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凶吗》 第1页 [穿越重生] 《还凶吗》作者:宴不知【完结】 本文文案: 何蛮绿小名儿甜甜,被人这么喊了十几年,到死都没尝过什么甜。 直到重回高一辍学那年,她终于踹开伪善的舅舅,租了个小屋子“自立门户”。 可重生了也比别人苦逼,前世的记忆遭到破坏,她连自己最后是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只晓得被一个认识的人所害。 为了找出前世兇手避免重蹈覆辙,何蛮绿一边努力学习一边仔细观察身边的每一个嫌疑人。 不过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彼时还未被赶出家门、人见人躲的暴脾气燕家小少爷居然经常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本文又名#被暴躁小疯狗暗恋的那些年# * 1v1,he 内容标籤: 情有独钟 重生 励志人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蛮绿,燕英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何蛮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她只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好像刚从最困苦的时期走出来。 她的灵魂在一片虚白中驻留了很久,像个迷了路又不知向谁求助的异乡人,比起对生命消逝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片茫然。 人都说死时都能看到有关自己这一生悲喜的走马灯,可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只记得妈妈怀她时嗜糖,生下她后就取了个“甜甜”作小名儿。后来她刚懂事,家里的厂子就出了问题,爸爸欠了一屁股债,一时冲动把房子抵押出去,又借了高利贷想要东山再起,结果却一下子摔得更惨,再不能爬起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家庭早已出了裂缝,夫妻间越来越多的指责、谩骂、厮打最后终于发酵成了一场命案。 妈妈在一次冲动下失手杀了爸爸,警察赶来之前,她拉着自己不到七岁的女儿义无反顾地跳了楼。 也不知到底算不算幸运,小小的躯体在半空被窗户上一节外翻的铁桿拦住,何蛮绿没死成,在肉/体剧烈的疼痛下望着楼底妈妈支离破碎的尸体被救了下来。 何蛮绿的爸爸何锦风在年轻时是个无父无母的街边混混,和妻子金兰相爱后,才在对方的帮助下开始攻于事业。当年金兰娘家极力反对这场亲事,可何蛮绿的母亲依旧义无反顾地跟爱人去了对方的老家发展,在两人结婚后金家便与他们割断一切联繫。 没了爸妈的何蛮绿,一时间连监护人都找不到。 大概是很久之后,她的监护人才变成了远住在a市的舅舅金书峰。 那就是另一段漫长梦魇的开始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蛮绿眼前的虚白突然一点点变黑,又在最后的一瞬间被拉扯开,在她的世界刺进了一道灼热的白光。 何蛮绿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懵,她似乎趴在一个桌子上,因此眼前所看依旧是一片黑暗,却完全不是之前那种压抑感。耳边环绕着熟悉的嘈杂声,有人用力拍她的肩膀:“何蛮绿,别睡了,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 何蛮绿下意识地抬起脑袋看过去,看到那张脸时,顿时有些恍惚。 窗外刺目的光线让她眼睛难受地眨了眨,室内燥热,是炎夏。她揉了揉眼睛,眼角生理性地泛起了水光,再抬眼,上课铃已经铃铃铃地响了。方才拍她的同桌江小玫已经拿出了对应的课本,看她还愣着,轻轻晃了下桌子笑道:“哇你还没睡好啊?昨晚干什么大事儿去了……老师来了!” 何蛮绿当即抽出一本和江小玫同样的课本坐直了身子。 用了一整节课,何蛮绿才捋清了眼前的情况。 不是做梦,死人是做不了梦的。 身上的哪个地方掐一掐都很痛,不是幻觉。 想来想去,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估摸着是老天怜悯于她,看她得了一个甜甜的小名,可到死却没尝过什么甜,便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重生了,重生在她刚升入高一不久的时候。 很荒唐,却也很爽! 正想着,她身上便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肚子隐隐作痛,身下的异样让她当即发现了这位突然造访的大姨妈!幸好抽屉里储蓄着一月一次必用的装备,她往校服口袋塞了一个便火速举了手往厕所冲去。 室外带着热气的风让她由心地眯眼长唿了一口气。 “活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啊……” “……”路过的老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从厕所出来后,何蛮绿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教室。似乎为了验证什么,她又跑去了对面的教学楼。 三年七班正在上物理课,老师不在,似乎布置了任务让大家自习,室内很安静。 此时站在窗外的何蛮绿无比醒目,她也不管那些学生打量自己的奇异目光,只盯着一个位置瞧。 坐在座位上的金晖正在写着什么,旁边的同学突然朝他小声喊他:“金晖,外面那不是你妹妹吗?是不是来找你的?” 他一愣,当即抬头看过去,可女生已经转身离开了。 但那个身影果然是何蛮绿没错。 他眉头一蹙,手下正写的笔歪了,拉出长长的一笔。 金晖下意识想起昨晚从父母那里意外听到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第2页 家里想让何蛮绿辍学。 自从何蛮绿住进自己家后,她就从未在学校主动找过自己,这还是第一次。 他咬了咬牙,决定晚上找父母就这件事情好好谈一谈。 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何蛮绿开始整理脑中的思绪。 和上一世没有任何区别,学校是以前的学校,同学是以前的同学,表哥金晖也依旧在三年七班。 这是她升入高中的第二个月,这个时候她舅舅金书峰的工作上出了问题,待业在家,舅妈秦芝又瞒着金书峰拿了十万块给娘家弟弟投资,结果一笔钱打了水漂,家里正因为钱的事烽烟四起。 当时何蛮绿意识到这些问题,想要自己攒以后的学费,四处兼职,一次月考成绩不理想,兼职时又被金书峰从网吧抓到,最后就以她不好好上学脑子又不好等藉口让她辍了学……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晚金书峰就会拿月考成绩跟她提辍学的事。 上一世的那晚,她哭着说下次绝对会考好,她不愿意辍学,当时金晖看了也来帮她说话,金书峰才没再提。 结果第二周何蛮绿晚上在附近网吧打工的事不知怎么被金书峰知道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从网吧拽出来痛骂。那之后,她背着家长跟人厮混、逃课、上网等罪状在小区以及学校传了个遍…… 办理退学手续的那天,她没去,是金书峰代她去的学校,当天班主任还打来电话劝说:“何蛮绿,你真的不再考虑下吗?学习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成绩之前明明也不错的,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毁了自己!你舅舅的话你不听,以后一定会后悔……” 金书峰伪善的一面,她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给自己一个好名声。起初就是,明明厌恶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拖油瓶,却因为怕旁人嚼舌根而硬着头皮领她回家;在外人面前,他像父亲一样关爱她,关起门来,总拿多养一个孩子的压力为由头在她面前和妻子高声吵架。 何蛮绿的父母怎么死的,他们明明知道的。 每次他们一吵架,那时候还小,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何蛮绿就会哭着求他们别吵,有一次吵得太厉害,她甚至因为过于害怕背着书包写了封信离开金家,她知道孤儿院会收留没有父母的小孩,早就将地址打听好了。 她以为自己走了,他们就不会吵了,直到被警察叔叔在在福利院找到。 派出所里,金书峰一巴掌打在她脑袋上,似乎真的挂念了她很多天,他哽噎道:“就算叛逆也得有个限度吧!这些天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就因为没给你买那个想要的玩具就离家出走?!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儿吗?小晖想要我也没给他买呀!” 玩具?她从来没有要求买任何玩具。 她听到舅舅继续与一旁的民警吐苦水:“养别人家的孩子就是难,怎么样都觉得你偏心,你对再好也防着你,从不考虑过我们感受,就一件小事闹离家出走,你说出了事我们怎么跟她地下的爸妈交代?” 那天回了家她才知道,因为她不见了,有些喜欢嚼舌根的邻居在背后说闲话,大多是金家对待亲儿子和侄女厚此薄彼,小孩子受到不公才会气得离家出走云云。 那天后,何蛮绿再也没有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 直到何蛮绿辍学后,金书峰以监护人的身份控制她的去向与储蓄,在她后来想要自考大学时,却发现所有的积蓄都被金书峰拿去炒股,甚至在她还未满十八岁时就要将她许给自己一个老朋友的儿子…… 上一世,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下定决心彻底脱离金家的,她最后成功了,却没享受多久自由的日子就死了。 何蛮绿的的记忆像是被人刻意揉碎了一段,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关于死前那一段日子的许多事,她也都记不大清楚了,只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死不是意外和病灾——在她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有人害死了她,但她不记得是谁,可直觉却告诉她,兇手是一个她认识的人。 何蛮绿并没和那段莫名消失的记忆死磕,眼下要做的事是先从金家那个鬼地方彻底离开,好好学习,好好活下去,然后……才是找出上一世害死自己的那个兇手。 终于挨到了放学,她数了下最近偷偷兼职打工赚的钱。 开学前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黑网吧瞒着年龄做网管顺便做游戏代练,倒是积攒了一笔钱。这笔钱当年是她准备用来在第二年报暑假集训班用的,平时金书峰只会给她必要的学费书本费以及生活费,而且她本来也不好意思再让金家为她花钱,想要什么东西基本都是自己想办法攒钱,要么从生活费里省些,要么就是偷偷收集废品卖钱…… 收拾好书包,何蛮绿看着值日扫地的江小玫,用随意的口吻问:“小玫,你家是不是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是呀,我不是还跟你吐槽过嘛,我家里离学校太远,我妈又怕住宿时学习环境太吵,就在附近租了个标间,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终于走出家门独当一面,差点乐疯了!结果她每天都来,就那么小个房子,每天和她挤在一块睡,跟个小宝宝一样,她不累我都累了!”似乎觉得自己啰嗦了,她摸摸鼻子笑了下,“对了,你问这个干嘛?不会要在学校附近租房吧?” 第3页 何蛮绿只含煳地说自己有点意向。 二中附近的房子她目前租不起,不过提前了解一下租金情况总不是坏事。 江小玫以为她真要在附近租房,说了个数目,可说完又觉得奇怪:“我记得你家离学校不远啊,租房子做什么?” 何蛮绿便笑笑将这话岔了过去,之后帮她一块把班级卫生做完。 离校后两人便道了别,她往前走了没两步,就在不远处看到了金晖的身影。 金晖比何蛮绿大两岁,是金书峰唯一的儿子,今年上高三。金书峰对他要求极其严格,上一世他也的确没有辜负金书峰的期待,考上了b大,是理科市状元。 何蛮绿真心为他高兴,当时还拿了一个月的工资当红包给他,不过后来被他偷偷还了回来,还在里面加了一些钱。 金晖是金书峰生命中最大的希望与寄託,金书峰又对何蛮绿抱有偏见,觉得人她早晚会和自己那个姐姐一样剑走偏锋,身上又流着他最看不上的那个姐夫的血,从将人领回家后就一直嘱咐何蛮绿不许在学校影响金晖学习,因此何蛮绿也从不在学校主动找他。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他们是表兄妹的关系。 何蛮绿缓慢地走了过去:“哥,你在这儿干嘛?” 男生抿着嘴唇,他比何蛮绿高很多,兴许因为性子里的温和,总有种由内而外的书生气,不管是上一世还是如今,从未给过何蛮绿任何压迫感。 看何蛮绿慢吞吞地移到自己跟前,他才低声道:“在等你,有件事我想……” 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近处的一阵喧嚣声打断了。 第二章 “哎呀——这不是我们鼎鼎有名的燕少爷吗?稀奇稀奇,平时宝宝似得一离学校就跟着司机回家,今儿怎么落单了?啧啧啧,这算怎么回事儿呢,我们燕三少爷要微服私访了?再怎么也得带个近身侍卫啊!” “滚——开!” “呦,瞧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的三对一,这‘三’是你,‘一’是我们呢!” …… 刚刚的声响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已经放学了一段时间,不远处那三个穿着外校校服的学生正在拐角处截着个人,被截的那位何蛮绿看不清楚,但从刚刚那些人的话里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在二中能被称作“燕三少爷”的,也就只有燕英了。 上一世,何蛮绿在校时和这位“大人物”并没有多少交集,之所以记得他,一是他的确算是当时二中的名人——燕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两代人都是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燕英是燕家的老三,比起上头稳重强势的姐姐与哥哥,他就是个奇葩。 脾气出了名的凶戾霸道,平时看谁都不顺眼,但凡跟他有所接触的,不管是家世成绩长相好坏,都被他得罪了个遍,只除了校内那个任高一课程的年轻女老师。 那老师教的是英语,但凡是她的课,燕英从未缺过,甚至还经常到别班窜她的英语课。 上一世何蛮绿就在自己班的英语课上见过他好几次。 久而久之,大家都开始传言燕英对那女老师绝对有意思,风流的八卦自然更让人印象深刻。 二是何蛮绿在辍学那一年,从没断过联繫的江小玫口中得知又得知一个大八卦,燕英被赶出了燕家…… 何蛮绿循着声音继续看着那边的动静,金晖突然拉着她往远处走。 “离那些人远点,别好奇。”他眉头难掩一丝厌恶之色,“都是一些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渣滓。” 后边的嘈杂声变大,何蛮绿眼角余光下意识往后轻轻一扫。 那群人已经打了起来。 “你他妈还敢先动手,上次是你先惹我们的人……” “让你滚就早点滚!有口臭别一直对着我废话!” “我他妈没有!” 那人刚吼完就被少年一脚踹开,勐然摔在地上,另外两人恼了,此次能主动跑来找他的茬,也是积怨已久。他这一出勐击,其他人也顾不着以多欺少要不要脸了,将人揪住压下就打在了一团…… 此时正偷瞄的何蛮绿没认真看路,脚尖踢到了石头,下意识惊唿一声,差点就地摔倒,幸好身旁的金晖及时把她扶住。 站好后,那边的动静突然小了,何蛮绿又瞥过去一眼,这一眼,却和远处那个刚爬起来要打人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何蛮绿吓了一跳,想着可能自己刚刚那声低唿让对方注意到了。 燕英那一拳没打下去,他很快转过目光,吊着眼皮,轻轻动了几下嘴,也不知和身下的人说了什么便起身拍拍衣服走了。 那些话想必有些分量,其余几人气得直骂娘,却也不敢再追过去动手,一边骂着粗话一边互相搀扶着走了。 何蛮绿彻底不再去看了,或许太过无聊,她脑子里开始回想这位燕小少爷大概多久后会被燕家赶出家门,上一世她对那些豪门中的八卦也只是随便听听,不是很清楚他被燕家丢弃的具体原因,毕竟传言太多版本,根本无法辨别真假。 她记得燕英出事后,有次她还在打工路上碰到过他。 那时候他备战高三,在何蛮绿工作附近的一个集训班上课。 第4页 也不知经歷了什么,少年身上的嚣张气焰几乎看不到了,手上拿着书本,眼圈有些疲惫的黑,像是为了学习熬了很久的夜,一瞬间简直无法将他和曾经的暴脾气的凶戾少年连在一起,可出众的一张脸,还是让何蛮绿一眼认出了他。 当时她急着赶路,只在心里感慨了下对方的变化便回店了。 “昨晚我爸妈说的话你是不是知道了?”金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今天中午来找我,是因为那件事吧?” 何蛮绿愣了下,才点点头,声音低了几度:“哥,我想继续上学。” “我就知道。”他顿了下,随便摸了下何蛮绿的头,面色凝重“我爸是煳涂了才说那种话,你千万别放在心里,今天回去我会和他好好说这件事的,他可能就是看你成绩下降了着急……” 何蛮绿笑笑,没再吭声了,金书峰在金晖面前的确很少展露不好的一面,为了将孩子培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这个父亲一直在金晖面前当得很好。 晚上吃完饭,何蛮绿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金晖去帮忙,被金书峰拦下了:“你快去学习,都高三了,别把时间用在无关的小事上。最近你的成绩我看了,保持住,千万别松懈。” 金晖眉头一皱,他忽然将中年男人拉到了客厅,又往厨房看了几眼,才道:“爸,昨天你和我妈说的话是认真的吗?你不会真要甜甜退学吧?” 男人脸色微变,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她跟你说的?!” “我昨晚在书房外面听到的。爸,你们声音那么大,我能听到,她怎么会听不到?姑姑就她这一个孩子,咱们家也没到那么穷困的地步,你别……” “什么地步才叫穷困?把家里留着给你上大学的钱全部拿来给她?” 金晖似乎没想对方会说出这句话,愣了下便道:“行啊,我到时候考上大学,可以自己勤工俭学……” “我看你是学傻了!”金书峰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不是我逼着她退学,你看看她上个月成绩掉成什么样了!现在我在家待业,你妈的工资养着一家子不辛苦吗?给你请家教、报班那些钱都是捡来的吗?你以为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要真是成绩好,我借钱也要供她的,可你看看她……老师都打几次电话了,说她经常上课睡觉,放了学也不回家,还经常夜不归宿,说是在同学家睡,可我那次问了那家长,根本没有的事儿!你说她在外面干什么去了?她既然这么不喜欢待在学校,那我也不逼她……” “爸……”金晖还想再说什么,何蛮绿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她一边擦手一边道:“舅舅,明天晚上我要去同学家学习,应该不回来,你们到时候不用做我的饭。” 明天放学她想去找点兼职做。 金书峰一副“你看吧”的样子对他挤挤眼,没好气地坐在了沙发上开始看报纸。 金晖被逼着回房学习后,何蛮绿也准备回卧室,金书峰却在这时喊住了她:“对了甜甜,嗯……你也不小了,对未来有什么明确的打算吗?” 何蛮绿知道他抛出这个话题是想干什么,随意答道:“老师说现在把成绩提上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空想也没用。” 金书峰笑:“那前提是你也能提得上去,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我看你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也不知道你妈在天上看到你这个样子是什么心情,在学校耗着大好时光还不如……” “我会努力把状态调整好的。还有,我妈不会在天上看我,她离开的时候想拉着我一起走,您觉得她会看着我怎么活着吗?”何蛮绿语气没什么起伏,她也不看男人的反应就转了身,“舅舅,那我先去写作业了。” 金书峰拿着报纸的手僵了僵,过了半晌,他疑惑地往少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书峰总觉得今天的侄女和往常很不一样。 像是昔日懵懂乖巧的少女,在一夜间忽然长大,不会被轻易控制了。 他下意识地拧起了眉头。 卧室里,何蛮绿拿着手机加了几个本地的租房群。 手机还是她顺利考入二中时金晖送的,金书峰知道后将他狠狠训了好几天。 她在群里跟里面的房东租客随便聊了些,再对比江小玫那里的租金,大致盘算了下。 手里攒下的这笔钱倒是能在本市比较偏的地方找个合租房租一段时间,但也不是长久之计,高一还能抽时间兼职打工,但从高二开始空余时间会越来越少,她也不可能为了赚钱耽误学业,那就本末倒置了。 正在此时,qq突然闪了,一个没有备註的好友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你要租房? 第三章 对方的头像是系统头像,暱称也是看似随意敲打的几个字母“tt0729”,除了这句话并没有歷史聊天记录。 何蛮绿列表里这样的好友很多,她平时除了学习的时间基本都用来打工以及想办法打工。刚升入二中了,被班长动员加了班里群以及校园群,大家都在群里根据备註添加同学校友。 那段时间新好友爆仓,她除了认识的人,其余的一缕都没备註,也没特意去一个个问。 第5页 何蛮绿看着那句话觉得奇怪,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要租房的? 她问:您哪位? 对方很快回了:校友。 我当然知道你是校友! 何蛮绿懒得再跟他聊下去,放下手机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 她这重生也没占多大便宜,上一世就是这之后不久辍了学,后来打工也没时间去想学习的事,等她重新拿起书本想要自考时,又被金书峰坑了,脑子里的知识不仅没多,时隔多年还忘了不少。 学习到十点半的时候她才合上书去洗漱,躺床之前看了下手机,那人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tt0729:你想租房的话可以找我,a市最低价。 何蛮绿:…… 居然是中介!不过这中介什么时候加上她的? 何蛮绿倒也没删,她回了个“好,需要会找您”就彻底下线了。 第二天起来,昨晚加班到凌晨回来的舅妈秦芝正在补觉,金晖很早就去学校早读了,何蛮绿做了早饭就叼着一块饼出了门。 金家到学校骑自行车需要二十来分钟,还没到校门口老远就看到了辆闪瞎狗眼的宾利慕尚停在前头。满脸烦躁的少年从里面出来,又走到驾驶座的车窗外说着什么。 何蛮绿提着车经过时,正好听到对方的说话声:“回去告诉她,别再想法噁心我,结果出来后,只要和她的说法对应,什么都不用做,家里都会给我一个决断。” 燕英语气冷硬,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待车开走后,他才转身往校门走去。 何蛮绿听得出来那句话多少和燕英后来被赶出家门的事息息相关,立马加快脚步,她没多事,看少年过来,还连忙扶着车把往旁边让了让。 有个人影冲过来。 “燕少,最近很高调啊!” 那是个高二生,少有的敢主动接近燕英的勇士。何蛮绿只知道他姓谢,据说在开学时亲眼目睹燕英把一个霸凌同学的学长揍得哭爹喊娘后就燃了,拉着这个似乎“上面有人”的新生誓要成立什么校园凝聚社,以反对校园暴力为目标……结果当场被燕英拧着衣领甩开两米远。 谁知那之后,他反倒是越战越勇了。 “死开!” “虽然忠言逆耳,但大哥我说真的,你天天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 “滚。”他终于不耐烦地把又要靠近过来的人踹开,麻利转动了下露在外面的脚踝,“我说了,不想挨揍就离我远点儿。” 那人也不尴尬,反而嘆了口气低头道:“嗻,不过我发现啊,下次在哪看到不顺眼的人,直接把您招过去比什么强。” 在对方完全变脸之前她就哈哈笑着熘了。 离得不远,何蛮绿已经将车子锁好了。 燕英在四班,何蛮绿在三班,同层隔壁班,两人顺路,一左一右往楼上走。 何蛮绿在左,燕英在右。 走了几个台阶,上边下来了两个结伴的男生,是同班同学,他们抬手跟她打招唿:“早啊何蛮绿!” “早!”她刚应,谁知正对面那男生没走稳,鞋跟在阶梯上滑了下,接着“啊”地一声,眼看着朝她扑了过来。 一只手迅速抓住男生的胳膊,稳稳地将人控住。 人虽然没彻底砸下来,不过男生的半截身子还是难免撑在了何蛮绿肩膀上,左右摇晃着试图平衡。 何蛮绿伸手要扶住他。 “你压到她了,能动就赶紧起开!” 何蛮绿:“……” 那两个男生呆了,还在摇晃的那人当即就掌握了平衡,快速后退一步。 燕英的名号全校几乎没人不晓得,那两人不想惹事儿,道了声谢便对何蛮绿使了个赶紧回班的眼色匆匆下去了。 何蛮绿知道燕英刚刚那是在帮忙,扭头正要说点什么,少年已经低着头从她眼前窜过去了。 何蛮绿愣了半晌才重新抬起脚步。 下午的时候,班里出了一场小骚动。 班长袁江和每次大小考都倒数第一的陈亭吵了起来。 自习时间,陈亭倒在桌子上睡大觉,她平时虽然不爱学习,但课堂上老师在时,她多少还是会做做样子。可她这次胆子肥了,不仅课上睡大觉,居然还打起了鼾,抑扬顿挫,语调悠扬,可见睡得是相当实在。 不巧,当堂的物理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气得直接将她耳朵拧了起来开训。 陈亭吓醒后全程老实听着,大家本以为这训完就过去了,谁知课间兼数学课代表的班长袁江和她槓上了。 他发统一买的习题册时没发陈亭的。 起因是拿的习题册少了一份,袁江当时也没跟老师报备,就说了句:“陈亭也不学,发了也是当口水垫。” 陈亭听到后当即要给他一拳,被其他同学及时拦住了。 她气得直唿气:“我交了钱,凭什么不发我?我就算不写那也该有我的一份!” 对方火上浇油地“嘁”了一声:“行,下节课回办公室给你要一份,马上上课了,赶紧睡你的觉去吧。” 陈亭真的快气死了:“你他妈再用这种口气……” “你刚刚说什么?!陈亭,喷粪请注意场合!这是学习的地方……” 第6页 “我学你妈——” …… 即将打起来的时候老师才过来,让袁江以后注意点,便狠狠批评了陈亭的口不择言,最后才让袁江去办公室再拿份习题册过来给她。 起初何蛮绿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直到放学听到陈亭倚在廊道栏打电话。 “今晚不成,明天再说吧,昨晚搞了个通宵,今天困得跟个死狗似得,就打个盹引一身晦气,反正我目前又不缺钱,昨晚纯属是卖你的人情……” 本来从她身旁经过的何蛮绿定住了,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陈亭本来以为是自己挡道了,侧了下身子继续讲电话,余光发现那人还在那儿,以为是找茬的,举着手机瞅过去。 “请问……”何蛮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来,“你昨晚通宵是做什么兼职吗?” 陈亭一个不甚优雅的白眼翻上去,正要说干你屁事,对方似乎察觉方才问的唐突又冒犯,连忙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不好意思,我主要是想问,你做的是什么兼职……能挣多少钱?” “……” 晚上八点,何蛮绿跟着陈亭到了一家私宅,独栋别墅,带着一片精心修理的花园。 这是陈亭朋友的家,据她所说,这朋友的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每次犯病的时候都要下围棋,她年轻时痴迷围棋,还曾经有过当职业棋手的梦想,但身为家里的独生女,后来为了继承家产才不得不放弃这个还没成型的梦想。 结果老了就成了执念,犯病时把自己当成了十几岁的少女,嚷嚷着要和人下围棋,死活还要年轻的女学生当对手,断断续续地下,就至少五个小时以上。 找来的女学生要么下得太差她不满意,要么就是各种性格上或者细节上其他的问题。老奶奶如今小孩子脾气,真遇上满意的棋友,对方一次下来又受不了那么长时间陪老人家装模作样,来个几次就不来了。 这家人也都忙得很,后来也没心思再管这事,基本都是她的孙子——陈亭口中的那朋友,也就是下午和她通电话的人,时常帮忙找些会下棋的同龄人来哄哄自己奶奶。陈亭昨晚是被软磨硬泡才答应的,她对何蛮绿吐槽了一路:“我就不该在那傢伙面前装逼说自己会下围棋,你都不知道他奶奶有多损,不赢棋不睡,赢了还想赢,你故意输她说没劲,你发挥实力了她就捂胸口一副血压上来的样子说和我下棋太累了,要不是看她一老人家,我真想揍人……不过真没想到你也会下围棋,平时除了上课基本都不怎么见你,刚刚恍惚中还以为我俩不是一班的。” 那是,基本都在打工和寻找打工的路上。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连课间跑腿业务都承接的。 至于围棋老奶奶这边的业务,陈亭那朋友也知道这活儿不好干,出手倒也阔气,虽然有预料,但还是超出了何蛮绿的想像。 一小时报酬居然有两千! 如果老太太高兴了或是干得次数多了还有额外奖金,后者数目便看人家心情了。 何蛮绿听到这数字时恍惚了下,很快又觉得不真实,谨慎地多问了好几遍。 “不骗你,这钱你也就听着多,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都不够看的!他家缺什么都不缺钱,咱们学校那个燕英,燕英你知道吗?如果他家牛逼指数在a市第一,那这家就第二,况且这活伤身又伤心,我还嫌少呢,别说的跟捡来似得!”陈亭说着正准备按门铃,里面却已经有人先一步开了门。 两个站在门内的少年和两个站在门外的少女,八目相对。 长发少年先开了口,他打量了何蛮绿一眼,便笑着对一旁发怔的人道:“英哥,客人已经来了,那我就不送了。” 第四章 长发少年的话几乎刚落下,燕英就突然开口:“我今天不想回家。” 也不等对方说什么,就冷着脸反身回去了。 “……刚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闹脾气了?”长发少年一脸莫名其妙,又看向何蛮绿,“都别管他,你就是陈亭说的那个同学吧?我是周青山,你好。” 何蛮绿回了神:“嗯,我叫何蛮绿。” 陈亭:“哈哈,你叫青山她叫蛮绿,倒是挺有缘分的” 周青山白了她一眼,又朝何蛮绿一笑:“咱们先进来吧。” 内里的大厅古朴雅儒,设有专用电梯,装饰物绿植与山水画最多,很多地方也能看得出来专门为老人设计。 周青山给她们二人倒了杯牛奶:“奶奶还在休息,估计等会儿就起来了,不会太久,往常都是这个点儿左右。” “好的。” 何蛮绿一口一口地喝牛奶,大厅里只有他们三人,燕英应该在楼上或者其他房间。 在这里碰到燕英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周青山这种家世,和燕英家交好倒也正常。 她一会儿就把一大杯的牛奶喝完了,看面前这两人一个看手机、一个静静地修剪几盆盆栽。 她喝多了有些坐不住,起身问了下卫生间在哪,少年指了下,她便立马去了。 周青山弹了下陈亭的胳膊:“还挺漂亮的,是朋友?怎么之前没见你带出来过?” 第7页 陈亭拿着手机玩游戏,声音不耐烦:“就一纯粹的同学,今天之前我都和人家没说过话呢。” “不熟?”他笑了,“不熟直接亲自把人送我家来了,你别说你还能从中间赚差价啊!” “你!你这话倒也不假。”陈亭突然神秘兮兮地抬头望着他,“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丫头挺不一般的。” 周青山挑了挑眉头。 “真的!”陈亭凑了过去,“她平时很少主动和人说话,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人是内向胆小儿,结果今天我在班级和人干了一架,谁瞅我都躲,偏偏她不一样!” 周青山笑了:“呦,被嫌弃的坏学生遇到愿意亲近你的好学生,把你给温暖了?” “要真那样,我是不是该在你面前哭一哭?”陈亭也乐了,“你都没看到,她当时听到我跟你在电话里说昨晚赚你钱的事儿,眼睛都亮了!平时看着弱唧唧的,听到钱就变了个人儿似得,还愿意跟我一个不认识又臭名远扬的差生掰扯,这得多缺钱啊……是个值得收拢的潜力股。” “……” “再说她做的好,以后你也不用再烦我了,你奶奶我是真怕了。” 两人正说着,何蛮绿就出来了,客厅又恢復之前的安静。 周奶奶醒的时候何蛮绿已经吃了一个苹果和两个橘子了。 独立的棋室在楼上,周青山先给几人互相介绍了下,便让照顾周奶奶的张姨收拾好棋盘,看一老一少分枰而坐,也和陈亭在一旁坐下先看看。 周奶奶一开始话并不多,等下到中盘,发现对方棋力不错,才精神起来,她忘了不久前孙子的介绍,不停问何蛮绿多大了,叫什么。 何蛮绿很认真地把自己定位成来打工仔,除了把不想回答的问题巧妙避过,其他的都一一说了。 周奶奶频频点头,像是对她这个对手还算满意。 陈亭看何蛮绿没有唬人,的确会下围棋,下得也不错,又和老人家相处融洽,放了心。又看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欠道:“那我先回了,周青山你别忘了明天早上让人送她回学校啊!” 周青山嗯了声,起来送她。 等人走了,周奶奶才小小声地嘟嘴道:“唉,我就知道她不是真的喜欢围棋!看人下棋都不看完!” 何蛮绿:“……” “还是小绿你好!” 不,我只是一个努力赚钱的机器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何蛮绿以为是周青山回来了,正专心下棋也没去看。 直到身旁的影子坐下来,她才觉得有些不一样。 周青山身上有股淡淡的青草味道,那不是故意喷出来的香水,陈亭说他喜欢摆弄花草,平时家里花园的活都是他亲力亲为。 自然的青草气味很好分辨。 可此时身旁的这人却不一样。 那种由内而外的冷冽气息让她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头。 燕英正垂眼望着她面前的棋盘,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却和平时那副厌世脸截然不同。 他似乎看得很认真,看何蛮绿久久没落子,才把目光移到了她脸上。 少年的眼眸很深,漆黑的瞳仁像毫不见光的深夜。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对视,何蛮绿很清晰地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正在发愣的自己。 她连忙收回视线,有点慌,也没多想,急忙落了子。 周奶奶大笑一声:“小绿你大意了呀!就说你们这种小我几岁的学生心态不行,才有了一点优势就这么骄傲,不行不行,这样的不行的……” 何蛮绿摸着鼻子嘿嘿笑了声:“是人都会有松懈的时候,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因为要装作同龄对手,所以她并没对周奶奶称“您”。 “哼!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呢!”老人家眼睛一眯,下得更加认真了。 周青山进来时,看到坐在一旁的燕英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对我奶奶下围棋感兴趣了?” 燕英皱着眉头,似乎对他的到来很郁闷:“关你屁事。” “……” 周青山懒得再理他,过来看了下棋盘上的情况,笑了:“这样下去,奶奶快赢了。” 周奶奶一脸得意。 何蛮绿认真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试图挽救,可最后还是输了对方三目半。 “你输了。”周青山捏着周奶奶的肩膀对她道。 “她下一局未必会输。”燕英这时开了腔。 何蛮绿和周青山诧异地看向他。 燕英却低声道:“你还下吗?” 这话是对何蛮绿说的。 何蛮绿有些搞清状态,不过还是点头:“下呀,今天来就是陪周奶奶下棋的。” “嗯。”他眉心一拢,也没再吭声了。 “都歇会儿吧。”周青山起身道,“张姨,你再去拿点吃的上来,我先回房了,何同学,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张姨说。” “好的。” 周青山打开门,发现一旁的燕英还没起来,不解道:“英哥,你还要看吗?客房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你家里我已经打电话说了……” 第8页 燕英没理他。 “……”像是早已习惯似的,周青山终于无奈地走了。 第二局下完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燕英依旧没走。 周奶奶不甘心地认输时,何蛮绿听到了一声地低不可闻的笑声。 她当即转头,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棋盘。 何蛮绿觉得自己应该出现幻听了。 输了棋,周奶奶气得让张姨换了几道茶都觉得不香,嚷嚷着要与何蛮绿换位置:“我这儿肯定是风水不行,一定要换!一定要换!” “……”两盘棋,何蛮绿已经彻底了解了这位回归小孩心性的老奶奶如今大概得行事风格,也不意外了,起身与她换了位置,看对方朝张姨偷偷捂嘴庆幸自己答应的样子,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或许平时很少有这样与老人相处的机会,老人这些可爱的举动让她心情很愉悦。 跟陈亭说的一样,犯病的周奶奶一下棋就停不下来,好在并不是常常如此,张姨说她一月顶多两三次会有这样的情况,这个月算是意外情况。 昨晚周奶奶和陈亭下了棋后,本来应该会平静一段时间的,可今天要回来的儿子突然有事,说要留在国外下周再回家看她,老人心里不开心,嚷着今天怎么也要下棋。 何蛮绿不想让老人长时间疲惫,她每下一盘都借復盘的理由和对方至少聊半个小时以上。到了半夜,竟然直接把老人给聊睡过去了,张姨有些惊奇,低着嗓门道:“这还是第一次呢,平时下棋跟斗鸡似得,怎么都不愿去睡。” 何蛮绿小小声道:“下棋需要聚精会神,加上胜负欲强,就跟打麻将一样,越下越精神,但光聊天的话……就很催眠了。” 张姨点点头,笑着将老人家抚上轮椅:“那我先将老太太推进去安顿好,等会儿就来给你收拾客房哈,天儿还早着,你肯定得睡会儿,到点我喊你起来叫人送你上学。”说完又小心翼翼看了眼燕英,“燕三少爷……你还不去休息吗?” 燕英没回话。 对方也不意外,小心地推着老人出去了。 室内安静。 他看着正在收拾棋子的何蛮绿,突然低声道:“能和我下一盘吗?” 何蛮绿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眼。 少女的眸子清亮异常,黑色的瞳孔就像手中的棋子一样在在灯下折射出一抹光。 他怔了下,脱口而出:“我可以出双倍的钱,更多也可以,我也有钱!” 第五章 张姨收拾完客房来找何蛮绿的时候,对方在棋盘上已经和燕英下了有一会儿。 张姨觉得新奇,这燕三少爷她是知道的,难伺候得很,周家和燕家有些商业上的关系,两人从小也都认识,但绝对算不上什么死党,对方平时来家里大多也是被周青山请来的,请十次能来两次就很少见了,更别说像今天这样留宿。 如今还和一个雇来陪老太太下棋的学生下围棋,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姨是识趣的,和何蛮绿说了下是哪间客房就走了。 下到终局时,何蛮绿看了眼燕英。 两人下棋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她忍不住道:“你以后想下棋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钱的,周奶奶睡了,本来也没事干。” “……”少年手微倾,便下了一步错棋,满盘皆输。 何蛮绿笑了:“我赢了!” 燕英摸摸鼻子:“嗯。” 棋室钟錶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何蛮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从第二局开始精神就不行了,復盘的时候,那脑袋小鸡啄米似得一点一点的,不知点了多少下,就趴棋盘上了。 再醒来,是因为张姨的敲门声。 “何同学,起来洗漱洗漱吃早餐吧。” 何蛮绿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她忘了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但她记得自己绝对没有在睡着前走回这个客房。那就是被人送进来的,她根本不觉得燕英会做出这种举动,看她下棋半途睡着没把她揍醒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应该是张姨送她到房间来的,可为什么不喊醒她?一想到对方辛苦背着或抱着将她送回房间,何蛮绿就很不好意思。 洗漱完,已经六点多了,周青山和她不在一个学校,不久前已经走了。 燕英主人似地坐在餐桌上,望着慢吞吞过来的她。 一坐下他便道“你昨晚下棋的时候睡着了。” 何蛮绿:“……对不起。” 少年眉头一皱,也没说话。 吃完东西,何蛮绿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张姨刚把她送上车后,燕英就打开另一边的车门。 张姨笑道:“你们一个学校的,正好顺路了。” 系好安全带,何蛮绿对车窗外的张姨挥手道:“那我们走了,张姨,昨晚真的辛苦你送我回房了,再见啊。” 说完,还没等张姨做出反应,车就开走了。 车内,燕英的脸色很不好看。 何蛮绿也不准备强行和人尬聊,这里到学校开车至少得二十多分钟,她从书包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单词。 第9页 燕英突然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 何蛮绿以为吵到对方了,连忙放低声音。 直到司机在学校前面停下,燕英才终于开了口。 “何蛮绿。” 正开车门的少女看向他。 “昨晚送你回房间的是我,才不是她。”他咬着牙,似乎有些委屈,说完就用力开门跳下了车。 “……”等何蛮绿反应过来时,对方早就冲进校内拥挤的人流里了。 当天中午放学,陈亭来问何蛮绿要银行卡号:“周青山今天让人给你转钱呢,结果忘了问你要卡号了,赶紧给我,我好復命!” “……我没有。”何蛮绿之前攒的都是现金,不满十六周岁得有监护人陪同才能办银行卡,她今年才十五,之前跟金书峰提过想办银行卡的事,对方一直说没时间,最后还问她又没钱办银行卡干嘛,她就没再提了。 陈亭说:“那你今天放学去办。” 何蛮绿皱眉道:“能给我现金吗?” 陈亭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压着声音道:“姐姐,你揣着两万块的现金不怕丢了啊!” “两万?”何蛮绿一下愣,“我昨晚就陪着周奶奶下了四个小时,一个小时两千,就是八千,而且我復盘很啰嗦,划水了……应该扣一些钱。怎么都没有两万啊!” 陈亭:“……” 何蛮绿:“真的。” “你以为是围棋比赛呢,只算下棋的时间?他就是想让奶奶开心,你表现不错,他奶奶喜欢你,今天在家还念叨着以后跟你继续下,这钱他出的开心。不要白不要!” “我只拿八千。”何蛮绿认真道,“多余的钱我肯定不要,不然我下次不去了。” “你是真能较劲儿。”陈亭也不喜欢多费口舌,“行吧,我跟他说下。不过八千也不是八百,踹包里我都嫌占地儿,我劝你还是尽早办个银行卡。” “我未满十六岁,办不了。” “你看我像满十六岁了吗?”陈亭白她一眼,“你爸妈是干嘛使的啊。” 何蛮绿没回她最后一句话,只道:“看着挺像的。” 陈亭长得高,在外面说她十八应该也有人信。 陈亭听出来她什么意思,佯装生气抬手要打,何蛮绿嘿嘿一笑,熘回教室了。 下午课间,何蛮绿却一直在想银行卡的事。 陈亭说的对,数目不算小,的确不能一直拿着现金,太不安全,可想要自己办银行卡怎么也得明年暑假了,毕竟那时候她才过十六岁生日。 金书峰完全不用指望,舅妈秦芝就更不用说了,工作那么忙,跟她说这事儿自然会让她去找如今不工作的金书峰,那就死循环了。 到了放学,何蛮绿才想到了一个办法,偷偷找金晖帮忙。 金晖十七岁,可以自行办理银行卡,到时候问问他能不能帮忙多办一张借给自己,让他不要告诉金书峰,等明年年纪到了,她再把卡还给他。 想到解决办法,何蛮绿的心情便雀跃起来,收拾了下书本就离开了教室,刚出门,就看到靠隔壁教室廊道栏杆上的少年。 少年有一副好皮相,若不是声名远扬的臭脾气,任谁一见,都会魂牵梦绕。 何蛮绿想起早上的事,尴尬地对他点了下头:“昨晚谢谢你。” 燕英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空气。 何蛮绿松了口气,说了声再见就准备离开,对方突然道:“钱。” 何蛮绿一顿:“什么?” 燕英再次看向她:“下棋的钱,你怎么不问我要?” “……啊?昨晚不是说了吗?不用钱,那只是下着玩而已。” “周青山的钱你要,我的你不要。”他语气冷了冷,“你怎么这样?” “……”她怎么觉得这人比周奶奶还像小孩。 “卡号。”他拿出手机。 何蛮绿依旧处于懵逼状态:“我没有……” 话没说完,对方就直接套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并说了密码:“你现在有了。” “……” “里面有钱,你觉得不够再告诉我。” “……” 何蛮绿刚做出还卡的动作,他就走了。 出了校门,何蛮绿有些纠结地看着手里这张卡。思来想去,好奇心使然,还是去了附近的银行卡查了下。 钱不多的话,可以先留着以后再还他,正好目前她也需要一张银行卡,先把现金存一下。 结果一输入密码,屏幕的数字就把她吓到了。 五万元。 何蛮绿当即把卡拔/出来准备明天还回去。 或许对燕英那种富家子弟而言,这只是平时的零花钱的一部分,心情一好,就能随便赏给别人。 可五万块,对她而言却不一样。 她缺钱,但也只想踏踏实实地赚钱,好好地读完书,过好这一世。 晚上回到家,秦芝在厨房做饭,家里突然买了不少菜,金书峰也难得动手在客厅打扫。整个氛围都很热闹,像是过节。 第10页 何蛮绿预感有客人要来,早早进了卧室复习。 约摸半个小时后,秦芝过来敲门:“甜甜呀,你彭家叔叔他们过来了,快出来打招唿!” 何蛮绿将“彭”听成了“冯”,没反应过来这是金家的哪个亲戚朋友,应了声就出去了。 直到在客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这就是甜甜妹妹吧,今天终于见到了……比照片上,可漂亮多了。” 何蛮绿一瞬间僵住。 第六章 “彭安。”何蛮绿几乎是脱口而出。 金书峰轻瞥了她一眼:“不要这么没礼貌,人家大你三岁呢,叫安哥。” “……”何蛮绿抿着嘴巴没吭声。 彭安反而嬉皮笑脸的:“金叔你别这么严肃,又没大多少,叫哥反而不容易玩到一块儿。” 一旁的秦芝笑着:“是啊,让他们同龄人好好聊聊天熟悉一下,我先去忙活了。”说着就去了厨房,何蛮绿根本不想待在这里,也不顾金书峰“诶诶”的喊,直接跑到厨房打下手。 彭安对金书峰道:“甜甜妹妹怎么还害羞了。” 厨房的何蛮绿:“……” 事发突然,她是真的有些慌乱了。 上一世,她是在辍学工作后,金书峰才将彭安这个老朋友的儿子介绍给她认识。 彭安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高二时因为搞大了同学的肚子被退了学,后来死活不愿意再读书,就一直在家里混吃等死。 金书峰本身十分看不上这种人,但彭安父母这些年意外发达了,在自家公司弄了个职务给不学无术的儿子挂名,明面上倒是人模狗样。 金书峰又丢了工作,几次想借他父母那层关系日后多行方便,就动了歪脑筋,在一次老朋友的饭局上借着酒劲儿说要把自己的好侄女何蛮绿许给他们做儿媳妇,彭家本就是开玩笑似地随口应应,直到后来彭安看了何蛮绿照片,听说她乖巧温顺,便开始真的有了意向。 …… 而如今,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人却提前出现了。 何蛮绿不难理解,就像蝴蝶效应,不一样的选择自然会有不同的结果。她的态度让金书峰没法再提退学的事,而最近自己除了在周家下棋那次,基本也都在家用心学习,金书峰一时根本挑不出错。 由于失业以及经济压力带来负面情绪,让他越来越容不下本就不喜欢的侄女。 于是彭安就提前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何蛮绿知道,只要金书峰觉得她是一个累赘,她是怎么都防不住的。 防不住,那就只能彻底远离。 帮忙上完菜,何蛮绿便捂着肚子对秦芝道:“舅妈,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回事?是不是平时乱吃东西了?” “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你们不用管我,我先去睡了。” 秦芝本就对她不上心,连忙摆手:“唉,去吧去吧。” “去什么去?”金书峰来厨房就是找何蛮绿过去的,听到方才那番话,当即拽着何蛮绿的手往饭桌的方向走,“别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彭叔现在生意做大了,以后你工作说不定也会指望上人家呢,彭安也跟你差不多年纪,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 何蛮绿用力抽回手:“舅舅,我胃疼,真不去了……” 金书峰气得瞪她:“胃病?你什么时候有胃病了?别给我装啊……” 他正说着,后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了金叔叔?你们在这儿干嘛,快去吃饭啊。” 是彭安。 金书峰悄无声息地松了手,朝何蛮绿使眼色。 何蛮绿却依旧维持原来的动作,看都没看靠近过来的彭安一眼:“我不舒服,晚上可能陪不了你们吃饭了。” 金书峰眼睛瞪得都快能吃人了,彭安却露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啊?哪里不舒服?严重不严重啊?” 何蛮绿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没事,我回去睡会儿就好了……” 对方却转而将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语气担忧:“那怎么行,病了要看医生。这样吧金叔叔,我先送甜甜去医院……” “不用。”何蛮绿几乎是下意识用力推开他。 那一下,彭安险些摔倒,等他站定后,方眯起眼,有些不耐地看向何蛮绿,原本担心的表情早已龟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心里对彭安的反感,身体上似乎更加无法接受他的靠近,像是曾经被他种下了什么无以名状的恐惧,一旦靠近,就本能地会生出危险的警报般。 何蛮绿转身就跑回了房间,将门好好反锁。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不时夹伴着金书峰克制的低吼。 “你以为今天这顿饭是为谁请的?” “还不是为了给你留个后路,你跟彭家关系打好,以后就算成绩不行,进入社会也好有别的指望!” “辛辛苦苦为你筹备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养你养这么大,还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 最后是终于听到动静的金晖过来把他劝走的。 第11页 室内恢復了安静。 何蛮绿揉了揉脸,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窝。 之前的确是装出来的不舒服,现在却是真的开始难受。 彭安碰触她的那一下让她的胃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却又吐不出东西来,她忍着胃部的难受,迷迷煳煳地在被子里掰着手指算了下:自己攒的钱,加上从周青山那里赚的八千,差不多有一万多块。 她这两天就可以先用一部分钱租个房子搬进去。 真的不能等了。 最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何蛮绿在一片迷雾里看到了自己。 那是十八岁的她,比如今高一些,也更瘦一些,整个人张开了不少,眉目如月星,巴掌大的脸却痛苦得皱拧在一起。 少女躺在床边的地下,她穿着一件清凉的蓝色裙子,肩带却被撕扯得半掉不掉,浑身是血。 她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咬着牙,眼中带恨,勐然抬眸,不知望向了哪里,最后突然抬手,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竟颤慄地将胸口的刀拔了出来……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拿着刀,似乎在寻找什么。 接着,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响起。 定格的一瞬间,她抬起头看过去,光线太强,什么都没看到。 只在倒下之前,看到一个黑影猝然扑了过来。 滴答—— 秒针走动的声音。 何蛮绿勐地睁开眼睛。 胸口闷痛的感觉让她下意识迅速伸手去摸,还好,没有血,也没有刀。 可那个梦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梦,是她上一世的死状,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的记忆片段之一。 虽然依旧不能确定杀死自己的兇手是谁,但这一次,何蛮绿隐隐觉得,她的死,绝对和彭安有着莫大的关系。 毕竟除了身体上对彭安本能的抗拒,也是在重生初遇彭安后,她才第一次梦到与上一世有关的事——还是有关自己的死。 何蛮绿趁着好不容易捕捉到的记忆碎片拼命回想,她想将这块不完整的拼图拼上,动用所有脑细胞,到头来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失落之际,她再次开始思考起这件事来,为什么重生后她的记忆会有选择性的缺失,为什么偏偏缺失的是有关自己被害的部分? 简直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一样…… 大约过了十分钟,何蛮绿才疲惫地开了灯,她抬头看了下钟錶,凌晨一点。 外面很安静,大家应该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去卫生间。 开门的时候,外面并非如她所想的一片漆黑,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机传来的声音很小。 路过客厅时,何蛮绿看了眼。 金书峰居然还没睡,他在沙发上半躺着,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正在播放的午夜电影,手上还拿着半杯白酒。 何蛮绿看出来他这是喝多了。 金书峰平时顾忌着在妻儿面前的威严与体面,倒是很少喝成这样。 何蛮绿不想惹他,避着客厅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 上完厕所,何蛮绿刚打开门,就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金书峰阴沉沉地盯着她:“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浓重的酒气环绕在两人身旁,何蛮绿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 “上厕所。舅舅,你挡住路了……我要回房睡觉。” “挡路?谁挡谁的路?”男人噼头盖脸地上前沖她吼道,“都是你!你就是我的灾星!” 何蛮绿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回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灾星!”金书峰变了个人般,将她一把揪了出来,语气越来越激动,“家里给你找的那么好的归宿你不要,偏偏要一个不成器的小混混!你当初要是听爸妈的嫁给那户人家,咱们家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至于会那样,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倒好,自己想活在阴沟里就算了,还要拖累我!啊?被那混混折磨得想死吧?可你当初怎么不把那个小野种掐死再自杀啊!死了都要把我再往后拖一把!你真是我姐姐吗?” 他说着眼泪都流了下来,流得可笑,却又自认真情实感。 何蛮绿已经听出金书峰把自己当成她妈了,刚准备不顾忌地将人踹开跑回去,就被突然反身踢了小腿半跪下去,在她起身前又迅速扣住了她的脖子。 金书峰很少喝酒,这一次喝醉了撒酒疯也算是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死劲儿勒着她,让她根本没办法再挣脱出来。 “你疯了吗?!放开我……唔救、救命——”她想叫醒房间里睡着的那两个人,可下一刻就被金书峰死死捂住了。 此时此刻,体力上的巨大悬殊,让何蛮绿突然间感受到自己在金书峰面前到底有多么渺小。 她不断地踢腿拍打挣扎,却连对方手心都逃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唿吸越来越困难,上一世死时的迷茫痛苦重新灌入她的脑海里……何蛮绿恐惧地睁开眼睛,绝对、绝对不能……她奋力地张开嘴,狠狠咬上对方手侧的肉。 “嘶——”金书峰吃痛地唿了口气,这一咬似乎把他咬恼了,抡着拳头便照她脸上来了重重一巴掌,“你咬我?!” 第12页 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何蛮绿当即有种耳鸣的错觉。 趁着金书峰手劲儿放松,她快速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家里进贼了了!救……唔!” 她直接被扣着嘴巴压到地上拳打脚踢起来。 金晖和秦芝出来的时候,何蛮绿已经被打得根本不能动了,如果不是金晖冲上来把发疯的金书峰推开,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了。 上一世,金书峰还没对她动过手,那是因为她太好掌控了。 她如今才算发现,自己这一世的反抗竟把金书峰家暴的潜质引出来了。 金晖扶起鼻青脸肿的何蛮绿,再次看向瘫倒在地上,嘴里还反覆念着“打死你”的金书峰,嘴皮子抖了下:“你在干嘛?!” 秦芝站在远处捂着嘴,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何蛮绿用力推开金晖,深吸了口气,之后就突然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 金晖愣了下就急忙追过去:“你的伤……” “你先去拿药箱给她弄弄!”秦芝终于回过神来,皱巴着脸,嫌弃地扫了眼这一地狼藉,“你爸不能喝酒非要喝,看这成什么样子了?!喝出失心疯了,我去厨房给他做点醒酒的……” 她正说着,原本缓慢移动的何蛮绿却停了下来。 少女的拳头被自己捏得青白,她扭头看着秦芝,挤出一个在对方眼里居然有些可怕的微笑。 “舅妈,不用给他煮醒酒汤了,等会儿,他自然就醒了。” 不知怎的,秦芝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愣愣道:“你什么意思?” 何蛮绿继续一瘸一拐地往房间走,金晖每过去伸手掺一下就会被她躲开,她脸上没有半分惨遭暴力后的楚楚可怜,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脚前,没一会儿,她就成功走回了卧室。 她没关门,在金晖不知所措的注视下,拿起手机。 毫不犹疑的,她按下了110。 第七章 何蛮绿报完警没多时,金书峰就彻底清醒了。 当她从秦芝口中听说何蛮绿打了110,黑着脸就要冲过去了,被秦芝眼疾手快地压下了。 金晖则全程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中途他拿了冰袋给何蛮绿的脸消肿,何蛮绿翘着嘴角,似笑非笑,身子没动。 金晖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脸,还是闭嘴了。 …… 有人来敲门,动静不小。 门一开,不出预料,进来了两个民警。 一番盘问解释,他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声将金书峰教育了一顿,接着又再次去问了问何蛮绿的情况。 何蛮绿除了那张已经被金晖用冰袋消肿了大半的脸部,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皮肉上的青紫起码在肉眼看起来也并没那么严重。 她全程没说什么话,只在那两个民警拍拍她的肩准备离开时,她才开口问道:“就这样?” 那句话一出,室内顿时格外安静。 金书峰一副“没事找事”的表情死盯着她。 “小姑娘……”其中一个民警正要说什么,被一个年纪大些的民警抬手拦住,他嘆了口气,回头看着她。 这种“家务事”,他实在见了太多了。 这个名叫金书峰的男人目前是那女孩目前的唯一监护人,他心里非常清楚,此前金书峰虽然并没有动手打过她,但今天喝酒失控,既然能失控到借醉意对还未成年的侄女大打出手,想必平时也并没有善待于她。 可就算如此,通过刚刚的的了解,他们都知道,女孩除了这个舅舅,再没有其他亲人了…… 那老民警终于问道:“你想怎样?小姑娘,控诉他得去验伤……以我多年的经验看,你得不到什么想要的结果,而且你舅舅……他也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事,又的确是喝醉了,以前并没有打过你,说明不是持续性的恶劣行径。当然,就算仅有一次也是非常不对的!刚刚我们已经好好教育他了,你们呢,有什么误会就好好谈,都是一家人,难免……” “我知道。”何蛮绿仰头站了起来,“我并不打算控告我这个舅舅什么,我报警除了想让他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外,也想让你们做个见证,你们得记住今晚。仅此而已,警察叔叔。” 她语气起伏不大,却像是在说一个有些好笑的事情。 对方神情古怪地望着她。 “对了,明天天亮之前,我应该不会再留在这个家里。鑑于我这位舅舅的如此爱惜自己的名声,所以到时候你们一定要作个见证,我可是因为不想挨打自己自愿离开这个家的,不是因为舅舅不管我,不然到时候因为受不了别人乱嚼舌根把我绑回来,还要说我叛逆不听话,那就不太好了。舅舅,是不是?” “何蛮绿!你胡说什么?!”金书峰再也忍不住一身火气,想骂她又鑑于警察在,便急急忙忙地跟那两位解释,“同志,你们可别听她胡说!这丫头我当女儿一样养大的,街坊四邻谁不清楚,我、我就是这次喝多了……” “喝多了就会打孩子?”何蛮绿笑了,“那您这酒疯有点厉害,以后千万别再喝酒,毕竟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第13页 金书峰咬牙瞪着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昔日还算乖巧的侄女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报警是她的一时冲动,那此时此刻她这副步步紧逼的模样,简直就和曾经那个为了和混混在一起对抗全家长辈的姐姐金兰如出一辙! 果然,果然是孽种…… 醉酒加上气急攻心,他险些站不住,被秦芝和惊骇的金晖急忙扶住。 …… 一场闹剧把其中几个邻居都吵醒了,有人凑热闹的出来看,发现有警察,又是一顿打听,把还清醒的金书峰气得直想让他们滚,却又碍于平时的体面憋得快要吐血。 那两个民警走时还在劝何蛮绿:“小姑娘,别干傻事,你这么小能去哪儿,千万别闹离家出走,最后苦的是你自己,有矛盾跟家人好好聊聊,不用怕,以后再有任何类似情况一定要联繫我们……” 直到人都走了之后,何蛮绿才起身准备回卧室收拾东西,金书峰以为她要回房睡,急忙让秦芝去拦人:“别让她把门儿给反锁了,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跟她谈谈,翅膀硬了也没有这样的……” 秦芝白他一眼,明显很心烦:“你也行了吧,她不是个省心的,你做的对?金书峰!你也是真的晕了头了,怎么能打人呢?你疯了吗?!” “我都说我喝醉了!再说了,我都记不清了,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做了什么……” “她有病啊!设套让你打?你侄女先不说,就你今天这事儿,就不是人事儿……明天上班在小区碰人准有回头率,真是丢死人了!” 金书峰红着眼睛还想再说什么,对面的金晖突然捏拳拍了下桌子。 金书峰愣了下:“你干嘛?” 金晖深唿了一口气,声音却很低:“爸,甜甜来我家之后一直很乖,我不知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又或者是和她有什么说不开的结,但今天这种事,真的仅此一次了,如果以后你再有今晚这样的举动,我、我也会报警!” “……”金书峰傻眼了。 “诶,怎么跟你爸说话呢!”秦芝看气氛不对,过去推了推他,又放柔语气,“快回去睡觉啊,别多想,今晚不是意外吗?甜甜过两天就好了,别跟家里过不去,你爸你妈都爱着你呢。” “是啊,甜甜没爸没妈。”金晖突然推开秦芝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起身离开了客厅。 “这孩子干嘛呢!” 金书峰脸色很不好看。 房间里。 何蛮绿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她只拿了最近常穿的几套衣服和所有的课本习题册资料书等便出了门。 因为收拾东西耗费了一些时间,等她出来时,其他人都回房睡了,想必将她那句“天亮之前离开”只当作了一句赌气的话。 回身关门时,她看到一个躲在不远处的黑影。 “……哥?” 被发现了,金晖就不再藏着,他几步走到何蛮绿跟前,将一沓纸钞塞进她手里:“你这些钱你拿着,暂时在附近的宾馆住几天,等心情好了再回来,不够……再随时来找我。” “我有钱,我平时放学还有放假大部分时间都有打工赚钱。你有次和朋友在外面吃饭,不是还碰到过我吗?还有,我不会再回来了。”何蛮绿把钱还给他。 金晖的手明显僵了一瞬,她笑了笑,便捞着一身行李转身走了。 出了小区,何蛮绿就拦了辆计程车去附近最便宜的一家旅馆。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附近一条街都很繁华,下车时入眼都是酒吧、ktv,以及各种娱乐会所。她找的那家旅馆应该在最街角的一个巷子里,网上的照片又旧又破,她看了眼手机里的图就拉着行李下去找。 半夜三更,这里依旧不少成群结队的行人来来往往。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此时此刻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模样遇见熟人。 还没走进巷子里头,就听到身后有人惊喜地喊着她的名字。 “何蛮绿?哇!那不是何蛮绿吗?!” 她下意识循着声回头望去,就见陈亭从一辆宝马的副驾车窗伸出个大脑袋,冲着她呲牙笑:“呦!还真是何蛮绿!” 与此同时,后面的车窗也降了下来,表演似的,里面挨个儿伸出了另外两个脑袋。 一个是有些意外的周青山,一个是怔然后便紧紧蹙着眉的燕英。 后者只看了她一眼,就开门下来了。 燕英朝她走过去。 路边的两个影子被一道长长的月光隔着,很快,那月光就被其中一个影子抹去了。 何蛮绿:“……” “……你怎么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张迅速拉近的脸吓到。 她也忘了自己此时脸上还挂着彩。 对方凶模凶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要来趁热打她一顿。 第八章 本来今天是陈亭生日,她拉着一帮子朋友在自家ktv里面庆祝,请了周青山。周青山当时跟燕英一块,便也喊上他一起来了。 疯了大半夜,周青山和燕英都是单独来的,作为主人公,陈亭坚持跟着自家司机一起送他们回去。 第14页 赶巧,竟出来就遇上离家出走的何蛮绿。 老远谁也没看出来不对劲儿,等都跟着燕英凑到近前,才发现她脸上青肿一片。 何蛮绿并没有跟他们说自己在舅舅家遭遇的一堆烂事,她觉得没必要,本来大家也没熟到那种地步,就随便找了个家里有客人来住自个儿要挪窝出来住几天的谎。 至于自己脸上,是夜晚下楼时不小心摔的。 陈亭当时摇头晃脑的:“哦哦,原来这样啊……” 也就她真信了。 燕英表情很不对劲:“暂时出来住用带这么多东西?” 何蛮绿就呵呵笑:“……女孩子嘛。” “……” 燕英盯着她的脸,语气更冷了,直截了当:“谁打的?” 他表情吓人,何蛮绿下意识地捂着脸撇开:“不都说了嘛,不是人打的。”顺带暗骂了金书峰一道。 燕英就这么盯着她,盯得何蛮绿开始莫名发慌起来。 大半夜,带着一堆行李出来,脸上挂彩,除了暂时脑子不行的陈亭,不管是谁,都不会轻易信她方才那番鬼话。 周青山看得出她窘迫,也不喜欢穷纠别人的隐私,只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看对方摇头说了句谢谢,便领会意思,喊燕英上车。 燕英没理他,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何蛮绿,也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指着不远处的那个旅馆:“你今晚要住那里?” 何蛮绿只盼着这几尊大佛快点回去安歇,连忙点头:“嗯,很晚了,你跟他们快回家吧。” 燕英没吭声,转身就走到车边,对陈亭和周青山低声说了什么,陈亭可能喝了酒,晕乎乎地笑着,周青山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到已经提拉着行李背对着他们往前走的何蛮绿,神色复杂。 车子最终还是开走了。 何蛮绿拽着行李往巷子里走,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燕英正好从她身边走过,无比自然地拿走了她手里最重的行李。 何蛮绿惊呆了:“……” 她惊奇地停下来:“你……” “怎么?”燕英也停了下来,他个子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垂眼望人时眸子里漆黑一片的,无法让旁人看出情绪。 “我以为你走了呢。”何蛮绿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你怎么没跟他们回去啊,我听到车都开走了。” “我会回,”他偏过脑袋,“这巷子没路灯,附近也乱,你要是出了事,最后见的人就得被警察盘问很久,很麻烦。” “……” 虽然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何蛮绿还是接受了这位大少爷的好意。 两人此后就没再说话了。 走到了旅馆门口,燕英把行李还给她:“进去吧。” 何蛮绿说了声谢,刚准备进去,又想到了之前对方给自己的那张卡,急忙从包里找出来,迅速塞给他。 “里面有五万。”何蛮绿挠头,“你是不是拿错卡了?” “没有拿错。”他不解,“不够吗?” “……”何蛮绿一下子头都大了,她唿了口气,“是这样的,我陪周奶奶下棋一小时两千,这就已经很多了,况且和你下那一会儿棋本来也是玩的,你要是真想给我报酬,以后请我吃顿饭就可以了……” 随便下盘棋就给五万,被金主包养似的……不过这话何蛮绿没说出来,她也不觉得自己这幅仿佛被吸了血的衰德行能被人看上。 对方却已经领会她的意思,捏着卡也没再硬给他,皱了皱眉头,有点负气似地,也没说句告别的话,直接转头走了。 何蛮绿好歹是松了口气,终于拿着行李进了旅馆里。 这家旅馆便宜,查的也不严,格外适合外面那些野完的穷学生小混混们来开房狂野,她独自一个,倒是个另类。 刚在房间放下东西没多久,就有服务员敲门给了她一堆东西,里面有冷敷的冰袋,还有一些外用的药,都是治跌打损伤的。 那服务员意味不明地笑着说,是外面一个男生让她送来的。 何蛮绿跑出去时,早就看不到半个人影子了,只好拿着药重新熘回房间。 她一边冷敷还没消肿的地方,一边想着这人是谁。 刚想到燕英她就摇头,她记得少年走时似乎还生气了……怎么可能还帮他买药。 金晖吗?那他是怎么跟到这儿的? 但如果不是金晖,除了燕英她还真想不到别人了……算了,还是改天问问吧。 这旅馆的房钱她交了三天,何蛮绿的计划是争取在三天之内租到房子。 之前,她从江小枚那里知道有一些比较偏的地方,有不少租出自用房的老人和节省开支的家庭主妇,有些不用签合同,谈好了按月交钱就行。 租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也不是没想过在学校住宿,不过走读生转住校,学校那边肯定会联繫监护人确定,金书峰不会轻易同意。毕竟家离得近,同一个家的哥哥走读,妹妹住校,就算别人不多想,金书峰那颗敏感的心也会怕别人多想,绝对不会同意她这个时间点去住校。 第15页 再者,她是下了决心彻底远离金家,而学校寒暑假是不让住,她又不可能像其他住校生那样每周能回家,最好的方式目前只能是去租个便宜的房子…… 睡前,何蛮绿又想起了□□上那个自称校友的中介,她上线找到那人,也没报太多希望,广撒网性质地发了条消息:你好,我是二中的学生,请问你那里还有比较便宜的房子出租吗? 对方没有回覆。 已经半夜,何蛮绿想着对方明天才能得到回消息,就又加了句留言“对了,有不需要签合同的短租房请联繫我”。 发过去又觉得自己有点智障了,对方既然是中介,房子肯定不是他的,中介租房基本都得签合同吧。 发觉自己真是急煳涂了,何蛮绿连忙关了手机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连续两天都可以用来全力找房子。 何蛮绿起床看了眼手机,那个中介居然在后半夜回了她的消息。 tt0729:有,可以不签,短租长租都可以。 何蛮绿呆了两秒,回道:在哪儿,租金多少? 她没问户型面积,她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先去挑拣这些。 能顺利租个差不多能住的她就很开心了。 对方发了几张照片,图片很清晰,是个三室一厅精装修的房子,说的地理位置也是一个高档的小区。 何蛮绿瞬间没兴趣了,正要去洗漱,对方又发来的一组数字。 那是租金。 比她昨晚给自己预期的租金还要低。 只看一眼,她就以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为由将其拉黑了。 跑了一天,何蛮绿在学校附近,以及稍微远一点偏一点的各小区、胡同巷子都走了个遍,不是租金太高就是必须签合同,她未成年,根本签不了,只能继续找。 晚上,何蛮绿在旅馆看书,没看一会儿实在心烦意乱,就拿起手机在网上继续查看附近租房信息。 她上辈子在后来离开金家时租过房子,并不是没有一点经验,能辨别一些明显的骗子,可一想起今早那个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种骗人的招数实在是智障得让人惊奇。 忙着找房子,她也没精力再去细想那事儿,看时间还不算晚,又上□□问了下班里唯一和她关系不错的江小玫,问她那边有没有房东出租房子,不签合同的那种。 上次她只是隐约地打听一下,并没问那么细。 江小枚的重点很快跑偏:“你要自己租房子?哇,你不会离家出走了吧?” “……” 恭喜你,猜对了。 她的沉默让江小玫稍微尴尬了下,班里同学都知道何蛮绿的家长名字并不姓何,虽然她也没有公开说过家里的情况,但是学生之间藏不住秘密,不少同学都说她是寄人篱下,住在亲戚家。 江小枚也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在她看来,何蛮绿不是个叛逆易冲动的性子,想必是真的遇到难事才找上她,便拍着胸脯道:“放心,我问问我妈那儿,一有消息立马告诉你!” “谢谢。” 江小玫并不是口头应付,第二天下午,在外面快要跑断腿的何蛮绿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啊啊啊!”她一来就兴奋地嗷了一嗓子,“我怎么这么能干啊!” “……”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妈有个同学,应该可以租你房子!她是个单亲妈妈,家里离二中步行半个多小时左右,前段时间就在出租一个卧室,不过空间不大,她又有洁癖,对租客素质要求比较高,所以一直租不出去。不知道你能不能……” “我能!” “……那就好办啦,你看了房后,双方都确定的话,你就随时都能搬进去……” 那一瞬间,何蛮绿就像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几倍:“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现在行吗?” 第九章 何蛮绿当天就去了江小玫给的地址。 房东名叫徐心慧,三十二岁,有个七岁的女儿,租的那间卧室是她家现住房子以前的一间书房,面积并不大,好在有个朝阳的窗户,里面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安置的东西不多,看起来倒也不显得拥挤。 据说本来是收拾出来给女儿住的,但是前段时间女儿想要学钢琴,徐心慧收入不高,又意识到以后需要在孩子身上花的钱太多了,存了攒钱的心思,就买了张小床放在主卧让孩子跟自己一起住,将那个腾出来不久的卧室租出去。但毕竟是自己住的地方,还有孩子,她对租客的要求就格外严格。 “厨房卫生间阳台这些你都可以用,我一般白天不在家,晚上最早八点之后回来,使用公共区域后要清洁好,不要带乱七八糟的人来家里,做不到我会随时退租金请你离开。” 她话说得过于直接,要是寻常租客听了难免心里不舒服,说不定当场就走了,毕竟又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地方可以租到房子。何蛮绿倒是喜欢这种丑话说在前头的的方式,毕竟以后怎么也算是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把底线清楚地摆出来,以后大家才能更好地相处。 “没问题。” 江小玫妈妈那里已经提前跟徐心慧打了招唿,大家也都算互相知道背景,至少比租给陌生人安心一些。她给出的租金很实在,跟何蛮绿预期的差不多,两人几就这么定了,何蛮绿直接拿现金先交了三个月的租金便回旅馆收拾行李搬过来。 第16页 第二天到学校上早自习,何蛮绿在教室门口看到了金晖。 他来得早,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儿。 “别在外面待太久,不安全,今晚回家吧,妈说晚上烧你喜欢的菜。” 何蛮绿啃着路边买的包子:“我已经租了房子,哥,你高三了,时间珍贵,顾好自己吧。” 准备进教室时,她又想起了之前在旅馆第一晚有人送药的事,随口问道:“我离开那晚的药是你送的吗?” 对方显然愣了下:“药?” 不是他。 何蛮绿没再多说,回班开始背单词了。 金晖似乎觉得她不会不顾自己一直站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她根本没抬头往这里看一眼,才有些郁闷地离开了。 晚上下夜自习后,何蛮绿在校门口看到了一直站着不走的燕英。 少年似乎在等人。 何蛮绿从他身前经过时,少年才动了,扯了下她的袖口:“你上次让我请你吃饭的。” “……”何蛮绿半晌才想起退还那张五万的卡时说的那句客套话,愣了愣,“现在吗?吃夜宵啊……” “你想吃什么?” 何蛮绿不自在地挠挠头,自己说的话也不好再拒绝了:“烧烤行吗?”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一家烧烤店里。 何蛮绿本来想随便点一点意思下就行了,结果她点完对方又照着她方才点过的点了一堆。 男生胃口虽然会大一些,但何蛮绿觉得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大,那分量两人根本吃不完的,便小声道:“去掉一些吧,太多了,浪费不好,不够了可以中途加呀。” 对方微愣,看了她一眼便让服务员过来,结果看着菜单也不知道该减哪些,他应该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吃烧烤,紧紧蹙着眉。 何蛮绿连忙主动接手,几句话就弄好了。 他似乎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烦躁,低声道:“我以后会常来的。” 那倒不必……何蛮绿到底没将这话说出口,笑了笑,趁着等菜的时间,有些含蓄地问:“上次你送完到旅馆后就回家了吧?” “没有。”他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似乎怕她又将自己的举动误会成别人,十分刻意地补了句,“我去了趟24小时药店。” “……” 服务员这时过来上了一盘羊肉串,燕英隔着一层热气幽幽地看着何蛮绿:“你怎么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此时对对方乐于助人的红领巾行为感动还是惊愕多一点。 “谢谢你。”她拿了几根肉串小心地递给燕英,似乎觉得感谢说得多了难免单薄,又拿了旁边的一杯可乐,“敬你。” “……” 燕英吃的并不多,他时不时就看几眼何蛮绿,搞得她总以为自己嘴边沾了什么东西,影响了人家胃口,几次拿着纸巾擦来擦去。 一顿夜宵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离开之前,燕英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和sim卡给她:“这里面没钱,你没银行卡的话可以先用用。绑定的手机号就是这个,也是新的,不用担心。” 何蛮绿呆了足足一分钟。 燕英以为她要拒收,皱眉道:“我不喜欢欠别人,又没钱,你凭什么不要?” 他终于在她面前暴露了一点性子里的专横霸道。 “……我……我要的啊。”何蛮绿连忙道。 怎么可能不要,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现金多了的确不安全,金晖那儿目前她也不好再去让他帮忙。何蛮绿收下时格外感激,脸红扑扑的:“等我明年十六周岁能一个人办银行卡了,我会再把它还你的!” 说谢谢时,对方板着脸,似乎有点不开心,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地按压着。 喧嚣嘈杂的室内,何蛮绿看着少年十分孩子气的举动,本想笑,突然就想起上一世他被赶出家门的结局。 那时候他是怎么度过的?他脾气臭,得罪那么多人,别人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报復吗?养尊处优惯了,生活的巨变又能适应吗? 最后,何蛮绿的脑子闪现出上一世她十七岁时在上班路上遇到少年的那一幕,心莫名其妙地开始发酸。 然后,何蛮绿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什么……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缺钱,但是以后会发生什么大家谁都不知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次,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找我。” 燕英有些意外地望着她,何蛮绿一笑,他便又愣愣地移开目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晚上回家时,徐心慧她们已经睡了,何蛮绿愉悦地洗了个澡,回房后手机来了几个未接电话和一个简讯,一看,好心情瞬间没了。 电话和信息都是金晖的。 简讯里说金书峰出门倒垃圾时被人给打了一顿,打人者没抓住,又在监控死角,现在人正在家里闹,非说是何蛮绿疯了,在偷偷报復他。 金晖让她赶紧回来看看他,顺便亲自解释一下,他不希望他们两个真的就此结怨老死不相往来。 何蛮绿回拨了过去:“我能打得过他的话那天就不会差点被他打死了。还有你说的结怨?”她笑了笑,“这些年来,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你不是没看到过我的处境,你没有办法改变,却还是要维持你心目中的圆满。现在我自个儿过的好,你们过的好,这不应该才是最圆满的了。” 第17页 “我不是那个意思,甜甜你别赌气,我知道是我爸有错在先,他已经知错了……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到底怎么了?以前明明……” “以前能忍,现在突然不想再忍了而已。” “……” “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关怀,金家这些年的养育我也都记着,以后都会一点儿少地偿还,没必要的事就不要再联繫了。”也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就挂了。 不一会儿,金晖的电话又不停打过来,何蛮绿便将那个号码和金家的座机号一併拉黑。 第十章 次日,何蛮绿就在学校门口见到了金晖、金书峰和秦芝。 她并不意外,也没刻意避开,她现在不能离开学校更离开这个城市,那么想要远离金家,就不能单靠她自己离得远远的。她和金家残余的线的确要剪断,但不能是她回去剪,要让他们主动来找她。 这也是她那天为什么会报警的原因,她当时那么闹并非是一时冲动,目的就是为了闹大,闹得让街坊四邻都最好知道这么一件事。那晚有人听说了动静,民警离开的时候也有不少出来的人问情况。现在估计早就将金书峰对侄女动手引来警察的事传起来了。 金书峰现在怕是恨她恨得牙痒痒,却也要捂着鼻子体贴地将她迎回去,只有再想办法把自己的名声找回来。 何蛮绿慢悠悠地走过去。 金书峰嘴角还有些青紫,想来昨天是真被什么人给打了。 他变了个人似的低着嗓子道:“甜甜,那天的事我跟你道歉,一切都是舅舅的错,是我喝断片了,你有气跟舅舅撒,别做冲动的事,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怎么办?” 秦芝接腔:“是啊,你看你都几天没回来了,这段时间我们都睡不好,你哥都跟你爸发火了,他可一直是把你当亲妹妹对待的,你昨晚怎么能那么跟他说话呢?” 金晖碰了碰她,示意她别说这个,她这才转了话题:“不管怎么说,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解决,啊?” 何蛮绿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没说话。说来也怪,上辈子她那么乖巧听说,却从来没见金书峰和秦芝对自己像今天这样热拢过,这辈子不想重蹈覆辙,不事事如他们意了,他们倒是终于对她有个好脸色了。 有几个学生路过,不时看向他们。 金晖受不了她这种看陌生人的样子:“甜甜,我妈今天专门请了假来的,我爸也是真的想跟你道歉,你说句话行吗?” 何蛮绿语气平和:“说什么?我怕说句什么把舅舅气得直接哭出来,然后就成了闻名全校的不孝子了。行了吧,又不是职业演员,演这么久挺累的,”她在对面一行人惊异的目光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昨晚写的声明递给金书峰,“这里面我都写得很清楚了,自愿自行离开你们家,我以后在外面出任何事和你们家都没有一点关系与责任,以后工作赚钱了会按照正常银行利息偿还你们养育我这些年花费的金钱,精力和时间等方面的付出也都会全部算进去。你们要觉得我的这个声明不具备法律效应,等我明年满十六或者十八岁后会分别重新拟一份给你们寄过去。” 听了她这么一连串“大逆不道”的话,金书峰终于忍不住了:“何蛮绿,你真想造反了是不是……” “你现在如果真要跟我好好谈,这就是我给你、给你们最好的结果。否则,我会尽我所能把这件事闹大,就算最后你真的把我绑回去了,到时候我有办法让全学校全小区都知道了你是怎么对待我这个侄女的,被人议论的滋味您这几天应该尝过吧?你那么好面子,受得了吗?退一万步,就算你圆了打我的事实,也堵不住别人嘴和联想的脑袋。你儿子都高三了,也为他在学校有个安生读书的环境想想吧。” 金晖勐然抬头瞪着她,眼前的人似乎从未认识过一样。 金书峰气得牙都抖了起来,秦芝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我说何蛮绿,你也够了吧,你舅舅又不是经常打你,不就那么一次吗?他也是喝醉了酒你至于……” 何蛮绿没理她,只是看着金书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句话的意思不用我解释吧?” 秦芝:“哈?” “你们心里对我离开的真正原因很清楚,就别再装煳涂了。我也就直说了,上面两条路你们二选一,我也绝对说到做到。”她看了眼手錶,“要上课了,再见。” 她这是彻底地宣布,她和他们家,正式掰了。 …… 那天之后,金书峰秦芝就没再找过她,金晖在学校和她偶尔遇见,也是互相当做没看见。 很快,期中考试来了。 考完那天,陈亭通知何蛮绿这周六白天多休息,晚上要她去周青山家陪周老太太下棋。 前段时间周青山他爸回家住了一段时间,周老太太状态不错,基本没有再硬要夜里下棋,这还是何蛮绿第二次要去周家。 而燕英,这段时间她很少在学校看到他,偶尔听了几句八卦,得知他最近一直在请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何蛮绿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回想了上一世的时间线,发现燕英似乎就是在期中考试后不久被燕家赶出家门…… 第18页 周五下了夜自习,她骑着最近买的二手自行车回家,快到家时,轮胎不知道扎到了什么锋利碎物,气漏没了。她只好下车扶着车把往租住的小区走,走了几分钟,她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四处看了看,除了路边来往的车辆,只有两三个正常走路的行人,也都不认识。 她开始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知道走进小区,在路尽头一楼窗户上的反光玻璃里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黑影。 她吓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路灯昏暗,玻璃映射得也不够清晰,加上那个黑影一直有意沿着路边的树后走,她根本看不清那是谁,但身形高挑,绝对是个男人。 四周没人,何蛮绿当即有了危机感,撒开脚丫子就往单元楼里跑,下意识地还回头看了眼,那里的人似乎发现自己暴露,竟没追过来,此时不知去了哪儿,已经没影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的,当晚何蛮绿就做了个梦,跟上次一样,这个梦又让她拾起了一部分关于自己死前的记忆。 她上一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竟是燕英。 她浑身是血,衣衫不整地躺在他的怀里,模煳的视线里,近在咫尺的少年几乎是发狠地咬着她的嘴巴,快要断气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耳边发着颤的声音:“唿吸、唿吸!你快给我唿吸!!!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第十一章 何蛮绿醒来时胸口闷痛无比。 那种感觉让她仿佛再次经歷了一遍死亡,而燕英的出现则像一根突然扎入腐肉里的针,不疼,却让神经有难以忍受的刺痒感。 这一梦睡醒时已到中午,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是徐心慧的女儿宁宁。自从何蛮绿住进来后,小女孩每次碰到她都会甜甜地打招唿。 “绿小姨,我和妈妈要出门了哦!” 何蛮绿一直叫徐心慧心慧姐,宁宁便喊她小姨。 她迷迷煳煳地穿着拖鞋去开门,小女孩正仰着脑袋沖她笑。何蛮绿杂乱的心恢復了些许平静,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知道啦,宁宁再见!”又看向正在拿包的徐心慧,“心慧姐,我晚上要出去,估计明儿白天才回来。” 徐心慧从不过问她隐私,点了下头便牵着宁宁出门了。 上次去周青山家,何蛮绿已经记住了地址,吃了晚饭就坐公交开始去目的地“上班”。 这次周家比较热闹,除了陈亭,还有一堆周青山的朋友。她去的时候大家都坐在一起玩狼人杀,周青山看她来了,起身带她去楼上:“奶奶已经醒了,在上面和燕英下着玩呢。” 何蛮绿怔了下,很是意外。 周青山笑着:“他最近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你们也是一个学校的,应该知道他什么德行,在长辈面前要么是个没嘴葫芦,要么一出口就让人不痛快,今天主动要跟我奶奶下棋,把我都吓到了。” 何蛮绿想到上次对方和自己下棋的样子:“……可能也跟周奶奶一样,爱上围棋了?” 周青山:“……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挺会讲笑话的。” “……” 进了棋室,一老一小果然正在下棋,看她来了,同时抬头望过来。 “啊!小绿来了!”老人直接伸手把燕英往外推,“快把位置让给小绿!” 何蛮绿连忙摆手,正要说你们先下,燕英已经乖顺地起身,盯着她站在一旁。 “……” 周青山拍拍何蛮绿:“你去那儿坐下吧,奶奶就交给你了,我就先下去了。” 这次他也没问燕英走不走,楼下一堆人,大家都是听说燕英今天不来才过来的,谁知他突然杀来,好在又跑到楼上跟老太太下棋玩去了,眼下才不想再去招惹他。 何蛮绿跟周奶奶下棋时,眼角时不时注意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燕英。 上一世在她临死时出现的燕英、以及眼前的燕英,一直让她心神不宁,导致下错了好几步,周奶奶乐得不行,好几次都捂嘴笑:“小绿不行了,我又变强了!” “……” 何蛮绿努力不让自己分心,虽未挽回局面,但好歹没输得太惨。 收棋子时,旁边的人戳了她一下,何蛮绿受惊似地回头。 “你今天怎么了?”燕英看出她不在状态,皱着眉头。 “啊?” “你水平不是这样的。” “……”有这么明显吗?何蛮绿微微扯着嘴角,“最近期中考,一直在复习,太久没下围棋了吧。” 少年没再说话,视线移到了棋盘上。 她又和周奶奶下了一个半小时,周奶奶累了,说要歇一会儿,何蛮绿便也起身准备出去活动活动腿脚。二楼有个露天阳台,养了不少何蛮绿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很是美观。 她直接去了那里,伸长胳膊靠在栏杆上,望着夜空出神。 燕英过来的时候她没听见,唿吸完新鲜空气准备回屋时。才看到身后的影子,勐地吓了一跳。 燕英看着她道:“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啊?没、没有啊。” 少年望着她。 何蛮绿努力露出一个笑:“下棋而已,这算什么累,这已经是老天对我的恩赐了,你去问问别人,找遍a市再也没有这么简单又赚钱的兼职了。” 第19页 燕英依旧皱眉。 不知怎的,每次看到他这个表情,何蛮绿都有些想要把他眉间川字扯平的冲动,她又想起了上一世少年最后被赶出家门的结局,终究忍不住开了口:“燕英你……”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对方明显愣了下,却一直等不来她下面的话。 何蛮绿开口就后悔了,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跟他说,难不成说“你马上就要被赶出家门了赶紧存点钱少结点仇”吗?她绝对会被打的。 “你想说什么?” 何蛮绿只好道:“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听说一直在请假。” “没有。”燕英顿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朝她走近一步,“你怎么知道我最近都在请假?” “哦,我们班好几个女生其实挺喜欢你的,平时可能比较关注这些,我就听她们说的……” 少年原本期翼的表情一变,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 何蛮绿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等着他的下文。 燕英回头,他望着何蛮绿,语气竟有些幽幽的:“那你呢?” 何蛮绿一怔:“什么?” “……算了。” 这次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你呢? 她们喜欢我,那你呢? 何蛮绿不是傻子,回过味来,自然听得懂这句话,可这句话从燕英嘴里出来,她就懵了。 回去和周奶奶再下棋的时候燕英已经不在了,何蛮绿有些说不出的郁闷。她来回地想那句话,想对方是什么意思,结果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下到凌晨天蒙蒙亮时,老人家终于困了,被张姨推回卧室。 何蛮绿下了楼,楼下的一堆人还在玩。她在一众少爷小姐们的注视下去跟周青山告别。 周青山和陈亭一块出来送她。 陈亭道:“回去好好睡觉吧,作业没写完的话我明儿个让你抄!” 周青山瞥她:“你自己的都没抄完吧?” 何蛮绿笑了下:“谢谢,我昨晚就写完了。” 陈亭给她一个大拇指:“牛啊!虽然老太太很顽皮,但何同志依旧能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完成此等艰难任务,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你也,必那啥啥啥啥来着……” 周青山开口阻止了她继续丢人:“别理她,早点回去吧。” 何蛮绿坐上车时,站在车窗外的周青山突然弯腰问她道:“何蛮绿,英哥是不是……” 车子了已经发动了引擎,声音一下盖了过去,何蛮绿没听到他最后几个字,把脑袋往外凑了下:“啊?你刚刚说是什么?” 周青山仔细看了看她,几秒钟后便又笑着摇头:“算了,今天多谢你照顾我奶奶。再见。” 何蛮绿并没有直接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家,让司机开到就近的一家图书城附近就下了车。 她在图书城逛了一圈,买了厚厚一沓资料书和习题册才上了回家公交车。 到小区附近时,她又在超市买了点菜和一包准备送给宁宁的奶糖。 超市离小区约莫步行不到十分钟,何蛮绿只走了不到一分钟,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她勐然回头,此时还是清早,路上人不少,有周末出去加班的工作党,有出门买菜的大爷大妈,还有不少散步的男男女女,可并没有一个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何蛮绿抱紧手上的书和蔬菜,快步往小区内跑。 跑进去后,她微微后移的眼角视角终于注意到有个远处的黑影跟着她动了。 她心跳如雷,故意往人多的一个单元楼跑去,又在拐角处躲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何蛮绿回头看了眼身后几个坐在台阶处乘凉的大妈们,瞬间有了底气,人已经过来了,她一咬牙,便抡着几斤重的书迎头沖了上去! 书“啪”地一声重重打在对方胸口,何蛮绿张着的嘴巴正要大喊,就被对方那张脸惊呆了。 燕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瞪着。 在何蛮绿终于回过神叫出他名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脸迅速涨红,竟有些不稳地后退一步。 “我、我……” 昔日里的专横暴戾,在此刻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何蛮绿像是突然间想通了什么,比起气愤,更多的却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她眯着眼,直直地上前一步:“那天跟着我的,不会也是你吧……” 第十二章 小区内的公园。 何蛮绿和燕英一人一边坐在长椅上。 燕英:“对不起。” 何蛮绿:“为什么要跟踪我?” 燕英:“对不起。” “……” 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何蛮绿心里乱糟糟的,可又实在问不出什么,熬了个通宵已经很累了,她也不打算再继续耗费时间下去,烦躁地起身道:“你不说就算了,你帮过我不少忙,我不想为难你,但这是最后一次。”她突然直直看着少年,“下一次,你再做这种事吓人,我一定……” 没说完,就见少年勐地仰头看她,目光竟有些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第20页 以何蛮绿她每次见他,燕英的目光都是冷的、暴躁的,此时这样丝丝透漏着无助的神情她竟是从未见过。 那眸子里似乎装着钩子,能一下钩到人心里去。 鬼迷心窍般,何蛮绿后面几个字就这么吞进了肚子里,再回神看他,是真不知再说些什么了,起身拿着资料书和买的一袋子菜就快步离开。 回到家后,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吗,又想起上次那个梦,那个让她又拾起最后一部分记忆的梦。 最后出现在她视线的人,是燕英。 虽然觉得诡异非常,但她不得不开始警惕这个少年了。 上一世,杀死她的,到底是谁? 那天之后,何蛮绿没再有先前被人跟踪的感觉,但她并没有轻易放心。 谜团重重,跟踪的事她还不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缘由,心再大也不会当无事发生。因此,再在学校遇到燕英,何蛮绿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平时听闻班里女生讨论他,也会比以前更上心地听上一听。 但并没有任何什么别的发现。 直到一次英语课。 那位年轻的英语老师进来之前,燕英就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走进他们教室,像往常一般,坐在正中间座位的左边,与何蛮绿仅隔一个过道。 江小玫当即跟何蛮绿咬耳朵:“哇,他是真喜欢咱们英语老师,又来了……” 何蛮绿微愣,抬头看了燕英一眼,对方正翻看着英语书,似是察觉这边的视线,偏头看了过来。 何蛮绿又立马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一节课很快过去。 课间,何蛮绿上完厕所回来后便开始预习下节课的内容,从外面进来的江小玫忽然一脸兴奋地道:“外面出事了,咱们御前红人袁江和燕英在楼道打起来了!” 袁江是他们班班长,江小玫平时就不喜欢他,觉得他特爱打小报告,又小气,御前红人这个外号就是她起的。 何蛮绿跟她出去的时候,那两个狼狈的少年已经被教导主任拉去办公室了。 一群看热闹的全被赶了回去。 回到班里,江小玫就有津有味地跟何蛮绿说这事儿的来龙去脉:“是燕英先动的手,不过我觉得还是袁江嘴太碎了。是他背后说人燕英靠着家里背景在学校胡作非为,还肖想老师,霸占我们英语课,影响我们学习啥的……” 路过的陈亭冷笑道:“嘁!我看他就是酸,燕英哪次来咱班有捣乱过?他就是怪脾气的,找他说话都不带理的,怎么影响课堂成绩?他不就是看咱们那几个女生盯着他发春心里受不了吗?” 有几个女生听到了立马不高兴了:“陈亭你怎么说话呢?!谁发春了?” “谁发春说谁啊……”在对方要跟她吵前,陈亭就翻了个白眼飘出去了。 江小玫悄悄附和道:“我也那么觉得,袁江背后说人坏话才损呢,结果被燕英给听到了,直接跟他动了手,御前红人这个方面也是个硬骨头,竟然也不怂,两人直接越打越厉害,但他不是燕英的对手,要不是老师及时来呀……” “老师来了,上课了。”何蛮绿轻声打断她的话。 袁江回班的时候,狠狠地盯着燕英先前坐的地方,生怕人听不到似的,大声说了句:“仗势欺人!” 一旁几人便上去安慰,让他别往心里去。 “放心吧,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靠家里,没了家里的背景,他算个屁,咱们拼成绩,总有他哭的时候。” “就是就是!被跟他一般见识。” 那些话何蛮绿听得清清楚楚,有些怔然,联想上一世燕英的下场,总觉得那话会一语成箴。 江小玫却吐舌头跟何蛮绿吐槽:“到底谁欺负谁呀,听说进办公室老师问燕英干嘛打人,燕英都不吭声,所以老师就只罚了他,可这事儿明明是袁江挑的头,但老师对他有好学生滤镜,就问了点话回来了,他倒好,还一副被欺负死了的样子……” “罚了什么?”何蛮绿忍不住问道。 “你说燕英吗?”江小玫挠了下头,“刚刚听说好像是站两节课,写检讨全校面前读……” “……”一想到那人在全校面前认错检讨自己,何蛮绿也不知真的,竟有些担忧起来。 果然,第二天早自习结束,何蛮绿的预感就成真了。 “我是一年级四班的燕英,在此声明,以后再有人传我喜欢英语老师的谣言,我照打……” 广播里当即传来一声教导主任震惊的低唿,紧接着广播就被迅速关了。 教室内先是寂静一片,随即又爆发出一片闹笑。 隔壁几个教室也隐隐传来兴奋的吆喝声。 江小玫拍着桌子笑:“我的天吶!他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太奇葩了吧,居然不是因为袁江说他坏话???” 前面的人也回头笑道:“笑死我了,不过他真的不喜欢英语老师啊?那他干嘛老去别班听她的课,他根本不是那么好学的人吧?” 又有人道:“我居然有点喜欢他了。” “放弃吧,此人非尔等能驯服的了的!” 接着便又是一片揶揄的闹笑。 第21页 何蛮绿本皱着眉解一道题,这个广播一出来,想到对方可能此时正在被老师捂嘴巴教训的样子,竟一下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她忍不住去想,这一世很多事情的细节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和袁江打架、闢谣与英语老师的传闻这些,都没有在上一世发生过,那么……说不定最后也不一定会和上一世一样被赶出家门呢?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有一条更劲爆的消息传遍了学校。 燕英被赶出家门了! 这事儿是一个喜欢收集本地报纸的学生在论坛爆出来的。 燕家是本地赫赫有名的豪门,稍微大一点的事上当地报纸并不稀奇,可这次上的却是八卦版块: 近日,商界巨鳄燕志华突然将三子燕英剔出家族,已宣称以后再无任何关系,背后隐情尚未有人透露,但多人猜测与血缘有关。而三公子燕英的生母刘佳当初是情妇上位,背着燕志华在外再遇婚外情生下他人之子稳固地位也未可知! 这个小小的版块被人拍摄下来发在了校园论坛,当天成了一直在首页飘红的热帖。 第十三章 昔日冷飕飕的论坛一下子热起来了,有疯狂八卦的,有震惊不解的,有落井下石的,也有不少早就看燕英不顺眼或者与他结过仇但先前不敢报復、如今却在校门口不怀好意等着他来的,更多的则是无聊吃瓜看戏的。 虽然先前被燕英跟踪的事让何蛮绿实在无法理解,但也不知是不是先前被他帮过几次的原因,她就是对他无法产生反感的情绪,反而在此时看到这个关于他与上一世没什么差别的爆料后,当即站了起来,下意识地跑到了隔壁燕英所在的四班廊道。 但人并不在里面,教室外面除了她,还站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或是想趁火打劫找麻烦的。 回到教室后,何蛮绿拿着手机想也没想就给周青山发了条简讯:燕英家里的事被人贴到论坛了,有人可能会找茬,你让他注意些。 她没有燕英的手机号,但想着周青山和燕英关系看起来还不错,通知他一下总没问题。 对方倒是很快回了:多谢,不过我目前也联繫不到他。 何蛮绿有些意外。 这条简讯让她几乎一下午都没能用心听课。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上一世燕英被赶出家门后一直到高三人也都好好的,再怎么也出不了大事,可看了周青山那个简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开始焦躁不安。 毕竟重生后,她脱离了金家,已经跟上一世的世界线已经产生了变动,她也不敢确保旁人的一切因果都和上一世的后来一模一样,万一他偏偏出了事呢…… 放学后,何蛮绿又忍不住给周青山发了信息:联繫到燕英了吗? 对方这次也不知是不是在忙,很久没回信。 何蛮绿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要打电话过去,刚一拨号,却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件事似乎过于热衷了。 周青山是与燕英平时联繫最多的人,虽然两人关系看上去不热切,但客观来讲,的确是燕英少有的朋友,对方对这事自然会比她上心的,自己如今有什么立场这样问来问去? 再下去就越界了。 察觉自己的异常,她连忙关了手机,正要深唿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点,可刚站起来,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像是被人勐地敲打般一阵阵地剧痛,她刚呻/吟出声,眼前蓦然就闪过一个画面来—— 竟是上一世的情景。 她又看到了十八岁时的自己。 少女不知道怎么了,有些慌张地站在巷子口,她面前则蹲着一个身形欣长的少年,对方正仰头看着她,漆黑冷冽的瞳孔竟染了一层水气,像是哭过,他几乎偏执地在问:“为什么?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那便是已经十八岁的燕英。 突然,痛感开始缓解,画面也戛然而止了。 可带给她的震撼却没有消失。 浑身的血液如同被这么一下抽走,何蛮绿险些直接倒下去,好在被旁边的江小玫及时扶住:“你、你这突然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别吓人啊!” 何蛮绿用力睁开眼,手一直在捂着胸口,那里完似乎全不受自己控制地疯狂跳动。 就从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就一直隐隐作痛着。 她什么也没说,努力从江小玫怀里站起来,之后也不顾身后江小玫的追问,突然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何蛮绿一路上脑子都是昏昏涨涨的。 她先打车直接去了周青山家,张姨看到她时很惊讶:“咦?今天老太太没有说要下……” “我是来找周青山的!”何蛮绿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 “我说呢,不过他现在不在,你有什么事?你要不先进来……” 可话没说完,对方很急切似地说了句多有打扰,便匆匆转身跑了。 张姨愣在原地:“……到底怎么了这是?” 接到周青山电话的时候,何蛮绿已经收拾好情绪,到了自己所住的小区门口。 “我刚刚回家,听张姨说你来过我家找我?有事吗?” “燕英他……” “哦哦,他已经安顿了好了,根本就不用我关心,我那会儿正和他谈着,就忘了回你消息了,你放心吧。还有什么事吗?” 第22页 何蛮绿不吭声了。 周青山:“餵?” 何蛮绿紧紧拽着手机,望着自己的脚尖,突然高声道:“那天在车窗外,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周青山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话?” 何蛮绿一咬牙:“你那天是不是想说燕英喜欢我!” 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很清晰。 电话里一阵寂静。 周青山那边似乎狠狠吃了一惊,半晌才开口:“你……” 何蛮绿声音又高了些:“请问,到底是不是?” 周青山这才硬着头皮解释:“我就觉得英哥对你不太一样,就想问问你他是不是对你……” “我明白了。”何蛮绿突然和他说了声再见就挂了。 那边周青山却一阵纳闷。 在他眼里,何蛮绿是个挺乖巧又很会克制自己情绪的女生,虽然长得有些漂亮,性格却从不见任何张扬。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在他的认知里,就算何蛮绿那天真的听到他那句话的意思,也不可能这样直接地来问他,毕竟他若是给一个否定,对方难免就落一个自作多情的笑柄。 可对方刚刚显然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个。 …… 这边何蛮绿正立小区门外一点点地整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她心里想着事,也忘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那儿站了有多久,远处这时冲过来一辆摩托车她都没注意,直到对方转了一圈又忽然在她身旁停下。 何蛮绿蹙眉往那里瞥了眼,对方已经把头盔摘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甜甜妹妹?”彭安笑着,故作意外状,“真巧,我还以为要进去才能找到你呢!” 何蛮绿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彭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怎么,不会不认识了吧?” 她本来就心情不好,如今脱离了金家,也没必要在他面前装样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对方只是笑笑:“你舅舅跟我说你住这儿,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何蛮绿并不记得自己有告诉金家自己如今的住址,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我和你可没有任何关系,和金家也没关系。你来看谁?谁用你来看?”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彭安面色微微一黑,却依旧努力扯着笑:“甜甜妹妹,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舅舅也不是恶意,喝醉了短片情有可原,你也不能做这么绝呀。不过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来劝你什么的,就想着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在外面实在不安全,正好今天有空,来看看你,主要就是怕你在外面过的不好……” 何蛮绿当即打断他的话:“不牢操心,我过的很好。” 彭安啧了声:“算了,我就直说了吧。小甜甜,其实那天第一次见你,哥心里就很喜欢你,你要真对你舅舅有气,我也不帮他说话,但是你别迁怒我,莫名其妙这么大的敌意,太让人伤心了。” 这话一出,听得何蛮绿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反胃。 对方□□裸的意图都说出来,她实在没什么好再和他纠缠的了,转身就要走。 彭安就是为了她来的,怎么可能甘愿这么回去,立马从摩托车上下来,追上去就一把抓住她:“别急着走啊甜甜,给个机会咱们先了解了解……” 那一抓,何蛮绿瞬间头皮一阵发麻。 巨大的恐慌袭来,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也不知怎么,之前被金书峰打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大的反应,可只和彭安这一点点的肢体接触,竟就让她由心地感到恐惧,一下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 更不可能注意到冲过来的少年。 彭安被人一拳打倒在地时,束缚着何蛮绿的肢体的接触立马断开。 她的魂魄似乎终于回到了身体,还有些发愣地呆呆地站在原地。 何蛮绿望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将彭安压在地上与其来回扭打,那股先前的巨大心慌奇异般地平復了下来。 她用力咬着嘴角,像是突然确定了什么,上前就将与彭安打在一起的少年扯出来:“别打了!停下!” 少年手上的拳头根本没停,反而打得更重了,何蛮绿只好扯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侧颜,突然低声道:“燕英,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闻声,少年勐地怔住,抬眼望着她。 彭安本就比他们大几岁,体格也壮,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就把人挣开,顺势又重重给了一拳,不过被何蛮绿拽着燕英的身子及时躲开了,他起身又抬脚要用力踢过去,何蛮绿迅速举着手机瞪他:“彭安!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彭安一愣,看着她手机屏幕已经按好的那三个数字,知道她是认真的,气得吐了口唾沫,又很是不甘地看了何蛮绿一眼,他如今气急了,也不再在她面前做任何伪装,阴阳怪气起来:“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早就有相好的啊,估计连处都不是了还在我面前装个什么……”看那少年立马沉着脸拼死拼活要冲过来,他又连忙熘回摩托车上启动引擎,临走时还嚷嚷道,“死小子,早晚有你的,等着吧!” 第23页 说完,就开着摩托车跑没影了。 燕英没追上,咬牙切齿地抬脚往墙上狠狠踢了一脚。 小区外只剩他们两个了。 何蛮绿快步走到燕英身边,忍着心里那股波动,仔细看了看他脸上青紫的地方,心里很不好受:“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 “没事。”燕英突然撇过脸不让她看,紧紧握着拳头,“他是谁?” “……不熟,你就当是个找麻烦的混混吧,今天……谢谢你。”何蛮绿说完,又直视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次没有跟踪。”似是怕她误会,少年这句话说得很快,他皱着眉头望地面,“我今天刚搬到这里,出来买东西看到你……” “你搬这里住了?”这次换何蛮绿傻眼了。 不久前她只听周青山说他安顿好了,却不知他搬来自己所在的小区里。 她抬眼又看了燕英一眼,却发现对方抿着唇直直看着她。 那双宛如深泓的眸子映着她的脸,他突然道:“你不是都知道了。” 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怎么可能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搬到这里? “……”先前的那些突然冒出来勇气被少年的眼神一下打倒,何蛮绿迅速收回视线,有些磕巴道,“你真的……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自认学校比自己漂亮的女生太多了。 上一世以及在她重生之前的时间线里,她明明和燕英接触得并不多,如果不是那个突然在她脑子里闪出来的画面,以及那股心口难以抵制的触痛,她根本不知道、更不会相信燕英会喜欢她。 其实在那段记忆浮现后,她基本已经可以确认燕英绝对不是最后杀她的兇手。 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就是有种这样的直觉。 不论是上一世的记忆她还是重生后,自己的身体与心理都完全没有对他有任何反感抑或是恐惧的相关反应。 倒是对彭安,那种与其接触后的本能抗拒更加可疑,上一世她虽然不喜欢彭安,但记忆里也没有过这么牴触。 所以嫌疑最大的人非他莫属。 燕英并没有回答她那句话,他的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幽怨:“我不能吗?” “……” 看少女一顿,他几乎又有些委屈地咬牙闷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打扰你,之前跟踪你是怕你舅舅他们欺负你。” 何蛮绿瞪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金书峰……他那次被打不会是你……” “那是他活该!”燕英眼中闪过一片阴霾,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承认了。 可说完又发现自己语气太兇,连忙咬住嘴巴瞥她一眼,瞥完便垂着眼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却有些紧张地蜷缩着,似乎正等着她的责怪与警告。 何蛮绿一下就被他这个样子触动到,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她不由自主地凑过去一些,小小声地道:“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出头,但……以后别这样冲动了。” 少年撩起眼皮呆呆地看她。 他的眼睛很漂亮,瞳孔像是住着一片能轻易吞噬人心的海,每次与他对视,何蛮绿就会忍不住想要撇开视线,仿佛再多看两眼就会生出不好的心思,尤其是如今这样的境况。 …… 何蛮绿已经忘了这天傍晚两人是怎么分别各自回家的。 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两三个小时后迷迷煳煳终于陷入了梦境,不过这一次却没有梦到任何与上一世相关的记忆。 醒来时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恍惚中里面的自己与上一世十八岁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脑子几乎不受控制地就想起了燕英蹲在自己面前,偏执地问她:“为什么?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记忆碎片里的自己那时心痛不是假的。 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感觉。 不是震惊,不是害怕,是切切实实的心痛。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回关于上一世遗失的记忆。 她有种极其微妙的感觉,那段最后被遗忘的记忆里,她和燕英一定发生过什么…… 第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何蛮绿赶着上早自习,手上推着自行车,才出小区门口,就看到了站在大门一边无比醒目的少年。 燕英手插着口袋,轻扫了她一眼。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何蛮绿就是能从他眼中读出一些话来。 鬼使神差的,何蛮绿推车往前走了两步,道:“你……在等我?” 对方只看着她,没反驳。 何蛮绿突然觉出几分尴尬来,又不好直接这样走人。便以一个热心校友的身份指了指前面马路对方的站牌,说了直达学校的那几趟公交车,最后才跨上自行车对他说了句拜拜。 燕英:“……” 何蛮绿骑出一段才忍不住回头看,少年这时已经走到了马路边的站牌附近。 她缓缓松了口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第24页 当天,燕英一来,整个学校的气氛都有了些不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上贴了毛爷爷,走到哪儿都有人将视线钉在他身上,还不时窃窃私语。 他之前不是没有过这种待遇,但那时候所有人大多会有所收敛,如今倒是任何顾忌都没有了。 昔日惹不起的大少爷跌落凡尘,大家最是喜闻乐见。 何蛮绿大课间上厕所出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了一群身材高大的男生突然往对面男厕所跑过去。 那些人表情兴奋,各个狂放不羁,不时操着粗话在低语着什么,何蛮绿只听到其中几句“燕英那小子”“看他还狂”之类的短句。 何蛮绿已经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即将上课,她也没急着回班,而是重新回到了女厕所,注意对面男厕所的动静。 上课铃响了,又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何蛮绿只躲在墙后一看,就确定看了那人是谁。 燕英。 他冷着脸拿着校服外套走过来,那衣服似乎被人泼了饮料一类的东西,肩膀处一片极其明显的褐色水渍。他走过来直接把那外套丢进水槽,水龙头还没拧开,男厕便迅速涌出一堆人来。 “嘿!瞧这是谁来了?” 燕英:“……” “燕英,你可真够大牌的啊,约你出来一趟都这么难!”为首的一个大个子阴着脸笑。 一旁的小弟接话:“也不知道是咱们燕少爷尊贵还是真怂啊……” “别说那么难听嘛,人家小少爷,可温柔点,别把人吓尿了!” 少年本来拧水龙头的手一顿,轻轻瞥了他们一眼,再看眼下的衣服,似乎明白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却没做其余的回应,继续将水龙头拧开,在哗哗的水声中伸手将衣服搓了两下。 “喂!燕英!我哥跟你招唿你没听见吗?!”那大个子旁边一小弟本以为能激他一下,结果被他这完全不理会的淡定惊到了。 “听到了,放完屁就滚。”他只低声吐出这么一句话,似乎觉得多跟他们说一个字就是浪费力气。 “我操?”看自己被这么无视,那大个子面上一黑,很不好看,也不再废话,反正本就是来找茬的,论起拳头直接走过去,“滚?到底是谁该滚,恐怕你是说早了!燕英,之前你多管闲事揍了我们几个弟兄,我可一笔笔都记着呢,现在风水轮流转,债还是要讨的!” “债?”他语气轻蔑,似乎觉得这个词在这群人嘴里吐出来过于奇怪。 对方只以为他是怕了,毕竟此时自己这边占了上风,以多欺少倒也不觉得自己不要脸,面上得意:“其实我们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但是你之前做的的确过火了,你说你当初为了一个小跑腿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们兄弟打成那样,我能不气吗?你又不是警察,管我们同学间的恩怨是非做什么?债是要还的,今天你是绝对赢不了我们,我们也好心,给你一个选择要不要?” 少年似乎根本不知道或是想不起他说得是哪件事,没再理他们,继续洗衣服。 大个子语气终于冷了下去,几乎咬着牙:“现在还在我们面前装什么?不说话是吧,那我就当你想要这个选择了,来!请咱们燕少爷跪着把兄弟几个的鞋擦干净!” 说着,旁边早已准备好了的男生就伸手去抓燕英的胳膊,嘴角还没扬起,下一秒,就突然被一脚揣上了肚子,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都没人看清是怎么回事,人就被撂倒了。 周遭先是寂静了一秒,之后随着那大个子一句震惊的粗口,原先等着看戏的几人回过神,全部撸袖子沖了上去。 “上!他妈的这人就是不想活了,今天都别给老子收着!” “给我往死里打!” 这一下是真开了战火。 巨大的打斗声中,很快,少年被几人狠狠扑倒在地。 他挣出半个身子,刚一拳打过去,后头又来了个人勒他脖子,他立马伸手就拽着手上湿哒哒的校服直接反手将后面的人死死套住…… 躲在女厕的何蛮绿只能听到一片嘈杂的踢打叫骂声,后面似乎还有人找了工具,哐当的碰撞捶打几乎要撕破人的耳膜。 情况很不妙,何蛮绿在几分钟前已经给江小玫发了简讯:我在女厕所!好像犯病了,感觉身体要出问题了!快叫老师过来救我!!! 她死死捏着手机,只能盼着江小玫能带着老师早点到。 又一阵叫骂撕打的声音过去,脑子一片混乱的何蛮绿终于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她能听到,外面那群混混自然也能听到。 “操!怎么有老师过来了?!”最先听到动静出去看风的人慌慌张张地叫起来。 “怕什么,把他先拽进里边……” “不是老大!那老师旁边还有医务室的!医务室的人怎么可能来咱们这儿上厕所,好像就是奔着咱们来的,先撤吧,不然要是被逮住可就完了……” 那大个子眉头一紧,也听出来这事儿不简单,看着被自己那帮人紧紧压在地上已经打得嘴角出血的少年,愤愤道:“算这傢伙走运!今天先到这儿了,咱们……” 第25页 话还没说完,地上的少年忽然翻身将那两个压着自己的人踹倒在地,弓着身子迅速将身后的拖把拽出来,几乎不要命似的,单手拿着杆子就沖那大个子走过去用力挥过去。 那大个子险险避过,手却别木桿边缘打出了一道可怖的痕迹。 “嘶……” 此时外边情况不对,那群人本就不想继续打下去了,看燕英那副凶神恶煞、死也要搞死他们的模样,人多的优势似乎在这一瞬间就没了。 毕竟不要命的人最惹不起的。 他们本来也就是趁火打劫出个气,平时都是些平时没屁事做混日子的不良少年,知道要真闹出了事他们也担不起,关键时刻也不管面子好不好看了,连忙一股涌地从外围的墙面往上翻……学校这个厕所是临着围墙建的,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向来被不良少年挑中当打架闹事的首要地点,就算老师来了他们也能及时翻墙逃走。 但这次他们吃了苦。 因为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燕英会做出这种事。 像打地鼠一样,他们刚爬到一半,屁股就被几个木桿打来抽去,力道极重,加上位置尴尬,好几个人咬着嘴巴才忍住没嗷嗷叫起来,在老师来之前,那群人算数终于带着红肿的臀部一个个翻了过去。 江小玫和老师等人冲进来时,燕英正在水龙头前清洗脸上的血,因为背对着的关系,她们一开始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何蛮绿——何蛮绿我们来了!你还好吗?!” 这句话一出,本来慢慢洗脸的少年便勐地顿住。 何蛮绿先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把自己腿肚子都快掐出血了,又故意摔了几下好让自己真的有些倒地后应有的痕迹,人来时演技十足,有气无力地哼哼着,女老师等人把她架着抬出来时,她眯着眼,竟在小小的一方视线里看到了跟过来的燕英。 十几分钟后,医务室的大夫奇怪道:“这同学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啊?面色体温也都正常,不像犯病啊,要不转医院看看吧?” 何蛮绿本来在大夫和老师的询问下想煳弄过去,但跟来的燕英一直死死盯着她,搞得她格外紧张,也不敢胡说,眼看大夫又要较真,急忙爬起来道:“不要紧的,可能是前段时间学习压力太大加上厕所蹲久了站不起来,把我自己吓到了就给同桌发了信息,现在好多了!” “……” 那老师松了口气:“以后可别再这么吓人了啊,刚刚老师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给老师添麻烦了。” “诶,这不是四班的燕英吗?你那脸是怎么回事?”她刚要过去,少年忽然就转身离开了。 那女老师皱着眉,嘀咕着“这孩子怎么回事”,也没再管,开始嘱咐何蛮绿以后注意身体。 何蛮绿和江小玫出医务室的时候,两人以为早已回班少年突然又出现了,还一直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江小玫之前顾着“救人”没去细想,此时又是震惊又是疑惑:“他是在跟着我们吧?跟着我们干嘛啊?诶,你看到他脸没?好像有伤……” 如今身边只有江小玫,何蛮绿也不装虚弱了,她转头看了燕英一眼,低声让江小玫在原地等一下,便过去走到燕英面前。 何蛮绿这下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痕,血迹已经被洗掉了,只留下几道淤青的印记,但看着还是有些骇人,一想不久前这人被一群人围堵着打,再厉害也会吃不少亏,她眉头拧了起来:“你还好吧?” 燕英只盯着她:“你身体怎么了?” “没事。” 对方没再追问,似是已经想通了她这么做的原因:“你一直在里面?” 语气是在问,那表情却是在陈述一件事。 何蛮绿并不觉得人最窘迫的时候被别人看到是什么好事,她摇头道:“我一开始是真不舒服,没怎么听外面的动静。你跟人打架了?” 燕英没说话,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何蛮绿:“没事我就回班了,再见。” 她刚转身,身后的少年便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第十五章 何蛮绿可以确认的是,在上一世,自己是升入高中才知道燕英这个人,而这一世,也是升入高中才开始与他有所交集。 在燕英提起前,她从不知道两人早就见过。 何蛮绿从住进金书峰家后,就从未回过老家s市嘉县,一是金书峰不允许,二是她自己也对那个地方没有半点顾念了。 直到她初三中招考试后。 金晖成绩突然下降,那一次金书峰和秦芝吵得很厉害,因为她考得十分不错,一下成了金书峰的出气筒。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不想待在家里,一整天都在外面晃荡,晚上回家时,那一家人又不知怎的和好了。三人窝在沙发上嘻嘻笑笑,她一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只有金晖笑着问她去哪儿玩了。 他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放假了,她不想一个暑假都待在这里,一时冲动,突然说自己这几天想回老家看看。 金晖顿了下,当时下意识就回了句:“是啊,甜甜好像从都没回去给姑姑他们扫过墓呢……” 第26页 他这话一出,气氛就变了,金书峰面色难看至极,全家人都知道她和自己的姐姐有不小的隔阂。何蛮绿当时就觉得这事要黄,谁知第二天金书峰突然转变口风,让她趁暑假回老家看看,还给一笔足够她在那里待几天的钱。 后来她从s市回来才知道,是秦芝想要趁着放假全家出去旅游一趟,想着她回老家两三天,他们一家正好能游玩个两三天,也不是不带她,毕竟是她自己有事的。 小时候住的地方在s市的嘉县,她坐了半天的大巴车才到地方。 她压根没想过给任何人扫墓,从离开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觉得自己还有任何可以牵引自己的东西了。 印象中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家里的房子早就被收走了,她无所事事地在曾经住的街道散步,试图找出自己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没有人认出她来,只当她是个外地来玩的。 她倒是认出了小时候的恶一个邻居小胖,那时候已经变成了大胖,好像辍了学,整天无所事事地和一群不良少年飙车。看她经常在门前走,还搭讪过几次,何蛮绿一次没理,他也不恼,但凡遇到一次就吆喝着刷存在感。 直到次日,何蛮绿揣着最后的一点零钱准备吃完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就坐车回去时,街边突然有了热闹。 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和一个中年男人打了起来,少年衣着鲜亮,言行举止也不像什么市井混混,可面对男人却突然像个亡命徒,招招下了狠劲儿,男人骂骂咧咧地,却只防御不出击,气得一口一个死崽子。 大胖那群人趁机过来跟她解说:“这热闹好看!知道那大叔是什么人不?” 何蛮绿嚼着嘴里的东西不说话,看着他们在街上打成那样,依旧每一个人出来阻止,有人看到了就又缩回屋子里。 大胖继续道:“那大叔是我们这儿的名人,年轻时长得也挺帅的,骗了不少姑娘……那小子今天突然找上门来问他认不认识一女人,名儿我给忘了,但大叔反应挺大的,还突然问那小子是不是他儿子……接着就被暴打了!” 八卦从古至今都有人喜欢听,一群人就这么围观着聊起来,还下了赌注什么时候那少年会叫那大叔爸爸。 何蛮绿本来不打算走的,突然瞥见那少年把人压在地上说了句:“渣滓,再对我说那个词我杀了你!”。 何蛮绿可以肯定,那词绝对就是“儿子”。 大胖说:“再怎么也有血缘关系,这小子太狠了,简直就是条疯狗!” 她心中微动,也不知怎的,她突然就觉得这人疯狗似的模样很有意思。 天高皇帝远,没人禁锢,仗着这一两天好不容易的洒脱,她突然也很想坏上一坏,于是下意识的,何蛮绿就笑着嘀咕了声:“疯狗怎么了?疯狗才正好,我是条流浪狗,说不定能和他凑一块搭个狗窝了!” 她就口嗨一下转身就走了,完全没注意到听觉灵敏的灵敏的少年突然回头瞪向她。 去车站的时候,何蛮绿又碰到了那少年。 对方一直背着对她,她是凭藉衣服认出来的。 两人不在同一辆巴士上,她正在窗口取票,远远只看到对方坐在窗边的侧影。 看着看着,便也发现了远处过来的几个混混。 那几人不时看着少年所在的巴士,一边买票一边小声嘀咕着。 “他老子说他有钱,咱们就一路着,这趟车半夜到a市,下了车就……” 几个人挤眉弄眼,何蛮绿心里明白了大半。 她先买了票,却没上自己的那趟车,直走到少年那辆巴士上。 第一次做这种事,她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坐在少年身边的空位上。 她能察觉到对方突然扫过来的视线。 何蛮绿满脑子都是少年与中年男人打在一起的画面,根本不敢直视对方,望着前面的椅背,手却指着窗外:“那几个人要跟你到a市,说你有钱。” 说完就弹簧似的重新站起来,根本不看对方反应,跑下车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巴士上。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她嘴里的疯狗,从那之后就一直在暗处凶神恶煞的注意着她。 她更不知道,那就是燕英。 那时候燕志华发现燕英的母亲刘佳偷情,从而第一次怀疑燕英的身份。 得知家里要给自己做亲子鑑定时,几乎是从小被惯宠到大的燕英根本不能接受,后来他发现刘佳的异常,在蛛丝马迹中终于察觉自己可能并不是燕家的孩子。 那是他最灰暗的一段时光,仿佛突然间老天告诉他,他先前所有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在刘佳准备以度假的理由逃到美国避一避时,他拿着刀从快要吓死的生母那里得来了一个名字与地址。 他几乎是浑浑噩噩去到那个地方敲开那个人的门。 那人是这里的名人,年轻时家世不错,不少人跟过他,后来家产被自己败光了,整天无所事事,只会坑蒙拐骗,人见人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因为还没来得及想,拳头就已经落下了。 直到那一句:“疯狗怎么了?疯狗才正好,我是条流浪狗,说不定能和他凑一块搭个狗窝了!” 第27页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满脸阴霾地瞪过去。 可对方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后来,她又突然坐在他身边,少女似乎与他同岁,身上一股雨后的自然清香,闻起来很舒服,可她看样子却似乎有点怕他,完全不似之前说那句时的猖狂,僵着身子给他指了两个跟踪自己的混混就跑了。 他下意识想要追过去,却又觉得自己可笑。 再后来,他发现两人竟到了同一个高中,每次遇见,她都是那副呆呆讷讷的模样,仿佛从回到a市后,她就将自己固定成了这样一个不好不坏的模式……直到他不耐烦地查出她家里的情况。 那时他才发现,原来她那句“流浪狗”并不是一句一时轻浮的玩笑话。 之后每次遇见,他着了魔似的,总忍不住去看她,开始告诫自己是因为她讨厌,后来看得多了,又觉得她简直十分讨厌……讨厌到为什么从来不会看自己一眼! …… 学校的路道上。 何蛮绿似乎还没回过神。 远处的江小玫叫了她一声,她肩膀一抖,才勐地醒过神来。 燕英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是你说的。” “……” 少年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幽怨和不甘:“‘能和他凑一块搭个狗窝’这话明明是你说的,可你什么都忘了!” 第十六章 燕英没再主动找过何蛮绿。 那天,还没等何蛮绿回过神说什么,少年就后退一步,忽然像是清醒过来,竟有些窘迫地跑了。 何蛮绿:…… 寒假来得比何蛮绿预计的还要早。 最后一次考试结束时,陈亭来找她。 “明天有空吧?” 何蛮绿以为是周青山的奶奶明天要下围棋,点头笑:“寒假都有空的。” 陈亭挠挠鼻子,说的却不是周青山家的兼职事宜:“好不容易解放了,明天我想在家里准备搞个小聚会,你也来呗!” “……我?”何蛮绿一下愣住了。 “怎么?请不动你啊?”陈亭瞪她,“我那些朋友每次一说都上赶着来呢!” 听到“朋友”二字,何蛮绿顿了顿,轻轻笑了:“好,你家在哪儿?” 陈亭刚给她地址,回自己座位收拾东西的江小玫见两人挨在一起,连忙冲过去大叫一声。 陈亭被吓得一下蹦起来:“哇你搞什么?!” 江小玫搂着吓得发呆的何蛮绿嘻嘻笑道:“谁叫你挖我墙角,扫除一切姦情!” “狗屁姦情,我就是请她明天去我家玩……” 江小玫瞬间星星眼:“小聚会吗?哇……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啦?” 陈亭眉头突突直跳,被她说的竟有些难为情,立马大声道:“不就是普通的小聚会嘛,你想来也可以啊……” “哇真的吗?!我要去我要去!” 陈亭:“……” 次日出门,何蛮绿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地铁上遇到了燕英。 她有些尴尬地全程望着别处,本以为只是偶然,两人应该不会在同一站下车。结果老天很快给了她一巴掌。 两人同时走出地铁站也就算了,在一起向着同一个方向足足走了五分钟后,何蛮绿忽然有了某个想法,她忍不住回头问道:“你……不会也是去陈亭家吧?” 与她只有三四步距离的少年点头嗯了声。 何蛮绿:“……好巧。” 燕英:“嗯。” 比起自己的震惊,对方简直太淡定了。 陈亭请的朋友并不算多,除了何蛮绿、周青山、燕英以及江小玫,还有两个皮肤堪比黑白无常的高个儿男生,陈亭也不叫他们名字,介绍的人时候只说这是黑皮那是白雪,倒也十分应景了。 陈亭家的公寓装修风格很酒店风,家具色调以金黄色为主,燕英一进来就紧蹙着眉头。周青山不是第一次来,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阳台那儿观赏她家的绿植,顺便当一次免费的园丁。 何蛮绿本以为今天来可能要去帮忙做做饭打打下手的,结果到了饭点,陈亭直接打电话叫了外卖。 最后一桌子海鲜烧烤堆满了餐桌。 周青山拿起一串变态辣的鸡翅笑:“真是太不养生了。” 陈亭正把薯片当米饭吃:“年轻人养什么生!都给我吃!” 何蛮绿和江小玫坐在一起,燕英坐在她正对面。 江小玫忽然悄声道:“诶,我刚刚就想告诉你了,燕英好像一直在看你。” 何蛮绿手上的水杯差点掉下,她咳了声,正要说什么,对面的人忽然站起来走了过来。 “能换个位置吗?”这话是对江小玫说的。 江小玫同志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看向何蛮绿,连忙起身跑到了燕英先前的位置,眼神在两人间扫来扫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揶揄的眼神忽然凝重起来。 燕英坐下后并没说什么,依旧自顾自地吃饭,何蛮绿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奇怪,于是两人吃饭的动作竟变得有些诡异的默契。 第28页 快吃完的时候,何蛮绿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衣摆被人碰了下,她低下头,那只修长的手已经缩了回去。 燕英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到:“那天吓到你了,对不起。” 何蛮绿第一次见到他这种低眉顺眼的模样,愣怔之后,感觉藏于体内深处的某根弦就这么被拨动了下。本来应该摇头说声没关系,可也不知是怎么的,也用着他的音量低声道:“那天,你跑什么?” 对方身子微僵。 何蛮绿继续吃,一直吃到对方终于回话:“你想听吗?” 其实在何蛮绿的记忆里,燕英从来就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性子,要么是“关你屁事”要么就是直说要么一言不发。 她瞥了眼对方此时低垂的眉眼,心里有股难言的异样感。 她没说想或是不想,而是用极轻极轻的语气道:“今天回去后,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少年怔怔地,没说话,却忽然将吃饭的速度加快了。 饭后陈亭要玩“谁是卧底”的游戏,就是发给每个人一张卡片,每张卡片上是一个词语,只有一张卡片上的词语与其他的不一样,所有人通过一轮轮描述自己的词语来猜测自己或旁人谁是卧底。 第一轮的时候,何蛮绿收到的词语是“妻子”。 陈亭最先描述:“关系亲密的人。” 黑皮:“女的。” 白雪:“需要爱。” 到了燕英,他突然一字不发起来。 陈亭有些着急道:“大哥,快形容一下啦!” 燕英突然抬头看向何蛮绿,抿着嘴依旧一言不发。 何蛮绿:“……” 其他人像是立马领会了什么,不久前燕英与江小玫换位的事他们都看到了,早就在心里对两人关系有不少猜测,此时再看他的反应,纷纷吁了声,也藉此推断出了他的词语。 绝不是相近的丈夫,妻子也不太可能,毕竟计算在一起了,也和妻子八竿子打不着呢。 周青山开口笑道:“我的是一种大部分家庭里会有的某种身份。” 江小玫:“哇!你这个说的也太明显了吧!我就少说点吧,这个词语是两个字!而且我大概已经猜出谁是卧底了!” 在听到“两个字”,燕英的表情明显微微变了下,到了投票环节,几乎所有的人都指向了燕英。 卡片摊开,他的那张写的是“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吆喝起来了,尤其是不认识何蛮绿的黑皮和白雪,甚至要拿他们两个开玩笑,被陈亭及时瞪住了:“你俩给我少作妖,闲的没事就多学习!” “你一个学渣说这话合适吗?!” “不服憋着!” 几人很快又开始了几局,天快黑时,何蛮绿便和江小玫一起跟陈亭告别了。 “这是什么乖孩子作息?晚上才好玩啊!一起去唱k呗!” “我妈知道会打死我的!”江小玫唉声嘆气。 何蛮绿已经穿上了外套:“我晚上要写作业,顺便和她一起回去。” 陈亭:“……” 两个女生一起出的门,江小玫蹭了何蛮绿一下:“说实话,你和那个燕英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说的姦情?!” 何蛮绿知道她肯定会问,没点头也没否认,她和燕英的事的确有些复杂。对方看她这个样子,反而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何蛮绿,不管怎样,你还是小心些,不管他现在是不是被赶出来了,毕竟从小都在那种豪门里灌着蜜长大的,和咱们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纬度,而且脾气听说也很怪……唉,怎么像是在说人坏话,对不起啊,我就是觉得你要慎重一些。” “放心吧,谢谢你这些话。不过目前为止,我还没想那么多,其他什么事情都等考上大学再说。” 把江小玫送上计程车后,何蛮绿就朝地铁口走去,不多时,身后就多了脚步声。 等地铁的时候,燕英忽然开口:“不是她说的那样。” “什么?”何蛮绿没明白他的这话的意思。 “我听到了。” “……你不会在说江小玫……” “是。” “……”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没有恶意。” “我知道。” 地铁到站了,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上人满为患,两人站着,玻璃窗上映着他们在人群中的身影。 何蛮绿只是抬头看了下,就发现少年又在幽幽地盯着自己,发觉她看了过来,又连忙看向别处。 何蛮绿:“……” 从地铁站出来时,少年亦步亦趋,何蛮绿忽然转身主动开口:“去公园转转吧?说好谈一谈的。” 第十七章 公园的人并不多。 冬夜的温度低得过分,时不时还有风颳过来,可燕英并没有觉得很冷。 他看着少女在长椅上坐下,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嘴上唿出的白气很快在空中消散,也不知唿在肌肤上,会是什么感受。 第29页 她偏头看着他愣神的脸:“你冷不冷?我是不是选错地方了?” “……不冷,没有。”他依旧站在原地,长椅并不算很长,坐下两个难免会挨得很近,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可对方万一不喜欢…… “怎么不坐啊?”何蛮绿的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好笑,从一开始,对方那副想坐下去却又纠结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我坐着你站着好奇怪,这样怎么谈啊?” 燕英坐下的时候有点小心翼翼。 两人离得很近,有着夜幕的掩饰,她看着他,少年嘴角微微翘着,压在心里的愉悦此时全部露在了脸上。 她看得发呆,第一次竟觉得男生居然可以这么可爱。 等回过神来,突然觉得脸上发烫。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暧昧。 何蛮绿对燕英是有好感的,除了重生后与他接触后产生的一些好感,还有一股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感觉,那股感觉致使燕英在她眼中有种别样的吸引力,却又隔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而眼下,这种好感并不能成为她做出关于两人的决定,她对燕英的了解本也不多,但如今她有想要去了解对方的欲望。 暧昧也没什么不好。 想要这么暧昧下去,一点一点,更加靠近的欲望。 其实今天要和他谈的话本来是考虑了很久的,本可以更加理智,更加清楚,更加适当,可最后还是被一时涌上脑的冲动占了上头。 “以后,一起努力吧。” 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不仅没有任何慌促,何蛮绿反而有了种突然而降的轻松与畅快感。 少年勐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寒风袭面,何蛮绿仰着脑袋,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其实那天之后,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谈谈,有很多话想说,却总觉得会说不到重点,现在觉得好像只有这句话是最合适的。我不够了解你,但和你相处又挺开心的,你的喜欢对我而言分量很重,但我并不抗拒,可我对你的感情相比之下就显得很单薄……” “没有关系,一点就够了!” “……”何蛮绿被这句意外的话吓到了,震惊之余又勐烈地心酸起来,在此之前,她还没发现对方会喜欢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何蛮绿有些艰难地转头望着那个脸上极尽期待的少年,“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份回应,时机上,现在我们毕竟要以学习为重,尤其是我,高中时间本就紧迫,除了学习还要争取一些空余时间打工赚钱;感情上,老实说我不想和你形同陌路,想想就会有些难过,可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给你一个结果,实在是太不对等的,你很好,我为什么要那么随便地对待你?” 燕英怔住。 “所以,我想我们一起努力,你家里的事我不清楚,但希望你可以努力摆脱那些不好的东西,我也会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努力地去了解你……燕英,高考前我不会和任何人早恋,高考后,我一定给你一个答案,如果那时候你还喜欢我的话。” 那时候何蛮绿并不知道自己这句“高考前我不会和任何人早恋”,后来居然会成为最打自己脸的一句话! 身旁的少年很久都没说话,就在何蛮绿猜想他是不是不开心时,对方突然站了起来。 “我记住了。”燕英垂着黑色的眸子凝视着她,“我会努力的!” 何蛮绿总觉得他说的努力,似乎和自己说的不太一样…… 那晚何蛮绿回家做完题,准备洗澡时突然收到了燕英的简讯:寒假一起学习吧。 居然会刚放假就想着学习,何蛮绿没想到今天的话会给对方这么大的鼓励,挺开心的,想了想,回道:可以啊,不过我大部分白天的时间要去打工,我们可以一周约一天时间出来一起学习。 对方秒回:你去哪里打工? 何蛮绿:前段时间和一家快餐店老闆谈好了,明天就要过去。 对方过了会儿才回:那家店还缺人吗? 她好一会儿才看明白对方的意思,可燕英就算离开燕家也不应该缺钱啊,不管怎么说,燕家也不缺钱,燕英成年前的赡养费还是不会少给的吧?她实话实说:那家店比较大,一直在招人,但是我不知道招满没。 燕英: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何蛮绿也没再说什么,别人的家事她也不知底,在外租房、吃饭,以后的学费等等都需要钱,保不准他现在真的缺钱呢? 第二天做早餐,何蛮绿想到今天要和自己一起去店里的燕英,鬼使神差地煎了两份蛋饼,吃完就包着另一份出了门。 燕英正站在楼下等她。 何蛮绿拿着蛋饼走过去:“你吃早饭没?” 对方下意识点头,闻到浓郁的香味朝她手上看过去,何蛮绿笑道:“我想着你早上可能没吃饭,就做了两个蛋饼,你要是已经吃了……” 燕英道:“我没吃。” 何蛮绿:“……那你不嫌弃的话……” 燕英已经接了过去,两人一路无言地走着,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燕英已经把那个蛋饼吃完了。 其实一开始何蛮绿还有些担心,还怕燕少爷吃不惯,没想到对方对方会吃得渣都不剩。 第30页 何蛮绿哈哈:“看来我手艺还可以呀!” 对方很认真地点点头。 到了店里,也是幸好,人并没招完,于是乎,昔日千金万贵的燕少爷就这么和何蛮绿成了“同事”。 过年之前的日子,何蛮绿和燕英基本都是每天一块去店里打工,一开始燕英还有点“笨手笨脚”地出差错,让老闆都动了辞退的念头,但好在他适应能力极快,不到一周就能所有的事情做的又快又好。一开始两人是每周抽一天的休息日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但几天之后,燕英以每周一天的时间太少为由头,提出一个每天回家至少学习一小时的想法。 何蛮绿当时道:“我每天回家都会学习啊,有时候远不止一个小时呢!” 燕英皱着眉头:“可是不觉得一个人喜欢没有两个人互相督促的时候效率高吗?” 何蛮绿:“所以?” 于是那天之后,两天几乎每天都会开着视频一起学习,学一会儿就互相抽查……效率的确比之前好! 但不知道怎么说,明明两人此时只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可每天一起“上下班”,每晚一起开视频(学习),每周一天的全天相处(还是学习),总让她有种恋人一样的相处模式啊! 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很好,非常非常好! 好到让她越来越期待新一天的到来。 有时候在店里打工,一个莫名其妙的对视,两人会同时脸红;在图书馆学习时,一个漫不经心的触碰,会让双方都突然沉默;晚上开视频,她偶尔会犯困,醒神时看到屏幕里的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被发现立马垂首看书,浓密的睫毛盖着那双狭长却不再冷冽的眸子……悸动之余,也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 那时何蛮绿没发觉,就盯着少年的侧影想着,不管是前世还是重生后,简直再没有比现在更让人愉悦的日子了。 何蛮绿当时还在想,为什么上一世的自己会拒绝燕英。 毕竟找回的记忆不是假的。 那个十八岁的燕英蹲在自己面前,偏执地问她:“为什么?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如果不是自己拒绝,他怎么可能会说这句话?如果自己真的不喜欢,又为什么会那么难受,还要让他那么难过? 一想就觉得心梗。 似乎老天终于愿意给她拨开一点迷雾,就在除夕的前一天,何蛮绿又开始梦到了前世。 第十八章 那个梦里,让她找回了一个让他非常意外的细节。 上一世的何蛮绿最开始冒出想要自考大学的念头,是从重逢燕英开始的。 第一次重逢,是对方在自己打工的附近上补习班。 那时候她心里除了有些意外倒没多余的想法。 后来,两人开始频繁的碰到。 上班、下班、吃饭就连散步都能遇见他。 少年手里总是拿着几本书,有时候也会来自己所在的店里吃饭,吃完也不会很快离开,打开带着的书直接在店里看了起来。 那时候他正值高三,店里经常也有一些学生成群结队地在附近的快餐厅、奶茶店或者咖啡厅一起学习,这种行为倒也很正常。 那时候何蛮绿的生活是有些枯燥的,没有特别的兴趣和爱好,辍学后基本大部分日子都是浑浑噩噩地过,燕英的出现多少分出了她一部分注意力。 除了出众的相貌,燕英之前本就是学校的“大人物”,再加上被赶出家门这种全校皆知的、通常只出现在电视剧的传奇经歷,哪怕之前与他没什么交集,每一次偶遇,她也总是忍不住好奇地看一看。 只两年多的岁月而已,昔日的叛逆暴躁,在他身上已经基本看不到了。 他眉眼深邃,却很少专注地去看别人,就连看着菜单点菜的都让人觉得淡漠。他的身形比记忆里更加挺拔,高了不少,垂头看书时格外安静,原本高挺的背部会微微弓着,每次看到这种时候的他,何蛮绿的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像出了一匹蹲在地上垂头安静舔毛的豺狼。 两人第一次说话,是对方主动的。 那是一个节假日的傍晚,她在河边熘达。 天边的金色余晖映在波澜水面,格外漂亮,她看了两眼便看得出神,身后是来来往往的情侣、夫妻、朋友……其实绝大部分的时间,她并不会去想那些关于父母、关于金家或者关于人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母亲抱着自己一跃而下那天开始,她那些可以抱怨、撒娇等等的资格都没有了,后来到了最容易多想的青春期,基本每天不是学习就是想着怎么赚钱,更没时间去想其他的,她没有所谓的忧郁情绪,并不是因为她开朗乐观,毕竟她也没有格外积极愉悦的时候,反而更像是一个熬着日子的机器人,拥有过的所有情绪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遗失了。 或许是受节日的影响,或许是身边来往的人看上去很幸福,那是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回家哭一哭的冲动。她知道店里有个姐姐,因为离家太远,有时候想家时,经常会缩在被窝里哭。 可她并不是想家,也没有想任何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流泪的冲动。 她忍着眼眶的那种酸涩感,讷讷地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就又看到了那个人。 第31页 燕英坐在长椅上,他手上依旧拿着厚厚的资料书,这次却没有在看。 他直直地望着她,分毫没有掩饰,在她像以往一样从自己眼前即将走过时,忽然伸手揪住了她的衣摆。 他说:“为什么要哭?” 何蛮绿身子一下怔住。 她并没有哭,摸了摸眼睛,连湿润的地方都没有。 在外面哭也太丢人了,她早就憋了回去好吗? “你眼睛里有,我看到了。” 何蛮绿并没有回话,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些,在她的记忆里,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打滚,他也能视而不见的。 她皱着眉,把衣摆轻轻拽了回来,撇过头就要离开。 “何蛮绿,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少年再次抓住了她的衣摆。 “……”这下她惊讶得嘴巴都张开了。 何蛮绿觉得自己会记得燕英这种人物很正常,可对方会记得一个跟自己不同班基本又没有交集且在高一没上多久就辍学的校友实在太不正常了。 然而她的惊讶还没持续多久,燕英就再一次语出惊人:“为什么明明遇见这么多次,你都不理人?” “……”这话怎么像是多年老友重逢一方装作陌路?关键是我们原本就等同于陌路啊? 何蛮绿快傻掉了。 …… 似乎那天之后,燕英的沉默开关就被打开了。 每次不管是路上还是店里,对方都会跟她主动说话,比如吃饭了吗?明天天气好像不太好?晚上散步不安全,你可以找人一起……没有人?其实我晚上也喜欢出门走走…… 从一开始的无法理解、无所适从渐渐到自然而然地接对方的话,让何蛮绿忽然有种自己凭空冒出了个朋友的感觉,对方脑迴路虽然偶尔有些奇怪,但大部分时间对方的一举一动,对她而言,慢慢多了种可爱的反差。 有时候一个人无聊在家里做饭,想到了燕英,会突然在网上搜高三生的营养搭配……等回过神来,就被自己的举动吓一跳。 店里的姐姐最开始注意到她不对劲儿的。 “绿,你最近跟以前很不一样啊!” 何蛮绿埋头干活,并没发现自己嘴边一直挂着的笑意:“啊?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最近发现你和那个经常来咱们店里的男生走得有点近,你们不会……” 她一开始还没明白对方的意思,等反应过来,突然涨红着脸道:“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谁知对方却松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撒谎,其实没关系最好!绿啊,听姐姐的,咱们跟那种人不一样,我前段时间也从那男生同学嘴里听说他不少事,他成绩很好,起码重本是跑不了的,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影响别人……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不受感情影响,以后吃苦的也是你,他那个样子,以后少不了前赴后继的女人,等上了大学,进入社会,眼界更广,自然想要更好的……” 何蛮绿没说话,那一整天干活都有些力不从心。 其实对方是真的想多了,她和燕英本就没什么。 可不知怎么的,听到那番话,她却笑不起来了。 也是那晚回家,何蛮绿做什么都觉得烦躁,最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跑到网吧开始查询自考大学的一些事宜。 查完之后,她又厚着脸皮打了昔日班主任的电话。 对方知道是她很惊讶,听到她说出想自考大学的话,有些欣慰道:“我当年就觉得你很可惜,明明也不是成绩那么好,就一次下降了些,突然就要退学……好了好了不说过去了,作为老师我肯定是希望你更好的,我有个朋友在a大教书,我帮你具体问问……” 道完谢后,何蛮绿就算了些这几年打工存下的钱,完全够她到时候辞职报班专心学习的了。 这次用的是自己钱,金书峰怎么也管不着她。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切事宜都计划好了,却在钱上出了问题。 因为未满十八岁的关系,金书峰一直以怕她在外面乱花乱玩的为由要帮她存着钱,何蛮绿在他那里有五万多的存款,等她上门要这笔钱时,金书峰一直打马虎眼,何蛮绿就知道肯定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金书峰把她那笔钱加上他自己的一部分存款全部拿去炒股,赔完了。 这两年金书峰一直不出去找工作,又动不动就发脾气,秦芝和他已经貌合神离,看着何蛮绿死死地瞪着他们二人,咬牙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谁欠你的钱找谁要,我可没动你一分钱,我那点钱全部要给金晖以后上大学甚至出国用的,没多余的替他还你。” 金书峰:“谁欠她了?我当时不也是为了赚钱谁知道会赔成这样?”又看了看红着眼睛的少女,“不久五万多块?养你这么多年不花一分钱?再说你现在要这么多钱干嘛?你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啊……” 何蛮绿什么都没说,她直接冲到厨房,在秦芝的尖叫声中,拎着一把菜刀冲过去,一到砍在距离金书峰只有两指宽的木椅靠上:“行,这笔钱我不要了,以后我跟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希望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你们,别再逼我了!” 第32页 她用力吼出这句话时,嗓子直接撕得沙哑,金书峰脸都被吓白了,秦芝正准备按110,何蛮绿冷声道:“打吧,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做的这些好事!真是光彩!” 这话一出,女人本按键的手蓦然停住了。 金书峰颤声道:“何蛮绿你疯啦?” “我他妈早就该疯了!”她把菜刀拔/出来,往地下重重一扔。 “你们算什么东西?这么多年来,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要你们这样随意地践踏……” 那一刻,眼泪突然就勐烈地淌了满脸。 第一次觉得那么地委屈,第一次那么怨恨着眼前的这些人。 最后,几乎崩溃的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知道那是谁。 狰狞的一张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分崩析离…… 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以前不敢正视的东西。 最后踹门离开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拿着礼品正要敲门的男人有些惊喜地看着她。 “甜甜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吓我一跳,叔叔不是说你今天回来吃饭吗?特意叫我过来的,怎么现在又要出去啊……” 第十九章 何蛮绿醒来的时候,眼睛是红肿的。 她坐起身,才发现头疼得厉害,借了徐心慧的温度计量了下,38.9度。 原来发烧了。 今天是要在快餐店打工的。 其实何蛮绿并不是那种会拼命到不计身体的性格,毕竟早点把身体养好才能更有效率地学习做事才是她的风格。 可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燕英。 她烧了水喝了家里备着的退烧药就穿好衣服匆忙出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见到燕英。 寻常这种时候,燕英基本都会在单元楼下等她。 现在一个电梯在维修,另一个电梯好不容易上来,旁边刚进了两个人就满员了。 何蛮绿等不及下一趟,直接从楼梯口下去了。 下到快一楼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燕英的电话。 她立马按了接听。 “今天突然有点事去不了了,我已经跟店里请了假,你路上小心。对不起。” 失落来得猝不及防,何蛮绿只顿了两秒,便努力笑道:“说什么对不起啊,有事很正常啊……那我先出门了。” 挂完电话,她轻轻嘆了口气,只能说今天运气不好,但也没关心,反正能见他的日子又不止今天一天。心情突然又变得好起来。 到了店里时,退烧药已经起了作用,除了有些许的无力外,已经不怎么头疼发热了。 …… 晚上下班时,何蛮绿路过商场,看到了一个花店。 其实每天打工她都会路过这里,但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里面的鲜花。 更不要说因为几朵花而产生什么浪漫的想法。 而此时此刻,她却有了一种花原来这么好看,以后有了家的话,一定要在里面养很多很多的鲜花。 透过落地窗的反射,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对着几束花露出了一个可以用灿烂来形容的笑容。 花店老闆看她在门口站这么久,笑着说:“小姑娘进来看看嘛,笑那么开心,是不是想送男朋友的啊……” “……谢谢,”她有些脸红地摇摇头,“现在太早了,不过我以后一定会买的。” 心情好的话,连寒冷的夜风都会觉得凉爽可亲。 回家的路上有一段必经的天桥。 仿佛是为了与那个映照着前世的梦对应在一起,才开心没多久的何蛮绿再次看到了彭安。 他比那个梦最后出现模样要年轻些。 上一世在她辍学后的那两年间,彭安并没有一直单身,他谈了不少女朋友,但依旧在金书峰提起她时会兴趣盎然地找过来。 何蛮绿从未觉得那与喜欢有半毛钱的关系,只是见色起意,却一直得不到手的不甘罢了。 彭安此时正倚靠在下天桥的阶梯上,一手搂着一个捲髮的女生,一手夹着烟,正笑着与那人你侬我侬…… 何蛮绿本打算低头赶紧混过去,可此时天桥本就没什么人,她独自一个走过去怎么着都很是显眼。 脚尖刚沾到下方的阶梯,一旁抬头看到她侧脸的彭安当即愣了愣。 “甜甜妹妹……” 他第一时间推开捲髮女生,烟也随手扔掉:“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何蛮绿只当没听到,继续往下走,彭安似乎着急了,连忙过去拽住她的手腕:“别误会啊,那只是我妹妹,带她出来玩……” 那女生一看两人可能有什么关系,立马不带好气地哼了声:“是认的妹妹……这到底是谁啊?!” 彭安用力瞪了她几眼,正要继续解释,何蛮绿用力抽回自己因他碰触已经开始发麻的手:“你们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得回家了……” “回家?回金叔叔家啊?我送你……”他连忙凑了过来。 他一靠近,何蛮绿觉得分外噁心。她直接回头看向后面气得直跺脚的女生:“谁的东西赶紧拿走,请别影响交通。” 第33页 那女生一听,脸唰地白了,正气唿唿地过来要拽人走,已经变了脸的彭安直接一把将女生的手拍开,他瞪着何蛮绿道:“用不用这么绝情啊?我扪心自问对你不差,这么热脸贴你冷屁股也从没发过脾气,倒是你越来越过分了……” 何蛮绿懒得更跟听不懂人话的人多说,快步往前走。 后面的彭安脸色越来越黑,握着拳头快步跟过去阴阳怪气地笑道:“我说你也别生气啊,就算我有相好的,你不也有一个吗?怎么今天他不在啊?把你甩啦?没事,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不介意二手的……”正说着突然用力抓住了何蛮绿的后颈衣服。 她一身子一斜,根本无法挣脱,便蹙眉反手挠向他的手臂,直接挠出了红印子。 彭安疼得“嘶”了几声,气得嘴都快歪了:“下手好狠啊,就这么不想和我待一块啊?行啊,那我帮你一把!” 说着,手上便用力一推。 如若是平时,何蛮绿就算踉跄下也能在几步之中迅速找回平衡。 可今天生了病,体力本就不如以往,加上被对方碰触后的不良反应,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防护。 身子一歪,她就从一整段的阶梯上滚了下去。 对方似乎只是想出出气,没想到她会像个纸片一样这么轻易就彻底栽下去,怔住了。 剧烈的疼痛阵阵袭来,何蛮绿脑子不受控地闪过了很多的片段。 就像是一场快进的电影,那些一开始遗失的记忆,全部回来。 比如她和金家断绝关系后继续打工攒钱,一边攒钱一边学习,又一边偷偷地关注燕英;比如燕英最后考出了比她预计还要好的成绩,她以庆祝的理由请他吃了顿饭。那晚,他喝多了,突然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喜欢她,喜欢了好久好久……她愣愣地听着,最后又哭又笑;比如事后少年找上她,认真地说出那句“我就是喜欢你”时,她下意识恍惚,最后僵着身子拒绝,直到最后在少年说出那句“为什么?什么就不能喜欢我?!”时,她难过地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突然豁了出去,她一口气冲到他住的地方,说“求求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会变得更好的!更配的上你的喜欢……现在一点儿都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可我也喜欢你!” 那时她那些无法抑制的恐在一瞬间就快被对方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化解了。 他几乎把她勒到了心尖上:“你不用做任何事已经是最好的了!我真的好开心……你刚刚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你不能反悔!永远不能!” 还比如,那之后,他每天都会对她至少说一句好喜欢你,每天陪着她一起学习,一起想着关于未来的所有计划…… 直到某一天,彭安的到来。 那时正是盛夏,她在家里睡午觉,穿着一件格外清凉的蓝色吊带裙,昏沉的意识中,有人在敲门。 那段时间,她除了燕英,已经和别人没有任何的实际联繫了,听到声音睁眼的时候,下意识就以为是燕英来找她。 迷迷煳煳地穿上拖鞋,有些雀跃地开了门,却看到了彭安的脸。 “秦芝阿姨让我来的,她说你上次太冲动了,毕竟怎么也是亲人,不该那样对你舅舅,金叔叔虽然做错了,你也该给他一个改错的机会,所以让我来跟你谈谈。他们觉得我们年轻人好说话嘛……”他说着说着,就望向了少女修长白皙的肩颈,裸露的肌肤在夏日肚饿光线下几乎变得透明,细嫩的胳膊与小腿丝毫不输给一些他常看的少女写真……他的眼神悄无声息地变了变。 何蛮绿听到他那句话就伸手要关门,对方却忽然仗着双方的体力悬殊阻止了她的动作。 在夏日的躁动与突如其来□□下,昔日的双面人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别这样啊甜甜,其实我根本不是为了他们来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打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你!”他扒着门缝格外用力地挤了进来,迅速反手将门反锁,看少女震惊地后退两步,突然冲过去拿手机要报警,立马扑过去将人压住,抢过手机直接摔了。 何蛮绿嘶声地叫着救命,他便用力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疯狂地在她身上摸索着,眼中泛着兴奋的光。 他喘着气说:“甜甜……小心肝……你身上好香,摸着也比那些女的舒服……啧,别折腾了!你说你,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的啊?是我对你不好吗?非要让我用强的,贱不贱啊……” “别这么瞪着我啊,你说什么不会放过我?放心,就算你以后去告我也告不倒我的,这又不是我第一次这么干,大部分女生家长一听我爸妈开的价钱,巴不得立马和解呢!真有像你这样不识相的,你以为我会给你留下什么铁证吗?就算有,把我弄进去了,我家里可不会放过你……乖点吧,还能少受些罪!” 何蛮绿快吐了,她红着眼睛死命地瞪着他,如果视线能杀人,彭安现在早就死了几万遍了。 四肢被压倒性地禁锢着,她从来没这么绝望过。 趁着松动用尽全力地试图挣脱,结果这样的反抗却让对方越来越兴奋,在衣服终于被撕烂时,几乎快要崩溃的何蛮绿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矮几,上面的一把水果刀。 第34页 她无法挣脱,却可以通过扭动移动位置。 在终于摸到那个刀柄时,她想都没想,举起来就朝对方的心口刺过去—— 谁知彭安的反应快得超出了她的预料,在看到刀光时,他便惊恐地伸手将她握着刀柄的手朝反面用力推去…… 血溅了他一脸。 水果刀直直地插在少女的胸口上,血源源不断地从那里喷涌着,她用力地瞪着眼睛,身子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彭安一下就傻了。 他似乎没想过会闹出人命,脸色惨白一片。 “不、不是我干的……”他喃喃地起身后退几步,看着地上要死不死的人,几乎是逃也似地开门往外跑去…… 那时何蛮绿知道有个词叫迴光返照。 但她想不到这么快自己就会体验这个词语的意思,待她睁开眼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剧痛依旧还在,目之所及的地板却都成了红色,似乎印证着她身上的血已经流干。 愣了下,她便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可是,好不甘心! 她想燕英,从未这么想过…… 不知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他会不会吓到,他以后要怎么办? 她几乎可以确定,如果燕英知道自己的死因,就绝对不会放过彭安,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冲动到不顾后果…… 那时她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绝对不能让彭安毁了燕英。 不带任何犹豫的,她用力地拔出胸口的水果刀,用最后仅存的力气踉跄站起来,四处找彭安的身影。 她一定要找到他,亲手把他带到地狱,不能让他脏了燕英的手…… 人在哪?人到底在哪啊? 突然,有人在疯狂地敲门。 可她管不了,她要找彭安啊,彭安人呢…… 倒下去之前,门已经被人用力踹开了,极其刺目的光线中,她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有人接住了自己。 怀抱很温暖,可以后,却再也抱不到了。 …… 天桥阶梯上。 收回所以记忆的何蛮绿恍惚地睁开眼,模煳的视线里带着前世的恨意。 她看到上面的彭安和捲髮女生都露出格外惊恐的表情。 脸上湿成一片。 什么时候下雨了? 她艰难地抬手摸了摸脸,黏煳煳的,无力地放下时,这才看到了满手的血。 第二十章 何蛮绿是在医院醒来的。 守在自己床边的是陈亭还有黑皮白雪。 本来几人正在玩游戏,黑皮最先发现她的动静,连忙高声叫唤道:“醒了醒了!她醒了!” 陈亭一愣,连忙冲过来,先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黑皮:“大姐,医生不是都说没事了?你这是干嘛?” 陈亭朝他翻白眼:“电视上不是有很多撞坏脑子变傻或者失忆的么?” “……” 何蛮绿皱眉,嗓子一扯就痛,哑声道:“二。你们怎么在这儿?” 陈亭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燕英他快吓死我了!” “燕英?”何蛮绿愣愣地看着他们,努力回想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 当时她被彭安推下去摔得满头血,想站都站不起来,最后居然是捲髮女跑过来打了120,彭安那狗东西最后似乎趁乱熘了…… 真他妈做坏事都跟前世一模一样…… “你都不知道,燕英看到你那副样子的反应啊……我的妈!简直疯了似的,吓坏我了,好在最后听医生说你没事才正常点儿。” 何蛮绿一下就爬了起来:“他人呢!” “哦!刚刚他问那个送你过来的女孩,听到了个什么安的名字他就出去了,走前让我们帮忙看着你,周青山怕他乱来,跟着去了……” 何蛮绿心里一抖:“我手机呢!” 陈亭立马拿出来给她,何蛮绿当即拨通了燕英的号码,结果自己脚边响起了铃声。 白雪过去摸了摸,摸出了一个手机,上面正显示一个备註“她”的来电。 陈亭:“他把手机落你病床上了?!” 何蛮绿又立马拨通了周青山的号码,这次没人接听。 她差点要起身下床出去找人,被看出来的三人连忙拦住按回床上。 “何大小姐呀!你可别折腾我们了,赶紧好好歇着吧,燕英那边有周青山出不了事儿的!”陈亭心累,“燕英第一次让我帮忙,我可不想出啥差错……” 何蛮绿心里一阵憋闷,想说什么,却又没法说出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燕英疯起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在昏迷的那段时间,触动的魂魄连死后最后一点的记忆也都拾了回来。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重生后,她会失去那段关于自己死去的一部分记忆。 上一世,在她死后,魂魄离体后,她其实是可以看到一些事情的。 她看到燕英抱着她的尸体剧烈地发抖。 她看到燕英一点点给她擦拭身体,给她穿上新的裙子,最后捧着她的脸,极尽温柔地看了很久,最后却只轻轻地吻了一下。 第35页 她看到他说:“我喜欢你,永远喜欢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一样的。” 她看着燕英直接拿着刀找上彭安,可惜对方早就防备,却还是因为对方的不要命残了条腿。 她看到燕家的人把他保了出来,施压让彭家不敢再追究。那时从离家后再也没想过回家的燕英突然望着奚落自己的燕家大小姐说:“你之前怕我抢你和你弟弟的东西,不是为了让我离开燕家,说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我之前没要,现在可以补给我吗?” 年轻的女人被他的话惊骇得安静了好久,那个就算失去一切还依旧不可一世、从未向家里求助过的少年,此时就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请她帮忙。 “你要做什么?” “我要彭家声名狼藉,加上彭安的一条烂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彭家这些年作恶的证据以你的能力并不难搜集,我一定要他死前看着自己家破人亡。” “可我听说彭家已经准备送那垃圾出国了……” “所以我的要求是在让你最快的时间把他送进去!没有缓刑没有减刑没有无期的机会!死已经算便宜他了!”说这句话时,他竟像个嗜血的恶鬼。 女人吓到了,定定地看着他,沉默片刻才点点头,离开的时候突然又回头看向他:“燕英,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不是你的亲姐姐,也的确一直看你碍眼,但……我还是希望你也别把那个女生看得太重了,早点走出来吧。” 少年没说话,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再后来,她又看到了彭家彻底倒台、彭安在绝望中被执行死刑…… 时间就此开始一点点拉长,她的灵魂并没有消散,反而像个背后灵一样,默默地看着少年一路大学毕业、工作、创业、成立公司…… 但依旧总是一个人。 不过他每天会做两份饭,其中一份放在一个少女的照片前,那还是他偷拍的一张照片——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少女蹲在河岸,回首望着一只从身边飞过的麻雀,嘴角蓦然翘起,背面是黄昏的光,却衬得她宛若一个金色的发光体。 她从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这样好看的。 这样的时光一直到他五十岁。 燕英最后是猝死于办公桌上的,过劳死。 他不缺钱,也从未想过登上什么顶端,可所有下属员工却都觉得他是个过于追逐名利的人,毕竟一个什么都不缺的总裁,每天工作起来却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也是极其少见的。 可只有男人自己知道,只有做些什么,他才能不被那越来越无法抑制的想念吞噬。 燕英死前的最后一点意识似乎看到了她。 她看到男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虚无的身影上。 他说:“我永远爱着你。” 从年少的喜欢,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却依旧没有停止。 窗外的夜幕美丽又冷漠,何蛮绿不停地想把他抱起来,却都是徒劳,想出去想喊人救他,却根本没人能看到她…… 最后她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最终没有生息的模样,她突然很想哭,却根本流不出任何眼泪,最后想要去抱他,却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他的身体。 她说:“燕英,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些年来,他们本就一直在一起。 不过是一个看不到,一个碰不到。 葬礼是早已成家、孩子都比照片上的何蛮绿还要大的周青山来帮忙办的。 燕英很早就立了遗嘱,他让人在他死后把他和那个几十年前就一直停留在十八岁年华的少女葬在一起。 除此之外,遗嘱还有个极为特殊的最后一条: 我以前不信世上有灵,后来她不在了,就宁可信其有。 若真有灵,她是不是会记得那些痛苦? 她那时一定很痛很害怕…… 想让她忘掉。 但又怕她会忘了与我有关的任何记忆……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可怕,哪怕痛苦,也想让她记得我。 所以我死后,帮我把做不到的事情做了,请个法师渡她,让她把那些都忘了吧。 反正,我总会找到她。 …… 法师并没有渡成她。 那时的何蛮绿无法忍受燕英的离开。 他没有像她一样存于世的灵魂,她怎么都找不着他,他是真的离开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何蛮绿一瞬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巨大怨恨。 她怨恨毁了一切的彭安,怨恨把彭安不停推到自己面前的金家,怨恨从来不眷顾自己的老天…… 直到浑浑噩噩中,她听到有人对自己说,那就给你一个机会好了。 她是在怨恨中重生的。 不过在那之前,突然怜悯她的神明似乎怕她重生后会一刀宰了还没对她做什么的彭安,毁了这不易得来的人生……于是,把她的死因以及死前那段时间和死后待在燕英身边的全部记忆都一併抹去了。 耳边的声音当时说: 知道答案的人,怎么都能考得满分。 但如果不知道答案还能得一个满分的话,那才是你应得的。 第36页 最后,她回到了自己死后魂魄刚离体的时间,便在一股无法言说的恨意中重生了。 第二十一章 何蛮绿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看到彭安,还是在两个小时后的医院。 彭安像个死狗一样躺在床上,脸肿得像头猪,右胳膊粉碎性骨折,那只推过何蛮绿的右手直接惨不忍睹,画面血腥得有些不宜观赏。 周青山告诉她,是燕英下的手。 不过彭安并没有报警。 虽然燕英已经离开的燕家,但光周家这边施加的压力就已经吓到他了。 以前彭安只以为燕英就是个喜欢何蛮绿的普通同学,除了有张好脸蛋外就什么都没了,万万没想到他会与燕家有关系,虽然现在已经没关系了,但周家独生子和他关系那么好…… 挨打的时候想了无数个报复方法,最后想来想去,只有三个字——惹不起。 从前最擅长用家底为非作歹的人终于遭到了反噬。 他知道,自己要是跟对方硬扛,吃亏的准是自己,还不如认一顿打。 …… 何蛮绿知道燕英的做法时也没有太奇怪。 她这事儿报警对方并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毕竟也可以用失手意外来算,赔钱道歉认错基本就没事了。 所以燕英第一时间就用了拳头解决。 至于彭安,他先前虽然也做过不少噁心事,但大抵也是些弄大了在校女生的肚子、骗一些女生上床,虽然道德败坏,但大多情况也的确不是强迫,还没到犯法的地步。 上一世,他是在何蛮绿辍学后的两三年里,因为尝到了有关系庇佑的甜味,才变得无法无天。 有次在外面玩时看上了个女高中生,追求不成,直接用了强。 对方家境穷困,加上彭家的刻意施压,女孩父母丢了工作,其中一个被气得生了重病,最后彭安只被刑拘几日就出来了,还被说成什么两厢情愿,是她想扒上彭家不成结果讹人…… 那个女孩最后跳楼自杀了。 后来何蛮绿还是从金晖口中听的这件事,对方特意告诉何蛮绿,让她别听自己爸妈的,说就算是两厢情愿把人逼死又是什么好东西…… 何蛮绿当时说:“那女孩好可怜……” 金晖:“什么?” “都死了,还要被人说成与那个人渣两厢情愿。” 可惜的事,上一世,彭安的报应来得太晚了。 …… 何蛮绿自然不会放过彭安,这不仅仅是上一世的仇。 不过她暂时并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彭安的劣根性基本是改不了的。 等待时机,不打草惊蛇,然后一击致命,才是她要的效果。 目前,何蛮绿根本没时间去管那个垃圾。 她呆呆地看着门口僵着身子的燕英。 把人打成那样,他自己也不是完好无损的,脸上几处淤青,紧握的拳头破了皮,沾着不少干涸的血迹。 一旁的陈亭早被刚刚看到的一切吓傻了,却重点歪得和黑皮白雪谈论起燕英的武力值问题,叽叽喳喳的,被进来的周青山表情沉重地揪走了。 黑皮白雪看着病房这俩人,忽然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也连忙跟出去了。 …… 病房内,何蛮绿先开了口:“你疼不疼?” 少年本来握成拳的手一动,忽然就松开了,定定看着她,目光炽热。 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解决,没有责怪,也没有客套的感谢,只是问他疼不疼。 燕英几步走过去,似乎努力在克制什么,才没有让自己在她面前失态。 他的声音很低,却格外有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这么饶了他。” “先不说那些。”何蛮绿忍着心头涌动的情绪,一把拉住他的手,上面的伤口让她觉得非常碍眼,“为什么不先处理下伤口?医生……” “这儿有药!”本来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陈亭拿着药和纱布冲进来,放在何蛮绿床边时又有些迟疑,“你现在着状态……自己能做好吗?” “……” 陈亭看他们都不说话,做贼心虚:“啊啊!我刚刚没有偷听你们讲话!药放这儿了我就走了!” 熘出去关门的时候,还在门缝偷偷瞄了下,不过很快又被过来的周青山拽走了,顺道用力地把门关好。 她听到周青山在门外低声说:“别胡闹了,让他们两个先好好聊聊吧。” …… 何蛮绿拿起纱布和药水,用心地给燕英包扎起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把最后一个伤口也轻轻地涂上药后,何蛮绿才感受到燕英的变化。 他紧紧地拽住她的手腕,丝毫不愿松动。 何蛮绿抬起头。 他抿了抿唇,说:“昨天是燕家的人来找我,他们不想我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城市,想要送我出国……” “你不会去的,”何蛮绿只是顿了顿,接着又笑了,虽然前世她也没弄清楚对方复杂的家世关系,但这些并不重要,“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会任他们摆布,除非你真的想要出国……” 第37页 “我才不想!”他忽然咬牙道,“我那天不该去的,如果没有去,你就不会……” “别,不是你的错!”何蛮绿用力将他的手反握住,在对方微诧的目光下,力道越收越紧,“以后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你也是。” 就那么一瞬间,就像是个受宠若惊的孩子,少年半天没回过神。 何蛮绿心里泛酸,她要是没有遗失那段记忆,在重生的一开始就一定会找上他,一定不会让他喜欢得那么辛苦,一定要把错过的那几年全部补上…… 不,其实就算遗失了所有关于前世的一切,早晚,她还是会喜欢上他的! 原本还可以抑制的感情忽然全部涌了出来。 几乎是凭着一股冲动,何蛮绿勐地支起上半身将少年一把抱住。 上一世无法碰触的痛苦歷歷在目,此时此刻的温暖触感让她下意识就红了眼睛。 对方从一开始的慌促反应了过来,很快伸手将她也仅仅抱住。 他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何蛮绿……你知道你在抱着谁吗?” “燕英,”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竟鼓励似地蹭了蹭他,“你不知道,很多事你都不知道,但你现在一定要知道,我喜欢你,非常喜欢!” 沉默。 继续沉默。 他屏住唿吸:“……你说什么?” 窗外忽然出现了模煳的白点,不一会儿,外面不停有人喊着下雪了。 有寒气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偷偷潜入。 可室内的人却丝毫不觉得会多出半分的冷。 仅仅因为某个人,这便成了最暖的冬季。 “我喜欢你,燕英,我永远喜欢你。” 就像你上一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永远喜欢你。 我永远爱你。 不过在永远之前吧,我会在这一世,先牢牢抓紧你! 第二十二章 出院后,何蛮绿和燕英就请周青山等人吃了一顿火锅。 外面大雪连天,店里却很暖和。黑皮和白雪像两个护法一样坐在陈亭身边,周青山缓慢地吃着水果,燕英则全程盯着何蛮绿看。 这顿饭是何蛮绿为了感谢周青山陈亭几人这次帮的忙专门请的。 尤其是周青山。 那天之后,何蛮绿还单独给他发了简讯:这次真的谢谢你看着燕英。 虽然当时彭安被打得很惨,但她知道,这已经是燕英收着的程度了。 周青山:不谢……英哥心里也有数,不过你这句帮他谢我的话,意思是和他? 何蛮绿:是( ̄︶ ̄) 周青山:…… 周青山:以后彭安那里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 何蛮绿:谢谢,目前不用,不过以后应该会麻烦到你。 …… 吃完火锅,几人就根据陈亭的建议一起去了她家ktv。 黑皮白雪是麦霸,陈亭兴奋地在旁边跟唱。 喧嚣中,心情愉悦的何蛮绿望着一直看着自己的燕英,忽然凑了过去。 她压着声音道:“看我干嘛?” “……” “你老是看我,搞得我有点紧张了。” 燕英一顿,立马有些别扭地看向别处。 可不多时,少年垂在大腿的手忽然被人紧紧握住。 “你可以看我,我也可以牵你的手。” 他随即望向她,漆黑的瞳孔闪了闪,像是有了光。 那只手动了动,用力与她的手交叉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十指相扣。 待在ktv的大半夜,两人一首歌没唱,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就这么牵着手,时不时地看向对方一眼,再时不时地脸红一下,简直像在冬夜完成了一场约会。 …… 除夕那天,何蛮绿去了燕英租的房子。 两人肯定是要一起过年的。 虽然周青山考虑到燕英的情况,请他们到家里一起吃年夜饭,但被燕英谢绝了。 周青山当时说:“英哥,你见色忘友啊……” 燕英没吭声,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周青山看得出来他最近心情不错。 他要和何蛮绿一起过年。 …… 除夕前天,两天一起逛超市买了成堆的东西。出来时,何蛮绿看着燕英把她手里的袋子都抢走,两只手拎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往前走,心里一动,莫名就有了种家的感觉。 自从父母死后,她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走上前亲手把燕英的围巾重新围好,拍掉他头上的雪花,要从他手上分担一些重量,对方死活不肯,她索性佯装不开心道:“连个袋子都不给我,你真小气!” 趁对方一愣的功夫,就抢走了其中的蔬菜。 燕英当即要抢回来,何蛮绿笑着往前跑,一口气跑到了小区门口,在他冲过来前,转身便一头撞到他胸口。 漫天大雪,她仰着头看着他大笑:“追来追去的,怎么跟小学生一样?” 燕英一愣,不知是因为她那句话,还是她的笑,定定地看着她。 气氛莫名其妙就变了。 何蛮绿正要转身,肩膀忽然被按住,接着,额头落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吻。 第38页 她微微瞪大眼睛。 燕英这次没有再夺过她手上的袋子,而是抬起胳膊,和她的手握在一起,重量一分为二。回过神勾,她只是呆愣了一下,很快又扬起嘴角。 两人就这么交握着双手往前走。 “燕英。” “嗯。”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这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命运眷顾着。” 少年脚步停了一瞬。 不知道他在乱想些什么,看了她一眼,忽然表情阴冷地看着地面,何蛮绿一看就知道这傢伙在脑补自己的悲惨时光了,嘆了口气,用力拽了他一把:“别胡思乱想,一起往前走吧。” 反正前面不管有什么,我们都一定会在彼此身边。 …… 燕英租的是个两室一厅。 前段时间,何蛮绿从周青山那里知道了一些燕英家里的情况。 虽然外面说他是被赶出家门,但真实情况却是燕英自己要离开的。燕家多多少少对他也有感情,给了他不小的一笔赡养费,不过燕英倒从来没用过。周青山说早些年的时候,燕英的母亲给他存了一笔基金,他自己手里也留有一部分钱,加在一起肯定是完全够他大学毕业的。 目前倒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也是那时候,何蛮绿才知道对方和自己一起打工的真正心思。 晚上吃完饭,电视直播着春晚,何蛮绿和燕英一起包饺子。 眼看燕英包毁了好几个,何蛮绿想让他罢手,可他固执得很,怎么都不愿意放弃,坚持与那些饺子皮与饺子馅斗战到底。 好在脑子聪明的人,学起东西也快,何蛮绿前面还看着他手上的饺子犯愁,过一会儿再看过去,对方已经突发勐进得包出一个堪比雕塑的饺子了,圆鼓鼓的,十分可爱! “哇……” 燕英明明被她夸得有些骄傲,却又十分别扭道:“一个饺子而已。” 何蛮绿忍笑,怎么办?突然发现燕英好可爱哦…… 新年倒计时的时候,瘫在沙发上的何蛮绿原本已经昏昏欲睡了,直到手突然被人握住,她才勐地睁开眼睛。 燕英在一旁看着她:“新年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何蛮绿觉得对方刚刚像是笑了下。 她立马坐了起来,看着电视里的主持人满脸喜气地说着新年的祝福词,正有些恍惚,身边好看的少年突然在她耳边低声道:“何蛮绿,新年快乐。” 嗓音低沉悦耳,轻轻震动着她的神经。 好像是很多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有一个家,父母感情尚且不错,她每次守夜都会困得提前睡着,在零点到来时,母亲就会突然挠她的咯吱窝,看她笑嘻嘻地醒了,就亲着她的脸蛋说:“甜甜新年快乐呀!” 很多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再也没法得到那句简单却又很容易让人沉溺进去的一句话。 直到燕英走进她的世界。 就像两个懵懂残缺的孩子,遇见彼此后,才开始修復自己的残缺,一点点学会怎么去爱。 眼睛似乎就这么起了层水雾,何蛮绿觉得很丢脸,在对方发现之前就起身道:“我去厨房煮饺子……” “我已经煮好了。”对方拉住她的胳膊,忽然皱眉,“怎么了?” 她迅速擦了擦眼睛:“困的……” “你不开心?” “没有,怎么可能?!” 对方却被她越来越多的眼泪急得站了起来,偏执地问:“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我……” 最受不了他这幅样子,何蛮绿直接将他一把抱住了:“不要乱想了!” “你……” “你什么你……别乱想!我就是是太开心了。喜欢和你在一起,因为你才开始这么期待未来的每一天,因为太开心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因为……唔!” 本来被她抱得有些别扭的燕英在听到她刚刚那句话时,表情一变,怔怔地垂头看着她,然后俯首,突然疯了似地开始吻她。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以前的本性才暴露了出来。 本来只想要轻轻地亲她一下,那么一下就好,可一碰,简直就像上瘾一样,无法控制地想要掠夺更多。 唇间柔软炽热,电视的声音继续响着,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下来的。 何蛮绿的脸红成了番茄。 燕英几乎有些情难自控地开始喃喃自语:“我绝对不会和你分开,哪怕你以后喜欢我了也不行!” “谁不喜欢了……”何蛮绿有点烦躁,可又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再乱说我生气了。” 燕英果断一声不吭。 何蛮绿看他突然乖巧的样子,片刻后,“噗”地一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又开始别扭了。 何蛮绿这次没说话,她仔细看着少年,越看越喜欢,伸手忽然大胆地去揉他的脸,对方丝豪不反抗,只是皱着眉头。 何蛮绿笑着说:“新年不重要,有你才重要!” 话落,整个身体就被非常用力地抱住了。 …… 开学前的一段时间,算是两个人有史以来最腻歪的时光了。 第39页 燕英每天依旧会陪着何蛮绿一起打工,回来的时候两人基本都是在燕英家一起学习,有时候学的晚了,就会住在燕英家的客房。她开始还觉得奇怪,问他:“你自己住为什么租两室一厅的房子啊?” 燕英那边的男性朋友基本只有周青山,周青山自然是不需要在他家留宿的。平时另一个房间又不会用到,而他现在也不比以前,手里虽然有钱,但毕竟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燕英当时没说话,后来何蛮绿的手机的没电了,临时用燕英的手机拍习题,然后就在他的相册里看到了几个无比眼熟的图。 怎么……这么像是之前那个骗人中介发给自己的…… 很快,何蛮绿就想到了一种自己从未想过的可能,她有些震惊地打开了对方的□□,果然看到一个名为“tt0729”的小号。 被抓包后,燕英慌了好一会儿才在何蛮绿的安抚下承认“犯罪过程”。 那时候他一直关注着何蛮绿的情况,也知道她家里的问题,听说她有租房意向后,就在附近租了好几户房子来装中介…… 后来却被何蛮绿当成骗子拉黑了。 最后离开燕家,也只有这一户是最小的,最重要的是,可以和何蛮绿住在同一个小区! 于是,果断地退了其他的房子,住进了这一户。 “那这帐号是什么意思?”何蛮绿其实早就猜到了,却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他憋了半天才吭声:“是你的小名缩写,还有生日。” 第二十三章 开学后,何蛮绿用小号加进了四中的校园群。 四中,就是上一世被彭安逼死的少女所在的高中。 何蛮绿只知道那女生名叫朱潇潇,上一世事发后,照片被传得到处都是,因此倒也知道对方的长相。 不过她肯定是不能直接找过去告诉她这些事,否则不被打也会被骂神经病。 上一世,彭安是在对方高三的时候做的恶,现在那女生高二,还有一年。 何蛮绿不打算坐以待毙,彭安就是一个□□,放在那里早晚得出事,就算不是这个女生,也会有另一个女生遭殃。 她准备了好几个计划。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彭安没敢再来找她的麻烦,何蛮绿却开始盯上了他。 何蛮绿让陈亭帮自己留意一下彭安的动向。 彭安在他家里的一个小公司挂名,但大部分时间并不上班,基本不是去夜店、ktv,就是在一些学校附近晃荡,寻找目标,进行“捕猎”。 陈亭认识的人多,家里的ktv在不少商业街都有开设,彭安也的确在他家有过会员,说一声让人注意下,倒也没有问题。 陈亭开始还奇怪她的做法,看何蛮绿不愿意说,也没多问,还特意说下用不用告诉燕英。 何蛮绿摇头:“暂时不要,我怕他多想,我会尽快把要做的事情做好。他为我做的够多了。” “虽然猜出你们在一起了,但还是觉得你们两个好奇怪,说客套吧倒也不像,说不当外人吧,还总是这样。” 何蛮绿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 之后,何蛮绿又利用四中校园群加上了朱潇潇的帐号,她用离校学姐的身份和她随便聊了几句,等对方不耐烦地问她加自己的原因时,她故意支支吾吾地问她有没有对象,说自己有个表哥最近家里想给他介绍对象,她一直听说母校有个漂亮成绩又好的学妹,就想让两人认识一下。 这话何蛮绿自己打出来的时候都觉得噁心。 果不其然,对方先是无语一阵,便道:且你说您就是我学姐,您表哥那就更大了吧?还是家里催着找对象的年纪?我才高二啊?有你这么诲人不倦的吗?神经病吧…… 何蛮绿忍着反胃的冲动继续噁心她:别急啊学妹,你可以看看照片,说不定喜欢呢?高二又怎么了?我表哥就喜欢这种年纪的小女生了,单纯…… 顺便附带一张金书峰曾经给自己的照片,上面的彭安怎么看怎么油腻…… 再之后,何蛮绿髮消息过去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很好,起码之后再遇见彭安,对方一定会敬而远之。 可她没想到存在手机里的照片会被燕英发现。 那天两人在家里一起刷题的时候,她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到燕英举着她的手机问:“为什么有他的照片?” 上面的彭安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自然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在吃什么醋,起码在彭安这种人身上是绝不会的。 “这是以前金书峰发我的,忘了删了。”何蛮绿试图混过去。 “你撒谎,这张照片显示你最近才保存的,为什么突然要用他的照片?你到底要做什么?!”燕英声音高了起来。 “你真的想多了。” “……”对方看她那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抿着嘴,突然背过身去。 何蛮绿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但这件事真的不好说,可对方这样子她又实在受不了。 心疼。 她走过去,扳着对方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那我如果说,我可以预知未来,我在预防一些事情的发生,你会信吗?” 第40页 对方一怔,随后竟有些恨恨地瞪着她:“不想对我说就算了,我又不是非要知道。” “……” 两人就这么开始了冷战。 确切地说,只是话少了,某人闹别扭了,但每天依旧形影不离地一起上学、吃饭、学习、打工…… 搞得何蛮绿都替对方着急,这冷战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啊…… 直至一次放学路上,何蛮绿因为绊倒了石头,差点摔倒,燕英下意识紧紧抱住她…… 两人又这么随意地和好了,虽然何蛮绿根本不觉得两人之前有什么矛盾,但这一个小小的波折后,许久没好好说话的两人还是有了点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从每天一句“我喜欢你”直接变成了早中晚都各来一句,若不是正值学习、计划都很紧张的时机,何蛮绿其实都想见他一次说一次,然后再看着他耳朵迅速蹿红的可爱模样,昔日的暴脾气大佬简直就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 几个月来,除了紧张的学习与打工时间,何蛮绿背着燕英精心布的网,在暑假来临之际还没用上,谁知鱼就已经钻入了别的网。 一次,彭安在夜店里玩疯了,约女生去酒店开房,女生先去房间洗澡,他在大厅醒酒等精神好了才上去,却进错了房间。 房间里只有个穿着睡裙的小姑娘,身材纤细,面容很是漂亮,正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他见色起意,勾搭对方不成,一时控制不住欲望,想着之前什么事家里都能给他摆平,便胆肥了,要上去用强。 结果被对方打得直叫唤,那小姑娘很快报了警,竟还全程录了像,强/奸未遂。 最后的重点是那小姑娘居然未满十四周岁! 她长得早熟,实际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那天是她爸妈吵架,和妈妈特意跑到酒店住,妈妈不负责,把她扔到酒店就出去自己的夜生活了…… 好在小姑娘小小年纪跆拳道练得不错,及时防住了豺狼。 试图强/□□女。 这下,就不仅仅是强/奸未遂了。 彭家疯了似地要把宝贝儿子捞出来,可突然发现那女孩的父亲就是自己一直仰仗的上头人儿的上头儿人,人家已经气得要亲手宰了他……一夕间,彭安为自己的胆大包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彭家,连以前仗着关系为非作歹的旧事都被全部翻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地盘算了起来…… 何蛮绿起初只以为这是一次意外,直到那天去周家陪周奶奶下棋,她亲眼看到了那个十二岁的女孩出现在周家。 小女孩一来就拍着她的肩膀笑道:“你就是英哥女朋友何蛮绿吧?” 何蛮绿:“……” 也是那天,她才从对方嘴里知道了来龙去脉。 在燕英从她手机里发现彭安的照片后,就大概猜出她想要做什么,可要掐去彭安这个祸害,他断定何蛮绿是不会用别人冒险,想到这些,他就害怕,一边注意着何蛮绿的动向,一边和周青山那几人商量。 周青山本来的意思是直接打压彭家,彭家的案底不少,周家出面还是治得了的。 燕英却道:“可彭安不会出事,他没有案底,顶多家境变得惨澹下,可她要的……应该是彭安的结果。” 那时候陈亭突然有了个主意:“不然这样,我找机会勾引勾引他,看他上不上当……” 周青山皱眉:“别,那垃圾喜欢的是何蛮绿那种类型的,你们天差地别……” 当时几人在周青山家聊,在他家做客的小客人也不知偷听了多久,突然蹿进来:“你们刚刚说的我听到啦!我能帮你们,不过我要燕英当我男朋友!” “小屁孩一边去,人家有女朋友了!”陈亭翻白眼。 对方也不难过,反而更兴奋道:“是谁是谁?怎么都不告诉我?!” 一群人正无语,她突然道:“刚刚你们说的事我真的可以帮你们,你们是不是也看他不顺眼?!彭安这名字我听家里说过,很噁心的一个臭男人,听说还在学校弄大了人家小女生的肚子,有个女生打胎差点出了人命他还死不出面……我最噁心这种渣男了,他爸妈还总是来我家让我爸帮他们擦屁股……别看我长得又高又漂亮,我还没满十四岁呢,如果他要是……” “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放心吧,如果他上钩只能说明本来就是渣滓,真到了那一步,我也能打死他,跆拳道我还得过奖呢……再说我肯定不能个单独行动,你们看着我保证我安全不就得了?” “……” “就算不信我,也要信你们自己吧?放心,绝对万无一失!我最看不惯这种男人,他自作自受早就该遭天谴了!想想能替天行道我就很兴奋!”愤世嫉俗的女孩如是说。 “……” 最后实施计划的那天,几人都在小女孩所在房间的卫生间,他们随时都能听到动静,随时都能冲出来。 本来在听到彭安要动手时他们就出去了,结果看到了彭安被小女孩暴打的画面…… 当时彭安看到燕英几人的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了。 第41页 “你、你们害我?!” 女孩继续对着他的裆部打:“你不动歪脑筋谁能害你?臭男人!连我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呜呜呜……” …… 再之后的事,就是法律新闻了。 周家。 女孩笑着拍胸脯道:“不用谢,好好对英哥就行!我小时候一直想嫁给他,唉,可惜终究是错付了……” “……” “别这么看我,我很坚强的!” 何蛮绿实在没忍住,伸手揉揉了她的脑袋:“真是个小屁孩……” “啊啊啊你说什么?!我才不是……” 外面忽然传来响动,门一开,看到进来的男生,女孩这才停止了暴动:“哼,你们自己聊,我不当电灯泡!” 门又是一关。 何蛮绿表情复杂地看向燕英:“这些事……怎么不和我商量?” “你也没和我商量。” “……”这倒是。 沉默。 尴尬…… “以后不要再想着有关彭安的任何事了。” 何蛮绿一愣,笑笑没说话,开始认真下棋。 燕英就这么看着她和老太太下棋,直到一方回去休息。 已经凌晨,两个人一起离开的周家。临走时,何蛮绿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以后不要那么冲动啦,就算你很强,也要想想最坏的结果,外面坏人很多的。” 小女孩想了想:“最坏的结果就是我打不过他,然后英哥他们出来暴打他?” “……” 没法聊了。 燕英把何蛮绿一直送到家门口。 路上两人都各自想着事情,没怎么说话,如今临别,何蛮绿突然就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她道:“燕英,你在周家对我说别再想关于彭安的事时,有句话我特别想告诉你,但当时周奶奶在,实在不方便说。” “什么?” 何蛮绿忽然踮起脚,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便在他唇上蜻蜓一吻。 她看着发呆的少年,用很轻很轻的语气说:“我一直想着的只有你的事,至于去想那些报復彭安的计划,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和你在一起。” “……” “燕英,我远比你想的要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第二十四章 接下来的两年,一直到高考结束,何蛮绿都觉得自己活在一场美梦里。 两人基本每天都会在一起。 一起学习,一起打工,一起做任何事…… 在高二下半年前,何蛮绿就把所有的兼职辞掉了,专心和燕英做高考前的最后奋战。有时候节假日学累了,就一起窝在燕英家里的沙发上看剧、一起照着网上的步骤做没做过的菜、一起在逛书店时偷偷牵手…… 用陈亭的话说,哪怕这两个人真的在认真地学习,她都能看出蜜里调油的味儿…… 高考成绩出来后,何蛮绿很满意,她填的志愿就是燕英上一世考的大学,对方这一世自然和她填的一样。燕英的最终分数倒是比上一世还高出了好几分。 她总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兆头,重活一世,他们都在变得更好。 查完彼此的成绩,两人就都彻底放下心来。 其实高考结束后,何蛮绿就没太担心过分数的问题,她对自己心里有数,而燕英的成绩在学校和自己一直相差不多。考场上他们也发挥的都还算不错,这个结果算是预料之中又给他们一个定心丸。 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何蛮绿并不打算花在其他事情上,她和燕英商量后,一起买了隔壁海滨城市的高铁票,在查出分数的当晚就到达了那个带着海盐味的地方。 订的民宿是沿海的小洋楼,从出车站,何蛮绿就像脱缰了的野马拉着燕英蹭来跑去,惹得对方几次捉着她的脑袋亲。 站在民宿的阳台上时,何蛮绿穿着一条白色的小裙子,纤细的身形迎着风吹,头顶是金色的光线,宛如跌落人间的精灵,让少年半天移不开眼。 那裙子是前几天燕英买来特意送给她的,当时那别扭模样让何蛮绿笑了好一会儿。 她倚靠着栏杆问一旁从始至终都盯着自己的燕英,忍不住笑道:“喂!你是来看风景的,不是看我的。回去了随时都能看啊!” “……” 何蛮绿眼看他又要耳朵发红,就笑着扭头继续看着远方的渔船拍照,也不逗他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听到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一愣,立马放下相机靠过去:“你刚刚说什么?” 燕英抿紧嘴巴,垂眼看她:“你明明听到了。” 何蛮绿大声道:“我真没有,风太大了。” 这句话说完,嘴巴便被勐然堵住。 少年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他努力克制着,才能这样温柔地把那句话重新说出来。 远处是海,身边是他,少女的耳边依旧有风唿唿吹来,可这一次,某人难得的情话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耳朵,最后一路侵入心尖。 第42页 “你就是我一生的风景。” …… 何蛮绿是在和燕英一起大学毕业的第二年发现对方不对劲的。 先是起床后不再像以前一样每天给自己一个早安吻,再就是面对自己的主动调戏,反应也不像以前那样好玩了,最后连每天必然会回家跟她一起吃饭的惯例都打破了。 何蛮绿看着手机里那条“今晚有事,可能回的比较晚,你早点睡”时,眼皮突然跳了好几下。 仔细算算,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快两年,的确早就达到别人口中的七年之痒了。 可关键是她从来没觉得两人会有什么七年之痒,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年,她都越来越爱燕英,也能感受到燕英对她越来越强的爱欲,就在前一天晚上,对方还抱着她像个疯狗一样折腾了她半夜,结果第二天一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拔那什么无情啊! 何蛮绿先是想不通,在网上发帖问:在一起八/九年男朋友突然变得冷淡是为什么? 结果回帖的不是七年之痒就是您男票可能出轨了…… 她开始看到“出轨”两字愣了下,很快就笑着把那条帖子删除了。 她宁愿信燕英不举都不会信燕英会出轨,也是煳涂了,怎么会突然想这么多?晚上回来问问他不就得了,八成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最近想想她自己也忙着,都没怎么关心他…… 今天何蛮绿本来是要加班的,一到公司她就直接找了个藉口推了。晚上风风火火地回了家,围上平时燕英的围裙进了厨房。想来惭愧,毕业后几乎每次下班回来都是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她的燕英…… 何蛮绿照着菜谱构想了满满一桌子菜,大部分肯定都是燕英喜欢的,她算着对方回来的时间准备到时候再做。既然有事让自己早睡,那肯定是在平时自己睡着后的时间回来,那就九点半再开始做好了。 何蛮绿正在厨房洗着买回来的菜,那时候才七点,她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是放在这儿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 何蛮绿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接着,燕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嗯,我自己来就好。” 想到了从未想过的某种可能,何蛮绿抖着手,咬牙正要冲出去,突然又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陈亭道:“英哥,要是正做着何蛮绿回来了咋办?” “不会,她今天要加班。” 黑皮:“咱们先帮英哥把这些东西摆好吧,英哥搭那个放戒指的花城堡得好久呢,咱们先弄完了还可以去帮忙……” 白雪:“英哥说那个他自己搭,不让咱们插手你忘了?” “啧,麻烦……” 陈亭:“赶紧做你自己的!这些弄出来何蛮绿看了估计得哭,反正我没见过别人这么求婚的,等会儿要和周青山开视频,羡慕死他!” “周青山不是在美国吗?这时候天还没亮吧?” 陈亭哼哼:“别说美国,就算是在南极,叫魂也要把他叫起来看!” 厨房。 何蛮绿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憋在眼眶的水全部丢人地淌出来,她擦了好久才把脸干,红着一双眼,直直走了出去。 客厅的众人看到她瞬间一起石化。 陈亭:“何、何……” 虽然已经听到了,可亲眼见到这个画面,何蛮绿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整个客厅都被漂亮的小裙子摆成了一个花形的裙墙,像是一个城堡外的小花园,将中间的鲜花城堡围在一起,因为还没来得及摆好,还是个半成品…… 那些裙子每一件都不一样,可搭在一起却丝毫不违和,仔细看才发现都是出自义大利某品牌的高级定制。其中有两件何蛮绿还见过,是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某奢侈品牌春夏新款,当时她随口说了句:“这两件裙子好像还挺好看的。” 没想到对方都记住了。 燕英还在那儿一朵一朵地插着鲜花,背对着她,并没有看到主人公早已出现。 何蛮绿对着其他几人嘘了一下,便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从背后一把将燕英抱住时,对方是下意识地将人用力推开的,可在蹙眉转身的那一剎,看到了她,一下就傻掉了。 何蛮绿差点摔倒,故意气道:“你推我?” “……”燕英依旧傻着。 其余几人在一旁喜闻乐见地看热闹。 “你怎么回来了?”上前将人用力抱住,最后他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看你今天好冷淡,以为你出了什么问题,就早早回来想给你做顿饭谈谈心!你怎么……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准备的惊喜就这么提前被发现了,燕英懊恼地在何蛮绿肩膀上蹭了下,有些克制地低声道,“你别生气。” “哼,我才没生气,”何蛮绿从他怀里钻出来,“东西呢?” “……”燕英呆滞地看着她。 何蛮绿伸出右手:“藏在玫瑰城堡里不如我这里安全,你觉得呢?” 第43页 男人勐地抬头。 瞬间,室内几人发出低唿,陈亭手忙脚乱地开视频不停念叨着“周青山快接”!其余几人赶紧把准备好的花瓣彩带纷纷拿出来喷洒起来。 何蛮绿仰头看着男人掏出包装精緻的盒子,几乎是慌促地里面的钻戒拿出来,一步步地走近她。 他屏息,垂头定定地望着她:“甜甜,我好喜欢你,我一直爱你,也永远爱你。嫁给我好不好?” 从高考后,他就开始每天叫她甜甜。 他说他喜欢她这个小名,也想让她的人生像个小名一样。 他不知道,其实从和他在一起后的每一天,她都觉得很甜。 室内一片寂静。 何蛮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最终和自己一起走向了远方,却依旧保持着最初那样模样的男人,她一笑,将自己的无名指直接套进了那个圆圈里。 “傻啊你,除了你,我还能嫁谁?” 远在美国的周青山揉了揉眼睛,看着视频里那个年少时总是冷着脸、脾气差、易暴躁的人将一个穿着裙子的长髮女生用力抱起不停转圈,女生揪着他的耳朵低头亲了他一下,他便突然烟消息鼓,痴痴地望着他,嘴角一动,像个终于要到糖的孩子。 他嘆了口气,睏倦一扫,笑了。 …… 这一晚,何蛮绿差点又被折腾散架,她揉着不停在自己颈间亲吻的脑袋笑:“原来是求婚,你知道我发帖问你怎么回事,别人怎么说吗?说不是七年之痒就是你出轨了!” 男人一怔,忽然用力咬住她的下巴:“永远不可能!” “我知道啊……可谁叫你今天变得那么冷淡!” 他皱眉,去亲她的唇瓣,好一会儿才闷闷道:“不是冷淡,是害怕。” “啊?害怕什么?” 他许久没说话,就在何蛮绿快要睡着时,才极其不情愿地开了口:“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到你出事……我一个人活着,活到五十岁才去离开……醒来后看着你,很想抱你,又怕是假的……”他说着,就忽然用力将人抱紧,一遍一遍地开始告白,像个毛头小子,勒得何蛮绿身上都疼了,却没阻止他。 她怔怔的看着燕英。 她知道燕英梦到了的是什么。 那不是噩梦,是他们上一世的结局。 最后,她心酸地一下又一下地抚着男人的身体,回应着他因为突如其来的不安而异常兇悍的索取。 凌晨时忽然下雨了,燕英终于餍足地搂着何蛮绿睡下。 半夜何蛮绿起来上了趟卫生间,回来时发现燕英的身子在剧烈发抖,不知又梦到了什么,浓密的睫毛居然打湿了。 何蛮绿吓得将他摇醒,燕英迷迷煳煳地睁开眼睛,似乎还没法分清梦与现实,怔怔地看着她,喃喃道:“我好想你……” 她眼睛一红,忽然弯腰便吻了上去。 男人的沾着泪的睫毛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让她更加心疼起来,可她还没霸气多久,就又被男人扳倒,强势地亲了十几分钟后,又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蹭,似乎怕她会就此消失不见。 窗外的雨大了起来,何蛮绿看了看那夜幕中绵延的雨,又看了看身上的男人,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说:“别怕,我永远在你身边,也永远爱你哦。” 雨后又是一个晴天,夜幕之后又是一个天明。 那时便可以等着枕边的你,像以往一样偷偷对我说一声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