让她给我把胎蛊解开,别惹得她狗急跳墙,让我和她同归于尽怎么办啊! 叶凌夕看了看叶无霜,而此时叶无霜已经吓懵了,跪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很好;她又望向燕敕王,他也气得浑身发抖,似乎下一秒就将叶无霜直接问斩。 思忖再三,叶凌夕来到叶无霜身边,也跪了下来: “父王!虽然长姐现下犯了弥天大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还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是啊,您给她一次机会,也就相当于给我一次机会! 燕敕王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如此懂事,余光一瞥就看到在旁边已经吓蒙圈的叶无霜,气不打一处来: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叶无霜作为长公主,心思如此歹毒,从今日起,废黜……” “父王!您三思啊!” 叶凌夕一听这两个字,比叶无霜急眼得还快,立刻就地上就“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没想到成为团宠还有这种不方便的地方! 虽然父王是真的顺着自己,可这进展……是不是他已经气糊涂,忘记自己中了胎蛊了? “父王今日还在气头上,先回宫吃了药歇息吧,您的身子要紧!” 叶凌夕看了太医一眼,太医倒是看着叶凌夕自小长大,倒是个值得信赖的自己人,也立刻参奏: “王上,您不能动气啊!还是先服了药歇息再说。” 燕敕王死死地盯着叶无霜,而后微微点头: “明日,本王再来收拾你这个孽障!” 说完,燕敕王转身离开,叶凌夕这才松了口气,在侍婢地搀扶下起身,从叶无霜的皇宫中离开。 坐在回宫的轿子上,回想着今天的种种,叶凌夕突然感觉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一点儿太“钟离烁”了—— 带着自私的目的,用着庞大的权力。 可如果自己不这么做的话,又要怎么样才能解开蛊毒呢? 燕敕王虽然是蛊王,可解开胎蛊需要下蛊人的鲜血,若是叶无霜一个想不通,玩失踪怎么办? 长叹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腹中子: “我的娃儿,你要是能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是你命大啊,知道么!” 回到宫中,叶凌夕看着房间里灯火通明,今天她的确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经过今天这一折腾,叶无霜应该是彻底没有了成为燕敕女皇的可能性,那下一步,就看这个成为王位继承人的是自己还是叶钦了。 老实说,叶凌夕对这个王位并不感兴趣,但若是叶钦不肯,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这么想着,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甚至感觉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疼。 似乎身下有一片湿热,她伸出手一摸,吓了一跳—— 见红了! “来人,快来人!” 第136章 丢了个儿子 叶凌夕这一叫,整个燕敕皇宫都被惊动了! 钟离烁本在隔了两条长街的龙虎殿,当百骑司的人第一时间来报时,他披散着头发就冲了出来。 一路也不等容梓备轿撵,倒是凭借着一身的轻功,很快就赶到了阖乐宫殿—— 只是,这出场的方式有些别样罢了。 钟离烁从墙角就翻身进来,都不等看宫的小太监反应,一身亵衣上裹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就冲进了主殿: “小郡主现下如何?” 太医、产婆和正围在床边的侍婢都被突然闯进来的钟离烁吓了一跳! 尤其是太医,他刚刚才让人将房子中的男人全请了出去,这怎么突然又来了一个。 眼看着钟离烁还要往里走,侍女连忙来到他身边行了个礼: “大冢宰,现下阖乐公主正在生产,还请您在外等候!” “我若是在外等候,她若是疼了痛了,怎么办!” 钟离烁本就是个高个子,看着床榻那里围了乌泱泱的一大堆人,也忍不住踮起脚尖: “为什么他们都能陪在小郡主身边,我这个夫君却不行!” 侍女有些为难地看了太医和产婆一眼,后者也敢对这个齐芸国的活阎罗说什么。 倒是躺在床上,身上早就被汗浸湿的叶凌夕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来了句: “钟离烁,出去!” “凌夕,我……” “滚!” “好嘞。” 钟离烁听着叶凌夕有气无力的声音,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倒退着从房间中走出来,心里怎么琢磨怎么都不对味儿—— 怎么会这么快就生产了呢? 明明这才不到九个月…… 难不成,是叶无霜突然动用了胎蛊? “容梓!” “臣下在。” “去,给本相把叶无霜找出来。” “是!” 钟离烁心中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受,那就是叶无霜可能已经潜逃、不在宫中了! 而此时,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燕敕王终于来了。 在太监的搀扶下,他火急火燎地来到宫中,看到在院子中同样焦躁不安的钟离烁,连忙拉着他的手问道: “凌夕可是生了?” 钟离烁微微摇头: “太医和产婆都在里面,还没有生。” 两个男人都着急得坐不下来,不一会儿叶钦也来了,可看着院子里这么多人,钟离烁总感觉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也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钟离烁抬头看着天儿,似乎都已经隐隐泛出了鱼肚白,但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小郡主还没有生?” “回大冢宰的话,小郡主这一胎本就是早产,发育不完全,自然是要更小心些。” 虽然回禀的婢女这么说着,但钟离烁始终都觉得这和胎蛊撇不开关系。 燕敕王本想再守在这里,但奈何还有早朝,他虽然放心不下女儿,可也只能叮嘱钟离烁两声,匆匆离开: “若是阖乐有什么异样,一定要来告诉本王。” “是!” 燕敕王的仪仗队一走,院子里的人的确瞬间就少了很多,叶钦找来了秘千司的人,听闻叶凌夕中了胎蛊之后,就一直和秘千司的人在宫中的药蛊房中准备着各式各样治疗用的蛊。 向来无所不能的钟离烁此时此刻却有些无所适从,似乎除了在这里干着急,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大冢宰!” 就在此时,容梓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跪地行礼之后,容梓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大冢宰,不好了,叶无霜不在了!” “不在了!” 瞳孔微缩,钟离烁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他看着宫苑中倒是有不少人盯着,留下了几个百骑司的人之后,就和容梓去了叶无霜的宫中。 似乎,也正是趁着这个时候,廖英池姗姗来迟。 他来的时候倒是轻简,只是带了简明一人。 从后门进来之后,他看着正殿紧闭的房门,给了简明一个眼神,后者先和看门的太监交涉了一番,眼见着对方不肯让步之后,直接将太监给打昏了。 “干爹,请。” 简明推开门,在一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廖英池手中提着短剑进来,不一会儿,产婆抱着一个还哭不出声的孩子一脸惊喜: “生了,是个小王子!还有一个,是个小公主!” 两个产婆刚将孩子抱起来,突然,一把剑就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廖英池在唇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疼晕过去的叶凌夕,微微仰起头: “把小王子交给我。” 太医和其他侍女都不敢吭声,产婆就不敢放肆,连忙恭顺地将怀中的孩子交了出去,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地说: “廖厂公,这孩子尚小,又是早产,还是早些……早些……” “这孩子,我就带走了,”廖英池眯了眯眼睛,他略微思忖了一番之后说道,“你们几个知道该怎么说么?” 一听这话,太医、侍女和产婆都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正是这时,简明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接捅进了最近的小太监的胸口。 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小太监就这样死了。 廖英池瞥了一眼倒下的尸体,又问了一遍: “你们可明白要怎么说了?” “是,明白!” 太医是个见识广的,现下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倒不如先嘴上应了廖英池,等日后禀告了燕敕王和大冢宰再说: “阖乐公主只产下一女。” 廖英池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将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拍了两下,等从房间后门出去之后,廖英池站定。 简明拍了拍手,一群穿着宫人服侍的绣衣使的人从墙外翻了进来,有的人手中还拿着笤帚,有的人手中还端着水盆,乍看之下,还真是像刚才在洒扫的宫人: “你们,把房间打扫干净。” “是!” 紧接着,房间中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而后伴随着门缝中溢出来的血迹,廖英池微微皱了皱眉,用手护住了婴儿的双眼: “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等我走了之后再说。” “干爹,您瞧您,”简明倒是跟在廖英池身边打趣,“这孩子刚生下来,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您真是担心得过头了!” 廖英池叹了口气,翻过墙壁来到花园中,挑着丛林中小心翼翼地走着: “我本就是个太监,这后半生是无依无靠了,这孩子倒也算是个慰藉,更何况这也是阖乐公主的孩子,我倒是喜欢这小脸儿,像他的母亲一般可爱。” 简明刚想说“这孩子的爹还是钟离烁呢”,但旋即意识到自己若是这么说,那恐怕也要沉尸在叶凌夕的卧房了,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干爹,您还有我呢,我给您养老送终!” 简明是廖英池从囚车上救下来的孩子,当时钟离烁是皇上的走狗,而自己也还没有完全获得皇上的信任,简明也是因为生得漂亮被皇上看重,但简明不从,就被阉割流放,廖英池知道之后可怜他和自己一样的命运,倒是托人从钟离烁的手中救了下来。 看着简明永远是一副笑嘻嘻的脸,廖英池将视线缓缓移到了他沾了些许血迹的手背上: “这孩子,倒比你我干净许多。” 见惯了黑暗,廖英池想要看看光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简明躬身应了一句之后,两人飞快地朝着住处走去。 而此时,来到叶无霜宫中,钟离烁看着宫苑落魄不堪,还有不少打斗的痕迹,就知道昨天叶无霜潜逃出宫,肯定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至少,也是受了伤的。 “手捏着胎蛊,叶无霜倒是可以让小郡主永远都无法生育,但也许是因为昨儿小郡主向燕敕王求情,她也良心发现,虽然没有解开胎蛊,但最终还是让小郡主生育了。” 钟离烁有些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喜是悲伤,倘若小郡主难产而死,他又该如何是好? “可是,大冢宰,臣下记得,这孕妇一旦生产,这胎蛊就会顺着母体传到胎儿身上,这样,虽然母体的胎蛊是解了,但胎儿也会中蛊,这蛊会让胎儿体弱多病,不出六岁就会夭折!” 钟离烁微微皱眉,听着容梓的话,他的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让百骑司的人立刻开始搜寻叶无霜的下落!燕敕王现在年迈,不一定有精力去解蛊,小郡主和叶钦对蛊毒都不是很擅长,所以,要尽快找到她!” “是!” 两人在叶无霜的宫中命人扣押下了不少虫蛊,再次回到阖乐宫殿的时候,叶凌夕已经生产,一个小太监抱着小女儿欢欢喜喜地从卧房跑了出来: “大冢宰!阖乐公主生了,是个小公主!” 钟离烁眉眼上是忍不住的笑意,他笑着接过小太监怀中的女婴,看着孩子可爱的面颊,心里倒是欢喜的很: “容梓,给阖乐宫殿上上下下的人,都赏!” “谢大冢宰!” 钟离烁一脸笑意,抱着女儿就要冲出阖乐宫殿去给燕敕王说这个好消息,接过还差点儿被门槛给绊倒! 容梓:∑(o_o;) 容梓拿着银钱去给宫殿中的人打赏,可这一圈儿下来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怎么…… 守在公主身边的产婆和侍女看上去那么像男人?都五大三粗的? 旋即,他拉住了一个侍女的肩膀,面色一冷: “你,转过来。” 第137章 是时候解开情蛊了! 侍女在听到容梓的话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而后身形微微一顿,低着头转了过去。 容梓一步步靠近,而后拿出了腰间的佩刀,正要去挑起女人的下巴,好看看他的脸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大冢宰都已经去找燕敕王了,你这个贴身侍卫怎么还在这儿闲逛?” 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和狂妄,容梓闭着双目都犯了一个白眼,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自己最讨厌的人,他沉了口气: “简明?你们廖厂公呢?这可是阖乐公主的好日子,你们廖厂公不是甚至愿意为了阖乐公主而扶持她为女帝么,怎么这个时候不在了?” 简明一挥手,让侍女下去之后,几步来到容梓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肩头落上的叶子,脸上带着笑意: “我干爹自然是去给燕敕王道喜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容梓反客为主,倒是为了之前简明问自己的话。 简明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很不喜欢这种自己处于下方的情形,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开心,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现下大冢宰与阖乐公主也在这儿逗留够久的了,你们也该回去给皇上复命,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难道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还要给西厂汇报?” 容梓用手戳着简明的肩头,两人曾经可是一起和尿泥、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现在却成了截然不同的对立面,简明甚至还变成了太监,眼看着这种熟悉的感觉已经不能回到过去,心中莫名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简明耸耸肩,转身准备离开: “反正干爹是打算要回去了,若是一起回去,也许我们还能切磋切磋武艺。”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可没兴趣。” 容梓也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离开的时候还狠狠地撞了一下简明的肩膀。 “哟,你不会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年当捕头时候的身子骨吧?我看这几年你在相府可是吃胖了不少!” 简明追了过去,这两人倒是少见地有些不是那么剑拔弩张的氛围,等两人在宫人的之路下来到燕敕王休憩的皇极殿之后,远远就看到钟离烁站在燕敕王身边,却没有看见廖英池的身影。 容梓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简明,看来你家主子好像不太识时务啊?这脑瓜子还当首领太监、西厂厂公?怕是皇上昏了头!” “你!” 简明被气得够呛,猛地将容梓推了一把,而后朝着廖英池居住的宫殿跑了过去。 而当简明跑到一个拐角处,确定容梓看不到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侍女,差点儿就被容梓给认出来了。 毕竟容梓在追随钟离烁之前是做捕头的,的确有一双鹰眼,若是被他细看,肯定会发现干爹的计谋。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即便现在事情已经做成,简明回想起来还是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为什么干爹会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危险的时刻,和危险的人在一起,做这种没有谱儿的事情呢? 之前干爹从来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他若是真的膝下寂寞,想要一个孩子,大可以从齐芸国的达官贵人府上随便抱一个,他们巴不得能够和干爹扯上关系,为什么一定要阖乐公主与大冢宰的孩子呢! 深深叹了口气,明明燕敕国的夏天不是很炎热,但简明的上衣已经湿透了。 此时,容梓来到钟离烁和燕敕王面前,跪行大礼之后就听见燕敕王给钟离烁语重心长地说: “现下大冢宰与我燕敕也是一家人了,之前听你说被奸人所害,你与凌夕都中了情蛊,现下凌夕已经生产,胎蛊暂时算是解除了,想要解开情蛊的话……” 看着燕敕王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他的脸已经乐得通红,但此时却异常严肃,钟离烁的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情蛊折磨的凌夕与我都日夜难眠,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凌夕身子娇贵,肯定是受不了这个苦的。可若是连燕敕王都没有办法解开的话,那这情蛊……” 钟离烁试探性地问了句,他突然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似乎是真的很希望情蛊能够解开,但若是不解开的话…… 倒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的确,不解开情蛊,自己与叶凌夕之间的不过是分开的距离会越来越小,大不了日后每天都粘在一起,也没什么不方便。 可若是解开的话…… 也许,叶凌夕就能够永永远远地留在燕敕了? 她之前不是想要做燕敕女皇么?那这个想法就能实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钟离烁感觉胸口猛地一痛。 燕敕王听了钟离烁的话,连连摆手: “本王并非是说这情蛊不能解开,而是说情蛊本身是不能解的,只能从两个人身上转移到另外两个东西上。” “转移?” 一听这话,钟离烁吸了口气,眼珠一转,微微思索之后点了点头: “这种方法似乎之前听说过,但如果被转移的这两个东西,或者是人,东西一旦被损坏,人一旦生病或者死亡,情蛊会原封不动地回到之前中蛊的两个人身上,那这些功夫不就白费了?” 燕敕王点了点头,然后边说边捋胡子: “但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也正因为情蛊不能彻底解开,本王才在燕敕国下令,不得制作情蛊。” 眼看着是没有其他方法,钟离烁点了点头: “那就等凌夕出了月子,且看她的意思。” 钟离烁陪着下了朝的燕敕王来到叶凌夕的宫中,此时,宫殿里的血腥气倒是都消散了,几个新晋的宫女忙前忙后地伺候着,叶凌夕慢慢睁开眼睛,转头望向旁边的奶娘,看着怀里的小丫头睡得正香,松了口气—— 可算是卸货了。 毕竟,在现代,生育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叶凌夕甚至在方才感觉自己都要嘎掉了。 不过好在,现在什么都结束了。 “燕敕王到!大冢宰到!” 一听燕敕王和大冢宰来了,所有宫人纷纷下跪迎接,叶凌夕抬起头,远远就瞧着钟离烁三步并做两步,连忙来到自己身边,俯下身子焦急地上下打量着: “感觉如何了,小郡主?” 叶凌夕点点头:“一切都好。” 听了她这句话,钟离烁才稍稍放心,他舒适地吐了口长气,起身看了看旁边的女儿。 而燕敕王则坐在叶凌夕的床边,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帕子,轻轻给女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个时候才渐渐缓过神儿来,叶凌夕记得自己中了胎蛊,只要叶无霜不答应,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生产,可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眼看着宫中没有叶无霜的身影,她握住父亲的手问道: “父王,长姐呢?” 燕敕王又担心又欣喜的老脸微微一怔,而后清了清嗓子,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染上了些许疲惫: “无霜……许这本来就是冤孽吧,昨夜打伤了好几个侍卫,现下逃出宫去,虽然已经拍了人全城去寻,却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舔了舔唇,一听这话,叶凌夕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她本以为这个胎蛊会是自己人生中最可怕的大boss,毕竟只要叶无霜不让自己生,那肚子里的孩子在变成死胎之后就会一直在肚子里! 可现在…… 望向正在被钟离烁轻轻抚摸小脸儿的女儿,叶凌夕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鼻息—— 这可能…… 就是叶无霜作为和我没有什么情分的长姐最后的亲情吧! 就连此时此刻的叶凌夕,自己都摸不清楚,她对叶无霜是一种什么感情。 就像是段梦柔为了自己的弟弟倒也是能屈能伸的,叶无霜在最后叛逃皇宫的时候,又给了自己最后的善意。 这就是所为的“每个人都是月亮,总有一个阴暗面,从来不让人看见”。 只不过,叶无霜和段梦柔的阴暗面都被照亮了,反而充满光明的那一侧被遮住了。 是被什么遮住的呢? 也许是这个必须要留后代、女子不能撑起家族的时代。 也许是洗女、没有平等的时代。 想到这儿,叶凌夕倒也不怪叶无霜了,倒不是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而是心态更加平和与冷静。 “你在想什么,小郡主?” 钟离烁抱着孩子给燕敕王看,一转头就瞧见叶凌夕若有所思的模样,微微笑着问道。 叶凌夕摇了摇头,收起自己沉重的心情之后,她迎上钟离烁没有任何算计和阴谋的笑容: “那……胎蛊和情蛊怎么办了?胎蛊会转移到胎儿身上么?” 她刚问完这句话,燕敕王就连忙叫来了秘千司和太医: “看看婴孩身上有没有胎蛊。” “是!” 就在两人检查的时候,燕敕王说了打算等叶凌夕出月子之后解开情蛊,没成想叶凌夕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若是没有什么讲究,那就尽快吧,父王,大冢宰还有要事,我也不希望因为情蛊而误了大冢宰。” 钟离烁听了这话,微微挑眉—— 我有什么事情好耽误? 可他还没说出口,秘千司和太医的人就笑脸相迎地汇报: “回王上的话,婴孩身子康健,并没有中胎蛊!” “哦!那真是太好了!” 燕敕王高兴地连连叫了两声好,而后将孩子抱过来在怀中轻轻地哄着: “这胎蛊也就是一千个胎儿里能有一个不会染及胎蛊,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凌夕看着女儿熟睡的容颜,也露出了笑脸: “父王,既然孩子没事儿,那我们也尽快解开蛊毒吧!” 解开蛊毒,钟离烁也就不必总是拴在我身边。 想来,他肯定也因为这种事情怨了我不少,希望解开蛊毒,他就能放开手脚地去做该做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儿,叶凌夕的鼻尖涌上一阵酸楚—— 算了,我和帅哥一直都没有什么缘分,这次能摸到钟离烁的腹肌已经是我运气的极限了! 再见了,钟离烁! 第138章 情蛊已解,缘分已尽 因为要准备转移情蛊的物件儿,所以燕敕王打算在三日之后,等所有物品都准备好了,再举行仪式。 也因此,这两人倒是都有了能够稍微喘息的时候。 叶凌夕成日窝在宫中,倒是命人找了几本曾经叶无霜学习蛊术时看的书,每天都埋头学到两三点,倒是比她穿越之前高考的时候还要勤快两三分。 婢女看着倒是有些不忍,晚上给叶凌夕又加了一盏灯之后问道: “公主,您这样成日地学习……也不出去见见大冢宰,奴婢是担心若是解开情蛊,大冢宰日后纳妾什么的,对公主无益,公主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多和大冢宰拉近距离才是啊。” 叶凌夕摇了摇头,对着侍女微微笑了笑,虽然这个姑娘不像独秋,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但是她行事沉稳果断,像个大姐姐一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叶凌夕感觉很是舒心: “暖冬,若是大冢宰不爱我,我又何必要这样巴巴儿地拴着他呢?若是我与大冢宰最后不能走到一起,那就这样吧,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一开始不过是缘于情蛊,若是没有爱,这婚礼也不过尽是悲哀。” 暖冬听着叶凌夕的话如此伤感,倒是弄得自己心里也难受极了: “公主,那日你生产之时,我被指去给燕敕王禀告消息,这一路上倒是颠簸,没有能陪在公主身边,听闻公主为了给大冢宰生下婴孩,险些丢了半条命,奴婢只是担心……若是公主真的回到了齐芸国,大冢宰纳妾而欺侮了公主,公主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听到这儿,就连向来将这种事情都不以为意的叶凌夕也被暖冬说得心里闷闷的,叹了口气来到门口,一把推开门时—— “大冢宰?” 没想到,夜都深了,钟离烁居然就这样站在自己的卧房门口? 瞬间,感觉自己本就沉闷的心一瞬间被填满了,叶凌夕虽然没有笑,可任谁都能看出那张可人的面庞下是多么的欣喜。 钟离烁倒是眉头轻皱,带着些许的委屈: “小郡主已经两日不见我了,可是……生了我的气?” 叶凌夕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母胎solo这么多年,她怕自己直白的心意表达会让钟离烁不敢接受,只能有些局促不安地望向暖冬。 后者倒是并不吃惊—— 毕竟,昨天当自己伺候着叶凌夕睡下之后,一出门也见到了钟离烁。 当时暖冬差点儿没吓得叫出来,倒是容梓连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暖冬行礼之后就匆匆退下,夜已深,但月光却依旧狡黠,远远地看着这一对璧人,倒是像画中一般。 “大冢宰……这么晚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儿?” 叶凌夕的声音伴着夜晚的虫鸣,倒是多了几分娇羞。 钟离烁看着少女不敢直视自己,倒是颔首微微一笑: “这情蛊不是还没有解开么,我怎么能离开小郡主太久、太远呢?” “……”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吧! 钟离烁也是怕自己若是说得太直接,反而让叶凌夕觉得难堪,只能借着情蛊的由头,好让自己的话说得含蓄些。 可这听到叶凌夕的耳中,却全都变了味道—— 原来,钟离烁来看自己,也只是为了不想让情蛊折磨得太痛苦罢了。 张了张口,叶凌夕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最终却全都咽了下去,而后轻叹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这几日情蛊倒是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也不必像以前一样,时时都和和大冢宰待在一起了。” 叶凌夕说这话的时候,正巧天上的一片不大不小的乌云将月亮遮了个满满当当,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光亮也全都没有了。 钟离烁隐隐感觉到叶凌夕似乎心中有些不痛快,可在胎蛊的影响下,情蛊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深重,自己也听不到叶凌夕的心声,只能凭着一腔热血瞎猜: “小郡主,我……” 可钟离烁的手刚伸出去,叶凌夕打了个哈欠就转过身: “大冢宰,我也困了,先回去睡了。” “小郡主,等等……” 钟离烁本是个能说会道的,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也不在话下,可此时此刻面对叶凌夕倒是有些不会说话了,本想转头找到容梓让他帮自己说两句,可这臭小子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眼瞧着面前透着光亮的门被关上,钟离烁的肩膀瞬间就耷拉下来了,如果他有一条尾巴的话,此刻肯定已经落在了地上,再也摆不起来—— 我到底是哪儿做得不对呢? 难不成小郡主不喜欢晚上休息的时候被人打扰? 但是…… 之前我只是默默站在门口等候着小郡主安眠,今日相见纯属偶然啊! 舔了舔唇,钟离烁来到门口,手都举了起来,却始终没有叩下去。 而“果断就会白给,犹豫就会败北”,就在钟离烁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叶凌夕房间里的灯光就熄灭了。 一甩衣袖,钟离烁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浑身上下似乎哪儿哪儿都不痛快,就好像脉络都被堵住了,也说不出是哪里不痛快,就是闷得慌。 后日就是解开情蛊的日子了,小郡主如此这般,是在解开情蛊之后,不打算跟着我回去了么? 似乎,两人达到了一种很奇怪的默契,等到第三天,钟离烁倒是跟着燕敕王出去打猎,叶凌夕依旧闷在房间里学习蛊术,甚至还叫几个人将凤凰楼后花园中小木屋里的虫蛊搬了出来,一个一个的研究。 本来,叶凌夕是很害怕虫子的,但通过这几天的学习,好像这些长了很多脚的虫子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至少,比大蟑螂要好太多。 “公主。” 就在叶凌夕准备用自己的血液喂养虫蛊的时候,暖冬敲了敲门进来: “公主,廖厂公求见。” “廖厂公?” 叶凌夕眼珠一转,想着现在廖英池已经知道了情蛊的事情,这次来肯定是想要说服自己不要解开情蛊,好能控制钟离烁。 她摇了摇头: “暖冬,你去告诉廖厂公,我身子不适,月子里谁也不见。” “是!” 暖冬刚退出去,没想到廖英池已经来到了庭院中,连忙跑过去行了礼,愤愤地将庭院中看守的侍卫咒骂了一遍—— 百骑司的人拦不住,西厂的人拦不住,要他们有什么用! “厂公,我家公主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厂公。” 一听这话,廖英池微微皱了皱眉: “阖乐公主身子不适?可有找太医来看过了?” “月子里本就身子弱,想来过几日就好了。” “那怎么行?” 说着,钟离烁一招手叫来了简明: “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 “是!” 简明转身就走,暖冬眼瞧着面前这位主儿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头微微皱在一起: “廖厂公……” “我听说阖乐公主和太医院的赵明交好,但赵明现下已经随着燕敕国、百骑司和西厂的人去和解决南蛮入侵的问题,所以就先将就一下。” 廖英池倒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赵明在叶凌夕生产那天就被里简明给杀了,现下找了这么个由头,随便安插了一个太监假扮太医随军出行,到时候只要战死沙场,谁能认识谁? 暖冬沉了口气,眼瞧着这位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转头看了一眼叶凌夕的房间。 而叶凌夕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想到廖英池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发走,扶着腰走下来,她轻轻推开门,伴随着初夏的暖风裹挟着花香吹进房间,她对着廖英池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廖厂公来了。今日我身子有些不适,不宜见客,还请厂公请回吧!” 廖英池几步来到叶凌夕身边,一把扶住了她: “阖乐公主,先进屋坐。” 到就是这样,他顺其自然地来到了叶凌夕的房间。 扶着她上床躺下之后,廖英池坐在椅子上,先是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而后倒了杯热茶端给了叶凌夕: “阖乐公主可已经给孩子起好名字了?” “名字?” 叶凌夕还真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自己小时候的小名要么“小苹果”,要么叫“小包子”,倒还真没有什么讲究,如果是男孩儿那就更好起了,“狗蛋”、“狗剩”倒是都挺接地气。 可如今,被廖英池问到这个问题,她思忖了半晌: “女孩儿的话……” 看着叶凌夕陷入沉思,廖英池拿出腰间的扇子,起身站远了些,给自己轻轻扇着风: “女儿的话,倒是多用一些温婉多情的名字。” 叶凌夕点了点头,看见廖英池扇子上的写着的一句诗,喃喃地念着: “不负如来不负卿?” “嗯?这啊……” 廖英池有些吃惊,而后低头看了一眼扇面,而后轻轻合住了折扇: “这不过是儿时的玩物罢了,奴才都忘了,倒是被阖乐公主看见。” 叶凌夕微微沉思,虽然自己没有什么诗书底蕴,可之前在相府也是被钟离烁好好教授了一番,绞尽脑汁之后从脑海深处翻出了一句: “为报花时少惆怅,此生终不负卿卿。叶卿卿?倒也是个好名字。” “叶卿卿?” 廖英池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后失声笑了出来: “也罢也罢。那——若是个男孩儿,阖乐公主会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呢?” 这时,廖英池总算是弯弯绕,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第139章 好消息:该解情蛊了,坏消息:该解情蛊了 老实说,当那男婴刚抱回去的时候,廖英池还真没琢磨过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让西厂的人将孩子带回了齐芸国,就好像这孩子从未在燕敕出现过一样。 可等到听说燕敕王打算给那女婴给一个封号的时候,才突然记起那男婴现在都还没有一个名字,倒是觉得那孩子有些可怜,在自己宫中想了良久,甚至让绣衣使一起来票选,也没有选出一个喜欢的,这不,就来找叶凌夕问问了。 叶凌夕沉了口气,本来刚才想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就已经很费脑细胞的了,现在还要想一个男孩儿的名字,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本就是没有的事情,为什么廖厂公要问这个问题呢?” 廖英池喝了口茶,微微一笑: “奴才不过是好奇罢了,阖乐公主的每一句话都让奴才意外,所以奴才很想知道,若是真的还有一个儿子,阖乐公主会给他起什么名字?” “这个嘛……” 叶凌夕揪着被角,看着自己的脚丫在被子那一头露出来来回摆动,脚腕上翠玉做的脚环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微微有些热意的时候显得格外清凉,像是溪水中不断晃动而发出响声的冰块儿: “崎岖路远意难平,玉露金风入鬓青。崎玉……好像也是不错的名字!” “崎玉?” 廖英池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而后点了点头: “的确是个好名字,只是为何听起来倒是有几分伤感呢?” “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孩子,更何况若真是个儿子,大冢宰位高权重,想来齐芸国也容不下这个孩子吧?” 叶凌夕的话倒是让廖英池有些意外,也许是作为一个没有办法生育的人,他还从未想到这一步,只是觉得能有一个孩子承欢膝下,即便一辈子娶不了也罢,能有一个红颜知己,再有一个孩子陪伴左右,似乎也很不错。 可今天听到她这么一说,廖英池的心中升腾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若是这孩子……跟着我回到齐芸国…… 会不会成为钟离烁的眼中钉? 简明是自己认的干儿子,但说白了,也就是个心腹,倒还真说不上什么夫妻之情。 可这个孩子…… 叹了口气,廖英池突然担心起来,抬起头看着叶凌夕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似乎是睡着了,他起身来到女孩儿身边,将她身上盖着的被子又往上拢了拢。 两人本就应该是死敌,可廖英池也不明白,女孩儿的通透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或许,是因为即便自己看得清楚,却也不敢像叶凌夕那样做得干脆吧! 转身,廖英池退了出去。 而等听到门被关上之后,叶凌夕缓缓睁开眼睛,等房间里就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她躺平赖在床上,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突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是啊,只要情蛊解开,若是大冢宰对自己的眷顾全都是来源于此,那曾经的温柔和体贴肯定全都消散不见了,我也就不必再回到齐芸国。 到时候,不仅是再也见不到铜爵,就连廖英池、段梦柔、段锦、夏侯澈目、沈鑫……不论是敌是友,也就全都见不到了…… 是啊,该报的仇都没有报,自己就要踏入在燕敕国开启新的人生,甚至离灵境越来越远…… 心烦意乱地在床上掰着脚,叶凌夕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要是明天不能进行解蛊仪式就好了!这样,钟离烁也就不能甩了我,至少还能再见一见灵境,还能去他家撸狗。” “阿嚏!” 在猎场上,钟离烁重重打了个喷嚏,燕敕王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在我们燕敕,打喷嚏就意味着长命百岁,这可是个好兆头啊!” 钟离烁皮笑肉不笑—— 那看来各国的皇帝也都不用炼丹了,每天打喷嚏就行了。 “燕敕王就莫要拿微臣打趣了。” 似乎是因为自己和燕敕王之间还有老丈人和女婿这层关系,对于燕敕王,钟离烁的态度的确是卑微了许多。 “今儿收获不少,一会儿这鹿茸和野鸽子让御膳房炖了给阖乐做汤喝。” 燕敕王在前面骑着马准备离开猎场,仪仗队跟在后面,一听这话,钟离烁倒是赶了赶马,追过去之后试探性地问道: “燕敕王,明日……可是真的能够进行解蛊?” 燕敕王抬头看了看天,有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枝头上,胖乎乎的,倒是不肯飞起来: “其实,这情蛊能不能转移,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天时的话,最佳的时刻那便是清明,用死人的尸首来转移情蛊是最为坚固妥当的,毕竟若是转移在什么花花草草的身上,若是这花花草草风吹日晒凋零了,情蛊自然会回到原主的身上;至于地利,本王已经选了一个不错的地儿,在悬崖之上,没有树木遮挡,可以很好地吸收天地之灵气;人和……现下阖乐身子虚弱,若是硬要除掉情蛊,说不定会脱一层皮,但若是等她出月子,恐怕你会受不了,因为到时候,情蛊在你的身体里,就生根发芽了。” 虽然钟离烁不是很明白“生根发芽”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明白什么叫“脱一层皮”: “小郡主现下身子不便,要不……这件事情再往后放一放?” 钟离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出于什么心态说的这句话,毕竟如果是为了自己,那肯定是希望能够尽早解开情蛊,可现在却总觉得只要这情蛊解开,那叶凌夕就会永远地离开自己。 摸着胡子,燕敕王默默了良久,只是骑着马走在前面,等远远看到宫门的时候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理,可这时间也不宜拖得太长,毕竟拖得时间太长,子蛊在你的身体就会越深,之前因为有胎蛊将情蛊制约住,你二人之间的联系削弱了很多,但胎蛊现在已经解开,等情蛊重新生长起来的时候,你可是会受尽苦楚。” “那——燕敕王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钟离烁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吃够了情蛊的苦头,他倒是不信,还能有什么苦是自己没有吃过的。 “下周就是端午,端午节是驱邪辟毒的节日,倒是个好日子。” “好,那就但凭燕敕王吩咐。” 手指一算,倒是还有几日,钟离烁晚上回宫胃口倒是好了不老少。 容梓在一旁伺候布菜,笑得像个偷了别人裤衩的二傻子: “相爷前几日总是喝两口白粥就没了心思,今儿胃口倒是好,可是有什么高兴事儿?” “能有什么高兴事儿?” 钟离烁白了他一眼,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倒是饶有兴致地给又点了两道: “这几天小郡主怎么样了?” 容梓摇了摇头: “阖乐公主这几日好像就是在宫中看书学习蛊术,今儿廖厂公去探望了一趟,再没有人去过了。” “廖英池?” 没想到这个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一提到他,钟离烁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你打听清楚没有,廖英池来燕敕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给皇上那边儿是怎么说的?” “朝中的探子说,廖厂公倒是没有说要来燕敕,而是南下去赈灾,具体来干什么,没有人知晓。” “现在段锦倒了,廖英池在朝中没有了爪牙,想来应该是找叶无霜,不过现在叶无霜也倒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招儿。” 钟离烁就是在默默地等着,他要等着廖英池的利爪一个一个被剁掉之后在将他从高处拽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可是,相爷,恕臣下直言,现在虽然段锦倒了,但是段家还在,段梦柔还是皇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是啊,我们也不能在燕敕耽误太久,也需要早些回去……” 钟离烁抬起头看着外面的阴霾天,心思像是天气一样糟糕透了—— 廖英池这几日肯定就要回去了,自己比他走得早、回得晚,到时候回去了,朝廷上到底会是什么样的风雨,可就不一定了! 一想到这儿,钟离烁就放下了筷子,暗自叹了口气。 容梓眨巴着眼睛,还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让钟离烁瞬间没了胃口: “相爷?” 钟离烁伸出手,正好,天上开始淅淅沥沥地飘了些雨: “容梓,你说……若是我们和廖英池一起回去,如何?” “相爷,您这儿不是说笑了?咱们来燕敕国找到燕敕王,不就是为了解开蛊毒的么?若是不解开,此行不就白来了?” 钟离烁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白来了……” 喃喃地念了这么一句,钟离烁又问了句: “那你说,我们这次回去,还要带着小郡主么?” 容梓一愣,说得理所当然: “阖乐公主是相爷的妻子,我们相府的女主人,自然是要一起回去的。” “可是……我们都还没有真正的成亲……也没有婚书。” 容梓:Σ(゜ロ゜;) 钟离烁这话一说,容梓也才反应过来了,之前的那个婚礼是钟离烁和段梦柔的,现在虽然是和离了,但他和叶凌夕可还一直没有真正的成亲啊! 所以,他们也根本就不是夫妻。 看着钟离烁微微皱眉的样子,容梓说了句在理的话: “相爷,若是这样的话,咱们……最好还是看看阖乐公主的意思吧!若是人家不愿意跟咱们回去,咱们也最好……不要强求。” 钟离烁张了张口,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140章 学蛊真是泰裤辣! 燕敕王和钟离烁倒是私底下将解开情蛊的事情定下来了,叶凌夕第二天早早收拾好,都准备在暖冬的搀扶下出门时,下人们才着急忙慌地来给她禀告: “阖乐公主,燕敕王将解开情蛊的日子定到端午了,您还能歇一阵子。” “又改了?” 就像是学校突然停课但是没有被通知的孩子,叶凌夕感觉自己早起这几分钟真是吃了大亏了。 “罢了罢了!” 叶凌夕摆了摆手,倒是麻溜地回到房间,将身上裹着的袍子一脱就倒在了床上。 “阖乐公主。” 暖冬进来跟着伺候,等叶凌夕将自己裹成一个毛毛虫之后絮叨了几句: “过几日就是蛊王的初选了,若是阖乐公主能够在这儿修养到端午节的话,正好能够看看蛊王争霸。” 蛊王。 当这个名词再次出现在叶凌夕耳中的时候,她突然没有了之前看热闹的心态,就好像之前只是一个高二生,现在终于到了高三,高考不再只是一个概念性的名词而已。 眼瞧着暖冬就要走,叶凌夕伸手拉住了她: “暖冬,这蛊王争霸多长时间举行一次?” “公主许是在齐芸国待得久了,连这事儿都忘了!要知道,以前公主总是念叨着要参加蛊王争霸,将来要成为像燕敕王一样厉害的人呢!” 没想到原主居然还有这种的志向,叶凌夕本还以为不过是个娇娇小女儿,可现在看起来,却似乎是有当女帝的潜质啊。 吐了吐舌头,叶凌夕囫囵点点头,倒是将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这蛊王争霸是倒是每年都举行,但只有在燕敕王在半年内宣告天下要退位让贤时,这一年的蛊王争霸获胜者才有资格成为燕敕国下一任的王,平时的蛊王争霸不过是看看江湖上有哪些用蛊的高手,大家也都是图一乐。” 点了点头,叶凌夕一只手拄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头发问道: “这蛊王争霸中,可有出现过什么极其厉害之人?大家都是什么水平?” 若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那她也就不用那么努力了。 但如果个个儿都是出神入化的天才,那她也不用努力了—— 毕竟,努力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一说到这儿,暖冬瞬间就来了兴致,她好像素来都对蛊很感兴趣,蹲在床边讲得绘声绘色: “我记得之前有一个人,能够将一些需要蛊虫才能下的蛊,混合在香料之中,只要闻到香料气味儿的人,就会中蛊,不过中蛊的深度自然是没有蛊虫厉害。还有一个就是……” 暖冬就像是讲故事一样说得津津有味,叶凌夕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人又拿了些瓜子水果,这一聊大半个早上就过去了。 听暖冬说了这么许多,叶凌夕心中莫名有一种被鼓舞的感觉,可是那些人都是自小就学习蛊毒,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即便是再怎么努力可能也没有办法赶上人家,现在还有努力的必要么。 一想到这儿,叶凌夕就叹了口气: “暖冬,那你说我现在开始学习蛊毒,还来得及么?前几天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在看书了,可是感觉这知识它就是不进脑子啊!” “现在?” 听到叶凌夕在这么说,暖冬好像是才听到什么世纪新闻一样,一脸吃惊: “公主,您之前可是用蛊一绝,是参加蛊王争霸进入决赛最年轻的选手,怎么能这么说呢!” “什……什么?” 没想到原主居然这么厉害,叶凌夕吃惊得差点儿将下巴掉在地上: “可是……我……不是……” “哎——” 说到这儿,暖冬也叹了口气: “不过,阖乐公主因为突发恶疾而智商如同痴傻小儿,想来现在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感觉自己穿越过来是本拿了一手好牌结果打得稀烂,舔了舔唇,叶凌夕从床上下来开始穿衣服。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暖冬连忙过来,虽然嘴上在劝叶凌夕不要出去,可手上还是在帮叶凌夕穿衣服: “公主,这要是月子里休息不好,日后身子是要亏损的!” 叶凌夕摆了摆手: “现下倒是一点儿都躺不住了。你说的有道理,暖冬,既然曾经有这样好的天赋,若是在我这里被断送了,就不好了。” 更何况,叶无霜走了,叶钦没有想要当王的心思,如果自己也不管燕敕国的话,日后这地方会落入一个什么样人手中,谁都说不准! 可是……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堆高大上的词汇,但最终,却被四个字给打住了—— 关我屁事? 正在穿衣服的手一顿,但旋即,叶凌夕又继续穿—— 可能,我也想像钟离烁那样,成为百姓的钟离烁,而不是某个人、某个朝代、某个权势的大冢宰! 我也想成为女帝啊! 如果真的能够成为谁口中的英雄,难道不是泰裤辣?! “公主?” 暖冬拿了件披风追了出去,让身边的人开始准备轿撵: “您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找燕敕王。” “您找燕敕王是做什么?” “我要学习蛊术!” 自学的确能起作用,但有个老师给自己教的话肯定能学得更快。 叶凌夕估计是月子里最活跃的女人了,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来到燕敕王休息的凤凰楼,上去就看见老父亲正和几个旧友推杯换盏,在看到是自己心爱的宝贝女儿来了之后,眼睛微微一亮,打发着朋友们都离开,拉着叶凌夕的手坐在椅子上: “阖乐,你怎么来了?虽然燕敕的夏日不是很炎热,可眼下你的身子也受不了暑气,现在应该乖乖在床上待着好好休息,等端午到了,我去为你和钟离烁解开情蛊。” 叶凌夕摇了摇头,颇有一副《灌篮高手》里“教练,我想学打篮球”的架势: “父王,我想学蛊术。” 燕敕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了叶凌夕两秒之后又问道: “阖乐,你说什么?” “父王,我想学蛊术!” 叶凌夕放大了嗓门,还以为老爷子上了岁数,耳朵不好使,看着父亲将耳朵贴近自己的唇时,吼了一句。 “嘶——” 揉了揉产生耳鸣的耳朵,燕敕王微微向后倾身,拉开了一点儿和叶凌夕的距离,不解地问: “阖乐若是想学蛊术,我自然喜闻乐见,可……这是为什么呢?自从你儿时患病至今,曾经的底子怕是找不回来了,现在学又费神又费力,父王只希望你嫁一个好夫君,好好享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好,也不希望你牵扯到王位的争夺中,父王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快乐。” 燕敕王的心思又何尝不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心思? 虽然燕敕国曾经是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国家,但燕敕王为了叶无霜能够活下来,能够光明正大地在燕敕生活,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废除了“洗女”的陋习。 他深深地爱着他的孩子们,但因为自己身处高位,有时候这种爱根本没有办法宣之于口。 看着叶凌夕一脸执拗,似乎执意要踏入这趟浑水,他收起了自己的怜悯和不舍,而是连连点了好几下头: “既然阖乐有这个心思,父王自然不会阻拦你,只是一点,阖乐你要明白,一旦开始学蛊术,你不仅要学习药理,还要精通百虫习性,既要细心,也要有耐心,有时候,甚至还要有一些狠心。” 狠心? 对于最后一点,叶凌夕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但看着父亲一脸期待的样子,叶凌夕总感觉如果自己让父亲解释一下,瞬间房间里的氛围就不够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好的,父王,我会努力的。” 起身,燕敕王拍了拍叶凌夕的肩膀: “阖乐,跟我来。” 从凤凰楼一路来到燕敕王的太和殿,从太和殿的后门穿出去之后就看到一片竹林,穿过一条僻静的小道之后,两人的面前是一幢用琉璃打造的房子。 房子周身散发着亮闪闪的放光,就好像启明星一样耀眼。 燕敕王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带着叶凌夕走了进去。 宫人们打开琉璃房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和房子穹顶齐高的墙,好生气派! 而墙面上全都放满了透明的罐子,罐子的顶是纯金的,瓶颈上还有一条玉带系着,而琉璃瓶子里装着的,是各式各样的蛊虫。 满满一墙,足有三层楼高,都要靠两边的梯子才能拿到上面的东西。 叶凌夕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万一这些瓶子从上面掉下来,那这虫子能把自己吓得原地开始跳霹雳舞。 “阖乐,既然要学习蛊毒,那第一点,就像是为父在你儿教授的那样,要克服对虫子的恐惧。” 说完,燕敕王伸手拿了一个琉璃瓶子,就在叶凌夕以为燕敕王是要让自己近距离观看里面的东西让她进行脱敏训练的时候,她刚将脸凑进去,只见燕敕王将瓶子中的虫子直接倒在了叶凌夕的手背上! 第141章 胎蛊并非凭空消失 当张牙舞爪的蛊虫被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时候,那一瞬间,叶凌夕就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就好像是看到南方大蟑螂直接骑在了自己的脸上,她一边甩着胳膊,一边在地上疯狂地蹦跶,完全不像是刚生产完的孕妇,而像是夜店里的领舞。 燕敕王被面前的这一幕也给吓坏了,毕竟之前自己教叶凌夕学习蛊术的时候,虽然一开始她也是没有办法接受虫子,有些害怕和无所适从,但绝对没有到这个地步。 想要伸手将叶凌夕胳膊上的虫子取下来,但这姑娘似乎是被虫子吓出了潜力,燕敕王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她按住,还是招呼来了周围百骑司的几个壮汉,才将叶凌夕给压在了地上,而后燕敕王稳稳地将她胳膊上扭曲、蠕动、爬行的虫子给取了下来: “阖乐,你没事儿吧?” 叶凌夕此时被吓得都能原地发疯,怎么可能没事儿? 她之前的确已经接触过蛊术,可和蛊虫好歹都是隔着一个容器,哪儿能受得了这个长了这么多腿的玩意儿在自己的胳膊上爬来爬去? 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渐渐从刚才的慌乱中平复下心绪,她的眼神带着人类最原始的求生的欲望,等缓过神儿来之后,才有些尴尬地笑笑,而后不失礼貌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服: “父王,咱就不能有一点儿循序渐进的教学方法么?直接将蛊虫放在胳膊上……是不是有一些太粗暴了?” 燕敕王捋了捋胡子: “看来,让你直接学习蛊虫有一些难度,这样,阖乐,你先学习蛊毒基础,从药蛊先开始做起。毕竟药蛊也是专门用来救人治病的,若能学会,也能做些好事儿。” 叶凌夕点了点头,感觉和花花草草打交道应该没什么—— 至少这玩意儿不会直接在你的胳膊上爬来爬去啊! 燕敕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然后领着叶凌夕来到了后面的房间,当下人们一打开房门,房间里就透出了一股让人无法睁眼的光亮。 “公主,”暖冬举起扇子为叶凌夕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解释道,“这是专门种植药蛊的房间,这里的墙全都是用进贡来的明珠做成的,白天能够将阳光的光照放大之后照射进来,让房间里比外面更暖和透亮,晚上也能让这里如同白昼一般,您仔细眼睛!” 叶凌夕接过她递来的扇子,让暖冬在外面等候,自己则跟着燕敕王走了进去,本想给老父亲也用扇子遮一下时,她追到父亲身边,就看到她脸上居然已经戴着一个类似墨镜的东西! 叶凌夕:wtf?! 这种明明穿着古装,可手上拿着一个西洋古典手持黑色眼镜,整个人都愣住了: “父王,您这个是……” 看上去有点儿酷啊! “这个啊,”燕敕王笑了笑,“是西洋使者带来的小玩意儿,本来是个透明的琉璃,为父命人将黑松石打磨得如同纸一样薄之后覆在了里外两面,倒是好用。” 叶凌夕倒吸了一口凉气,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墨镜,居然是让人将黑松石打磨得像是纸一样薄呢?! 有些吃惊地点了点头,叶凌夕和燕敕王逐渐走到了房间深处,在一棵参天大树的遮蔽下,她才算是看到了这个房间中植物的样貌—— 蜿蜒扭曲的藤蔓顺着柱子爬到了房间的对顶端,如果不是下人们每天都在修建,估计早就将屋顶布满了绿色的网。一株两米高的大花含苞待放,隐隐散发着一股臭气。而当叶凌夕转身的时候,一个像是绿色章鱼、每一个枝丫上还有吸盘的东西就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感觉…… 虽然说是植物,但是这种骇人程度似乎比刚才的虫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叶凌夕猛地一把拍掉,可是那吸盘甚至还吸住了自己的手,还好她果断拔出了随身侍卫的刀将枝丫砍断才松了一口气。 惊魂未定地舔了舔唇,她甚至感觉旁边蛊虫还好一点儿,至少,它们都在罐子里装着: “父王,这些药蛊……真的比蛊虫好掌握一点儿么?” 它们看起来好像更可怕啊! 燕敕王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墨镜收了起来,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之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叶凌夕也坐过去。 可看着燕敕王身后五六株花心中长满了尖齿的、两米高的大花,她嘴角抽了抽: “父王,我不累,要不……您也别坐那儿了,我看您好像也没有那么累,其实……您不觉得有时候走走路也挺舒服的么?” 虽然叶凌夕嘴上拒绝着,可看着燕敕王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父亲身边,有时候甚至能感觉肩膀上掉下来淅淅沥沥的水渍,她有点儿分不清这到底是植物上虫子的分泌物,还是身后像是巨型食人花的东西馋他们的身子而留下的口水。 “这药蛊的制作方法其实和蛊虫差不多,都是用自己的血肉去饲养,但是药蛊中多用的是植物,将它们放在同一片土地中培养,用自己的鲜血去滋养,最后能够掠夺养分最多而生存下来的,就是要用的了。而这些植物在成为蛊之后,和蛊虫不同的是,它们的主干便是母蛊,枝丫便是子蛊,所以一个母蛊会对应很多个子蛊,这是它的优势。但它的劣势,则是这种蛊进入到人的身体之中,不久就会消散,因为它们不像是蛊虫,蛊虫在进入人体之后,是活体,是会和母体抢夺能量而生存下去,只要蛊虫不被杀死,那蛊就永远奏效。” 叶凌夕倒是从书本上看到过这些知识,她点了点头: “那如果杀死了大冢宰和我体内的蛊虫,情蛊是不是就能解开了?为什么说……情蛊和其他的蛊都不一样,只能转移而不能彻底解开呢?” 其实,这个问题在叶凌夕了解蛊虫之后就一直想问了。 燕敕王倒是很喜欢女儿举一反三的精神,甚至,因为这一个问题,而命人将一本蛊学的禁术拿了过来: “情蛊,本就是三大禁蛊之一。这三大禁蛊分别是情蛊、胎蛊、控蛊。胎蛊,是专门针对孕妇的。控蛊,则是能够让母蛊随时操控子蛊。前面两个都是通过让被下蛊的人服用蛊虫而实现的,所以只要将蛊虫从体内取出或者杀死就能解开蛊毒,可若是想要杀死蛊虫,其他蛊也许能保住母体的性命,但这两种蛊会让母体和子蛊同归于尽,所以只能剖腹取虫。” 点了点头,叶凌夕眯了眯眼,因为她当时中情蛊的时候,是容梓给了自己一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药丸,这东西恐怕是药蛊和虫蛊的结合体: “那父王,情蛊……怕不是植物和虫子的混合?” 燕敕王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不是普通的植物和虫子。一般,要养成一个像是你和钟离烁体内这样厉害的蛊虫,不仅需要一个蛊师,还需要至少两个活人,要每天不停地从他们的身体内抽出血液来滋养植物和虫子,然后等植物中能够掠夺所有养分的那一株被选出来之后,将它喂食给百虫中活下来的蛊虫,若是蛊虫能够很好地将这株植物消化掉,这个蛊便是练成了。而后,将这个蛊虫埋进活人的身体内,让它在那里生长到吸干人体的血液之后再取出,此时,它的卵也已经产好了。” “这个卵就是子蛊?” 看着太阳逐渐下山,燕敕王拉着女儿准备离开: “不不不,这个卵其实就是母蛊,也就是说,阖乐,你吃下去的其实是虫卵。” “yue~” 突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就涌了上来,叶凌夕真恨不能当时直接给容梓扇两巴掌然后直接跑路算了: “那父王,母蛊……难不成就是那只虫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的心里还能稍微好受一点儿,至少钟离烁吃下去的东西要比自己吃下去的东西恶心多了。 果不其然,燕敕王继续点头: “阖乐果真是像以前一样伶俐了,而不是再是连为父和叶钦都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一听这话,叶凌夕笑得有些尴尬—— 不至于吧,父王,要是能将您和哥哥都弄混……这年岁也差太多了! “母蛊,其实是那只产卵的蛊虫,在它最虚弱的时候研磨成粉末,被服下。这子蛊被服下之后,不仅会在身体中长成新的蛊虫,而且会融进血脉,一旦和母蛊发生反应,那这种疼痛折磨则是融入骨髓的,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也正是因此,因为血液永远在流动,想要取出子蛊根本不可能,而母蛊一开始吃下是虫卵,就算是后面长成的蛊虫被取了出来,虫卵也会进入血脉,维持母蛊的成效。” “那转移情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母蛊和子蛊都陷入沉睡,这种蛊虫之间的联系虽然还在,但已经维系到了别的事物上。” 说完,燕敕王拍了拍叶凌夕手中的禁术: “这里,都有讲述。” 低头,看着这本泛黄的书,叶凌夕随意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的笔记,虽然是第一次瞧见,但深处的记忆告诉叶凌夕—— 这是她自己的笔记。 “阖乐,当初是为父不让你看这种书,但你那是的确天赋异禀,若是你能够像曾经那样,为父也就不愁后继无人了,毕竟,你和无霜不同,你有一颗仁爱的心。” 叶凌夕没有说话,她只是掂量了一下手中书本的分量—— 仁爱的心…… 这就是所谓的“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么? 从琉璃房间走出,叶凌夕感觉耳旁传来了一阵哭声,转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阖乐?” “父王,我好像听到了孩子在哭?” 燕敕王转过身看了看四周: “你们几个,去找。” 但下人们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叶凌夕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没有放在心上,燕敕王也解释说可能是身体内的胎蛊还没有清理干净,过几日就好了。 但实际上,正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开的廖英池怀中抱着啼哭不已的小儿,急得汗都出来了: “孩子可是病了?怎么一直啼哭不已!简明,你去寻个医生没有?” “干爹,您别急。宫里的太医找不得,外面去找的郎中应该很快就到了!想来孩子是早产,可能体虚,您先坐会儿。” 第142章 廖英池想要给儿子铺条路 因为怀中的孩子哭闹不停,廖英池也是一口饭都吃不下。 着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等郎中总算是被绣衣使带进来的时候,廖英池连忙将孩子交给了他: “你且看看,这孩子是生了什么病么?” 郎中接过廖英池手中的孩子,左右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先试探了一下孩子额头的温度,发现有些烧,而后又摸了摸孩子虚弱的脉搏,面色一直十分严肃,眉头也不见舒展。 而廖英池看着郎中这幅样子,他的面色也不见舒缓。 简明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其他人都急匆匆地退了出去,他给廖英池端来了一杯茶: “干爹,先歇会儿,您好歹坐一会儿啊,这都为了哄孩子,在房子里走了一个早上了。” 廖英池看着郎中仔细诊脉,将简明拉到了一边: “我记得之前叶无霜给阖乐公主下过胎蛊,是么?” 简明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这胎蛊是让阖乐公主无法生产,难不成……干爹,您是怀疑这胎蛊来到了崎玉身上?” 简明看了看哭闹不停的孩子,收回目光时,发现廖英池的面色更严肃了。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廖英池听说过胎蛊是会在母体身孕时转移到孩子身上,可叶凌夕那一胎一共有两个孩子,说不定崎玉就会没事儿? 而且,胎蛊也有可能会在生产的过程中,因为母体和孩子之间的联结减弱和消散,总不至于…… 他不敢去向最坏的结果,等郎中诊断完之后,廖英池连忙上去问: “孩子怎么样了?” 郎中看着廖英池一脸凶样,也不敢明说,只是看了看孩子,最后叹了口气: “从孩子的病症来看,倒是普通的脾胃虚弱,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可是……毕竟燕敕是蛊毒之乡,虽然小人对医蛊不是很了解,但这的确有几分像是胎蛊发作的迹象,而且还是胎蛊中的子蛊,小人的确是能开几服药让孩子好受些,可若是想要根治,还是要尽快找高人解开胎蛊!” 廖英池沉了口气,这结果便是最坏的了。 他点了点头: “你且尽管治,能让孩子好受些最好。” “是!” 绣衣使领着郎中去了药房,廖英池招了招手让简明在身边听令: “胎蛊的子蛊如果是在崎玉身上,那母蛊要么还在阖乐公主身上,要么,就在那个女婴身上。” 简明点了点头: “干爹,要去找叶无霜么?” 廖英池看了简明一眼,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叶无霜在离开皇宫之前的确有来找过自己,对于廖英池突然反水的做法,她非常愤怒,但现在两人并没有大吵大闹,反而达成了一个新的约定—— 那就是廖英池帮助叶无霜逃出宫,而叶无霜同意解开叶凌夕身上的胎蛊。 可让廖英池没想到的是,胎蛊居然会转移到崎玉的身上。 看着郎中和下人们着急忙慌端来重要,两三个在哄孩子,一个拿着勺子给孩子一口一口喂药,廖英池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叶无霜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恐怕我们也找不到,毕竟燕敕王已经派出了大量的卫兵在全国通缉都还没有消息,恐怕这个女人已经逃出燕敕国了……” 思忖再三之后,廖英池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结果的办法,但还是愿意一试: “找四个精干的绣衣使去找叶无霜吧,她选择突然离开也是为了隐姓埋名去参加蛊王争霸,号好为自己夺位铺路,总有一天是要回到燕敕的。” 看着崎玉将药全都喝完了,廖英池听着孩子不再哭泣,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将孩子抱在怀里,廖英池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他之前的决定就是错误的? 这个孩子跟着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自己不能有后代,他也只是想要感受一下天伦之乐,难道,做一个正常的男人,对于廖英池来说只能是一场奢望么? 不行! 他摇了摇头,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感受着崎玉逐渐平稳的呼吸,好几天来这孩子也算是才睡了一场安慰觉: “我也要为这孩子提前铺好路才是……” 明明早在廖英池还没有成年的时候,他的悲剧人生已经注定,甚至都看到了结局—— 那就是永永远远都作为皇宫的金丝雀,作为上官家族的看门狗。 可现在,似乎这一切都将被改写。 他所为之奋斗的,将不再是那个没有人情味儿的皇宫,而是…… “崎玉,真乖。” 看着孩子的睡颜,廖英池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了些许的困意,打了个哈欠之后抱着孩子靠在太师椅上就睡着了。 而此时,还在坐月子的叶凌夕听到奶娘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似乎和暖冬在说着什么。 “暖冬?” 隐隐约约听着这事儿好像和孩子有关系,叶凌夕有些担心地披了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卿卿怎么了?” “现在倒是没事儿了,公主,”暖冬担心叶凌夕吹了冷风,倒是扶着她回到屋子里,“奶娘说方才卿卿啼哭不已,而且有些发烧,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发烧?可是染了风寒?” 已经成了娘亲,虽然叶凌夕感觉自己都还没有长大,但既然身份已经发生了转变,那就要对自己的孩子负起责任: “这几日天气确实不太好,再给卿卿做几件小衣服吧!” 暖冬看了一眼奶娘,奶娘却依然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欲言又止,倒是给奶娘一个手势,让她先去偏房等待。 叶凌夕自然是将这个女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等两人回到房间之后,叶凌夕严肃地问道: “卿卿到底怎么了?现下细细想起来,每日奶娘来抱孩子让我看的时候,都比宫中规定的时日要晚一个时辰,卿卿可是病了?” 暖冬叹了口气,倒是还没有说几句话,就已经开始哭哭啼啼: “公主,卿卿命苦,奶娘说……卿卿身子中好像有胎蛊。” “什么?!” 睁大了眼睛,显然叶凌夕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她眉头一皱: “之前不是说胎蛊都消失了么,怎么还会有!” “太医瞧了,也弄不明白。太医说卿卿体内的是胎蛊的母蛊,可现在子蛊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很不符合常理。很有可能是卿卿体内的母蛊本来处于沉睡状态,但因为子蛊被唤醒,所以母蛊也就醒来了。” “子蛊被……唤醒?” 每个字似乎都能听明白,但连起来,叶凌夕总觉得那么陌生: “什么意思?哪儿有什么子蛊?我就这一个孩子,难不成这子蛊还能自己张腿跑到别人身上!” 心中一阵慌乱,这几日一直学习禁术,叶凌夕也逐渐明白了胎蛊的危险,这种小儿若是中了胎蛊,能不能活出月子都两说: “不行,这件事情要告诉大冢宰和父王!” 踏着一双虎皮拖鞋就跑了出去,而叶凌夕刚来到院子里,就看到钟离烁火急火燎地来了。 “小郡主。” 钟离烁边上前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叶凌夕身上: “可是在为卿卿的事情着急?” 本来就着急上火,一看到钟离烁,叶凌夕不想哭的人突然眼泪就流了出来: “大冢宰,卿卿怎么会中了胎蛊的母蛊呢?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如果我的体内没有子蛊,那这子蛊还能张腿跑到别人身上去?!肯定是有人要害我们的女儿!” 钟离烁轻轻抚摸着叶凌夕的后背: “你现在身子弱,不能着急,这件事情我会和燕敕王好好商量的,先进屋。” 钟离烁虽然语气平稳,但实际上,他可能比叶凌夕还要着急—— 过一阵子,解开情蛊,他可能不仅要失去自己的孩子,还要失去自己的妻子。 眼神有些飘忽,扶着叶凌夕在床上坐下之后,钟离烁让容梓拿来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温补的食物: “先喝点儿汤,小郡主。” 钟离烁将汤端到叶凌夕面前,后者喝了两口之后就没了胃口: “大冢宰,这胎蛊只能下蛊的人来解,否则就要剖腹取虫。先不说剖腹之后人还能不能活下来,单单是现在子蛊在什么地方我们都找不到。如果不能找到子蛊,就算是将母蛊从身体中取出来,在子蛊的诱惑下,母蛊还会再次生长出来……” “我知道,小郡主莫急。” 钟离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叶凌夕的脊背: “这胎蛊既然是叶无霜下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这个女人,百骑司的人我从岛上又选了三十人来找,应该很快就会有下落。” “哎,若是这样便是最好了。” 叶凌夕着急的是吃不下饭,要是在以前,除了期末有可能挂科会让她有这种烦恼,其他事情根本不可能对她有任何干扰,可现在,“女儿中了胎蛊”这件事情在她的脑海中根本挥之不去。 “容梓,你在这里帮着小郡主打理一下宫里上下,本相出去片刻。” “是!” 钟离烁带着几十个百骑司的人,离开叶凌夕的宫殿之后径直来到了廖英池下榻的宫殿。 “啪!” 来到宫门口,钟离烁一脚就踹开了门。 正在小憩的廖英池听到这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看崎玉,而后将孩子交给绣衣使,打开门出去,正要发火时一看到是钟离烁,微微扬起了头: “大冢宰?” 第143章 两爹相争,必有一伤 当没有外人的时候,钟离烁和廖英池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更加粗暴一些。 径直来到廖英池面前,邢简感觉下一秒钟离烁的拳头就要招呼在廖英池的脸上了,连忙挡在两人之间,而钟离烁却一把直接将他推倒在地。 “大冢宰来奴才这里不知有何贵干?” 廖英池微微仰起头迎上钟离烁毫无善意的眼神。 钟离烁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叶无霜呢?” “长公主?” 听到这三个字,廖英池摇着头笑笑: “大冢宰若是来我这里找人的,恐怕是来错地方了。连燕敕王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女儿,我又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钟离烁翻了个白眼,他虽然不了解叶无霜,但他了解廖英池啊! 这个男人既然之前答应了叶无霜要辅佐她,那么在被叶凌夕拒绝之后,廖英池依旧不会收回他递给叶无霜的橄榄枝—— 不论做什么,廖英池总是会给自己留后路,这也正是他的狡黠之处。 眼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百骑司和绣衣使都握着腰间的佩刀,似乎下一秒这两派的人就要将这不大的宫苑给拆了。 “奴才敢问,大冢宰找长公主是要作甚?” 钟离烁细细地盯着廖英池,可那男人总是一副谦卑自如的模样,倒也看不出许多破绽了。 沉了口气,现下为了叶凌夕,他倒是也愿意和廖英池好声好气地说两句: “不过是小郡主生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 “阖乐公主身子不大好?” 虽然只是这么一句,但廖英池也明白钟离烁的意思了—— 胎蛊没有全部解开。 但钟离烁并没有告诉廖英池胎蛊其实是在自己女儿的身上,而非在叶凌夕身上,毕竟若是廖英池想要用什么奸计,小孩儿实在是不便保护,还是叶凌夕好保护一点儿。 而廖英池也正在找胎蛊的母蛊,他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有些焦急地问: “阖乐公主的身上还有残余的胎蛊?” “……” 虽然对于廖英池如此关心自己的妻子让钟离烁很不爽,但现在若是想要找到叶无霜,又的确需要他的帮忙,钟离烁只能强压着怒气,点了点头: “若是廖厂公能告诉本相叶无霜的住处,日后本相定会相报。” 廖英池叹了口气,他有些爱莫能助: “虽然奴才也很担心阖乐公主的身子,但叶无霜那日离开皇宫的时候,并没有去奴才给她安排的住处。恕奴才无能为力,大冢宰请回吧!” 钟离烁在原地默默了良久,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若不是廖英池担心孩子会突然睡醒哭出声而准备离开,钟离烁的这番话可能还要再犹豫一会儿: “你那里……还有几个?” “那里?” 在听到这个词儿的时候,廖英池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而后缓缓转过身,给旁边的绣衣使打了个手势,这些人都默默退了下去。 百骑司的人也顺势离开,似乎谁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等院子中就剩下这两个人的时候,钟离烁缓缓张口: “若是要缓解胎蛊,除了医药调理,还需要食用小儿的鲜血来供养蛊虫。廖厂公曾经为皇家专门设立了饲养用以炼丹的小儿养场,不知现下……可还在使用?” 上官皇族曾经为了能够求得长生不老的丹药,暴虐成性,让全国各地的人都将家中最小的孩子进贡宫中,而后将他们作为丹药的原料,惨不忍睹,毫无人性。 而廖英池听了这话之后,嘴角抽了抽,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听大冢宰的意思是,这肮脏的勾当都是只有奴才一人做?与大冢宰毫无关系?” 说完,廖英池几步来到钟离烁的身边—— 似乎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廖英池此时格外痛恨钟离烁将这件事情放在台面上说。 他压低了声音: “大冢宰,若是奴才没记错,那小儿场一开始就是大冢宰设立的吧?您莫不是以为您不再掌管这事儿,就能洗得一干二净了?你与奴才本就都是手染鲜血的人,一辈子都是要来还债的。” 说完,廖英池向后退了半步,毫无表情: “大冢宰若是问小儿场的事情,那自然是还有的。只是,您若是将小儿的血抽出来给阖乐公主喝,她会愿意么?” 钟离烁紧紧闭着眼睛,他甚至都不敢想如果叶凌夕知道自己曾经杀过那么多无辜的人,她会怎么看自己? 恍惚间,钟离烁似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嗯?” 两人都猛地抬起头,廖英池面容闪过一丝紧张的表情,连忙就要离开,却被钟离烁给拉住了: “廖厂公……这是真的被小郡主给治好了?” 第144章 他可不像您那么变态 钟离烁刚说完这句话,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都朝着孩子哭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廖英池跑在前面,却被钟离烁一把给拉住了。 一时间两人缠斗不休,倒是难分高下。 “大冢宰这是作甚!在奴才的宫里如此大打出手,岂非坏了规矩?!” 边说,廖英池边挡住了钟离烁踢上来的脚。 钟离烁也毫不示弱,直接攥住了廖英池的腕子,后者的手上还握着淬了毒的金针: “本相只是怕廖厂公坏了规矩。毕竟在齐芸国,伺候在皇上身边的人必得是阉人,虽然本相的妻子医术通天可能治好了廖厂公的顽疾,但本相也不能因为她是本相的妻子就这样听之任之。” “……” 廖英池一指弹飞了暗器,钟离烁闪过之后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接刺穿了他的肩头。 可廖英池也顾不上还手,慌慌张张朝着房间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可等两个人前后脚来到廖英池的卧房时,房间里却空无一物。 眯着眼睛,钟离烁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已经被人带走了。 不过,眼前的场景倒是让廖英池长出了一口气,说气话来也更硬气起来: “所以,大冢宰,您来到奴才的卧房里,是要做什么?” 钟离烁的视线将房间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都看了一遍,虽然这里已经看不到孩子的身影,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奶香味儿。 “想来是本相太过关心廖厂公的身体了。” 钟离烁心有余悸地离开,他并不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叫来了两个百骑司的人: “你们在廖英池的宫中盯着,看看他是不是有个小儿。” “嗯?是。” 百骑司的人犹豫了一下之后答应下来—— 毕竟,这“貌美如花的鹰犬廖英池是个阉人”这件事情是齐芸国人尽皆知的,百骑司听到钟离烁这么说还是有些惊讶。 而等钟离烁回到叶凌夕身边,看着暖冬照顾着她吃些进补的食物,将容梓叫了出来。 “相爷,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您的面色怎地那么难看?” 钟离烁怕叶凌夕听到这事儿会伤心,于是先和容梓商量了一番: “今日我去廖英池的宫中,可谁知他的宫殿中居然传出小儿的哭声,你说这小儿是哪儿来的?” 容梓眼珠子一转: “总不能……真是廖英池的吧?相爷,他可是个真太监。” “所以,你觉得那个小儿可能是谁的?” “……” 当钟离烁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容梓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看了看叶凌夕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 “相爷,您的意思该不会是……阖乐公主本来应该是怀了双生子,结果被廖英池抱走一个?” 钟离烁微微点了点头。 但容梓连忙摇头,想要将钟离烁这个可怕的想法打消在摇篮里: “相爷,您要知道,当时给公主接生的那么多人都说生了一个卿卿,哪儿还有人说还有一个男孩儿的?就算是廖英池能够买通一个太医,难不成在房间里那么多的下人、接生婆全都能买通?这种事情,这些人也不敢说谎。” 钟离烁欲言又止,但这个猜想不说出来好像心里有不痛快: “若是廖英池将当时陪在小郡主房间里的人都杀了,另换了一批呢?” “相爷……您……” 容梓在听到钟离烁这番话之后也吓了一大跳,两人对视着,容梓边摇头边说: “可不敢啊,相爷!这种事情,要是以前的您,那的确能做出来,可是廖英池生……他应该是不敢的,毕竟……他也不过是听人差使的奴才,哪儿能有您无……您那么杀伐决断……” 本来想说“无情”,但容梓掂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换了个词儿。 “真的么?” 不过,此时钟离烁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小儿身上,他隐隐察觉到一些端倪,但又不知道如何张口,听了容梓这么说,他又不太确定地问了一遍: “廖英池当真不会这么做?” 容梓轻轻点了点头: “大抵是不会的。再说了,他要一个孩子作甚?” “也是……小郡主怎么样了?我去看看。” 钟离烁来到卧房,叶凌夕正靠在床头看着书。 “小郡主,月子里要多休息,莫要落下什么病根儿。” 钟离烁倒是瞬间就变成了男妈妈,让容梓又拿来了几件衣服盖在叶凌夕的腿上。 后者微微叹了口气: “可是,这胎蛊不解,我又怎能安心?” 望向门外透来的微光,叶凌夕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虽然这次蛊王争霸的初选已经结束,但我想叶无霜一定还会出现在那里,所以……即便我还没有参加初选,也必须去蛊王争霸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她,给卿卿解开蛊毒。” “小郡主可是要去观赛?” 叶凌夕微微摇头: “不,大冢宰,我要去参赛。只有我去,叶无霜才会现身。毕竟叶钦对她来说没有竞争,倒是我有!” “可是,公主,您什么都不会啊!” 容梓虽然是好心,想要让叶凌夕好好休息,但是这话一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欠扁呢? 第145章 知道猩猩为什么不进化了么? 容梓说的的确是事实。 叶凌夕现在虽然有了一定的理论知识,但去参加蛊王争霸的话,也不过是让小学生去参加高考,除了给其他考生增加心理压力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她欲言又止,看了钟离烁一眼,倒是有些委屈,嘴角耷拉着。 而钟离烁最是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微微挑眉,他清了清嗓子: “容梓,谁说小郡主什么都不会?就算……就算小郡主什么都不会,那……参赛也是没有问题的,顶多是没有名次罢了!莫要再说这些话来气小郡主!” “……” 钟离烁这番话让叶凌夕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大哥,你不会给人撑腰的话,不用硬撑。 “现在蛊王争霸已经开始。阖乐公主没有参加初选,如果还想参加的话,恐怕要找燕敕王了。” 这就是所谓的…… “我上头有人”? 叶凌夕还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找人办事儿的感觉,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之前……有这样参加比赛的人么?会不会……” 太搞特殊了? 暖冬立刻明白了叶凌夕的意思,摇了摇头: “在蛊王争霸初选结束、一战开始之前,会有一个补考的资格。但是这些机会一般是给初选报名但是没有参赛的人。阖乐公主若是真有这个心思想要参加,想来燕敕王也是愿意帮忙的。” 看了看暖冬,叶凌夕又望向钟离烁,后者轻轻摇头,自然是不希望媳妇儿坐月子的时候这么辛苦。 但是,殷月礼可是一百来斤的体重,一百来斤的反骨。 “暖冬,去备轿,我要去找父王!” 论行动力,殷月礼自己都没想到,穿越成一国公主,叶凌夕居然比自己大学去食堂的行动力还强。 等来到燕敕王小憩的殿前,正好叶钦刚从里面出来。 一看到妹妹,连忙迎了过去,扶着妹妹从轿子上走下来: “日头这么毒,你怎么来了?暖冬。你也不劝劝你主子……” 叶凌夕拉住了哥哥的胳膊,笑着解释道: “哥,我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暖冬哪儿能拦得住!父王可还在休息?” 叶钦回头看了一眼,倒是露出了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今儿蛊王争霸赛的人来了,倒是说起了无霜的事儿。他们想要取消无霜的资格,因为她初选将过未过,而且又使用了禁蛊,有悖争霸赛的初衷。但无霜终归是父王的女儿。他倒是有些不忍,毕竟无霜的梦想便是能在蛊王争霸赛上一举夺魁。” 叶钦说完,看着叶凌夕若有所思的模样,突然恍然大悟: “小妹,你该不会也是以内蛊王争霸来找父王的吧?” 谁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男人的明明也很准啊! 叶凌夕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叶钦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凌夕!哥哥虽然知道你曾经在蛊毒上颇有天赋,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既然已经泯然众人,就不要再来到这混沌之处,蛊王争霸除了你能看到的蛊术,背后还有太多不可言说的东西。” 若不是看着对方是自己的妹妹,叶钦也断不会将事情说得这么明朗。 叶凌夕微微皱眉,在脑子里品了品叶钦的话—— 这不就是所谓的“职场黑幕”? 这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可太懂了! 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将双手搭在哥哥的肩膀上,边说边摇着头: “哥哥不用担心!你妹妹我的专长就是逢凶化吉啊!” 说完,她拉着暖冬就朝着殿内走去,全然没有一副公主的样子,倒像是个要上战场的战士。 叶钦看着她的背影,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放心,最终,他一叹气,也跟了过去。 来到殿中,燕敕王起头未消,听到人来通传说阖乐公主来了,这才渐渐收起了脸上的怒意: “阖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你现在需要多休养!” 叶凌夕的母亲当初是因为难产而死,所以现在每每看到刚生产完的叶凌夕,燕敕王总是会想起自己的亡妻,不免有些伤感。 但燕敕王虽然给叶凌夕赐了座,叶凌夕却也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跪在地上: “父王,孩儿有一事相求!” “嗯?” 燕敕王给了暖冬一个眼神,让她将叶凌夕扶起来,眉头微微皱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事情?阖乐,你坐下来说。” 叶凌夕看了看在门外踌躇要不要进去的叶钦,后者对着她微微摇头,而她像是听懂了一样给了叶钦一个肯定的眼神,旋即望向燕敕王: “父王,我想参加蛊王争霸!” “……” 燕敕王的脸上倒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之前叶凌夕在说她想学习蛊毒的时候,燕敕王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眉头轻轻皱在一起,他叹了口气,在平日那张慈祥的脸上,叶凌夕看到了老态: “阖乐,你可知参加蛊王争霸意味着什么?” 叶凌夕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获胜的人是燕敕最会用蛊的人。” 燕敕王先是点头,但旋即又摇了摇头: “对,也不对。” 燕敕王看着自己的傻女儿,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态: “成为蛊王,下一步再成为燕敕王,这不仅仅需要的是蛊术,还要会御人之术,洞若观火,能外能御敌,内能安民。蛊王,有时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负担。” 叶凌夕和钟离烁生活了这么一段时光,她怎么会不懂? 有时候治理一个国家,会不得不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甚至是生命。 廖英池,就是当年被钟离烁牺牲的那个人。 她一脸正气地看着燕敕王,微微点了点头: “父王,哥哥因为中了蛊而不能继承王位,长姐现下无迹可寻,如果我再不站出来,父王又能依靠谁呢?” 叶家人已经掌管了燕敕国百余年,照例自然是不能大权旁落,更何况,一旦皇族的势力有变,肯定会有奸人出来作乱,到时候也许整个燕敕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燕敕王看着叶凌夕眼睛中闪烁的亮光,倒是有些吃惊,就好像以前那个还没有中蛊而变傻的小女儿真的回来了。 眼中闪烁着泪光,燕敕王微微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有这份心,若是想要参加这次的蛊王争霸,为父自然会为你安排,还会给你找两个专门教授蛊术的师父来手把手地教你。你要认真地学,切莫让为父失望!” “父亲,您放心!” 叶凌夕跪安回到宫中,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是成功说服了父亲,可是…… 这从头开始学习蛊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甚至都还没有听到鸡叫,暖冬就来叫叶凌夕起床了: “阖乐公主,教蛊术的师父来了。” “啊?” 嘴角还留着哈喇子,叶凌夕眼神朦胧,感觉面前的暖冬就是一个虚影儿,根本看不清楚: “谁来了?格格巫来了?” “公主!您不是说要学习蛊术么?这早晨是蛊虫最脆弱的时候,师父们说要先带着你去学着怎么抓蛊虫。” “现在什么时辰啊?”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叶凌夕感觉自己就像是浑身上下被人打了一顿一样—— 早起还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快到卯时了,公主。” 叶凌夕打着哈欠,任由暖冬给自己身上披着大大小小的衣服,明明是夏天,却还裹得根本透不过气儿。 比早八还要可怕,叶凌夕来到院子里,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却被两个白胡子老师父拉着去了后山,在那里上蹿下跳,一直捉虫采药到了日上三竿才回到宫中。 暖冬也早就腾出来了一个房间专门存放蛊虫,叶凌夕像是八旬老太太一样步履蹒跚地回来,坐下之后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先连喝了好几杯水,一边喝还一边摇头—— 为什么过去的猩猩会进化成人,而现代的猩猩则停止进化? 因为它们知道,再进化就要上班、上学了!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叶凌夕还真有了要放弃的念头—— 谁知道学蛊术还要早起啊! 这是什么酷刑! 轻轻叹了口气,她一边敲着脊背一边嘱咐道: “暖冬,给两位师父安排吃饭吧,我实在是没胃口,先回房休息了。” “哎。” 暖冬应了声,招呼着两位师父去了饭厅,看着公主疲惫的背影,她忍不住问道: “两位师父,我们公主可有学习蛊术的天赋?” 若是没有天赋的话,要不就不学了? 可没想到,两位师父虽然也是饿得顾不上说话,但还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等将口中的山珍海味都咽下去之后,都是赞不绝口: “阖乐公主不仅像是曾经的长公主一样,肯吃苦努力,而且还颇有天赋,这些个虫子的特性、什么虫能做什么蛊,只要给公主说一遍就都能记住,今早就足足认识了一百余种蛊虫,公主倒背如流,真是天赋异禀!” “啊?” 一听这话,暖冬还有些不敢相信,她找来两个小厮伺候着师父们吃饭,自己来到叶凌夕的房间,一脸欣喜但又说的将信将疑: “公主,师父们刚才说您……” “说我?说我什么?” 叶凌夕躺在床上,累得睁不开眼睛—— 说我体力不支,不适合参加蛊王争霸? 那我是不是能中途弃学了? 好累啊,做蛊王和女帝居然是个体力活,我真是不想干了! 暖冬迟迟不说话,叶凌夕支撑起自己的身子,眯着眼问: ''“暖冬,他们说什么了?” 要是他们说我不适合学蛊术,今晚高低得让宫里做个火锅庆祝庆祝! 第146章 分道扬镳 暖冬激动地拉住了叶凌夕的手,眼睛中闪烁着泪光,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公主,二位师父们说您颇有学习蛊术的天赋!相信不久以后定能成大器!” 虽然最后一句话是暖冬自己加的,但她觉得自己这么说肯定能够激发叶凌夕的好胜心,给自己主子已激励! 但实际上,叶凌夕听了之后眼神中露出了疲惫的神态,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有些纠结地说: “二位师父果真是这么说的?暖冬,你不必安慰我,若是二位师父认为我没有天赋,我其实也挺乐意半途而废的……” “主子,我说的句句属实!” 暖冬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儿了,她绘声绘色地讲着刚才在餐桌旁两位师父是怎么夸奖叶凌夕的: “主子,依奴婢看,您说不定这次参加蛊王争霸就能一举夺魁!” 叶凌夕嘴角一抽一抽,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默默转过头叹了口气,她喃喃自语: “罢了,罢了……” 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 穿越之前做一个996的早八人,穿越之后直接变成早五人! 躺在床上,瞬间叶凌夕就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得厉害,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果然,人是不能在自己头脑一热的时候做决定,否则真就是“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中午稍微躺了一会儿,甚至都还没有进入午睡的环节,叶凌夕就被暖冬再次叫了起来: “公主,二位师父说现在正是琉璃房阳光最好的时候,蛊虫甚是活跃,他们要带着公主去……” “别说了,我起来了。” 似乎一点儿都不想听课程概要,叶凌夕随手将床头摆放的葡萄塞到了暖冬的口中,而后起来生无可恋地穿好了衣服—— 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学分已经修够但这学期课程又报满的大学生,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来到琉璃房,开始了自己新一轮的修行。 “大冢宰,阖乐公主去了琉璃蛊房。” 而在自己宫中的钟离烁也没闲着,他一边接过奶娘手中的女儿钟离卿卿,一边听着容梓讲述今天叶凌夕的行踪。 “下午日头最毒,小郡主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准备些消暑的饮品,早些给小郡主送去。” 容梓看着钟离烁如此关心叶凌夕,却再也不去她的宫中探望,有些不解: “大冢宰这几日让臣下又增加了些在阖乐宫看守的人,但您却再未去过公主宫中,这……又是为何呢?” 既然是互相牵挂,这两位又已经好几天不见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钟离烁本来逗着怀中的女儿,在听到容梓的话时,脸又冷了下来。 将手中哄孩子玩儿的玩具交给了奶妈,钟离烁轻轻拍着女儿的脊背: “既然小郡主下定决心要参加蛊王争霸,想要成为新的燕敕女帝,我自然不能去打扰她,她也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如此,我怎能去扰了小郡主的心性?” “可是……” 容梓倒是不懂这许多大道理,虽然还未摸过女孩儿的手,可他也懂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之苦: “虽然在燕敕王的调理下,相爷身上的情蛊已经轻了许多,可就算没有了情蛊,您与阖乐公主也是夫妻,避而不见……臣下属实不解!或许……公主也是一样地思念相爷呢!” 容梓的话让钟离烁轻笑了两声,他将哄睡着的女儿交给了奶娘,然后坐在椅子上倒了两杯茶,让容梓坐在对面: “容梓,你跟随我多年,也知道我向来对男女之情没有什么想法。其实一开始与小郡主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虎符,现下更是因为情蛊,如果没有情蛊的维系,也许在知道小郡主一直是在欺骗我时,就已经杀了她。” 容梓看着钟离烁将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您还是在阖乐公主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为了阖乐公主而向上官皇族低头,难道这都……” “这也不过是为了情蛊而已。既然马上就要揭开,我也就没有必要去和小郡主建立太多的羁绊。若是小郡主在解开情蛊之后想要就在燕敕国,我……也要早点儿放手才是。” 说完,钟离烁起身拍了拍容梓的肩膀,此时两人之间倒不像是上下级,反而像是兄弟。 容梓看着男人要出门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要不要问出—— 所以,给阖乐公主的汤饮还准备么? “对了,容梓,别忘了晚些时候将汤饮给小郡主送过去,我记得她最怕热了。” “……” 钟离烁临出门前说了这么一句。 容梓欲言又止,看着男人有些落寞的背影,一时间居然有些心疼—— 就算钟离烁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在这一番风浪下来,恐怕也有了叶凌夕的形状。 解开情蛊…… 反而会让这两个人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内心吧? 容梓作为一个局外人,也就徒有感叹的份儿了。 晚上端着汤饮来到阖乐宫,容梓刚进入就瞧见暖冬在自己的唇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走出来: “容捕头怎么现在来了?我家主子现在睡下了,您要是有什么事儿,还是明儿再来吧!” 容梓看了看叶凌夕紧闭的房门,让手下们将食盒带到小厨房之后把暖冬拉到一边问道: “阖乐公主今儿可是都在学习蛊?” 暖冬点了点头,脸上么忍不住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可不是么,容捕头。公主今天从可是忙了整整一天,不过师父们都夸公主颇有天赋,今儿已经能做出药蛊了!” 看着暖冬一脸自豪,虽然容梓不是很懂蛊术,可以明白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那今儿……” 有一个问题卡在嘴边,容梓不知道要不要问出来,刚说了一半,话又被咽了回去,而后摆了摆手,让暖冬不要追问。 暖冬也是好奇,再加上这些日子没少和容梓打交道,倒也有了几分熟稔的放肆: “容捕头,有话直说,我可最受不了你这样将说不说的样子了!” 容梓似乎正做着很强烈的心理斗争,他看着暖冬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倒是觉得又可爱又可笑: “姑娘,这话我要是问了,你可别告诉阖乐公主。” “有什么事儿是公主不能知道的?” 暖冬可不愿意做一个二五仔,她的表情瞬间警惕起来,而容梓野连忙解释: “肯定不会是伤害阖乐公主的事儿,我只是……只是想要替我们相爷问一句,这些天没有相见,阖乐公主……可有提起我们相爷?” “没有。” 暖冬回答得倒是干脆。 容梓眉头逐渐扭在一起,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一句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看来…… 容梓回想起先前钟离烁落寞的背影,也忍不住心疼起来—— 原来,一直都是相爷一厢情愿啊…… 可能阖乐公主真的是因为蛊毒的缘故而不得不和相爷绑定在一起,这几天为了学蛊毒,她原来真的会丝毫不理会相爷。 不知道为什么,容梓这么想的时候,虽然觉得叶凌夕是一个很无情的女人,但也莫名有些崇拜。 “马上就是端午了,到时候可还是要在悬崖上解蛊?” 容梓瞬间就没有心思去回答暖冬的问题,心里全都是对钟离烁的心疼,他敷衍地点了点头,都没有道别就离开了。 暖冬瞧着容梓今天奇奇怪怪,晚上给叶凌夕送补品的时候,提出了这个事儿。 “容梓来送的?大冢宰没有来?” 叶凌夕看着手中精致的瓷碗,一眼就认出这是相府的东西—— 毕竟钟离烁是一个要求尽善尽美的人,相府的碗筷不仅不允许有任何瑕疵,而且全都是金线钩编,而后在碗身上有一个相府的图腾。 忽然就没了胃口,叶凌夕想不出钟离烁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她这几天是忙疯了,身体又累,真的是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可钟离烁不一样啊!他又不坐月子! “暖冬,这几日大冢宰可是病了?他已经许久不来咱们宫中了。” 暖冬撅着嘴思考了一下,而后轻轻摇头: “今儿容梓倒是没有说大冢宰生病的事情。不过,若是大冢宰生病,肯定阖宫都会惊动,也自然有人来告诉您吧!” “也是……” 叶凌夕轻轻点了点头,瞟了一眼手中已经见底的汤饮,顺手放在床头之后,她叹了口气—— 原来,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如果不是情蛊,可能钟离烁早就将我杀了。 也许,解开情蛊才是最后的爱他。 叶凌夕没有谈过对象,穿越之前作为特工,她也不过是在血雨腥风间见惯了打打杀杀,根本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儿女情长。 好不容易爱上了一个人,可他胸怀天下。 既然这样,那最好去爱他的方式,也不过是各自安好吧! 毕竟,叶凌夕也有自己的天下要去平定。 “暖冬。” “怎么了,主子?” “再拿点儿蜡烛来,我今晚要将师父给的书看完。” “可是主子,马上要举行解蛊仪式,您要注意休息啊!” “你去办就是了。” “好……好吧,公主。” 叶凌夕翻开书本,看着禁书中讲的有关情蛊的知识,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了出来—— 如果,我自己破坏了解蛊仪式,那我和钟离烁…… 爱情——或者说,单恋,真是很容易让人迷了方向。 第147章 共犯 等到端午佳节,宫中早早就开始摆宴设席,宫人们忙里忙外,这是阖乐公主回国来的第一个端午节,倒是将凤凰楼装点的比过年还要富丽堂皇。 而坐在梳妆台前,等着暖冬将涂了自己鲜血的银簪插在头上,叶凌夕边包扎着自己的手指边问: “父王和大冢宰他们已经过去了么?” “回主子的话,大冢宰已经过去了,燕敕王现下正在接见使臣,怕是要晚一些。” “大冢宰已经过去了?” “是的,公主。” “……”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叶凌夕的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她甚至有些没有来的气恼—— 看来钟离烁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跟我分开了啊! 居然都不来我宫中等我接我! 好…… 好你个大头鬼! 猛然从椅子上起来,叶凌夕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我们也走,暖冬,赶紧将这情蛊解开了完事儿!” “主子,您走慢点儿!” 去山上的路倒不是很好走,等叶凌夕到山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身穿暗红色镶金云边儿的钟离烁在两具骸骨前负手而立。 叶凌夕远远瞧着这两具骸骨倒不像是日月风化的,反而像是有人剔了骨头上的肉。 看着钟离烁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叶凌夕叫停了轿夫。 “怎么了,公主?” 暖冬伸出手扶住了从轿子上下来的叶凌夕。 叶凌夕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轻手轻脚来到钟离烁的身后,倒想看看是怎么一副光景。 “小心。” “嗯?” 可是,叶凌夕刚到钟离烁身后,他就向后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大冢宰倒是来得好早。” 来得这么早,也不知道去宫里等我? 叶凌夕说得倒是阴阳怪气,不过钟离烁倒是没听出来: “燕敕王说需要两具怨念颇深的骸骨,我找了两个就抬来了,本不想让小郡主看到这瘆人的场面,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 “怨念……颇深?” 叶凌夕微微挑眉,她看着这两具骸骨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小郡主不害怕?” 钟离烁看叶凌夕一直探头看着,伸出手挡在了她的双眸前,可女孩儿蹲下身子到处探头探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冢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双手没少染血,我连大冢宰都不怕,为什么要怕这些不会说话的亡人?” 钟离烁微微点了点头,叶凌夕的话总是出人意料: “小郡主说得有道理。” “不知大冢宰从何处得的这两具骸骨?” 钟离烁有些犹豫,迟迟没有说话。 而凑近之后,叶凌夕才注意到钟离烁身上的衣服本是黑色的,布料上的红色怕是后来才染上去的。 “小郡主说得没错,我的手上确是有不少人命,可这都是战场亡魂,若要说怨念颇深的,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两人了。” “……” 总感觉钟离烁后半句是“所以我把他们现宰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叶凌夕紧紧抿着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手里拿着短剑,眉宇间的笑意都带着杀气,整个人像是浸过血气,只是用看的也能感受到他的阴鸷狂妄。 是啊,那才是真正的钟离烁。 这段时间似乎是和他相处得久了,居然会觉得他本就是这般温柔。 “这两位……是谁?” 叶凌夕问了句。 钟离烁盯着这两具骸骨看了好一会儿才张口: “这两具骸骨,一具是赵贵妃的,一具是文徳帝的。” “什么!” 叶凌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半天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一个是钟离烁白月光的母亲,一个是他曾经效忠的皇帝! “大……大冢宰,我记得齐芸国的先帝不是做为太上皇一直秘密养在宫外么!而且由西厂的人保护,怎么会……” “那确实赞感谢廖英池手底下的绣衣使都是些废物了。” 钟离烁伸出手,容梓递上了一条帕子,他拿着擦了擦文徳帝头骨上落下的雨滴: “自从不做皇帝之后,文徳帝对外宣称已经驾崩,得了这么一个和他完全不相符的谥号,但实际上,做为新帝的祖父,他在新帝登基后等到西厂发展壮大,在宫外大兴土木造了不少宅子,囚禁了许多少男少女,比铜雀台还要奢靡几分,在那里养尊处优。但因为他的背后有西厂撑腰,我想要让他收敛几分却始终遭到反对。” 看着钟离烁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话,虽然叶凌夕知道这肯定是实情,钟离烁心系百姓,断断是不会纵容文徳帝这么做,但她也知道,面前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和文徳帝实际上有着血海深仇—— 当年,文徳帝因为担心钟离家功高震主,再加上,钟离家也不愿意与他同流合污,倒是生出不少嫌隙来,于是开始弹劾钟离烁的父亲。 而因为当时钟离家位高权重,在朝廷结成党羽,文徳帝也不敢说什么,但却立刻退位让贤,授意自己的儿子景成帝逐步废除钟离派的人,最终让他娶了钟离烁的姑姑为人质,虐杀了钟离烁的母亲,抄了钟离家满门。 景成帝自不必多说,钟离烁在得知抄家之后就率领百骑司的人进了皇宫,个绣衣使打了个两败俱伤。 最后,钟离烁杀了景成帝,但代价就是让出了批红的权力,成就了现在和西厂分庭抗礼的局面。 叶凌夕回想着之前容梓对自己讲得齐芸往事,本来还只是当作一个股市,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成了过去仇怨了结的亲历者。 似乎是担心她会害怕,钟离烁攥紧了叶凌夕的手: “文徳帝一直想要置我于死地,然而他却被我给杀了,所以,这怨念应该不浅。” 微微皱眉,叶凌夕感觉似乎总能从钟离烁的语气中听出些许的无奈。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了旁边赵贵妃的身上: “可是,她是赵琳琅的母亲,大冢宰曾经不是一直中意琳琅公主么?怎么也会……这么做?” 钟离烁倒是没有亲口告诉叶凌夕自己是怎么几次三番都想要杀了琳琅公主,没想到此时此刻却被她给误解了: “景成帝其实看中了我的母亲,但赵贵妃却因此心生嫉妒,对着景成帝吹了不少枕边风,所以我母亲被景成帝虐杀至死。小郡主觉得这样的女人可是能够放过的?” 紧紧地抿着唇,叶凌夕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轻轻点了两下头,她现在才知道钟离烁这副看似冰冷的皮囊下掩盖的是早就遍体鳞伤的肉体。 不由地叹了口气,叶凌夕眉头轻皱,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小了起来,就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却感觉已经犯错的孩子: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们都未曾向我道歉,小郡主为何要这么说?” 钟离烁挤出一个冰冷的笑,这也是叶凌夕第一次看到原来他也会笑得如此勉强。 明明杀人不眨眼,而他实际上从不啥无辜之人。 也许,这就是皇上眼中的佞臣贼子。 可却拯救了多少百姓苍生? 叶凌夕转过头将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拭了拭,就在她恍惚间,钟离烁拍了拍握在他怀里的手: “燕敕王来了。” 伴随着仪仗队宣告这来人身份的尊贵,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而后伴随着惊雷,大雨哗啦啦地就浇了下来! “公主,您不能淋雨!” 暖冬连忙打着伞上来,钟离烁接过之后撑了起来: “小郡主可还要再等等?这仪式是必得要淋雨的。” “……” 迎上他询问的眸子,叶凌夕的心中微微一恍惚,可她很快就缓过神儿凯而后轻轻摇头—— 是啊,他为了反叛,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我不能再这样扯着他的后腿了。 而后,叶凌夕讲伞收了起来,跟着所有人对燕敕王行礼: “父王。” 燕敕王来到叶凌夕身边,轻轻一捻她鬓角湿润的碎发,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可也没有说什么。 径直来到两个骸骨中间,燕敕王让这两个人将手分别放在头骨上。 之后,他从太监手中拿过一个红色的血盆,将血倒在两人的手上。 最后,取出了两个琉璃罐,将蛊虫也放在头骨上,让蛊虫在血液的指引下朝着两人的手臂前进。 “……” 虽然已经开始正式学习蛊,可叶凌夕对于这种有好几条腿的虫子还是心生恐惧。 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她撇过头。 “别怕。” 而钟离烁则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叶凌夕的脸蛋儿: “也许,这会是小郡主与本相新的开始。” “……” 正说着,蛊虫就已经爬到两人的指尖,而后一口就咬破了他们的手指。 叶凌夕轻轻咬着唇,打算撇过头去看一眼,却不想被钟离烁捏住了下巴: “不是害怕么,怎么还要看?” 说完,他向前微俯下身,轻柔地吻在了叶凌夕的唇上: “不敢看它,就看我。” 猛然间,叶凌也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而后浑身都热了起来—— 这么大胆地直视他,恐怕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第148章 新皇的代价 电闪雷鸣,在瓢泼大雨之中,尸首上的头骨全被染成了红色。 蛊虫在两人的手指间咬出了深深的伤口,本来鲜红的血流着流着流变成了黑色,蛊虫也吸收着这些血肉眼可见的快速长大。 瓢泼大雨中,钟离烁浅吻着叶凌夕的唇瓣,而这一切都伴随着血被蛊虫吸食之后逐渐消失。 送来了女孩儿的下巴,钟离烁的呼吸尚未平稳,他意犹未尽地用手摩挲着女孩儿的唇瓣,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小郡主?“ 在暴雨的洗礼下,叶凌夕微微睁开眼,看着钟离烁的目光灼灼,就好像历经千难万险之后,两人总算是能够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如果不是燕敕王的一声“情蛊已解”,叶凌夕还真是要迷失在他温柔的视线中。 两条蛊虫吸食了两人的血液,身体全都撑得胖胖的,似乎下一秒就会爆炸一般。 燕敕王用一把写了符文的匕首将他们定在了头骨的上面,伴随着虫子被刺破,头骨上留下了乌黑的血迹,两个骸骨的头碰在一起,就好像是亡命天涯的恋人。 叶凌夕和钟离烁就这样互相对视着,而伴随着燕敕王浑厚的声音响起,钟离烁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伸出手拨开了叶凌夕挡在眼前的头发: “小郡主,一切都结束了。” 叶凌夕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看着钟离烁让容梓拿来了一件干净的外衣想要给自己披上,叶凌夕眉宇间流露出了些许的不舍和克制: “多谢大冢宰,我自己来。” 叶凌夕拒绝了钟离烁的好意,而是转身接过暖冬递过来的衣服: “想来,这也是大冢宰最期待的结果吧?” “……” 钟离烁一恍惚,也正是叶凌夕的这番话让他总算是彻底清醒。 抚在女孩儿肩头的手一顿,他像是触摸到了什么本不属于他的东西,眼神慌乱地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是……本相冒昧了。” 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钟离烁看着叶凌夕像是春日将要融化的雪,想要触碰却根本无法触及。 暖冬看着叶凌夕的面色很不好,连忙过去过去将她扶住: “公主,回去了定要喝一碗热热的姜汤才是!哎呀,这怎么还发烧了呢!” 面色苍白,叶凌夕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暴雨已近将她的身体浑身上下都打得湿漉漉的,虽然伴随着解蛊仪式的结束,瓢泼大雨已经停止,可下一秒,叶凌夕就倒在了雨地之中! “小郡主!” 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便是钟离烁的一声惊呼。 燕敕王倒是料想到这次解蛊仪式之后,自己的女儿肯定身体会元气大伤,可没有想到居然会病到这个程度。 钟离烁火急火燎地将叶凌夕送到阖乐宫,几个太医看完之后面色都十分凝重: “回燕敕王、大冢宰的话,阖乐公主本就在坐月子,身子就十分虚弱,今日又因为解蛊而淋了雨,解蛊本身就是很耗费母体精力的一件事情,恐怕这次阖乐公主需要好好调理调理才是!” 钟离烁面色紧绷: “用最好的药,一定要将小郡主治好!” “是!” 燕敕王看了钟离烁一眼,而后随手一摆,将周围其他的人倒是遣走了。 钟离烁有些不明就里,他瞧了一眼还在照料叶凌夕的暖冬,给燕敕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若是燕敕王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不妨我们去外室吧!” “也好。” 没有下人伺候,两人在厅堂里坐下之后喝了两口茶,看起来倒是悠闲,可面色都十分紧张。 燕敕王先张口打破了这低气压的氛围: “其实,本王在一开始就知道齐芸国大冢宰愿意迎娶本王痴傻小女儿是为了燕敕的兵马和蛊毒,齐芸国的事情本王也听说过一些,当时其实还是有些介意的,毕竟这是本王最喜欢的小女儿,她的母亲去得早,本王自是十分心疼。可是……” 说着,燕敕王有些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父亲,而非一国之君: “可是,当时长公主已经走火入魔,为了得到燕敕女帝的地位,她的确是很努力,学习了不少蛊术,可是因为学习禁蛊,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偏执癫狂,她已经对叶钦下了蛊毒,为了保住阖乐的命,大冢宰便也成了本王最好的选择。” 钟离烁点了点头,毕竟这种大国之间的和亲,哪里有光是谈情说爱的? 当时,他倒是觉得燕敕王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说不定是想要为两国的建交先打下基础才同意的,将叶凌夕作为一个工具来利用,现在才知道,燕敕王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自己女儿的未来。 这倒真真是一个好父亲! 不过,听到这儿,钟离烁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燕敕王,就我所知,小郡主一开始其实活泼机敏,甚至很有学习蛊术的天赋,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痴傻?这其中……是不是也和……” 钟离烁没有将话说得太透,他也意识到了,燕敕王和其他的帝王真的不太一样,对于自己的孩子,他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谊。 若是自己直截了当的说这件事情和叶无霜有关,想来也会伤了这个老父亲的心。 燕敕王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的确也和燕敕的内斗有关,所以,对于阖乐,本王一直都心有愧疚。” 钟离烁现在也成了一名父亲,此时燕敕王的心情他倒是也能揣摩几分。 “那燕敕王今日和我在这里小坐……恐怕不是为了叙旧吧?” 钟离烁给燕敕王将茶盅满上,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燕敕王唇角勾起一丝苦笑,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本王现在年岁也大了,确实是没有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谈天说地的时间,只是有这样一桩要紧事儿,如果不和大冢宰提前说好,本王恐怕会死不瞑目。” “燕敕王这是哪儿的话。” “本王知道大冢宰在齐芸国倒是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不仅容颜俊俏,将来说不定也会成为齐芸国的新皇,这件事情都是后话,倒是不说也罢,本王看人很准,你并非池中之物。” 钟离烁静静地听着,似乎已经揣度出这位老父亲要说什么了。 “当初,如果不是情蛊,想来大冢宰也不会和小女僵持到现在。说白了,其实大冢宰将小女迎娶走的时候,本王心里也忐忑不安,生怕她虽然没有成为燕敕国宫斗的牺牲品,却成了齐芸国国内势力缠斗的祭品。本王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大冢宰直接将小女斩杀在齐芸国的情景。” 这句话一说出来,钟离烁听着倒是有些心虚了—— 是啊,自己对叶凌夕并非没有动过杀心。 在一开始,将她送去给太子冲喜的时候,钟离烁就想着等将虎符拿到手,就让她见阎王。可没想到……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也许就是天意,居然会有高明的用蛊之人让大冢宰和小女都中了情蛊,小女还是中的情蛊,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本王居然有些感谢这个人,毕竟也是因为他,小女才能保住性命这么长时间。” 钟离烁默默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到燕敕王的眼神中闪动着泪光: “燕敕王大抵是想问我对小郡主是否真心?” 可没想到,燕敕王摇了摇头: “本王现在身子骨已经不听使唤了,一方面是因为年事已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无霜……也对我用了药,我虽知道,却也不想苛责,毕竟无霜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本王也有很大的责任。只是想现在,无霜一走,叶钦又从来没有想要成为新王的打算,本王只能将家族的重任寄托在阖乐的身上。本王的意思……大冢宰可明白?” 钟离烁舔了舔唇,这句话他虽然在解开蛊毒之前就想过,可他本以为会是叶凌夕说出口—— 这样,自己就能以一个“夫君”的名义、“孩子父亲”的名义,让她先跟着自己回齐芸国,等孩子长大了再做打算,说不定两个人之后还真的能日久生情。 可钟离烁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燕敕王说出来的。 一国之君,就算钟离烁不将帝王放在眼里,这位也是他的老丈人。 如鲠在喉,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钟离烁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看着暴雨之后庭院里落满的花瓣,他咬了咬唇: “我……倒也看出来小郡主的确有帝王之姿,只是现在卿卿年纪尚小,不能和父母离开,若是……燕敕王不介意,我想等到卿卿稍大一些之后再将她带走。” 没了妻子,他想将孩子带走。 燕敕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孩子,恐怕大冢宰也不能带走。” 两个人在这件事情倒是谈崩了: “燕敕王,这是我的女儿。” “可这也是阖乐的女儿,是本王的孙女。齐芸国向来是男子为大,若是卿卿去了齐芸国,被人欺负了可该怎么办?但若是在燕敕,她未来也能成为女帝,继承阖乐的衣钵。” 一听这话,钟离烁被噎得说不出口—— 的确,燕敕虽然有洗女的陋习,可是已经被燕敕王给废黜了。 但齐芸国,从来都没有一个女帝。 但他不想放手: “燕敕王,若是凌夕要成为未来燕敕的女帝,那燕敕国就是已经夺走了我的妻子,难道还要夺走我的女儿么?” 听了这话,燕敕王的脸也冷了下来: “将来阖乐成为女帝,是一国之君。大冢宰就算是再权势滔天,也不过是一个臣子,君臣有别。” 钟离烁微微仰起头,脸上的怒气涌了上来—— 好一个君臣有别! 第149章 媳妇没了! 屋子里两个人的氛围逐渐焦灼起来,下人们都远远地避着,几个心腹想要过去劝一劝,但也怕去了会是火上浇油。 “你说……大冢宰会和燕敕王打起来么?” “这两人打起来,恐怕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儿了吧?” “……” 显然,在叶凌夕和孩子的事情上,钟离烁和燕敕王谁都不愿意让步。 但好在两个人都冷静了一下,半刻没有说话之后,燕敕王先张了口: “大冢宰,你可是真心待阖乐?” 钟离烁微微仰起头,手轻轻抚在扶手上,细细抚摸着上面的刻花,而后点了点头: “若不是真心对待小郡主,恐怕就算是有情蛊的束缚,我也能让她在齐芸国生不如死。” 钟离烁说话的时候带着些火药味儿,但确实是话糙理不糙。 可显然,燕敕王并不相信他的这一套说辞,微微摇头之后他反而笑了: “看来,大冢宰对于情蛊其实并不了解。” “……” “这情蛊一开始创造的初衷,就是为了让两个不相爱的人相爱。这一开始,便是一个男人为了得到他所中意的女人,想要名正言顺地得到她,于是创造了情蛊,下在女人的饮食里让她服下。子蛊会受到母蛊的牵连,会情不自禁地爱上母蛊,但是当情蛊解开之后,这股子热情也就会全部消退。” 钟离烁微微皱眉,脸上写满了不悦,闹到这个地步,他似乎也不想掩饰自己内心的烦躁: “燕敕王这话我就不懂了。现下已经解开了情蛊,我也愿意带着小郡主回到齐芸国,为何燕敕王还要如此说?” “那是因为即便情蛊已经解开,母蛊在子蛊身上留下的诱惑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全部消散。即便现在大冢宰口口声声说着喜欢阖乐,也不过是余毒未清,等过些时日,在灯红酒绿之间,你也就忘了阖乐了。” “原来,我在燕敕王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如此薄情的人?” “那为何,当年大冢宰与琳琅公主到底也没有在一起呢?” “……” 燕敕王倒是真会踩人的痛处,一下就将钟离烁说得无话可说。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扶手,钟离烁几欲起身,可最终也只是直了直腰板,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钟离烁陷入沉默,燕敕王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来到钟离烁身后,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而后轻笑道: “齐芸国本就不是一个重视女子的国家,大冢宰即便是没有了阖乐,也能在齐芸国找到大把的女子来玩乐,她是本王的小女儿,如果无霜不回来的话,她也会成为王位唯一的继承人,所以,对于一个对你而言本就不是唯一的女子,大冢宰又为何要如此执着呢?” 钟离烁总觉得燕敕王的话哪里不对,可又不知道如何张口。 他思忖半刻之后,还是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是不会留下小郡主一人的。” “可若是阖乐也不愿意跟你回去呢?” “……” “她想要学习蛊毒,想要成为燕敕女帝,这一点,大冢宰难道还是不明白么?” 钟离烁懵了一下,可不等他反应过来,燕敕王就已经出门离开: “总之,阖乐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这孩子……你若是想要带走,最好考虑清楚,毕竟齐芸国的女子向来没有什么地位,过去的赵琳琅如此,现在的段梦柔亦是如此,难道你想要让我的孙女也成为一个沦为别人妻子的女子么!” 燕敕王拂袖离开,钟离烁愣愣地站在原地,内心却早已是暗流涌动—— 没成想是来带着叶凌夕解开蛊毒,可这一解开,自己连妻子都丢了! 倒不如两人就这样一辈子用情蛊拴住一起算了! 眉宇间染上了阴郁的神色,钟离烁往门口瞅了一眼,瞬间那些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百骑司立刻围了上去,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容梓跟着行礼,他试探性地看了一眼钟离烁的面色,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毕竟上次见到钟离烁这幅神情的时候,还是在他斩杀先皇的时候。 经历过满门抄斩,钟离烁自然绝非善类,他当然动过直接将叶凌夕抢走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在他看到满园凋零的夏花时就放弃了。 沉了口气,他的声音似乎比平时都要沙哑一些: “容梓,收拾行囊,下午和廖英池一起返程。走的时候将卿卿也带走。” “大冢宰……” 容梓抿了抿唇,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卿卿……是用抢的么?” 虽然容梓没有听到燕敕王和钟离烁之间的谈话,但是看着后者的面色也知道这肯定是没有谈拢,现在要将燕敕王的孙女带走…… 可不是得明抢? “大冢宰,三思啊!” “再三思的话,那就将小郡主一起带走。” 容梓:我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渐渐松开紧握的双手,钟离烁沉了口气,闭上双眼过了许久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去,带卿卿。从今往后,跟着小郡主的百骑司就在燕敕待着吧,切记要确保小郡主安全,你们今后就听小郡主差遣。” 钟离烁临走前看了一眼还没有苏醒的叶凌夕,脚步一顿,明明都已经走到了她的房门口,可最终,他也没有鼓起勇气走进去: “罢了,罢了……” 来燕敕的时候,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导出都是欢声笑语的迎送声,可现在走的时候,钟离烁感觉自己就像是逃亡一样,带着女儿生怕被人发现而起了争执。 将女儿牢牢护在怀里,他站在船头,看着廖英池的船已经出发,也立刻跟了上去。 廖英池在前面的船上,将崎玉交给简明之后站上船头,向后看了一眼钟离烁,压低了声音: “大冢宰这是和阖乐郡主彻底断了?可为何又要带着那个孩子走呢?” 邢简缩了缩脖子,明知自己这句话会挨骂,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干爹,您不也带着一个孩子么。” 廖英池:…… 他看着崎玉倒是喜欢看海,让邢简避着后船的视线,悄悄站在了船头: “我倒是有些晕船,这孩子却好似很喜欢,若是这般,以后齐芸国的海军倒可以靠他了。” “干爹,崎玉这才出生几天,您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呢。” 轻轻抚摸着孩子毛茸茸的额头,廖英池倒有些心酸—— 钟离烁能够光明正大地抱着他的女儿段卿卿站在船头,甚至在回国之后还能接受其他人的祝福与贺礼,但自己…… 自己和儿子廖崎玉似乎就只能永远活在阴暗当中,他还要给这个孩子想一个合理的出身才能让他跟着自己长久混下去。 “邢简,等回了齐芸国,你就说这孩子是你远房表姐的孩子,表姐家破人亡,就将孩子托付给你了,也算是给了崎玉一个名正言顺。” 邢简微微颔首,他看着廖英池的手轻轻抚摸小儿的额头,倒是从未见过干爹如此耐心过: “干爹,若是阖乐公主知道……这可怎么办?”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来的时候路上倒是耽误了不少时日,那是因为钟离烁和叶凌夕总是吃吃玩玩,逛了一路,可回去的时候,两只船就像是在竞速一样,下午从燕敕国出发,第二天上午就已经到了港口。 钟离烁抱着孩子从船上走下来,相府的人早早就来迎接,还有不少齐芸的百姓送来了礼物。 而廖英池在让邢简将孩子放在篮筐里,悄没声地从旁边的小道上马匆匆离开。 钟离烁看了廖英池的车队一眼,刚想让人追上去,管家就走过来接过他怀中的孩子问了句: “大冢宰,阖乐郡主呢?” 钟离烁微微一怔,而后有些恍惚地摇摇头:“小郡主留在燕敕了,还有,她现在已经是公主了。” “已经是公主了?阖乐公主还真是厉害啊!” “是啊……还真是厉害啊……” 钟离烁睨了管家一眼,走进轿子之后将孩子抱了回来: “虽然这几日小郡主不回来,但是小郡主的房间一定要收拾得干干净净,去给孩子找两个奶娘来,再找几个贴身伺候的婢女。” “是。” 说好的相府没有女眷伺候,这下倒好,这十几年没有变过的规矩,可算是被打破了。 而在燕敕,叶凌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总之,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暖冬已经哭成了泪人儿,眼睛肿得像是悲伤蛙一样。 “暖冬?” “公主!公主您可算是醒了!” 一把扑过去将叶凌夕抱在怀里,叶凌夕感觉自己都快要呼吸不上空气了。 浑身酸痛,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叶凌夕看着外头阳光晴好,完全没有了记忆中大雨倾盆的迹象,伸了个懒腰: “暖冬,我睡了几日了?大冢宰和卿卿呢?” “公主,您已经睡了四日了。饿不饿,奴婢去给您端点儿食物。” 暖冬出去端吃的,一开门就看到燕敕王站在门口: “燕敕王!奴婢见过燕敕王!” “阖乐醒来了?” 燕敕王压低声音问道。 “是的。” “本王去看看。” 他推开门,一看到叶凌夕先叹了口气: “阖乐,你可算是醒了!真是吓坏父王了!” “父王,我已经无事了,卿卿……和大冢宰呢?怎么也不见他们?” 叶凌夕隐隐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儿,试探性地问了句。 第150章 我活该孤寡? 听到女儿的问话,燕敕王面色一紧,瞬间就严肃起来。 而他的这副模样也让叶凌夕倍感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虽然不愿意相信,但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父王,大冢宰不会是……已经走了?” 燕敕王倒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冰凉的发髻: “本来你二人也是因为情蛊才在一起,现下情蛊解开了,你更应该放他以自由。做为齐芸国一人之下的大冢宰,这天下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他不一定需要你,但是燕敕肯定需要你。” “……” 脸上带着迟疑的震惊,叶凌夕似乎还不敢相信刚才燕敕王说的话。 那日在暴雨中,他温暖又义无反顾的吻似乎还在。 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嘴角,当手指间碰触到皮肤的时候,叶凌夕才感受到原来自己已经流出了眼泪。 她低头苦笑一声: “原来我和大冢宰之间的海誓山盟,真的就只是成语……” 说完,叶凌夕将泪水全部抹尽: “那父王,卿卿呢?我的女儿呢?” “卿卿也被钟离烁带走了。可能,这孩子与你本就什么缘分,凌夕,你……” “父王!您怎么能……怎么能……” 叶凌夕被这一句话起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乎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父王!那是我的孩子!我拼了命把她生下来,你怎么……咳咳咳咳!” 暖冬在门外,虽然不敢打断这两人的谈话,可是在听到叶凌夕近乎崩溃的哭嚎声时,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连忙冲了进去: “公主?公主您淋了暴雨,身体还没有康复,现下不能生气,将这药先吃了。” 说完,暖冬跪在地上: “燕敕王,公主身体尚未痊愈,还请您体谅!” 燕敕王看着女儿这般伤心,倒也是不忍再说下去。 眼含热泪,他明白这是做为燕敕女皇的第一步—— 那就是要断情丝。 一个总是被男女之情所左右的人,如何才能成大事儿? 就算燕敕王能够感受到钟离烁对自己女儿时有真心的,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做这个恶人。 无霜已经走了,她虽然心狠手辣,但没有一颗仁慈的帝王之心。 叶钦又不能也不愿意成为帝王。 就只能看叶凌夕了。 燕敕王自然也是不愿意大权旁落,希望叶家能够永永远远地统治燕敕国。 看着女儿哭得伤心,他撇过脸擦了一把眼泪: “暖冬,你好好照顾阖乐。” 说完,燕敕王就离开了。 而叶凌夕看着父王离去的背影,突然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暖冬……我……我的孩子……” 叶凌夕声音颤抖地说,她料想到了钟离烁也许会离开自己,但绝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带走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钟离烁他那么狠心!” 暖冬虽然听说了那日燕敕王和钟离烁因为卿卿的事情大吵一架,可作为一个下人,就算是再怎么向着叶凌夕,她也不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扶着叶凌夕在床上躺下,暖冬倒是边给她擦眼泪,也哭了起来: “公主,您喝了这安神的药,先歇息吧!” 而等暖冬安顿好叶凌夕出来之后,几个被钟离烁留下保护叶凌夕的百骑司围了过来,一个个为他们的大冢宰鸣不平: “姑姑,这叫个什么事儿!我们爷明明是被燕敕王赶走的,也是燕敕王不让我们爷带走阖乐公主,这怎么全都成我们爷的错儿了!” “几位大哥别急!” 暖冬感觉这几个人好像就要冲进去给叶凌夕解释,她连忙拦了下来: “几位大哥别恼!现下公主刚睡着,切莫惊醒了公主。” 叹了口气,暖冬倒是说了句推心置腹的话: “几位大哥,话虽如此,可现在大冢宰已经走了,难道他还能回来不成?既然公主日后要成为女帝,倒不如就和大冢宰断个干净。” “可是姑姑,我们爷真是冤啊!我们爷对阖乐公主那可是一心一意,怎么现下成了负心汉!” 暖冬看着这几个小伙子到时候大嗓门,将他们请到别院,好吃好喝地招待起来,可他们的怒气是一点儿都没消。 不敢给叶凌夕闹事儿,他们倒是将今天的事情写成了书信让信鸽送回到了齐芸国。 当叶凌夕晚上醒来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心中总是难免会想起女儿和钟离烁。 一抹眼泪儿,她翻身下床,倒了杯水,呆呆地坐在妆台前,喝着喝着,这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咽了口唾沫,她感觉每一次吞咽嗓子里都尽是苦涩。 努力想要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她随手拿起一本蛊毒的书,可翻了两页倒是什么内容都没有记住,反而泪水将书本全部打湿。 “咚咚咚。” “谁?” “公主,明儿就是蛊王争霸的现场遴选,您还不休息么?” 暖冬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叶凌夕这才想起这件事情—— 罢了,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学,明天就算是去了现场,也不过是个充数的。 “我知道了,不必管我。” 就这样,叶凌夕貌似在看书,但实际上只是盯着书本原地发呆了一天。 早上暖冬进来叫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叶凌夕就在桌前坐着,倒是下了一大跳: “公主?您……” “洗漱吧。找件方便行动的衣服。” 叶凌夕的脸上苍老了不少,也没有了之前的精神气儿。 戴了件面帘,她坐着轿子来到了蛊王争霸的现场。 这件燕敕国的盛事吸引了不少远道而来的贵客,而在街头巷尾,今年燕敕皇族的“绯闻”也成了不少人热议的话题。 “听说这次阖乐公主回来之后,就将长公主从燕敕国赶走了?” “哪儿啊,是长公主自作孽。不过长公主走了之后,恐怕真就要那个痴傻公主来继承王位了?” “可别!估计她也过不了蛊王争霸,是成不了女帝的!” “是啊,听说齐芸国之前来求娶她的大冢宰也不要她了,没有男人她可怎么活!也算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叶凌夕坐在轿子里,听着这些人的闲言碎语,默默掀起了帘子: “停车。” 暖冬担心叶凌夕生气了,她连忙凑过去小声说: “罢了,公主!” 正在议论纷纷的人抬眼看到一个穿着湖蓝色纱衣、戴着象牙白面帘的女子,倒是感叹地睁大了双眼—— 还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而叶凌夕直勾勾盯着刚才编排自己的那两个男人,笑了笑: “二位公子可是在说本公主?” “……” “……” 叶凌夕话音刚落,那两个人就立刻收起来冒犯的目光,连忙撇过头,也不说话,想要装作路过的样子离开。 叶凌夕给了百骑司的人一个眼神,后者则立刻将这两个人给抓住,按在了地上。 叶凌夕居高临下看着两个人,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 “二位公子刚才可是在议论本公主?” 两个人男人就像是瞬间失去了声带一样,只是低着头。 叶凌夕轻笑一声: “燕敕国好不容易废除了洗女的陋习,却不想二位公子居然还以为没有了男人本公主就活不下去?男人于本公主,也不过是……轿撵于游鱼,你们若是还以为燕敕是以前的燕敕,那本公主现在就让你知道燕敕女皇的厉害。” 说完,她轻轻一挥手,伴随着腕子上铃铛的轻响,空气中飘洒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回去好好孝顺你们的母亲,照顾你们的妻子吧,这香蛊虽然持续时间不长,过段日子自己就解开了,但若是你们不按我说得做,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部位也就逐渐消失。燕敕虽然不喜用太监,但是多两个进宫伺候也是你们的福气。” 说完叶凌夕拍了拍手: “走。” “起轿!” 大摇大摆地从现场离开,叶凌夕看了一眼跟在轿子最后的、穿着黑衣镶有金纹的百骑司,心里一沉: “暖冬,大冢宰不是走了么?百骑司的人怎么还在?” “想来是大冢宰放心不下公主吧?” “他若是放心不下……” 大抵就不会走了。 话没说完,叶凌夕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个男人忘了: “罢了,到现场了么?” “快到了,公主。” 远远就听到赛场中人声鼎沸,叶凌夕的轿撵停下之后,她在暖冬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公主,月子还未出,您……” “来都来了,还说那个做甚?” 身子到底还是不舒坦,坐在场边,风一吹就她就开始忍不住咳嗽。 伴随着擂鼓的敲击,蛊王争霸正式开始! “啾啾啾啾!” 一声惊雷劈过乌云天,撕开了一道裂口。 钟离烁抱着孩子坐在窗边,一只信鸽先飞了进来。 他抬起手,让信鸽落下之后取出了腿上的信件: “容梓!” “臣下在。” “念。” 似乎叶凌夕不在,钟离烁说话又成了极简模式。 “相爷,这是齐芸国的百骑司发来的信件。说燕敕王……给小郡主说……是您要离开燕敕,带走了卿卿……” 容梓越说,声音越小,而钟离烁抱着孩子,始终看不出他面容上有什么变化。 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拍着女儿的脊背,他抬头看着裂云天: “今儿蛊王争霸就开始了吧?” “是,相爷。” “也在燕敕国?” “是。” 钟离烁点了点头,倒是一摆手让容梓下去了。 等容梓走了,他轻车熟路地装了些牛乳,找了个小包袱背在身上,抱着钟离卿卿就出门了: “我的宝贝女儿,父亲带你去找母亲去!” 第151章 没有危险,父亲就是最大的危险 钟离烁带着女儿还真是跋山涉水。 在相府他表面上回归到了叶凌夕还未进门时的冷漠,不仅平日里和周围的人话也不说,总是窝在书房里,不是见大臣就是排兵布局,而且饭量也不如从前,有时候中午端过去的饮食晚上也不见动一筷子,容梓有时候关心问上两句,反倒被说是多管闲事。 下人们都道大冢宰这是准备最后的收网,可能随时都会起兵反叛,就连朝廷上也有些惴惴不安,廖英池没日没夜地带着西厂的人在皇宫驻守,可也不见钟离烁动作。 而实际上呢? 他每天都在书房,打发走大臣们之后,就抱着自己的乖女儿在窗边静坐,要是说他在想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现下,蛊王争霸开始了,钟离烁让朝臣们离开之后,就让奶娘将卿卿抱了来。 这孩子倒是好睡,在钟离烁的怀里一直就没有睁开眼。 让奶娘也出去了,他一个人独享这和女儿在一起的安逸时光。 人人都说,安逸的生活容易让人丧失斗志,而此时,钟离烁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居然对现在这种朴实无华的亲情有了一种久违的渴望。 “今儿天倒是好。” 他感叹了这么一句,将头从窗外探出去,就看到送信的信鸽正在和小肥啾一起站在枝头上叽叽喳喳。 自从小肥啾成了曾经叶凌夕的专属送信使者,钟离烁倒是将它也饲养了起来,现下它的身子是愈发圆润。 不急不缓换了件墨绿色的常服,带上兜里和黑色的面罩,钟离烁抱着女儿轻而易举地绕开了百骑司的守卫,从相府后门就溜了出去—— 若是被容梓知道,肯定又要兴师动众,说不定还会被廖英池那个奸人当了把柄趁机作乱,我不过是看看蛊王争霸,顺便带着孩儿去看看她的娘亲,应该…… 从相府消失一段时间没什么吧? 钟离烁倒是想着旅途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为了不让容梓闹哄哄地跟上来,选择一个人独行。 而等他来到码头,刚要登上客船的时候,船夫将他给拦了下来: “这位公子,你可是一个人带着孩子乘船?” “怎么?不行?” 船夫摇了摇头: “洒家这里自然是没有这个规定,只是洒家担心要是孩子在船上饿了哭起来,没有一个能够给她喂奶的娘亲,这可怎么办?” “喂……我带来牛乳,应该不打紧。” 瞧着这男人穿得贵气,船夫见他执意如此,倒也再没有劝: “那你且先上去吧,只是去燕敕路途遥远,恐怕到了地方就是第二天早上了,若是你的孩子吵到了别家,别怪洒家无情要将你赶下去。” 钟离烁微微皱眉,他瞧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倒也是想到这件事情—— 若是船上的人太吵闹,将卿卿的好梦给搅扰了怎么办? “你说的有道理。” 钟离烁一点头,从荷包中拿出了一锭银子: “给我找一辆空船和船夫。” “哎呦喂~瞧您这话说的!” 眼瞧着有到手的大钱,船夫自然是当仁不让,转头就将手中的船桨交给了旁边的小弟,自己颠儿颠儿地来到了一辆大船上: “公子,您小心脚下!” 钟离烁跟在后面走了上去,船夫绝对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又提醒了一句: “公子,洒家也是过来人,家里五张小嘴等着吃饭,所以洒家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有时候孩子嘴刁,你光是喂牛乳她怕是不吃,最好还是带个奶娘来。” 钟离烁这次其实还是想要去见见叶凌夕,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呢—— 他只是想要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看自己尚未娶亲的妻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微微摇摇头,钟离烁只能拒绝: “我这次去就是带着孩子去见她的娘亲,船夫你要是好心,就划快些。” 说着,钟离烁又拿出来了一锭银子,后者一听连连点头,也就不再做声了。 起初,一切的确都刚刚好。 夏风拂过湖面,吹到人身上倒是凉凉的。 钟离烁品着一壶好酒,边哄着孩子,边依靠在船边,倒是一个逍遥自在。 可等到日暮黄昏的时候,钟离卿卿逐渐醒了过来,小脑袋在钟离烁的怀里来回转了两下,“哇”的一声就哭了! 钟离烁不急不缓地拿出了琉璃盏中的牛乳,用小勺子给孩子喂着,可这孩子就是一点儿都吃不进去,甚至好不容易喝了一些又全部吐了出来,哭得更厉害了! 船夫听到这个动静,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连忙跑了进去: “你看吧,公子,洒家都说了,这下我们两个大男人,可怎么哄这个孩子啊?” 船夫想要抱过钟离烁怀中的孩子,但钟离烁却将身体转向一边,不肯将卿卿交出去: “我用小勺子喂她,慢慢也就吃饱了。” “公子您就说笑吧!” 船夫看了一眼有些凉的牛乳,将碗盏放在火炉上烘烤起来: “这么凉,孩子吃了怕是要拉肚。” 等牛乳温热之后,船夫倒是想了一个搜肠刮肚都想不出来的好主意: “来,公子,你把衣服脱了?” “什么?!” 钟离烁一脸震惊,比听到自己明天就能登基还要震惊,默默捂住了自己因为着急流汗而敞开的胸口: “你在说什么?” 船夫连忙解释道: “公子,我的意思是,将这个牛乳滴在你的胸口,让小儿假装是在吃她娘亲的奶,或许就能吃下去了?” 钟离烁:???? 总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话,但大脑一时间就是没有反应过来,他眨巴着眼睛好像在思考,但实际上却是在回味: “你的意思是……假装这牛乳是我身上的?” 船夫重重点了点头。 “胡闹!” 钟离烁这话一出,不怒自威,给船夫吓了一个激灵,差点儿表演一个当场下跪。 他颤颤巍巍地解释道: “之前,洒家的孩子也是长途跋涉哭闹不停,他娘喂着两个孩子,我就用这个方法也喂了两个,当时这法子倒是可行,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以一试!” 钟离烁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 卿卿在相府倒是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还从没有这么长时间地挨过饿,也从没有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听着孩子的声音都沙哑了,最终,钟离烁还是妥协了: “那……那边罢了。我……自己来,你快些划。” “哎,好嘞!” 船夫出去的时候拉上了门口的帘子,倒是保留了钟离烁的隐私。 而钟离烁慢慢脱下了身上的衣服,他一只手颤抖地端着温热的牛乳,另一只手抱着孩子,缓缓将牛乳顺着自己的身体倾倒而下,然而下一秒,—— “咣!” “呼啦——” “哇——哇——” 一个不小心,牛乳全都倒了出来,一部分洒在了自己的胸口,一部分则直接倒在了卿卿的脸上—— 果然,没有危险的时候,父亲就是最大的危险。 就这样,牛乳也全都撒完了,钟离卿卿虽然没有吃饱,但还是嘬着钟离烁就这样一路来到了燕敕。 身上有些黏糊糊的,下船之前钟离烁清洗了一下身子,而后抱着孩子有些狼狈地从船上下来了。 虽然是深更半夜,但因为有蛊王争霸的缘故,燕敕到是哪儿哪儿都灯火通明。 找了一个距离赛场最近的客栈,钟离烁想要定间房子,可小儿说已经没有了: “公子,您一瞧就不是本地人!这蛊王争霸一开始啊,客房就全部订完了,现在您去哪儿都没有地方的!” 若是钟离烁一人,他倒是找个茶楼一坐就能打发时间,可毕竟怀里有个孩子,总不能让孩子也跟着自己这么耗着吧。 他从荷包里拿出了两锭银子,小儿看了两眼放光,但也没能松口: “公子,这真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这附近真都没有客房了。” “果真?” “千真万确!” 话音刚落,楼上一个醉汉就酒气冲冲地下来了,手上拉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说什么都要冲进厨房,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你敢说你和那个小厮没有往来!” “老爷,奴家真的是冤枉啊!您若是不信,且去报官吧!”奴家哪儿敢做对不起老爷的事情! “你这个下贱货!” 二话不说,这五大三粗的男人就将女子拖在地上开始殴打,几个人连忙去了衙门报官,而钟离烁一见这个场景,二话不说,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将男人举起来的拳头钉在了柱子上。 “啊——” 一声惨叫,男人对着钟离烁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贼人!一看就是和这个贱人通奸的奸夫!这小杂种又是哪儿来的!” “哦?” 一听这男人敢骂自己的女儿,他清冷地挑了挑眉毛,二话不说一只手提着男人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而外面就是冰冷的白龙江。 他瞧了一眼在地上惊呆了的女人,而后来到店小二面前: “那是你们的客人?” “是……是的,公子,您不会……也要将我扔下去吧?” 店小二也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男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钟离烁则活动了一下脖颈: “现在,他滚出去了,你们家也该有空房了吧?” “有有有有,您里面请!” 第152章 暖冬,我见鬼了,我看见钟离烁给孩子喂奶! 这客栈距离蛊王争霸的赛场本就近,今儿闹了这么一场,更是吵得不行。 抱着女儿来到客房,钟离烁看着卿卿在怀里好像又要哭的样子,他有些发愁,叫来了店小二。 “公子有何吩咐?” “拿点儿牛乳过来。” 给了小二一些银两,钟离烁想着将船夫给自己教授的内容如法炮制,应该能再将女儿哄睡着。 等东西都准备好了,他脱下了上衣,精瘦干练的脊背上倒映出摇曳的烛火,一条蜈蚣一样蜿蜒向上的疤痕将他线条分明的脊背分成了两个部分。 他背对着门,面前是打开的窗户,楼下传来把酒言欢的喧闹,怀中抱着女儿,端起装着牛乳的碗,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可还是面上一红—— 果然还是有些奇怪。 楼下的男男女女似乎都喝得酩酊大醉,不一会儿就喧闹着骑着马离开了。 钟离烁轻轻捂住女儿的耳朵,他倒是难得如此有耐心。 而等吃酒的人都来客栈休息的时候,突然,钟离烁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紧接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看到他清癯的背影,说话虽然有些囫囵,但带着戏谑的调调: “哟!这还提前将孝敬我的男宠都准备好了!是啊,狗男人哪儿哪儿都是,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钟离烁虎躯一震,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穿上衣服,可身后的女人已经上前一把苟住了他脱落在腰上的领口…… 戴着珠帘,她眼神有些迷离。 可还是在看到男人正脸的时候怔了一下。 钟离烁迎上女人调戏的目光,怀中抱着女儿倒是不方便一把推开,可面帘之上那双带着酒气的眸子却看得熟悉。 “你是……” 女人的眸子顺着钟离烁赤裸的上半身向下望去,就看见一个正在睡觉的小婴儿吮吸着牛乳,倒是一副悠然自得。 “你是变态吧!” 女人猛地将钟离烁推开,她慌不择路,差点儿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最后还是在赶忙来解释的店小二的带领下从房间里晕晕乎乎地走了出去。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叶凌夕喝得有些醉,暖冬也不太清醒,看着店小二扶着自家主子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之后,她连忙迎过去: “主子……您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了今晚带着我们在白龙江街好好逛逛么,怎么自己先给喝倒了?” 叶凌夕摸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口,她喝了两口热水,随手拿起扇子不停地扇动着: “卧槽,见鬼了。我居然看见钟离烁在给孩子喂奶!这种事情,鳄鱼听了都要做噩梦。” “主子,您说什么呢?” 暖冬看样子是已经喝醉了,趴在桌子上说话也有些不清楚了。 叶凌夕本想着既然这两天都要来这里参加蛊王争霸,倒不如就直接找个客栈住下,顺便逛吃逛吃,可怎么看到了这么诡异的画面! 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叶凌夕感觉肯定是自己喝多了眼花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钟离烁已经回了齐芸国,怎么可能在这儿!而且,他一个男人,还能给孩子喂奶?一定是我看错了!妖魔鬼怪快离开!” 生怕自己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住了,叶凌夕又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辟邪,可就在这个时候,店小二过来敲了敲门: “姑娘!刚才您去的那间客房的公子说要见见您!姑娘,您开开门啊!” “天呐天呐,这个人要干什么!这么尴尬的事情一定要情景重现一下么?” 叶凌夕连忙捂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嘴,晕晕乎乎扶着墙躺在床上,想要装作房间里没有人的样子。 可她还真是低估了金钱的力量。 小二拿了钟离烁的钱,开始锲而不舍地敲门,因为他告诉小二只要能敲开门,自己就再加一锭银子。 叶凌夕像是尸体一样躺在床上,可暖冬不一会儿就被叫醒了。 “谁啊!” 暖冬有些抱怨地嘟囔了一句,而后挠着有些凌乱的发髻,踉踉跄跄来到门口,推开门看着小二,发起牢骚来: “这是怎么了?你若是来讨口子,也好歹等个白日啊!” 店小二指了指旁边紧闭的房门,点头哈腰地笑着: “方才姑娘叨扰了旁边的公子,人家让姑娘去道个歉呢!” 暖冬的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反应的叶凌夕,想着这可能也是一家主子喝多了酒后误事,也就应了一声: “你且带我去吧!” 暖冬拢了拢衣服,而后跟着小二敲响了钟离烁的房门。 在听到里面低沉的男声之后,她愣了一下—— 嗯?这个声音好熟悉。 一时间倒有些想不起来这个声音到底是谁,暖冬看了店小二一眼,后者则推开了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暖冬闻到了房间里好闻的奶香味儿,远远就瞧见窗台边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试探性地唤了句: “公子?” 而背对着暖冬,钟离烁一听这个声音,本来还期待的心就凉了一大半。 眉宇间染上了些许委屈的神色,缓缓转过身: “小郡主呢?”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一看到这张冷冰冰的脸,暖冬吓得都开始口吃。 担心她惊扰到好不容易才哄着睡着的女儿,钟离烁连忙在唇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你怎么在这儿?小郡主呢?方才闯进来的人,虽然戴着珠帘,但我不会认错的。她人呢?” 听着钟离烁不急不缓的语气,倒是刚才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男人指了指面前的座位,暖冬行礼之后坐了下来: “既然大冢宰已经和燕敕王谈拢决定要走,为何现在又回来了呢?” 钟离烁沉了口气,他转过身来,露出来怀中沉沉睡去的女儿: “我带着我的女儿,去找我的妻子,有什么问题么?” “卿卿!” 暖冬一看到卿卿,捂着嘴就站了起来,她看了看钟离烁,最终视线落在卿卿的身上: “大冢宰,这么小的孩子,您又没有带奶娘,如此长途跋涉,是怎么带过来的?” “咳咳!” 正在饮酒,听到暖冬这么一句,钟离烁差点儿被呛到,连忙岔开了话题: “小郡主在哪儿?她就算是以为我是个负心汉,不愿意见我,难道也不愿意见卿卿么?” “大冢宰,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又何必还要相见呢?” 暖冬看了看门外,似乎担心叶凌夕随时会冲进来,收回视线,她望向钟离烁,倒也是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冢宰能有如此踌躇的时候: “大冢宰,明儿公主有一场比赛,她既已接受了这件事情,倒不如就这样算了……” 暖冬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注意到钟离烁的眉毛狠狠地挑了起来,眼神中刚才还有几分伤感的神情此时此刻居然多了几分怒意,吓得她连忙解释道: “毕竟……毕竟公主之后是要成为燕敕女皇的人,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而耽误大事!也请大冢宰三思!更何况,奴婢听说……听说大冢宰并没有与公主礼成,就算不得是夫妻……” 暖冬的每句话都犯在钟离烁的大忌上,他脸上刚才还有些伤感的神情此时全都荡然无存,缓缓抬眉,剑眉星目之下,他幽暗的眼神中带着狠厉,让人不敢直视: “暖冬。” “还请大冢宰赎罪!” 暖冬立刻叩首在地,她的身子忍不住开始颤抖,紧紧闭着眼睛,似乎下一秒钟离烁腰间的短剑就会刺在她的腰间。 “哇啊——哇啊——” 怀中的卿卿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钟离烁的怒气在这一瞬间全都变成了慌乱,他缓缓地拍着卿卿的脊背,哼着儿时母亲曾经对自己唱过的歌谣: “不怕水中鱼。只怕岸上猪。猪过水。见糠止。” 暖冬听着男人方才还凌厉的声音在此时染上了日薄西山般温柔的嗓音,颤抖的身体总算是渐渐停止了抖动,她仰起头就看见钟离烁一脸歉意地看着卿卿,默默叹了口气: “大冢宰若是信得过奴婢,就让奴婢来哄吧!” 钟离烁看着孩子总是哭,倒也是点头许了: “千万要当心。” 暖冬抱着孩子,手法倒是熟稔: “奴婢小时候经常帮着娘亲哄妹妹睡觉,奴婢也时常想着,要是以后和妹妹都能出宫的话,等嫁个好人家也能这样哄着孩子过上热气腾腾的日子。只是……” 兴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暖冬的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一不小心就说到了动情处,哽咽了起来。 这倒是让钟离烁有些无所适从。 他微微皱眉: “你妹妹……也在燕敕皇宫?” “回大冢宰的话,我和妹妹独秋都是打小侍奉公主的,只是妹妹误入歧途,倒是先走了。” 独秋自尽的事情钟离烁倒是听过,眼看着卿卿在她的怀中睡着,钟离烁从荷包中拿出了些银两: “独秋的事情我倒是听小郡主说过,这些银两就当是我们夫妻二人体谅你的难处,你且拿去贴补家用吧!既然明日小郡主有比赛,本相的事情先不要说与她听,明日待她比完了再说。” 微微颔首,暖冬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着的孩子交给钟离烁,而后行礼退了出去。 等她回到叶凌夕的房间,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叶凌夕手中报着一本蛊术的书,而一看到暖冬进来,书也立刻被放在了桌子上: 暖冬,我见鬼了,我看见钟离烁给孩子喂奶!” 第153章 我的胎蛊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1) 暖冬听了叶凌夕的话,脸上写满了震惊,她好像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自己问钟离烁他是怎么带孩子的,这个人会岔开话题了。 想笑但是又不敢笑,暖冬的脸憋得通红,她看着叶凌夕惊魂未定的样子,走过去不知道要说什么—— 公主,如果那不是您见鬼了,而是真的大冢宰,您会怎么办呢? 暖冬打小就和叶凌夕一起长大,她自然是不愿意自家主子为情所困,更何况现下是郎有情、妾有意,也算是佳偶天成,只可惜世事难料,两人倒都不是普通的主儿,总是有许多情非得已在身上的。 她摇了摇头,还是打消了自己想要将真相告诉给叶凌夕的冲动,给叶凌夕披了件外套之后说: “公主,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早上有您的比赛,现下还没有抽签,也不知道抽到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养精蓄锐。” “抽到什么样的人又有区别么?” 一听到明天的比赛,叶凌夕倒好像没有了那许多不安,就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肯定会考年级倒数第一的孩子一样,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本不该有的淡定和从容: “现下我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和这许多用蛊高手比起来实在是不足挂齿,这次来呢,就是开开眼界,暖冬你也不必有那么多顾虑。” 说完,叶凌夕起身拍了拍暖冬的肩膀,转身就躺在了床上: “睡吧,晚安!” “晚什么,主子?” “呼——” 听着倒头就睡之后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暖冬耸了耸肩,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都收好之后,给笼子里的蛊虫又喂了些吃食: “明天可要好好表现啊!” 不过,叶凌夕虽然很早就睡着了,但这一晚上可睡得不踏实! 梦里全都是钟离烁抱着一个婴孩喂奶的场景,早上起来的时候,叶凌夕都是一身冷汗,感觉自己没有休息好—— 不是,我是不是有病啊! 为什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东西? 钟离烁现在肯定在齐芸国,就算是要喂孩子,他身边肯定都围满了奶娘和下人,怎么会轮到他亲自去喂呢! 再说了,他也不会啊! 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叶凌夕换好衣服,拿着蛊虫出了门,和暖冬两个人直接去了赛场。 “主子,要先去那儿抽签,给自己抽一个编号,然后对照着已经排出来的序号,看自己在什么时候、和谁比赛。” 叶凌夕看了一眼已经挂出来的告示,五十个序号已经被分成了两组,一些序号已经被贴上了名字,看样子肯定是有人比他们来得还要早,提前抽号了。 叶凌夕站在签桶前,摇了两下之后一个签子就掉了出来: “拜托,幸运女神啊,眷顾我吧!” 叶凌夕默默念叨着,而后闭着一只眼睛,微微仰起头,似乎不敢去看即将出现的结果,将签子拿起来之后一看: “四……四号?” “四号被抽,叶凌夕,贴牌子!”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男人,叶凌夕眼看着写了自己名字的竹牌被人拿到告示旁边,挂在了“肆”的旁边。 而四号的对手,则是六号。 此时,六号还没有被人抽走,旁边并没有挂上名字。 叶凌夕给了暖冬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蹲守在旁边,等着看究竟是谁将六号抽走。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外套灰色罩衫的女子,戴着斗笠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清冷的气质刚出现在人群中就被叶凌夕注意到了。 她用纤细但遍布伤疤的手握住了抽签桶,伴随着一声清脆,竹签就掉了出来。 而叶凌夕透过女人斗笠上的黑纱,虽然看不清她的容颜,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这会是叶无霜么? 然而,还不等她想清楚,那个粗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六号被抽,叶无霜,贴牌子!” “天呐!这不是……之前初选就被淘汰的***么!” “何止啊!六号的对手是四号,那个四号可是阖乐公主!” 伴随着“叶无霜”的名字被念出来,周围围观的群众们瞬间就炸锅了。 而他们似乎也很自觉地让出了一个圈儿,圈里站着的,是叶凌夕、叶无霜,还有暖冬。 有些担心主子受欺负,暖冬本想将叶凌夕带走,但叶凌夕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还很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向前走了一步: “姐姐?” 叶无霜微微扬了扬头,将面前的黑纱掀起来之后,那一双永远饱含野心的眸子露了出来: “真没想到,你这个傻子也会来参加蛊王争霸?怎么,这是傻糊涂了?怎么连暖冬也不知道劝劝的?” “***!现下阖乐公主已经不是你口中的傻女,请不要再这样诋毁我们公主了!” 暖冬一出口,周围的人不免唏嘘起来: “就是啊,这个叶凌夕可是个傻子!” “听说齐芸国的大冢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将她从相府赶出来送回燕敕的!” “哪儿有出嫁的女子被人赶回来的,真是丢人!” “齐芸国的公主现在真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 七嘴八舌的声音很快就将暖冬分辨的声音给压住了,她有些气不过,倒是想哭。 叶凌夕倒是毫不在意,将腰间的帕子取出来递给暖冬之后,将周围的人都看了一眼,脸上是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完全不相符的从容淡定: “自从废黜洗女的陋习之后,齐芸国向来都讲究的是女子与男子一样,都是齐芸国的半边天,怎么到这蛊王争霸的赛场,也生出这许多是非了?” “……” “且不说本公主是不是被大冢宰从相府赶出来的,就算是,那又能怎样?” “真有脸说!” 一个男人将手中的烂菜叶朝着叶凌夕的方向扔了过去,而她则一抬手,袖口飞出的暗箭将彩页撕成了两半: “一个女人,不成亲做什么!女人就是用来传宗接代的!连你的夫君都不要你了,难不成你还想统治燕敕国!” “怎么,女子若是不成亲,照样可以纺织、耕种、经商、从医,甚至更为自由!本公主出身皇族,习得蛊术,按照规矩来这儿参加蛊王争霸,若是赢了,当然可以统治燕敕,到时候像尔等刁民,本公主心胸可小得很,就且等着去发配蛮夷之地吧!” 叶凌夕不是一个豁达的人,被人怼了,她就要百倍、千倍地怼回去。 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男人肥硕的身材,叶凌夕冷笑一声: “这肚子倒像是八个月的孕肚,只可惜女子的孕肚里是新的生命,你这肚子里只怕全都是些脑满肥肠!真正该从燕敕国的历史上洗掉的,不是出身卑微的女子,也不是目不识丁的男子,而是你这种不知好歹的混账!” 说完,她看了半天,确定没有能扔过去的臭鸡蛋来泄愤之后,又换上了自己公主优雅的面容,沉了口气: “罢了,等本公主成为女皇的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而后,叶凌夕望向叶无霜,后者微微有些吃惊,倒是没想到如今妹妹也能有如此霸气的时候。 她颔首笑了一声: “这倒是有几分女帝的架势了,只是不知道妹妹你能否担当得起女帝的辛苦?” 叶无霜剥开自己灰色的袍子,而后一阵清香在空气中散发开来。 “是香蛊!” 叶凌夕连忙掩住了口鼻,她手中的环子轻微一碰,脆亮的声音倒是瞬间让人的神志都清醒了。 “哦?” 叶无霜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她万万没想到叶凌夕居然会在手镯中暗藏虫群,通过碰撞让虫群的身体与金玉齐鸣而解蛊,这虽然不是禁术,但绝对是高级蛊术。 抿了抿唇,叶无霜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她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傻妹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如此高难度的蛊术。 唇角勾起,她合上了沉重的长袍,微微扬起下巴,似乎是想要让自己依然处于一种胜者的姿态: “看样子,一会儿的比赛一定会十分有趣。” 叶凌夕面色不见轻松,只是一直目送着叶无霜从自己面前离开,才缓缓懈下劲儿来: “暖冬,我的对手是她么……” “公主……” 暖冬有些不安地叫了叶凌夕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来参加蛊王争霸,怕是对燕敕女皇的地位还有觊觎,若是你真的要和她比,别……出什么意外啊!” 暖冬担心的也正是叶凌夕所担心的。 毕竟蛊王争霸赛上每年都有死伤的人,这场比赛倒是真正的百无禁忌,甚至最后的决赛就是看最后在赛场上活下来的人是谁。 叶无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路口,叶凌夕沉了口气: “罢了罢了,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哪儿还有退路,若是我们不去参赛的话,燕敕皇族的威严要放在哪儿?” 本来,大家都关心的都是编号为一的上一任蛊王这次比赛能否卫冕,可在知道有燕敕两位公主的较量之后,前三场比赛都迅速变得索然无味。 很快,赛场周围甚至搭起了博戏的台子,吆喝着让人们过来下注,钟离烁抱着卿卿姗姗来迟,听着这儿倒是热闹,凑过去听了两句: “现在,六号叶无霜下注的人有三百六十二人,但是四号叶凌夕下注的……还没有!比赛马上就开始了,要下就速速来下!” 钟离烁还真没想到这场比赛居然是叶凌夕和叶无霜的,他颔首看了看自己的荷包,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我是为了看小郡主而来,但论蛊术,小郡主肯定是不如叶无霜,我若是硬要下注给小郡主,岂不是给别人送钱么? 他从人群中走过去,拿出了几两碎银: “我也下一注。” “来,投给谁,就放到哪个竹筒里!” 钟离烁眨了两下眼睛,博戏这些玩物他在燕敕倒是没少玩儿,甚至还赚了不少,他不是慈善家,心里和嘴上自然是向着叶凌夕的,但这钱…… 他又不是做慈善的! 正准备要投的时候,一只手将他掌心的碎银拿走了。 第154章 我的胎蛊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2) 钟离烁都还没有注意,卿卿的小手就已经从他的掌心中将银子拿走,直接投到了写有“肆号叶凌夕”字眼的竹筒中。 男人神情微微一愣,不得不说,在遇上这母女俩之后,钟离烁的面部表情还真是比之前要丰富太多: “小家伙,还挺向着你娘的。” 他虽然不想做这个慈善,但既然卿卿这么选了,钟离烁的心中倒似乎也放下了什么—— 是啊,明明自己也是想要相信她的,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不足道,但心中的确是抱有那么一丝的期待。 期待她能够创造奇迹。 沉了口气,钟离烁倒是又拿出来了一锭银子,准备投在写有叶凌夕名字的竹筒里。 “这位小哥!” 旁边一个年纪稍微长一点的人站了出来,一把拉住了钟离烁胳膊,脸上倒是露出了些许的担忧,就好像投进去的钱不是钟离烁的,而是他的一样: “你怕不是燕敕人吧?这位叶凌夕就是燕敕国曾经赫赫有名的阖乐公主,虽然她幼时很有天赋,但不知怎地,有一天突然成了傻子,现在怕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可别胡乱下注啊!” “嘶——” 好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钟离烁眯着眼睛,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的老汉,要不是看着他头发花白,估计钟离烁真是要动手了: “老人家,小郡主既然能来参赛,那指定不再是曾经的傻丫头。再说了这么多人支持长公主,若是我四两拨千斤,小郡主能赢下这场比赛,我不就赚大发了么!” 说完,他不仅将手中的银子投了进去,甚至还把荷包里剩下的银子全都人扔进去了! “糊涂啊!” 眼瞧着钟离烁好像也是有那个大病,老人家留下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最终拂袖而去,摇了摇头在那里喃喃碎语: “看来又是一个要被博戏弄得倾家荡产的人啊!” 身边的人见到有钟离烁这么一个傻子,一个个都痴痴地笑起来,还在那儿起哄: “还有么,小哥儿!你要是还能加钱,我给长公主也加钱!” “就是,你我下的越多,到时候如果阖乐公主赢了,你赚的也就越多!” “就是!投注投注!” “……” 周围人开始一阵阵起哄,钟离烁莫名感到一阵心酸—— 即便叶凌夕贵为燕敕国的公主,但也因为她曾经的事情而被百姓诟病,若是日后真的要成为燕敕女皇,想来甚至比自己谋反还要再苦难许多! 周围乱成了一团,钟离烁在一声声起哄中大喝一声: “安静!” 说完,他从袖兜中拿出了两锭金子: “既然各位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将这金子压在这里,只是,所有人再也不能给小郡主下注。” “这是自然,就算你不放,我们也不会给她下注的!” 瞬间,赌局的资本一下就翻了好几番,周围的人闹哄哄地要给叶无霜下注,卿卿在钟离烁的怀中打了个瞌睡。 “罢了,宝儿,为夫带你先去赛场的阴凉处坐着。” 博戏场上的庄家看着钟离烁的背影,总觉得这不是个平凡人,拿出他刚放在竹筒里的金子,在手中反复把玩了两下之后,注意到了金子上刻的官印: “齐……这是个什么字?齐……” “你目不识丁,看了也是狗看星星,让我来!” 旁边一个小年轻跳起来抢走了站在桌子上的庄家手中的金子: “这是齐芸……齐芸国的金子!那也就是说……刚才那个人莫不就是齐芸国的大冢宰?!”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紧紧闭上了嘴,面面相觑: “不是说那个大冢宰杀人不眨眼么……” “是啊!现在看着这个金子,我感觉我的后脖颈子凉嗖嗖的。” 瞬间,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博戏场子瞬间就冷清了下来,甚至有人想要趁乱将自己已经下注的钱拿出来: “嘿!你干什么!” “你说……这要是大冢宰输了,他的钱我们敢拿么?” “……” 一片寂静之后,博戏的庄家也开始琢磨—— 是不是真的要将场子收起来了? 而不等他想到一个两全之策,赛场内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的惊叫声,但压倒性的,里面的人似乎全都在喊“长公主”三个字。 钟离烁倒是挑了个好位置,不仅有大片的阴凉地儿,而且视角极佳,他坐在高台之上,远远就看到叶凌夕穿着一身月蓝色的蝴蝶裙,步履轻盈地来到赛场当中,月白色的上衣在阳光下随着她的步伐显得一片波光粼粼,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步步生香的仙子。 “那位就是之前的痴傻……” “嘘!可不敢乱说!外面博戏场子的人说了,齐芸国的大冢宰也来看赛了,那可是阖乐公主的夫君,莫要祸从口出,说出这许多是非来!” 钟离烁睨了那两人一眼,轻轻拍着卿卿的脊背,他还从未见过叶凌夕如此严肃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早知道就带个画师来了,将小郡主这副模样画下来,裱起来之后放在府上。 而叶凌夕对面站着的一袭紫棠色长衫的叶无霜,对方似乎比她更有信心,光是看女人脸上的笑容就能察觉出她的胜券在握。 “没想到,在宫中一别,你我姐妹居然能在这里相见。” 叶凌夕听着姐姐带着轻蔑的话语,微微颔首,脸上不敢有一丝松懈: “是啊,虽然姐姐离开了宫中,但却给我留下了一份大礼。” “不过你居然现在还能这样活蹦乱跳地来参加比赛,看来我的蛊术还是有待提高,毕竟这可是胎蛊,照理来说,即便是能够生下这孩子,母体也会受到无法恢复的伤害。” 观众们不知道这两人在台上墨迹什么,但钟离烁却隐隐察觉到赛场上的氛围逐渐焦灼。 “小郡主……” “想来那倒是我的福气了,”叶凌夕看着叶无霜将一只手伸到了袍子中,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抬手掩面,时刻提防着叶无霜的每个动作,“我的女儿倒是将我身上的胎蛊带走了,我倒是落得个清闲。” 话音刚落,叶无霜就突然冲了过来,一拳直击面门,倒是被叶凌夕给挡住了,但让人意外的是,她的拳头只不过是个障眼法,旋即她就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叶凌夕的小腹上,而后鞋跟上的银针划破了她的衣服,留下了一道血痕。 看着叶凌夕重重地摔在地上,叶无霜收起了自己的架势。 她将鞋跟上的银针拔下来之后刺在了手中蠕动的蛊虫身上,看着通体白嫩逐渐变成黑红,她一步一步靠近叶凌夕: “我的胎蛊就算是能够通过生育来缓解,但母体上的子蛊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我亲爱的妹妹。” 叶凌夕微微皱眉,还没有出月子,刚才那一脚的的确是让她有些难以起身,看着叶无霜手中的虫蛊,她很清楚这个女人为了杀了自己绝对会不择手段。 挣扎着站起来,她向后退了两步: “可现在,我的身体里的确没有子蛊,可能你的故蛊术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姐姐。” 她边说,边将一片青色的叶子含在舌下—— 这药蛊能够暂时麻痹她身上的痛苦,倒是有点儿像“止痛药”。 钟离烁看着明显已经处于下风的叶凌夕,真是在看台上干着急。 身边的人七嘴八舌,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为什么长公主不直接将手中的蛊虫扔到阖乐公主的身上?只要这虫子在阖乐公主身上咬上一口,这蛊就生效了,长公主不就赢了么!” “你懂个屁!长公主的这个蛊毒需要时间让蛊虫和血浆融为一体,否则这咬了和没咬一样。” 这番话倒是让钟离烁稍稍安慰了些,可他也知道,现在叶无霜其实只是在等待,若是虫蛊将叶凌夕的血液消化掉,那这场比赛就彻底结束了! 伴随着身上的疼痛逐渐麻痹,叶凌夕缓缓直起身子,伴随着腕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猛地来到叶无霜的面前,一个过肩摔! 虽然蛊王争霸主要比拼的是蛊术,但如果没有前期的肉搏,谁会乖乖地等你下蛊?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作为曾经的特工,金刚芭比叶凌夕在武术造诣方面还真的比叶无霜要强一点。 过肩摔之后她就狠狠扭住了叶无霜的胳膊,脚踩着她的脖颈让女人跪在地上,叶凌夕下蛊倒是没有叶无霜那么多前摇,毕竟她对虫子还是有些害怕,所以倒是用药谷多一些。 拿着银针将一片乌黑的叶子钉在了叶无霜的脖颈上,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这个动作,叶无霜猛地一惊,立刻翻身起来,倒是将叶凌夕给扔了个人仰马翻。 “这是……” 叶无霜身后出抹了一把脖颈,倒是只看到了一个渗出血的小红点。 “这点儿血,你不会真的以为能够建立蛊的联系吧?” 看到了这么一点儿出血量,叶无霜都被逗笑了: “妹妹,今天就当是姐姐我给你上一课。越是恶毒的蛊,就越是需要血液的维系,这么一点儿血,是很难建立子蛊和母蛊之间的联系的,懂么?” 叶凌夕从地上起来之后乖巧地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而后挽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胳膊,就在叶无霜一脸轻松的时候,她猛地将刚才的银针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脖颈。 “你!” “天呐,这是在干什么!” “我的天!” 叶无霜一愣,瞬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贯穿了! 而看台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本来还喧闹的场所鸦雀无声,人们站起来想要看清楚场上发生的一切: “这个是……” 叶凌夕微微仰起脖子,原本严肃的脸在意识到下蛊成功之后,舒了口气: “所以,既然你的血液用得少,那就将我的血液用得多一点儿就好了。我这种人啊,就属于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我从来都不介意同、归、于、尽。” 第155章 这股子疯劲儿倒是比他还厉害! 叶凌夕知道自己和叶无霜正面对峙的话肯定是不占优势的,所以,她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做法。 “这蛊毒……” 钟离烁在看台上站了起来,对于蛊毒,他也懂得那么一点儿。 “这位公子,你坐下,挡到我了。” 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拍了拍钟离烁的脊背,钟离烁坐下之后倒也是个自来熟的,转头就问: “老人家,这种以自己的血来建立子蛊和母蛊之间联系的,我依稀记得是一种禁蛊?!” 老人家点了点头,他一捋胡须,抬手指着叶凌夕: “老夫也没想到,阖乐公主居然会用这么一招儿,这下还真是扑朔迷离了。” “怎么说?” “传统的蛊,都是通过蛊虫或者草药来下蛊,只不过让别人中蛊的方法不一样罢了。就比方说,香蛊可以让闻到味道的人中蛊,那是因为人闻到了蛊虫散发出来的味道,也是虫蛊的一种。但这两种无论是哪个,都要经历一个漫长的、培育虫子和草药的时间。可蛊王争霸不允许蛊师提前准备这些,所以很多人会选择在赛场上直接让蛊虫来吸食子蛊要寄生的人的血,让蛊虫快速成长,并开始寄生。但……” “但这种方法在赛场上需要时间准备,所以不能给敌人一击致命的效果。” 钟离烁说完,老人家点了点头,他一直面色凝重,拉过钟离烁的手,用扇子在他的手上写了一个字: “但因为‘血’在蛊术中站位很重,曾经一群法外狂徒倒是研究出了这么一种能够避免培养蛊虫的方法,你就是用蛊师的血,以蛊虫为媒介,直接刺入要下蛊人的身体,两人就会瞬间结蛊,但这样,蛊师本人就是母蛊,想要伤害子蛊,就必须要自伤。” “自……” “其实,这也不仅仅是一种蛊术,准确地来说,是一种蛊咒。最终比的是谁忍耐力更强,谁不惜命,谁就能活下来!” 钟离烁微微睁大眼睛,他颔首看着怀中的女儿,视线再次投射到叶凌夕身上时,他看到女孩儿将一根银针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手臂! 她明明那么怕疼…… 可为了能够赢下比赛,即便知道自己与叶无霜相差太多,她还是选择破釜沉舟,绝境求生…… 眼神瞬间阴郁了下来,他拍了拍怀中的女儿,让她乖乖睡着,而另一边望向场边的树下的阴暗,很快,两个百骑司的暗影跟了上来: “相爷有何吩咐?” “我不是要你们去干扰比赛,但若是叶无霜威胁到了小郡主的性命,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小郡主救下。” “是!” 重新将目光投射在赛场,钟离烁已经没有了看比赛的心情,他一直注视着女孩儿脖颈上的银针,总害怕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显然,叶无霜也是同样震惊。 她挑了挑眉,感受着脖颈上传来阵痛,擦掉额角的汗水之后说: “还真是个傻子……这种蛊术即便能让你在这里杀了我,你自己也会身受重伤,难道你不明白么?” “嗯?” 叶凌夕颔首冷笑一声,老实说,她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做到这一步,而且其实这一招一开始也没有想着要拿来对付叶无霜,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 叹了口气,她抬起头望着填空,飞鸟从云层见穿过,倒是留下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是啊,可能有点儿冲动,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方法呢? “姐姐。” 叶凌夕又拿出一根银针,朝着内关穴的位置就刺了进去,瞬间,叶无霜握着蛊虫的手失去了力气,虫子掉在地上,在烈日曝晒下逐渐变成了一团黑色的血水: “你来参加蛊王争霸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叶无霜疼得额头上的汗都流了下来,她咬着牙,冷哼一声: “难道妹妹来不是为了获得蛊王的称号,好在以后争夺燕敕女皇的地位么?” “那便是了。” 叶凌夕不急呼唤地又从腰间取出一根针,朝着神门穴的位置刺了进去: “如果姐姐不说,我还以为姐姐是来度假的。要是没有豁出去的勇气,谁又会来这里浪费时间呢?” 说罢,叶凌夕的第三根针插进了她的脖颈。 “啧!这阖乐公主还真是豁出去了!” “谁说不是呢!脖颈上每多一根针,她和子蛊之间的联系就会更深一层,虽然母体会承受巨大的疼痛,但子蛊则会收到千倍万倍的折磨!” “这女人还真是个狠角色!” “……” 不得不说,叶凌夕这一战,虽然自己也狼狈不少,但很明显,燕敕百姓看到了一个和之前痴傻西小公主完全不一样的叶凌夕! 牙齿上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任由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叶凌夕将已经痛得不停颤抖的手收了回来,她向后退了几步,和叶无霜拉开类一段安全的距离,毕竟现在自己胜券在握,还是不要冒险,就依靠着这蛊毒想办法让叶无霜认输算了—— 毕竟自己的蛊术还不是很精湛,就算是用自己的血液和叶无霜的身体建立了母蛊和子蛊的关系,但还不能持续太长时间。 这一点千万不能让叶无霜知道,否则,她若是和自己开始拉锯战,那自己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了。 想到这儿,叶凌夕尽量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平和一些—— 索性,她找了阴凉处的一块石头,端坐下来,借了观众席上的一把扇子,给自己扇着风: “姐姐,你自己选吧。是我了结了你,还是你自己认输。” 叶无霜认栽地笑了一声,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但因为疼痛出汗,她已经有些虚脱了。 举起双手,叶无霜那双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眼睛望向裁判,认栽地笑了一声: “我,六号,叶无霜,认输。” “本场比赛,获胜者,四号,叶凌夕!” 伴随着裁判的这句话落下尾音,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了雷霆般的掌声—— 这个掌声,是给一个那个已经不再是傻子的阖乐郡主,是给那个在赛场上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胜利的 脸色苍白,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叶凌夕微微仰起头,一直目送着叶无霜背过身下场。 裁判看了一眼叶凌夕,瞧着她半天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过去问了句: “四号,该下场了。” 而此时,叶凌夕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想要抬起头让裁判扶自己一把,可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 “帮……” 刚发出了一个音节,她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小心!” 不等裁判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叶凌夕的身前。 钟离烁一只手抱着卿卿,另一只手揽住叶凌夕的脊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身上。 旋即,四个百骑司的人瞬间出现在钟离烁的身边。 将女婴交给百骑司的人,钟离烁抱起叶凌夕,他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裁判: “有什么问题么?” “没……” 睨了裁判一眼,钟离烁看着叶凌夕脖颈上从针眼中渗出来的鲜血,脸黑得可怕: “走。” “是,相爷!” 在众目睽睽之下,钟离烁抱着叶凌夕离开了赛场,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目送钟离烁离开,等他出去之后,一个人才敢张口小声问: “这不就是方才在博戏场上唯一一个赌阖乐公主赢的人么?” “嘘!你可闭嘴吧!” “……” 从赛场中出来,钟离烁一步跨上了百骑司刚急匆匆找来的轿子,她看着这几根针穴位中插得深,倒是不能直接拔出,有些后悔自己来的时候没有带上郎中: “将小郡主送回宫。” “大冢宰!” 钟离烁话音刚落,暖冬就叫住了轿夫: “轿夫!先等等!” 暖冬冲到轿子旁,看到钟离烁掀起门帘时连忙收起了自己急匆匆的脚步,行礼之路边朝着轿子中张望边问道: “大冢宰,我家公主……怎么样了?” 钟离烁摇了摇头: “无碍,你且去寻个大夫来,我先带小郡主回客栈。” “是!” 伴随着轿子不急不缓地走起来,钟离烁一边用帕子擦着叶凌夕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把着她的脉搏: “这丫头,这股子疯劲儿还真是……哎,是被我带坏了么?” 钟离烁仔仔细细回想着叶凌夕在相府住的那段时间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确定没有之后才舒了口气: “想来,小郡主本身也就是个争强好胜的。她若是这般性情,我又怎么能放心的下呢……” 我这是做春梦了么?” 钟离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忍着笑意学着暖冬的语气问道:“公主,怎么会是梦呢?说不定……这是真的钟离烁呢?” “如果不是梦,你就亲……唔!” 不等叶凌夕说完,一个有些冰凉的吻就落了下来。 身上火热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去,整个人的脑子也“嗡”的一下。 猛然睁开眼,叶凌夕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神颜! 第156章 不仅是燕敕女皇,也将是齐芸的女皇! 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精神瞬间紧绷,吃惊到甚至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叶凌夕猛地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 “别动。” 钟离烁紧紧把住了女孩儿的肩膀,毕竟她的身上还扎着银针,万一不小心扎得更深了可怎么办? 叶凌夕看着面前人许久,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大……” “我在,小郡主。” 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个男人,叶凌夕心中的委屈一下就涌了上来,瞬间双眸中就充满了泪水,可最终也没有流下来,而是被她硬生生地瘪了回去: “真是……不巧呢,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大冢宰。” 钟离烁微微蹙眉,以前只觉得她是个心直口快地,现在却没想到她居然也有如此倔强而口是心非的时候。 “都还未出月子,怎么能来参加蛊王争霸?可是身子不想要了?” 钟离烁扶着她坐了起来,而当女孩儿温热的身体从自己腿上离开之后,他猛然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大冢宰怎么会在此处?我还从未发现原来大冢宰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叶凌夕语气有些冰冷,完全不像平日在相府因为要早起而赖床的小丫头,倒是真有了几分可以独当一面的公主做派。 “思念小郡主,故而来此,哪里是什么爱凑热闹?” 只不过,钟离烁是个喜欢打直球的人,直勾勾迎上叶凌夕突然闪躲的双眸,他面容上不再有笑意,而是一脸认真。 脸上旋即划出一抹绯红,叶凌夕哪里能想到他的直球会这么稳准狠? 撇过头,她低眉看着像是被自己扎成了仙人掌一样的腕子,准备将银针拔下来。 “且慢,我已经让暖冬去找大夫了,这些都是穴位,莫要出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啊……” 叶凌夕嘟嘟囔囔,似乎是对钟离烁不告而别的愤怒,她本来九十九斤的反骨现在变成了一百斤: “虚情假意。”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钟离烁微微扬起头,他看着女孩儿明显瘦了些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在相府,她的脸更圆润些。 可燕敕本就是她的家,怎地过得还不如相府? 看着女孩儿完全不听话,还在往外拔着手上的银针,钟离烁将她的两只手攥在了一起: “小郡主可还过得好?” 叶凌夕一愣,她先是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瞬间两行热泪就流了下来—— 但也不是说她有多委屈,而是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她的心中升腾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为了成为燕敕女皇,她未出月而修行,所有人都只问她学得好不好,却从来没有人问她过得怎么样。 而叶凌夕也清楚—— 她过得糟透了。 丈夫带着女儿跑了,自己起早贪黑学习蛊术,甚至为了赢得比赛而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路而来的叶凌夕甚至渐渐的,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抬手要抹掉眼泪,可钟离烁先一步在她的眼角落下了一个吻: “可是我惹小郡主不高兴了?” “……” “在相府都不曾哭过,在段家受尽委屈也没有流泪,怎地现在委屈成这样了?” 抿着唇,叶凌夕撇过头,还是嘴硬: “针扎疼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会没事儿的。” 钟离烁抚了抚叶凌夕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揽在了肩头。 在这一瞬间,叶凌夕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幸福的,或者说,就在她闭上眼睛想要留住这片刻欢愉时,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对了,卿卿呢?” “……” 一听这个问题,钟离烁似乎也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他从轿撵中伸出手,百骑司的人连忙将卿卿递了进去。 叶凌夕看着女儿的睡颜,耳旁响起钟离烁浑厚的声音: “卿卿身上的娇憨劲儿倒是和小郡主很像。” “谁?我?“ 叶凌夕一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而后连连摇头: “哪儿像了,我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钟离烁看着叶凌夕将女儿抱在怀中,时不时戳戳她的小脸蛋儿,眼眸中碧波流转—— 可能叶凌夕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抱着女儿茶饭不思而坐在书房中,看着卿卿的面容描摹着叶凌夕的模样吧! 很快,轿子就到了客栈下,百骑司倒是没有急着去叫他们的主子,而是都在外面候着,因为他们知道,去了客栈之后可能主子和夫人就不能再这样并头说话了—— 因为客栈下有一印有金龙盘飞图样的轿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燕敕王的轿撵。 不过,就算是他们想要在下面多待一会儿,楼上的人也不会乐意的。 燕敕王端坐在叶凌夕的房间中,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暖冬和大夫,厉声问道: “钟离烁怎么会在这儿!” 暖冬连忙磕了两个响头,颇有“我也不知道,先给你磕一个“的架势。 她倒是想到燕敕王在知道比赛结果之后会来找叶凌夕,却被没想到这么快。 “王上,奴婢将公主送到赛场之后就去给公主准备点心了,没有看到大冢宰!” “没有看到?本王倒是听赛场那边的消息说,阖乐公主在比赛后晕倒,是钟离烁将她带走的?” 暖冬摇了摇头:“奴婢属实不知啊,王上!奴婢只是担心公主身体,在买点心的路上请了位大夫,怕公主赛后有伤,真的没有见过大冢宰!” 燕敕王眉宇凌厉地盯着暖冬,觉得这丫头说话不老实,而就在这个时候,太监赶来禀告: “王上,有一轿撵停在客栈下,我看周围有几个精干的壮士,倒有些像外乡人,怕不是大冢宰手下的百骑司?” 被认出来倒也难怪,毕竟钟离烁挑选百骑司的人时,除了执行暗杀任务的人选要求身材小巧,其余的全都是人高马大,和秀气的燕敕人明显不同。 燕敕王来到窗边,下人们连忙推开窗户,他正巧看到钟离烁站在轿撵旁伸出手,扶着叶凌夕走了下来。 “……” 冷哼一声,燕敕王睨了暖冬一眼: “去,开门。” 不一会儿,钟离烁领着叶凌夕回到房间,在看到眼前人时,这两人倒是丝毫都不意外。 叶凌夕想要甩开钟离烁的手,可反而被紧紧握住。 男人笑道: “臣拜见王上。” 对于钟离烁来说,能在王族面前自称“臣”已经是很给对方脸面了,他和廖英池可不一样,他可是一只招摇又高调的大孔雀。 燕敕王没有正眼看他,明显脸上写着不满两个字,没有让人直接把钟离烁从窗户上扔出去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了。 “去,看看阖乐公主身上的伤。” “是!” 太医院倾巢出动,等着叶凌夕在床上躺下之后,立刻开始诊治。 而钟离烁远远看着被拉了帘子的床铺,收回视线望向燕敕王,下人们屏气凝神,等备好茶点之后都躲得远远儿的: “臣有一事不明,不知今日小郡主和长公主之间的角逐,是偶然……还是王上有意为之?” 一听这话,燕敕王瞪了钟离烁一眼,语气好不凌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 钟离烁毫不畏惧,他一步步逼近,此时的钟离烁又恢复了往日里笑面虎的模样,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气: “臣虽然在燕敕待的时间不长,可也知道博戏外燕敕是明令禁止的。能在蛊王争霸赛上光明正大地开场子,若是没有官家授意,想来任谁也是不敢的。更何况这比赛本就是皇族和民间蛊术组织一起办的,既然燕敕王能够将已经在初选中淘汰的长公主和未参加初选的小郡主都塞进去,在抽签中做点儿手脚这种小事儿怎么会做不到呢?” 微微扬起头,燕敕王眯了眯眼睛,显然,钟离烁的话让他感觉很不爽,但并不是因为他瞎猜,而是因为他全都说中了。 抿了抿唇,燕敕王的表情有些紧绷: “本王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因为燕敕虽然需要女皇,但只需要一个女皇。” 钟离烁说完,就发现燕敕王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而后望着自己的眼神也从先前的厌恶变成了无奈,瞧了一眼叶凌夕,而后带着钟离烁去了隔壁的房间,等两人都落座之后,燕敕王叹了口气: “既然大冢宰现下也有了女儿,就应该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 “虽然无霜误入歧途,但她一直深爱蛊术,本王也不能就这样辜负了无霜,所以……” “所以让两姐妹自相残杀?” 钟离烁才不愿意和燕敕王为伍,他微微扬起头: “众人都道燕敕王宠爱阖乐公主,可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是。王上,恕臣直言,您应该很清楚,阖乐公主根本就不是长公主的对手,若非她天资聪颖又踏实努力,恐怕现在早就中了蛊毒而暴毙!” 燕敕王瞪大了眼睛,手紧紧握着座椅,咬着牙却什么都没有说。 钟离烁扬起头,他起身而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双头短剑: “王上或许因为洗女的事情总觉得愧对于长公主,再加上小郡主已嫁与我,事事都在为长公主开脱,却根本不知道,如果不是阖乐公主是个命大的,或许几年前就不是因中蛊毒而变傻,而是直接夭折!” “……” “既然燕敕王不愿意去爱护阖乐公主,倒不如就将她交给我,至少,我钟离烁此生只娶一人,手心手背都是一块儿肉。” “放肆!” 燕敕王拍案而起: “阖乐公主若是能成为蛊王,今后时要成为燕敕女皇的!” “若是成为我的女人,她不仅可以成为燕敕的女皇,也能成为齐芸的女皇!“ 第157章 他本为王,自愿为臣 这话让燕敕王微微一怔,他看着钟离烁一脸正经,虽然心中有许多不相信,但瞧着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冢宰,齐芸国之前一直与燕敕不睦,现下关系稍有好转,你说这话……” “自然是认真的。” 钟离烁打断了燕敕王的问话,他听着走廊里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等安静下来之后才张口: “若我反,则拥小郡主为齐芸女皇,届时小郡主不仅是燕敕的王,也是齐芸的王。这江山之聘,燕敕王可还满意?” 一介臣子,当着邻国王上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钟离烁对于谋反这件事情,胜券在握。 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但燕敕王旋即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陷入了沉默。 钟离烁微微眯眼,他沉了口气,倒是没有再问。 听着叶凌夕似乎是已经没事儿了,外面的人都将卿卿抱紧了她的房间,钟离烁转身来到门口,可临走前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燕敕王若是对燕敕女皇的事情另有人选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只是今日之事,我定要将小郡主带回燕敕,无论如何。” 他说得轻飘飘,但燕敕王感觉到他话里有话。 等钟离烁离开之后,太监来到燕敕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王上,大冢宰这意思……是一定要将小郡主……带回燕敕?若是如此,您还是要好好思量一番,毕竟燕敕王位继承人……” 燕敕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太监立刻噤声,而后他面色一紧,阴冷的表情和他平时和蔼可亲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觉得,若是本王不依,能如何?” “左不过……是让几个百骑司来抢人罢了?” 燕敕王摇了摇头,眼神间的狠戾完全浸润着帝王应有的老谋深算: “你觉得钟离烁与廖英池两者有什么不同?” 燕敕王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太监有些摸不着头脑,微微摇了摇头: “奴才不知。” 燕敕王捋了一把胡子: “廖英池就算是再权势滔天,也不过是皇家的走狗,他的生、他得死,看似掌握在他手中,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奴才,奴才的命就不是命。” 太监重重咽了口唾沫,因为他也很清楚,这就是他的下场。 “可钟离烁不同。虽然他年岁不大,但却是三朝老臣,文徳帝甚至是直接被他斩于马下,朝堂上有多少人是他的爪牙没有人能知道。” 说到这儿,燕敕王喝了口茶: “所以,这也就是说,今日之事若是廖英池,那也不过是找几个西厂的绣衣使来抢人,都是些小打小闹。可若是钟离烁,那就是两国之战,揭竿而起。” 说完,他握着茶杯的手稍稍一用力,瞬间水杯破碎,迸溅出得茶水弄了老太监一脸: “去,告诉钟离烁,他可以带走阖乐公主,但每月她必须回来一次学习蛊术,并且必须参加三年之后蛊王争霸。如果连续两年没有获得蛊王的头衔……” “要为阖乐公主运作一下么?” 燕敕王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已经找到长公主的住处了么,既然阖乐公主将拥有齐芸国,那就还是让长公主成为燕敕女皇吧!” “……” 手心手背都是肉,燕敕王在听到钟离烁的那番话时,突然就萌生出了这个想法—— 既然阖乐公主能成为齐芸的王,为什么不让长公主成为燕敕的王呢? 这样两个女儿都各有王位,但也算是一碗水端平。 这么一想,燕敕王似乎稍稍宽心了些。 “今日算是阖乐赢了,明儿应该还有一场比赛,你去拿些药材看望一下长公主,今儿应该也伤的不轻。” “是!” 对于钟离烁而言,今天的比赛算是因祸得福,至少,燕敕王同意让他带着叶凌夕离开燕敕。 虽然每个月都要回来一次,可也算是家庭团聚了。 “三年之后的蛊王争霸?” 听到消息的夫妻两正在床边坐着,叶凌夕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钟离烁,而后望向传话的小太监: “蛊王争霸不是每年都有么?为什么是……三年之后的?” “回公主的话,因为燕敕王打算三年之后正式退位让贤,所以您若是还想成为燕敕女皇,三年后的蛊王争霸必得要来。” 还想? 叶凌夕听这话倒觉得有趣。 什么叫“还想”? 她若是不想,难道燕敕王真的会将王位给叶家之外的人。 但叶凌夕并没有问出来,而是含蓄地点了点头,等太监走了之后,她刚要吐槽,钟离烁脸有些黑,倒是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建议道: “小郡主,既然这次的蛊王争霸没有任何用处,倒不如就此放弃,你先跟我回家,三年之后再说。” 叶凌夕倒是秉持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来都来了”,不想就此放弃: “既然都来了,不如明天先看看,这一趟旅途遥远,来一次也不容易。倒不如大冢宰先带着孩子回去,天儿也热,我瞧着卿卿她待着也不舒坦。” 这话一出,钟离烁倒是心中生出许多不爽来—— 且不说叶凌夕从未叫过自己夫君,这又是想要将自己赶走,就好像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更是觉得憋屈。 一甩袖袍,钟离烁不仅不打算先走还打算让容梓带着人过来: “既然小郡主打算在这里参赛,我怎么能先走呢?我让容梓他们过来,等小郡主比赛的时候,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去!”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钟离烁这番话,叶凌夕突然想到了在海底捞过生日的场景—— 钟离烁不会是要…… 甩了甩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瘪回到了肚子里,叶凌夕再未作声,只是听得隔壁房间又传来卿卿的哭声,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之前自己看到钟离烁喂孩子吃奶的画面,虎躯一震: “大冢宰,我有个问题。” “说。” “你……我不太确定是我在做梦还是真的,就是……我脑海中总是萦绕着一个画面,就是你……你抱着卿卿,然后讲牛乳倒在……” “你在做梦。” “哦……好……好的。” 叶凌夕吐了吐舌头,瞬间就明白那天自己看到的就是钟离烁自己给卿卿diy了一个奶嘴儿,连忙将这个尴尬的事情抛诸脑后,装作什么都没有问过的样子,紧紧抿着唇: “那个……我明天还有比赛,先休息了。” “好。” 在尴尬中结束了对话,钟离烁离开之后倒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又抱着女儿在周围逛了许久,等到第二天大清早百骑司的人来,才微微歇下眯了一会。 容梓瞧着钟离烁睡的时间少,想着他可能没有休息好,本不想打扰他,可是早饭时刻他自己倒是醒来了。 凑上去更衣,容梓汇报着这几日朝廷内外的动向: “这几天廖英池倒是安稳不少,没有什么动静,似乎也很少跟着上朝,大臣们说最近都是皇上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钟离烁点了点头,问了句: “给卿卿找的乳娘找到了么?” “嗯?” 容梓愣了一下,他挠着脑袋,然后木讷地点了点头: “找到了。据说是府上木匠老家的姐姐,这几天已经到府上了。” “行。走吧,今而有小郡主的比赛,可别迟了。” “是,相爷。” 容梓心想着刚不是让回报军机大事么,怎么又扯到奶娘身上了? 也没有再多问,他跟着钟离烁出来之后远远就瞧见暖冬已经扶着叶凌夕下楼了。 讲而为主子送到轿撵上,容梓问了句: “现下小郡主都还没有出月子就参加蛊王争霸,身子可还受得住?” 暖冬耸了耸肩,轻叹一口气: “可是小郡主执意如此,又怎能是劝得住的?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就给主子做好后面的事儿,莫拖了她的后腿才是。” “也是。” 容梓翻身上马,朝着暖冬伸出手: “我带你。” 暖冬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而后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是自己走着舒服些。” “那你走着吧。” “……” 说完,容梓骑着马赶了两步来到轿撵旁边,倒是将暖冬落在了后面。 不一会儿,浩浩汤汤的队伍就来到了赛场旁,叶凌夕本是个喜欢低调的人,可今天看来那的确是低调不了了。 她以为这队伍的阵势已经够强大的了,可下了轿撵她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了—— 百骑司一米八的大小伙儿们早就在赛场外围了一圈,看到轿撵来了之后上前一把掀开门帘: “大冢宰,阖乐公主,奴才们恭候多时!” 叶凌夕嘴角一抽抽,瞬间就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钟离烁拉着叶凌夕的手来到赛场中,目送她去了场地之中后才落座: “今儿的比赛顺序出来了?” “出来了,大冢宰。公主被排到了第一个,她的对手是去年的蛊王。” “去年的……蛊王?” 钟离烁眉头一皱,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而伴随着观众们的呼喊声,两名参赛选手已经登上了擂台。 “那个人是……” 钟离烁一眼就认出,叶凌夕的对手是昨天比赛中坐在自己身后的白胡子老头! 这么说的话…… 小郡主的招数和套路,他岂不是全都知道?! 第158章 人类一败涂地 当叶凌夕站在擂台上,她看着对面似乎连走路都不太利索的男人,觉得自己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胜算。 端正地站在擂台上,她绕着场边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小老头,瞧着他既没有叶无霜一样凌冽的眼神,也没有钟离烁一样高大的身材,一时间还真是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威胁性。 “阖乐公主,还不打算出招儿么?” 老头瞧着叶凌夕在面前转圈儿晃得他眼晕,乐呵呵地说了句: “你要是再不出招儿,老朽就要不客气了。” “……” 老头话音刚落,刚才还佝偻在面前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了,紧接着只觉得眼前一花,叶凌夕的小腹上就被重重地踢了一脚。 “噗——” 口中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叶凌夕向后撤了两步,脊背紧紧贴着墙壁,避免后背受到袭击。 可面前根本没有办法捕捉到那个小老头敏捷的身影,叶凌夕只感觉到面前不停有人影晃动,可什么都抓不住! 这是普通老头么? “在这儿!” 叶凌夕猛然发现老头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抬手想要阻拦他的劈过来的手刀,可这次虽然捕捉到了小老头的动作,但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声音,叶凌夕感觉腕子上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疼痛,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头上、脸上、腿上全都被擦破,血浸透了薄纱,黏连在了肉上。 捂着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额角留下来的鲜血让叶凌夕睁不开眼,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虽然都没有怎么活动,但已经累到气喘吁吁: “对方都还没有用蛊术,光是体力和武力上的比拼,我就已经很明显不是他的对手了……” 这个男人和叶无霜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或许是叶无霜对自己还有保留吧,可这个男人光是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就已经让叶凌夕无法招架。 “阖乐公主,得罪了!” “唔!” 下一秒,老头就从袖子间取出了一只蛊虫,直接扔到了叶凌夕的脖颈上! 这蛊虫比叶无霜的要大出许多倍来,骇人的獠牙插进她的身体之后,瞬间就传上了刺骨的疼痛。 “什么玩意儿!” 那一瞬间,疼痛让叶凌夕克服了对虫子的恐惧,一把直接将虫子给拽了下来,獠牙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她看着手中粘粘糊糊又张牙舞爪的爬虫,扔在地上就是“啪叽”一脚! 老头在她对面站定,一边捋着长须,一边用母蛊的血在胳膊上画了一道符咒: “蛊术已定,附身成功!” 这句话刚落定,叶凌夕瞬间就有了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明明二十多岁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就有了老态龙钟的姿势,瞬间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疼痛,似乎老者身上的病症全都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 叶凌夕捂着胸口,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也苍老了不少,她抬头望向老者,而这个老者却俨然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 我们的身体素质…… 交换了? 或者说,他将他自身的病痛全都转到了我的身上? 猛然间,小腹上的疼痛让她不得不低头看看第一脚被踹到的地方到底伤得怎么样,可手伸进去一抹才发现—— 腹部已经被一只蛊虫吸食了血液,虫子虽然找不到了,但牙印还在身体上! 蛊术的联系已经建立,即便叶凌夕想要挣扎,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 钟离烁察觉到叶凌夕身体上的变化,他看了百骑司一眼,几个护卫立刻赶到场边。 而突然,一个黑色的人影毫无预兆地坐在了他的身边,钟离烁转头时微微挑眉: “看来……长公主已经痊愈了?” 叶无霜穿着一袭黑色的带帽长袍,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听了钟离烁的话,她勾唇轻笑: “大冢宰还有时间在这儿与我说笑?倒不如看看小妹的情况,毕竟那才是你需要关心的人。” 这种事情还需要她提醒? 可钟离烁总不能破坏赛场平衡直接上去抢人吧? 如果这么做了,要是惹叶凌夕生气了该怎么办? 他沉了口气,脸上满是不悦: “我相信小郡主的实力。” “哦?” 叶无霜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嘲笑,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早就将讽刺值拉满。 钟离烁睨了她一眼: “长公主想来是没有资格说这话吧?毕竟,你也不过是小郡主的手下败将而已。” “手下败将?” 显然,这四个字还真是戳到了叶无霜的痛点,她有些面目狰狞,脸上瞬间就戴上了杀意: “不过是一不留神儿让叶凌夕占了上风,哪儿有什么手下败将这么一说?再说了,叶凌夕就算是能够用那一招勉强钳制住我,对于上一任蛊王,恐怕她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叶凌夕那一招是禁蛊,使用起来对她本人的伤害很大,能够用一次,不一定还能用第二次。今天这场比赛,她算是黔驴技穷了。” 钟离烁抿着唇,他倒是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叶无霜说的那都是实话。 沉了口气,钟离烁只能是在场边干着急,看着叶凌夕举步维艰,他想要做点儿什么但又无从下手。 “大冢宰难道是想要看着小妹死在这里么?” “你说什么?” 叶无霜摊开掌心,手中握着一只正在吸食她血液的蛊虫,肉嘟嘟、肥囔囔的,好不恶心! “这老汉是上一任蛊王争霸的获胜者,不论是蛊术还是武术,都是数一数二的,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身份,实际上,他是皇家蛊术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父。” “……” 听着叶无霜口中得意的语气,钟离烁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这个蛊其实在叶凌夕被踢那一脚的时候就已经中了,只不过蛊虫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发育完整,所以效果并没有显现出来。真正蛊术显现的时候,是在第二只蛊虫落在她的脖颈上开始吸血,这是为了加强子蛊和母蛊之间的联系,而很快,即便第二只蛊虫被叶凌夕给踩死了,蛊的效果也很快就被激发了出来。 “师父身上的病痛都会转移到叶凌夕的身上,其实这一招和昨天叶凌夕对我使用的招数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师父的这一招是会将自己的陈年旧疾全都转移到叶凌夕的身上,而她的招数只能给自己的身上外加伤害来体现,所以孰强孰弱,应该一眼就能分明。” 瞳孔微缩,钟离烁无法想象一个还没有出月子的女人要怎么样忍受身上如同耄耋老人身上繁杂的疾病和疼痛。 手紧握成拳,但他的脸上还是依旧淡定且自如。 望了一眼叶无霜,钟离烁一捋自己鬓边的长发:“小郡主自有办法。” “自由办法?” 忍俊不禁,在看到叶凌夕突然跪倒在地的时候,叶无霜起身准备离开,站在钟离烁身后,身形微微一顿。 她服下身,如同魔女的低语在他耳边轻声说: “如果大冢宰再不做点儿什么的话,叶凌夕就会在场上暴、毙。” 说完,钟离烁就听到周围一阵嘈杂,而后,刚才倒地的叶凌夕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接着七窍都开始往外流血,根本止不住! “小郡主!” 顾不上叶无霜,钟离烁连忙冲了下去挡在叶凌夕面前,拔出腰上的短剑,他以一个防卫的姿态看着面前的老者。 而这个老人似乎也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静静地看着百骑司的人将叶凌夕从台上抬下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大冢宰,现下阖乐公主还没有放弃参加比赛,你如此大摇大摆地闯入擂台,是想要她被判弃赛么?” 没有出声,只是等百骑司将人带走之后,钟离烁才缓缓张口: “不过是一场比赛罢了,总不至于要小郡主丢了性命。” “可是,上一场比赛,她本就拼上了性命,不是么?” “那是因为我不在。” 说完,像是上一场比赛一样,钟离烁再次带着人走了,可离开之前,老头给了他一包药粉: “阖乐公主已经中毒,这药粉能够缓解蛊毒的症状,继而慢慢解开蛊毒。” 钟离烁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粉末,又看了看老头那张带着笑容的脸,最终还是收下了。 “相爷,回客栈么?” “回齐芸国。” 钟离烁一脚登上轿子,看了一眼已经昏迷不醒的叶凌夕,脸上全是不满,眉宇间都写着“这个破地方我是一点儿都不想待了”: “日夜兼程,让太医和军医都抓紧时间候着!” “是!” 拿出帕子轻轻擦着叶凌夕面庞上的汗水,听着下人们来报说卿卿哭闹不止,他也无心顾暇: “容梓,命人去给燕敕王回一声,我们其余人抓紧时间上路。” 昨天叶凌夕还能够将叶无霜打败,可今天却连这个老头一根毛都碰不到! 一败涂地的背后,钟离烁居然感觉昨天叶无霜的失败是一种“请君入瓮”的手段。 “凌夕,这燕敕女皇你就非当不可么?” 第159章 爷回来了! 蛊王争霸,对于齐芸国最大的影响,莫过于那天晚上,钟离烁带着叶凌夕回国了。 连夜奔波,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回到相府,太医院的院判、沈鑫和军医郎中早早就在府上候着了。 钟离烁抱着叶凌夕进门,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几个人忙手忙脚地开始诊断,他退了出来,叫来了容梓。 “相爷?” 容梓一路上看着钟离烁面色就不是很好,也不说话,一直都不敢问,现在可算是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 “出了什么事儿?”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叶无霜心狠手辣,能够对自己的父兄姊妹做出这种事情,为何她还是燕敕女皇的人员之一?而且……今日之事,还有昨日叶无霜的比赛,我总觉得是叶无霜伙同她的老师,故意骗小郡主呢?” 无论是从武功,还是蛊术,叶无霜都是从小研习,和叶凌夕这种半吊子比起来,实在是有太多优势了。 容梓点了点头,却没有出声。 “或许……叶无霜当日的失败只是一个伏笔,或者说,她本来能赢,但是小郡主的蛊咒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她也没有想到,所以选择了战败,等第二天她的师父来为她报仇雪恨?可……为什么呢?” 看着钟离烁满头大汗,容梓招了招手让小厮拿来了一条毛巾,给他擦了擦汗: “相爷可有什么疑问?” “叶无霜明明如此狠毒,为什么燕敕王和她的师父能做到如此地步?即便叶无霜之后能成为燕敕女皇,没有仁爱之心,也不能将燕敕国治理得国泰民安,说不定还会像齐芸国的皇族一样招来一个国怨民妒。” “相爷,您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呢?” 容梓叹了口气: “叶无霜那可是一直生活在燕敕王身边,就算阖乐公主再怎么会治理国家,论情也敌不过叶无霜啊!” 欲言又止,这么简单的道理,放在叶凌夕身上,钟离烁倒有些看不明白了。 或许是对于这个女孩儿,他总觉得她是完美的,可以胜任一切的。 却忽略了最简单的东西。 暖冬跟着一起来伺候叶凌夕,忙前忙后的时候注意到在亭子里的这两人,有些犹豫,但还是过去了: “大冢宰,奴婢有话想要对您说,不知……您能否赏奴才一个薄面?” 钟离烁点了点头,一摆手让容梓离开之后问道: “怎么了?” “大冢宰,我家公主您也知道,是个倔脾气的,这次蛊王争霸,虽然能赢了长公主,但这点子功夫若是想要成为蛊王也是杯水车薪,奴婢斗胆,想请求大冢宰能够说服我家公主,让她放弃这个念头!” 钟离烁挑了挑眉,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但暖冬的想法他也不是没有过,眨巴了两下眼睛,星眸流转间,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本相也有考虑,等小郡主醒来,本相自会与她说。” “多谢大冢宰!” 话音刚落,伴随着奶娘怀中的卿卿发出一阵哭腔,房间里的太医跑了出来: “回大冢宰的话,阖乐公主已经醒来了!” “我去看看!” 钟离烁一进来,就瞧见叶凌夕面色很不好,虽然醒来了,但眉宇间满是倦态。 “小郡主。” 坐在床边,将女孩儿揽在怀中,钟离烁接过沈鑫递来的汤药,尝了尝温度之后眉头一皱: “去拿点儿蜜饯来。” “是!” 感受着女孩儿似乎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钟离烁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可此时语调也忍不住轻柔颤抖了起来: “小郡主,果真要如此么?” 叶凌夕愣了一下,她抬头,迎上了钟离烁低垂的眼眸,这倒还是头一次听到男人如此卑微的声音,她愣了愣: “你哭了?” 钟离烁:…… 话音刚落,叶凌夕看着钟离烁别过身子,不愿意看她。 将头凑过去,弯着腰她想看个明白: “真哭了?” “没有……” 钟离烁蹙眉,看着女孩儿伸过来的小脸儿,忍不住捏了一把: “只是看着小郡主,有些于心不忍罢了。” “于心不忍?” 显然,叶凌夕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她越是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钟离烁就越觉得这丫头在这场皇家之争中没有获胜的希望: “小郡主莫不是真的以为……只要蛊王争霸中获得优胜,燕敕王就会将王位让给你吧?” “当然不啊。” “……” 叶凌夕的回答倒是让钟离烁有些意外: “那……又为什么这么努力么?” 明明努力之后可能没有任何结果,甚至还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什么还要如此? “虽然之前也有动摇的想法,但是或许真的被大冢宰感染了,我没有办法让叶无霜这样残害手足的人做帝王。连血肉至亲都能当做垫脚石,之后作为帝王,面对芸芸众生,她又能有多少仁爱之心?” 叶凌夕说完,抬眸迎上钟离烁满是担忧的眸子。 而后者听了这个回答,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 “那看来小郡主是不打算放弃这个念头了?” 叶凌夕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叹一声,钟离烁倒是之前动过想要将燕敕也吞并到齐芸的念头,现在倒是又萌发了: “既然如此,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按照与燕敕王的约定,叶凌夕每个月都会有几天长途跋涉去燕敕学习蛊术,钟离烁就像是留守家庭煮夫一样,等她走了,朝也不上了,人人都说,大冢宰似乎因为女儿收心了,也没有了要谋反的心。 朝廷上,似乎都没有了往日里的火气,上官皇帝独大,倒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这么一过,就是三年。 “干爹,今儿皇上又来旨意了,说上次送进宫的几个女子说不错,但是全部都已经死了,要咱们再抓几个去。” 廖英池挑眉,送到嘴边的茶水停了下来。 “爹爹!” 正巧,此时廖崎玉跌跌撞撞地从院子里跑了来,一进门被绊了一跤。 “小少爷,当心!” 看护的宫女突然看到廖英池一个眼刀,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你且先出去,我有事儿找我爹爹!” “怎么了,崎玉?” 廖英池打了个收拾让简明先下去,而后他张开手将儿子抱在怀里: “跑得这么着急,也不怕摔坏了。” “爹爹!我今儿看着府上又来了好几匹大马,我也想骑!” “好啊。” 廖英池捏着儿子肥嘟嘟的面颊,看着他眉宇间越来越有叶凌夕的机灵劲儿,心中升腾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崎玉,你……有没有想过……见见你的娘亲?” 崎玉连连摇头: “简大哥说娘亲不是好人,娘亲伤了爹爹,儿子也不喜欢娘亲!” 廖英池一脸吃惊,他还从未知道什么时候简明居然给儿子说过这种话,而后眉头轻皱,一脸严肃: “崎玉,你娘亲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她不便来看崎玉罢了。既然你想骑大马,那我们即刻动身,可好?” “好!” 看着孩子高兴,廖英池倒是将心中最后一丝的犹豫都抛弃了。 抱着崎玉朝后院走去,廖英池嘱咐道: “简明,去准备马匹和人员,这会儿去村上抓人。” 简明有些惊讶:“干爹,您亲自去?” “我带着崎玉转转。你们动静也小些,莫吓到崎玉。” “是!” 一群训练有素的绣衣使很快就集结完毕,廖英池骑着马,身前是和自己一样穿着紫衣银纹的崎玉: “爹爹,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浩浩荡荡地出门,不一会儿周围就街市变成了树木,看着郁郁葱葱的风景,廖崎玉睁大了眼睛,倒是从未见过这番景象: “这是哪儿啊,爹爹?” “这是鸩村,是爹爹长大的地方。” 说完,廖英池给了容梓一个手势,后者立刻带着绣衣使的人去行动了。 而廖英池不紧不慢地带着儿子,朝着湖边走去: “这儿倒是风景不错,崎玉若是喜欢,爹爹之后会常带你来这儿转转。” 湖边倒是成了廖崎玉跑马的好地方,直到他累了才歇下来。 “爹爹,我累了!” “好!我们走。” 廖英池翻身上马,拍了拍儿子的脊背,等回到鸩村的时候,一些女孩儿已经被装在了轿子上,还有几个不乐意的,倒是和绣衣使的人发生了争执。 “爹爹,简大哥他们在干什么呢?” 廖英池护住了廖崎玉的双眼: “我们且去那边待着。”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女孩儿哭哭啼啼的声音,回过头去,就瞧见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正在被带上轿子。 “你们这是作甚?!我可是奉了我家主子的命过来赈济百姓的,你们哪里的喽啰,这等放肆!” 正说着,几个穿着青衣的男子瞬间围了上来,拉开了驾驶。 眯了眯眼,廖英池察觉到不对劲儿,让崎玉待在马上,自己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 这女人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廖英池: “原来是廖厂公,真是好大的阵仗。我是阖乐公主身边的暖冬,在此见过厂公。” “阖乐公主……” 廖英池转头望向眼睛通红可一脸仇视盯着自己的女孩儿: “这就是……卿卿?” 他的手一抖—— 她和崎玉,眉宇间真是有几分相似! 第160章 要不要相认? 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廖英池蹲下来细细打量着女孩儿的眉眼,他伸出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你可是大冢宰家的孩子?” 钟离卿卿不想理他,也许还真是钟离烁别的没教,这对阉人的憎恶打小就刻在了骨子里。 鼓着小脸儿望向廖英池,她一把拍掉了廖英池的手,更是恶狠狠地瞪着要将暖冬抓走的绣衣使,虽然也害怕,眼睛哭得红红的,但嘴上绝不含糊: “难道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能被如此对待?虽然我不知你是谁,但你如此对待鸩村的百姓,就是不对的!” 撇了撇嘴,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廖英池倒是被逗笑了,甚至将她的话当做是个笑话,被逗乐了: “为何不对?”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以轻者冒犯贵者,岂非不敬?” 这小妮子虽然年岁不大,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口齿伶俐的劲儿和叶凌夕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爱屋及乌,廖英池看了简明一眼,后者让人松开了暖冬,给人请到了轿子上。 廖英池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如此,奴才敬遵便是。” 廖崎玉远远瞧着廖英池安顿了女孩儿之后朝着自己走来,他从马背上蹦跶下来,倒是摔了一身泥: “爹爹,那是谁?” 廖英池揉了揉儿子脑袋: “那是大冢宰的女儿,日后你二人倒也算是姐弟。” “大冢宰?就是爹爹特不喜欢的那个大臣?” 没成想廖崎玉居然会来这么一句,虽然说的是实情,但总不能真的当着孩子的面点头吧! 廖英池露出一丝苦笑,一只手牵着马,走在儿子身边: “为何这么说?” “这都是简大哥告诉我的。那人臣不像臣,好生狡诈,总是和爹爹作对。我自然不喜欢他!” 真不知道平时简明到底都给儿子说了些什么,廖英池沉了口气,倒也不说话了,跟在轿子后面,走得不急不缓。 轿厢中时不时传来少女嘤嘤的啼哭声,若是有闹事儿的,绣衣使就会进去将女孩儿一顿暴打,若是再不听,就直接灌入迷药,有的甚至拔刀相向。 “爹爹,那些人哭什么?进宫不是好事儿么,怎么还哭哭闹闹的。” 廖崎玉似乎对这番场景见怪不怪,但廖英池看着有人提着刀要进轿厢,却让简明叫停了。 他将手中的缰绳交给绣衣使,蹲下来看着儿子: “崎玉,你可觉得爹爹做的是对的?” 廖崎玉点了点头: “爹爹是为皇家办事儿,自然都是对的!” 即便杀生? 即便掳掠? 即便要伤害无辜的人? …… 太多的问题都没有问出口,廖英池听了这个回答之后,倒是将曾经叶凌夕问自己的问题咽回到了肚子里,转而颔首一笑,连连点头: “也是。” 可话音刚落,当钟离卿卿坐着的轿子从两人身边路过的时候,廖崎玉突然感觉心脏似乎被人重重一击,而后小小的身体就跪在了地上,半天都起不来身。 “崎玉?!” 廖英池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小身体倒了下去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一把抱住崎玉,大喝一声: “药!” 简明连忙将药拿了来,自从廖崎玉被诊断出中了胎蛊之后,总是随身备着能够缓解胎蛊的药,过去总是服用一两粒就能缓解疼痛,可今日病发如此突然,倒是让几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简明,让太医院的人赶紧在府上候着,先回私宅!” 本来是要将这些丫头直接押送回宫,但看着廖崎玉这个情况,廖英池实在是不放心,总不能让简明去直接给圣上复命,倒也只能先将人都拉到了私宅。 几个人将廖崎玉带到房间休息,一时间倒是除了绣衣使以外,再没有什么人来看管这些少女。 钟离卿卿从轿子中探出脑袋,想要跳下去,却被暖冬给拦住了: “我的小祖宗,在这个佞臣的府上就莫要再作怪了,咱们且候着,他肯定会将我们送回去的。” 暖冬拉着卿卿的小胳膊,也跟着向外望了一眼—— 百骑司的人倒是早就被钟离烁嘱咐,有卿卿在时尽量不要和西厂的人起正面冲突,这也就使得今日这两方的人倒是都格外友善,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卿卿坐在椅子上晃着腿,脸上全是不满: “暖冬姐,我瞧着这人不像好人,若是好人,哪儿会抓来这么多姑娘?他不会也要把我们关起来吧?” “当然不会!” 暖冬生怕卿卿一句话给这阎王爷给惹恼了,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咱们就乖乖等着,莫要生出许多事端来。来,我陪你玩儿翻花绳儿!” 可这一玩就直接玩儿到了晚上,日薄西山,卿卿的肚子都饿了,可廖英池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暖冬瞧着不能就这样让孩子饿着肚子,先走下轿子想要问两句。 “你!干什么!” 可是,暖冬刚下来,绣衣使的人就迎了上来,像是一堵墙一样拦在她面前。 陪着笑脸儿,暖冬行了个礼: “几位大爷,这廖厂公若是还在忙,倒不如让我们先走吧,若是我们回府晚了,恐怕大冢宰也会生气,这岂不是将豆腐搅成肉价钱,反而让两位主子心生嫌隙么?” 给身后想要来解救的百骑司打了个手势,暖冬宁愿自己稍微受点儿委屈,也不想掀起大的争斗。 绣衣使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了廖英池和简明,他们这儿倒是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可是……没有厂公的话,我们也不能私自放人。” “几位大哥,若是大冢宰因为这事儿生气了,厂公也实在是不值啊!” 这几个绣衣使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派了一个人去给廖英池汇报,倒是先让他们离开了。 去回禀的绣衣使在门口乖乖地等了许久,夜深了廖英池才疲惫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 “厂公,等候时日太长,大冢宰的家眷已经回去了。” 摆了摆手,他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简明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扶住了将要摔倒了廖英池: “厂公,您也快回去歇着吧!这次崎玉病发的突然,需要人血为药引,您今儿失了这么多血,得要好好休息才是!” 这时,绣衣使的人才注意到廖英池的腕子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上面还隐隐渗出血迹。 廖英池步履踉跄,走到院子中扶着一棵枯树站定: “用药次数越来越多,药量也越来越大,但是药效却一天不如一天,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恐怕崎玉以后都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 “干爹……” 简明听着男人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真是于心不忍: “大夫不是说,如果找到母蛊,即便不能解开蛊毒,用母蛊体内的血来做药引,对于崎玉也有很大的帮助。” “可是母蛊到底在哪儿呢?” 廖英池紧紧咬着唇,重重地一拳砸在树皮上,这棵老树上零星的树叶飘零下来,倒是更显悲凉: “阖乐公主身上并没有胎蛊,还能在哪儿?” “难不成……” 邢简倒是说出了一个名字: “在钟离卿卿的身上?” 微微挑眉,廖英池一脸恍然大悟,他转头望向简明,但没有说话。 后者顿了顿,他相信廖英池肯定早就想到这个人选了,只是自己不愿意说出这个名字,毕竟这样会显得自己十分冷血,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简明倒是愿意做这个恶人: “干爹,为了崎玉,儿子觉得这法子可行!” 微微咬唇,廖英池迟迟没有点头,既然叶凌夕身上没有母蛊,那母蛊就只能在卿卿身上,可是…… 眼瞧着廖英池有些迟疑,简明叹了口气,在一旁劝慰道: “干爹,旁的不说,您养了崎玉这么长时间,看着他如此受折磨,怎能忍心?” “……” “没有母蛊血液的喂养,太医说崎玉活不过十六岁,这件事情,您不能再顾及别人了啊!” 沉了口气,听着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哭喊声,他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冷酷: “的确。既然如此,明天备上厚礼,咱们去相府。” “是!” 一提到和儿子有关的事情,廖英池倒是没有要等的意思,为了将第二天的时间都留出来和钟离烁周旋,他连夜带着抓来的侍女就进宫了。 一路疾驰,来到宫中时皇上早就左拥右抱地在螽斯大殿歇下了。 太监都来不及进去禀告,廖英池大步流星来到宫中,对着听到脚步声慌慌张张起来穿衣服的皇上行礼: “皇上,这是今日收来的女婢。” 说完,一堆绣衣使带着几十个女孩儿就走了进来。 重重咽了口唾沫,脸被羞得通红,皇上用被子遮盖住自己的身体,倒是全然不顾旁边赤身裸体的两个女人: “罢了罢了,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 廖英池带着绣衣使的人离开,将女孩儿们留了下来。 皇上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们,舔了舔唇之后才一招手: “来,你们过来伺候吧!” 可话虽这么说,皇上的心里总是有些嫌隙—— 这廖英池,未免太过分了! 他也不过是一个奴才,如果不将他拿捏一番,恐怕就是下一个钟离烁了…… 第161章 要对卿卿动手? 第二天一大早,钟离烁和卿卿正在吃早饭,今天也正好是叶凌夕去燕敕国学习蛊术回来的日子,他们打算一会儿去码头接她。 但第一口粥都还没有咽下去,管家就匆匆来报: “大冢宰,廖厂公在外求见。” “廖……英池?” 显然,这么早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钟离烁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将卿卿交给容梓让他抱到里屋,一脸严肃地问: “他来做什么?” “廖厂公只是说来看望大冢宰和卿卿,倒未说有什么要事。” “要看卿卿?” 钟离烁从来没有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见过齐芸国的官员,偶尔让她去跟着府上的人在周遭的村庄中施粥,再者就是让先生来府上教书,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活动了。 他怎么会说想要看卿卿? 总觉得其中有诈,钟离烁可不相信那个老狐狸: “让容梓看好卿卿,莫要出来。” 说完,钟离烁让人将廖英池请到了偏室,早早就在里面等着。 不一会儿,伴随着叮铃咣啷的声音,廖英池就带着贺礼走了进来,来到偏室一看到钟离烁,就俯身行礼: “奴才不知如今卿卿已经三岁有余,这贺礼想来是送得有点儿晚了,还请大冢宰笑纳。” 钟离烁一脸“我和你很熟吗”的表情,微微挑眉看着他,而后仰起头,只是让人将东西收到了库房: “不知廖厂公今日来有何要事,怎么阵仗如此之大?” 两人分别坐在偏室的两侧,虽然脸上都带着疏离的笑容,但下人们没有一个敢上前伺候,总觉得下一秒两个人就要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互殴了。 “奴才昨日去鸩村为皇上寻人,没成想见到了卿卿,倒是将小姑娘吓了一跳,今日特意来陪个不是!” “鸩村……” 钟离烁眉头微皱,显然,他对于这件事情并不知情,转头望向管家,管家一看钟离烁这个表情就知道卿卿和暖冬一定是又闯祸了,出去玩儿也没有给钟离烁说一声: “回大冢宰的话,昨儿……昨儿暖冬带着小姐去了鸩村赈济百姓,那里之前发了洪水,不少家里都食不果腹,所以……” 比了一个“停”的手势,钟离烁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的不快,转而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乍看之下还真让人感觉这是一个讲理的主儿: “本相记得廖厂公就是出身鸩村,怎么还会去那里给皇上抓人呢?虽然这几日本相不理朝政,但也略有耳闻。廖厂公,虎毒不食子,鸩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故乡,鸩村的人也算是你的家人,你怎么能如此行事?岂非坏了良心?” 不想将这件事情扯到卿卿身上,钟离烁倒是说了一番杀人诛心的话。 从廖英池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的这番话让廖英池很不爽。 嘴角的笑容逐渐僵硬,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廖英池默默了良久,还好这时下人们端来了茶水,倒也不至于让场面太过尴尬。 廖英池喝了口清冽的茶水: “大冢宰这话倒是说笑了。奴才不过是条狗,哪儿有什么良心呢?” “这话说得也对。” “这儿有两件奴才为卿卿准备的衣服,大冢宰何不让卿卿出来一试?” “卿卿现下不在府上,是廖厂公来得不巧。” “奴才可以……” “送客!” 根本就不等廖英池说完,钟离烁起身就要赶人了。 “大冢宰,奴才……” “……” 廖英池还想再挣扎一下,但钟离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因为自尊而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奴才告退。” 廖英池悻悻地离开,钟离烁等人将门关上之后,让人将容梓和钟离卿卿叫了过来。 将女儿抱在怀中,他倒是不忍心责备: “容梓,你去打听一下,廖英池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卿卿是为了何事。我总觉得他今日来不仅仅是要看望卿卿,应该还有别的打算。” “是!” 而廖英池毫无收获地从相府出来,骑在马上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干爹……” 简明跟了上去,他看着廖英池这副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一想到崎玉因为胎蛊的原因每次都折磨得不成人样,他也算是个做哥哥的,自然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干爹,实在不行,咱们就将钟离卿卿绑到宅子上,让钟离烁以为钟离卿卿已经死了,不就行了!” 廖英池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瞧了简明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等马队穿过繁杂的集市时,他转头就看到街上跪着一个小女孩儿不停地哭诉: “求求了!哪位好心人若是能出了我爹爹看病的银两,我愿意当牛做马!” 女孩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路过的人倒是会有投几辆碎银的,那左不过是些小钱儿,和治病救命的钱比起来,那还是差太多。 她的脑门儿上已经磕出了一个红印,廖英池回想着之前简明的话,心下生出一个主意来: “简明,你去将这女孩儿买下来,不要让人看到了,带到宅子里来。” “是。” 简明虽然还不明白廖英池的计划,但也还是照做了。 让手下拿了一兜银子交给女孩儿,女孩儿见了感恩戴德,将银两交给娘亲之后就跟着手下走了,等来到僻静的地方,简明才将她带到马上,朝着宅子的地方拉过去。 “这位大哥,您要带我去哪儿啊?” 简明的马起得飞快,女孩儿在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当然带你去宅子上,好好伺候我们当家的,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不停蹄来到私宅,简明让小女孩儿先在偏堂等候,不一会儿,廖英池就抱着儿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因为胎蛊发作的缘故,廖崎玉的面色很差,他像是一只没有精神气儿的小狮子爬在廖英池的肩膀上,头也没有力气低垂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病殃殃的。 “在院子放个椅子,让崎玉在这儿晒晒太阳。” 廖英池嘱咐了句,而后就等着下人将椅子搬上来,把孩子安顿好之后才来到偏室。 小女孩儿一看到廖英池,瞬间就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贵气的人! 阴柔的眉宇之间带着凌厉的气息,虽然身形清癯,可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小女孩儿低着头不敢再看廖英池的脸。 廖英池冰冷的目光从小女孩儿身上一扫而过,他坐在椅子上,喝了两口茶,没有人能够看透那双浓墨一般的双眸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回当家的话,我叫芬儿。” 廖英池点了点头,他拨弄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一边擦拭一边朝着上面吹了口气: “芬儿,为了那笔银钱,你当真什么事儿都愿意做?” “当然,当家的,芬儿什么都能做!芬儿自小就在家里做饭洗衣,也会喂鸡喂鸭……” “坑蒙拐骗、杀人越货,会不会?” “哎?” 廖英池这么一说,芬儿被吓了一跳,娇小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这个……芬儿不会……” “呵,别紧张,小姑娘,”廖英池轻笑一声,他让芬儿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命人给她倒了杯牛乳茶之后说道,“不会没关系,可以学。” “……” 瞪大了眼睛,芬儿的瞳孔忍不住颤抖,她不敢看廖英池,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小小的手捏得骨节发白: “当家的,芬儿敢问一句,您是做什么营生的?” “在我的宅子上,不该问的事情永远都不要问。不论我是做什么的,你父亲看病的钱不是已经筹好了?” “可是……” “你若是不愿意,这笔钱我也可以收回来,而且,可以让齐芸国上上下下所有的诊所、医馆都不收你家的人。” “别别,当家的,千万别!” 芬儿着急地跪在了地上,她叩首在地,连忙应下: “只要当家的一句话,芬儿什么都做!” “好,很好。” 廖英池从女孩儿身边走过,给宅子上的太监嘱咐道: “给芬儿准备件干净衣裳,下午公主回来,我会带着芬儿一起去看望公主。” “是!” “爹爹!” 廖崎玉远远地看见廖英池从宅子里走了出来,煞白的小脸儿上瞬间就有了笑纹,他从椅子上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两步,却一个不小心就摔倒了。 “小心!” 廖英池连忙跑过去将孩子扶了起来,他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孩子稍微一碰就会摔破的脾气,心里是又气又着急: “来人,给崎玉包扎伤口!” “是,厂公!” 廖英池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他冷冰冰的面孔上总算是有了些柔和的神色—— 本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这点子柔情倒是全都给了这个孩子。 简明给小女孩儿收拾利索之后来到廖英池身边: “干爹,这女孩儿您是怎么打算的?” “今日下午,公主回国,我去码头迎接,到时候趁乱你让芬儿将卿卿引出来,找个僻静的地方,先割点儿卿卿的血,入药看看效果,若是真的有用,那咱们再想长久之计。” “是!” 简明虽然应了下来,但也知道这不是意见容易事儿—— 毕竟钟离烁肯定也会去接阖乐公主,到时候万一要是打起来…… 沉了口气,他招呼来西厂的人: “你们几个,下午多带些人和武器,在干爹身后保护着。” “是!” 第162章 皇上反水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简明带着绣衣使的人早早儿就预备下了,就等着叶凌夕回来,廖英池带着他们去码头。 不一会儿,探子来报,说相府的人动身了,还带着卿卿,那应该就是去见她的娘亲。 廖英池也没含糊,立刻带着人朝着码头进发。 一路上,他看起来倒是面色平静,简明却总觉得不安心,虽然这个主意是他提的,可终究不是什么好法子,也是兵行险道罢了,虽然平日里没少做坏事儿,可这次是要强钟离烁的女儿,还要给他女儿放血,万一出了纰漏,这闹出来的事儿可绝对不小! “怎么了?” 廖英池打眼一瞧,看着明明天儿不热,简明的头上已经全都是汗水,揶揄了句: “身子什么时候这么虚了?我瞧着你刚割了那劳什子也没有这么出过汗。” “干爹,您就别打趣我了!” 简明拿出帕子擦了擦,折了两折之后放到荷包里: “儿子是担心今儿的事儿若是不成……” “今儿的事儿,必须要成。” “……” 简明抬头看着廖英池一脸不容置疑,他以为是因为这件事情一旦暴露会非常麻烦,但廖英池在想的其实是—— 如果这件事情失败了,崎玉有可能会死! “儿子明白。” 码头上,钟离烁带着相府的人已经候着了,他领着卿卿倒是在海边儿玩儿得不亦乐乎。 “阿爹,阿娘什么时候回来啊?” 钟离烁捡起一个小石子打了个水漂: “马上就回来了,卿卿,你再玩一会儿,娘亲就来了。” “好!” 女孩儿说着,朝大海的深处跑去,暖冬跟在后面,带上两个百骑司的人,生怕女孩儿出现什么危险。 “相爷,廖厂公来了。” “嗯?” 就在钟离烁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时,容梓来到他身边禀告道。 脸上的笑纹上瞬间凝了一层霜,他斜眼望向容梓,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不快: “他来做什么?” “许是来接阖乐公主的吧?之前不也有这种情况,只不过是您都给打发了。” 之前叶凌夕从齐芸国回来的时候,廖英池的确也会来坏人心情。 这么一想,钟离烁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迎上廖英池的马队。 翻身下马,一看到钟离烁,廖英池就躬身行礼: “奴才拜见大冢宰。” 面色铁青,钟离烁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瘦条条的男人: “廖厂公有何贵干?” “奴才听闻今日阖乐公主回国,特意来迎接,请阖乐公主去宫中小坐。” “宫中?” “是。皇上有请阖乐公主去宫中小坐。” “……” 廖英池总是打着皇上的名义假传圣旨,钟离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卿卿的缘故,钟离烁推翻上官皇帝的计划又推迟了,现下倒是不好撕破脸: “皇上可有要事儿?”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 而廖英池这么一说,钟离烁倒也是没有办法直接将他赶走。 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在远处还在玩耍的卿卿,烦躁的心情瞬间就平复了不少,收回目光,男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如此,那本相就和公主一起进宫。” “奴才觉得,如此甚好。” 钟离烁总觉得廖英池的笑脸下暗流涌动,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儿。 两人虽然没有什么话可说,但还是站在一起等着远方的船只,互相盯着,恨不能用眼刀将对方钉在木板上。 容梓没有瞧见简明的身影,警惕心倒是放下了不少,毕竟如果廖英池有什么诡计,不可能不带着他。 四下看着无事可做,他来到轿撵旁又检查了一下备下的茶点,叫来一个小厮嘱咐道: “多备条毯子,夫人怕冷。” “是!” 码头还停了不少商船和渔船,有的高高大大,有的就像是夹缝中生存的小鱼,有时候卿卿的身影从船缝之间投射过来,有时候就遮蔽得完全看不到。 容梓从轿撵上拿了一杯水,想着孩子可能玩儿渴了,心里边责怪暖冬不上心,边朝着船边走去。 可越走越远,他也没有瞧见孩子的身影。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容梓一只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握着腰间的佩刀,他警惕地在船只之间来回穿梭。 “怎么回事儿!” 可突然,当他走过一艘偏远的船只时,容梓就注意到海水中浸润着一股诡异的红色。 “嗯?” 踌躇间,一柄短剑从暗处射了出来,容梓用手中的水杯一挡,空中瞬间炸开了一朵剔透的水花。 而下一秒,三五个绣衣使从爬满了苔藓的船上一跃而下,一个个都朝着容梓的死穴杀来! 来不及躲闪,容梓的肩头被结结实实地刺了一剑! 向后一跃,他用长刀挡住了面前的利刃,虽然负伤,但还是在刀光剑影间解决了四个绣衣使。 眼看着还有一个,容梓一刀挑起水花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障壁,而后一刀从障壁中劈出,稳稳地将面前的绣衣使战于海中。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容梓强忍着疼痛,想要去告诉钟离烁发生了什么,可没来得及转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摸出了一个简明。 他用带着迷药的帕子捂在容梓的面上,容梓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整个人就这样瘫软下去,没了动静。 简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还从没有对容梓下过手,毕竟两人也算是曾经的朋友,更何况是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简大人?” 绣衣使围了过来,手上拿着麻袋和捆绳。 “不必了!” 简明缓缓出了口气,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海水,命令道: “卿卿的血割了么?” “那闺女哭闹不停,太医放血的时候给她喂了些麻痹的汤药,这会子已经睡着了。” “她的婢女呢?” “绑了,在船上。” “那婢女不必管了,小孩儿塞到轿子里去,旁人若是问起来,就说小姐玩儿累了,睡着了。” “是!” 吩咐完之后,简明将容梓背起来,远远瞧着有一个船正在逐渐驶入,应该是叶凌夕回来了,他连忙将容梓扔到了一艘破旧的船只上,两人倒是并排坐着,像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玩耍的兄弟,玩累了藏在船舱里小憩。 “你也别怪我,容梓,我也是迫不得已。” 简明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将容梓的衣袖撕开,给他包扎着肩膀上的伤口。 伴随着船只靠岸,钟离烁和廖英池两人的表情也都轻松了不少,前者先迎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叶凌夕的手: “当心。” 叶凌夕脸上带着倦态,这次去燕敕国学习蛊术的确是费了不少心神,再加上还要练习武术和兵器,她现在倒头就想睡觉。 “奴才见过阖乐公主。” “……” 一下船都没有注意到廖英池,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叶凌夕倒是吓了一跳。 强打着精神,叶凌夕挤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廖厂公怎地也来了?” “皇上感念阖乐公主路途辛苦,今日特意邀请阖乐公主进宫小坐。” 一脸无奈,叶凌夕张了张口,总觉得有一句脏话憋在口中因为不想掉脑袋的缘故而说不出口,她看了一眼钟离烁,后者却安慰道: “若是累了,就不去了。” 叶凌夕摇了摇头,她明白钟离烁因为卿卿的缘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朝堂上了,虽然大冢宰的威名还在,可朝堂上的势力不一定还在。 “我没事儿,既然皇上有心,咱们就去看看吧。” 说到这儿,叶凌夕问了句: “卿卿没有来么?若我们去了宫里,卿卿怎么办?” “卿卿在海边儿玩儿呢。” 钟离烁回头,正要让容梓去找人时发现容梓也不在,正好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厮来报: “大冢宰,小姐玩儿累了,正在轿子上休息呢!” 钟离烁点了点头: “那就先带着小姐回府吧,我和夫人晚些时候回来。” 廖英池在一旁冷眼看着,虽然面色上毕恭毕敬,但手紧握成拳,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的不安。 “大冢宰,这边请!” 而当钟离烁一回过头,他连忙收起了自己有些紧绷、不自然的表情,伸出胳膊让叶凌夕将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可钟离烁却横在了两人之间,斜睨了他一眼: “廖厂公带路便是。” 廖英池带着人马来到宫中,可此时皇上正在螽斯大殿和抓来的美女娇娘们玩儿得不亦乐乎。 “皇上,廖厂公……带着大冢宰与阖乐公主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 皇上一脸惊诧地看着来报的太监,后者解释道: “廖厂公说阖乐公主远道而来,是皇上您……要请阖乐公主来宫中小坐。” “大胆!” 皇上一把推开了身上的女人,脸上的横肉伴随着他的怒吼而开始乱抖: “这个廖英池,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一拍桌子,倒是做了个彻底将自己变成孤家寡人的决定: “告诉廖英池,朕从未说过这种话,以后若是再假传圣旨,就不要怪朕不念旧情了!” 第163章 进退两难 皇上的旨意,太监自然是不敢不从,但毕竟这件事情关乎廖英池,现在皇宫之中哪个太监不在他的统帅之下? 左右为难,太监跪在地上,低声下气地给皇上提醒道: “皇上,您……您执意如此?廖厂公若是生气了,那这可就不好办了。” 太监的好心提醒,落在皇上耳中倒成了威胁。 他端着茶盅正要送到口中,听到这么一句,眉头微动,白嫩肥硕的横肉一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下就被扔到地上摔碎了! “你们这起子阉人,真真儿是要骑到朕的头上来了!” “皇上息怒!” “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仿佛天生就没有膝盖一样,太监落了个左右为难,也不敢出去复明,也不敢呆在这里,只能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磕头,倒是磕的眉心都红透了。 重重一拳落在桌子上,皇上一脚踹在旁边的女人身上,身上的长袍拖在地上,他也不说话,只是朝着近身的两个太监招了招手,开始更衣。 螽斯大殿本来就是皇上寻欢作乐的地方,和燕敕国的凤凰楼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齐芸国的螽斯大殿似乎更为不堪一些。 可此时,螽斯大殿中听不到一点儿丝竹之声,甚至房间里伺候的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刚才被踹了一脚的宫女噙着泪可怜兮兮看着皇上,太监们担心她让皇上烦心,直接捂着嘴就拖走了。 更衣之后,皇帝脸上怒气不减,恶狠狠地瞪着旁边的小太监,他一折袖子,语气中带着压抑和隐忍: “你们这些阉人,是不是都觉得朕拿廖英池没有办法?你们一个个都想欺负到朕的头上来!” “奴才不敢!” 吓得抖了抖,太监也不敢说些别的,生怕自己一时失言,就打破了这两位之间微妙的平衡。 一甩衣袖,皇上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脸色可谓是十分难看。 而此时,在螽斯大殿外,叶凌夕三人正静候皇上的到来,等见到穿黄褂子的人一来,他们便全都顺势跪地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皇上听了这句话,鼻子里倒是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视线在三人之间游走,最后停在了廖英池身上: “英池啊,你请人来朕这里也不提前通传一声,朕姗姗来迟,倒是显得朕失礼了,哈哈哈哈。” 粗粝又卷席着酒气的声音在前殿回荡,皇上笑得越是随和自如,廖英池的心中就越是激荡起一股不安—— 皇上…… 这是抛弃我了? 低头不语,廖英池眉头轻皱,跪在地上,他微微抬起头望向皇上的笑脸,看着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就像是主人望向自己丢弃的病犬,皇上望向廖英池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想要袒护的一丝,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假传圣旨的事情全部都抖了出来。 一舔唇,嘴角破裂的地方让人品尝到了讨厌的血腥味儿,廖英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血了,他品了一下口中的味道,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皇上息怒,是奴才考虑不周。” 没有再坐过多的解释,廖英池只是敷衍地说了这么一句,他起身之后本以为皇上能给他们赐座,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或许能拖延一段时间,让这两人忘了卿卿的事情。 但,皇上并没有这么做。 远远地,他指着廖英池: “说吧,英池,你让他们来见朕有什么事情?今儿朕也乏了,你们长话短说。” 就连困倦到反应迟钝的叶凌夕都听到了这话外的意思,她猛地睁大眼睛,悄咪咪看了廖英池一眼,脸上带着些不可置信—— 廖英池这是和皇上闹掰了? 不应该啊…… 屏住呼吸,叶凌夕还是第一次在吃瓜最前线。 她知道廖英池是皇上的爪牙,怎么现在两人闹不和了呢? 皇上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廖英池始料未及,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睛,阴郁得眸子染上了一丝慌乱—— 倒不是因为皇上的问题,而是因为他突然的背刺。 这一瞬间,廖英池就确定了,自己是真的被背叛了。 大脑中瞬间空白,廖英池自己都忘了他到底是找了什么一个借口搪塞过去,只记得钟离烁草草应了两声之后他们就从螽斯大殿出来了,而后自己甚至都没有再和叶凌夕道别,趁着夜色就连忙出宫回到了私宅。 “干爹,您可算回来了!” 简明一看到廖英池来了,连忙围过去,脸上带着笑。 可刚来到廖英池身边,他就注意到男人面色冷峻: “干……干爹,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廖英池缓缓扭过头看了简明一眼,倒是没有直接说今日之事,而是先问了儿子的事情: “崎玉怎么样了?” “干爹,您还真别说!崎玉喝了用钟离卿卿的血做药引的汤药之后,精神气儿比之前好多了,今儿一喝完药就说要吃东西,前几日什么都吃不下,一喝完药小厨房做的小点心都送不急了!” “那就好。” 也只有这件事情让廖英池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他揉了揉眉心朝着崎玉的房间走去,对简明嘱咐道: “你去茶屋等我。” “是,干爹。” “崎玉。” 一推开儿子的房门,廖英池叫了句他的名字。 “爹爹!” 本来躺在床上玩儿陀螺的小男孩儿一个挺身从床上翻了起来,然后蹦蹦跳跳就下了床跑到廖英池身边: “爹爹!今儿简大哥给我喂的药可厉害了,喝完我的身子就好了,下午还在院子里练了练基本功!” “身体将将好,但也不急着习武。” 廖英池抱起崎玉,而后试了试孩子额头的温度,从荷包中拿出了嗅着老虎的帕子,擦着他脖颈上的汗水。 “爹爹今儿是去哪儿了,来这么晚?是进宫了么?” 廖英池点了点头,将帕子丢给身边的太监之后,任由孩子把玩着他拇指上的扳指: “崎玉可喜欢那个穿着黄褂子的叔叔?” 廖英池将廖崎玉带到私宅后,他第一次胎蛊发作时廖英池因为要请太医的缘故而不得不将他的身份公开。 当时说的是崎玉是自己远方亲戚逃难出来的孩子,家里老小全都饿死了,只剩下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倒还是挺符合崎玉的实际情况。 当时钟离烁和叶凌夕还没有回来,皇上对廖英池也算客气,带着太医来看了廖崎玉一次。 今儿又提起来,廖英池只是想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还记得他。 却不想廖崎玉还真是个过目不忘的: “当然记得,爹爹!你说过,那是齐芸国最大的官儿!爹爹就是给他干活儿的!” 微微挑眉,廖英池一时间倒是有些为难。 面露难色地点了点头,就在廖英池还想再说什么时候,廖崎玉又颇为骄傲地张口了: “不过,若是爹爹什么时候也能坐上那个位置记好了!爹爹这么厉害,肯定也能成为齐芸国最厉害的人!” 孩子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骄傲的光。 廖英池心情有些复杂,他揉了揉孩子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将他放回到了被子里: “好了,你该睡觉了。爹爹和你简大哥还有话要说。” 拍着孩子的脊背,直到听着他呼吸平稳之后,廖英池轻手轻脚走出房子。 院子中的枯树已经被挪走了,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廖英池边朝着茶屋的方向走边嘱咐: “赶明儿问问崎玉喜欢什么树,种在这儿吧。” “是,厂公!” 等来到茶屋,这里本是他最轻松自在的地方,可现在进来时,脚踝就像是栓上了铁链一样,举步维艰。 “干爹,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是钟离烁发现了?” 简明围了过来,而廖英池摆了摆手,回到位置上不急不缓斟了杯茶之后,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倒也不急着喝下去,似乎男孩子,正在权衡什么事情: “简明,你说我这许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简明有些蒙: “您可是西厂的厂公,东厂管得了的事儿您能管,东厂管不了的事儿您也能管,这天下除了皇上,就是您和钟离烁平分秋色,这还不值得么?” 廖英池微微点头,而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说出了今天的事情,最后补充道: “我与钟离烁分庭抗礼,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忠心,能够帮助皇上除了钟离烁,就能安稳一生,今儿我才发现,如果没有了钟离烁,我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皇上不需要一个有脑子的爪牙,他只需要一个会咬人的走狗。” “干爹,听您的意思,皇上是已经有心想要对我们下手了?” 廖英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从支棱起来的窗户中向外望去,看着崎玉房间隐隐透出昏暗的烛光,转头看着简明: “这事儿,你以为如何?” 简明微微扬起头,一脸正气: “干爹,钟离烁要是不反,那咱们就反了吧!” 眉眼间流转过一抹暗沉的光,廖英池也算是终于看清了上官皇族的嘴脸,闭上双眸他微微扬起头,做了个深呼吸: “若主子不能护着奴才,那就只能奴才自己做主子了。” 第16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叶凌夕和钟离烁回到府上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几乎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总是带着些不明白、不理解的困惑,可后者的脸上却带着胜券在握的信念感。 远远地瞧了一眼,看着卿卿的房间已经灭了灯,叶凌夕叫住了钟离烁: “大冢宰,你说……今日之事皇上和廖厂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钟离烁倒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卧侧之榻,其容他人酣睡?就算廖英池没有不臣之心,恐怕皇族也不会允许西厂势力逐渐扩大,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用来钳制我的工具,当皇上觉得我没有威胁的时候,他廖英池也就没有用了。” 听起来倒颇有一股弃之不顾的无情和冷漠。 叶凌夕可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毕竟狗急了还跳墙呢,万一皇族的叛变把廖英池惹急眼了,谁知道后面又会发生什么。 显然,钟离烁也想到了这一点。 “大冢宰,若是廖英池反了该怎么办?” “他要是有这个胆子……” 脑海里都是廖英池卑躬屈膝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这个人跪久了还能不能站起来。 但如果他真的反了,那自己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廖英池若是能做到这一步,那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毕竟他的手中有一个太子,他自己是一个阉人,只能拥太子为王,倒是比我们更名正言顺一些。” “大冢宰若是谋反,可是要自立为王?” 摇了摇头,钟离烁觉得这个法子不是很好,毕竟他也是人臣,就算是再怎么笼络人心,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与其这样,不如…… 缓缓地,他扭头将视线投射在叶凌夕身上。 挑眉,叶凌夕瞪大了眼睛: “我可是要成为燕敕女皇的”,不可能再在齐芸国……” “有何不可?” “虽然……但是……” 叶凌夕给整不会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钟离烁,后者的一个问题让她如梦初醒: “如果小郡主这次参加蛊王争霸,叶无霜也参加而且还打败小郡主的话,这燕敕女皇的位置可还能给你?” 话说得不痛不痒,但这问题却让叶凌夕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这个问题,她一直都不敢直面。 这三年在燕敕学习蛊毒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燕敕皇宫虽然不再有叶无霜,但她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毕竟,那是自己的长姐,是燕敕的长公主,哪怕就是在皇宫中待过的时间都比自己长。 她,也不过是叶无霜的影子罢了。 虽然燕敕王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燕敕女皇,可如果两个女儿都出现的话,他也不一定会向着自己。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眼神中的落寞一闪而过,叶凌夕望向钟离烁时,眉宇间愁容不减: “大冢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相只是希望小郡主能够明白,如果叶无霜抢走了燕敕女皇的位置,这里还有一个等着你。” 说不动摇是假的,叶凌夕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 倒是爽快地点头应下,她脚步轻盈地走在前面: “那就一言为定!” 毕竟,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既然如此,那容我去准备一下。” 廖英池和皇上之间的异变看似只关乎他们两个人,但实际上,却影响着整个齐芸国。 一旦皇上决定抛弃廖英池,那西厂肯定会被逼上绝路,到时候投靠廖英池的力量也会分裂,不仅两败俱伤不说,齐芸国还有可能直接易主。 而后面这一点,正是钟离烁所希望的。 不上朝许久,这第二天早上,他倒是早早动身,也不知道是去看皇上和廖英池的戏,还是另有所图。 叶凌夕倒是等到钟离烁都下朝之后才起来,倒是比卿卿还晚起。 “卿卿?” 一出门就看见女儿闷闷不乐地站在院子中,她蹲下朝女儿张开双臂: “来,怎么了这是?” 而卿卿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一样,整个人都闷闷的,还是暖冬来到卿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钟离烁远远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奇怪,他将女孩儿抱起来,看着身上倒也没有什么伤疤,衣服也干干净净的,转头看着暖冬: “这几日吃什么了?” 暖冬看上去也不太聪明的样子,钟离烁说完话好长时间之后似乎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 “没怎么……” “暖冬,你没睡醒么?” 叶凌夕的手贴在暖冬的脸上,看着她大聪明一样的眼神,总有一张脑干缺失的美感: “大冢宰,暖冬的头受伤了?” “……” 钟离烁叫来了管家: “昨天卿卿回来之后你们可给她吃了什么?” 管家连连摇头: “昨天回来之后卿卿就一直睡着,百骑司的人让我们不要打扰,也就找了两个婢女进去换了衣服便出来了。” “百骑司的人?” 这话乍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钟离卿卿身边伺候的事情都是暖冬和容梓负责的,什么时候轮到百骑司的人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钟离烁问话的时候语气不善: “那个时候暖冬和容梓呢?” “暖冬姑娘……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容捕头现在也没回来,但毕竟这几日容公子一直在操心百骑司新人的事情,倒也是时常不在府上。” 不对劲儿! 实在是不对劲儿! 叶凌夕让管家去请太医来府上看看,她摸了一把女儿的脉,倒是有了些眉目: “的确是服了不该服的药,脉搏弱得厉害,不过好在不是药蛊,且等太医来看看。” 说完,她又试了试暖冬的脉,两人情况倒是相似,应该是被人下药了。 钟离烁面色铁青,暖冬和卿卿都是这个下场,容梓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更何况,容梓现在活不见人,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妙了。 沈鑫火急火燎地来到相府,他用银针一试,倒是发现了端倪: “大冢宰,卿卿和暖冬姑娘被人灌入了破魂散,这药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忘记服药前后的事情,并且整个人都痴痴呆呆,直到药效全部消退。而且,微臣从卿卿的胳膊上发现了一个刀口,您看。” 撸起卿卿的衣袖,沈鑫指着她胳膊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刀口: “卿卿身上是没有伤口的,这刀口一定是这几日才形成的,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人,会对这么一个幼子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叶凌夕一下扑到床边,蹲在地上握着女儿的胳膊,她仔仔细细看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印象她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伤口: “这破魂散从哪儿能买到?” “这本是军营中使用的,集市上应该买不到才对。但最近齐芸国因为妇女被强抢,的确涌现出了不少黑市为了买卖妇女而使用这种药物。看卿卿和暖冬姑娘的这个情况,怕是要三五日才能完全康复。” 没有听清钟离烁和沈鑫又说了什么,叶凌夕先走了出来,闷头坐在长廊的栏杆上,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人能够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 本来,她以为是叶无霜,毕竟现在叶无霜下落不明,自己又是她成为燕敕女皇路上的绊脚石,指不定会动手。 可现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破魂散,倒是和她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但又能是谁呢? 将周围可能结仇结怨的人都想了一遍,可叶凌夕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怎么了?” “……” 钟离烁同样也陷入了迷局,他站在叶凌夕身侧,俯下身问道。 “这是有预谋的对卿卿下手。我认为府上现在不安全,要不我们先将卿卿送出去,等养好了再说?” 叶凌夕咬着指头,除了穿越之前的大学期末考试之外,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焦虑过了。 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钟离烁点了点头: “小郡主跟着一起去吧,城外的宅子虽然很久没有住过了,但一直都有人打点,这里的事情不用担心,如果廖英池和皇上之间有什么异变,我会去接你。” 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点了几个信得过的,叶凌夕抱着卿卿上了马车,看这个架势,大抵是中午之前就能到了。 她知道钟离烁宫外有不少宅邸,毕竟狡兔三窟,再加上他还要养活百骑司的几千人,肯定是要有不少家底,但还从没有去过他的其他宅院。 “公主当心!” 叶凌夕被扶着从马车上走下来,这宅子倒没有相府那么大气,但藤蔓盘绕着老树做的柱子蜿蜒向上,花从墙缝中这迸发出鲜艳的颜色,倒是极为精巧别致。 将孩子放在卧房,叶凌夕主持着让下人开始里里外外收拾收拾。 而卿卿躺在床上,透亮的双眸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耳朵也闷闷的,根本听不清楚,漫无目的地摆着脑袋,突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一般,眼神中闪过一缕光,而后坐起来爬到窗台上,跌跌撞撞地翻了下去…… 第165章 母子相见 等看着下人们总算是将府里内外上下的事情打点清楚,叶凌夕身上已经湿透了。 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天儿能这么热。 叶凌夕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今儿倒是穿了件藕色的长衫,本来是仙气飘飘,现在看上去像是一直湿透的莲藕。 正厅里已经摆上了两大缸的冰块,风轮一吹倒也凉凉的。 瞧着暖冬不太灵光的样子,叶凌夕倒是没让她在身边伺候,打发她去休息了。 身边几个婢女给叶凌夕扇着扇子,等吹凉快了叶凌夕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好像…… 有一个人很重要,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来回打量,等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箱孩子用的玩具时,她一拍脑袋—— 对了,我还有一个女儿呢? “你们去把卿卿抱过来,天儿这么热,她那个小身板怎么受得了。” “好的,公主。” 将几个小厮打发走,叶凌夕落单之后也算是解放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伴随着一阵阵凉意袭来,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公主?公主,不好了!” 可这个瞌睡还没有打完,婢女就慌慌张张地来报,扑通一个滑轨就来到了叶凌夕面前,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婢女结结巴巴,半天话也说不清楚,看来的确是吓坏了。 起身,叶凌夕倒也不追问,而是直接朝着卿卿的房间走过去。 “卿卿?”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就是一方茶几、两个柜子、一个屏风。 里屋中有只有一个床,帘子垂了下来,可伴随着窗户中的风一吹,床边的帘子一吹起来就发现—— 床上没有人。 “卿卿?” 叶凌夕拔下发上的金簪,这根簪子是她用蛊虫的血淬过的,若是刺入人体,被刺的人就会立刻中了子蛊。 缓步来到卿卿床边,她警惕地来回打量,确定没有入侵的痕迹之后才将簪子重新插在发髻间。 “人呢?” 转头望向跟在身后的侍女,她们也都支支吾吾,讲不清楚: “小姐回房之后就歇下了,我们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就在外面候着,直到刚才公主您命人来报小姐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小姐已经不见了……” “……” 似乎这桩桩件件的事儿全都是冲着卿卿而来。 但叶凌夕想不明白,一个孩子能有多招人恨? 难不成是因为钟离烁? 倒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敞开的窗户,倒是好在这宅子周围全都是草木,满地的佛甲草被卿卿的小脚踩出了一条小径: “百骑司。” “在。” “跟着我去寻。” “是!” 叶凌夕从窗户内翻出,沿着卿卿的足迹走了许久,她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孩儿居然能徒步走这么长的距离。 藕色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绿叶,远远看上去倒有几分“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的意境。 树荫斑驳,夏日鸣蝉,不仅天儿热,虫叫声也扰得人头疼。 “停!” 很快,叶凌夕注意到脚印的步伐突然变大,似乎是卿卿突然跑了起来。 而在不远处,是一个看起来就很阴森恐怖的小木屋。 如果不是穿越到了古代,叶凌夕肯定会以为这个房间里住着的是一个手拿电锯的白发老头。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左右看了看,百骑司的人就跟在左右,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吧?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叶凌夕倒还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一直都是像弹簧,能屈能伸。 重重咽了口唾沫,她拔下发簪朝着小木屋走了两步,但似乎又觉得不是很靠谱,转头朝着百骑司伸手: “给我一把剑。” “是!” 换了一个更趁手的兵器,叶凌夕刚站在木屋前,不确定要不要进去的时候,百骑司一脚就将门板给踹开了! 卧槽…… 瞬间,板板正正的门板就变成了碎片,伴随着飞扬起来的尘土,还有木屋里陈旧的摆设也出现在眼前。 扇了扇面前的尘土,她掩着口鼻走进来之后很快就看到一个小房间中露出了杏色衣服的衣角。 是卿卿? 叶凌夕没有操之过急,而是步履稳健地朝着小房间走去。 每迈出一步地面上都传来木板的呻吟,屋顶上低垂下来的细丝让人分不清楚到底是吊吊灰还是蜘蛛丝,好在叶凌夕通过学习虫蛊,倒是和虫子们都和解了。 “卿……嗯?” 叶凌夕本以为卿卿可能是被什么痴婆子给拐了,但站在房门口,她看到的,是卿卿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儿,面对面坐着。 两人倒是不说话,地上放着些树叶,也不知道之前是在做什么游戏。 她一进来,两个小孩儿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抿着唇,叶凌夕蹲在卿卿身边,看着女儿眼神依旧木讷,将她护在身后,有些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孩儿: “你是哪家的孩子?可是走失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廖崎玉似乎也是一脸如梦初醒,他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等终于恢复神智之后,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他比叶凌夕还要吃惊。 猛地吓了一跳,他朝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抵在潮湿的木隔板上才停止: “你是谁?你将我绑来做什么?” “……” 叶凌夕一脸无语地看着廖崎玉,她还从没有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孩子: “你这小孩儿说话倒是有趣,若是不需要帮助,我大可不必理你。” 抱着卿卿转身就要走,可叶凌夕刚来到门口,她的裙摆就被廖崎玉给拽住了。 “大婶儿,你知不知道附近的猎场在哪儿?” “大……” 嘴角一抽一抽,叶凌夕还从没有这么无语过。 瞬间感觉自己老了十几岁,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叶凌夕插着腰,倒是好好地修理起面前这个没有礼貌的小孩儿: “你的父母是怎么教你的?说话这么无礼,今儿也是碰上了我这个好脾气的,若是碰见个暴脾气,肯定把你打得皮开肉绽!” 廖崎玉噘着嘴,脸上也是写满了不服气: “我爹是西厂的廖厂公,自小没有母亲,就不信谁能有这个胆儿,敢在我爹面前叫嚣!” “……” 一听这话,叶凌夕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不是,廖英池不是太监么? 她愣在原地好几秒,好好将廖崎玉的话消化了一遍,但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追问了一遍: “你……是谁的儿子?” “廖厂公!大婶儿,你不会没听过这个名字吧?” 叶凌夕看了身后的百骑司一眼,他们中都是有知道的,在她身边耳语: “公主,之前您在燕敕国的时候,廖厂公府上的确是来了个小儿,说是廖厂公远方亲戚的孩子,叫廖崎玉,逃荒逃出来的,如今养在廖厂公身边,倒是和简明一样,是个小狗腿子。” 点了点头,叶凌夕没有再说什么。 若是百骑司的人不说,她到觉得这孩子实在是惹人厌,但听了这么个来龙去脉,反而有些心疼—— 在最需要爱的年纪流离失所,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收容他的人,却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倒也难怪这孩子粗鲁无礼,廖英池哪里是个会带孩子的,能让他手脚健全地长大就应该不错了! 一瞬间,刚才的怒气倒是也都烟消云散了,叶凌夕将孩子叫到自己身边: “行了,来吧,你要去猎场是吧?我找个人将你送去便是了。” “谢谢大婶儿!” “……” 卿卿倒是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叶凌夕打算先抱着她回去,让百骑司的人将廖崎玉送走,可廖崎玉看着百骑司的人,就像是一只小耗子,左躲右闪,根本不让这些人碰到自己: “大婶儿,我要你送!这起子人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 “臭小子……” 叶凌夕嘴角一抽一抽,她本来就因为在这里生活了太长时间而有些年龄焦虑,现在这个臭小子再怎么一说,她就更烦躁了。 “我讨厌百骑司的人,他们都是爹爹不喜欢的!” 这小子也是有胆量的,还真是不怕百骑司的人直接就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将他给打包喂熊。 轻轻拍着女儿的脊背,眼瞧着她倒是睡着了,叶凌夕便顺手将丫头交给了百骑司的人: “你去将卿卿带回去,我送这个臭小子去猎场。” 方才坐马车来的时候她倒是见到个猎场,远远听着里面好生热闹,却没想到在里面的人是廖英池。 世界还真小。 不过若是走着去还要一段距离,铁定是要骑马了。 一行人从屋子里中出来,她正想着去哪儿要一匹马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是廖英池有些慌张着急的声音: “崎玉!崎玉,你在哪儿!” 而听着这个声音,廖崎玉连蹦带跳地就从台阶上跑了下去,大声呼喊着: “爹爹!爹爹!我在这儿!” 廖英池闻声而来,尘土飞扬,伴随着缰绳一紧,马蹄逐渐稳健之后,他注意到不远处站在廖崎玉身后的叶凌夕。 瞬间,他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 阖乐公主是要来带走崎玉么? 她…… 已经知道崎玉是她的儿子了? 第166章 可是她已经忘了 骑在马上的身形有些僵硬,廖英池缓缓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迟疑: “阖乐公主?奴才失礼了,今日倒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此时,廖英池已经像是一只小熊抱住了廖英池的小腿,倒是怎么都不肯松手—— 这也难怪,在胎蛊的控制之下,两个本就不熟悉的孩子莫名在一个陌生又残破的小木屋中相见,等自己恢复神智的时候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哪个孩子会不害怕。 紧紧地抱着廖英池的腿,都将男人贵重的绸缎裤子给弄皱了才肯松手,廖崎玉拉着他的手,一脸兴奋地给叶凌夕介绍道: “大婶儿,这就是我爹爹,是不是很英俊潇洒!” “大……婶儿?” 一听这个称呼,廖英池也愣住了。 他有些惊诧地看着廖崎玉,然后微微欠身,给叶凌夕赔起了不是: “还请阖乐公主莫要见怪,奴才家的这孩子到底是不懂规矩的。” “哪里哪里,童言无忌嘛。” 叶凌夕说这番话的时候还真是昧着良心,如果放在现代,指不定就直接在地上阴暗、爬行,开始发疯,非要找这个孩子的父母理论一番。 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总觉得面前这个孩子越看越顺眼,不仅没有了之前那种戒备和警惕的心理,反而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我是疯了吧? 细细打量着廖崎玉的眉眼,叶凌夕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眼熟,她抬眉一瞧廖英池,似乎是在做对比,等再次将视线落在廖崎玉的脸上时,总算察觉出这个孩子到底为什么会有些眼熟了—— 他的一双剑眉和炯炯有神的凤眼,和钟离烁很像。 廖崎玉不仅没有廖英池与生俱来的内敛气质,也看不出任何像廖英池一般柔美清冽的五官,反而有些像钟离烁一般,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英气锐利的气质。 “大婶儿,我爹爹可是齐芸国最厉害的人,你以后若是在齐芸国受了欺负,就报上我爹爹的名号!” “崎玉!” 廖英池呵斥了一句,孩子立刻噤声,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他低下头,牢牢拽着廖英池的衣角,躲在了他的身后。 一声沉重的鼻息,廖英池有些为难地看着叶凌夕。 但叶凌夕并没有介意,反而点头应了下来: “那我就记住了,臭小子。我先走了!” “再见,大婶儿!” “阖乐公主在这里作甚?可要奴才送您一程?” 廖英池拍了拍崎玉的脑袋,让邢简将孩子抱走了。 他几步跟到叶凌夕身边,伸出一只胳膊让那个她扶着: “当心,昨儿这里下了些雨,路上倒是泥泞的很。” “劳烦厂公费心了,我也不过是来这儿小住一段时间。城里太过炎热,果然还是这儿好。” “公主若是想要避暑,倒也不必和奴才客气,来宅上住便是了,毕竟……” 明明已经在脑子里想好要怎么说了,但话到嘴边,他却又说不出口—— 毕竟,崎玉看上去挺喜欢公主的。 孩子从小失去了母亲的陪伴,就算廖英池给了他再多的爱,也总有关心不到的地方。 刚刚看着母子俩有说有笑,他突然萌生出了这种想法—— 如果叶凌夕能够在自己的宅子上住,不就可以陪陪崎玉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叶凌夕真的来到宅邸,那岂不是很危险? 毕竟他们才是骨肉至亲,到时候万一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相认了,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不仅成了一个多余的人,还有可能会让崎玉记恨一辈子。 不管是哪一种输法,都是他输不起的。 “怎么了,厂公?” 眼瞧着就要到宅院附近,最近卿卿身上出了很多怪事儿,廖英池和钟离烁有利害关系,为了以防万一,叶凌夕还是要防着些,并没有继续往前走。 站定之后,她转身问道。 廖英池摇了摇头: “奴才的意思是,毕竟大冢宰平日里忙于为皇上排忧解难,公主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告诉奴才,奴才愿意当公主的知心人。” “那便是本公主的荣幸了。” 叶凌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廖英池面前,也是担心万一卿卿从房间中跑出来被廖英池看到。 “奴才告退!” 躬身行礼,廖英池转身离开。 四周高大的树木和竹林伴随着风倒是掀起了一阵喧闹。 就好像是此时此刻,廖英池的内心—— 他矛盾,他冲突,但他有深深的渴望。 渴望给廖崎玉一个家,渴望正常的生活,渴望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但这些渴望,都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太监本就如此,他没有也不能有七情六欲,不能觊觎皇权—— 说白了,就是一条狗。 可他廖英池可以是狗,他的孩子不能是! “干爹!” 远远看到廖英池踏风而来,邢简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廖崎玉在后面一路小跑,可就是赶不上简大哥的步子,踉踉跄跄还差点儿摔倒。 看着廖英池脸色不太好,邢简连忙先问了句: “阖乐公主发现了?” 摆了摆手,廖英池边说边蹲下来,迎接那个奔向他的小胖墩儿: “现下还没有,但是……如果再长大一些,就不一定了。” “爹爹!” “来,崎玉。刚才那个姐姐,你可喜欢?” 一把搂住廖英池的脖颈,廖崎玉点了点头: “那个婶婶香香的,崎玉喜欢!” 这是廖英池想要的答案,但真的听到崎玉这么说之后,他又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他喜欢,自己又能怎样呢? 为他真的找一个这样的女子? 可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是找了一个共度余生的伴儿。 但对于他来说,那就是和太监对食。 是不伦,是违背纲常,会被众人所唾弃。 拍着儿子脊背的手微微顿了顿,廖英池最终还是什么诺言都没有许下,而是一言不发抱着他翻身上马: “下次若是再这般胡跑,爹爹就要生气了。” “知道啦,爹爹!” 树荫槐下,马蹄阵阵,伴随着地上的落叶飘起又落下,潜藏在林子中百骑司的人赶回去给叶凌夕复命: “公主,廖厂公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香茗,杯盖一打开,扑鼻而来的淡淡茶香即便是不懂茶的人也不知道这是个名贵的物件儿。 叶凌夕轻抿一口之后却无心再喝,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端坐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暗影: “你们是什么时候跟着大冢宰的?” “嗯?” 暗影也没想到会被突然问道这个问题。 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刚伸出手指打算数,就被另一个人瞪了一眼收了回去: “公主,我们两个跟着大冢宰的时间不算很长,大概有五年左右,如果说百骑司中跟着大冢宰时间最长的,莫过于现在贴身护卫大冢宰的白泽、毕方、獬豸、梼杌四人,据说他们起初是跟着容捕头在六扇门当差,后来才被大冢宰收编。” “那……” 叶凌夕眉头微微皱起,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照相机,也不会有人保留下钟离烁小时候的画像,她的心中升腾起一个不安的猜测,可似乎却没有办法去应征: “这几个人可见过大冢宰小时候的模样?” “小时候?” 两个暗影摇了摇头: “百骑司怕是没有,公主。那四个人最早也是在大冢宰舞象之年时才追随左右,怕是没有见过。” 这就不好办了…… 一点头,叶凌夕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你们下去吧。” “是!” 眼睛直勾勾盯着庭院中几个下人正在切西瓜,手起刀落,红色的汁液就流了一地,她想到了那天钟离烁和廖英池坦白心意时两人所说的鸩村,想到了那场灾难,想到了钟离烁作为强者对廖英池单方面的杀戮和碾压…… 可她怎么都想不通,廖英池为什么会带着一个长得和钟离烁有些相像的孩子?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脱敏反应”? 廖崎玉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小孩儿圆润的双眼和廖英池狭长的眼睛根本不像,棱角分明的面庞和高耸的鼻梁也与廖英池没有棱角、温婉小巧的脸不同…… 就算廖英池不能生育,这也应该是他们廖家人标志的长相的吧? 怎么还能一点儿都不像呢? 如果可以,叶凌夕甚至都想从什么地方抢一本生物学的书好好看看了。 而且…… 廖崎玉这个名字也很熟悉! 可是,到底从哪儿听过呢? 太多的疑问让叶凌夕一阵头疼,明明自己女儿的事情都半天还没有调查出什么眉目,现在又突然杀出了一个廖崎玉,分走了她太多的注意力。 “实在不行……” 瞧着奶妈给卿卿弄了一大碗西瓜,一脸笑意地朝着孩子的房间走去,叶凌夕好像想到了什么—— 钟离烁的奶妈肯定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 如果让他的奶妈和廖崎玉见一眼不就知道了? 或者说…… 对了! 还有太后! 太后是钟离烁的姑母,应该也就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 如果廖崎玉真的是钟离烁的孩子…… 叶凌夕眉眼一低,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钟离烁到现在都还没有和自己成亲…… 难不成…… 太多不好的想法涌了上来,叶凌夕竭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思维,但大脑却不听使唤。 “来人!” “奴婢在!” “去帮我给廖厂公捎个口信,就说……就说今日瞧着崎玉那孩子倒是可人,我备了些茶点,请他崎玉明日来猎场相见。” “是!” 第167章 孩子是廖英池和钟离烁的? 消息传出去之后,叶凌夕就开始坐立难安。 毕竟自己要见的人也不是别人,而是廖英池的儿子,不管这个小孩儿和钟离烁有没有关系,至少明面上,他们都是水火不相容的。 府上还有百骑司的人,他们主要是保护叶凌夕与卿卿的安全,但说到底都不是叶凌夕能够交心的人。 看了一眼在廊下打瞌睡的暖冬,叶凌夕本想要找她商量一下的心情顿时就没有了。 “罢了罢了……” 她喃喃碎语,起来在厅堂来回踱步,手绢被捏得皱皱巴巴,就像是院子里正晾晒的腐竹。 “公主!” 很快,刚遣出去的婢女就回来了,叶凌夕站在阴凉地儿朝着她招了招手: “廖厂公怎么说?” “厂公说公主愿意便是最好的,只是明日厂公大抵是不方便陪同左右了,只能由邢简带着小儿来猎场恭候公主。” “我知道了。” 事情算是谈定了,但叶凌夕还是没有找到一个能够将廖崎玉带到宫中和太后相见的机会。 她左右也想不到一个好办法,再加上她与太后也不是很熟稔,就算太后人再好,自己一个侄媳妇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娘亲!” 似乎是院子里蝉鸣实在聒噪,卿卿揉着眼睛,半梦半醒从房间里出来了。 张开手就要抱抱,卿卿勾着叶凌夕的脖子问了句: “娘亲,今儿我总觉得脑袋闷闷的。” “莫不是中暑了?” 叶凌夕端了一碗透心凉的酸梅汤递了过去,卿卿喝了一大口之后满足地砸吧了两下嘴: “方才在林中的小屋里倒是觉得身子舒坦,可现下喝了这酸梅汤,还是总觉得不爽。” “还不舒坦?去请个郎中来。” 吩咐身边的婢女去找了人,叶凌夕抱着卿卿坐在廊下,一抹女儿的脉象—— 胎蛊发作了! 叶凌夕着急忙慌将女儿放倒在场上,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只专门用来给女儿治疗胎蛊的血虫: “卿卿,别怕。” 女儿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个场面了,虽然这只肥大又浑身透露着血红的虫子实在是让人恶心,可她还是一声不吭,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之后,将脑袋瞥到一边。 将血虫放在女儿的腕子上,血虫很快就在她的手腕上咬出了一个伤疤,之后蠕动着身体覆盖在伤口上吸食着流出来的血液,血红的身体很快就变成了黑色,等再次吸饱变成红色之后,叶凌夕将虫子取下来,放到了罩着黑色方布的盒子里。 “娘亲,疼。” “很快就不疼了,卿卿。” 叶凌夕拿着帕子不停地擦女儿身上的汗水,她不明白为什么胎蛊之前一直稳定地和女儿共存,会突然发病呢? 而且,女儿体内的胎蛊是母蛊,如果不是遇到了子蛊,是不会突然发作的。 等等…… 子蛊?! 想到这儿的时候,叶凌夕的手猛然顿在空中,脑海中浮现出卿卿和崎玉在木屋中对坐的情景…… 夏日的风似乎也因为温度变得格外嘈杂。 伴随着纸窗上投射下的斑驳树影,透过的光在叶凌夕的脸上笼下了一道好看的阴影,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飞鸟踩断了树枝,脸上的阴影一瞬间就变成了光。 房间里,女人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落针可闻,但女人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不成…… 廖崎玉的身上有子蛊?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也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廖崎玉…… 是我的儿子?! 这个可怕的想法瞬间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和之前的想法都不一样。 就算叶凌夕想要忘记,也没有办法忘记。 这似乎是最荒谬、但又是最能讲得通的猜测了! “公主?郎中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嗯?哦,好……让他进来吧。” 被婢女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明明女孩儿的声音不大,但叶凌夕还是有一种酣睡中突然被人吵醒的错愕。 为了掩饰自己吓出来的冷汗,叶凌夕掩面咳嗽了两声,平日见到郎中倒是都要寒暄两句,今日倒是连个眼神都顾不上给,直接走了出去,就好像再在屋子里多待一秒就会窒息一样。 女婢跟了上去,看着叶凌夕面色不太好,还以为是中了暑气,端着一碗莲子桂花绿豆汤跟了过去: “公主,天儿热,您喝口凉快的,解解暑。” “好。” 叶凌夕虽然嘴上应着,但接过碗盏之后就只是拿在手中,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倒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勾了魂儿。 女婢顺着叶凌夕的方向望了过去,可敲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但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稍稍躲在叶凌夕的身后,她轻声唤了句: “公主?”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叶凌夕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就算以前再怎么危险,也不过是一枪就能解决的问题,她也不是一个惜命的人,甚至还总是幻想如果自己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就这样死翘翘了,也算个英雄。 可此时此刻,事情牵扯到了自己的孩子,总觉得有些变了。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变了,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自己做不了什么狠心的事儿,她下不去手。 且不说相认与不相认的事情,子蛊如果死了,母蛊就会消散,可自己真的会为了救卿卿,而直接杀了廖崎玉么? 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她是真的做不到。 一片青翠的落叶落在她的肩头,叶凌夕转头时,一只小鸟踩在了落叶上: “小……小肥啾?” 小肥啾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它倒不是个喜欢远行的——光看它的体型就知道了,只是相府没了叶凌夕,比关死囚的牢狱还要沉闷几分,于是自己临走前先吃了个饱,然后一路颠簸就来到了这儿: “没礼貌的女人,你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事情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一只鸟能帮上忙? 叶凌夕是不信的。 但现在她的确是需要一个能够说话的人,即便是不能出出主意,让自己稍微发泄一下情绪也好。 “你跟我到屋里来。” 叶凌夕将小鸟拖在掌心,进屋之后关上门,连撑开的纸窗也关上了,瞬间,房间里就闷热起来: “廖英池你知道吧?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钟离烁瞧不上眼儿的人?” “啊……差不多吧,就是他。” 叶凌夕打了个响指: “廖英池有个干儿子,和卿卿差不多大,但我总觉得他的儿子和钟离烁长得很像,所以我担心……” “你担心他的儿子是钟离烁和廖英池生的?” 叶凌夕:???? 感觉小肥啾还真是引导着事情朝着一个从来没有料想过的方向发展,叶凌夕愣住了: “他俩咋生啊?” “契兄呗?” “契兄也不能生啊!” 真是被这个鸟气得一头两个大,叶凌夕感觉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想着和一只鸟商量对策,估计这幅场景要是被下人们看到,他们肯定以为自己疯了。 “算了,我就不该和你说这事儿。” “别啊,我想听。” 这小肥啾还是个爱八卦的: “说到底,你现在确定了么,这孩子就是钟离烁的?” 叶凌夕摇了摇头: “还没有。这咋确定啊?” “这好办,交给我啊!” 这个时候,一只鸟站了出来。 它拍着自己的胸脯,向叶凌夕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我给你打听打听去。” “你咋打听啊?” “给我一包干粮,我去去就来!” 叶凌夕半信半疑,随手抓了一把剥好的松子放在手帕中,做成了一个小包袱,系在小肥啾的身上: “你可小心啊,那边就是猎场,别交代在那儿了。” “你是真的不会说话啊!” 要是不看着松子儿的面子,小肥啾真是要好好地叨叶凌夕两下: “我走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叶凌夕的确是没有抱什么希望,甚至都想好明天去猎场见廖崎玉的时候,顺便找找被射下来的小肥啾,至少将它厚葬。 一路狂奔,小肥啾在林子里朝着其他的小鸟一边用松子儿贿赂,一边打听着廖英池私宅的位置。 等到黄昏的时候,它包袱里的松子儿也送完了,可算是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宅子还真是气派!” 落在琉璃瓦片上,小肥啾刚坐下,就被院子中飞上来的石子儿弄得不得安生: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用石子儿打我!” 小肥啾连忙躲进了树荫中,而低下正拿着弹弓瞄他的廖崎玉不得不收了手: “去哪儿了?” “崎玉,来,吃饭了。” 邢简远远招呼了一声,而后崎玉就将弹弓扔在了地上,火急火燎跑过去: “简大哥,今天我要吃猪蹄儿!” “吃吃吃,全都是给你的!” 邢简将孩子举过肩头,让他骑在自己的脖颈上,廖英池端坐在正中,倒是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 “崎玉,明日我要进宫,你跟着邢简去见公主到时候不得无礼,明白么?” 廖崎玉噘着嘴,倒是对廖英池的缺席很不满: “爹爹若是不去,那我也不去!” “崎玉!” 廖英池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脸瞬间冷了下来。 正在上菜的下人们也都瞬间僵在了原地,打量着廖英池的脸色。 所有人都知道,廖英池生气了,但只有廖崎玉,还在椅子上嘴犟: “我不!” 邢简吓了一跳,倒是悄悄拉了拉廖崎玉的衣角,给了下人们一个眼神,让他们先下去—— 廖英池不是没有打过廖崎玉,但好歹也要给小孩儿一点儿面子。 第168章 卿卿身上的伤是廖英池弄的! 下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霎时间,饭堂内的人就剩下廖英池、廖崎玉和邢简三个了。 廖崎玉也渐渐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安静了许多,刚才还耍脾气的性子瞬间就乖巧了不少,他边说,边退到了邢简的身边,拉住了邢简的衣袖: “爹爹!你若是不去,我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不是喜欢那个姐姐么?既然那个姐姐要带你去吃茶点,你乖乖跟着去,还能吃到好吃的,不好么?” 平日在宅子里,廖英池倒是不许廖崎玉吃太多的甜食,府上也自然是不怎么做糕点,孩子有时候嘴馋,老是缠着邢简给他买,邢简只能宠着,回来之后却不想廖英池全都知道,只是不说罢了。 而现在,有一个光明正大吃甜食的机会,廖崎玉却不想了: “爹爹不在,吃什么都没劲儿。” “……” 轻揉着太阳穴,廖英池感觉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劳心费力过。 他伸手将孩子拉到身边拢在怀里,倒也没曾发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动摇了: “那……明日你跟着邢简先过去,等爹爹从朝上回来了,就去找你,如何?” 嘟嘟囔囔,廖崎玉不说话,而是盯着廖英池,然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在男人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便算是同意了。 孩子便是这样,虽然对刚才廖英池的声色俱厉还有些忌惮,但一听他顺了自己的心意,也就服软了。 也是为了能履行和廖崎玉的约定,第二天廖英池早早就去了朝上。 而廖崎玉一向都是府上起得最晚的,可他也知道今天爹爹要去上朝,走得早,特意让小厮早些叫自己起床。 可没想到,早上起来的时候连廖英池的脚后跟儿都没看见。 扫兴地一屁股坐在庭院里,他依靠着新栽好的树下,一个人生闷气。 “我的小祖宗!” 管家婆过去将廖崎玉一把抱了起来,一边打扫着他身上的落灰一边说: “今儿你可是要去见阖乐公主的,我的小祖宗,莫弄脏了衣服丢了厂公的面儿。” “公主?怪不得,那个婶婶身上那么香。” “你嘴上可注意点儿吧,小祖宗!” 管家婆倒是看着廖崎玉从小到大,有时候倒也觉得这孩子就像自己已经夭折的孙儿一样,可爱是可爱,但也是个混世小魔头。 拉着廖崎玉换了件黛紫色的长衫,又给他陪了条暗纹的腰带,上面系着一个不算精致的荷包,管家婆边拽了拽廖崎玉的衣服边说: “这样便是最好的,紫色贵气,咱们小祖宗在公主面前也不至于太掉价!” “婆婆,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爹爹是齐芸国最尊贵的人,我就算是披个破麻袋,那也不掉价!” “这孩子!在公主面前可不能如此胡说!” 管家婆准备了一兜子吃的,打包成行囊之后交给了邢简下面的绣衣使,把孩子的手交给邢简,临出门前还嘱咐了句: “小祖宗,在公主面前,可不能胡说,莫要给厂公招来许多麻烦!” “知道了,婆婆。” 虽然嘴上这么应着,但看小家伙的脸,那指定是不服气的。 一行人骑着马朝着猎场的方向走去,邢简摸了摸廖崎玉毛茸茸的脑袋: “可是管家婆说你了?这小嘴都要噘到天上去了。” “简大哥,为什么爹爹明明有这么大的权力,管着西厂这么多的人,婆婆还要我注意说话,莫要在公主面前丢了爹爹的面子?爹爹这个身份,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哪儿能有什么说辞?” “哎?” 邢简被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可旋即虽然大脑中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却不知道要怎么张口告诉廖崎玉—— 毕竟,廖崎玉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儿,可在他周围的男人都不正常。 他们都算不上是男人。 邢简欲言又止,视线扫视着旁边的绣衣使,他们也不敢迎上邢简的目光,只是一味地看路。 是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这些阉人来说,未免太残酷了。 就算在有权势,也不过是不入流的下贱货,而且就算是现在给廖崎玉解释,他也未必听得懂。 “简大哥?” “崎玉,那可是公主,身份尊贵,也是干爹的挚友,你听干爹的就是了。” 最终,邢简也没能将实情说出来,他搪塞了两句,最终用包袱里的两三颗坚果结束了这段有些冷酷的对话。 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云压了厚厚的一层,不像是个打猎的好天气,尤其是天边尽头还有一大块压着山顶的乌云,似乎过一阵子还要下雨。 邢简带着廖崎玉来的时候,叶凌夕已经到了猎场,茶点早就备下,廖崎玉阴沉的小脸儿一闻到牛乳的香味儿瞬间就喜笑颜开。 “崎玉拜见公主殿下!公主,这牛乳能让我尝尝么?” 这孩子,有点儿礼貌,但是不多。 一下马请安之后就开始要吃要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廖英池在宅邸是怎么亏待了这个孩子。 叶凌夕点了点头: “当然,这本就是给崎玉准备的。” 孩子跑到了茶歇台子旁,帕子一沾手就当做是洗过了,打手一抓就开始吃。 看着孩子的淘气样,叶凌夕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邢简寒暄起来: “今日廖厂公怎么没来?” “回公主的话,今日干爹在朝上还有点事儿,倒是不方便了,还请公主恕罪!” “哪来恕罪一说,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廖厂公事务缠身,今儿我倒是可以带着崎玉好好玩玩。” 叶凌夕说完,天空就懵懵笼上了一层乌云,她扭过头,看见崎玉手中拿着两块糕点跑到他们身边: “公主,简大哥,爹爹什么时候来?我瞧着这两块糕点味道极好,想要给爹爹留些。” 邢简扶额,摇头笑笑: “你且自己吃吧,干爹不爱吃甜的。” “奇了怪了,这么好吃,爹爹怎么会不喜欢呢?” 这两人的话落在叶凌夕耳中,她倒是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廖英池不爱吃甜,但廖崎玉喜欢吃。 钟离烁也喜欢吃甜。 似乎这种猜测马上就要被坐实了,叶凌夕大胆地发出了邀约: “若是想要让你爹爹尝尝,倒不如你去给他送去,你送的,他一定喜欢。” “嗯——” 小小的手托着大大的脑袋,廖崎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一点头: “好!那公主,我要你陪我一起去,有你在,爹爹不会说我!” 说完,他的小手拉着叶凌夕的指头就朝着马厩走去,邢简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了两人身前: “公主,这混世魔王想一出是一出,您就别惯着他了。现下去了宫中,崎玉的身份不明不白,反而容易遭人非议。” 叶凌夕正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带着廖崎玉去宫中见见太后,现下正好有这么机会,她怎会放过: “你也不必担心,我带着崎玉,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大不了我们在后宫等着便是,到时候你去等廖厂公,带着他昙花阁吧!” “这……” 叶凌夕说完,就翻身上马,将廖崎玉抱在自己的身前,邢简有些为难,但也只能点头应了一声: “是……” 叶凌夕看着身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他和卿卿完全不同,倒是好不安生,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捉蝴蝶,倒是有够折腾。 看着孩子和自己也不认生,叶凌夕偷摸瞧了一眼在远处正瞄着自己的邢简,俯身在廖崎玉耳边轻声问: “崎玉,你之前说你没有娘亲,这是……怎么回事儿?” 廖崎玉耸了耸肩: “爹爹说我娘亲逃荒的时候饿死了,我也没有见过她。” 微微点了点头,叶凌夕摸了摸廖崎玉的脑袋: “那崎玉想你的娘亲么?” “不想!因为爹爹就是对我最好的人,有他和简大哥就足够了!” 虽然在叶凌夕的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那就是廖崎玉有可能是廖英池从自己身边抢走的、她曾经生育的第二个孩子,但当她听到廖崎玉这么说的时候,愤懑的内心中倒是也多了些许的安慰—— 至少,这个孩子在廖英池身边没有吃过苦。 眼瞧着就要进都城了,就在邢简和守城的侍卫说话时,小肥啾落在了叶凌夕的肩头: “臭丫头,累死我了。我给你说,钟离烁和廖英池在朝堂之上吵起来了!” “什么?!” 叶凌夕惊呼一声,一脸震惊地瞧着小肥啾。 而廖崎玉闻声望向叶凌夕,有些呐喊: “公主,你怎么了?你在和谁说话?” “没……没什么……” 叶凌夕有些担心面前的熊孩子会将自己肩头的小鸟拿起来直接塞到鹰逃小口里,她让廖崎玉转过头看着前面,骑着马缓缓前行。 “朝堂上,钟离烁一见到廖英池,先让百骑司的人将西厂的人全都给抓了起来,然后两人拿着武器就开始比划,把上官小儿也给吓了一跳!” “可是……为什么?” 钟离烁绝不是冲动的人,他要是长了毛那肯定比猴子还精,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失去了理智? “钟离烁说是容梓回来了,指认是西厂的人绑架了卿卿,弄伤了她的手臂!” “公主,哪里来的鸟叫声?” 小肥啾刚说完,廖崎玉的大脑袋就转了过来: “哇,好肥的鸟!” “真是个和你一样没礼貌的孩子……啊……” 可是,小肥啾的话还没有说话,就直接被廖崎玉抓住塞到了嘴里! 第169章 为了孩子,彻底叛逃(1) 看着廖崎玉嘴巴里的两只鸟腿,叶凌夕连忙将小肥啾给拔了出来,她随手将鸟扔到一边,这下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廖崎玉绝对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廖英池为什么要用卿卿的血? 只能是为了解开胎蛊的蛊毒,才会用到母蛊的血。 静静地看着廖崎玉,叶凌夕都没有注意到他捏着廖崎玉肩膀的手逐渐用力,将孩子疼得龇牙咧嘴: “公主,疼!” “对不起!” 叶凌夕连忙道了歉,她轻轻揉着廖崎玉的肩头: “一会儿进宫了,我让人给你涂点儿药膏。” 远远的,邢简看着这一切,倒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一行人来到宫门口的时候,叶凌夕带着廖崎玉朝着内宫的方向准备离开: “邢简,你且去候着厂公吧,本公主带着崎玉在昙花阁候着。” 邢简说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毕竟廖崎玉可是干爹的心头宝,如果稍微出点儿差错,那都不一定会怎么收拾自己。 可面前是叶凌夕,厂公对她是什么心思,邢简大抵也能猜个一两分,再说了,邢简也知道这女人才是廖崎玉的亲生母亲,自己一个外人,倒也是插不上什么话。 沉了口气,邢简有些不安地看着廖崎玉: “你可愿意跟着公主一同去?” “……” 显然,廖崎玉也是有些担心。 他看了看邢简,一转头又望向叶凌夕,后者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点心,在他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和我去昙花阁等你爹爹?” 一把接过叶凌夕递来的糕点,将自己的嘴里吃了个满满当当,廖英池为难的脸立刻就染上了笑颜: “好!” 微微叹了口气,邢简也没有阻拦,带着绣衣使的人便离开了。 可这还没有到下朝的门口,一个小太监就火急火燎地从大殿内跑了出来。 一瞧见邢简,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来到邢简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邢大人!” “怎么了,这么慌张?” 邢简眉头一皱,他抬头看了一眼正殿,里面乌漆嘛黑,倒是瞧不出什么,可都这个时候还没有下朝,可见肯定是出事儿了: “干爹出事儿了?” 小太监点了点头,说话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 “邢大人!厂公他……厂公他在殿上就和大冢宰打起来了!” “什么?!” 当着圣上的面——虽然钟离烁没有将上官小儿放在眼里,但廖英池还是很恪守本分的,这两个人能打起来,肯定不能是为了一般的事情…… 邢简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他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要“反”! 给了绣衣使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撤了出去,邢简将小太监拉了起来,打算问个明白: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打起来?现下状况如何?” “邢大人,今儿大冢宰不知是怎么了,刚进宫就让百骑司的人将绣衣使全都拿下,您也知道,厂公有令,在宫内没有命令不得动武,倒也没有和百骑司的计较,可是大冢宰一来到大殿内,直接对着厂公拔刀相向!都来不及反应,厂公倒是受了些伤,可也不打紧。现下两人还在宫中……” 邢简听到这儿,恨不能直接冲进去,他向前冲了两步,就听见小太监又说: “大冢宰说,厂公偷了他的女儿干些不清不楚的事情……” 一听到这儿,邢简脚下一顿。 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他微微转过头,眯着的双眼泄露了他此时的彷徨和犹豫: “你说什么?” “大冢宰说,厂公伤了他的女儿……这话一出,朝上也是惹出许多风波来,倒是让厂公惹了一身骚……邢大人,您快去帮帮厂公吧!” 指尖一颤,邢简的脚却一步都动不了: “这事儿……阖乐公主可知道?”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邢简转过身,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一瞬间,他想了太多的问题—— 去殿内帮助干爹? 去找绣衣使的人准备和百骑司的人大干一场? 还是…… 先去找崎玉? 甚至,邢简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可能性—— 那就是叶凌夕今日来找廖崎玉是有意为之,并不是为了看看这个可爱的孩子,而是要将他作为人质! 毕竟今日的一切都是钟离烁率先挑起,如果说这夫妻俩之前有所商议,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这儿,邢简后脊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会儿绣衣使的人来,你让他们进去帮干爹!” “邢大人,您要去哪儿啊!” “我马上回来!” 邢简疯了一样朝着昙花阁的方向冲了过去—— 如果叶凌夕真的是将廖崎玉作为人质的话,那事情就糟糕了! 孤身一人来到昙花阁,这地儿倒是个清净优雅的好地方,平日里都是太后在这儿纳凉,妃嫔们倒是很少来。 脚下一沾水,越过小石桥,正在荷叶下小憩的青蛙都被邢简踩了一脚。 可在昙花阁里里外外绕了好几圈,他也没有瞧见叶凌夕和廖崎玉的身影,整个人都开始气得发抖: “人呢!” 而此时,带着廖崎玉在太后宫中小坐,叶凌夕等着下人去请太后。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太后在姑姑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而已见到廖崎玉,太后愣了半晌,然后一脸惊讶地看着叶凌夕: “阖乐公主,这是……” “太后!” 叶凌夕上前一把拉住了太后的手,压低了声音在她身边耳语: “太后,您是见过大冢宰小时候模样的,今日来此,也是希望太后能看看,这小儿是不是和大冢宰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拍了拍叶凌夕的手,太后打量看着给自己请安的小孩儿,双手将他扶了起来,细细打量着,本来有些雾蒙蒙的眼睛也不禁染上了亮光: “阖乐公主,这小儿的眉眼格外像烁儿,尤其是他眼下的一颗痣,倒是一模一样!这孩子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听了这话,叶凌夕倒也不敢说话了,毕竟廖英池和钟离烁之间的纠纷实在是太复杂了,要是点破,反而会让廖崎玉陷入危险之中。 她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被养在别家的儿子,倒是让太后别在意: “太后,这孩子的身世也是坎坷,只是现下凌夕不便告诉,还请太后见谅!” 眼神在这孩子和叶凌夕之间来回流转,而后太后只是点了点头: “最近,宫内外的事情哀家也是听了不少,哀家只是问你,这孩子的事儿,烁儿可知道?” 钟离烁如果知道了,那还了得? 那还不得和廖英池拼个你死我活? 叶凌夕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敢对大冢宰说。” “好孩子,这事儿若是真的,那切莫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行。” 太后虽是后宫中人,但也是钟离家的女子,自幼读遍四书五经,虽说不能参政议政,但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她听说了廖英池突然带回来一个儿子的事情,之前只是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可怜阉人想要给自己找条后路,现在看到廖崎玉,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 “百骑司和西厂互相制约,但也互相依赖,一旦因为什么事情挑起了这两派不能回头的战争,那收益的人就只能是上官,可他又不是什么明君,不论是烁儿还是廖厂公,最后都只能被坐收渔翁之利,若是要说,也要等着烁儿准备起兵,将这两人都拿下才是。” “凌夕明白。太后,今日凌夕听说大冢宰和廖厂公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太后一脸讳莫如深,她的确是听了些由头,但总不能说出来,毕竟这背后不仅仅是因为女儿的事情让两位当爹的人大打出手,还有太多的纠葛和利益纷争,这两人不论哪一方倒台,带来的影响对于齐芸国来说都是巨大的。 “公主,”等廖崎玉将盘子中的糕点都吃完之后,蹦蹦跶跶来到她身边,牵起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找爹爹和简大哥吧?” 心有余悸,叶凌夕又不能直接将这件事情捅破,她紧紧地握住了廖崎玉的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也是她的骨肉啊! “去吧,阖乐公主,别让西厂的人等急了。” 太后颇有深意地说了这么一句,叶凌夕心领神会,拉着廖崎玉匆匆忙忙走了出来。 昙花阁距离太后宫中倒是不远,从宫里出来转个弯儿便是了。 “公主,爹爹怎么还没来?” 廖崎玉一进昙花阁就撒欢儿玩了起来,叶凌夕左右瞧瞧,也没见到邢简和廖英池,不免有些担心—— 难道是朝堂上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我是不是也要去帮帮钟离烁? 今日之事,说到底,是钟离烁太过冲动,他之前并非这种沉不住气的人。 但廖英池也的确是太过分了,叶凌夕看着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三年而不能相认,虽然对廖崎玉没有养育的感情,但还是有些不舍在心头的。 “不许动!” 而就在这时,一把匕首稳稳地抵在了叶凌夕的腰间,她杏眼微瞪: “邢简,你要作甚?!” 第170章 为了孩子,彻底叛逃(2) 身后的邢简手微微颤抖,他用匕首抵住了叶凌夕的腰,说话时的声音也远不如他看上去那么冷静: “公主,得罪了。” “既然知道是得罪,还不松手?” 叶凌夕看着不远处正在戏水的廖崎玉,目光收回之后侧过身淡淡地看着邢简: “被崎玉看到也没有关系吗?” 显然,这句话让邢简动摇了。 微微舔了舔唇,邢简的嘴干的厉害。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因为找不到廖崎玉,自己会做到如此地步。 毕竟,将刀抵在叶凌夕身上时,这意味的不仅仅是与她为敌,邢简心知肚明。 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刀柄的分量,最终,他还是松手了。 缓缓将刀收回到了袖兜,邢简紧绷的脸在迎上廖崎玉的笑脸是,慢慢松弛了下来: “崎玉。” “简大哥,你怎么才来!我吃了特别好吃的藕粉桂花糕,你要是在就能一起吃了!” “你喜欢吃就好。” 邢简蹲下来摸了摸崎玉的脑袋,然后从胸口取出了一个小老虎头的玩具塞到了他的手里: “今儿听话,这是奖励你的。” “谢谢简大哥!” 等廖崎玉在池子里摘荷叶的时候,邢简缓缓起身,瞟了一眼静默的叶凌夕,抱拳道: “邢简只是三寻昙花阁无果,有些着急,还请公主莫要见怪。” 叶凌夕并没有理会,余光将邢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她看着周围百骑司的护卫似乎已经撤走,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廖厂公还未下朝?” “许是还有些事情需要干爹去忙,还请公主稍安勿躁。” 昙花阁风光旖旎,这湛蓝的天儿,透亮的云,的确是个打发晨光的好地方。 只可惜,叶凌夕很清楚,现下的情形恐怕比刚来的时候要更加可怖百倍。 微微转身,和邢简面对面,她双手端在身前,视线左右打量,倒是瞧见了不少隐藏在树荫中的绣衣使。 唇角勾起,她不卑不亢地迎上邢简有些闪躲的眼神: “邢简,现下倒是将本公主当外人了?” “……” 双拳垂在身侧,邢简低着头,也不说话。 “朝堂之上,情况如何?” “……” “现下,本公主便是你们的人质了?” “……” 邢简不说话,叶凌夕就当是他默认了。 走到廖英池身边,叶凌夕蹲了下来,她一伸手揽起来了一捧水,手心中浮着一朵莲花,伴随着掌心中的水流尽,莲花也落在了手上。 “崎玉,你可喜欢莲花的味道?” 崎玉凑了过去,鼻尖贴在花瓣上细细闻了起来。 清风拂动,叶凌夕腕子上的手串儿也叮铃作响。 香蛊伴着花香被廖崎玉全都吸了进去,只觉得眼前一黑,孩子就晕在了叶凌夕的怀中。 “公主!您不要逼我!” 邢简立刻拔出了剑,可叶凌夕也拔下了发上的簪子,直指廖崎玉的脖颈: “邢简,你也不要逼我。” 叶凌夕听起来就冷静多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伤害廖崎玉。 就算是邢简这一剑真的刺过来,自己也会肯定挡在廖崎玉身前。 可此时此刻,叶凌夕不得不利用自己的骨肉来当一回挡箭牌了。 拿着剑的手顿在空中,邢简不敢上前,嘴里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公主……你……你要三思啊!” “本公主为何要三思?你们西厂的人将本公主作为人质,本公主为何不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说到这儿,她低头看了看廖崎玉,好看的眉眼一转,倒是想了个主意: “更何况,这又不是本公主的孩子,本公主有什么好心疼的?” 叶凌夕在诈。 她在等邢简被逼急之后脱口而出承认廖崎玉真正的身世,这样自己也就能释然了。 毕竟,这个时候没有亲子鉴定技术,有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要靠当事人的话才能理清楚。 只不过,邢简并没有松口。 看着失去意识的廖崎玉就这样躺倒在叶凌夕的怀中,手中的剑举起来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他只能就这样和叶凌夕僵持着,看着她一路推到了昙花阁的园门口,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邢简,让西厂的人让开!” 邢简不敢不从,他生怕叶凌夕一个失手,簪子就会划伤廖崎玉的脖颈,急忙下令: “你们!都退下!” 周围全都是绣衣使,他们在叶凌夕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圆圈,既不敢靠近,也不允许她就这样离开。 眼瞧着叶凌夕尖锐的簪子就要戳破孩子的皮肉,邢简连忙丢掉了剑靠了一步: “阖乐公主!方才是邢简无礼,但这事儿与崎玉无关,请放了他!更何况,他与您也是……是……” “他与我又有何干?” “他……他……” “若是奴才说,崎玉是公主的亲生孩子,公主还会如此么?” 就在邢简不知所措的时候,廖英池姗姗来迟。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甚至还有这气喘吁吁。 叶凌夕一愣,她猛地转过头望向廖英池。 而此时,这个男人倒是没有了之前的精致和从容。 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本就冷白的脸上此时更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相反的是,唇瓣红得可怕,就像是血染的一般。 黑色的袍子上在阳光下隐隐泛着红色亮光,散发着浓重的腥味儿。 “干……干爹?!” 还不等叶凌夕张口,邢简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句,立刻跑到廖英池身边,将他一把扶住: “干爹,您怎么伤成这样了?” 廖英池闭着眼摇了摇头,现在的他,似乎是每一次呼吸都会耗尽他的全部气力。 直勾勾盯着叶凌夕,廖英池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公主以为如何?” 叶凌夕微微一愣。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廖英池。 毕竟,作为西厂之首,皇上的鹰犬,他一直都是看上去谦逊有礼,文质彬彬。 即便是和钟离烁这种张扬跋扈的人在一起,那像是绸缎一样的性格也能很好地包容住他的尖刺。 但此刻,他的优雅不在,而像是被丢弃在街头的破麻袋。 眨巴了两下眼睛,叶凌夕有些恍惚—— 她的确是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答案,但没想到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廖厂公……” “看来,阖乐公主并不意外,应该是知道公主和崎玉的关系了吧?” 廖英池苦笑一声,他倒是不担心叶凌夕的簪子会刺向廖崎玉,踉跄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既然如此,公主那番话是为了什么?为了让邢简忌惮?” 叶凌夕抿了抿唇,可还没等她想好要如何面对这样的廖英池,她握着簪子的手就被廖英池给攥住了,微微一是劲儿,她的手就失了力气,簪子顺势掉在地上。 “公主若要走,西厂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又何必闹这么一出,可是信不过奴才?” 说完,廖英池一把将廖崎玉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低头轻轻抚摸着孩子,两个人额头相贴,就好像此时此刻是生离死别。 “既然厂公明知这是我的孩子,为什么当初还要做出那样糊涂的抉择呢?” 这一对毫无血缘关系的父子倒是让叶凌夕也有些动容,她的眸子中不知什么时候噙满了泪水,也不明白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廖英池。 将孩子交给邢简,廖英池一摆手,绣衣使就全部退了下去,一瞬间,整个昙花阁都空了,似乎温度也低了下来。 叶凌夕微微向后推了两步,后背抵在了柳树粗粝的树干上,有些警惕但又有些不忍地看着廖英池: “厂公?” “公主是在怕奴才?” “怎会?我只是有些不忍罢了。” “那公主是在可怜奴才?” 叶凌夕点了点头: “本来我是有些不理解,可现下也理解了。厂公也是个男人,也有承欢膝下的渴望,也希望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了得到崎玉到底花了多少心思,但能看出来这孩子在厂公身边过得不错。我自然是不会原谅厂公,但也同情厂公。你我,不都是可怜人么?” “可怜人?” 廖英池眼神中划过一丝的落寞,他静静地现在叶凌夕面前,伸出手拨开了她脸上的碎发: “奴才倒不觉得可怜。” “而这也是最可怜的地方,不是么?” 叶凌夕微微蹙眉,她看着廖英池乌黑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解的光芒,然后恍然大悟中涌上了一阵心酸,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她。 “廖厂公一表人材,本不该沦为内臣,成为上官家的走狗,掳掠妇女,杀人放火……不是么?毕竟,廖厂公出身鸩村,也曾经是被迫害的一员,又怎么能拿起屠刀面对自己的同乡呢?” “可奴才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那就另辟蹊径,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人不能一错再错。” 他沾了血污的手轻轻贴着她的面庞,曾经,在听到叶凌夕这么说的时候,自己就想这样做了—— 但他知道,自己就算抚摸着她的面颊,甚至拥抱她,亲吻她,自己也不过是个阉人。 永远只能爱而不得。 这幅残破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诅咒,是刻在廖英池骨子里的一种自卑和奴性。 可是…… 他还是想这么做。 就这么想着,廖英池向前,当两人额头相贴时,他感受到了叶凌夕逐渐加快的心跳…… 第171章 为了孩子,彻底叛逃(3) 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已经退无可退,叶凌夕看着面前这个破碎的人,既不能对接受他,也不能拒绝他。 “廖厂公,我……” 还没等叶凌夕这句话说完,一道箭飞了过来,直接将廖英池的身体射穿,喷溅出来的鲜血瞬间将叶凌夕的衣服染了个血红。 脸上瞬间迸溅上了无数温热的液体,叶凌夕眨了两下眼睛,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廖英池的额头就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肩头。 “廖……”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身体就倒了下去。 叶凌夕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这一箭倒是射得很准,稳稳地射在男人的后脊,但好在似乎是因为距离很远的缘故,并没有直接将他的身体贯穿。 扶着他在树荫下躺好,叶凌夕本以为这是钟离烁的手笔,可她还没等来钟离烁,倒是听到外面已经厮杀成一团。 不一会儿,邢简先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看起来应该不是他的鲜血,一看到躺在地上的廖英池,暗叫一声不好。 一边将男人从地上扶起来准备后撤,邢简一边解释道: “是皇宫的锦衣卫,虽不知到底是和干爹起了什么龃龉,但眼下似乎是下了杀心,以防万一,公主还是速速离开吧!” 叶凌夕想到了—— 这就是之前和钟离烁所说的,他与廖英池之间是互相制约但又互相依存,一旦一方势力倒下,那皇上就有机可乘,将这两方一直压制着他的势力推翻。 显然,此时此刻,这个机会出现了。 叶凌夕本以为最先受水的是会是钟离烁,但没想到居然是廖英池。 她帮着邢简将廖英池从后门扶了出去,而后从香囊中取出了一个小药丸,在邢简阻拦的手挡在她面前之前给廖英池塞了进去。 “公主?!” 邢简的脸色很不好,显然,因为之前自己将廖崎玉“拐走”的事情,这个男人对自己已经不是很信任了。 “这是药蛊,服用之后厂公的伤势会转移到这只母蛊的蛊虫身上,但如果因为伤势过重、蛊虫死了,那药蛊也就失效了,可以起到暂时疗愈的作用。现下锦衣卫就在外面,还是快些离开吧!” “……” 邢简愣了一下,毕竟这些年来,廖英池在朝中的爪牙的确不在少数,可真正发生危机的时候,能站出来的人绝对没有几个。 “愣着干什么,要走就赶紧走。” 叶凌夕将廖英池扶到邢简的脊背上,让而后一拍男人的脊背: “崎玉呢?” “公主,崎玉的事情是我对不住您,但崎玉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难道你觉得我一个人能从你们这么多绣衣使中将人抢走?” 叶凌夕倒是对这件事情不抱什么希望,但并不代表她不打算将崎玉带回自己身边: “可你也要想清楚,今日事发,你们从空中离开之后,就再也不是曾经权御天下的西厂厂公与绣衣使,而成了齐芸国的叛徒,通缉追杀,你们真的也要崎玉跟着你们过上这样的生活么?” 邢简低着头,不说话了。 这片刻间的犹豫,在外面的厮杀声中,显得格外漫长。 但显然,邢简思虑再三之后的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多谢公主好意。” 匆匆留下这么一句,邢简背着廖英池就上了后门的马车,当轿帘掀开的那一瞬间,叶凌夕看到了一脸惊慌的崎玉。 “……” 压抑在心中的呼喊还是没能说出口,此时如果暴露了廖崎玉的行踪,恐怕也是将他推到了刀下。 匆匆看着少年就带着泪光的眸子望向自己,当卷帘被放下之后,叶凌夕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辙在蜿蜒的泥路上留下一道越来越长的印记,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哐!” 伴随着一声巨响,昙花阁红木雕凤的大门瞬间变成了残垣断壁,绣衣使和锦衣卫在湖边厮杀出了一条红色的路,荡漾着荷花的碧波也逐渐染上了异样的颜色,不论是夹杂着野花的竹栏还是卧着野兔的假山,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血雾,隐隐透着不祥的色彩。 眼看着一个个鲜活的人从自己面前倒下,叶凌夕潜藏在门后却不想离开—— 这是一场政变。 必定意味着死亡。 可她看着那些有些眼熟的面孔逐渐倒下,总还是想要做点儿什么的。 但作为深陷冲突的一员,她也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钟离烁应该自始至终都站在同一条线上,而绣衣使和锦衣卫本身就是百骑司的敌手,他们能够先内斗正是钟离烁所希望的。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做。 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转身沿着马车刚刚驶过的路径跑去,叶凌夕想要尽快回到宅邸接上卿卿回到相府,现在相府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刚来到宫门口,此时看守的侍卫已经换成了锦衣卫的人,两把尖刀直指叶凌夕,此时别说是出门了,能保全一条性命看上去也不是易事。 重重咽了口唾沫,叶凌夕努力保持着自己镇定自若的形象,可一缕鬓角的碎发泄露了此时她的狼狈: “本公主也敢拦,你们怕不是活腻了。” 显然,尽管再怎么嘴犟,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了说硬话的底气,几个壮汉来到身边,直接将她的手背在身后用粗麻绳儿捆了起来。 眼神从这几个人身上来回徘徊,叶凌夕本来还一直相信锦衣卫对廖英池下手是因为钟离烁势力太大不好下手,但看着此情此景,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难不成…… 钟离烁已经嘎了? 要不然这几个锦衣卫也不敢这么对我啊! “嘶——轻点儿!疼!” 纤细的手腕很快就被勒破了,叶凌夕被人从脊背后面重重推了一把,甚至头上的金簪也被人一把薅掉,似要去拿了典当: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闭嘴,跟着走就是了!” 四个人将叶凌夕围在中间,朝着冷宫的方向走去。 内宫没有什么能够关押犯人的地方,冷宫就成了首选,本来只是用来圈禁不受宠嫔妃的宫院一时间倒是关押了不少男男女女,竟然有几分热闹。 可一行人来到冷宫门口,还没有进去,一个慵懒又得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先下去吧,将阖乐公主交给本宫。” 第172章 为了孩子,彻底叛逃(4) 一听这个声音,叶凌夕本来还不怎么害怕的心突然抖了抖—— 段梦柔? 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女人的身上,甚至以为两人的缘分在自己回到燕敕国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但显然事情不是这样的。 微微转过身,叶凌夕不安的眼神缓缓落在了段梦柔雍容华贵的服饰上。 她倒是比之前富态了很多,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而且之前一段日子没有了钟离烁对皇权的制约,段梦柔似乎也放肆了不少,倒也真有了几分皇后的做派。 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锦衣卫行礼之后离开,此时虽然没有了看守,但叶凌夕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还的可能性比刚才还要小了。 “阖乐公主,别来无恙啊!” 段梦柔上前,捧住了叶凌夕的手,看上去倒是温柔,可实际上她猛地收进了女孩儿腕子上的麻绳儿,本来就被磨破的伤口裸露出来的皮肉此时更是和粗粝的绳子贴得紧紧的,疼得她想要尖叫。 卧槽…… 瞬间,眼泪就涌了上来,叶凌夕咬着牙关,强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颔首行礼: “没想到许久不见皇后,皇后倒是神采依旧。” “既然如此,那就去本宫的宫里坐坐,叙叙旧。” 说完,段梦柔像是牵着狗一样牵住了叶凌夕腕子上的绳子,张扬地走在宫中,就好像在对所有人宣告皇上总算是摆脱了大冢宰和西厂厂公的桎梏,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齐芸国为非作歹一样。 此刻的叶凌夕,与其说是异国的公主,倒不如说她是一件胜利品,是相权没落的标的物。 就这样一路被拖到段梦柔的宫中,当宫门刚被关上,重重的木板就拍打在她的腿窝,女孩儿一踉跄,直接跪在了地上。 酷刑此时才刚刚开始,叶凌夕双手撑着地面,不等她起身,段梦柔的脚就已经踩在了她秀气的指头上: “当日,实在是本宫太过于相信你了,居然让你去给段锦治疗,当时碍于大冢宰的面子,加之廖厂公也劝诫不让本宫动你,本宫也就忍下了。现下,倒也不必再忍!来人!” 显然,这已经不再是曾经复杂的段家与钟离家的权力纠纷,而是简单的医患纠纷。 能看得出,段梦柔就是想要给自己的弟弟报仇,叶凌夕倒觉得如果目的如此单纯,那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说不定能活下来: “皇后娘娘,段公子的疾病……当时的医治绝对没有问题,若非日后段公子去了风尘地儿,也不止如此。更何况,即便是自宫了倒也没什么影响,毕竟……廖厂公也是个阉人,但也算是个英雄。男人嘛,何必拘泥于此?” 叶凌夕都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到底在说什么,虽然求生欲让她想要巴结一下这个女人,但理智又告诉自己段锦死不足惜,光是物理阉割都不能掩盖自己内心的恨。 听着这番话,段梦柔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在骂还是在夸,但显然,她的注意力因为这番话被带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似乎也是给了叶凌夕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你刚才说……廖厂公?” 叶凌夕一愣,倒是从中察觉到了一丝自己能活下去的希望,连忙点头: “啊对对对,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廖厂公……现下可在宫中?” “嗯?” 一听这话,叶凌夕也愣住了。 她眨巴着眼睛,抬头望向段梦柔,大脑飞速的旋转—— 她想不明白,现在上官皇族和廖英池都已经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段梦柔不知道? 静静地看着段梦柔,叶凌夕心头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这种信息的不对称性让她越来越不安,她甚至开始真的相信—— 钟离烁不会是死了吧? 看着段梦柔趾高气扬的样子,叶凌夕也问出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大冢宰……可也在宫中?” “你不知道?” 一听这话,段梦柔一脸“不会吧不会吧”的表情,说话的时候嘲讽语气拉满,脸上的笑纹立刻掩盖了刚才一闪而过的担忧: “今日上朝,大冢宰无缘无故与廖厂公大打出手,这事儿皇上自然是不会惯着的,现下大冢宰已经废了爵位,正在朝堂上长跪不起,想来这一人之下的位置他也是坐腻了,是该换个人了。” 罚跪……么? 这倒是叶凌夕没想到的。 皇上居然会先对自己的鹰犬下手,转而保了钟离烁? 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百骑司和钟离烁可是伴了三朝皇帝,这根基和西厂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上官皇族如果想要百分之百让自己一人独大,肯定也要先从好除去的一方下手。 那看来,段梦柔很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廖英池的事情。 一声沉重的鼻息过后,叶凌夕试探性地问了句: “那……皇后也不知道廖厂公去哪儿了么?” “厂公自然是在帮着皇上缉拿百骑司的余党,这还用问?” 显然,段梦柔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她说完,似乎是因为语速太快的缘故,还掩面咳嗽了两声。 叶凌夕微微皱眉,她想要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说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 段梦柔看着她欲言又止,眉头轻皱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俯下身,一把抓住了叶凌夕的衣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看来,皇后娘娘也知道现在情势不太乐观啊。” 叶凌夕压低了声音,她的视线在宫中其他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皇后身上,唇角勾起: “皇后娘娘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她之前察觉到段梦柔对廖英池有着说不出的情愫,可毕竟一个是厂公,一个是皇后,若是传出去说这两人对食,那真是要成为宫中丑闻了,于是对于这个瓜,叶凌夕一直都是抱着“不吃”、也“不敢吃”的心态。 段梦柔冷笑一声,头上的朱钗轻轻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 她摇晃着珠圆玉润的身子缓缓转过身,对着下人们一摆手: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对阖乐公主说。” “是!” 将这些人都打发走,段梦柔刚转身,叶凌夕就语出惊人: “皇上只是让钟离烁下跪,但皇后应该没想到皇上是要杀了廖厂公吧?此时,他也的确是危在旦夕,也不知能不能活过今日了。” “你说什么?!” 脸上一沉,双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连连摇头,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你若是敢这样挑拨皇上和厂公……” “昙花阁,派人去看吧,那一地的血和尸体,就是皇族背叛廖英池最好的证据。” “……” “皇后娘娘,您不能总是站在皇上和厂公之间,现在,就是要做选择的时候了。” 她缓缓从地上起身,腿倒是真的跪得有些疼了,再加上本身又有旧伤,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您若是杀了我,那就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上官皇族一边。” 边说,叶凌夕边从袖兜中拿出了自己淬过蛊的匕首,塞到了段梦柔的手中: “拿好,皇后娘娘。现在的情势,可比您想的还要危急。” 她抬起女人的手,匕首的尖端直指她的喉咙。 第173章 上官王朝的覆灭 叶凌夕很会抓住人的命脉。 虽然,此时手中拿着刀子的人是段梦柔,但显然,她已经不占上风。 手腕轻轻颤抖,她的眉目间带着不解,似乎此时此刻已经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亦或是根本就不相信叶凌夕的话。 “廖厂公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那也必定是皇上最忌惮的人。” 叶凌夕说完,段梦柔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显然,她其实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但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本以为不过是上官皇上闹小脾气罢了,却始终都没有想过这个男人其实是对廖英池起了杀心。 紧紧抿着唇,面色苍白,段梦柔握着刀的手轻轻颤抖——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也是为了廖英池。 即便是一开始,让叶凌夕陪葬太子,也是听了廖英池的意思。 甚至到后来进入皇后,也是他一手促成。 为了这个已经不算男人的男人,段梦柔赔上了自己的一切。 可现在,这个男人也倒了。 握着刀的手没有松,甚至拿得更紧,可段梦柔将它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将它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没有可以去依靠的力量,那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叶凌夕看着刀锋隐匿在女孩儿宽大的袖袍中,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倒是对面前这个女子心生敬佩。 直起身子,叶凌夕微微抬着头: “皇后娘娘还不明白么?只要廖厂公还不下谋反的决心,那绣衣使则会在被动中节节败退,最后,也不过是成为刀下鬼。现下,身为皇后,娘娘到底会向着皇上,还是向着厂公?” “……” 是要我生,还是要我死? 你想活,还是想死? 叶凌夕一句话中透露了太多的信息,她想要问得太多,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哪一方的爪牙,倒也不能说得太明显。 此时此刻的这句话,倒好像是最好的问题了。 段梦柔心领神会,她左右望了望,向来端庄的她此时回首间头上的珠光宝气也碰在一起叮铃作响,就好像她已经凌乱的心弦。 向前一步,段梦柔俯身在叶凌夕耳边,压低了声音: “厂公可还安全?” 这话一出,叶凌夕微微点了点头—— 这边是段梦柔做出的选择。 果然,没有了廖英池,她对于这个朝政、整个国家倒是没有自己的想法。 说白了,她也不过是古代被制度圈禁的女子之一,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够依靠的肩膀,不用因为自己是段家长女,既要生活在弟弟的阴影之下,又要承担起打理段府的重任;也不用为了家族而外嫁皇宫。 她欣赏廖英池,也爱着廖英池。 与他的身体无关。 身份无关。 叶凌夕倒有几分敬佩这个女人面对爱情的坦率和勇敢,至少,在这个时代是这样的。 和太监对食,没有哪个女人有好下场。 段梦柔宁愿冒着这样的风险,便是她对廖英池最好的忠诚。 作为一个旁观者,叶凌夕倒也不能说太多,现在廖英池受了伤,如果段梦柔贸然去寻找,恐怕反而会暴露踪迹,到时候真就会生死未卜了: “廖厂公已经离开,不过按照这个形势走下去,如果锦衣卫的人不收手,大冢宰又不能动作的话,西厂、百骑司……倒是会在这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中逐渐消亡。” 叶凌夕有意提了一嘴钟离烁,她颇具暗示性地看了一眼段梦柔,相信这个聪明的女人一定能够get到自己的意思—— 这个时候,廖英池跑了,如果想要让皇上收敛,就只能依靠钟离烁了。 只要钟离烁一出手,一切都能得到缓解。 段梦柔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她静静地看着叶凌夕,虽然面色平静,但内心已经掀起了千层巨浪—— 本宫…… 真的要到了和皇上、钟离烁正面相争的地步了么? 微微咬着唇,她想要让自己不被这股思念和担心而冲昏头。 双手紧握,而拿着刀的掌心很快就被划出了伤口,血液顺着袖袍就滴了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片斑驳。 “皇后若是觉得自己不过是后宫一介妇孺,那我就当是厂公错付了吧。” “……” 猛地抬起头迎上叶凌夕有些玩味儿的目光,显然,叶凌夕是会抓住关键的。 明明自己很在乎那个男人的近况,可终归,段梦柔也是掉在了自己的设限中。 轻叹一口气,叶凌夕握住了段梦柔的腕子,然后猛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刺了过来: “既然如此,大冢宰倒了,我也不过会成为皇宫的阶下囚,但请皇后娘娘给我一个痛快。” “你疯了!” 刀尖戳破了叶凌夕的肩头,段梦柔猛地想要抽出来,却没想到这个丫头的手劲儿居然这么大! “本宫不是不愿意,只是……后宫不得干政,本宫……本宫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可事到如今,人命关天,皇后娘娘也觉得无所谓么?” “本宫……” “那个人,还是廖厂公。” 人有了软肋,就是可怕的。 因为,软肋会让一个人愿意突破底线。 此时,段梦柔就在面对这个抉择。 女孩儿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嚣张,到慌乱、茫然,再到现在的决断,叶凌夕承认自己曾经对段梦柔是有些看法,但此时此刻,这个女孩儿身上的勇敢绝对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毕竟在这个朝代,这个女性不被委以重任、甚至不被平等对待的年代,如果段梦柔能站出来,那是赌上性命的抉择。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在她们之间流动都显得格外燥热。 做了一个深呼吸,段梦柔什么都没有说,拽起叶凌夕的手朝着宫门就走了过去。 “皇后娘娘?” “让开!” 宫女跑过来刚唤了一声就被段梦柔呵斥下去,这个时候倒是谁都不能相信,毕竟在宫中,谁又是真正为自己着想的呢? 都不过是皇上的走狗罢了! 在六棱石子路上,两道长长的影子逐渐交叠在一起。 步履匆匆,等来到金銮殿前,锦衣卫整整齐齐地站了两列,旁边倒是有不少衣衫褴褛或是百骑司、或是绣衣使的人戴着镣铐跪在旁边儿,一看就是输了的战俘。 段梦柔只是瞟了他们一眼,但收回视线的时候,又不禁会将那些披头散发、浑身是伤的人想象成廖英池—— 也不知道他现下到底如何…… 等两人站在殿下,瞧着面前的白玉台阶,段梦柔停下了。 叶凌夕看着女孩儿的背影,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的确是不能理解那个时候女子身处低位时内心的挣扎,但她也知道,段梦柔只要踏进这个辉煌的囚笼,那她背负着的,就还有全段家人的性命。 “段梦柔。” 叶凌夕站在她的身边,显然这个称呼让她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望向叶凌夕。 “你为什么会喜欢廖厂公呢?他是一个阉人,你若是喜欢他,那便是乱了纲常伦理。” 段梦柔转过身,先是瞧了一眼周围的人,而后微微颔首,面色铁青,那是她紧张的表现: “因为他一个阉人,也能坐到如此位置,一个即便是正常人也无法企及的位置,而且巧妙地周旋着大冢宰和皇帝之间的关系,齐芸国一大半的和平都源于他在两人之间虚与委蛇,不是么?” 的确,如果没有廖英池,或者换了任何一个不会斡旋的人,那钟离烁早就将上官小儿和阉人厂给连锅端了。 说完,段梦柔又做了个深呼吸。 她站定,缓缓转身,看着自己和叶凌夕来时的路,然后一抬头,看着蓝天中隐隐透露出像是丝绸的云雾,闭上了眼: “希望……我真的能为他做点儿什么吧……” 说完,段梦柔一把拉过叶凌夕,而后将刀子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走吧,既然是要逼钟离烁,那这筹码就只能是叶姑娘你自己了。” “到头来,没想到能平心静气说话的人,居然是我们俩。” 叶凌夕摇头轻笑,在踏入金銮殿门口的时候,立刻也收住了自己的笑颜,一脸严肃。 前脚刚进门,她总算是见到了钟离烁—— 那个被四个人压在地上长跪不起的男人。 第174章 有了软肋,就会失了底线 叶凌夕想到钟离烁可能是被皇上给绊住了。 但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这么狼狈。 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时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早上出门时还是干净板整的衣服,此时此刻摆子上都是血迹,似乎他的手臂也受了伤,一直垂在身侧不动。 “皇上!” 段梦柔进门之后将叶凌夕猛地推了一把,叶凌夕顺势跪在了钟离烁的身边: “皇上,这刁妇在内宫被臣妾抓住了,特来献给皇上!” 皇上正翘脚坐在王座上,旁边的美人儿用唇齿给他喂着进贡来的葡萄。 他一口吞下之后还忍不住捏住了美人儿的脸蛋,在手中蹂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之后,他将葡萄皮弯腰吐在美人盂中,一边将自己嘴角的果汁擦在美人儿的裙摆上,一边起身朝着段梦柔走过来: “你说……谁?” 看到皇上这副模样,段梦柔其实也十分厌恶。 自从钟离烁不理朝政之后,皇上就像是一只脱缰的野马,开始为所欲为。 他已经不宠幸段梦柔很久了。 后宫上那些新抓来的美人儿,排着队都不一定能见到皇上。 她只是听说,皇上现在贪恋美色,昏庸无道,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段梦柔出身武家,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天下苦百姓久矣,长此以往,上官迟早会丢失民心而从王位跌下。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还没有到来,廖英池却先倒下了。 就连最有可能反了的钟离烁也在一场看似毫无关联的波澜中跌下神坛。 重重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向后推了两步,看着皇上摇晃的步伐,叶凌夕知道他肯定是喝醉了。 “阖乐公主?” 在叶凌夕身前站定,似乎是眼睛因为喝酒而看不清楚,皇上服下身子贴近。 突然! 他一把捏住了叶凌夕的脖颈,而后将女人狠狠从地上提了起来! “住手!” 一直在旁边跪着的钟离烁猛地站了起来,一掌拍掉了皇上攥着叶凌夕的喉咙,而后,他将女人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直指自己的四把剑—— 他没想到叶凌夕居然会在这里。 毕竟,自己借着卿卿养伤的由头,将叶凌夕送到外宅,是有私心的。 他其实早有心要反,但又担心叶凌夕会因此遭难,而正好出了卿卿这么一档子事儿,他就已这个由头将母女两支开了。 此时,钟离烁也不过是诈降。 他在等锦衣卫的人都去追杀西厂的人,等宫中防御的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再发起进攻。 用自己最少的人,来博最大的赢面。 毕竟,皇上还有可能调派驻军,虽然廖英池倒了,但钟离烁不确定驻军到底是听皇上的还是听廖英池的,所以,他也要担心腹背受敌,因此必须要留一部分的人准备迎战。 可现在,叶凌夕的出现,将这一切都打乱了。 甚至都来不及思考,钟离烁的身体就已经抢先做出了反应。 等他的脑袋开始工作的时候,自己已经将叶凌夕护在了身后。 面前四把尖刀几乎都已经戳到了自己的脊背和胳膊,钟离烁搂着叶凌夕,用手护住了她的侧颜,低声说了句: “不怕。” 叶凌夕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怕,大冢宰。” “那就好。” 嘴角挂起一抹弧度,似乎此时焦灼的空气都冷却了下来,钟离烁还没有十足都底气在这里又能保护叶凌夕毫发无伤,还能成功拿下上官小儿。 “你怎么来了?” 刀在钟离烁俊美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刀口,血说着下颌流进了脖颈,他倒是有了闲心和叶凌夕聊天儿。 叶凌夕手腕上的香蛊因为之前廖崎玉的缘故已经用过一次,至少要等蛊虫休息好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一时间,自己除了肉搏,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但肉搏…… 看着从外面也冲进来的锦衣卫,叶凌夕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像也没有胜算。 “我……想你了。” 叶凌夕犹豫了一下,胡诌了这么一个理由—— 毕竟,此时说这种话并不是很要紧。 可钟离烁愣了一下,扑扇着好看的眼睛,俯下身子又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叶凌夕:你疯了?不看场合的? 第175章 是希望?是绝望? 钟离烁的话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叶凌夕听了都忍不住愣了半天才张口提醒: “大冢宰,这会儿,他们要杀我们,你在说什么你自己知道么?” 钟离烁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难道我看起来没你聪明?” 叶凌夕:此时此刻,看起来确实如此。 不过,这句话她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但还不等他们俩掰扯清楚,方才被钟离烁甩了手的皇上自然是怒上心头。 他直接拔出了侍卫的刀,朝着钟离烁就刺了过来。 退无可退,身边锦衣卫的刀剑就像是用锋刃形成的囚笼,钟离烁和叶凌夕被困其中,他伸手握住了刺来的刀锋,掌心立刻划出了一道猩红。 皇上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再加上最近总是有美傍身,这身子骨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 钟离烁的一握,就让他没有办法再前进半分。 微微挑眉,钟离烁倒是也未曾料想皇上已经体虚成这样,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叶凌夕,觉得她似乎也能将这一剑接下来。 “钟离烁!你压了朕多年,可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皇上笑得狰狞,他腕子上一用力,发现自己既捅不进去,又抽不出来,索性放弃了,手一松,拿着酒壶喝了两大口,餍足地打了个饱嗝之后说道。 钟离烁淡淡地看着这个男人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在大殿上走来走去,他也忍不住在想,自己或许一开始辅佐他坐上王位就是错误的。 他应该在文徳帝的时候就篡位,但也不至于让这么一个淫虫腐蚀了齐芸国。 明明自己不是帝王,但钟离烁或许比帝王还对这片土地有着热忱的心。 一松手,剑掉在了他的脚背上: “皇上,恕臣直言……” 说到这儿,他的脚猛地向上挑起了长剑,反手一把握住,眼神飞快地前后打量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握住叶凌夕之后,他猛地刺了出去,稳稳地在皇上的眉心间留下了一道闪电一样的破口。 猛地后退几步,皇上一把扯过旁边的锦衣卫挡在自己身前。 也正是趁着自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同时,钟离烁将叶凌夕从人群中推了出去,孤身一人和这些侍卫缠斗起来。 叶凌夕看了段梦柔一眼,后者先是有些受惊,可感受到叶凌夕投射来的视线之后倒是反应过来,将袖子中的短剑给她扔了过去。 稳稳接住,叶凌夕三下五除二将赶过来帮忙的侍卫们都拒之殿外。 夫妻两背对背,以两人之力抵抗皇家千军万马。 钟离烁的头发有些凌乱,越是这种高高在上、一本正经的人,披着乱发时似乎越是有杀伤力。 叶凌夕微微侧目,一边估算着锦衣卫和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边瞟了一眼钟离烁: “大冢宰。” “怎么了,小郡主。” “你披头散发的样子也很好看。” 钟离烁:???? 一句和之前叶凌夕一样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卡在喉咙里,钟离烁愣住了: “小郡主,这会儿他们要杀我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但是瞬间将这剑拔弩张的沉默给填补了。 “是谁?” 皇上拖着袍子两三步跑到殿门口,那股子疯劲儿倒是瞬间退下去不少。 重重咽了口唾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如果来的人是百骑司的,那此时此刻金銮殿的战况就会瞬间掉转,钟离烁也将瞬间占据上风。 如果来的人还是锦衣卫,那显然,刚才他动手的时间太早了,还要再僵持一阵子。 如果是绣衣使…… 那就多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钟离烁也忍不住投去了目光—— 时间差不多了,容梓也该带着人来了…… “驾!” 可伴随着一声响彻宫院的吼声,他愣了一下: “是……” 他还没说出来,段梦柔就有些惊慌地跑到了皇上身后,远远张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段锦?” 眉头一皱,钟离烁有些摸不清段锦到底是为了廖英池而来还是为了皇上而来,一时间倒有些后悔—— 当初就该杀了他! 握着剑的手忍不住颤抖,钟离烁的眼神逐渐动摇。 “钟离烁。” “嗯?” 就在钟离烁左右摇摆的时候,叶凌夕叫了他的名字: “我和你在一起。” “……” 看着这个身形比自己小一圈儿,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可抵挡的能量的女孩儿,钟离烁沉了口气,砰砰直跳的心也平静了不少: “好的,夫人。” 如此陌生的称呼,此时此刻,却带着两人绝不会抛下彼此的信念。 段锦带着千军万马,马蹄声如同雷鸣一般碾压而来。 乌云压城城欲催。 黑色如铅块儿一样厚重的云朵笼罩着整个皇宫,就好像下一秒要将这个残破的王朝压到破碎。 “哈哈哈哈……” 伴随着天边的一道惊雷,皇上仰天大笑。 刺耳的笑声让钟离烁眉头紧皱,他拉着叶凌夕的手,在她耳边低语: “说到底,夫人,终究是我欠你一场花烛之夜,这个称呼倒是有些唐突了。” 叶凌夕微微一怔,这种时候,钟离烁倒是不说兵临城下,也不说自己生不逢时,反而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这是已经放弃抵抗了? 微微皱眉,脸上带着不解,叶凌夕刚要张口,就听见钟离烁继续娓娓道来: “第一次见到小郡主,只觉得是个可爱的姑娘,虽然有些呆呆笨笨,却也纯粹善良。不曾想来到了齐芸国,小郡主不仅精通医术,而且还会蛊术,明白帝王之术……果真是我小觑了。” 这么一说,倒是让叶凌夕有些为难,眼看着精兵强将已经到了目力所及之处,她倒是也感受到了一股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哎——” 叹了口气,叶凌夕收起了袖子中的匕首,转头望着钟离烁,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大冢宰,若是站在你面前的叶凌夕,不是从前的叶凌夕,你又会作何打算呢?” 第176章 因为是女子 钟离烁微微一愣,他缓缓回过头,像是没有听清楚叶凌夕刚才的话一样,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在消化刚刚的信息。 “小郡主,你说……” “嗖!” 然而,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一道利箭就从两人的面前划过。 能看得出,这道箭绝对是冲着要了钟离烁的命来的。 他在晃神间,箭矢就从眼前划过,瞬间,右眼就渗出了血。 “大冢宰!” 叶凌夕惊呼一声,连忙将钟离烁推到了一边,而后用短刀挡下了下一个射过来的箭矢。 “皇上,恕臣来迟!” 段锦翻身下马,身穿盔甲,跪地行礼,说完之后,他瞟了叶凌夕一眼,眉宇间写满了胜利的喜悦。 “跪下!” 叶凌夕被旁边的锦衣卫一把推倒在地,她静静跪在地上,看着外面冲进来的军队,心中升腾起一股不详的猜测—— 本来,军队应该是被端木将军接手了才对。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出了麻烦。 甚至可以说,是大麻烦。 端木将军死了? 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他还活着,也轮不到段锦带人来皇宫护驾。 而且,端木将军被钟离烁扶上那个位置并没有多久,段家军的人不将他放在眼里、私自和段锦联系蓄谋推翻也不是不可能。 紧紧地抿着唇,叶凌夕刚要转过头看一下钟离烁,却不想自己的脖颈上被驾了三把刀: “不许动!” 重重咽了口唾沫,叶凌夕看到钟离烁右眼渗出来的鲜血已经将大半张脸染成了红色。 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眼泪忍不住就溢满了眼眶,明明自己已经见过了很多生离死别,却在此时此刻,是如此的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 这个人生,则齐芸国生。 这个人死,则齐芸国死。 叶凌夕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此时此刻,大殿里百骑司的尸体,就像是堆砌成钟离烁谋反之路的地基,但是,钟离烁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叶凌夕的哭,不是因为自己也寿数将近—— 毕竟,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 她哭,是眼睁睁看着百姓即将迎来新生活却又坠入地狱。 哭的是钟离家满门抄斩,到最后唯一的独苗也不能苟活。 哭的是钟离烁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但在这个独断专政的时代,他也不过是一介臣子。 “大……大冢宰……” 钟离烁闭着右眼,他朝着叶凌夕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自己现在身体不便,如果段锦真的要对叶凌夕做点儿什么,他怕自己护不了她。 钟离烁重重咽了口唾沫,右眼的血污迷离了他的双眼,抬起绣袍一擦,他看到了段锦朝自己走来的步伐。 “皇上,这个逆贼该当如何处置?” 段锦用剑抵着钟离烁的头,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也不知道他这番话是在给皇上启禀,还是在给钟离烁一个下马威。 皇上摇晃着自己肥硕的身体来到钟离烁的面前,外面低沉的气压让整个殿内都洋溢着潮湿的气味儿。 穿着龙袍,他每走一步,空气中都回荡着男人令人作呕的汗臭味儿和酒气。 酒滓在龙袍上浸润出一大片狼狈的污渍,皇上哈哈大笑之后拍了拍段锦的肩膀: “你说,该当如何!哈哈哈哈!” “依臣所见,不如斩、立、决,也算是给这些有异心的人一个警告,杀鸡儆猴。” 段锦扬着下巴,尽管现在他已经自宫,理应是个和廖英池一样的人,却不想倒还是曾经的那幅做派。 也许,他就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成为齐芸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宦官将军。 在上官皇帝的昏庸无道下,似乎这也不是不可能。 “嗯——” 摩挲着下巴上的胡子,皇上故作思考,但实际上,叶凌夕能看出来,这空空的脑袋里应该什么都没有。 微微点头,他连连拍手: “好!段将军说得好!既然如此,那就现在!立刻!马上!给朕杀了这个逆贼!” “不可!” “……” 而皇上刚说完这句话,一道凌厉的女声就传了过来。 众人都以为这句话是叶凌夕说的,就连叶凌夕都以为这话是自己脱口而出时,一个女人跪了下来: “请皇上三思!” 叶凌夕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到了段梦柔惊恐的眸子。 是的,如果钟离烁死了,那廖英池也就死定了。 因为,这天下,就没有能够制衡上官皇族的人,那他肯定会将百骑司和西厂的余党全部歼灭,对廖英池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哦?皇后有何高见?” 皇上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姐姐?” 显然,段锦也傻眼了。 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眉头紧皱,虽然剑柄还是直指钟离烁,但视线却紧紧盯着段梦柔,蕴含的怒气似乎要见面前的女人撕碎。 段梦柔的嘴唇忍不住颤抖,她看着皇上,然后将头紧紧扣在地上: “皇上,钟离烁贵为大冢宰,如果此时杀他,朝堂之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他的势力。臣妾认为,皇上还是应该先以此为诱饵,将朝堂上其他勾结的势力引出来才是,这样,也要保证江山社稷,代代……啊!” 然后,段梦柔的话还没有说完,皇上的脚就踩在了她的头上。 随着了一下又一下地重重落下,段梦柔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似乎很快就要失去意识。 段锦傻傻地站在一旁,那一瞬间就好像灵魂被剥离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做不了。 “皇后啊皇后,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看来还真是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误解。” 皇上说完,一脚踢在段梦柔的小腹上,将她踹倒在地: “你不会真以为朕与你有什么夫妻之情吧?你坐在这个位置是因为什么,真当朕不知道?” “……” “你这个贱妇!居然和一个阉人对食!你真当朕是傻子?!” 说完,皇上恶狠狠地望向段锦,后者被瞪得打了一个寒战: “你,杀了她!” 段锦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第177章 枉付 段锦愣住了,段梦柔也愣住了。 她无力地瘫在地上,一脸惊诧和恐惧地看着弟弟,重重咽了口唾沫,浑身上下似乎都在颤抖,就好像此时此刻,虽然段锦还什么都没有做,但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怎么,下不去手么?” 皇上说话的时候每个字节中都带着笑意,似乎自己刚才自己只是讲了一个笑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座的各位就是不笑。 脚尖儿挑起段梦柔的下巴,皇上说话的时候眼神在段锦和钟离烁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是在判断到底谁会给予自己同情,好成为自己下一个拿捏的狗,不过显然,钟离烁在被皇上看了一眼之后就从这个队伍中给排除了。 “你的姐姐,还真是个很有胆量的女人。贵为朕的皇后,居然在背地里,和一个阉人不、清、不、楚!是当真以为朕是个傻子吗!你们背地里做的那些苟且之事,真当朕不知道吗!” 说着说着,皇上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一脚又一脚踩在段梦柔的脸上,就好像不将这个女人如花的容颜踩得一文不值,他的火气就无法消减,如果这个女人不死,他就不能释怀。 “一个阉人,都能将你勾了去,当真是个贱妇!” 身上的每一寸肥肉都在向所有人宣告着此时此刻皇上的怒气,眼睁睁看着皇上将自己的脚伸进了段梦柔的口中,直接将她的下巴给踢裂了,叶凌夕不由打了个寒战—— 真是一个绝情的男人。 本来,段梦柔和他就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因为廖英池的安排,为了巩固皇权,为了让段家军也忠于皇上才这么做的,可谁能想到,现下居然会是这么一副状况。 叶凌夕悄悄地看了钟离烁一眼,而钟离烁时终只是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他也敬佩段梦柔为了廖英池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但他也无能为力,百骑司的援兵不来,他没有办法轻举妄动,毕竟,此时还有一个叶凌夕需要他去周全。 再加上,钟离烁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右眼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呜呜呜呜——” 因为下巴被踩断,段梦柔现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呜呜咽咽,一边冲着段锦摇头,希望能够唤醒弟弟的一丁点良心,一边泪流满面,不知道是在哀叹自己接下来可能迎接的厄运,还是在为廖英池哀叹他这辈子的不值。 “杀了她,段锦。” 皇上还在低语,他的命令像是来自深渊的蛊惑: “只要你杀了她,朕保证,之后的大将军一职还是给你,不论是谁,都抢不走!这可是你们段家世代的荣耀,不是么?如果没有了这个职务,你们段家也就一文不值了,不是吗?” 皇上的确是个昏庸无道的人,但他也真的能够抓住每个人最在乎的东西。 就好像他是每个人的阴暗面,知道他们最在乎的东西。 段家世代忠良,世世代代都是驰骋沙场的将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才能在齐芸国立住脚。 但如果,他们失去了这一点,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段家几代人的打拼便会都变成泡影。 段锦看着躺在地上的姐姐,紧张的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对她说,虽然眼睛盯着女人的身上,但大脑中却一片空白。 “段锦,”皇上一拍他的肩膀,笑得时候胡须上凝结的酒渍就像是恶魔留下来的口水,将胡须都粘结在了一起,“你要想清楚,你们段家可不能因为这么一个女人而身败名裂,不是么?” “……” “和太监对食,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觉得段家会落个什么下场?” “……” “就算是朕在念你们一片忠心而——只是将你们流放,这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就能将你们生吞活剥,不是吗?” “……” 紧咬着牙关,段锦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好像如果自己闭上双眼,那一瞬间他就会提刀将段梦柔给杀了—— 段家的名誉,和一个女人的性命,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一点,都不需要段锦去想,只要任何一个段家人在这里,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就是段家的名誉。 嘴角一抽一抽,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似乎摆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无助的姐姐,而是给他仕途上升官加冕的金钥匙。 “我……我……我……” 忍不住开始结巴,段锦说话的时候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狰狞的笑容像是从十八层地狱刚爬上来的厉鬼: “我杀杀杀杀!” 说完,手中的剑朝着段梦柔毫不犹豫地就刺了过去。 没有任何声响,这一剑倒是稳稳地刺穿了段梦柔的心脏,根本就来不及她挣扎,只见娇小的身体在地上一抖,然后就没了动静。 “……” 叶凌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尸体,她倒是不害怕,但眼泪还是默默从眼角流了出来。 她同情段梦柔吗? 或许吧。 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眼泪是为了这个时代而流。 女子的性命,不过是一种玩物罢了。 段梦柔贵为皇后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家庭中的女子? 更何况,廖英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叶凌夕心里是很清楚的。 想来,段梦柔也不过是单相思,两个人终究还是没有什么的。 但,也许只是段梦柔的一个眼神,也许只是她无意间问了句廖厂公的近况,就会让皇上如此心生嫌隙,以至于不惜让自己的皇后以命相抵。 说到底,不过因为她是女子罢了。 唇忍不住颤抖,叶凌夕颤颤巍巍从地上起来。 不知道已经跪了多长时间,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刚直起身子就又被侍卫给按了下去,叶凌夕第二次站起来,她胳膊上被刀剑划出了不少伤口,可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然要向前走。 “小郡主!” 钟离烁顿感不妙,他猛地扑过去想要拉住叶凌夕,但手只是从她袖袍穿过,碰到了柔顺的头发。 见到此景,侍卫们倒是毫不手软,直接冲着女孩儿刺了过来,此时此刻,闹出多少人命都不足为奇,毕竟,变革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如此王朝,自当灭亡。不是吗?” 说着,叶凌夕举起自己的手腕,在空中轻轻一晃,伴随着潮湿的风吹着雨从门口袭了进来,手腕上的香蛊登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霎时间,所有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就跪了下去,身体瘫软,无法挣扎,慢慢变失去了意识。 看着自己的手环逐渐渗出黑色的血液,叶凌夕明白这是香蛊的蛊虫寿数将尽,刚才的香气也算是它们奋力一搏了。 “那现在……” 她转头一瘸一拐地奔向钟离烁,将香囊中的解药给他喂下,等男人稍微恢复些神志之后,叶凌夕边扶着他站起来边问: “现下如何是好,大冢宰?这香蛊一会儿就失效了,如果百骑司的援兵还不来,我们恐怕也跑不出去。”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奔腾的声音。 “大冢宰!公主!属下来迟!” 终于,他们听到了容梓的声音…… 第178章 易主 还好,有了叶凌夕,两人也算是坚持到了救兵前来。 容梓说他们路上遇到了邢简和廖英池,倒是干了一仗,不过邢简跑得快,他们也没有去追,倒是来晚了。 金砖路已经染上了血污,尸体堆叠在路上、殿内,似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哪里都是脏兮兮的一片。 这手环中的蛊虫是彻底死掉了,也算是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叶凌夕将手环收进香囊,毕竟从今往后可能也不会有如此惊险刺激的时候了。 香蛊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在听到容梓声音的时候,这些人基本上就已经开始恢复了意识。 好在两人还能稍微抵抗一会儿,虽然钟离烁的右眼现下是看不见了,但叶凌夕的功夫倒也是个能拿得出手的。 百骑司的人在外面都是和锦衣卫厮杀了一阵子,不过容梓率先冲了进来,解决了段锦,皇上想要跑,叶凌夕第一个不答应—— 罪魁祸首,焉能活? 她逮住皇上,让容梓抓起来捆了扔进禁屋,就算是死,她也不想让这个男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掉。 至少,也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么多被抢来的妇孺,总也要为他们出口气。 最后的一搏,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雷鸣渐息,在大雨的冲刷下,一条红色的血河缓缓流淌。 叶凌夕和钟离烁站在殿外,他转头望向她,看着女孩儿只是静静地望向前方,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小郡主在想什么?” 似乎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方才才被钟离烁的声音唤醒,叶凌夕侧身打量了一下钟离烁独眼龙的装扮,她觉得新奇: “我不过是在想,如果大冢宰真的一只眼睛看不见了,该怎么办。” “果真?” “……” “这件小事儿会让小郡主如此费心?” 钟离烁颔首笑笑,倒是没有戳穿叶凌夕的小心思—— 是啊,这女人是要成为燕敕女帝的人,心中想的怎么只会是自己脸上的这点小伤?她想的,大抵是一国易主,接下来该如何。 有时候,就连钟离烁也会忍不住想问问叶凌夕,她可是真心爱自己? 但又觉得自己问出这种话会不会有些太小家子气。 终归,就算是自己有私心,可始终也是张不开这个口。 罢了。 他心想,于是顺着叶凌夕的话说了下去: “若是真的看不见了,小郡主打算如何?” “不如何,就算是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大冢宰也还是那个大冢宰,不是么?” “说的是啊……” “现下齐芸国,倒真真儿是大冢宰最大了。” 叶凌夕这话一说,有些俏皮地转头望向钟离烁: “以后,大冢宰可是要做皇帝了?” “我?” 钟离烁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虽然反心已旧,但还真没有想过,当自己反了之后,这个王要谁来做。 本来,他想着是随便拥护一个皇子登基便可,毕竟,皇子做皇上,名正言顺,天下百姓和大臣也不会说什么,自己还是当这个大冢宰,权柄在握,也并无两样。 “大冢宰不想做皇上?” 叶凌夕看着钟离烁如此吃惊,也有些诧异地问。 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起初,钟离烁是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他抿了抿唇,而后眼神真挚地看着叶凌夕: “小郡主以为如何?小郡主可想要我去当这个齐芸国的皇帝?” “为什么不呢?大冢宰生性温润,又有帝王之相,自当如此。” 也许是以前总是被她拍马屁给拍怕了,现在钟离烁倒有些分不清这丫头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敷衍自己。 沉了口气,钟离烁几欲张口,酝酿了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 “但我并无此意。” “哎?” 叶凌夕一惊: “可国不能一日无君,若是大冢宰没有这个想法,齐芸国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本正经地看着叶凌夕,钟离烁将腰间的佩玉解了下来,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之后两人十指相扣: “我是在想,小郡主出生名门,日后必定会成为燕敕女帝,现下你我又未曾成亲,我私心里想着,那就以此天下为聘,让我钟离烁与小郡主结为连理,可好?” “我……我?” 叶凌夕倒是还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她瞪大了眼睛,就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一样: “可是……我……” “治理燕敕也是治理,治理齐芸国也是治理,小郡主又有何惧呢?再说了,有我伴小郡主左右,想来不会有事儿的。” 深深望向钟离烁,叶凌夕看到的,也是一个囿于成见的奸雄。 他上知天文、下懂地理,但也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愿做一个被史书写成不恭不敬的人,认为自己做帝王不符合纲常伦理,倒是拥自己为女帝。 虽然在燕敕有女孩儿坐王位的先例,可在齐芸国又没有。 这又何尝不也是一种冒险。 “小郡主不必怕,”钟离烁握住了叶凌夕的手,“女子,腹中能容得下万人,不过是这天下,又有何容不下?倘若与天下人为敌,那我就与你一起,与天下人为敌。” “……” 突然,叶凌夕又感觉自己好像看错了—— 他,并不困于任何囚笼之中。 他只是单纯地相信自己罢了。 这种能委以天下的信任让叶凌夕有些紧张,毕竟自己对于钟离烁也是有难言之隐的—— 就比如,廖崎玉的身世。 一想到这儿,叶凌夕的后脊就袭来了一阵凉意—— 这孩子的事儿……该怎么办呢? 第179章 登基 将上官皇上斩首之后,齐芸国上下除了那些曾经受过皇族恩惠或者有所勾结的人心有不满之外,百姓们倒是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这也就使得,当钟离烁带着叶凌夕出现在朝堂之上的时候,底下的臣子们倒没有几个有什么异议。 但,那是建立在所有人都以为钟离烁会称帝的基础上。 朝堂之上,钟离烁和叶凌夕只是站在龙椅前,并没有人先坐下去。 他扫视着底下众人,此时,下面跪着的,不是自己的人就是西厂的余党,保皇派其他人倒是逃的逃、亡的亡—— 就比如段家,自从段锦和段梦柔死了之后,他们家里的一派人倒是早就跑走了。 也不知道段家人是聪明还是毫无人性与感情,钟离烁收回视线的时候望向了之前段梦柔陈尸的地方,倒是有些唏嘘。 “各位同僚,”钟离烁一张口,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底下的人瞬间哑然,一个个脸上带着不解和疑惑,“今日是我齐芸国重生之日,也是齐芸国王朝重整之时,在此,我且先祭酒三杯,一为皇天后土,二为黎民百姓,三为天下苍生。” 说完,他一杯杯端起托盘上的酒,又一杯杯倒在地上。 昨天还是血雨腥风,今天就是焕然一新。 一切的金碧辉煌都粉饰着背后的血流漂杵。 权柄之下,是无数将士的骸骨。 等这三杯酒祭完之后,钟离烁和叶凌夕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之后,钟离烁张了口: “齐芸国如今纷争不断,即便是已经将昏庸无道的上官皇族推翻,但百废待兴,尤其是朝堂之上,不用我说,大家也心知肚明,除了我钟离烁的人,想来还有许多人对我并不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说到这儿,底下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很明了,但没想到钟离烁居然点破了。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孙鹤上前一步: “既然大冢宰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老臣就不得不多说一句。老臣追随上官皇族多年,虽然上官皇族多有荒淫之举,但上官皇族就是真龙天子,再怎么说,如果大冢宰坐在这个位置上,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 孙鹤辅佐了两代帝王,倒是比钟离烁还少了一代。 但他一直忠心耿耿,当初作为保皇派,也的确是钟离烁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此时此刻他倒是能有这份心胸,倒也是个豁达的人。 而且,兵部尚书这个位置本就是个美差,暗地里不知道培植了多少势力,段家军不就是兵部扶持着段锦教育出来的? 这种人,就算是钟离烁想要动,为了齐芸国的稳定,还是要多思量几分。 他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作答。 而其他人似乎也是因为孙鹤的发言而有了底气,又有一个西厂的人站了出来: “大冢宰!微臣曾效力西厂,追随廖厂公左右,虽说廖厂公不过是个阉人,但为人谨慎,而且忠心耿耿,微臣自以为西厂与百骑司本就水火不容,若是大冢宰成为齐芸国的皇上,那我们西厂自然是没有容身之所,还请大冢宰能让我们好聚好散,莫要再生出许多事端。” 听起来像是进言,但实际上句句都是威胁。 钟离烁自然清楚西厂的人到底在顾虑些什么。 毕竟,如果是廖英池当上了皇帝,到时候容梓跪在地下也是要掂量一下如果才能保住百骑司大部分兄弟的性命。 沉了口气,钟离烁的脸上始终带着面具一样的笑容—— 他本就如此。 或许是叶凌夕让他曾经丢下了这副面具,但现在被架在炉火之上,他倒也不得不再带上面具了。 “大家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也正是考虑这一点,所以才提出……” 边说,他边扶着叶凌夕的手臂,让她缓缓坐在了龙椅上: “扶持燕敕国阖乐公主为齐芸国女帝,一统齐芸国上下。” “什么!” “这怎么可以!” “不过是一介女流,哪里能做得了皇上的位置!” “……” 瞬间,低下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那一瞬间,下面的人倒是觉得钟离烁做皇上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叶凌夕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瞧了钟离烁一眼,两个人似乎都在等着底下的声音渐渐平息。 清了清嗓子,叶凌夕小声问: “大冢宰,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别慌啊,小郡主,你坐这个位置肯定比我坐合适。” 钟离烁嘴角扯出一丝宠溺的笑容,他知道叶凌夕比自己还有主意,但面对全都是反对自己的声音,小姑娘肯定心有余悸。 “小郡主不是还想要做燕敕的女皇么,光是这么几个老头儿就把你给唬住了,你还怎么和叶无霜对峙?” “说的也是……” 沉了口气,叶凌夕并不是很有底气,但钟离烁说得没错。 她微微仰起头,将大大的袖摆摊开,两只手端正地放在扶手上: “安静!” “……” 底下的人虽然不服,但龙椅上的人发话了,他们倒是条件反射地闭了嘴。 况且,旁边还站着一个更厉害的。 “为何,在齐芸国,女子就当不了皇帝?” 叶凌夕缓缓地问出这句话,她的视线在底下的人身上来回打量,孕足底气之后才张口: “女子为何……为何能下地耕田,能纺布织纱,就是做不了皇帝?为何燕敕国可以有女帝,齐芸国就不可!” 叶凌夕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她的视线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她看得到他们的不服气,他们的倔强,他们的鄙夷,但就是看不到一点儿赞同和臣服。 唇角勾起,叶凌夕摸索着龙椅上金雕玉琢的扶手,似乎是在给自己鼓气: “今后,齐芸国,不仅将迎来第一位女帝,它还会有第一位女将军、第一位女尚书……朕并非要将诸位爱卿从齐芸国的历史上抹去,只是要在这里,这个地方,这个国家,增加更多能让齐芸国蒸蒸日上的能人志士,若是谁还有疑问,即刻,就可以脱下你的朝服,朕也不会不念你齐芸国留下的功绩。但若是今日之后,还敢在背后妄言之人,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 人,都是这样。 欺软怕硬。 刚才还在地下言之凿凿的各位大臣,瞬间就闭上了嘴。 一个个不仅不敢说话,还时不时打量着叶凌夕的脸色,似乎生怕自己刚才的狂妄被这个记仇的女人给看到而后小题大做。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此事便定下了。” 钟离烁缓缓推到了厅中,站在他曾经一直伫立的位置,只不过,曾今他从不行大礼,今日却毕恭毕敬: “臣恭迎女帝登基!” 第180章 再遇 山野田林,荫蔽骄阳。 书屋之中,廖英池端着书本斜靠在窗边。 虽然已经出伏,但天气还是热得厉害,知了猴似乎要在拼死叫一回,好在这个夏日留下自己活过的印记。 只不过,除了正在抓虫子的廖崎玉以外,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爹爹!” 尽管已经九岁,但廖崎玉还总是喜欢粘着廖英池,按照邢简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崎玉,别去打扰干爹了,你且和我去趟集市,中午我给你做东坡肘子。” “真的?太好了!” 廖英池坐在床边,就这样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似乎没有了锦衣玉食,这种生活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厂公。” 可是,两人的身影刚从视线中消失,绣衣使就潜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是那位大人让奴才送来的。” 廖英池眉心微动,修长的手指解开了信件上系着的红色丝线,而后将平铺开的纸拿着手中,阳光在纸面上投射出了树荫斑驳,就好像这心中的内容,也有几分是见不得人的。 “她都已经是燕敕的女皇了,怎么还如此贪得无厌?” 廖英池的声音很轻,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自己和叶无霜之间也已经没什么往来,却没想到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个女人愿意帮自己一把,既然如此,他也是知恩图报地扶持她坐上了燕敕女皇的宝座,在叶凌夕去参加蛊王争霸的时候叫人埋伏下来弄坏了她的车马,行程一耽误,自然是去不了了。 可如今,叶无霜似乎并不满足自己的这个位置,居然还开始觊觎齐芸国了。 廖英池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放回到了绣衣使的手中: “她还说什么了?” “那位大人还说,晚饭时候要来拜见厂公。” “真是个惹人厌的女人。” 廖英池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天虽然晴朗,但他的双腿总是觉得寒津津的,似乎是之前在宫中被钟离烁的掌打断了经脉,现在也总是不舒坦: “去告诉邢简一声,晚些时候再带崎玉回来。” “是,厂公!” 知了猴的叫声渐渐熄了,似乎是没了生气。 廖英池扶着床走了下来,本来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一沾染到朝堂的纷争,他总是觉得心烦意乱。 踉跄地来到茶几旁,他倒了杯清茶,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瓣竹叶,被水一冲,像是一叶孤舟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沉入杯底。 “也不知道……她好不好……” 握住茶杯,廖英池的手抖了抖。 自己听说了叶凌夕在钟离烁的扶持下坐上了齐芸女帝的位置,但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毕竟,在齐芸国,女子的地位还远远没有到达能够成为统治者那个层面。 如果,叶凌夕还能够成为燕敕女帝,那肯定会给两个国家都带来巨大的改变。 但因为自己受恩于叶无霜,他也只能按照两人的约定,帮助叶无霜坐上燕敕女王的宝座。 只是这样一来,叶凌夕在齐芸国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 轻叹一口气,廖英池微微摇了摇头,想要将这无谓的担心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毕竟自己对于叶凌夕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局外人,这些事情是钟离烁需要担心的,而不是他。 从木屋出来,平台之外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湖畔,四周郁郁葱葱的高山给这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障壁,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厂公,叶无霜来了。” 不一会儿,绣衣使的人便来报,廖英池点了点头,却没有让人进屋的意思: “今儿天气甚好,就请女帝在屋外的亭子下小叙吧。” “是!” 虽然已经是女帝了,但叶无霜这次前来依然穿得肃静。 浅碧色的衣服配上同样颜色的面纱,再戴上大大的斗笠,倒有几分当地渔女的装扮。 “厂公看来是很喜欢这儿了,倒是乐得清闲。” “多谢女帝为奴才找的这个好去处,果然,来了就不想走了。” “不走便在此常住吧,这儿本就是齐芸国的边境,鲜有人来,翻过这座山还有集市可去,倒也还算是方便。” “不知女帝今日来,有何贵干?” 廖英池没有和她闲聊的心思,给两人都倒了杯清茶之后问道。 看着杯中的茶水,叶无霜微微摇了摇头: “没想到当年不可一世的廖厂公,也会喜欢这寡淡的清茶?今日正好我带了些上好的茶叶给厂公,知道厂公好这口,还请厂公品鉴。” 廖英池微微挑眉,他看着叶无霜的下人端来了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装了一个精致的瓷瓶,但瓷瓶旁边有一封手信。 默不作声地望向叶无霜,廖英池不知道她卖的是什么药。 “厂公为何不打开看看呢?” 廖英池拿起信件,打开之后先看到了落款,微微睁大了眼睛—— 叶凌夕。 “这是齐芸国女帝的手信?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和叶凌夕有关的事情,都会让廖英池格外紧张,因为这里肯定还牵扯着廖崎玉。 他的宝贝儿子。 叶无霜不急不缓地先喝了口清茶,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厂公的品位果然不俗,我都觉得这茶格外清洌沁香了。” 廖英池担心叶无霜如果知道了廖崎玉是叶凌夕的儿子会痛下毒手,脸上不由带上了敌意: “女帝有何指示,不妨明示。” “我只是好奇,”叶无霜指着信件上的字,边说边摇头,“为何叶凌夕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厂公?你们之间……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 紧紧抿着唇,廖英池没有说话。 但叶无霜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我可是听说,当日谋反之时,叶凌夕也曾在宫中救了厂公一命,如果不是她,厂公也跑不出来,不是么?甚至,她还去找了段梦柔为厂公说情?这于情于理,都不合时宜不是么?她的夫君,可是钟离烁,厂公的死对头。” 说完,叶无霜站在廖英池身后,一双玉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揉捏: “厂公,我可是很信任你的。不过,怎么你好像不太信任我啊?” 说完,她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抵住了廖英池的喉咙。 第181章 野心 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 现在的廖英池又何尝不是这么一个境遇? 叶无霜曾经也不过是他的掌中之物,现在看起来,两人的角色好像是对调了。 “女帝看上去也并非很信任奴才。” 但是,廖英池很快就识破了女人的强装的声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匕首的尖端,而后两指在她的腕子上一剁,匕首瞬间就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叶无霜的腕子上也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他缓缓转过身,苍白无力的手指从茶杯中轻轻一沾,润湿之后在石桌上画下了两个轮廓。 叶无霜认出,这是齐芸国和燕敕国的版图,中间还隔着无灵海。 “女帝私以为,坐上燕敕的宝座,对齐芸国发起进攻,就必定能够拿下齐芸吗?” 廖英池说话的声音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虚弱,气息很不足。 这是之前和钟离烁交手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他已经这样很久了。 有时候,站得久了也会觉得气儿有些喘不上来。 说话也不能说太长时间,带出来的太医看过,说是落下了病根儿,气血不足,而且筋脉不通,可廖英池曾经阉割之后就一直体弱,若是强行打通筋络反而不妙。 于是,就成了这副病秧子模样。 叶无霜认真地听着他缥缈的声音,似乎只要自己稍微一走神儿,他的音调就会被风吹散了。 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这是曾经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可自从倒下之后,就像是生了重病的雄狮,似乎再也站不起来。 “女帝?” “嗯?” 看的有些走神儿,叶无霜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 “我从未这么想过,只是现在正好是燕敕女帝,想要攻打齐芸国更方便些。” “女帝就这么想要统一两个国家?” 叶无霜颔首一笑,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之前,廖英池就问过这个问题。 当时,叶无霜只是点头,但并没有说具体说明,可现在看起来,似乎不将这个问题说清楚,廖英池就一定不会帮助自己。 “我只是……不想让叶凌夕得到任何东西而已。” “……” 这是何等自私的理由? 廖英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并没有说出来。 可这种事情还需要明说么? 叶无霜看了他俊秀的脸一眼,就能读懂他的表情。 “厂公是不是觉得我很贪得无厌?” “只是觉得有些阴魂不散罢了。” “哈哈哈哈,厂公倒是个直肠子。” 没想到廖英池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叶无霜掩面笑出了声,而后她坐在旁边的竹椅上,阳光从云雾间倾泻下来,就像是在暗沉的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与妹妹,也是孽缘。洗女让我们的命运从此分道扬镳,如果不是洗女,我就不会逐出宫中,而如果我还在宫中,有了弟弟之后,父王也就不会再要一个女儿了。也就是说……” “……” “洗女毁了我,但是成就了叶凌夕。” 廖英池面色如常,但双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阴沉,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自己画在桌子上的地图,伴随着水渍逐渐变干,两个国家的轮廓逐渐变浅,一部分慢慢消失: “燕敕虽然从国力、兵力、财力各个方面来看,都要略胜于齐芸国。但燕敕四周多为荒漠,鲜有邻国,最近更没有什么交战,所以将士作战经验不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将军。可齐芸国就不同了。” “钟离烁?” 当叶无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注意到廖英池的脸上条件反射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但,这个表情也是一闪而过。 他点了点头: “曾经,钟离烁做大冢宰的时候,出相入将,段锦扶持起来之前一直在外带兵,就连端木将军也是曾经他带出来的士兵,所以,调兵遣将上,你们燕敕国可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 “更何况,之前组织兵变,如果不是阖乐帝突然出现在大殿之中,估计钟离烁的眼睛也不会瞎,毕竟故作被上官拿捏住,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女帝如果这么想要夺走阖乐帝拥有的一切,最好想清楚,毕竟,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厂公了吗?” 叶无霜到这里,才将自己的真实用意说了出来: “厂公,应该是最了解钟离烁的人了吧?” “可是奴才不懂调兵遣将。” “但是,厂公懂钟离烁。只要厂公能够想办法不让钟离烁去前线,或者……让他先死了,这一切不就都好办了?” 显然,叶无霜将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毕竟,就算燕敕没有了钟离烁,还有一个容梓,没有了容梓,端木将军也不会放手不管——虽然他在上次的兵变被中段锦砍去了右手,可毕竟是个上过战场的人。 对于这一点,廖英池并没有提醒叶无霜,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颔首,廖英池盯着自己腰间的荷包,上面的小老虎图案是廖崎玉照着画像上的图案拓上去的。 虽然歪歪扭扭,一点儿也不好看,但那是他宝贝儿子做的。 而现在这个女人,要对他儿子的亲生母亲做出不仁不义之事。 沉吟了一口气,廖英池转头望向叶无霜闪烁着野心的眸子: “若是奴才按照女帝的吩咐去做事,可有何好处?” 廖英池的话刚说出来,叶无霜的脸上明显轻松了不少,显然,她认为廖英池能说出这话应该是心中默认答应这事儿了: “廖厂公作为西厂之首,怎么能永远住在这么个陋室里呢?若是能拿下齐芸国,那我就封厂公为丞相,代为管辖,如何?” “……” 廖英池没有说话,他始终都没有看叶无霜,眼神也淡淡的,就算是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完全看不出他到底在看什么。 “厂公意下如何?” “女帝的恩裳自然是好的。” “那此事便是说定了?” 廖英池点了点头: “此事奴才应下了,但也希望女帝明白,奴才是为了感谢女帝当日救命之恩,用什么手段就不需女帝关心了,但女帝要清楚,奴才也杀不了钟离烁。一个游荡在人间的恶鬼,奴才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办法?他自有报应。” “当然,我自然不会过问这些。只要厂公有什么需要的,命人告诉我就可。” “女帝慢走,奴才有些累了。” “告辞!” 叶无霜转身离开,可背对廖英池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 一抹乌云遮住了刚才透过来的阳光,叶无霜沉着一口气坐在马车上,一直到马车来到渡口,从车上来到船上之后,她才卸下自己的面具: “一口一个奴才,哪里还有个奴才样啊,廖厂公……” “女帝,奴婢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有城府,这次看他的意思,似乎不是很乐意帮助咱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且等着吧。若是廖英池敢算计朕,朕定不会放过他。现在,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女帝英明。” “命人盯着点儿,他若有异动想要借着朕的行动去投靠叶凌夕,格杀勿论!” “是!” 第182章 话本子就是这么说的 “爹爹!爹爹!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晚上,一盏烛灯晃晃悠悠映衬出一片光明,竹林中隐隐有不少萤火虫,一片静谧祥和之下,湖中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颇为俏皮。 廖英池依旧坐在窗台前,就像是廖崎玉和邢简他们走之前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有下来过。 “回来了?” 廖英池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放在窗台边,将撑窗户的叉竿收了回来,在崎玉跑到自己面前之前先从榻上下来: “这是什么?” “简大哥说这是香膏,是女孩子涂脂抹粉用的,咱们这儿没有女孩子,但我觉得这东西真真儿是好闻,想买回来给爹爹闻闻。” “哦?” 崎玉打开掌心小小的瓷罐,打开之后将香膏推到了廖英池的面前。 廖英池微微向后侧身不及,香膏沾到了他的鼻尖上。 细细闻着,果然上面的味道,廖英池到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之前在宫中倒是经常闻到。 宫里的娘娘们总是涂脂抹粉,无论是她们巴结皇上也罢,还是命人来巴结自己也好,都是香香的。 弄得他的住处也总是残留着女子的胭脂味儿。 “爹爹,为什么咱们这儿就没有个女孩子啊?我若是有个妹妹就好了,我定处处护着她,也要给她买香膏!” 廖英池轻轻推开了廖崎玉的手,他从床上下来之后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妹妹?” “是啊,爹爹,能再给我一个妹妹啊?” 廖英池有些诧异地看着廖崎玉,眉毛高高挑起,似乎是在消化小男孩儿突然提出来的荒谬请求。 毕竟,这孩子从小到大,自己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的什么请求。 邢简掩面偷笑,他倒也是第一次见到廖英池这么惊诧的表情: “小混崽子,说什么荤话呢!莫要缠着干爹了,我们去小厨房看看,晚上吃什么。” “这哪里是荤话了?简大哥偷藏的画本子我都看了,爹爹应该还有个通房丫鬟才对,这样我就能有妹妹了!” “小混球!” 邢简吓坏了,伸手就捂住了廖崎玉的嘴。 这下,廖英池的表情更为精彩了。 “邢简……你……” “干爹,你别听他胡说……” “爹爹!我没胡说!” 廖崎玉就像是一只被抓起来的泥鳅,扭来扭去,从邢简的怀中挣脱之后,他直接跑到了廖英池刚半躺着的榻子旁边,从最底下的褥子里抽出来了一本书: “爹爹,你看!” “我……” 廖崎玉的手身上来,廖英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崎玉!” 邢简面色羞红就要冲过去,可廖英池已经翻看了这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 “啊……干爹,不是……我……” “……” 一把合上书,廖英池将书扔在了桌子上,一脸镇定:“去吃饭吧。” “干……干爹……” 邢简推着廖崎玉走在前面,时不时偷偷回头看上一眼,就发现廖英池的耳根儿都红了。 等在饭桌上,爷三儿吃着吃着,廖崎玉就没心思吃饭,玩儿了起来。 索性,廖英池让下人将廖崎玉带了出去,等只剩下自己和邢简的时候,他张了口: “邢简。” “干爹,我不是,我没有,您别听崎玉瞎说。” “邢简,我的意思是……你有这些心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你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虽说咱们身上有残废,可也终归有本身的欲望。我想着……倒不如给你找个对食……” “干爹!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思!您在宫中那么多年,也没有和谁有过那种事儿,我怎么会有呢!” 邢简将筷子“啪”地一下放在桌子上,似乎是在表示自己的决心。 廖英池张了张口,一时间这话倒是还收不回来了。 风一吹过,外面的纸灯笼哗哗作响,不一会儿就烧了起来。 门口一盆水泼上去,这纸灯笼的火就熄灭了。 廖英池收回目光: “我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可……和段梦柔的事情,并非是干爹所愿。干爹对阖乐公主也是隐忍克制,崎玉跟着干爹也从未受苦,儿子没有别的心思,这辈子若是也能有这样一个愿意默默守护的人也好,没有就一直追随着干爹,儿子无怨无悔。” “你这孩子……” 廖英池比邢简大不了几岁,但因为邢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人,廖英池也只能凭经验判断,他可能比这个小子大五岁左右。 可按照当时齐芸国阉人的规矩,廖英池为了救下当初差点儿被流放的邢简,就只能出了这么一个主意,阉了之后留在身边当个洒扫伺候的,今天看了这书,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摇了摇头,廖英池吃了两口之后就觉得饱了,放下筷子出了门。 廖崎玉又去池子里摸鱼,但是天已经黑了,廖英池放心不下,让两个绣衣使的人像是逮小猪一样将他从池子里提溜了出来,邢简哄着孩子乖乖睡觉。 伴着月光,回到书房准备喝药之后去休息,一撇头就看到了床上的话本。 廖英池的目光在落在书封上时,眼神中浮现了一个女孩儿的身影。 “阖乐帝……” 眉眼中染上了一丝暧昧,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本书…… 果然,还是忘不了她。 养着廖崎玉,曾经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看来,明天就要履行和叶无霜的约定了。 毕竟,我也忍不住想要去见她…… 第183章 人海中的那一眼 自从因为路遇山崩而无法参加股王争霸赛之后的第二个月,叶凌夕已经闷闷不乐在房子里憋了好几天。 钟离卿卿从书房出来送走夫子之后,瞧了一眼母亲紧闭的房门,叫来了暖冬。 “公主有何吩咐?” “娘亲可还是闷在房子里不曾出来?” 暖冬看着卿卿有些忧虑的眸子,微微摇了摇头: “女帝一日也只用一餐,奴婢们送进去别的吃食根本碰都不碰。” 一点头,卿卿瞧着今日日头盛,吩咐道: “给娘亲准备些绿豆白莲粥吧,再配上些糕点,燕敕国的事儿……娘亲心里苦,要多吃些甜食。” “是。” “做好了先不必送进去,端到我房间,一会儿我会送去的。” “是!” 说完,卿卿就来到书房门口,钟离烁此时正在里面批阅奏折。 这对于他来说倒是驾轻就熟,毕竟之前扶持上官皇族的时候他就一直负责批红,如果不是后面出来了一个添乱的廖英池,钟离烁的权柄恐怕真是要大上天了。 书房的门倒是打开着,站在门口,卿卿能注意到钟离烁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叶凌夕的房门,似乎很是担心。 “阿爹。” 卿卿进门之后先俯身行礼,而后站在钟离烁身侧为他研磨: “今日……也是阿爹去的朝上?” 钟离烁“嗯”了一声,似乎手头的折子上写的是什么十分要紧的事儿,他没有分心,一字一句看完之后,大笔一挥在上面批了一句话,而后合起来单独放了一摞,没有和其他的奏折重叠在一起。 然后,他才将笔放在笔架上,转头望着卿卿: “最近你娘亲心中有事,倒也是不便去朝上,而且……” 说到这儿,钟离烁欲言又止。 瞧着父亲的脸色,钟离卿卿的眼神也暗淡了下来: “果然,因为娘亲没能成为燕敕女皇,朝野上下也是充满非议吗?” 也无意避忌女儿谈论国事,钟离烁点头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将门缓缓关上之后,伴随着阳光被挡在门外,钟离烁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凌夕本就是燕敕国的公主,若是能够成为燕敕女皇,那如今的位置倒也能更名正言顺一些,而且,还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两国合二为一,也算是能够让日渐萧条的齐芸国重获生机。但是现在叶无霜凭空杀了出来,她成为燕敕女皇之后,不仅封死了齐芸国和燕敕的贸易之路,而且她还能随时将凌夕的公主名号给废黜,到时候……” “到时候,恐怕臣子们也会借机将娘亲从女帝的位置上推下来吧。毕竟在齐芸国,并没有女子成为统治者的先例,而且齐芸国向来轻视女子,百年而来,一直如此。” 卿卿能看得这么透彻,钟离烁颇感欣慰。 他揉了揉孩子额头的碎发: “到时候,也许为父能够接过这个帝王之位,但终究会有些危险,之前上官皇族已经将国库掏空,数以万计的真金白银流失,齐芸国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倘若凌夕的地位真的被动摇,若是尚存的西厂余党起义,那就不好了。” 当初,让叶凌夕成为女帝,钟离烁的另一层考虑那就是她的上位也会让西厂更容易接受一些。 到时候一旦发生异变,如果自己接过叶凌夕手中的权柄,后续的发展可能真的会不得而知。 内忧外患,一拥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儿,钟离烁的额头就疼得厉害。 “阿爹可要休息休息?女儿让厨房准备了些绿豆汤,倒是清凉解暑。” “罢了,给凌夕送过去吧。” 钟离烁再次打开房门,当刺眼的阳光照射在脸上时,他有些不适应地伸手遮挡了一下: “阿爹还有些事情要考虑。” “是。女儿告退。” 等钟离卿卿离开之后,钟离烁看着女儿端着吃食送到叶凌夕门口,也没能进去,只是放在门口的小方桌上,眉头皱了起来—— 凌夕…… 这怎么行? 如今,钟离烁也不得不提前做好下一步准备。 至少,这段时间过去,他也是要考虑考虑将西厂的余党逐个消灭了。 之前是因为他们根脉不清,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动到哪一步,但现在根据之前的调查情况,大抵都摸了个清楚。 “容梓。” 朝着卿卿旁边护在左右的男人招了招手,钟离烁转身坐在茶几旁,端起杯子浅啜了两口。 “大冢宰。” 容梓跪地行礼,双手抱着一柄雕凤的长剑。 “廖英池的下落还没有打听到?” 容梓摇了摇头: “回大冢宰的话,朝堂上那些西厂的余党并没有和廖英池联系的迹象,不过之前有探子来报,说在西边的边境集市上见过长得很像邢简的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儿,八九岁的模样。” “廖崎玉吧?” 钟离烁眼珠一转: “去集市上设个点,盯紧了。朝堂上那几个西厂的人,是该准备动一动了。” 钟离烁必须提前为叶凌夕想好退路。 “这几天凌夕不愿意动弹,卿卿总是窝在家里,你多带她出去走走。” “是。” 容梓私心里想着,既然要去西部的边境设点,倒不如自己先带着百骑司的人过去,正好陪着卿卿在周围转一转玩一玩,也算是散心了。 看着天色还早,他从书房出来之后就叫住了卿卿: “公主,今日天色还早,微臣要去西面逛逛,公主可要同去?” “可是娘亲……” “那儿倒是有个集市,还有许多卖香膏的地方,微臣记得公主最喜欢香膏了。” 看着卿卿拿不定主意,暖冬连忙上前帮腔: “公主,女帝这里有奴婢照顾,您最近一直在宫里,倒也是闷闷的,不如随容大人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正是爱玩儿的年纪,卿卿便在没有推辞,甚至还点名了自己要骑的马儿: “若是长途跋涉,那就骑血月吧,它是最能跑的。暖冬,帮我找一件方便的行头。” “是。” 从皇宫到齐芸国西边的边境倒是有很长的一段路,容梓带着卿卿还有百骑司的一行人,早上出门之后一路疾驰,等快到驿站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容梓甚至有点儿后悔,感觉可能要在西边过夜,没有提前给钟离烁说一声,怕会怪罪。 挠着头,吃起牛肉来也觉得毫无滋味,容梓吃着吃着,还叹了口气。 “怎么了,容大人?” “公主,今晚……我们可能要住在西边的边境集市了,只是这事儿……也是微臣考虑不周,本想着能当日去当日回,却不曾想耽误了些功夫,怕是要明日才能回去了。” “放心,我已经给阿爹说过了。” 卿卿猜到容梓可能是担心这个,浅浅一笑,像是年画上的娃娃,甜美可人。 一听这个,容梓瞬间如释重负,脸上也浮上了笑纹,又要了六碗汤,大家一人一碗,吃饱喝足之后纷纷上马,在路上倒也是不急于一时了。 边境的集市要比其他地方的集市都更复杂一下。 这里的人说什么口音的都有,卖的东西种类也更加繁多,将马匹停在客栈之后,晚上卿卿和容梓在街上转着,左右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容大人,那里是灯会吗?” 容梓弯下腰顺着卿卿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只是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索性,他托着女孩儿抱了起来: “公主可看清了?” “真的是灯会!容大人,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卿卿走在前面,容梓紧紧跟在身后。 越靠近灯会,人越多,容梓有些担心和女孩儿走散,一伸手,准备抓住她的胳膊,可没想到,却抓住了另一个人。 “……” “……” 四目相对,容梓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瞬间感觉血就涌了上来,手也忍不住握紧,似乎担心面前这个人会随时逃走: “邢……邢简?” 而此时,邢简盯着容梓,面色发白。 “简大哥?简大哥你在哪儿?” 廖崎玉站在人群中,左右瞧不见邢简,后退一步,倒是将一个小女孩儿给撞倒了。 “对不起。” 他伸出手,将摔倒在地的卿卿拉了起来。 可当两人手指想触碰的瞬间,沉睡多年的胎蛊再一次被唤醒…… 第184章 暴雨 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儿,廖崎玉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之后,身上传过一阵触电般的感觉。 紧接着,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完全无法呼吸,张着嘴,血瞬间就喷涌了出来。 “你……你没事儿吧?” 钟离卿卿吓了一跳,她连忙拿出帕子在他的嘴上擦了擦,但血根本止不住,很快,廖崎玉的神志就有些模糊,眼神逐渐迷离。 “请问……这附近有医馆吗?” 钟离卿卿向附近的人求救,但因为有的人不是很懂齐芸国的官话,只是摇了摇头,有几个热心人刚围过来,就因为突然下的大雨而不得不四散逃开。 这儿的气候,是齐芸国最湿润的,一旦开始下雨,那就是大半宿,而且都是暴雨。 天边的闪电似乎要将天空撕成两半才肯罢休,钟离卿卿单薄的衣服很快就被浇透了。 她将廖英池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左右看了半天,找了个客栈下的廊檐躲了过去。 “店家,您行行好吧,我的……我的朋友生病了,您能让我们进去避避雨么?” 本来店家还是很乐意的,可看到廖崎玉一个小孩儿满脸是血,总担心是痨症,根本不敢让他们进来: “你们啊,还是去别家吧!我可不敢收!” “店家!店家!” 钟离卿卿从腰间的荷包中摸出了两锭银子,但也不能让店家回心转意。 “哎哟!” 在雨中,一个没站稳,两人都重重地摔在了雨地里。 人生地不熟,钟离卿卿眼看着客栈一家家关门,她突然想起之前钟离烁批折子时严肃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 那本折子好像是说西部出现了疫病,但还没有爆发,批阅让太医前去照看…… 就连自己提出今晚可能要在西部边境过夜的时候,钟离烁也有些为难,但终究似乎是抱着一丝侥幸,没有拒绝,可也没有同意。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儿,心里也有几分害怕,可都已经这样了,自己总不能将他扔在雨地里吧! 她凑过头小声问: “你家在何处?” “在……” 廖崎玉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虚弱,就好像随时都能昏过去: “在山的那边。” “山?” 钟离卿卿抬起头,四处一看,倒还真看到了一座小山。 微微沉了口气,这附近也根本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似乎也只能去那儿了,卿卿冒着大雨,两人就这样搀扶着来到了山林之中。 等到了山林,瓢泼大雨就变成了树叶间嘈杂的响声,说话的时候如果声音不够大,根本就听不清楚。 但好在,雨点都被树叶给遮蔽了,视线也清晰了不少。 也不知道为什么,钟离烁感觉遇到这个男孩儿之后,自己身上的气力好像大了不少而且总感觉有一种源源不断的能量涌上来。 这就好像是…… 找到了一个洞穴,她带着廖崎玉钻了进去,两人面对面坐下,钟离卿卿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就好像是蛊毒。 虽然她还没有成为像叶凌夕那样的用蛊高手,但已经学习了些蛊术,她感觉自己遇到这个男孩儿之后就像是母蛊遇到了子蛊,会源源不断地从子蛊身上吸收能量,直到子蛊死亡。 可钟离卿卿从脑海中根本找不到这个男孩儿的记忆,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怎么会有蛊毒的羁绊。 眼看着男孩儿不再吐血,钟离卿卿才稍微放心了些,从荷包中取出了一枚人参补气丹,这是今天出门的时候钟离烁命人送来的,说是十全大补,虽然不至于什么病都能治好,但也能吊着一口气,不至于丧命。 就这样,卿卿将药丸喂进了廖崎玉的口中,等看着他服下之后面色逐渐红润,才放下心来。 “阿嚏!” 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钟离卿卿用帕子又擦了擦廖崎玉脸上的血迹之后准备出去找些取暖的东西,要不然两人真是要冻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这帕子你且先拿着,我去去就回。” 朦朦胧胧,廖崎玉就感觉自己的手中被人塞了什么东西,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而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小屋的床铺上,一睁眼,就瞧见廖英池急切的双眸: “爹爹?” 猛地坐起来,他咳嗽了两声,廖英池顺了顺他的脊背,正要开口问,廖崎玉又张口了: “爹爹,那个姑娘呢?” 第185章 姐弟 廖英池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就想到邢简抱着廖崎玉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的那块帕子。 他微微张了张口,但随后却只是会意地笑了笑: “那帕子有那么重要?崎玉是遇到了什么姑娘?” “也就是……没什么,爹爹,现下倒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一想到自己现在似乎完全记不起姑娘的音容笑貌,廖崎玉就有些懊恼。 但廖英池并没有追问,而是让他好好休息之后,找了两个绣衣使的在身边伺候,自己也先出来了。 此时,邢简正跪在外面,等候惩戒。 “干爹,是我没有照顾好崎玉,才和他走散的!还请干爹责罚!” 廖英池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起来吧”,然后坐在了池塘边的竹椅上,伸手接过递来的茶杯,他看着上面起起伏伏的茶叶,思虑了良久: “你说,你看到容梓了?” “是,干爹。” “如此说,崎玉口中的女孩儿,有没有可能是钟离卿卿?” 廖崎玉的预感很准,但邢简不敢妄言: “干爹,昨儿儿子见到容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当时突然下起了暴雨,虽然他和我过了两招,但很快他便不追了,儿子也只想快点儿找到崎玉,没有再和他纠缠,后来,我在客栈里躲雨的时候听到客栈的老板说有一个得了痨症的男孩儿口吐鲜血,朝着林子里走过去,我才追过去的,到那儿之后,林子里雨势倒是小了些,而且上山只有那一条路,我循着血迹找到了崎玉藏身的山洞,就将他带了回来。当时,他身边并没有什么姑娘。” 点了点头,邢简的这套说辞廖英池已经听了不下三遍,但他还是在反复地确认: “崎玉吐血的事情,应该和胎蛊有关,可是……之前喝过钟离卿卿的血,胎蛊应该不会突然发作,除非是被母蛊唤醒……” 越是这样想,廖英池就越觉得廖崎玉口中的“姑娘”就是那个女孩儿,他端着茶杯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后来呢,容梓他们这几日住在哪儿,你打听到了吗?” “早上儿子去集市上打听了,他们住在了集市上的一个小客栈里,住了四间房。” “四间房……” 那就是容梓来还带了百骑司的人。 可容梓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呢? 难不成目标是自己? 廖英池眯了眯眼睛,如果现在离开,下一个落脚的地方也还没有找到,而且崎玉的身体还需要休息,现在的确不是一个长途奔波的好时候。 可是如果不走,若是被容梓发现了,那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钟离烁应该是很想杀自己。 一想到这儿,廖英池就觉得一阵头疼。 “最近,你还是别带着崎玉去集市上了,让绣衣使的人盯紧一点儿,如果容梓他们有什么动向,我们也要随时做好准备。” “是!” 正说到这儿,廖英池又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大脑飞快运作,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之前,阖乐帝丢了燕敕女帝的权柄,你说她怎么了?” “据说阖乐帝一直称病,很久没有上朝了,一直都是钟离烁在主持朝政。” “想来,阖乐帝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吧,她的困境可比我们想象得要多。” 廖英池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让人拿来纸笔,写了一封信,署名“容梓”之后交给了邢简: “将这封信交给阖乐帝,越快越好。” 邢简有些惊讶,他不确定廖英池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好心提醒道: “干爹,如果是容梓的信,阖乐帝可能……会认出字迹的不同吧?” “只要有钟离烁在,容梓怎么会给阖乐帝写信?所以,阖乐帝怎么会见过容梓的笔迹?” “那阖乐帝收到这封信,岂不是更怀疑?” “那就要看是什么内容了。” “什么……内容?” 邢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廖英池的表情,也逐渐相信了他的话。 “廖崎玉是阖乐帝和钟离烁儿子的这件事情,阖乐帝应该还没有告诉给钟离烁,既然如此,如果容梓发现了这件事情,你说,是不是应该先与阖乐帝商量?毕竟,如果钟离烁知道了,后果是无法预料的。” “干爹,您这是……用崎玉在……” “这样既能够完成我们和叶无霜之间的约定,也能够让崎玉见见他娘亲,不好么?” 话虽这么说,但是…… 邢简总觉得有些冒险,但看着廖崎玉已经没有心思再和自己解释下去的样子,也就没有再挣扎,他点了点头,拿着信离开了。 廖英池看了一眼廖崎玉所在的房间,门半掩着,里面似乎是郎中正在给廖崎玉扎针,时不时传来男孩儿吱哇乱叫的声音,他起身摘下树枝上晾晒的那块方帕子,轻轻抚过上面绣着的一个“卿”字—— 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绣娘绣的。 也许,这是叶凌夕亲手绣的? 廖英池觉得这是最正确的猜测。 将帕子揣在怀中,他叫来了几个下人: “两日后,阖乐帝会过来,你们提前准备一些吃食宴请阖乐帝。” “是!” “你们几个,过来。” “厂公有何吩咐?” “两日后,在这几条路上提前设好埋伏,之后……” 廖崎玉在房间里,从窗户探出头看到爹爹正在给绣衣使的人吩咐着什么,他左右又瞧不见邢简,登时心中升腾起一个坏主意—— 这个时候的男孩儿,如果还不听话的,那就真的是猪嫌狗不爱了。 “郎中,你别扎了。” “哎,这怎么行,小爷!厂公有交代的!” “我给爹爹说你扎完了不就行了,你且先都给我拔了,我有事儿。” “……” “快些快些!” 打发着郎中将身上的针都拔了之后,廖崎玉从床上跳下来,鞋也不穿好,踏上之后就跑了出去。 “小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嘘——” 廖崎玉在唇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之后,先是去了洗衣服的池子边,找了半天也没瞧见那帕子,倒是有些怀疑自己了: “莫不是掉到了山洞?” 他远远瞧着廖英池还在忙,索性钻到了山林里。 这山林里倒是有不少野兔子,廖崎玉一路上赶着兔子就找到了昨天的山洞,可钻进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见那块帕子,有些垂头丧气地出来,可迎面,就撞上了昨天见到的女孩儿。 “你昨天去哪里了?我带着我家里人来找你,你怎地不在这儿了?” 卿卿一见到廖崎玉,先责备了起来。 昨天自己去找取暖的行头,可刚下山就遇见了容梓,于是她想让容梓带着廖崎玉下山,可没想到回到山洞的时候廖崎玉就不见了。 “那个……我大哥来接我了,”廖崎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样吧,你来我家,我家有好多好吃的,就当是我给你赔不是了!” “这不太好吧……” “走啦!” 不等卿卿反对,廖崎玉一把牵起她的手,就朝着后山走了过去。 第186章 绑架? 廖崎玉从来都没有往家里带回过朋友。 原因很简单,因为廖英池不喜欢闹腾。 今天,他带着钟离卿卿回家,的确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松开这捏在自己手中的手。 不像是之前,自己被邢简或者廖英池牵着,他们的手都大大的,能够将自己的手全部包住,而且他们的手都很坚硬,老茧时常会让廖崎玉觉得很不舒服。 可现在握着的这只手不同。 她的比自己更小,而且柔柔弱弱,就像是一捧水,如果捏得使劲儿了,好像就会化掉。 “快到了吗?” 一擦额角的汗水,钟离卿卿扇了扇风,这一路下来没少走路,裙摆上街沾染了不少泥土,她暗自有些后悔,如果被容梓看到这副模样,肯定会唠叨个没完。 “快了,从这个坡下去就是了!” 廖崎玉很有耐心地指了指一片竹林掩映下的小木屋,然后他先从坡上跳了下去,朝着女孩儿伸出手: “跳下来。” 卿卿虽然跟着钟离烁习武,但也绝不是个爬高上低的,或者说,她甚至有些讨厌这么做。 眉头微皱,她左右看了看: “就没有能走下去的路吗?” “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你要接住谁?” 廖崎玉这话刚说出来,脑袋上就落了一个重重的响栗,紧接着,廖英池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他捂着脑袋,吃痛地向后转身,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廖英池,倒是提前摆出了一副“我已经服软,你别骂我”的架势。 “爹爹。” 他的奶声奶气让廖英池的怒气消下去不少,但之前因为这个家伙找不到,他的确是发了火儿,现下这脾气就卡在喉中,倒有些难受。 “这位姑娘是?” 而一开始,廖崎玉就注意到这个穿着华贵的少女。 他的心“咯噔”一下—— 这必然就是钟离卿卿,崎玉的姐姐了。 边问,他边伸出手,将卿卿从坡上抱了下来。 卿卿俯身行礼:“我是……集市上和崎玉相见的,叫……卿卿。” 她很聪明,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毕竟“钟离”这个姓氏一说出来,谁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廖英池只是点了点头,现如今钟离卿卿直接被廖崎玉给带到家里了,他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只能先暂且收留,静等着可能发生的异变: “既然是崎玉的朋友,那就先来坐吧。你们几个,准备些甜点、牛乳来。” 钟离卿卿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毕竟在宫中没有这样的宅邸。 四周都是青山绿水,宅子是用木头和竹子搭建起来的,屋子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一望无际的湖泊就在眼前,不需要从宫中走到花园才能看到,手一伸到水里,还会有许多小鱼游过来轻轻啄着指尖。 她蹲在水边,手一伸,一只红色的锦鲤就游到了她的手中。 “小心袖子。” 廖英池走了过来,盘腿坐在卿卿身边,揽过她的胳膊,将袖子挽了起来。 “谢……谢谢。” 但卿卿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胳膊,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个男人对自己这么好,她总有些不安。 廖英池似乎也感受大了女孩儿的紧张,他连忙解释道: “卿卿,其实……我是阖乐帝的朋友。” “阖乐……您是我母亲的朋友?” 点了点头,廖英池不知道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个女孩儿会不会害怕: “所以你不必害怕,只是,现下我正在养伤,情况不容乐观,还请卿卿公主回去之后不要向容梓还有百骑司的人说起我的事儿,可以吗?” 廖英池用了一种征询的口吻,但是听在钟离卿卿的耳中,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她瞧着周围走来走去的黑衣人腰间都带着佩刀,虽然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菜,在忙着后厨的事情,但这种压迫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 重重咽了口唾沫,钟离卿卿同意了。 “乖孩子。” 廖英池一摸卿卿的长发,叫来了刚才让邢简拦住了的廖崎玉: “去陪你的小伙伴玩儿吧,崎玉,晚上我会让邢简把她送回去的。卿卿住在哪里?” “我送不行吗?” “不行。” 你送,怕是你自己就回不来了。 似乎有了卿卿的陪伴,廖崎玉吃饭的时候活跃了很多,而且还知道照顾人了,不再是那个吃完饭自己嘴一擦就去院子里招猫逗狗,他吃完之后还不时给卿卿夹菜,两个孩子倒是玩儿很开心。 廖崎玉吃完之后将邢简叫了出来,给两个孩子留了独处的时间,但同时也有了别的打算。 “干爹?” “饭里的东西放了吗?” “放了,干爹,还要给崎玉准备药引,儿子不敢忘。” 微微一点头,当廖崎玉缓缓望向饭厅时,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给了邢简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拿了个琉璃罐子过去,放了些血之后给卿卿包扎好伤口,抱着孩子就消失在了夕阳掩映下的树林中。 刚来到集市,邢简就看到容梓在人流中,和什么人交谈着。 想来他这次肯定也是有什么任务,应该顾不上卿卿,悄咪咪将卿卿送到客栈之后,邢简潜藏在屋顶上,等到夜深人静之后才离开。 回来之后,邢简看到廖英池正在喂廖崎玉喝药,心里一颤—— 要是能将这女孩儿带在身边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 而晚上容梓回到客栈,他先了卿卿今天的行程,可听百骑司的人说今日公主无外出,他有些意外—— 一想这可是二楼,从楼上跳下去,按照公主的轻功来看也不是不行,于是眉头一皱,觉得有问题。 敲了敲门,容梓轻声唤道: “公主?” 里面没有应答。 瞬间,脑子就“嗡”的一下,之前卿卿走失的场景好像又浮现在眼前,容梓一把推开门,却看到钟离卿卿安稳地睡在床上,就像是从未醒来。 “叫郎中来!” “是!” 蹲在卿卿身边,容梓注意到了她裙摆上的泥土—— 明天阖乐帝就要来了,要是在我这儿把公主伤了,我该怎么办? 郎中火急火燎地赶来,他正准备要把脉的时候,掀起女孩儿的衣袖,就发现钟离卿卿的胳膊上就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吃狗屎的东西!能是谁弄的!” 容梓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邢简的脸。 难道是他? 第187章 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第二天一大早,容梓就不再允许卿卿再外出了,美其名曰天气太热,容易中暑。 钟离卿卿的脑袋闷闷的,胳膊隐隐作痛,她掀起袖子看到上面包裹着一层轻薄的纱布,但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卿卿?” 容梓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似乎说得有点儿重,他端着早膳想进来和她好好说道说道,可看到女孩儿近乎木讷的表情,就知道她可能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继续问。 “容大人,今天我还是想出去走走。” 等肉粥都喝了大半碗,卿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弄得容梓有些措手不及。 张了张口,他有些为难: “卿卿,你可还记得,昨天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有伤?” 去廖英池那里的事儿倒不是说因为男人的嘱咐而不敢说出口,而是邢简在饭里下的药量有些过头,卿卿的记忆有些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 “昨儿……我好像就记得在山林里面玩儿来着,别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山林?是我之前找到你的那个山林?” 卿卿点了点头,可是稍微一活动还是会觉得脑袋闷闷的,她忍不住扶着额头,眉头紧锁。 “和……谁在一起,你还记得么?” 容梓试探性地问,可显然,此时此刻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手微微发抖,他轻轻捏住了卿卿的肩膀,努力不让自己的手劲儿那么大。 卿卿抿了抿唇,她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容梓,伴随着男人的耐心逐渐消失,她有些吃痛地缩了一下胳膊,这时容梓才意识到自己的逾矩: “卿卿?” 他松开手,有些诚惶诚恐地看着女孩儿。 收回盯着容梓双手的目光,钟离卿卿将碗里的粥喝下,又用清茶漱了漱口之后才似乎有些清醒,用帕子擦嘴的时候,她缓缓说出来两个字: “崎玉。” “崎玉?是廖崎玉,是么?” 一听这个名字,容梓瞬间就感觉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昨天卿卿身上的伤,果然是邢简弄的! 既然廖崎玉也在,那说明廖英池也不会远! 看着卿卿又被自己突然咋咋呼呼的样子给吓到了,容梓让百骑司的人侍奉左右,他连忙提笔书信一封,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给钟离烁。 只不过,对于府邸来说,这已经是容梓的第二封书信了。 此时,收到“容梓”第一封书信的叶凌夕已经上路,她借着要去边境视察疫病的由头,只身一人日夜兼程来到西部,虽然钟离烁暗中派了百骑司的人,但叶凌夕也不是没有察觉,她刚来到集市,换了套衣服,故意来到人多的地方,左转右折,可算是甩掉了。 按照信中的指示来到山林中,叶凌夕将面帘摘下,她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钟离烁知道我甩了百骑司的人之后,会不会后悔之前教我轻功啊?” 一想到刚才自己像是动作片中那样从一个屋顶跃到另一个屋顶,叶凌夕就忍不住抚了抚自己怦怦直跳的小心脏。 信中说,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廖崎玉住的地方。 叶凌夕还不能让钟离烁知道这件事情,她必须要保证这件事情在自己可控范围之内才能做决定。 从山腰翻过去,她沿着路一路向下,很快就注意到了在一片湖泊旁炊烟袅袅的木屋。 “这里是……” 眼前的美景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土地因为雨水的冲刷而有些湿滑,阳光反射在露珠上,有一种遍地都是钻石的错觉。 叶凌夕扶着高耸的竹子,鞋子被泥土包裹住,明明已经算是个轻功高手,但此时走路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抬起脚却不知道要落在哪里。 眼瞧着面前就有一个坡,看来只能跳下去了。 “如果跳下去的话,泥点子肯定会飞满全身的吧?” 她有些泄气地这么想。 可是,一看到在远处和邢简并肩走在池塘边准备钓鱼的廖崎玉,叶凌夕又不能不停下自己的脚步。 山坡下是一道水沟,水倒是极为清澈,里面甚至有还没有长大的凤尾鱼在里面随波逐流,稀稀落落的声音在林间空谷传响。 向下探了一步,叶凌夕刚要跳下去,熟悉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 “是奴才来迟了。” “廖厂公。” 在这里听到他的声音,叶凌夕并不觉得奇怪。 不过,他会在这里等自己,的确是有些意外了。 这里距离小木屋还有一段路程,看来应该是方才廖英池就在附近,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奴才明明命了人去接阖乐帝,没想到错过了。” “原来那封信是廖厂公写的?” 听了叶凌夕的话,廖英池颔首一笑,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像之前一样伸出了自己的胳膊,让叶凌夕扶着走了下来。 偶然间碰到他的手背,叶凌夕才发现他的手凉得厉害,就好像刚从冰水中拿出来一样。 走路的时候,廖英池的步子也比之前轻了许多,就像是潜行在猎物身后的豹子,总担心自己的步伐会让自己暴露。 叶凌夕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受伤了的缘故,还是一直保持着这样警惕的状态。 “奴才只是想着,阖乐帝可能思念崎玉但又不便探望,所以在找到落脚的地方之后,就给阖乐帝写了一封信。” 找到落脚的地方? 老实说,叶凌夕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毕竟,这之间间隔的可不是只有几天、几个月,而是好几年,长到让廖崎玉和钟离卿卿都成为了一个大孩子。 “崎玉……现在过得好么?” “阖乐帝是在问胎蛊的事情?不算太好。” 廖英池是个明白事理的,他一下子就说出了叶凌夕最关心的事情。 “你们绑架了卿卿,用她的血做药引,自然会让胎蛊稳定不少,但这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肯定还是需要再用卿卿公主的血……”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凌夕打断了廖英池的话,猛地站定,她抽回了自己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眼神中带着一种陌生的疏离: “只是饮用母蛊的血是不能解开胎蛊的。” “奴才知道。” 廖英池回答得彬彬有礼,但显然,这个答案并不是叶凌夕想要的。 “不,你不知道。” 声音微微带着颤抖,叶凌夕有些生气。 之前,她从没有对廖英池表现出任何的不恭顺,或者说,从来都没有正面和这个男人刚过。 毕竟之前他是西厂的厂公,就算是个阉人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而且叶凌夕也是怕自己被他偷偷给嘎了。 可现在,或许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女帝,或多或少,底气都足了不少,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作为母亲,她不得不站出来。 “阖乐帝?” 廖英池也被叶凌夕的这股子气势给吓了一跳,他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回过头看了一眼在湖边钓鱼的廖崎玉,看着小孩儿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争论,才放心地转过头,压低了声音问: “阖乐帝此话何意?” “……” “我们去下面谈。” 不想让廖崎玉发现两人的不愉快,廖英池难得失态,一把拉住叶凌夕的腕子,拉着她朝着屋后的偏房走了过去。 将周围的下人打发走,廖英池并没有让叶凌夕进屋,两人站在屋后,阳光照射下来,投射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中。 “阖乐帝如此气愤,可是奴才做错了什么?” “厂公对于崎玉所做的一切,又有哪一件事情是对的呢?” 叶凌夕冷笑一声,也许是因为正在气头上,她说出口的时候,语气有些冲。 “胎蛊,正如其名,是从母体传下去的蛊术,如果只有孩子,那就会建立起来孩子与母体之间的蛊,如果有两个,就不一定了。而卿卿和崎玉,显然是后者。” 边说,叶凌夕边伸出自己的腕子,她拔下发簪,迅速在手腕上割下了一道血口,廖崎玉吓了一跳,从怀中抽出了之前卿卿落在这里的帕子去包扎,却被叶凌夕甩开了: “厂公,其实我的血也能缓解崎玉因为子蛊而获的病,只不过量要比卿卿的更多些才能起到同等的效果,与其对卿卿下手,倒不如和我谈判,我的血——只要能救崎玉的命,就算是全部给他也无所谓。” “阖乐帝……” “但是,问题就在于,给了崎玉越多的血,他体内的子蛊就会越来越强大,终有一天会反噬。所以,虽然给他血能让缓解他的症状,但实际上,非但没有治好他的病,反而会让胎蛊愈发严重,即便是这样,厂公也觉得无所谓吗?” 听到这儿,廖英池身体一顿,顿时本就冰冷的身体更是凉透了。 眨了两下眼睛,他缓缓露出了正在努力理解的样子: “他……” “厂公给他血,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我这次来,其实也是希望能够解开崎玉身上的胎蛊,但时间不能耽误太长,毕竟我是齐芸国的女帝,如果失踪了,那风头就大了。” 廖英池本来还悬着的心,听到这一句之后,舒缓了许多: “奴才先谢过阖乐帝。” “厂公何须言谢,我不过是在救我自己的孩子。” “那——” 话到嘴边,廖英池停止了—— 那阖乐帝治好了崎玉,可是要带他离开? 第188章 软禁 廖崎玉见到叶凌夕时,自不必说,晚上刚坐到餐桌旁,瞧见叶凌夕和廖英池走进来,他立刻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叶凌夕身边左右看了看: “给公主请安!” “崎玉,现下已经不是公主,是女帝了。” “女帝?!” 一听这两个字,廖崎玉的双眼闪闪发光,他有模有样学着之前邢简给廖崎玉请安的样子,在地上一跪: “崎玉拜见女帝!” 本来,因为下午和廖崎玉闹得很不愉快,叶凌夕正垮着个脸,但一听廖崎玉奶声奶气的请安,她的表情也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躬下身子,将崎玉拉到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叶凌夕看着儿子已经逐渐褪去稚气的面庞,他眉宇间的锐气和钟离烁越来越像,她也越来越担心: “崎玉跟着廖厂公过得可还好?” “当然,跟着爹爹在一起,每一日都是极好的!” 看得出,廖崎玉很以廖英池为傲,光是看着孩子这副模样,叶凌夕也能感受到这孩子虽然颠沛流离这么多年,但并没有跟着廖英池吃苦。 她回头看了一眼廖英池,后者却撇过眸子,没有看她。 “吃饭吧,阖乐帝路途奔波,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廖英池将廖崎玉拉到一边,这次,他并没有让叶凌夕和他坐在一起,而是将男孩儿夹在了自己和邢简之间。 这奇怪的座位也让叶凌夕清楚地感受到了廖英池的敌意,她本以为他收养廖崎玉只是一时兴起,可没想到是自己忽视了此时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 “爹爹,我想和女帝坐在一起。” “崎玉,别妨碍女帝休息。” 果然,因为下午的对话,廖英池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敌人么…… 叶凌夕拿着筷子的手感觉有些沉重,没有什么胃口,闻着碗内徐徐飘上来的米香,她缓缓吐了口气: “厂公,今日天色已晚,晚上能否在这里投宿?” “这儿没有女眷,阖乐帝下榻怕是不便,集市离这儿不远,一会儿奴才送您过去。” “爹爹?” 就连廖崎玉都感受到了廖英池的不对劲儿,他抱着男人的胳膊撒起了娇: “阖乐帝好不容易来一趟,您怎能赶人走呢?若是阖乐帝不方便住下,可以睡崎玉的房子,崎玉可以和简大哥一起睡。” 廖英池眉宇间的褶皱越来越深,邢简担心他生气,连忙将廖崎玉抱到一边儿: “好了好了,崎玉吃饱了,快出去玩儿吧。” “我还没吃饱呢,简大哥!” “不,你吃饱了!” 两人吵吵嚷嚷的出去,邢简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关上了门。 伴随着门锁落下,廖英池有些愤懑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 “阖乐帝不怕奴才为了你的血而将你软禁?没有百骑司,阖乐帝也敢住在这里?” “想来,厂公听了我的话,也应该知道血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让崎玉的病情加重。现下,我只想多陪陪我的儿子,争取将胎蛊解开。” “你的儿子?” “难道不是?” 两人的对话,似乎从下午开始,就变得剑拔弩张。 沉了口气,廖英池让自己先平静下来。 “最近,厂公可有让崎玉再饮过卿卿的血?” 廖英池表情有些复杂,选择了说谎: “没有。” “那便好。这几日九紫离火,很多蛊虫都出现了异变,如果子蛊被母蛊的血唤醒,那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很……麻烦?” “蛊毒至深,就是邪了。” 叶凌夕说了这么一句准备离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廖英池拽住了衣角。 “厂公?” 廖英池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说道: “女帝还是住在这里吧,治疗崎玉也更方便一些。” “是软禁?” “大概吧。如果女帝治不好崎玉,奴才当然也不会让女帝擅自离开。” 第189章 赎罪(1) 晚上,廖英池和廖崎玉躺在榻上,他睡在外面,孩子睡在里面,伴着蝉鸣,倒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景象。 “爹爹,你睡着了么?” 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廖英池有些模糊的思绪,侧卧的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廖崎玉,没收了他嘴里叼着的狗尾草: “怎么还不睡?看样子白天你还没有玩累?早知道就给你找一个教书的先生了。” 一听要读书,廖崎玉的小脸儿上瞬间就染上了不乐意,撅着个小嘴,廖英池将狗尾草横着搭在了他的嘴上,笑道: “这猪嘴真是能吃会说,以后就算是不读书,也是个嘴碎的。” “爹爹,儿子要给您说正事儿!” 似乎是跟着邢简久了,廖崎玉也跟着他这么叫了起来,自称“儿子”的时候甚至带了些邢简身上的痞气,这让廖英池有些不爽。 眉头微微一皱,他迎上廖崎玉认真的眸子,倒是也没有说什么。 “爹爹,儿子想出去看看。” “出去?” 明知廖崎玉说的不是集市,但廖崎玉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里: “若是要去集市上,让邢简陪着就是了。” “爹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廖崎玉撒娇的时候,就会抱着廖英池的胳膊,此时便是如此。 平日里虽不读书,但廖崎玉经常跟着他们一起习武,小小的手上也全都是老茧,他抓着自己的亵衣,那种粗粝的感觉透过衣服传到胳膊上,这让廖英池感觉是自己没有照顾好这个孩子,让他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的罪。 沉了口气,廖英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对廖崎玉那种浓重的负罪感又让他不得不允许孩子说下去: “哎——那你什么想要作甚?” “我想……去城里,去有烟火气的地方,去见那个妹妹。” 一听到“那个妹妹”,廖英池瞬间就明白这肯定是蛊毒的问题。 面色一紧,他一把握住了廖崎玉的腕子,试了试他的脉搏,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逐渐放下心来: “哪个妹妹?” “就是爹爹你见到的那个妹妹啊!” “为何?” “因为见不到她,我总觉得像是身上少了什么东西,这里空落落的。” 边说,廖崎玉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微微张口,似乎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讶,但廖英池很快就平复下了自己的心绪。 无论是胎蛊,还是兄妹,无论是蛊毒的牵绊,还是血浓于水,这两个人都不会这么轻易分开。 本来,自己擅自带走这个孩子就是一个自私的举动,可现在看起来,简直是毁了他的一生。 眼神有些慌乱,廖英池的手有些颤抖地捋了捋儿子脸上的碎发: “和爹爹住在一起,不好么?” “好啊,可是……” 孩子连连点头,但显然,他现在的词汇量不足以让他解释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可是……如果那个妹妹能够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就更好了。对了,爹爹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呢?到时候简大哥可以保护我,我可以保护妹妹!” 廖英池几欲张口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孩子闪亮的眼睛就像是对他的拷问,明明只是孩童的美好心愿,但此时对于廖英池来说,似乎比鞭刑还要可怕。 明明只是在征询意见,但这话落在廖英池的耳中,就好像是廖崎玉揪着自己的衣领一遍遍地质问: “为什么要拆散我和我的家人!” 他默默将手掌遮挡在廖崎玉的眼睛上,似乎是这样明亮的眼睛多看一秒都会将自己灼伤: “崎玉,该睡觉了。” “爹爹……” “睡觉!” 廖英池的一句厉声斥责吓得廖崎玉的身体抖了抖,毕竟,他的爹爹很少发火,如果这么做了,那肯定是因为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过分了。 紧紧地咬着唇,心里委屈巴巴,可廖崎玉只是一抹眼泪儿,背过身不再说话。 这一声让在外面守夜的邢简也吓了一跳,他几乎是拔出剑从地上弹了起来,确定只是廖英池在训孩子之后,才慢慢放下警戒心。 “邢简。” “阖乐帝?” 而就在这时,似乎是睡在廖崎玉房间的叶凌夕睡不着,从远处走来。 邢简迎了上去之后躬身行礼: “阖乐帝有何吩咐?” “我思来想去睡不着,这几日天象有异动,会牵连到蛊虫的活动。我私心里打算尽早解开这孩子的蛊毒,有一些东西需要你提前遣人准备一下。” “是。” 邢简接过叶凌夕叫过来的字条,正看着的时候他听到女人问了句: “卿卿呢?” “卿……卿卿?” “这帕子,是卿卿的吧?” 都没有给邢简装傻充愣的机会,叶凌夕拿出了今天廖英池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帕子,弄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这个……” 顿时,似乎连树上的知了猴也知道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纷纷停止了恼人的叫声,就连池塘里的癞疙宝、青蛙也都没了踪影。 “扑通”一声,是落水的声音。 可是邢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卿……卿卿……” “你们……杀了她?” 说这话的时候,叶凌夕的声音在忍不住地颤抖。 第190章 赎罪(2) “还是说……你们杀了她?” 说这话的时候,叶凌夕的声音带着隐忍和克制,但身为母亲,她的眼泪已经涌了上来,手紧握成拳,指尖微微泛白,指甲嵌进了肉里,似乎要将骨头都要剜出来。 “这这这……这么可能!” 邢简真是要抱头痛哭了,怎么会被莫名其妙地冠上这么一个罪名? 这时候要是阖乐帝非要和自己拼一个你死我活,他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低空飞过一只乌鸦,一声喑哑的嘶鸣似乎都在为邢简鸣不平。 树林中隐隐传来兔子奔跑时踩弯杂草的声音,而邢简真羡慕他们,能够轻易地将身形躲藏在树林中。 此时此刻,他也想这么干。 “邢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廖英池房间的木门被推开,而后,男人清冷孤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顿感如释重负,邢简“谢天谢地”这四个字几乎都要刻在脸上了。 近乎带着感激的哭腔,他扭头: “干爹。” “退下吧。” 廖英池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而后来到叶凌夕旁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拳头: “阖乐帝何止如此、我廖某人你还能不清楚?” 他一点点掰开女孩儿用力的指头,然后抚过她指甲留下的印记: “阖乐帝既然也睡不着,可否陪着奴才去湖边散散步?” 视线有些冷漠地从男人身上略过,叶凌夕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色,微微向后一步,收回了被他握着的手: “现下,我倒是越来越不了解厂公了。” 颔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那最后的一抹温度似乎也不存在了。他一直都是这种尸体一样的温度,所以,他实在是有些放不下。 不论是心灵,还是身体,他真的已经受够了冰冷。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缓步跟在叶凌夕旁边,见她许久不说话,廖英池顺手折了跟狗尾草,玩弄着上面毛茸茸的花序,扭过头望向叶凌夕: “卿卿自然无恙,只不过前些日子来玩过,落下了帕子而已。这帕子上的字儿应该是女帝绣的吧?” 瞧着男人手中把玩的植物,叶凌夕还以为廖英池这是在阴阳怪气自己,冷哼一声: “厂公是在说,我绣的字像是狗爬的?” “哈哈哈哈……虽是多年未见,但阖乐帝依旧是语出惊人。奴才哪里敢!” 钟离烁微微摇头: “不过是崎玉喜欢这玩意儿罢了,随处可见,普通但坚韧,或许就是他跟着我最后的出路吧。” 一说到崎玉,两人之间的氛围就会紧张起来。 叶凌夕一直想要将自己的儿子带回去,或者说,就算是不带回去,她也总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让崎玉活下去—— 毕竟,他跟着的人是他亲生父亲的敌人,万一哪天东窗事发,钟离烁这个剑走偏锋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对于崎玉,厂公如何打算?” “……” 一说到这儿,廖英池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似乎瞬间没了兴味,他将手中的狗尾草也顺手扔到了池塘中,眼瞧着癞疙宝将它拖到水里。 “那是我和我夫君的孩子,厂公怎能不让他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见?” “他是我的孩子。” 廖英池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叶凌夕听后有些不忍,但总归还是要说: “朝廷不稳,厂公不是不知道西厂的人正在伺机推翻朝政,迎你回宫,或者说,也许这一开始就是厂公策划的。但不论如何,只要厂公和钟离烁正面对峙,就必然会是你死我亡,到时候,崎玉该怎么办?是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被养父杀死,还是见证养父死在生身父亲的刀下?” “……” “厂公未免有些太自私了吧?” 说到这儿,叶凌夕站定,她看着廖英池又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跟过去,他缓缓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 沉了口气,叶凌夕的脑海中做了很多的计算—— 比如,自己的逃跑速度,自己的生还率,等等…… 但最后,似乎是一腔热血将她的精密筹划给彻底搅乱了,一股脑,她全都说了出来: “厂公总是要去赎罪的啊!不论是你对崎玉,还是对我,还是对卿卿。你拆散了我们这个正常的家,也让崎玉身患胎蛊多年,不是吗?我对你的忍耐,应该已经超过了正常母亲对于偷窃自己孩子的窃贼的忍耐,厂公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而下一秒,廖英池的手就扣在了叶凌夕的脖颈上,直接将她压在了旁边的树干上,让人无法动弹。 第191章 赎罪(3) 喉咙被死死地扼住,一瞬间叶凌夕还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草……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叶凌夕死死地抓住廖英池的手腕,想要推开他,一息尚存的时候,男人总算是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一阵猛咳,她紧靠着身后的树木,眼神防备地看着廖英池,随时都做好了再战的准备—— 只不过,就算是她要反抗,估计也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他疯了吧! 一时间,叶凌夕居然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是奴才冒犯了。” “这是……咳咳,冒犯不冒犯的事情么!咳咳咳!” 叶凌夕抚着自己已经被扼出红色印记的脖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刚才绝对是抱着要杀了我的心态动手的吧! “廖英池,你刚才差点儿弑君你知道么!” 这似乎是叶凌夕第一次这么直呼廖英池的大名,显然,后者还处于刚才冲动行为的愧疚中,猛然听到她这样称呼,还有些无法适应,愣了好半天之后才木讷地点了点头: “奴才……” “别装了……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把你给怎么了呢……” 看着是个娇弱的人,手劲儿还真够大的! 叶凌夕连翻了好几个白眼,她整理好衣服之后装作在整理头发的样子,将发簪握在手中,生怕廖英池偷袭—— 刚才那个是家暴吧?绝对是家暴吧! 她这样想着,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儿。 此时走在廖英池身边,她心有余悸,男人的脚步稍微有些变化,自己就会情不自禁地和他拉开距离。 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廖英池先站在湖边,然后招了招手: “阖乐帝若是这样怕着奴才,倒是让奴才有些无所适从了。” 他倒是一副委屈样! “好……好。” 叶凌夕点了点头,但手中的簪子始终都没有放下。 局促又警惕地站在男人身边,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而他则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了一根木棍,盯了半晌之后缓缓张口: “阖乐帝认为,奴才应该赎罪?” 叶凌夕:我没有,你别胡说。 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叶凌夕审慎地点了点头: “但是……廖厂公也不必强求,呵呵……” 大丈夫能屈能伸,叶凌夕将这一点把握得很好。 低声笑了笑,廖英池微微摇着头:“奴才只是觉得阖乐帝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刚才还掐我脖子! 你知道掐脖子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吗! 内心近乎咆哮着吼出了这两句话,但叶凌夕表面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却不吭声。 “所以,奴才想要对阖乐帝赎罪。” 说到这儿,廖英池蹲了下来,借着月色,挑选了一片比较平整的土地,而后寥寥几笔画了一个让人有些眼熟的地图: “阖乐帝可觉得这地方熟悉?” 叶凌夕站在他身侧,弯下腰看着地上的横平竖直,她略略思考了一下,在脑海深处一些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逐渐苏醒。 “这是……之前我去燕敕参加股王争霸赛的时候,路过的那个山崖。” 廖英池点了点头: “奴才记得,那个时候阖乐帝的人马刚行到这里,山崩水出,导致上山无路,下山无门,寺屋皆损,人马俱困,是吧?”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望向一言不发的叶凌夕。 但只需要这种眉眼间的交流,廖英池就感受到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睫毛在眼睑上投射出了一道好看的阴影,但叶凌夕眉宇间的神情却带着复杂的神情: “莫不是……这事儿是厂公做的?” 聪明的女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可敬的对手。 廖英池坦荡地点了点头: “是叶无霜来找奴才,让奴才务必要误了阖乐帝的脚程,让阖乐帝无法参加蛊王争霸赛,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想来,叶无霜的意思大概不只是误了脚程吧。” 几年前,在和叶无霜交手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老谋深算和阴狠狡猾,而且她在这几日的闭关反思中也得出了和钟离烁一样的想法,那就是当初自己以命相搏赢了叶无霜,是被她故意放水,想要让她的老师在第二场比赛中废了自己! 显然,在之前那次山崩中,廖英池算是保了叶凌夕的一条命。 “阖乐帝看着如此坦荡,奴才也就放心了。” “厂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件事情?” “因为奴才想要赎罪。” “赎罪的话,这件事情未免分量有些太轻了吧?” 正说着,廖英池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粗麻布的衣服沾染了些泥土,虽说不衬他清冷的气质,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儿。 “奴才私心里想着,两个月后,燕敕国就要举行今年的蛊王争霸,奴才想要助阖乐帝一臂之力。” “可是现在参加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只要叶无霜不让位她就不需要参赛,就算我成为蛊王,又能如何?” “这件事情自然有奴才从中帮衬,一定会让她参加的,只是奴才担心阖乐帝现下的功力还不足以与叶无霜为敌,若是阖乐帝愿意,奴才可以为阖乐帝指导一二。” 边说,他边用手中的枝丫挑出了些泥土,随手一甩,泥土像是打水漂的石子儿一样,在水面上激荡起一层层涟漪: “阖乐帝的蛊术水平奴才自然是无法帮衬,但武术兵器上,奴才私以为还是可以为阖乐帝效力的。” 一定要做这个燕敕女帝吗? 叶凌夕轻轻闭上眼睛,她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恶魔和天使的争斗,却没想到脑海中看到的是钟离烁成日在书房里挑灯批红,和容梓商讨如何让朝廷众臣能够心悦诚服…… 是啊,没有了燕敕女帝身份的加持,钟离烁将自己扶持到了齐芸国帝王的位置,低下的非议也从来都没有间断过。再加上蛊王争霸中的失利,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钟离烁从来没有当着自己的面说过臣子们的议论,但叶凌夕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已经为自己做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又为什么不能放手一搏呢? “阖乐帝?” 缓缓睁开眼睛,叶凌夕的眉眼中多了几分坚毅: “那就有劳厂公了。我也希望,凭此一搏,真的能够……成为燕敕女帝。” “奴才自当尽力。” 第192章 赎罪(4) 当钟离烁收到容梓的信件赶来西部边境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 此时,在集市上的眼线已经安插好,他们有时装扮成卖糖葫芦的白胡子老头儿,有时是药坊里身患顽疾、久病不愈的老妪……总而言之,容梓的确是将这件事情完成得很好。 早上刚伺候着卿卿用完早膳,容梓还没有走出房门,钟离烁就进来了。 他起身要行礼,却被钟离烁按住了肩膀: “怎么回事儿?” “大冢宰,卿卿的胳膊。” 钟离烁掀开卿卿的衣袖,瞧见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心一颤。 他自己的女儿,平日里跑跑跳跳,在相府上摔了一跤,他都要责备暖冬没有盯紧,现下她受了这么严重的刀伤,钟离烁的一个眼神就让容梓发怵: “大冢宰,臣下……” “是廖英池干的?” 不过,他此时完全没有心思去诘难,他坐在卿卿身边,拢了拢她的衣服,缓缓抱住了女儿单薄的身子。 “卿卿公主和廖崎玉似乎在一起玩儿得很好,微臣实在不是卿卿公主是怎么从楼上翻下去的,但那日里里外外的人都没有见到公主外出,可那天微臣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公主的身上已经有伤。” “廖崎玉……” 钟离烁对这个小孩儿并没有什么切实的印象,但只要带个“廖”字,他一听就觉得浑身上下不痛快: “这小子怕也是和廖英池一样,是个狡猾的。廖英池的住处找到了吗?” “有些眉目了,大冢宰。” 容梓拿出来了一张纸,上面标了好几个地方: “狡兔三窟,西厂的人在这几个地方都有居住的迹象,不过,他们时常会进入到后山的地方,臣下认为大抵是在那儿了。” “走,去后山。” 二话不说,钟离烁提刀就要走。 容梓匆匆跟了上去,边走边集结着周围的百骑司,一行人怒气冲冲,骑着马很快就朝着后山冲了过去。 而此时,后山那头的景象,相较于人头攒动的集市这边,倒是完全不同。 袅袅炊烟似乎都飘洒得格外缓慢,廖崎玉拿着手头朝着湖中打着水漂,飞溅起来的水花沾湿了荷叶上落停的蜻蜓,旁边的癞疙宝一吐舌头,倒是有了一顿饱餐。 “叶无霜这一招的确是有些过于强势,不过,奴才有一法子,倒是天克她的招数。” 在湖边,廖英池和叶凌夕手中各持一把剑,他站在女孩儿身侧,将自己的剑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住叶凌夕擒着剑的腕子,向外一转: “叶无霜的那一招可以用自己的血唤醒子蛊,子蛊会让中蛊的人成为她的傀儡,为她抵挡攻击,甚至为为她所用。” “那厂公要教的是?” “其实,关于这一招,奴才想了很久。” 边说,廖英池边松开了叶凌夕的手,然后将两把剑都拿在手中,剑柄重合,他伸出两指: “如果只是伤了母蛊,子蛊还会继续战斗直至死亡;如果只是伤了子蛊,母蛊甚至还能控制子蛊的尸体成为自己的盾牌,所以,必须一箭双雕。” 说着,廖英池的指头贴在剑柄上,微微一颤,两把剑瞬间全都断裂了! “所以,必须一箭双雕。” “靠内力?” “奴才已经无法运用内力了,所以,需要一些小工具。” 说着,他将剑身翻过来,上面黏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圆圈,而后一根细长的线从这里延伸出来进了廖英池的腕子。 “这是什么?” 叶凌夕刚问出口,钟离烁的脚步飞快地踏过湖面上的荷花,轻轻一点,翻身飞跃,就出现在了两人身边。 他将叶凌夕护在了身后: “廖英池?别来无恙啊。” 第193章 逢魔 再次看到钟离烁的时候,廖英池感觉自己的胸口瞬间就涌上来了一口鲜血,张口欲言时,嘴里酸酸涩涩的,还隐隐有一股血腥味儿。 眉眼一低,他向后退了半步: “大冢宰有何贵干?” “来接人,顺便问件事情。” 钟离烁的口吻可以说是十分轻松,就好像他到这里来是寻找误入藕花深处的妻子,完全不是来仇人这里要人的。 廖英池看了一眼似乎比他还要吃惊的叶凌夕,眼神在钟离烁和容梓身上都扫了一眼之后,摆了摆手让邢简他们不要那么紧张: “只是,奴才不明白,大冢宰是要接谁呢?” “你这里,除了阖乐帝,还有需要我接走的人么?” 钟离烁一说这话,倒是让身后的叶凌夕紧张了起来—— 大哥,这儿还有一个你的亲生儿子! 廖英池倒是颇为轻松,或者说,他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 一点头,他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还将自己的荷包从腰间取了下来,让邢简交给叶凌夕: “那就请二位慢走。这里面的小东西便是刚才奴才给阖乐帝看的,如果阖乐帝觉得有用,就拿去用吧。” “多谢厂公。” 叶凌夕接过荷包,正要打开的时候,手里的东西就被钟离烁给没收了。 他掂量了两下里面的东西,扔到空中又接回在手里,发出隔着布袋发出了闷响。 将视线又落在廖英池身上,而后却是避而不看。 “廖厂公,请问最近卿卿公主可有来府上叨扰?” “不算叨扰,只是来玩儿罢了。” 廖英池这话刚说完,钟离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 两人之间距离的瞬间缩短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等两边的随从拔出剑准备刀剑相向的时候,廖英池缓缓将自己的手搭在了钟离烁的腕子上: “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大冢宰何必如此动怒?” “孩子间的玩闹?” “爹爹?”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的时候,廖崎玉有些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孩童的懵懂和不解,他先是轻飘飘地走了两步,但注意到钟离烁冒犯的举动之后,他几步就跑到两人之间,挡在了廖英池的面前: “你要对我爹爹做什么,你这个坏人!” 他的小拳头不痛不痒地打在钟离烁的身上。 叶凌夕的心突然一紧,她担心钟离烁会一脚将这个腿部挂件一样的孩子给踹到姥姥家,连忙将廖崎玉拉了过来: “崎玉,不许!” “阖乐帝,为何不许!这人可是要是伤我爹爹!” “因为这人……他……才……” 叶凌夕被这孩子给问住了,话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她拉着廖崎玉的手几次想要放下却做不到,一边回头看了看钟离烁,一边轻轻揉搓着孩子的小手: “崎玉,总之……就是不可以……” “儿子岂能不孝?” 廖崎玉这话一说,叶凌夕彻底败下阵来。 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而后站起来拉住了钟离烁: “卿卿的事情,我之后再给你解释,你别这么冲动。” “小郡主?!” “夫君,算我求你了,别在这里动粗。” 只有叶凌夕、廖英池和邢简知道廖崎玉和钟离烁之间的真实身份,此时听着廖崎玉的话,这几个人的心态截然不同。 心头被剜了一把不能拔出去的刀,叶凌夕总觉得身上不痛快,有些话似乎不吐不快,可一旦说出来,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舌头舔了舔微微有些干涩的唇,她的手包住了钟离烁揪着廖英池衣领的手: “夫君。” 边说,叶凌夕边摇了摇头。 微微有些诧异,钟离烁挑起了眉毛。 叶凌夕从未因为任何事情央求过自己,今天的确是第一回。 他耸着肩膀,口中突然涌上了苦味儿,就好像是吃了莲子,那味道比喝药还要难受百倍。 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钟离烁任由叶凌夕将自己拉到身后,他都没有听清她是怎么和廖英池道别的,只是任由她牵着自己来到马车上。 落座之后,他的脸上全都是不满: “小郡主为何要向着那个奸人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卿卿怎么会受伤!” 叶凌夕还以为钟离烁说的是很早之前、钟离卿卿第一次受伤时候的事情,倒也没有将这件事情当回事儿: “小孩子的事儿,我们就不要过问了。” “这是什么话!” 钟离烁就像是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还以为叶凌夕和自己一样同仇敌忾。 有些气馁地掀开轿帘,钟离烁探出骨节分明的手遮住了晒在脸上的光: “小郡主,你莫不是……” “我莫不是?” “对廖英池……” “对廖英池?” 说到这儿,钟离烁缓缓回过头,直勾勾盯着叶凌夕,一脸不是很理解的表情: “有什么别的想法?” “怎么可能!” 叶凌夕真是要被冤枉死了: “虽然,我的确是……花痴……就是有点儿喜欢帅哥,廖英池也确实长得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就是……” “廖崎玉”三个字就在嘴边,但叶凌夕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重重地一拍大腿,她显得比钟离烁还要烦躁: “哎哟……” 而此时,送走了叶凌夕和钟离烁,廖英池俯下身子,细细地盯着面前噘着嘴的廖崎玉,抚摸着孩子瘦削的肩膀,看着这张虽然带着稚嫩却已经初现英气的面庞,他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这是我最爱的孩子。 可是,他却长着仇人的脸。 起初,廖英池想要得到这个孩子的动机的确很自私,只是想要让自己对叶凌夕那无疾而终的感情留下一点儿念想。 可没想到,这一点儿留下来的“念想”逐渐长大,甚至挤走了叶凌夕在廖英池心中的那一点位置,将他空虚的心填满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了保命而选择成为阉人,可又想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有这段难能可贵的亲情。 将儿子轻轻搂进怀中,廖英池一舔唇,他有些紧张: “廖崎玉觉得刚才的男人比之爹爹,如何?” “自然不如!爹爹哪儿有那么粗鲁!而且那人也是个不讲理的,崎玉讨厌那人!” 露出了放心的表情,廖崎玉的嘴角不自觉地牵动着,他抚摸着孩子单薄的后背,可突然,男孩儿不受控制地开始咳嗽。 “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 廖英池将将推开廖崎玉,就看到他满脸是血! “崎玉?!” “爹……爹爹,我的身上好烧……” 廖崎玉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咳血,廖英池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抱起来带到屋里: “快,去找郎中!” “爹爹……爹爹我的胸口好疼……” 廖崎玉的小手捂在胸口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嗓子听起来也十分沙哑,就好像是刚才的那几声咳嗽将他的气力全部都散尽了。 “崎玉?” 将手贴在廖崎玉的面颊上,上面过热的温度让他有些害怕。 “干爹,郎中来了。” 邢简将廖英池从地上扶了起来,缓缓扶着他走出了屋子。 像是丢失了魂魄,廖英池整个人都懵懵地,任由邢简将自己带到湖边吹风,他口中重复着之前叶凌夕对自己说过的话: “蛊到深处……就是邪……” “干爹?您说什么呢?” 邢简还从未见过廖英池如此慌乱,本来还只以为是蛊毒发作,但现在看着廖英池这副模样,邢简也担心起来,有些不确定,他说话的时候带着试探的味道,有些小心翼翼地自我安慰: “崎玉他……应该……没事儿吧,不过是胎蛊发作,郎中放些黑血,开点儿调理身体的方子,再用上之前收集的钟离卿卿的血……” “不可!” 廖英池呵斥一声: “千万,千万不能让崎玉服用卿卿的血!” “为何?这血可是良药啊,干爹!” “上次阖乐帝来的时候说……若是经常通过母蛊的血来滋养子蛊,子蛊会逐渐生长壮大,甚至吞噬本体!切不可如此!” “哦哦,好好好!” 邢简也被吓了一跳,连连点头,抬腿就朝着房间跑去: “我去给郎中说一声!” 可刚跑了半路,房间中就传来了郎中的惨叫! “啊——” 凄厉的惨叫让这片本来安详的土地蒙上了血色的阴影,沉甸甸的黑云将柔和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一阵风过,吹灭了院子里的火烛,一时间,四处都是黑黢黢的一片,房屋笼出来的阴影就像是潜藏在阴暗中的猛兽。 廖英池和邢简连忙冲到了房间里,等他推开挡在面前的绣衣使时,就瞧见廖崎玉正狠狠地咬着郎中的手臂,像是一头发疯的小狮子,正撕咬着自己的食物。 “崎玉!” 廖英池扑了过去,他将孩子抱在怀中,想要分开这两人,但廖崎玉却怎么都不肯松口,似乎发誓要将这块肉给咬下来。 “干爹,你小心!” 邢简刚说完,廖崎玉转头就将目标瞄准了廖英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一瞬间,他苍白的手上渗出了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压藏在床底的话本上。 第194章 诀别(1) 廖英池还从未见过廖崎玉这副样子,他脑海里全都是叶凌夕曾经说过的话,当手被撕咬的时候,痛觉似乎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叶凌夕。 “干爹!干爹!” 邢简有些焦急地叫着他,廖英池朦朦胧胧缓过神儿,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快去找叶凌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廖英池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但邢简也顾不上思考,连忙冲了出去。 一路跌跌绊绊,邢简刚跑出去没两步,就瞧见屋外站了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儿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停下有些匆忙的脚步,他一点点靠近那个人。 视线都有些模糊了,等邢简走到能够看清这个人面庞的时候,才有些后悔: “燕敕帝?” 邢简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候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叶无霜。 不过,叶无霜却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她点头朝着邢简示意,而后盯着唯一亮着灯火的房间,轻声问道: “朕听闻厂公不大好,特意来看看。” 听闻…… 叶无霜的话说得比月光下的湖畔还要平静,但邢简听着却觉得自己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难不成…… 绣衣使中有叶无霜豢养的走狗? 女人从他的身边走过,衣袂抚过他的面颊,冰凉的触感就像是从头灌下的凉水让人害怕,但又让人清醒。 “燕敕帝,厂公现下……” 但,邢简追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 叶无霜推门而入,坐在床上揽着廖崎玉身体的廖英池愣了一下,他抱着孩子温热的身体,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女人脸上努力抑制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厂公。” 叶无霜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她看上去十分从容,即便是面前是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似乎在她眼中也已经是司空见惯。 廖英池的手已经无肉模糊,但廖崎玉却还没有松口的迹象,前者强忍着痛苦,微微直起身子,身上的汗已经将衣服湿透: “说吧。” “这句话,应该由朕来对厂公说吧?” “……” 叶无霜一只手拄着额头,脑袋轻轻歪斜,上面繁杂的头饰在摇晃的瞬间发出叮叮咚咚碰撞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刺耳: “朕本来也只是好奇,厂公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到底是怎么出来的,现在……好像有点儿眉目了。” 女人颇有深意地看着廖英池,而后者似乎是被点拨了一般,微微仰起头,看着她带着似有似无笑意的眸子,重重咽了口唾沫: “这胎蛊……本就是你下的。” 叶无霜点了点头,这下倒是坦然: “所以,才一开始见到孩子的时候,朕就觉得他和朕特别有缘。” “你快给他解开!” 廖英池冲了过去,绣衣使拔出了剑架在叶无霜的脖颈上。 男人腥红的眸子充斥着愤怒,如果不是一只手被廖崎玉死死地咬住,估计此时已经扼住了她的脖颈。 “厂公别这么激动啊……” 叶无霜倒是丝毫不慌,她自顾自地拿起桌子上的壶,倒了杯清茶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笑了两声: “怎么是凉的。” 邢简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听了这话之后连忙从外面倒了杯热水,缓缓递了上来: “燕敕帝,现下情况紧急,还请您一定要救救崎玉!” 打了个哈欠,叶无霜接过邢简手中的杯子,叹了口气: “这是自然,只要是能够帮助厂公的,朕自然是愿意去做。” 说完,她从袖兜中拿出了一个竹编的小盒,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来覆去,要不是盖子被叶无霜死死捏住,估计就要从里面跳出来了。 “这胎蛊易结不易解,本来,朕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对阖乐帝下手的,所以,崎玉身上的胎蛊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开,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 说着,她将盒子打开,里面一条像是蜈蚣一样的虫子突然跳了出来,狰狞着身子就跃进了杯子中,可当那鲜红的身体掉进热水的时候,一瞬间就变成了一滩红色,完全融进了水中,仿佛掉进去的不是一直蛊虫,而是一滩血。 “胎蛊无非是母体中的蛊虫进入到了胎儿身体里,在胎儿中继续生长。所以,如果能够将崎玉体内胎蛊子蛊的虫子吃掉,胎蛊自然会消除。” “吃……吃掉?” 廖英池还从来都没有从叶凌夕的口中听到这种解决方法,他隐隐察觉出这里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叶凌夕是崎玉的母亲,不可能有这种便捷的方法而不说。 微微眯着眼睛,廖英池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轻轻咬唇: “这法子可行?” “可行,但比较危险。这也是朕必须要坦言的,因为,不仅仅是对于崎玉来说,比较危险,对于厂公来说,也比较危险。” “我?” 叶无霜一点头: “因为这也就意味着崎玉需要中新的蛊才可以,到时候,为了方便起见,朕会将母蛊放入厂公的身体。” 用新的蛊,取代旧的蛊。 用新的母体,取代旧的母体…… 廖英池沉了口气,视线有些动摇,但感受着廖崎玉的身体越来越烧,似乎随时都会起火一样,救子心切,他还是妥协了: “那就……这么办吧。” 叶无霜将手中的杯子交给了廖英池: “这是母蛊,厂公喝下之后,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朕会调配子蛊,而后让崎玉服下。” 廖英池点了点头,接过杯子之后感受着杯壁烫手的温度,看着其中还微微冒出的气泡,将这充满血腥味儿的汤药一饮而尽。 第195章 诀别(2) 回宫之后,叶凌夕时常还是会想起廖崎玉,毕竟自己临走之前没能将胎蛊解开,心里一直很担心孩子的情况。 “丫头!没礼貌的丫头!” 可是,落在窗台上的一阵嘈杂让叶凌夕没有办法认真思考,支起窗户,她有些生气地看着窗台上的小肥啾: “干什么?吵死了!” “没礼貌的丫头,我听说叶无霜来齐芸国了。” “叶……你说谁?” 小肥啾带来的这个消息还是很让人意外的,叶凌夕思前想后都不认为她有任何理由来这里,感觉其中有阴谋: “她来干什么?” “我也是听别的鸟说的,好像是和蛊王争霸有关。” “蛊王……争霸?” 话音刚落,钟离烁急匆匆从外面走来,两人四目相对时,他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的担心: “小郡主。” “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的确,今日上朝燕敕国有人来访。” “叶无霜?” 叶凌夕的抢答让钟离烁一时语塞,他微微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一点头: “那……确实如此,小郡主已经知道了。” 叶凌夕摇了摇头,在窗台上撒了一把谷子让小肥啾吃:“所为何事?” “她想将今年的蛊王争霸赛交由齐芸举办,并且,还提议……” 说到这儿,钟离烁顿了顿,他似乎在打量叶凌夕的面色,而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好像在安慰: “若是这次小郡主也参加蛊王争霸,那叶无霜愿意也将参加,并且以燕敕国为赌注,但小郡主……” “也必须以同样的条件才可以?” 钟离烁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 叶凌夕低头不语,她看着小肥啾在窗台上跳来跳去,但目光有些呆滞: “一石二鸟,不论谁赢,都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得到对方的土地,听上去的确诱人。” “而且,小郡主本就是燕敕国的公主,对于这件事情,燕敕国的国民似乎并不反对,甚至认为这是燕敕国版图的扩张。” “可即便我是齐芸国的女帝,齐芸国的国民也应该决不允许我将这里做赌吧?” 钟离烁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今天在朝堂之上,因为叶无霜的提议,大臣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话里话外暗示着叶凌夕是叛徒,就是为了将齐芸国并入燕敕才来到齐芸。 叶凌夕如果应下,那对于齐芸国民来说,就如同被背叛了一样;可如果不应下,那有这种感觉的,就是燕敕国的国民了。 总之,她就是这样被叶无霜架在了火堆上,左右为难。 “大冢宰怎么看?” “我的心思倒完全不在这件事情上。” “哦?” “我只是在想,叶无霜是让小郡主中了胎蛊的人,或许,如果见到她,能够让她解开卿卿身上的蛊毒。” 一脸恍然大悟,叶凌夕都有些后悔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 作为一个母亲,无论是对于廖崎玉来说,还是对于钟离卿卿来说,自己的放在他们身上的注意力的确是有些太少了。 轻叹一口气,叶凌夕微微点头: “的确,就算是为了卿卿,我也要答应下来。而且,必须要赢。” 眉宇间的愁容不减反增,钟离烁握着叶凌夕的手微微一紧: “小郡主做好准备了?” “就算现在没有做好,之后也会做好的。” 叶凌夕拢了拢头发,干练地扎起来: “大冢宰且去让人回了叶无霜的话吧,我应下来了。” 若有所思,钟离烁放心不下,但也认为如果拒绝了,反而不好: “小郡主尽管好好准备,剩下的,我会帮小郡主获胜。” 出门之后,钟离烁总感觉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少了,但那个东西此刻应该在—— 叶无霜……齐芸国……蛊王争霸…… 等等? 这里应该有一个人在从中作祟吧! 第196章 【大结局】诀别(3) 当叶凌夕应下叶无霜近乎是挑衅一般的邀请之后,齐芸国就炸开锅了!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没有安好心!” “这就是个来自燕敕的叛徒!她就是想要将我们齐芸国作为燕敕国的附庸!” “如果她在蛊王争霸中输了,那即便是有大冢宰拥护,我们也绝不姑息!” “……” 朝廷内外,市井街头,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坐在轿子中,戴着面帘,叶凌夕轻轻撩开一个窗帘脚儿,探出头就看见周围的人们脸上都是怒气冲冲,就好像明明还没有开始比,自己就已经输了。 暖冬坐在跟在轿子旁,抬眼瞧见叶凌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先给她宽着心: “女帝也不要伤心,这些人只是不了解罢了。等女帝赢了燕敕帝,这起子无趣的人自然会闭嘴的。” 微微点了点头,叶凌夕并没有说话,坐在轿子上,她拉着身边钟离卿卿的手,细细看着女孩儿纤细的手腕—— 手上的伤倒是已经好了,卿卿也没有什么不适,作为母蛊,她的确是不用经受廖崎玉遭受的痛苦。 之前自己问过廖英池到底有没有给廖崎玉喝过卿卿的血,他说了谎。 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情,叶凌夕的心中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那天之后,她尝试去让小肥啾寻找廖崎玉的踪影,但却杳无音信。 甚至,她的脑海中萌生出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崎玉,难道死了? “阿娘,怎么了?” 卿卿感受到叶凌夕手上的力气逐渐增大,她吃痛地哼唧了一声,转头,就看到自己的娘亲神色呆滞,似乎正在一场梦中。 “对……对不起,没事儿吧,卿卿?” 叶凌夕缓过神儿来,她吓了一跳,抚摸着女儿的腕子,叹了口气: “阿娘刚才有些走神儿了,可伤到你了?” 卿卿摇了摇头: “阿娘可是因为蛊王争霸的事情在伤神?” “倒也……” “阿娘肯定能赢,阿娘用蛊是齐芸国最厉害的,卿卿相信阿娘。” 别人说这话,可能叶凌夕还要掂量掂量,是不是阿谀奉承,可听到自家女儿如是说,她也释然了: “一会儿到了赛场,卿卿就和阿爹在一起,切莫乱跑,知道了么?” 担心叶无霜会找人掳走卿卿,到时候成了勒索自己的筹码,叶凌夕未雨绸缪。 重重点了两下头,卿卿挽着叶凌夕的手臂: “阿娘,我困了。” “你先睡吧,等到了我叫你。” 一夜未眠,叶凌夕倒是羡慕女儿能有这么好的睡眠。 一只手搂着卿卿,另一只手轻点着身上带的暗器,今天,叶凌夕不仅仅是赌上性命的一战,也是赌上齐芸国前途的一战。 若是赢了,皆大欢喜。 若是输了…… 摇了摇头,叶凌夕想要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 绝不能输啊! 今天的蛊王争霸虽然不是决赛,甚至只不过是所有比赛中的第一场,平时在燕敕国都没有什么人来看,因为总有一种菜鸡互啄的感觉。 可此刻在齐芸国,赛场内内歪歪早就围满了人。 因为这第一场,就是叶凌夕和叶无霜的对决。 本来,叶无霜是想要将两人的比赛放在最后,这样自己还能在齐芸国小赚一笔,但叶凌夕执意要提前,她倒是也不好说什么。 可叶凌夕这么做的目的,也终归是为了女儿。 希望能够早一点见到叶无霜,将这个女人拿捏住之后让她来解开女儿身上的胎蛊。 可这件事情,谈何容易。 轿撵停在了赛场外,叶凌夕下车之后让暖冬带着卿卿去找钟离烁,她先看着四下无人,来到了叶无霜休息的房间。 但此时,房间中空无一人,在角落有一个用黑色布料蒙着的铁笼,叶凌夕隐隐能看到其中似乎有活物的动向。 她缓缓在房间中踱步,她在这里等待着女人的出现,可等到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叶无霜都没有出现。 “不应该啊……”叶凌夕喃喃念叨了一句,她转身离开,快步来到赛场,而此时,叶无霜已经站在赛场当中,她站在场边,就听见女人挑衅的声音: “朕还以为是阖乐帝害怕了,不敢来了。” 叶凌夕做了一个深呼吸,先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服,在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时,听到了身边窸窸窣窣喝倒彩的声音。 “阖乐帝怎么还迟了呢?” “肯定是怕了!” “就是!上次蛊王争霸对战燕敕帝,她都没有敢出现,这次肯定是要卖国求荣了!” “……” 这些话让叶凌夕的眉宇渐渐拧巴了起来,心里五味陈杂,她缓缓摘下斗篷的背帽,抬头迎上了叶凌夕嚣张的笑容: “燕敕帝好早。” “因为,朕甚至想念小妹啊。” 伴随着一声雷鸣,两人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厮杀起来,钟离烁在看台上有些局促不安: “容梓,卿卿呢?” 钟离烁早上先去了朝上,所以并没有和母女俩一起出发,两人约定叶凌夕将孩子带来,她去参加比赛后暖冬就带着卿卿去找他,可现下还没有身影。 容梓四下看了看,也有些担心: “大冢宰,今儿赛场人多,怕是暖冬姑娘一个人带着卿卿不方便,我去门口迎一下。” 但赛场之大,容梓就是走一圈也要好久,若是在这儿走失了,那找起来倒是费老鼻子劲儿了。 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钟离烁一摆手让容梓带了几个百骑司的人去寻。 容梓先去了歇脚的地儿,那里有几个小隔间,卿卿体力不是很好,很有可能走累了在这儿休息。 一个一个门敲着,他倒是很有耐心:“有人么?”。 而自从和叶凌夕分别之后,暖冬带着卿卿从赛场里走了进去,可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容梓和百骑司,于是两个人又走了出来,沿着之前叶凌夕走进去的方向,一路来到了二楼。 这里分隔出的房间可以供人休息,暖冬瞧着有一间房子门半掩着,蹲下来问道: “公主可累了?” 卿卿缓缓点了点头。 “那我们进去坐会儿吧?” 暖冬推开门,这里除了一个四方的茶几和两三把太师椅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卿卿落座之后,她给女孩儿倒了杯热水,就在暖冬犯愁该怎么办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叩响了。 “哪位?” 应了一声,暖冬过去打开门—— 却没有看到人。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低头,看到一个小男孩儿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 小男孩儿不说话,从暖冬身侧的门缝中挤了进去之后,将门关上。 “你……” 卿卿觉得面前的人十分熟悉,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正要上前的时候,突然,男孩儿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直接插进了暖冬的心脏! 暖冬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重重地摔了下来,头砸在男孩儿的肩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股价的软肉,变成了一滩。 “啊唔!” 卿卿捂着嘴,一时间也叫不出来,她连连后退,一伸手打翻了暖冬刚自己倒的热水: “崎……” 廖崎玉缓缓抬起头,原本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此时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像是猛兽一样锁定了面前的女孩儿,下一秒,带着匕首就冲了过去! 来不及躲闪,卿卿只能用手接住了这一刀,掌心被刺穿,她痛得叫了出来。 廖崎玉将她压在椅子上,匕首刺穿她的手掌之后对准了她的眼睛。 “崎……崎玉……” 钟离卿卿艰难地在桌子上摸索,在廖崎玉将刀子插入她右眼的同时,将桌子上的瓷杯重重地砸在了廖崎玉的后脑上。 瞬间,两个重叠的尸体倒在地上,地面上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血花。 “咚咚咚。” “有人么?”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但没有人应答之后,他就离开了。 容梓找了半天也没有任何眉目,他回到赛场想要去给钟离烁说一声,而此时比赛已经进行到一半,叶凌夕将叶无霜逼到了绝境,只需要下一步将带来的虫蛊下在她的体内,她就不得不听自己的了。 出了口气,叶凌夕一擦嘴角的血迹,缓缓朝着叶无霜走了过去。 一瘸一拐,她的脚已经被划伤,拖出来了一条长长的红色印记。 “没想到阖乐帝居然会赢?”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燕敕国就要并入我们齐芸了?” “天哪!阖乐帝万岁!” “……” 虽然最后的一击还没有打出去,但此时此刻,看台上的看客们已经摩拳擦掌,对叶凌夕议论的风向也完全改变,欢呼声响彻整个赛场。 “姐姐,结束了。” 叶无霜缓缓抬起头,她沉了口气,低声笑了起来: “结束了么……” 叶凌夕蹲下,从荷包中拿出了自己存好的虫蛊: “这情蛊还请姐姐笑纳,作为最难解的蛊,我费了不少心思。” 说完,她刚将蛊虫拿出来,下一秒,叶无霜就猛地向后一跃,而后用刀刺穿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洒在空中。 叶凌夕脚一踏旁边的栏杆也纵身跃起。 这时,在场边用黑色布盖着的铁笼发出嘶吼,在一阵阵猛烈地撞击之后,一个黑影挡在了叶凌夕和叶无霜之间。 长发虽然遮蔽了他大半张脸,但光是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叶凌夕也认了出来: “廖……廖厂公?” 叶无霜躲在男人身后缓缓笑着,她的一只手搭在廖英池的肩上,轻轻摇头: “小妹,这一招可是我的绝学,我只教一次。” “凌夕……”廖英池面色苍白,叶凌夕一眼就看出来他肯定是中蛊了,“还记得我曾经教你的么?” “厂……厂公……” “因为叶无霜,我已经如此痛苦地生活了百余日,就用我教你的方法杀了我,给我一个了断吧……” “我……” “别犹豫。” 伴随着三个人的身体从空中急速下落,叶凌夕发现叶无霜已经操控着廖英池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凌夕?” 眉宇一皱,叶凌夕那双本来清爽伶俐的眸子,此刻含着热泪,透着狠辣: “抱歉了,厂公。” 伴随着她将锐器刺进廖英池的胸口,与腕子上相连的机关被牵动,一枚毒针从叶无霜的身后刺进,将她一击毙命! “小郡主!” 两具尸体重重地落在地上,钟离烁从看台上冲了下来,接住了叶凌夕。 “小郡主,可还好?” 叶凌夕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天空,伴随着场内外爆发的欢呼声,她喃喃念叨了一句: “我做到了,大冢宰。” “是啊,现在,你是两国的君主,是当之无愧的女帝!” 她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有些廖英池凌乱的头发,然后收回视线望向钟离烁。 而后者扶着叶凌夕站稳,跪地行礼: “臣恭迎女帝凯旋!” 伴随着他这一声,看台上所有的民众都叩首高呼: “恭迎女帝凯旋!” 叶凌夕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略过,而后定格在钟离烁身上,扶着他起来之后,一抬头,就看到天空中盘旋着的鹰隼,它俯身冲了下来,而后落在自己的姐姐身上—— 我究竟是赢了…… 还是输了? “爱卿……” 她伸出手,扶着钟离烁的胳膊: “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