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萋萋王鹦鹉》 楔子 公元451年,元嘉二十八年,六月壬戌,刘宋与北魏经历了一场北伐之后, 刘宋已仓皇北顾,草草结束,虽已是夏日,但建康宫太极殿外知了不停的叫,不免惹人心烦。 武陵王刘休龙蹙然的走出了太极殿,他回头望了望太极殿上的匾额,不免伤感,无论自己做了多少努力,也是枉然,这可能是自己的宿命吧,他原本想着北伐建功立业,想着被他阿父重视,甚至有朝一日当上太子,当上皇帝,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王鹦鹉,没有想到自己的野心算计却成了自己前途的绊脚石,北伐不利,自己多年经营被罗美人毁于一旦,被自己的阿父贬为北中郎将,江州刺史,这还不算,最让刘休龙难过的事情莫过于连累自己的阿母路惠男路淑媛被贬为末流的充衣,一同轰出建康。 “三弟”,武陵王回头一看,只见太子刘休远一身朱色朝服,神采奕奕的朝刘休龙走来,并说道:“江州刺史可是主上对你的恩赏,可不是谁都拥有的福气,毕竟逆贼孔熙先曾言,江州要出天子了,何况路阿姨不是说,三弟和主上一样,有行三的福气,三者以登极位,如今,三弟去江州,倒是可以给你带来福气呢,这也难怪大臣们争相当江州刺史。” 江州刺史这个官职像是被诅咒了一般,刘休龙听到江州刺史,就知道刘休远的用意,却不甘心的说:“历任江州刺史,如檀道济灭了全族;临川伯父被主上猜忌,抑郁而终;四叔成了庶人,终身幽禁安成;庐陵五弟出了嗣,体弱多病,命不久矣,恐撑不到半年了,谁又是真的天子呢,就连说这则预言和孔熙先,早都被主上满门斩首在建康西市了,可见有些传闻不足为信。说到福气,皇太子福泽深厚,一出生便是嫡长子,出生时日又恰逢主上除了徐谢傅等逆党,最得主上宠爱,这一点三弟真望尘莫及,大哥,你赢了,你的地位不可撼动。” “你还爱她吗,你还爱王鹦鹉吗?” 刘休龙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内心如针扎一般道“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何况她连尸首都没找到,我何必对一个故去的人耿耿于怀。” 刘休远看了一眼刘休龙道:“也对,至始至终你对她又有几分情真,你一直在利用她,屡次三番置她于险境,让她内心遍体鳞伤,你何曾真正的珍惜她,她只不过是你和路阿姨夺嫡之路上的棋子,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她在哪?”刘休龙眼里突然一改沮丧道:“此去江州,我还想见见王鹦鹉,她过得还好吗。” “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不过左右都不是你所关心的事情了。” “是呀”刘休龙长叹一口气“终究是我付了她,也许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不过能听到她的安好,我也心满意足了。” 远处,王鹦鹉望着他们兄弟两个的谈话,她闭上眼,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那是元嘉二十二年的冬天的夜晚。 公元445年,十一月寒夜 ,范晔府。 “奉主上口谕,范晔,孔熙先贼臣谋逆,现令查抄范府,孔,范一干人等,敢有违抗者,就地格杀。” “是”御林军迅速包围了范府 。 突然有一个士兵来向将军禀报:“队主不好了,范府有人跑了。” “废物,还不派人去擒拿。” 此时范材和和范林和朝廷的御林军撕打,只见范材踹飞了其中一个御林军,范林一个跳前踢又将一个御林军干倒在地,范材和范林匆匆骑上马,然而御林军士兵一支冷箭猝不及防地射向他们,范林中箭倒地。 “阿林兄,你怎么了。”范材一脸关切道。 “阿材,我没事,我去拦住他们,阿材你快走呀,别管我,逃出生天。”范林吃力的站起来,他抽了一下范材的马“快,走。” 范材吃了一惊,拉住缰绳。 “快走别管我,不要回头,快走,快走。” “孔范二逆党已经受伤了,相信跑不了多远,来人,给我追,找到后,就地格杀。” 第1章 鹦鹉 范林下了马,拿起剑冲向那群士兵,与朝廷的士兵厮杀。 范材则骑着快马,躲过追兵趁着夜色逃到了王国寺。 范材吃力的翻墙进了王国寺,直奔采藻所在的斋中,范材推门走了进去,又迅速关上门,把里面的采藻吓了一跳,采藻吓得说:“谁?” “采藻娘子,是我!” “阿材?” “怎么是你,你怎么伤成这样,范大人呢?” “大人,大人他,采藻,你快告诉法静师太,此地不宜久留,你收拾东西赶紧走。”范材喝了口水,转身要离开。 采藻轻声说道:“你又要去哪呢?” “去孔府,给你阿父送信。” “可是,阿材,你受伤了,要走我们一起走。” “我没事。”范材摸了摸采藻的脸,“阿林兄生死未卜,范大人被下了廷尉狱,记住如果我没有活着回来,替我,替我给大人他们,给他们收尸。” “可是”采藻一把抱住范材。“孔府那里很危险,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逃又逃到哪去呢,要死一起死,阿藻不怕死,我们一起回家。” 范材挣脱了采藻道:“现在顾不上了,我必须走了,你和师太赶紧走吧,王国寺毕竟是朝廷的寺庙,那帮士兵不敢对师太如何,保重,快走,走的越远越好,去徐州,去索虏,好好活着,永远都不要回来。” “阿材。”采藻哭道:“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范材拼尽全力挣脱了采藻,他吃力的骑上马,赶往孔府。他手捂着肩上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来,额头上冒出细细汗珠,脸色惨白,他坠落在地,昏倒了。 丹阳建康乡下 一位身穿青色粗布短衫的男子,大约三四十岁,推开房屋,只见他的女儿王鹦鹉正在搓麻绳,王鹦鹉听到吱呀的开门声笑着说道:“阿父,你回来了,饭烧好了,快吃饭吧。” 王父点点头,王鹦鹉端上两碗豆饭和一盘盐菜,王父吃了一口饭笑着对着他的女儿说:“鹦鹉,你明年都15了,是时候该找门亲事了,前几日我还碰见田壮的阿母。” 谈到婚嫁,王鹦鹉有些羞涩,王鹦鹉连忙说:“阿父,女儿年龄还小,你身体也不好,女儿哪也不去,就要在家陪着你。” 王父看着炉火里只剩下了小火苗,看样子已经没柴火了。 “今日我和一些木匠去给赵大人家做活,看着刨的木屑扔了怪可惜,就拿了一些,够咱们父女两个烧上一阵,你在家做针线活就不冷了。”王父加了木屑,炉子中又燃起熊熊火焰。“其实你嫁出去,阿父也舍不得你。” “赵家里大不大。”王鹦鹉好奇的问道“要不你明日也带我去赵大人家里打杂,多挣几个小钱,顺便买些胭脂水粉,好久没去建康街市那边逛逛了,在家里都快闷出病了。” “可是最近城里不是太安定呀,听赵府的小厮说这几日建康西市那边又要有人人头落地。”王父吃了一口饭说道。 王鹦鹉一听西市又要有热闹看,更想去建康市里边逛逛,王鹦鹉吃完饭,依偎在王父怀里:“阿父,你就带我去建康看看吧,女儿都好久没去建康城里了,我保证绝不给你添乱的,再说家里的活都做完了。” “好好好,你这丫头,就爱凑热闹”王父执拗不过王鹦鹉说道:“到了建康城里可不要乱跑” “知--道---啦。” 王鹦鹉笑着说道。 第2章 朝堂 建康刘宋太极殿 “陛下,经廷尉彻查,孔,范二逆贼,于元嘉二十二年九月,陛下送行衡阳王时,举事造反,妄图行刺陛下,令查孔,范二人与彭城王之间的往来信物及彭城王谋逆文书若干,还请陛下过目。”何尚之说道。 奚成祖将廷尉的奏折递给刘义隆,刘义隆看了眼折子,闭眼沉默了一会儿。殿内也鸦雀无声。 “陛下,刘义季突然打破了寂静说道:“四哥,四哥他向来宽厚仁孝,断不会和孔熙先,范晔等人谋逆的,定是有人陷害,求陛下明察。” “衡阳王此言差矣,彭城王于元嘉六年,入朝辅政,恣心凌上,与刘湛刘斌等人结党营私, 善专朝政,跋扈于朝堂,豢养私兵,不以言台在先,范晔素无行检,少负瑕衅, 构陷朝臣,与孔熙先,孔默先,谢约等欺君罔上在后,此二人狼狈为奸,同党结私,还请陛下整顿朝堂,永绝后患。”何尚之言道。 刘义隆看着何尚之说得:“依何卿之意,朕当如何处置刘义康。” “回陛下,臣认为,宜削了彭城王的王爵,废为庶人,赐死于狱中。” 刘义季听到这些,连忙跪下来,恳求的说道:“陛下,切勿听何尚之的一面之词呀,四哥这些年,对您忠心耿耿,当年陛下生病,四哥他彻夜不睡,尽心卫奉, 怎么会去干这些谋逆的事情呢。陛下,求您明察。” “衡阳王,此言差矣,当日陛下为您送行,范晔那日恰巧当日行刺陛下,如今又这么为彭城王求情,很难说当日衡阳王与彭城王没有参与谋逆之事。” 何尚之说道。 江夏王刘义恭瞥了一眼刘义季,心想:“刘义季,真是个死木头,居然现在还想着为四哥求情,这不是找着猜忌呢吗?” 刘义隆有些怨恨的瞪了刘义季一眼,刘义季突然觉得这和他平时认识的三哥有些不同,不免有些心寒,他低下头不再说话,朝堂一片死寂。 刘义隆看了看案几上刘义康写的檄文,过了半天才说道:“范晔,孔熙先等逆党,犹怀怨愤,狂悖至此,诛其三族,抄其家产,以儆效尤,择日斩首于建康西市,至于刘义康,在议吧,朕累了。” 下了早朝,大臣们鱼贯而出。 “何仆射可谓劳苦功高。”江湛在一旁说道。 “我说徽渊老弟,还是你聪明呀,估计主上忙完眼下的事,要为你升官呀,你呀可要教教我怎么才能未卜先知。”何尚之笑着说道。 “先知到没有,不忠于主上难道还忠于大将军彭城王,前有刘湛,后有范晔。”江湛道。 “当年檀道济儿子求娶徽渊老弟的妹妹时候,就有先见之明,连彭城王的面子都不给,跑到武陵去了,结果檀道济家满门抄斩,彭城王如今自身难保。”何尚之叹气道“我那个挨千刀的亲家刘湛,活着的时候我们何家没捞到一丁点好处,死了,我女儿成了寡妇。” “说道重用厚爱,还是中书令殷大人最得主上的脸,我江湛可是不能比的,殷大人虽然他致政五年养病,但是主上时不时到殷府探望,商谈国事,当年他帮着主上肃清了刘湛刘斌刘义康等逆党,他可是首功。” 这边沈演之恶狠狠的说道:“我早看那个范砖不顺眼,奈何主上当时还不听。” “我说台真兄,你还记恨和香方的事情呢?”江湛笑着说道。 “那个范晔,简直和人如其名,怪不得叫范砖,本身就是茅坑里生的砖,又臭又硬。”沈演之说道:“当时主上看了居然看着和香方,夸赞范晔好文采。” “说到这个和香方我就生气。”何尚之走到沈演之跟前说道。 “人家可是有文采,毕竟是个沈实易和的范晔,自视甚高之人,文采出众,人家可是写后汉书的人,人家写的后汉书可是要流传千古,咱们可比不起。”何尚之说道。 第3章 救人(一) 第二天,王鹦鹉早早起来和王父去了建康城,建康城琳琅满目的商品,挤满了街市令人眼花缭乱。 “鹦鹉,不要乱跑,听见了没,卖完东西就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阿父你看那个发带挺漂亮,我去瞅瞅,阿父你要是着急,你就先去。” 沈宣府上 “阿父, 你下朝回来了。” “我说阿远,你把陆机的《辨亡论》背过来了吗。” “阿父,这..”沈怀远支支吾吾的。 “到底背过来了吗?”沈宣有些急不可耐。 “背过来了,儿子这就背诵。”沈怀远磕磕巴巴的说道:“庶尹尽...尽规於上,四民展业于下,化协...协殊裔,风衍遐圻。乃俾一介行人,抚巡外域,外域....”沈怀远偷偷看着桌上的戒尺,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沈怀远,向沈母瞥了一眼。 “臣象逸骏”沈宣用戒尺拍了一下案几。 沈怀远支支吾吾的说“是,是臣象逸骏....” “扰於外闲,明珠玮宝,辉於内府,珍瑰重迹而至,奇玩应响而赴,輶轩骋於南荒,冲輣息於朔野,齐民免干戈之患,戎马无晨服之虞,而帝业固矣。” 沈怀远抬头看了看,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走了进来背诵了起来,此人正是沈怀远的阿兄沈怀文的长子沈淡,沈怀文微微一笑:“二弟,陆士衡的《辨亡论》,你背了几天呀?” 沈宣看了看沈怀文,指着沈怀远说道:“你呀你,你大哥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陆士衡的诗词,就是春秋,尚书都背的滚瓜烂熟,在瞧瞧你,一篇辨亡论都背不过来,居然连你侄子都不如,过来。” 沈怀远低着头,伸出手:“阿父你轻点。”沈宣拿起戒尺啪啪打了沈怀远两下,沈怀远呲牙咧嘴的叫出来“疼。” 沈怀远低着头嘟囔着嘴说:“阿父,咱们吴兴沈家好歹是门阀世家,俗话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我到了一定年岁,你让大哥随便安排个小官,不就行了吗?没听说过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你看琅琊王家,百年望族,咱们吴兴沈家也是大族,再说我大哥现在不是...” 沈宣气的不打一处来,拿起戒尺啪啪打起来沈怀远:“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混小子,还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老子今日不打教训你,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谢家不也是百年望族,还不是最后败家的败家,处死的处死。” \"阿父,你别打我呀。” “你这个混小子给我站住,别跑。”沈宣大怒。 沈怀远呲牙咧嘴的跑到大街上。沈宣看着沈怀远,对着小斯们说:“你们还在这愣着,还不快去追。” 后边沈家的小斯喊:“小郎君,你快回来吧。” 这时王鹦鹉她路过一个小摊位,一位小贩说道:“小娘子,买一支发簪吧。“王鹦鹉仔细看了下钗子,那个钗子的头是蝴蝶状,王鹦鹉非常喜欢。 “小娘子,这支钗十文钱。” “这么贵,八文吧”王鹦鹉说道“要是这个你卖我八文,我就再买一只。” “好嘞,您拿好”王鹦鹉把簪子揣起来,准备回家,突然他看见一个少年郎迎面,正是沈怀远“快闪开。”沈怀远叫道。 王鹦鹉来不及躲闪,沈怀远一头撞到了王鹦鹉的怀里,沈怀远看见他阿父追来,一把推开王鹦鹉,跑到一个街道的岔口,溜了。 王鹦鹉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王鹦鹉嘴上嘟囔着:“真讨厌,下次别让我遇到。”王鹦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奇怪,我的钗子怎么少了一只。”这时王鹦鹉想起那个撞到她怀里的人,“难道遇到小偷了。”王鹦鹉,连忙跑到沈怀远溜到的那个岔口。 沈怀远跑的气喘吁吁的,看到沈府的小斯错过了那个岔口道:“哈哈哈,你们还想找我,哈哈哈,我可不和你们玩了。”沈怀远拍了拍衣服上。 “站住。”王鹦鹉叫到沈怀远 沈怀远回头看了看王鹦鹉:“你是在叫我吗,小娘子有事吗?” 王鹦鹉嘴一撇:“当然有事。”王鹦鹉伸出手,“嗯,还给我。” 沈怀远摸不着头绪:“我还给你什么。” “发钗。” 沈怀远噗嗤一笑,围着王鹦鹉转了一圈,看着王鹦鹉的穿着,有些寒酸道:“唉,这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罢,毕竟快过年了,庶民黔首们也要过年的。”沈怀远把盘在自己头发上的银发簪拔出来,“小娘子,看你长的还算标致,怎么着,你陪我。”这个簪子就是小娘子你的了。” 王鹦鹉拿了那个发簪,笑着说道:”好呀。”她大喊道:“人在这,喂,你们找的人在这。” 沈怀远听到这些,立马捂住王鹦鹉的嘴,沈府的小厮听到王鹦鹉的喊叫,立马追来过来,沈怀远见状’把王鹦鹉的披风大衣抢了下来:“对不起了,簪子送你,我要你的披风大衣,沈怀远披上王鹦鹉的大衣跑了。 “小娘子,请问我家小郎君在哪?” “郎君?你们找的不是偷东西的贼吗?我呢还以为碰上一个淫贼,抢了我的衣服和发钗,就在那边。” 一个小厮看着王鹦鹉的打扮,说道:“小娘子,你认错人了,我家郎君虽然不爱读书,可是我们堂堂吴兴沈家也不至沦落到的偷小娘子你的衣服。” “阿照,还是赶紧找吧,不然回去,郎主又要骂咱们了。” “是呀,是呀。” 王鹦鹉看着她手里沈怀远的簪子笑了笑:“好了,我错怪你了,沈府的郎君怎么会偷我的东西,不过,真的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个世家郎君居然抢一个庶民的衣服。” 渐渐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行人归家,王鹦鹉走在回家的路上,少了一件披风外衣,又是冬日,真的很冷。王鹦鹉只能抄羊肠小道回家了。忽然王鹦鹉看见一个人躺在路边,这个人就是范材,他已经昏迷了一宿了。王鹦鹉捡了一个木棍靠近范材,他用木棍碰了一下范材:“喂,醒醒。” 第4章 救人(二) 过了几日,范材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王鹦鹉家里,阳光格外刺眼。除此之外,就是一阵钻心彻骨的疼。他想起来,他只知道自己坠马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范材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屋舍,墙壁斑驳,范材正不知何处间,只听到说话的声音。 “阿父,你说我们从竹林里边捡的人,还能活吗?” “不能活,就埋了。” 王鹦鹉一边烧火一边说道:“埋了,说的轻巧,为了救他,我可是把我捡的银簪子都当了,给他治病。” 王父瞧了他一眼道:“这个人不是你央求我救的吗?” 王鹦鹉看了看锅里的粥,“阿父,你看,粥熟了。” “鹦鹉,一会儿你吃完饭,去看看屋里那人,醒没醒。” 王鹦鹉进了屋子,范材仔细打量着王鹦鹉,只见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服,头上带了朵小花与她容色清丽的脸相得益彰,只见王鹦鹉说道:“你醒了!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范材抿着唇,蚀骨的疼让他没有任何力气,他深深吸了一口。 “我在哪里,你又是谁?” “我叫鹦鹉,你当然在我家呀,你中箭了,鲜血淋漓的躺在路边,是我阿父和我捡回你来的,你当时都快没气了。” 范材吃力的从榻上坐起来,问道:“多谢小娘子,敢问小娘子,我睡了几日。” “大约五六日吧。” 范材闻得王鹦鹉的豆粥的味道,肚子早就饿了:“小娘子能不能给我点饭,我有些饿了。” “好,我去给你盛碗粥。” 王鹦鹉坐在范材身旁,看他吃得香甜,于是他去外屋招呼王父过来。 王父进了屋子,看到范材醒了,很是高兴,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道:“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家中可有什么人?是不是遇上什么仇人了,你当时躺在那。我和我女儿都以为你死了,不忍心让你暴尸郊野,谁知道一看,你还有气息,没想到,你还挺命大的。” 范材很想知道孔熙先和范晔被主上如何处置了,可是他还是对眼前的王鹦鹉父女有些怀疑,万一王鹦鹉父女知道他被官兵追杀的逆党会怎么想,会被揭发吗?自己受伤,还没有痊愈,是逃都逃不出去。范材思忖了一下,难过的说道:“我父母被奸人所害,我的阿兄也被仇家追杀,下落不明,我叫周材,今年十七了。” “也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如果你没有住处就暂住我家吧。”范材看着王父身边俏皮活泼的女孩,拱手道:“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敢问小娘子尊姓大名?” 王鹦鹉朝他随意摆了摆手道:“没事的,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尊姓大名,不敢当,小女子姓王,名叫鹦鹉,你以后就叫我鹦鹉好了。” “那晚辈多谢王阿叔和鹦鹉妹妹的救命和收留之恩,若阿叔和鹦鹉妹妹日后有事,晚辈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这孩子,什么万死不万死的,你刚刚从鬼门关上过来,就好好休息吧。”王父给范材掖了掖被子说道:“寒冬腊月的,别冻着,我去给人家做零工了,饿了的话,鹦鹉会给你做饭的。” 范材点点头。 第5章 斩首 过了一个月,范材的伤势渐渐好转,也能下地走路,偶尔他帮王鹦鹉劈柴,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这日,王鹦鹉提着篮子到了建康的街市,只听到一些路人说道。 “快去看看” “走走走” “这位阿兄,到底怎么了,皇榜上写的什么,我不太认识字。”王鹦鹉说道。 “小娘子你是乡下来的吧,这个呀,你不知道吗,太子瞻事范晔,散骑员外郎孔熙先,宁远参军孙景玄台城队主许耀,大将军府史仲承祖等人拥立彭城王,主上下旨对这些人夷三族,斩首示众。” “在哪啊?” “就在西市,不远,要去一起去呀?” 王鹦鹉和一众路人来到西市,只见有人议论。 “要我说,这个范晔简直不忠不孝,听说他嫡母去世他都不回来奔丧,就算回来也是带着一群小妾哪是来守孝,没想到,这次居然被反朝廷,简直利令智昏。”一个路人说道。 “可是听说孔熙先是个奇人,据说一剂药下去就能治好别人的病,并且精通天文地理,真是可惜。” 建康城观刑的百姓蛮多的,王鹦鹉既兴奋又有些害怕。看完热闹回到家给范材熬了些药,王鹦鹉将王父的衣服给范材改了改。 范材看着王鹦鹉改的衣服说道:“你的手艺好棒,我穿着很合身。” “我就说嘛,本娘子的手艺,棒棒的,这几天你也好很多了,可是天有些冷,还是要多加休息。” 范材点了点头,“鹦鹉娘子,这个你放心,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今天去建康怎么回来这么晚了,你看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范材随便问道。 “今天嘛,你可别告诉我阿父,其实今天建康西市有热闹看,我才回来晚了。”王鹦鹉随口的说道。 “什么热闹,能不能告诉我。” “那你别告诉我阿父。” “今天呢,我其实是去东市买东西,不过我听说西市那边的确斩了好多人,于是我就和一些人去了西市,据说他们都是朝廷的大人,据说谋反那个据说是个很大很大的官,叫范..叫范晔,对,大概就是这个名字,听说还有一个叫什么我忘了,姓孔,听说他医术高明,是个奇才。”王鹦鹉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说他,你说他叫什么?”范材听了王鹦鹉说的那些话,仿佛一桶凉水浇过头顶,才一个月的光景,范家和孔家满门被诛,他有些抽搐脸色甚是苍白。 “这么多人,我怎么知道,听说男丁夷三族了,女眷没入贱籍,我说你激动什么呀?” 范材听到夷三族,瞬间想到孔采藻,她是死是活,还是不死心去了孔家,还是去了索虏魏国,他此时喘不过气来,头痛欲裂,肝肠寸断,他强忍着痛,说道:“这么血腥,你一个娘子,以后还是不要去了。” 王鹦鹉看了范材煞白的脸,以为范材很是胆小,便他一眼:“看把你吓得,真是个胆小鬼,一个大男人这么胆小,你看我一个小娘子都不怕,你一个男人,居然还怕这个,好了,我去看看要炖好了没。” 范材见王鹦鹉出去给他煎药,他的胸口憋闷,他大口大口深呼吸,强撑着自己坐了下来,不能想,建康刑场尸骨和肆意横流的鲜血,如今孔范二家,是否还有没有人活着,孔采藻,她呢,她还好吗。 第6章 庶人 刘义康悄悄抬起头,望向御案后的刘义隆。目光坚定而带着一丝不甘。只见他的三哥,眉宇间透着一股威严与冷漠,他图从这位三哥的脸上找到一丝转机,但只看到了无尽的冷漠和决绝。刘义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次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刘义隆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你们都下去吧。”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石头上刻出来的。 内侍们听到命令,纷纷低头退下,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刘义康和刘义隆两人。 刘义隆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失望和愤怒。“四弟,你自打去了江州,又有会稽阿姊为你求情,朕见你收敛了许多,原本以为你已经悔过自新。但没想到你再次与孔熙先、范晔等人勾结,意图谋反,你竟敢图谋朕的江山!”刘义隆的声音冷若冰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义康心中一紧,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直视着刘义隆的眼睛:“陛下,臣没有做这些事情,为何您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臣、猜忌臣?臣对朝廷、对陛下,始终忠心耿耿。” 刘义隆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叠书信,猛地砸向刘义康:“猜忌?你自己看,这些都是范晔写给你的檄文,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刘义康来不及躲闪,被檄文砸中,额头顿时渗出血来。但他顾不得疼痛,连忙跪在地上捡起檄文,仔细查看后说道:“陛下,这些书信并非臣所写,臣从未与范晔有过任何联系,臣冤枉啊!” 刘义隆怒气未消,又指着旁边的棋盒和铜匕说:“这些棋盒和铜匕,是你送给孔熙先的吧?这可是你们之间往来的铁证!” “可是这些不能说明臣就是幕后主使呀,臣真的不明白,臣到底做了什么惹怒了陛下,让陛下猜忌怨恨,可是这些真的不是臣做的,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还嘴硬,刘义隆指着这些奏折说,这些都是群臣参你的折子,这些年,朕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容你,放纵你,忠心耿耿?你豢养私兵,矫诏杀死檀道济,结党营私,在朕病重的时候,想着谋朝篡位。朕总是宽容你,让你去江州,居然还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刘义康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檀道济是臣召回建康的,但他的死因,陛下难道不清楚吗?没有您的默许,臣怎敢擅杀朝廷大臣?既然陛下认为臣罪该万死,那臣无话可说。”刘义康的内心一阵悲凉,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他想起刘湛生前之前对他的提醒,关于刘义隆生性冷漠淡漠。如今看来,刘湛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也许,皇位对于刘义隆来说,真的胜过了一切。”刘义康在心中默默叹息,“兄弟之情,在权力和欲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刘义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既然陛下认为臣罪该万死,那臣无话可说。只求陛下能给臣一个痛快,让臣早日解脱。 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奚承祖焦急的劝阻声交织在一起:“衡阳王殿下,您不能进去呀,您这不是为难老奴吗?主上他正在气头上呢。” 然而,刘义季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推开了奚承祖,不顾一切地闯入含章殿。他的步伐坚定而急促,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决心。 刘义隆正端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显然对刘义康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见到刘义季突然闯入,他的怒火更加旺盛,声音也变得冷冽起来:“放肆!七弟,你还懂不懂规矩!” 刘义季被刘义隆的怒吼声震得微微一颤,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跪倒在刘义隆面前,声音坚定地说:“陛下,臣冒昧闯入,实是事出有因。只是四哥他断无谋逆之心,求陛下看在手足情分上,宽恕他一次吧,四哥,一时糊涂,被孔范二贼蒙蔽,才犯了大错。” 刘义隆听到刘义季的话,心中的怒火更加难以遏制。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刘义季,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宽恕?七弟你可知他犯了何罪?刘义康是一时糊涂才犯了错吗,野心勃勃,他豢养私兵,矫诏杀檀道济,结党营私,还意图谋反!这些罪行,哪一个不是死罪?你还想让朕给他什么原谅?” 刘义季跪在刘义隆的御座前,声音中带着颤抖的恳求:“陛下,臣知道四哥可能犯下了如此大罪,可是他终究是先帝的血胤,您的四弟,臣的四哥。求您饶他一命吧。” 刘义隆的脸色沉如铁水,他凝视着刘义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而坚定:“刘义康与孔范二人谋逆之事,朝堂海内人尽皆知。你告诉我,朕该当如何?即使他是朕的四弟,但犯了国法,朕也不能徇私枉法。若朕饶过他,那朝臣们会如何看待朕?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刘义康在一旁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自己三哥的性情,知道他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何况他把权利看的很重。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悲伤:“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求陛下宽恕,只求给臣一个痛快。” 刘义季转过头,看向刘义康,眼中闪过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和无奈。他紧紧拉住刘义隆的衣角,声音更加急切:“陛下,您难道忘了?四兄刚回建康时,您拉着他的手说‘兄弟同心’。您当年得知我们的两个兄长被奸臣谢晦害死,悲痛欲绝,涕泪连连。高祖皇帝的血胤如今只剩下我们五个了。请您看在去世阿父和会稽阿姊的面子上,饶四哥一条性命吧!臣给您磕头了!” 说完,刘义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对四哥的深情,也是对三哥的无奈。 刘义隆坐在御座上,脸色沉重,内心如同翻涌的波涛。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显然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然而,当刘义隆的思绪飘回到过去,他想起会稽姊临薨逝前那充满期待和不舍的眼神,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请求他照顾好四弟刘义康。求他逼他发誓,让刘义康活着,那份姊弟情深,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他的心上。 此时,他又看到七弟刘义季跪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地为四哥求情。那份兄弟情深,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 在这一刻,刘义隆的心软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刘义康,你罪孽深重,朕本当依国法严惩。但念及先皇的恩情和家族的荣耀,朕不忍高祖血胤凋零,废刘义康及其子女为庶人,绝属籍,迁居安成,反思己过,非死不得出,朕再也没有这个弟弟了。” 刘义隆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内一片寂静。刘义康和刘义季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安成,庶人……”刘义康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和不安。他清楚地知道,安成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而是自前晋时期起就用来幽禁犯错的宗室的所在。那里的生活,必定是孤独、凄凉,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刘义季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刘义隆的决定,也无法改变刘义康的命运,好在保住了四哥一条性命。但他决定尽自己所能,以后去探望和照顾四哥,给他带去一些温暖和关怀。虽然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但好歹留下了一条性命。他忙让刘义康磕头谢恩。 刘义隆瞥了眼刘义康和刘义季,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你们退下吧。” 刘义季扶起刘义康,两个人默默地离开了含章殿。殿外,刘义季轻声安慰道:“四哥,还好,主上饶了你一命。主上是个好兄长,等过些时日,风波过了,七弟我再去和主上求情,我想三哥一定会原谅你的。” 刘义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愿如此吧,七弟。只是,七弟你太不了解他了。我走之后,你千万别再为我做任何事情了。你要和你五哥、六哥一起恭维他,也不要再有过多的政绩。记住四哥今日说的话,七弟,多为了自己和你家儿子考虑,一定要在三哥面前小心行事,千万不要重蹈四哥的覆辙,记住。” 刘义康的话让刘义季心中一紧,他明白四哥的话中深意。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刘义康被侍卫押送回廷尉狱。 含章殿 灯火通明,映照出刘义隆那略显疲惫的身影。他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笔走龙蛇,一丝不苟地批阅着每一份奏章。 奚承祖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见皇上如此专注,心中既敬又忧。他轻轻走到御案旁,拿起一只精致的瓷壶,缓缓倒入一只白玉杯中,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双手捧着茶杯,恭敬地递到皇上面前,声音温和而关切:“陛下,近日来您忙于前朝的政事,宵衣旰食,实在辛苦。如今孔范逆党已经被您肃清,天下太平,陛下也该好好歇息一番了,早些安置吧。” 刘义隆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奚承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承祖呀,朕记得上次去后宫还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奚承祖闻言,心中一动,忙道:“陛下,您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去后宫了。这各宫娘娘们日夜思念着陛下,都盼着您能去她们那里歇息一番呢。” 刘义隆沉思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那就去淑妃那吧,朕也确实有段日子没见她了。” 长乐宫内,灯火摇曳,暖黄的烛光为这宁静的寝宫增添了几分温馨。淑妃正端坐于梳妆台前,手中的玉梳轻轻滑过如瀑的长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期待。 这时,绿柏快步走进寝宫,脸上洋溢着喜色,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淑妃娘娘,好消息!主上说他今晚来咱们长乐宫,承祖公公特意来传话,让您这边赶紧准备着。” 潘淑妃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轻声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主上来咱们这不是常事吗?你这丫头,每次都这么高兴,好像主上不常来咱们长乐宫似的。” 红珠在一旁嘀咕道:“就是啊,绿柏你总是这么容易激动。说的好像主上不常来咱们这一样。” 绿柏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俏皮的笑意,她解释道:“奴婢这不是替咱们娘娘高兴吗?主上每次来,都能给咱们娘娘带来欢乐,奴婢这心里也跟着高兴啊。” 潘淑妃轻轻放下玉梳,转身看向绿柏和红珠,眼中满是温柔。她轻声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别争了。既然主上今晚要来,那就赶紧准备吧。绿柏,你去吩咐厨房准备些精致的点心和茶水,红珠,你去把房间收拾一下,点上些香薰,让主上来时有个好心情。” 几日后显阳殿 太子一袭如雪的白衣,那衣料轻柔而华贵,仿佛融入了月光,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身姿挺拔,如松如竹,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宇间透露出坚毅与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显得既冷峻又帅气。对着先皇后袁齐妫的画像,看了良久,他轻轻抚摸着先皇后的画像,说道:“凯风吹长棘,夭夭枝叶倾。黄鸟鸣相追,咬咬弄好音。伫立望西河,泣下沾罗缨。” 第7章 太子 含章殿 奚承祖看皇上还在批折子,给皇上倒了一杯茶说道:“最近,陛下忙于前朝的政事,宵衣旰食,如今孔范逆党已经被陛下肃清,还是早些安置吧。” “承祖呀,朕有多久没去后宫了。” “陛下您自从处理范晔的事情已经一个月没进后宫了,这各宫娘娘们盼您都望眼欲穿,陛下今儿,打算去哪里歇息呢?” “去淑妃那吧,朕有段日子没见她了” 长乐宫 “淑妃娘娘,主上说他今晚来咱们长乐宫,承祖说让您这边赶紧备着”,绿柏欢天喜地的说到。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主上来咱们这不是常事吗,你这高兴的,说好像跟主上不常来咱们长乐宫一样。”红珠嘀咕的说道。 “我不是替咱们娘娘高兴吗,嘿嘿”绿柏说道。” 显阳殿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对着先皇后袁齐妫的画像,看了良久,他轻轻抚摸着先皇后的画像,说道:“凯风吹长棘,夭夭枝叶倾。黄鸟鸣相追,咬咬弄好音。伫立望西河,泣下沾罗缨。” 这个穿白衣的男子就是当今刘宋朝刘义隆和先皇后的唯一嫡长子,名叫刘休远。他噙着泪说道:“阿母,儿子又来看您了,今天儿子还给阿母您带来了一块宣城产的徽墨,您最喜欢的,您看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想起以前,儿子小时候最喜欢常看阿母画我和阿姊,还喜欢看阿母画阿父。” “禀太子,主上让您午时去长乐宫,您可别误了时辰”门外的黄门陈庆国说道。 说道长乐宫,刘休远真的不想去,长乐宫那位潘淑妃当年宠冠后宫,害的他阿母抑郁,早早离世,可是也不能违逆他阿父的心意,他只得说了一句:“孤知道了,孤这就去” 长乐宫 刘休远到了长乐宫,还没等黄门禀报,只见一个少年,端颜美丽,身着一件秀着竹叶的袍子,亲热拉着刘休远的手说道:“大哥,你可算来了,可让二弟就等,让快进去吧。” 这个少年名叫刘休明,是刘义隆和潘淑妃之子,刘休远向来讨厌潘淑妃的,自然恨屋及屋的讨厌这个弟弟,刘休远看着刘休明那谄媚的脸,和他母妃一样,令人恶心。心里想:“这个小杂种,又再打什么鬼主意。”他轻推了一下刘休明的手,瞥了眼刘休明,可是刘休明却紧紧的不放。 恰巧潘淑妃见到这一幕,笑容满面的说到:“阿劭来了,虎头,你也真是的,你阿兄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呢,转头又对刘休远说道:”这虎头年岁还小,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呀。” 刘休远看着潘淑妃母子,想起他自己的母亲生前对着他阿父的画像垂泪,都是拜潘氏所赐,但是他还是顾及礼数的给潘淑妃行了个礼,嗔道:“我是他阿兄,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见识,不过明年虎头都18岁了吧,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潘阿姨也应该教教虎头礼数吧,这般拉扯,成何体统。” “是呀,虎头哪赶得上太子呢,若是虎头有太子的十分之一,我也不用这么发愁,可是我也是一介妇人,如何教的好虎头呢,你是虎头的亲阿兄,自然是你多教导了。” 还没等刘休远说话,只听刘义隆清咳一声,刘休远和潘淑妃看到刘义隆忙行礼,刘义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免礼,潘淑妃笑盈盈的拉着刘义隆的手说道:“难得阿劭来妾这边坐坐,妾让红珠他们特意多准备了一些酒菜,都是阿劭从小都爱吃的。” 刘义隆对着刘休远笑着说道:“难得你来你潘阿姨这边,你再不来,饭菜都凉了,她今天可是亲自下厨的。” 刘休远看着这些饭菜,哪里和潘氏说的,压根没几个自己爱吃的,再加上他看见潘淑妃母子,就想起他阿母,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强吃了两口,就懒得再吃了。 刘义隆看着刘休远一点胃口没有,关切的问道:“怎么不好吃吗。” 刘休远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儿子只是觉得潘阿姨做了这么一桌子菜,甚是辛苦,儿子觉的潘阿姨辛苦,略有不忍。” 潘淑妃暗自欣喜,给刘休明了一个眼神,刘休明夹了一块香蕈鸡肉给了刘休远,说道:“这个做香蕈炖鸡的香蕈甚是难得,今日阿兄来,我特意让阿母做了,你快尝尝。”刘休远看了看刘义隆,又看着潘淑妃母子得意的样子,当着潘淑妃和刘休明的面吃了,并说道:“虎头有心了。” “陛下,您看阿劭和虎头,真是兄友弟恭呀,只是虎头才干平平,妾看明年年初,就让虎头跟着阿劭历练历练,不要跟着那些文人附庸风雅,也和阿劭学学如何为陛下分忧。” 刘义隆看着潘淑妃母子说道:“咱们的孩子也18了,也应该历练历练了,朕18岁入篡了大业。于是刘义隆对着刘休远说:“虎头是你弟弟,你当阿兄的,多带着他历练历练也让他学着替朕分忧。” 刘休远不好拂了刘义隆的面子,只得说道:“虎头文采斐然,自不必儿子再教导,只是虎头文采有余,而武功比不上儿子和三弟,等开春,儿子定带着虎头去历练。” 刘休明给刘休远倒了一杯酒恭维的说到:“那阿兄等年后可得多指点弟弟一二。” 就这样刘休远尴尬的吃了午膳。 午膳过后,潘淑妃见刘义隆去了含章殿,私下对着刘休明说:“虎头,你年后跟着刘休远历练,可得给我盯紧了那个小贱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要不是这个小贱人,你早就是皇太子了,今天,这个小贱人看咱们母子两个的眼神就瘆得慌。” “阿母不必担忧,我看那刘休远也没啥能耐,自从文元皇后崩逝以后,他整天和闷葫芦一样,何况他长的也没有我好看,又能哄阿父开心,我看他失了阿父的宠爱也是早晚的事情。” 第8章 兰因 冬日的夜晚格外凉,刘休远站在永福省凉亭上,看着月亮,今天是腊月十五,月亮格外圆,他今天晌午,他看到自己的二弟,莫名有一种羡慕,潘阿姨一家子有说有笑,自己到像个外人,而二弟的这些快乐,自己从来没有体会到,刘休远不禁想起自己童年的种种。 小刘休远被一阵刺耳的争吵声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听着父母的争吵声。他心中一阵害怕,紧紧地抓住了被角,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感到一丝安全。 “自从你生完阿劭,就常日跟朕呕气,哪有一点皇后的贤良淑德?”刘义隆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让小刘休远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听着父亲的责备,心中一阵委屈和难过。 袁齐妫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她微微仰头,不让眼中的泪水滑落。她轻轻地说:“是呀,陛下现在几乎一个月在淑妃那里,哪里顾得上我们母子,自然不知道儿子生病。”她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无奈和哀怨,仿佛在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刘义隆听到这里,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沉声道:“淑妃她能明白朕的心意,懂得朕,理解朕宽慰朕,明白朕。你呢?朕每天躬勤政事,整日对着朝堂那堆穷酸腐儒,已经够烦了。到了你这,不是阿劭哭闹,就是你不给朕好脸色。你到底还有一丝一毫皇后的稳重?简直是个妒妇,不可理喻。” 袁齐妫被刘义隆的话刺得心痛如绞,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她紧握双拳,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和悲伤。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陛下,您既有了淑妃,又何苦来招惹妾呢?” 刘义隆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阵烦躁。他挥了挥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对袁齐妫的冷落和责备是有些过分。 当时,刘休远还只是个三四岁大的孩童,他坐在床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父母之间激烈的争吵。那些激烈的言辞和愤怒的表情,对他来说都是陌生而可怕的。他无法理解大人们为何会如此生气,只感到一阵阵的恐惧从心底升起,让他不禁哭出声来。 刘义隆和袁齐妫听到孩子的哭声,立刻停下了争吵,急匆匆地走到床边。刘义隆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刘休远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瞥了袁齐妫一眼,那眼神中既有责备也有无奈。 刘义隆转向站在一旁的宫女紫嫣,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阿劭的药煎好了吗?”紫嫣低头恭敬地回答:“回陛下,小殿下的药已经煎好了,奴婢这就去拿。”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很快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回来了。 紫嫣接过药碗,准备喂刘休远喝药。刘休远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液,眉头紧皱,摇着头说:“紫嫣姑姑,我不想喝,太苦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和委屈,让人忍不住心疼。 紫嫣看着小刘休远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不忍。但她知道,这药对小太子的身体有好处,必须得喝。于是她温柔地劝道:“殿下,良药苦口利于病。您喝了这药,身体就会好起来的。”说着,她轻轻吹了吹药碗上的热气,准备喂给小刘休远喝。 刘义隆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对袁齐妫的争吵给孩子带来了恐惧和不安,心中感到一阵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将他抱着,轻声安慰道:“阿劭别怕,阿父在这里陪着你。喝了这药,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在刘义隆的安抚下,小刘休远逐渐安静下来,不再哭闹。他乖乖地张开嘴,喝下了那碗苦涩的药液。虽然药很苦,但他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好。而父母的爱和陪伴,也让他感到了一丝温暖和安慰。 “良药苦口利于病”刘义隆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他轻轻地端起那碗药,凑到唇边轻轻尝了一口,然后放下,眉头微蹙,“朕刚刚尝过了,不烫,温度刚好。喝吧,阿劭,乖,听话。” 刘休远抬头看向父亲,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充满了对父亲的依恋和信任。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药碗,尽管那苦涩的气味让他有些皱眉,但他还是勇敢地喝了下去。 喝完药,刘休远小心翼翼地放下碗,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期待的眼睛看着刘义隆,小声地说:“那阿父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走了,陪着儿子,阿母也很想阿父。” 刘义隆看着儿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刘子劭的头,说道:“好,阿父答应你,今晚阿父陪着你们母子俩。” 可即使刘义隆宿在袁齐妫这里,两个人也是无话可说,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们并肩而卧,却无言以对,仿佛连空气都弥漫着尴尬与疏离。袁齐妫紧闭双眼,努力不去想那些令人心痛的往事,但心中的苦涩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让她难以入眠。她甚至能感受到刘义隆那冷淡的背脊,如同一座无法攀登的冰山,让她感到无比的孤独与无助。 而刘义隆也同样沉默着,他的思绪飘忽不定,但始终无法回到袁皇后的身上。他背对着她,仿佛是在逃避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他们的心,就像这背对而眠的身体一样,渐行渐远,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那个温暖的怀抱。 在这漫长的夜晚里,他们就这样无言地躺着,彼此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那种无话可说的感觉,如同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地刺入他们的心底,让他们无法呼吸。他们都在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痛苦,却又无法找到解脱的方法。 刘休远想到这些,他多希望父母能多陪陪他呀,后来不知道怎么,他们一家四口甚至没有什么相聚的机会了。只记得他阿母经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寝殿画画。 “阿母,你看我画的阿姊和阿母好看吗?” 袁齐妫看了看画,笑着说道,“阿劭真乖。” “阿母,今天是十五,晚上阿父是不是要来咱们这里,上次初一您说您身子不适,今天儿子特意让紫嫣姑姑准备了一些好吃的。” 袁齐妫看着刘休远的话,只要想到刘义隆这些年与她至亲至疏和凉薄,说含泪说到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刘休远看着袁齐妫有些伤心,忙递上手绢给袁齐妫擦眼泪,说到:“阿母不哭,阿母不哭,都是阿劭不好。” 这时候紫嫣进来说到:“皇后娘娘,主上今儿晚上来咱们着。” 袁齐妫擦了擦泪说到:“紫嫣,去回禀他,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不宜伴驾。” “娘娘,这主上好不容易才来一次,您不能总是三番五次的拒绝主上呀,断不能便宜了长乐宫那位。” 袁齐妫听到潘淑妃更生气了,冲着紫嫣说道:“本宫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紫嫣吓的连忙跪下:“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回了主上。” 后来,刘休远经常看到袁齐妫对着刘义隆的画像垂泪,再后来他看到袁齐妫不停的咳血。 元嘉十七年秋高气爽的七月,显阳殿殿前南池,残荷随风飘摇。 十四岁的刘休远站手扶栏杆,一副呆滞的眼神望着南池中飘摇的浮萍,他的心情也如浮萍一样,心中充满了忧伤,对身边的御医说:“赵太医,你给孤说句实话,我阿母的病....?” “下官曾对殿下讲过,皇后娘娘得的是心病,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后娘娘心结久郁、积恨成疾,病已经无药石可解,即使。”说罢,赵太医跪下了:“太子殿下恕罪,臣医治不好娘娘了。” 刘休远叹了口气:“潘阿姨这些年独享圣宠、爱倾后宫、有恃无恐,阿母对潘阿姨和阿父都相当怨恨,阿父每次要来见母后,阿母就躲起来回避。”他说着说着,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他呆呆地望着池水,眼睛中也显得黯淡。他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无药可救了?” 御医无奈地说:“宫中御医开的药都是当今世上最好的药,下官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太医,下官着实也没有办法即使是天下五绝的医绝徐道度来,也....求殿下恕罪。” 刘休远心情沉重地跑进了宫殿,看着阿母那憔悴而冷漠的面容,他的心里一阵揪痛。他走到阿母身边,轻声说道:“阿母,我让紫嫣姑姑去请阿父了,阿父来看你了。” 袁齐妫听到刘义隆,半天才对刘休远说:“阿劭,你去回了你阿父,我身子不适,恐你阿父沾染去了。” 刘休远已经知道他阿母是活不长久了,可是他阿母的性子倔强,只能点点头。 刘英娥见到小刘休远出去心疼的看着袁皇后,便小声的道:“阿母,阿父都几年没有来显阳殿了,如今我的庶弟都有十个了,阿父来了,你多少见见他吧,就算你不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不想想阿劭的将来吗?哪怕为他的将来考虑。我有时候真的不懂,阿劭从小这么孝顺你,这些年阿劭文武双全,不知道比虎头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你却不希望他当太子,他可是你和阿父唯一的嫡长子,这不是便宜外人吗。” 袁皇后面无血色的摇摇头,她想起刘休远刚出生那晚,虽是正月,但是莫名其妙的春日打雷,又想到道刘义隆抱着小婴儿时候,发簪好端端的落在刘休远的身上,就一阵惊恐,这件事除了刘义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如今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什么都顾不得了。 小刘休远出了殿,看到刘义隆过来,行了个礼,还没有等他说话,刘义隆就知道刘休远的来意,说道:“既然她不愿意见朕,朕也不想见她,你阿母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天天称病,天天躲着朕, 她病了就找医官,宫中这么多医官,朕又不是太医,何必要找朕呢,最近是多事之秋,朝廷上你四叔牵制朕太多,身为太子,你要学着如何替为父分忧。”说罢就折返回了含章殿。 小刘休远望着刘义隆的背影,想起他母亲, 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紫嫣看见太子如此伤心,忙给太子擦眼泪安慰说道:“太子,没事的,皇后娘娘她不会有事的,您放宽心,主上他前朝事情多,不会不理皇后娘娘的。”刘休远想到他母亲,不由心酸,抱着紫嫣姑姑哭着说道:“阿父他总是说他忙于朝政,可是御医说阿母真的快不行了,什么事情能比得上阿母重要呢。” 再后来自己的母亲临崩前,没有给他阿父说一句话。 “皇后,朕来了。” 听到刘义隆的声音,东阳公主刘英娥轻声对袁齐妫说道:“阿母,阿父来了。” 久之,袁齐妫睁开了眼。 刘义隆悲从中来,轻轻抚摸袁齐妫的手说道“齐妫,想起你刚嫁给我的时候,我只是个庶出的郡王,而你是袁家不起眼的庶女,庶出的我看着庶出的你,不禁同命相怜,你那时候性子俏皮,那时候我们在荆州有说不完的话,一起画画,是你抚平了我年少失母的自卑,后来我们有了英娥,再后来我入篡了皇位,你又怀上了阿劭,我们一家四口多幸福美满,可是后来。刘义隆想起他和袁齐妫后来的种种,是我不好,伤了你的心,是我对不住你。” 袁齐妫看了刘义隆良久,一句话也没有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被子覆在脸上。 袁皇后崩后,小刘休远伤心欲绝,于永福省设置了祭奠袁皇后的庐所,一连几天,刘休远穿着黑色的丧服,跪在皇后的灵堂旁,默默的烧着黍稷梗,他听着边瑟瑟的秋风刮着落叶,默默的流泪,从此性子也越发闷的慌,更不爱与人说话,后来他从阿姊那里得知阿母气死的原因,他怨恨他的父亲宠爱潘淑妃,他也怨恨淑妃和二弟刘休明。 第9章 怨恨 显阳殿的烛火摇曳,昏暗的殿内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十一岁的二皇子刘休明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步入殿内,他的目光在四处游移,最终定格在了坐在一旁,面色阴沉的刘休远身上。 刘休远,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刘休明感受到刘休远眼中的愤怒与悲痛交织,仿佛能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刘休远看着刘休明那张白皙的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尤其是那双眼睛,与潘淑妃的如出一辙,深邃而勾人。刘休远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仿佛正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 刘休明心中一紧,他知道,刘休远对他的母亲潘淑妃以及他自己,都怀有深深的恨意。 刘休远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如今却因病重而卧榻不起,病入膏肓。而这一切,都是拜潘淑妃所赐。如今,潘淑妃的儿子居然还敢来问安,是来看阿母的笑话,还是来看他这个太子的的笑话? “虎头,你来显阳殿做什么?”刘休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默。他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充满了敌意。 刘休明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刘休远会如此直接地质问他。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大哥,我听说袁阿母病重,特地来探望她。” 刘休远闻言,眼中的愤怒更加浓烈。他紧紧攥着拳头,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双手上。他恨潘淑妃,那个害得他母亲病重的女人;而刘休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却来假惺惺地探望。 “探望?”刘休远冷笑一声,“你是来看我阿母的笑话的吧?还是来看我这个被你母亲害得快没有阿母的大哥的笑话吧?” 刘休明被刘休远的话刺得心中一痛。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过去的事实,但他也不想让刘休远误会自己的来意。他抬起头,直视着刘休远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大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心想来探望袁阿母的。” 刘休远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他再也无法忍受刘休明的存在。他站起身,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刘休远走到刘休明面前,目光如刀,直视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你以为你现在来探望就能挽回什么吗,阿母已经快不行了,你和你阿母得意了吧,开心了吧?”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愤怒,“你阿母害得我阿母病重,你却在这里假惺惺地探望,真是可笑至极!” 刘休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也别痴心妄想了。等将来我母亲不在了,潘阿姨掌管后宫,你或许能从庶子变成嫡次子,但你别想染指我的太子之位!痴心妄想,你现在给我滚出显阳殿,这里不欢迎你!” 刘休明被刘休远的愤怒所震撼,他知道此刻的解释和辩解都是徒劳的。他也明白,此刻的争执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刘休明转身之际,他听到刘休远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记住,无论将来如何,你和潘阿姨都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元嘉十七年,宫廷的风云变幻莫测,刘义隆与刘义康之间的权力斗争愈发激烈。在这场无休无止的角逐中,然而袁齐妫的生命,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走向尽头。 袁齐妫的寝宫中,弥漫着沉重的药味和淡淡的哀愁。她躺在床榻之上,昔日的光彩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憔悴枯槁的面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唇紧抿,似在强忍着身体的疼痛。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哀伤。 刘休远站在床前,望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心如刀绞。他紧握着母亲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而有力,如今却瘦弱得如同枯枝。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生怕自己的软弱会让母亲更加伤心。 “阿母,您一定要挺住啊!”刘休远的声音哽咽着,“儿子还没有好好孝敬您,您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呢?” 袁齐妫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她看着刘休远,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她伸出瘦弱的手,抚摸着刘休远的脸颊,仿佛想要把他深深地刻在心中。 “阿劭,你是太子,你要学会坚强,学会面对一切困难。袁齐妫的声音微弱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刘休远的心头。 刘休远听着母亲的话,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他紧握着拳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跪在母亲的床前,放声大哭起来。 刘义隆的脚步匆匆,穿过长长的宫廊,来到袁皇后的寝宫。一路上,他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心中的焦虑与担忧如同巨石一般压在他的胸口。 当他踏入寝宫,沉重的气氛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心头。刘义隆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目光所及,袁齐妫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她的面容憔悴得让人心疼,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窝深陷,曾经的温婉与活力已荡然无存。 刘义隆的心像是被重锤击中,他走到床前,缓缓坐下,紧握着袁齐妫那双曾经温暖而有力的手。如今,这双手已经瘦弱得如同枯枝,冰冷而无力,没有一丝生气。他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撕裂开来,疼痛难当。 “皇后,朕来看你了。”刘义隆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内响起,带着一丝柔和与深情与愧疚。 听到刘义隆的声音,东阳公主刘英娥轻手轻脚地走到袁齐妫的床前,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阿母,阿父来了。” 久之,袁齐妫睁开了眼。 刘义隆悲从中来,轻轻抚摸袁齐妫的手说道“齐妫,想起你刚嫁给我的时候,我只是个庶出的郡王,而你是袁家不起眼的庶女,庶出的我看着庶出的你,不禁同命相怜,你那时候性子俏皮,那时候我们在荆州有说不完的话,一起画画,是你抚平了我年少失母的自卑,后来我们有了英娥,再后来我入篡了皇位,你又怀上了阿劭,我们一家四口多幸福美满,可是后来。刘义隆想起他和袁齐妫后来的种种,是我不好,伤了你的心,是我对不住你。” 袁齐妫微微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刘义隆,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岁月的回忆,有对眼前人的不舍,还有一丝难言的苦涩怨恨。然而,她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将被子缓缓拉起,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袁齐妫仿佛是在与刘义隆告别,又似乎是在隐藏自己脆弱的内心。刘义隆看着她这样,心中一阵莫名的难受,他仿佛能感觉到袁齐妫此刻的脆弱和无力。他伸出手,想要掀开被子,看看她的脸,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齐妫,我……”刘义隆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无法挽回什么,他知道自己对袁齐妫的疏离和冷漠,是她病重的真正原因。权力是他唯一的追求,如今也是,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如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妻离去,无力挽回。 刘英娥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阿母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她却无法做些什么。 此刻,刘休远也站在一旁,他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充满了悲痛和不舍。他知道母亲对父亲的怨恨和失望,也明白这一切都是父亲造成的。但他无法怨恨父亲,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痛苦。 ....... 十四岁的刘休远穿着黑色的丧服,独自跪在皇后的灵堂旁,默默的烧着黍稷梗,他听着瑟瑟的秋风刮着落叶,此刻正对着袁齐妫皇后的画像,他的双手颤抖着将黍稷梗投入火盆中,火光映照在他那张稚嫩却带着坚毅的脸庞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悲痛,仿佛要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注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但每当他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母亲的死因,心中的恨意便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 在这恨意之中除了潘淑妃和虎头弟弟,还夹杂着一丝对父亲的疏离和怨恨。他想起父亲在母亲生前那冷漠的眼神、想起父亲对母亲的冷漠和无情,心中的怨恨愈发强烈。他明白,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那个高高在上的阿父,可是他不敢恨。 刘休远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墙上袁皇后的画像上。他的眼中满是不舍和悲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顺着脸颊滑落。 这时,刘英娥走进了显阳殿。她看到弟弟刘休远如此伤心,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阿母已经下葬,但弟弟心中的伤痛却难以平复。她轻轻走到刘休远身旁,看着他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刘英娥蹲下身,温柔地抱住弟弟。她感受到刘休远身体的颤抖和内心的脆弱,轻声安慰道:“阿劭,别难过了。阿母已经走了,我们要让她安心。 刘休远望着袁皇后的画像,眼中满是悲痛与不解。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波动,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刘英娥,声音颤抖地问道:“阿姊,阿父和四叔的权利斗争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阿母都在他眼里无所谓?” 刘英娥看着弟弟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绞痛。她轻轻握住刘休远的手,试图给予他一些安慰:“阿劭,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阿父和四叔的事情,我们,我们真的无法左右。” 刘休远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阿母是阿父的发妻,她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阿父就不能多陪陪她呢?就是他不看望阿母,那我可以,如果阿父当初不让我去京口,或者我早点回来,我就可以多陪陪阿母了。可是,可是我才回建康几日,阿母就走了,才几日而已啊,如果我能多陪陪阿母。” 刘英娥紧紧地抱住弟弟,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弟弟,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要知道,阿母她希望我们都能快乐、平安地生活。她不会希望我们因为她的离去而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刘休远紧紧靠在姐姐的肩膀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他抬起头,双眼红肿,声音颤抖:“阿姊,我真的好想阿母,我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做的饭菜,想念她温暖的怀抱。为什么阿父就不能让我多陪陪她呢?阿母病了,他也不来看望,为什么他要把那些和四叔的权力争斗看得比阿母还重要?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难道我将来当了皇帝,也会如此无情吗,我知道四叔不好,当年想要和我抢皇位,可是我也逐渐大了,阿父身子也好了,何必非要我去京口。” 刘英娥轻轻拍着弟弟刘休远的背,她的黑色头发在微风中微微颤动,那双棕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对弟弟的疼爱与关怀。 刘休远沉默了一会儿,内心的愤怒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的双眼闪烁着怒火:“阿姊,还有,我最恨潘阿姨,我恨她和她的孩子虎头。要不是潘阿姨,阿母抑郁寡欢最终不治身亡,早早离开。” 刘英娥看着弟弟那愤怒又痛苦的神情,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涟漪。她确实怨恨父亲,恨他对母亲的忽视,恨他让母亲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但此刻,她更想的是如何安抚弟弟,她唯一的弟弟,让他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 刘英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静:“阿劭,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要记住,你是太子,你的身份和地位都决定了你不能被情绪所左右。阿母虽然离开了我们,但她一定希望我们能够坚强,能够为了她而努力。” 刘英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继续说道:“潘阿姨和阿父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我们要为了阿母,为了我们自己,去努力,去变得更强,只有你当上了皇帝,阿母和阿姊才会开心呀。” 第10章 重生 经过半个来月的精心调养,范材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些许活力。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他便会想起王鹦鹉曾提及的那场血腥的屠杀——范晔、孔熙先以及全族的悲剧,那画面如同噩梦般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头痛欲裂。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亲手杀了刘义隆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每当范材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又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现在这副病弱的模样,哪里会是朝廷的对手?那些昔日的好友与亲人,如今不是身首异处,就是被流放到偏远的边疆,能够苟活于世,已是他莫大的幸运。 王鹦鹉,和她的父亲王叔,对范材有着救命之恩。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去伤害任何无辜的人,尤其是像王鹦鹉这样对他有恩的人。 每当范材看到王鹦鹉那清澈如水的眼眸,他的心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人——采藻。虽然采藻不如王鹦鹉那般美丽动人,但她的温柔与聪慧,却深深地吸引着范材。他们曾经两情相悦,那段时光,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孔采藻,孔熙先的女儿,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她虽出身于名门望族,是广州刺史孔默子的孙女,但却对针织女工毫无兴趣,反而热衷于医术、武功、玄学和天文。每当范材想起采藻那专注而坚定的眼神,他的心中便充满了忧虑。 如今,孔采藻又身在何方呢?她是否出了大宋去了魏国,也如同自己一样,在这乱世之中艰难求生?范材不敢想象,采藻一个女子,即使她身怀武艺,又如何能够在这充满杀戮与阴谋的世界中独善其身? 也许,她已经被朝廷流放,也许,她已经遭遇了不测,也许,她此刻正被囚禁在尚方或者奚官,成为了一名任人宰割的奴婢。王国寺,如今是否也已经被朝廷查抄,成为了一片废墟? ......... 孔采藻躺在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板床上,屋内昏暗,只有一束微弱的光线从破旧的窗户缝隙中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她苍白而憔悴的脸庞。她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一块淤青的额头揭示出她不久前经历的惊险遭遇——从蒋山悬崖跌落,那块坚硬的石头将她的记忆撞得支离破碎。 张阿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皱着眉头站在床边,目光在孔采藻身上来回打量。他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与不满,嘴里嘀咕着:“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女人?看着就傻乎乎的,还昏迷不醒,我以后怎么跟她过日子?” 严牙婆站在一旁,身材矮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她嘿嘿一笑,回答道:“阿铁啊,你可别小看了她。她虽然现在昏迷不醒,但傻乎乎的,傻乎乎的才好,好控制。” 张阿铁闻言,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瞥了一眼严牙婆,心中暗自盘算。虽然孔采藻现在看起来确实傻乎乎的,但严牙婆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间小屋简陋而陈旧,墙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裂缝,屋顶上的瓦片也残缺不全。屋内的家具都是破旧的,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破旧的碗碟和一瓶已经见底的米酒。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发霉的气味,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张阿铁走到桌子旁,拿起那瓶米酒,狠狠地灌了一口。他心中充满了烦躁和不满,但想到严牙婆的话,他又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孔采藻,张阿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孔采藻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透露出迷茫与恐惧。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扎着她的神经,每一下都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她努力想要坐起身来,但身体却异常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破旧的小屋,四周陈设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发霉的气味。她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就在这时,孔采藻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声。一个满脸皱纹、眼神狡黠的老婆婆走了进来,她就是人牙子严牙婆。她看到孔采藻已经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媳妇儿,你终于醒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孔采藻耳边响起。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脸上还有一条刀疤的男人站在床边。这个男人一脸凶神恶煞的长相,让孔采藻感到害怕极了。 这个男人叫张阿铁,平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喜欢小偷小摸。他曾被关在建康的牢狱里,坐了三年冶铁的徒刑。恰逢刘义隆大赦天下,他才被放出来。已经40岁的他,还未能娶上媳妇。这不,刚被放出来不久,他就又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用偷来的东西在当铺换了钱,然后找到了吴兴姓严的牙婆,买下了失忆的孔采藻。 张阿铁看着孔采藻那迷茫而无助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又很快掩饰过去。他努力装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柔,试图安抚孔采藻的情绪。 “媳妇儿,你别怕,怎么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你丈夫呀?”张阿铁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孔采藻的手,想要给她一些安慰。 孔采藻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满是疑惑。“媳妇儿?你是谁?”她小声地问道,声音中透露着无助和迷茫。 “我是阿铁呀,你这摔了一跤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你是我媳妇,我是你夫主呀。”张阿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但眼中的狡黠却难以掩饰。 “夫主?”孔采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依然满是疑惑。她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努力回想,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混沌,“我实在想不起来以前发生的事情了,那我叫什么。” 张阿铁见孔采藻如此迷茫,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他其实也不知道孔采藻的真实姓名,只是从严牙婆那里听说她是个生孩子的好手,便花了些钱将她买了回来。此时面对孔采藻的询问,他也不知道孔采藻叫什么。 严牙婆听着屋内传来的对话声。她的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应对。突然,她灵机一动,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那个……你叫……严道育。”严牙婆推开门,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道。她的目光在孔采藻身上游移,其实内心对孔采藻的生平一无所知。只是看着孔采藻那痴痴傻傻的样子,严牙婆想起了自己老家吴兴的那个名叫严道育的傻女人,那个早已离世多年的可怜女人。 孔采藻抬头看向严牙婆,眼中满是迷茫和不解。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严牙婆见状,心中暗自得意,知道自己的胡诌已经成功地将孔采藻带入了自己的节奏。 “严道育?”孔采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记得我叫这个名字……” 孔采藻听到这个严道育这个新名字,一阵晕眩袭来。她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是谁。她只能无助地看着张阿铁,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张阿铁见孔采藻如此模样,他眼睛一转,也许严牙婆说的对,这种傻女人才好控制。 此时的小屋内光线昏暗,窗户上糊着破旧的窗纸,透进来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屋内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氛,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了。墙上挂着几张破旧的字画,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只留下一片斑驳。“你不会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吧?”他故意装作惊讶地又问道,“我是你夫主呀,你连我都不记得了?” 孔采藻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那双曾经充满光彩的眼眸此刻却显得空洞而无助。她看着张阿铁,眼中满是不解和疑惑,仿佛想要从他那里找到答案,却又无从下手。 严牙婆见状,立刻接过话茬,她故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哎呀,道育,你说说,你摔了一下,神志不清昏迷了一个月,可是阿铁啊,但你的心眼儿可真好,这一个月来可是辛苦了,天天守着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她边说边给张阿铁使了个眼神,示意他配合自己。 张阿铁会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憨厚而又无奈的笑容。他走到床边,看着孔采藻说:“是啊,媳妇儿,你这一摔可把我吓坏了。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会一直照顾你的。”他边说边轻轻拍了拍孔采藻的手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孔采藻听着他们的话,心中更加混乱。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张阿铁和严牙婆他们是谁。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 岁末时分,冬日的天空轻轻地吐露着片片雪花,如同天空撒下的细碎珍珠,为大地铺上一层洁白的绒毯。在这幽静而纯净的画卷中,一群骑士破雪而来,马蹄声与呼啸的风声交织成冬日特有的旋律,“驾,驾,驾”,他们穿越寒风,坚定不移地向前驰骋。 队伍的前锋,一位身着深邃绛蓝袄服的英挺身影尤为显眼,他便是刘宋的雍州刺史,皇上的第三子,刘休龙。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间透露出超乎常人的果敢与睿智。在前任刺史刘道产因病离世,雍州蛮族趁势作乱的危难之际,刘休龙受命于父亲刘义隆,肩负起了安定边疆的重任。 抵达雍州后,刘休龙迅速与麾下猛将柳元景、宗悫等并肩作战,他们不仅在雍州境内广纳北魏流离失所的百姓,成功平息了蛮族的叛乱,更以非凡的政治智慧与军事才能,成功招抚了魏国雍秦二州的都统薛安都,这一壮举极大地扩充了刘宋的实力,一支名为荆雍兵的强大力量应运而生,成为了抵御北魏、保卫家园的坚盾。 “殿下,还请稍缓马速,雪厚路滑,安全第一。”柳元景的声音在寒风中透着真切的关怀,他深知这一路的艰辛与不易。 刘休龙回首,目光中满是坚定与温情,“若再延迟,本王恐将错过与双亲新年团聚之机。” 柳元景点头,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殿下仁孝之心,实为臣下之楷模,下官由衷钦佩。既然殿下决心不畏风雪,一路前行,下官自当追随左右,共克时艰。”言罢,他紧随其后,加快了马速,两人的身影在雪地中渐渐远去,留下的是一路坚定与不屈的足迹,以及那份穿越风雪、归心似箭的心情。 建康含章殿 刘义隆坐在御书房的案前,手中握着毛笔,正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对朝中的大小事务都极其严谨,不容有失。 突然,奚承祖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禀陛下,雍州刺史武陵王平蛮回京,如今在外边候着呢。” 刘义隆听到“武陵王”三个字时,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水在宣纸上留下了一道不完美的痕迹。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明媚的阳光,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刘休龙,这个儿子,他心中确实谈不上多喜欢。 第11章 武陵王 思绪飘回到元嘉七年,那时刘义隆满怀信心地发动了北伐,欲收复北魏占领的河南失地,重振大宋的国威。然而,战局却如风云变幻,魏国趁机占领滑台,使得刘义隆的北伐计划功亏一篑。 那一日,刘义隆心情沉重地回到含章殿,把自己关在殿内,独自面对失败的苦涩。他坐在书桌前,心中五味杂陈,烦躁不已。他提起笔写到: “逆虏乱疆场,边将婴寇仇。坚城效贞节,攻战无仇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内侍黄门顺喜的通报声:“陛下,路淑媛生下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刘义隆的心头猛地一颤,他抬头望向门外,仿佛能看到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然而,他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更加烦躁。 “进来吧。”他沉声说道,顺喜推开门,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昭宪宫路淑媛生下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顺喜满脸喜色地说道。 然而,当刘义隆看到路淑媛怀中的婴儿时,他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波澜。那个婴儿虽然长得可爱,但刘义隆却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 “陛下,您看这孩子的眼睛多像您啊!”路淑媛微笑着说道,试图引起刘义隆的注意。 刘义隆的目光落在路淑媛怀中那个娇小的婴儿身上,他微微颔首,淡淡地说道:“嗯,是有点像朕。”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表达任何情感。 刘义隆接着说道:“朕政务繁忙,就先回去了,淑媛你好好养着吧。”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关怀。一想到北伐失败,他的转身离去,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那么冷漠和疏离。 路淑媛有些失望地看着刘义隆,她知道他心中的苦闷和失落,但她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儿子如此冷漠。她轻轻地抚摸着婴儿的脸颊,心中充满了母爱和期待。 在刘义隆的内心深处,每当他瞥见刘休龙那稚嫩的脸庞,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童年。刘休龙排行第三,这个排行让刘义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刘义隆在年幼时也曾是家中行三,同样的排行背后却隐藏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他并非嫡子,亦非长子,母亲文章皇太后胡道安更是被高祖刘裕所厌弃,最终落得赐死的下场。 这一切的变故,让年幼的刘义隆被迫出了嗣,过继给了三临川王刘道规。 每当夜深人静,刘义隆躺在龙榻之上,思绪总会飘回到那段孤独的岁月。他记得自己曾在王府的角落里默默流泪,思念着母亲的温暖,渴望着父亲的关爱。 他深知,自己的童年缺少了太多的陪伴和关怀。 而如今,当他看到刘休龙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那个孤独、无助、渴望爱的自己。 刘义隆坐在御案之后,手中的朱砂笔在奏折上游走,笔落之处,决策已定。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怀念与感慨:“道民来了,在雍州任职已逾一年,朕确实许久未与他相见了,让他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殿门轻启,刘休龙一身素色常服,步履稳健地踏入含章殿。不同于外在的英武,此时的他更显温文尔雅,常服的朴素无华反而衬托出他内在的沉稳与尊贵。他缓缓行至刘义隆面前,躬身施礼,言辞恭敬而不失诚挚:“臣雍州刺史刘休龙,拜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刘义隆轻轻挥手:“朕安,快快免礼。” 刘休龙站起身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恭敬地说道:“道民,恭贺父亲除了刘义康等逆党,为大宋铲除了一大隐患。眼下也即将迎来新年,儿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孝敬之物,只有这份降表,是索虏伪朝雍秦都统薛安都亲自书写的,道民想阿父看了这些,定会龙颜大悦的。”说罢,他微微侧身,向身旁的顺喜示意。小内侍顺喜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精美的卷轴走上前来。卷轴之上,“降表”二字熠熠生辉,显示出其非凡的意义。 刘义隆展开薛安都的降表,细细品读之下,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这份喜悦之情甚至超越了对亲子回归的期盼。毕竟,他已经有十六个儿子了,对每一个孩子的感情虽深,却也难免有所权衡与保留。刘休龙,作为非宠妃所出,又非元后嫡传,其地位在诸多兄弟中并不显赫。但薛安都的归降,却是战略格局上的重要转折,意味着他北伐宏图的一大助力已至,这怎能不令他兴奋异常? “一山不容二虎,”刘义隆心中默念,唇角勾勒出一抹冷峻的笑。对内,他已巧妙布局,铲除了最大的政敌刘义康,巩固了自己的皇权;对外,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索虏拓拔焘,那个屡屡侵犯大宋边境、挑衅大宋威严的鲜卑政权的主宰,在他心中,消灭北魏,手刃拓跋焘,不仅是为国复仇,更是为了实现自己作为帝王的不朽功业。 索虏薛安都的归顺,无疑为他增添了一枚重要的棋子,预示着北伐之路或将更加顺畅。这份喜悦,混合着对未来封狼居胥的壮志。刘义隆放下手中的降表,眼中闪烁着满意与赞赏的光芒。他站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到刘休龙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中充满了欣慰与骄傲:“道民,你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朕前段时间仔细看了你在雍州的政绩,你把雍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慰。” 刘休龙感受到父亲掌心的温暖和力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明亮,恭敬地回答道:“阿父过誉了,道民只是尽忠职守,为阿父分忧而已。雍州百姓的安定,离不开阿父的英明和朝廷的支持。” 刘义隆微笑着点点头,继续道:“此次你平定边疆,立下赫赫战功,有功于国,朕心甚慰。来坐下和朕说说你在雍州的所见所闻,还有你招的那些兵马。” 刘休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坐在了刘义隆身旁的一张椅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阿父,儿子在雍州期间,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我发现雍州虽然地处边疆,但百姓勤劳朴实,对朝廷忠心耿耿。他们渴望和平与安定,希望朝廷能够继续推行仁政,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刘义隆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心中对刘休龙的赞赏更甚了,这个儿子不仅有能力,而且有着一颗为民着想的心。 刘休龙继续道:“至于儿子的兵马,他们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精兵强将。他们忠诚于朝廷,勇猛善战,是儿子能够平定边疆的重要力量。在战斗中,他们不畏强敌,奋勇杀敌,为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 刘义隆听着刘休龙的讲述,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欣慰。他知道,有了这样一位有能力、有见识、有忠诚的儿子,他的北伐梦想一定会实现。他深深地看了刘休龙一眼,然后说道:“道民,你做得很好。朕相信,在你的努力下,大宋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 刘休龙听到这些话,甚是开心,因为从小到大,他阿父从未如此夸过他,他微微一笑说道“儿子,谢阿父夸奖。”他继续娓娓道来,声音中满是欣喜与敬意:“还有阿父,前段时间雍州还降下了甘露,您说巧不巧,它不偏不倚地降在了襄城治下的无量寺,那寺庙的钟声与甘露的降临交织在一起,宛如天籁之音,回荡在整个襄城上空,也是吉兆。” 刘义隆听后,听着武陵王说的那些吉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深深地看了刘休龙一眼,道:“道既然你回来了,朕也有段时间没有看过你阿母了,然后对承祖说道:“承祖,你去传旨,朕今日午膳去路淑媛那里。” 刘休龙看着刘义隆,想起他母亲路惠男高兴的说道:“儿子代阿母谢过阿父。” 朕还有折子要批,去昭宪宫看看你阿母吧,你在外这一年,也不容易,去给你阿母请个安吧。” 刘休龙心中一阵感动,他感受到父亲深深的关怀和期待。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是,阿父。儿子这就去昭宪宫看望阿母。” 刘休龙走出宫殿,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他想象着母亲看到他时那惊喜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加快了脚步,向着昭宪宫的方向走去,心中充满了对母亲的思念和感激。 昭宪宫 罗浅浅,宛如春风拂面般轻盈地跑进了昭宪宫。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眼眸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粉嫩的双颊微微泛起红晕,为她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罗浅浅的衣着虽然简单,但却十分整洁。淡粉色的宫女服穿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将她纤细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曼妙。罗浅浅的发型也十分别致,她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两个双发髻,分别置于两侧,用粉色丝带轻轻系住。 说到这个罗浅浅,她是三年前调到昭宪宫的,今年才岁,颇有姿色,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心里暗暗喜欢英俊帅气多情的武陵王,武陵王没有去雍州前,每次来昭宪宫,都会和他们这些宫女们吟诗作赋,她爱着武陵王的才情,甚至幻想有朝一日武陵王能纳她当小妾。 罗浅浅一路小跑着进了昭宪宫,口中欢快地喊着:“淑媛娘娘,淑媛娘娘,大喜呀,娘娘大喜!”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动听。“淑媛娘娘,淑媛娘娘,大喜呀,娘娘大喜” 月梅是昭宪宫中的掌事姑姑,她看到罗浅浅那轻浮的仪态,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走上前,轻声训斥道:“罗浅浅,你来昭宪宫已经三年了,怎么还这么没规矩?在娘娘面前要稳重些,不要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罗浅浅闻言,立刻收敛了笑意,低头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几分羞赧:“奴婢知错,请月梅姑姑见谅。今日实在是因为有大喜之事,才失了分寸,主上要来咱们昭宪宫用午膳!”她的脸颊更红了,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带有一种少女特有的娇憨。 路惠男听到罗浅浅传来的消息,只是淡淡地回应:“本宫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宫廷生活的起伏。尽管表面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但她的内心却翻动着复杂的情绪。 路惠男深知自己在皇上刘义隆心中的地位早已不复往昔,如今主上已经半年未曾踏入昭宪宫,便是最直接的证明。她感到有些落寞和失望,但也明白这宫中的规则与无情。 “还有,咱们武陵王殿下从雍州返回建康宫了……”罗浅浅话音一顿,似是在观察路惠男的反应。 “道民真的提前归来了?”路惠男的声音中难掩惊讶,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曾几何时,她心中那个英姿勃发的儿子,总能在不经意间给她带来惊喜与慰藉。“道民不是说要等到明年初五吗?” 罗浅浅抿嘴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想必是武陵王殿下太过思念娘娘了,想要亲自给您一个新年惊喜呢。” 这一句话,仿佛春风拂过枯枝,让路惠男的心湖泛起了涟漪。她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宠溺,仿佛能融化冬日的寒冰,“你这丫头,嘴真是比蜜还甜。”说着,她亲自取下一支金光闪闪的簪子,轻轻插入罗浅浅的发间,眼中满是慈爱,“快过年了,这也算是为道民归来增添一份喜气。” “奴婢多谢娘娘厚爱。”罗浅浅喜不自禁,脸颊上绽放的笑容如花儿一般灿烂。 “月梅,快来替本宫梳妆,今日要以最好的姿态迎接一切。”路惠男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也有一份即将与儿子团聚的隐隐期待 “是,娘娘。”月梅应声,动作迅速而熟练地开始了梳妆的准备。 第12章 浅浅 夜深了,罗浅浅听到了一阵琴声,曲调清丽委婉,声音微而致远,但是隐约之中似有无限哀思,于建康宫寂静的夜晚相得益彰。 罗浅浅知道这一定是武陵王在弹奏词曲,一年多没有见到他了,甚是想念。罗浅浅打开窗子,看着武陵王半散着头发,披着件氅衣,正拨弄着琴弦,和其他崇宪宫的宫女一样,罗浅浅一直暗自喜欢刘休龙的才情。 她想起武陵王今天刚回了建康,和路淑媛苦等了几个时辰都没等到主上,心情难免苦闷。罗浅浅于是忙披上一件衣服,去给武陵王温了一斛酒,想来安慰他。 “殿下,冬日天冷,奴婢给您温了一斛千里醉。”罗浅浅向武陵王行礼,并笑盈盈的说道。 刘休龙看着罗浅浅姣好的面容,冲着她笑了笑,说道:“你有心了,过来和本王喝一杯。”罗浅浅点点头,她给刘休龙斟满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殿下素来擅长弹琴,今日弹得与往日不甚相同,奴婢没有听殿下弹奏过,可是奴还是从殿下的弹奏的曲调中,感受到了一些哀思,殿下可是有一些烦心的事情。” 刘休龙喝了一口酒说到:“看来知本王者只有你阿浅了,这首曲子叫碣石调幽兰,后汉蔡邕在《琴操》曾云:昔日孔子周游列国,见兰花开于幽谷,但是却与杂草相伴,遂做此《幽兰》,说起着琴谱,还是本王在雍州的时候,柳元景给本王的,本王一直没有时间看,今日有些烦闷,夜不能寐,出来弹奏一曲。” “奴婢曾经听过一首诗,还是殿下说给奴婢的,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虽然兰花开在空谷之中,与杂草相似,但是待清风徐来,兰花自然与别的杂草不同,殿下从小神明爽发,机制聪颖,在主上的诸皇子中,无论是文才还是骑射,殿下丝毫不逊色,相信主上会看到的。” “是吗,武陵王冲浅浅笑了笑“其实论文采,本王不如四弟乌羊,四弟从小好学,有文才,当时四弟作的《水仙赋》,时人以为不减《洛神赋》;做《拟古诗》,时人谓亚迹陆士衡。说到骑射,那本王就更不如皇太子了,他可是最擅弓马的。” 就这样刘休龙和罗浅浅坐到了天明。 又是一年除夕夜,王鹦鹉和范材爬上屋子,视野豁然开朗,她眼前是雪夜里的建康城,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和爆竹声。 王鹦鹉她望着雪夜的建康,口中呵出的气息成了一阵阵白雾。 范材也在思念着孔采藻,他多希望和他一起看烟花的是孔采藻。 年后的建康乡下,还是有些湿冷,采藻在这里大概生活了两个月,她只知道她是张阿铁的妻子,叫严道育,剩下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对于她的身份,其实她也曾怀疑过,毕竟她比张阿铁小好多,张阿铁的年龄都可以当自己的爹了,但张阿铁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郎主,每天好吃懒做的,她到底是谁,采藻捂着头,她只要一想这些,就头疼的要死。 张阿铁呢,自己白捡了一个如花似玉又年轻的漂亮媳妇,开心的不得了,毕竟对于他来说,有了媳妇,就有了炫耀的资本,毕竟他这种人,能娶上媳妇就是不错的。 他看着采藻漂亮的脸蛋,不禁咽了口口水,他心里想:“也不知道姓严的牙婆从哪里拐来的小娘子,万一她的父母找到这里该怎么办,这可是他花了好大的劲才买回来的媳妇,也许得让她真正成为自己得妻子才行,这样就算采藻父母找到她,生米煮成熟饭,也会不了了之,之前要不是见采藻的头受伤了,否则早要了她。 “夫主。”严道育细软的声音打断了张阿铁的思绪。 “喝杯水吧。” 张阿铁接过水,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到桌子上,他伸出手,往采藻脸上轻轻一划过。 采藻的脸色有些绯红,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我说小玉呀,你害什么怕呀” 张阿铁转了转眼珠,他起身,走到采藻身边,略带欺骗的说道:“小育,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他顿了顿,眼神略带狡黠的说道:“你我夫妻之间,再亲密的事情早就已经做过了。” 说罢他又进一步的逼近采藻。采藻看着张阿铁,退了一步,张阿铁手楮在墙上,将采藻狠狠地框在墙上,采藻看着张阿铁,不觉有些恶心,而又躲闪不开。她惊恐的说:“夫主,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 她想挣脱张阿铁的束缚,可是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闭上眼睛任凭张阿铁吻她,张阿铁罪恶的舌滑入采藻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而采藻的嘴里却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恶心。 一阵亲吻过后,张阿铁抱起采藻,任由他将自己放倒在床上,强行了鱼水之欢。翌日清晨,赤身裸体的采藻在昏睡中醒来,她揉了揉酸疼的后颈,她缓缓睁开眼,看见旁边正在打鼾的张阿铁。 想起昨天张阿铁对她的蹂躏,她急切地掀开被子,正欲下床,穿上衣服,蓦地,她的眼角余光瞥到床单有一丝染了红色的血迹。怎么会这样,张阿铁难道根本就不是她真的丈夫,她的手无力地抓起沾有血迹的床单。 “不,不,怎么会这样,我到底是谁,我不是他的妻子,可是现在我已经是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第13章 张阿铁 又是一年除夕夜,王鹦鹉倚窗而立,目光被窗外绚烂的爆竹烟花深深吸引。她看得如痴如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五彩斑斓的光芒所点亮。 范材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鹦鹉,这烟花好看吗?” 王鹦鹉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回答道:“好看,太美了!” 范材微微一笑,指着屋顶说:“屋顶的视野更开阔,烟花看起来会更壮观。” 王鹦鹉有些犹豫,她看了看屋顶的高度,担心地说:“屋顶太高了,我恐怕上不去。” 范材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没关系,我会轻功,可以带你飞上去。” 于是,王鹦鹉与范材一同上了屋顶。这里远离了地面的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爆竹声和远处红灯笼的摇曳。他们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整个建康城的美景尽收眼底。 王鹦鹉的目光在雪夜里穿梭,她望着远处的红灯笼和近处的烟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她深吸一口气,口中呵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阵阵白雾,随风飘散。 “真美啊。”王鹦鹉轻声感叹道,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丝的忧郁。 范材站在她身旁,同样被这雪夜的建康城所吸引。然而,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对孔采藻的思念。他望着远方,仿佛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啊,真的很美。”范材回应道,但他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丝的苦涩。他转头看向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中默想:“如果孔采藻也能在,和我一起看烟花,那该多好啊。可是……她或许已经不在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屋顶上,任由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 年后的建康乡下张家村,依然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中。采藻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两个月,她的生活仿佛被这片土地和这个名叫张阿铁的男人所吞噬。她只知道,自己名叫严道育,是张阿铁的妻子,然而,关于自己的过去,她却是一片空白。 每当夜幕降临严道育张阿铁躺在同一张床上。张阿铁的呼噜声如同雷鸣般响起,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他身上的汗臭味和泥土味混合在一起,让严道育不能忍受。她只能侧着身子,尽量远离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心中却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对于自己的身份,严道育一直心存疑惑。每当夜深人静,采藻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疑惑。她比张阿铁年轻许多,张阿铁那满脸的皱纹和松弛的皮肤,让她不禁怀疑他们之间是否真的是夫妻。 而张阿铁,一个平凡甚至有些懒散的混混,又怎么可能娶到像她这样如花似玉的媳妇呢?她比张阿铁年轻许多,他的年龄几乎可以当她的父亲,每当她试图回想过去的事情时,头疼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到底是谁,严道育捂着头,她只要一想这些,就头疼的要死。 张阿铁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严道育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每当这时,他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上扬。在他眼里,严道育就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他时常感到庆幸,自己竟然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这让他在人前总是能够昂首挺胸,满脸得意。 然而,在这份得意背后,张阿铁的心中却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他并不知道严道育真正的来历,只记得那天在严牙婆那里,她是被当作最便宜的货物卖出的。当时,严道育看上去有些呆傻,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严牙婆跟张阿铁说这样的她很好控制,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严道育逐渐恢复了些许神智,她开始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疑惑。一天晚上,她鼓起勇气向张阿铁询问自己的身世。她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阿铁,我……我到底是谁?我的父母在哪里?” 张阿铁听到这个问题,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他猛地坐起身子,一把抓住采藻的胳膊,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你给我闭嘴!别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你现在是我的媳妇!好好待在这里就行了!给我做饭洗衣服,做好你分内的事!” 张阿铁的声音粗犷而严厉,让采藻感到一阵恐惧。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张阿铁的手,但无奈他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她只能任由张阿铁将她推倒在床上,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她。 严道育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知道自己无法从张阿铁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继续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头。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找回失去的记忆。 月光斑驳地洒在破旧的屋内,给昏暗的空间增添了几分苍白。严道育静静地躺在硬板床上,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在黑夜中燃烧的一簇小火苗。自从她来到这个家,她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夜渐深,张阿铁的鼾声在房间响起,如同低沉的雷鸣,让严道育的心跳加速。她轻轻地从床上爬起,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心跳仿佛要跳出胸膛。 然而,就在她即将打开门的一刹那,门后突然传来了张阿铁慵懒而愤怒的声音:“严道育,你想去哪里?” 严道育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回过身,只见张阿铁站在门后,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嘲讽。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木棍,木棍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我……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严道育的声音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透气,大冷的天你透什么气?”张阿铁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严道育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她仍然不想放弃,她抬起头,直视着张阿铁的眼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是你的私有物。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我不是你的妻子?” 张阿铁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给了采藻一个巴掌。“闭嘴!你以为你是谁,严道育?敢跟老子我顶嘴,我花钱买了你,你就是我的媳妇!” 一巴掌下去,严道育打倒在地,但她仍然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但她知道,此刻的反抗只会让张阿铁更加疯狂。 张阿铁恶狠狠地盯着严道育说:“严道育,你给我记住,你是我买来的媳妇,花的是老子的钱,就是老子的私有物。别想逃跑,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严道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踉跄着走到床边,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找到逃离的机会。 严道育环顾四周,这个破旧的小屋仿佛是一座囚笼,将她牢牢困住。但严道育知道,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开始默默地观察,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和时机。 白天,她装作顺从的样子,尽可能地让张阿铁放松警惕。她注意到,张阿铁每天都会在午后去镇上喝酒,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唯一离开家的时候。严道育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她逃离的机会。 严道育利用这个机会,开始悄悄地收拾行李,准备逃离所需的物品。她将自己的衣物、一些干粮和水装进一个小包裹里,藏在了床下。同时,她也在寻找能够防身的工具,以防万一。 然而,就在她即将完成准备的时候,张阿铁突然提前回来了。他推门而入,看见严道育慌乱地将包袱藏在床下,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他猛地拽出包袱,将包袱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想逃跑吗?”张阿铁怒吼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疯狂。他踹了严道育两脚。 ....... 这日张阿铁外出喝酒,家中只剩下了严道育一人。她听到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随后是张阿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知道,这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严道育迅速从床上爬起,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轻轻推动门把手。然而,门却纹丝不动。她愣住了,随后才意识到,张阿铁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竟然在门上上了锁。 严道育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无力地靠在门上,眼中满是绝望。她知道,自己又被困在了这个囚笼之中。然而,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走到窗边,试图寻找其他的逃离路线,但窗户也被紧紧地封死,无法打开。 严道育坐回床边,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她想起张阿铁那凶恶的眼神和残忍的殴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抗欲望。她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一定要找到逃离的方法。 而彼时的范材,在王鹦鹉家修养后,也好的差不多,开春也帮着王家砍了不少的木头,王爹看范材也很勤快,心生喜欢。 范材干完活坐在长凳上看着夕阳发呆,他想,也许这个世上都不知道他这个人了吧,毕竟两三个月官府都没有通缉他,也许那帮羁捕他的士兵,也以为他和范林一样死了吧。 其实他不姓范,他从小就是个孤儿,他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自小就和范林被卖到范府,虽然范晔此人轻佻,但是对他和范林还是很好的,而他从小也是个天资聪颖的人,武功,琵琶,医术学的具佳,深受范晔和孔熙先的器重。 这些日子,他看着王家父女两个人过的日子,想了许久,他当时听到孔,范二人的死,确实很想报仇,但是看着王鹦鹉父女两人,人家父女二人是好心,不能连累他们,毕竟他们不知道他是个逆党,想想如今自己这样隐姓埋名的活着,也是一种幸运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哪里斗的过朝廷,只不过蜉蝣撼大树罢了。 在建康城的乡下快两三个月了,范材和王家父女一起过的很恬淡,范材想如果采藻和范林阿兄都还活着,那该多好呀,和自己最好的兄弟,最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自由自在的,就在建康乡下的茅草屋男耕女织,或者开个医馆,悬壶济世,给村子的人看病。 “喂,你想什么呢。王鹦鹉轻轻拍了范材的后背,说道:“我饭做熟了,阿父喊你去吃饭。” 范材点点头,起身和王鹦鹉一同过去吃饭。 范材盛了一碗粥给了王父,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粥给自己,王父看着范材也心生喜欢,范材天资聪颖,才三个月,就把基本的木匠活学会了,王父知道自己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而王鹦鹉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只希望王鹦鹉能够嫁个良人,这样他就是死了也瞑目了,虽然田壮看样子很喜欢王鹦鹉,但是他知道,王鹦鹉并不喜欢田壮,倒是这个范材,王鹦鹉对他很是好感。 王父放下手中的碗,满意地点点头,转向范材道:“阿材,你在我家这段日子,我一直看在眼里。你觉得我家鹦鹉如何呢?” 范材微微抬起头,望向正在一旁忙碌的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诚恳地回答:“王叔,鹦鹉她长得漂亮,性格又通情达理,勤快又能干。更重要的是,她曾在我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救了我的性命。这样的女子,无疑是位极好的娘子。” 王父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那你觉得,她当你的新妇如何?” 王父的话音刚落,王鹦鹉的脸颊立刻泛起了红晕。她心中既害羞又嗔怪,心想:“阿父真是的,怎么就这么直接地给周大哥介绍我呢?也不问问我的意见。”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范材一眼。 第14章 田壮 过了几个时辰,王鹦鹉在搓麻,突然听到一阵阵的叩门声,王鹦鹉以为是她阿父回来了,赶忙去开门,只见一个青年壮汉,这个人长了一张长方脸,粗手大脚的,一副五大三粗的长相,看上去和范材一样的年纪。 王鹦鹉看见他,一脸嫌弃,她有些厌恶的说道:“田壮,你怎么来了?” 说罢王鹦鹉就要关上门,可是王鹦鹉的力气,哪有这个田壮大。 “我说王鹦鹉,这都几个月没有见了,怎么的脾气渐长呀,你看我都来你家了,怎么不让我进去。” 说完田壮就大摇大摆的进了王鹦鹉的家,也没当自己是外人。 “你给我出去,出去。”王鹦鹉说道。 “出去干什么,你看你,怎么对待你未来的夫主的,这段时间我去建康城里了,和我阿父做了些生意,你看专门给你买的,喜欢吗,等你嫁给我,我天天给你买。”田壮说道。 王鹦鹉看了看田壮,摇了摇头,说道: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我才不喜欢你呢,我才不要当你的新妇呢。” “去年,四个月前,我阿母可是托媒人来你家说亲的,你忘了。” “可是,我阿父和我才没有答应你阿母和媒人的,我又不喜欢你,拜托了,你以后也不要让媒人再来我家里了,求求你了,好不好。” 范材还在后院刨木头,听到门外一阵吵闹的声音,赶紧过来了。 田壮看着范材,说道:“呦,怎么着,你居然有个帮手,不错呀,王鹦鹉,几个月不见,你脾气见长呀,还是个小白脸”田壮话语间流露出轻蔑的语气,压根没有把范材当回事。 说罢,田壮走到范材跟前,他推了一下范材说道:“哪里来的,老子的婚事你也敢管,你是谁呀你呀。” 范材面无表情,淡定的朝后一闪,紧接着,范材抬起腿重重的踹在田壮的腹部。 田壮直接被踹飞了,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田壮的肚子一阵翻江倒海,张嘴便吐出一口老血。 王鹦鹉看着范材,她也没想到范材的武功这么好,她庆幸家里有范材在。田壮开始本来得意洋洋的,没想到遇到了范材,看上去,范材文文弱弱的,但是这一脚下去,确实是个练家子,他只得逃出去。可是范材可不给他机会,范材走到田壮跟前,脚踩在田壮的身上。 田壮只能求饶道:“郎君饶命,郎君饶命。”田壮在地上瑟瑟发抖。 原本,田壮嚣嚣张张的来找王鹦鹉的,却不曾想上来就被范材挨了一脚。 范材恶狠狠的说道:“以后在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现在你给我滚出去”田壮只得仓皇跑出了王鹦鹉家。 王鹦鹉看到田壮灰溜溜的跑了,这才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范材看了一眼王鹦鹉,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王鹦鹉没有好气的看了一眼范材,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什么不是我的事情,要不是今天我在,你都被这厮欺负了。”范材说道,“怎么,没想到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鹦鹉,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本人对我呢,还是只是你阿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问。”王鹦鹉愣住了,王鹦鹉再次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其实...其实阿父跟我说了许多,他觉得你人不错,识字,武功友好,人又踏实,可以保护我一辈子。” “都是你阿父的意思,可是从没听说过你自己的意思,就像你不喜欢田壮一样。” “我阿父上年纪了,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他能安心就行了,可是我就是从小到大讨厌田壮,不然田壮他阿母天天来提亲,我早就嫁给他了,不瞒你说,我四岁的时候,我阿母生了我弟弟,可是弟弟刚出生,就夭折了,后来我阿母思念弟弟过度,也生了一场大病,在我五岁没了。那个时候,我总看到别的小孩子牵着自己的阿母,那种感觉特别陌生,一直以来,在我身边关心我,爱护我照顾我的人,只有我阿父一个人,如今我也成年了,我不想让他继续为我担心,他实在这些日子又当父,又当母的照顾我,阿材兄,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你愿意做那个,在我身边,一起相濡以沫的人吗。” 王鹦鹉她拉着范材的手接着说:“娶我吧,其实你不喜欢我,就算你是孤儿,可以住在这里,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嘛,虽然我不如你心中的那个初恋姊姊,我们以后可以去一起做木匠。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你要是拒绝我,就直接告诉我吧,别怕伤害我,也不用不好意思。” “我...” 范材看着王鹦鹉,心想,王鹦鹉的身世居然这么可怜,很小就死了母亲,想想他自己的身世,父母都不知道是谁,不知不觉同病相怜,可是他一个刀尖舔血的杀手,怎么可以耽误王鹦鹉这个善良的娘子呢,王鹦鹉说的情况,对他而言十分奢侈。 范材对着王鹦鹉说道:“我,虽然我已经有心爱的女人了,但是她生死未卜,很大的可能不会在这个人世上了,可是我还是想着她,念着她,发誓终身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但是,我从今天起,决定像一个阿兄一样保护你,像儿子一样孝敬你阿父,不让你们父女两个再受到一丝伤害,我说的是真心的,只是我不能娶你。” 王鹦鹉有些难过,但是还是很开朗的说:“算了,算了,本娘子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和你多计较,再说我现在也不想嫁人,当时只是阿父随口说一说,何况我只是不想和田壮成亲,不过阿父身体不好,最近你可要多帮他。” 范材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可是最近要是我不在家,去大人家干活,你怎么办,我相信你会遇到一个比我还出色的男人,会护着你一世周全。” “那就把我一起带去,最近我也想去建康城看看,快三个多月没有去了,你是不是都没去建康城呢,最近建康城很热闹,快三月三上巳节,我们一起去踏青,放花灯,顺便给我阿父去抓药。” 范材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答应了王鹦鹉,他想建康人这么多,何况孔范二党早就没了风声。 第15章 怀孕 自从田壮被范材莫名奇妙的打了一顿,自然不敢造次,田壮在家里躺了几天,也不敢告诉田父,只是说不小心摔着了,不过他躺在床上有些怀疑范材这个人,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是出手不凡,王鹦鹉父女怎么可能结识这么一个人,于是他决定这些日子养完伤,跟着范材和王鹦鹉。 建康城自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小娘子,三月三放盏花灯为家人祈福,消灾吧。”王鹦鹉见河边有许多人都在放花灯,十分热闹,便也点了点头买下了。 王鹦鹉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心愿,然后把花灯放到水里,又用力推了一下。 范材看着她,花灯的昏黄的光晕映射在王鹦鹉的脸上,柔美又缱倦。范材片刻的恍惚,他想起去年三月三的上巳节。 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中,采藻那笑靥如花的面庞,的确让他心动,他和采藻在水边嬉戏,在水边互相追逐。 范材说道:“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 孔采藻轻声说道:“郎作沈水香,侬作博山炉” 说起孔采藻,也就是现在的严道育,日子过的十分艰难,张阿铁此人也不靠普,整日游手好闲的,生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过,平日张阿铁总是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要不就是吃喝嫖赌,如果张阿铁出去,采藻平时就是被张阿铁锁在屋子里。 自从采藻知道张阿铁不是他的夫主以后,采藻便痴痴傻傻的装出一副贤惠的样子,就是想有朝一日逃走,他对张阿铁百依百顺,这才让张阿铁对她放松了警惕。 不知为何采藻近些日子只是觉得早上起来两眼沉沉的,她还怀疑是昨晚吃太少,毕竟家里口粮就这么一些了,她这几天有气无力的,老想在床上躺了会儿,突然她胃里一阵翻腾,采藻捂着嘴,跑到墙角,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的头一阵眩晕张阿铁看采藻一副惫懒的样子,忙说道:“你这是怎么了。” 采藻看了看他,说道:“夫主,我近些日子有些不舒服,你去请个医郎来。” 张阿铁看采藻一副病歪歪的样子,想到请个医郎,又要花银子,他自己平时游手好闲惯了:“家里没有什么银子给你治病,要不你自己去妙音庵问问吧,听说那里的师傅看病不要钱。” 采藻只得一个手支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委屈的说道:“好歹我是你的妻子呀。” “妻子?你看看你自从嫁了过来,不是头被磕了,就是浑身不舒服,你也知道我也没有个什么营生,我能养活你已经不错了,早上饭烧好了吗。” 采藻看他凶巴巴的样子只得支支吾吾的说:“家里已经只有少些口粮了。” 张阿铁看着这位如花似玉的妻子,像个绣花枕头一样,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有用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说罢,顺手甩了案子上的茶杯。采藻怕极了他,连忙去院子里给他做饭。 第16章 擦肩而过 严道育见张阿铁出去吃喝嫖赌,才敢去附近的妙音庵。 严道育走了一段时间的路,又晕又累,妙音庵最近在施粥,她到现在都没吃上饭,只得上去讨要,庵里的姑子看她可怜,便给了她一碗,严道育连拿碗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晕倒了。 当严道育睁开眼,静慈师太帮严道育把了一下脉说道:“你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圆滑有力,往来之间有一种回旋前进的感觉,是喜脉,老尼在此恭喜呀,不过施主还是应该注意身体呀,贫尼看你很虚弱,来吃口粥吧。 严道育坐起来摸着小腹,无助的哭了起来,尼姑庵的静慈师太说道:\"你有了身孕,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哭呢,对了你的夫主呢?”严道育三分像笑,七分像哭道:“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是谁,被一个不认识的人被玷污,现在又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 。高兴,我连我自己是谁我都不知道,我如何高兴的起来,这个孩子他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严道育心想,但不管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可若留下,我该怎么办,她有苦难言,心里涌起一阵委屈,眼泪直接就在眼中打了转。 静慈师太看见严道育哭笑不得的样子,心中也猜到了大概。她说道:“贫尼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施主,你叫什么,你的籍贯何处,你的夫主呢?” “夫主?籍贯?严道育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他们说我是吴兴人,说我叫严道育,严道育哽咽的说道,“夫主,我的夫主,他能算什么夫主,我可能是他买来的的,为他冲点门面的,何来夫主?” 静慈师太听完,脸上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她说道:“没想到,严施主的遭遇竟如此坎坷。” 严道育摸了摸肚子,看了看静慈师太说道:“尝听说师太慈悲为怀,经常在这里施粥,有时候也会救治一些没钱看病的百姓,今日,可不可以救救我。” “严施主请说。” “恳请师太我把这个孩子打掉吧。” 还没等静慈师太说话,身边的法惠说道:“你这个女人是疯了吗?居然让师太做这些事情,难道你不知道世间有五种罪过,忏悔难灭,一者杀父,二者杀母,三者杀胎,四者出佛身血,五者破和合僧,如此恶业,罪难消灭,这第三者就是堕胎,你居然让师太去帮你做这种杀业。” 静慈师太毕竟是个出家人,帮不了严道育,其实她之所以出家,还不是因为看破红尘,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她也只能宽慰采藻,说道:“这毕竟是你的骨肉,这次你侥幸把他流掉,那以后呢,以后如何,总不能每次都要流掉,贫尼看你还年轻,这个孩子应该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他何其无辜。” 严道育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她试图回想过去的记忆,却发现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被厚厚的迷雾笼罩。她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仿佛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里。 然而,严道育心中的母爱却让她无法忽视腹中的小生命。这个孩子,才怀了两个月,是她唯一的希望和寄托。她想起了静慈师太的话,小生命是无辜的,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但是,她又能怎么做呢?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万一以后又怀上了呢?她不敢想象自己要一次又一次地面对这样的选择。 严道育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这些伤痕是张阿铁留给她的,是她日复一日遭受家暴的见证。她轻轻地抚摸着这些伤痕,看着身上被张阿铁打的伤说道:“不管我挨了我所谓的夫主多少打,我一切都还都好,能承受的住,可是我腹中的骨肉,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静慈师太看着严道育身上的掐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同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然后她转头对身边的小姑子法惠说道:“法惠,你去拿一些治疗伤痕的药来,还有口粮和香火钱也给这位严施主准备一些。” 静慈师太的目光缓缓转向严道育,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温和与深沉的关怀。她轻启朱唇,声音如泉水般清澈而温柔:“严施主,你的孩子,那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她)来到这个世界是无辜的,应当被爱与呵护所包围。”她微微顿了顿,仿佛在给严道育时间消化这些话,然后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面临着诸多困境,或许你觉得无法为孩子提供一个稳定的家。但请相信,若你真的到了无法养育的地步,庵里会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我会尽我所能,为你的孩子提供成长环境。” 静慈师太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看着严道育,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能够承担起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想要回你的孩子,那么无论何时,你都可以回到这里来。庵里的大门,永远为你和你的孩子敞开。” 严道育听着静慈师太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受到了来自这位慈祥长者的深深关怀与温暖,仿佛为她那迷茫的心灵指明了一条道路。她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轻声道:“多谢师太,您的慈悲与关怀,我会铭记在心,天色已晚,就不逗留了,弟子已打扰师太太久,就不在叨扰了,先行告辞。” “施主言重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佛慈悲,也不忍施主如此。” 阳光透过庵堂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王鹦鹉和范材刚刚完成了烧香祈福的仪式,他们主动提出帮助庵里的姑子们施粥。 严道育独自行走在尼庵的小径上,她的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感受着生命的跳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妙音庵赠予的口粮。她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新生命的期待,也有对未来生活的恐惧。她害怕回到那个充满暴力的家,继续遭受丈夫阿铁的虐待。 就在这时,严道育的思绪被一阵轻微的碰撞声打断。她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王鹦鹉,王鹦鹉手中提着一个装满食物的食盒,被这一撞,身体趔趄了一下,脚也崴了一下,食盒也险些被打翻。 然而,严道育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她的心中只有孩子,只有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 “喂,你这人,怎么撞了人也不道歉啊?”王鹦鹉冲着严道育的背影喊道,但严道育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前行。她的心思全都在孩子和如何避免回家遭受丈夫阿铁的毒打上面,对其他事物都漠不关心。 范材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担忧。他见王鹦鹉半天都没回来,便走过去查看情况。当他看到王鹦鹉一瘸一拐地走着时,他连忙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王鹦鹉的眉头紧蹙,回头瞥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严道育,她看起来神情恍惚,步伐凌乱,宛如一个迷失在尘世的疯妇。她轻轻揉了揉脚踝,那里还残留着被严道育无意中撞到的痛感。 “没事,我只是被这个妇人撞了一下。”王鹦鹉指了指严道育又继续揉揉被撞疼的脚 范材的目光追随着王鹦鹉所指的方向,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孔采藻。但此。刻的她,却与以往截然不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灵魂。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轻声唤道:“阿藻……” 范材下意识地轻声唤道:“阿藻……”然而,严道育并没有回应,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的呼唤置若罔闻。 “范材!”王鹦鹉喊了一声,但范材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严道育的身上,生怕一眨眼就会失去她的踪影。 范材迈开步伐,不顾一切地追向严道育。然而寺庙香火旺盛,他穿过人群,试图缩短与严道育之间的距离。然而,严道育的步伐虽然凌乱,但速度却不慢,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越走越远。 “阿藻!”范材大声呼喊,声音在人群中回荡。但严道育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前行。她的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范材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加快了步伐,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追上严道育。她就这样消失在范材的视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范材站在原地,望着严道育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打湿了衣襟。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就被坚定的光芒所替代。他知道,无论孔采藻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不能放弃寻找她的决心。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失,夜幕悄然降临。严道育步履沉重地回到了家中,只见张阿铁斜倚在破旧的木桌旁,手中握着空空的酒壶,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张阿铁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满足,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严道育走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道育,我的可亲可爱的小美人,你知道吗?我今天赌钱赢了三百文!”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和兴奋,仿佛赢得了整个世界。 严道育看着张阿铁那醉醺醺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既没有回应他的称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或惊讶。她深知,张阿铁的赌瘾和暴力倾向是她生活中无法摆脱的阴影。 张阿铁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严道育的冷漠,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等我再赢了钱,我就去建康,去建康城给你买个大房子。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他的眼中闪烁着憧憬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然而,严道育的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她知道,张阿铁的承诺不过是一纸空谈,他的赌瘾只会让她和孩子的生活更加艰难。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反抗和挣扎的力气。 严道育看着张阿铁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害怕张阿铁再次失控,对她和孩子施暴。她渴望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充满暴力和恐惧的世界。然而,现实却让她无处可逃。 严道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她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和孩子。她不能就这样任由张阿铁摆布,她必须找到一条出路。然而,在这个黑暗而残酷的世界里,她又能去哪里呢? 严道育听到张阿铁那振振有词的醉话,心中一惊,她赶忙低下头,试图避开那醉眼迷离的视线。她祈求张阿铁能够忽略她的存在,如同往常那样,自顾自地沉浸在他的幻想之中。然而,她的祈祷似乎并未被上天听见。 张阿铁突然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严道育的胳膊。严道育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拉近,她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张阿铁的脸上挂着一种扭曲而可怕的笑容。 严道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挣脱这个男人的束缚。她用力扒开张阿铁的手,但那双粗糙而有力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夹住她的胳膊。 张阿铁将严道育揽入怀中,他的身体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让严道育感到一阵恶心。他迷迷糊糊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因为你漂亮,你是我花了好几两银子买来的。我要是不打你,你万一跑了,可怎么办,我就没媳妇儿了。” 严道育听着这些话,心中充满了绝望。她知道自己无法从这个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她只能尽力保护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她下意识地将手护在小腹上,试图用身体的力量抵挡张阿铁的侵犯。 然而,张阿铁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严道育的挣扎和抗拒,他反而将严道育搂得更紧了。严道育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拼命地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在这漫长的黑夜中,严道育感到自己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逃脱这个男人的魔掌,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明天。 第17章 相遇 范材默默的走着,有些失落,他在建康乡下的日子过的恬淡而美好,他那日很想答应王鹦鹉,哪怕他和王鹦鹉没有什么爱情,只是把他当作妹妹看,可是他放不下采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就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 当范材走到妙音庵的时候,范材找到王鹦鹉,只见妙音庵里边的法惠姑子正在给王鹦鹉敷药。 王鹦鹉瞥了一眼范材,有些生气,说道:“你这人,又去哪里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故人。” “故人?故人?我看你是不是那次受伤,头没治好,还是摔神经了,还故人。我看大街随便一个妇人都能成你的青梅竹马。”王鹦鹉看着脚上的伤,揉了揉。 法惠见状说道:“你还别说,这个妇人,贫尼还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说到底,这个妇人也是可怜。” 范材不知为何,心突然像被揪住的一样,他几乎脱口而出:“她是谁,年龄几何。” 法惠姑子有些调侃的说道:“这个女人恐怕不是郎君所找的故人,她已经成亲,甚至怀了孩子。” 王鹦鹉听了以后对法惠姑子说道:“师太,我这个阿兄的脑子受过伤,为了找到他的未婚妻,你看看他连人家别人的媳妇都惦记上了。” 范材还是有些不死心,说道:“麻烦小师傅,可否告诉在下,她多大了,在哪里住。” 法惠看范材如此不死心,说道:“我看刚才那位女施主和王娘子岁数差不多,只不过她说她是被她丈夫买的,是吴兴人,名叫严道育,整日遭到她夫主的毒打,意外怀了孩子,到我们妙音庵里边求师太帮她打掉,你说这个妇人是不是疯了,来我们庵里做这种污秽之事,师太搪塞了她几句,送了她些口粮,就让她走了。” 范材听了,叹了一口气,他悬着的心也就踏实了,毕竟采藻不是吴兴人,严道育这个名字,他当然以前听都没有听说过,采藻怎么可能会痴痴傻傻怀了别人的孩子,采藻的武功他又不是不知道。 王鹦鹉听了这个妇人的遭遇说道:“也着实可怜,所以我和她碰了个对面,看这个妇人痴痴傻傻的,我就没和她计较。”她转头对范材说到:“这下你应该死心了吧,你的青梅竹马怎么会做别人的妻子,还怀了孩子。” 范材听了这个妇人的故事,想想也是,如果采藻还活着,他们分离才几个月,怎么可能会被卖掉,怀了别人的孩子呢。 法惠说道:“是呀,他怎么可能是你的青梅竹马呢,郎君看起来气宇轩昂,这个严妇人痴痴傻傻的,不过贫尼看她很可怜,又怀了孩子,过几日师太要去临近的几个村子去布施,想必也会道严妇人的村子去布施,郎君你要是想去帮我们,我们也是很高兴的,还可以看看这个严妇人是不是郎君的故人。 王鹦鹉点点头说道:“也好,也好,师太要是有需求就叫我和我这位阿兄” 夜晚,范材和王鹦鹉趁着月色,回了家。。。。。。 几日后 王鹦鹉和妙音庵里边的几个姑子当棚子搭好,她和几个姑子在锅里边熬粥,范材帮着静慈师太做一些义诊的事情。 临近村子的一些庶人百姓知道妙音庵的百姓施粥。 之前静慈师太救济过采藻,因为家里的口粮又被采藻的丈夫拿去赌了,她听说妙音庵的姑子来了,就想求师太再救济救济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王鹦鹉说道:“不要挤,不要推,排好人,有病看病,没病等施粥,准备好你们的碗,按人头算,每人一碗,一人一次,人人有份。” 严道育自然是挤不过这些穷人,她看见范材和静慈师太在那边给人看病,就先去了那边。 采藻看到了静慈师太的时候,忙行了个礼,范材看见采藻,他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妇人居然和采藻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与采藻相比,这个妇人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脸的惊恐,她的嘴唇也没有血色,衣着破烂不堪。瘦弱的身躯显的可怜。 范材试探性的轻声说道:“阿藻。” 只见采藻并没有什么反应,范材有些不死心的又叫了一声“采藻”,可是采藻并没有答复他。 只见采藻对着静慈师太说道:“师太好,我腹中的孩子如何,麻烦师太给看看” 静慈师太帮采藻把了把脉说道:“孩子很健康,只是施主身上的伤。” 严道育轻声的说道:“师太,这些伤不碍事的,是我夫主打的。” 范材看着她,想起了采藻,他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只是和采藻有些像,但是绝对不可能是采藻的,毕竟以前的采藻说说笑笑的,会医术会武功甚至还会一些天文和厌胜之术,不可能被人轻易打的,这个妇人呢痴痴傻傻的,甚至还怀了孩子。不过看着这个妇人熟悉的面孔,他还是有些不死心,这个妇人和采藻长得如此像,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范材试探性的问道:“请问这个女施主可否认识一个叫孔采藻的人” 采藻这个名字,在眼前这个妇人眼中已经是个很陌生的词语了,采藻摇摇头。 范材仍旧不死心的追问,那女施主叫什么,哪里人。 采藻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民妇名叫严道育,吴兴人,家就在附近的张庄村。” 范材不知道为何看见这个名叫严道育的女人有些五味杂陈,只见静慈师太说道:“孩子还有七个月就要生了,这七个月施主要多想想开心的事情,孩子的阿父知道施主怀孩子了吗。” 采藻摇摇头,她有些发囧的说道:“孩子生在这个家庭中,本事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他有这种阿父,也是他的不幸,师太,请你多帮帮弟子吧,上次您送给我的口粮已经被我夫主给赌了,弟子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特地来讨些饭。” 范材不知道为何,看见这个名叫严道育的妇人,油然而生一种怜悯,虽然他确定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他的未婚妻,但是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和他的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年龄都如此相似的人。本能的他将严道育扶到一旁,去盛了一碗粥给他喝。范材盛了一碗粥给了采藻,柔声说道:“你快趁热吃吧,不够吃的话我让鹦鹉多给你做些。” 只见采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范材也无心去给这些看不起病的人把脉了,他不知怎么的,就想和这个叫严道育的妇人多呆一会。他看着严道育身上的伤,说道:“你夫主经常打你吗。” 只见严道育点点头,只见严道育说道:“其实他并不是我的夫主,听村子里的人说,我是被一个牙婆卖给我夫主的,是吴兴那边的人,每次我想逃,我夫主就会打我,其实你要是问我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原来叫什么,不过我夫主说我叫严道育。” 范材还是不死心的问道:“那你在吴兴的父母和兄弟呢,你还记不记得他们?”采藻摇摇头,对范材勉强一笑,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他们说我是吴兴人叫严道育,至于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夫主跟说我的头被石头磕了,只不过我经常会隐约想起我与一个少年郎在河边放花灯,但是那个少年郎是谁,我努力的去想,可是我的头就会很疼,对了还有一首诗,叫郎作什么香,侬作博山炉,我想估计这个郎君是我吴兴的一个故人吧。” 范材吃了一惊,这首诗是他们定情时候的海誓山盟,他忙问道:“那女施主对在下有没有什么印象呢。” 采藻看了看范材说道:“我与郎君算是初相识,怎么会对你有印象呢?” 范材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种难以想象的恐惧感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看着这个叫严道育的女人,这么像采藻,而且对那天放花灯的事情这么熟悉,天哪,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采藻已经不认识他了,并且被欺负成这样。 王鹦鹉忙完手头上的活,她第一眼看见采藻,也就是严道育,对范材故意调侃的说:“我说阿材兄,这位恐怕又是你的一个未婚妻子吧,你怎么老是认一些无关的人呢,就知道敷衍我。” 采藻看了眼王鹦鹉,忙说道:“这位小娘子你误会了,这位郎君人很好,帮我看了看病,还给了我一些粥。” 王鹦鹉仔细看了看采藻说道:“我认识你。” 采藻有些诧异说道:“小娘子你去过吴兴吗?” 王鹦鹉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去过吴兴,但是我知道那天是你在妙音庵撞了我。” 采藻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注意,我向小娘子赔罪。” 王鹦鹉看着采藻脸上的伤说道:“没事,我就是一些小伤,怎么你的脸怎么又青一块紫一块的。” 采藻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夫主打的。” 王鹦鹉不知为何,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这夫主也真混账,你为他怀了孩子,他不管你也就罢了,居然还打你,真是岂有此理。” 采藻听了王鹦鹉的话,有些心酸说道:“他还不知道他要当阿父了,我的夫主是个混混,每天吃喝嫖赌的,动不动就拿我撒气,你和郎君都是好人,能不能帮帮我。” 王鹦鹉还没等范材说话,忙说道:“我这位阿兄武艺高强,等一会儿忙完手头上的活,我们一起把你送回家,顺便教训一下你那位混账的夫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 采藻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敢问娘子叫什么,郎君又叫什么。” 王鹦鹉看看她说道:“我叫王鹦鹉,你就叫我鹦鹉吧,他叫阿材,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称呼你” “严道育,你就叫我小玉就行了” 王鹦鹉,范材跟着采藻走了小路,范材心想,有王鹦鹉在,他也不好问严道育一些之前的事情,虽然这几个月朝廷那些人没有找他这么一个逃犯,但是不代表他就安全。其实他也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采藻兜兜转转带着王鹦鹉和范材来到了一个茅草屋,这个屋子很简陋,看样子年久失修多年。 采藻轻声叫了声夫主,只见没有什么回答,采藻便蹑手蹑脚的让王鹦鹉和范材进去了。 突然采藻扑通一下,跪在范材和王鹦鹉的面前,这令范材和王鹦鹉也很震惊。 王鹦鹉忙扶起采藻说道:“严阿姊,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你怀着孩子呢。” “恳请王娘子和郎君救救我,你们都是好人,求求你们带我去吴兴,实在不行,带我去你家,这个家我真的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无数次在漆黑的夜里告诉自己,为了孩子再忍一忍吧,再忍一忍,可张阿铁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他的妻子看,他就是个魔鬼,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真死在这里了,求你们帮帮我,如果王娘子和郎君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王鹦鹉犹豫了片刻,说道:“可是我们帮了你,你的夫主万一把我们告到官府,那该当如何呢?” 第18章 流产 只听“哐!”一声巨响,院子的门被人一脚踢开,王鹦鹉吓了一跳,采藻看到张阿铁吓得浑身一抖,她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唇,采藻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张阿铁着王鹦鹉和范材这两个人,不知为何,气不打一处来。 还没有等采藻回过神来,张阿铁伸出他那粗糙的大手,朝着采藻的脸上捆了下去。 紧接着张阿铁掐住了采藻的喉咙,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采藻的脸上已经变成一片青紫,可是张阿铁还是不肯放松: “快放开我!”采藻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严道育,你这个贱妇,你居然敢背着我找奸夫,今天我收拾完你,在收拾这个奸夫,和身边的这个小丫头” 王鹦鹉从来没看见过如此凶神恶的人,她下意识的躲在了范材的身后。 张阿铁的情绪异常的激动了起来,把采藻狠狠的踹在地上。 采藻的肚子一阵疼痛,她实在太清楚张阿铁,王鹦鹉和范材本来就是帮她的,她不想他们也和她一样,忙对王鹦鹉说道:“王小娘子,你们快走吧。” 看到这一幕范材的拳头紧紧的握着,都要攥出血来了,这个长的像采藻的妇人,可能就是采藻本人,被这么欺负,这要是以前,他非杀了张阿铁不可。 他冷冷的看着张阿铁,眼神里散发着滔天的杀气。 范材对王鹦鹉说道:“鹦鹉别怕,你先扶严氏回屋休息,这里有我 。” 起初范材还有半点迟疑,但是他猛地扬起一脚,狠狠的踢出,直接便将张阿铁给踢到一边。 张阿铁毕竟是个混混,论打架斗殴,他可是一把好手,可是他也没有想范材武功会这么的猛。 只是他刚才被范材一脚踹中,这会儿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想要动一下,都要耗费九牛二虎之力。他虚弱的说了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的家务事你都敢管,男人打妻子,天经地义,老子今天就要杀了你。”张阿铁努力了半天,终于是抬起头来,他张了张嘴巴,刚想要开口,随即一口血水喷... 范材走到张阿铁身边蹲下揪住张阿铁的衣领怒道:“因为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却如此狠心,居然把你的骨肉踹掉。” 张阿铁也有些震惊,他压着嗓音冷喝:“你在胡说什么,小玉她?” “你这种建康城中的渣滓,也只配去建康狱做苦力,你现在给我一五一十的说,你妻子到底是哪里人,到底是不是吴兴人,还是你欺骗她。” 张阿铁看着范材,生怕范材掐死他,说道:“小玉她确实是我买的,但是买来当妻子,可不算什么。” “还在这里油嘴滑舌,你是想死吗”范材死死掐住张阿铁的脖子,“你若再给我耍一些心思,我让你现在就去见阎王。” 张阿铁咳嗽了半天,才喘过气来,他挣扎了半天,才说道:“好汉饶命,我说,我说,其实小玉是从临近一个姓严的牙婆那里买来的,那个牙婆是吴兴人,具小玉是哪里人,她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清楚,只是小玉被我买回来时,她的额头貌似受过猛烈的撞击,以前的事情什么都记不得了,严道育这个名字是我给他起的。” “那个姓严的牙婆在哪,现在带我去”范材的脸色有些难看,也许越接近真相,他就越害怕。 张阿铁也没遇到像范材一样武功高强的人,他疼疼歪歪的喊道:“严牙婆人在建康城西市起风亭附近,专门给建康城的达官贵人介绍舞姬,乐姬,小妾的,严牙婆和我说小玉人虽然漂亮,但是看样子呆呆的,建康城的贵人和郎主们不会喜欢的,才低价卖给我的,就算你武功再高强,你去了也是打不过严牙婆手下的,何况严牙婆有贵人罩着,你惹的起吗?” 范材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张阿铁说道:“拐卖人口按照大宋的律法本就是死罪,我这也是替天行道。” 张阿铁看着范材一脸正经的样子,也觉得他疯了,跟范材说:“还天行道,大宋的法律都是规定咱们庶人百姓的,你知道起风亭是谁的地盘吗,那可是主上的外甥徐大人的地盘,要惹怒了徐大人,估计就不是在建康狱呆几年了,你要是不嫌命长,要去你自己去告官。” 范材看看王鹦鹉和严道育,想想严道育现在小产了,而王鹦鹉又是个弱女子,不会武功,万一留着张阿铁,确实是个危险,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张阿铁。 想到自己本身就是个钦犯,朝廷不来找他,是以为他死了,如果再不低调,那么死的不仅仅是自己了,而且还有王家父女。 范材恶狠狠的说道:“你虽然罪大恶极,但是有句话,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个庶人百姓,惹不起朝廷中那些达官贵人,反正你的妻子也是你从牙婆手里买来的,本就犯了王法,不过向你这种建康的渣滓,天天打女人,本身就不配为男人,现在我就要带你的妻子去吴兴,对了,今天本郎君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还有我早就知道你这些见不到人的勾当,你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范材进了屋子,看见王鹦鹉正在给严道育擦脸,忙对王鹦鹉说道:“鹦鹉,你替严氏收拾一下衣物。” 范材看着小产的严道育,心生出一阵怜悯,既然自己不能用武力扫平起风亭,也要想办法尽快的了解严道育的身世。 就这样范材背着昏迷的严道育,和王鹦鹉去了妙音庵。 张阿铁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的在地上看着范材背着严道育走了,他哭哭啼啼的说道:“小玉可是我的妻子呀” 范材和王鹦鹉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突然有个男人进了张阿铁的院子。 严婆子是个牙婆,本是吴兴人,虽然牙婆是属于三姑六婆,是正经的职业,但是她私底下也兼做一些人贩子的买卖,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这日建康城春雨绵绵,街道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喧嚣。范材穿着蓑衣,在建康城中闲逛,与建康城的景致格格不入,只听起风亭附近的胭脂水粉坊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只见到严牙婆拿着一个藤条,气的瑟瑟发抖,快步走到一个可怜的女孩子身上,她扬起手,打在那个小女孩的背上,说道:“没规矩的小贱蹄子,这可是兰陵萧家的郎君,萧家的郎君让你给他当小妾,可是泼天的富贵,你们这种寒门破落户,我可是看多了,你居然不乐意,不要忘了,你阿父前天才把你买了,卖身契可是在我这里。” 那个女孩子被严牙婆打的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哭泣。而严牙婆主要从事建康奴婢的交易买卖,从中谋取利益,赚取钱财。 突然严牙婆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严牙婆心中一阵纳闷。 “奇了怪了,今天胭脂水粉坊不是打烊了,怎么会有人?” 严牙婆抬头一看,发现站着一个被蓑衣包裹住的人,勉强可以看出是一个男人,下巴隐约有些胡须。 严牙婆看范材看的如此寒酸,仔细打量了一下范材看着严牙婆,严牙婆大概三十四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身体有些肥胖,一副尖酸刻薄的长相,他说道:“你就是严牙婆?” 严牙婆仔细打量了一下范材,一股子寒酸的感觉:“怎么,你是卖儿女呢,还是让找个女的给你当妻子呢,还是都不是,想自己变身为奴,卖给贵人当小厮。” 范材听张阿铁说过,这个牙婆是专门给达官贵人们送美女歌姬的,得罪她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说道:“听说严牙婆,神通广大,人称建康城中的月老,在下慕名而来,想来年纪也不小了,特地给自己寻个亲。” 严牙婆没想到今天阴雨绵绵还有生意可以做,转而态度变了不少,笑嘻嘻的说道:“你想要个什么价位的女的。” 对于像严牙婆这种这样贩卖人口的,范材他一点好感都没,看着角落里的小女孩,想想严道育就是被这个牙婆低价买来,转手卖给张阿铁的。 范材嘴角上扬,对严牙婆说道“我们这种穷酸的庶人黔首,能娶个妻子也算是福气了,自然是越便宜越好,我是看我们同村卖了个妻子,一个混混都能娶上妻子,听说他妻子也很中用,已经怀上孩子了,我这才向你打听的,听说价格便宜,以后我下辈子的幸福和子嗣都全靠严牙婆了。” 严牙婆思忖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这种女人,我们这里没有货了。” “为何没货了,你这里不是专门做这些生意的吗?”范材问道。 “这个女人吧,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是,是个不中用的,时我们店里的伙计也没有仔细验货,这个女人掉下蒋山的悬崖,头被剧烈的撞击,什么都记不得了,口中含着阿材,要不喊着,什么阿藻,又是什么王国寺,我估计是这个女人的相好叫阿材要不就叫阿藻,她从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我估摸着失忆了,所以看上去她智力也不怎么样,你说让她怎么去伺候那些达官贵呢,于是我就赔本将她卖给了一个混混,这种傻女人,一年出不来一个。” 范材听到阿藻,他的心已经死了,他故作镇静的不放心的继续问道:“那张阿铁说她的妻子是吴兴人,你难道就不能从吴兴弄个女孩子来吗?” 严牙婆看着他,心想这男人八成是让女人给馋疯了,说道:“她是不是吴兴人我不知道,可是我是吴兴人,难不成还让我给你去我家乡给你找个媳妇儿吗?张阿铁这个混混的鬼话你也信,我估计那个女人应该是王国寺附近的人,可是妥妥的丹阳建康人,不过老身看你也是想娶媳妇,我也是好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哪天给你留意一下像小玉这样的女的。 范材故作镇定的向严牙婆道了谢,有些落魄的走了出去。 建康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在范材的头上缓缓的滚动,雨打湿了范材的蓑衣,瓢泼的雨水从他的斗笠上边流下来, 范材在大街上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着,他的脚步看似很轻盈,却感觉有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者说,他觉得去哪里都一样。从小他就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估计也是牙婆卖给范府,做了死士,直到他认识了孔熙先家的孔采藻,原本以为他娶了孔采藻,会和孔采藻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是自从范晔谋反,他几个月前如丧家之犬一样,被朝廷的人抓捕,不过他是幸运的,朝廷的人以为他和范林一样死了,他又遇到了王鹦鹉父女相救,他看到王鹦鹉父女,很想融入他们幸福的生活,可是刀尖舔血的他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又重新遇到了采藻,确切的说就是严道育,可是孔采藻已经不记得他了,她已经被一个混混给玷污了,甚至还怀上了那个混混的孩子。 就这样,范材在雨中,穿着蓑衣,就这样走着,走着,任凭风吹雨打,因为他已经麻木了,就这样他跌跌撞撞的回了妙音庵。 张阿铁呲牙咧嘴的被范材打倒在地,只见一个人闯入了他的家,还以为范材折返回来,他感觉今天他倒了血霉,忙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再也不想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田壮看了看眼前这个被范材揍过的张阿铁说道:“看来他把你伤的不轻呀” 张阿铁也有些纳闷,觉得声音不似范材,他抬起头,呲牙咧嘴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是我知道现在你被一个男的给打了,媳妇儿都被这个男的给抢走了,我要是你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阿铁看了一眼田壮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收拾他吗,我混江湖的时候,都没见过几个武功比他还好的人,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就是10个我这样的,都不一定打的过他,难道你想让我送命吗。” “难道,你就不想把你媳妇要回来吗,要不是这个男的,你的孩子会流掉吗”田壮问道。 “想,可...可是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就要智取,借朝廷的手,收拾了他,只要把他送到建康狱,到时候你的妻子也会回来的。” “不过你为何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他身边有个小娘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那个小娘子,姿色还是有的,是叫鹦鹉吗?” “没错,就是叫鹦鹉,王鹦鹉,这个小娘子原本是我的未婚妻,可是被这个祸害给弄得我连亲都不敢去提,让我在家里抬不起头来,我最近跟着这个祸害,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不是个普通的庶人百姓。” 王鹦鹉在妙音庵在照顾小产的严道育,看着严道育躺在床塌上,这个叫张阿铁的男人着实可恶,哪里有这么打妻子的,王鹦鹉轻轻的擦了擦严道育脸上的伤口。 这时候静慈师太过来了说道:“阿弥陀佛,真是罪过。” 王鹦鹉合了一个十,对静慈师太说道:“师太,严阿姊如何了,都好几个时辰了,她怎么还没有醒。” 静慈师太看了看王鹦鹉说道:“小产以后气虚乏力,何况她又被她夫主打了,需要些时辰才会醒,贫尼先去让弟子熬了些在药,药里放了些当归和黄芪,都是一些微温性的药,具有益气固表等功效,一会儿熬好,你喂给严施主喝了吧。” 约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严道育微微睁开眼睛,王鹦鹉看着严道育醒了,忙说道:“严阿姊你醒了,来快喝些药”王鹦鹉端了药一勺一勺喂给严道育喝下。 碗中的药刚喝下一半,严道育突然脸色惨白,痛苦地捂着自己小腹对王鹦鹉说道: “鹦鹉,我的孩子呢” 王鹦鹉低着头,思忖了一会儿说道:“阿姊,你先把药喝了,喝了药就好了。” “鹦鹉,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任性的让你们带我去吴兴的,可是我实在受不了我夫主的毒打了,可是师太跟我说小生命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没出生看我一眼……” 严道育伏在软榻上,她的泪水潸然而下 王鹦鹉看着严道育很是难受。严道育垂泪的说道:“我夫主呢,孩子没有了,他会不会打我。” 王鹦鹉抬眸见严道育泪流满面,放下药碗,帮她擦泪,帮安慰,“严阿姊,身体要紧,你现在是小月子,哭多了对身体不好,仔细伤眼睛,你的夫主被阿材兄收拾了,不会再找你了。” “那你阿兄他没事吗”严道育红着眼睛说道 “我阿兄武功高强,你那个混混夫主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那你那个阿兄呢,我想他道谢。” “阿姊,我阿兄去帮你打听你吴兴的家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我想等你的身子养好了,我们兄妹两一起送你回吴兴的家里,这个小生命虽然很无辜,但是罪魁祸首是张阿铁那个混混,他天天不务正业,又打妻子,算不得男人,自然也不配有后,严阿姊,你先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要想。” 约过了一个时辰,王鹦鹉听到有动静,就去开门,只见范材身子全部被雨水打湿了,虽是三月,但是依旧冷得彻骨。 范材的双眼猩红,身上有些醉醺醺的。 王鹦鹉头次看见范材这样,她急忙关心的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还喝的醉醺醺的。” 范材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他和采藻的真相,只是安慰王鹦鹉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我知道严道育的身世了,只不过他的身世有些可怜,我替他有些伤感罢了。” 王鹦鹉追问道:“难道严阿姊她不是吴兴人吗” 范材摇摇头说道:“她怎么可能是吴兴人,连牙婆都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王鹦鹉听了以后很生气,说道:“这些牙婆真是可恶,专门做这些买卖人口的生意,严阿姊真是可怜,一个女人被流落在外,连个亲人也没有,之前的记忆也都没有了,还被卖给一个无赖,天天被这个无赖打,只是我刚才还安慰她说,带她去吴兴,她因为小产了,情绪很不稳定,老是哭,现在刚喝了药睡着了。” 范材的内心如同刀子割了一样,忙说道:“我会一些医术,兴许能帮到她。” 第19章 身世 范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然后恶狠狠地对张阿铁说道:“你虽然罪大恶极,但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我只是个庶人百姓,确实惹不起朝廷中那些达官贵人。不过,你这种建康城的渣滓,天天打女人,根本就不配称为男人。今日我心情好,就饶你一条狗命。” 范材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他继续道:“我早就知道你在这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警告你,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至于你的妻子,她已经从你这里解脱了。我会带她去吴兴,开始新的生活。” 张阿铁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深知范材的武功高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而且他也不想再招惹更多的麻烦,毕竟他也不想真的丢掉性命。于是,他只得忍气吞声,眼睁睁地看着范材带着严道育离开。 范材快步走进屋子,一眼便看到王鹦鹉正细心地为严道育擦拭着脸庞。严道育脸色苍白,因小产而显得异常虚弱。王鹦鹉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对严道育的关切和同情。 范材见状,心中一阵感慨。他走到王鹦鹉身边,轻声说道:“鹦鹉,你替严氏收拾一下衣物,我们得尽快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王鹦鹉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忙碌起来。范材则蹲下身子,看着昏迷中的严道育,心中涌起一阵怜悯之情。他深知,自己虽然不能用武力直接扫平起风亭,但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了解严道育的身世,为她找到一个安全的归宿。 就在这时,范材背着昏迷的严道育走出了屋子。他们匆匆地穿过街道,向妙音庵的方向走去。此时的张阿铁,正狼狈地坐在地上,看着范材和王鹦鹉远去的背影。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喃喃自语道:“严道育可是我的妻子呀,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悔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张阿铁的院子里。他脸上带着一副冷漠的表情。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张阿铁的身上。张阿铁见状,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究竟是谁。 严婆子,虽然她的职业在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当的,但私下里,她却涉足人贩子的勾当,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这一日,建康城的春雨淅淅沥沥,街上行人稀少,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格外冷清。 范材,一个穿着蓑衣的陌生人,在建康城的街道上闲逛。他的身影与周围的景致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闯入的孤独旅者。突然,起风亭附近的胭脂水粉坊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吵闹声,吸引了范材的注意。 他走近一看,只见严婆子正手持藤条,怒气冲冲地走向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潮湿的地上。严婆子扬起手中的藤条,狠狠地打在小女孩的背上,口中骂道:“你这个没规矩的小贱蹄子!兰陵萧家的郎君看上你,让你给他当小妾,这可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你居然还敢不乐意?别忘了,你阿父前天才把你卖给我,你的卖身契现在就在我手里!” 小女孩被打得痛不欲生,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哭泣。严婆子则是一脸不屑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玩物。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冷漠,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金钱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范材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胭脂水粉坊内的沉寂,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严牙婆心生疑惑。她暗自纳闷:“真是奇怪,今天胭脂水粉坊已经打烊了,怎么还会有人来?” 范材目睹了这一切。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怜悯。他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年幼的女孩,竟然要被如此残忍地对待。同时,他也对严婆子这种无视人命的做法感到深深的厌恶。 严牙婆抬起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身影站在那里,被蓑衣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张脸庞。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这是一个男人,下巴上隐约可见的胡须为他增添了几分沧桑感。 范材也在打量着严牙婆。在他的眼中,严牙婆大约三十四岁,个子不高,身材略显肥胖。她的脸上刻着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她的眼。 范材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你就是严牙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严牙婆眉头一挑,不屑地回答道:“不错,我就是严牙婆。你是谁?有何贵干?”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警惕和傲慢,仿佛在向男人宣示自己的地位。严牙婆斜睨了范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打量着这个穿着寒酸的男子,心中暗自揣测:“这穷酸样,能出什么好价钱?不是卖儿卖女,那就是来寻个便宜的老婆,要么就是自不量力,想给自己找个富贵人家当奴仆。” 严牙婆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尖酸刻薄地问道:“怎么,你这是想卖儿女呢,还是想找个女的给你当妻子呢?或者是另有他图,想把自己卖了给贵人当小厮?” 范材心中明白,这个严牙婆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他回想起张阿铁曾经提起过,这个牙婆专门给达官贵人们送美女歌姬,手段狠辣,得罪她的人下场通常都很惨。于是,范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镇定和自信。 他微微一笑,说道:“严牙婆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今日慕名而来,是想寻个亲事。虽说我年岁已长,但家中尚无人照料,因此特地前来请教。” 严牙婆听到范材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寒酸的男子,居然是为了寻亲事而来。转而一想,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生意机会,于是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严牙婆原本以为今天的阴雨天气会让她的生意冷清不少,却没想到还有人来光顾。当她看到范材时,虽然对方一身寒酸,但她还是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态度明显转变了许多。 “你想要个什么价位的女的?”严牙婆笑嘻嘻地问道,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范材扫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小女孩,心中一阵酸楚。他想起严道育,那个被严牙婆低价买来,然后又转手卖给张阿铁的可怜女子。他对严牙婆这种人贩子的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范材知道此刻必须保持冷静。他嘴角微微上扬,对严牙婆说道:“我们这种穷酸的庶人黔首,能娶个妻子也算是福气了。我自然是越便宜越好。我们村里有个混混,都娶上妻子了,听说他妻子还挺中用,已经怀上孩子了。我这才向你打听,听说你这里价格公道,我这下半辈子的幸福和子嗣可都全靠严牙婆你了。” 严牙婆思忖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这种女人,我们这里没有货了。” “为何没货了,你这里不是专门做这些生意的吗?”范材问道。 “这个女人吧,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是,是个不中用的,时我们店里的伙计也没有仔细验货,这个女人掉下蒋山的悬崖,头被剧烈的撞击,什么都记不得了,口中含着阿材,要不喊着,什么阿藻,又是什么王国寺,我估计是这个女人的相好叫阿材要不就叫阿藻,她从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我估摸着失忆了,所以看上去她智力也不怎么样,你说让她怎么去伺候那些达官贵呢,于是我就赔本将她卖给了一个混混,这种傻女人,一年出不来一个。 范材听到阿藻,他的心已经死了,他故作镇静的不放心的继续问道:“那张阿铁说她的妻子是吴兴人,你难道就不能从吴兴弄个女孩子来吗?” 严牙婆看着他,心想这男人八成是让女人给馋疯了,说道:“她是不是吴兴人我不知道,可是我是吴兴人,难不成还让我给你去我家乡给你找个媳妇儿吗?张阿铁这个混混的鬼话你也信,我估计那个女人应该是王国寺附近的人,可是妥妥的丹阳建康人,不过老身看你也是想娶媳妇,我也是好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哪天给你留意一下这样的女人。 建康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在范材的头上缓缓的滚动,雨打湿了范材的蓑衣,瓢泼的雨水从他的斗笠上边流下来, 范材在大街上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着,他的脚步看似很轻盈,却感觉有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者说,他觉得去哪里都一样。从小他就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估计也是牙婆卖给范府,做了死士,直到他认识了孔熙先家的孔采藻,原本以为他娶了孔采藻,会和孔采藻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是自从范晔谋反,他几个月前如丧家之犬一样,被朝廷的人抓捕,不过他是幸运的,朝廷的人以为他和范林一样死了,他又遇到了王鹦鹉父女相救,他看到王鹦鹉父女,很想融入他们幸福的生活,可是刀尖舔血的他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又重新遇到了采藻,确切的说就是严道育,可是孔采藻已经不记得他了,她已经被一个混混给玷污了,甚至还怀上了那个混混的孩子。 在绵绵细雨中,范材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坚定。他身披蓑衣,行走在湿润的街道上,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雨滴无情地打在他的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范材的内心已经麻木,他的步伐虽然跌跌撞撞,但却异常坚定。他仿佛是在与自己的命运抗争,与这个世界的冷漠和残酷对抗。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在说:“无论多么艰难,我都要走下去。” 就这样,范材在雨中艰难地走着,他的身影在雨中渐渐模糊,但他的决心却越来越坚定。最终,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妙音庵。 张阿铁被范材一拳打倒在地,他痛得呲牙咧嘴,满脸惊恐。当他看到一个陌生人闯入家中时,他以为范材又折返回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绝望。他忙不迭地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来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名叫田壮。他瞥了一眼张阿铁,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说道:“看来你被他伤得不轻啊。” 张阿铁听到声音不似范材,心中稍安,但仍旧疼痛难忍。他挣扎着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田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嘲讽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被一个男人打得落花流水,连自己的媳妇儿都被抢走了。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张阿铁听到这里,心中一阵羞愤。他瞪大眼睛看着田壮,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收拾他吗?我混江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个武功比他好的人。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就是十个我这样的,都不一定打得过他。难道你想让我送命吗?” 田壮听到这里,眉头一挑,沉声道:“难道,你就不想把你媳妇要回来吗?要不是这个男的,你的孩子会流掉吗?” 张阿铁听到“孩子”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和愤怒。他紧握着拳头,咬牙说道:“想,我当然想!可是我……我……我真的打不过他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显得十分无助和绝望。 “打不过,就要智取,借朝廷的手,收拾了他,只要把他送到建康狱,到时候你的妻子也会回来的。” “不过你为何要帮我?”张阿铁问道。 田壮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你知道他身边的那个小娘子是谁吗?” 张阿铁眉头一挑,好奇地问道:“那个小娘子?姿色确实出众,她叫鹦鹉吗?”“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他身边有个小娘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那个小娘子,姿色还是有的,是叫鹦鹉吗?” “没错,就是叫鹦鹉,王鹦鹉,这个小娘子原本是我的未婚妻,可是被这个祸害给弄得我连亲都不敢去提,让我在家里抬不起头来,我最近跟着这个祸害,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不是个普通的庶人百姓。” 第20章 乌夜啼 在妙音庵的静谧之中,王鹦鹉正细心地照料着因小产而虚弱的严道育。严道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眸紧闭,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王鹦鹉看着严道育脸上的伤痕,心中对张阿铁那个男人的厌恶和愤怒愈发浓烈。她轻轻地用帕子擦拭着严道育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而细致。 就在此时,静慈师太走了进来,她看着眼前的情景,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真是罪过。” 王鹦鹉见状,也连忙合十行礼,她向静慈师太询问:“师太,严阿姊如何了?都好几个时辰了,她怎么还没有醒。” 静慈师太走到床边,仔细观察了严道育的状况,然后转头对王鹦鹉说:“小产以后气虚乏力,何况她又被她夫主打了,需要些时辰才会醒。我已经让弟子去熬药了,药里放了些当归和黄芪,都是些微温性的药材,具有益气固表等功效。一会儿熬好了,你喂给严施主喝了吧。” 半个时辰后,严道育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承载了千斤的重量。王鹦鹉一直守在床边,见严道育醒来,她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轻声说道:“严阿姊,你终于醒了,来,快把这药喝了。”她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给严道育。 然而,当药刚喝下一半时,严道育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小腹,声音颤抖地问王鹦鹉:“鹦鹉,我的孩子呢?” 王鹦鹉被这一问,顿时心头一紧,她低下头,思忖了片刻,然后轻声安慰道:“阿姊,你先别难过,把药喝完,身体会好起来的。” 严道育似乎听出了王鹦鹉话中的回避,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哽咽着说:“鹦鹉,你告诉我实话,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责,“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任性让你们带我去吴兴的,可是我实在受不了我夫主的毒打了。可是师太告诉我,小生命是无辜的,他还没出生看我一眼……” 严道育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她伏在软榻上,肩膀微微颤抖。王鹦鹉看着严道育痛苦的样子,心里也难受极了。她轻轻抚摸着严道育的后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然而,严道育的泪水并没有因此停止,她继续垂泪道:“我夫主呢?孩子没有了,他会不会……会不会再打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王鹦鹉紧握住严道育的手,坚定地说:“阿姊,你放心,有我阿兄在,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王鹦鹉抬头,见严道育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药碗,拿起一旁的帕子,细心地帮严道育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她温柔地安慰道:“严阿姊,身体要紧,你现在需要静养,小月子期间哭多了对身体不好,还容易伤眼睛。你的夫主已经被阿材兄收拾了,他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严道育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红着眼睛问道:“那你阿兄他没事吧?” 王鹦鹉微微一笑,回答道:“我阿兄武功高强,你那个混混夫主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严道育听后,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些,但她又想到了王鹦鹉的阿兄,于是说道:“那你那个阿兄呢?我想亲自向他道谢。” 王鹦鹉摇了摇头,说道:“阿姊,你先别急。我阿兄去帮你打听你吴兴的家里情况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我想等你的身子养好了,我们兄妹两一起送你回吴兴的家里。虽然这个小生命很无辜,但罪魁祸首是张阿铁那个混混。他天天不务正业,又打妻子,这样的人自然也不配有后。严阿姊,你先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要想。” 严道育听着王鹦鹉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激地看着王鹦鹉,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鹦鹉。有你们在,我感觉好多了。” 过了一个时辰,王鹦鹉在静谧的庵堂内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她急忙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她看见范材站在门外,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湿透的衣衫紧贴着他的身体,在寒冷的三月天里显得格外凄凉。他的双眼猩红,显然是喝过酒,且带着几分醉意。 王鹦鹉头次看见范材这样,心中不禁一紧,她急忙关上门,将范材拉进屋内,用帕子擦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脸颊,关心地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还喝的醉醺醺的,这样对身体不好。” 范材微微一笑,想要掩饰自己的不安和疲惫,他摆了摆手,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只是去替严道育打听了一下身世,有些伤感罢了。” 王鹦鹉看出范材的异样,追问道:“难道严阿姊她不是吴兴人吗?” 范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她怎么可能是吴兴人,连牙婆都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她似乎是被家人遗弃,或者是因为战乱而流落至此。她的身世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可怜。” 王鹦鹉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愤慨,她说道:“这些牙婆真是可恶,专门做这些买卖人口的生意。严阿姊真是可怜,一个女人被流落在外,连个亲人也没有,之前的记忆也都没有了,还被卖给一个无赖,天天被这个无赖打。我刚刚还安慰她说,带她去吴兴寻找亲人,可她现在因为小产了,情绪很不稳定,老是哭。我刚才喂她喝了药,现在她刚睡着。” 范材听着王鹦鹉的话,心中也感到一阵酸楚。他知道王鹦鹉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对严道育的遭遇深感同情。他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肩膀,安慰道:“别太难过了,我们会尽力帮助严道育的。” 江州安成郡 黑风高,乌鸦在江州城外的枝头悲鸣,仿佛在为这夜色中的不寻常之事增添了几分凄凉。安成监所今夜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刘义季。 刘义季骑着快马,在夜色中疾驰而来。马蹄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犹如急促的鼓点。他的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担忧,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然而,当他抵安成达监所门口时,却被一群士兵拦住了去路。刘义季怒视着士兵们,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与不满:“真是岂有此理!本王今日是特地前来探望四哥的,你们竟敢阻拦!还不速速让开!”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刘义季的身份尊贵,是皇上最宠爱的幼弟。但他们同样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不能轻易放任何人进入监所。 这时,一名领头的士兵上前一步,他脸上带着恭敬,但语气却坚定:“衡阳王息怒,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彭城王如今已是庶人身份,小人等自当按照庶人的待遇来对待。没有主上的旨意,小人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刘义季闻言,心中的怒火更盛。但他也知道,这些士兵只是执行命令的普通人,不能对他们过于苛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本王知道你们的难处,但四哥是本王的亲兄长,本王怎能置之不理?今日本王必须见到他!” 领头士兵见刘义季态度坚决,又听说他是皇上最宠爱的幼弟,心中也不免有些动摇。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小人便放衡阳王进去。但还请衡阳王不要逗留太久,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月色朦胧,刘义季穿过安成监所沉重的铁门,步入那空旷的大院时,刘义康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如此孤独和苍凉。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位七弟会不顾一切地前来探望。 刘义季的目光落在刘义康身上,那件粗糙的布衣与刘义季身上华丽的锦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心中一阵酸楚,曾几何时,他们的身份、地位如此相近,如今却天差地别。短短几个月的光景,竟让一个人从云端跌落至尘埃。 “四哥。”刘义季走上前,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紧紧握住刘义康的手,那双手已不再是昔日那般有力。 刘义康看着刘义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试图掩饰内心的苦涩:“七弟,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刘义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刘义康,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在昏黄的灯光下,刘义康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弱,那曾经意气风发的兄长如今已被困境磨去了棱角。刘义季的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悲痛。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刘义康身边的刘允。那个曾经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孩子,如今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沉静。刘允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助。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刘义季的心,他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疼痛。他轻轻地拉起刘允的手,那双手冰凉而纤细,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刘允看着眼前的七叔,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顺着他稚嫩的脸庞滑落。他紧紧地抱住刘义季,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七叔,你和三伯求情,侄儿真的不愿意再呆在这种鬼地方了!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我想回建康,想东府……” 刘义季听着侄儿刘允的哭诉,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他紧紧抱住刘允,声音哽咽:“阿允,别哭,七叔知道你受苦了。你放心,七叔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刘义康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烁着泪光。他深知自己的困境给儿子带来了多大的痛苦,但他却无法改变现状。他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 几日后刘义季与刘义康两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摆满了残羹剩酒,两人的脸上都泛着酒后特有的潮红。刘义季眼中满是关切,而刘义康则是一副感激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七弟,你……你怎么能如此任性,快回去吧?”刘义康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感动。 刘义季轻轻摇头,声音坚定:“四哥,我怎能坐视不理?” 安成的侍卫们站在门外,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衡阳王只是来送些衣物吃食,让庶人刘义康少受些罪,很快就会离开。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们感到惊愕。 “这衡阳王也太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竟然与庶人饮酒作乐!好几日了”一名侍卫低声嘀咕。 “是啊,这样下去,我们如何向上面交代?”另一名侍卫也面露难色。 他们知道,虽然刘义季是主上的幼弟,但他们作为朝廷的侍卫,也有维护朝廷法度的责任。然而,面对衡阳王,他们却又无可奈何。 安成监所的队主,一位中年男子,眉头紧锁。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传到朝廷,必将引起轩然大波。然而,他又不能坐视不理,任由衡阳王与庶人刘义康继续饮酒作乐。 “去,把这件事告诉咱们太守。”队主终于下定了决心。 ................ 刘宋含章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 奚成祖轻悄悄地向前一步,低声说道:“启禀陛下,征北大将军衡阳王在殿外求见。”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在空旷的殿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刘义隆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听到奚成祖的话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他想到衡阳王刘义季私自前往江州,与庶人刘义康饮酒作乐,完全不顾朝廷法度和皇家颜面,心中便怒火中烧。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奚成祖,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宣他进来吧。” 奚成祖听到刘义隆的命令,心中一紧。他深知刘义隆对衡阳王的行为极为不满,这次召见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转身向殿外走去,心中却不禁为衡阳王捏了一把汗。 第21章 棠棣 刘义季步入含章殿,他的脚步沉重而迟缓,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重重的心事。他扑通一声跪在刘义隆面前,声音带着颤抖:“陛下,臣臣刘义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刘义隆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看着刘义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朕一点也不安,你还知道回来。” 刘义季被这冰冷的声音吓得心头一颤,他不敢直视刘义隆的眼睛,只能低头匍匐在地。吓得连磕几个响头,“臣不敢,臣知错了,求陛下开恩!”他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不明白为何三哥对四哥如此无情。他想起四哥刘义康在安成的日子,那些艰难的岁月,仿佛就在眼前。他想起侄子刘允那稚嫩的脸庞上挂着的泪水,以及他向自己哭诉在安成生活的种种不易。 刘义隆冷笑一声,那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寒风,直刺刘义季的心扉:“你何错之有呢?你连朕的圣旨都敢违逆,还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是和你四兄埙篪相和,他谋朕的反,想勾结范晔杀了朕,夺了朕的皇位,你不是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为他求情吗?许多事情,朕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现在却如此胆大妄为,居然还亲自去江州安成和你四哥喝得烂醉。既然你如此心系你四哥,那朕不如也把你废了,去陪着你四哥。” 刘义隆的话语如雷霆般震撼了含章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般敲击在刘义季的心头。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向对他宠爱有加的三哥,今日竟会动如此雷霆之怒。 刘义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颤抖着双手,连连磕头,额头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他抬头望向刘义隆,只见三哥的脸上满是愤怒与失望,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睛此刻却冷若冰霜。 刘义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次他真的惹怒了三哥。他回想起自己与四哥刘义康在江州安成的那段时光,四哥和侄子们的悲惨境遇如同刀割般刺痛他的心。他们虽为庶人,但生活却比阶下囚还要艰难,被三哥视为家贼一般防备着。他不想去那个鬼地方,不想与四哥一样遭受那样的苦难。 想到这里,刘义季心中的恐惧更甚,他紧紧扯着刘义隆的衣袖,声音颤抖地哀求道:“陛下开恩!臣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臣以后再也不敢为四……不,庶人求情了。臣再也不敢违逆陛下了,臣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看安成的那个……庶人。臣知错了,求陛下饶恕臣的罪过!” 刘义季的泪水滑落在地面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悔恨与惶恐。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三哥的底线,他只能寄希望于三哥的仁慈和宽容,希望能够得到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义隆的怒火依旧在胸中燃烧,他冷眼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刘义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望。他没想到,从小疼爱的这个幼弟,竟然如此违逆他的意愿,挑战他的权威。 刘义隆的目光变得凌厉而冷冽,他恶狠狠地盯着刘义季,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穿透。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朕就是从小对你太纵容了,你竟浑然不自知。看看你五哥、六哥,如何对朕恭敬有加,再看看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朕若不加以惩戒,王法何在?” 刘义季被刘义隆的话吓得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次自己真的触怒了三哥。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刘义隆的眼睛。 刘义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冷冷地宣布:“即日起,刘义季罚俸半年,以示惩戒。同时,一个月之内,你不得踏出王府一步,好好反思己过,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对得起朕的期望!” 刘义季听到这个惩罚,心中虽然感到委屈和不甘,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他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默默地接受。他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地回答道:“臣遵旨,谢陛下宽恕之恩。” ....... 在衡阳王府的深院之中,灯火阑珊,刘义季独自坐在桌旁他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酒,我要喝酒,快给本王倒酒。” 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奴婢,小心翼翼地为他布着菜。她看着刘义季那醉眼朦胧的样子,心中不禁担忧,轻声劝说道:“殿下,您还是少喝些酒吧,这喝酒伤身呀。” 刘义季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丫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连你也敢管本王?不过无妨,今日本王就是想喝酒,就是想喝酒。”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决绝。 丫鬟见状,心中虽然担忧,但也知道无法劝阻,只能顺从地为他倒满了一杯酒。刘义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采挹河流,酝成芳酎,桑落酒果真香美。”他喃喃自语着,仿佛沉醉在这美酒的香气之中。“听说这酒滋液兼备,可以经月不醒,本王今日便做一次刘伶,来,你快给本王倒酒。” 丫鬟看着刘义季那醉态可掬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她明白,这位殿下心中的苦闷和无奈,只能借酒浇愁。她默默地为他倒着酒。 就这样,刘义季生平第一次喝的如此不成体统。他看似一醉解千愁,可是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用酒精麻醉自己,逃避那些无法面对的兄弟感情。 刘义季心中清楚,自己也想像五哥那样唯唯诺诺,一味的讨好刘义隆,可是他做不到。他也想像六哥那样庸庸碌碌,举步不前,可是他也做不到。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炽热。他看似沉醉在酒精的麻醉中,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透露出清醒的光芒。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刘义季低声吟咏着这句古诗,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天真地以为,凭借着刘义隆对他的宠爱,可以为四哥刘义康求情,换取他的自由。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残酷的打击。 他摇了摇头,又倒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精的辛辣刺激着他的味蕾,也刺激着他的心灵。他苦笑一声,自嘲地说道:“我本以为兄弟之情深厚无比,可如今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破。”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也透露出对刘义康的深深担忧。他想起刘义康在安成的艰苦生活,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痛楚。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逃避那些无法面对的兄弟感情。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莫如兄弟呀。”他再次吟咏着古诗,声音中充满了感慨和悲凉。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想要从这片星空中找到一丝慰藉。 夜色深沉,衡阳王府的庭院里一片寂静。在这静谧的夜晚,衡阳王妃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刘义季的房门,却意外地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影,一身酒气扑鼻而来。 她走近一看,只见刘义季酩酊大醉地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手中还紧握着一只空酒杯。她心中一惊,不禁有些发火,转向一旁的丫鬟们质问道:“这殿下这是怎么了?你们是怎么照顾殿下的?殿下养你们有何用?” 丫鬟们被王妃的怒斥吓得连忙跪下,其中一个小丫鬟颤抖着声音回答道:“奴婢罪该万死,是奴婢照顾殿下不周,还望王妃责罚。殿下今儿个从宫里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说想喝酒,于是便吩咐奴婢去后院的酒窖里给他拿了几瓶上好的陈酿解解愁。” 衡阳王妃听后,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担忧。她与刘义季成婚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她深知刘义季是个性格刚烈、重情重义的人,如今这般模样,必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 她看着地上的刘义季,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小丫鬟说道:“还不赶快把殿下扶到床榻上,顺便吩咐人去弄些醒酒汤来。” 小奴婢们闻言,连忙上前扶起刘义季,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床榻上躺下。然后,她们又匆匆跑去准备醒酒汤。 ...... 东宫 刘休远凝视着靶心,箭矢离弦,正中红心,他却没有露出丝毫的喜悦。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刘休明。刘休明正笑盈盈地望着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仿佛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刘休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笑容让他想起了潘淑妃,那个总是用甜言蜜语和虚伪的关怀来笼络人心的妇人。刘休明与潘淑妃母子俩,就像是两个影子,一样的谄媚,一样的令人作呕。 然而,刘休远却甩不掉他们。潘淑妃曾向他的父亲请求,让他带着刘休明历练,但刘休远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潘淑妃的权谋之计。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转过身,面对着刘休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的阿翁,确实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大英雄。我这点微末的箭术,与他老人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仍需勤加练习,才能不负他的期望,才射中了几箭而已,需得勤加练习,可不比有些人整日到阿父跟前去献祥瑞的闲。” 刘休远的话中充满了对阿翁的敬仰和对自己的鞭策,同时也暗示着对刘休明和阿母的嘲讽。他故意加重了“微末”和“勤加练习”这两个词的语气,让刘休明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刘休明听了刘休远的话,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笑容,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他知道刘休远话里有话,但他却无力反驳。毕竟,在武艺和智谋上,他都远不及刘休远。 刘休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手中的弓箭仿佛承载着他的威严与决心。他双眸凝视着远方的箭靶,犹如猎鹰盯着地面上的猎物。随着他手指轻轻一松,那支雕翎箭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地飞向箭靶的中心。 箭矢准确地射入靶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刘休远并未多看一眼,而是迅速地从箭囊中再抽出一支箭矢,动作流畅而优雅。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二弟,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我如今身为太子,更是你的兄长。潘阿姨既然求阿父带你出来历练,可见她是希望你能够有所长进。”刘休远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然而这两个月来,我看你除了会拍马屁,其余一无所成。连这射箭的弓都拉不动,真是令我失望。” 刘休远的话语如同利箭般刺入二弟的心中,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休远从小就对这个弟弟心生厌烦,今日他刚得到那把传说中威力无比的张良弓,心中正是得意之时,却被这个弟弟打断,自然心中不快。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随即找了个借口:“今日东阳阿姊邀我前去,你慢慢练吧。” 自从文元皇后崩逝之后,刘休远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皇宫的辉煌与繁华在他眼中变得苍白无力,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欢声笑语,如今却如同过眼云烟,遥不可及。他的性子也愈发沉闷,常常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沉浸在书海中,或是站在宫殿的角落,眺望着远方,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孤独和思念。 然而,每当他来到东阳公主府邸,他的脸上总会露出难得的笑容。东阳公主,他的唯一姊姊,是他心中最温暖的港湾。在她面前,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第22章 认亲 严道育遇到王鹦鹉和范材以后,在妙音庵呆了几天,王鹦鹉觉得尼姑庵并不太方便,就让范材把严道育接到了王家。 王鹦鹉这些日子悉心照料严道育,范材又给严道育挖了些草药,严道育才有了些好转,这些日子严道育对范材和王鹦鹉也很有好感,尤其范材,范材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严道育,让严道育对范材心生出一种爱慕之情。 王鹦鹉给严道育打了一盆水,帮她洗了洗身子和脸,拿起梳子给严道育梳头,她先把严道育头发放下来,严道育的头发又长又黑,王鹦鹉看着心生羡慕,她顺顺地梳了一遍,密密地梳好,分好发隙线,绾成一个时兴的妇人的发髻,再拿个黑色的木簪子穿过去,头发就梳好了,然后让严道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素净衣服。 王鹦鹉看了看严道育说道:“严阿姊,你看你也是个漂亮美人。” 严道育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确实不敢相信是她,已经有快半年了,她都是灰头土脸,有时候头发也不梳,动不动就挨张阿铁的打,像个疯妇一般。 严道育点点头,冲她微微一笑说道:“鹦鹉,谢谢你,谢谢阿材兄,可是这些日子在你家,真的多有不便,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王鹦鹉看了看她说道:“你难道还想回到那个破草屋和张阿铁过日子吗?” 严道育摇摇头。 王鹦鹉关切的说道:“既然你都不想和他过日子了,何必在想这件事呢,何况他就是一个混混,每天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万一那天又犯了罪,就算他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你可是要连坐的,你要是真的不想和他过了,和离改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严道育说道:“可是张阿铁并不想和我和离,何况他也不会写字,断然不会写休书的。” 王鹦鹉问道:“难道你就这么和他僵持吗,你还年轻,应该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是我嫁过人,怀过孩子。” “这又怎么了,我听说前晋朝有个叫郑阿春的,嫁过人,生过孩子,守过寡,不照样当了皇太后吗?我想真爱你的人不会在乎这些的。”王鹦鹉说道。 这时候范材进了屋,看到严道育的穿着,这里只有他知道她并不叫严道育,而是叫孔采藻,他内心一阵愧疚,是他没有照顾好采藻,如果当时不是他急忙离开,采藻断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如今采藻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和爱人了,他希望采藻好起来,至于采藻的记忆,他希望这辈子采藻都不会想起她是孔家的人,毕竟朝廷与孔家有血海深仇,以采藻的性格,加上之前她被严牙婆卖给张阿铁,被张糟蹋的遭遇,她肯定会朝廷作对的,她又有什么好果子呢,如今他宁愿采藻不要想起之前,他只想好好照顾采藻一辈子,其实现在和王家父女过日子,他不当杀手,和王父一起给人做一些木匠活也是好的,日子过的恬淡舒适,即使王家家日子过的也是紧巴巴的。 范采看着严道育,说道:“小玉,你穿这身衣服真漂亮。” 严道育知道这些日子范材不辞辛苦的照顾她,她很是感动,甚至有一丝喜欢范材,可是她知道自己是配不上范材的,毕竟她连自己是谁她都不知道,又成了亲,甚至还怀过孩子,何况她一直以为范材是王鹦鹉的未婚夫,王鹦鹉对她都这么好了,她怎么可能在去抢王鹦鹉的未婚夫呢。 严道育冲着范材微微一笑,王鹦鹉看着范材和严道育,她这么聪明自然知道范材是有些喜欢严道育的,自从看见严道育,她觉得范材的眼里心里都是这个女人,至于范材当时和她说她有个未婚妻子,她压根就是觉得范材就是在搪塞她的,至于现在她对范材的感觉呢,只是妹妹对兄长的感情,至于爱情呢,自从上次被范材拒绝,后来她想了想,她只是不想嫁给田壮而已,毕竟从小她就见过这两个男人,自然觉得范材要好一些。 不过范材已经答应要保护她和她阿父,并答应给她阿父送终,她对范材现在也只有兄妹的感情。 她看着范材直勾勾的看着严道育,倒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尴尬,忙说:“你们先聊吧,我看看饭做熟了没有。” “小玉,今天我挖了些草药,虽然只是一些寻常的,但是利于你的病,一会儿我给你煎服了。” 严道育欲言又止的看向离开的王鹦鹉,她也怕王鹦鹉误会,于是对范材说道:“鹦鹉已经对我够好了,郎君你也是,可是我只是个成过亲的妇人,不想在此叨扰了,你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我也不想让鹦鹉妹妹对我有想法,等伤好了,我就要去吴兴找自己的亲人了。” 范材明白了严道育的心思,他说道:“其实我和鹦鹉什么都没有,鹦鹉她也不是我的未婚妻子。” “她……她真的不是你的? “我只当她是妹妹”严道育问道:“阿材,你说的是真的吗?鹦鹉,你真的只当她是妹妹?”严道育不知为何,内心有一阵激动。 范材微微一笑,他对严道育说:“当然了,你别胡思乱想的,鹦鹉和鹦鹉的阿父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辈子只当鹦鹉是我妹妹,鹦鹉也那我当阿兄,她没有成家之前,我答应保护她,就算他找了夫主,如果那人敢欺负她,我也不会放过他的,王阿叔对我很好,我视王阿叔如阿父,王阿叔没有儿子,我也会如儿子般孝敬他,给他养老送终的。” 严道育忍不住的抿唇笑了,因为他心里一直很感激王鹦鹉和范材,这些日子范材对她无微不至,可是看着王鹦鹉那么好心,再看看自己,毕竟怀过孩子嫁过人,又以为鹦鹉是范材的未婚夫,所以不想让鹦鹉误会,所以她总是压抑自己的内心。 王父看着王鹦鹉出来,看王鹦鹉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你呀,你看看,自从这个叫小玉的妇人来了,我看阿材的眼里心里都是这个女人了,你说你今年都15岁了,你就不为了你将来打算吗,阿父可告诉你,这个阿材是个勤快又老实的人,你可不要错过。” 王鹦鹉看了看王父:“哦,知道了,可是我对他只有兄妹之情,阿父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舍得让我这么早就嫁人吗?” 王父看着王鹦鹉说道:“我舍不得,我自然舍不得,不过阿材这个孩子人品又好,人又勤快,你不舍得他,我可不舍得他,这些日子的亏他照顾。” 王鹦鹉安慰王父说道:“阿父你就放心吧,他当不成我王鹦鹉的夫主,当你的干儿子还是可以的,他私下跟我说过,说你对他这么好,自然会和亲阿父一样孝敬你的,会给你养老送终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那你怎么办?” “我去做饭呀,你干了一天的活不累吗,人要吃饭的。” 范材给严道育煎药,看着王鹦鹉在劈柴,忙说道:“我来吧。” 王鹦鹉看着范材说道:“问你个事情,你是不是喜欢严姊姊。” 范材点点头,他说道:“但是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会办到。” 王鹦鹉问道:“她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初恋,叫阿藻。” 范材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他并不是不想告诉王鹦鹉的,但是这件事情事关王家父女的生命,但是王鹦鹉太聪明了,他保持了一阵沉默。 王鹦鹉看他支支吾吾的,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说道:“你不用伪装了,你是骗不了我的,你看我的眼神和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日你去了建康城回来,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之前和严阿姊的关系,但是我同情严阿姊的遭遇,无论她是不是阿藻,我都希望你好好保护她,毕竟她太可怜了。” 范材看着王鹦鹉,内心充满感激,要不是她当时相救,估计采藻会被张阿铁蹂躏致死,而自己早就死了,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还不清了,范材心里一直很清楚,王父是很喜欢他的,他也乐意保护王家父女一辈子的。他轻声说道:“谢谢,谢谢你的成全,我一定以后对阿藻好。” 这天晌午吃饭,范材给王父盛了一碗饭,然后跪下说道:“王阿叔和鹦鹉娘子对在下恩重如山,在下无以为报,以后我想当阿叔的儿子,鹦鹉娘子的阿兄,还望王阿叔成全。” 王父也没想到范材这么突然,但是他说实话很是喜欢这个踏实能干的孩子,作为一个庶人百姓,他能养活的起鹦鹉和自己,已经不错了,自从王鹦鹉的阿母死了以后,他也没打算在续弦,突然有个这么能干的孩子,他自是喜欢的,他也看出来范材是喜欢小玉的,不过有范材这样的孩子,他自是开心呢。王父对范材说:“孩子,地上凉,快起来”就这样王鹦鹉,王父,范材和严道育过了一段很普通又宁静的生活,虽然王父身子骨也不是很好,但是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范材一个人打理,他们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是每天都是很充实的。 一转眼也快端午节了,范材陪着王鹦鹉和严道育去建康城逛街。 建康城,南拥秦淮、北倚玄武湖、西临长江,东傍钟山,地居形胜。四周有石头城、西州城、东府城、白下城、南琅邪郡城等城围绕,屯有重兵,守卫坚固。 自从前晋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后,门阀盛行,然而经过刘裕和刘义隆两代帝王的治理,寒门的地位有所提升,经济有所恢复,百姓的生活较为安定,秦淮河水波光粼粼,两岸楼阁延绵十里,朱雀大街无疑是建康城最热闹的街市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自从严道育失忆以后,那么多日,无疑今日是最欢乐的一日。 “阿姊,你应该第一次来建康城吧”王鹦鹉拉着严道育的手问道。 严道育笑着点点头,说道:“这里真的好繁华。” 王鹦鹉看看范材说道“喜欢的话,以后日子长,让阿材兄经常带你转”范材看了看王鹦鹉又看了看严道育说道:“是,如今我的日子可不清闲喽,又要养家糊口,又要负责保护我的如花似玉的妻子和我可爱的妹妹,还有我的阿父”范材看着路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随手拿了一个糖葫芦,卖给王鹦鹉吃。” 严道育看着王家兄妹招了招手,“你们兄妹就别调侃了,鹦鹉,前面店铺有一个卖五彩绳子,也快端午了,我们先去买一些五彩绳,在买一些粽叶回家一起包粽子。”王鹦鹉手里还拿着糖葫芦,她高兴地说道,“好!” 王鹦鹉牵住了严道育的手,像一家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店走去。范材看见店铺的一个五彩绳,轻轻拿起来,将五彩五色线和铃铛给严道育拴上,说道:“小玉呀,这个五彩绳不能随意摘了,要等第一场雨后,才能剪下扔进河里,这样就可以除晦气”严道育定了定,看了看范材,笑道:“好看!”严道育又看了看店铺中的簪子,有根簪子很别致,严道育想想估计很贵,也没有问,见王鹦鹉对她说道“严阿姊,我们一起去踏百草吧。”就离开了。 斗草之戏起自汉朝,五月五日,谓之端午节。吴人并踏百草.斗百草之戏自前晋到本朝极为盛行,分文武两种,所谓武斗,比赛双方先各自采摘具有一定韧性的草,以人的拉力和草的受拉力的强弱来决定输赢的斗草,所谓所谓文斗,就是对花草名,女孩们采来百草,以对仗的形式互报草名,谁采的草种多,对仗的水平高,坚持到最后,谁便赢。王鹦鹉看着身边的两个女郎在斗草,她听到一个女郎道:“百里香!”另一个女郎“千日红!”一个回合过去,又是难分高低,王鹦鹉笑笑甚至暗忖,幸而自己没有同谁玩过文斗草的游戏,毕竟玩这种游戏没点植物知识和文学修养是不行的,王鹦鹉又没读过什么书,字都不认识几个,不过王鹦鹉虽然没有玩过文斗,但是从小看着一些女郎斗百草,一些植物虽然她也没看见过,但是看人家文斗,耳濡目染,多少也是知道的,她一个女郎实在答不出来,王鹦鹉笑了笑内心说道说道“万年青!” 王鹦鹉看严道育在旁边站着,心想她估计不会,她随手摘了几根芣苢,递给严道育,教她玩起了斗草。开始严道育不敢太用力,以至于她的芣苢,总是断了的。 “阿姊,这个要用力,才能拉断,哎,你又输了。” 范材看着王鹦鹉和严道育玩斗草,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和妹妹有说有笑,又看着建康城这么繁华,他想起以前老是被范晔等人洗脑,觉得主上不如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不过如今他也不叫范材了,而是叫王材,如今他也不是一个冷血杀手了,而是一个普通的木匠,如今采藻也不是孔家女郎了,而是一个普通的民妇,其实现在细想想,无论是刘义隆当皇帝还是刘义康当皇帝,对他又如何,他只是个百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这些年如棋子般给范晔卖命,想想就是一个可笑的事情。这些达官贵人,有着朝廷的俸禄,还在贪得无厌,从来不考虑百姓的生死,还要在争权夺利,图富贵,现在他对这些人真的是很厌恶。 他看着王鹦鹉和严道育,他看着王鹦鹉和严道育玩芣苢,帮她们采了芣苢,然后一些轻轻吟唱出一句诗歌:“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危机就这样,王家父女和严道育,范材一起生活,日子过的很平淡,但是很充实。 一日,严道育在帮范材在山上弄木料,严道育看见范材这么郑重,于是问他:“阿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范材轻轻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支木簪递给严道育。严道育看了看这支簪子,这是一只别致的木刻簪,簪是用桃木刻制而成,刻成了木槿花开的模样,因为是木制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且样式简单大气,严道育看了看这个木簪子,欣喜的很,忙说道:“这只簪子不是在建康城那只吗,很贵的,你花了多少钱,我们家并不是那么富裕,就不要乱花钱了。” 范材看着严道育,笑了笑说道:“你忘了我是个木匠,这些纹路我一看就记住了,看你对这只簪子念念不忘,索性做给你。” 严道育抚着这只木簪子,其实还是和建康城那只簪子有区别,范材给她做的簪子表面被打磨的特别的光滑,一看就是用心制作的。 严道育握着发钗,仰头看这范材道:“可否麻烦夫主为我簪上范材听到严道育叫他夫主,他真的喜极而泣给严道育带上木簪,说道:“小玉,你叫我什么。” “夫主。” 范材喜极而泣,一把抱住严道育,他见严道育没有拒绝,他俯身,吻上了严道育的唇,他浅浅地吻着她,轻轻地吻着严道育好一会儿。 范材抱着严道育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说道:“就真的这么爱我,爱到不介意我怀了别人的孩子?” 听到她这这么问,范材一怔,脸色似乎变了,毕竟好好的孔家女郎就被张阿铁这个混混给玷污了,可是但还是很快便恢复到之前的模样,一脸深情的坚定回答道:“小玉,错的不是你,而是张阿铁和严牙婆。但是对我来说,你能活着就是第一的幸事,你能平安,就是我这辈子最大幸事。” 范材眼中充满了泪水看着严道育,心里想着:“阿藻,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感谢苍天,让我再次遇到你,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消失了,绝对不会。” 严道育看着范材说道:“那此时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小玉,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你看建康的每一次的日出日落,繁星与满月,然后我再开一家药馆,悬壶济世,日子虽不算富贵,但是每天都是充实的,你呢,小玉?” 严道育:“明知故问,但是我还没有和张阿铁和离。” 范材看着她说道:“不急,等哪天我们去找他,我的武功你还不信吗?”就这样范材搂着严道育,很晚才回了家。 第23章 牙婆 当范材回到家时,只见王父倒在地上,家里一片狼藉。范材和严道育扶起王父,严道育问道:“阿叔,你这是怎么了,鹦鹉呢,鹦鹉在哪?” 王父晕晕沉沉的说道:“今天你们前脚两个出去以后,一个壮汉汉后脚就进来了,说是找小玉的,结果他没看见小玉,就把鹦鹉抓走了。” 范材听到以后很是生气,问道:“阿父,那个大汉长什么样子。” 王父回答道:“鹦鹉貌似认识她,临走鹦鹉跟我说这个大汉叫张阿铁,让你去救她。” 严牙婆看了一眼被绑成麻花,嘴被帕子堵住不停呜呜的王鹦鹉,看她姿色还是有的,点点头,道:“确实是好货,值两千钱” “喂,严牙婆也太抠门了吧,一个大活人卖给你,才给这么点钱?这一转手可就是翻了数倍的赚钱哪!”张阿铁在严牙婆的胭脂水粉坊此时正站在手里掂着严牙婆递给他的两千钱。 “ 你这这说的是哪里话?”严牙婆赔着笑脸道:“这外头看着风光,里头的艰难处,这钱难道不得孝敬大人吗。” “行行行,反正我正我自认倒霉了。” “我说张阿铁,前段时间,我可是听你的一个老乡说,你的妻子怀了孩子,这算着日子也快出生了吧。” 说起严道育流掉的那个孩子,张阿铁就咬牙切齿,想到范材,他有些生气的对严牙婆说道:“我那个媳妇儿早就和别的男的跑了,不过这个男的一家子很快就会遭到报应的。” 严牙婆看了看王鹦鹉说道:“我看这小娘子就很有姿色,比你那个媳妇漂亮多了,你怎么不让她当你妻子呢?” 张阿铁看着王鹦鹉说道:“我只喜欢小玉。”拿了严牙婆的两千钱,就出去了。 原来这个田壮和张阿铁也是面和心不和,张阿铁自从严道育走了之后,就一直在跟踪范材他们,没想到范材把这一家人保护的很好,只是那日严道育和范材出去幽会,张阿铁劫走了王鹦鹉,就是要调虎离山,顺便卖了王鹦鹉,挣几个小钱,等着范材分身乏术。 正当范材和王父一筹莫展之际,田壮呲牙咧嘴的跑上门说道:“阿材,你快去救救鹦鹉,她被张阿铁卖到严牙婆那里。这要是晚了,鹦鹉铁定去伺候建康城的达官贵人了。” 范材听到田壮的话说道:“你说什么?” “她被张阿铁,这个抓到脂水坊了,你看我的伤都是被张阿铁那个贼人打的,这个严牙婆可是有徐大人去罩着,八成是要去伺候徐大人了。” 脂水坊 “你你你你你……”严牙婆看着王鹦鹉把给她准备的衣服撕碎了,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气死我了!” 王鹦鹉哭哭啼啼的对着严牙婆说道:“阿材兄肯定饶不了你们的。” “我说小娘子,你就彻底断了和你的什么情郎什么阿兄的念头吧,你知道你去伺候谁吗,尚书仆射徐大人,那可是主上的外甥,你这个乡下的小丫头懂什么是泼天的富贵吗。”说罢她轻轻抚摸着王鹦鹉的胳膊,不经意间狠狠的掐了王鹦鹉一下,王鹦鹉疼的啊了一下。 “张阿铁已经把你卖给我了,现在已经由不得你。既然进了这里,你这身子就由不得自己了,来人把她带下去关在柴房里!注意可别让她跑了,先饿上一天。” 在那阴暗的柴房里,王鹦鹉被严牙婆无情地关了一整天,腹中饥肠辘辘。 她蜷缩在角落,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心中默默策划着逃跑方案。柴房的门老旧且结实,外面还挂着一把大锁,但王鹦鹉敏锐地发现门下有一道光线透入。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挪向角落的一根断木头,双手紧紧握住,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木头插入门缝,试图撬动那把冷硬的铁锁。 然而,就在即将成功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王鹦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住,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她迅速收回手,想要躲藏起来,但为时已晚,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严牙婆那张刻薄的脸映入眼帘。 严牙婆走进柴房,冷硬的目光扫过王鹦鹉,脸上刻着岁月痕迹的皱纹似乎更加深邃了。她手中的铁锁在昏暗中闪着冰冷的光,声音低沉而严厉:“王鹦鹉,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别再动那些歪心思,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严牙婆走进柴房,王鹦鹉想现在快饿死了,先吃饱了,再逃跑,这样有力气,抬头看向她,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弱而顺从:“是的,严婆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不再想歪心思,不过我被您关了一天了,快饿死了。” 严牙婆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狐疑,但她并未深究,只是冷哼一声,说:“知道就好,别再动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来,先吃点东西吧。” 严牙婆在门外唤来一名丫鬟,用威严的口吻命令道:“去厨房给王鹦鹉准备点好的吃食,她一天没进食了。另外,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换上那件新置办的歌姬服。”丫鬟领命后匆忙离去。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进来,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柴房,王鹦鹉闻到这久违的味道,腹中的饥饿感更加剧烈,但她强忍住狼吞虎咽的冲动,面带感激地对丫鬟说:“多谢姊姊费心,我一定好好享用。” 待丫鬟离开,王鹦鹉才开始细嚼慢咽,一边吃饭一边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逃离这里。她深知只有填饱肚子、恢复体力,才能有逃走的可能性。 “小丫头,别说老身没提醒你,要是伺候不好徐大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你们全家都被杀,你就看着办吧,要是伺候的好,你这小丫头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老身的好,你这个乡下土丫头知道徐大人是谁吗,那可是当今主上的亲外甥。” 不久,另一名丫鬟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件华美的歌姬服装。她为王鹦鹉细心穿戴,王鹦鹉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大袖上襦,下身则是间色的长裙,长裙拖地,饰带繁琐,梳上贵族女子常梳的三环飞天发髻,头上插了几只鲜花,王鹦鹉看着这身与她身份不相符的衣服,实在有些别扭,王鹦鹉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严牙婆看着王鹦鹉,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小巧可人,招人怜爱,说道:“真是个小美人,你看看这不比你天天穿荆钗布裙的好。” 王鹦鹉看了看身上绣着暗纹的衣服,故意恭维的说道:“确实如此,多谢严牙婆,现在我想通了,我一定好好唱歌。” 王鹦鹉被带到院子里,有个歌姬名叫春燕,她带着几分无奈和同情看着王鹦鹉,开始教授她歌唱技巧。 “王娘子,你得先学会调整呼吸,唱歌时的气息要像流水一样绵长不断。”春燕耐心地示范着,她的声音如丝般柔滑,直入人心。 王鹦鹉低头恭顺地听着,看似专注学习,实则内心正巧妙地利用这个机会观察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逃脱路径。她按照春燕的指导发声练习,表面显得对歌唱艺术十分投入,心中却时刻铭记着逃出这里的决心。 “这首歌是《子夜歌》,你要用心去感受词中的意境。”春燕轻轻唱出了开头的几句,王鹦鹉尽管身处困境,但她还是尽力模仿,力求让自己的歌声与情感融入到音乐之中。 每当春燕转身或者不注意的时候,王鹦鹉的眼神都会悄悄扫向院子的各个角落,仔细审视每一处可能的出口。她深知,只有在严牙婆眼皮底下表现得温顺且服从,才能赢得更多的自由活动空间,为最终的逃脱计划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青荷盖渌水,芙蓉葩红鲜。郎见欲采我,我心欲怀莲。”王鹦鹉跟着春燕唱道 严牙婆将王鹦鹉带到徐湛之处,亭内焚着香,清雅好闻,里中透着一丝清凉,不似寻常的香,徐湛之和广陵王刘休文对坐下棋,侍女在一旁为其斟酒,时而对饮,时而畅谈,当然还有美姬歌姬弹奏助兴。 严牙婆扭着腰说道:“大人,这个小娘子是老身千挑万选,孝敬您的。”徐湛连头都没抬,继续下棋,毕竟这种小家碧玉他可是见多了,毕竟他府里歌伎美妙。 范材换上小厮的衣服,混进了起风亭,这个亭子错落有秩,这个亭子很高,向南可以眺望蒋山观月台,琴室应有尽有,也快夏天了,果竹茂盛,空气中扑面而来的一股淡雅的清香,徐湛之经常招集文士,来此尽兴。 严牙婆看了一眼王鹦鹉,小声说道:“还不去给大人斟酒”王鹦鹉还没去斟酒就听见下面,杯盘粉碎声。 只见一两个小厮就被范材一脚踹到了几米开外。 看着范材在自己的起风亭里面大打出手,徐湛之的肺都要气炸了,连忙叫着护卫上前来。 “反了反了,快!多叫点人来把他捉了。” 范材看着王鹦鹉奇怪的打扮,拉住王鹦鹉,几个护卫很快将范材和王鹦鹉围住。 范材突然一只脚后退了一步,和几个护卫厮打起来,范材武功高强,出手速度也非常快,虽然护卫多,但是范材打斗也不吃力,招式奇妙,甚至有些飘逸好看。 范材看徐府的人越来越多,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确实能对付这些人,可是王鹦鹉呢,他本就是个逆党,只能速战速决,他看了看窗外。范材一把抱住王鹦鹉,说道:“紧紧抱着我。” “可是这是顶楼,我有些怕。”王鹦鹉说道。 如果是范材自己,他可以一跃而下,根本伤不到分毫。可是王鹦鹉,范材没有把握两个人一起跳下去不会受伤。不过他顾不得了说道:“没事,你要是害怕把眼睛闭上。” 只见范材一跃而下,他抱着王鹦鹉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地瞬间也仅仅只是双膝微曲,随后放开王鹦鹉。徐湛之的这些家丁惊呼,连刘休文练武这么多年都感叹自愧不如。 徐湛之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追。” 徐湛之既然发了话,家丁们也不敢耽搁,马上下了起风亭,追了上去。 范材趁势抢了一匹马,带着王鹦鹉骑着马一路狂奔,一溜烟朝小路走的,就没了踪影。 可是那后面的徐家的家丁哪里知道范材跑去哪里了,一群人跑到了建康的街上去追,只见街上乱哄哄的。 今天刘休远去了东阳公主家呆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出行坐的是平常的马车,自然也被徐湛之家的家丁给弄的马差点受了惊。 “大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皇太子的车驾也敢挡,还不快让开?”陈庆国道 偏偏为首的家丁徐喜也是在徐府作威作福惯了,连看都没看也是个倔脾气,当下说道:“大胆,皇太子殿下怎么会坐这样的马车,你敢借着皇太子的名头招摇,真活腻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徐仆射家里的,耽误了徐的事儿,你担当的起吗,你给我让开。” 刘休远在车里很是不悦,心道徐湛之也是忒大胆了,连徐府的小厮奴婢都敢把他不在眼中,岂有此理,他一掀开车帘,出来了。 那徐喜虽然没见过太子,但到底是在徐府当差的,也算有几分眼力,只见这个男人面如冠玉,满脸冰霜,身上的衣饰,看着穿的比广陵王还好,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吓了一跳,跪在地上请罪道:“皇太子恕罪,皇太子恕罪。” 刘休远问道:“徐湛之在追什么?” “回殿下的话,起风亭今日新来了个歌姬,却不想被贼人劫走了,还砸了起风亭,郎主叫奴婢们去追贼人。” 刘休远听到徐喜的一番话,心里也知道了七八,说道:“孤这个表兄,从小奢侈放纵,孤的阿翁和大姑从小宠惯了他,孤看是强抢民女不成吧,你这种家奴也是为虎作伥,还真以为这朱雀街都是你们徐府的地盘,真是胡闹。” 徐喜被刘休远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忙磕头谢罪。 刘休远看着徐喜说道:“不过,今天孤心情好,暂且饶了你,你去把徐湛之叫过来,孤到是看看徐湛之是怎么管你们这些废物的。” 徐喜诚惶诚恐,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一溜烟的去找了徐湛之。 不一会儿的功夫只见徐湛之和刘休文跑过来。 “太子殿下,真的是你,下官还当是他们胡说。哎哟,这可真是对不住了,今天起风亭逃了一个歌姬,下官让家奴去追,谁知不想挡着殿下的路了,实在对不住!”说罢朝着徐喜挥了一巴掌说道:“混账东西,还不滚下去。” 刘休远看着徐湛之说道:“表兄,这阿翁在世的时候,说过,我们刘家家贫,后世刘家子孙若是有骄奢不节者,以旧衣示之,之前大姑在世的时候,还甩给阿父一些阿翁的旧衣,阿父和孤都不敢忘,这些年阿父简靖为心,性存俭约,不好奢侈,辇席都是乌皮绿,还嫌弃紫皮贵,可你作为大姑的儿子,又从小深受阿翁喜爱,也应该节俭吧,可如今你看看你,徐家产业甚厚,室宇园池,修的比的上皇宫了,歌姬如云,却还要指示家奴,当众抢民女,也太不知道检点了吧,如今连孤的车架都敢惊扰,真是放肆。” 徐湛之自知理亏,诚惶诚恐的道歉说道:“太子教训的是,下官一定要洁身自好。” 刘休远又看着身边的刘休文,他对这个六弟也不算很亲近,他一向不爱搭理刘休文,但是想起自己的弟弟们都越来越大了,不是文采出众就是有兵权,看看刘休文还有和徐湛之走的很近,心中顿时越发微妙起来,毕竟一个刘休明已经很让他头疼了,便不悦地说道:“六弟,你看看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简直胡闹。” 刘休文也不生气,他心想毕竟刘休远是嫡长子,皇太子的地位本该是无法撼动的只是笑着说道:“是,阿兄教训得是,六弟回去,一定会好好闭门思过。” 刘休文一脸陪笑,然后对着徐府的家丁徐喜说道:“没眼力的东西,你们还不快将路让开,难道要皇太子亲自开道么?” “是是是,奴婢马上命人开道!”徐喜捂着脸说道。 徐喜赶紧指挥手下清出一条道来,徐湛之和刘休文看着刘休远的车架沉默了一会儿。 徐喜看着徐湛之说道:“郎主,这歌姬和那个贼人这还追吗?” 徐湛之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如此,看着徐喜,没有好气,扬手又是一巴掌:“我养你们有何用,追什么追,等回府我再收拾你们几个混账。” 范材驾着一匹马,载着王鹦鹉到了一个小河边停了下来,范材看着王鹦鹉一身官家女郎的打扮,很是奇怪,又觉得很好笑,说道:“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王鹦鹉没有念过什么书,自然不知道这是曹植洛神赋中的诗句,说道:“什么意思,你竟欺负我没读过书。” 范材说道:“当然是夸我妹妹鹦鹉,长得漂亮。” 王鹦鹉微微一笑,可是转而又有些不安,他说道:“可是你救了我,不怕得罪徐大人,听说那个徐大人是主上的外甥,我怕。” 范材说道:“徐湛之为人,奢侈放纵,见利忘义。” 王鹦鹉看到范材对徐大人如此了解,甚至知道徐大人的名字,不禁有些怀疑,于是说道:“你好像很了解徐大人。” 范材看了看王鹦鹉,才意识到可能自己说漏了什么,赶忙解释道:“我当然很了解徐大人了,我在救你的时候,就把徐大人盖的起风亭地形都了解清楚了,他连牙婆拐卖人口的事情他都干的出来,要不是你阿兄我,不然你现在你就不是黄花闺女了,正好阿父和我也省了一桩心事。” 王鹦鹉听到这些,有些生气,故意扬起小河边的水花,说到:“你这个人真是没有良心的,徐大人的岁数都能当我阿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范材被溅了一身水,说的:“喂,你讲不讲理了,谁好心救了你,我可是你阿兄呀”随手也扬起河边的水花。 闹了一会儿,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范材对着王鹦鹉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家,这一切事情都是张阿铁这个混混干的好事,他知道我武功高,不好正面得罪我,只能借助严牙婆和徐湛之打压我们这些庶人百姓,我一会儿去趟建康城,打探一下徐府的情况,你回家先收拾收拾,这次徐湛之因为你我的事情,闹了一个好大的没脸,所以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你小心,他毕竟是皇亲国戚。” 夜晚范材穿着一身黑衣潜入徐湛之家里,伏在书房屋脊上,轻轻揭开一片瓦方孔下,只见徐喜和严牙婆跪在地上。 严牙婆说道:“大人,这个小娘子,是一个无赖卖给老身的,这老身也不知道这个娘子家里的情况,就知道她叫鹦鹉,您要是喜欢鹦鹉这个娘子,大不了叫人把她再捉来,伺候您。” “够了,本官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出,救她的人就把本官的亭子砸了,本官还敢让她伺候。” 一旁的徐喜说到:“都是你这个婆子举荐不利,我们郎主才会得罪太子的。” 严牙婆一听太子顿时慌了忙说:“这鹦鹉一个小娘子家的,也没什么背景,怎么认识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呢,徐管家真会开玩笑。” 徐湛之一听到皇太子三个字,恶狠狠的踹了徐喜一脚:“你还有脸提皇太子,要不是你满大街的捉人,冲撞的太子,我能遇到这种事情。” 严牙婆暗自窃喜说道:“老身一向对大人忠心耿耿,一定会再给大人找些漂亮娘子的。” 徐湛之看了看严牙婆说到:“下次,你还给我找的娘子,要让人家心甘情愿。” “是是是,老身下次保证不会出这种事情了。” 见牙婆走了之后,徐喜跪到徐湛之跟前,给徐湛之边捶腿边说道:“郎主,那个叫鹦鹉的小娘子,郎主您.....” “我现在可没空想着这个叫鹦鹉的贱民,现在我在想想如何对付朝堂那些人,万一明日有朝臣弹劾,你郎主我吃不了兜着走,上次孔范二人的事情,要不是我向主上告密,我就是再是高祖皇帝嫡亲的外孙,也架不住建康西市的刽子手。” “也是,郎主何必和一个贱民生气,天下女人多的是想巴结伺候郎主的,鹦鹉一个乡下野丫头,犯不着跟她这种女人一般见识,郎主揭发了孔范二人,又替主上料理了大将军彭城王,主上也爱惜大人的,想必此次也会过去的。” “但愿如此,还有你,以后出门在外,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第24章 纠缠 太极殿东堂 “江卿任吏部尚书已有些时日,是否已经熟悉吏部诸事?” “陛下,臣生性愚钝,虽履职吏部尚书有些时日,但不敢妄称熟悉吏部诸事。”江湛说道。 “朕最近看了你写的折子,把吏部的事情做的井井有条,吏部交给你,朕也是放心的。” “臣谢陛下夸奖。” 自从大将军彭城王被废,孔范二人被处死,江湛就成了刘义隆眼前的红人,惹得一众大臣是分外眼红。不过在徐湛之眼中,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皇太子。 刘义隆问道:“还有何事要奏。” “陛下,臣有事要奏,尚书仆射臣徐湛之,身为皇亲国戚,产业丰厚,楼台园林,朝中大臣莫能及,奢侈放纵,他府里歌伎美妙,冠绝当时。他居然还如此贪得无厌,贪心不足,昨日竟然指示家奴,在朱雀大街当众强抢民女,若非臣亲眼所见,臣也不会具事相奏。”只见刘休远说道。 刘义隆质问徐湛之:“说道,徐卿,还有此等事情” 徐湛之慌忙跪下说道:“禀陛下,想必是臣的家奴冲撞了太子,才导致太子和臣之间的误会,昨日臣府上的一个歌姬和府里的一个小厮偷情,被臣的管家逮个正着,不想那小厮却砸了臣的起风亭,和歌姬给逃了,许是臣的管家追逐家奴的时候,冲撞了太子的车架,臣给太子赔罪,陛下不信,可以去起风亭看看,都是臣那个不争气的家奴干的好事。” 刘义隆对这种大臣的家事,也不是很上心,一个家奴跑了就跑了,至于皇太子,居然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拿到朝堂上来说,他也有些不悦,但是也不好让了皇太子的面子,只是对徐湛之说道:“以后好好管教你的下人,还有高祖皇帝和会稽宣长公主都是节俭之人,朕身为皇上,都清心寡欲,兢兢业业,深知稼穑之艰难。” “是,是,是,臣该死,臣下朝以后,定然会好好管教下人,遣散歌姬。” 范材回到家里,想到张阿铁这个无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严道育,打不过自己,就拿王鹦鹉做人质,让他得罪朝廷的人,这次幸亏徐湛之得罪到了皇太子,才善罢甘休,不然王鹦鹉就会当成歌姬卖了,而他和小玉的身份也会暴露。 王鹦鹉看了看范材说道:“徐大人,还会追我们吗。” 范材摇摇头说道:“我们安全了,是徐喜的人冲撞了皇太子,估计徐湛之现在忙着对付朝堂那些人。” 王鹦鹉长吁一口气,说道:“这件事都是张阿铁在背后捣的鬼。” “这个厮,平时看上去色厉内荏,这次居然想到这个方法,看来是要让他写休书了,不然这人又要做出些许事情祸害你和小玉了。” 范材拿了一把匕首,带着严道育和王鹦鹉去了张阿铁家里,严道育这次倒不害怕了。张阿铁以为范材这次肯定得罪徐大人,蹲了大牢,王鹦鹉也成了歌姬,没想到,范材居然带着严道育和王鹦鹉一起来了。 张阿铁看了看范材说道:“你居然还活着。” “你不就是想看我的报应吗,只不过报应确实来的够快的,但是报应在谁的身上,已经可想而知了。” 张阿铁被范材一脚踢开,范材随手拿了麻绳,将张阿铁绑了个结实。随即推搡着张阿铁到了屋里。他抽出匕首。 “你想干什么,杀人了,救命呀”张阿铁叫喊道。” “你喊呀,你就是喊叫,现在也没人听得到。” “你有话好好说,小玉他是你的了,我保证,我保证。” “上次,你也是这么保证的,江山能改,本性难移。”说罢范材拿起匕首往张阿铁的手上一划,说道:“我要你给小玉写休书,就用这个手指写,快点写,否则我就杀了你。” 张阿铁看了看严道育又看了看范材,他字都不认识几个,除了他自己的名字以外,他歪歪咧咧的说:“你杀了我吧,我不会写字,更不会写休书,严道育,只要我不写休书,你生是我张阿铁的人,死是我张阿铁的鬼。还有你,王材,你以为你武功高强,你就能杀了我吗,就算你杀了我,我小侄子张旿也会去官府告状来抓你的,你阿父,你妹妹王鹦鹉也会被连坐的,你有种你就来杀我呀,我张阿铁本来就是个无赖混混,阿父阿母早就没了,反正我也活了快40岁了,这辈子死了也值当了,可是你呢,到时候你杀人了,你阿父谁给你养老送终,你妹妹呢,只配送到奚官,当一辈子的奴婢。” 范材想到自己因为这个张阿铁,已经得罪了太多人,没想到这个张阿铁居然是个硬骨头,万一他真的杀了张阿铁,要牵连无辜人,不过这件事之后,张阿铁估计没什么门路去害严道育和王鹦鹉了,就再一次绕过他了。 自从徐湛之被太子弹劾之后,刘义隆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理会徐湛之了,徐湛之想到,自己之前因为刘义康,一直得罪刘义隆,现在自己的阿母会稽公主又不在了,现在又得罪了刘休远。 徐喜看自己的郎主又闷闷不乐,忙给徐湛之想了个主意,徐湛之觉得不错,立刻想到了溜须拍马的点子了,收拾收拾就进了宫。 第25章 徭役 含章殿 刘义隆被徐湛之吹捧的心中自负笑着看他,“说了半天,你是撺掇朕修园子,呵呵,你呀,净弄这些没谱的事,上次朕说在玄武湖就被何尚之劝谏,朕要是有修园子的心,准能让那些言官们喷死。” “回禀陛下,这自从衣冠南渡以来,华林园在前晋咸和四年苏峻作乱后才修了一次,如今我大宋物阜民丰,我大宋乃万乘之国,陛下可是比前晋那些受世家裹挟傀儡天子威风多了,而陛下这些年,性存俭约,不好奢侈,自江东以来,有国有家,丰功茂德,未有如此之盛者。前晋成帝司马衍一个傀儡,尚且给自己修建华林园,如今咱们大宋俗阜人康,陛下您是自晋以来几百年不世出的明君,不能太亏待了自己个儿呀,在华林园修一处园子,陛下你在天渊池,游湖泛舟,偶尔闲来无事松快松快,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朝廷上那些言官,这个臣来替办陛下办。”徐湛之拍着胸脯子说道,“臣和江夏王私下通个气,定能压住那些人满嘴的歪理。” “哦,你说的轻巧,修园子,钱呢,那也不能让朕自己出吧。” “这有何难,这些年,那些朝臣和世家子弟受了陛下多少恩典,这些世家大族,琅玡王氏,兰陵萧家,谁家里不是钱多的放不下,大伙随便凑凑,百十万钱就出来了,献给陛下修园子,给陛下表表孝心,这些世家大族给陛下凑钱修华林园,言官谁还敢多嘴?” 徐湛之这张嘴,把刘义隆哄得笑得不行,说着,刘义隆看看徐湛之“你呀,净出馊主意!那些文官们听见,定然要给你定性,奸臣,朕是昏君。” “臣是一片真心,每日见陛下,如此清苦,臣心里难受呀,臣心里都只有陛下,随他们说去,再说了,还有几个月陛下也快四十万寿了,修个院子给陛下热闹热闹也是做臣子的福气!”徐湛之叩首。 “那你看谁去做监统工事的好” “臣听说张永对土木方面颇为上心,不如就让他做监统工事。百姓们替陛下服徭役,何况也不是农忙时节,给陛下修修院子,也是他们的福气。” 刘义隆被徐湛之吹捧的颇为自负,自己节俭了大半辈子,想着自己也快四十大寿了,在三十大寿的时候,自己身体不济,差点宫车宴驾,让四弟刘义康篡位,那年冬天头疼欲裂,就别说生日了,连橘子都是小的,如今前朝没有掣肘的人了,当然要享受,刘义隆说道:“徐卿对朕忠心耿耿,朕自然不会辜负了你的好意。” 刘宋太极殿东堂 “陛下,修华林园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以至于军备废弛,北境不稳;百业凋敝,百姓不聊生,陛下已经造了玄武湖。臣冒死谏言,为百姓请愿”何尚之说道 “上次朕听了你的建议,没有在玄武湖建方丈、蓬莱及瀛州修缮,再说了这华林园是前晋时候修缮的,如今时隔多年,朝廷又不是拿不出银子来,前晋成帝还是傀儡呢,还知道给自己修院子,何况还有几个月也快朕的四十万寿了。” 早就被徐湛之通气的江夏王自然是少不了巴结刘义隆说道:“何尚书,这陛下也快四十万寿了,这寻常人家的百姓还知道让自己开心呢,何况是陛下是天子,身为臣子,也得给陛下表个孝心吧。” 范材回到家,他自然知道是解决不了张阿铁的,索性就带着严道育和王鹦鹉回了家,可是还没过几天,就被村里的里正通知,17岁以上的男丁去服徭役。 六月初一,村里的服徭役的壮丁在村口汇合,相送的家人个个心有不舍,有的女人小孩已经在偷偷抹眼泪,自然田壮,田壮的阿父,范材,王父,张阿铁都在列。王鹦鹉和严道育自然也去送。 “这大热的天的还要去,是真见不得咱们老百姓好过呀,田有财你可得照顾好阿壮,我可就这一个宝贝,阿壮你也好好照顾你阿父!” 王鹦鹉身边的田壮的母亲,哭喊着,她只有田壮一个儿子,要是田壮和田有财出点毛病来他全家可怎么办呀? “田阿婶,大家都一样的,你说这话被官爷听到了,你家阿壮吃不了兜着走。”王鹦鹉提醒道:“那赵家村前年死的那个人就是因为对政令不满起冲突才被官差拉走的,据说就连命都没了,我们这些庶人的搞不过官差的,没准搭上性命。” 王鹦鹉来送父亲和范材,王鹦鹉其实很担心他阿父的身体,去年服徭役,王父身体坏了一个月,索性遇上范材了,才调理了一些,又要服徭役,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鹦鹉呀,好好和小玉过,不要乱跑,我和你阿兄服徭役,要下个月才回来,尤其是他家现在无权无势,出点什么事情都没办法保护自己。” 王鹦鹉也忍不住抹眼泪,王鹦鹉只得不断的安慰。这么热的天,他阿父要服徭役,她只能乞求自己的阿父会没事的,再多现在的她也做不了什么。她对范材说道:“阿父就拜托了。” 范材点点头,好在张阿铁也要去服徭役,这下王鹦鹉和严道育还是安全的,他说道:“鹦鹉,我会好好照顾好阿父的,小玉,等我回来。” 服徭役之人每人自带了一些干粮,再背一个换洗的包袱,跟着官差便走了。 王鹦鹉双手合十,目送王父和范材远去,并默默乞求。 六月的建康,炎夏恹恹,热浪熏人,犹如一座天然的火炉,知了叫的人心烦王鹦鹉闲来无事,就给王父和范材拿两双鞋子,过几日送去,不过她自己都被热的坐不住了。 田壮的母亲一个人在家,偶尔也会找王鹦鹉,其实王鹦鹉也很烦她,不过丈夫和儿子都去服徭役了,王鹦鹉又觉得田母也不容易。田母看见王鹦鹉给王父纳的鞋子,针脚细腻,连连夸赞,说:“王小娘子真是模样好、性子好,将来哪个男的娶了你,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鹦鹉被夸的小脸都红了,又怕田壮的母亲趁机给田壮提亲,哼哼两声,“一般般,一般般。” 可是令王鹦鹉没有想到的是,田壮的母亲,并没有向王鹦鹉说提亲此事,反而说道:“鹦鹉,阿壮平时就很喜欢你的,他之所以爱捉弄你,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不过他这次和张阿铁玩脱了,都是我和他阿父平时给他惯坏了,他阿父得知阿壮和张阿铁这个无赖混混来往,居然去做拐卖人口的勾当,于是狠狠把阿壮绑在树上揍了他一顿,这次真的很抱歉,阿壮让你差点成了建康贵人的歌姬,我带田壮向你赔不是。” “好了,这事暂且不提了,不过阿壮及时告诉了我阿父和阿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田阿婶,只要田壮不再打我的主意就行了。” “哎,不过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田有材和阿壮如何了。”田母见王鹦鹉原谅了田壮,又发出一声叹息,“我家阿壮就是我的命根子,田家的独苗,今年才17,第一次服徭役,我能不担心吗” 其实王鹦鹉也有些担心自己的父亲和范材,毕竟服徭役是一个苦差事,因为服徭役中就病死了,累死的也是有的,想到自己的父亲,去年服徭役,回来病了一个月。她说道:“官差大人哪里管我们这些人,又不能明里说,上次我阿父,就算是病了也得干活,虽然官府一日包吃两餐,可豆粥稀,人多啊,不顶饿又干重活。” 田母说:“我其实也担心,上次有财服徭役,是修河堤,泡在水里,那天气在水里泡长了也冷啊。今年不知如何,大夏天服徭役,听说是修园子,建康天这么热,眼看就入伏了,热出个好歹,我们阿壮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严道育听着王鹦鹉和田母说道:“不如我们去给他们送些绿豆汤怎么样?这个汤解暑,去村子里正打听下他们在哪。” 田母看着严道育,这个女人虽然和王鹦鹉年岁差不多,但是毕竟是张阿铁的妻子,前段时间田壮和张阿铁混,张阿铁一个无赖混混,要不是赶上主上大赦天下,可能还在建康狱中服刑,虽然平时田壮不好好念书,但是耕地种田还是勤快的很,田壮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丈夫差点误入歧途,便没好气的对严道育说道:“我看你是想你那个无赖丈夫,才去给他送绿豆汤的吧,啧啧啧。” 然后田婶对着王鹦鹉说道:“鹦鹉呀,你收留这种无赖的妻子,每天她在你家好吃懒做,一副官家女郎的做派,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当心把你家吃穷了。” 王鹦鹉看到田壮母亲这么说严道育忙解释说道:“阿婶,小玉姊姊她其实是被张阿铁和严牙婆买来的,也是无辜之人,她智力有些问题,想不起她之前的家乡了,并且张阿铁上次打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流了,我和阿兄见她可怜的,就收留了她,奈何张阿铁死活也不写休书,和离不了,也怪可怜的。” 田母听完严道育的经历恶狠狠的说道:“张阿铁这个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一个无赖,遇到大赦,居然不改邪归正,娶了漂亮妻子,不知道收敛,继续鬼混,打女人,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这种人居然想教坏我儿子,我呸,这种人活该没有后。” 第二日,王鹦鹉,严道育和田壮的母亲走了几里路,终于到了服徭役的地方。 王鹦鹉远处望一望,看到几个壮汉,挽着裤腿扛着木头,另一拨人运送石头,虽然没到晌午,但是烈日炎炎的,王鹦鹉也是热的不行。 搬运石头的田壮眼尖的发现了王鹦鹉和田母。 “阿父,你看那是不是站着的,是不是阿母,旁边的个小娘子,我怎么看着像鹦鹉呀,我就说吧,鹦鹉还是心里有我的。” 田壮话刚说完就有官差甩了他一鞭子,呵斥道:“嘀咕啥呢!还不快干活,可别想着偷懒!偷懒中饭可就别吃了。” 王鹦鹉看到了差役用鞭子抽人,只是没看清是田壮。 “差吏还真凶。”王鹦鹉嘀咕了一句对着田母说道:“现在他们还在干活,还是等他们晌午在过去给他们送些衣物和吃食吧。” 等壮丁饿得没有力气了,锣鼓敲响了,壮丁们听着声音知道要开饭了,停下手中的活,呼啦啦就散开了,去领些豆粥干粮,毕竟差吏将做好的饭菜定时送来,督促着人领饭,今日是豆粥和截饼。 晌午,天气炎热,晒得人汗珠直往下滚。风都没有,热得发慌。田壮领了饭,和王父,田父,范材一起在阴凉处吃了起来,可是大热的天,田壮一阵晕眩,四肢也有些无力。 这时候田壮的阿母,王鹦鹉,严道育看到了亲人,递给他们一些吃食,田母见田壮,没有以前的活泼劲儿了,忙说道:“田壮,你怎么了,怎么晕乎乎的。” “阿母,我头有些晕,能不能多给我些绿豆汤,我口有些渴了。” “你可别吓阿母。” 范材一看田壮说道:“他中热了,但是还不严重,鹦鹉,你去拿个扇子,给田壮扇一扇,小玉,你去那块湿布,给他擦脸,阿婶,你多给他喝些绿豆汤。” 与田壮他们的这些百姓境遇不同的是,刘义隆洗完冷水澡,身边的宫女端来冰镇的水果,一旁的黄门德顺给刘义隆扇着风。刘义隆美美地躺在藤椅上随手拿了一颗冰镇的葡萄吃了起来,对张永问道:“张卿,朕的景阳楼修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建康的百姓听说是给陛下修院子,都争相前去,此次修建华林园的民众三千余人,目前景阳楼已经动工,想必在陛下四十万寿前一个月就能建好。” “陛下,尚书令求见。” “大晌午的何事这么急,宣他进来吧” 刘义隆看了眼何尚之说道:“何卿,什么事情,这么急,非要现在禀报。” 何尚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张永,没有说什么,刘义隆对张永说道:“你先下去吧。” 何尚之见张永走了之后说道:“禀陛下,臣昨日见徭役处,有几个壮丁中了热,昏厥过去了,这几日修华林园的百姓,怨声载道的,臣恳求陛下,可否等天气转凉以后再修。” “朕心里有数,朕也不是让他们修阿房宫,也不是筑长城,只是个修园子,何况这些百姓,夏天也常常劳作,只是修一下华林园,建个景阳楼而已,这些百姓常常夏日自己晒背,这点工程不足以使百姓辛劳。” 。。。。。。 傍晚,华林园徭役休息处,有一丝微风,田壮递给范材一块截饼说道:“阿材兄,谢谢你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而已,谢我干什么”范材拿过截饼,咬了一口。 “其实前段时间,我因为鹦鹉的事情,还和你打架,又勾结张阿铁,陷害你,没想到张阿铁这个无赖,背着我,居然要把鹦鹉卖给严牙婆,你知道吗,鹦鹉被张阿铁卖给严牙婆的时候,我有多着急,我阿父因为我和张阿铁混,也打了我一顿。经过这件事情,我也明白了,鹦鹉为何从小就讨厌我了。” “那你喜欢鹦鹉吗?”范材问道 “第一次看见她就喜欢上她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才算真的喜欢她,老是想欺负欺负她。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却一副很烦的样子,老是躲着我,其实今天我看见鹦鹉,我才明白,她为啥对你何对我不一样。” “为什么呢”范材问道 “因为你在时刻保护他,帮助他,而在她眼里,我只是在捉弄她,上次我还闯了个大祸,害的她差点当了歌姬,鹦鹉她不理我,我也能理解,不过经过张阿铁的事情后,虽然我念书,念不下去,但是我想我以后只想完服徭役后,就好好在家种地,农闲时候和阿父去建康城给贵人的庄子收租,再也不和张阿铁这种渣子混了。” 范材看着田壮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想鹦鹉她也会原谅你的,只不过感情这个事情,也不是勉强的,顺其自然就好了。” 田壮看了看月亮,说道:“今天是六月初七了,也不知道华林园和景阳楼什么时候修好,天真的很热,听说最近张庄村热死了几个老伯,你说像我这种青壮年都差点熬不住,就别说那些上了岁数的人了,不过张阿铁这种渣滓,被晒死才好呢,省的他再祸害严阿姊了,可是这种人都有如花似玉的媳妇,真是不公平,听说你去找过他,他死活不肯写休书” 范材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心的说道:“等徭役结束以后,我这次一定会逼迫他写休书的” 田壮一脸疑惑的问道:“阿材兄武功高强,对付张阿铁并不是难事,甚至打死这种人,也是为民除害,为何还要留着张阿铁的性命呢,何不趁着月黑风高。” 没等田壮说完话,范材说道;“虽然张阿铁做的事情令人作呕,但是这种人自然会有人收拾,我为了我的阿父和鹦鹉,我也要低调行事。” 第26章 阴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华林园也逐渐盖起来了,建康天气也越来越热。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兵卒给了王父等人俩人一碗豆粥,一个截饼。几个人便找了个角落开始狼吞虎咽的吃饭起来。吃完中饭,休息半个时辰就在兵卒的一声声催促之下开始了劳作。 “快点起来别睡了,再不起来抽死你”。张阿铁背部传来一阵疼痛,感觉一阵抽疼。 “赶紧的,起来去干活”!啪,那个兵卒一鞭子抽在了旁边,催促张阿铁去干活。 张阿铁睡得迷迷糊糊的说道:“大人,你看大热天,我这吃不饱,力不足的快中暑了,怎能干活?” “大胆刁民,你小子你敢跟我讨价还价了”!说罢,就要一鞭子抽过来。 “是是是,小的起来就是了。” 田壮和范材看着张阿铁这个混混,巴不得张阿铁被士兵抽死。 休息了半个时辰,一些建康的老百姓就在士兵的一声声催促之下开始了建园子。范材生怕王父有个好歹,毕竟自己和田壮有时候都受不了建康炎热的夏天,何况王父上了年纪,所以他多干一些,范材和田壮一人负责装运送石头,一个人负责推到工地。 张阿铁怨恨范材抢了严道育,毕竟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儿,就这么被多管闲事的范材抢走了,何况自己又打不过范材。上次只是抓了王鹦鹉卖了,都挨了范材一顿打 ,现在伤还没好,不过张阿铁也知道,范材不敢告官,毕竟即使告官,也是各挨五十大板。张阿铁一边搬石头,一边偷懒。 张阿铁正想的出神的时候,突然华林园传来一阵喧闹。 “不好了,有人被石头砸中脑袋了,快来人呀,救人啊!” 张阿铁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这种事儿,怎么少的了他呢,他连忙往华林园去看热闹围观。 “别围观了,哪有人砸伤,你们哪个眼里看见有谁砸伤?你们这些刁民,不好好干活也就算了,还敢故意生事端偷懒,是不是想吃鞭子?!”兵卒呵斥道。 当张阿铁赶来时,刚好听见兵卒,怒气冲冲地呵斥那些围观的徭役的老百姓,其实徭役们早就对一直欺压他们的这些官差有了怨念,但是却屈于兵卒们的淫威而不敢,徭役们一个个都左看看右看看,无一人敢应声,只得都散了。 张阿铁看着呵斥老百姓的兵卒,又看看地上的血迹,以及散了的人群,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大夏天天修园子,为了庆贺主上四十万寿,又累又热又饿,时不时会有人出了意外的,他也知道前不久因为天气炎热,有几个百姓中了热症,一命呜呼,今天又有人在华林园被砸伤。 “阿父,天气炎热,你喝口水再干吧,剩下的我来搬。”范材递给王父一碗水道:“你就在树荫里休息一下,我和官差大人说一声,我把你的活多干些。” 张阿铁看着王父,眼睛一转,立马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这个王父没了或者出了意外,那么他的仇也就报了一半,即使王父死了或者伤了,也和他无关。” 第27章 意外砸伤 一日张阿铁凿华林园假山上的石头,看到王父路过,他找准机会,推了一块石头,冲着王父头部砸去。 “阿父快闪开!”范材瞪大了眼睛看着张阿铁撬开的石头滚落,本能的范材地推开了王父,可是石头重重的砸在了王父的大腿上,只听“咚!”的一声。一旁的田壮和田父也着实吓了一跳。 不出意外,王父立刻被石头倒在地上,被石头砸晕了,田壮和田父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慌忙跑到王父的跟前,范材刚回过神来。 田壮看着晕倒在地的王父,和一摊血迹,他也没见过这种事情,一个17岁的小伙子,他有些害怕,他声音颤颤问道:“阿父,王阿兄,王阿叔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很严重,那鹦鹉怎么办?” “不,不会的,王阿父不会有事的。你快点,去找监工。”范材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王父,催促道。 “奥,好的。”田壮紧张呆滞地应了一声,被吓哭了,泪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缓缓滑落,口中还喃喃祈祷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阿叔不会有事情的。” 这时华林园的监工过来看了看昏迷的王父道:“只是伤了腿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阿父自己就这么不经折腾,王材,田壮给你一天假,把你那个阿父送回家休养。” 范材来不及多想,他也知道那些监工根本不会体恤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如今王父性命要紧,回家休养也不是坏事,范材立刻背起起王父,直奔家里,田壮紧跟在后面。 王鹦鹉家 “阿壮,我搞一些药,你去街上抓一些草药过来。”范材道 “嗯,嗯,好的。”田壮连声应着。 “我阿父好好的,他怎么样了,怎么会这样!”王鹦鹉看着范材背着昏迷的王父,有些着急的问道。 “被,被张阿铁那厮搬的石头砸伤的,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泄上次的愤!”田壮没好气地说。 王父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范材只得安慰王鹦鹉道:“好在我眼快,伤了骨头,这些日子好好静养吧,鹦鹉不要太担心了,阿父没事。”其实王父能不能醒过来就是个问题,范材心里也没底气,他只能安慰王鹦鹉。 由于华林园的工期,范材只得交代一些事情又匆匆返回来。 几日后 王父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他闺女王鹦鹉坐在他床边,她脸上挂着泪痕。 “鹦鹉,这是在哪里啊,我怎么在家里?”王父声音微弱地问。 “阿父,你醒啦。”王鹦鹉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道。” 王父声音微弱地安慰她说:“鹦鹉,你不要有担心阿父。多亏了你阿兄 ,不然你阿父一把老骨头,阿父没事。” 田母听说王父醒了,拿了一些补品过来探望。 “鹦鹉,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给你阿父买些补品”田母拿了五百钱递给王鹦鹉,言语恳切。 “是啊,阿父没事,这钱我不能收,这使不得,何况阿壮兄也帮了我不少忙。”王鹦鹉婉拒了。 田母见她不收便有些急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阿父砸了骨头,正是用钱的时候如果你一定不能拒绝呀。” 第28章 病重 范材回到华林园的工地上,他瞥了一眼张阿铁,怒不可遏的冲着张阿铁打了一拳。恶狠狠的说道:“你还是个人吗?居然对我阿父他下狠手,他岁数这么大了。” 张阿铁计划得逞了,也无所畏惧,毕竟在工地上打架,华林园的监工也会制止的,即使范材武功高强,他道:“下狠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你阿父了?华林园假山的石头自己掉下来了,那是你阿父自己不中用,恰好路过,怎么了。那么多徭役,怎么偏偏砸中他呢,不过王材,你现在怕了吧,抢别人的媳妇儿,你怎么不怕呀,报应了吧,活该....”张阿铁撇了他一眼,道:“松手,不然我可要喊人了,华林园的徭役监工可是都看着呢。 这时候一个监工看到张阿铁和范材吵起来了,他拿着鞭子向他们两个人怒吼了一声道:“大胆刁民,你们当华林园是你家呀,居然打架斗殴。” 这时范材松开张阿铁,赶忙去干活。 这时这个华林园监工看着范材道:“等等,你是谁呀,我怎么看你怎么这么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范材生怕这个监工认出他是孔范二党的人,来道:“大人,你认错人了,小的是前不久砸伤的王老汉的儿子,现在阿父昏迷不醒,我这个做儿子的实在受不了。” 监工点点头,也没有在意范材,督促张阿铁和范材赶紧干活。 徭役没日没夜的在酷暑下做着活,他们都希望华林园能够早日完工,这段时间有的徭役意外被砸伤,有的徭役则是中暑而亡, 建康的百姓多有怨言。华林园经过三个月,终于竣工,一群徭役也终于回了家,和家人团聚。 这华林园修的是穷侈极丽,建筑独特小巧,而错落有致,颇具匠心独运,徭役的百姓们将玄武湖的水做了高差,作大窦,将湖中的水疏浚到华林园的天渊池,波光粼粼的。 华林园内的花草树木、山石水景都经过了匠人精心的雕琢和布局,华林园里新建景阳楼、竹林堂,清暑殿、华光殿、等殿堂更是错落有致。 秋高气爽,华林园种满了菊花,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各种菊花朵争奇斗艳,色泽艳丽。 刘义隆甚是大喜,对徐湛之,张永等人嘉赏,并广邀群臣在华林园共贺重阳佳节,建康都城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受到邀请。 北风凛冽,建康乡下的草屋里充满了苦涩的药味,王父躺在床上一个月了,他面色苍白,自从王父被石头砸伤以后,已经伤及内脏,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起初他还能一瘸一拐的出去走走,如今冬日,身体愈发严重了,也是无药可解。 “阿父,喝药了!”王鹦鹉身穿素色衣服,她手拿汤药,甚是细心的一匙一匙的将药喂给王父喝。 “鹦鹉。”王父紧紧的握住王鹦鹉的手,眼中含含悲伤。“鹦鹉,阿父清楚自己的身子,你也不用再让阿材去上山给我采药了。” 王鹦鹉的泪水充满的眼眸,自从王父的腿被石头砸伤,最后他阿父连床都下不了,她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她真的不能接受明明去服徭役前是好好的一个人,被张阿铁使了坏,只是砸伤了腿而已,明明上个月还能杵着拐,走走,怎么病越来越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年开春。 第29章 慎于初 张阿铁推开家里那扇破旧的木门,嘎吱声刺耳而沉闷,映入眼帘的是家中空荡荡的四壁,连一丝多余的摆设都没有。屋内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与他刚刚离开时繁华忙碌的华林园形成了鲜明对比。徭役的辛苦劳作仿佛还在肩头隐隐作痛,但生活的困顿却比肉体的疲惫更让人难以承受。 他走至灶台前,那里还残留着严道育做饭的痕迹,只是人已不在,只剩下冰冷的灶灰和一缕淡淡的炊烟味道。思绪飘忽间,他不禁轻叹:小玉呀,我改邪归正还不行吗,你就非要跟王材吗,要不是我救了你说不定你早就死了,王材你这个歹人,你难道自己都不会娶个媳妇吗。” 在寒冷的冬日里,张阿铁披上那件破旧的棉衣,漫无目的在村头闲逛。看着村里的小孩子嬉笑声,他混迹其中,心头却是一片荒芜。 “阿铁呦,又在街上晃悠呢?”一个的声音传来,是张家本亲的一个嫂子。 “唉,嫂子,家里没啥事,出来走走,出来走走。”张阿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 \"阿铁啊,瞧你这一身疲惫的样子,是不是在华林园做徭役还没回过神来?\"本家嫂子看着张阿铁游手好闲的样子道“阿铁,你妻子小玉呢我好久没有见她了?” 张阿铁听罢,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片刻,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后强装洒脱,故作轻松地回答:“嫂子,您就别取笑我了。这不就是暂时落魄么,小玉嘛,她有她的选择,我不能怪她,只盼她在外能过得好。” “阿铁,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整日游手好闲的,好不容易娶了个妻子,结果呢妻子和别的野男人好上了,要我是小玉,我也跑了。” 张阿铁遭受了本家嫂子的嘲笑,只好跑到建康城里待着,正当张阿铁在建康街头百无聊赖地漫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正是严牙婆,那个曾经卖给他严道育的人。 “哟,这不是阿铁兄弟吗?许久不见,越发壮实了哈,几个月不见,你忙什么呢。” “修了几个月的华林园,准备找份零工,因为现在手头拮据,怎么得过年吧。” 严牙婆干咳了一声,脸上堆起假笑,阴阳怪气地说:“哎呀,怎么的,你想来我这里打零工,钱吗,好说当初你不是还帮我弄来过那个叫鹦鹉的小娘子吗,那小娘子长得可是水灵得很呐,可惜被人劫走了,徐大人和他们管家可是把我骂了一顿,如今华林园修好了,这不徐大人又成了主上眼里的红人,看你现在这样子,好像是闲得发慌,要不这样,咱们再合作一把,你去给我找几个像样的娘子,好好孝敬孝敬徐大人。”我呢,保管给你个好价钱,也算是解了你目前的困境。” 尽管张阿铁内心深处强烈抗拒严牙婆的提议,但现实的窘迫和严牙婆描绘的利益诱惑犹如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住他的决心。他想起家中空荡荡的四壁,还有即将到来的新年,心中五味杂陈,那种无力感和对生活的绝望如同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严牙婆趁机加重语气,用物质条件进一步引诱他:“阿铁,现在生活不易,你想想严道育为何要跟别的野男人跑了,还不是跟着你受苦,受罪,你想想,只要做这么一次,你就能有足够的钱去找严道育,甚至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就这样,张阿铁走向了不归路。 第30章 不归路 在一个阴冷的夜晚,张阿铁在道德与生存的悬崖边摇摆不定,最终跌入了黑暗的深渊。他与严牙婆达成了一份罪恶的交易,为了换取钱财,他答应帮严牙婆拐卖小娘子。 一个寒冷冬夜,雪花纷飞,张阿铁身穿一件老旧的黑棉袄,鬼祟地穿梭于狭长昏暗的巷弄之间。他的目光犹如捕食者般犀利而狡猾,锁定了一户普通人家。这家有个天真烂漫的小娘子,正倚在家门口玩耍,她的笑声如清泉叮咚,却浑然不知即将降临的厄运。 严牙婆事先给了张阿铁一套精心设计的诱饵——一串色彩斑斓的糖果和一只可爱的布偶,这些正是孩子们抵挡不住的诱惑。张阿铁假借邻居叔叔的身份,嘴角挂着一抹虚伪的微笑,轻轻靠近那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伸出那只罪恶的手,递上了诱人的礼物。 小女孩满眼好奇地接过了糖果和布偶,丝毫未察觉到背后的险恶用心。张阿铁趁机一把拉住她的手,迅速将其带离了熟悉的环境,走向了严牙婆预先安排好的陷阱。 严牙婆就坐脂水坊在那里,张阿铁走进屋内,严牙婆瞥了一眼他身后被蒙住双眼、瑟瑟发抖的被拐卖妇小娘子,嘴角露出满意的冷笑。她挥挥手,示意张阿铁把人放下,并随手从那一袋子钱,数都不数,直接扔向了张阿铁。 铜钱的布袋子在空中翻飞,发出刺耳又诱人的声响,它们落在地上,散落成一片铜臭的花海。张阿铁瞥见那些钱,心中的挣扎瞬间被金钱带来的欲望所淹没。他默默地捡起地上钱袋子,每一张都仿佛是一份加重的枷锁,将他推向无底的黑暗深渊。 严牙婆的眼神柔和,她告诫张阿铁:“做得好,这笔钱就是你的报酬,记住,我们的交易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张阿铁点点头进一步沉沦在罪恶之中。 拿到严牙婆给的一大笔钱之后,张阿铁并未打算金盆洗手或者赎回良心,更没有想要接严道育回家,他这个人好面子,反而迅速陷入了赌场的旋涡。那夜,月色晦暗,街头巷尾的灯火在他眼中却异常明亮,尤其是赌场门口的那一盏红灯笼,犹如妖异的引路灯,吸引着他走向了新一轮的自我毁灭。 他揣着鼓鼓的钱袋,走进了烟雾缭绕、嘈杂喧嚣的赌场。推开门的一刹那,周围顿时传来各种吆喝声、骰子滚动声和牌九撞击桌面的声音。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是些嗜赌如命的赌徒们,他们的脸上交织着贪婪、期待和绝望。 \"阿铁兄弟,今儿个手气不错啊?来来来,快上桌!\" 赌场老板谄笑着迎上来,眼神中满是对张阿铁手中那份沉甸甸财富的觊觎。 张阿铁心知肚明这些钱来路不正,但他已经被赌博的刺激感冲昏了头脑,只想着能一把翻身,从此过上富足的生活。他毫不犹豫地坐上了赌桌,掏出一些钱,开始了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 “老子今天就全押这一把!”他狂妄地大喊,将所有的钱一股脑儿推到了庄家面前。 然而,运气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一局接一局,张阿铁的钱像流水一样流进了赌场的口袋,每一次下注都伴随着围观者们的惊叹或是惋惜。赌桌上筹码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他只剩下了几枚孤零零的铜板。 \"哎呀,阿铁老弟,看来今天手气欠佳啊。\" 赌场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轻轻拂去了桌上最后一片散乱的铜钱。 张阿铁脸色苍白,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悔恨,他愣愣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难以相信那一大笔钱转瞬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张阿铁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跌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深渊。在拿到严牙婆给予的钱财并快速输光之后,张阿铁的心情如同坠入冰窖,寒冷且绝望。他环顾四周破败不堪的家,心里盘算着如何度过这个即将到来的年关。心中的贪念和对金钱的渴望驱使他做出了更为极端的决定。 走在建康繁华的大街上,他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而他却只能感受到冰冷的现实。他驻足在一家金铺前,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内心斗争激烈。 “钱,我需要更多的钱。”张阿铁自言自语,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贪婪与疯狂。 路过的一个乞丐朝他伸出手,乞求施舍。张阿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痰,恶狠狠地低声道:“连你都有勇气伸手讨钱,我为何就不能大胆一些?” 他来到一处偏僻的街角,蹲下来仔细观察着过往行人,寻找合适的下手对象。一名商人模样的男子引起了张阿铁的注意,他身上佩戴的银饰和手中的钱袋都显得十分诱人。 第31章 过年 临近春节,王鹦鹉的父亲病情日益恶化,家中的气氛被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王鹦鹉深知,这个新年或许将成为她陪伴父亲度过的最后一个团圆时刻,她的心情无比沉重又充满不舍。 除夕夜,她忙碌在灶台前,烹饪出一道道热腾腾的菜,香气扑鼻,整个屋子弥漫着新年的气息。王鹦鹉亲自为父亲换上新衣裳,围坐在暖烘烘的炉火旁,四个人人共享这一餐也许是最简单,却饱含深情的年夜饭。 王鹦鹉的父亲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看着王鹦鹉,眼中闪烁着泪花,开始讲述起与鹦鹉小时候共度的那段温馨时光。 他对严道育和范材说道“记得那年鹦鹉才五岁,”王父微笑地望着远方,“她对我的木匠活特别好奇,每天我一开工,她就坐在我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看穿那些木头的秘密。” “有一天,”王父接着说,话语中满是宠爱,“我正在削一块木料,她也捡起一块边角废料,学着我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阿父,我在做个小房子给阿父!’那个场景,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又感动不已。” 范材听着,不由心酸,想想王父的病情,他很是心疼王鹦鹉:“哎呀,真没想到咱们的鹦鹉妹妹还有这等巧心思呢。” 王父点点头,继续道:“她甚至还央求我给她做了把小锤子和小钉子,说是也要参与进来。每次看到她试图将那些对她来说如同巨物的大钉子敲进木块时,那副坚韧不拔的小模样,总让我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王鹦鹉看着病榻上的王父,她知道这个春节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告别,王阿父病榻之上,苍白的脸庞透着岁月的痕迹和疾病的摧残。王鹦鹉端详着父亲,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个年可能是他们共度的最后一个团圆时刻。 一个月后的初春 夜已深,一盏昏黄的灯摇曳不定,王父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他凝视着跪在床边喂药的范材。 王父声音嘶哑颤颤巍巍问道:“阿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现在快不行了,我其实一早就怀疑你的身份,您不能告诉我。” 范材内心矛盾万分,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着王父恳切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深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曝光,会给这个善良的家庭带来巨大的灾难,尤其是对于无辜的王鹦鹉来说,可能会成为她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王父见范材依然没有回答,面上掠过一丝失望,但他理解地点点头,语气愈发平静:“我明白你有自己也有苦衷,或许是我强人所难了。我有个最后的心愿,希望在我走后你能照顾鹦鹉,像亲兄长一样守护她。不过,我也看得出,你对她并非男女之情,感情的事确实不能勉强,你是喜欢严道育的,可是那毕竟是张阿铁的妻子,她到底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呢,罢了罢了,感情的事情怎么可能细说,鹦鹉一个女孩子,她还小,我怕我离世,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范材闻言,心头一阵绞痛,这些日子相处,他也舍不得王父,他深深地看向王父,眼中闪烁着决心:“王阿父,您放心,我对您的感激和对鹦鹉的爱护都是真挚的。我虽不能回应那份作为丈夫的感情,但我承诺,我会竭尽全力保护鹦鹉,视她如家人一般照料,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请您安心,我会代替您继续照顾她的生活,我发誓。” 第32章 王父之死 王父卧于病榻之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他深知自己生命的沙漏已临近尾声。此时,范材跪坐在床边,面露愧色。 “阿材啊,”王父声音虽低沉但字句清晰,“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儿,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只是张阿铁的事儿?”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范材紧握的拳头,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舒缓他的紧张与内疚。 范材抬起头,眼眶泛红:“王阿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和小玉报仇的,我不会放过张阿铁的。” 王父微闭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目光中流露出的是对生活的深刻理解和对未来的期许:“报仇这事儿,看似解气,实则无尽。我走后,你千万不能为了过去的事去冒险。张阿铁这个混混的行为自有天道轮回,你要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他继续说:“阿材,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更希望我走了以后,你好好照顾鹦鹉,好好守着咱们这个家,道育,其实我多么希望你真爱的人是鹦鹉,不过道育是个可怜的女人,我走后,也希望你们俩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让生活充满爱与和谐,而不是仇恨和报复,而不是去找张阿铁那个混混,为了这种人不值当的。” 范材望着王父恳切的眼神,内心的挣扎与纠结在这一刻被深深触动,他握住王父手,用力地点点头:“王阿父,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放下复仇的念头,全心全意和道育过日子,照顾好鹦鹉妹妹,不让过去的阴影笼罩我们未来的生活。” 王父继续说道: 你去把鹦鹉叫过来吧,我可怜的女儿。 王鹦鹉站在病榻旁,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心中悲痛万分。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泪花,却强忍着不让它们滑落,因为她知道阿父希望看到的是她的坚强。 她紧握着父亲的手,那双曾经充满力量和温暖的大手如今变得如此瘦弱无力。她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传递给父亲一丝安慰与力量,低声唤道:“阿父,您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父病榻前,气息微弱,蜡黄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对人世的眷恋与不舍,而更多的,是对年幼女儿王鹦鹉深深的担忧和牵挂。 他颤抖的手抚过床沿,似乎想要触摸到那早已不在身边的妻子的温暖,口中呢喃:“鹦鹉,你从小就没有了阿母,我这个当阿父的没用,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泪水在他的眼角无声滑落,滴在被褥上,化作一朵朵哀伤的痕迹。然而,当听到阿父提到阿母,想起自己从小就没有母爱的陪伴,自己父亲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王鹦鹉内心深处的情感防线终于崩溃。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在父亲的手背上,冰凉而晶莹。 “我知道,阿父,”她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一直尽力给我最好的,我也明白您的苦心。”她抽泣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难过。 王父的气息逐渐微弱,直至最后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再无力气吐出。周围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床头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亮,映照在他安详而疲惫的脸上。 王鹦鹉一直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她的心如同被巨石压住一般,沉重且窒息。当父亲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她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悲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与父亲交握的手上,冰凉刺骨。 “阿父……”她撕心裂肺地呼唤,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您别走……” 她扑倒在王父身上,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襟。 第33章 葬礼 范材跪在昏暗的房间中,凝视着王父安详却冰冷的脸庞,他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捏住。这个曾给予他重生的男人,如今已经安静地离世,带走了那份如同父亲般的温暖和关怀。 他作为杀手的身份,让他习惯了冷酷与孤独,无父无母的他,一度认为自己的内心犹如钢铁般坚硬,然而自从范晔和孔熙先谋反, 自从被王父和王鹦鹉救下,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才初次体验到亲情的温度。那是一种不同于刀光剑影、生死搏杀的情感,它柔和又坚韧,能够融化他内心的寒冰,给他带来久违的归属感。 此刻,王父的离世像是突然抽离了他生活中的重要支柱,令他再次感受到那种深沉的孤独。他的眼神在泪水中泛起了痛苦的涟漪,尽管努力压抑着情绪,但泪水还是从眼角落下,沿着脸颊滑落至紧握的拳头,每滴眼泪都似乎在诉说着他对这份失去的亲情的深深眷恋。 他心中反复回响着王父的教诲,不要去报仇,放下仇恨,以及和王父,王鹦鹉一起度过的温馨时光,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像是一道道刺痛心脏的伤口,提醒着他曾经拥有的幸福是多么短暂而珍贵。然而他知道,自己终究是个漂泊不定的孤狼,他这辈子都不会安静,安静的和孔采藻也就是严道育生活,注定无法给予王鹦鹉一个安定的生活,也无法替代王父的位置去守护她。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底默默发誓:“王父,您放心走吧,我虽然,但是会尽我所能保护好鹦鹉,让她远离危险。” 他看着王鹦鹉在王阿父的遗体旁,小小的身躯颤抖着,悲鸣声断断续续,。范材看着这一幕,心头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中,他能深切感受到那股源自内心的痛苦和无助。尽管身为杀手,情感的表达向来是奢侈且危险的,但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洪流。 他缓缓走向王鹦鹉,轻轻伸出略显粗糙却带着一丝温柔的手,将泣不成声的王鹦鹉揽入怀中。只是紧紧地抱住王鹦鹉。 \"别怕,鹦鹉,我在这里,阿兄在这里……\" 范材对王鹦鹉说着,他们的哭泣声在空荡荡的屋子。 ....... 王鹦鹉和范材并肩站在墓前,严道育陪在身边。王鹦鹉脸上的泪痕未干,看着那个矮小的土堆,和木头做的碑文,上面镌刻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以及他一生的简短概括。 “阿父,我会坚强的。”王鹦鹉低声说着,语气虽轻却充满了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这个家,您放心。” .......... 夜幕低垂,月光洒满庭院,映照出范材颓然的身影。他双手抱头,坐在外边凉亭的石凳上,眼神空洞,想起自己短暂和。 严道育缓步走来,那沉稳的脚步声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有力。她轻轻坐下,紧挨着范材坐下,严道育此刻严道育静静地坐在范材身边。 “阿材”严道育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温柔与坚定,“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多么痛苦,你失去了最亲近的人,这种感觉虽然我不明白,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一起走过这段艰难的日子,无论风雨,我都愿意与你共度。” 第34章 流觞曲水 阳春三月,正是江南草长莺飞时。华林园中,一派生机盎然。桃花如霞,柳丝轻舞,碧波荡漾的湖面映照着蓝天白云,宛如天工织就的锦绣画卷。 这日恰逢三月初三,上巳佳节,皇帝刘义隆身着锦袍,步履轻盈地踏上华林园的景阳楼。此楼巍峨壮丽,凭栏远眺,秦淮河畔风光尽收眼底,江山如画。 刘义隆登高远望,胸中豪情激荡,不禁诗兴勃发。开口道:“今日春光正好,朕欲作诗一首以记此刻。” 他环顾四周,眼前的建筑巍峨壮观,宛如凌驾于万千城墙之巅, 崇堂临万雉,层楼跨九城。 瑶轩笼翠幌,组幙翳云屏。 阶上晓雾洁,林下夕风清。 蔓藻嬛緑叶,芳兰媚紫茎。 刘义隆话音刚落,徐湛之道“陛下诗才横溢,此句崇堂临万雉,层楼跨九城,寓意我大宋国泰民安于眼前春色之中。” 一旁的江夏王刘义恭附议:“陛下将华林园与景阳楼的景融于景,真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刘义隆听罢微微一笑,道:\"非也,非也,本是华林园景阳楼景色好,朕也不过借笔墨以抒胸臆而已,三月三,上巳节,修禊事也,今日朕与卿等不如效仿先贤,行曲水流觞之雅事,以诗酒寄情,共赏春光。”他举起酒杯他将杯中美酒置于盛满清泉的木制小舟上,任其随波逐流。 大臣和皇子们一边作诗一边看着舞蹈,酒杯在曲水间缓缓流转,众人或吟诗作对,或慷慨陈词,欢声笑语伴随着春风在华林园中悠扬回荡。 徐湛之道:“陛下,今日献上的乃是我朝名匠新编之《白纻舞》,选取江南水乡风情,融入宫廷雅韵,以颂扬我大宋国泰民安。” 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女从幕后款步而出,她们身穿洁白纻麻织就的长裙,手持纨扇,步伐轻盈,犹如凌波仙子降临凡尘。 二皇子刘休明皇子忍不住赞叹道:“此舞之美,真可谓‘罗衣从风,长袖交横’,令人陶醉不已。” 正当此时,一只酒杯恰好停在了四皇子刘休玄面前,他轻轻执起,微笑着向四周环顾,看着舞蹈继而清了清嗓子道: “仙仙徐动何盈盈,玉腕俱凝若云行。”他吟诵着自己的诗句,目光流转于舞台中央那翩翩起舞的佳人身姿。 “佳人举袖辉青蛾,掺掺擢手映鲜罗’,写得真是生动至极!”刘休玄微微一笑,继续念出最后一句:“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 刘义隆看着刘休玄赞不绝口:“诸位皇子皆有才学,然尔等之中,乌羊的文采尤为出众。” 刘休玄闻听刘义隆如此褒奖,面色微红,连忙起身拜谢:“臣愧不敢当,一切皆赖陛下教诲有方,以及诸位师长的悉心栽培。臣唯有更加努力,不负陛下期望。” 周围的大臣、宗室纷纷见刘义隆如此夸赞刘休玄,也随声附和,刘休远对着四弟周围的群臣和兄弟们赞叹道:“诸位可知,我这四弟不仅才思敏捷,且诗笔更是独步一时。刚才那句‘仙仙徐动何盈盈,玉腕俱凝若云行’,字字珠玑,将舞者的曼妙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刘休远转向刘休玄,“四弟,你这首诗足以流传千古,真乃我皇家之荣耀!” 刘休玄闻听此言,微微欠身,谦逊地回应:“多谢大哥过誉,四弟不过是略抒胸臆,以诗寄情而已。” “正是如此。”六皇子刘休文接口,“我等兄弟虽各有千秋,但四哥在文字上的造诣确实让人叹服。四哥写的歌姬个个鲜活灵动,令人犹如置身其间。佳人笑语盈盈,无不细腻入微,以后六弟我还要多向四哥学习。” 刘休玄颇为自负道:“六弟你舞刀弄棒固然威猛,但我以为,更应多研读经史。” 虽然三皇子刘休龙虽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胆识与雄心,然而面对四弟刘休玄那出众的文采,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阵涟漪。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刘休玄才情过人。他强装笑颜附和道:“四弟果真才子风范,果真是小陆机。”他表面赞赏,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瞥了刘休玄一眼,强颜欢笑道,“看来过几日日我得向你讨教一番,这诗书之道。” 刘休玄听罢,颇为自负又回应:“三哥言重了,我不过偶有所感,哪敢在三哥面前班门弄斧。三哥治国理政、领兵征战的才略才是我等仰望之处。” 尽管如此,刘休龙内心的醋意并未因此而消散。 八皇子刘休秀平日里更倾向于游玩嬉戏,当那盏盛满美酒的酒杯顺水流至八皇子面前时,然而八皇子却支吾良久,愣是未能成诗。 八皇子刘休秀才十一岁,面露难色,众兄弟虽表面上保持着镇定与礼貌,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显然在心底里暗自窃笑,等待着看这位平素贪玩的八弟如何应对这一尴尬的局面。 刘休秀偷偷看着父亲红着脸低头答道:“臣不知,请陛下教诲。” 刘义隆今日的心情,全被八皇子给扫兴了,道语重心长地说:“近日朕听闻你疏于学业,整日沉浸于游乐之中,这如何是好?皇家子弟,岂能荒废学问?” 刘休秀听罢,面露愧色,嗫嚅道:“阿父,儿子知错了” 在那紧张而略带尴尬的气氛中,太子刘休远适时地站出来为刘休秀解围。他看着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八弟,对父亲说道:“陛下,八弟年纪尚幼,心性活泼好动乃人之常情。八弟虽暂未能吟诗作赋,但其聪明伶俐,假以时日,定能成才。” 此时,刘休玄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上前解围道:“陛下,大哥说的是,不如臣替八弟给大家吟诗一首。” 刘义隆皇帝目光深邃地望向四皇子刘休玄说:“乌羊,你的文采风华、学识修养,皆为诸皇子中的翘楚。看看你八弟,若他能有你一半的勤奋好学和才情出众,朕也就安心了。” 正当八皇子因为无法即刻作出诗句而面露尴尬,支支吾吾之际,一个小黄门悄无声息地来到奚成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奚成祖听罢,脸色微微一变,却不动声色地向皇上刘义隆投去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刘义隆察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略作思忖,适时打断了僵持的局面,温和地对八皇子说:“罢了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你年纪尚小,不必急于一时。来人,传朕旨意,日后要加强八皇子的课业教育,不可荒废学业。” 第35章 衡阳雁去无留意(一) 宴会结束,刘义隆回到含章殿。他甫一落座,奚成祖前来禀报:“陛下,衡阳王殿下给您上的折子,说是已经抵达彭城,不幸偶感风寒并打算在那里小住几日,说是想借机散心养病,同时回乡祭祖。” 刘义隆听罢,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与疼惜,他对身边的奚成祖说道:“朕这个七弟啊,从小就让人放心不下。你可知,他这酗酒的习惯可真叫人心疼,也不知道和谁学的,之前朕让他戒酒,他也不听,本来吃的就少,那身子骨本就虚弱,如今又染了风寒,若再这样无节制地饮酒,如何能承受得住,朕这个弟弟真的太任性了,朕记得他小时候,朕在荆州还是宜都王的时候,他总爱跟着我和皇后满院子跑,现如今却这般体弱多病。”刘义隆叹了口气,道“罢了,成祖,你去把林邑新近进贡的那些补品挑上最好的部分,派人火速送到彭城。另外,让江夏王刘义恭代替朕去看望衡阳王,带去朕对他的问候和关怀,告诉他务必好好调养身体,中秋尽早来建康与朕团聚。” 奚成祖听了刘义隆的忧虑,立刻轻声安慰道:“陛下,您对衡阳王殿下的疼爱之情,天地可鉴。衡阳王殿下虽目前身体欠佳,但有您的关心,以及江夏王殿下的亲自探望和那些上等补品的滋补,定能早日康复。再说,彭城环境清幽,正是养病的好去处,何况衡阳王殿下年纪轻轻的,看到陛下如此关心,他必定会珍惜身体,戒除不必要的酒瘾,听从医嘱调养。老奴这就去安排江夏王殿下尽快启程,并且严密监督补品的挑选和运送,确保万无一失。” 刘义隆听着奚成祖的宽慰之词,心中稍感宽慰,点头示意:“你办事,朕向来放心的,务必确保衡阳王在彭城得到最好的照顾,对了你再去安排几个太医。待他病愈归来,朕还要好好与他共商国事呢。” 彭城 衡阳王妃手捧瓷碗,其中盛满热气腾腾的汤药。她轻柔地靠近榻上的刘义季,目光中尽是心疼与焦虑,小心翼翼地将药匙送到衡阳王嘴边:“殿下,良药苦口利于病,您忍耐一下,这药对您的风寒大有裨益。” 然而刘义季面色苍白,咳嗽不止,他倔强地看着王妃,眼神里透露出对酒的强烈渴望:“咳咳,本王现在需要的是那能暖身舒筋骨的烈酒,而非这等苦不堪言之物,酒呢!” 衡阳王妃见状,心中暗自焦急,但仍保持镇定,柔声劝解道:“殿下,孙太医特意叮嘱过,风寒期间饮酒会加重病情,甚至可能伤及根本。妾身知您爱酒如命,可为了您的身体,这次真的不能依从啊,您都病成这样了,不能再喝了。”她一边为他轻轻拍背顺气,一边耐心安抚:“待您身子好了,咱们再痛饮不迟,那时妾身亲自为您烫一壶陈年佳酿,如何? 衡阳王闻听此言,原本病弱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怒色,但很快又被无奈所取代,自从四哥被废为庶人,他天天喝的烂醉,麻醉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也不知道能活几天了想想妻儿,道“罢了,我倒要看看这破药有多厉害!”他勉强张开嘴,皱着眉头吞下了那勺苦涩的汤药。 在彭城的衡阳王府中,气氛显得格外凝重。王妃刚为衡阳王刘义季喂完药,便有内侍进来禀报:“禀殿下、王妃,主上派江夏王殿下前来问疾。” 刘义季听闻五哥刘义恭到来,强打精神吩咐道:“快请五哥进来,王妃,你先暂且回避一下,我与五哥有些体己话要说,你去准备更衣吧。” 衡阳王妃听闻江夏王前来问疾,便起身准备离去,她轻声应道:“是,殿下,那妾身先去后殿等候。”随后,王妃匆匆退下,留下兄弟二人独处。 待王妃退下后,江夏王步入内室,手里提着精心挑选的补品,关切地对刘义季说:“师护,主上非常关心你的病情,特命我带来这些补品,并希望你病愈之后能尽快回建康。主上说他很想念你,嘱咐你要保重身体,不要再贪杯了,年纪轻轻身子骨就如此虚弱。” 刘义季略显疲态地回应:“谢过主上的关怀。我这身子确实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略有不适。五哥,你可知道,即便病中,我仍无法释怀的是四哥的事情。” 江夏王面色微变,压低声音提醒道:“师护,主上已经下了严令,不许我们再提那个被废黜宗籍的庶人之事。如今宫中形势微妙,一不小心就会触动龙颜,你可记得当年因为触怒主上,龙骧参军惨遭横祸的情景吗?” 刘义季内心悲凉,却依然坚持:“庶人也罢,四哥也罢,他终究是我们兄长,为何三哥就不能念及手足之情呢?”言毕,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刘义季嘴角溢出丝丝血迹,这一咳更显得其病情加重,心中郁结之深。 刘义恭眼见着弟弟刘义季突然咳出的那抹鲜红,不由得面色大变。他疾步上前,紧紧握住刘义季的手腕,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师护!你这是怎么了?这血……你的身体状况竟然恶化到了这般地步吗,不是感染风寒了吗?” 刘义季微微摇头,眼中充满疲倦:“五哥,实话告诉你,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所以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尽量远离建康那些权谋纷争,我只是心寒,记得想当初三哥和我在荆州时,三哥对我的情谊深厚。他看着刘义恭继续道:“自从三哥当了皇上以后,刘湛,范晔、孔熙先之事过后,朝廷风向突变,三哥的态度也变得如此陌生,昔日情分仿佛瞬间消逝。四哥被无辜牵连,不仅失去了官职,更被削除了宗籍,这让我深感世态炎凉,人心难测。 刘义恭听罢,神色复杂,他理解弟弟的苦衷,却又深知身居高位的无奈:“七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身为皇室子弟,有时我们必须承受这份难以言,不过,你若身体状况允许,还是应回建康一趟,至少让三哥知道你的境况,或许还能挽回些什么……” 刘义季微微摇头,道:“我之所以不肯回建康,而是在徐州,在彭城,虽远离庙堂,却能守得一份宁静。回建康,我怕看到的是三哥面无表情的脸庞,怕面对那个曾经亲如手足,如今却冷漠疏离的身影。我宁愿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度过余生,也不愿去经历那份锥心之痛,希望我死在彭城,这里曾经是四哥的封地,也是咱们刘家的老家,能唤回三哥一丝的手足之情。” 刘义恭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关切与无奈交织:“四哥的事情?主上的决定虽然无情,但身为帝王,不得不以大局为重。范晔、孔熙先之事,确实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震动,四哥也因此受累,但我们要相信,主上心中自有他的衡量,你别怨恨他。” 刘义季苦笑更甚,疼痛让他的话语中带着丝丝颤抖:“五哥,你的地位与当年的四哥何其相似,你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切勿被他人利用,否则一旦有变,怕是会步四哥后尘。” 刘义恭沉默片刻,随后重重拍了拍刘义季的肩膀,承诺道:“七弟,你放心,我会时刻警醒自己的,你且安心养病,一切交由我去周旋。” 刘义季握着刘义恭的手,那双眼中闪烁的不仅是哀伤,还有深深的忧虑与恳切:“五哥,我临死前能与你相见,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四哥,大姐在世时,三哥还能顾念那份亲情,顾念大姐是阿父唯一的嫡女,给予四哥一些体面。可大姐离去,四哥的地位便如风中残烛,你看顷刻间就被废黜贬为庶人。”他的声音因虚弱而显得低沉:“去年,我悄悄去了安城郡探望他们一家,被主上申饬,看到四哥四嫂和侄儿们挤在那破旧不堪的宅子里,安成四周戒备森严,连日常生活都受到严格限制。四哥整个人瘦弱得几乎认不出,憔悴不堪,真叫人心疼至极。我知道自己的话语难以引起皇上的重视,但我希望五哥你能用你的威望保护四哥,若将来有人构陷他,务必替他辩白,保全他的人身安全。” 说着,刘义季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慎重其事地交到刘义恭手中:“这封信,请在我去世后转交给主上,这是我给主上上的遗折。 刘义恭面色凝重地走出内室,迎面撞见了衡阳王妃。她眼眶微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话语间充满了无尽的忧虑和悲痛:“五哥,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开始的时候,殿下只是患了一些小疾。但他总是认为喝点酒就能缓解,自那次他偷偷去安城探望四哥回来后,被主上训斥,整个人就变了样。” 衡阳王妃抽泣着继续道:“从那以后,他就完全不理政事,整日借酒浇愁,常常喝得烂醉如泥。我怎么劝、怎么拦都无济于事。太医已经私下告诉我,恐怕殿下的身体撑不到今年中秋了……你说他要是走了,我和世子可怎么办呢?世子还那么小,没了阿父,日后该如何立足于世啊……” 刘义恭听罢,心中万分沉重,他拍了拍衡阳王妃的手臂,试图安慰道:“师护的病情确实让人担忧,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保持心情舒畅,尽量配合治疗。延缓病情恶化。相信我们齐心协力,或许还能有转机。” 刘义恭走后刘义季在目送刘义恭离去之后,原本强撑的精神支柱瞬间瓦解,仿佛一座高塔骤然崩塌,他心头一紧,一口热血涌上喉头,面庞扭曲,痛苦不堪。 衡阳王妃见状,惊恐万分地奔至床边,双手紧紧握住刘义季的手,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殿下,殿下,您千万要挺住,不要吓唬我。您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义季竭力稳住气息,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不舍,他虚弱却坚定地说:“爱妃,我心中所忧之事唯有四兄与我们的嶷儿。三哥今年的确下诏大赦天下,囚犯减刑,债务减免各有不同,可为何独独不能对四哥宽宥一二?在我离世后,务必设法将一些钱财暗中送达给四哥和四嫂,他们日子过得不易啊。” 衡阳王妃含泪点头,深知其言之深意,她哽咽回应道:“殿下放心,我定会按照您的意愿行事,照顾好四哥一家。” 刘义季虚弱地倚靠在床榻上,面庞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抹鲜红的血迹。他强忍着心头的剧痛,声音微弱却坚定地对衡阳王妃说:“王妃,我们的嶷儿年纪尚小,你要记住,万不可让他过早深陷建康的漩涡之中。若有机会,便让他外放地方,去那山高皇帝远之处施展才华。只有这样,你和嶷儿才能一世平安,远离宫廷纷争,安享天伦之乐。” 刘义季在极度的悲痛与忧虑中,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胸臆间承载着无尽的苦楚。他竭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却终究无法抵挡那股强烈的冲击,喉头一紧,一口殷红的鲜血猛然喷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锦袍。 衡阳王妃见状,惊恐万分,急切地呼唤着:“殿下!殿下!”然而,刘义季在吐血之后,脸色愈发苍白如雪,双眼无力地闭合,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昏迷之中。衡阳王妃泪眼婆娑,紧紧握住他的手,满心焦虑却又束手无策,只能期盼上天保佑,让刘义季能挺过这一劫难。 第36章 捉捕 张阿铁自从抢劫,已经三四个月了,抢来的钱就去赌博,他越干越不想收手,不过嚣张行为早已引起官府的高度警觉。丹阳尹谢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在夜色下的建康城,灯火阑珊,街头巷尾仍然人影绰绰,商铺林立,张阿铁独身一人,身穿黑衣,头戴斗笠,脸庞被阴影遮掩,只露出一双凶狠而狡猾的眼睛。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直闯建康城中最富有的钱庄。 钱庄内,掌柜和伙计们惊恐万分,只见张阿铁身形如豹,迅速制服了所有人。然而,正当他满心欢喜地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威严的呼喝:“建康府衙在此!张阿铁,你已无处可逃!” 张阿铁闻声,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但他仍强装镇定,咬牙切齿道:“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拿我张阿铁?” 话音未落,一群全副武装的捕快冲入钱庄,领头的是丹阳尹谢大人,他一脸肃穆,手持令牌,厉声道:“张阿铁,你屡次犯案,无视朝廷律法,今日终于自投罗网!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张阿铁的嚣张气焰也随之破灭,他被抓了起来。 在建康县衙的大堂上 “张阿铁,大胆刁民!”谢大人沉声唤道,“你身为平民百姓,竟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建康抢劫,目无国法,可知罪?” 张阿铁面露愧色,却仍试图狡辩:“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大人饶命啊!” “张阿铁!”谢大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字字如锤,“本官收到多份举报,称你平日行为不轨,暗地里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除了抢劫钱庄,还有什么不法的勾当,你须如实招来,否则休怪本官依法严惩。” 张阿铁被县令的目光直视得有些心虚,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了破旧的布衣上。他犹豫片刻,强作镇定回应道:“大人,小人一向安分守己,何来的见不得人勾当?您可不能听信那些无稽之谈啊,小人只是抢了个钱庄。” 谢大人沉声喝道:“张阿铁,本官手中掌握的证据确凿无误。据多份举报及实地调查所得,你不仅涉嫌抢劫,更令人发指的是,你还参与了拐卖妇女儿童的罪恶行径!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实乃国法难容、人神共愤! 张阿铁闻听此言,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紧咬牙关,企图辩驳:“大人,冤枉啊!我虽生活困苦,但从未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那些指控,怕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 谢大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震得公堂上众人心里一颤,他目光严厉地瞪着张阿铁:“不要试图狡辩,本官已收集到受害人家属的证词、现场物证以及人证,更有你与同伙交易的相关记录。既然你矢口否认,那就让公堂之上逐一呈现证据,让你在事实面前无法再逃避罪责!” 谢大人目光如炬,肃然道:“张阿铁,你凡强盗劫掠财物者,视情节轻重或流放、或杖责,至严重者,则处以斩首之刑。至于拐卖人口,更是罪加一等,特别是对于拐卖儿童者,一旦查实,不论男女,一律处以极刑,即刻问斩。” “你所犯下的不仅仅是抢劫案件,更有甚者,你利用卑鄙手段诱拐无辜孩童,拆散骨肉亲情,这是何等丧尽天良的行为!”丹阳尹厉声道,“本官手中握有的证人证词、书信往来及物证俱在,足见你犯罪事实确凿。若你不肯悔过,甘愿受死,那本官也只能依法判你死刑,以正国法,以慰冤魂!” 张阿铁听罢,终于无法再掩饰心中的恐惧和绝望,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等待着法律对他罪行的最终裁决。 第37章 审问 张阿铁在得到谢大人的回应后,情绪稍显平静但内心仍波澜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却字字掷地有声:“大人,小人确实犯下拐卖人口之罪,但这一切皆是受严牙婆指使所为。她利用我生活困苦、走投无路的境遇,诱使我步入歧途,每次行动都是按照她的指示和安排进行。” 他抬起被镣铐束缚的手,:“每一次交易的地点、时间,甚至是目标人选,无一不是她精心策划,而我只是听命行事。小人愿意将所有详情全盘托出,只求能减轻我罪孽!” 谢大人闻言,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道:“你所言若属实,本官自然会查明真相,依法处置。但你也必须明白,认来人,记下他所述的一切,立刻派人调查严牙婆。” 严牙婆被衙役们紧紧押解着带到大堂上,她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显得异常平静,眼神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刺向张阿铁。她瞥了一眼已被判死刑、但此刻正在指证她的张阿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在嘲笑他的背叛与无奈。 “你就是那个出卖身的张阿铁?”严牙婆用尖锐而沙哑的声音质问道,目光犹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张阿铁。 张阿铁并未退缩:“严牙婆,我承认我曾听命于你,但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你的罪行罄竹难书,早晚会有报应!” 谢大人见状,敲击了一下惊堂木,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对峙将会揭开一桩拐卖人口的大案内幕。他沉声下令道:“将两人的供词记录在案,并且立即展开深入调查,务必查清事实真相!” 严牙婆在大堂上,依然镇定自若。她用那种久经世故的腔调回应道:“民妇所经营的都是正经生意,买卖的女孩都出自于正当交易,皆有契约可查,并无任何违法之处。张阿铁此子诬告老身,不过是想逃脱死罪罢了。” 谢大人紧皱眉头,审视着严牙婆,再次强调道:“一切真相自有公断,你所谓的‘正经生意’是否真的如你所说,我们将会详细调查清楚。若查明真有违法行为,无论是谁,本府必将严惩不贷。” 严牙婆在听到审判大人的话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更加嚣张。她瞥了一眼四周的人群,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审判大人的双眼,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衅的意味说:“哼,民妇自然不怕,民妇所做的一切都是替徐大人做事。” 徐大人可是皇上的亲外甥,谢大人在权衡利弊之后,虽然内心不愿放走严牙婆,但在现实压力下不得不暂时将她释放。面对张阿铁,他面色严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一边敲击惊堂木,一边厉声质问道:“大胆刁民,张阿铁,本官念你诚心检举,然你所指之事涉及朝廷重臣,且证据尚未确凿。如今严牙婆已被释放,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人,我虽犯下大错,但王材此人抢走了我的妻子严道育!”张阿铁愤懑地喊道,话语中满是对范材的嫉妒和怨恨,“是他破坏了我的家庭,才让我心生邪念,走向了这条不归路!” 第38章 牵连 “大人!”张阿铁急忙对县令说,“小人虽有罪,但小人手中握有关于王材的重大线索,他不仅可能与小人妻子严道育离家出走有关,而且我听闻他涉嫌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包括可能牵扯到官员府邸的不法行为。” 此时,张阿铁心中深知这是他求生的一次机会,但他也清楚,如果所提供的信息无法核实或者存在虚报,等待他的可能是更为严厉的惩罚。因此,他决定谨慎陈述,以期通过检举行为争取获得留一条命的机会。 于是王鹦鹉和范材严道育被带到 “大人,这个王材就是个破坏他人家庭的贼!”张阿铁愤怒地控诉,“若不是他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勾引我妻,我妻子严道育也不会离我而去!” 谢大人他转向范材:“王材,你可有此事?” 范材坦然面对县令的目光,内心既惊愕又无奈,他回应道:“大人,严道育离开张阿铁是因其罪行累累,我从未强夺他人之妻,只是尽朋友之谊给予她庇护。至于张阿铁所言的家庭破裂,根源在他自身的行为不端。” 此时,王鹦鹉也站出来为范材辩解:“大人,事实确如阿兄所说,严姊姊乃自愿选择离开张阿铁,并非被强行带走,严姊姊被张阿铁买来强行当他妻子,张阿铁不开心就打严姊姊,我和王阿兄施粥,见严姊姊可怜才救了她。恳请大人明察秋毫。” 张阿铁的脸上显露出一股怨毒之色,他瞥向范材和王鹦鹉的方向,心中更是愤恨不平。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田壮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王材这个人来路不明,行事神秘莫测。 张阿铁他回忆起王鹦鹉曾被严牙婆卖到徐湛之大人的府邸,但后来又回到了建康城中。在他的想象中,这一反常情况肯定是范材所为,于是他决定利用这个信息作为自己可能的救命稻草。 “大人!”张阿铁带着几分焦急与期待说,“我虽然罪孽深重,但我确实知道一些关于王材的秘密行为。据闻,王鹦鹉本来已经被严牙婆卖给了徐大人,但她能够回来,实则是她兄长王材私下潜入徐大人府邸将她救走。” “大人!”王鹦鹉满含冤屈和担忧地说,“张阿铁所言与事实严重不符。当初,正是他把我从家中强行带走,然后转手卖给了严牙婆和徐大人,若不是阿兄,我可能至今。。。” 谢大人深知徐湛之大人作为皇上的亲眷,权势显赫,不可轻易得罪。他仔细权衡了各方利益和可能产生的影响,心中虽对张阿铁的指控有所保留,但也不得不采取一种既能平息事端,又不至于激怒徐大人的折中处理方式。 “此案情复杂,涉及多方关系。”谢大人沉声宣布判决,“张阿铁犯下抢劫,拐卖妇女重罪,按律当斩,且其家暴行为恶劣,人神共愤,故判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张阿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闪烁着无尽的惊愕与冤屈。 \"大人!大人呐,我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张阿铁以一种近乎哀嚎的声音嘶喊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上顿时血迹斑斑。“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冤枉,我不想死呀。” “按照大宋律例,丈夫犯下重罪者,其妻子亦有连带责任。严道育为奚官婢五年,准其和离,至于王材,私闯朝廷命官府邸,戍守南阳郡七年,王鹦鹉嘛,从徐府私逃,为官婢两年。 严道育在一旁听着,对于“官婢”这个词虽然并不了解具体含义,但她明白这并非什么好出路。然而,当听说张阿铁被判死罪并且和离时,她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一丝快意,毕竟这个人曾带给她无尽的痛苦和恐惧,只是范材需要戍边,不过这都是暂时的。 王鹦鹉闻此,眼中闪烁着泪花,她虽满腹委屈,官婢属于贱籍,不仅从此生活在社会底层,不仅要承担繁重的劳役,地位极其低下,常受人轻视。她哭着说道“大人,我等并无过错,是张阿铁做的坏事,我们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惩罚?”她的声音低微而颤抖,透出无尽的悲凉。” 谢大人面色凝重,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但是毕竟徐大人得罪不起,他一手轻轻摩挲着胡须,对着王鹦鹉缓缓道来:“王娘子,你被张阿铁那恶人拐卖至徐府,这确是一桩令人愤慨之事。然而,徐大人以正当途径,依照当时律例用银钱将你买下,这就构成了新的契约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王鹦鹉,试图让她理解其中的道理:“你若擅自逃离,按照大宋律法上是要追究其责的。” 王鹦鹉听闻此言,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甘,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住不让它们落下。她低头紧握拳头“可是……”王鹦鹉欲言又止,声音颤抖。 谢大人在权衡了王鹦鹉的处境后,再次提出了另一个可能的选择:“王鹦鹉,你若是实在不愿以官婢的身份留在奚官属,我亦可与徐大人协商,让你去他府上当一名歌姬。至少那样,你的生活环境或许会相对优渥一些,不必受过多劳役之苦。” 王鹦鹉闻听此言,脸色微变,眸光流转,显然是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深知,无论是官婢还是歌姬,都意味着失去自由,但相较于繁重且无望的杂役生活,歌姬还算好的。 王鹦鹉想想严道育以后在奚官的日子确实艰辛,严道育这么笨,我怎能忍心抛下她一人孤苦无依呢,当官婢虽苦,却有一线希望重获自由,而一旦成为歌姬,虽然生活条件或许会好些,但可能一辈子都得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何况阿材兄,也是因为救我,才去南阳郡戍边的,我现在再回风月亭,阿材兄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王鹦鹉自言自语,深深叹了口气。 然而,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王鹦鹉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与决断,“大人,民女愿意留在奚官属当官婢。” 第39章 奚官 奚官,位于建康城皇宫的西南方的偏僻的地方,关押的都是一些罪人的女眷,整日做一些养蚕缫丝,织布染布的苦役。 赵姑姑将领着王鹦鹉等人在奚官,来到一处偏僻地院子里。小院不大,院内杂草丛生,两侧有房,看外观应是许久未修葺了,不仅红漆斑驳,连纸窗都破了好几个。 赵姑姑领着王鹦鹉到了北面的一间房子,这是一个大通铺的房间,住着几个官婢。 王鹦鹉环顾了一下屋子,这房间约莫两丈见方,有一个一个长长的通铺,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个馒头,一份咸菜。这是她和严道育的晚饭。 “从今往后,你们两个就住在这边,“哼,赵姑姑轻笑,奚官啊,没旁的,就是啊,听话二字,”她绕着王鹦鹉踱步,仔细打量着她。细眉杏眼,俊俏的脸蛋上还有着一丝稚气,这样的容貌,是算得上小美人。 一个月后 “都好好干活,若是让我看见谁偷懒,就别怪我手上的竹鞭子不认人了。”赵姑姑见众人低头不语,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哪家的官家女郎,既然进了奚官,当了奴婢就给我警醒着点。织布间里头怕有成百上千的没入奚官的女眷,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织布机“吱吱吱”的声,王鹦鹉坐在里头织布,她看着奚官高高的墙叹了口气,赵姑姑挥着手中的竹鞭子在众人身后来回走动,这里的人大多数是被抄家的官家女郎或者是牵连的女眷。 虽然她在家也会织布,但是在奚官织布,每天要织一匹绢布才能休息,织布看着容易,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一只手得左右来回拨弄梭子,一只手飞快的推拉梳扰,一天下来手累得提不起来,不仅如此,还得配合双脚踩踏板,手脚得配合得当才行,何况她们织布还是给皇宫的贵人,大臣们织的,还要织出花纹。 突然严道育的背部重重挨了一下,那赵嬷嬷冷笑一声说道“看什么看,张严氏,这里边的人数你不踏实,一个月了,连布都不会织,一副官家女郎的做派,不过这里的女郎还不是被老身调教的服服帖帖,不过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别人都是被牵连的,你倒好红杏出墙,人尽可夫。” 严道育没有说话,只是怒的瞪了赵姑姑一眼。 “瞪什么瞪着,张严氏,在我这里耍什么威风,我没打够你吧 我可是听说你的夫主前几日在建康西市斩首了。” 原本赵嬷嬷以为严道育会很伤心,没想到严道育和没事人一样。赵姑姑看着严道育一点也不难受的样子,故意刺激她说:“张严氏,也难怪你夫主死了,你不伤心,当了寡妇,出去以后,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风流,不过我听说你那个姘头也被大人发配到。这南阳郡挨着索虏,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定你那个姘头尸骨无存。” “你说什么,我不许你这么说阿材”严道育有些生气。 “我说你那个姘头怎么了,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奚官的奴婢,即使你出去了,难道能去的了南阳郡吗,南阳离着建康有好几百里地呢,我在奚官这么多年,进来的几乎因为家里人犯了罪,是官家女郎,受了牵连,只有你一个人是淫乱迷惑男人,贱货,真是不要脸。”这几日严道育看赵嬷嬷天天欺负这些奴婢,她想本来这些奚官的奴婢就是无罪之人,却要为了自己的父兄丈夫赎罪,何况她厌恶张阿铁还来不及呢,又见赵姑姑这样说范材。 赵姑姑看严道育脸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得意的说道:“我就说吧,来这里的人,我还没有不调教的服服帖帖的,赶紧织布,今天别人织一匹,你就织两匹, 把昨天欠的布补上。” 王鹦鹉自从被贬为官奴婢后,每日清晨便要早早起身,梳洗完毕后开始忙碌的一天。她那双被织布机划伤过好几次。奚官属内,王鹦鹉和严道育被分配到了织房。王鹦鹉才16岁,正是爱玩的年纪,有时不免难过。王鹦鹉坐在织布机前,手中的梭子机械地来回穿梭在经纬线之间。她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哀伤与无奈,低垂的眼睑下藏着盈盈泪光。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逃出那个火坑。”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思绪飘回到她被张阿铁抢走卖给严牙婆那一天,被转卖到了徐大人的风月亭。 “我是张阿铁抢走的,我又不是签了卖身契我不想当歌姬。”王鹦鹉在寂静的织房内自言自语,声音细弱如丝,却又充满了坚决,“为什么就因为逃出来,就要遭受这样的惩罚,当了官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刺眼,每织一寸布,都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和不公:“他们说我从徐府逃走就是犯了大罪,可是,我只是想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难道这也有错吗?” 可严道育,也就是孔采藻,张阿铁的死对她来说才是彻底的解放,这个合离她等了很久。 王鹦鹉看着红肿的指头,眼中泪光闪烁,低声自语:“我何曾想过,有一天会落得如此境地,明明我是无辜的,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惩罚,阿材哥哥也是因为救我,才去戍边?”她的声音虽然轻细,却被一旁正在整理衣物的严道育听到了。” 严道育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王鹦鹉的肩膀,安慰道:“鹦鹉妹妹,我知道你心中难过,我也一样。不过万恶之源张阿铁已经死了,一切的根源已经没有了,我们的不幸全是因为我那个死鬼丈夫,才被没入贱籍,在这里成了官婢,我想等阿材戍边回来,或者等大赦天下,我们就可以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了。” 王鹦鹉抬头看着严道育,两行清泪滑落在脸颊上:“是啊,他说他会回来。可这日子……唉,听说索虏很凶的,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早日解救我们脱离苦海。” 每日在织布房里,严道育并不像其他奴婢那样卖力地工作,她的双手在机杼间游走,心却早已飞到了边疆戍守的范材身上。每次拿起梭子,她都会不自主地想起与范材相识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如同细碎的丝线,在她心头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奚官属姑姑的责骂声时常在耳边响起,可严道育仿佛听而不闻,那声音像是遥远山谷里的回音,无法触及她此刻的心境。看着范材送她的簪子:“阿材,我不在乎现在的生活如何艰辛,也不介意他人的眼光和言语,等我出去,我一定会带着王鹦鹉去南阳郡找你,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每当夜深人静,严道育总会抬头望向星空,默默祈祷着范材平安归来。她深知只有等到那一天。 王鹦鹉才一个月,就厌烦了织布,她暗自想着,等出去以后,这辈子都不要再织布了,日复一日的重复动作也让人厌烦,傍晚时分,有几个奴婢也陆陆续续的织完布了,交给赵嬷嬷,就去吃晚饭了。 当王鹦鹉吃完饭回来,路过织房,听见一阵吵闹声“严寡妇,你看你,白嫩嫩的,十根手指头跟水葱似的,就是宫里头的娘娘们都没这么好看,你看你织布织的,蚕丝这么贵,你都生生浪费了。” 随声附和的一个官婢说道:“就是就是,我们纺线很容易吗,给我们找麻烦,我们以前还是官家女郎,到了这里有的矫情吗” 你们,要干什么,我在织布”严道育看着面前将她围了一圈,不怀好意的奴婢们,“你们别乱来,否则我就喊赵姑姑。” 四周的奴婢听了她的话,非但没有害怕,一个个相视一下,“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指着严道育的脸:“你说什么?织布,叫姑姑?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严寡妇?你要叫赵姑姑,今天也不知道是谁被赵姑姑训斥?”话说着,一巴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重重甩向严道育,“喊呐!你不是要喊赵嬷嬷的吗,一个女人家的,进了奚官当官婢的原因竟然是不守妇道?”严道育就这样被欺负了一顿。 奚官的奴婢也都是欺软怕硬,心情不好就欺负她,王鹦鹉觉得严道育很可怜,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在家里被她那个死鬼丈夫打骂的孩子都流产了,又被丈夫牵连而且被这里的官婢欺负。 过了几日,一群织布的官婢在聊天。 “你们看严寡妇,成天跟个没事人似的,也不好好干活儿。”一个官婢撇嘴道,眼中满是鄙夷。 另一个官婢附和:“就是啊,天天在这里装傻卖愣,也不知道脑袋是不是真有问题,她丈夫斩首在建康西市,她和没事人一样,你们瞧那严寡妇,每天悠哉游哉的,心真大” 一个官婢心怀恶意地提议:“我听姑姑说,严寡妇不相夫教子,跟王鹦鹉的哥哥跑了,啧啧啧不守妇道,我看哪,咱们得让她知道这里的规矩,给她点颜色瞧瞧!” 几人密谋之后,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找了个机会故意绊倒了正在织布机前恍惚出神的严道育。严道育毫无防备,身体失去平衡,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木梁上。 “哎呀,真是不小心!”一个官婢故作惊讶,脸上却掩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 严道育痛得捂住额头,血顺着手指缝渗了出来。她挣扎着想站起来,眼神中却没有了,只有更加茫然和空洞的晕倒了。 第40章 各怀心事 田壮得知王鹦鹉不幸沦为了官婢,心中焦急万分,急欲施以援手,想尽办法想要将她解救出来。田壮内心挣扎:“都怪我,给张阿铁出馊主意,没想到张阿铁那个厮,居然把王鹦鹉卖给徐大人,都怪我,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她曾是我心中的那个人,我做不到那么冷漠无情,阿母,鹦鹉妹妹她是无辜的。” 田母心疼的说道:“阿壮啊,你的心善,阿母知道,但现实是残酷的。咱们家只是个小老百姓,得罪不起徐大人呀,这件事烂肚子里边吧,千万别提了,就当没有王鹦鹉这个人了,张阿铁已经斩首在建康西市了,那个叫阿材也被流放南阳郡,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阿父怎么活。” 田壮难过的说道:“阿母我对不起鹦鹉妹妹呀,她始终是我心中的人。我知道过去我和张阿铁做的事情不对,那与鹦鹉无关啊。” 田母安慰道:“阿壮啊,阿母知道鹦鹉娘子好,你可知道,官婢的身份意味着什么?贱籍之人,在这世道上是比庶人低人一等的,就算以后你娶她,就现在她那个官婢贱籍的身份,你是想阿母和你阿父的脊梁骨被街坊邻居戳着骂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不仅可能惹上是非,还可能让你父母蒙羞。” “阿母,我知道这些,但我不能因为她现在的处境就弃之不顾,如果连我都放弃了她,那她还有谁能指望?” 田母心疼又无奈道:傻孩子,阿母何尝不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你可知,即便你救了她出来,她的身份也会成为你们生活的阻碍,你们将面临的是无尽的歧视和艰难,但生活有时就是要我们做出艰难的选择。阿母答应你,会帮你物色一个品性端正、门当户对的好姑娘,让你能有个安稳的生活,忘记过去的,安生过日子。” 在范材被流放到南阳郡的艰难旅程中,他对严道育的思念如同一条无声的河流,在心间静静流淌。 每当日暮星起,他在篝火旁,拿出严道育也就是孔采藻没有失忆前赠予他的丝帕,那上面绣着象征他们爱情的并蒂莲,每一次触摸都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温度。“阿藻,你现在如何?”他在心中默默念叨,眼前仿佛浮现出她温婉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眸。“你是否也在月光下,为我点亮一盏归途的灯,七年很快的。”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看着他这么痴情道:“小伙子,看你年纪轻轻的,恐怕还没成亲吧,哎,这南阳郡地处咱们大宋和索虏交界,可谓是九死一生之地。索虏的铁骑时常侵扰边界,我们这里的士兵每日都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战火之中。不仅如此,这里地形复杂,山峦起伏,易守难攻。” 听着老兵的话语,范材对严道育的挂念更增一层。他深知在流放南阳郡的漫长岁月里,严道育和王鹦鹉妹妹便失去了他的庇护。范材都会凝视着南方的星空,心中默念:''阿藻,你可安好?这七年我无法陪在你身边,但愿上天垂怜,我们这么难,都能再次重逢,希望我回来的时候,遇到的是一个开心的你。” 在流放南阳郡的日子里,范材心中的忧虑犹如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他深知严道育身上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痛苦的过去,尤其是她那段与往事。一旦严道育恢复了记忆,那些被尘封的苦痛将会重新揭开,那不仅仅是她个人的伤痕,更可能引发宫廷内部的一场腥风血雨。 范材常常独自对着夜空喃喃自语,“阿藻,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你去找皇帝报仇吗,这样不仅自身难保,甚至会牵连到更多无辜的人,七年真的变化很大,你千万不要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孔家人灭族了,你那个混混丈夫死了,都过去了,现在我只希望你在奚官好好生活,等着我,我们找个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开心心的生活。” 第41章 回忆 严道育在被官婢们欺负并受伤后,两天来一直昏迷不醒。赵姑姑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中虽有些不忍,但又无法直接对其他官婢发难,只能将目光转向了王鹦鹉。 “鹦鹉,”赵姑姑皱着眉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你看这严道育,现在伤成这样,昏迷不醒的,其他人又都忙得不可开交。我知道你心善,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她?” 王鹦鹉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严道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怜悯,她坚定地点点头:“姑姑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照顾她的。” 于是,王鹦鹉开始忙碌起来,一边为严道育换洗伤口,一边用温水浸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帮助退热。夜晚,王鹦鹉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严道育的手,低声说着安慰的话语:“严姊姊,你一定要挺过来,阿材大哥还在等我们呢。” 而在昏睡中的严道育,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难过。 严道育在昏睡了两天后,终于悠悠转醒。她的眼眸半睁半闭,神情显得迷惘而痛苦。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仿佛破碎的镜面,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自我。这种对自己身份的困惑和丧失记忆带来的苦楚让她心如刀绞。 “严阿姊,你终于醒了,你快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在这个鬼地方,可就真无依无靠的,最近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吧,最近那几个欺负你的官婢,把布织好了,蚕都养好了。” “来,先把这碗汤喝了吧!你身子弱,需要多补补!” “哦!”严道育伸手接过,一口气喝完,将碗递给旁边的王鹦鹉。”。 “鹦鹉,你去过吴兴吗,我实在想不起来我去过这里,我那个死鬼丈夫说我是吴兴人,可是。。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我印象中没有去过吴兴。。。” 严道育痛苦的不停猛敲她的脑袋。 “好啦,严姊姊,你听我一句劝,何必对过去耿耿于怀呢,何况你的家人这么狠心,把你卖个一个牙婆,那个牙婆又把你卖给了你那个死鬼丈夫,要不是张阿铁,我们也不会沦落到这里织布,阿材哥他也不会去南阳郡戍边,或许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伤心难过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我不知道原因,自从头被磕了,昏迷的这几天,梦中总会浮现出一个寺庙以及小河边练剑,梦见一些她记忆中没有的人,还有一个男人抛弃我,还有悬崖,我梦见一堆人把我逼到悬崖边上,如此轮回往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尽头,我越是努力想要回想起过去,它就越是和自己玩起了躲猫猫,可是我脑袋里混乱的很,鹦鹉真的记不得我之前是谁。” “严姊姊,头不舒服,就不用想了,人生多烦恼,忘记过去,重新开始,难道不好吗,我们如今顶多在这里辛苦些,织布而已,何况你那个死鬼夫主也死了,等大赦天下,我们出去,去南阳郡,找到我阿材哥,去宋魏边境,去过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 。” 严道育失神的望着王鹦鹉,喃喃的说道:“无忧无虑,以后我真的能无忧无虑的和阿材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吗?” 王鹦鹉拉住严道育的手:“阿姊,我们一定可以的,如今你和我阿材哥只是暂时分别,相信阿兄也会在南阳郡日思夜想想着你的。” 就在这时,之前欺负过她的几个官婢再次出现在门口,她们眼神中带着挑衅与得意,准备再次找茬。其中一个领头的官婢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严寡妇吗?还活着呐,你丈夫都死了,还有脸活着?看来这脑袋硬得很,撞一下都没事。” 王鹦鹉见状,立刻挡在了严道育前面,用坚定的眼神直视那些官婢:“严姊姊受伤刚醒,你们不要再欺负她了,求你们了,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那些官婢对王鹦鹉的维护并不买账,她们冷嘲热讽地责骂:“你这个小蹄子,也配管我们的闲事?别以为自己能在这里救世济民,你不过也是个奴籍罢了!”她们的话语尖酸刻薄,直刺人心。 另一个官婢道“我当是哪个乡野丫头,原来是你呀王鹦鹉,你为了你未来的阿嫂,可是真上心,这不巧了,原来是王姘头的妹妹,你阿兄和严寡妇,男娼女盗,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处处可怜她,怎么不可怜可怜你自己。” 严道育看着王鹦鹉被一群人围着,场景却激起了她脑海中的一段模糊记忆。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痛苦,随后紧闭双目,试图在混乱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更多的片段。 王鹦鹉看着严道育,她义正言辞地回应那些官婢说:“我是官婢不假,也不能被随意欺凌!严姊姊受伤昏迷,你们不仅不帮忙,还在此时欺负她,你们的良心何在,何况你也是奚官的官婢,大家都是贱籍,同样都是这奚官属的可怜之人,为何我们还要相互倾轧,难道不可悲吗。” “悬崖...士兵...打斗...”严道育低语着,她的表情渐渐变得痛苦而迷茫,“我记得,我在蒋山上,周围都是拿着刀剑的士兵,他们围住了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记得我是那么的无助,最后,我选择了跳下那座悬崖……” 严道育在病榻上,目睹官婢们对王鹦鹉的欺凌,内心的愤怒与记忆中的模糊画面交织在一起。她突然感觉到体内涌动着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力量,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她行动起来。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不准欺负鹦鹉!”严道育猛地从床上坐起,她的声音中带着坚决和力量,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竟在瞬间展现出一套流畅且威力十足的武艺,动作矫健有力,几个欺负人的官婢被她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跌落在地,痛苦不堪。 王鹦鹉在一旁突然愣住了,看着平日里柔弱的严道育此刻犹如换了个人般英勇无畏,心中满是震惊和疑惑。 严道育自己也同样困惑不解,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无法相信刚才那一系列迅猛有力的动作竟是出自自己之手。 “我...我怎么会武功?”严道育喃喃自语,表情错愕,她努力回忆,却始终找不出关于习武经历的任何线索。这一幕使得整个奚官属内的人们都为之震动,而严道育的记忆深处,那个她在蒋山上与士兵对抗的画面愈发清晰,但为何会武功的谜团仍然笼罩着她。 严道育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迷茫,她盯着自己的手,不知为何面对官婢们对王鹦鹉的欺凌时,她的身体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唤醒,下意识地做出了一系列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动作。 王鹦鹉瞠目结舌,看着严道育居然会武功,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严道育自己更是愕然不已,她的心跳剧烈加速,体内似有热血奔腾,却又夹杂着深深的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习得武功?”她试图挖掘记忆深处的线索,她的头好痛。 自从严道育会武功这件事传开了,那些曾经对她冷嘲热讽、随意欺辱的官婢们开始有所收敛,她们目睹了严道育武艺超群的一面后,再也不敢轻易地找茬儿。再也不敢轻易招惹她和王鹦鹉。 这些官婢仍会带着几分惧意与嫉妒,以“严寡妇”这个带刺的称背地呼议论她,但言行举止已大不如前那般嚣张。 “没想到这个严寡妇如今可是身怀绝技呢。”一名官婢在角落低声嘀咕,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对严道育实力的认可,又有因自身无力挑衅而产生的无奈。 另一名官婢压低声音附和:“可不是嘛,咱以后可得多留个心眼儿,别再像以前那样乱嚼舌根了。” 第42章 医术 在奚官的一日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进庭院,严道育和王鹦鹉一同坐在院中石凳上。那面墙上挂着一副对联,笔力苍劲有力,字迹飘逸如云。严道育的目光被墙上的对联吸引,她细细地端详着,竟发现自己能辨认出每一个字“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这是谢灵运的诗词。” 严道育低声念出了这副对联的内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与自问,“奇怪这些字……我怎么都认识?” 一旁的王鹦鹉听见严道育念出对联内容,瞪大了眼睛,满是惊叹:“哎呀,严姐姐,你连这幅对联都能读出来!我一直以为咱们这样的身份的人,是不会识字的。” 严道育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回想起之前种种模糊的记忆片段,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头蠢蠢欲动,却又抓不住具体的线索:“我也觉得奇怪,鹦鹉,好像有些记忆在我脑海里,但又模模糊糊的,就像隔着一层薄雾。” 王鹦鹉满脸羡慕地看着严道育,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看来姐姐可能是吴兴大户人家的女郎,不然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字呢。” 严道育微笑着握住王鹦鹉的手,眼神坚定:“不管过去我是谁,现在我只知道,我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既然我能识字会武功,也许将来还能找到更多关于我身世的秘密,可是,鹦鹉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是谁。” 严道育尝试回忆自己的过去,但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无论怎么拼凑,都无法还原完整的自我形象。墙上的对联,虽然能一字不差地念出,但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些字句背后所代表的身份和经历。 王鹦鹉见状,心疼地握住严道育的手,柔声安慰:“严姊姊,别急,慢慢来,会有一天你想起来的。” 严道育苦笑了一下,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困惑:“鹦鹉,我真的好想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方,又为何会武功。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我越是努力回想,就越是觉得迷雾重重。” “也许,时机未到吧。”王鹦鹉轻轻拍打着严道育的背,“我们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些丢失的记忆的。” 一个月后的某日,奚官内一位奴婢病倒在床上,面容憔悴,浑身无力。由于这里条件艰苦,药物匮乏,只能任由命运摆布。其他奴婢们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只能默默祈祷上天垂怜。 严道育看到这一幕,心生怜悯,她站在那婢女床前,凝视着她的模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在一片草木茂盛的山林中,她似乎正在采集某种植物,并将其捣碎用于治疗伤病…… “我记得……”严道育自言自语地走向庭院的一角拿了一些桑叶“我好像知道如何利用这些草药。” 王鹦鹉见状,急忙跟了上去:“姊姊,你知道怎么治病?” 严道育边仔细挑选着桑叶,边回答:“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以前在某个地方,我曾用这样的桑叶治好了一个人的病痛。” 她小心翼翼地将桑叶清洗干净,然后按照记忆中的方法研磨、煮沸。整个过程中,其他奴婢都围在一旁,紧张又期待地看着。 不久后,一碗略带苦涩的药汤熬制完成。严道育亲自喂给那位生病的婢女喝下,所有人屏息以待,希望这碗药汤能带来奇迹。 几个时辰过去了,那名婢女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大家看到这一幕,不禁对严道育投去敬佩和感激。 在奚官的一角,王鹦鹉看着严道育忙碌的身影,内心充满钦佩与好奇。自从一个月前那个奴婢生病后,严道育不仅用草药成功治疗了她,而且展现出的识字能力和武艺更是让人惊讶。 “严姊姊,你真的变了好多。”王鹦鹉轻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敬意,“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个受尽苦难、有些痴傻的女子,现在看来,你会武功,能治病救人,还识得这么多字。” 严道育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看向王鹦鹉:“鹦鹉,我也很困惑,但这些记忆和能力似乎在我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但我愿意用它们来帮助大家。” “你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王鹦鹉继续追问。 严道育皱眉思索片刻,无奈地摇头:“我只记得在某个模糊的画面里,有人教过我如何辨别草药,如何治疗疾病,但那个人是谁,具体的情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王鹦鹉眼中的疑惑并未消散,她继续追问严道育:“那你识字和武功又是跟谁学的呢?这样的技艺并非寻常人家女子所能掌握。” 严道育目光闪烁,似乎在回忆一段遥远而模糊的经历,她实在想不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回答说:“关于这些技艺,我只记得一些破碎的画面,仿佛是我幼年时一位长辈耐心教授。可他的面容与名字却始终无法清晰忆起。每当我想深究时,脑中总是一片混沌,只能感知到那股深厚的关爱和期待。” 王鹦鹉回忆起范材曾亲切地称呼严道育为“阿藻”,她不禁心生好奇。于是,她找到严道育,带着一丝探究的语气问道:“姊姊,你知不知道‘阿藻’是谁?我记得阿材哥以前是这么叫你的。” 严道育听闻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困惑甚至熟悉,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并不清楚。 第43章 仙姑 自从严道育救了一个官婢,奚官最近又流传出一个新的传闻。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严寡妇,不仅能打能斗,还会治病救人呢!”一名官婢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言语间虽是惊叹,却也难掩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严道育的多才多艺让她们既佩服又嫉妒。 另一名官婢接话道:“唉,看来以后我们可不敢再小瞧严寡妇了,这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没准还要去求她帮忙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严道育又陆续治愈了数位同样病痛缠身的官婢们。 “道育,您真是仙姑转世啊,我这风湿疼痛多年,如今竟然能够自如走动,多亏了您的灵丹妙药。” 另一位官婢附和道:“是啊,严姊姊,我那咳嗽也好了,之前咳得几乎不能睡,现在夜里都能安心入睡,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严姐姐才好。” 另一名官婢听闻此言,立刻抢过话头,眼中闪烁着敬仰的光芒:“对啊,现在谁还敢叫严姐姐是严寡妇呢,都是严姊姊的夫主不是人?您可是我们心中的仙姑!自从她来到这里,不仅治好了好几位姐妹的病痛,连咱们这些官婢的日子都过得更有盼头了。” 一名官婢悄然走来,看到严道育正在织布,不禁心疼地说:“哎呀,严仙姑,您怎么能亲自织布呢?这本是我们这些官婢该做的活儿,您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周围其他官婢们纷纷点头附和,争先恐后地表示要替严道育分担工作,甚至抢着要为她织布。一个官婢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旁尚未完成的布匹,“仙姑,让我来吧,您的手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而不是用来劳累在这日复一日的在奚官织布上。” 自从严道育被尊称为“仙姑”后,她的地位在奚官之中发生了显着变化。原本繁重的织布劳作,如今已无需她亲自操持,身边的官婢们纷纷主动请缨,愿意替她分担这份辛苦,甚至连王鹦鹉的布也织了。 一日王鹦鹉走进织房,看着官婢甚至连她的布都织道:“你们真的太好了,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动手,你们就帮我把布给织上了。” 一个官婢道:“鹦鹉妹妹,你平时这么照顾仙姑,我们做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再说,能帮‘严仙姑’的好朋友,也是我们的荣幸呢。” 王鹦鹉听罢道:“那多谢你们了。 王鹦鹉很开心的说:“严姊姊,你知道吗?现在咱们的情况大不一样了,那些曾经轻视我们、随意欺凌我们的官婢,如今都对我们刮目相看,毕恭毕敬,尤其是对你,他们无不表现出深深的敬意和尊重,叫你仙姑呢,就连我的布也织了呢。” 尽管严道育在奚官得到了官婢的尊重,日子也清闲了许多。然而,这份看似平静的日子并未让她感到满足,因为她心中始终牵挂着远在边疆戍守的范材。 每当夜深人静时,严道育总会望着月色下的星空,思绪飘向遥远的边界,那里有她无尽的思念和期盼。她常常会抚摸着自己制作的草药,那每一株植物仿佛都寄托了她对范材归来的深深期待。 “鹦鹉,我的心却不在这里。”严道育对王鹦鹉吐露心声,“我想去找阿材,想陪在他身边,告诉他,我会了武功,会保护自己了,我想去南阳郡,哪怕只是给他熬一碗汤,递一块手帕,也是好的。” 王鹦鹉理解严道育的心情,她安慰道:“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我们现在只是官婢,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呢,等主上大赦天下,我想我们就能出去了,这是最快的方法,我想那个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找寻属于我们的未来。” 严道育靠近王鹦鹉低声而坚定地说:“王妹妹,你我都是无罪之人,两年也好,七年也罢,太慢了,我们都是无罪的人,何必要和这些奚官的官婢一样,为他们的父兄丈夫赎罪,确实她们得到过父族的依靠,张阿铁呢。”严道育面色凝重,紧盯着王鹦鹉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充满决绝:“鹦鹉,我已盘算许久,我们必须尽快逃离这个奚官属,越早越好。 王鹦鹉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衣角,显露出内心的恐惧与挣扎。她犹豫片刻,微微颤抖的声音透露出她的担忧:“严姊姊,这是奚官属,可是……逃出去谈何容易?一旦被抓,只怕会遭受更严厉的惩罚。” 严道育看出了王鹦鹉的恐惧,但她并未因此退缩,反而握住了王鹦鹉的手,目光坚定且充满鼓励:“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我一定要选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严道育每日都深陷在如何逃离奚官的困扰中,她深知这里的束缚犹如铜墙铁壁,自己的武功倒是到可以,但是王鹦鹉一点也不会武功,某日,她在回忆过去的碎片时,脑海中闪现出一个模糊的概念——假死药。 “假死药…”严道育低语着,眼神闪烁不定,那是一种据说能让人暂时陷入昏迷状态,如同死亡一般的药物。然而,她的记忆并不清晰,只知道这是曾经从某个遥远的故事或者书卷中得知的信息。 王鹦鹉看出了严道育的心思,关切地问:“严姊姊,你在想什么呢?” 严道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与王鹦鹉分享这个想法:“我在想,或许你可以通过假死药来骗过众人,然后我寻找机会离开这里。但问题是,我只记得有这种药的存在,却不知道该如何配制。” 王鹦鹉听后惊讶又担忧,但她知道严道育的决心和智慧,于是安慰道:“不过一定要谨慎行事,万一药方不准确或者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严道育点点头。 第44章 当宫女 一个月后 夜色如墨,严道育手中抓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老鼠,她将最新调配好的假死药灌入了老鼠口中。 王鹦鹉坐在一旁,严道育紧张而专注的脸庞。 “严姊姊,这假死药……真的可能吗?”王鹦鹉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好奇。 严道育并未立即回应,而是紧紧盯这个吃了假死药的老鼠。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老鼠并未进入假死状态,反而挣扎了几下逐渐失去了生机,最终悄然死去。严道育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一点成果。 王鹦鹉走到严道育身边,轻声安慰道:“生死之事本就神秘莫测,你已经尽力了,没关系慢慢来。” 严道育微微垂首,望着死去的老鼠,长叹一声:“鹦鹉,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追求速,寻找可能遗漏的关键。” 王鹦鹉点点头,继续宽慰:“严姊姊,来日方长,我们一起努力吧。”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一只老鼠被严道育谨慎地喂食了新的假死药。 “严姊姊,你看它……”王鹦鹉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只见那只老鼠服假死药后不久,呼吸逐渐放缓,体温降低。 严道育紧握双拳,目光如炬:“看来这次药效有了显着进展,它已经呈现出了假死状态。”然而,她的心并未因此放松,因为关键在于能否让其按照预期苏醒过来。 时间仿佛凝固,然而直到不足一炷香之后,原本静止不动的老鼠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命迹象。严道育和王鹦鹉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奇迹般的转变。 “醒了!真的醒了!”王鹦鹉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严姊姊,你做到了!” 严道育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欣慰:“这只是初步的成功,药效持续的时间尚短,还需进一步优化。但至少,我们算是成功了。” 正当严道育专心致志地研究假死药,试图找到一条脱离困境的道路时,几日后,宫中的许姑姑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奚官。她们在人群中挑选那些聪明伶俐且尚未婚配的官婢,打算带入皇宫为宫女。 赵姑姑在庭院里乍一瞧见宫里的许姑姑带着一行人踏入府门,迅速整理衣衫,快步迎上前去。她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深深鞠躬:“许姊姊大驾光临,真是令这奚官增色不少,不知今日您有何贵干呢?” 许姑姑面容端庄,身着华丽的宫服,见赵姑姑这般客气,也微笑着回礼道:“赵妹妹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是奉旨行事。淑妃娘娘欲从奚官属中挑选一些品貌出众、才艺双全未婚嫁的女子入宫为宫女,特命我来主持此事。” 听闻许姑姑所言,赵姑姑恭维道:“原来如此,既然是淑妃娘娘的意思,我自当全力配合许姑姑。我们这里的女孩子虽是贱籍,但个个都淳朴勤勉。” 在庭院的一隅,赵姑姑让王鹦鹉与其他尚未婚嫁的官婢们肃立一处。许姑姑的目光从人群中逐一扫过。 许姑姑,这位内廷经验丰富的老宫女,目光如炬,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当她的视线落在王鹦鹉身上时,不禁微微一亮。 “这丫头,生得一副端正容貌,眼神伶俐,是个可造之材。”许姑姑对身边的赵姑姑低语,一边轻轻点头,手指若有若无地点向王鹦鹉。 王鹦鹉闻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不想当宫女,她又不敢得罪宫里的姑姑,待许姑姑走后,王鹦鹉找到赵姑姑道:“姑姑,我……我不想进宫去,不想进宫当宫女,我在奚官这儿过得挺好的,而且还有朋友需要我的照顾,每天过得很开心。” 她想想严道育,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恳求,“姑姑,我能留在这里吗?我愿意更努力地织布,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因为。。。” 然而,赵姑姑却面露为难之色:“唉,王鹦鹉,我知道你在奚官里表现很好,又年轻漂亮,但这是宫里的决定,也是你们难得的机会。进了宫,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前程呢。” 王鹦鹉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想到严道育研究的假死药,明明等她研究好了,她可以去南阳郡,然后去魏国,她试图以诚挚的话语打动姑姑:“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离开。我请求您,让我继续留在奚官吧。” 姑姑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道:“傻丫头,我知道你现在舍不得离开,但你要明白,奚官属虽能暂时安身,却没有什么长远的出路。你看看周围这些姐妹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难道你就想一辈子都守在这个地方织布吗,等着大赦天下吗?进了皇宫,你的天地将会更广阔,或许会有机会麻雀变凤凰,得到提拔重用。想想看,那可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姑姑,可是,严姊姊,姑姑,奴婢求你了” “鹦鹉,你可知这是上面的意思,天命难违,由不得你了,你想抗旨吗。”赵姑姑道。 王鹦鹉听闻此言,她的目光从赵姑姑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紧握的手心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她的心中波澜起伏,像是一只被束缚住翅膀的小鸟,极力想要挣脱却又无处可逃。她试图反抗,试图寻找一丝可能的转机,然而现实的重压让她明白,这是一场注定输掉的抗争。 最终,王鹦鹉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的泪光映照出内心的痛苦抉择:“姑姑,奴婢知道了,奴婢会去当宫女的……” 严道育正在地织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王鹦鹉和几个未婚的女子被赵姑姑叫去,她的手指虽然穿梭在经纬之间,可她的心思还沉浸在假死药的研究之中,以及如何帮助王鹦鹉摆脱束缚,奔向新生活的计划上。 突然,王鹦鹉哭着走到严道育身边,:“严姊姊,我有事要告诉你。”严道育放下手中忙碌的梭子,抬起头来,只见王鹦鹉脸色苍白。。 “鹦鹉,怎么了。” “我……明日就要进宫当宫女了。”王鹦鹉的话音刚落,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严道育内心的涟漪。 严道育愣住了,手中的细线随风轻轻摇曳,她脸上有些错愕。原本盘算好的一切似乎瞬间被打乱,她未曾想到,那个约定中的逃离计划,竟会在这一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严道育想到假死药,她对王鹦鹉说道:“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 王鹦鹉摇摇头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等着我呀” 此时,一个被严道育医治的官婢看严道育,不禁安慰地说:“仙姑,我来帮你织布吧。” 严道育闻声抬眸,眼中闪过感激之色道“谢谢你的好意。” 严道育听闻王鹦鹉即将入宫,心头不禁涌上一阵酸楚。她深知宫门一入深似海,那高墙之内既有华贵荣耀,亦有无尽的束缚与无奈。她原本期待着她们能够一同去南阳郡追寻平凡而自由的生活,然而现实的无情却似乎将这一梦想击得粉碎。 严道育想着王鹦鹉,心中五味杂陈。她也想为王鹦鹉打点行装,好好说道别尽可能地给予鼓励与支持,并在心底默默地祝福她在宫廷生活开心,可是现在不是说安慰王鹦鹉的时候。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严道育反复比对之前三个月的不同的配方,分析药性,模拟效果,并在脑海中推敲药理反应的过程,小心翼翼地调配着假死药。 时间在她的专注中悄然流逝,天边已渐渐露出一丝曙光,严道育一宿没有睡。 在王鹦鹉即将被宫中的车马带走,步入她未知的宫廷生涯那一刻,严道育才配置好假死药,她跑了过去,看着王鹦鹉略显瘦弱的背影,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感。尽管平日里严道育总是自我为中心的模样,此刻却难得流露出一种内敛的关切与不舍。 她紧握了一下拳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赵姑姑,眼中闪烁着坚决与悲悯交织的光芒:“赵姑姑,奴婢……奴婢想送王鹦鹉一程。”严道育声音虽然低沉。 赵姑姑听闻此言,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严道育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吗,这么礼貌但很快便被理解所替代。她微微点了点头道“嗯,去吧。” 严道育走到王鹦鹉身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握住了她的手,递给王鹦鹉一瓶药,低声道:“鹦鹉,我知道我这个人并不好,但你在我心中是个难得的好娘子。我不忍心看你去那深宫之中受苦。” 这瓶中装着她夜以继日研制出的假死药,交到王鹦鹉手中,并且千叮咛万嘱咐,小声道:“这是我最新试验中的假死药,虽然老鼠会有假死的症状,但是很短暂的假死症状,只能持续一个时辰,但我希望它能成为你的保命符。如果宫中生活太过艰难,或是遇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你就服下它试试。也许,它能帮你逃过一劫,我们还能在外面的世界重逢。” 王鹦鹉听着严道育的话,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紧紧握住那个小瓶子,感激而又惊恐地看着严道育,低声回应:“谢谢您,严姊姊,我怕我不能去南阳郡了,如果有机会,替我告诉阿材大哥,我在宫里过得很好,让她不要担心我。 严道育凝视着王鹦鹉,心中五味杂陈对王鹦鹉说:“鹦鹉,你放心去吧。” 王鹦鹉眼眶泛红,紧握严道育的手,声音里带着无比的信任和期待:“严姐姐,我知道你能行。但你一定要小心,别让任何人发现你的秘密,务必保护好自己。” 两人紧紧相拥。 最终,王鹦鹉被带走时,严道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严道育的铁石心肠,不知怎么的,也会心软。 第45章 学规矩 王鹦鹉被宫里的许姑姑带走的那一天,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周围一同被选中的年轻官婢们,她们的脸庞上或兴奋、或紧张、或无奈,而自己却是满心的不舍与不甘。她回头看向奚官的方向,那里有她的朋友严道育,虽然严道育平日里显得冷漠且自私,但严道育对自己很好。 几个人来自不同的坊间,也都不认识,其中一位名叫春桃的染坊官婢先开口兴奋地说:“你们知道吗?进了皇宫,咱们可就不再是奚官里受苦受难的奴婢了,吃穿用度都比这里强多了!听说还能有机会见到皇上和娘娘们呢。” 另一位叫秋月的绣坊官婢也满脸憧憬地附和道:“是啊,若能得主子宠爱,说不定就能被提拔为更高级别的女官,脱离贱籍,以后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在颠簸的马车上,王鹦鹉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假死药瓶,那是严道育最后给她的礼物,也是唯一能带给她希望的东西。 王鹦鹉的目光透过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熟悉景象,王鹦鹉却默不作声,心中对她们的热烈讨论并无丝毫兴趣。 王鹦鹉听着她们的对话,内心愈发不安。她心中暗想:“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与严道育一起聊聊天,织织布,至于那些权势富贵,我并不稀罕,我只想去南阳郡。可是现在……唉。 “我可不稀罕什么皇宫的生活。”王鹦鹉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几位正在聊天的官婢耳中。 这句话让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瞬,几位官婢面面相觑,一名官婢梅香说:“也是,皇宫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也多啊,万一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可能连命都没了。” 春桃则是乐观派,她插嘴道:“姊妹们别担心那么多,去到哪儿都一样是过日子,咱们只要本分做事,不惹是非,总会过得下去的。再说了,进了宫,或许真的有机会改变命运呢!” 几位官婢各有各的心思,各自对未来的生活怀揣着期待与忐忑。 进了皇宫,王鹦鹉看着自己宫女的衣服,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解开自己简朴的布衣,换上了这件精美绝伦的宫服。但她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确实美得让她心动,毕竟她只有16岁。 “你们看,我这一身多漂亮,我美吗!”王鹦鹉转过身来,对着一同进宫的官婢们微笑着展示新衣,眼中闪烁着欣赏与喜悦,“我还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那些官婢们也纷纷换上自己的宫装,个个都如花绽放,脸上洋溢着满足和骄傲的笑容。春桃高兴地拉起王鹦鹉的手:“是啊,咱们现在也是皇宫里的人了,以后这样的好衣服还多着呢,以前在奚官里哪有机会穿这么华丽的衣服啊!” 秋月也连连点头:“就是,奚官天天绣花织布干活,进了宫,至少再也不用担心吃穿问题,也许还有机会得到主子们的赏识呢,听说我们这些新来的宫女都有月俸呢,每个月五百钱,你看我们只是刚进宫的小宫女,就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听说娘娘们的衣服更好看。 就在王鹦鹉和其他官婢们沉浸在对新衣裳的喜悦与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华丽服饰、气质庄重的姑姑走了进来。 王鹦鹉和其他官婢立刻收起笑容,恭敬地向许姑姑行礼。 “你们都换好了吗?”许姑姑的声音平和但不失威严,她的眼神在众宫女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穿着新衣显得格外清丽脱俗的王鹦鹉身上。 “嗯,看来你们都挺满意这身衣服。记住,在宫里,除了外表,更重要的是你们的行为举止和智慧。” 姑姑环视了一下房间内新入宫的官婢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今日你们都换上了宫女的衣服,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学习宫廷的规矩与礼仪。记住,皇宫里每一步行动、每一句话都有其特定的规范,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麻烦。” 次日清晨,王鹦鹉与一同入宫的几位官婢们早早起身,王鹦鹉众宫女身着素雅的碧色宫装,站在院子外。 许姑姑缓步走向新入宫的小宫女们,坐在前面,眼中流露出温和而又威严的光芒。她身穿一袭深紫色绣花宫装,华贵而不失庄重,她的步态稳重而有序,每一步都彰显出她在宫中多年的历练与修养。 “老身是这后宫的七品宫闺史,姓许,名静容,你们可以叫老身许姑姑,今后几个月由老身和云珠挽珠负责教习你们这些新来的宫女规矩礼数,以及各类宫廷事务。 宫女云珠和挽珠两位副教习站立在许姑姑旁,她们同样穿着精致的宫装,神态娴静温婉。 “老身深知,初入建康宫,诸位娘子或许会对宫里生活感到陌生和紧张,但只要用心学习,恪守宫规,定能在宫廷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许姑姑的目光慈祥而又严肃,她轻轻抚了抚手中的茶盏,继续道,“规矩虽严,却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每一个人,更是为了维护皇家尊严与秩序。从今以后,晨昏定省、四时礼仪、缝纫刺绣、读书写字,都将由我和云珠挽珠两位副教习一一传授给你们。” 姑姑正襟危坐,手里握着教鞭,严肃地向她们传授宫中的种种礼节:“行走时,你们需轻移莲步,不可奔跑嬉戏;站立时,腰背挺直,两脚并拢,双手自然垂放或交叠于腹部。”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演示给众人看。 接着,许姑姑详细讲解了请安礼仪:“见到主子时,要先屈膝半蹲,左手压右手,置于右腿膝盖之上,头微微低垂,口称‘奴婢见过主子’,切记不能直呼主子名讳。” 然后是跪拜之礼:“除非特殊场合,否则日常只需行请安礼即可。若必须行跪拜礼,双膝完全触地,两手按在地面,额头贴地,口称‘奴婢叩见主子’,同样严禁直呼其名。” 王鹦鹉站在一旁,目光随着许姑姑的话语流转,内心嘀咕:“又是这一套,这才进宫第一天,动不动就叫人下跪,真让人觉得无聊透顶,宫里的人难道都是木头人吗,要是严姊姊早点研究出假死药就好了。” 许姑姑的眼神犀利地落在王鹦鹉身上,她明显察觉到这个新入宫的女子心不在焉,思绪飘向了别处。于是,许姑姑沉声唤道:“宫中规矩森严,行礼请安是基本礼仪,不得有丝毫马虎。许姑姑指了指王鹦鹉,道:“你,过来演示一下,让新入宫的小娘子们看看正确的做法。” 王鹦鹉吓得瞬间从自己的内心世界抽离出来。她略显尴尬地收回飘忽的目光,低着头,脚步轻移,紧张地走到姑姑面前,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开始行礼。然而,她的心绪压根没有在这里。 许姑姑的目光紧盯着王鹦鹉,期待着她能流畅而准确地完成这一系列宫廷礼仪动作:先是微微欠身,然后屈膝半蹲,右手覆于左手之上,轻轻按在右腿膝盖上,同时低头含笑以示敬意。然而,王鹦鹉在尝试模仿这些熟悉的动作时,记忆却在关键时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正当她屈膝半蹲,试图将左手轻压右手放于右腿膝盖之上时,突然间忘记下一步该怎么做。那片刻的停顿如同被拉长的时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就在她犹豫不决、手足无措之际,姑姑的眼神愈发凌厉起来。没等王鹦鹉完全反应过来,姑姑已用手中轻巧的竹尺在其手背上轻轻拍了一记。这一打虽不重,她忍不住“哎呀”一声,身子微微颤抖,皮肤上传来的微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许姑姑厉声道:“你想什么呢?连最基本的请安都忘了,还以为这里是奚官呀,散漫没有规矩!”姑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珠,掷地有声记住,身为宫女,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忘记宫廷规矩!再跟我我演示一遍!”说完,她再次示范了一遍标准的行礼动作,王鹦鹉忍住疼痛,强打精神模仿, “再做一次,仔细回想!”说着,她再次示意王鹦鹉重新演示。 王鹦鹉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手背上的轻微刺痛感,王鹦鹉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下蹲,双臂自然垂放于身侧,右手搭左手背,头微微低下,眼神凝视着地面,口中低声念道:“奴婢鹦鹉,给姑姑请安。” 许姑姑看着王鹦鹉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后又恢复了严厉的模样,继续对众人进行细致的教诲:“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日常请安的标准流程,务必牢记于心,日后切不可疏忽大意。” 日暮时分,姑姑为了警示新入宫的小宫女们,决定让她们亲眼目睹那些因犯错而被贬到此处劳作的宫女。毕竟这些小宫女都是爱玩的年纪,当然也都是为了他们好。 浣衣局内,洗衣服的宫女们双手粗糙,面庞憔悴,却依然在冰冷的水池边忙碌着,每一块布料都被搓洗得干干净净。 王鹦鹉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怜悯与同情。她看见一位宫女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已经肿胀发白,另一位则因过度劳累而身体虚弱,几乎站立不稳。眼前的景象让她深刻地认识到,宫廷生活虽看似华贵,但背后隐藏的是无数宫女们的辛酸泪水和无尽疲惫。 “你们看清楚了。”许姑姑冷冷地说,“这就是不遵守规矩、犯下错误的后果。在这里,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大意,否则,你们就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这里是皇宫,不是奚官属,由不得散漫放肆。” 王鹦鹉和宫女们默默地点头。回到宫女房,小宫女们纷纷褪去华丽的宫装,换上舒适的便服。在昏黄的灯光下,她们围坐在一起,心情复杂地谈论着白天所见的一切。 “你们看到那个洗衣服的宫女吗?她的手肿得那么厉害,看着就让人心疼。”梅香道。 王鹦鹉坐在角落里,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衣服,回忆起浣衣局中那些疲惫不堪的身影,心中涌起阵阵酸楚道:“是啊,我还记得那个姊姊因为不小心弄脏了主子的衣服就被罚到浣衣局,这日子过得真不容易,比咱们在奚官还苦。 春桃担忧地说:“咱们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能犯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还以为宫中都是享福来的,奚官可没这么多规矩,任务完成了,想怎么聊天就怎么聊天,这里大声喧哗都不行,各种规矩请安的规矩,吃饭的规矩,烦死了。” 夜幕低垂,王鹦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在浣衣局见到的那些宫女们的身影以及她们受苦受难的情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闭上眼睛,试图摆脱这份沉重的记忆,却在梦中再次回到了那个冰冷且压抑的地方。 梦境中的王鹦鹉身处阴暗潮湿的浣衣局,双手浸泡在冰凉刺骨的水中,不断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她疲惫不堪,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不已。这时,梦境中的姑姑出现在了眼前,面容严厉,眼神冷冽。 “你这贱婢,连这点衣服都洗不好!”姑姑厉声喝道,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王鹦鹉颤抖的手臂上,可比昨日教习姑姑打的疼多了,“在这里,还有脸哭!” 王鹦鹉在梦中痛得皱紧眉头,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牙忍耐,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心中满是委屈和无奈,眼泪无声滑落,与洗衣水混杂在一起。 王鹦鹉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仍在熟悉的床上,月光洒满了整个房间,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虚幻的梦境。她坐起身,轻抚着手臂,虽无疼痛感,但那份心悸犹在。正当她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时,床边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鹦鹉,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春桃注意到王鹦鹉在睡梦中皱眉、翻身,显然情绪不宁。王鹦鹉略显疲倦地笑了笑,努力挤出一丝安慰的神色对春桃说:“没事,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她轻轻地拍了拍王鹦鹉的手臂以示安慰:“快睡觉吧。” 第46章 竹青 王鹦鹉躺在床上,看着同伴的熟睡,她紧紧握着那小瓶假死药,王鹦鹉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却思念着奚官的严道育,“既然已经在这深宫之中,我不能总想着外面的生活,反正我也不敢吃假死药,既来之则安之吧,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晚的寂静吞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快适应这里的一切,好好保护自己,希望严姐姐能够找回失去的记忆,去南阳郡,找到阿材大哥。” 严道育站在奚官的昏暗角落,目光落在王鹦鹉那空荡荡的铺位上。想起自己落难的时候,得到王鹦鹉和阿材的照顾,才能摆托张阿铁,看着王鹦鹉空荡荡的铺位,她显得的格外孤独。 ...... 在奚官属绣坊之内,一个叫竹青的官婢正低头专注于手中的丝线绣花,却因一阵剧烈的咳嗽而不得不停下。她那原本红润的脸庞因为频繁的咳嗽而显得有些苍白,身边的姊妹们看在眼里,都忍不住为她担忧。 “竹青妹子,我看你这咳嗽一直不见好,都咳嗽了一个月,可得让姑姑找个大夫瞧瞧。”一位官婢关心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关切之情。 “唉,我也想啊,可是我们这些官婢...”竹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位官婢打断。 “别担心,我倒听说织坊那里有个叫严道育的官婢,是个寡妇,人虽沉默寡言,神神叨叨的,却有一手好医术。”这位官婢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分享着这个消息。. “严道育?”竹青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真的吗?她的医术如何?” “据说挺灵验的,织坊里的不少人都找过她看病,反馈都不错,她们都叫她严仙姑。要不你明日找个空闲时间,去找找她试试?”那位官婢热心地建议。 竹青沉吟片刻,终是决定听从建议,毕竟这咳嗽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于是,她感激地回应道:“那就麻烦姊姊告诉我怎么去寻她,我明日k空闲便去严道育那里看看病。” 第二日,竹青拖着病体来到了织坊。 竹青踏入织坊之中,绣坊与织坊虽然同在宫墙之内,却各有一番天地。她略显疲惫的眼神中带着期盼,向一位正在忙碌的织坊官婢询问道:“请问姊姊,那位名叫严道育的仙姑住在何处?我听说她精通医术,或许能帮我诊治咳嗽之疾。” 那织坊官婢停下了手中的梭子,上下打量了竹青一番,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然后低声回道:“严仙姑住在织坊北苑的一处僻静小院,她平日里她性情孤僻,不爱与人多言,每日除了完成分内的纺织事务外,大部分时间都埋炮制各类药物。你若找她看病,需得有耐心等待,且要尊重她的习惯。” 竹青听闻此言,心中虽有些许忐忑,但仍坚定了决心。她微微欠身表示感谢,转身向着北苑方向而去,脚步虽因病体显得乏力。 竹青来到严道育仙姑所住的小院门前,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门上。 “进来吧” “吱呀——”竹青轻轻推开门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麻衣的女人,背对着她正在专注地摆弄药品。 竹青小心翼翼地靠近,带着几分敬畏与祈求,低声唤道:“严仙姑,我是绣坊的官婢竹青,久仰您大名,通晓草药,我……” 严道育听着青竹的话,背对着竹青依旧干着手中的活计,说:“竹青娘子,你过誉了。我不过是对草木略有研究罢了。有什么病痛需要诊治,不妨直言。” 竹青闻言,顿时红了脸颊,低眉垂目,细声道:“实不相瞒,我近日身体偶有不适,想请严仙姑赐一剂良药,或许是我日夜辛劳的在绣坊绣花,身子有些吃不消……” 当严道育转过身,竹青愣住了数秒,她双手微微颤抖,轻轻抱住严道育,略带哭腔地喊了一声:“女郎!” 严道育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惊讶,忙问道:“竹青娘子,你怎么了?为何如此称呼我?” 竹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庞泛起羞涩的红晕,连忙松开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对不起,严仙姑,我一时情急,认错人了,唐突了,你和我家女郎长得太像了。” 严道育看着竹青道:“没关系的” 严道育轻轻抬手,那手势如同医者的抚慰,示意竹青坐下。竹青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透露出病态的疲倦,她微微欠身,轻声细语地开始倾诉自己的病情:“严仙姑,我这咳嗽已经持续一个月了,时而剧烈,尤其夜晚和清晨最为严重,咳起来感觉胸口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严道育认真的地观察起青竹的面色,只见其面泛微黄,唇角干涩,显然是肺气不畅的症状。 随后,严道育将三指搭在青竹的手腕脉搏上,指尖触处。片刻后,严道育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智慧的光芒。“青竹娘子,你的病症是肺热痰盛所致,我为你开一副清肺化痰、止咳平喘的方子。”说罢,她提笔在药笺上挥洒自如,每一味药材的名字都承载着她对病情精准把握的信心。“竹青娘子, 没事的,你这病并无大碍,按时服下我配的药,休息调养些时日便会好转。 竹青看着严道育那么温和的对她说话,青竹看着严道育那和自家小姐相似的面庞,心中的亲切感又升腾起来。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严仙姑,你深谙草药医术,是怎么没入奚官当官婢的。” 严道育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起张阿铁那个死鬼丈夫,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娓娓道来:“竹青娘子,我的死鬼丈夫无恶不作,竟然去打家劫舍,拐卖妇女,按照大宋的律法,连坐之罪让我也无法幸免,就这样被牵连进了奚官,成为了奚官的一名官婢。” 青竹初见严道育时,因为她的气质与自家女郎有几分相似,在倾听严道育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后,她道:“哎呀,严仙姑……”竹青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歉意,“我先前还当您是咱们家的女郎呢,听您这么一说,才意识到是我糊涂了,也许我太想我家女郎了。 严道育也被青竹提及的自家女郎所吸引,问道:“竹青娘子,听你说起你家女郎,不知道她还好吗?” 青竹听严道育问起家中的女郎,心中一阵酸楚。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地道出实情:“严仙姑,您有所不知,我家郎主因谋反罪名被朝廷追究,家中男丁皆被斩首示众,女眷则悉数没入这里,成了奚官的官婢,主母和少主母一时受不了打击,郎主死了以后就都悬梁自尽了,如今只剩我一个人了,孤零零的绣坊。 严道育听罢,面色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与悲悯。“原来如此,竹青娘子,你们家族遭遇了这样的变故,真是令人痛心。” “严仙姑,你有所不知,那年主上查抄孔府时,我家女郎恰巧不在府中。”青竹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仿佛在讲述一个久远而又沉重的故事,“听说,那日,女郎正在王国寺,然而,不幸的是,消息走漏,一些追兵还是找上了王国寺。听官兵说那天夜里,女郎被逼至王国寺庙后蒋山一处悬崖边,慌乱之中不慎坠下了悬崖,生死未卜, 已经两年多了,音讯全无,估计女郎已经死了吧。”想到女郎,竹青掩面而泣。 严道育听闻竹青提及的女郎的不幸遭遇,心中陡然一阵抽痛。她凝视着青竹泪眼婆娑的脸庞,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段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夜晚,自己被士兵追赶,她被一群士兵追到蒋山之巅,最后不慎失足坠下悬崖。 尽管严道育一直无法确定自己和竹青家女郎之间的联系,但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片段让她心头一紧,不禁猜测自己与那位去世两年的女子或许有着意想不到的关联。她犹豫片刻后,心中生出一种紧迫感。见竹青娘子离开,她追问:“竹青娘子,请等一下!不知你家的女郎,她的名字是……?” 当青竹轻声吐出:“我家女郎叫孔采藻”这几个字时,严道育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眉心紧皱,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她的记忆。她捂住额头,痛苦的表情瞬间笼罩了整个脸庞,只觉得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脑中深处涌出,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刺入她久远的记忆库。 \"孔...孔采藻...\" 严道育艰难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眸中的光华闪烁不定,仿佛在试图抓住那些如梦似幻、若隐若现的画面,“我的头好痛。” 青竹见状大惊失色,忙上前关切地扶住严道育,紧张地询问:“严仙姑,您没事吧?是不是我提起女郎的名字让您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 严道育揉着疼痛额头,闭目沉思,一幕幕熟悉记忆闪过她想到第一次见范材,范材曾经试探性的轻声说道:“阿藻”只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范材有些不死心的又叫了一声“采藻”,可是采藻并没有答复他。范材当时不死心,试探性的问道:“请问这个女施主可否认识一个叫孔采藻的人。” 她又想到王鹦鹉和她田婶闲聊时候,田婶瞧不起她,对王鹦鹉说道:“鹦鹉呀,你收留这种泼皮无赖张阿铁的妻子,每天她在你家好吃懒做,一副官家女郎的做派,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当心把你家吃穷了。 想到赵姑姑责备道:“严道育你一个寡妇,怎么一副女郎的做派,快干活?” 当自己恢复一些记忆的时候,那时王鹦鹉问自己:“严阿姊,我曾听人说起过一个叫阿藻的女子,你可知道是谁吗? 在记忆碎片猛烈冲击下,严道育的头痛感达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仿佛每一滴回忆都化作尖锐的针刺痛着她的神经。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严道育歇斯底里地大喊出。 竹青被严道育突如其来的痛苦挣扎和那声震人心魄的“我是谁”惊得一愣,她的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担忧。 竹青急忙握住严道育的手,试图传递给她一丝安慰与力量:“严仙姑,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都是我不好。” 严道育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炸开了一团,视线一阵模糊,只是瞬间,脑海里面从混沌的状态开始慢慢变得清明起。 “这两年多……”两年多了,两年前她叫孔采藻,她滚下蒋山悬崖,她都忘了自己是谁,被她的丈夫张阿铁收留,一个月之后,成为了张阿铁的妻子,甚至流掉过一个孩子,然后遇到了王鹦鹉这个善良的女孩”一幕幕熟悉的场景闪过,严道育看着记忆中的女子从一个官家女郎沦落到被一个不三不四的混混张阿铁强暴再到如今在奚官做官婢”一滴清泪从严道育的眼角落下。 严道育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住青竹的手腕,语气中透着急切和期盼:“竹青,你告诉我,你家郎主是不是叫孔熙先?他的儿子是不是孔桂甫?”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像是被遗忘的记忆正在逐渐拼凑起来。 青竹愕然地看着严道育,泪水依旧沿着脸颊滚落,但她眼中却闪烁出一丝希望的光芒。她用力地点点头,哽咽着回应:“是的,严仙姑,我家郎主正是孔熙先,郎君就是孔桂甫,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道育继续追问,心中那份模糊的记忆似乎愈发清晰:“你家郎君有个五岁的孩子,名叫白民,对吗?” 当严道育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孔家主人以及亲属的名字后,竹青内心的震撼不言而喻。她心中暗自思忖:“严道育真是一位仙姑啊,连这些隐秘的家族关系都了如指掌。” “严仙姑,您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竹青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问。 “没,没什么”严道育只是嘱咐竹青按时吃药。严道育故作镇定的送走竹青。 第47章 清醒 在晚倾盆大雨中,严道育独自站在院落的一角,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苍白的脸庞。她的心被悲痛撕裂,却又深知面对皇权的铁腕,自己的力量如微尘般渺小。 雨滴无情地打在她的肩头,仿佛敲打着无尽的绝望。她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乌云密布,犹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沉重压抑。严道育知道,即使她的医术再高明,也无法唤醒那些已沉睡于黄泉之下的亲人;纵使她的意志再坚定,也无法与至高无上的皇权抗衡。 严道育默默闭上眼睛,脑海中闪现着阿父孔熙先慈爱的笑容,大哥孔桂甫坚定的关爱,阿母温暖的怀抱,大嫂忙碌的身影,还有小侄子白民那天真烂漫的模样。 “阿藻,阿父明白你对针织女红并无太大兴趣,甚至有时还会因为它们而苦恼。”孔熙先微笑着,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包容,“但你对玄学医术的喜爱,却让我深感欣慰。”他轻轻拍了拍严道育的手,语重心长地继续说:“女儿啊,我们孔家传承的不仅仅是儒家的学问,更包含了对世间万象的洞察和理解。你喜欢医学玄学,虽然不常为女子所走,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可以或者不应该去追求。记住,孔家的女儿同样承载着家族的智慧和勇气,有能力也有权利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阿藻,注意力道与气韵的结合,剑尖轻点地面,眼神随剑势而动。” 孔桂甫一边讲解,一边演示,每一招每一式都尽显其深厚的内功修为。她从兄长的教诲,手中的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每一次挥舞都显得越发灵动且精准,仿佛真能看见剑意破空而出,直击目标。 大嫂在一旁坐在藤编椅上,饶有兴致地抱着孔白民看着他们练习。她不时抬眼望向这对武艺超群的兄妹。 小侄子孔白民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拽着严道育的衣角,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姑姑,你在做什么呀?是不是又在研究草药啊?我也想学!” 孔采藻察觉到他的兴趣,微微一笑,耐心地向他解释每一种草药的功效和用途,一边还不忘强调调药时需要精准与谨慎的重要性。 “阿民,这是当归,补血活血;那是黄芪,可以益气固表。阿民,调制药材可不只是把它们混在一起那么简单,每一味药都有它特定的比例和火候要求,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哦,你还小,看着姑姑做吧。” 孔采藻边说边示范,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雨水顺着严道育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无力地倚靠在湿漉漉的廊柱上,心中默念着亲人的名字。 “阿父,阿母,阿兄,阿嫂,白民,你们都在哪里,不要留下阿藻一个人,想到孔家男丁被悉数斩首在建康西市,想到白民才五岁。”严道育像针扎般刺痛着她的心。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天而降的大雨,那是天地间的悲歌,也是她内心深处无法言喻的哀鸣。严道育跪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地面。她明白,即便自己医术再高明,也无法治愈自己内心的伤痛。 严道育在倾盆大雨中,脑海中闪过范材这个名字。她想起曾经与范材的种种过往。 思绪飘回到那年山间药圃,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她与范材共度的美好时光。那时的阳光透过层峦叠翠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就像他们之间的情愫一样。 “范郎君,你看这株黄精,根茎肥厚,是上好的补益药材。”她的手中握着一株刚从泥土中掘出的黄精,眼神专注且温和,对范材娓娓道来,“你可知道它不仅能强筋壮骨,还对内损有极好的调养之效。” “想不到孔女郎,不爱针织女工,爱医术,真的令范某佩服。” 严道育微微一笑,看着范材手中的黄精,回应道:“黄精味甘平无毒,主补中益气,除风湿,安五脏,你天天习武练剑可以多吃一下。” 严道育又想起她与范材一起比武练剑的场景 范材拔剑出鞘,动作如行云流水,剑尖轻点石板,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他看向严道育,话语间带着挑战和鼓励:“阿藻,你的剑法进步神速,我们不妨切磋一番。” 她爽朗应战,秀眉微蹙,双眸炯炯有神,长剑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两人身影交织,剑光闪烁。虽然比的是剑术,但那份情谊却在每一招每一式中流淌,犹如他们的医术一般,互补互助,共同成长。 那一段段甜蜜时光里,无论是和范材共研药理,还是同场竞技,都深深地镌刻在了阿藻的心底。 那是元嘉二十二年的上巳节,他们的感情如桃花般绚烂绽放。 “阿藻,你可知道,我看着你的智慧与仁心,如同这春天般温暖而坚韧。”范材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回荡,“每日与你共研医理,一同治病救人,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我想陪你看四季更迭,想与你共享生活的苦乐酸甜,等范大人和孔大人的大事成后,我会向孔大人提亲。” 严道育记得那一刻,阳光透过花瓣洒在范材身上,他的笑容比春光还要明媚。而她的眸中流露出的是同样的深情厚意。 严道育在雨中握紧了树枝,思绪犹如这场大雨般翻涌。她的心中充满了对范材的复杂情感——既有深爱与怀念,又有愤怒与怨恨。她不禁设想,若是范材能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坚守在身边,也许她就不会滚下蒋山悬崖,不会失去孔采藻的记忆,更不会成为严道育,是不是她就不会遭遇那场令她失忆的悲剧?也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她不会被严牙婆低价卖给她那个死鬼丈夫张阿铁,更不会被张阿铁玷污,怀过孩子。 然而,他和范材还是相遇了,是王鹦鹉这个善良的小娘子和王父救了他们,现实却冰冷而残酷。她最爱的人,也是最让她痛心疾首的人,范材,似乎一直试图阻止她回忆起过去。她无法理解他为何要欺骗自己,难道是因为害怕过去的真相会将他们彼此都拖入更深的痛苦深渊? “范材,你为何要骗我,为何当日要离我而去,抛弃我,让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严道育在心中低吼,雨水混杂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在那倾盆大雨中,严道育仿佛被一股强烈的悲愤和无尽的无奈驱使着。她捡起一根浸湿的树枝,将其握在手中,想起孔家人,想起范材,尽管这根树枝在皇权面前显得无比渺小无力,但她仍选择将它当作武道之器,舞动起来。 严道育回想起那失去记忆的两年,仿佛跌入了一段被遗忘的噩梦。 那时,她的命运如同一只无力反抗的小舟,那日她被严牙婆那只贪婪而冷酷的手摆布。严牙婆阴森森的笑容和狡猾的眼神至今仍历历在目,她就像一件商品般被无情地交易给了一个街头混混张阿铁作为妻子。 张阿铁这个男人,粗俗不堪,眼中满是对她的亵渎与轻蔑。那夜他撕破了她最后的防线,玷污了她的清白,想起她被张阿铁拳脚相加,那个可怜的孩子也流产了。 雨点猛烈地敲击着奚官的瓦片,每一声都像是对她的嘲笑与哀悼,她的眼泪在脸颊上流淌,无声地汇入了那无尽的雨水里,淹没在黑暗的角落。雨滴猛烈地打在严道育的身上,每一滴都像是敲击在心头,激发出她内心深处的坚韧与决心。她挥舞着树枝,犹如剑客舞剑般,在风雨中划出一道道凌厉而哀婉的轨迹。这一幕并非出于实战或攻击,而是她在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痛苦与不平,同时也试图通过肢体的运动让自己的思绪得以平静,使自己从无能为力的绝望情绪中暂时抽离出来。 严道育在雨中奋力挥舞树枝,试图以这种方式驱散心中的苦楚与愤怒。然而,那股由内心深处涌出的悲痛和身体的疲惫犹如山岳般沉重,她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直至最后再也无法支撑。 雨滴愈发凶猛地砸在她瘦弱的身躯上,每一颗都像是无数冰冷的针尖刺入肌肤,带走她仅存的一丝暖意。她在风雨中的身影摇摇欲坠,仿佛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在黑夜中挣扎却又无力回天。 终于,那一刹那,严道育手中的树枝滑落在地,她也随之倒在了无情的雨水之中。身体重重地撞击着湿润的土地,激起一片水花,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她的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水,与雨水交融在一起,无声无息地汇入大地,象征着她曾经所受的苦难与屈辱。 严道育同屋内的官婢只见严道育在狂风暴雨中挥舞着树枝,如同剑客舞剑一般,身影在风雨中显得既神秘又孤独。她们纷纷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开始议论纷纷。 “哎呀,你们看严仙姑这是又做什么呢?这大半夜的这雨天还在外面舞动树枝,是不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一名年纪稍大的官婢瞪大了眼睛,疑惑地询问周围的人。 “就是说啊,平日里严仙姑虽然冷漠,神经兮兮的研究她那些药,但也不至于这般。”另一个年轻官婢皱起眉头。 “我看八成是受了刺激,以前听王鹦鹉姊姊在的时候,说她以前有过一段很悲惨的经历……”一个略懂内情的官婢小声透露,引来其他人的侧耳倾听。 “唉,说实话仙姑也是可怜人,不过咱们可别乱传,可别让姑姑知道,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年长的官婢轻咳一声,示意众人收敛些。 尽管议论不断,她们还是决定派人去查看情况,确保严道育不会出事。其中一个胆大的婢女主动请缨:“我去看看吧,万一严仙姑真的遇到什么难处,也好及时帮忙,不然我们奚官的神医可就没有了。” 严道育在雨中耗尽了体力,终究还是倒下了。她倒在冰冷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四周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自己微弱的心跳声。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冷冽的寒意让她瑟瑟发抖她晕倒了。 就在这时,奚官的奴婢们闻讯赶来,她们见状大惊失色,小心翼翼地接近倒下的严道育。其中一位年长的女婢声音里带着焦急与关切:“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严仙姑怎么倒在雨中了,怎么了?” 另一位年轻些的官婢立刻回应:“快,我们一起把她抬回去,别让严仙姑受凉了。”说着,两人迅速蹲下身,尽量轻柔地将严道育抱起,生怕因动作粗鲁而加重她的不适。 随着一众官婢的加入,她们齐心协力,用一块干净的布匹遮挡在严道育身上,尽可能地为她抵挡风雨。在众人低声细语的关心与担忧中,她们稳稳地将严道育抬进了屋内。 刚进入温暖的屋子,灯火通明,大家纷纷围拢过来。那位年长的女婢一边指挥着其他人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一边紧张地询问:“严仙姑,您怎么样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尽管虚弱无力,严道育睁开眼睛,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妨,只是有些疲惫罢了。多谢你们。”她的语气虽然平静,却难以掩饰那股深深渗透进骨髓的疲倦与酸楚。 屋内的官婢们看到严道育被抬进屋,其中一位眼疾手快的年轻官婢迅速走到灶台前,揭开炖着姜汤的小锅,一股暖暖的、带着辛辣与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她熟练地从橱柜中取出一只青花瓷碗,小心地盛起那滚烫的姜汤,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严道育身边。 “严仙姑,您受凉了,快喝口姜汤驱驱寒。”她的声音中透着关心与急切,眼神里满是对严道育的敬重与担忧。说着,她轻轻蹲下身,将碗凑近严道育的唇边。 严道育感激地点点头,慢慢饮下那一口姜汤,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却也带来了融融暖意,似乎连心也被这一碗姜汤给捂热了,可是她已经不是失忆的严道育了。 第48章 学写字 清晨,王鹦鹉比其他人更早地醒来,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行礼、请安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做到完美。她深知,只有熟练掌握宫中的规矩礼仪,才能避免重蹈浣衣局那些宫女的覆辙。 “鹦鹉,你今日的精神状态比昨日更加饱满。”许姑姑走进房间,满意地看着她,“我很高兴看到你的进步。” 王鹦鹉听到许姑姑的夸奖,面上露出羞涩的笑容:“奴婢谢谢姑姑关心,我只是想尽量做好每一件事,不让自己陷入那些浣衣局宫女那样的困境。” 姑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欣慰与喜爱:“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要知道,规矩虽严,却是保护我们在这深宫中的盾牌。只要你肯下功夫,将来定能在宫中有番作为。” 在宫墙之内,王鹦鹉的生活除了每日遵循严谨的宫廷规矩,还必须接受一项艰巨的教育任务——读书识字。此前,她的文化程度仅限于几个简单的常用字。 王鹦鹉初次接触毛笔,握笔的姿势显得十分生疏。她试着将毛笔探入墨池中汲取墨汁,不料因为经验不足,力道没掌握好,一不小心就让墨滴飞溅到了自己的脸颊上,顿时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小花猫模样,引得周围的宫女们忍俊不禁。 “哎呀,王鹦鹉,你这脸上的墨迹可真像只小猫咪呢!”其中一位宫女指着她的脸笑道。 王鹦鹉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笑得前俯后仰,她那无拘无束的性格和天真烂漫的笑容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她突发奇想,拿起手中尚且墨迹未干的毛笔走向身边正专心致志练习书法的梅香,趁其不备,在梅香的脸颊两侧快速勾勒出几条猫胡须的形状。 “梅香,咱们俩今天可是姊妹猫了。”王鹦鹉一边画一边打趣着说,惹得梅香先是一愣,继而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这场意外的插曲让原本静谧的书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宫女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笔墨,享受这份难得的轻松时刻。 王鹦鹉手握毛笔,看着眼前的宣纸,心中思量:“字儿写得再丑,自己的名字可不能马虎。”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决的光芒,“‘王’这个姓氏嘛,横竖撇捺,简单明了。”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轻轻落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苍劲有力的“王”字。 随后,她的表情略显凝重,转向了“鹦鹉”的繁体字。“唉,这鹦鹉二字,真不是闹着玩的。”她皱了皱眉,仿佛是在和笔下的挑战对话,“其他汉字随便它们去吧,我只管把‘鹦鹉’这两个字给驯服了。”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在空中描摹了几遍那复杂的结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低声道:“别的字可以敷衍,自己的名字怎么能够敷衍呢?”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笔尖。手腕微颤,却带着坚定的决心,开始了对“鹦”字复杂笔画的探索。每一笔都似在诉说着艰辛与毅力,尽管时有犹豫,但王鹦鹉还是坚持着将每一道弯、每一折钩仔细书写出来。 接着是“鹉”字,其繁复程度更甚于“鹦”。她嘴角紧抿,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但手中的毛笔却没有丝毫停滞。她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就当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慢慢来,一定能把这鹦鹉俩字刻在我的世界里。” 一日王鹦鹉正与几位同样初识文字的小宫女一同围坐在长案前,各自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疲惫。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案上,王鹦鹉坐在那里,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手中紧握毛笔,眉头微皱,试图在纸上写下那几个字。尽管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她的字迹比起初时已稍显规整,但依旧歪斜且稀疏,一张大大的宣纸上只能零星地看见几个字。 “哎呀,我真的不是这块写字的料。”王鹦鹉放下毛笔,看着自己努力的成果,无奈地对身边的春桃说,“这字比我绣花还难。”王鹦鹉放下手中的毛笔,对着身边的春桃抱怨道,“看看我写的,这哪里像是字,简直就是涂鸦,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写好字的 。” 春桃听到后,皱了皱眉头,同样愁眉苦脸地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咱们手那么巧,能绣出那么精致的花鸟,怎么到了写字上就变得这么笨拙呢?” 梅香提议:“咱们才十六七岁,现在就整天对着宫里规矩和笔墨未免太闷了。不如先放一放,咱们去外面踢会毽子吧,姑姑今日不在!” 王鹦鹉听罢,眼中闪烁出一丝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容:“好主意!咱们玩一会儿再回来继续练字,劳逸结合嘛!” 阳光穿透古老的宫殿檐角,洒在红墙金瓦的庭院中,王鹦鹉手中紧握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毽子。她的脸庞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期待与兴奋。 “梅香,你来接我的毽子!”王鹦鹉大声喊道,随后高高抬起腿,用足尖轻轻一挑,毽子瞬间腾空而起,带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梅香眼疾手快,迅速作出反应,只见她一个箭步上前,腰身灵活地扭动,右脚准确无误地踢中毽子,毽子再次跃起,这次却带着几分旋转,仿佛在空中跳起了欢快的小舞,周围的小宫女们围成一圈,一边拍手叫好,一边议论纷纷。 “哎呀,鹦鹉这一脚真准啊!”春桃羡慕地说。 “是啊,你们看那毽子转得多美。”另一位接着说。 王鹦鹉听到夸奖也不禁得意起来,回应道:“这算什么,我还能踢得更高更远呢!”王鹦鹉和她的小伙伴们暂时忘却了宫廷生活的繁文缛节,尽情享受着属于她们十六岁少女的快乐与纯真。 日头西斜,红霞满天,王鹦鹉与宫女踢毽子的欢笑声渐渐散去。直到夕阳的余晖洒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了贪玩竟将未完成的功课抛诸脑后。 “哎呀,我的字还未写完呢!”王鹦鹉拍了拍额头,心知此刻已然耽误了许多时间,只好匆匆告别伙伴,奔回自己的书房。 入夜,寂静无声,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陪伴着她,案头上烛火摇曳,映照出她专注而又略显疲惫的脸庞。笔尖在宣纸上飞舞,一笔一划皆尽全力,然而由于整个下午的剧烈运动,手指微微颤抖,握笔的手显得不再那么稳当。 墨香飘散,纸面上偶尔出现几处因手抖而画出的弧线,王鹦鹉皱紧眉头,她的双眼开始沉重,手腕也不再听从意志的驱使,那蘸满墨汁的毛笔,在恍惚间失了准头,不偏不倚地点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尽管如此,她仍然坚持继续挥毫,与时间赛跑。然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对话也变得断断续续,自言自语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再写一行,就一行……”终于,力不从心的她无法抵挡困意的侵袭,带着一脸尚未干涸的墨渍,缓缓伏在了书桌上,进入了梦乡。身旁是仍未完成的字帖,上面的字迹深浅不一。 第二日王鹦鹉和几个小宫女正低垂着头,紧张地站成一排,她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姑姑挺直腰板,手中拿着未完成的课业,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却带着一丝无奈:“你们几个丫头,又偷懒不练字!昨天下午,趁老身昨日不在,不好好练字,这宫中的规矩、技艺哪一样是能随便马虎的,真贪玩?”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挽珠见状,走至姑姑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用温婉的语气安慰道:“姑姑,您不必过于忧虑,她们还年轻,学习能力强。就拿奴婢自己来说,当初奴婢也是一窍不通,还不是在您的悉心教导下渐渐有了进步?只要我们给她们多些时间和耐心,奴婢相信她们定能写出一手好字。” 姑姑轻轻叹了口气,温和而耐心地说:“你说的对,我知道她们这个年纪才开始习字确实不易,我调教过那么多小宫女,她们开始一样对读书写字愁眉不展。” 姑姑看着眼前的小宫女们,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从头再来,一起努力吧。” 随后,姑姑重新坐回案前,开始细致地指导王鹦鹉和其他小宫女们如何握笔、运笔,写字。” 许姑姑凝视着王鹦鹉手中那张字迹稚嫩的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不少地方还缺笔少划。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与无奈,轻轻地叹了口气:“唉,鹦鹉啊,你这字可真得下功夫练了。你看,这一横一竖,都还没立稳;这一撇一捺,也还未舒展开来。写字如同做人,一笔一划都要踏实,不可有半点马虎。 梅香在一侧的小几上,试着着模仿姑姑之前演示的握笔姿势,但那双平时灵活无比的手,此刻却显得笨拙不堪。它努力地将笔杆夹在指间。 “莫急躁。”云珠轻轻拍了拍梅香的手,示意它放松,“看清楚了,先是食指和中指形成一个环,然后拇指压在上面,无名指和小指抵住笔杆底部,这样稳住……” 王鹦鹉和几个小宫女们在宫中习字房里,每日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研墨、提笔、临帖。她们的脸上早已失去了初入宫时对书法艺术的好奇与敬仰,取而代之的是对这日复一日枯燥练习的无奈与厌倦。 “哎呀,我的手腕都要写断了!”王鹦鹉放下毛笔,轻轻揉搓着手腕,对着身边一同苦练的梅香抱怨道,“你们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写字?” 梅香一边认真地在纸上勾勒着字迹,一边回应:“鹦鹉,我也觉得这样下去手真的要变成木头了。不过,听说学好字可是宫女的基本功呢。” 突然,春桃挤眉弄眼地插话进来,她悄悄凑近大家,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听云珠姊姊说了,两天后咱们不用再在这儿练字了!” “哦?快告诉我们怎么回事?”王鹦鹉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 一个小宫女满脸抑制不住的喜悦:“云珠姊姊说安排我们去华林园帮忙打扫,布置园林,迎接主上和淑妃娘娘驾临过端午呢!” 这句话犹如一阵清风吹散了室内压抑的气氛,小宫女们都欢呼雀跃起来。 “华林园耶,听说是去年新建的!那里的桃花盛开得如云似锦,还有那个景阳楼,仿佛能通向仙境一般。”一个小宫女的眼中闪烁着憧憬。 王鹦鹉在听到要去华林园打扫的消息后,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感波澜。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新鲜事物的期待与喜悦,但那层欢快之下却潜藏着一丝深深的怀念和哀思。 她回想起自己那已故的父亲和戍边的阿材兄,阿父去年在这座皇家园林中辛勤劳作,受到了张阿铁的欺负,身负重伤,早早。父亲生前虽是园中的徭役,却没法亲眼看看是这座华美园林。 “能亲自走进父亲曾亲手建造的华林园,或许能在那些亭台楼阁、花木池塘间找到他留下的痕迹。”她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去看看那些承载着阿父心血的地方,也算是对他的另一种慰藉和怀念吧,说不定某块木头都是阿父刨的,反正宫里也不许烧纸祭奠。” 满脸憧憬地的梅香对王鹦鹉悄声说道:“鹦鹉,你不知道,听云珠姐姐说,咱们这次去帮忙洒扫,没准能有机会见到主上呢。有位娘娘原本也是奚官的出身,这让我们这些小宫女都心生向往,梦想着哪天也能成为主上的妃子。” 王鹦鹉听了这话,轻轻一笑,言语间却带着一丝淡然和超脱:“当娘娘?我呀,宁愿安安稳稳做个宫女,可没想过要去争那个位置。你们真的见过主上吗?知道他多大年纪了吗?” 秋月好奇地问:“鹦鹉,这么说来,你倒像是见过主上似的。你觉得主上很老吗?” 王鹦鹉微微侧头想了想,回答道:“我只是根据年份推测,今年是元嘉二十四年,主上的年号都已经比我们岁数大多了,我想主上至少也有四十多岁了吧,年纪或许都能当我们阿父了。” 第49章 清扫 许姑姑脸上带着严肃又不失温和的神色。姑姑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竹节。 “今日你们要前往华林园进行清扫,这可不是一般的差事,那是皇家园林,每一处都承载着皇室的尊严与气派。不得随意走动,尤其禁地,未经许可万万不可踏入,另外一草一木皆有灵性。你们清扫之时,切不可随意折枝摘花,更不得践踏草地。每扫一处,需心存敬畏。” 云珠补充道“还有,打扫过程中要注意细节,池塘里的落叶、亭台楼阁的角落都不能遗漏。” 几位小宫女们听着姑姑和云珠的谆谆教诲,个个点头称是。 王鹦鹉和一众小宫女在云珠的带领下,踏进了华林园。这里的景致如诗如画,湖光山色映衬着古朴的亭台楼阁,石径蜿蜒于花木之间,王鹦鹉和小宫女们更被眼前的自然之美深深吸引。 她们按照各自的分工忙碌起来,王鹦鹉一边清扫着落叶,夏日生机盎然,一丛丛花卉争艳斗丽,其中一朵花儿尤为娇艳,像是镶嵌在翠绿之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引得她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扫帚。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清扫工具的木质把手,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朵绽放至极的花朵上。心中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让她几乎想要伸出手去,将那朵花插到头上,以解心头之痒。 然而,姑姑和云珠的谆谆教诲瞬间回荡在耳边:“华林园内,任何一草一木皆不可随意摘取。”她想起自己作为宫女的责任与规矩,以及对皇家园林的尊重。想到此处,王鹦鹉微微缩回了伸出一半的手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遗憾。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再次低头专注于打扫工作。 正当王鹦鹉与小宫女们在华林园内专心致志地洒扫时,一阵清风携来淡淡的香气,紧接着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在宫女簇拥下款款而来。云珠催促王鹦鹉等人给娘娘请安。 王鹦鹉和所有的小宫女见状,立即放下手中的扫帚、簸箕等工具,匆忙整理衣裳,按照宫中的规矩,恭敬地屈膝行礼,齐声道:“奴婢参见淑媛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路惠男示意她们起身,她目光扫过每一位宫女的脸庞,问道:“这就是一个月前新来的宫女吗” 云珠听闻路惠男娘娘询问,立即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娘娘的话,正是。这些小宫女都是一个月前进宫的,自从一个月前进宫以来,做事细心谨慎,许姑姑让奴婢今日带她们在华林园打扫。” 王鹦鹉悄悄地抬头,她的眼神犹如蜻蜓点水般,在路淑媛身上快速掠过却又尽量不露痕迹,生怕自己的好奇心被察觉。尽管动作迅速而谨慎,但那一瞬间捕捉到的画面却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路淑媛身着一袭曳地的华裳,淡紫色的丝绸上绣满了精致的海棠花图案,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仿佛有暗香浮动。她云鬓高挽,发间插着一支翡翠步摇,然而那繁复精致的装扮却未能完全遮掩住路惠男眉宇间流露出的一丝疲惫和淡淡的衰老痕迹。她的肌肤虽依旧白皙细腻,却难掩岁月悄然留下的细纹;那双明亮的眼睛,虽然仍透着睿智与沉稳,但也藏不住倦怠的神色。 路惠男看了看这些小宫女缓缓转身离开小宫女们再次深施一礼,口中低声道:“恭送淑媛娘娘。”待路淑媛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王鹦鹉和几个小宫女才缓缓起身,她们按照宫中的规矩,先是静静等待片刻,确保娘娘走远,不会被打扰。 ........ 在那个午后,阳光斑驳地洒在昭宪宫的庭院中,为花木镀上了一层金边。罗浅浅身着素雅的宫装,手中握着剪刀,正全神贯注地修剪着路淑媛所钟爱的花卉。她的手指轻柔而熟练地穿梭于花叶之间。 武陵王刘休龙恰好在这时信步而来,他被这宁静的画面吸引,驻足欣赏。看到罗浅浅低头工作的专注神情,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赞赏与关怀:“浅浅,这花开得真好,如同你一般秀美。” 罗浅浅听到刘休龙的声音,心头一颤,脸上瞬间浮现出羞涩的笑容,在罗浅浅的眼中,刘休龙就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他的容貌俊逸非凡,眉如剑峰,眼若寒星,鼻梁挺直如山岳,嘴唇薄而有型,透着一种内敛的坚毅与决断。每当他笑起来,那笑容犹如春风吹过湖面,温暖而不失庄重。她面带微笑回应道:“殿下过誉了,淑媛娘娘平日里的悉心照料才是这些花朵绽放如斯的原因。” 休龙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去,顺手也拿一把剪刀,正与一旁侍奉的宫女罗浅浅一同修剪芍药。刘休龙凝视着眼前一株枝叶茂盛的芍药,微风吹动他的衣袂 “浅浅,你看这芍药,”刘骏的声音宛如泉水流淌,“其繁花如织,但是过于密集,无韵律之美。”他伸手指向那些过于密集的枝条 罗浅浅身着淡雅的藕荷色宫女衣服,手中紧握着同样精致的剪刀,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丛芍药之上,眉眼间流露出对自然之美的深深敬意。她回应道:“殿下所言极是,古人云‘花虽好,全仗绿叶扶持。” 刘休龙听罢,赞赏地点点头,继续与罗浅浅共同精心地修剪着每一株芍药。 “浅浅,若有任何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本王。”刘休龙一边细心地处理着手中的花枝,一边温和地询问着罗浅浅的生活状况。 罗浅浅心中既感激又有些许的忐忑。她低头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略显羞涩地说:“奴婢谢殿下关怀。其实奴婢在宫中的生活虽然辛苦,但也有诸多姊妹相伴,大家相互扶持,倒也不觉太过艰难。” 刘休龙听罢,手中的动作并未停顿,却抬眼望向罗浅浅,言语间充满诚意:“本王知道你们这些女子在深宫之中,即便有再多的陪伴,也难免会有不易之处。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务必告诉本王。” 面对刘休龙如此亲切的关心,罗浅浅心中涌动的情感如同潮水般难以抑制,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她低声道:“奴婢多谢殿下挂念,浅浅并无他求,只愿能更好地侍奉娘娘和殿下。” 刘休龙听罢微微一笑,但他并未察觉到罗浅浅那份深藏于心的情感波澜。因为他对所有昭宪宫宫女的好,并非源于男女之情,而是出自他对他阿母身边宫人的尊重。 路惠男缓步踏入昭宪宫的庭院,映入眼帘的是儿子刘休龙正与罗浅浅一同沉浸于花艺的世界。此刻他手握花剪,神情专注地修剪着一株盛开的花卉。 罗浅浅则是刘骏身边的一抹亮色,她的身影轻盈灵动,一双巧手轻轻抚弄着枝叶,仿佛在与花朵低语。两人间的默契配合和那份沉浸在自然中的和谐画面,让路惠男倍感欣慰。 察觉到路惠男母亲的到来,刘休龙立刻停下手上的活计,恭敬地转向路淑媛问候:“阿母,您回来了。我和浅浅正在打理这些花卉,盼望着能为您的昭宪宫增添几分生机与色彩。” 而罗浅浅也连忙起身行礼“奴婢见过娘娘,殿下和奴婢让这些花儿更加繁茂美丽,让淑媛娘娘开心。” 路惠男见状,温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罗浅浅起身。 用过午膳,路淑媛屏退左右,对刘休龙问道:“道民,我瞧你最近总与浅浅那孩子相处甚欢,你们在宫中一同修剪花木,阿母想问你一句,你对这罗浅浅可有特别的情感?” 刘休龙听罢,略作思索后,面露坦诚之色,回答道:“阿母,您多虑了,浅浅她的机敏聪慧确实让我颇为欣赏,但这并不代表喜欢,儿子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何况我对咱们昭宪宫其他宫女也很好的。” 路惠男在得知儿子刘休龙对罗浅浅并无特殊情感后,轻声对刘休龙说:“道民,我之前打算过,罗浅浅那孩子既聪慧又贴心,我本想让她成为你的侍妾,以便日常能更好地照料你、陪伴你,没想到你不喜欢她。 刘休龙听闻母亲路惠男提及新近宫中来的宫女,刘休龙微微皱眉,对母亲坦诚道:“阿母,您关爱孩儿之情,道民感激不尽。然如今孩儿尚未迎娶正妃,若先添侍妾之事传至阿父耳中,恐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责难,何况新王妃事关儿子以后的地位。” 路惠男听后,略作沉吟,她明白儿子的顾虑所在,遂回应道:“道民所虑不无道理。身为皇子,你的言行不仅关乎自身名誉,更关系到皇家颜面与江山社稷。既然如此,此事便暂且搁置。待你婚事定下之后,我们再议纳妾之事也不迟。至于罗浅浅,你不喜欢,不过我看这丫头聪明,就先留下伺候我吧。 ....... 夜色阑珊,月梅手执象牙梳,在路淑媛那如瀑的青丝间穿梭游走,轻轻地拆解着她挽起的发髻。 路淑媛端坐在铜镜前,卸去了一天的疲惫妆容,她的脸上虽然已无白日里的雍容华贵,却多了一份母性的温婉与深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对正在为自己打理头发的月梅说:“月梅,道民似乎对浅浅并无好感,原本看浅浅这孩子花容月貌的,又懂事。” 月梅为路淑媛梳着发,一边低声道:“浅浅娘子虽在昭宪宫已有两年,但至今仍未得殿下的特别垂青。按理说,若殿下真有心于她,以她的容貌和才情,早该被纳为妾了,何况殿下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何况您今日确实与殿下直接提到了浅浅娘子的事,但殿下并未因此改变心意,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态度。奴婢看来,殿下对浅浅的确并无特别的感情。 路淑媛轻轻揉了揉眉心,略带无奈地叹道:“唉,本宫本以为能借此机会让事情有个转机,却未曾想他如此坚决。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再强求。” 夜色如墨,月梅手持镶嵌着翡翠的象牙梳,在路淑媛那如云瀑般的长发间轻柔梳理,细致地拆解她挽起的高髻。 路淑媛对着铜镜,卸下了满面脂粉,露出素颜清雅的脸庞,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月梅,我那儿子对罗浅浅始终没有好感,这也让本宫颇为烦恼。” 月梅听闻此言,手下的动作并未停滞,边细心地为路淑媛打理头发,边回应道:“娘娘无需过于担忧,殿下自有他的缘分。今天华林园新进宫的那些宫女们,奴婢看着到还聪明伶俐,也许其中就有能得殿下青眼的人。” 路淑媛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你说得是,月梅,你便替我在她们中间留心着挑选几个人,既要品貌出众,又要性情温和,机敏过人。” “娘娘放心,奴婢定会用心选出最适合伺候殿下的人选。”说话间,月梅已将路淑媛的长发全部解开。 ....... 华林园的夏季清扫工作在阳光的炙烤下完成,王鹦鹉和其他宫女们拖着疲惫却充实的步伐回到了宫女房。她们纷纷坐在床榻边,开始褪去汗水浸湿的衣物,尽管身体疲倦不堪,但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今日华林园中的美丽景色。 王鹦鹉用袖子抹去额角的汗珠,一边扇着便面扇驱散热气,眼神中闪烁着对美景的回味:“哎呀,你们知道吗?那荷花池畔的莲叶如今已如绿伞般密布,那些荷花如同刚出浴的仙子,或红或白,在碧波之上轻轻摇曳,真是美得让人心醉。” 梅香也接过了话茬,眼中满是对自然之美的向往:“是啊,还有那柳树下的蝉鸣声,和湖面上偶尔掠过的几只蜻蜓,夏日的华林园就像一幅画卷。” 华林园的夏季清扫工作结束后,王鹦鹉和其他宫女们回到了她们简朴而整洁的宿舍。一进门,众人便纷纷脱下汗湿的外衣,坐在床沿上稍作歇息。 此时,另一位宫女秋月接话道:“对了,你们碰到淑媛娘娘了吗?她身着轻纱罗裙,气质出众。 第50章 背书 小宫女们围坐在休息处,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日在华林园中所见的盎然春意与宜人景色。她们生动地描绘着满园绽放的花卉、曲折回廊间的雅致亭台以及那碧波荡漾的池塘,脸上洋溢着对自然之美的陶醉。 然而,当话题转至明天即将面临的课业时,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梅香幽幽叹息道:“唉,华林园再美,也只能是偶尔偷闲欣赏一下。明儿个又要开始一整天的读书写字了,真是让人头疼啊。”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王鹦鹉微微皱眉,想想自己写的字,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华林园里的生活虽然辛苦,但比起明日又要面对那一本本枯燥乏味的经书和练习写字,我倒宁愿多清扫几处花径。”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自然与自由的气息。 旁边的另一位小宫女秋月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在园子里至少能闻到花香、听到鸟鸣,那可比对着笔墨纸砚强多了。而且在户外活动筋骨,总感觉时间过得更快些。” 春桃接话道:“就是说呢,咱们姑姑多安排几次去华林园打扫,日日亲近这人间仙境待着多好。比起面对那些繁琐的学问和笔墨,我更愿意在这花香鸟语之中度过,反正我也不想日后成为女官,就让我以后在华林园侍弄花草就好。” 第二日清晨,小宫女们换下了昨日劳作时朴素的衣裳,重新穿上了洁净整齐的宫装。她们轻声细语地谈论着昨晚华林的花香与鸟鸣,心中虽有对昨日园中逸事的留恋,但亦明白宫中的规矩不可违。 随着姑姑一声唤,她们迅速排成一列,跟随姑姑来到了书房。 王鹦鹉偷偷对身边的春桃小声抱怨:“春桃,这字还没写顺溜呢,又要开始读书了。我可真是宁愿多干点活儿也不愿意坐在这里写字。” 春桃深有同感地回应:“是啊,鹦鹉,我也觉得这里比华林园还累,但咱们也没办法,主子们看重这个,说将来可能有用。” 许姑姑已经准备好《女诫》,她严厉又不失慈爱地提醒大家:“姑娘们,别磨蹭了,坐下吧,今天咱们要继续读《女诫》。昨日老身知道你们辛苦,可这是宫中的规矩,学好文化不仅能提高自身修养,也是为了将来有个更好的前程。” 王鹦鹉心里嘀咕着:“唉,说得好听,可是这提笔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字都写不对,宫女哪有什么前程可言,还不如去扫一辈子的华林园呢。”尽管如此,她还是强打精神投入到学习中,毕竟在皇宫里,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许姑姑翻开一本古籍,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对宫女们说:“今日,我要给你们讲一讲这部《女诫》。这部着作,是后汉时期女官班昭所编写的。” 宫女梅香好奇地问:“姑姑,这班昭是什么人呢?” 姑姑微笑着回答:“班昭啊,她是后汉着名的才女,出身于博学多识的班氏家族。《女诫》就是班昭写给自家女儿及侄女的一部教诲之作,共包含七章:卑弱、夫妇、敬顺、妇行、专心、曲从和和叔妹后被和熹皇后邀请,给宫廷嫔妃娘娘讲学。 姑姑顿了顿道“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女诫》的第一章——卑弱。”姑姑轻轻翻开书页,声音温和却又富有力量,“古时候,女子生下来三天就被放置在床下,触摸瓦砖,这看似残酷,实则是教导你们从幼时起就要学会谦逊和勤劳。” 姑姑微笑着继续讲解:“在日常生活中,这意味着晚寝早作,无论家务大小,都要全力以赴,不怕辛苦劳累;对待夫君要正色端操,保持清静自守,不轻浮嬉戏;料理饮食、祭祀祖先等家庭事务时,要做到洁齐有序,虔诚庄重。这些都是体现卑弱精神的具体实践。” 王鹦鹉低头聆听着,心中却泛起阵阵涟漪。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满,她微微皱眉,在心里默默嘀咕:“为何一个女人要写一篇自我卑贱的文章?我们女子难道没有独立的人格和价值吗?” 这时,她身旁的梅香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询问:“鹦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王鹦鹉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低声回应:“没事,我只是在想,班昭为何会写下这样的教诲,她也是个女人?” 在一旁讲解的许姑姑仿佛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王鹦鹉,温和而又不失严肃地说:“班昭撰写的《女诫》,而是教导我们如何在宫里中生存,并且通过自身的修养,影响家庭和谐和社会稳定。尤其在后宫之中,我们更要恪守。” “‘卑弱’并非要我们丧失自我,而是教导我们在家国天下中找准自己的位置,以谦逊、忍耐和勤勉来维系家庭和谐与社会秩序。记住,作为女子,我们要学会尊重他人,也要自尊自爱。” 时光飞逝,许姑姑合上《女诫》的书卷,略显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宫女们,温和却又坚定地说:“卑弱篇的内容已经讲完了,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王鹦鹉和宫女似懂非懂轻声回应:“姑姑,奴婢明白了。” 随后,许姑姑话锋一转,下达了新的任务:“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和记忆这篇内容,我要求你们每个人将卑弱篇抄写三遍。这不仅可以锻炼你们的书法,更重要的是让这些教诲深深烙印在心间。” 小宫女们见姑姑走后,在姑姑的要求下,纷纷拿起笔墨开始抄写《女诫·卑弱》篇。王鹦鹉轻咬着笔头,心中虽有些许无奈与困惑,但她明白这是宫廷生活的一部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蘸了蘸墨汁,一笔一划地将“卑弱”二字落在纸上。 身边的春桃也是一脸愁容,她一边挥毫疾书,一边低声嘟囔:“这字都抄得我手酸了,真不知道这些教条对我们有什么用,明明这个女诫就是约束我们的,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我们凭什么要在班昭的规范下生活。” 而另一边的梅香则默默无声,只是低头专注地抄写着,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淡然与坚毅,仿佛已经接受了这种命运的安排。 尽管她们内心各有各的想法和挣扎,但每个宫女都清楚,在这深宫之中,遵循规矩、学习礼教是她们无法逃避的命运。于是,一时间,整个学舍中只有笔尖触纸的沙沙声。 第二日许姑姑她逐一检查着每位宫女抄写的《女诫·卑弱》篇作业。她手持戒尺,眼神犀利地审视着每位宫女用心完成的功课。当她来到王鹦鹉的书案前,拿起那本字迹稚嫩且略显歪斜的作业簿时,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翻开一页页如同孩童蹒跚学步般的笔画,每一个字都仿佛诉说着书写者艰难而执着的努力。尽管王鹦鹉的字迹远谈不上工整美观,甚至可以说是歪歪扭扭,但这每一划、每一捺都是她亲手一笔一划写下的见证。 “鹦鹉,”姑姑轻声唤道,眼中却闪烁着赞赏与理解,“你的字虽未达上乘,但看得出你对每个字的一丝不苟。”。 王鹦鹉羞涩地低下了头,睫毛轻轻颤动:“是的,姑姑,我知道我写字不好看,但我一直在努力练习。” 姑姑听罢,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拍了拍王鹦鹉的手背以示安慰:“不必过于苛责自己,技艺精进非一日之功。只要肯下苦功夫,日积月累,定会有所改变。书法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看着春桃尚未完成且字迹潦草的作业。许姑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戒尺轻轻举起,向春桃伸出手去。 “春桃,”姑姑的声音虽低沉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威严,“你写字不仅歪歪扭扭,而且未能按时完成今日的功课,这是对自身职责的懈怠,也是对学习态度的不尊重。” 春桃见状,心中深知自己犯下的错误,脸色瞬间苍白,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她迅速低下头,紧闭双眼,低声说道:“姑姑,奴婢知错了。” 尽管心中万分不舍,但姑姑还是以戒尺狠狠拍了春桃的手板,春桃感到一阵刺痛。 打完之后,姑姑温和地对春桃说:“记住这次教训,以后要加倍努力,勤练字帖,用心做事,切勿再有同样的疏忽。”春桃含泪点头。 ...... 端午节来临,宫中的日常生活也暂时增添了节日的色彩。平日里,宫女们每天都要进行严格的读书学习,但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姑姑宣布了一个令人欢欣的消息:“今日乃端午佳节,咱们暂且放下书卷,一同感受这个传统节日的乐趣。” 王鹦鹉和其他小宫女们听到后,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纷纷议论起来。 王鹦鹉手中捧着一束新鲜采摘的艾叶和菖蒲,她轻声对身旁的春桃们说:“端午节咱们要挂这些草药在门上,听说可以驱邪避疫呢。”梅香接过话茬,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是啊,还有龙舟赛,只可惜我们在宫中看不到。” 另一位宫女秋月挽起袖子,已经开始熟练地包起了粽子:“不过没关系,我们能亲手包粽子也很好,吃自己包的粽子更有意义。”其他宫女们纷纷附和,各自拿起粽叶和糯米。 姑姑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这群年轻活泼的宫女们,心中感慨万分对挽珠:“看着她们这样开心,我也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在家度过的那些热闹端午节。虽然宫廷生活严谨而枯燥,但希望每年的这个时候,能让你们感受到家的温暖和节日的欢乐。” 王鹦鹉灵巧地将糯米填入粽叶中,再轻轻放入一块肉或一勺枣泥,随后熟练地包裹起来,用细麻绳系紧,不一会儿就包出了一串形态饱满、香气四溢的粽子。 王鹦鹉一边包粽子,一边对姑姑说:“姑姑,这是我亲手为您包的粽子,希望您能喜欢,祝姑姑端午节安康。”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敬意。 姑姑看着王鹦鹉手中的粽子,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鹦鹉你有心了,我一定会尝尝你的手艺。 ....... 刘休远,面容庄重地步入了含章殿,见刘义隆正在案前批阅奏章,一旁的潘淑妃再给父亲研磨,忙躬身行礼:“阿父万安,儿子有一事欲禀。”刘休远顿了顿,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愁绪:“再过两个月便是阿母祭日,儿子想问阿父,阿母的祭日,是否按照去年的规制办。” 刘义隆点点头,还没等刘义隆说话,潘淑妃说道:“陛下,去年修建华林园之事,虽然旨在为朝廷增添一处休闲游乐之所,但所耗资财确实不少。如今国库尚未完全恢复,民间亦有微词。” 刘义隆听罢,微微皱眉,不禁放下手中的朱笔,面露思索之色,袁齐妫的确去世多年,他因近来忙于国事,竟然疏忽了这个重要的日子。他缓缓开口对刘休远道:“淑妃所言甚是,只不过去岁朕修建华林园之事已让朕深感内疚,劳民伤财,百姓怨声载道。而你母亲生前一直主张简朴为上,这次祭典就一切从简吧。” 刘休远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母亲袁皇后深深的怀念和无尽哀思,阿母去世多年,也只不过是人走茶凉,母亲去世那年,父亲当年为了平定刘湛逆党,连挽郎都叫停了,如今刘义康等逆党已经平定,又因为修建华林园,母亲的祭日又要省,刘休远听了父亲的话,颇有微词,但是毕竟父亲是一国之君,刘休远又将目光转向潘淑妃,她的笑颜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刺眼。内心的厌恶如波涛般翻涌,他知道,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背后藏着一副毒蝎心肠,正是她间接导致了母后的离世。但碍于场合和身份,刘休远只能把这股恨意深深压抑,面上仍保持恭顺道:“阿母生前一直提倡节俭,且近期国库因华林园修建之事耗资巨大,民间亦有微词,儿子谨遵阿父教诲,必会妥善安排,确保此次祭典既能表达对先皇后的深切追思,又能彰显皇家体恤民生的决心。” 第51章 相识 此时,潘淑妃又适时插话:“陛下,你看看太子明理识体,文元皇后生前性情素来淡泊,若知今日朝廷内外力求简朴,定会欣慰于九泉之下的。” 刘义隆欣慰地点点头,抚须道:“阿劭,你能如此体谅朕的心意,深得为君之道。此事你可与江湛商议具体细节,务必确保祭祀仪式既不失皇家威仪,又符合民间期盼的节俭风尚。” 潘淑妃适时收起研墨之笔,起身柔声道:“陛下,妾总管后宫内政,妾亦愿意尽微薄之力,协助太子筹备此次祭典。妾想文元皇后一生慈爱仁厚,她的美德应当让天下人铭记于心。” 刘休远瞥了一眼潘淑妃,心中暗自冷笑,但表面上仍保持平静:“多谢潘阿姨,您平日里总揽内政,对宫中事务熟稔于心,有您的协助,相信此次祭典定能办得妥帖而庄重。” 刘义隆听闻潘淑妃愿意参与此事,亦是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淑妃你既有此心,朕甚感欣慰。 刘休远出了含章殿,独自漫步于宫苑之间,内心五味杂陈。他一边回想阿父对自己四十万寿修建华林园景阳楼,但同时又对母后祭日即将到来之际,宫廷内却打算节约开支的做法感到极度不满与愤慨。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每次看到潘淑妃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庞,都让他想起阿母的离世前后以及她在宫中的待遇对比,这使得他的心情愈发沉重,几乎到了恶心的地步。身边的黄门太监陈庆国察觉到太子的强烈情绪波动,赶紧出言安慰,试图平息太子心中的怒火与哀痛。 陈庆国小心翼翼地劝解道:“殿下,奴婢深知您对文元皇后娘娘的深深怀念和对娘娘祭日安排的不满。但请相信主上自有他的考量,或许宫中近期确有紧要开支之处。至于潘淑妃之事,她虽受宠于皇上,但这并不影响主上对文元皇后以及殿下的深情厚意。” 刘休远听罢,表情稍显缓和,但仍眉头紧锁,回应道:“你所言极是,阿父的心意我亦明白,我应该理解阿父的难处。只是,身为一国储君,又兼为人子,孤不能不在这些细节上有所坚持。潘淑妃之事,我并非嫉妒其得宠,而是孤作为儿子,痛心于阿母生前未能享受到同等的尊荣。罢了,你且退下,让孤独自冷静一下。” ....... 服侍先皇后的大宫女紫嫣找到许姑姑,告知她由于皇后娘娘祭日的临近,玉烟建议让这批宫女在许姑姑的指导下参与打扫显阳殿的工作,以锻炼她们对宫廷礼仪与职责的认知。 许姑姑听后沉吟片刻,深知这是一个培养新人、传承宫中规矩的好机会,于是点头应允:“紫嫣姑姑,你说得不错,让新来的宫女们参与这次清扫既是对她们的实际操作训练,也能让她们亲身感受并学习到宫廷中对祭祀大典的严谨态度。我会亲自挑选几个细致认真且手脚麻利的新宫女,按照宫中的规矩和标准,手把手教她们如何进行清扫以及维护殿内各种贵重陈设。” 许姑姑作为宫中的资深女官,深知宫中礼制与孝道之重。她唤来挽珠和几位宫女,吩咐她们要精心打扫收拾先皇后在世时居住的故居,以表达对已故皇后的深深怀念与敬意。 “挽珠,你素来做事细心妥帖,这次由你领头,务必带领大家将先皇后故居内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清理得一尘不染。”姑姑言辞恳切而严肃,“每一件摆设都要归置原位,每一片角落都要清扫干净,不可有一丝怠慢。要知道,这是对先皇后最好的追忆,也是对我们主上情感寄托之地的尊重。” 挽珠听罢,恭敬地应承下来:“是,姑姑,我定会尽心尽力,确保每一处细节都体现出我们对先皇后的哀思之情,并让这故居重现昔日的庄重肃穆。” 挽珠,作为宫中资历深厚的女官,深知皇室礼制与宫内规矩。她带着王鹦鹉和其他几位得力的宫女,来到了文元皇后曾经居住过的寝宫,准备进行一场细致入微的清扫工作。 “王鹦鹉,你带领姊妹们务必仔细打扫,尤其是皇后娘娘生前常用的物品和常坐的位置,更要用心擦拭。”挽珠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指导如何正确使用拂尘、抹布等工具,“每一寸地面都要扫除干净,每一件摆设都得还原如初,我们要让皇后娘娘的灵息感知到我们的敬意。” 王鹦鹉点头应道:“是,挽珠姊姊。” 宫女们各自领命,纷纷开始行动起来。她们轻手轻脚地挪动着家具,小心翼翼地拂去角落里的尘埃,清洗着窗户上的薄纱,甚至连墙壁上的挂饰也一一摘下细细擦拭。整个过程中,每个人都怀着虔诚之心,仿佛在用这种方式默默诉说着对已故文元皇后的追思之情。 宫女春桃在打扫皇后的寝宫时,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喜悦。她心想:“这可比整天面对那些难懂的书、繁琐的字迹要轻松得多。我只需舞动扫帚,拂去尘埃,就可以让这宫殿焕然一新。”她边忙活边自言自语。 王鹦鹉和几个小宫女正在仔细打扫着先皇后的寝殿,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似乎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和过往的岁月。王鹦鹉一边拂去红木雕花桌上的灰尘,一边心里暗自思忖:这些家具、挂饰虽然精美绝伦,却也难掩其年久失修的痕迹,仿佛它们的存在是为了证明时间的无情流逝。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已经略微泛黄的画像,那是先皇后年轻时的风华绝代,再对比这略显冷清寂寥的宫殿,心中不禁有些感慨。皇后娘娘已经离世好几年,而这里的陈设与气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悼念,将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二日 挽珠对宫女们说:“各位妹妹们,许姑姑这两个月让我们我们去紫嫣姑姑那里帮忙,这是咱们份内的职责所在,大家务必尽心尽力,我已经写了你们每日的值守时间,两日后按照此规定做事。不过,尽管如此,咱们也不能因此就荒废了每日的读书写字,姑姑要求两个月后要背完班大家的女诫。” “所以,我会提前与玉烟姑姑沟通,尽量在工作之余为大家安排出固定的研习时间。白天若是忙碌,那就利用早晚空闲时分,或是相互之间抽空教导、互相督促。我们要做到劳逸结合,既不耽误宫中的事务,也能持之以恒地学习进步。” 显阳殿 春桃擦着地,满心疲惫却仍忍不住抱怨:“真是没想到啊,咱们以为在文元皇后的居室里打扫就不用像以前那样学习各种规矩了和书本了,结果反而更辛苦。白天干不完的活儿,晚上还不能闲着,得继续读书学习有时候还要值夜。” 王鹦鹉听罢,立刻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春桃,这地板擦得比绣花都精细,我看着都觉得手酸。而且这些宫廷礼仪、历史知识,还有诗词歌赋,晚上的时候看一眼那个书就想打瞌睡,可咱还得强打精神去研读。” 春桃苦笑道:“就是说啊,看来咱们这宫女当得,不仅体力劳动不轻,脑力劳动也不少,我现在真的有点怀念奚官属的生活。” 王鹦鹉点头叹气:“是啊,不过想来也是,皇宫中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虽然现在累些,但日后肯定对我们大有裨益。想想那些个皇亲国戚问咱们,咱们也能搭上几句,不至于失礼,不过写字好难啊。” 春桃擦地的动作稍作停顿,抬头看向王鹦鹉点亮的香,香气氤氲。她感慨道:“是啊,咱们这些小宫女的日子固然辛苦,但皇后娘娘身居高位,日子也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风光,我听闻文元皇后就是因为皇上宠爱潘淑妃过度,心里受了委屈,日夜积郁,最后竟是给活活气死了!你说,一个皇后就这样含恨而终,皇宫里头的勾心斗角可真不是咱们这些小宫女能想象的。” 一旁的秋月也是一脸感慨:“可不是嘛,听说那淑妃娘娘据说手段高明,主上对她几乎言听计从,爱倾后宫。想当文元皇后待人宽厚,没想到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世事无常啊。不过,咱在底下做事的,就得小心再小心,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王鹦鹉边听,边看着春桃口无遮拦地谈论文元皇后的事情,不禁皱了皱眉,她轻轻地走到春桃身边,悄悄提醒道:“春桃妹妹,这后宫的秘事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妙。要知道隔墙有耳,万一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那可就惹来大麻烦了,轻则吃一顿板子,重则掉脑袋。” 春桃听到王鹦鹉的劝告,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随意,赶紧用手掩住嘴巴,低声回应:“鹦鹉,你说得对,是我一时嘴快。在这深宫之中,的确要处处小心才是。” 春桃感激地点点头,和王鹦鹉一起继续默默地打扫着房间,三人之间的话题转为了日常琐事,不再提及那些敏感的皇家秘辛。 一日 王鹦鹉在皇后宫中单独值夜班,她独自守候在灯火微黄的殿宇之中。夜晚的宫殿显得格外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打破这份宁静。她身着素色的宫服,手持烛台,在先皇后的寝殿内看看,确保殿内的每一件摆设都安然无恙。 王鹦鹉点了一盏灯看着冷清的屋子说道:“我以为当宫女都够惨了,动不动就是跪着就是站着要不背书,其实当皇后也挺可悲的,听说后宫美女如云,莺莺燕燕的,活在的时候,要大度的看着主上宠幸这个娘娘,死了,人走茶凉。” 王鹦鹉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中紧握着一本《女诫》,心中却充满了反感与无奈。她的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对于那些繁复难解的古文,她认不全也读不通顺。 王鹦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字一顿地断断续续读出声来,尽管她知道这可能只是徒劳无功的努力,但王鹦鹉坐在皇后娘娘寝室的一角,手中紧握着一本《女诫》,疲倦的眼皮在烛光下艰难地挣扎。 “不能睡,不能睡,我得把这《女诫》背熟,,唉,真是累啊,白天忙活一整天,晚上还要学习。” 她试图将每个不认识的字连蒙带猜地念出来,然而,困倦如同潮水般袭来,每读一个字,眼皮就愈发沉重一分。她告诉自己不能睡,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疲倦屈服。她内心深处的对话犹如战斗一般激烈:“坚持下去,鹦鹉,这是你的使命,即便艰难也要完成。”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却在低语:“你已经尽力了,休息一下吧。” 终于,在无数次挣扎与妥协之间,王鹦鹉手中的《女诫》渐渐滑落,她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困倦,迷迷糊糊地蜷缩在角落的软垫上,沉入了梦乡。 正当王鹦鹉在皇后娘娘寝室的角落里,背书的疲惫终于让她沉入了梦乡,而此刻寝宫的大门悄然无声地开启。刘休远身着一件朴素的素服,不同于平日里的太子华贵装扮,显得格外庄重与哀戚。他走进母后的寝宫,原本是打算像往常一样,在这宁静的夜晚与阿母促膝长谈,分享近日的心事和政务上的疑惑。 刘休远推开显阳殿的大门,那轻微的响动惊扰了在角落中迷糊打盹儿的王鹦鹉。她瞬间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揉揉朦胧的双眼,视线聚焦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由于光线昏暗加上困倦未消,刘休远挺拔的身形在显阳殿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王鹦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细细打量起他的样貌。他脸庞线条刚毅深邃,仿佛是笔墨精心勾勒出的艺术品,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即便是在暗夜中也让人无法忽视。此刻,当他们的视线交汇时,王鹦鹉一时竟愣住了:男子有喉结,甚至下巴有些着些胡茬,显然不是一般年轻的小黄门模样,这让她不禁猜测起来。 第52章 侍卫 王鹦鹉心里琢磨,如果是主上的话,按照传闻应该是位中年人,但眼前的这个人年纪似乎不符,穿着和我们一样,怎么可能是主上。王鹦鹉心中犹疑不定,最后决定还是先询问清楚对方的身份。 王鹦鹉权衡着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鉴于他的年龄和气质衣着,并非小黄门的常态,也非显贵之人,她推测他可能是宫中某处的侍卫。毕竟,只有皇宫内部的人才可能在深夜出现在文元皇后故居这样的地方。 于是,王鹦鹉略带紧张地问道:“这位大哥,这里是文元皇后的旧居,晚上尤其要保持肃静和秩序,您这样贸然闯入恐怕不合规矩呀,大晚上你这样乱闯可是会惹来大麻烦的。” 刘休远并未回应王鹦鹉的劝阻,径直迈步向前,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毕竟这是自己阿母的屋子。王鹦鹉见状,急切地挡住他的去路,声音中带着焦急与敬畏:“侍卫大哥,这是先皇后的故居,您万万不可如此鲁莽行事,一旦被人察觉,可是会受罚的的。”她紧张地盯着刘休远,只见刘休远眼中有些冷漠和冰块一样这让王鹦鹉心头一紧,感觉下一刻他就会厉声召唤侍卫,将自己拖出去严惩。 然而,预料中的怒吼并未出现,刘休远只是凝视着她,沉默不语。这无声的压力让王鹦鹉也屏住了呼吸,不敢轻易开口。终于,刘休远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沉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鹦鹉故作镇定,借机打量着他魁梧的身材,回应:“看您这身板儿,估计是哪个宫里的得力侍卫吧?我说侍卫大哥,您可知道现在我们身处何处?这里是显阳殿,先皇后娘娘的故居大半夜的,您一个侍卫跑到这里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刘休远没有说话,步步逼近,王鹦鹉只得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此刻,刘休远离她仅咫尺之间,一只手撑在墙上,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刘休远原本心情极度低落,本想独自前往母亲曾经居住的宫殿静心独处和阿母说说话,却意外遇见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宫女。然而,在仔细审视眼前的王鹦鹉时,他发现这个小丫头的确与众不同——那份无所畏惧的神情,那双灵动清秀的眼睛,让人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她的机智与活泼,令人不由得心生喜爱。 因为刘休远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这么个小宫女,也不怕他,算了只是认错而已,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小宫女,新来的吧?” 王鹦鹉见状,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回答道:“对,我是新来的。不过,我真的好心提醒你,所以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妙,若真碰到我们这里的紫嫣姑姑或者许姑姑,那你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休远饶有兴致地看着王鹦鹉,似乎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反问:“哦?说说看,孤…我是说,我怎么个吃不了兜着走法?” 王鹦鹉瞪大眼睛,见刘休远还不走,好无赖,但她仍努力保持镇定:“你是宫里的侍卫,玩忽职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按照宫规,是要挨板子的。 刘休远“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桌上的烛火,接着问道:“这蜡烛是你点的?为何要点几盏烛火呢?” 王鹦鹉点点头,见刘休远不走,不耐烦解释道:“这里太冷清了,其实,我是觉得先皇后故居这么庄重的地方,夜晚应该有些灯火,不至于太过冷清。”我添上烛火,想让这里看上去有点生机。” 刘休远听了之后,休远听罢王鹦鹉的解释,轻轻“哦”了一声,他的眸光垂下,内心深处对这个小宫女产生了微妙的感激之情——她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为儿子,在母亲居所的照拂上竟有如此疏忽。他自责地想,阿母的宫殿已冷清多年,而自己却未曾注意到这夜晚应有的温暖与光明。 刘休远看着眼前的王鹦鹉,这个误将他认作侍卫的小宫女,尽管她的无知无畏让自己起初略感不悦,但转念一想,不知者不罪,反倒是这份率真和善良打动了他他对王鹦鹉说:“你叫什么名字” 王鹦鹉对眼前这个男人很莫名其妙,很想赶走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说道:“告诉你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赶紧离开。”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紧张又坚决的眼神,心中暗笑,他明白眼前的宫女误将自己当作了普通侍卫,正担心她会因此受罚。他略显无奈地回应道:“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答应你便是。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王鹦鹉听闻对方愿意离开,心头的石头稍稍落地,但仍保持着警惕,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透露自己的名字,毕竟,这是宫廷中最基本的礼数,而且,这位“侍卫”似乎并无恶意。“算了,我叫王鹦鹉。”她低声回答。 “小宫女你叫鹦鹉,你怎么叫这个名字,不过倒是很活泼,倒也与你的名字相宜,你不好奇我 叫什么名字吗?” 王鹦鹉瞪着刘休远,心中的不满像点燃的小火苗般跳跃,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像个善变的冰块,刚才还沉默如石,现在却变得这般话痨,甚至还调侃起她的名字来。她愠怒地回应道:“我叫鹦鹉怎么了?你这个人,真是……哼!”说罢,她故意瞥了一眼刘休远,那眼神中满是对他的不悦和质疑。“好啦,”王鹦鹉鼓足了气,决定结束这无谓的纠缠,“既然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可以离开了吧。”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刻意的冷漠与疏离。 刘休远察觉到了王鹦鹉的情绪变化,他抬起深邃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略带疑惑地问道:“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叫什么吗?”这句话仿佛带着一丝期待和探寻。 正当刘休远准备自报身份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鹦鹉,你在里面吗?你在和谁说话?”是紫嫣姑姑的声音。 王鹦鹉一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赶忙对着刘休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躲起来。刘休远见状,敏捷地闪身躲到了一旁的屏风后。 “姑姑,是我。”王鹦鹉赶紧回应,强装镇定地走向门口。 玉烟姑姑走进屋内,上下打量着王鹦鹉,问:“刚才好像听到这里有男人的声音,怎么回事?” 王鹦鹉迅速编了个借口:“啊,姑姑,您听错了,可能是外面巡逻的侍卫经过吧。奴婢,奴婢刚刚给先皇后娘娘在整理灵堂,一切都好好的。” 玉烟姑姑半信半疑地环顾四周,未发现异样,便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王鹦鹉目送紫嫣姑姑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她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待玉烟走远,刘休远才从屏风后走出。 “多谢你的掩护,王鹦鹉。”刘休远微笑着说。 刘休远抬起深邃的眼眸,目光锁定在王鹦鹉身上,继续略带玩味地询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你就不好奇我吗?”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与好奇。 王鹦鹉毫不犹豫地回应道,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机智的光芒:“哼,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她的话语间透出一种自信且毫不在意的态度。 刘休远听罢,微微挑了挑眉,疑惑的神情浮现在他坚毅的脸庞上:“哦?这么说来,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名字了?” 王鹦鹉双手一叉腰,语气坚决又带着一丝俏皮:“我说,我叫你赶快走呀!你再不走的话,别怪我这次真的喊人把你赶出去!”话音刚落,她便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把扫帚,做出要驱赶的动作。 面对这样一位有趣的小宫女,刘休远心中不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他向来信守承诺,既然已经答应离开,此刻也只好按捺住内心的探寻欲望。他看着王鹦鹉手中的扫帚,无奈一笑,继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王鹦鹉关上门,长叹一口气。 刘休远离开显阳殿后,在月色笼罩下的宫墙边漫步,清冷的夜风拂过他的衣摆,带走了白天的烦躁与疲惫。他抬头望向满天繁星,思绪却飘向了那个活泼灵动的身影——王鹦鹉。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那份机智勇敢又略带顽皮的性格,以及她手执扫帚驱赶自己时认真的模样,都让他忍俊不禁。 第二日,刘休远特意让陈庆国精心挑选了一些补品拿给紫嫣,他深知紫嫣姑姑作为母后生前的贴身婢女,始终如一地坚守在先皇后曾居住过的宫殿,每日为先皇后虔诚抄经祈福。 刘休远缓步走进庄重而静谧的显阳殿。步入其中,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方,只见玉烟姑姑正端坐于先皇后曾安寝的偏殿内,面前铺展着一卷泛黄的经文,她手中的毛笔犹如行云流水般,在宣纸上挥洒自如,每一笔、每一道墨痕都寄托着她对先皇后无尽的怀念与至诚的祈福。 陈庆国小心翼翼地将带来的滋补礼品置于一旁,尽量不打破这宁静而庄重的氛围。紫嫣姑姑感知到殿内的轻微动静,微微抬眸,当她认出是太子殿下时,脸上瞬间绽放出和煦的笑容,眼中流转着既惊喜又感动的光芒。“哎呀,原来是太子殿下驾临,还带来了这么多珍贵的补品,真是太破费您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以最恭敬的姿态迎接太子。 太子刘休远连忙上前扶住玉烟姑姑,温和地示意她无需过多礼数:“姑姑请勿客气,这些都是晚辈应当做的。我此番前来,除了探望您之外,更是想向您了解阿母祭日的各项具体事宜。 紫嫣姑姑听太子刘休远询问,她缓声回答:“殿下的孝心可鉴天地,先皇后在天之灵定会欣慰,殿下,关于先皇后娘娘祭日的各项准备,奴婢已按宫中礼仪逐一安排妥当。” 刘休远听罢,微微颔首,刘休远追忆起昨日在显阳殿见到的陌生宫女王鹦鹉,他向紫嫣姑姑确认:“姑姑,这显阳殿中似乎有几个新宫女,我看着有些生疏,是不是最近新来的?” 紫嫣姑姑听闻太子询问,解释道:“太子殿下真是明察秋毫,奴婢也是为了应对这几日祭祀活动人手不足而临时借调来的。您也知道,自从皇后娘娘仙逝后,显阳殿里就只有我和娘娘生前留下的一些老宫女在打理。由于近来祭祀准备事务繁重,奴婢不得不求助于闺阁史许姑姑,从她那里暂时借调了几位小宫女过来帮忙。这些小宫女她们白天帮着干杂活,晚上还轮流值夜读书,倒是很乖巧听话,做事也勤快。” 刘休远听罢,心中略有思量。他记得那位王鹦鹉宫女挺有趣的,也挺可爱的,气质出众,言行举止颇显机敏,不禁对她的来历产生了好奇。于是,刘休远再次向紫嫣姑姑询问:“那几日借调过来的小宫女中,是否有一位名叫王鹦鹉的宫女?我昨日在显阳殿似乎见过她,倒也挺乖巧懂事。” 紫嫣姑姑略一思索,回道:“您提到的王鹦鹉,奴婢倒是有些印象,她也是许姑姑特意推荐过来帮忙的,确实聪明伶俐,手脚也麻利。昨日白天她在殿内协助整理祭祀用品,晚上值守夜班,确实挺用心的。” 刘休远向紫嫣姑姑询问道:“玉烟姑姑,您能给我看看这些小宫女的当差记录吗?” 玉烟姑姑听罢,递给刘休远一个记录簿,太子刘休远点头仔细翻看记录,王鹦鹉三日后再次担任白天的值守之职,自辰时起至午时止。在五日后再次负责夜间的值守,从戌时到子时。。 三天后 陈庆国早早地守在内室,手中捧着一套沉稳大气的侍卫服饰。 庆国见太子起身走近,立刻将那套侍卫服恭敬地递上,他细致地为太子披上侍卫服,一面小心翼翼地调整衣袍褶皱,使其贴合太子健硕的身形;一面仔细系紧腰间宽厚的束带,确保整体装扮既舒适又得体。 第53章 擦地 刘休远凝视着铜镜中自己此刻的形象,那身侍卫服穿在他身上,不仅掩盖了原有的贵气,反而增添了几分坚韧和神秘。他转头看向庆国,眼眸中闪烁着探寻之色,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期待地问道:“庆国,你看我穿上这身衣服,是否足以乱真,像一名皇宫里的真正侍卫呢。 陈庆国微微俯首,仔细端详着太子的新装,眼神中流露出赞赏与肯定,他回答道:“回禀殿下,您身着此服,气质内敛却刚毅,若非奴婢深知您的身份,怕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众多侍卫中辨识出来。” 刘休远听罢,满意地点点头。 显阳殿 刘休远身着一袭寻常侍卫的服装,深蓝色的布料上绣着低调的云纹,他特意选在宫女王鹦鹉当值的时候踏入了庄重而肃穆的显阳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将大殿内的一切都映照得格外明亮。 他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终落在正在细致擦洗地板的王鹦鹉身上。她一身素净的宫女服,乌黑秀发被高高地挽起,弯腰低头间,手中的抹布来回擦拭。 “王鹦鹉。”刘休远边说边走向她,声音低沉且平易近人。 王鹦鹉乍闻刘休远的呼唤,先是心头一紧,她猛然抬头,王鹦鹉的内心犹如波澜起伏的湖面,泛起一阵阵涟漪。只见刘休远的身躯巍峨如青松,身高七尺四寸,在人群中独树一帜,那种刚毅与坚韧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抵人心。他的眼神明亮而锐利,就如同星辰在深邃夜空中闪烁,流转的光芒中饱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坚毅的决心。方正阔大的口形则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庄重的气息,让人不由得对他生出敬畏之情她凝视着刘休远,尽管此刻是白天,但回忆中的暗夜场景却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那日夜晚昏暗,王鹦鹉并没太仔细看刘休远,没想到那个曾经让她心悸的不速之客还挺帅的! 王鹦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侍卫,可低头猛的发现刚被她一丝不苟擦得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那可是她早早起来,就开始擦的地板,现在赫然印着刘休远几个深浅不一、刺眼的脚印。她眉宇间的皱褶如同波纹般荡漾开来,流露出明显的不满和愠怒。 “怎么又是你,你还真的是阴魂不散?”王鹦鹉语气中带着责备与质询,“你知不知道我花费大量时间才将这先皇后寝宫的地板打理得如此干净整洁,而你却在瞬间将其糟蹋至此!你匆忙闯入,所为何事呀?” 当刘休远他看到自己在地板上留下的那串脚印时,“哎呀,王鹦鹉娘子,我……” 刘休远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如同初见情愫的少年般腼腆,“其实,不过……”他决定临时编造一个借口,“刚刚是太子殿下急召我去先皇后寝宫找一件先皇后的玉佩,所以我才这般匆忙,对不起,不小心弄脏了你擦的地板。”刘休远的眼神里故意流露出一丝恳求,希望这个善意的谎言能让她谅解。 王鹦鹉点点头,刘休远随便在阿母的寝宫胡乱找一块玉佩,没想到王鹦鹉以为他要走,她随手拈起一块抹布,朝刘休远掷去。她的眼神宛如狡黠的精灵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等等,把你弄脏的地擦干净再走。” 刘休远听到王鹦鹉让他亲自擦地,他瞬间脸色微变,仿佛被一股寒风拂过,惊讶与愠怒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愕然凝固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薄唇紧抿,透露出内心的不满与抗拒。他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凌厉地扫向王鹦鹉。 “放”刘休远差点说出放肆两个字,不过刘休远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王鹦鹉她那既刁蛮又不失活泼的表情,心头瞬息间涌上五味杂陈的情感波澜。他紧握着被抛来的的抹布,内心苦笑不已:身为一国储君,自幼浸润于诗书礼仪的熏陶之中,何曾有过一次干粗活。 刘休远又低首凝望着手中的抹布,它似乎瞬间凝聚了他此刻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使他在短暂的时间内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尽管手中握抹布,却因内心的挣扎和不适应,迟迟未能迈出行动的步伐。 王鹦鹉眼见此景,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你一个堂堂的侍卫,竟然连最基本的擦地都不会吗?” 在王鹦鹉的揶揄声中,刘休远终究鼓足勇气,强忍羞愧与不适,内心虽有万般无奈与不适应,但还是选择了屈膝蹲下。开始笨拙而艰难地擦拭地面。初次尝试之下,他的动作显得生涩且不得要领,以至于原本污浊的地面在他的努力下反而更显脏乱。内心的煎熬与无奈如同烈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这股力量化为额头上悄然滑落的一颗颗晶莹汗珠。 王鹦鹉再次开口,“你一个大男人,力气总该比我这个弱女子大得多吧,怎么擦个地和吓不着的一样?” “我不会” “算了算了,真笨,我教你,手腕轻抖,力度适中,既有速度又兼顾了清洁度,这不就擦干净了吗。”王鹦鹉一边擦地一边说。” 王鹦鹉看到刘休远那略显笨拙但又十分认真的擦地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侍卫大哥,我明白你并非有意为之。但是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刚刚辛辛苦苦擦到一尘不染的地板被弄脏时,心里确实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这是我大清早开始擦地,所以刚才才会显得有点生气。”她的语气中带着歉意。王鹦鹉接着轻声细语地对刘休远说:“侍卫大哥,我也明白在宫中生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不易。或许你在执行任务或者巡逻时无暇顾及脚下,这是可以理解的。我并不是责怪你,只是希望我们都能多一份互相体谅和尊重,这样,无论对于我们这些小宫女,还是你们这些侍卫来说,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 刘休远擦地,身心俱疲,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找王鹦鹉说说话,结果被迫擦了地,不过王鹦鹉又不知道他太子的身份,王鹦鹉何况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深深地点了点头,“王娘子言之有理,我确实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为,尽量不给大家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在下两天后,再这里值夜,希望你不要再赶我走了。” 王鹦鹉回想起前将刘休远他赶走的事情,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她心里暗自懊悔,毕竟刘休远身为侍卫,日夜守护皇宫的安全,自己却因一时误会,把他赶走,拿扫帚将他赶走,今日又让他擦地,这无疑显得有些过分。 刘休远虽然身体疲惫,他起身拍了拍沾染灰尘的衣摆道:“地,我擦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王鹦鹉看着刘休远疲惫却依然坚持把地擦完的样子,心中更是愧疚与感动交织。她歉意满满地说:“侍卫大哥,我之前那样对你说话,实在是我一时冲动,太不应该了。你的工作已经够辛苦了,还帮我做这些,我真心感到抱歉。” 刘休远摆摆手道:“哪里的话,王娘子,大家在宫里都不容易,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这地确实是我弄脏的,帮你清理干净也是我的本分。现在既然完成了,我就先告退了,你也要注意休洗啊,小宫女。” 说完,刘休远便转身离去,留下王鹦鹉站在那里,王鹦鹉突然想起了那一日刘休远曾对她说过的话,“你就不好奇我是叫什么吗,然而此刻,看着刘休远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背影,她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了解他。 于是,王鹦鹉鼓起勇气,轻轻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刘休远:“侍卫大哥,请等一下。”待刘休远转身看向她时,她面带微笑又略带歉意地问道:“侍卫大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叫什么,现在我想正式认识你。” 刘休远听后,微微一愣,想起那日晚上,然后爽朗一笑,回答道:“王娘子,我叫赶紧走呀。 刘休远身着侍卫服饰,悄然踏入东宫。黄门陈庆国目光如炬,甫一瞥见太子那满是尘埃的衣裳,不禁疾步趋前,脸上交织着焦急与恭敬,恭敬地询问道:“哎呀,太子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会把衣物弄得如此不堪呢?” 刘休远想起王鹦鹉,听后淡然一笑,神情泰然自若,回应道:“无甚大事,不过是刚才帮一个宫女随手擦了下地。” 陈庆国一听此言,面上立时浮现出震惊之色,“这,这真是胆大包天!究竟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婢子,竟敢劳动太子殿下亲自擦地板?要是让奴婢撞见那个宫女,定要扒了她的皮,看谁还敢对太子殿下如此大不敬!” 然而,太子刘休远却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陈庆国不必过于紧张激动,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亲切随和的气息:“无需这般气愤,孤偶一为之,权当体验生活,实乃无伤大雅之事。 陈庆国恭敬而又关切地说道:“殿下,奴婢看您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真是让奴婢看着心疼。这样吧,奴婢这就立刻吩咐下去,给殿下准备好热水和上好的沐浴香料,让殿下解解乏。” 刘休远听罢,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疲倦,却也不失威严地回应道:“你这话说得倒是贴心。也罢,就按你说的办吧,孤也想好好歇息一番。” 在东宫的华美浴室中,几个小宫女正忙碌地为太子刘休远准备沐浴。她们捧着细腻柔软的浴巾、名贵的香汤和新鲜采摘的花瓣,准备伺候太子更衣入浴。 茗蕊,一位东宫清秀温婉的宫女,正微躬着身姿,准备按照惯例为他宽衣。 刘休远凝视着水中花瓣随波荡漾,思绪却飘向了显阳殿的王鹦鹉。今日她的笑脸,如眼前这缤纷的花瓣一般,在他的心头翩跹起舞。突然,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打破了往常的宁静。 “茗蕊,你退下吧。”刘休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反常态地对身边伺候的小黄门福全唤道:“福全,今后孤洗澡,以后由你来替孤宽衣。” 此言一出,不仅令茗蕊愕然止步,满头雾水地看着太子,连那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福全也略显惊异,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上前一步,用熟练且恭敬的动作开始为太子解衣扣。 茗蕊不解地问:“殿下,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够妥帖吗?为何不让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与疑惑。 刘休远闻声微微一笑,目光仍落在那些漂浮的花瓣上,淡淡回应道:“茗蕊,非你之过,只是孤忽然想换种方式罢了。你去备些上好的熏香来,待我沐浴之后使用。” 茗蕊听后,虽仍有困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得领命而去,留下福全继续细致入微地为太子刘休远宽衣。整个浴室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尊贵皇族的独特气息。 在东宫的华美浴室中,几个小宫女正忙碌地为太子刘休远准备沐浴。她们捧着细腻柔软的浴巾、名贵的香汤和新鲜采摘的花瓣,准备伺候太子更衣入浴。 却听闻刘休远轻声而坚决地说:“你们也都退下吧,孤想静静。” 小宫女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今天是怎么了太子,一反常态,先是茗蕊后是他们。一个小宫女叫素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否奴婢们有哪里侍奉不周?亦或是水温、香料不合您意?”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与忐忑。 刘休远看着眼前这群忙前忙后的小宫女,他微微一笑,用一种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口吻回应道:“只是孤今日想独自静一静,好生思考些事情。你们且退下,不必挂心。” 小宫女们听闻此言,纷纷低下了头,应声道:“遵命,殿下。”随后她们便悄然退出了浴室,只留下刘休远一人独处在这弥漫着花香与雾气的空间里,享受难得的一份宁静与深思。 第54章 教书 这日晚上,王鹦鹉独自在显阳殿内值夜班,四周笼罩着静谧的夜色,只有烛光映照下她专注的身影。她手中捧着一本《女诫》,努力地诵读着那些深奥的文字。当遇到一个笔画繁复、她不认识的字时,她尝试根据上下文猜测其音义,但终究还是误读了。 王鹦鹉紧盯着《女诫》中那行艰深的文字,心中犹如千军万马般奔腾不息。她尝试读出每一个字,然而这些复杂的字眼在她的舌尖上打转,却始终无法准确吐露出来。看着那些如鬼画符般的笔画,她感到一阵无力和沮丧。 “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她心急之下将“永毕(毕繁体字)”读成了“永网”,自己听后都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双手捧着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试图通过触感来领悟那些陌生的字词,但无济于事。 王鹦鹉内心的焦虑如同暗夜中的潮水,一波波地涌来,她不禁自言自语:“这毕到底怎么读?我怎么就是记不住呢,我真是太笨了?”一想到明天清晨许姑姑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以及即将到来的抽查,王鹦鹉的心情愈发沉重,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胸口。 “如果明早被姑姑发现连这么基础的字都读错,前两日背书刚被姑姑打了手!”她把头埋进手中握紧的书卷里,低声哀叹道。王鹦鹉仔细盯着《女诫》上的一行字,那串复杂的字符仿佛在她眼前跳跃、交织,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尽管她瞪大了眼睛,试图让那些字句流畅地从口中流淌出来,却总是被几个生僻难解的字眼绊住,令整段话变得磕磕绊绊。 王鹦鹉一时无法准确发音,只能凭着感觉胡乱读过,这让她的心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夜深人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出王鹦鹉焦虑而疲惫的脸庞。她反复尝试默念这女诫,但每一次都因那几个错误的发音而中断,内心的挫败感如潮水般涌起。 一想到想到明天清晨姑姑那严厉的眼神以及即将到来的抽查,王鹦鹉感到自己愈发接近崩溃边缘。她双手紧紧握住书卷,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心中哀叹:“这宫中生活真是步步惊心,连读书识字也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到处都是规矩,天天和木头一样。” 刘休远这几日心里反复回味着王鹦鹉前几日在显阳殿中发生的趣事,当时她竟大胆地让他这个身份高贵的皇太子去擦地板,那副认真又带着狡黠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一幕既显得她勇敢无畏、不拘小节,又透出一种别样的可爱,让刘休远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经过两天漫长而又煎熬的等待,他对再次见到王鹦鹉的渴望愈发强烈,以至于夜深人静时,他难以入睡,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和笑声。终于,在一个星光点点的夜晚,他决定不再坐等,亲自前往显阳殿寻找那一抹令他心动的身影。 他唤来了陈庆国,语气坚决却也略带紧张:“庆国,帮孤更衣,我要穿上侍卫的衣服,去显阳殿。” 庆国满脸疑惑,但依然按照他的要求迅速准备好了侍卫的服装。细致地为刘休远穿戴好侍卫的服饰,每一道褶皱、每一颗扣子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他一边忙碌,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这大半夜的,显阳殿可正该是安静的时候,需要奴婢跟随吗?” 刘休远微微一笑,眉宇间透露出坚定与期待:“不必了,孤自己去即可。你记住,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于是,在万籁俱寂的皇宫中,刘休远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显阳殿的小径,心中充满了即将与王鹦鹉再度相遇的憧憬和忐忑。想想此刻的显阳殿内,王鹦鹉也许正在梦乡之中,全然不知一场意想不到的邂逅正悄然临近。 然而白天的王鹦鹉在学规矩,打扫、整理、侍奉,每当夜幕降临,她又会在烛光下孜孜不倦地研读《女诫》,然而此刻的王鹦鹉,完全沉浸在背诵女诫的世界里,未曾察觉到这位藏匿在暗处默默关注她的皇太子。她的世界被繁重的规矩和背书占据,无暇顾及其他,更不会想到,有一个人正因她的坚韧与纯真而在心底泛起涟漪。 刘休远的目光在大殿内游走,最后落在了一处角落。 王鹦鹉正坐在那里,背对着大部分灯光,只有微弱烛火映照着她专注的脸庞。她的发髻简单却整洁,一身宫女服显得朴素而不失端庄。只见她手中捧着一本《女诫》,低垂的眼帘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书页,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动静,包括那位不速之客——闯入显阳殿的侍卫。 刘休远缓步靠近,脚步尽量放轻,以免打扰到她的专注。他在距离王鹦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细看之下,只见她脸庞上还挂着几滴汗水,显然是白天劳累之余又坚持夜间苦读,这份坚韧和毅力让刘休远心中生出一丝敬佩。 “王娘子。”刘休远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虽不高,却足以打破殿内的宁静。 王鹦鹉闻声抬头,瞬间从书本的世界中回过神来,见是刘休远,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合上手中的《女诫》,起身向他微微欠身:“侍卫大哥,您来了。” 刘休远笑着回应道:“我见这显阳殿内灯火尚明,想着可能还有人在忙碌,原来是你在这里挑灯夜读,你居然这般用功,真是令人钦佩,显阳殿没有什么异常吧。” 王鹦鹉听到刘休远赞赏,脸颊微红,想起之前又是拿扫帚赶他走,又是让他擦地,今天看到刘休远,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侍卫大哥,谬赞了,这个是姑姑让我们这些宫女背的,显阳殿没有什么异常。” 刘休远调侃道:“你今日脾气倒不错,没有赶我走。” 王鹦鹉尴尬的笑了,这时王鹦鹉突然想,这位侍卫平日里温文尔雅,没有架子,前两次她确实有些做的过分,此刻看她在这儿苦读这本让人头疼的《女诫》,不禁心生几分亲近之意。她还是鼓足勇气,决定向刘休远求助。 她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羞涩与恳求,看向刘休远:“侍卫大哥,您看我在这里读着这些枯燥乏味的文字,有些字实在辨认不清,读起来也总是磕磕绊绊。不知您是否能帮我这个忙,教我一下这些难懂的字?” 刘休远听闻王鹦鹉的请求,内心不禁泛起一阵微妙的情绪波动。他看着眼前这位谦逊而坚韧的小宫女,心中暗想: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可爱,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敢请身为皇太子的他来教她读书识字,这种大胆而又纯真的举动让他觉得既新奇又亲切。 然而,刘休远的目光落在王鹦鹉那双充满求知渴望的眼睛上,心中生出一股怜惜与同情。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微笑,心里早已打定主意——既然此刻无事,何不顺手帮她一把呢? 于是,刘休远放下身段,接过王鹦鹉手中的《女诫》,刘休远微微倾身,让烛光恰好洒在两人共享的书页上。他指着王鹦鹉不认识的字读给她:“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 他看着王鹦鹉专注的脸庞,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王娘子,这句话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纽带。‘得意一人’,就好比你我在这宫廷之中遇见了能理解、支持和陪伴自己的那个人,这个人就如同人生旅途中的一盏明灯,有了他的存在,生活就会充满温暖与和谐,仿佛一切困难都能被化解,这样的关系,我们称之为‘永毕’,意味着永恒的圆满和持久的美好。” 然后,他将视线从书页移开,看向殿外暗淡的夜色,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惋惜,“而‘失意一人’,则是指失去了这样一位挚友或知音,那种空虚与失落会像无边的黑暗,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填补的孤独与苦楚,这种情感上的终结,便是所谓的‘永讫’。 王鹦鹉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的眼眸在烛火下闪烁着光芒,她对刘休远说道:“我们要珍惜每一个愿意走进我们内心的人。” 王鹦鹉翻看着手中的《女诫》,遇到一些生涩难懂的字句,她不禁抬起头来,眸光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带着一丝羞涩与好奇地向刘休远询问:“侍卫大哥,这个‘徽’字怎么读,又是什么意思呢?”紧接着,她又指向了另一个古奥的字眼。 刘休远见状,温和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他细心地为王鹦鹉解答:“这个‘徽’字,是美好的意思。 每一个问题,刘休远都耐心细致地讲解,不仅解其字义,还尽可能联系到实际情境或相关领域,让王鹦鹉在理解文字的同时,更拓宽了知识视野。王鹦鹉听得津津有味,对每个解答都如获至宝,心中的疑惑逐一解开,对刘休远的博学多识更是钦佩不已。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唯有显阳殿依然明亮。刘休远悉心教诲着王鹦鹉研读《女诫》。 尽管已至深夜,刘休远却没有丝毫困意,反倒是精神焕发。 王鹦鹉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满足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激动的心情,再次向刘休远投去感激的目光,那目光中满是对知识渴望得到满足后的喜悦。“侍卫大哥,多亏了您的耐心解答,我终于将这《女诫》背诵下来了。”她言语间流露出由衷的谢意,声音微微颤抖,显然这份成果背后付出了不少努力。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喜欢。他温和地回应道:“王娘子不必客气,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东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夜色渐褪,晨光微熹。刘休远准备告辞离去,整理衣角的动作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与从容。王鹦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深深的感激和一丝愧疚。 她低头略显忸怩,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鼓足勇气打破即将来临的离别沉默:“侍卫大哥,我……我一直都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虽轻,却充满真挚,那一瞬,她的眼眸里闪烁着歉意和敬意。 刘休远凝视着王鹦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他回想起他们初次相遇的场景,那时他只是想简单地表明自己的身份——皇太子,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让开,但此刻,他却犹豫了,那份显赫的身份仿佛成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担心会因此影响到王鹦鹉对他的真实态度。 刘休远知道,宫中的女子们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恭敬有加,那份拘谨和刻意的距离感让他倍感孤独。然而,王鹦鹉不同,她的率真与自然如同一股清流,冲破了宫廷礼教的束缚,直抵人心。他喜欢这样的她,不因他是谁而有所改变,只因她是她自己。 “刘休远”这个名字,在皇宫内无人不知,但是不敢叫,但他深知一旦揭示了自己的身份,或许会打破眼前这和谐美好的画面,他害怕身份让王鹦鹉也变得如其他宫女一般对他敬而远之,让他心中泛起苦涩,却又无能为力。 他内心挣扎,矛盾的情绪交织:一方面渴望王鹦鹉能够永远保持这份纯粹的自我,另一方面又担心隐瞒真相会对她造成伤害。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心中思量着如何能更进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意识到,虽然自己身为皇太子的身份无法改变,但至少可以让王鹦鹉以一种更为亲切的方式称呼他。于是,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闪现:何不让王鹦鹉叫他的小名呢?他内心深处涌起一种渴望,他希望王鹦鹉能一如既往地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朋友那样,而不是因为他是皇太子而有所顾忌。 第55章 玉莹 刘休远转过身来,看着王鹦鹉温和一笑,答道:“王娘子客气了,在下姓刘名劭,你可以叫我阿劭。能助你一臂之力,是我的荣幸。” 王鹦鹉听闻后,心里暗自思量:“原来他叫刘劭,她深吸一口气,“刘大哥,不,阿劭,之前我态度有些粗鲁,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真的很感谢你的教导,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鹦鹉。” 刘休远因为教导王鹦鹉《女诫》而彻夜未归,这使得身为贴身小黄门的陈庆国心神不宁。他在寝宫内来回踱步,手中执着一盏微弱摇曳的烛火,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流露出焦急与担忧。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边,心里暗自思量:“太子殿下这一宿未归,若是被人知晓,难免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揣测和议论。”他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光滑的木制烛台,思绪纷飞,既忧虑皇太子的安全,又担心宫中的流言蜚语会对皇太子产生不利影响。 “太子平日里虽行事低调,但这次一整晚在外,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陈庆国不由得紧皱眉头,心中的焦虑像一团乱麻般缠绕着自己。他望了一眼早已准备好的朝服,期盼着刘休远能尽快平安归来,好让他悬着的心能安定下来。 刘休远辰时方踏入东宫的大门,那时刻正值天边霞光初绽,映照得宫墙金碧辉煌。黄门陈庆国早已在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脸色略显苍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晨曦中晶莹可见。 “太子殿下!”他一瞧见刘休远的身影,立刻疾步趋前,一边行礼一边带着浓浓的焦虑与关切道:“您这一夜未归,可把奴婢给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东宫上下都为此惶惶不安呐。” 刘休远听罢,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庆国,时辰不早了,今日朝会不可延误,你赶紧去准备朝服吧。” 陈庆国闻声立刻停下手头的活计,恭敬地回应道:“是,太子殿下,奴婢这就去为您更衣洗漱。”说罢,他手脚麻利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绣龙纹的华丽朝服,又将早已备好的热水和巾栉等洗漱用具一一摆放整齐。 在群臣的议论声中,刘休远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之间。他一边听着耳边大臣们关于国事的陈述,一边却又沉浸在自己与王鹦鹉相处时的点滴回忆之中,那晚她读书的模样,犹如一幅细腻的工笔画,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头。 “也不知道鹦鹉通没有通过考核?”刘休远内心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深知这样的举动将会带来巨大的风险,但对王鹦鹉的关怀之情却让他难以割舍。 上朝的过程变得漫长而煎熬,刘休远努力捕捉每一个对话的关键信息,力求在表面应对得当,不让他人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然而,即使他再怎么掩饰,那偶尔闪现的焦急神色和略显机械的回答,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什么时候才能下朝。 ” 刘义隆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刘休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今日的异样。上朝时,刘休远往常那沉稳冷静、应对自如的姿态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偶现的焦虑与心不在焉。以往在讨论国策时,刘休远的目光总是明亮锐利,如今却显得飘忽不定,仿佛思绪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扯至远方。 “太子,今日似乎有些疲态?” 刘义隆的声音沉稳而威严,看似寻常的关怀之词,在刘休远听来却是如雷贯耳。他低垂的眼帘下,睫毛微颤,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他连忙故作镇定,强打精神回应道:“回陛下,臣只是偶感风寒,稍作休息便好。”他的手紧紧握住腰间的玉带,汗水浸湿了衣袖。 ..... 殷府 在殷府这座巍峨庄重的宅邸中,殷玉莹犹如一朵凌寒傲霜的红梅,娇艳而带着几分刺骨的冷冽。 作为中书令殷景仁最为钟爱的孙女,殷玉莹她的美貌出众,眸如秋水,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尊贵与不凡,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藏匿着不易察觉的心机。使得府中的下人们无不战战兢兢、俯首帖耳。 秋日午后,阳光透过翠竹斑驳洒在后院的青石板路上。殷玉莹正慵懒地坐在花厅内,轻轻抚弄着手中的琴。这时,一名新来的小丫鬟绿珠因为不慎打翻了上品龙井茶,瞬间面露惶恐之色,急忙跪倒在地。 贴身丫鬟春容更是殷玉莹身边的影子,一双慧黠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她对殷玉莹的喜怒哀乐了如指掌,常以主人之意行事,于无形中为殷玉莹“铲除”不顺心之事。 春容见此情景,眼中瞬时掠过一丝狡黠与狠辣,她疾步上前,尖锐的嗓音在空气中炸响:“绿珠,你这个无用之物,连一杯茶都端不牢稳!还想在女郎身边伺候?真是自不量力!给我掌嘴!”话语未落之际,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两名丫鬟立即响应,对绿珠施以惩罚。绿珠顿时痛哭失声,连连哀求。 而殷玉莹对此并未出言阻止,只是悠然抬眸,唇边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继续抚琴,琴音袅袅,与那庭院中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殷府内,尽管中书令殷景仁深知孙女殷玉莹性格跋扈,但他内心却饱含无奈与疼惜。自从长子不幸意外去世后,他越发将对长子的那份挚爱倾注到了唯一的孙女玉莹身上。就连二子殷冲和三子殷淡同样明白,他们对这位失去了父爱的侄女也格外怜惜,常常以兄代父,尽心尽力地呵护着她。 在殷府宽敞明亮的大厅中,中书令殷景仁正端坐在紫檀木雕龙椅上,手中握着一卷奏折,眉头微皱。尽管他知道孙女殷玉莹性格跋扈,对府中的下人时有苛责,但每当想到早年丧子的悲痛往事,心中便无法抑制地对她多了一份疼爱。 “阿翁,您还在忙呀?”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他的掌上明珠殷玉莹。只见她身着一身淡紫色的云锦长裙,步态轻盈地走进大厅,眉眼间虽带些娇纵之气,却又不失少女的灵动可爱。 殷景仁闻声抬眸,看着眼前的孙女,眼神里满是宠爱与无奈:“玉莹啊,你又怎么了?是不是又欺负那些丫鬟了?”话语虽然略带责备,却并无严厉之意。 玉莹一听这话,立刻俏皮地嘟起红唇,摇晃着祖父的手臂撒娇道:“阿翁,人家哪敢呢!就是那个绿珠,来府里几个月,还毛手毛脚,我才要让她知道做事儿要有规矩嘛。”言语之间,流露出几分狡黠和任性。 “玉莹”殷景仁缓缓开口,语重心长,“身为我殷家之女,你不仅要有才情,更要有容人之量,尤其对待下人,须知宽厚待人才能得人心,记得有一次,为阿翁研磨墨宝的书僮不慎打翻了砚台,墨汁溅满了新抄写的奏章。我并未责罚他,反而安慰他说无妨。为何如此?因为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重要的是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而不是苛责惩罚。” 殷玉莹扑闪着大眼睛,轻咬嘴唇,一副委屈的样子,偎依在殷景仁身边,低声细语地说:“阿翁,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嘛,我以后会好好待人的。” 然而,在玉莹那深邃无垠的内心世界中,她却独自编织着一盘迥异的心绪。表面上,她应承得恰如其分,内心里却对此抱持疏离与异议。她在心底幽幽地反问自己:“下人终归只是下人,为何要在意他们的感受? 恰在此时,殷冲缓步走来,目光恰好落在了侄女殷玉莹身上。他微微一笑,迈着稳重的步伐靠近,轻轻拍了拍玉莹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充满关切:“玉莹,尽管人各有位,但亦不可过分苛待他人,莫让阿翁为此费神挂念。” 玉莹闻声抬眸,回应二叔:“明白了,二叔。” 建康宫 在那红墙金瓦的皇宫深处,一间宽敞明亮的教习房,许姑姑手持一卷女诫,准备考察新进小宫女们的背书情况。周围的小宫女们个个低眉顺眼,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只见梅香被唤上前,她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开始背诵,可不一会儿就忘词卡壳,只得羞愧低头,双手紧握成拳,显然对即将来临的手板惩罚心生恐惧。姑姑眉头微皱,手中的戒尺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她的手心里,“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房间内,提醒着其他小宫女们务必要熟记于心。 接下来的小宫女 们情况也大致相同,或因紧张、或因懒散,都无法流利背出宫规,纷纷领受了责罚。 这时,轮到了王鹦鹉。她步履轻盈走上前去,眼神坚定,不带丝毫畏惧。面对姑姑锐利的目光,她从容不迫地开始了背诵:“妇言、妇德、妇容、妇功,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字句如珠落玉盘,流畅且准确无误,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娓娓道来。 听完王鹦鹉的背诵,姑姑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她放下戒尺,微笑着说:“王鹦鹉,你做得很好,看来你是用心记下了这些规矩。 ...... 建康皇宫的偏殿内,几个小宫女正围坐在窗边,窗外桂花飘香,她们手中各自捧着一本《女诫》,正在低声讨论。其中春桃羡慕地看向王鹦鹉。\"哎呀,鹦鹉,你真厉害!这次姑姑抽查,你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女诫》的内容,我们都羡慕得不得了呢。你看我们,又要罚抄写又要背诵,手都快磨出茧子了,可还是不如你背得那么流畅。\" 春桃钦佩地说,手里还不停地转动着毛笔。 王鹦鹉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温和地回应:“过奖了,其实背书也并非难事,关键是要理解其内涵,用心去体会每一句话的意义。” 另一位宫女满怀好奇地挤过来,双眼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她瞪大了眼睛,满是敬佩地询问道:“鹦鹉姊姊,你真了不起,是如何做到理解并牢记这么多繁复内容的呢?能不能也传授我们一些秘诀啊?” 王鹦鹉听闻,面带温和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她回忆起自己在显阳殿时,侍卫刘劭如何耐心细致地教她读书识字,那些生动有趣的小说情节仿佛历历在目。于是,她以同样的耐心与热忱,开始向身边的宫女娓娓道来她的学习心得和记忆方法。 窗外的桂花树下,花香伴着书香,似乎也在静静见证着这一幕温馨而又充满求知欲的画面。 桂花树下,一片金黄如雨,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连皇宫的红墙黛瓦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桂香王鹦鹉身着素雅的宫装,倚在桂花树旁,轻轻拈起一簇桂花,那花瓣儿犹如细碎的黄金,映衬着她皓白的手指,更显得娇艳动人。 “这桂花开得真好”王鹦鹉自言自语,眼神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若是能将这满树的芬芳化作美食,岂不是美事一桩?”王鹦鹉心中暗自思量,决定以亲手做的桂花糕来表达对侍卫刘劭的感激之情。 午后阳光斜照,宫女房的厨房内热气腾腾,王鹦鹉挽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一边揉面,一边低声念叨:“阿劭大哥平日辛苦,希望这桂花糕能给他带来一丝甜意。”开始忙碌起来。她挑选出最新鲜的桂花,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一边和面,一边低声细语:“阿劭,你可知道,这每一片桂花,都寄托着我对你的敬重与感谢。” “若是阿劭大哥你现在能看到,定会笑我这个宫女也学做起了厨娘吧?\" 王鹦鹉想象着与刘劭的对话,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羞涩而温暖的笑容。 她细致入微地将桂花揉进糯米粉团中,再放入模子定型,最后蒸煮成香甜软糯的桂花糕。一块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上,花瓣仿佛还在微微颤动,散播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一番精心烹制后,桂花糕出炉了,晶莹剔透,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如同艺术品般精致。王鹦鹉小心翼翼地包好。 第56章 桂花糕 显阳殿 王鹦鹉亲手做了一碟桂花糕,那金黄的糕体镶嵌着星星点点的桂花,仿佛把秋日的馨香都凝固其中。 她小心翼翼地将装满桂花糕的食盒放在桌子上,一边整理桌子,一边不时偷眼瞧向殿门,内心忐忑又期待:“阿劭,今日会来显阳殿吗?他若尝到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会不会感到一丝惊喜?他会不会明白,这每一颗浸润着桂花蜜香的糕粒,都饱含着我对他的感谢?” 当王鹦鹉正凝神于案头的工作,听到那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在殿内回荡,她的心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抬起眼帘,只见刘休远穿着侍卫的衣服,面容清峻,眼神中透出一股睿智与威严。 就在刘休远走过她身旁的那一刻,王鹦鹉鼓足勇气,面带羞涩却坚定的笑容,轻声道:“阿劭,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桂花糕,谢谢你教我背书。”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揭开食盒的盖子,顿时,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鼻而。 刘休远听见王鹦鹉轻柔的话语还有点不习惯,原来,那个平日里看似粗枝大叶的女孩,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她的这份心意,透过这一盘精心制作的桂花糕传达出来,令他深受感动。 身为皇太子,刘休远确实享用过无数宫廷御厨精心炮制的佳肴美馔,每一道菜品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然而此刻,这盘出自普通宫女之手的桂花糕,却别有一番风味和深意。 桂花糕色泽温润如玉,细腻纹理中镶嵌着金黄的桂花,每一粒花瓣都如同工笔细描般清晰可见,透出淡雅而馥郁的香气,那是秋天的味道,也是家的气息。轻触之下,糕体微微颤动,仿佛承载着一个少女难以言表的柔情蜜意。 刘休远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赏:“原来你也有这般细心的时候。”他的目光深深落王鹦鹉的脸上,凝视着。 王鹦鹉察觉到刘休远并没有吃,反而凝神注视着自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探究与思索。她略带羞涩地抚平衣角,她含着一丝俏皮的语气问道:“阿劭,你这样看着我,可是糕点不合胃口吗?还是……难道我在脸上沾了桂花不成?”言语间,她轻轻扬起嘴角,试图打破这份微妙的静谧。她的眼神飘向那盘亲手制作的桂花糕,上面洒落的桂花如同星子点缀在月白之上,透出淡淡的金黄光泽,映衬着她期待而紧张的神情。 王鹦鹉继续说道:“这桂花糕虽不及宫里御膳房厨娘手艺精湛,却是我一片真心诚意所制,快尝尝吧,别让它们凉了,失了原本的香甜。”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刘休远品尝糕点的热切期待,以及对自己技艺的一丝忐忑不安。 刘休远听闻王鹦鹉这番话语,目光从她的脸庞缓缓移到了那盘桂花糕上。他似乎在王鹦鹉的期待中看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真挚与深情,那不仅仅是对食物的心意,更是对他这个人的关怀。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温暖而触动。 刘休远轻轻拿起一块桂花糕,细致地端详着,仿佛能从中看出王鹦鹉精心制作然后,他微微一笑,眼神里闪烁着理解和感动,对着王鹦鹉说:“怎么会不合胃口呢?看着你亲手给我做的糕点,我更觉得它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王鹦鹉听闻刘休远的赞美,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微微低下了头,手中执着一块尚未品尝的桂花糕,轻声细语道:“我只是想让你尝到家的味道,感受到我对你的心意。” 刘休远转头看向王鹦鹉,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关切:“鹦鹉,你是怎么入宫当了宫女呢,这样的日子你可习惯吗?” 王鹦鹉听罢,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她微微一顿,坦诚说:“哎,世事难料,阿劭,说起我入宫的事儿,那真是阴差阳错啊!其实呢,我打心底里是不愿意来到这个处处都要讲规矩的鬼地方,一不小心,可能我自己的小命都不保了,那次我看你在显阳殿乱闯,真的吓死了,我才这么对你。” 刘休远深深沉浸在王鹦鹉那满载哀愁与坚韧的诉说中,他凝视着她那双犹如星河般深邃而富有故事的眼睛,仿佛能从中窥见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辛酸往事。他沉稳地回应道:“鹦鹉,你的苦楚我感同身受,宫廷生活确实如同你描绘的那样,规矩多,步步皆需谨慎,一不留神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关于显阳殿那次无心之举,实属我一时冲动所为,未曾料想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如此大的困扰,我真心向你致歉。” “没关系的,不过我想我们在显阳殿之中相遇相识,此乃冥冥之中的缘分。”王鹦鹉顿了顿。 王鹦鹉继续向刘休远倾诉道,“都是那个徐大人和那个歹人张阿铁,我被一个歹人张阿铁抢去,被卖给了一个牙婆,那个牙婆见我的相貌清秀,便打起了算盘,将我献给徐大人做歌姬,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摆布、任人观赏的生活。” “于是,我鼓足勇气设法逃出徐府,幸运的是,阿材哥不顾自身安危,救下了我。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那个曾经陷害我的歹人张阿铁再度因偷鸡摸狗之事被丹阳尹谢大人擒获。他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他竟毫不犹豫地告发了我和阿材哥。可是由于徐大人是当今主上的亲外甥,权势显赫,谢大人自然不敢轻易得罪。结果,阿材哥因为我被判流放到遥远的南阳郡戍边,而我则被发配到宫中的奚官署,成为一个官婢,每天织一匹布,好在得到许姑姑的青睐与庇护,也正是因为她的赏识与垂怜,我才得以从繁重的劳役中解脱出来,最终被送入皇宫。不过皇宫规矩也多,每天还要学写字背书规矩。” 刘休远听闻王鹦鹉讲述的自身遭遇,又联想到徐湛之的种种行为,内心激起了深深的忧虑与无奈。他深知这位表哥凭借阿翁高祖武皇帝和大姑会稽宣长公主的溺爱,在宫中飞扬跋扈,行事无度,甚至与五叔刘义恭一般奢侈放纵。 之前有一次,阿父因徐湛之所犯之事本欲严惩,但其大姑却在宫中搬出了刘家的家法,以亲情为由施压,使得阿父不得不顾全家族颜面而赦免了徐湛之,还升了徐湛之的官。 大姑会稽宣长公主去世后,徐湛之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庇护者,但他的野心并未因此收敛。他与孔范二人联手策划了一场惊天阴谋,企图拥立刘义康以获取更大的权力和地位。然而,在关键时刻,徐湛之却露出了其阴险狡诈的本性,见风使舵,为了保全自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转而向阿父投诚告密,阿父现在不知为何对徐湛之相当信任。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心中对徐湛之的行径充满了痛心与愤慨,他沉声说:“徐湛之这种背信弃义、朝秦暮楚行为,实乃我所不齿。” 王鹦鹉闻听刘劭直接唤出徐湛之的大名,不禁心生好奇与惊讶,她关切地询问:“阿劭,你莫非是与徐大人有所交集吗?” 刘休远心中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特殊,如果直截了当地承认太子的身份,或许会让王鹦鹉感到不安或惶恐,也会吓到她。于是,他选择以一种平易近人的方式回应道:“嗯,确实有过一些间接接触。想当年我在宫中担任侍卫之时,曾有一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途径朱雀大街,恰巧遭遇了徐府的一位管家。那位管家行事张扬跋扈,仿佛整条街都是他的私人领地,甚至不顾他人强行挡住了道路。这件事让我有机会了解到徐大人及其家族的一些情况。” 刘休远和王鹦鹉在桂花糕的香气中,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一边深入交谈。当刘休远得知王鹦鹉先是沦为歌姬,后又成为官婢宫女,刘休远深感痛心疾首,他知道这样的遭遇对一个弱女子来说是多么艰难。于是他关心地问:“鹦鹉,你的父母呢?他们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他们找不到你,我想他们一定很着急?” 王鹦鹉听到这个问题,手里的动作微微停顿,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回想起已故的双亲,内心不禁涌上一阵酸楚。她轻声回答道:“他们都去世了。” 刘休远听闻此言,立刻表达了歉意,“对不起,我无意勾起你的伤心事,鹦鹉。”他深知失去至亲之痛,就和他当年阿母去世一样,更同情王鹦鹉如今的困境。 王鹦鹉抬起头来,“没关系,人都会有离别的时,王鹦鹉有些好奇问道:“阿劭,认识你这么久,你的父母呢?”刘休远闻此言,心头那团被刻意压制的家庭纷扰犹如湖面的涟漪扩散开来,他的眼神在一瞬间闪过一丝黯然与隐忍。 刘休远微微敛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阿母已经离世好多年了,阿父喜欢的人是他的小妾。”刘休远言语之中,那种家庭关系的错综复杂与自身的孤独感流露无遗。 “在家中的我,有时候感觉比外人还要陌生。我阿姨当着阿父,她是那么温婉贤淑、体贴入微;但她对我的态度就截然不同,冷淡疏离,甚至带有某种微妙的敌意,背后天天和我阿父说我的不是。” 王鹦鹉看着刘休远低落的神情,于是她轻柔地微笑着对刘休远说:“阿劭,你阿母离去固然痛苦,但她的爱会永远陪伴在你的心中,成为你前行的动力。” “至于你阿父和你阿姨的事情,他们的情感纠葛并不是你的责任,更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你有权利选择去珍惜那些真正关心你、爱护你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亲情不仅仅局限于血缘关系,还有那些愿意与你共度风雨、分享快乐的朋友和伙伴,就比如我和你。”王鹦鹉看了看空盘子,笑着说:“看样子你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还给你做,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刘休远听闻王鹦鹉的话,也只有和王鹦鹉在一起,他才会感到一丝丝开心,他放下手中的空盘子,真诚地看着王鹦鹉说:“你的桂花糕确实美味至极,是我吃过的最香甜的一次。 东宫 宫女素儿看刘休远最近,她与同为宫女的好姐妹茗蕊私下交谈。 “茗蕊,我跟你说啊,你有没有发现,太子殿下。”素儿皱着眉头,眼中满是担忧,“以往他总是神采奕奕、处事果断,可如今却整日魂不守舍,仿佛心有所困,却又让人猜不透原因所在。” 茗蕊附和着素儿的担忧,言语间透露出同样的忧虑:“确实如此,以往太子殿下无论沐浴更衣,都是由我亲手伺候,他的作息规律我再清楚不过。可近来他连日常起居都变得异常,甚至都不让我们这些宫女贴身伺候。”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还从陈公公那里听说,太子最近频繁独自一人前往显阳殿,不知道为何还穿着侍卫的衣服,并且明确要求陈公公不得跟随在侧。要知道,陈公公作为咱们太子的贴身太监。” 陈庆国在远处驻足,目光落在正在低声交谈的素儿和茗蕊身上。作为太子的心腹太监,他对太子近日频繁且带着欢愉心情自显阳殿返回的现象心知肚明,虽然心中已有几分推测,但他深知宫廷之中谨言慎行的重要性。 只见他徐徐走近两位宫女,手中那把白玉拂尘轻柔地扬起,又轻轻落下,在她们肩头拍了拍:“哎呀,这不是我们东宫的素儿娘子和茗蕊娘子吗?瞧你们俩这般热烈讨论,可是有甚要紧事?” 陈庆国话语中的温和却掩饰不住其背后的严肃,他接着道:“这宫闱之内,尤其是涉及太子殿下私密之事,不可随意揣测议论。太子殿下常去显阳殿,咱们这些做奴婢的,首要任务便是恪尽职守,莫要多问、多说。” 素儿和茗蕊闻此言,立刻会意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也明白陈庆国是在提醒她们要恪尽职守。陈公公微微一笑,语气略带亲切地补充道:“好了,你们二人赶紧忙各自的事去吧。” 就这样,刘休远与王鹦鹉之间建立起了更加深厚的友谊。然而,随着他们关系的加深,刘休远越发担忧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会给王鹦鹉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和危险而王鹦鹉则开始觉察到刘休远身上那份超乎寻常的气质和复杂的情感世界,但她并未将之与太子的身份联系起来,只是单纯地想要给予他更多的关心与慰藉。 这日在显阳殿,刘休远看见王鹦鹉在练字,刘休远凝视着王鹦鹉呈上的字帖,那上面的笔画犹如狂风中的柳絮,又似孩童初握笔时的随意涂鸦。他心头一紧,继而不禁哑然失笑,内心深处五味杂陈。 王鹦鹉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带着几分俏皮与委屈地问道:“阿劭,您知道吗?我每次拿起毛笔,手就像被一群小兔子在心里蹦跶一样,会抖个不停呢!” 第57章 风寒 刘休远见状,不禁被她的纯真逗乐了,他轻笑着回应道:“原来是这样啊。“ 刘休远凝视着王鹦鹉那双清澈如水、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心中荡起一阵温润的涟漪。他情不自禁粉地伸出了手,宛如春风般轻柔地握住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手腕。尽管她的双手尚显稚嫩且略带紧张,却也透出一股坚韧不屈的力量。 王鹦鹉瞪大了眼睛,仿佛星辰璀璨,闪烁着惊讶与羞涩交织的光芒。面对一个男人如此亲近的举动,她并未表现出抗拒。她能感受到从刘休远手掌传来的温度与力度,那是无数次运笔磨砺出来的沉稳。她凝视着他们共同握住毛笔的那只手,随着刘休远的动作,笔尖在宣纸上舞动起来,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间都蕴含着无尽的韵律与意蕴。 “看,提笔时要轻,按笔则需重;转折处要圆润而不失果断。”刘休远边说边演示,他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横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点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折钗股者,欲其屈折,圆而有力。”刘休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曲折的线条,帮助王鹦鹉形象地理解这些抽象的概念。 王鹦鹉屏息凝神,尽管手被紧紧包裹在刘休远的大手中,但她却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笔的微妙变化。她的脸颊微红,低声回应:“我明白了,阿劭,是这样的感觉吗?” 刘休远眼望着王鹦鹉那聚精会神而又略带一丝少女羞涩的神情,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鼓励与赞许。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充满了慈爱和耐心:“没错,鹦鹉,写字之道不在于速成,而在于心境的平和与笔墨的交融。就如同你现在这样,先要稳住心神,将情感寄托于笔尖,让每一划都流淌出内在的韵律,你试着缓缓移动手腕,去感知毛笔与纸张之间的微妙互动,不必急于求成,横竖撇捺的练习便是最扎实的基础。”他的话语伴着轻微的动作,引导她细致入微地掌握运笔时的力量变化与速度控制。 王鹦鹉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心中的紧张情绪,按照刘休远所传授的方法,凝神静气地驾驭起手中的毛笔。当她战战兢兢地落下第一笔横画时,尽管线条显得稚嫩且略显颤抖,但已明显优于之前的涂鸦之作,进步初见端倪。” 就这样王鹦鹉认真的练字,突然,窗外响起一阵滴答声,那是秋日的雨,带着凉意与清新,轻扣着窗棂。 王鹦鹉手中的毛笔微微停滞,她的眼神被窗外的雨景所吸引,她转头看向刘休远,犹豫片刻后说:“阿劭,你看外面下雨了,是不是很美?” 刘休远原本专注的眼神也随着她的视线飘向窗外,那绵密的雨丝犹如琴弦上跳动的音符,弹奏出宁静悠扬的旋律。他看着王鹦鹉侧脸的轮廓,在雨水映衬下显得更加柔美动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波澜。 “是啊,这雨确实让人心旷神怡。”刘休远的回答中,透露出一丝平日里未曾有过的温柔。 王鹦鹉轻轻推开那扇精雕细琢的窗棂,动作轻盈而优雅,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秋雨中的宁静。窗外,秋雨如丝如缕,缠绵而下,它们密密麻麻地洒落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如同大自然演奏的一曲悠扬乐章。 王鹦鹉探出半个身子,任由微凉的雨水轻拂过脸颊,那感觉既清新又舒爽。秋雨打湿了她的发梢,点点水珠在乌黑的秀发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与她明亮的眼眸交相辉映。雨雾中,院中的树叶被洗得更加翠绿欲滴,金黄的落叶在雨水洗礼后更显深沉,一幅秋意浓重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她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天际与飘洒的雨丝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淡淡的忧郁之美。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菊花的清香,那是属于秋天的独特韵味。 此时此刻,刘休远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王鹦鹉的身影,心底深处的感情如同这场突降的雨,既带来了惊喜又交织着困惑。他悄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宫女王鹦鹉已不知不觉滋生出了深深的情感眷恋。这份情感如同滋润大地的雨水,虽无声却有力地滋养着他的心田。他静静的看着王鹦鹉。 可是秋雨如倾盆,敲打着显阳殿的瓦片,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王鹦鹉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心中不禁为如何在如此大的雨中返回住所而担忧。 刘休远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迅速解下身上厚重的袍子,将其递到王鹦鹉面前:“鹦鹉,这雨太大了,你一个弱女子,你披上这件袍子赶紧回去吧,别让寒气入体。 王鹦鹉接过袍子,关切地看着刘休远仅剩单薄衣物的身子,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可是阿劭您怎么办呢?就这样淋着雨回去,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好?” 刘休远轻轻一笑,英气的脸庞在雨水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坚毅:“无妨,我在宫中多年,太监和宫女们一旦发现我未带伞具,定会立即送来遮挡。再者,我自幼习武练剑,这点秋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秋雨不停的敲打着显阳殿的瓦片,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看着刘休远那坚定而自信的笑容,王鹦鹉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听话地将袍子裹紧,感激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刘休远。 深夜,秋雨如倾盆般狂泻而下,雷声隐隐作响,伴随着疾风的呼啸,使得东宫内的气氛愈发紧张。黄门陈庆国心急如焚,他手握一把油纸伞,在回廊与殿宇间焦急地来回踱步,心中不断祈祷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他深知,尽管自己身为贴身侍从,可太子有令不许打扰,此刻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雨。 身边的宫女茗蕊同样一脸焦虑,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幕和倾盆的大雨,转身对陈庆国道:“陈公公,这雨势太大了,太子殿下若是没有遮挡之物,万一生病可如何是好?可是我们又不能违背殿下的命令。” 陈庆国面色凝重,双手紧握成拳,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眉间的皱纹深深刻画出他的忧虑:“唉,真是让人忧心如焚!神色诚惶诚恐:“苍天在上,愿太子殿下平安无事,千万别在这风雨之夜出什么乱子啊!”此刻,陈庆国的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能默默祈求一切都能平安度过。 刘休远站在显阳殿内,眼看着窗外秋雨愈发猛烈,内心焦急万分。显阳殿的宫女因故人手不足,这一个时辰里竟无一人前来照应,空荡的大殿回响着雨点敲打瓦片的声音,更显得寂寥而冷清。 他回头望向案几上的铜漏,水滴一滴滴落下,时间流逝的声音此刻变得格外刺耳。 刘休远站在显阳殿内,眼看着窗外秋雨愈发猛烈,内心焦急万分。显阳殿的宫女因故人手不足,这一个时辰里竟无一人前来照应,空荡的大殿回响着雨点敲打瓦片的声音,更显得寂寥而冷清。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他自言自语,暗自思忖,“若是误了早朝,阿父定会责怪,群臣也会非议。” 正当刘休远心急如焚之际,瞥见铜漏中水滴正一滴滴地滑落,那每一声滴答都像催命的鼓点,敲在他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罢了,再等怕是要误时,只能冒雨跑回东宫了。”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推开了沉重的殿门,步入了那片狂风暴雨。 与此同时,在东宫的陈庆国与茗蕊也听到了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当他们看到浑身的刘休远时,不约而同地上前搀扶。 “太子殿下,您这是……”陈庆国关切地询问。 刘休远抹去脸上的雨水,微微喘息道:“快准备,我刚刚从显阳殿冒雨跑回来,现在最要紧的是确保准时早朝。” 陈庆国眼见刘休远全身湿透地踏入东宫,雨水顺着他的衣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化作一片片水渍。他心头一阵惊慌,却又不敢贸然询问,只能用眼神传递出深深的忧虑与关切。 陈庆国迅速整理好情绪,一边轻声对身边的茗蕊示意:“茗蕊,快,赶紧去准备一套干净干燥的衣物来给太子殿下更换,再拿些温热的毛巾和热水来为太子擦雨。”他的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茗蕊闻讯即刻行动起来,她轻轻点头,疾步离去时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而陈公公则上前一步,尽量保持恭敬又不失关怀地对太子说:“太子殿下,您受累了。奴婢已让茗蕊去准备衣物,请您先稍作歇息。” 刘休远略显疲态但目光坚定,微笑着回应道:“无妨,庆国,因急于上朝,这才冒雨赶回。你速速准备就好。” 不多时,茗蕊便手捧洁净的衣物及滚烫的毛巾匆匆赶来。她小心翼翼地将毛巾呈递给太子,低声细语道:“太子殿下,这是为您擦去身上雨水的热毛巾,还有替换的干爽衣物,请您换下湿衣服以防着凉。” 太子接过毛巾,感激地点点头,在陈公公与茗蕊的服侍下悄然更衣。 刘休远在秋雨中一路疾奔,尽管成功准时赶上了早朝,却未曾料到雨水已悄然侵入他的肌骨。白日里他强撑着身子,然而夜幕降临之际,身体终究未能抵挡住寒凉之气的侵蚀。当月华洒满东宫之时,刘休远开始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显然是那场风雨让他染上了风寒。 陈庆国看到刘休远病倒在床上,原本英挺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苍白,额头滚烫,微弱的咳嗽声在静谧的寝殿内回荡,心中不禁如刀割般焦虑万分。 “太子殿下,您可得保重玉体啊!”陈庆国一边轻声叹道,一边迅速召来御医,让素儿准备退热草药和冰块。 刘义隆听到刘休远生病,想起前两日他的眼神迷离,说自己感染风寒,起初他以为太子身体微恙,没想到高烧不退,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与怒气交织的表情:“东宫之内,那些奴婢们是如何伺候太子的?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 赵太医见气氛紧张,适时缓和道:“陛下请放心,太子殿下确实受风寒之侵,体内邪热炽盛导致高烧持续。臣已为太子殿下调配了一剂精心熬制的退烧汤药,并辅以温补调理之法,相信在服用后会有所好转,陛下,太子殿下的病还需静养调摄,陛下切勿过于忧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日夜守候,力求让太子殿下尽快恢复健康。” 潘淑妃闻悉太子刘休远病倒的消息,那颗素日里看似平静如镜的心湖,此刻却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涟漪。她端坐在刘义隆身侧,手中执着丝帕轻掩朱唇,眼神中的光华瞬间转换为深沉的忧郁。“陛下息怒,劭儿的身子骨向来健壮,如今突然病倒,妾心中实是五内俱焚,您在这时候处罚东宫的奴婢,谁给劭儿好好的照顾呢。” 她言语间满是对刘休远病情的担忧,字句恳切,却又不失分寸。然而,只有潘淑妃自己清楚,那隐藏在华丽绸缎下的一颗心,在听到刘休远生病消息时,确实有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欢喜。 刘义隆叹了口气,显然对儿子的病情极为忧虑,却又无可奈何。这时,潘淑妃眼珠微转,借机提出:“陛下,既然如此,妾想让虎头前去探视一下他大哥,毕竟手足情深,或许能给太子带来些许安慰。” 刘义隆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也好,虎头这孩子向来懂事,便让他去看看劭儿吧,嘱咐他大哥好好吃药。” 长乐宫 潘淑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低语道:“刘休远这个贱人,真的是病的好,病的妙,虎头你去看他,看看这个贱人病的有多重。 刘休明听罢,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他对大哥虽然心存芥蒂,但也深知彼此之间的纠葛并非完全出自个人恩怨。毕竟,阿母与大哥阿母文元皇后的矛盾导致了他们关系的紧张,但他心里清楚,尽管大哥因为此事对他有些冷淡,但在之前日常相处中并未对他过于苛责,反而教他练箭,此时他有些动摇,虽然他也渴望当上太子,依旧视刘休远为眼中钉。 “阿母,我理解您所说的良机,可是大哥现在生病,咱们也不能落井下石吧,虽然我很想当皇太子……。” 潘淑妃目光深邃,略带惋惜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虎头,宫廷之中权力争斗本就残酷无情,你有仁爱之心固然是好的,你拿他当大哥,可他未必拿你当二弟,说句犯了忌讳的话,你阿父和你四叔也是兄弟,可是呢,刘休远这个贱人登基,你和阿母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第58章 养病 刘休明听闻母亲的话,虽面露疑色,却也明白宫廷斗争的残酷与无情,只能默默点头,带着复杂的心情前往东宫。 刘休明步入东宫,陈庆国迅速趋前,以一种既恭敬又谨慎的姿态欠身行礼,口中道:“始兴王殿下驾临,实乃东宫之荣幸,今日一见,真是稀客啊。” 刘休明面容凝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向陈庆国询问太子病情:“太子殿下如今的病情究竟如何?你且去禀告太子,就说本王十分挂念,欲亲自探视他的病情。” 陈庆国听后,心头暗自纠结。他知道太子与潘淑妃以及刘休明之间的纠葛,并非寻常的友善关系,于是面露难色,思索片刻后委婉答道:“回禀始兴王殿下,太子殿下的体质确实虚弱,病势缠绵,目前正处在关键的调养阶段,不宜过多打扰。待太子殿下病情好转,神志清醒时,奴婢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前来探望。” 刘休明听罢,深邃的目光越过那半掩的门扉,微弱的光线中映出内室里忙碌的身影和那盏灯火通明的油灯,不禁心中一阵悸动。此刻,他对皇位的觊觎、对兄长病情的担忧以及未能尽到手足之情的愧疚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复杂的思绪。他对陈庆国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务必精心照料太子,不得有丝毫疏忽。一旦太子醒来,请务必即刻告知本王。” 陈庆国闻此,立刻应承下来,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在思量如何将始兴王此次来访之事妥善处理,既能避免触碰到太子敏感的心理防线,又能保持双方之间的和谐关系,以免引起太子不必要的反感与猜疑。 刘休远在病榻上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双平日里明亮深邃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迷离。他的身体虚弱无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高烧不退使得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喉咙犹如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疼痛难忍。 陈庆国坐在床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太子的一举一动,他见太子终于有了动静,连忙俯下身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又尽量保持平静:“太子殿下,您醒来了?可有觉得好些了?” 刘休远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尽管身体极度不适,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却清晰地传达出一个微小的愿望:“庆国,我……想吃桂花糕。” 陈庆国一听,心头一紧,他知道太子此刻的身体状况并不能随意进食,回应道:“殿下,奴婢立刻差人去准备新鲜的桂花糕,不过请您一定要答应奴婢,先让赵太医诊脉确认无碍后才能食用。” 刘休远听罢,微微点头。 陈庆国见太子刘休远病情未见好转,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他侧身转向一旁的赵太医,压低声音询问道:“赵太医,您看太子殿下现在高烧不退、嗓子疼痛,他说想吃些桂花糕,这可妥当?” 赵太医闻听此言,略微沉吟,然后细细诊了诊太子的脉象,又察看了他的面色,最后给出了专业的建议:“陈公公,桂花糕中的桂花确有清热解毒、润喉生津的功效,对于太子殿下的症状而言,适量食用并无大碍。但因其身体虚弱,还需控制分量,并且需以温热方式送服,避免刺激胃部和加重发热状况。” 陈庆国听罢,点头应承下来,随即转告给正在病榻上的刘休远:“殿下,赵太医说您可以适量品尝一些桂花糕,但须得用温水加热后慢慢进食,切勿贪多,奴婢立刻让御膳房的人做。” 刘休远躺在床榻上,身体虽被高烧和风寒折磨得虚弱不堪,但他的思绪却无法停止对王鹦鹉的挂念。 “福全。”刘休远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寝殿内的寂静,“去帮孤打听一下王鹦鹉姑娘是否安好,她今日也淋雨了,孤怕她也染上了风寒。” 太监福全闻声立即上前,关切地看了眼太子,小心翼翼地回应:“是,太子殿下。奴婢这就去查看。 “等等,务必轻手轻脚,不要惊扰到她。若她有恙,尽快让御医诊治,一切低调行事即可,不可打扰她。” 宫女房 王鹦鹉手中紧握着昨日那件刘休远赠予她的袍子,雨水浸润过的痕迹经过精心洗涤与熨烫后几乎消失无踪,袍子焕然一新,触感柔软且舒适宜人。她的眼神专注而深邃,逐一审视着每一道针脚、每一寸纹理,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温馨涟漪。恰在这时,春桃好奇地探过娇俏的脑袋,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探寻的光芒:“鹦鹉,这究竟是谁的衣服呢?看你自从端详了半天。” 面对春桃的询问,王鹦鹉淡然一笑,却并未给出直截了当的答案,而是将视线从袍子上移开,悠然投向窗外那一方朦胧的景致,仿佛能穿越薄如蝉翼的窗纸,看到远方的刘休远正若隐若现。她在心底默默地唤着他的名字,然而这份细腻的情感与秘密,她选择了独自珍藏,不愿与身边的春桃分享。 只听她轻声回应道:“一位朋友的。”语毕,王鹦鹉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再对此事赘言半句。 春桃刚踏出房门,正巧撞见一个小太监在院中东张西望,显得颇为焦急。 福全一见到她,他用带着几分急切的语气问道:“这位小娘子?请问王鹦鹉娘子此刻是否在这附近? 春桃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光亮,她想起王鹦鹉站在窗边,手中抚着那件熨烫平整、质地华贵的袍子和宝贝一样,,脸上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温柔。当小她问及袍子来源时,王鹦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羞涩与怀念,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此刻,福全焦急寻找王鹦鹉的情景和之前那一幕交织在一起,让春桃内心不禁萌生了一种新的解读——或许,那件袍子背后的“朋友”居然是个小黄门。 福全满目关切地来到春桃跟前,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他压低声音询问:“小娘子,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王鹦鹉她可有不慎淋湿受凉?我听闻她当时在外头,心里总是不踏实。”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王鹦鹉无微不至的关怀,仿佛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弦。 春桃瞧见福全这般紧张模样,不禁微微一笑,回道:“公公,您放心吧,王鹦鹉她好好的,并没有被雨水打湿。身上的衣物也未曾沾上半滴水珠呢。 福全闻此言,面上紧绷的线条顿时舒展开来,他长吁一口气,仿佛心中一块巨石悄然落地。他内心默默念叨:“还好,还好,王鹦鹉一切平安,我也能向太子殿下有个交代了。” 东宫 陈庆国手中托盘上的桂花糕热气蒸腾,丝丝甜香弥漫在空气中,他轻手轻脚地将这份精心烹制的御膳房特供桂花糕放在了太子床头的小几上。刘休远正虚弱地躺在病榻之上,苍白的脸庞映衬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显得更加憔悴。 陈庆国看到刘休远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他赶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太子,轻声细语却又坚定地说:“殿下,奴婢扶您起来吧。”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轻轻搭在刘休远的腋下,动作谨慎而温和,生怕加重太子的不适。 刘休远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同意,然后配合着陈庆国的动作缓缓坐起身来。 陈庆国见状,更加小心翼翼地将刘休远扶正,还不忘为他调整好枕头的高度,以确保其舒适度。随后,他又将那盘桂花糕挪到刘休远更方便取食的位置。 他微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盘金黄诱人的桂花糕上,糕面上点缀的桂花仿佛刚刚从树上飘落,带着初秋的气息。他勉力抬起手,颤巍巍地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陈庆国见太子刘休远只尝了一口桂花糕便停了下来,心中不禁更为担忧。他忙不迭地劝道:“殿下,这桂花糕可是御膳房特意为您精心准备的,不仅选料上乘,更是用最新鲜的桂花烹制而成,对您的身子大有裨益。您得多吃几口,这样才有利于恢复体力、调养病体啊。” 说罢,他关切的目光在刘休远身上流连,手中早已准备好了一块温热适中的桂花糕,又缓缓递至太子面前。 刘休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透出一种深深的怀念与落寞。他看着眼前那盘精致的桂花糕,不由得想起王鹦鹉亲手为他做的那一款,那种独特的口感和满溢的家常温情,是他无法在御膳房出品的食物中找到的。他心里明白,纵使这桂花糕再精美,也无法符合他的胃口。 于是,他微微叹息一声,对陈庆国道:“庆国,将这桂花糕撤下去吧,孤实在是吃不下。”言语间流露出淡淡的惋惜和无可奈何。 陈庆国听闻太子此言,立即领会其意,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心翼翼地将那盘桂花糕收起。 这时,小黄门福全轻步踏入东宫,他快步趋近太子刘休远的榻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面带欣喜之色,语速略显急促但不失稳重地说:“太子殿下,奴婢刚从王娘子那里回来,她一切安好,并未因昨日那场大雨受丝毫影响。” 听到这个消息,刘休远忧虑的目光转为一抹宽慰的神色。他心中暗自思量,自己作为男子尚且觉得难以承受那样的寒冷与湿气,更何况是王鹦鹉呢,好在她没事? 刘休远挥手示意福全退下,刘休远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如此便好,我还一直担心她会受寒生病……” 刘休远静静地躺在病榻之上,思绪如同翻涌的江水般无法平息。他的目光虽凝视着床顶精美的雕梁画栋,但心中却满是对王鹦鹉的深深眷恋。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这位看似普通的宫女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情感。她的每一次笑颜、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如烙印一般深深镌刻在他的心间。 然而,每当这种感情在心头蔓生时,现实的冰冷枷锁便无情地提醒着他:身为太子,他的婚姻早已不再是他个人情感的选择,而是国之大事,家事即国事。未来的太子妃必须是能助力皇室巩固权力地位的名门闺秀,甚至良娣与宝林亦须出自显赫家族,肩负联姻结盟的重任。 王鹦鹉虽然在他眼中犹如明珠般璀璨夺目,但她仅是个奚官的官婢,这样的身份背景与宫廷中的婚姻法则格格不入。想到这里,刘休远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他深知这份情感只能深藏心底,就像一朵无法在阳光下绽放的花蕾,独自承受着隐秘而炽烈的痛苦与挣扎。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张温婉动人的面庞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刘休远此刻躺在床上,病体虽弱,他知道,自己对王鹦鹉做的桂花糕念念不忘,并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美味,更多的是其中饱含的一份真挚情感和无微不至的关怀。那每一口糕点都似乎带着她的体温和心意,让他感受到一种超越食物本身的温暖与安慰。因此,在这样的时刻,即便面前摆满皇家御厨们的拿手好菜,他却一口也吃不下,只因那些美食无法填满他对王鹦鹉思念的空洞,亦无法替代那份寄托于桂花糕中的深深情愫。刘休远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波澜起伏,仿佛揣着一个千钧重的秘密,却又带着无比的坚定与诚挚。他知道,此刻他即将向王鹦鹉揭示自己真实的身份,这不仅是一次身份的揭露,更是对两人之间情感关系的一次重大考验。他心头萦绕的是:王鹦鹉是否能够接受他真正的自我?她会如何看待这份隐藏在平常生活下的秘密?于是,刘休远鼓足勇气,决定向王鹦鹉坦露一切。 刘休远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决断,向身边的太监陈庆国低声吩咐道:“庆国,你去宫女房找王鹦鹉姑娘,就说孤想尝尝她亲手做的桂花糕,并且请她务必亲自送到东宫来。” 陈庆国闻言,微微欠身,恭谨应道:“奴婢领命。”随即快步离去。 殷府 在殷府那满园春色的后花园里,殷玉莹二叔殷冲的身影映衬着繁花似锦的背景,他的面色犹如笼罩了一层秋霜,透出一种非同寻常的凝重。他缓步走向正在精心赏鉴花卉的侄女殷玉莹,轻轻一咳,打破了原本静谧如画的氛围。 第59章 探病 “玉莹”殷冲语声低沉且充满关切,每一个字眼都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我有一桩令人心忧之事需告知于你——太子殿下近日身染微恙,病情似乎颇为棘手,令人忧虑不已。” 闻此言,殷玉莹手中轻摇的团扇瞬间停滞在半空中,宛如时间被冻结一般。她的眼眸如同两颗璀璨的明珠,此刻却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转瞬之间流露出对太子病情的深深忧虑。秀眉紧锁,她急切地问向二叔:“二叔,太子……他真的病倒了吗?” 殷玉莹对于刘休远的感情,虽未明示于众,但在殷府上下,这早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每当刘休远与其父刘义隆一同莅临殷府,身为殷景仁大人的孙女,平日再怎么跋扈张扬的殷玉莹也会在太子面前化为绕指柔情,温文尔雅、气宇轩昂的太子形象让她由衷敬慕与倾心。她时常躲在华美的珠帘之后,悄无声息地关注太子的一举一动,那份深藏少女心底的情愫,就如同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花朵,尽管未曾吐露芬芳,却已在月光下静静盛开。 “二叔,太子殿下的病情是否有好转的迹象呢?”玉莹急忙追问,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溢满了深深的担忧与期盼。 殷冲注视着侄女殷玉莹那双满载忧虑的眼睛,缓缓开口道:“玉莹,据我所知,太子已经卧床不起两日有余。前几日高烧不退,病情一度让人忧心忡忡。不过今日才得到消息,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还需静养调息,加之宫廷御医们的精心治疗与调理,才能逐步恢复元气。” 听到这里,殷玉莹不禁双手紧握,她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迫不及待的关怀:“那太子殿下现在的情况如何?饮食是否正常?有没有人日夜在旁悉心照料?”殷冲点了点头,抚慰道:“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们自然是日夜看护,且皇室对太子殿下的健康尤为重视,御医们更是不敢掉以轻心。至于饮食,他们定会遵照医嘱,准备适宜调养身体的食物。你大可放心,只是这段时日,咱们府上也应有所表示,或许能送去一些滋补之品,表一表我们对太子殿下早日康复的期盼。” 殷玉莹听罢,心中稍安,却又添了几分焦虑,她思索片刻后坚定地说:“二叔,我想亲自去挑选些滋补食材。” 殷冲听罢侄女殷玉莹的话,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理解与赞同的光芒。他语重心长地回应道:“玉莹,正巧,你二婶临贺长公主今日接到淑妃娘娘的邀请,说是宫中秋菊盛开,欲邀她一同赏花谈心。你可以随你婶母进宫。 殷玉莹听后,心中稍安,感激地望向二叔:“多谢二叔提醒,我这就去让春容准备。”殷冲点点头:“记住,玉莹,在宫中言行举止需得体,不可过于急躁,一切以礼为先,可不能像在家一样。 .......宫女房 太监陈庆国手持拂尘,身着一袭洁净的青色宦官服,来到宫女房前。来到宫女房前,陈庆国先是轻轻咳嗽一声,随后扬声道:“宫女王鹦鹉娘子可在。” 王鹦鹉抬起头来,眉眼间透着一股聪明伶俐的劲头。她疑惑地回应道:“陈公公,您找我有何事?”陈庆国满脸堆笑地说:“王娘子,太子吩咐咱家来传话,想让你明儿个一早给他做上一份桂花糕送到东宫呢。” 王鹦鹉听罢,流露出惊讶与不解:“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起奴婢做的桂花糕呢?有没有搞错了吧,虽然奴婢会做桂花糕,可是哪里能入得了太子的眼。 ”陈庆国见王鹦鹉稍有迟疑,眉梢不禁微微上挑,关切中带着一丝严肃:“王娘子,怎么?莫非你不愿意为太子殿下做这桂花糕?” 王鹦鹉一听此言,心头一紧,屈膝行礼答道:“公公误会了,奴婢哪敢不愿。奴婢刚入宫不久,虽是会做些家常点心,但太子殿下平日所食皆出自御膳房的,怎会突然想起要吃我做的桂花糕呢?奴婢心中难免惶恐,唯恐手艺不精,怕太子殿下责罚。” 陈庆国见王鹦鹉,安慰道:“宫里头的事儿谁能说得准,不过太子殿下素来体恤下人,他看重的是那份心意与诚意,王娘子只管用心去做,只要出自真心,便是最好的佳肴,太子殿下病中想吃桂花糕,御膳房那些人做的不合胃口,何况咱家也不知道太子为何要你做桂花糕。” 王鹦鹉心头越发疑惑,不过身为宫女深知规矩,不敢多问,只得低头应道:“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奴婢自当遵从,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准备这桂花糕,明日准时呈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我怕手艺粗陋,恐有负太子殿下期望。” 陈庆国宽慰道:“王娘子不必过谦,能得太子垂青便是你的造化,赶紧准备吧,明儿个一早可就要送过去了。 随后,陈庆国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制作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并鼓励王鹦鹉不必过于紧张,便转身离去,留下王鹦鹉独自在房内,思绪万千,既感压力又满怀期待地开始筹备那盘特的桂花糕。” ........ 王鹦鹉端着精致的食盒,里面盛放着她精心烹制的桂花糕。她步履轻盈却又略显紧张地踏入东宫,目光所及之处,宫殿层叠、廊腰缦回,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敬畏与迷茫交织的情感:“这皇宫大得就像一个迷宫,我虽在宫中生活,却对这东宫的位置一无所知。” 王鹦鹉站在一处宽敞的甬道,环顾四周,向身边一位正在扫地的小黄门问道:“这位公公,请问您,去东宫应该怎么走啊?” 小黄门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窘迫,随手指向东方,言语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哦,东宫啊,从这里左拐,过了三个大殿之后,你就能看到东宫了。” 王鹦鹉略感困惑,但还是按照指示前行。她紧握手中装有桂花糕的食盒,小心翼翼地穿梭于各个庭院之间,一边数着经过的大殿,一边试图辨认那些难以理解的匾额。她在曲折的宫道上穿行,每经过一座巍峨的宫殿都要驻足片刻,确认自己的位置。路上偶尔遇到其他宫人,她都会露出谦逊的笑容,以免被人看出自己的惶恐和不安。 太阳在空中慢慢挪移,时间仿佛在皇宫的宽广之中悄然流逝。王鹦鹉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内心五味杂陈——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在宫中迷失方向,耽误了太子殿下品尝桂花糕的时间。 历经一番周折,在太阳逐渐西斜之时,王鹦鹉终于来到了东宫的朱红大门前。她轻轻拭去额角的细汗,凝视着眼前的宫殿。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疲惫与焦急,正欲迈步向前,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大胆奴婢,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们女郎的路?” 王鹦鹉心头一紧,忙转头望去,只见一位气度不凡的女子身着华服,云鬓高挽,黛眉如画,正是打扮得光鲜亮丽、一看便知出身世家女郎。面对身边丫鬟春容的责问,王鹦鹉心头虽惊惶不安,却深知礼数不可废,于是强自镇定,按照宫中的规矩向殷玉莹屈膝行了一礼。 殷玉莹对王鹦鹉的出现并未给予过多关注,她高贵的眼眸未曾在王鹦鹉身上停留片刻,只是裙摆微扬,莲步轻移,径直从王鹦鹉身边走过,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春容则不同,她的眼神在王鹦鹉手捧食盒、略显疲惫的身影上打了个转,随后贴近殷玉莹耳边,低语道:“女郎,奴婢刚刚留意到这小宫女拿着食盒在东宫里绕了许久,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恐怕是想借机接近太子殿下,您或许该好好询问一下。” 殷玉莹听闻此言,眼神瞬间多了份警惕与审慎,她瞥了一眼王鹦鹉手中的食盒,恰逢太子身染微恙之事萦绕心头,不禁蹙眉问道:“你这小宫女,鬼鬼祟祟地在东宫内游走,还带着个食盒,究竟是何目的?食盒之内究竟装有何物?又受何人所托进行此举?” 王鹦鹉心中一阵无语,她满腹疑惑地在心底思量:“这皇宫里的人情世故真是复杂难测,是起早贪黑亲手为太子殿下准备了桂花糕,希望他病中能有所慰藉,这皇宫里的女子们,怎么个个都像是在上演勾心斗角的大戏,怎就无端惹上了这般是非,我手里捧着食盒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不就是给太子送吃的吗?”然而,尽管心头百转千回,她仍恪守宫女的本分,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波澜。 面对殷玉莹与春容的质疑,王鹦鹉敛眉垂目,以一种无比谦恭的语气缓缓答道:“回禀女郎,奴婢确实并无任何不轨之心。这食盒内盛的是我亲手制作的新鲜桂花糕,特意为太子殿下病中调理之用。还望女郎明察,勿要错怪奴婢。” 说话间,她轻轻掀起食盒盖子,一阵清甜的桂花香气四溢而出,映入眼帘的是那些精巧细腻、色泽金黄的桂花糕,仿佛是无声地诉说着她的辛勤与诚意。 还没等殷玉莹说话,春容就对殷玉英说道:“奴婢就说吧,这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在东宫外边张望,一看就是个狐媚子。” 春容的刻薄话语尚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殷玉莹的目光便下意识地投向了王鹦鹉。她注意到这个低眉敛目的小宫女虽身着朴素,却难掩其秀雅之姿,确实是个惹人注目的少女。今日,她怀着少女的羞涩与期待,借着陪同婶母临贺公主入宫给淑妃娘娘请安的机会,借着探病的由头,寻机一睹心仪已久的刘休远,病情如何,未曾料到在这东宫门前遇到王鹦鹉这个小宫女。 听闻春容如此诋毁,殷玉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不悦,那双明眸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一个区区小宫女,也敢在本女郎面前摆弄这些小心思。”尽管她并没有直接开口,但那冷冽的眼神犹如冰刃般犀利,无声地表达着她的不满与疑,她瞥见王鹦鹉手中的食盒,眉眼间闪过一丝不屑,“这里哪有你说话做事的地方!” 王鹦鹉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和举止惊住,忙解释道:“女郎误会了,奴婢只是听说太子殿下病了,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 然而,还未等王鹦鹉说完,殷玉莹便一把夺过王鹦鹉手中的食盒,用力一甩,那精心制作的桂花糕瞬间散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混杂着泥土与桂花香的气息。 王鹦鹉望着那散落一地、沾满泥土的桂花糕,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这些糕点不仅仅是太子殿下的口中之物,更是自己忙了一天的心血。此刻,看着它们被无情践踏,原本就因不熟悉东宫路线而迟到的她,更加焦虑不安,想到可能因此受到责罚,王鹦鹉心头不禁一阵酸楚,但她并没有时间去沉溺于悲伤或愤怒中。为了尽快完成任务,避免延误可能会带来的更严重的后果,她强忍泪水,迅速决定返回自己的住处重新制作一份桂花糕。 刘休远因病体虚弱,上午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午饭也几乎未动。午后,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凝视着窗外的桂花树,心中却在默默期待王鹦鹉的到来。然而,时至申时已过,王鹦鹉仍未出现。 “你怎么还不来?”刘休远独自想象着与王鹦鹉见面的情景,“你见到我,是不是会因为害怕而显得十分紧张?毕竟你那么胆小,一定会惊讶万分吧。”他在脑海中构建起他们的对话: “奴,奴婢婢给太子殿下请安……”他想象中的王鹦鹉低眉垂目,紧张得连话都说不顺畅,心里更是慌乱不已:“完了,完了,我刚刚是不是不小心看了太子殿下的眼睛?没有,我才没有!” 而在他的幻想中,刘休远故作严厉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戏谑道:“你可知罪?孤足足等了你两个时辰。” 第60章 探病(二) 现实中并未发生的场景里,王鹦鹉在他脑海里跪在地上,内心惊恐不安:“东宫的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下太子殿下生气了可怎么办?”她瑟缩着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声音。 刘休远看着眼前这个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惶恐而又羞涩的王鹦鹉,刘休远见王鹦鹉始终低垂着头,心中虽明白她是出于敬畏与羞涩不敢抬头,却也不禁觉得有趣。他温和地催促道:“王鹦鹉,抬起头来吧,孤又不会吃了你。” 然而,听到太子的话,王鹦鹉仍是瑟瑟发抖,她的心跳如鼓,紧闭双唇,额头上的汗珠悄然滑落,却仍然不敢抬起那颗低垂的头颅,刘休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轻摇头,带着一丝调侃和自嘲说:“怎么,孤有那么丑吗?连抬头都不敢看一眼?”这句话说得轻松随意,似乎是为了化解此刻的尴尬气氛。 刘休远在病榻上独自揣摩着王鹦鹉即将到来的场景,心情渐渐变得轻松愉快。他想象着王鹦鹉因迟到而惶恐不安的模样,以及自己即将给予她的那个小小的惊吓与随之而来的惊喜。 刘休远的心中暗自盘算:待她来到东宫,我先故作严厉,质问她为何延误时辰,看她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定会十分有趣。想到这里,刘休远不禁微微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鹦鹉从紧张害怕转为惊讶感激的表情变化。 刘休远沉浸在对王鹦鹉的深深怀念之中,思绪如一缕飘渺的烟云。然而在这个时刻,一个宛如珍珠落玉盘般清脆且带着惊喜的声音穿透了空气,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世界。这声音犹如一道闪电划破沉寂的夜空,瞬间唤醒了刘休远沉醉其中的灵魂。 刘休远本能地回转过身,视线所及之处,只见殷玉莹,尽管她的妆容略显俗丽,但这点凡尘之气并未掩盖住她浑然天成的美丽,反而在她身上增添了一种人间烟火的独特韵味。 “太子殿下,臣女玉莹向您请安。”她以一种娴熟而端庄的姿态欠身行礼,言语间透露出既尊敬又含蓄的复杂情感。 刘休远的想象被现实中的殷玉莹所打断,他从对王鹦鹉迟到场景的臆想中回到现实中抽离出来。 面对殷玉莹的请安,刘休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后迅速调整表情,展现出太子应有的威严与和煦。他微微点头示意:“殷女郎不必多礼。” 刘休远的目光从对王鹦鹉的深深怀念中抽离,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殷玉莹身上。 刘休远面色苍白,倚靠在床榻之上,闻听殷玉莹的出现,不禁微微抬眸,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皇族特有的威严与关切:“你今日怎会突然来到宫中?莫非是中书令殷大人因朝政之事入宫了不成?唉,我近日身体欠安,诸多宫内事务尚未理清,多有未知之处,也没去拜访。”他边说边轻轻咳了几声,显得颇为憔悴。 殷玉莹柔声答道:“太子殿下,虽然阿翁过去五年间一直深受病痛困扰,卧榻不起,但他对朝廷之事的关怀并未因此稍减半分,主上总是会在决策之前,派人征询阿翁的意见。你也知道不过阿翁腿脚不便,好几年没有上朝了,这次,臣女入宫,并非因为阿翁,而是我婶母临贺长公主受了淑妃娘娘赏花之邀,故而我陪我婶母同前往,一并去华林园赏菊。 刘休远听罢,微微阖起双眸,面上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因内心的波澜而显得越发冷峻。他的思绪飘向远方,仿佛看见那庭院之中,潘淑妃手持纨扇,笑语嫣然,身旁繁花似锦,映衬着她的丽影绰约。 然而,这本该是一幅明媚画卷,此刻却成为了一种无声的讽刺和刺痛。他对母亲离世后,父亲和潘淑妃复杂情感纠葛,以及对于潘淑妃在这特殊时刻尽享繁华的他心头化作了一种尖锐的讽刺与深深的痛楚,令他不禁在内心深处为母爱的缺失、为皇室内部的人情凉薄而哀惋不已,如果自己的阿母活着,断不会在自己生病还开开心心的和朝中女眷有心情赏花。 此时,正值室内气氛微妙之际,黄门陈庆国走进了太子刘休远的寝殿。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青瓷药碗,那碗里盛着刚刚熬好的汤药,热气袅袅上升,弥散出淡淡的草药香。 陈庆国步履轻盈而稳重,他先是低头向太子行了个礼,低眉顺眼地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这是赵太医特制的调养之药,请殿下趁热服用。” 陈庆国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那碗边还细心地缠绕着一圈白色锦帕,以防止烫手。 “殿下,您今日气色实不佳,可否让臣女侍奉喂药?”殷玉莹关心的问道,不自觉地握住了太子的手,想要传递一丝温暖。 刘休远强忍着病痛,心中不禁一沉。殷玉莹她能和姑母临贺长公主,潘淑妃甚密,这让他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刘休远缓缓收回被握的手,强打精神挤出微笑:“玉莹,你我自幼相识,情谊非同一般。只是近来我身染疾恙,恐不能与你详谈,何况天也快黑了,这里有庆国伺候,你还是请回吧。” 殷玉莹听罢,秀眉微蹙,她略感惊讶与委屈,遂只能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轻声道:“殿下安心养病,臣女就先告退了,殿下好好养病吧。”说完,她恭敬地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刘休远在殷玉莹离开后。他紧闭双眸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接过黄门陈庆国递来的药碗。那汤药虽苦涩,却也明白是为保自己身体安康而不得不饮下的。 待将最后一滴药汁咽下喉头,刘休远微微皱了皱眉,陈庆国替他轻轻擦拭嘴角。 刘休远嗓音略显虚弱地问道:“庆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庆国小心翼翼地回答:“太子殿下,已经快到戌时了。” 刘休远听罢,眉头微微蹙起,王鹦鹉此时应早已来到了。 “王鹦鹉怎么还未到呢?”他轻声自语,声音虽弱,但话语中的期待与担忧却无法掩饰。刘休远因病卧榻已数日未见王鹦鹉,心头的担忧与日俱增。于是,他强打精神,向一旁伺候的庆国说道:“庆国,更衣起身,孤要亲自去看看王鹦鹉是否安好。” 陈庆国闻听此言,面色微变,既担心太子的身体状况,又明白太子对王鹦鹉的关心之深。他连忙应声,一边迅速地为太子准备更换衣物,一边低声劝道:“太子殿下,您的身体尚且虚弱,若是王鹦鹉没事,她定会尽快来东宫的。或许是有事耽搁了,不如奴婢派人先去探查一番如何?” 陈庆国见太子刘休远坚持要去探视王鹦鹉,心下万分焦急,他深知太子病情尚未稳定,此时不宜多动。只见陈庆国面露忧色,急步上前劝阻道:“太子殿下,您的身体如今还十分虚弱,若是贸然起身行走,恐有加重病情之虞。奴才这就派人去打听王鹦鹉姑娘的情况,您且安心在榻上歇息,一切消息都会第一时间禀报给您。” 然而,刘休远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坚决与担忧:“庆国,孤知晓你是一片好意,如今数日未见,孤实在放心不下。孤虽然身病,却也不愿因此而疏忽了对她安危的关切。你就随孤一同前往吧,近身伺候。” 陈庆国深知太子刘休远的决定无法改变,他迅速安排了轿辇,并亲自随行护送。 当轿辇停在王鹦鹉所住的宫女房附近时,刘休远不顾身体虚弱,他轻声说:“庆国,孤自己走过去就好,担心突然出现会吓到她。”说完,便在陈庆国紧张而担忧的目光中,缓缓下了轿辇,一步步向王鹦鹉的房间走去。 刘休远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当刘休远步入宫女房,只见王鹦鹉正忙碌地在灶台前添柴烧火,满室飘荡着桂花糕的馥郁香气。他眉梢微挑,心中暗自思量:王鹦鹉怎么现在做这这桂花糕,都怪我。他沙哑的声音道:“鹦鹉。” 王鹦鹉闻声转头,看见刘休远那熟悉又略显憔悴的脸庞,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关切与惊喜,“阿劭,你怎么来了?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快步走过来,试图去触摸他的额头,探查体温,让他坐下。 刘休远轻轻避开她的手,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只是想来找你,大晚上都快亥时了,你大晚上再给谁做桂花糕,难道是我吗?” 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她边搅拌着糯米糊边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唉,阿劭,你有所不知。昨日太子殿下身边的公公找到我,说是太子殿下特别想吃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你说奇怪不奇怪,宫中御膳房的桂花糕本就是一绝,为何太子放着那些佳肴不吃,却非要让我来做。”她继续说着,眼神中流露出不解和困惑,“我仔细想了想,除了平日里给你和我们宫女房的几个姊妹尝过,这宫廷之内,我也没给其他人做过桂花糕。太子是怎么知道我的手艺的呢?真是让人费解。” 刘休远皱着眉头,看着王鹦鹉还在灶台边忙碌,关切地问:“可是鹦鹉,太子殿下既然点名要你做的桂花糕,为何现在还没送去?怎么晚了太子估计早已歇息了,这么晚送过去,他怎么吃呢?” 王鹦鹉闻声,手中动作暂停,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委屈。她抬头看向刘休远,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丝懊恼与不甘:“阿劭,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在今天午后就做好了这桂花糕。可是……”她指了指角落里被扔在地上的那盘已经破碎不堪的桂花糕,神情黯然,“本来是打算尽快送到东宫去的,结果却被一个东宫的女郎拦下,说我的糕点不合规矩,还说我要勾引皇太子,不仅不许我进去,还当众将它扔在了地上,你说我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勾引他。” 刘休远听罢,想起殷玉莹居然这么跋扈,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走到那盘散落一地的桂花糕旁,拾起一块碎片,惋惜地看着上面晶莹剔透的桂花酱和细腻的糯米层:“这明明是你精心制作出来的桂花糕,怎能这样被人糟蹋?” 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却又无可奈何地说:“宫里的规矩繁多,我一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又能如何得罪了官家女郎?罢了,不说这些了,即使误了时辰,再晚也要做完给太子殿下送过去,不过误了时辰,希望太子殿下饶了我,不然挨一顿板子想想就疼。” 刘休远听罢,内心瞬间明了却又矛盾万分,原来是他想吃王鹦鹉做的桂花糕,特意让陈庆国传旨让王鹦鹉做桂花糕,想告诉王鹦鹉自己的身份,让她去东宫伺候,可是他看着王鹦鹉忙碌而疲惫的身影,心中涌起歉意,他想告诉王鹦鹉自己就是太子,可是他不知道为何。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鹦鹉,其实我就是……话到嘴边,他也没说出来,那个太子殿下想吃你做的桂花糕,是我向太子身边的黄门陈庆国特意提到了你的手艺。我本意是想让你的才华得到赏识,也能让太子高兴,却没料到这会给你带来如此大的负担。” 刘休远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与歉疚,“我知道你现在很累,而且已经误了时辰,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看到你如此辛苦,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刘休远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放下自己的私心,继续说:“明天再做也不迟,太子殿下并不会急于一时。作为他的贴身侍卫,我可以保证这一点,真的,我不骗你,我会帮你说好话的,再说这么晚了,太子生病难道不休息,可能他贵人多忘事,早把你忘了。” 王鹦鹉听了刘休远的话,原本紧绷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她眼中的忧虑被一抹惊喜所取代,虽然她并未完全明白这其中的曲折,但至少知道今晚可以安心休息了。她感激地看着刘休远,轻轻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泪光:“阿劭,谢谢你,也谢谢你能为我考虑这么多。那我们就按你说的,明日一早再精心制作,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第61章 糖浆 王鹦鹉想想,今刘休远所说的话,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馥郁香气,她眼角悄然瞥见刘休远倚坐在一旁,她不无担忧地对刘休远关怀道:“阿劭,这灶火边烟雾缭绕,你的咳嗽似是加重了不少。” 刘休远闻声,微微侧首,试图以淡然的笑容掩饰身体的不适,然而那努力压制的咳嗽声与勉强挤出的笑容却暴露了他的疲惫。“不必忧虑,我只是有些许小恙而已。”他强作轻松答道,不让王鹦鹉担心。 王鹦鹉侧过脸庞看向刘休远,眼中满是愧疚和自责。想起那天阴雨连绵,她拿了刘休远用来防寒挡雨的衣物,结果导致他在雨中受凉,咳嗽病痛加剧。此刻,她鼓足勇气对刘休远坦诚道:“阿劭,都怪我不好,要是我不拿你的衣服,你也不会在那场雨中受寒至此,病情恶化得如此严重。” 刘休远闻听此言,面上并无责怪之色,反而轻轻摇头,试图安抚她的不安,带着一丝温和笑意回应:“鹦鹉,这怎能怪到你头上呢?人生病有时就是难以预料,更何况那天雨势猛烈,即便有衣服也未必能完全避免。” 然而,王鹦鹉并未因此而忽视他的状况,王鹦鹉凝视着刘休远,他的话语在咳嗽的间歇中断断续续,那熟悉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一丝病弱。 “阿劭,看你咳得厉害,今晚这桂花糕怕是不能做了。”王鹦鹉轻声细语,眉眼间尽是对刘休远的关切,“我这里还有不少冰糖和新鲜桂花,不如先给你熬制一份桂花糖酱吧,听说对润肺止咳有好处。” 王鹦鹉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手中捏着一只精致的小瓷罐,她先用热水仔细地清洗了一遍,确保罐内没有一丝杂质,接着,她将事先准备好的上等冰糖放入锅中,那些冰糖晶体棱角分明,在热力的作用下渐渐融化成琥珀色的糖浆,流淌出诱人的甜蜜。 桂花则是从树上当天摘下的新鲜花瓣,王鹦鹉一片片精心挑选,只取那些饱满、色泽金黄且带有馥郁香气的部分。她在铜盆中轻轻漂洗桂花,生怕破坏了花瓣原有的芬芳和娇嫩质感,然后耐心等待水分沥干。 待冰糖熬至黏稠适中,王鹦鹉迅速将晾干的桂花撒入糖浆之中,动作轻盈而果断。糖浆瞬间包裹住每一瓣桂花,二者相融相生,释放出更为浓郁醉人的香味。她不时搅拌,使得每一滴糖浆都充分浸润着桂花的精华。 随着火候的掌控与时间的推移,桂花糖酱逐渐呈现出了晶莹剔透的质地,混合着淡雅的金色花粒,如同一罐秋日阳光与露珠的结晶。最后,王鹦鹉趁热将熬制好的桂花糖酱小心翼翼地倒入那只洁净的小瓷罐中,轻轻地压实,又密封好盖子,保证那份独特的香气得以长久保存。 王鹦鹉小心地将那罐精心熬制的桂花酱递到刘休远手中,王鹦鹉的眼眸里闪烁着关切和期待,轻声对刘休远说:“阿劭,这一小罐是我特地为你做的桂花糖酱。” 刘休远接过来,感受到手中的重量,低头看着那一罐晶莹剔透、泛着金黄桂花瓣的糖酱,不禁心生感动。“这桂花酱...” “是的,阿劭。”王鹦鹉继续道,“你知道吗?桂花性温味甘辛,中医里讲它有化痰止咳、平喘润肺的功效。我特意挑选了新鲜桂花,并配以清甜的冰糖一同慢火熬煮,这样不仅能保留桂花原有的香气,还能借助冰糖的滋润力量,希望有助于你的咳嗽症状缓解。” 刘休远抬眼看向王鹦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鹦鹉,你总是这般细致入微。” 王鹦鹉微微一笑,眸中盈满关怀:“阿劭,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我就安心了。记得每天早晚各取一勺,用温水调服,别忘了,定会有所裨益。” 夜幕低垂,星辰点缀在墨色的天幕上,王鹦鹉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惦记着刘休远的身体状况。她转身看向刘休远,眼中满是忧虑与决断:“阿劭,夜已深沉,你身体不适,不如我陪你回去吧。” 刘休远接过话茬,手心里紧握着那罐温热的桂花酱,内心却如波澜翻涌。他的目光在王鹦鹉关切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飘向远方,思绪万千。 刘休远心头挣扎不已,一股强烈的矛盾情感冲击着他的心房:“我身为皇太子,身份显赫,本该早些将实情告知她,让她有所准备。然而每当我看到她纯真的笑容和无私的关怀,便害怕这皇宫深处的残酷现实会破坏我们之间这份简单而美好的情感。告诉她真相,是不是就意味着给她带来无尽的困扰和危险?” 面对王鹦鹉的体贴入微,刘休远的话语在喉间徘徊,欲言又止:“鹦鹉,谢谢你...其实...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今晚...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王鹦鹉看着刘休远犹豫不决的表情,虽然感觉到他的不安,但她并未追问,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中充满理解与关心:“既然如此,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不舒服记得随时告诉我。” “等等”王鹦鹉看刘休远要走,对刘休远轻轻抬手示意,“阿劭,等等。”王鹦鹉取出一件衣物,那熟悉的质地与色泽唤起了两人共度风雨的记忆。她徐徐走向刘休远,手中托着的袍子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这是你先前为我遮挡秋雨之寒而淋湿的袍子,我已经悉心洗净熨平,如今夜深风凉,你又受了风寒,你且穿上它再回去。”王鹦鹉的话音如丝般柔滑,又似深秋的暖阳洒在心头,让刘休远感受到了无尽的关怀与体贴。 刘休远听闻此言,内心泛起涟漪,他默默地接受了这份心意,他待披上这件承载着情谊的袍子后再离去。 刘休远拖着病体,步伐蹒跚而沉重。然而在走了几步之后,他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随后不自觉地回过头去。 只见王鹦鹉仍静静地倚在门边,月光照在她身上,映衬出她淡雅脱俗的气质,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宛如一幅静谧而深情的画卷。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正凝望着他,眼神中交织着不舍、担忧与深深的关切。 尽管距离已拉开一段,但王鹦鹉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秋夜的寒凉,直抵刘休远的心底。他能感受到那份温暖的力量,也明白那一眼之中所包含的无尽话语。 刘休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对着王鹦鹉微微一笑,轻轻地挥了挥手,以示回应。 第二日,晨曦微明,王鹦鹉早早地从榻上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心怀忐忑,厨房里,王鹦鹉精心挑选着晶莹剔透的糯米和新鲜采摘的桂花。 王鹦鹉在案板前专注而细致地做桂花糕,每一道工序都浸润了深深的心意。随着蒸笼中升起的袅袅蒸汽和弥漫开来的浓郁香气,王鹦鹉的心情愈发紧张。此时,她双手合十,面露虔诚之色,口中默念:“老天保佑,希望太子殿下能理解我昨日的疏忽,今天这桂花糕能让她满意,千万不要因昨日之事责怪于我。” .....东宫 王鹦鹉踏进东宫的门槛,心中犹如揣着一只小鹿,忐忑不安的情绪让她下意识地低垂眼帘,敛眉敛目,不敢多瞧四周。她安静地伫立在空旷的大厅内,只听得见自己细微而急促的呼吸声,在这庄重静谧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当王鹦鹉在紧张与期待中默默等候时,耳畔传来一声温和且略带威严的声音:“王娘子,太子殿下近来身体抱恙,此刻正在纱屏风后休憩,请随我来。” 太监陈庆国,步履轻捷,言语间透露出对太子病情的关切与严谨。 王鹦鹉微微一惊,旋即应声道:“奴婢知道。” 她跟随陈庆国的步伐,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回荡,愈发加重了心头的紧张气氛。 王鹦鹉绕过几处精致的摆设,他们来到一道朦胧华美的纱屏风前。透过薄如蝉翼的细纱,王鹦鹉隐约瞥见床榻上卧着一个身影,那轮廓虽然模糊,却透出一股病弱而不失尊贵的气息。 陈庆国轻轻指向屏风后边,压低声音对她解释:“太子就在那里,他近日病情反复,故不宜受扰。王娘子若有要事禀报,需尽量放低声音。” 王鹦鹉凝望着纱幕后的影子,只见那人影似乎正虚弱地倚靠在床榻之上,单凭那轮廓,便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生病缠身的落寞。 王鹦鹉遵循着宫中严谨的礼节,缓缓走向那道半透明的纱屏风前,她将手中食盒轻轻放下,随后深吸一口气,调整姿态,以一种恭敬而虔诚的姿态,双膝微屈,缓缓下跪。 她的裙摆铺洒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随着膝盖触及地面,她俯首低眉,轻柔而又坚定的声音从唇间溢出:“奴婢王鹦鹉,给太子殿下请安。” 刘休远正斜倚在龙纹锦被铺就的床榻之上,苍白的脸庞在微弱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憔悴。他的眼神落在王鹦鹉那严谨而专注的姿态上,嘴角勾勒出一抹略带笑意的弧线,内心却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刘休远清了清因病痛而变得沙哑低沉的嗓子,刻意放缓语速,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调侃之意问道:“宫女王鹦鹉,你可知罪?”这句话虽有责问之态,但语气中并无丝毫怒气或责备,更像是闲聊间的戏谑之举。 王鹦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内心却如烈火般煎熬。她忆起昨日因为宫中琐事,尤其是受殷玉莹的牵绊,耽误了给太子殿下送桂花糕的时间。此刻,面对刘休远那句看似玩笑实则含着深意的问话,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的膝盖紧贴地面,裙摆散落在四周,仿佛映衬出她内心的不安与愧疚。她抬头看向纱屏风后那模糊的身影,心中暗自思量:阿劭难道没有把昨日的情况告诉太子吗?他可是最了解自己为这份桂花糕付出的心血与诚意的啊。 不待思绪多作停留,王鹦鹉迅速调整情绪,低眉顺眼地回应道:“奴婢惶恐万分,回禀太子殿下,因昨日宫中事务繁忙,加之奴婢一时疏忽,竟误了给殿下的送糕点时间,奴婢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随着话语落下,王鹦鹉愈发紧张地等待着太子的回应,指尖微微颤抖,捏紧了衣角,每一丝动静、每一息静默都在加重她心头的负重感。 太子刘休远身倚华美的屏风之后,透过那层精细如画的屏障,半遮半掩的目光落在王鹦鹉身上,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温和的光芒。他口中带着戏谑与调侃的韵味,悠然道:“王鹦鹉,你这小宫女,这次可真是犯下了‘滔天大罪’,按理说确实当得起‘万死之罚’啊。”只见太子刘休远微微一笑,话语间却并无责难之意,反而更像是在打趣逗弄,“不过嘛,孤倒想听听看,面对这样的‘重罪’,你自己觉得孤该如何处置于你,才能既不失公正严明,又能显得孤这个太子宽宏大度呢?” 王鹦鹉听太子刘休远这般打趣,不怒反笑,她悬着的心才放下:“奴婢自知罪行深重,万死难辞其咎。然若殿下有意宽宥,不妨罚奴婢给殿下生病期间,给殿下做吃的吧。” 在听到王鹦鹉如此回答后,刘休远眼中赞赏之意更浓,他微微一笑,挥手示意王鹦鹉起身,“王鹦鹉,你这份心意孤领了。既然如此,孤生病这段时间调理膳食,抄佛经给阿母的任务就给你了,孤便宽宥你的‘罪行’。” 刘休远微微一笑,不再继续玩笑,而是示意陈庆国送上桂花糕。 “殿下,请慢用。”庆国双手捧着精致的瓷盘,上面盛放着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桂花糕,恭恭敬敬地递到刘休远面前。 刘休远接过陈庆国手中的瓷盘,他赞赏地看了一眼那金黄诱人的桂花糕,其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仿佛月夜下的繁星。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绵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刘休远因病痛缠身,多日未曾好好进食,但此刻,看着王鹦鹉和王鹦鹉给他做的桂花糕的有人香气双重影响下,他的胃口似乎有所恢复。他接过了陈庆国手中的瓷盘,一块接一块地品尝着那金黄酥软、甜而不腻的桂花糕,脸上逐渐浮现出满足与惬意的笑容。 第62章 抄写 看到太子如此津津有味地享用,陈庆国不禁有些担心,提醒道:“殿下,请您慢些吃,虽然这桂花糕美味可口,但毕竟您的身体还未痊愈,还需慢慢调养。” 王鹦鹉静立于一幅精致华美的屏风之后,屏息凝神,王鹦鹉悄然窥视,内心深处悬着的一颗心随着太子殿下安然享用美食的情景逐渐松弛下来。 王鹦鹉心中却泛起一股交织着忧虑与喜悦的涟漪。她看着皇太子吃着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糕时那满足又略带顽皮的笑容,不禁一阵恍惚。每当太子故意做出些小动作试图吓唬她时,虽然表面上佯装生气,内心却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荡漾出一圈圈甜蜜的波纹。 当刘休远安歇,王鹦鹉才得以离开,但她的思绪并未因此而平息。近日来,太子殿下的一日三餐全由她精心调配、亲自动手,王鹦鹉担心自己做的饭,不符太子的胃口。 王鹦鹉离开东宫,回到宫女房,但她的思绪并未因此而平息。近日来,太子殿下的一日三餐全由她精心调配、亲自动手,这份职责让她既感到荣幸又倍感压力。 怀着满腹心事,王鹦鹉找到了许姑姑,将心中的担忧娓娓道出:“许姑姑,奴婢虽有幸得到太子殿下的赏识,这些日子负责他的膳食并每日抄写经书,可这担子着实不轻,奴婢怕自己力有未逮,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些事务,只怕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期待。” 许姑姑温和地拉过王鹦鹉的手,眼中满是理解和疼爱:“鹦鹉,你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赏识,这几日负责他的日常膳食以及抄写经书,这是你的福分。要知道,宫中无数人翘首期盼能有此等接近主上,太子,各位娘娘、为主子效力的机会。” 刘休远从沉重的昏睡中悠悠醒来,尽管病体尚在康复阶段,但对小宫女王鹦鹉的深深挂念却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病痛的阴霾。 黄门陈庆国立刻贴近床边伺候。刘休远睁开眼的瞬间,疲倦中流露出对王鹦鹉的深深挂念:“庆国,我想去看望王鹦鹉。” 陈庆国心中细细盘算,他暗自揣测:这个小宫女王鹦鹉恐怕就是太子殿下那阵子每日乔装成侍卫执意不让任何人跟随,独自前往显阳殿探访的那个女子吧?昨日深夜,即便身患重病,太子也坚持要去宫女房探视她,足见他对她的深情厚意。 陈庆国轻声对太子刘休远说道:“殿下,昨日晚上您拖着疲弱之躯去探望王娘子,奴婢看见时真是心头一紧。这赵太医再三叮嘱,您此刻急需静养,任何情绪波动与身体劳累都可能影响病情的恢复,至于王娘子,奴婢建议,不如让王姑娘在东宫抄书,背书,他们这些小宫女不是要每天背书学习吗,在您的寝殿旁边放个案几,让她在那里安心书写。如此一来,您既能随时关注到她的状况,适时与她交谈慰藉,避免因过度忧虑而加重病情。何况如今您因病未能上朝,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她多陪陪您。” 刘休远听罢陈庆国的建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感激与赞许。他微弱却坚定地回应道:“庆国,你这个奴婢心思真是周到,不仅顾及到了孤的身体,还体贴入微地想到了王鹦鹉的安排。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陈庆国闻听此言,心中略感宽慰,面上却不露声色,恭敬地低下头,谦逊回道:“殿下过誉了,奴婢只是尽职尽责而已。奴婢深知您对王娘子的挂念,能为您分忧解难,是奴婢的荣幸。” 刘休远微微点头,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你的忠心,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事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赵太医专门为您调制的汤药还温在炉上,这药性温和,能助您固本培元。奴婢这就将东宫殿内布置得安静舒适,一切只为能让您安心修养。” 在宫女房的厨房内,王鹦鹉目光落在案板上新鲜的蔬菜与药材之上。她心中嘀咕:“我这辈子从未想过会为太子烹调膳食,他究竟看中了我哪一点呢?”她的手指轻触食材,仿佛在寻觅答案,却又自嘲地一笑——自己既非技艺御膳房精湛的庖厨,又无高贵的出身,只是一名寻常小宫女。 “昨天看太子的样子,声音沙哑,仿佛连说话都显得吃力。”她在心中默默念叨。“太子身体虚弱,必须得准备些既能补养又易于消化的膳食。”她一边回忆起乡下那些清热解表、润肺化痰的方子,一边在心间自语:“那就试试做一份薏米莲子羹吧,配上些百合与枸杞,既能滋阴润燥,又能驱散风寒;或者熬一锅雪梨银耳汤,清甜适口,对病情定有裨益。” 于是王鹦鹉开始忙碌起来。她熟练地清洗薏米和莲子,仔细剔除杂质,然后将它们浸泡在清水中,准备熬制那碗滋补的羹汤。百合与枸杞也在一旁静静等待着被投入锅中,发挥它们温润滋养的功效。 雪梨银耳则是另一番精细活计,她先将银耳泡发、撕成小朵,再把雪梨削皮去核,切成块状备用。接着,王鹦鹉稳稳地坐到炉火前,细心控制火候,让食材的营养在慢炖中缓缓释放出来。 王鹦鹉手捧着那碗热气蒸腾的雪梨羹、香气四溢的薏米莲子羹,步伐轻盈地步入了东宫的深邃庭院。她见到太子身边的太监陈庆国正在专心致志地整理浩如烟海的古籍文献,于是立即停步,敛衽施礼道:“公公,这是奴婢为太子殿下精心熬制的薏米莲子羹和雪梨银耳羹,旨在调养体虚,清润五脏,裨益康健。” 陈庆国闻声抬首,眼神落在炖盅之上,只见那药膳色泽醇厚,香气扑鼻,不禁微露赞赏之色:“嗯,这味道真是令人垂涎,光看这色泽就知道你花费了不少心思。”他接过炖盅,对王鹦鹉说:“鹦鹉娘子,你的这份心细如丝,体贴入微,实在难得一见。待太子殿下用完午膳之后,你就在这东宫太子的寝殿内抄写新宫女学的书籍吧,顺便同时陪太子聊聊天,解解他的烦忧吧。” 面对陈庆国的这一安排,王鹦鹉内心一惊能否她面色微红“什么读书抄写”,王鹦鹉想了想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和紧张:“公公,奴婢深感太子殿下与您的厚爱与信任,但鹦鹉确实不擅长读书,恐会在太子面前失礼。” 陈庆国听罢,沉吟片刻,他看出王鹦鹉的诚挚与忐忑他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王鹦鹉的手背,宽慰道:“鹦鹉娘子不必过于担心,太子殿下需要的并非精湛的书法,而是有人能陪伴说说话,解解闷儿。你就在东宫写一些诗经什么的,何况你一个小宫女在哪里看书不行呢,至于字迹,无妨,只要用心即可,太子没有时间看你写的字。至于聊天,太子这几日生病,你就陪陪他解解闷。 陈庆国看着王鹦鹉轻轻退下,那细碎的步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他心头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他目送她离去,心中感慨万千:“这王鹦鹉不仅手巧心细,容貌秀丽,更难得的是那份聪明伶俐和善解人意。”他暗自思量,“太子殿下尚未立太子妃,身边能有个如此出众的女子陪伴左右,也不失为一种慰藉,不过...。” 陈庆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但在这皇宫之中,情感之事何其微妙复杂,尤其是对于身负国家重托的太子而言,他的喜恶往往会牵动无数人的命运。”他摇摇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这小娘子能得到太子的喜爱,或许对她是福也是祸。福在于得到了太子的宠爱,有了更多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陈庆国内心深处更加忧虑:“而祸端则在于,一旦太子妃人选确立,她若得知太子对王鹦鹉的这份特别情愫,恐怕会心生不满,他深知皇宫之内,尤其是后宫之事,女子间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历来都是残酷无情。他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低声道:“这宫墙之内,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若是有人借此大做文章,甚至挑拨离间,那王鹦鹉的日子将会异常艰难。 陈庆国捧着热气腾腾的食盒,步伐稳健地走进太子刘休远的寝宫。他打开食盒,小心翼翼地将王鹦鹉亲手烹制的膳食摆放在太子面前精致的青瓷盘中,那是一碗精心熬煮的薏米莲子羹,色泽温润,香气四溢。 “殿下,这是王娘子特意为您准备的滋补之物,她用心良苦,望您能喜欢。” 刘休远舀起一勺温热的羹汤轻轻吹凉,品味着其中的滋味,口中尽是滋补食材的醇香和王鹦鹉的心意。他边吃边自言自语:“庆国,我记得小时候阿母也曾为我做过类似的羹汤,如今闻到这熟悉的香味,仿佛回到了过去。” 陈庆国看着刘休远品尝美食时脸上流露出的满足神情,心中也倍感欣慰:“殿下有如此细致贴心的人儿在身边照料,真是福气啊。不过,也要注意宫中的流言蜚语,毕竟王娘子出身低微,宫墙之内,人心难测。”他的话语虽含蓄,但饱含对太子及王鹦鹉的关心。 刘休远听罢,略显沉重地点点头,但并未放下手中的碗筷,而是更加珍惜眼前这份来自王鹦鹉的深情厚意。他知道,在这个看似华丽实则冰冷的皇宫之中,这份真挚的情感尤为珍贵。 .....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东宫的一隅,桂花犹如细雪般飘落,静谧而悠长。王鹦鹉安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临摹着《诗经》的文字。 此刻,王鹦鹉的思绪不禁飘向了显阳殿那位曾经悉心教她书法的阿劭。阿劭的身影在她记忆中依旧清晰,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耐心的指导,都深深印刻在她的心底若非当初阿劭在太子面前替她美言几句,那次因为误事差点耽误太子膳食的事,恐怕早已让她承受了一顿板子。 王鹦鹉心中不禁忧虑起来,她心中默默念叨:“也不知道阿劭的身体好些了没有?毕竟他那个苛刻的后母阿姨对他并不友善。当时问他的家事时,他脸上掠过的那一丝黯然和尴尬,让她心中颇为不是滋味,也不知道他吃没吃我做的桂花糖酱,他不也在东宫当值,等抄完书,我去看看他吧。” 刘休远悄然伫立在那半透明的云母屏风后,透过花鸟图案映衬下的缝隙,他静静地凝视着王鹦鹉。她的背影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静谧而专注。她身着素净的宫装,低首垂眸,手中拿着的毛笔,笔尖在泛黄的宣纸上舞动,一笔一划都浸润着《诗经》的古朴韵味。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几丝秀发随着呼吸轻轻摆动,犹如秋日飘零的桂花,静美而不张扬。 刘休远的心弦被王鹦鹉深深触动,内心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和满足感。他看着王鹦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种无需言表,却又能真切感知到的情感让他意识到,也许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模样——不在华丽的誓言与热烈的拥抱,而在日常生活中默默的关注,欣赏对方的一举一动,享受这份平淡中的喜悦与安宁。 刘休远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温柔,心中默默地想: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看到她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而自己也会因此心生欢喜。 这种静谧的快乐,犹如琴瑟和谐,不在于音符的繁复,而在于旋律的和谐流淌;亦如山水相依,不在于峰峦叠嶂,而在于淡然恬静中的相互守望。刘休远心中深知,与王鹦鹉相处的每一刻,都是他从繁忙政事中抽身而出,回归生活本质、寻觅内心安宁的美好时光。 第63章 屏风 刘休远如玉树临风般倚立在那座镌刻着屏风背后,透过那细密繁复的花格纹路的缝隙,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案几前正沉浸于《诗经》抄写的宫女王鹦鹉。 王鹦鹉全神贯注,眼帘低垂,睫毛轻轻颤动犹如湖面泛起的涟漪,透露出一种专注而宁静的独特韵味。 随着光阴的悄然推移,王鹦鹉的手腕因持久书写略显疲态,她不动声色地稍作舒缓,继而抬首瞬间,一双明亮如星眸的眼瞳闪烁着灵动之光,映照得整个书房沐浴在书香四溢的光辉之中。 此刻,屏风后的刘休远心弦陡然紧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妙变化,唯恐自己的炽热目光打破那份沉醉在字句之间的宁谧世界。于是,他迅速且无声无息地转移视线,转身避去,尽量让自己融入周围的寂静,只留下屏风上那幅深邃而又充满温情的剪影,默默地守护着这一幕典雅而又含蓄的情感交织。 突然刘休远一阵咳嗽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他的身影在屏风后边微微晃动,显得有些虚弱。王鹦鹉听到动静,思绪立刻抽离出来,她抬起头,目光透过朦胧的光影落在了屏风之后的太子刘休远身上。 “殿下,你怎么了?” 王鹦鹉鼓足勇气,首次尝试打破这屏风后的静默。尽管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时显得有些许紧张,但那份关心之情却溢于言表。 刘休远听闻王鹦鹉的关怀之语,微微一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适:“不妨事,不妨事。你继续书写吧,孤在此稍作歇息即可。” “咳咳...” 刘休远的咳嗽声再次响起,那声音深沉而略带沙哑,只见刘休远一手捂嘴,尽力抑制住咳嗽,另一手扶着屏风边缘,脸色略显苍白,却仍强忍不适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王鹦鹉心中一紧。 王鹦鹉凝神谛听着太子刘休远那勾起回忆的咳嗽声,这声音在她耳中回荡,这个声音好熟悉,可惜她想不起来,王鹦鹉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波澜:她和太子殿下之间如此生疏,两次进宫觐见都未能真正面对面相见,只是在屏风之后隐约感知他的存在。记得当初因初次踏入东宫时,误了为太子呈上桂花糕的最佳时刻,那时的她惶恐得无暇他顾,只一心担忧可能面临的责难与处罚。 然而此番再度来到东宫,太子殿下不仅未曾让她见到真容,甚至安排她在东宫给他做吃的,还命她抄写经卷,这些举动显得既亲昵又刻意保持距离,实在令人费解。 “太子长什么样子呢?”她暗自思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心悄然爬上心头,“难道是因为面容丑陋,才特意隐藏于屏风之后吗?”这种揣测虽然带着些许戏谑,但更多的却是对太子行为背后深意的探究。刘休远咳嗽的声音确实让王鹦鹉心中一动,那声音与她记忆中那个人是如此相似。 王鹦鹉抬起头,透过精雕细琢的屏风花格凝视着那一边的身影。尽管无法清晰地看见他的面容,但刘休远身形挺拔,举止间流露出的尊贵气质却透过屏风隐隐传递出来。 王鹦鹉凝神倾听着太子刘休远那愈发频繁的咳嗽声,秀眉微蹙,心中泛起涟漪。她不仅对太子为何始终遮面感到好奇,此刻更是对他身体状况忧心忡忡。她决定鼓起勇气,走到屏风之后,一探究竟并询问太子是否需要服药。 王鹦鹉轻轻地挪动着步子,尽量不让裙摆发出声响,以免打扰到病中的太子。随着距离屏风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仿佛即将揭开一个深藏的秘密。 然而,正当王鹦鹉轻移莲步,试图靠近屏风后方去关心太子刘休远的身体状况时,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刘休远的背影在她的视线中突然僵硬起来,他紧张得犹如一只被惊扰的鹿,迅速转过头,背对着王鹦鹉,那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却也略显急促。 刘休远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尤为清晰,仿佛敲击在他心头的鼓点,提醒着他即将暴露的秘密。刘休远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与焦虑,害怕王鹦鹉那双明亮而洞察秋毫的眼睛会透过他此刻作为太子的威严外表,识破他就是显阳殿那位曾以侍卫阿劭身份与她共度时光的人。 王鹦鹉站在了屏风的一侧,见太子刘休远背影挺拔,衣袂微动,那宽大的袖口内似藏着无数难以言表的心事,而王鹦鹉则凝视着那背影,眉梢眼角流露出疑惑与不解,轻声问道:“太子殿下,您的咳疾似乎加重了,需不需要奴婢为您准备药物?”话音刚落,她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屏风后方,期待又紧张地等待着太子的回答。 刘休远背对着王鹦鹉,深吸一口气,竭力将内心的波澜抚平。他深知此刻的每一丝紧张都可能暴露自己的秘密,于是他强装镇定,用那威严而庄重的口气王鹦鹉说道:“王鹦鹉,你身为宫女,须时刻谨记礼数,不得擅自逾越本分。在孤未曾召唤之时,你只需在屏风前安静守候,不得近身。” 刘休远的声音虽然平静有力,但其中却难以掩盖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急促,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倾尽全力去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没有转身去看王鹦鹉,只是通过铜镜的反射瞥见她低着头,面上流露出的困惑和惊讶,这更让他心头一紧,愈发坚定了要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决心。 刘休远继续道:“宫中的规矩,你应该铭记在心。孤身边的一切事务,都有严格的规定和流程,未经许可擅自近身,不仅是对孤的不敬,也是对宫规的挑衅。”他顿了顿,仿佛要平复内心暗流涌动的情绪,“王鹦鹉,你如此轻率?若再有下次,孤绝不轻饶。” 虽然刘休远的语气严肃且不容辩驳,但王鹦鹉却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紧张与躲闪。她不由得再次凝视那背影,试图从其举动中找出端倪,心中更是疑惑重重:为何太子殿下对她靠近屏风之举反应如此强烈? 然而,面对刘休远的威严训斥,王鹦鹉只能低头敛目,恭敬地回应:“奴婢,知错了,奴婢也是担心太子殿下的身体,不过奴婢定当牢记太子殿下教诲,再也不敢逾越礼制。”尽管如此,她内心的疑云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更加浓郁,那个关于太子身份的谜团,像一团乱麻般缠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刘休远继续道:“孤的身体状况自有太医们悉心照料。”他的话语中带着太子特有的沉稳与威严,但王鹦鹉却能感受到其中隐含的担忧和紧张。尽管如此,她还是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退回屏风前。 刘休远目送王鹦鹉退回原位,她那专注抄写诗经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透过屏风的缝隙,他能捕捉到她轻轻叹息的气息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刘休远心中不禁一阵绞痛,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否过于严苛。他深吸一口气,心头涌起一阵愧疚与疼惜:刚刚自己是否真的对王鹦鹉过于严厉了呢? 可是陈庆国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太子殿下,您要清楚,王鹦鹉只是奚官贱籍奴婢出身,如果在这尚未迎娶太子妃、良娣、宝林的情况下,您对她表露过多的关注与喜爱,朝臣们定会借机指责王鹦鹉攀附权贵,到那时,即使主上也未必容得下她。”这番话让刘休远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刘休远的内心纠结万分,一方面,他对王鹦鹉的情感真挚而深沉,每一次眼神交汇、言语交流都让他更加确定这份心意;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自己的情感会给王鹦鹉带来无尽的麻烦和伤害。他深知宫廷的残酷,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或误解,都可能成为他人攻击的利器。 刘休远深陷于矛盾与纠结之中,他看向王鹦鹉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一方面,他对王鹦鹉的喜欢犹如春水初生,满心欢喜而又小心翼翼;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自己的感情会给这个善良女子带来无尽的麻烦和伤害,让他无法安心。 刘休远在心里默默地说服自己:“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同时,又忍不住痛苦地想:“如果我能够给她更多的保护,让她免受这宫廷斗争的波及,该有多好。” 刘休远内心的挣扎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疼惜,选择用更隐晦的方式去关心和守护王鹦鹉,尽量避免直接触动那层薄如蝉翼的身份壁垒。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她可能遭遇的风险。然而,这份压抑的感情却像一把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住他的心,让他在这深宫之中饱尝了爱而不能言、行而有所忌的苦涩。 刘休远注意到王鹦鹉的落寞,心中更加歉疚。他决定缓和一下刚才紧张的气氛,以减轻她的不安。他轻咳一声,透过屏风的缝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自然。 “鹦鹉,你抄写的诗经进展如何了?” 他开口问道,语调中带着一丝关心与询问。 王鹦鹉听到太子的问话,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来,虽然看不见太子的脸庞,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许多。她强打起精神回答道:“奴婢正在抄写。” 刘休远继续道:“你对孤的关心,孤都看在眼里。适才可能因病痛影响,孤言语间显得严厉了些,希望你不要介怀,没有吓到你吧。” 王鹦鹉听到太子的话,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后她轻轻放下毛笔,看向屏风,尽管看不到太子的脸庞,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中带着歉意和关怀。 “奴婢只求做好分内之事。刚才只是担忧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奴婢有些担忧,才会一时冲动想要近身伺候。太子殿下切莫因此自责,奴婢并无受到惊吓,只希望殿下的身体早日康复。”王鹦鹉轻声回应,她的话语中流露出对太子病情的深深关切。 刘休远面带温和的笑容,目光满含期待地落在王鹦鹉身上,轻声问道:“鹦鹉,你今日抄写诗经也有些时辰了,不妨给孤念一首听听,如何?” 王鹦鹉闻此言,心中一阵慌乱。她今日虽在东宫抄写诗经,但此时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阿劭,那个曾与她在显阳殿共度时光的侍卫。加上刚才对太子样貌的好奇以及对某些生僻字句的认识不足,加之平日里对诗经中部分生僻字认得并不扎实,书写时如同鬼画符一般勉强拼凑,此时要当面诵读,心中更是惶恐不安。此刻面对太子的要求,王鹦鹉脸色微红,眼眸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慌张。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支吾半晌,想要找个合适的借口推脱,却又怕扫了太子的兴,一时之间,只觉得口中的话语如同被堵住了般,难以流畅地表达出来。 王鹦鹉微微低下头,手指紧握着毛笔,细密的汗珠悄然滑落至掌心。犹豫片刻后,王鹦鹉努力稳住声音,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挣扎,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奴婢……奴婢才疏学浅,恐有读错之处,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紧张、羞涩,以及对未知挑战的忐忑。 刘休远看出王鹦鹉的为难刘休远看到王鹦鹉此刻的紧张与为难,不禁回想起在显阳殿那段时光。那时他以阿劭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曾经耐心地教导她识字背书,两人共度了许多温馨而平静的日子。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柔情与怀念。他笑了笑,宽慰道:“无妨,你尽可大胆尝试,即便有误,也是学习的过程,孤不会怪罪于你。”他的语气充满鼓励,让王鹦鹉的心境稍有缓和。 王鹦鹉点头应允,读起书来:“彼君子矣,何其无良?如我不见,云胡不裳? (她把“无良”误读为了“无忧”,同时“裳”读成了“常”)” 刘休远听出了王鹦鹉读音的错误,但他并未立刻纠正,而是耐心等待她继续诵读。待王鹦鹉读完这一段后,他才微笑着温和地提醒。 第64章 心机 刘休远沉浸在王鹦鹉那清脆悦耳的读书声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他的心被这美妙的声音填满,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尽管他身为太子,平日威严庄重,此时却全然沉醉于这书香墨韵之中,浑然忘我。 而另一边,王鹦鹉心中却对这位刚刚训斥过自己的太子殿下存有一丝惧意。 王鹦鹉留意到夜色渐深,刘休远步入内室准备休息。她恭敬地行礼退下,脚步轻盈而有序,不敢扰动半分夜晚的宁静。那清丽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扉之后,留下一室的静谧和书香余韵。 太子独自躺在雕龙绣凤的大床上,床帐低垂,月华透过窗棂洒落几许清辉。此刻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王鹦鹉白天读书时的场景:她专注的眼神、悠扬的声线以及那股子认真劲儿,都如同一幅生动的画面,在他心中反复回放,难以抹去。 王鹦鹉刚一回到宫女房,春桃和其他一同入宫的姐妹们立刻围了上来。春桃满眼好奇地问道:“鹦鹉,东宫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很华丽?太子殿下又是怎样的人呢?” 面对宫女们的询问,王鹦鹉微微一笑,既不显得过于得意,也不显现出任何惶恐不安。 周围的宫女们听了春桃的话,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她们眼中闪烁着期盼与向往。其中一位宫女羡慕地抚着手中的绣帕,柔声说道:“鹦鹉,你真有福气呀!刚入宫不久就能得太子殿下的赏识,在东宫伺候,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呢。我们也想知道,怎样才能有机会去东宫侍奉啊?” 王鹦鹉看着这些宫女,心中却有些迷惘。她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思绪飘向了那个偶然的午后——太子殿下吃下那块精心制作的桂花糕的情景。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然后带着一丝谦逊和无奈对众宫女们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太子为何会注意到我。或许只是因为那天我做的桂花糕恰好合了他的口味。你们也知道,我就是做了那么一块普通的桂花糕给他而已。” 王鹦鹉的内心深处,既有一份被太子青睐的忐忑不安,也有一种因自身手艺得到认可的小确幸。然而,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未知命运的深深思索:太子殿下的关注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看到了她的与众不同?这样的“机遇”对于她来说,究竟是福是祸?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她的心头缠绕,令她难以平静。 小宫女秋燕掩嘴偷笑,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凑近王鹦鹉悄声说道:“鹦鹉,我听她们说咱们太子殿下不仅才学出众,相貌更是仪表堂堂,英俊非凡呢。你今天在东宫一天,是不是也被太子殿下的风采给迷住了呀?” 王鹦鹉听罢,脸庞微微泛红,她回忆起白天的尴尬场景,不禁轻咬下唇,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叹了口气,羞涩又带点自嘲地说:“秋燕妹妹,你也真是个小机灵鬼。说实话,我当时确实好奇太子殿下的容貌,可谁知不小心被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结果还被申饬了一番,让我更加专注做事,别分散注意力……唉,你说这多尴尬。” 秋燕一听,立刻掩嘴偷笑,挤眉弄眼道:“哎呀,原来咱们鹦鹉也有这般少女八卦的时候呢!不过没关系啦,下次注意点就是,太子殿下既然让你伺候,肯定不会怪你的。” 王鹦鹉如往常般踏入东宫,她身着素雅的宫女服饰,步履轻盈且庄重。手中托盘上的汤药热气袅袅升起,映衬出她专注而谨慎的表情。屏风之后便是太子刘休远的卧榻,尽管内心对太子的容貌充满好奇,但她始终铭记那次无心之举被训斥的教训,不敢再有任何逾矩。 每一次为太子送药,都是由陈庆国递到屏风后边,王鹦鹉都只是透过精致细腻的屏风缝隙,偷偷瞥上几眼,却始终未能看清那神秘面庞的全貌。刘休远偶尔会咳嗽几声,声音虽略显虚弱,但明显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王鹦鹉每一次递过药膳,都是由太监陈庆国接过药膳,小心翼翼地送至屏风之后。尽管如此,王鹦鹉却能从每次递送过程中听到那熟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那是太子刘休远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 “太子殿下,这是您今天的药膳,请慢用。”王鹦鹉恭敬地隔着屏风禀告,声音柔和而稳重。 刘休远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鹦鹉,孤这几日多亏了你的细心照料,这风寒确实好多了。” 王鹦鹉听闻,心中暗自欢喜,面上却更加谦逊:“奴婢只是尽职而已,一切皆是太子殿下的福泽深厚,才使得病体得以康复。” 刘休远满意地用完王鹦鹉精心烹制的药膳后,向一旁静候的陈庆国微微点头示意:“庆国,这药膳已毕,你可以退下了。”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不断重复着。 陈庆国恭敬回应:“是,太子殿下。”他端起空碗,悄然退出了内殿。然而,在即将关闭殿门之际,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悄悄来到殿外的一扇窗户边,透过半掩的窗棂,试图窥探殿内的动静,内心深处对太子与王鹦鹉之间微妙的关系充满了好奇。 就在这时,东宫另一位宫女素儿恰好路过,她瞥见陈庆国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禁调侃小声道:“陈公公,你想偷看什么呢?” 陈庆国闻声,脸色微红,急忙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佯装正经,用手中拂尘轻轻拍了一下素儿的手臂,带着几分警告也有些许掩饰尴尬的笑意小声说:“素儿娘子莫要胡闹,咱家不过是在查看殿内是否一切妥当,别无他意。 素儿掩嘴轻笑,眉眼间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对着陈庆国调侃道:“哎呀,陈公公,您说这宫女王鹦鹉究竟是何方神圣?咱们打小陪太子殿下长大,哪个时候见过他这样,这不,连您这位贴身不离的太监都给‘请’了出来。这殿内就剩他们孤男寡女,你说,太子和这个叫鹦鹉的宫女能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得关起门来密谈这么多天呢?” 陈庆国听罢,微微一愣有些事情他不便说,随后以拂尘轻轻敲了敲素儿的手掌,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苦笑,“素儿,这个鹦鹉娘子做的膳食喜欢,咱们做下人的,还是守好本分,莫要胡乱揣测才是正理。 素儿狡黠地挤了挤眼,用戏谑的口吻对陈庆国说:“哎呀,陈公公您呐,怕这男女情爱之事怕是真不懂吧。我琢磨着,太子殿下这一反常态,每次吃完药膳都要单独和王鹦鹉姑娘待在一块儿,八成是对她动心了。” 陈庆国听闻素儿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思量。他作为太子的贴身太监,的确如同太子的影子一般,对太子的心事洞若观火。他知道太子对王鹦鹉确实有着别样的关注与欣赏,这一点,宫中不少人都能察觉出来。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拂尘,目光深邃地看向素儿,语气温和而略带警示:“素儿,你所说之事,咱家自然心知肚明。上次太子殿下感染风寒,主上上申饬东宫奴婢,没记性吗,理应谨言慎行,切勿随意揣测主子们的心意,更不能因此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素儿听后,微微一愣,接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低声道:“陈公公教训的是,是我多嘴了。看来这宫廷里头的事儿,真不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能随便说三道四的。” 可是茗蕊内心积郁着一股闷气,她跟随太子多年,无论起居饮食还是日常事务,无一不是由她悉心照料。如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鹦鹉似乎在无形中改变了东宫原有的秩序,这让茗蕊心头颇感不悦。 茗蕊正独自坐在房内,心中五味杂陈。王鹦鹉的出现让她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素儿见状,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茗蕊姊姊,我这里有个法子或许能帮上忙。”素儿语调平和却充满力量,\"你可知宫里规矩,新入宫的小宫女在完成培训后都要进行一次分流?” 茗蕊抬起困惑的眼眸看向素儿,点了点头,示意素儿继续说下去。 茗蕊正心烦意乱,素儿见状便凑近她耳边,低声细语:“咱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和宫女房的掌事姑姑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安排她去别的娘娘那里方差,你想想,王鹦鹉刚来不久,根基未稳,宫女房的掌事姑姑应该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茗蕊紧锁眉头,语气中流露出担忧:“太子殿下若得知此事,万一他心有不悦,我们该如何应对呢?毕竟,王鹦鹉如今可是...,若是察觉到是我们在背后推动她离开东宫,怕是对我们,尤其是对你我二人,会产生误会责罚。” 素儿轻轻握住茗蕊的手,眼中满是理解和鼓励:“无需太过担忧,宫女调动是掌事许姑姑的事情,太子殿下身体微恙,待其康复后,东宫的大小事务必定堆积如山。中秋将至,他需要操持的更是繁多,哪能顾及到王鹦鹉这样一个小宫女的去向呢。 茗蕊略带迟疑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素儿,我倒不是对王鹦鹉有何不满,只是,只是有些感情,其实你懂得。” 素儿轻声细语地安慰茗蕊:“太子妃的身份地位何其尊贵,那可是未来的国母,承载着皇家血统的延续与朝廷的脸面。而良娣、宝林这些侧室,无一不是达官显贵之女,她们入宫,背后都有强大的家族背景作为依托。如今我可是听说主上看中的太子妃人选,或是丞相殷大人的孙女,或是吏部尚书江大人的女儿,都是名门望族之后,相比之下,王鹦鹉的出身确实寒微得多,听陈公公说她是个官婢出身,家世或许也并不清白。在这样的宫廷环境中,身份差距带来的影响不言而喻。 茗蕊听到素儿,心里稍稍安慰的说:“你说得对,王鹦鹉入宫不久,心思单纯,她没有我们这些年的历练和见识,在这深宫之中确实容易受到伤害。” 素儿语重心长地继续道:“茗蕊,倘若那太子妃心胸宽广,不拘小节,此事或许能化为无形。然而,一旦太子妃性情善妒,这等琐事要是传入主上圣听,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主上向来重视皇家颜面与后宫安宁,若太子妃借此发难,王娘子恐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我们也是为了太子和王娘子好。” 茗蕊想想素儿说:“说的也是,太子殿下自从与王鹦鹉相识后,行为举止确实变得让人捉摸不定。您想想看,夜不归宿这等事要是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幸好咱们东宫上下嘴严如瓶,上次太子殿下因她淋雨外出之事,整个东宫的奴婢都被申饬了一番,才勉强将此事压了下来。” 素儿听罢,轻轻地点点头,她眼神坚定又充满理解和同情,“是啊,姊姊,我们这样做,并非出于恶意,反而是为了王鹦鹉姑娘着想,你不要有负担。毕竟宫廷之中,一步错可能就步步皆错,尤其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更是如此。所以,我们谨慎行事,确保任何可能带来麻烦的事情都得以妥善处理,这也是在保护王鹦鹉,让她免受无妄之灾。你无需为此感到有负担自责,我们的初衷始终是为了太子,也是为了她的安危。” 茗蕊听素儿说完,不禁微微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掌事姑姑作为宫中人员调配的负责人,她对王鹦鹉的分流调动合情合理。如果我们能说服掌事姑姑将王鹦鹉分配到娘娘身边,比如某个不受太子日常关注的嫔妃那里,那即便是太子日后想起,想要再调回东宫也需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程序。” 素儿接话道:“没错,而且我们可以尽量挑选那些地位尊贵、影响力大但与太子生活交集较少的娘娘,这样即便太子有意召回,也要顾及这位娘娘的感受和面子。万不能将王鹦鹉安排在诸如管理后花园、藏书馆这样的位置上,万一哪天太子想起来,调回东宫还不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茗蕊赞同地点点头,“嗯,如此一来,对于王娘子也是个好去处,我们既能避免东宫因王鹦鹉的存在而出现不必要的纷扰,又不委屈王娘子。只要操作得当,太子纵然知道此事,也只能接受这个既成事实,毕竟宫中的规矩和礼数他也不能随意打破。” 第65章 心忧 这几日,王鹦鹉一直驻足于东宫之内,她对太子充满了好奇,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向往的情绪,如同云雾缭绕中的山巅,虽未能窥其全貌,却更加引发探寻的渴望。 然而,王鹦鹉敏锐地觉察到,刘休远似乎在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每当她试图接近时,他总是巧妙地转移了所在之处,留下一道朦胧的背影。这种感觉让她内心五味杂陈,既有失落的酸涩,又有猜测的苦楚。 王鹦鹉在心中暗自琢磨:“太子殿下为何如此?莫非是我不慎触犯了什么忌讳,或是我的存在让他感到不适?”这些想法如藤蔓般缠绕心头,使得她愈发小心翼翼,每一步行动、每一句话语都在心底反复推敲润色,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王鹦鹉端坐在案前,轻蘸笔墨,手腕优雅地挥洒在泛黄的宣纸上,那字迹仿佛也染上了《诗经》的古朴韵味。然而,她的眼眸里却映不出诗句里的静谧与淡然,反倒是阿劭的身影悄然滑入思绪,一次次叩问着她的内心世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她口中低吟着这句古老的诗词,心中却疑惑万分:“为何阿劭这个名字、那个身影,总是萦绕在我的心头? 王鹦鹉抬起眼帘,望着窗外,她暗自苦笑,“阿劭,你风寒好些没”王鹦鹉在心中默默问自己,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突如其来的念头像一缕春风,在她心湖上吹皱了一池春水,激起层层涟漪。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悄然浮现在她的脸颊上。 王鹦鹉紧握着手中的毛笔,那冰凉而细腻的笔杆在她的掌心里化作一种微妙的支撑力量。她试图让自己沉浸在这份专注中,一笔一划地临摹着眼前的诗经,但心中的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无论如何也难以收回。 “阿劭...”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仿佛拥有魔力一般,不断在她的脑海中回荡,渐渐取代了原本要抄写的诗句。她的心跳声愈发清晰,脸颊上的红晕悄然加深,那是对阿劭情愫涌动的羞涩证明。“我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莫非,我真的对他有了别样的感情?”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毛笔上,然而,此刻的笔尖却不再流连于古老的诗行,而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起那个名字——阿劭。 笔墨游走在纸面上,犹如在心头刻画他的影子。每一次提笔、落笔,都是对他深深的思念和无法言说的情感倾诉。她的心随着阿劭的名字起伏波动,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与他的灵魂进行着一场默默的交流。 身为宫女,王鹦鹉深知宫廷规矩森严,宫女与侍卫间的感情纠葛更是禁忌中的禁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祸。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头陡然一紧,一股矛盾和挣扎的情绪油然而生:“不,不可能,我怎能对一个侍卫产生这样的情感?我们之间隔着的是铁打的宫规……” 王鹦鹉的手指微微颤抖,握紧了手中的毛笔。她的眼神聚焦在宣纸上的“阿劭”二字上,那两个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个笔画都凝结着她的思念与挣扎。 她轻声低语,仿佛是和内心深处的自己对话:“阿劭,我不能……我们之间,这名字是我唯一能触碰到你的痕迹,但也是我必须抹去的。”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痛苦。 深吸一口气,王鹦鹉轻轻蘸取墨汁,然后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将毛笔触碰到了那醒目的名字之上。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仿佛触动了一根绷得紧紧的心弦,心中一阵抽痛。 “对不起,阿劭。”她在心底默默地说,每一笔落下都像是从心头割下一块肉,但她仍咬牙坚持,将“阿劭”二字一笔一划地涂抹掉。原本清晰的名字在墨色的晕染下逐渐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太子刘休远端坐在华贵的屏风之后,透过精雕细琢的木纹缝隙,默默观察着正在专心抄写诗经却心绪不宁的王鹦鹉。只见她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忧虑与困惑,手中的笔尖在纸面上勾勒,显然心思并未完全沉浸在抄写。 刘休远静坐在屏风之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精美的镂空花饰,凝视着王鹦鹉。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与关切,轻启朱唇,隔着屏风温和询问:“王鹦鹉,你在为何事烦忧?”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如同石破天惊,让原本沉浸在思绪中的王鹦鹉顿时惊慌失措,手中的毛笔不受控制地一抖,几滴墨汁溅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瞬间打破了一片宁静。 王鹦鹉被太子刘休远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更加紧张,她努力整理着纷乱的思绪,试图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她紧握毛笔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殿……殿下,其实并无大事,只是近日奴婢有些疲倦罢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快听不清,明显带着刻意压抑的情绪。 太子刘休远见王鹦鹉如此掩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关切,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是吗?孤看你可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别让这无足轻重的琐事影响了身子骨。”他的话语虽含带玩笑之意,却暗藏一份威严和压力。 王鹦鹉闻此言,背脊顿时浸出冷汗。“她面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却故作平静地回应道:“殿下多虑了,奴婢只是因连日劳累。” 太子刘休远透过屏风看着王鹦鹉那张略显苍白而疲惫的脸庞,他暗自忖度着:“这几日来,王鹦鹉对我无微不至的照料,确实劳累过度了。”他叹一声,温和地对王鹦鹉说:“鹦鹉,看你的样子确实是累了。孤想来也是,你这几日为了照顾,日夜辛劳,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今日剩余的抄写任务,不妨先放下吧。” 王鹦鹉听闻太子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低垂眼帘,感激而又羞涩地点点头:“谢殿下体恤,奴婢遵命。” 王鹦鹉步履轻盈地踏在宫道上,犹如一只刚从笼中解脱的小鸟,欢快的心情溢于言表。 “哎呀,今日太子殿下竟如此体恤人意。”她在心中默念着,脸上洋溢出淡淡的红晕,“这几日来,我几乎日夜都在东宫忙碌,晨起伺候,夜深还在抄写诗经,不过今日我可以有时间去显阳殿了。” 王鹦鹉路过花园时,她瞥见一树桂花正开得烂漫,不由得停下脚步,对着花儿自语:“难得今天能这么早脱身出来。” 王鹦鹉在宫道上缓步独行,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忧虑与期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刘劭那坚毅又温暖的笑容。已经数日未曾见到他了,也不知他在显阳殿值夜是否安好? “阿劭……”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一股莫名的牵挂萦绕心头,“也不知道他风寒痊愈没有,这几日的天气阴晴不定,若是病情反复就糟糕了。” “可我这样贸然前往,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她的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宫廷规矩严苛,尤其对于男女之防更是不容轻忽。然而,那关心之情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无论怎样的束缚都无法阻止它生长的渴望。 于是,王鹦鹉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远方显阳殿的方向,眼神坚定起来:“罢了,我找个由头去一趟显阳殿吧。” 王鹦鹉带着忐忑的心情步入显阳殿,只见空旷的大殿内烛火摇曳,却唯独不见阿劭的身影。她的心如同被冷水浇灌,瞬间从期待的高峰跌落至失落的谷底。她在殿内四处寻觅,目光在每一处可能的角落停留,但每一次寻找都只收获了深深的失望。 “阿劭怎么不在呢?是不是临时调派到别的地方了?”她暗自猜测,心底涌起一阵阵担忧,“若是他病重了怎么办?我为何没有早些来探望他……” 两个时辰过去了,寂静的大殿里只有她的呼吸声。 两个时辰过去了,王鹦鹉不得不接受现实,阿劭并未如她期待的那样出现在显阳殿。她的心被忧虑填满,却又无处诉说,只能将这份担忧与牵挂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罢了,也许他临时有别的任务,或是调去了其他地方。”王鹦鹉轻轻叹了口气,将食盒抱得更紧,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她的思念,“希望明日也有时间,至少让他知道有人在惦记着他。” 带着一丝遗憾和不舍,王鹦鹉起身离开了显阳殿,月光洒在她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寂寞,而她那颗无法平静的心,在寂寥的夜色中愈发激烈地跳动着。 次日晨曦微露,王鹦鹉便早早起身,精心烹制了一盒膳食,怀抱对太子刘休远的关切之情来到了东宫。她按照宫廷礼数,庄重地向太子所在的屏风方向行了大礼,只听得屏风那头传来太子温和的声音:“鹦鹉,昨日孤见你疲态初显,便让你提前回去了,今日看来精神已恢复不少,可曾休息得安稳?” 王鹦鹉闻听太子关怀的话语,内心涌动着感动与思念。她低头应答之际,脑海中却不禁浮现出阿劭的身影,那个多日未见的人,她略作停顿,叹了一口气整理情绪后才柔声回应:“回禀太子殿下,承蒙您的挂念,奴婢昨夜小憩安宁,已无大碍。 刘休远透过屏风注视着王鹦鹉,从她低垂的眼帘和稍显迟疑的回应中,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于是关切地追问:“鹦鹉,你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难处,不妨直言。” 王鹦鹉听闻太子询问,心中一紧,忙抬头强颜欢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回答道:“回太子殿下,奴婢并无任何心事。”言辞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太子刘休远察觉到近两日王鹦鹉在伺候时显得魂不守舍,平日里那份细致入微的贴心照料似乎淡了几分,于是他眉头微皱,眼中满载忧虑地向王鹦鹉探询:“鹦鹉,你这两日似有心事萦怀,伺候之时亦显心神恍惚,可是有何难处?请尽管直言,孤赦你无罪,任何话语孤都愿意倾听。” 面对刘休远诚挚而焦急的询问,王鹦鹉面色苍白,贝齿咬住下唇,犹豫不决。她心中深知,自己所担忧之事若是说出,定会被呵斥。然而,感受到刘休远那股深如海、重如山的关怀之意,她终究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得以羞涩且忐忑的语气低声嗫嚅:“殿下,奴婢...实在是有些事,恐会玷污了殿下的耳目。” 第66章 散步 王鹦鹉双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裙摆边沿,犹豫再三,她低垂的眼眸里闪烁着犹疑与焦虑,话至嘴边却又咽下,反复斟酌该如何表达。她咬唇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启齿:“太子殿下……”她微微欠身,声线低垂且略带颤抖,“奴婢在显阳殿洒扫之时,奴婢有个好友……那是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他,他将自己的衣衫赠予了奴婢,自己却冒着大雨返回,随后不幸感染了风寒。” 回忆起当日情景,王鹦鹉眼底泛起了淡淡的哀愁与忧虑,继续道:“如今算来,已有将近十日未能与他相见,奴婢始终挂念着他,担忧他的病情是否好转,却又因奴婢身处东宫,无法亲自探望。”“这都过去快十日了,奴婢一直在东宫尽责,但心里始终放不下他,也不知他现在病情如何,是否已经痊愈。” 王鹦鹉意识到自己此举可能触犯了宫中的规矩,她脸色倏地苍白,身形一颤,膝下一软,跪在地上。她低首伏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朋友病况的深深忧虑,也有对自己越矩行为的自责和恐惧:“昨日,奴婢趁空档特意前往显阳殿探访,本以为能一解心中的悬念,却不料……”王鹦鹉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痛苦“太子殿下,奴婢知错了,私自离开东宫前往显阳殿,确实违反了宫中的规矩。奴婢愿意承担一切惩罚,只求太子殿下能体恤奴婢一片关切之心,或能帮奴婢打听到那位朋友的近况,奴婢感激涕零。” 刘休远端坐于精雕细琢的屏风后,听闻王鹦鹉如此挂念那位“友人”,其眉宇间的神情微妙变化,仿佛春风吹皱了一池湖水。他心底暗自涌动着一股喜悦,犹如初绽的花朵在阳光下悄然舒展瓣叶。 刘休远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思绪翩翩:“王鹦鹉啊,你可知,你所挂念之人就在眼前。” 刘休远清了清嗓子,刻意压制住内心的波动,保持着太子该有的威严气度。他审视着面前跪拜的王鹦鹉,那张娇俏的脸庞上写满了愧疚与担忧。他缓缓开口,声音虽冷峻却透着几分柔和:“王鹦鹉,你起来吧。你虽借着疲倦的理由,私自去了显阳殿,但孤不会因此责怪于你。” 王鹦鹉听到太子刘休远的宽恕之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冬日阳光穿透冰雪,瞬间驱散了内心的阴霾。她低垂的眼睑轻轻抬起,眸子里闪烁着感激与庆幸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显得镇定,然后以最恭敬的姿态答谢道:“奴婢谢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奴婢铭记于心,定会引以为戒,不再擅自行动。”她缓慢而坚定地站起身。 刘休远似乎有意探究此事,故作不经意地询问王鹦鹉:“王鹦鹉,你之前提到的那个让你挂念的朋友,他干什么的,或许孤可能知道?” 王鹦鹉面上浮现出一抹赧然,小心翼翼地禀告道:“回太子殿下,奴婢所挂念者,他是宫中的一名侍卫。刘侍卫有几次到至显阳殿当值。就是在那样的机缘巧合下,奴婢与他多次相遇交流,彼此渐渐熟识起来。” 刘休远眼眸流转着狡黠的光晖,不动声色地向王鹦鹉抛出问题:“王鹦鹉,你所提及的那位侍卫,他为人究竟如何呢,你为何对他如此上心?”刘休远明知故问。 王鹦鹉轻声细语道:“太子殿下,起初,奴婢对他有些误解,有一次因为误会,奴婢还曾举着扫帚试图把他赶出去,甚至任性的要求他帮我擦拭地板。可是,刘侍卫并未因此对我心生怨怼,反而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她的眼中闪烁着愧疚与感激的光芒,继续叙述道:“那次之后,奴婢才知道刘侍卫并非我想的那样。他的脾气极好,宽容大度,不仅没有计较我的无礼行为,还在日常中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他还教奴婢读书识字,那份耐心和细腻。”王鹦鹉满面愁容地继续向太子刘休远倾诉:“那日骤雨瓢泼,刘侍卫见我没有携带防雨之物,竟然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我遮挡风雨。现在想来,奴婢心中倍感歉疚,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导致他自身受凉,不幸感染上了风寒。王鹦鹉双手紧握,语气中透露出无尽的忧虑:“听闻刘侍卫在家中的生活并不如意,尤其是他的后母阿姨待他尤为苛刻,奴婢有十天没能见到他的身影了,不知他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 太子刘休远静静倾听王鹦鹉情深意切的讲述,她的忧心忡忡与牵肠挂肚显然全系自己的身上一身。刘休远感到自己的身体日渐康复,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大部分时间只能隔着重重屏风与王鹦鹉交谈,但那种被空间隔阂带来的沉闷感愈发难以忍受。看天气不错,到是可以和王鹦鹉在自己东宫的花园走走刘休远怕王鹦鹉担心道:“念你这几日辛苦照顾孤,今日午后未时,太阳正当头,阳光明媚,孤让庆国去叫他,允许你免去午后的当值时间,去东宫玄圃等候。那里秋色宜人,孤想刘劭养了十天病了,应该好了。孤东宫的花园也适合修养身心。” 王鹦鹉听闻太子的安排,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连忙屈膝行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奴婢谢过太子殿下,奴婢谢过太子殿下。” 王鹦鹉离开后,刘休远独坐在寝殿中,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斜斜洒在他身上,映衬得他的面容越发沉静。他略微整理思绪,片刻之后,贴身太监陈庆国闻声匆匆步入,恭敬地等候太子的吩咐。 刘休远低声对陈庆国道:“庆国,今日午后我要去玄圃园小憩,此事不得泄露给任何人知晓,包括东宫中其他的太监宫女。你需亲自安排,确保午后未时左右,除了我和王鹦鹉,御花园内不能有其他人影。” 陈庆国听罢,眉宇间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深谙太子的脾性,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对王鹦鹉的特别照顾。他赶紧拱手回应:“奴婢明白,太子殿下。奴婢定会严密封锁消息,届时只有您和王娘子二人。并且,奴婢会提前清理好园中的一切,确保没有任何干扰。” 陈庆国轻声说道:“殿下,奴婢自小伴随您左右,看惯了殿下的喜怒哀乐。王鹦鹉娘子心善、热心又活泼,您对她的情意,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一二。奴婢斗胆建言,为何不让王鹦鹉娘子知晓您的真实身份呢?她若是得知您是未来的天子,定会更加敬爱您,也更能理解您许多无法言说的苦衷。一味的隐瞒与掩饰,只会加重双方的负担,何不坦诚相待,以真心换真心呢?” 刘休远听罢,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挣扎与顾虑,他抚摸着手中的玉佩,沉思了片刻,这才开口回应:“你所言虽在理,但宫廷之中,身份地位差距犹如云泥之别,更何况,我是太子,她是宫女,这其中的千丝万缕不是一句‘我喜欢她’就能解决的。孤担心一旦告诉她真相,不仅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压力,也可能改变她的人生轨迹。此事还需再三权衡,他看向陈庆国,开口道:“庆国,你知道吗?如果孤喜欢一朵盛开在野外的花,是不是一定要将她摘下,放置在金樽银瓶之中,剥夺她的自由生长,才能证明孤的喜爱呢?” 陈庆国听罢刘休远的比喻,不禁感慨万分,他挺直身躯,目光坚定地回应道:“太子殿下,您说得极是,奴婢自幼伴您左右,见识过无数人为了讨得您的欢心,哪怕是御花园中的一朵稀世花卉,亦或是世间难寻的宝物,都会有人争相献上,只为博您一笑。然而,奴婢从未见过您这般对待情感,宁愿保留对方的自由与尊严,也不愿以皇族之力强求占有。” 陈庆国的话语中蕴含着深深的敬佩与理解,他继续说到:“奴婢虽为奴仆,却深知您的心境与常人不同。您身为太子,胸怀广阔,能以平常人的眼光看待这份情感,尊重并珍惜王鹦鹉娘子的独立与美好,这是何等的难得与高贵。奴婢坚信,唯有真心与尊重,才能赢得人心,留住最美的芬芳。” 秋日午后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花树,洒在东宫玄圃园的蜿蜒小径上,刘休远穿着侍卫的衣服,王鹦鹉在东宫的花园交集的等待,王鹦鹉一见到刘休远,眼中立即闪现焦急与担忧,她疾步向前,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关怀:“阿劭,你终于来了,这十几天不见,我真是日日夜夜为你担心。我每日都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连抽出空去看你的时间都没有。昨日我硬是找了个借口去了显阳殿,却还是没有见到你。还好太子殿下仁慈,没有因为我擅自离开东宫而责罚我,你可知道,我这些天过得有多煎熬,生怕你被家里那个苛刻的后母和蛮横的弟弟欺负,更怕你因那次淋雨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生命垂危,那我就这辈子不能原谅自己了。” 刘休远内心深深感动,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感激与安抚:“鹦鹉,我一切都好,我阿姨和二弟那边并无大的冲突,至于风寒,已经慢慢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站在这里了吗?” 王鹦鹉听闻刘休远的回答,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脸上却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刘休远的额头,确认他确实没有发热后,才放心地笑了:“只要你没事就好,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王鹦鹉定睛看着刘休远,发现他几日不见,果然瘦削不少,面庞上原有的圆润线条变得分明,眼窝微微凹陷,眼神中却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阿劭,你看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病还没好全,或者是家里那些烦心事让你操劳过度了?” 刘休远握住王鹦鹉的手,将其轻轻放下,微笑着说:“鹦鹉,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再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王鹦鹉的眼眸映照着东宫玄圃园秋日独有的景致,那些泛黄的银杏叶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灿的光芒,一旁的枫树则热烈如火,秋风轻轻吹过,带起一阵阵落叶纷飞。 王鹦鹉瞥了一眼身边的刘休远,见他面色虽有些许苍白却已不似十日前那样的憔悴,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宽慰。她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柔声道:“阿劭,你看这秋阳温暖恬静,午后时分,正是赏景的好时候。我来到东宫也有些日子了,却始终未能得空闲下来好好欣赏这里的每一寸秋色。今日太子特许了我半日假期,无人前来打扰,咱们多走走吧,正好时间也够?” 刘休远闻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欣喜,他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而略带感激地说:“鹦鹉娘子所言极是,我这一病许久,也确实是该出来透透气了。能够与你一同漫步在这满园秋色之中,对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康复良药。” 刘休远和王鹦鹉并肩行走在东宫玄圃园的小径上,脚下踩着落叶发出沙沙声响,仿佛是在诉说着秋日的私语。 刘休远侧首看向王鹦鹉,那张被秋阳斜照的脸庞显得更加秀美,眉眼间透露着坚毅与从容。刘休远停下了脚步,微皱的眉头显示出他对王鹦鹉的关切,轻声询问道:“鹦鹉,这些天在东宫伺候太子,想必是颇费心力,我心里总是挂念着你的身体能否吃得消,不过对于你这样新来的宫女,日后在东宫伺候,也是个好的差事。” 王鹦鹉闻言,抬手拂过鬓角的碎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但很快又被她那份沉稳与坚定所取代。她回眸看向刘休远,轻轻笑了笑,像是秋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阿劭,的确,伺候太子一事,很累,这个事也只能和你说说,在他面前我哪里敢说,反正你可别好心了,和上次桂花糕那样了。” 王鹦鹉轻移莲步靠近刘休远,一双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与纯真的交织,她压低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俏皮:“阿劭,你说的那个东宫,那儿确实待遇极好,人人称羡,可那太子,每次我去送药膳,他都要躲在屏风之后接,你说奇怪不奇怪?” 第67章 衡阳雁去无留意(二) 王鹦鹉接着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是在回味那个神秘的情景,又像是在编织一个可爱的借口:“我这心里总在嘀咕,既然太子每次都遮遮掩掩的,莫不是……”她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太子殿下的相貌是个丑八怪吧?我想呀,就怕哪一天我不小心看到了,然后吓‘哇’的一声叫出来,那可就成了整个皇宫的笑话!” 刘休远听闻王鹦鹉的话,心头掠过一抹哑然失笑的波纹,他目光中闪烁着温和的光芒,内心深处却不免涌上一丝疑惑和自嘲:“我真的有那么面目可憎吗?”刘休远听着王鹦鹉对太子容貌的戏谑揣测,心头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仿佛那些调侃之词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担忧。他虽然外表出众,但在面对心之所向的王鹦鹉时,这份美貌带来的自信似乎瞬间变得脆弱不堪。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现了一抹难以捉摸的不安,紧盯着王鹦鹉,带着一丝迫切的心情询问:“王娘子,你方才的玩笑话让我也好奇起来,我在你心中,是否也有这般...嗯,是否也是个让你担心不小心看到就会大吃一惊的模样呢?” 王鹦鹉见刘休远如此认真道:“阿劭,你这可是多虑了。我所言及太子之事,不过是随口戏言,并无他意。你且看,你身姿修长,仪表堂堂,眉宇间的英气与温雅并存,实乃人中龙凤。我怎会有半分担心见到你会大吃一惊呢?还有呢我只是觉得伺候太子也很辛苦。”王鹦鹉轻轻地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夹杂着疑惑与失落的神情,向着刘休远倾诉着那次发生在东宫的经历:“阿劭,你知道吗?有次太子咳嗽得厉害,我听见那咳声凄厉,心里只觉得他病情严重,便想着去近身服侍,给他端杯温水或是敷一块热帕子也是好的。可是…” 她微微一顿,好似那些记忆仍让她感到不解与尴尬。 “那时,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只见到他的背影,根本就没机会看清他的模样。谁知,他竟然厉声喝止我,说未经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擅自靠近。我当时愣在那里吓了一跳,他还警告我若再有下次,必定严惩不贷。” 王鹦鹉边说边摇头,看上去颇为委屈,道:“我只是单纯地想关心一下他,难道这也错了吗,所以我觉得他是丑八怪,脾气也不好。” 刘休远听罢王鹦鹉的叙述,想起那次他确实把王鹦鹉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他柔声道:“王娘子,你的一片好心自然没错,太子殿下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会如此谨慎,也许他是怕自己的状况会影响到他人,亦或是出于某种隐秘的苦衷。你不必为此感到委屈,你的善良和体贴,我相信任何人都能感受到。” 王鹦鹉微微垂下眼帘,脸庞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语气中饱含着对宫廷生活的深深感慨:“在这建康宫内,他们这些主子的性情往往如烈火般炽热易怒,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雷霆之怒。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权力的巅峰,整日沐浴在这庄严法度与森严礼仪之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喜怒无常的性格吧。” 王鹦鹉抬起头,目光关切地凝视着刘休远,言语间透出丝丝担忧:“阿劭,你每日周旋于东宫和显阳殿中,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务必多保重。” 刘休远留意到王鹦鹉话语中的惆怅与委屈,心中暗暗思索如何维护自己在王鹦鹉心中的形象,同时也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用温和而诚挚的语气引导她看待太子的另一面:“太子殿下其实是一位宽宏大度的人物,想必那次他之所以对你疾言厉色,恐怕也是因为当时身体欠安,心情烦躁所致。试想,谁人在病痛缠身之际还能始终保持冷静和温和呢?” 刘休远停顿了一下,双眼满含理解与关怀,继续道:“再说那次你为了给太子做桂花糕而耽误了时辰,按理说应当受罚,可太子殿下不但没有责怪你,反而饶恕了你的失误他本可以按照宫中的规矩对你进行责罚,但却选择了宽容。不仅如此,即便得知你隐瞒了一些实情私自去显阳殿找我,他也并未对此大动肝火,反而派我前来这里和你见上一面,他虽身居高位,却始终心系下情,胸怀广大。 刘休远见王鹦鹉陷入了沉思,于是进一步阐述道:“太子殿下看似严厉的背后,实则蕴含着极大的包容与爱护。你想想,他不仅没有因你制作桂花糕误了时辰而严惩于你,反而准予你休假休息,这已经显现出了他的仁慈与体贴。他本可以按照宫中的规矩对你进行责罚,但却选择了宽容,这不正是他高尚品格的体现吗?” 刘休远的目光温和而坚定,继续道:“还有,当你因隐瞒部分实情而可能惹来麻烦时,太子殿下并未急于指责,而是安排我来帮助你,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这说明他了解每一个人的难处和不易,更愿意用理解和援助代替苛责。他虽身居高位,却始终心系下情,胸怀广大。” 王鹦鹉听着刘休远的宽慰之言,明亮的眸子中流转着深邃的思绪,仿佛在过往的记忆中寻找太子那鲜为人知的一面。她轻咬下唇,仔细琢磨着刘休远所述的一切,心中的偏见与误解随着每一句话的铺陈而逐渐消散。 \"嗯,你说得对,阿劭。\"王鹦鹉终于开口,语气温婉而略带些醒悟后的释然,“或许是我太过于敏感了,太子殿下身为一国储君,身上承载的压力与责任自然非同小可,所以行为举止难免会显得庄重严谨。现在回想起来,他确实对我诸多包容,那份宽厚之心我竟未能及时领悟。”她深深地看了刘休远一眼,面上泛起一抹羞涩而亲切的笑容,接着道:“但是与你相处的日子,我感觉自在很多,仿佛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和拘束,做回真正的自己。 在东宫那红墙碧瓦环绕的雅致花园里,阳光透过层叠的枝叶斑驳洒落,铺成一地璀璨的光影。王鹦鹉挽着轻薄的罗衣袖口,步履轻盈地走在蜿蜒的小径上,与她并行的刘休远则是儒雅从容,在这秋意渐浓的午后,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王鹦鹉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一株枫树枝头上,那些泛着微红的叶片犹如锦绣般装点着秋色。她回眸浅笑,对着刘休远温言软语:“阿劭,你会玩拔叶梗游戏?取一片叶子,巧手轻轻一扯,看谁能保持叶梗不断。” 刘休远微微一愣,随后轻轻摇头,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华,“那倒未曾试过,不过我倒是听说过这个游戏。”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却又夹杂着对未知的新鲜期待。 见此情景,王鹦鹉灵机一动,轻快地摘下一片枫叶,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捻住叶梗,示范给刘休远看。“来,我教你如何玩。” 王鹦鹉看着刘休远手中那片枫叶梗,她耐心地讲解着游戏规则:“这游戏很简单,两个人各执一片叶梗的一端,然后一起用力拉扯,谁的叶梗先断,就算输。”她边说边示范,娇嫩的手指轻轻捏住叶梗。 刘休远饶有兴趣地接过叶梗,认真地重复着王鹦鹉的动作,他那平时沉稳的脸庞此刻也被游戏带来的趣味所点亮,眼中闪耀着孩子般的兴奋。他微微一笑,对王鹦鹉说:“原来如此,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游戏里还藏着这么多乐趣。” 刘休远初次接触拔叶梗游戏时,动作略显笨拙,而王鹦鹉凭借其灵活的手指与敏锐的直觉,迅速掌握主动,连续数次轻巧地战胜了刘休远。每赢得一局,她便会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声宛如清泉击石,晶莹剔透,犹如秋日阳光下的银铃,欢快而不失优雅。 王鹦鹉得意地瞥了刘休远一眼,娇笑着说:“阿劭,你这侍卫怎么连这点小游戏都玩不过我一个小宫女呢?”她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戏谑与挑衅和娇媚。 然而,刘休远并未被挫败,反而在失败中逐渐领悟了游戏的精髓。他那宽大的手指开始熟练地把握力度,凭借天生的强健力量,逐渐扭转了颓势。当刘休远最终依靠力气优势扳回一局时,他也不失幽默地回应:“鹦鹉,我算是领教了你的机敏与聪慧,不过,看来这世上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用点力气的。” 两人坐在花园的石凳。每一次的拉扯,每一次的断裂,都伴随着王鹦鹉银铃般的笑声和刘休远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如同和煦的阳光,穿透了东宫花园的秋色,也温暖了彼此的心房。他们暂时抛开了宫廷的繁文缛节与纷扰世事,沉浸在纯粹的喜悦之中。 然而中秋节即将来临的这个时节,皇宫内外本应弥漫着团圆和喜庆的气氛,然而一则从彭城传来的噩耗打破了这宁静祥和的画面。刘义隆此刻正端坐在御书房中,案头摆放着尚未书写完的中秋祈福文稿,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凝重的脸庞上。 顺喜这个黄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眉敛目,神色哀痛,轻声禀报:“陛下,刚收到彭城急报,征北将军徐州刺史衡阳王薨了。” 刘义隆手中的狼毫笔瞬间停滞,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悲痛交织的复杂情感,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说什么?再报一遍。” 顺喜强忍泪水,再次重复道:“是的,陛下,衡阳王,身染沉疴,最终不治,在彭城驾鹤西去。” “陛下,这是衡阳王临终前留下遗折。”顺喜双手捧着一封密封严实的信函,声音微微颤抖。 刘义隆坐在龙椅上,手中紧紧握着刚刚从彭城传来遗折,字迹虽然清晰,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针扎一般刺痛他的心。他不禁回想起与刘义季年少时在荆州一同读书、一起成长的日子,那些共享欢笑与泪水的记忆此刻犹如昨日重现。 刘义隆接过遗折,指尖轻轻摩挲着封口的蜡印,仿佛能感受到刘义季最后的温度。他强忍心中悲痛,缓缓打开信纸,一字一句读来,刘义季在信中恳求他对四哥刘义康宽恕,并表示自己生不能尽孝悌之责,死愿魂归故里,骨肉相连。 刘义隆在读罢刘义季的遗折,得知其死前坚决不肯相见的原因后,内心如同被重锤敲击,痛苦而复杂。他坐在龙椅上,手中紧握着那张浸染着弟弟最后气息的纸笺,心中的怨恨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一方面,刘义隆无法接受刘义季至死都不愿见自己一面的事实,他的心如刀绞,仿佛有一股冷冽的寒风从心底深处刮过。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骨肉兄弟竟对自己如此决绝,难道是因为他对刘义康的处置过于严苛,以至于让刘义季对他产生了深深的误解与失望?他不禁自问:“朕为国家安定,不得已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何你就不肯理解我这颗身处高位却孤独且沉重的心呢?” 另一方面,他又深深地明白,作为一国之君,许多时候必须舍弃个人情感,以大局为重。他知道刘义季生性纯良,也许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才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兄长决策的抗议和对亲情的坚守。他心中虽有怨,但更多的是对刘义季无尽的思念和愧疚。 刘义隆眼眶微红,心头五味杂陈,他望着窗外那轮尚未圆满的明月,似乎看到了刘义季温文尔雅的笑容。他内心深处有怨恨,怨恨刘义季为何不等他亲自去看望最后一面;也有深深的自责,自责身为兄长、身为帝王,却无法让手足之情在生命尽头得以慰藉。 第68章 彭城之行 在金秋时节的东宫玄圃园内,枫叶如火,银杏飘金,王鹦鹉与刘休远悠然漫步其中。刘休远踏着落叶铺成的金红地毯,心中涌动着一种急切而又矛盾的情感,仿佛这每一片落叶都是时光的倒影,提醒着他岁月的匆忙。 刘休远瞥了一眼身边的王鹦鹉,她虽然穿着宫女的衣服,在秋色的映衬下更显清雅脱俗。刘休远不禁暗叹:“如此秋意浓烈,正是人间好时节,然而这美好的时光总觉短暂,我真希望能放下所有肩负的责任与压力,与你共同沉浸在这秋日的宁静之中。” 刘休远对王鹦鹉轻轻开口道:“鹦鹉,你看这秋风扫过,带走的是叶子,留下的是岁月的痕迹。我时常有种错觉,好像今天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总是不够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热情与期盼。 王鹦鹉望着眼前斑斓的秋色,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像是将心中的遗憾暂时搁置,享受此刻的美好,“阿劭,虽然我是被迫进宫的,不过呢仔细想想,我能遇到你,又能欣赏美景,今天真是我入宫以来最快乐的一天,没有繁琐的规矩,只有这秋风、这美景,还有你陪在我身边。想想也是挺有趣的。” 刘休远听到王鹦鹉的这番话,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暖意,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王鹦鹉的肩头,他深深地凝视着王鹦鹉:“鹦鹉,你说得对,人生际遇难以预料,我们在不完美的境遇中找到了彼此,这也是命运的一种馈赠。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看似不得已的选择,才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与和谐。” 夕阳斜挂天边,给整个东宫玄圃园披上一层金红色的霞衣,王鹦鹉痴痴地凝望着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心中涌动着淡淡的离愁别绪。她的眼光不经意地投向身边的刘休远,只见他脸庞在余晖中显得更加俊逸非凡,那温和的目光和儒雅的气质让她愈发不舍。 王鹦鹉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劭,你看这夕阳多么美丽,却也转瞬即逝,就像今日这短暂的相处,总觉得还未尽兴,又要回到那个规规矩矩的日子中去了。”她的眼角掠过一丝依恋,却又努力保持着笑容,试图掩饰即将分离的失落。 刘休远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握住王鹦鹉的手,目光坚定而深情:“鹦鹉,夕阳虽会西下,但它明日还会升起。我们今日虽需暂别,但明日仍有相见之时。” 王鹦鹉听罢,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她感激地点点头王鹦鹉凝望着刘休远的脸庞,夕阳的余晖在他眼眸中洒下一片金黄,她柔声细语道:“阿劭,回去后好好休息,调养身体。也牵动着我的心弦,不要让我担心。”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眼中的忧虑,低语回复:“鹦鹉,你放心。” 王鹦鹉目送着刘休远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黄昏的尽头。 刘休远步入东宫大门,身影沐浴在斜阳余晖中,脸上仍残留着与王鹦鹉分别时的不舍。贴身太监陈庆国早已经等候在那里,见到太子的身影,他急促而不失恭敬地快步趋前,面色凝重,语气急切:“太子殿下,适才,主上身边的奚公公特地遣人过来,说是陛下亟须召见您。” 刘休远一听,原本沉溺于私人情感的心境瞬间转换为对国事的警觉,他微微皱眉,沉稳地询问:“问过了吗,何事如此紧急?” 陈庆国咽了一口唾沫,低头禀报,声音略带颤抖:“是,衡阳王殿下,……薨逝了。主上现正为此事万分悲痛,急需您和几个朝臣立刻过去商议后续事宜。” 刘休远闻讯,闭目片刻,稳定了情绪,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深邃而坚定:“明白了,庆国,即刻准备,孤这就去见阿父。” 含章殿 刘休远身步入含章殿的那一刻,只见刘义隆的脸色苍白而憔悴,眼中满是对衡阳王七弟离世的哀痛,旁边站着的是同样一脸凝重的江夏五叔刘义恭,以及几位眉头紧锁的大臣。 刘义恭道:“陛下,衡阳王已归天,身为他的五哥,臣想暂且卸下职务,亲自前往彭城,为他主持丧事,送他最后一程。” 刘义隆在面对刘义恭请求解职迎丧的提议时,内心深处掀起了一片波澜。他忆起七弟在荆州时的日子,又想起七弟为了四哥刘义康忤逆他,他自己曾多次苦口婆心地告诫刘义季要节制饮酒,生怕过度酗酒会损伤他的身体。 刘义隆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楚与懊悔,他惋惜刘义季英年早逝,又痛心于他无法摆脱内心困扰,走上这条自我消耗的道路。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道:“五弟,你的孝悌之心,朕深感欣慰。”刘义隆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难过,然而,身为太尉,此刻你若解职,不仅于国有损。” 刘义隆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江夏王刘义恭,沉声说道:“五弟,朕考虑过了,现今朕的八皇子并无特别紧要的国务要处理,朕决定让他代表朕,前往彭城为七弟迎丧。” 刘义隆作出决定,派遣八皇子刘休秀前往迎接七弟刘义季的灵柩。然而刘义恭对此心中了然,他清楚皇上之所以选择八皇子,是因其相对其他皇子来说资质平平,不爱读书,政务经验尚浅,这样的安排或许暗含了皇上对七弟刘义季生前亲近四哥刘义康一事仍存芥蒂。 刘义恭听罢,面上并无明显的惊讶之色,他微微颔首,平静回应:“陛下圣明,东海王休秀仁厚谦逊,确是极佳人选。臣相信他定能妥帖处理此次迎丧事宜,不负陛下所托。” 刘义恭眉梢微蹙,低头思考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启齿谏言:“陛下,八皇子固然品性纯良,但毕竟只有十二岁,长途跋涉去彭城且要主持这样庄重的丧事,实在过于辛劳,。臣以为,除了八皇子外,不妨让太子一同前往彭城,一则展现皇家对七弟的哀悼之意,二则也是对太子殿下的一次历练。” 刘义隆听到刘义恭的建议,不禁陷入了沉思,“太子……”他喃喃自语,随后目光坚毅地转向刘义恭,“五弟,你说得有理,太子身为国之储君,理应学会如何应对各种国家大小事务,就让他跟随八皇子一起去彭城,也好有个照应。” 刘义隆凝视着太子刘休远,眼中闪烁着关爱与忧虑交织的光芒,温和地询问:“太子,你的风寒可大好了?” 刘休远微微躬身,脸色虽仍显苍白,却透出一股坚韧之色,答道:“回陛下,臣的风寒已基本痊愈,多亏太医精心调治,现已无大碍。” 刘义隆点点头,神情转瞬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叹口气,:“你衡阳叔,唉,他竟然走得如此匆忙,朕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你八弟休秀年纪尚小,这趟去彭城怕得多倚仗你了。” 刘休远他抬眼看向刘义隆,语气坚定而诚恳:“陛下,臣虽刚从风寒中康复,但如今身体状况已足以出行。衡阳叔生前勤于国事,臣身为太子,也理应为陛下分担忧虑。” 刘义隆听后,眼中的赞许之色一闪而过,对刘休远说:“太子,你能如此顾全大局,朕感到欣慰。但一定要注意身体,此行既要尽哀,又要谨慎处理国事,切勿让风寒复发。” 刘义隆坐在御座上,凝视着太子刘休远,刘义隆停顿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吩咐道:“既然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那么就依照太尉的意思,事发突然,太子你和你八弟今日夜晚就即刻启程吧,路上务必相互扶持。 夜幕降临,皇宫灯火阑珊,寂静中透露出几分庄重与哀伤。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陈庆国动作熟练而敏捷,仔细挑选了几件质地舒适的衣物,一一折叠整齐,放入精美的木箱之中,准备供太子刘休远及其八弟刘休秀夜间赶路使用。 月色朦胧,刘休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感激之情,他轻声对刘休远说:“大哥,谢谢你肯陪我去彭城,八弟知道你刚恢复不久,又要去面对这样的辛苦奔波。” 刘休远微笑着拍了拍刘休秀的肩膀,宽慰道:“八弟,你我兄弟情深,何须言谢。衡阳叔如今他不幸仙逝,我作为兄长,自然应当陪你共渡难关。况且,处理七叔的身后事和国事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不必为此挂怀。” 刘休秀听后,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力点了点头,那股依赖与感恩交织的情感在月色下流淌,他低声道:“大哥,我会记住你的教诲。” 于是,兄弟俩在月色笼罩下登上了马车,踏上了前往彭城的漫漫长路,他们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黎明时分,晨雾缭绕在道路两旁的田野,车轮滚动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尤为清晰。车内光线微弱,刘休远勉强在车里休息了一宿,染上了旅途的尘土与疲倦。 晨曦微露,刘休远乘坐的马车在建康通往彭城的官道上疾驰,窗外的风景在朝阳的照射下渐渐清晰起来。刘休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渐亮的天际,他倚靠在车一侧,脑海中浮现出了王鹦鹉娇俏的模样,她的笑容、她的话语,宛如昨日重现。昨晚走得太过仓促,以至于都没有来得及与她说一声告别。 刘休远扭头看向身旁的陈庆国,面容略显憔悴,却依然恭敬地守在一旁。他轻声问道:“庆国,我们离开建康时走得如此仓促,不知是否有人通知王鹦鹉呢?孤怕她早晨醒来发现孤不在还去东宫,会让她白白跑一趟。” 陈庆国一听,额头上顿时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慌忙回答:“太子殿下恕罪,奴婢确实没有及时告知王姑娘,实在是因为当时情况紧迫,我们必须连夜赶路,加之宫禁森严,夜间不便惊扰他人。” 刘休远听罢,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遗憾与忧虑:“七叔的事的确事发突然,你也是为了能尽快护送孤前往彭城。罢了,此事怪不得你,你也是为了能让孤尽快赶往彭城料理七叔的后事。罢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到达彭城,你现在告诉孤,我们现在大约走到何处了? 陈庆国见太子并未责怪,心中稍安,估摸了一下路程,禀报道:“回禀太子殿下,我们现正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已过盱眙,正沿着运河北上,预计再过两日就能抵达彭城了。” 刘休远掀开车帘,目光眺望着远方的田野,思绪飘向了建康城中的王鹦鹉,心中涌起淡淡的歉疚。他知道自己身为太子,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对王鹦鹉的情感却是真挚的。 刘休远回头看向陈庆国,再次叮嘱道:“庆国,待我们到了彭城,一切安顿好之后,务必尽快派人回建康通知王鹦鹉,将实情告诉她,让她不必挂念。” 陈庆国再次欠身应答:“奴婢遵命,太子殿下,到了彭城,一切都会按照您的旨意行事,保证尽快传信给王娘子,让她安心。” 太子刘休远的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的建康,他知道,作为一个未来的君主,有时必须舍弃一些个人的情感,去面对更重要的责任和义务。他不能再沉浸于对王鹦鹉的思念之中,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彭城,妥善处理衡阳叔丧事,以及可能存在的国事问题。刘休远深吸一口气,对陈庆国道:“庆国,你安排一下,待我们抵达彭城后,务必加强戒备,莫让七叔的丧事出现任何差池。” 陈庆国听后,立刻回应道:“太子殿下放心,奴婢定会严格调度,确保一切安排妥当,衡阳王殿下的葬礼绝对不会有丝毫差池。此外,奴婢会挑选最为机敏可靠的侍卫,严密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沿途的风景犹如一幅幅画卷快速展开又收拢,刘休远望着窗外,心中感慨万分。 第69章 扑空 次日清晨,王鹦鹉精心准备了太子的膳食,满怀感激之情前往东宫。昨日太子对她的理解和宽容,让她深感愧疚,毕竟自己曾因一些误解而对他心存偏见。然而,当她步入东宫庭院,尚未见到太子的身影,却先碰到了茗蕊。 茗蕊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王鹦鹉身上,细细审视起来。她看到王鹦鹉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聪慧,娇俏可人的面容搭配上那一袭朴素却不失雅致的宫装茗蕊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难以抑制地滋生出一抹嫉妒之意。 王鹦鹉见状,立即裣衽施礼,恭敬地唤道:“茗蕊姊姊。” 茗蕊眼见王鹦鹉手捧食盒,里面盛满香气四溢的早点,不禁冷笑着问道:“哟,王鹦鹉,今天这是亲自下厨做了什么稀罕物儿孝敬太子殿下啊?” 王鹦鹉闻此言,虽觉茗蕊话中有刺,但她依旧保持微笑,从容应对:“姊姊说笑了,鹦鹉哪敢跟宫中的御厨相比,我只是特地熬煮的一碗燕窝粥,并配上了几样清淡小菜。鹦鹉只想让他能吃得舒服些,调理好身子。若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请姊姊多多指教。” 茗蕊目光冷冽地扫过王鹦鹉亲手为太子准备的膳食,精致细腻,确实透出一番巧心思。她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嘲笑:“王鹦鹉,从今日起,你无需再踏入东宫给太子殿下做膳食了。” 王鹦鹉闻此言,脸色瞬间苍白,眼中闪烁着困惑与惊愕。她强稳住心神,抬头看向茗蕊,声音中略带颤抖:“茗蕊姊姊,这是为何?昨日我还照常料理太子殿下饮食,一切都好好的,怎就……” 王鹦鹉心底百转千回,各种思绪纷至沓来:难道是自己哪处做得不够妥帖?还是太子殿下知道她在后花园说她他坏话?一时间,疑惑、委屈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 “茗蕊姊姊,这是怎么回事?”王鹦鹉尽量保持平静,但话语中仍透露出丝丝紧张与焦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太子殿下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此刻,茗蕊的内心同样波澜起伏,虽然表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内心深处她也是希望王鹦鹉不要在东宫碍眼。 “此事非你过错。”茗蕊眼神微微波动,声音却依然冷静,“东宫自有规矩,你只需遵从便是。”茗蕊目光严肃地注视着王鹦鹉,她斟酌了一下言辞,然后缓缓开口:“王鹦鹉,你或许还不知情,殿下的七叔衡阳王不幸在彭城薨逝,太子此次出行,不仅要处理衡阳王的身后事宜,还要稳定彭城局势,估计短则一个月,长则两月才能回来,事发突然,昨日晚上太子就和陈公公去了彭城。” 王鹦鹉听闻此言,低声问道:“茗蕊姊姊,太子殿下他的身体……” 茗蕊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揣测王鹦鹉的心情变化,她徐徐道:“王鹦鹉,这几日太子殿下身体欠佳,辛苦你悉心照料了。但现在看来,太子已然恢复如初,不仅能够立即前往彭城处理要务,而且行动自如,这就足以证明他的病情已经无大碍了。”她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冷漠与疏离:“既然太子的身体已无恙,东宫目前也没有你需要操持的事情了。按理说,你并非东宫的宫女,就不必再留在这里了。我看,你现在还是先回你的宫女房去吧,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宫廷有宫廷的规矩,各司其职,不得逾越。太子身边的人选自有定数,还请你遵守宫规,不要多生枝节。” 王鹦鹉在得知太子身体康复并能前往彭城处理要事后,心中悬着的大石悄然落下,一抹微笑悄悄爬上她的脸颊,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她一直纳闷为何太子会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指派她这样一个对宫廷生活尚陌生的女子前来伺候,这几日,她始终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每个细微动作都力求完美,生怕出现任何差错,这一番经历下来,她几乎快要被压力压垮。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释然,内心深处暗自庆幸:“太子安然无恙,我也可以卸下这份重担了。这几日,我像是走在薄冰之上,生怕摔个跟头,这下子,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王鹦鹉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明白,宫廷里的事变幻莫测,自己本就是个局外人,现如今能回归平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鹦鹉面向茗蕊,眼底流露一丝开心,她轻声细说了一些客套话:“茗蕊姊姊,既然太子殿下身体已经康复,并能亲自处理国事,我便放心了。这几日实属叨扰,心中万分感激,我就告退了。” 王鹦鹉迈开步伐,穿过寂静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东宫内回荡,显得格外清脆。与此同时,茗蕊望着王鹦鹉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也不免有所触动。 茗蕊将视线从王鹦鹉离去的方向收回,唤来素儿低声细语道:“素儿,从现在开始,你得密切留意宫女房那边的动静。太子殿下这次去彭城,咱们东宫难得清闲,尤其那个王鹦鹉,已经被我赶回宫女房。你近日要多留心宫女房那边的情况。”茗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决,又不乏谨慎:“你知道,太子心细如发,万一想起王鹦鹉离开,所以,你务必留意各宫娘娘们的动静,看看哪位娘娘那里急需宫女伺候,趁早把王鹦鹉调过去,以免夜长梦多。” 素儿听罢,秀眉微蹙,内心却已明了茗蕊的意图,她颔首答应:“茗蕊姊姊,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去做这件事。” 宫女房内,阳光斜斜地洒在古朴的木桌上,映照出细腻的绣花针和鲜艳的丝线。春桃正聚精会神地绣着一幅牡丹图,忽然注意到王鹦鹉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手里也同样拿着绣绷。 这几日,她在东宫中的服侍工作确实让她疲累不堪,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绷紧到了极致。然而听到茗蕊告诉她不用来东宫伺候了,她心中那份紧绷的弦似乎也随之松弛了一些,坐在宫女房,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恬淡的笑意,轻轻地、悠悠地哼唱着一支小曲。 春桃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王鹦鹉这么淡定,一双灵动的眼眸里写满了惊讶和好奇,她一边继续绣着牡丹,道:“嗳,鹦鹉你真淡定,我还以为你在东宫过得风生水起呢,怎么这会儿又淡定地回来我们这绣花了?东宫可是人人称羡的好地方,你又是怎么被退回来的?这几日我们可没少花功夫学那些繁琐的规矩,一心想着能去东宫呢。”春桃边说话,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绣布,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与询问。 王鹦鹉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低头专注地绣着海棠花,细密的针脚在绸缎上游走,仿佛在诉说着无言的故事。良久,她才轻轻一笑,声音中透着淡然与释然:“春桃,东宫虽好,却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无忧无虑。太子突然去了彭城给衡阳王迎丧,我想东宫人手充裕,我便暂时回到了这里。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至于去留,自有天意再说,这宫中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谁又能说得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春桃听罢王鹦鹉的话,将绣花针轻放在绣绷边缘,眼眸中闪过一丝理解和共鸣。她略微摆摆手,那温柔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洒脱与安慰:“得了,鹦鹉,你说得没错,伺候主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辛劳,即便是东宫,看似光彩夺目,实则里面的艰辛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唉,说实在的,虽然这些日子我们在这宫女房里学习规矩,日子单调了些,但姐妹们能围坐一处,聊聊家常,相互扶持,倒也乐得自在。” 彭城 夜色如墨,衡阳王府邸沉浸在一片哀悼的肃穆之中,刘休远刚刚主持完七叔衡阳王刘义季的丧礼,身心疲惫至极。拖着沉重的步伐,他回到了寝殿,尚未卸下满身的悲痛与劳累,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贴身太监陈庆国。 \"庆国,孤让你去安排人去建康通知王鹦鹉的事情,你可曾办妥了?\" 刘休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又不乏关切之意。” 陈庆闻声立刻趋前一步,恭敬答道:\"回禀殿下,奴婢已按您的吩咐,一早便差人去建康传信了,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刘休远听罢,紧锁的眉头微舒。 宫女房 王鹦鹉近日却被东宫的人悄无声息地遣返回了宫女房。这一变化犹如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引得众人议论纷纷。其中,最为关切此事的莫过于许掌事姑姑。 掌事许姑姑,心中也泛起了层层涟漪。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忖:“这鹦鹉这丫头平日里行事谨慎,怎会突然不在东宫伺候了。” 挽珠安慰道:“许姑姑,您别太过忧心,毕竟宫中事务繁多,偶尔有个急事离开也是常有的。 许姑姑听后,点头沉吟,心里虽仍有些许疑虑,但终究还是选择相信鹦鹉有自己的分寸,便对挽珠说道:“你说得对,是我过于焦虑了。希望真是如你所言,是有什么临时的差事。” 许姑姑正坐于宫女房中,手中握着一支银针,正在仔细缝制一件华美的绣品,忽闻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见东宫的大宫女素儿款款而来。许姑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口打趣道:“哟,素儿妹妹,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宫女房了?” 素儿浅笑着走进房内,脸色却稍显凝重,直言道:“许姑姑,说笑了。我是来找您商量件事的。王鹦鹉这个宫女,已经被我们从东宫遣返回来了。现如今太子殿下正在彭城参加衡阳王的葬礼,一时半会怕是回不了东宫。王鹦鹉就不必调去伺候太子了。” 许姑姑听着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眸光闪动,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隐情——王鹦鹉显然是在东宫遭到了同僚的排挤。东宫的宫女们各个人精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姑姑深知这一点,故而她不敢轻易插手东宫内部的事情。 但许姑姑仍然关切地询问:“王鹦鹉可是犯了什么过错,或是有何不合适之处?”她虽然心知肚明,却仍需表面上做出公允的姿态。 素儿微微一笑,低声道:“倒也不是什么大错,是东宫人手充足,加之太子不在,她难免显得多余。再说,王鹦鹉刚入宫不久,太子殿下也不是她一个新来的能伺候的了的。 素儿看着许姑姑,她轻声细语,问道:“许姑姑,我瞧着这批宫女教引得这般用心,想来她们完成教引后是要被分配到各宫去侍奉,那……王鹦鹉这样的宫女,许姑姑打算把她送到那里去呢?”素儿瞅准四周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地将一只镶嵌着瑰丽宝石、华贵非凡的镯子塞进了许姑姑手里,那镯子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素儿的眼神里透露出一抹狡黠与决心,她贴近许姑姑耳边,声音低低地道:“将王鹦鹉调派至与太子殿下并无太多瓜葛的娘娘身边,这样一来,也能避免她在东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省得碍了我们的眼,尽快。” 许姑姑接过镯子,感受着手中的重量,心中明镜一般,她深深地看了素儿一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进宫女房,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今日,王鹦鹉身着洁净整齐的宫女装束,与其他新晋宫女们一同站列在宽敞的大厅之中,个个脸上洋溢着紧张而又期待的神色。她们的目光聚焦在大厅中央的许姑姑身上,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许姑姑端庄肃立,手中捧着一本名册,她的眼神犹如锐利的鹰眸扫视着眼前的这群年轻女子,那是一种慈爱与严厉并存的目光。她缓缓开口,话语如春风般温和却又不失威严:“诸位娘子,你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学习和训练,已经初步具备了在宫中侍奉的基本素质。接下来,就是决定你们各自去向的时候了。” 她翻开名册,逐一念出了每个宫女的名字以及即将去往的宫殿。 第70章 分配 宫女房内,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映照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王鹦鹉和其他宫女们排列有序,个个屏气凝神,静待许姑姑宣布她们的分配结果。许姑姑手持名册,神情严肃,又不失公正慈祥,她仔细审视着每位宫女的脸庞,像是要看透她们的内心和潜力。 有几个宫女因为平日里表现突出,或因技艺精湛,或因性格温顺谦恭,被许姑姑分配到了重要的宫殿,如各位娘娘贴身伺候,或是公主殿下的陪伴等。 当然,也有一些宫女,虽然平时并未表现出特别出众的技能,却因为平日里对许姑姑及其他长辈的尊敬与孝敬,得到了相对较好的职位,比如在珍馐房帮忙烹饪,或者在尚衣局参与制作华丽的服饰。 而大部分宫女则被分派到了各处偏殿、书房、膳房等地,虽然没有直接侍奉主子,但各自的任务也同样重要,无论是管理库房、料理膳食,还是整理书房,都是皇宫日常运行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王鹦鹉心中忐忑不安,她默默祈祷自己能被分配到一个安稳的岗位。 许姑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王鹦鹉身上,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令王鹦鹉不由得心头一紧。然而,许姑姑微微一笑,温和地说:“王鹦鹉,你性情沉稳,手脚麻利,老身决定让你去伺候路淑媛。” 此言一出,王鹦鹉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转化为惊讶与欣喜交织的复杂情绪。路淑媛也算后宫的脸的主子。她立刻俯身叩首,声音带着激动与庄重:“鹦鹉谨遵姑姑安排,定当竭尽全力,用心伺候路淑媛。” 回到宫女房,王鹦鹉看着周围宫女们的各种表情,王鹦鹉心中五味杂陈。有的姊妹满脸红光,眸子里闪烁着对新职位的向往与憧憬;有的却面色苍白,眼眶中含泪,也许是对即将分离的挚友感到不舍,也许是对未知的宫廷生涯充满惶恐。这种种情感交错,让整个房间充满了微妙而复杂的气氛。 王鹦鹉心里百转千回,知道一旦调任至昭宪宫,恐怕平日里与阿劭相见的机会便会变得极其稀少。阿劭,那个时常在她心中激起涟漪的影子,他的笑容、他的体贴,无一不让她挂念。她在心中反复权衡,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明日前往昭宪宫之前,她要去显阳殿再见他。 王鹦鹉站在显阳殿门口,心中思绪万千。 \"请问这里有一位叫做刘劭的侍卫吗?\" 王鹦鹉的声音轻轻响起,眼中闪烁着期待又忐忑的光芒。 那位魁梧的侍卫大哥听罢,思索片刻,而后缓缓摇了摇头,答道:“娘子,咱们显阳殿倒是有一位姓刘的侍卫,可他并不叫刘劭。不过,如果你想找姓刘的侍卫,我可以帮你叫他过来确认一下。” 得到许可后,侍卫大哥立刻唤来了那位姓刘的侍卫。当那位刘侍卫出现在王鹦鹉眼前时,她仔细打量着对方,心中却暗暗摇头,显然这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苦涩,但她依旧礼貌地对着眼前的刘侍卫微笑,客气地表示歉意,随后失落的离开了显阳殿。 第二日黎明初破,王鹦鹉早早醒来,对着镜子梳洗。 王鹦鹉到门外,王鹦鹉面向那位姑姑,恭敬地道:“姑姑,我们走吧。”她跟随姑姑的脚步,一步步远离熟悉的一切,每一步都似乎踏在她内心的波澜之上。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居住已久的宫女房,想起自己无缘无故当了奚官的奴婢,又进宫当宫女,心中默念:“这日子过得真快。” 王鹦鹉身着一袭精致典雅的昭宪宫宫女装束,那衣服上绣工繁复,尽显皇家气派。她精心梳起了古朴秀雅的双丫髻,随着发髻一同盘起的是她那颗对新生活充满憧憬的心。在月梅姑姑的带领下,她步入了一间布置得井然有序的下人房。 月梅姑姑指了指两张床中靠近窗户的那一张,语气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地介绍道:“这张床就是你的位置了,你先整理一下,从今往后,你将与罗浅浅共处一室。记住,在昭宪宫里,我们必须遵循宫中的规矩,切不可逾矩,否则若有半点不慎,抢了淑媛娘娘的风头,自有他人来管教你。现在你先去熟悉一下我们昭宪宫的各项规矩,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罗浅浅。” 月梅言罢转身欲离去,王鹦鹉却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才恍然回神,连忙快步追出,恭敬地向月梅道谢:“今日蒙姑姑悉心教诲,感激不尽,请问姑姑尊姓大名,奴婢备些薄礼略表心意。” 月梅闻听此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而后打量着王鹦鹉,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看来许瑞云说你机敏伶俐并非虚言,初时我还半信半疑。日后你唤我月姑姑即可。今日你就好好在此歇息,明日记得去淑媛娘娘处当差,并向娘娘行礼问安。” 王鹦鹉谦恭地低头应是,目送月梅离开后,她重新回到了这间屋子。相比于初入宫时简陋的大通铺,这里的陈设显然更为讲究舒适。王鹦鹉细心地整理起自己的床铺。 王鹦鹉仔细审视着房间内的一切,那张属于她的床榻虽不及主子们的华丽,却也干净整洁,雕花床架透着岁月的沉静,上面覆着一层素雅的织锦被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映照出温暖的光晕。她轻轻抚过被褥,感受到细腻的质地和丝丝暖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安定与归属感。 王鹦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衣物和私人物品摆放整齐,每一处都彰显着她对新环境的尊重与适应的决心。墙角挂着一面铜镜,她走近前去,镜中倒映出那个身着宫女装、梳着双丫髻的自己。 随后,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窗外的庭院绿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气息。 在一个宁静的午后,一名年龄与王鹦鹉相近的宫女款步走入室内,眉眼间洋溢着温婉与灵动。她一眼认出了初来乍到的王鹦鹉,笑容可掬地询问道:“你就是月姑姑新引入的那位宫女吧?请问小娘子如何称呼?” 王鹦鹉略微抬眸,瞥见眼前这位名叫罗浅浅的女子,回答得不疾不徐道:“在下姓王,名鹦鹉。” “鹦鹉?”罗浅浅听罢,不禁欢快地笑出声来,那声音宛如银铃清脆,“这名字好有趣呢!看着你我俩年纪相差无几,不知你具体生于哪一年呢?” 王鹦鹉微微颌首,淡淡透露自己的年纪:“我是元嘉八年生人,那你呢,我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罗浅浅闻之,笑容如春花绽放,娇俏地自我介绍:“巧了,我比你早一年,元嘉七年所生,我叫罗浅浅,你以后就唤我浅浅好了。这房间其实已空置许久,难得有新伙伴加入,我在这里服侍淑媛娘娘也不过一两年多的时间。” 王鹦鹉环视四周,对这间布置典雅、宽敞舒适的居所赞许地点点头,感慨道:“这里的确比我原先居住的宫女房大通铺强上百倍,既宽敞又明亮。” 罗浅浅附和着,语气中带着骄傲与自豪:“那当然,要知道咱们淑媛娘娘在后宫的地位仅在淑妃娘娘之下,位居第二,并且皇三子武陵王殿下的生母,所以咱们居住的环境自然也是上乘。你看,我手腕上的这只镯子就是娘娘近日赏赐的。说起武陵王刘休龙……”罗浅浅脸上不禁泛起了少女般的痴迷:“他不仅仪表堂堂,举止优雅,而且武陵王殿下在武艺上同样出色,弓马骑射无所不精。” 王鹦鹉饶有兴趣地看着罗浅浅谈起武陵王刘休龙时的神情,她微笑的看着罗浅浅,着回应道:“原来如此,武陵王殿下竟这般出众,没想到有幸能在淑媛娘娘身边服侍,姊姊这只镯子的质地精美,一看就知道是宫中难得的宝物,可见娘娘待咱们不薄。我也得更加用心做事,才能不负娘娘的期望与恩赐。” 罗浅浅听后,微微一笑,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显然对武陵王刘休龙有着超乎寻常的敬仰和喜爱:“是啊,武陵王殿下对我们这些奴婢的赏赐更丰厚。” 王鹦鹉接着问道:“浅浅,你说淑媛娘娘待你们这么好,那我们在日常事务上更要尽心尽力才是。你能跟我详细讲讲咱们淑媛娘娘的习惯喜好吗?我想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免得出错惹娘娘不悦。” 罗浅浅听了王鹦鹉的话,一边娓娓道来:“当然可以啦,鹦鹉你放心,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淑媛娘娘平日里注重礼数,对我们也很体贴,不过对宫中的规矩要求很严格,尤其是作息和礼仪方面……”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闺房间的交谈罗浅浅看着窗外渐渐下沉的夕阳,暮色悄悄爬上窗棂,她转向新来的宫女王鹦鹉,发现她一双清澈的眼眸中依然闪烁着对新环境的好奇与期待。罗浅浅心想,这个新来的妹子倒是个爽朗坦诚之人,两人年龄相仿,竟然一见如故,聊得甚是投机,仿佛久违的老友一般。 罗浅浅柔声道:“鹦鹉,瞧瞧这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做宫女的,每天早起晚息,作息规律得很,今天你也刚搬进来,想必旅途劳顿,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明日一早,你还得先去给淑媛娘娘磕头请安呢。” 王鹦鹉听到罗浅浅的话,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她,心中想着:“浅浅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对我这个新来的竟如此关照。初次觐见淑媛娘娘,我一定要表现出最好的状态,不辜负淑媛娘娘和罗姐姐的期待。”她回应道:“嗯,浅浅说得对,我也该早点休息,确保明日能精神饱满地去给娘娘请安。谢谢你的提醒,罗姐姐,今晚的交谈让我受益匪浅。” 于是,两人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寝室,王鹦鹉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满心期待着新的一天,以及即将面临的宫廷生活。而罗浅浅则是躺在床上,轻轻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王鹦鹉能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也希望两人能在今后的日子里相互扶持,共同度过宫廷岁月的跌宕起伏。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破晓,微光熹微,晨露湿润,宫墙内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宫廷一夜的静谧。 王鹦鹉和罗浅浅同行穿过曲折蜿蜒的宫殿走廊。终于,她们来到了路淑媛所居的昭宪宫。罗浅浅率先上前,低声安抚道:“别紧张,跟着我做就好。”王鹦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忐忑,回应道:“浅浅放心,我会谨记你的教诲。 在距离榻几数步之遥的地方,王鹦鹉停了下来,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裙,确保仪态端庄无误,接着便徐徐弯腰屈膝。她声音清脆且不失谦卑地开口道:“鹦鹉参见淑媛娘娘,祝身体康泰,如意吉祥。” 路淑媛见到王鹦鹉这般恭谨有礼,面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那笑颜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既温暖又亲切。她轻启朱唇,用和蔼的语气说道:“起来吧,王鹦鹉。本宫听说你近日才入昭宪宫,一切可还习惯?” 王鹦鹉闻言,缓缓解开躬身行礼的姿势,慢慢站直身体,目光依然低垂,答道:“多谢娘娘关怀,鹦鹉正在努力适应宫中的生活。承蒙娘娘厚爱,一切尚好。” 罗浅浅站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娘娘,鹦鹉妹妹聪慧伶俐,奴婢相信她很快就能胜任各项事务。” 路淑媛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赞许,对王鹦鹉道:“本宫看你也确实是个人才,日后需更加勤勉谨慎,切勿辜负了你的聪明才智。罗浅浅,你要多多帮助她,你们姊妹俩要互相扶持。” “是,娘娘。”罗浅浅与王鹦鹉异口同声地回答,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升起一份默契与信任。 第71章 月色 几日后昭宪宫 路淑媛慵懒地倚靠在榻上,银钩挂起的帷幔随风轻轻摇曳,映衬出她那端庄高贵的气质。她手中握着一枚剔透的玉如意,对着身旁的姑姑月梅,低声细语:“本宫瞧着这个王鹦鹉倒是颇为机灵。” 月梅闻此言,轻笑着回应:“娘娘所言极是,刚入宫的小宫女们大多都还有些未经打磨的活泼劲儿,看得叫人心生怜爱。说实在的,奴婢看着王鹦鹉也很欢喜,她做事勤快,又懂规矩,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路淑媛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忧虑与期待:“月梅,按咱这宫廷的惯例,道民的王妃人选定是从高门大户中选出的女郎,可那些出身高贵的女郎们,哪一个不是从小到大被捧在掌心,受尽宠爱,惯着一身世家大族的脾气。试想,这样的她们,又怎么能真正做到贴身照顾、体谅体贴道民呢,本宫想找个可心的人,以后侍奉在道民身侧,可不容易,这王鹦鹉手脚麻利,心思敏捷,不知这是否能入的了道民眼。毕竟,当年罗浅浅刚入昭宪宫的时候,也是这般乖巧伶俐,深受本宫喜爱,可道民不喜欢。” 月梅听罢,微微欠身,沉稳地回应:“娘娘您的忧虑并非多余,但正如您所言,王鹦鹉确实具有难得。相较于那些只知道享受荣华富贵的高门贵女,或许,正是这份朴素与真诚,活泼呢,能够打动武陵王殿下呢。” 路淑媛点点头,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打着榻边的矮几,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月梅,你说得没错,本宫也希望道民身边有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希望这个王鹦鹉能让道民能喜欢。” 月梅应和着:“奴婢这就安排让她更多地接触和了解咱们殿下的生活习惯,以备将来能更好地侍奉左右。” ........ 秋风微凉的午后,昭宪宫中的菊花正盛放得热烈而饱满,罗浅浅与王鹦鹉置身于金黄一片的菊丛之间。罗浅浅手持精致的雕花剪刀,来修剪花园中的菊花,插花。 \"鹦鹉,你看这菊花虽美,但其形态之美在于疏而不漏,密而不乱,要恰到好处地展现它的韵律与生命力。\"罗浅浅轻柔地握住一枝盛开的菊花,目光专注,手指沿着花茎缓缓滑至分叉处。 王鹦鹉倾听着,眼里映照着菊花摇曳的影子,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她接过罗浅浅递来的剪刀,犹豫了一下,然后模仿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一处冗余的侧枝剪下。 \"浅浅,你对我犹如亲姊姊一般。”王鹦鹉望着罗浅浅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内心盈满了感动。 罗浅浅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欣慰与关怀:\"鹦鹉,你是个聪明且悟性高,我只是尽我所能帮你适应这里的生活。\" 中秋节前夕 随着中秋佳节的临近,皇宫内外洋溢着浓厚而欢快的节日气息,一派祥和繁华。在这喜庆的氛围中,王鹦鹉的目光被武陵王敬献给皇上的那尊青釉龙柄鸡首壶所牢牢牵引。这尊壶通体青釉流光溢彩,龙柄栩栩如生,鸡首造型独特,极具艺术韵味,令王鹦鹉不禁心生赞叹,情不自禁地靠近欣赏。 王鹦鹉的手指轻轻触碰,试图感受那千年的匠心与岁月的沉淀。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意外陡生,壶身竟从她手中滑脱,仿若时间在这一刻悄然放缓,每一帧画面都被定格。她瞠目结舌,只能眼巴巴地目睹那尊青釉龙柄鸡首壶在半空中无力地旋转,最终以一种悲壮的姿态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顷刻间化为无数晶莹的碎片,犹如破碎的梦境洒落在宫殿的石板上,令人惋惜不已。 王鹦鹉顿时面色苍白,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与惶恐。她慌忙蹲下身,小心地捡拾起碎片,指尖传来冰凉而锐利的感觉,正如此刻她内心的刺痛一般。 \"鹦鹉,怎么了?\" 正在此时,罗浅浅闻声而来,关切地看着王鹦鹉紧张的模样以及散落在地的瓷器碎片。 王鹦鹉抬头看向罗浅浅,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颤抖地说:“浅浅,我……我不小心摔碎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罗浅浅立刻安慰道:“别急,鹦鹉,先别哭,告诉我这是什么,有没有办法补救?” 王鹦鹉强忍住泪水,哽咽着解释道:“这是武陵王殿下进贡给皇上的青釉龙柄鸡首壶,极其珍贵且。”她的眼眸里满是对过失的痛心疾首。 看着王鹦鹉那双满含泪水、焦急无助的眼睛,罗浅浅柔声道:“我这就去向武陵王禀明此事,尽量为你求得谅解。” 罗浅浅轻步踏入武陵王的射箭场,只见他身姿矫健,正凝神专注地拉弓瞄准,箭矢破风而去,精准地命中靶心。罗浅浅等刘休龙这一轮射毕,才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 \"殿下,奴婢有一事相告。\" 罗浅浅轻轻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刘休龙放下手中长弓,转过身来,眉眼间透着温和却也隐藏着威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昭宪宫新来的宫女,手脚或许还不甚熟练,今日不慎将准备进献给皇上的花瓶打碎了。\" 罗浅浅边说边观察着武陵王的表情变化,心中也在为王鹦鹉捏了一把汗。 刘休龙听罢,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里暗忖:\"阿母这又是给我安排了新宫女,居然如此毛躁。不过,眼看中秋将近,我何必为了一个花瓶动怒呢?\" 刘休龙面上并未显现出愠色,反而淡淡一笑,温言道:“无妨,既已破碎,便另寻一件更为珍奇的贡品替代便是,此事无需过多忧虑。” 夜晚,月亮依然丰满如银盘,洒下的光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昭宪宫的寝室里。王鹦鹉和罗浅浅坐在床榻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时光。 王鹦鹉心怀感激地对罗浅浅说:“浅浅姊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让我免去了大祸。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才好。” 罗浅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亲切而从容:“鹦鹉,咱们姊妹之间哪里需要言谢呢?在宫廷中,难免会有磕磕绊绊,重要的是从中学到东西,以后更加小心谨慎。再说,也是武陵王宽厚,你要感谢也是感谢他。”罗浅浅轻轻地拍了拍王鹦鹉的手背,眸中闪过一抹理解和关怀:“鹦鹉,我们进了昭宪宫,又同住在这里,就是缘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说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让王鹦鹉心头暖洋洋的,心中的担忧和愧疚也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王鹦鹉望着那挂在天边的皎洁明月道“浅浅,你看今晚月色如洗,如此良辰美景,若是辜负了岂不可惜?不如我们一起走出这宫门,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来到宫中小河边,那里视野开阔,正是赏月的好地方。” 于是,王鹦鹉和罗浅浅两人携手步出房门,漫步至宫中小河边,皎洁的月光洒在粼粼水面上,仿佛给河水披上了一层银纱。她们倚坐在岸边,借着明亮的月色,一边欣赏着夜景,一边分享着各自的心事与感悟,使得这份宫闱中的姊妹情谊,在这静谧的月夜下愈发深厚起来。 奚官属 严道育在奚官属内,恰逢中秋将至,夜空中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月光如水,倾泻在静谧的庭院里。她亲手挑选了几块纹理清晰、质地坚实的木材,用心雕琢出父母、兄嫂以及叔伯小侄子们的牌位,每一道凿痕都蕴含着对家人无尽的亲情与哀思。 随着木屑纷飞,牌位渐渐显现出轮廓,严道育的动作愈发庄重且坚定。在完成基本形状之后,她毅然决然地取出锋利的刀片,轻轻地割破了自己柔嫩的手指,让鲜血缓缓流出。 那鲜红的液体,带着生命的温度与疼痛的记忆,成为了她书写亲人们姓名,她以血为墨,一笔一划地写下每个亲人的名字。这一刻,她的内心独白如泣如诉:“阿父、阿母、阿兄、阿嫂……她双手捧起牌位,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名字。 严道育看着赫然刻着父亲孔熙先的大名牌位,她的眼眸中既有无尽的哀思,又有熊熊燃烧的复仇决心。她轻声对着牌位呢喃:“阿父,孔家如今只剩下女儿一脉孤存于世,那刘义隆无情无义,竟狠心杀害我们全家老少 ,可是老天有眼,尽管全家惨遭横祸,但它却留下了我,让我得以苟活至今。”严道育咬牙切齿,语气中饱含愤慨与坚韧,“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为咱们孔家上下数十口报仇!”严道育紧握双拳,眼神犹如寒星般冷冽而决绝。 “还有那些在我落难时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对我无情欺凌之人,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被天地所不容。”严道育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字字掷地有声,“我孔采藻发誓,定要让每一个曾伤害过我孔采藻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血债血偿!” 彭城 刘休远立于彭城衡阳王府院落中,仰望着那轮即将圆满的中秋明月,银盘似的光辉洒在他的脸庞上,映出一份沉静与哀思。他站于皎洁的月光之下,眼前的景致唤起了他对过往的记忆。 夜幕低垂,凉风渐起,空气中弥漫着秋夜特有的清新与凄清。这时,身边的贴身太监陈庆国悄然上前,手里捧着一件华贵的氅衣,动作轻柔却又不失恭敬,像是怕惊扰了刘休远此刻的心绪。 \"殿下,夜里的风大,您可要注意身体。\" 陈庆国嗓音低沉,话语中透出满满的关切。他轻轻展开氅衣,然后细心地披在太子肩头。 刘休远的目光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复杂他转向贴身太监陈庆国,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惋惜与哀伤:“庆国,孤记得元嘉二十二年的九月的时候,七叔去徐州任刺史,孤当时特意设下宴会,给七叔饯行。”刘休远闭上眼睛,继续缓缓叙述:“记得当时,孤还叫颜延之给我们作诗,他闭目低吟“亦既戒装,皇心载远。夕怅亭皋,晨仪禁苑。神行景惊,发自灵阃。对宴感分,瞻秋悼晚。”没想到不足两年光阴,七叔竟已与天人永隔。” 陈庆国听闻太子这番话,他微微低头,应道:“是啊,殿下,世事无常,人生如梦。衡阳王的突然离世,不仅让朝廷失去了一位能臣,也让殿下失去了至亲。但请殿下节哀顺变。” 陈庆国边说边将氅衣紧了紧,确保太子不会受凉,又接着道:“殿下心系家国,情深意重,然万金之躯,还需多多珍重。” 刘休远在听完陈庆国的安慰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份沉重的心情暂时沉淀在胸腔深处。他徐徐抬眸,视线投向了那轮高悬在天际的昏黄明月。月色朦胧,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仿佛映照着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庆国,”刘休远开口,语调中裹挟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思虑,“咱们从建康出发至今,多少天了?” “启禀殿下,自我们离开建康,历经舟车劳顿,算起来已有十五天了。” 刘休远轻轻喟叹:“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王鹦鹉身处建康,虽然音信渐疏,但隔千里之遥,却能共享同一轮明月;迎风长叹,此情何时方能止歇?道路漫长无际,犹如川流浩渺,实难跨越。”时光荏苒,离别建康已整整十五个日夜,此刻的刘休远深感责任重大,衡阳王的丧事告一段落后,还需亲自前往徐州安抚民心,而回归建康后,更多的政务亦在等待着他处理。 刘休远心中默默期盼,希望王鹦鹉在建康中耐心等候他的归来。 第72章 奉茶 月光如水洒满河面的静谧夜晚,罗浅浅与王鹦鹉一同依偎在蜿蜒流淌的小河边,月华如练,映照在两人清秀的脸庞上,更显得肌肤胜雪,气质卓然。罗浅浅灵动的眼眸在月色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转头望向身边的王鹦鹉,嗓音轻柔而充满探寻之意:“鹦鹉,你在皇宫之中可曾有过姊妹般亲密无间的朋友吗?” 王鹦鹉闻此言,微微垂下了长长的睫毛,那一瞬间,她仿佛被记忆的涟漪轻轻触动,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浅浅,我心中实难界定她是不是。”王鹦鹉语气温和且略带一丝复杂,想到奚官属的严道育。 “严姊姊待我情深意重,仿若亲人,但我却不能确切地说她就是我所理解的那种‘最贴心的好姊妹’。”王鹦鹉回答道。 罗浅浅听罢,眼中透露出更为浓烈的好奇与关切,她紧盯着王鹦鹉,不放过她脸上任何微妙的表情变化,继而追问道:“你说的那个严姊姊……她在哪个宫伺候?” 王鹦鹉感受到了罗浅浅这份真诚的关注,她凝视着水面,那里倒映着皎洁的月色和她们的身影。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王鹦鹉娓娓道来:“严姊姊,并非是宫女,而是奚官属的官婢。说实话她性情与行为却颇有些特立独行,让人难以捉摸。不过她连自己的身世来历都不甚明了,不知道害了什么病,还是头被磕傻了,有过一段婚姻,丈夫却是一个市井混混,买了她当妻子。” 王鹦鹉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沉浸在回忆的波澜中:“尽管如此,我总觉得严姊姊身上却隐藏着秘密——她不仅精通武艺,而且在医术方面更是造诣非凡。不过我在奚官属的时候, 都是严姊姊挺身而出。” 罗浅浅凝视着王鹦鹉,她缓缓开口:“鹦鹉,我听你说起那个严姊姊的事情,我能理解她对你的重要性。但似乎并没有达到我们日常所说的那种可以交心、共享喜怒哀乐的好姊妹的程度。” 罗浅浅轻轻地握住了王鹦鹉的手,继续道:“如果你觉得在某个时刻需要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分享心情,共同分担困苦的朋友,我愿意做那个人。你无需独自承受,因为我在这里,始终愿意为你提供温暖的依靠和倾听的耳朵。” 王鹦鹉望着眼前坚定而温暖的罗浅浅,心头泛起一阵感动,她默然片刻,然后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微笑中包含着感激和接纳,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小河边,月色洒在她们身上,映照出一幅温馨而又真挚的画面。 一日清晨,天际破晓,旭日东升,洒下万丈金光,武陵王刘休龙身穿玄色常服,其上绣工精细繁复,腰间束以白玉腰带,他步伐稳重,步入母妃路淑媛的寝宫。 罗浅浅眼见武陵王刘休龙踏入殿内,眼中不禁泛起欣喜之色,她正欲迈步迎接。 可路淑媛温和地对罗浅浅说道:“浅浅,你先退下吧,看看早膳好了没有,这让王鹦鹉去伺候吧。” 罗浅浅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她很快调整情绪,恭敬地回应:“是,淑媛娘娘。”罗浅浅心中却有些许不解与惋惜,她在想:“为何娘娘不让我去呢?以前都是我去的,我已将那套他最喜欢的紫砂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而且我也熟悉他的饮茶习惯……” 与此同时,路淑媛转向王鹦鹉道:“鹦鹉,你去给武陵王奉茶吧。 路淑媛端坐在榻之上,身着一件淡雅的云锦长裙。她头上佩戴翠玉簪,珠帘半垂,映衬着她那岁月沉淀下的庄重与从容。见武陵王刘休龙进来,她的眼眸中流转着母性的慈爱光辉。 \"道民,你来了。\"路淑媛的声音平和而又温暖。 刘休龙闻声,立即躬身施礼。“儿子给阿母请安。”刘休龙举止从容,低首行礼。 路淑媛微微一笑,满目慈爱地看着刘休龙,缓声道:“道民无需多礼,快快请起。你公务繁忙,今日得空来看望阿母,阿母心中甚慰。” 刘休龙站直身子,答道:“阿母言重了,无论事务多么繁杂,儿子总不能忘记时常探望阿母。” 这时,王鹦鹉手捧一盏温热的香茗,袅袅热气中透出淡雅茶香,她脚步轻柔,如莲叶般徐徐行至武陵王身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茶盏边缘,恭恭敬敬地将那杯碧绿清澈、香气四溢的茶水递向武陵王。然而,此刻的武陵王全神贯注于与母妃的交谈之中,竟未有片刻将视线移到宫女王鹦鹉身上。 路淑媛看在眼里,心细如发,略带疑虑地询问道:“道民,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为何面色淡然,一眼都不看。” 王鹦鹉闻路淑媛此言,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更是扑通扑通直跳,她手中紧握的茶盏仿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她误以为是自己的奉茶方式不对,一股无名的自责与困惑交织在一起。 面对路淑媛的关切询问,刘休龙这才意识到自己未曾留意到王鹦鹉的奉茶之举,目光柔和且歉意地道:“阿母勿忧,道民并无对他物分心之意,只是适才太过沉浸在阿母的教诲之中,实乃无意忽视了这一杯好茶。”说完,他接过了茶盏,深深吸了一口气,品味那份属于母爱与家的馨香,也让王鹦鹉那颗悬着的心稍许安稳下来。 刘休龙微微抬眸,只见那名奉茶的宫女王鹦鹉正低头凝视着托盘。刘休龙的目光从王鹦鹉处收回,转向路淑媛,微笑着问道:“阿母,看这位的宫女,莫不是您最近又在各处精心挑选出来的吧?” 刘休龙对王鹦鹉说说道:“不必过于拘谨,你且先退下吧,这茶已足够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杯清茶上,看似随意地道。 王鹦鹉裣衽一礼,捧着茶盘缓步退出了殿内。 正当王鹦鹉退出大殿,罗浅浅恰好端着一盘精致可口的糕点走入殿内。她一双灵动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一眼便看到了刚刚离开的王鹦鹉,然而并未过多驻足留意,而是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糕点,以免有所闪失。 罗浅浅脚步轻盈,小心翼翼地将糕点盘放在刘休龙面前的案几上,口中软糯细语道:“殿下,这是奴婢做的松糕,您尝尝味道如何?” 刘休龙微微点头,他看了看罗浅浅,接过了那块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松糕,刘休龙的目光从松糕移到罗浅浅脸上,流露出赞许之意,他温文尔雅地说:“浅浅的手艺愈发精湛了,这松糕的香气扑鼻,还未入口,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说着,他拿起一块松糕,先是轻轻地吹了吹,以驱散其上的热气,然后小口品尝。 松糕在他的口中绵软细腻,甜而不腻,糯米的清香和配料的醇厚完美融合,口感层次丰富,确是难得的美味。刘休龙咀嚼片刻后,满意地点点头,对着罗浅浅微笑道:“这松糕做得极好,不仅色香味俱全,更是心意满满,本王甚是喜欢。” 罗浅浅听到刘休龙的夸赞,面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低眉敛目,语气更加谦逊:“殿下过誉了,奴婢只是略懂厨艺,能得殿下喜爱,是奴婢的福气。”随后,她静静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服侍武陵王。 路淑媛此刻正在一侧默默关注着这一幕。她温和地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待刘休龙品尝完松糕,路淑媛才开口说话:“浅浅,你做得很好,先退下吧,本宫有些体己的话想和武陵王单独谈谈。” 罗浅浅听闻此言,立刻会意,她恭敬地应答:“是,淑媛娘娘。”接着便端庄地欠身退出了房间。 路淑媛待罗浅浅退出后,缓缓转向刘休龙,眼底满载关切与期待。她以一种亲昵而又不失严肃的语气问道:“道民,刚才那位奉茶的宫女王鹦鹉,你觉得如何呢?她是为娘我经过深思熟虑,亲自为你精心挑选的,反正你也不喜欢浅浅。” 刘休龙回想起刚才那位奉茶的宫女王鹦鹉,尽管她的举止低调娴静,却因自己当时沉浸在思考之中,并未对她有过仔细打量。他才意识到母亲路淑媛的良苦用心。 刘休龙对母亲路淑媛微微一笑,言语间流露出坚决却又不失敬意的意味:“阿母,您费心了。不过关于刚才那位宫女,我确实没有多加注意,更谈不上深入的认识。我觉得,目前我还无需他人特意照料,这个宫女还是留在您身边更好地服侍您更为合适。” 路淑媛眼波流转,定睛看向儿子刘休龙,心中虽略有疑惑却仍保持着平和的面容,她再次探询:“道民,本宫知道你向来独立,但身为皇子,身边的贴心之人不可或缺。刚才那位王鹦鹉,无论容貌才情皆属上乘,阿母看她行事谨慎、性格柔顺,毕竟浅浅这孩子你也不喜欢……”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含蓄而深远,期待儿子的理解。 刘休龙则面色微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望着母亲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阿母,感情之事,终究是要讲求缘分与真心的。刚才这个新来的奉茶宫女,但我连她的模样都没好好看清,又何谈更深的了解与接纳呢?至于我刘休龙喜欢的女孩,不是仅仅因为我皇子的身份而接近我。所以,这件事还请阿母暂时放下,何况儿子还没娶王妃呢,日后若有缘份,自然会有相见相识的机会。” 路淑媛听着儿子的一席话,心头五味杂陈,既为儿子的成熟理智感到欣慰,也为他的情感之路担忧不已。她深深地看着刘休龙,微微颌首,显然是接受了刘休龙的观点。 ..... 武陵王刘休龙步出殿门,去了花园,他坐在石凳上。武陵王刘休龙一出现在花园中,便立即吸引了昭宪宫那群活泼可爱的小宫女们的目光,武陵王刘休龙步入花园的刹那,犹如春风吹过繁花,瞬间点亮了昭宪宫中那群天真烂漫、情窦初开的小宫女们的眼眸。她们纷纷围绕在武陵王身边,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 “哎呀,你们瞧武陵王殿下今日穿的这件龙纹锦袍,真是威武又儒雅,真可谓‘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呢!”一个秋琴毫不掩饰地赞叹道。 “可不是嘛!咱们武陵王殿下不仅仪表堂堂,而且待人和蔼,上次他还亲手赐予我那串珍珠项链”另一个小宫女青岚满脸骄傲地展示着脖子上的珍宝,眼中闪烁着期盼更多的赏赐。 此刻,阳光洒满庭院,罗浅浅与王鹦鹉二人手中各持一把银剪,在花丛中精心修剪着绽放的花朵。然而,罗浅浅的注意力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飘向武陵王的方向,每当这个时候,她手中的剪刀便停止了挥舞,那原本对美的专注与热爱似乎瞬间被另一种情愫取代。 王鹦鹉察觉到了罗浅浅的异样,轻声调侃道:“浅浅,怎么了?这花儿都快被你‘冷落’了,莫不是被外面的热闹吸引了去?”罗浅浅闻言,脸庞飞上一抹红霞,心里如同揣了一只小鹿般砰砰直跳,她犹豫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低声回应:“鹦鹉,你慢慢剪花吧…”,话音未落,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轻快地朝武陵王走去。 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武陵王刘休龙一身华服步入花园,身影修长挺拔,仿佛一幅活灵活现的丹青画卷。他的出现如同磁石一般吸引住了昭宪宫内那群正值芳华的小宫女们。她们莺歌燕舞般围聚过来,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位年轻英俊王爷的崇拜与爱慕。 “武陵王殿下,您今天的衣裳如此光鲜夺目,绚丽无比。”一位秋琴俏皮地恭维道,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武陵王的欣赏。 青岚不甘示弱,赶紧接过话茬,面带娇羞地说:“听说殿下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不知能否为我们吟咏一首?”话语间,她偷偷瞥了一眼武陵王,内心期待能得到他的赞扬和注意。 还有一位机灵的的小宫女月樱,则是笑盈盈地走到武陵王跟前,卖力地讲起了笑话,试图逗乐这位严肃又不失风趣的王爷:“殿下,我给您讲个喜欢吧”她边说边摆动手势,语气夸张有趣,惹得周围的宫女们掩嘴轻笑。 罗浅浅也在人群中,她静静聆听着姐妹们的交谈,面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内心却是思绪万千。她深知这些小宫女们对武陵王的种种赞誉与亲近,都是出于对他才貌双全的敬仰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她自己,选择了以安静的姿态在一旁陪伴,偶尔投去欣赏的目光,以此寄托自己未曾言说的情愫。 第73章 吟诗 武陵王刘休龙面对着一群围绕身旁的小宫女们,流露出一种淡然又略带亲和的气息。他微闭双眸,仿佛沉浸在自己的诗意世界里,随后做了首打油诗,逗小宫女开心:“堇茹供春膳,粟浆充夏餐;瓟酱调秋菜,白醝解冬寒。” 秋琴率先打破这份宁静,她巧笑倩兮,声音宛如黄莺般婉转:“殿下,您所作之诗真是妙不可言。” 月樱接着赞许道:“真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奴婢虽只是宫女,却也能从您的诗句中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与时光的流转。” 其他宫女们亦纷纷附和,称赞不已。 王鹦鹉并未加入那群围绕在武陵王身边的恭维者行列,而是独自置身于花园的一隅,手中握着精致的花剪,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株绽放正艳的菊花。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落在她的脸颊上,映照出一抹淡然且略带审视的微笑。 王鹦鹉坐在旁边,将手中握着刚精心修剪过的菊花,将其一一插入精美的瓷瓶中,每一片花瓣的位置都经过仔细斟酌,力求展现出花的最完美形态。旁边的石径上,一群小宫女簇拥着武陵王,正满脸崇拜地议论纷纷,不住地夸赞武陵王新作的诗句,尽管那只是些通俗俚俗的打油诗,但在她们眼中,似乎已登峰造极。 王鹦鹉摆弄着花枝,细长的手指在花茎上轻轻转动,寻找最佳的观赏角度,将刚修剪好的花卉放入典雅的瓷瓶中。她的眼神无意间掠过那一圈围着武陵王争先恐后赞美诗句的小宫女们,心中涌上一丝无奈的笑意“堇茹供春膳,粟浆充夏餐……”武陵王刘休龙的诗句还在耳边回响,王鹦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小声嘀咕:“什么破诗,不就是春天吃什么,夏天吃什么,秋天吃什么,冬天吃什么吗,还被这群人夸上天。”她瞥了一眼那群陶醉其中的小宫女和武陵王。 武陵王刘休龙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诗兴之中,但敏锐如他,还是捕捉到了角落里插花的那位新进宫女微妙的表情变化。她的笑容如同池塘中的涟漪,虽轻微却难逃他的注意。他目光一转,恰好望见她掩嘴偷笑的模样,那是一张未经世事、清新脱俗的脸庞,眸光流转间尽是纯真和俏皮。 刘休龙心下一动,这个宫女与其他人的全神贯注不同,她在笑什么呢?是对自己的诗句感到好笑,他不禁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产生了好奇,尽管他还不清楚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最近才入宫的新面孔。 刘休龙的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住王鹦鹉,只见她手持花枝,神情专注,那份悠然自得的神态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略微抬高音量,但语气中却带有几丝柔和,以免打吓到她:\"你,过来。”他略抬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指向王鹦鹉所在的方向。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氛围顿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转向王鹦鹉。王鹦鹉闻声抬头。 王鹦鹉听见呼唤,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抬起明亮的眼睛,顺着武陵王的指尖看去,发现那指头竟指向自己。她本能地用手轻轻指了指自己,这个微妙的动作既是对被召唤的确认。王鹦鹉秀眉微蹙,显然对突如其来的召唤感到意外,但又不敢违逆。她轻柔地放下手中尚未来得及插瓶的花枝,花叶间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就像她此刻内心的忐忑与期待。 王鹦鹉缓缓起身,一身宫女装扮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雅致。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刘休龙走去,心中却在反复揣摩:这位武陵王为何突然唤我过去?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无意间的微笑,暴露了对那些诗句的真实看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王鹦鹉走到刘休龙跟前,她低头行礼,动作娴静而得体,其举止中透露出一种内敛的优雅。刘休龙凝视着她,他开口问道:“你就是新近入宫的宫女吧?” 王鹦鹉抬眼看向刘休龙,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聪慧的光芒,她点了点头,应答道:“是的,正是奴婢。”虽然内心略有忐忑,但她尽力维持着平静的外表,尽量不让自己的紧张情绪外露。 刘休龙继续问道:“刚才听闻你在一旁暗笑,是不是对本王所吟的诗句有什么独特见解?”他说话间流露出期待的神色,显然是希望能听到王鹦鹉真实的想法。 王鹦鹉心头一震,暗自思忖:要是我说他的诗写得不怎么样,武陵王能饶得了我吗?这想法吓得她赶紧连连摆手,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回应道:“哎呀呀,别误会啊!没有,奴婢没有呀。” 刘休龙饶有兴趣地瞥向新来的宫女王鹦鹉,她那独特的个性让他颇感新鲜。武陵王心生玩味,决定趁此机会,当着大家的面,小小地捉弄一下王鹦鹉。 刘休龙佯装严肃,话语中却藏着轻松的笑意,对着王鹦鹉说:“哎呀,本王可真是耳聪目明呢,刚刚听见你在那边悄声评点本王的诗作,说是破诗。那好,既然你有这样的见解,不妨现在就当着大伙儿的面,给本王作一首诗如何?” 王鹦鹉听闻武陵王的话,瞪大了眼睛,心中犹如小鹿乱撞,惊讶之余又混杂着一丝慌乱和羞愧。她本无意冒犯,只是私下随口一提对武陵王诗词的看法,没想到却被他逮了个正着,还当众提出要她作诗,王鹦鹉傻傻的愣住了。 一些小宫女窃窃私语道:“这下看她怎么办,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现在武陵王亲自点名让她作诗,看她还能不能应对自如。”这些话语如针一般扎在王鹦鹉心头,她脸色微红,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毕竟她没有做过诗。 刘休龙看到王鹦鹉尴尬的表情,笑着调侃道:“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作诗就哑火了?刚才你那股自信满满的劲儿哪儿去了?本王记得你当时还笑得挺欢乐的嘛!” 一旁的罗浅浅见状,深知王鹦鹉的尴尬处境,立刻站出来解围,温和地对刘休龙说:“殿下,她刚刚才来昭宪宫不久,恐怕还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无意间说的话错话,请您不要介意,还请殿下宽宥,给她一个机会。” 刘休龙嘴角微微上扬,饶有深意地看了罗浅浅一眼,然后转向王鹦鹉,眼中多了几分鼓励和期待:“罢了,本王倒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刘休龙饶有兴致地盯着王鹦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并不真的生气,反而觉得这个新来的宫女因其独特的直爽而更显生动有趣。他故作严肃,嗓音中掺杂着一丝调侃的腔调,字字掷地有声:“既然你做不成诗词,又背后品评本王的诗词,那本王就罚你将本王所作的诗抄写一百遍,明天亲自教给本王。看看是不是亲手抄写的过程中,就能领悟到本王诗中的韵味与意境了。” 紧接着,刘休龙的目光从王鹦鹉羞红的脸庞转移到脑中浮现的那幅画面,那是早些时候王鹦鹉精心插制的花束,虽略显凌乱,却也透出一种别样的生机与活力。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调侃道:“对了,本王看你今天插的那盆花,看上去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和你很趁。” 晚上,结束了冗长忙碌的一天工作,王鹦鹉终于回到自己的寝室。她摊开洁白的宣纸,小心翼翼地研磨着墨汁,打算履行武陵王的“惩罚”——抄写他的诗词。烛光摇曳,映照在她认真的脸庞上,手中的狼毫笔在纸上跳跃,一行行墨迹流淌开来。 这时,罗浅浅走进房间,看见王鹦鹉正埋头苦干,便贴心地递上一杯热茶,轻声询问:“鹦鹉,要不要先歇会儿?这抄写诗词的事儿慢慢来就好。” 王鹦鹉接过茶杯,微微一笑,一边蘸墨书写,一边低声吐槽:“浅浅,你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诗,简直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略带抱怨地说,“他还真自恋,非要我抄写这些,也不知道他自己读了会不会脸红。”王鹦鹉边写边吐露着心中的小情绪,又摇了摇头,对着身旁安静陪伴的罗浅浅抱怨道,“唉,我这手字本来就不好看,现在还要明日亲自交给他,真是的。” 罗浅浅轻轻帮王鹦鹉铺好床铺,动作熟练且细致,她看着王鹦鹉还在执着地抄写着武陵王的诗词,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柔声说道:“鹦鹉,你别太赶了,慢慢写吧,身体要紧。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但武陵王也是出于一番好意,想让你更深入地了解诗词的韵味。我先睡了,你要是累了,记得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新的事情要做呢。” 说完,罗浅浅熄灭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下一盏微弱的灯光照亮王鹦鹉写字的桌面。 第二日清晨,王鹦鹉拿着抄写完毕的诗词卷轴,踏入庭院,一眼便看到武陵王正在全神贯注地舞剑。 阳光洒在刘休龙的身上,剑影在他周身穿梭,每一次挥舞都精准有力,却又流畅自如,如同笔走龙蛇,诗韵盎然。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剑光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若流水,动静之间展现出深厚内功与非凡剑术。 直到刘休龙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收剑归鞘,王鹦鹉才缓缓走上前去,恭敬地将那卷用心抄写的诗词呈上。 刘休龙目光从手中的剑转移到了王鹦鹉递过来的厚厚一叠抄写完毕的诗词上,他一页一页翻阅着。 刘休龙的目光落在王鹦鹉那堆满潦草字迹的诗词抄本上,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看向王鹦鹉,面带几分严肃却又带着一丝捉弄之意问道:“你抄写了这么多遍,这首诗是否已经铭记于心了?” 王鹦鹉闻此言,脸颊瞬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羞赧之意悄然蔓延至耳根,她的心湖仿佛被石子激起阵阵涟漪,波澜起伏。 “这个……那个……”王鹦鹉嗫嚅着,试图背过,然而内心的忐忑却让她无法顺畅地将那些诗词从记忆中调出,一时间,千言万语竟都凝结在了喉头,难以启齿。 刘休龙见状,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是预料到她的反应,遂不紧不慢地说道:“看你这字迹潦草,想必抄写之时也不甚专心。那么,今日就再抄写二百遍吧。” 王鹦鹉听到刘休龙的话,先是愕然,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愠怒,面色瞬息万变,微妙的表情如波纹般从心底荡漾至眼底,那一刹那的咬牙切齿虽然没有宣泄而出。 王鹦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不让那股愤懑之情溢于言表。二百遍的抄写,对她这样一个写字不好看的人,实在.....然而,她深知在皇宫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哪怕是最微小的情绪失控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王鹦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现过一丝狡黠与俏皮,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哼!”可紧接着,她又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端庄地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顺且恭敬,仿佛一朵被风吹过的娇嫩花朵,尽管花瓣微微颤抖,却依然坚韧地立在枝头。 于是,王鹦鹉缓缓抬起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咽下了即将冲破喉咙的怨言,转而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答道:“是,奴婢遵命。” 王鹦鹉一路踢踏着石板路,心中五味杂陈,那二百遍的诗词仿佛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虫,正在啃噬她的心神。她时不时地仰望天空,仿佛想找寻一丝解脱,但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哎呀呀,这二百遍诗词,简直了,武陵王怕不是个混世魔王转世,专来找我麻烦的吧,我才来昭宪宫几天呀,就被盯上了。” 王鹦鹉步履蹒跚,一想到今天自己要在灯下一笔一划地抄写那堆诗词,不由得在心底狂吼:“啊啊啊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第74章 抄诗词 王鹦鹉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了房间,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宁静与书香的气息。她坐定在案几前,紧握毛笔,凝神聚力,一笔一划地在雪白的宣纸上流淌出工整的文字。每抄完一遍,她都会低语数数,如同虔诚的信徒默诵经文般,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单调却必要的过程,“三十,三十一……”随着数字的增长,她感到手指关节与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酸楚,那酸意仿佛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浸透进每一寸肌肤。 正当王鹦鹉咬牙坚持,微微皱眉、轻声抱怨:“这手都要断了,抄写的量怎么如此之大,该死的武陵王!”这时,罗浅浅悄然走进了房间。她看到王鹦鹉依旧伏案疾书,显然是尚未停歇,心中颇有些惊讶。 “鹦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写一百遍了吗,给殿下送过去?怎么还在不停地抄?”罗浅浅问道。她靠近王鹦鹉身边坐下,关切地追问:“怎么回事呢?” 王鹦鹉停下了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她对着着手指头儿轻轻吹了一口气,她那双灵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嘴角撇了撇:“浅浅,您是不知道,我这今天早上的时候,把写好的打油诗送到了武陵王殿下的跟前儿。可谁知,他居然说我写的自己潦草,还非要我背诵这首打油诗。” 王鹦鹉眼里流转着几分活泼又几分倔强的神色:“我就纳闷了,我这白天干活,晚上抄写哪儿有时间去背什么打油诗嘛!何况,那破诗,真是的……不是我说,这首破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今天要抄写二百遍。”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略带戏谑又饱含无奈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心里却也为好友的处境感到同情。她挪了挪位置,好让两人能够更加亲近地交谈。“鹦鹉,武陵王怎还这般挑剔?是不是故意捉弄你呢?”她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去帮王鹦鹉揉捏那酸痛的手腕。 王鹦鹉接过话茬,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讲述:“可不是嘛,本以为大功告成,没想到武陵王又让我抄,昨日抄到亥时,今日要抄到子时了。” 深夜的书房内,王鹦鹉悄声细语地数着:“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二百!”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脱口而出,她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手中的毛笔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落下,她用力伸了个懒腰。 王鹦鹉看了看更漏,已经丑时了,她看着自己抄写的打油诗:“哼,该死的武陵王,你写的这首破诗,本娘子我可是背得滚瓜烂熟了! 第二日午后,阳光斜照在王府幽静的庭院中,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王鹦鹉身穿一袭淡紫色的宫装,手中紧紧她昨日抄写的诗词,她脚步轻快,悄咪咪地踏入了武陵王的书房。 书房内,武陵王刘休龙与广陵王刘休文各自凝神于眼前的棋局。武陵王手执一颗漆黑如墨的棋子,运筹帷幄;而广陵王则面色温和,持着洁白如雪的棋子,胸有成竹。 王鹦鹉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在不打扰他们,然而,无论她如何蹑手蹑脚,终究没能避开刘休龙那双锐利而深邃的眼神。刘休龙在落下黑子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瞥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王鹦鹉被抓包后,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尴尬笑了笑,向武陵王与广陵王恭敬行礼,言道:“奴婢给两位殿下请安。回应武陵王殿下的话,奴婢遵照吩咐,已将将您的诗词抄写了二百遍,请殿下过目。” 六皇子广陵王刘休文放下手中的一颗白子,询问道:“三哥,难道你最近又写新的诗词,不知可否分享一下,让六弟也能沾沾才气?” 武陵王深邃的目光并未离开棋盘,他仔细揣摩着下一步该如何布局,随口回应道:“哦,其实谈不上是什么佳作,前几日,我看这个宫女不懂规矩,让她作诗,她又做不出,所以我罚她抄写了一首我之前的诗词,加强一下学识修养。” 一旁的王鹦鹉听到此处,心中暗自腹诽:“还说什么提高修养,那首诗明明就是打油诗一般,他自己恐怕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刘休文听后,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道:“原来如此。”于是,刘休文转向王鹦鹉,“给本王和三哥看看你写的。” 王鹦鹉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恭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昨日抄写的诗词呈递给武陵王和广陵王,内心期盼着这次的教训能早日结束。 王鹦鹉轻轻走上前去,将手中抄写的诗词给两位殿下看,心中却忐忑不安对刘休龙说:“殿下,这是奴婢按照您的要求抄写的诗词,不知是否合您心意,奴婢已经将您写的诗背过了。”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手中的诗词抄本,对她说:“你,今天的字确实比昨天工整了许多,可见你是用了心的。”王鹦鹉听罢,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心想或许今日的辛苦没有白费,自己的惩罚也许就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期待时刻,刘休龙突然清了清嗓子,话音中带着几分调笑却又不失严肃:“不过,咱们写诗词可不只是讲究字迹工整,更重要的是内容准确无误。你看这些字‘缺胳膊少腿’。把这首诗词再抄写个三百遍,让它深深印在你的心里。” 王鹦鹉听到武陵王的话,心中充满了沮丧和不甘,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全力改正错误,没想到还是未能达到武陵王的要求。面对三百遍的抄写惩罚,她内心压抑着怒气,想要反驳却又无可奈何。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其落下,毕竟身为宫女。于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的姿态,恭敬地向武陵王施礼,然后黯然退出了房间,留下心中那团无处宣泄的怒火在胸腔内熊熊燃烧。 王鹦鹉回到自己的居所,一路上心情沉重,步伐也显得格外迟滞。她心里暗自抱怨着武陵王的苛刻,虽然表面不敢有任何反抗,但心中的愤懑之情难以遏制。她低声嘟囔着:“那个该死的武陵王,明明看出我已经很努力了,还这么不依不饶,真是过分!”当然,这只是她私下里的牢骚,她深知宫廷规矩森严,即便是心中再有怨气,也不能公开指责主子。于是,她只好化愤怒为动力,准备再次静下心来,专心致志地完成那三百遍诗词抄写。 在接下去的日子里,王鹦鹉顶着巨大的压力和疲惫,持续不断地抄写着同一首诗。每日她早早起身,夜深方歇,沉浸在笔墨之间,可是每日递交上去的抄写稿总是会被武陵王以不同的挑剔眼光找出各种不足之处,无情地退回。 夜色如墨,寒星点点,王鹦鹉端坐在案前,烛火摇曳,映照出她专注的身影。她的笔尖在泛黄的宣纸上舞动,一笔一划,慎重其事地抄写。 五百遍的抄写,已让她疲惫不堪,手腕因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心中的那份敬意和责任感让她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终于,在临近日出之际,她抵不住身体的极限,眼皮沉重地垂下,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不规则的痕迹,随后便静静趴伏在了那堆已经整齐摞起的抄本上,沉入了甜美的梦境。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王鹦鹉。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周围散落的笔墨与手边沉甸甸的五百多份抄写成果,顿时意识到时间紧迫。她迅速收拾妥当,不顾身体的疲劳,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浸润着汗水与努力的抄本。 王鹦鹉她双手捧着刚写就的诗词卷轴,眼神中满含期待而又带着一丝忐忑不安。 刘休龙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狡黠,他知道,王鹦鹉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些气恼,却也不敢惹他,他忍不住想要更多地逗弄这个机智又倔强的小妮子,看她撑到几时。 刘休龙微笑着打趣王鹦鹉,言语中带着戏谑:“本王命你抄写一千遍,你居然敢偷懒,看来这数字对你来说还不够多,你是不是还想写?”他的眼神中闪现着狡黠,显然是在试探王鹦鹉的忍耐底线。 王鹦鹉闻此言,瞬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强打精神抬起头,望向刘休龙。连续几日的彻夜抄写,已让她身心俱疲,纤细的手指因过度书写而肿胀,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往日的灵动与活泼,而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王鹦鹉听完武陵王那看似调侃实则严峻的话语,脸色瞬间刷白,连续数日的夜间奋战,她的身心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那些原本娇嫩的手指如今由于频繁握笔书写,肿胀得触目惊心。那双曾经闪烁着聪慧与活力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了疲乏和深深的无助。王鹦鹉不禁想到,倘若再这样无休止地抄写下去,恐怕会被累死,她内心涌起一阵无力感,仿佛遇到了传说中的混世魔王,无可逃避。 终于,王鹦鹉鼓足勇气,抬头直视武陵王,以略带沙哑却坚决无比的嗓音,诉说了自己的苦衷:“殿下,武陵王,您可知这几日,奴婢究竟已经抄写了多少遍诗词?就因为那天奴婢不小心笑了一下,品评了一下你写的诗词烂,竟招来如此严苛的惩罚。固然,奴婢是宫女,但奴婢也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如今,奴婢愿意承受一切后果,要杀要剐,我都认了。但是,请您明白,今天开始,哪怕是以性命相抵,奴婢也不会再多抄写一遍了。” 刘休龙被王鹦鹉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惊愕住了,他微微扬起眉毛,那双惯于洞察人心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意外和困惑。从小到大,他见识过的宫女们,要么是战战兢兢、唯命是从,要么是聪明伶俐、察言观色,却从未有人敢于如此正面挑战他的命令,而且态度如此坚决。 王鹦鹉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掷地有声的石头,砸在他习惯被人敬畏的心湖上,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凝视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子。 王鹦鹉毫不畏惧地继续发表着自己的观点,她的眼神中透着毅然决然,语气带着丝丝犀利:“正因为你是皇子,所以你所写的诗词,纵然并非尽善尽美,也会有人出于敬畏或奉承而加以赞美。可是奴婢却认为相比于曹植、谢灵运,你的诗词的确还稍欠火候,充其量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打油之作。即便是奴婢这样一个读书不多的女子,若要模仿那样的风格,也不是难事。”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王鹦鹉知道自己这一席话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但她并没有后悔,因为她选择了忠于内心的真实感受,这也是对自己尊严的一种维护。 刘休龙听罢,显然未曾料到王鹦鹉会有如此直接且深刻的评价。 王鹦鹉鼓足勇气,以平淡却深含讽刺的语气继续道:“你所写的这首诗词,其实就是一年四季吃什么,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可是奴婢没有进宫的时候,殿下,你可知道大宋的一个普通老百姓一年四季吃些什么吗,餐桌上唯一的菜肴就是盐菜,不忍饥挨饿已经不错了。” 王鹦鹉顿了顿继续道:“春夏秋冬,奴婢家人饭桌上唯一能填饱肚子的,只是盐菜和豆粥,对于那些穷苦的老百姓,没有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你出生在皇家,自然不懂忍饥挨饿的痛苦,但是盐菜和豆粥对老百姓而言,弥足珍贵。” 王鹦鹉说完这些话,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块重石。她面无惧色地站直身躯,将双手置于身前,道:“反正奴婢说完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吧。” 刘休龙被王鹦鹉这一番坦诚而尖锐的话语深深打动,片刻的寂静后,武陵王深深看了王鹦鹉一眼。 第75章 捉弄 刘休龙身边的太监白主,见到自家主子被王鹦鹉犀利的言辞噎得一时哑口无言,冲着王鹦鹉厉声喝斥:“你这个新来的小宫女,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这是何等的冒犯!竟敢当面顶撞武陵王殿下,简直是以下犯上,罪不可恕,来人啊,给我拉下去,宫规处置!”话音未落,几个强壮的侍卫已逼近王鹦鹉,他们的动作粗暴而迅猛,吓得王鹦鹉眼眶盈满泪水,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 刘休龙的内心在翻涌,他意识到,王鹦鹉的直谏并非挑衅,他明白,一个敢于直面皇权、扞卫真理的女子,其胆识与智慧,远胜于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低沉却威严的声音响起:“白主,且慢。” 刘休龙缓缓抬起头,他那深邃的眼神中交织着震惊与思索,最终化为一抹淡淡的柔和,“放开她。” 刘休龙面色微沉,心中虽然因王鹦鹉的直率而略有尴尬,但那股被激起的竞争意识和莫名的好奇心,却促使他不甘示弱。 刘休龙略微扬起下巴,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和玩味,对着王鹦鹉说道:“本王承认今天你确实让本王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既然敢在本王面前如此大胆,那本王可得加倍对付你,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本王的厉害。” 王鹦鹉听闻武陵王此言,先是一愣,随后惊讶地抬头望向刘休龙。她微微低头,因为她才来昭宪宫几天,那样可能会激怒这位皇子,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王鹦鹉听着刘休龙的话,心中一阵无奈。她瞪大眼睛,看着刘休龙,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不讲理的人。 刘休龙见到王鹦鹉脸上流露出的惊讶之色,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充满了嘲讽和得意。他的笑声仿佛像一阵寒风,瞬间将王鹦鹉心中的平静吹散,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笑声过后,刘休龙缓缓贴近王鹦鹉的耳畔,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他轻声说道:“本王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锐利的刀刃,割在王鹦鹉的心上。 .... 忙碌了一天后,罗浅浅和王鹦鹉回到了宫女房。她们都累得筋疲力尽,只想快点收拾一下,好好休息。两人一起取下晒了一天的被子,准备铺床。 然而,王鹦鹉突然发现被子竟然是湿的!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秋的夜晚已经开始有了寒意,湿冷的被子根本无法御寒。 这时,两个小宫女青岚和秋琴从旁边经过,看到王鹦鹉的窘态,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她们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让王鹦鹉更加觉得尴尬和愤怒。 罗浅浅见状,连忙走过来安慰王鹦鹉,并询问两个小宫女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岚和秋琴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不肯说,但在罗浅浅的追问下,终于承认是她们不小心弄湿了王鹦鹉的被子。 秋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呀,鹦鹉,不好意思……我们早上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溅到你的被子上了。” “不小心?”王鹦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么大的院子,你们偏偏往我的被子上溅水?这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青岚见状,忙上前打圆场:“鹦鹉,你别生气嘛,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风一吹,那水就……” “风一吹?你们洗衣服就不知道看看风向吗?”王鹦鹉的怒气并未因云兰的解释而消减,“这可是深秋了,我的被子湿了今晚怎么盖?你们让我怎么办,我去告诉姑姑?” 秋琴和青岚两人听到王鹦鹉这样说,心中顿时一阵慌乱。她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安。毕竟,这件事是武陵王刘休龙吩咐她们做的,她们不能轻易泄露出去。 秋琴眼珠子一转,迅速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她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你和我们吵架,再说月姑姑来了,也不会管?”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王鹦鹉的注意力,让她不再追究湿被子的事情。 王鹦鹉气得脸色通红,她不明白这两个小宫女为何要这样做。罗浅浅则劝解道:“鹦鹉,算了,别生气了,大家都是宫女,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可能是无心的。” 王鹦鹉看着她们两人低头不语的样子,心中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算了,我知道你们也不是故意的。但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些。今晚我就将就一下了。” 说完,王鹦鹉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青岚和秋琴两人站在原地,小声议论。 谁知王鹦鹉刚回到房内,刚放下湿漉漉的被子,却意外发现自己床上有个老鼠。她吓得跳了起来,心脏猛地一紧,睡意全无。罗浅浅听到动静后也赶紧跑了过来,看到老鼠后同样吓得尖叫连连。 王鹦鹉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口中不住地喊道:“啊!老鼠!怎么,怎么宫里会有老鼠!” 罗浅浅听到动静后,也赶紧跑了过来。当她看到床上的老鼠时,同样吓得尖叫连连,急忙躲到王鹦鹉的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啊——有老鼠!”罗浅浅惊恐地喊道,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得更大声。然而,罗浅浅平时就胆小怕事,此刻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她紧紧抱住王鹦鹉的胳膊,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鹦鹉,我真的好怕啊,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怎么办?”罗浅浅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老鼠吓得不轻。 王鹦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安抚罗浅浅:“浅浅,别怕,只是个老鼠而已。我们想办法把它赶走就好了。” 王鹦鹉见到老鼠后,惊恐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但她努力保持冷静,不想被这只小老鼠吓倒。她迅速拿起墙角的扫帚,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生怕惊动到它。 王鹦鹉的心跳随着每一个脚步声而加速,紧张地盯着床上跳跃的老鼠。她深知自己不能急躁,必须稳重地处理这个局面。 终于,王鹦鹉来到了床边,她轻轻地用扫帚将老鼠往床角逼去。小老鼠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慌乱地跳跃。 但是,王鹦鹉并没有放弃,她继续用扫帚慢慢地将老鼠逼到墙角。经过一番努力,老鼠终于被赶到了墙角,无处可逃。 王鹦鹉趁机用扫帚将小老鼠轻轻一扫,老鼠便跳下了床,飞快地逃离了房间。 王鹦鹉和罗浅浅都松了一口气,她们终于成功地将老鼠赶走了。 折腾了半天,王鹦鹉和罗浅浅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罗浅浅想到王鹦鹉的被子已经湿透,便体贴地提议道:“反正你的被子也湿了,不如我们两个人凑合一个被窝一宿吧。” 王鹦鹉听了罗浅浅的提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深秋的夜晚,能有人愿意与自己分享温暖,让她感到无比安慰。她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好啊,那就谢谢你啦,浅浅。” 于是,两人将王鹦鹉的湿被子晾在一旁,一起钻进了罗浅浅的被窝。虽然被窝并不宽敞,但两人的心却紧紧相依,彼此传递着温暖与关爱。 夜晚,武陵王挑灯夜读,享受着这份宁静与专注。这时,秋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王鹦鹉现在正在抓老鼠,手忙脚乱的。”玉琴轻声禀报,生怕惊扰了刘休龙的思绪。 刘休龙轻轻翻了一页书,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想起白天时,王鹦鹉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哦?她还在抓老鼠吗?”刘休龙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秋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是的,殿下。王鹦鹉正在房间里与老鼠斗智斗勇呢。”秋琴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一旁的太监白主看着自家主子,偷偷地笑了起来。他深知武陵王的性格。于是,他忍不住低声对刘休龙说道:“殿下,您真是会找乐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的小宫女抓老鼠,这可比看书有趣多了。” 刘休龙闻言,抬头看了白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于是,刘休龙和白主一同走出了书房,朝着王鹦鹉住的地方,刘休龙心中充满了期待,想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 刘休龙和白主兴致勃勃地走出书房,朝着王鹦鹉的住处走去。刘休龙心中满是期待,想要看看这个小宫女是如何与老鼠斗智斗勇的。然而,当他们到达宫女房时,却发现王鹦鹉的房内已经熄了烛火。 刘休龙微微一愣,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他本来是想看王鹦鹉的热闹,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他转头看向白主,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失算。 一旁的秋琴见状,连忙上前解释道:“殿下,奴婢该死。王鹦鹉刚才还在抓老鼠的,奴婢也不知道为何她突然睡下了。”秋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生怕因此受到责罚。 刘休龙听到秋琴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本想看王鹦鹉抓老鼠的热闹,没想到这小宫女竟然提前睡下了。他挥了挥手,示意秋琴不必自责。 “罢了,看来今晚是看不到她抓老鼠了。”刘休龙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秋琴见刘休龙并没有责怪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偷偷抬头看了刘休龙一眼,只见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罢了,既然她已经睡下了,那我们就回去吧。”刘休龙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刘休龙带着一丝遗憾转身离开宫女房,夜色中的走廊显得格外静。 白主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刘休龙的表情变化,他知道武陵王的心思深沉,不会轻易表露。但他也明白,刘休龙对王鹦鹉的兴趣并非一时兴起,或许这其中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而宫女房内的王鹦鹉,此刻正沉浸在梦乡中,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还以为是个意外。 刘休龙正襟危坐于书房的案几后,手握一卷古籍,虽表面平静如水,凝神阅读,其思绪却如同脱缰之马,在想象的世界中驰骋。他脑海中的画面鲜活起来,王鹦鹉那俏皮的模样跃然眼前,她在捉弄小鼠时或许会流露出的那抹羞涩嫣红,亦或是陷入尴尬局面时下意识地轻搔秀发,这情景令刘休龙不禁哑然失笑。 “原想着仅是借此窥探她的片刻尴尬,博取些乐趣罢了。”刘休龙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的是深藏不露的喜色。但此刻,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狡黠亮光预示了别的打算,“若只是看热闹,未免太单调,倒不如亲自设计些小插曲,给她生活增添点趣味。” 次日黎明时分,阳光洒满皇宫,刘休龙提早穿戴整齐,携着敬孝之心,踏入了母后路淑媛娘娘居住的昭宪宫。王鹦鹉在内心不禁五味杂陈。她清楚,昨日武陵王那略带捉弄意味的“对付她”,今日恐将有增无减,这让王鹦鹉心中苦笑连连,暗自祈祷:“希望武陵王贵人多忘事。” 为求一时安宁,王鹦鹉权衡之下做出了决定,她打算暂且避开武陵王的视线,希望刘休龙能渐渐淡化对自己的注意。于是,她找来罗浅浅,低声细语道:“浅浅,我今早有点琐事需处理,待会儿武陵王若是前来,你就代我前去奉茶,尽量不要让他察觉我不在。” 第76章 捉弄(二) “鹦鹉,你放心吧,没事的,这里我来就行了。”罗浅浅道 “那谢谢了,哎不知道为何感觉武陵王好像盯上我了,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他。” 罗浅浅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肩膀,眼中满是理解和安慰:“鹦鹉,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其实武陵王殿下他……或许只是好奇,或者是觉得你有趣。只要我们小心应对,其实他人很好的。” 王鹦鹉闻言,心中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点点头,感激地看着罗浅浅:“浅浅,谢谢你。有你在,我就感觉安心多了,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他。” 罗浅浅微微一笑,温柔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当然要互相帮助了,鹦鹉,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处理就好。”罗浅浅坚定地对王鹦鹉说。 罗浅浅手脚麻利地准备着茶具,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细心和专注。她仿佛看到了武陵王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在面上的茶叶,然后细细品味的样子。她心中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期待着刘休龙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意。 罗浅浅内心如同被春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她心中暗自欢喜,想象着刘休龙品茶时那满足的神情,脸上不禁露出淡淡的笑意。她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能够为自己心仪的人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煮一壶茶,也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这天清晨,刘休龙走到路淑媛身边,恭敬地行礼请安:“阿母安好,儿子特来向您请安。” 路淑媛娘娘点点头,目光中满是慈爱:“道民,你来了。近日可曾好好读书,没有荒废学业吧?” 刘休龙恭敬地回答:“母亲放心,儿子一直谨遵您的教导,勤奋读书,不敢有丝毫懈怠。” 路淑媛娘娘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道:“读书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不要过于劳累。” 随后,母子俩又聊了些家常,刘休龙也向母亲分享了一些近日来的趣事和想法。路淑媛娘娘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赞许。 刘休龙昨日对王鹦鹉的事情始终念念不忘,心中琢磨着如何对付这个小丫头。他外表温文尔雅,但内心却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想法。他时而皱眉,时而轻笑,仿佛在思考着一会儿见到王鹦鹉如何搞恶作剧。 当罗浅浅出现在殿外,举止优雅地奉上香茗时,刘休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会是罗浅浅来伺候,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王鹦鹉。刘休龙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他眉梢微挑,似乎在思考着这其中的原因。 刘休龙饮了一口罗浅浅递上的茶,茶香四溢,他满意地点点头,看似无意地道:“这茶汤醇厚清香,倒是难得。” 罗浅浅微微一笑,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如同清泉般悦耳:“殿下,这茶乃是从武昌进贡来的,都是采摘最嫩的茶芽,经过精心烘焙,自然香气四溢。” 罗浅浅看着刘休龙品茶时那满足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自己准备的茶叶和刘休龙品茶时的那份惬意,都是她努力的结果。她期待着刘休龙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意,尽管她知道,这份心意可能只是单方面的。 刘休龙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罗浅浅,你的茶艺不错,这茶泡得恰到好处。” 罗浅浅听到刘休龙的夸赞,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低头轻声道:“多谢殿下夸奖,能为殿下泡茶,是浅浅的荣幸。” 刘休龙看着罗浅浅那羞涩的模样,想到王鹦鹉,心中不禁有些动容。他想着如何对付王鹦鹉,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然后转移话题道:“对了,王鹦鹉呢?今日,本王怎么没见她?” 罗浅浅闻言,心中一紧。她知道刘休龙对王鹦鹉的事情念念不忘,但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殿下,王鹦鹉今日有些琐事,所以没能来伺候。” 刘休龙眉头微皱,似乎对罗浅浅的回答有些不满。他挥了挥手,示意罗浅浅退下。罗浅浅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悄然退出殿外。 罗浅浅走出殿外,心中不禁为王鹦鹉捏了把汗。 刘休龙知道王鹦鹉一连几日都躲着他时,其实内心却感到无比开心。他以为王鹦鹉是怕他,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成就感,非常得意。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王鹦鹉的躲避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和保护。 王鹦鹉这几日确实过得小心翼翼,她尽量避免与武陵王碰面,因为她怕生怕又会引发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深知宫廷之中权谋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王鹦鹉还是碰上了这个混世魔王武陵王。 一日在昭宪宫的花园中,武陵王刘休龙被一群宫女簇拥着,嬉笑声此起彼伏。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角落里的宫女如兰身上。如兰肤色偏黑,穿着朴素,与周围的华丽宫女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休龙看着如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他摇头晃脑地说道:“怎么昭宪宫出了这么个黑黢黢的土包子?”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宫女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小宫女立刻附和起来,其中秋琴笑得最为夸张,她指着如兰说道:“殿下说得没错,看如兰她那样子,真是土得掉渣!”其他宫女也纷纷点头,对如兰投来不屑的目光。 如兰听着他们的嘲笑,心中一阵刺痛。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但她努力咬着嘴唇,不让泪水滑落。她知道,自己无法与这些人抗衡,只能默默忍受。 然而,刘休龙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瞥了如兰一眼,又说道:“既然这么黑,那就给她起个外号吧,就叫‘黑包子’如何?” 周围的小宫女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表示赞同。他们觉得这个名字既形象又好笑,于是开始围着如兰起哄,一边叫着她“黑包子”,一边嘲笑如兰的打扮。 如兰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转身就跑,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嘲笑和欺凌的地方。她跑得飞快,仿佛身后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无数张嘴在嘲笑她。 刘休龙看着如兰逃跑的背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得十分成功,于是又带着一群宫女继续嬉笑打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他们的笑声却像针一样扎在如兰的心上,让她感到无比屈辱和痛苦。她一边跑一边哭。 可能如兰她跑得太急,没有注意到前方走来的王鹦鹉。两人撞了个满怀,王鹦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呢?”王鹦鹉稳住身体,关切地问道。她看到如兰满脸泪痕,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如兰委屈地低下头,哽咽着说:“鹦鹉,他们……他们都欺负我,还有武陵王殿下,还给我起外号……” 王鹦鹉轻轻扶起撞到自己身上的如兰,看着她满脸泪痕,心中涌起一阵怜悯。她温柔地拍了拍如兰的肩膀,轻声说道:“没事的,如兰。别哭了,我在这里呢。” 如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王鹦鹉。她感受到了王鹦鹉的温暖和安慰,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稍微缓解了一些。 王鹦鹉想到这个小宫女刚刚遭受的欺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愤怒。她深知武陵王的霸道和蛮横,也明白这个小宫女此刻内心的无助和痛苦。 王鹦鹉回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被武陵王盯上的经历,那种被人盯梢、无法逃脱的感觉让她至今心有余悸。虽然她最近一直在努力躲着武陵王。 “如兰,别怕。”王鹦鹉轻声说道,“我会陪着你。武陵王虽然霸道,但我们不能让他肆意妄为。我会想办法帮你摆脱他的纠缠。” 如兰听到王鹦鹉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她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仿佛找到了依靠。 “如兰,别哭了,没事的。”王鹦鹉安慰着,用温柔的声音驱散如兰心中的恐惧,“别让那些人的话影响你,他们不值得你伤心。” 如兰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王鹦鹉那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委屈和不安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慰。 “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撞到你了。”如兰小声地说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没事的,如兰。”王鹦鹉微笑着摇了摇头,“撞一下又不会疼。倒是你,看起来需要好好散散心,别让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继续影响你。” 说着,王鹦鹉拉起如兰的手,“来,我带你去玩吧。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们一起去找浅浅,心情会好起来的。” 如兰点了点头,任由王鹦鹉拉着自己向花园外走去。 然而,在这温馨和谐的氛围中,刘休龙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在王鹦鹉与如兰身上。他微微皱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后低声唤住了她们:“鹦鹉,如兰,你们两个,给本王站住。” 王鹦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刘休龙正朝她们走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王鹦鹉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前段时间被刘休龙纠缠的情景,说要加倍对付她,好不容易这些日子才免于纠缠。现在,这个混世魔王又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禁感到一阵恐惧和不安。 王鹦鹉迅速回过神来,牵起如兰的手,低声说道:“快走,我们避开他。”她不想再次陷入刘休龙的纠缠之中,只想尽快逃离这个麻烦的人物。 王鹦鹉和如兰两人加快了脚步,试图从刘休龙的视线中消失。然而,刘休龙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几步追了上来,挡在了王鹦鹉和如兰的面前。 “王鹦鹉,本王叫你站住,你怎么还要跑?”刘休龙的声音中故意带着几分不悦。 王鹦鹉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尽量保持镇定地对着武陵王微笑的说道:“对不起,殿,殿下,那个刚才奴婢确实没有听到您的呼唤,请您原谅。”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王鹦鹉的态度有些不满。他沉声说道:“王鹦鹉,你为何带着如兰跑?几日不见,本王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 一旁的如兰却有些受不住了,她紧张地握住王鹦鹉的手,生怕自己会再次被武陵王捉弄。王鹦鹉感受到如兰的紧张,心中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她的决心。 王鹦鹉心中冷笑,知道刘休龙这是故意找茬。但她也明白,此时不能与他硬碰硬,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于是,她淡淡地回应道:“殿下,奴婢只不过是这宫中的小人物,哪里值得武陵王殿下挂念。”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紧紧拽着如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问道:“鹦鹉,你这是准备拉着这个‘黑包子’要去哪儿啊?” 王鹦鹉听闻此言,她心里微微有些不悦,却又不明所以,遂反问道:“武陵王,你说的‘黑包子’是...?” 旁边的如兰却突然泪眼婆娑,低声啜泣起来,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疑惑的表情和如兰哭泣的模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周围的小宫女们见状,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王鹦鹉心中一阵恼怒,她不明白刘休龙为何要对如兰如此刻薄。她紧紧握住如兰的手,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她抬头看向刘休龙,冷冷地说道:“殿下,我不明白您为何要对一个无辜的宫女如此嘲笑。如兰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刘休龙笑声渐止,他瞥了王鹦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哦?王鹦鹉你的意思是说,本王在无理取闹吗?” 第77章 绰号 王鹦鹉心中一紧,她知道刘休龙这是在故意找茬。但她也明白,此时不能与他硬碰硬,只能尽量保持冷静。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殿下,奴婢并非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希望您能够尊重每一个人,不要随意嘲笑他人。如兰她虽然出身贫寒,进宫当了宫女,但她也有着自己的尊严的,名字不过是父母所赐,如兰是宫女的穿着也是按照宫里的规矩,而非某些人,虽然外在的华丽,但是内心空空如也。不过奴婢觉得,殿下若是以貌取人,那也未免太过肤浅了。” 刘休龙听了王鹦鹉的回应,眉头微皱。他似乎没想到王鹦鹉会如此冷静地回应他的挑衅,甚至说他肤浅。他深深地看了王鹦鹉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周围的小宫女们见状,也赶紧停止了笑声,纷纷低下了头。 刘休龙听了王鹦鹉的话,眉头微微一挑。他似乎没想到王鹦鹉会如此坚定地维护如兰。他上下打量了王鹦鹉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本王没想到看来你还真是个有骨气的丫头。不过,本王看你伶牙俐齿的样子,又叫鹦鹉,鹦鹉又叫巧言鸟,可惜徒畜巧言鸟,不解心款曲,你这么维护如兰,不如本王叫你小傻鸟吧。” 王鹦鹉听了刘休龙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虽然只是个丫鬟,但也有着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刘休龙的话虽然带着几分玩笑,但却让她感到被轻视和侮辱。 王鹦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刘休龙的眼睛,她微微一笑,对刘休龙说:“殿下,奴婢虽然只是个宫女,至于如兰,是奴婢的朋友,奴婢自然会全力维护她。至于殿下给奴婢取的绰号叫傻鸟,奴婢并不在意,只要殿下开心就好,奴婢随意。” 刘休龙听了王鹦鹉的话,他没想到王鹦鹉会如此从容地面对他的挑衅,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坚定地表达自己的立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加玩味的笑容。 “哦?看来你这只傻鸟,还真是有些胆识。好,不过,本王说了以后要加倍对付你,你也别以为这几日本王没有搭理你,就会因此就放过你。在这宫里,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是再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刘休龙说着,转身离去,留下王鹦鹉在原地。 王鹦鹉看着刘休龙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她知道,刘休龙不会轻易放过她,但她也绝不会轻易屈服。她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自己和如兰,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们。 刘休龙一脸不悦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六皇子广陵王刘休文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关心地问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 刘休龙叹了口气,说:“还不是那个抄诗词宫女王鹦鹉,真是让人头疼。” 刘休文听后,笑了笑说:“哦,是那个抄写诗文的宫女啊。六弟觉得她确实有点个性,不过,对付这种小宫女,这有何难呢,三哥,我有个主意,可以帮你捉弄一下那个王鹦鹉。”刘休文轻声道。 刘休龙闻言,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哦?六弟有何妙计?快说来听听。” 刘休文得意地笑了笑,凑近刘休龙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们可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刘休龙听完广刘休文的计划,顿时哈哈大笑,拍案叫绝:“好主意!好主意!六弟你真是聪明绝顶,这样的捉弄定能让王鹦鹉措手不及。” 罗浅浅和如兰一起修剪花朵,王鹦鹉无意间撞见了秋琴几名宫女聚在一起,对如兰冷嘲热讽。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仿佛如兰的存在就是她们取乐的对象。 “瞧瞧她,真是个黑包子,居然还有朋友!”素月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声音里满是轻蔑。 如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她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这些嘲笑让她感到无比的自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配拥有朋友。 罗浅浅虽然心里喜欢着武陵王,但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对如兰的关心和爱护。她快步走到如兰身边,轻声安慰道:“如兰,别听她们胡说,你是最棒的,武陵王这人就是这样的人,虽然爱和我们调侃,但是只是调侃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 王鹦鹉则是毫不客气地对那些宫女说道:“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欺负别人!如兰是我们的朋友,你们再敢嘲笑她,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王鹦鹉拉起如兰的手,带着她离开了那些宫女的视线。几个小宫女看着王鹦鹉的离去,不禁摇了摇头,窃窃私语道:“真是多管闲事的小傻鸟,连武陵王都敢惹。”她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嘲笑,似乎对王鹦鹉的行为并不理解。 罗浅浅则是从袖中拿出一盒铅华,温柔地为如兰化妆。罗浅浅轻轻地涂抹着,仔细地修饰着如兰的容颜,让她的肤色看起来更加白皙细腻。如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渐渐地找回了自信。她感激地看着罗浅浅和王鹦鹉,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激。 如兰看着镜子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如泉水般涌上心头。她转过身,紧紧握住罗浅浅和王鹦鹉的手,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浅浅、鹦鹉,谢谢你们。”如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你们站在我身边,给我勇气和力量。你们不仅帮我化解了那些宫女的嘲笑,还让我重新找回了自信。” 罗浅浅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如兰的手背:“如兰,你本来就很好看,玉琴那些宫女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只是嫉妒你的才美貌。” 王鹦鹉则是一脸坚定地说道:“如兰,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们!我们是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支持。” ..... 王鹦鹉身着淡雅的宫装,正悠闲地漫步在花园的小径上。却未曾留意到脚下的异样。突然,她感到脚下传来一股异样的力量,紧接着,一个麻绳罩子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罩住。 王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她惊恐地大叫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挥舞着,试图挣脱这束缚她的罩子。然而,那麻绳罩子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随着陷阱的自动上升,王鹦鹉的身体被缓缓吊起,悬挂在半空中。她的裙摆在空中飘舞,如同一只被困的蝴蝶。她的双脚在空中乱蹬,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但只能徒劳无功。 “救命啊!”王鹦鹉再次大声呼喊。 此时,武陵王刘休龙和广陵王刘休文,从隐蔽处走了出来,他们看着被吊在树上的王鹦鹉,忍不住哈哈大笑。 刘休龙笑得前俯后仰,拍打着刘休文的肩膀说:“六弟,看这只傻鸟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刘休文也笑得合不拢嘴,附和道:“三哥,你别说还真像只傻鸟,你说她会不会飞下去。” “王鹦鹉,你这只傻鸟就在这个笼子里好好享受吧!”刘休龙道。 王鹦鹉在陷阱笼子里挣扎着,试图摆脱束缚。她心中虽然害怕,但并未失去理智。她心想:“我又不是真的小鸟怎么才能下去。” 王鹦鹉四处张望,寻找可能帮助自己脱困的东西。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头上的簪子上。她灵机一动,决定用簪子来弄开绳索。 王鹦鹉小心翼翼地用簪子挑开绳索,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成功挣脱了束缚。然而,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棵很高的树上,距离地面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虽然有些害怕,但王鹦鹉还是鼓起勇气,开始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 她仔细观察树干,寻找可以支撑的点。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踩着这些点,一步一步地往下爬。虽然过程中有些艰难,但她还是凭借着毅力和勇气,成功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王鹦鹉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从树上爬下来,却感到筋疲力尽,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她自言自语道:“该死的武陵王和广陵王,总是给我找麻烦,天天捉弄我。算了,我只是个宫女还是小心一点吧。”说完,她感到一阵困倦袭来,便趴在花园的石凳上,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实在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当王鹦鹉成功地从树上爬下并悄然溜走,刘休龙和刘休文赶到现场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愣住。 刘休文首先回过神来,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这个宫女倒是挺机灵的,居然让她给跑了。我们本想捉弄她一番,没想到却让她给逃脱了。” 刘休龙也摇了摇头,他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现在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了。他转头对刘休龙说道:“六弟,算了,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吧。以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捉弄她。” 此时,刘休文和刘休龙恰巧路过花园,看见了熟睡的王鹦鹉。广陵王看着王鹦鹉那凌乱的头发和疲惫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走过去叫醒她。 然而,刘休龙却拦住了他。他看着王鹦鹉,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些动容,想到她平时在宫中辛勤工作的样子,以及她面对王爷时的谨慎和小心。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广陵王说道:“让她睡吧,她也不容易。” 刘休文听了刘休龙的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和武陵王一起静静地离开了花园。 王鹦鹉并不知道自己睡觉时有人来过,也不知道武陵王曾经为她驻足。她只是在梦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安宁,仿佛有人在默默地守护着她。 ...... 秋日暖阳下,刘休龙漫步于花园之中,就在此时,他偶遇了正在细心照料花草的王鹦鹉。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专注的样子,心中忽然又涌起一股捉弄她的念头。他轻咳一声,走到王鹦鹉身旁,故意高声说道:“哟,这不是王鹦鹉这只小傻鸟吗?今天怎么在这儿忙着呢,上次不是在笼子里头呆着吗?” 王鹦鹉听到这个外号,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迅速瞥了武陵王一眼,那双棕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她很快恢复平静,微微低头,恭敬地请安道:“奴婢见过武陵王殿下,奴婢在此照料花草呢。”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自己的捉弄会让王鹦鹉露出尴尬或愤怒的表情,但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王鹦鹉请安完毕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继续她的工作。 王鹦鹉的高冷气质让武陵王感到有些挫败,这让武陵王心中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暗自发誓要让王鹦鹉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这时,刘休龙身边的太监白主察觉到了武陵王的心思,他凑上前来,低声在武陵王的耳边说道:“殿下,您是不是觉得王鹦鹉这只傻鸟太过冷傲了?奴婢有个主意,或许能让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武陵王转头看向白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白主继续道:“我们可以在路边的树上挂一桶水,等王鹦鹉路过的时候,让个小太监拉动绳子,水就会淋在她身上。这样一来,她必定会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刘休龙听着白主的主意,心中涌起一股戏谑之意。他想起了上次老鼠的事情,那次他本想捉弄王鹦鹉,却反被她巧妙化解。这次,他要让王鹦鹉真正出一次丑,看看她还能否保持那副高冷的模样。 第78章 盐水 刘休龙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本王要让王鹦鹉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应对本王的捉弄。” 白主见刘休龙点头同意,心中暗自窃喜,连忙吩咐小太监照计划行事。他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王鹦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小径的尽头,她步态从容,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刘休龙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王鹦鹉身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在王鹦鹉即将走到树下时,小太监猛地拉动了绳子。一桶水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淋在了王鹦鹉的身上。她瞬间愣住了,水珠顺着她的发丝和衣裙滴落,显得有些狼狈。她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小太监一眼,但并未多说什么。 这时,刘休龙和白主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刘休龙指着王鹦鹉,嘲讽道:“哈哈,王鹦鹉,你这只傻鸟,被淋成落汤鸡了吧!”白主也在一旁恭维道:“殿下真是英明,这主意一出,王鹦鹉就原形毕露了。” 然而,王鹦鹉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冷冷地看了刘休龙一眼,然后高傲地抬起头,转身离去,仿佛并没有被这场恶作剧影响到分毫。 看着王鹦鹉离去的背影,刘休龙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和困惑。他原本以为能看到王鹦鹉出丑的样子,却没想到她如此冷静和高傲。 白主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他知道,这次恶作剧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刘休龙有些不开心。他心中暗自后悔,或许自己应该更加谨慎一些,不要随意揣测王鹦鹉的心思。 王鹦鹉被武陵王刘休龙捉弄得浑身湿透,此刻她紧紧裹着一床温暖的棉被,想要驱散身上的寒意。被子边缘的精致花纹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她此刻的不适。 王鹦鹉不住地打着喷嚏,每打一个喷嚏,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她揉着鼻子,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她自言自语道:“明明都已经决定不理武陵王了,他还要捉弄我。我一个小宫女,虽然地位低微,但也不能任由他这么欺负。得想办法收拾他,让他知道教训。” 王鹦鹉的身体瑟瑟发抖,不时地轻颤一下,仿佛还带着刚才那场意外的余悸。鼻尖微微红肿,伴随着一阵阵抑制不住的喷嚏声。王鹦鹉心中愤愤不平。她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捉弄一下刘休龙。 这日王鹦鹉找到了正在院落里忙碌的小太监小春,微笑着走了过去。 “小春!”王鹦鹉打招呼道。“嗯,我来找你有个小事。”王鹦鹉说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小春好奇地问道:“王娘子有何事需要我帮忙?” 王鹦鹉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说:“那个,我想借一下你的衣服。” 小春一听,有些惊讶:“王娘子,你要穿太监的衣服?这……不太合适吧,你去干什么呢?” 王鹦鹉摆了摆手,解释道:“哎呀,你就把衣服借我穿穿吧,用完就还你,绝不会弄坏的。” 小春犹豫了一下,但看到王鹦鹉如此坚决,便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点头答应:“好吧,娘子,我这就去给您拿衣服。但是,你得答应我,千万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王鹦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小春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没有多问,很快便拿来了一套干净的太监衣服。 王鹦鹉接过衣服,感激地看了小太监一眼:“谢谢你啊,小春。等我用完就还给你。” 王鹦鹉换上小太监的衣服,她偷偷溜入小厨房,将一壶茶水悄悄加盐,每多加一勺,她的嘴角就上扬一分。 终于,王鹦鹉满意地看着那壶被“改造”过的茶水,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她心想:“这下这个讨厌的武陵王可以出丑了。”笑声中充满了调皮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武陵王喝下盐水后的尴尬表情。 然后,王鹦鹉小心翼翼地捧着茶壶,悄悄跑到武陵王的书房。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刘休龙翻书的声音。他沉浸在书海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王鹦鹉的到来。 王鹦鹉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刘休龙倒了一杯水。她故意压低嗓音,用那种尖细又略带颤音的太监腔调说道:“殿下,您喝茶。”声音虽然刻意模仿,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 刘休龙抬起头,看到一个低着头的小太监正站在书桌前。也没多想,继续低头看书。王鹦鹉站在一旁,眼睛悄悄紧紧地盯着武陵王,她内心焦急地呐喊:“快喝呀,快喝呀!”她的双手紧握在一起。 虽然她只是一个宫女,但她也渴望能够在这个充满权势和斗争的宫廷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安宁和尊严。 终于,在王鹦鹉的期待中,她看到武陵王翻了几页书后,似乎有些口渴,便拿起茶杯准备喝水。王鹦鹉的内心一阵激动,她希望刘休龙能快点喝下那杯盐水。 终于,刘休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而,茶水入口的瞬间,他的脸色骤变。那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瞪大,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蔓延开来,强烈的咸味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刘休龙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他张开嘴,一股水流夹杂着盐分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书桌上。 王鹦鹉见状,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她看着刘休龙那惊愕又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恶作剧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笑得前俯后仰,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她的笑声而变得更加欢乐。 刘休龙吐出口水,看着王鹦鹉哈哈哈大笑,半天才挤出个“你”字,随即皱眉催促道:“你,你,王鹦鹉,快去给本王拿水来,你想齁死本王呀!”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无奈和尴尬。 王鹦鹉笑着看着刘休龙,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叫你得意,很咸是吧?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水里有盐,今天本娘子想捉弄你,就是让你知道知道,我虽然只是个小宫女也不是随意捉弄的,所以我劝你别再自大了。本来呢,我就想在这个皇宫安生度日,可是你偏偏不让我好过,要敢捉弄我,别以为就你会捉弄我,我可有的是办法对付你!”她挥了挥拳头,嬉笑地说道:“你对付不了本娘子,就等着挨本娘子的拳头吧!”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故作凶狠地说道:“说你这只傻鸟,你等着,本王叫你死无全尸,让你死得很难看!”他试图用威胁来吓唬王鹦鹉。 然而,王鹦鹉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我这只傻鸟怎么了?喂,皇子怎么了,很得意是吧?你只不过会比我投胎而已。大宋的三皇子,你,武陵王你这么聪明,怎么还会被我骗?死无全尸就死无全尸喽,我求之不得,正好我也不想看见你,再见了!”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俏皮和挑衅。 说完,王鹦鹉欢快地离开了,还不忘回头对刘休龙说:“你可别跟着我!”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刘休龙的视线中,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刘休龙只能倒起一壶水,想要润润喉咙,谁料想,这壶水竟也是王鹦鹉搞的咸水。他喝了一口,顿时感觉味道不对,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他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高声叫来了自己的太监白主。 白主闻声赶来,看见刘休龙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心中一惊,忙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刘休龙指着手中的水壶,苦笑说道:“这壶水也是咸的。” 白主闻言,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他连忙说道:“殿下,您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给您找些淡水来。” 刘休龙点了点头,示意白主快去快回。白主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白主便端着一壶清水回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刘休龙。刘休龙接过清水,喝了一口,顿时感觉清爽无比,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还是这清水好啊。”刘休龙感叹道,“王鹦鹉这只傻鸟,刚才想齁死本王。” 白主看着刘休龙那略带无奈的笑容,心中不禁感慨万分。他知道,刘休龙虽然身份尊,只是喜欢搞恶作剧而已。 “殿下,您真的不打算责罚王鹦鹉吗?”白主试探性地问道。 刘休龙轻轻摇了摇头又想给自己留面子,微笑着说:“王鹦鹉那个傻鸟,但心地并不坏。她这么做,无非是想引起本王的注意,本王才不想上她的当,让本王多看她两眼。白主啊,你跟随我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你看,本王像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吗?” 白主在一旁听着,嘴比脑子快,口无遮拦道:“殿下,您别怪我说啊,您可是天天嘴里都离不开南平王四殿下。” 刘休龙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挑,佯装生气地轻轻敲了敲白主的头:“白主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没遮拦了!本王念叨乌羊四弟,那是因为我们是兄弟,哪至于斤斤计较?再说了,你看我像那种小气巴拉的人吗?” 白主一巴掌轻轻地拍在自己脸上,一脸懊悔地说:“哎呀,奴婢这张嘴啊,真是欠抽!不该乱说话,真是该死!” 刘休龙看着白主那滑稽又贱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别装可怜了,以后说话可得小心点儿,别再给本王添乱了!” 白主见刘休龙笑了,也赶紧陪着笑脸说:“是是是,奴婢一定谨记主子的教诲,以后说话一定三思而后行,绝不再给主子添麻烦了!” 刘休龙看着白主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行了,行了,别贫了,快去给本王准备点吃的吧,本王饿了!” 白主一听,连忙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殿下稍等片刻!”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刘休龙一边品味着手中精美的糕点,一边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鹦鹉的身影。他也不知道为何,每当想起王鹦鹉那丽色巧笑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的心就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 刘休龙回想起王鹦鹉吐槽他写的打油诗时那俏皮的样子,心中既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又想起王鹦鹉义正言辞地帮助宫女如兰时那坚定的眼神,让他不禁对她心生敬意。而王鹦鹉假装高冷捉弄他的情景,更是让他觉得既可爱又有些气恼。 正当刘休龙沉浸在回忆中时,白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殿下,您是不是在想王鹦鹉娘子?” 刘休龙被白主的话打断思绪,他瞥了一眼白主,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容:“你怎么知道?” 白主见主子如此问,心中一紧,连忙开玩笑地说道:“奴婢猜的。” 刘休龙听了白主的话,口是心非地说道:嗯,确实本王在想如何弄死王鹦鹉,这只笨鸟,小傻鸟。” 刘休龙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糕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深沉。他抬头看了白主一眼,淡淡地说道:“白主,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刘休龙独自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的身影,那些关于她的回忆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平静。 刘休龙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王鹦鹉产生这样的情感,但他知道,这份情感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中。他试图去理清自己的思绪,但却发现,越是想要摆脱,越是难以忘记。 第79章 侍妾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王鹦鹉心中充满了对恶作剧成功后的喜悦,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而灿烂。她轻轻哼唱着,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般纯净动人。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她欢快的心情,跳跃在空气中,感染了周围的一切。 王鹦鹉开开心心地回到宫女房,蹦蹦跳跳地,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她一进门,就引起了罗浅浅的注意。罗浅浅看着王鹦鹉身上穿着的小太监衣服,好奇地问道:“鹦鹉,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穿着太监的衣服呢?” 王鹦鹉想想武陵王被她折腾的样子,得意地眨了眨眼,说:“浅浅,你猜猜看?”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那活泼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捉弄谁了?” 王鹦鹉一听,立刻笑得更加开心,她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哈哈,没错!我今天捉弄了一下武陵王,给他喝了盐水,看着他那张尴尬又无奈的脸,真是太好笑了!”她说着,还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捉弄武陵王的现场。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那么开心得样子,忍不住好奇地想象着武陵王被捉弄时那尴尬的样子。她心中暗暗想:“武陵王殿下,你尴尬起来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也会像我们一样,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呢?” 可是罗浅浅知道,虽然王鹦鹉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武陵王是宫中的贵人,万一王鹦鹉真的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但是,看着王鹦鹉那得意的样子,罗浅浅也不忍心再泼她冷水还是犹豫了一下。她认真地说:“鹦鹉,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一个宫女,他一个皇子,万一惹怒了他,怎么办,要是主上和淑媛娘娘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王鹦鹉轻轻咬了咬下唇,脸上的得意笑容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她看着罗浅浅,小声地说:“浅浅,你说得对。我可能是做得有点过分了。但是,我真的受够了武陵王的捉弄,我只是想稍微反击一下而已,不然我真的快被他折腾死了。”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那有些委屈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得软了下来。她轻轻握住王鹦鹉的手,安慰道:“鹦鹉,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毕竟,我们都是宫女,身份低微,得罪皇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鹦鹉听了罗浅浅的话,虽然有些不满,但也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她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浅浅。我会小心的。谢谢你提醒我。” 王鹦鹉脱下太监的衣服,换上自己的宫女服时,她的内心开始泛起一丝波澜。她回想起捉弄武陵王时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王鹦鹉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眉头微蹙。她心里想:“我这次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万一事情闹大了,主上和娘娘知道了,会不会责罚我?算了,算了,他又何尝考虑过我的感受?他之前捉弄我的时候,我可是受够了委屈。我只是小小地反击了一下,难道这也算过分吗?” ....... 刘休龙独自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他闭上眼睛,却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的身影。那些关于她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平静。 他回想起与王鹦鹉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举止,都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对王鹦鹉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是单纯的喜欢?还是深深的眷恋?刘休龙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但却发现,越是想要摆脱,越是难以忘记。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当初要捉弄她,为何要让她受到那样的委屈。 他想起王鹦鹉那湿漉漉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和心疼。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想要向她道歉,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这是怎么了。” 刘休龙在心中自问,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能够理智地处理情感问题,但此刻,他的心绪却如乱麻一般纠结。他辗转反侧,无法平息内心的波澜。 永福省 次日清晨,刘休龙端坐于永福省书房之内,心中却波涛汹涌,无法静下心来继续读书。他的眼神时常从书页上飘走。 想起王鹦鹉的音容笑貌,刘休龙的心头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仿佛能看到她轻盈的步伐,听到她悦耳的笑声。 刘休龙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他提起了案上的画笔,准备将心中的思念和眷恋倾注于纸上。 刘休息凝视着那张空白的宣纸,脑海中浮现出王鹦鹉的身影。他轻轻蘸取墨汁,以灵巧而内敛的笔触开始勾勒。每一个线条都仿佛蕴含着他对王鹦鹉的深情,每一滴墨汁都似乎在诉说着他内心。 渐渐地,一只形神兼备的白鹦鹉在宣纸上成形。它的羽毛洁白如雪,翅膀微微翘起,姿态优雅而娴静。刘休龙用心雕琢着每一个细节。 终于,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一幅栩栩如生的白鹦鹉画呈现在眼前。刘休龙静静地端详着自己画的鹦鹉,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他轻轻抚摸着宣纸,仿佛能感受到王鹦鹉的温柔触感。 刘休龙低声自语道:“采采丽容,咬咬好音。和你一样,不知为何,让我陶醉其中,回味无穷。” 刘休龙正沉浸在自己的画作中,心中充满了对王鹦鹉的深情。然而,他的专注被刘休文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只见刘休文好奇地抢走了他手中的画卷。 刘休龙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刘休文,轻轻地说:“别闹,六弟。”他试图夺回画卷,但刘休文却兴趣盎然地端详着画中的鹦鹉。 “三哥,你这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怎么画鹦鹉?”刘休文打趣道,眼神中透露出对三哥的关心。他仔细观察着画中的鹦鹉,忽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喜欢昭宪宫的那只小傻鸟呀?” 刘休龙被弟弟的直言不讳弄得有些尴尬,他忙解释道:“我画鹦鹉只是因为它的形象优雅,上次我和颜竣喝酒,颜竣家养了只白鹦鹉,颜竣的阿父,颜延之写了首鹦鹉赋而已,真并没有别的意思。” 刘休文看着三哥刘休龙紧张又略带期待的神情,心中不禁暗暗发笑。他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笑着说:“三哥,你有时候真是让我捉摸不透。你喜欢那个小宫女王鹦鹉就直接告诉路阿姨呀,再说收个小宫女做通房侍妾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何必这么委屈着自己呢?” 刘休龙被弟弟说得有些心动,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六弟。我今天就去和王鹦鹉说,看看她是什么意思。”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一旁的太监白主见状,也忍不住插嘴道:“殿下,您要是真的喜欢王娘子,那她肯定会觉得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能够伺候武陵王的,那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刘休文听了白主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拍了拍刘休龙的肩膀,道:“三哥,你看,连白主都这么看好你们。你就放心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这日,阳光正好,王鹦鹉、罗浅浅和如兰三人正在花园中欢快地踢着毽子。她们的笑声和清脆的毽子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宁静的花园增添了几分生气。 然而,这份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几个与王鹦鹉和如兰关系不和的小宫女秋琴和月樱走了过来,她们看着王鹦鹉和如兰,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呀,看看王鹦鹉这只小傻鸟,踢个毽子都能踢得这么开心,真没见过世面。”秋琴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说道,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王鹦鹉的嘲讽。 月樱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还有那边那个黑包子,长得这么难看,也不知道怎么有脸出来见人。”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足以让王鹦鹉和如兰听得清清楚楚。 如兰听到这些话,心中一阵难受。她虽然想要保持冷静,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不悦的表情。这时,罗浅浅站了出来,她看着秋琴和月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们说什么?凭什么这样骂人?”罗浅浅大声说道,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秋琴和月樱被罗浅浅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有些愣住。但她们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我们说什么?我们说的是实话而已。如兰自己长得难看,还不让人说了?” 罗浅浅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更盛。她看着秋琴和月樱,一字一句地说道:“长得难看怎么了?难道长得难看就没有资格出来见人了吗?你们自己长得好看,就了不起了吗?就可以随便侮辱别人了吗。” 秋琴和月樱被罗浅浅的话震住了,因为她们一直觉得罗浅浅老老实实的,她们没想到罗浅浅会如此勇敢地反驳她们。但她们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反而更加嚣张地嘲讽道:“哟,浅浅,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我们只是说如兰长得难看,王鹦鹉是傻鸟,又没说你,你着什么急啊?” 罗浅浅气得脸色通红,她握紧拳头,想要冲上去和秋琴、月樱理论。但就在这时,王鹦鹉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冲动。 “浅浅,别跟她们一般见识。”王鹦鹉低声说道,“她们就是故意激怒你,想看你生气。” 罗浅浅冷静下来,她知道王鹦鹉说得对。如果她真的动手了,那么事情只会变得更加糟糕。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秋琴和月樱并没有就此罢休。她们看到罗浅浅没有动手,反而更加得意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还是怕了我们啊。”秋琴得意地说道,“王鹦鹉,如兰我们就是说几句实话而已,你们就受不了了吗?” “实话?你们说的是实话吗?”罗浅浅反驳道,“你们就是看着如兰好欺负,才故意找茬的。” “找茬?”素月不屑地说道,“罗浅浅,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了。” 围观的宫女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支持罗浅浅她们,觉得秋琴和月樱太过分了;有的则觉得罗浅浅她们太过嚣张,需要教训一下。 气氛越来越紧张,眼看着就要动手了。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通通给本王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休龙带着白主走了过来。他皱着眉头看着众人,显然对眼前的争吵感到不满。 刘休龙眉头紧皱,威严地喝止道:“真是胡闹,一点规矩都没有,昭宪宫又不是菜市口!”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秋琴和月樱听到刘休龙的声音,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着他。其他围观的宫女们也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出声。 罗浅浅看着刘休龙,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欢。她一直对这位英俊潇洒、威严霸气的武陵王心生敬仰,此刻更是觉得他如同救星一般,及时出现解救了她们。 然而,就在这时,刘休龙却突然拉起王鹦鹉的手,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王鹦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懵,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刘休龙,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刘休龙却没有理会王鹦鹉的反应,他转身对月樱和秋琴以及围观的宫女们说道:“以后王鹦鹉就是本王的女人,是本王的侍妾,你们对她不尊重,就是对本王不敬。若再有下次,就去浣衣局洗衣服吧,你们知道本王的脾气!” 刘休龙的话音刚落,整个花园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月樱和秋琴等人脸色惨白,她们知道这次是真的惹到大麻烦了。其他宫女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不敬之举。 第80章 黑化 罗浅浅看着刘休龙拉起王鹦鹉的手,宣布王鹦鹉是他的小妾的时候,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她感到一阵深深的失落和难过,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 毕竟王鹦鹉是她在这个宫里最好的朋友,两人共同度过了许多欢乐和艰难的时光。而武陵王刘休龙则是她最爱的男人,她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他,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得到他的青睐。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她最好的朋友成了她最爱男人的女人,这让她感到无法接受。她看着刘休龙和王鹦鹉,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罗浅浅知道,自己不能怨恨刘休龙,也不能怨恨王鹦鹉。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只能尊重。但是,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她的心里充满了苦涩和难过。 罗浅浅看着刘休龙看王鹦鹉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宠溺,那是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将心中的难过和失落深藏在心底。 王鹦鹉被刘休龙突然的举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充满了慌乱与不解。“这个混世魔王,他又在搞什么鬼?”她在心中暗暗嘀咕,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她的心头悄然滋生。这个混世魔王,竟然宣称她为他的女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王鹦鹉试图挣脱刘休龙的手,但那只手却像铁钳一般紧紧钳住她,让她无法动弹。她想起之前和刘休龙的交集,“他又要搞什么名堂,难道又要折腾她吗,捉弄?一想到这,王鹦鹉就觉得心头一紧,万一当了刘休龙的小妾,那岂不是要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王鹦鹉心中慌乱,她看着刘休龙,眼神闪烁不定。她知道,一旦说出拒绝的话,可能会像那些宫女一样,要被罚到浣衣局。可是,如果接受,那就意味着她真的要成为刘休龙的小妾,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的。 王鹦鹉心里矛盾极了,既害怕刘休龙的惩罚,又不愿意妥协自己的原则。 “殿下……我……奴婢”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和不安。王鹦鹉看着刘休龙,希望他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抗拒和无奈。 王鹦鹉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她决定要告诉刘休龙她的真实想法。尽管刘休龙的身份尊贵,权势滔天,但她不想因此牺牲自己的感情和幸福。 王鹦鹉抬起头,迎上刘休龙的目光,那双曾让她感到畏惧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她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手,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殿下,奴婢不能答应您。” 刘休龙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王鹦鹉会拒绝他。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失望:“什么,为什么?你成为我的女人,这难道不好吗,我可是大宋的武陵王,主上的三皇子,难道本王的身份还配不上你?” 王鹦鹉摇了摇头,她看着刘休龙,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坦诚:“殿下,奴婢不想因为权势和利益而被迫成为您的小妾,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何况奴婢,奴婢也不喜欢你。” 刘休龙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或许没想到王鹦鹉会拒绝她,竟然会有如此坚定的信念和决心。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了一丝无奈:“你真的这么想吗?” 王鹦鹉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退缩和犹豫:“是的,殿下。奴婢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因为奴婢不愿意和自己不了解的人草率的过一辈子。” 罗浅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其实罗浅浅心中其实暗自窃喜,因为王鹦鹉是她的好朋友,她不愿意看到好友因为权势而牺牲自己的幸福。更何况,罗浅浅自己心中暗恋着武陵王,她更不希望因为一个男人而和好友产生隔阂。 其他宫女们则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她们有的羡慕王鹦鹉的勇气和决心,有的则担心她会因此受到刘休龙的惩罚。 武陵王当着众多宫女的面向王鹦鹉表白,结果却遭到了出乎意料的拒绝。他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尴尬,似乎没想到王鹦鹉会如此坚决地拒绝他。 周围的宫女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这让刘休龙感到更加不自在。他一直以来都是宫中的焦点,习惯了别人的顺从和仰望,却没想到这次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宫女手里。 王鹦鹉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不屑和反感。她早就对武陵王没有好感,觉得他自大又傲慢,根本不值得自己去喜欢。所以当武陵王表白时,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刘休龙看着周围的宫女们,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他不喜欢被人围观,更不喜欢被人议论。他瞪了宫女们一眼,冷声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事!” 宫女们被他的话吓得一哆嗦,连忙四散开来,不敢再围观。罗浅浅也拉着王鹦鹉的手,示意她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鹦鹉感激地看了罗浅浅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她知道,自己拒绝了刘休龙,可能会面临一些麻烦和困难。 而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失落和惆怅。他或许没有料到,自己对王鹦鹉的心意,竟然会被如此坚决地拒绝。 烦躁与失落交织在一起,刘休龙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他一直以来都自视甚高,从未想过会有人敢公然违背他的意愿。然而,王鹦鹉的拒绝却让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和态度。 王鹦鹉和罗浅浅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暂时脱离了宫廷的喧嚣和纷扰。两人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仿佛刚才的那场风波还在她们心头荡漾。 王鹦鹉扶着墙,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但她并不后悔。她不愿意成为刘休龙手中的玩物,她要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罗浅浅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对武陵王的深情厚意与武陵王突如其来的举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她感到既惊讶又失落。 罗试探性地问王鹦鹉:“你...鹦鹉,你真的不愿意当武陵王的小妾?”罗浅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待,她希望从王鹦鹉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以此来安慰自己的内心。 王鹦鹉听后,眉头紧皱,一脸的不屑和反感。她吐槽道:“这都是什么呀,我才不当武陵王的小妾呢!我怎么可能嫁给那个男人?他以为他是谁啊,想让我当他的小妾,真是笑话王鹦鹉继续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而且啊,他那一副轻浮的样子,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围着他转似的,真是可笑!我是宫女,可是也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凭什么要受他的摆布!” 罗浅浅听到王鹦鹉坚决的拒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感到无比欣慰,因为王鹦鹉并没有对武陵王产生任何情感上的依恋,这让她感到十分开心。 罗浅浅心中的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她感到自己与王鹦鹉之间的友谊更加深厚了,因为她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也都能为对方着想。 刘休龙回到寝殿,那份深深的失落感仍像一团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他试图通过外在的华丽来掩饰内心的失落,于是站在镜子前,开始一件又一件地换上更为华丽的衣服。他希望通过这些华丽的服饰找回一些自信,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出色。 然而,尽管他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身影,试图找出不被王鹦鹉接受的原因,但内心的失落感却并未因此消散。他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英俊的面庞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俊朗,但这也无法掩盖他内心的失落和迷茫。 刘休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显然对这件衣服并不满意。于是,他转身对身边的太监白主说:“去,再给本王拿一件,这件太艳俗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不甘。 就这样,刘休龙一口气换了十来件衣服,但每一件都似乎无法让他满意。他挑剔地评价着每一件衣服:“这件衣服颜色也不好看。” “这件衣服不太适合,款式太过老旧,本王有这么老吗。”然而,无论他如何更换衣服,心中的失落感都未曾减退。 路淑媛看出了儿子的异样,她那双温柔而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视着刘休龙,关切地问道:“道民,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换了几件衣服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刘休龙被母亲这么一问,心中更加慌乱。他支支吾吾地搪塞道:“没……没什么,阿母。儿子只是……只是想换件衣服,看看自己是否好看。” 路淑媛轻轻地笑了笑,她走到儿子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家道民怎么可能不好看呢?你生来就有着俊朗的容颜,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路淑媛看着刘休龙,眼中满是疼爱和宠溺,“不过,阿母更关心的是你的心情。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或者困扰,不妨跟阿母说说。阿母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有一些经验,或许能帮你分担一些。” 刘休龙听到母亲路贵妃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又不想让母亲担心,于是强装镇定地说:“没,没什么阿母。您别担心,我现在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路淑媛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刘休龙的肩膀,温柔地说:“那好,你就先休息一下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阿母。” 刘休龙点点头,感激地看着母亲,然后转身走出了寝殿。他知道母亲在关心自己,但他心中的困扰和失落,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开的。 一日,王鹦鹉走在回宫女房中的鹅卵石路上。这条路虽然美观,但石子凸凹不平,走起来颇有些硌脚。 当王鹦鹉走到一个拐角处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倾斜,几乎要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刘休龙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王鹦鹉。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仿佛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在悄然滋生。 然而,王鹦鹉却迅速推开了武陵王,冷淡地说了声:“谢谢。”她心中暗自警惕,以为这又是刘休龙在搞恶作剧。于是王鹦鹉没好气的对刘休龙说道:“三皇子,武陵王殿下,你这又是想用什么花招对付奴婢?”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的反应,心中一阵无奈。他走上前,说道:“你这只小傻鸟,本王只是想关心关心你,你有没有扭到脚。”刘休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一些。他说道:“对了,本王想了想,你既然不愿意当本王的侍妾。不如这样,你当本王的侧妃如何?毕竟婚姻大事,本王也做不了主。何况本王的王妃必须要出自世族大家,这也是皇室的规矩,但是,鹦鹉,本王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去和阿父说,让阿父下旨,纳了你....” 王鹦鹉听后,瞪大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殿下,奴婢还是不会嫁给你的。”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眼中满是不解和失望。他原本以为,将王鹦鹉纳为侧妃,他以为她会因此感到开心,毕竟这代表着她的身份和地位都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然而,令刘休龙没想到,王鹦鹉却坚定地拒绝了他。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反而是一副无奈和坚决的样子。他愣住了,他无法理解王鹦鹉的想法。在他看来,成为侧妃是多少宫女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什么王鹦鹉会拒绝呢?“鹦鹉,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刘休龙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失望,他轻轻地问道:“鹦鹉,难道本王还配不上你吗?” 第81章 侧妃 王鹦鹉抬起头,直视着刘休龙的眼睛,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殿下,您身份尊贵,自然是配得上任何人。但感情之事,并非简单的配与不配。它关乎心与心的交汇,关乎两人之间的默契与共鸣。” 刘休龙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王鹦鹉会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解她的话:“那么,你是说我们之间没有这种默契与共鸣?” 王鹦鹉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是的,殿下。感情之事,确实不能勉强。就像强扭的瓜不甜,即使您用您的地位和权力,让我成为您的侍妾或是侧妃,奴婢也不会感到幸福。” 刘休龙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仍然试图说服王鹦鹉:“难道你就不能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放下这些所谓的感情吗?” 王鹦鹉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殿下,荣华富贵固然重要,但对奴婢来说,内心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奴婢的心不在您这里,即使拥有了再多的荣华富贵,奴婢也不会感到快乐,即使奴婢当了所谓的侧妃,奴婢也不会高兴的,即使你得到了奴婢,奴婢的心也不在你这里。” 刘休龙听了王鹦鹉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长久以来都沉浸在身为皇室血脉的荣耀与尊贵之中,以为所有人都该对他俯首帖耳,尊崇有加。然而,王鹦鹉的直截了当,打破了他的这种幻想。 刘休龙原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王鹦鹉会欣然接受他的示好,甚至愿意成为他的侧妃。但她的拒绝,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这种失落,不仅仅是因为王鹦鹉的拒绝,更是因为他长久以来的自负和自尊受到了挑战。 然而,失落之余,刘休龙对王鹦鹉却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和欣赏。他好奇这个女子究竟有何种魅力,能够让他如此心动;他欣赏她的直率和独立,不像其他女子那样盲从和依附。 于是,刘休龙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对王鹦鹉说道:“好,你现在不当侧妃就不当侧妃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真正地喜欢上我。” 宫女房 一些小宫女在院子里聚在一起,玉琴和素月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 “秋琴,你听说了吗?那个王鹦鹉,真是不得了。”月樱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帕子,眼神里满是八卦的意味。 秋琴神秘地一笑,故意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吗?我听说她连武陵王都敢拒绝呢。” “做武陵王的侍妾,还委屈她了?”月樱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秋琴得意地点了点头:“何止呀,月樱,今天我还看见王鹦鹉还被武陵王抱了一下,武陵王亲自向她示好,开始想让王鹦鹉当侍妾,后来愿意让她做侧妃,那可是侧妃,简直乌鸦变凤凰,结果呢,可王鹦鹉呢却一点面子都不给武陵王,直接拒绝了。”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其他小宫女的注意,她们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听着。 就在这时,罗浅浅走了过来,恰好听到了秋琴的话。那一刻,她的内心仿佛被一阵冷风拂过,泛起层层酸楚的涟漪。她想起武陵王,那个曾在她心中掀起波澜的男子,竟然让王鹦鹉当侧妃。 然而,秋琴和月樱似乎并不打算放过罗浅浅。她们故意提高声音,月樱大声说道:“有些人啊,真是不知道好歹,自作多情。三番两次去淑媛娘娘那里献殷勤,献了快三年了吧?结果呢,武陵王殿下连看都不看一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真是可笑。” 秋琴更是冷笑一声,接着说:“就是,她还以为武陵王会喜欢她呢。真是异想天开。我都不待见她,更别说文武双全的武陵王了。她以为自己的小聪明能骗过所有人吗?真是天真。” 罗浅浅听着她们的话,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她们是在故意刺激她,想要看到她失态的样子。 罗浅浅紧紧地抿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她深呼吸,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月樱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秋琴,你说王鹦鹉要是成了武陵王的侧妃,那浅浅这个‘好姊姊’岂不是要去伺候她?想想都觉得好笑。” 秋琴更是毫不客气地补充道:“她罗浅浅也配伺候武陵王侧妃?哼,我看她是没那个福气。王鹦鹉当时为了如兰连武陵王都敢顶撞。我看啊,如兰都比她强得多,王鹦鹉自然会选如兰去伺候她,哪里轮得到浅浅。” 秋琴和月樱的话语如同尖刺,深深地刺入罗浅浅的心中。她站在那里,双手紧握,脸色苍白。罗浅浅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因为她知道,一旦流泪,就等于在秋琴和月樱面前彻底输了。 秋琴看着罗浅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内心竟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开心。她似乎觉得,通过嘲讽和挑衅,终于让罗浅浅露出了软弱的一面,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和胜利。 月樱也趁机附和道:“哎,浅浅,你想哭就哭吧,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都是宫里的好姊妹,自然不会笑话你的。”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虚伪和同情,显然是想看到罗浅浅崩溃的样子。 然而,罗浅浅并没有让她们如愿。她咬紧牙关,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和悲伤,罗浅浅心中的酸楚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所替代。她回想起那些被武陵王无视的日子,每一次期待都变成了失望,而现在,她的好姊妹王鹦鹉却轻易地得到了武陵王的青睐,侍妾不够吗,还要让王鹦鹉当侧妃。 罗浅浅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仿佛被黑暗吞噬。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道:“秋琴,你的话,我记住了。” 秋琴看到罗浅浅的眼神变化,心中不由一紧,但嘴上却不肯示弱:“嚯,记住就记住,我还怕你不成,真是的?” 罗浅浅一路跑回自己的宫女房,心中五味杂陈。可是今天听到她们提及武陵王和王鹦鹉的事情,心中的痛楚却像潮水般涌来 推开门,罗浅浅地看见王鹦鹉和如兰正坐在床边绣花,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仿佛连空气都带着甜蜜的气息。如兰调侃地对王鹦鹉说:“听说你要当武陵王侧妃了,以后我就和你混,先给你请个安。” 王鹦鹉笑着回应:“如兰别闹,你忘了这个混世魔王叫你黑包子了吗?” 浅浅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鹦鹉抬头看见罗浅浅站在门口,便笑着招呼道:“浅浅,你回来啦。快来看看我和如兰绣的这幅鸳鸯戏水图,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罗浅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幅绣图上。鸳鸯戏水,寓意着恩爱与和谐,是婚礼上常见的吉祥图案。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难道王鹦鹉真的要成为武陵王侧妃了吗,难道秋琴和月樱说道都是真的,也是,哪个宫女禁得起武陵王侧妃的头衔? 这个想法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了罗浅浅的心中。她想起自己曾对武陵王抱有的那份情愫,想起那些默默关注他的日子,心中一阵苦涩。她知道,自己应该为好友感到高兴,但心中的失落和痛楚却难以掩饰。 罗浅浅的面色如同被寒霜覆盖,她尝试用微笑掩饰内心的波澜,但声音中却透露出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轻声说道:“你们绣得真好,真是心灵手巧。那个,我……我突然想起还有别的事,先走了。”说罢,她转身,步履匆匆地逃离了这里。 罗浅浅穿梭在长廊的阴影中,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尖上。终于,她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那里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喘息声。她蹲下身子,双手环抱住自己,仿佛想要寻找一丝温暖来安慰那颗受伤的心。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滑落,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她紧紧地捂住双脸,努力压抑着哭泣声,但心中的痛楚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让她无法自持。 罗浅浅不明白,为何命运要如此捉弄她。她对武陵王的情愫,虽然从未言明,但那份喜欢却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然而,如今,她所心仪的男人,却要与她的好友走到一起。这个消息像一把尖锐的刀,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中。 夜色渐渐降临,罗浅浅才红着眼睛,步履沉重地回到了寝室。她的眼睛红肿,泪水已经干涸,只留下一片苦涩的痕迹。 王鹦鹉早已在寝室中等候多时,看到罗浅浅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惊。她关切地问道:“浅浅,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快告诉我,是谁?”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愤怒。 罗浅浅红着眼睛,哽咽着试探性地问道:“鹦鹉,我听说……你要当武陵王的侧妃,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仿佛怕听到那个她不愿接受的答案。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王鹦鹉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罗浅浅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俏皮与无奈:“浅浅,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怎么可能嫁给那个混世魔王,给他当侧妃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在嘲笑那些传言的荒谬。 罗浅浅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被她强行压了回去,但红肿的眼眶还是透露出她内心的波动。她看着王鹦鹉,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鹦鹉,可是……可是秋琴他们都说你要当武陵王的侧妃了。” 王鹦鹉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秋琴那些人啊,整天就知道八卦,真是无聊透顶。还有武陵王那个家伙,整天就知道捉弄我,他哪里是像认真的啊?再说了,我一个宫女,怎么可能当殿下的侧妃呢?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你别信。” 罗浅浅听完王鹦鹉的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王鹦鹉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要相信王鹦鹉的话,却又害怕这只是另一个残酷的玩笑。 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鹦鹉,你真的不会……不会嫁给武陵王吗? 罗浅浅在心中编造了一个谎言,试图掩盖她对武陵王的真实情感。“我还以为你当了武陵王侧妃,我们就,做不成好姊妹,可能以后就看不到你了,所以我,我有些些伤心。”罗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鹦鹉听到罗浅浅的话,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罗浅浅那有些颤抖的嘴唇和带着不确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明白,罗浅浅是在担心她,担心她们之间的友谊会因为她的选择而受到影响。 她轻轻地握住罗浅浅的手,微笑着说道:“浅浅,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嫁人而放弃我们的友谊。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会把你当作最好的姊妹。而且,我也不会嫁给武陵王,更不会成为他的侧妃的。” 罗浅浅听到这里,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感到一阵轻松和释然,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她用力抱住了王鹦鹉,眼中闪烁着感激和幸福的泪光:“鹦鹉,谢谢你。有你在身边,我真的很开心。” 罗浅浅轻声问道:“鹦鹉,你有没有心爱的人呢?” 王鹦鹉的心猛地一跳,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刘休远的身影。她想起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光,那些轻松愉悦的日子,那些让她忍不住笑出声的瞬间。每当想到刘休远,王鹦鹉的心都会不自觉地跳动,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特别,如此的与众不同。然而,自从进入昭宪宫后,她与刘休远的联系似乎断了线,仿佛两人被无形的力量隔开。她曾鼓起勇气去显阳殿找过他,可是未能见到他的身影。那种失落和无奈,让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尽管如此,她依然不愿放弃,内心深处仍然抱着一丝期待。显阳殿的侍卫告诉她虽然有姓刘的侍卫,但是没有叫刘劭的。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罗浅浅。 第82章 侧妃(二) 王鹦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浅浅,没,没有。” 在阳光明媚的午后,罗浅浅正在花园中认真地洒扫着落叶。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倦,但眼神却坚定而执着。就在这时,玉琴和素月两人嬉笑着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罗浅浅吗?怎么还在这里扫地啊?”秋琴故意提高嗓门,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月樱也附和道:“是啊,看你这副样子,真是可怜。要不我们帮你扫吧,你去歇着吧。” 罗浅浅闻言,淡淡地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秋琴和月樱见罗浅浅不领情,便更加放肆地笑了起来。她们故意将落叶踢得四处飞扬,让罗浅浅的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王鹦鹉和如兰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罗浅浅被秋琴和月樱欺负的情景。王鹦鹉的心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虽然她没有答应武陵王刘休龙当侧妃,但她深知宫女之间应该相互扶持,而不是互相欺凌。 王鹦鹉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捉弄秋琴和月樱的念头。她悄悄走到如兰身边,低声说道:“如兰,你看她们两个,真是太过分了。我们得想个办法整治一下她们。” 如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的光芒,她点点头说道:“对,我们得让她们知道,宫女之间不是这么相处的。” 两人开始商量对策,王鹦鹉狡黠地笑道:“我有个好主意,王鹦鹉悄悄的对如兰说了一些事情。 王鹦鹉故意挺直了腰板,她斜睨着玉琴和素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地说道:“月樱,秋琴你们两个,可知罪?” 秋琴和月樱见状,心中一惊,她们从未见过王鹦鹉如此气势逼人的一面。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不定。秋琴结结巴巴地说道:“王鹦鹉,我……我们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我劝你少管闲事。” 月樱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啊。” 这时,一旁的如兰也开口了。她看了一眼王鹦鹉那调皮的眼神,心中明白了几分。于是,她也装腔作势地对秋琴和月樱说道:“你们两个,难道真的不知道你们得罪了未来的武陵王侧妃吗?真是糊涂透顶!” 秋琴和月樱听到如兰的话,心中突然惊疑不定。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王鹦鹉见状,心中一阵得意,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王鹦鹉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道:“你们两个,你们若是再敢欺负浅浅和如兰,我可就不会客气了” 秋琴和月樱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她们知道,这次是真的惹到了大麻烦。两人连忙跪下磕头,口中不断地说着:“侧妃娘娘饶命,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秋琴和月樱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她们知道这次是真的遇到了硬茬子。她们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欺负罗浅浅了。现在可好,不仅丢了面子,还可能丢了性命。 王鹦鹉看着她们那狼狈的样子,心中一阵冷笑。她知道,这次捉弄不仅让玉琴和素月尝到了苦头。王鹦鹉笑得前仰后合。她故意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说道:“好吧,看在你们诚心认错的份上,我就饶了你们这次。不过,以后要是再敢欺负浅浅,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现在你们去宫女房跪两个时辰!” 罗浅浅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王鹦鹉身上。王鹦鹉与以往判若两人,这让罗浅浅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罗浅浅回想起昨日与王鹦鹉的对话,那时王鹦鹉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嫁给武陵王,然而此刻,王鹦鹉却以武陵王侧妃的身份出现,气势逼人,让罗浅浅有些摸不着头脑。 罗浅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既感激王鹦鹉为自己出头,又对她的身份产生了疑惑。她忍不住想:“难道王鹦鹉昨日和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她真的不会嫁给武陵王吗?还是她有什么别的目的?” 正当罗浅浅陷入沉思时,王鹦鹉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走到罗浅浅身边,轻声说道:“浅浅,你怎么了?是不是被我的气势吓到了?” 罗浅浅回过神来,看着王鹦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一阵犹豫。她试探性地问道:“鹦鹉,你……你真的不会嫁给武陵王吗?” 王鹦鹉闻言,轻笑一声,说道:“傻浅浅,我怎么可能嫁给那个目中无人的武陵王呢?不过我当然要好好利用侧妃的身份喽,我这么做只是为了给你出气,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罗浅浅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王鹦鹉是不会骗自己的。但是,她仍然有些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呢,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王鹦鹉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不是谁都能欺负你和如兰的。 罗浅浅听了王鹦鹉的解释,心中的疑虑终于消除了。她知道,王鹦鹉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为了让她不再受到欺负。她感激地看着王鹦鹉,说道:“鹦鹉,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感觉很安心。” 王鹦鹉拍了拍罗浅浅的肩膀,说道:“浅浅,我们是好姊妹,我自然会护着你的。 ...... 刘休龙独自坐在书房中,烛光摇曳,映照着他那深邃的眼眸。他的心中满是王鹦鹉的身影,那聪明伶俐的女子,仿佛一颗璀璨的星辰,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不禁陷入沉思,为何她会对他皇子的身份如此不屑一顾。 自小生活在宫廷之中,刘休龙早已习惯了权力的游戏和身份的束缚。他见过无数人为权力和地位而争斗,却从未遇到过像王鹦鹉这样不为他身份所动的人。她的眼中没有权力的诱惑,只有对真理和公平的坚守。这让他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好奇和喜欢。 贴身太监白主如往常一样,脚步轻盈地踏入了书房,打破了刘休龙沉浸于思绪中的宁静。他静静地走到刘休龙的身边,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书房中的宁静。 “殿下,”白主轻声开口,声音中透露着一丝敬畏与谨慎,“奴婢今日听闻,王鹦鹉居然以武陵王侧妃的身份惩治了琴和月樱。” 刘休龙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疑惑。他转向白主,疑惑地问道:“王鹦鹉?她不是一直不愿意嫁给本王吗?” 白主微微低头,恭声道:“奴婢也不晓得其中的缘由,可能王鹦鹉也心系殿下吧,不然不会这样放肆。” 刘休龙却似乎从这句话中找到了某种安慰。他心中突然一阵窃喜,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仿佛看到了王鹦鹉内心深处对他的情意。他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微微一笑,说道:“这样看来,她心里还是有本王的。” 白主听后,也笑了起来,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鹦鹉娘子此举,不仅维护了殿下的声誉,她对王爷的心意,也是不言而喻的。” 刘休龙点了点头,心中满是喜悦。他想着王鹦鹉虽然之前表现出不想嫁给他的样子,但现在看来,她对他的感情似乎有了变化。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追求王鹦鹉的决心。 刘休龙站起身来,决定亲自去找王鹦鹉,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他相信,只要他们真心相待,一定能够走到一起。 花园内,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青石小径上。刘休龙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正在洒扫的王鹦鹉。他看着她那专注而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突然,他跨步上前,轻轻地握住了王鹦鹉的手。这一举动让王鹦鹉愣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刘休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旁的罗浅浅见状,也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扫帚。 刘休龙凝视着王鹦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轻声说道:“本王就说你心里有我。” 王鹦鹉听了这话,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武陵王,殿下,什么呀?你在说什么呀?奴婢怎么听不懂。” 刘休龙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你这个小傻鸟,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昨日因为你,本王可是难受到没有睡觉,难道你今日以侧妃的名义惩治了昭宪宫那些不守规矩的宫女,难道不是因为在乎本王吗?” 王鹦鹉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无奈。她叹了口气,说道:“你误会了,奴婢不过是吓唬吓唬那些以大欺小的小宫女而已。” 刘休龙却不以为意,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才不管呢,反正你就是本王的侧妃。你昨日说强扭的瓜不甜,那我们就一起去看星星月亮吧,多培养培养感情。” 王鹦鹉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刘休龙那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说道:“你这大白天的,哪里有星星月亮呀?” 刘休龙却拉着她的手跑,王鹦鹉被刘休龙拉着跑了一段路,笑道:“一会儿就天黑了,我们找个好地方等着。”他拉着王鹦鹉的手,一路奔跑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罗浅浅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嫉妒和不甘。她紧握着手中的扫帚,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王鹦鹉被刘休龙拉着跑了一段路,她看着刘休龙那兴奋的模样,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刘休龙的感情。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刘休龙拉着王鹦鹉的手,一路穿过花园中的小径,脚下的花草似乎都在为他们让路。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传递着紧张而期待的情绪。王鹦鹉则被他拉着,步伐有些不稳,但她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前行。 王鹦鹉被刘休龙拉着跑过花园,穿过一片翠绿的竹林,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方小亭,亭中石桌上摆放着几杯未冷的茶水,周围是潺潺流水和随风摇曳的柳枝,颇有几分雅致。 刘休龙停下脚步,拉着王鹦鹉坐在石凳上,他微笑着看着王鹦鹉,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刘休龙松开手,转身看向王鹦鹉,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指着天空,说道:“你看,那片天空多美,一会儿月亮就会出来了。”刘休龙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温柔。 王鹦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她心中不禁有些动容,这样的画面确实很美。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我们就一起等月亮出来吧。”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刘休龙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铺在地上,让王鹦鹉坐下。他则从旁边摘下一朵野花,轻轻插在她的发间,笑道:“这样就更美了。” 王鹦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脸红,她轻轻拨弄着发间的野花,她抬头看向刘休龙,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害羞又带着几分喜悦的模样,心中一阵窃喜。他笑嘻嘻地说道:“怎么害羞了?是不是被本王的帅气吸引了?” 王鹦鹉被刘休龙的话逗得脸色通红,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殿下,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刘休龙见她害羞的模样,心中更是欢喜,他哈哈一笑,说道:“我这不是想逗你开心嘛。你看你,脸红的样子多可爱啊。” 王鹦鹉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她轻轻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刘休龙。刘休龙见状,也不再逗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两人一起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中,月亮已经悄悄升起,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王鹦鹉不禁被这美丽的景色所吸引,她忘记了刚才的羞涩,专心地欣赏起月亮来。 刘休龙见她看得入神,便轻声问道:“鹦鹉,你觉得这月亮美吗?” 王鹦鹉点了点头,轻声道:“美,真的很美。” 第83章 秋夜诗 刘休龙看着月亮,清辉如练,洒满整个东垂之地,阵阵秋风吹拂过来,悄无声息地填满了周围的幔帐,它们带走了白日的喧嚣,留下了夜晚的寂静。风穿过庭院,拂过树丛,使得每一片帷幕都微微摆动,那些凝聚在树叶尖端的露珠,在月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犹如点点繁星坠落凡间,顺着枝桠缓缓滴落。刘休龙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王鹦鹉的脸上。他凝视着王鹦鹉的脸庞,她的脸庞清秀,透着一股淡雅的气息。 刘休龙望着王鹦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纷扰和喧嚣都离他远去,只剩下他们两人。 “局景薄西隅,升月照东垂。肃肃风盈幕,泫泫露倾枝。”他低声吟咏这个世界中只有他和王鹦鹉两人。”他继续吟咏,侧闻飞壶急,坐见河宿移。睹辰念节变,感物矜乖离。” 王鹦鹉听到刘休龙吟咏完那首诗,不禁一愣。她眨了眨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刘休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在她印象中,刘休龙一直是个爱开玩笑、爱捉弄人、爱给人起外号,轻浮急躁的家伙,没想到他居然能写出如此细腻的诗词。 “哎呀,真是没想到啊!”王鹦鹉俏皮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武陵王,没想到你平时看似轻浮的,居然能写出这么细腻的诗词。奴婢一直以为你只会写些春天吃什么、夏天吃什么的无聊诗句呢!” 刘休龙听到王鹦鹉的话,不由得苦笑一声。有些尴尬地说道:“哎,你这只傻鸟,就知道打趣我。其实本王也有认真的一面嘛,只是你平时没注意到而已,本王也是有情感的人好吧!虽然平时喜欢开开玩笑,但并不代表本王没有才情。” 王鹦鹉眨了眨眼睛,故意逗他道:“哦?真的吗?那看来你这次是真的用心了。不过,在奴婢心里,你的诗词风格还是应该更偏向吃喝玩乐才对,这样才符合你一贯的形象嘛!” 刘休龙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居然这么想我?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写诗啊!” 王鹦鹉看他有些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摆了摆手,说道:“哎呀,奴婢逗你开心的啦!好啦,好啦,知道你厉害啦!不其实你的诗词写得很好,细腻入微,比奴婢想象中要好多了。” 刘休龙听到王鹦鹉的夸奖,心中的郁闷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瞪了王鹦鹉一眼,故作生气地说道:“你这小傻鸟,就知道打趣我。不过,看你这么开心的样子,我也就不生气了。” 秋风阵阵,刘休龙看着天色已晚,担心王鹦鹉受凉,便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王鹦鹉感受着披风带来的温暖,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下雨天,阿劭也是这般不顾自己淋雨,只为给她披上披风。她的思绪飘远,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思念,如今已经两个月没有再看见他,可是她又不想去东宫求太子帮忙,毕竟她听茗蕊说太子去了彭城。 刘休龙注意到王鹦鹉若有所思的面容,心中有些好奇,便调侃道:“你是不是在想,本王为何如此关心你?” 王鹦鹉被他的问题打断思绪,回过神来,连忙否认道:“没,没有。” 刘休龙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有些不满,他板起脸,认真地说道:“不许说谎,你只准想本王,不准想别人。” 王鹦鹉被他的话逗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刘休龙是在开玩笑,但心中却有些苦涩。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刘休龙见她没有反驳,心中有些得意,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送你回宫女房吧。” 王鹦鹉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刘休龙的身后。秋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也吹散了她心中的思绪。 罗浅浅静静地倚在窗边,月光如银,洒在她素雅的脸上,增添了几分静谧之美。然而,她此刻的心情却并不如外表那般宁静。罗浅浅想起今天武陵王拉着王鹦鹉奔跑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她想起玉琴和如兰对她的嘲笑,那些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忽视,而王鹦鹉却能轻易地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罗浅浅的心如同被针刺般疼痛,她深知自己对武陵王的情感已,而这份情感却因王鹦鹉的出现而变得无处安放。她凝视着窗外的月色,月光下的她显得更加孤独而落寞,仿佛那明亮的月光也无法照亮她心底的阴霾。 罗心中暗想,王鹦鹉吸引了武陵王所有的注意,自己则像是躲在角落里的一株幽兰,虽有清香,却无人问津。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的嫉妒之心犹如野火般燃烧,烧得她心痛难忍。 她紧握着窗棂,指甲深深陷入木质纹理中,疼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无法割舍对武陵王的眷恋。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翻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意和失落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罗浅浅静静地倚在窗边,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素雅的脸上,映衬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的心绪飘向了那位英姿飒爽的武陵王,一丝淡淡的哀愁在她眼底流转。她在内心深处默默低语:“若是这世间没有王鹦鹉的存在,或许武陵王的目光便会更多地停留在我身上,他那颗炽热的心,或许就能只为我一人跳动,也许今夜陪他赏月的人就是我吧。那样,我是不是就能够拥有那份期待已久的幸福,和他共度每一个平淡而又美好的日夜,共享每一份喜悦与悲伤,永远都能沉浸在他带给我的快乐之中……” 然而,罗浅浅又不禁想到王鹦鹉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和她们一同经历过的风风雨雨,她深知自己不能自私地去设想这样的假设。 “罢了,”罗浅浅轻轻地叹了口气,视线从遥远的星空收回,“有她在我身边,才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们一同欢笑,一同哭泣,一同在宫廷的风云变幻中求生存,这才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我们。 王鹦鹉赏月回来,罗浅浅立刻迎了上去,她的内心其实是充满了好奇和渴望的。她真的很想知道,王鹦鹉和武陵王都说了些什么,哪怕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对话,也能让她窥见一丝武陵王的喜好。于是,她热情地问:“鹦鹉,你回来啦!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吧?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然而,王鹦鹉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她似乎很累,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只是简单应付道:“不用了,浅浅。我有点困,想先睡会儿。” 罗浅浅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她感觉自己的热情就像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心中的失落和不甘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爱武陵王,这份爱意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却似乎永远得不到回应。而王鹦鹉,似乎总是那么轻松地得到他的青睐。 罗浅浅转身走向梳妆台,对着镜子开始梳头。镜中的她面容憔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抚摸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安慰那个受伤的心灵。 “鹦鹉,你知道吗?\" 罗浅浅在心里默念,\"武陵王是我唯一的依托,我害怕失去他,就等于失去了全部,可是我真的,哪怕我真的他喜欢你,哪怕你给我一点点,一点点也是好的,为何连你现在如此冷漠呢。 第二日清晨,王鹦鹉和罗浅浅和一些宫女早早地来到路淑媛娘娘的寝宫,准备为她梳妆。罗浅浅站在淑媛娘娘的身旁,手持梳子,小心翼翼地开始为淑媛娘娘梳头。 罗浅浅的动作轻柔而细腻,轻轻梳理着路淑媛娘娘的长发,时而用梳子轻轻挑起一缕发丝,再轻轻地放下。 “淑媛娘娘,您觉得这样如何?”罗浅浅轻声问道,同时将一缕发丝梳理得更为顺滑。 淑媛娘娘微微侧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浅浅,你的手真巧。” 终于,在罗浅浅的巧手下,一个精致而优雅的发髻呈现在淑媛娘娘的头顶。发髻高耸而挺立,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点缀着淑媛娘娘的优雅气质。发髻上的每一根发丝都被罗浅浅梳理得丝丝入扣,没有一根杂乱的发丝。 路淑媛娘娘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轻轻地抚摸着发髻,感受着罗浅浅的心意和技艺。 正当罗浅浅忙碌之际,武陵王刘休龙踏入寝宫,来给母亲请安。他一身华服,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王者的风范。罗浅浅偷偷瞄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罗浅浅她迅速整理好衣裙,准备上前给武陵王倒茶。谁知,武陵王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王鹦鹉,微笑着说道:“鹦鹉,你来给本王倒杯茶吧。” 罗浅浅愣住了,她没想到武陵王会点名让王鹦鹉去倒茶。她心中一阵失落,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地站在一旁。罗浅浅的心如同被秋风吹过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她双手捧着茶盏,那茶香仿佛带着一丝苦涩,与她此刻的心情不谋而合。 刘休龙的目光始终落在王鹦鹉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她一人。他未曾看罗浅浅一眼,那冷淡的忽视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罗浅浅的心。 王鹦鹉也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走到茶几前,优雅地倒了一杯茶,然后恭敬地递给武陵王。武陵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他的目光如春风般温暖,轻轻落在王鹦鹉身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鹦鹉,昨夜本王与你共赏明月,本担心你会因秋夜风大而感不适,今日见你精神焕发,本王这才放心。” 王鹦鹉心中暗自好笑,这武陵王倒是细心,只是这关心似乎有些过了头。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微笑,回答道:“奴婢,多谢武陵王关心,奴婢昨夜睡得香甜,那轮明月真是美极了,能与您一同赏月,真是荣幸之至。” 路淑媛娘娘坐在一旁,她的目光如春风般温暖,时而轻轻扫过儿子刘休龙与王鹦鹉,时而停留在两人之间,似乎想从他们的神情中窥探出些许秘密。她的好奇心如同跳跃的火焰,在内心燃烧,终于忍不住八卦地问道:“鹦鹉,快给本宫说说,昨夜你和武陵王都做了些什么?” 王鹦鹉心中暗暗嘀咕:“淑媛娘娘真是好奇得紧,我那是被你儿子硬拉去看月亮的。”但她嘴上却恭敬地回答道:“回娘娘的话,昨夜武陵王邀奴婢一同赏月,我们一同品茗论诗,共赏明月,度过了一个十分难忘的夜晚。” 刘休龙在一旁听着母亲与王鹦鹉的对话,心中暗自得意。 路淑媛轻轻扫过儿子刘休龙与王鹦鹉,脸上洋溢着满意与欣慰的笑容。她心中对王鹦鹉的聪慧与得体愈发赞赏,忍不住对刘休龙夸奖道:“道民啊,你眼光真不错。看这王鹦鹉,不仅聪明伶俐,而且举止得体,真是难得的娘子,连本宫都觉得可人疼。” 刘休龙听了母亲的话,心中更是得意。他本就对王鹦鹉颇有好感,此刻听到母亲的夸奖,更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他笑着对母亲说道:“阿母说的是,鹦鹉的确是个好娘子。昨夜我们一同赏月品茗,真是难得的知音。” 罗浅浅站在一旁,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她看着刘休龙和王鹦鹉的互动,心中既羡慕又失落。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刘休龙心中的那个人,与他共赏明月,品茗论诗。可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内心的痛苦。 此刻的宫殿内,气氛既微妙又紧张。 第84章 图谶 严道育静静地坐在奚官属的桌子旁,她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仿佛在寻找着某种安慰。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孔熙先的身影,那些与父亲共度的温馨时光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她的眼神渐渐迷离。 竹青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严道育,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安慰。她明白,严道育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需要时间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过了许久,严道育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用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开始讲述她这两年的遭遇。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透露出无尽的沧桑和辛酸。 两年前孔府,她还叫孔采藻。 门外传来了低沉而有力的对话声,是孔熙先和范晔。严道育的好奇心被激发了,严道育悄悄地靠近门缝,想要一探究竟。 孔熙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范大人,我昨日夜观天象,这主上可能不会善终,恐会有骨肉相残之祸。江州却有天子气,反观初宁陵的地标在元嘉十四年被大风损毁,大将军彭城王又在江州出阵豫章。依我看,我们推举大将军江州刺史,彭城王做皇帝,确实应天顺时。” 范晔听后,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两人的对话让严道育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她不明白他们在谈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们话语中的紧张和神秘。 等范晔离开后,严道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她推门而入,走到孔熙先面前,问道:“阿父,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是天子气?什么是应天顺时?” 孔熙先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阿藻,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不要多问。” 严道育被父亲的话语噎住了,她感到一阵失落和不满。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愿意告诉她这些事情,难道是有什么隐情吗?但她的好奇心却像一把火,烧得她心里痒痒的。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和请求:“阿父,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我保证,我会小心行事,不会给您添麻烦。” 孔熙先看着女儿失落的表情,心中也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他轻叹一声,柔声道:“阿藻,这些事情,你还是不需要去了解的好。你只需要相信阿父,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这些日子,你去王国寺住几天吧,那里里清净,你可以好好修身养性,也可以多了解些佛法。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会亲自去接你回来的。” 严道育听到父亲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好奇与失落情绪。 王国寺 严道育在王国寺住了几日,这里佛音缭绕、梵香袅袅之地寻得内心的一份宁静。然而,有一日她合十默诵经文,试图让佛法的智慧涤荡心扉之时,却总有一股莫名的焦虑与恐惧如影随形,宛如黑云压城,预示着未知的灾祸即将降临。 这份困扰,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入她的心头,令她寝食难安。她试图用经文来驱散这份不安,但每次诵经时,心中总会涌现出种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严道育无法忍受这份折磨,决定向身边最信任的婢女竹青倾诉。她拉着竹青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竹青,我心中总有一股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你能不能替我回家一趟,看看家中是否安好?” 竹青看着严道育憔悴而忧虑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心疼。她轻轻握住严道育的手,安慰道:“女郎,您别太担心了。我这就回家一趟,看看家里的情况。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竹青说完,便匆匆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回孔府的路。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去,竟然是天人永隔。 严道育独自站在王国寺的庭院中,抬头仰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却是一片纷乱。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她转头一看,只见范材浑身是血地冲进了庭院中。 范材吃力的翻墙进了王国寺,直奔采藻所在的斋中,范材推门走了进去,又迅速关上门,把里面的采藻吓了一跳,采藻吓得说:“谁?” “阿藻,快走!去徐州,去索虏,永远也别回建康来了!”范材气喘吁吁地说道,眼中满是焦急和决绝。 严道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苍白,她连忙上前扶住范材,关切地问:“阿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重?” 范材想要挣脱她的手,但严道育却紧紧抱住他,不愿放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担忧:“要走一起走” 范材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挣开了严道育的怀抱。他的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来不及了,阿藻。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冒险。你必须马上离开,去徐州,然后北上魏国。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蒋山悬崖 追兵最终还是追了上来,领头的士兵大声命令道:“逆贼孔熙先的女儿,抓活的!”严道育被这些士兵团团围困在蒋山的悬崖边,无处可逃。 严道育手持长剑,目光坚定而凛冽。她心知今日难免一战,便不再退缩,挥剑与追兵展开了殊死搏斗。她的剑法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有雷霆之势,然而追兵人数众多,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一个回合的交锋中,严道育被一名士兵偷袭,她身形一晃,脚下不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她惊恐地尖叫一声,手中的剑也脱手飞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坠向了悬崖之下。 “啊——”严道育的尖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她只来得及看到追兵们惊恐的表情和悬崖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便陷入了无尽的坠落之中。 追兵们纷纷冲到悬崖边,探头向下望去,只见深不见底的山谷和云雾缭绕的远方。他们面面相觑,知道严道育这一跌,恐怕凶多吉少。 领头的士兵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没想到这逆贼之女竟会落得如此下场。”他挥手示意众人撤离,不再继续搜寻。 严道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继续向竹青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摔下悬崖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此终结。然而,命运却以另一种方式将我重新推入了生活的漩涡。被一个牙婆卖给了所谓的丈夫张阿铁,他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噩梦。这个男人,是个十足的混混,整天只知道吃喝嫖赌,生气就打我。”严道育回忆着。 张阿铁常常因为一些小事而生气,然后将怒火发泄在严道育身上。每当这时,严道育只能无助地承受着他的拳打脚踢,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严道育,你这个贱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做,去给我做饭去!”张阿铁怒吼着,一拳打在严道育的身上。 严道育痛得倒在地上,她捂着受伤的地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明白为什么张阿铁要这样对她,她只想逃离这个充满恐惧的地方。 “更令我痛苦的是,我竟然怀上了他的孩子。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无助,后来那个孩子也没留住。然而,或许是与范材的缘分未尽,命运又安排我们重逢,同时也让我遇到了王鹦鹉。”严道育顿了顿。 竹青轻轻揽住严道育的肩膀,用充满同情的语气安慰道:“女郎,你受苦了。从悬崖摔下,被牙婆卖掉,再到遇到那个混混丈夫,你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但无论命运如何捉弄,我们都还在活着,甚至活着。” 严道育深深地看了竹青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息,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竹青,如今孔家,真的只剩下你和我了。想到我们如今的境遇,我心中便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刘义隆那个狗皇帝,还有徐湛之那个叛徒出卖,才让我们孔家沦落到如此地步。” 竹青紧紧握住严道育的手,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怒火:“女郎,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样被他们陷害而无动于衷。我们要想办法,为孔家报仇雪恨!刘义隆和徐湛之,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但是,我们现在都是官婢,身份低微,可是他却是皇上,报仇谈何容易。” 严道育紧握着竹青的手,在在纸上写下了“江州”二字。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思考着这背后的深意。 “竹青,你可知‘江州出天子’这个童谣?”严道育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 竹青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严道育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图谶和童谣预示着江州将会出现一位天子。然而,奇怪的是,当年,我阿父夜观天象,也发现天子气在江州。他原本打算密谋拥戴彭城王,可惜被徐湛之出卖,最终失败了。但彭城王虽然被废,但是他的威望仍在,且如今身处江州安成郡。” 竹青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女郎,这大将军彭城王岂不是我们复仇的关键?” 严道育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没错。彭城王威望犹在,且身处江州,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虽然阿父的密谋失败了,但我们不能放弃。我们要暗中联络彭城王的旧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严道育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对竹青继续说道:“虽然奚官属戒备森严,但我有信心能够悄无声息地出去,并在天亮之前回来。你就在这里为我掩护,我会小心行事,确保不被任何人发现。” 竹青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女郎,你放心去吧,我会守在这里,确保一切如常。” 严道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在此之前,我还有个事情要处理。那个严牙婆,作恶多端,我不会放过她。我要先去找她,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竹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女郎,你要小心。那个牙婆虽然可恶,但毕竟我们身处奚官属,行事还是要谨慎些。” 严道育微微一笑,拍了拍竹青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我的武功你不是不知道,对付那种人绰绰有余。” 冬十月,月黑风高,严道育三两下的清宫便敏捷地越过奚官属的围墙,她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严牙婆的住所。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决心,因为她知道,今夜,她将为当年的自己,为那个无辜的小女孩,讨回公道。 严道育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柴房,透过门缝,看到了令她心碎的一幕。一个小女孩被绑在柱子上,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严牙婆和她的手下正围着她,贪婪地打量着她,仿佛在看待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严牙婆正对小女孩恶狠狠地骂道:“哭什么哭!再哭我就把你扔到山里喂狼!”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只能无声地流泪。 严道育的双眼瞬间湿润了,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被这个作恶多端的女人卖给了张阿铁那个混混,从此过上了颠沛流离、生不如死的生活。 如今,看到这个小女孩遭受同样的苦难,严道育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紧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要救出这个小女孩,给严牙婆和她的手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突然,一阵巨大的踹门声响起,守卫的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飞,撞在门上,直接将门撞开。严牙婆和手下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纷纷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正是严道育。 第85章 复仇 严牙婆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盯着严道育,颤声问道:“你……你是谁?敢来这里撒野!” 严道育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严牙婆面前,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她一把将匕首抵在严牙婆的脖子上,冷声道:“我就是来收拾你的人。严牙婆感受到冰冷的匕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见势不妙,想要趁机逃跑报官。然而,严道育的动作比他还快,她手中的匕首犹如闪电般飞出,直接扎在了那个手下的脖子上。手下当场毙命。 严牙婆见严道育如此厉害,心中惊恐万分,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来管我的闲事?” 严道育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我是来结束你罪恶行径的人。你欺压百姓,拐卖人口,这些罪行你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 严牙婆见状,惊恐地对手下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给我抓住她!” 几个手下闻言,纷纷冲向严道育。严道育冷笑一声,说道:“就凭你们,你们几个败类,跟着严牙婆作恶多端,就一起上吧,我一样可以对付,正好一两年没有练武了,那你们练练手!” 说罢,严道育身形矫健,宛如游龙,避开一名手下的攻击,接着反手一记重拳直捣对方腹部,那人痛苦不堪,蜷缩在地。其余几名手下见状,纷纷从四面八方扑向严道育,但她凭借一身超凡武艺,轻灵飘逸地穿梭于众人之间,每一次闪躲、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转瞬之间,几名手下悉数被打倒在地,无法动弹。她下腰避开了一个手下的攻击,然后迅速反击,一拳打在那个手下的肚子上。那个手下顿时疼得弯下了腰。 其他手下见状,纷纷从不同的方向围攻严道育。但严道育身手敏捷,她灵活地躲避着攻击,同时不断地出手反击。 很快,几个手下都被严道育打倒在地,无法再起身。严牙婆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严道育的动作快如闪电,让人目不暇接。她的武功高强,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她下腰、扫堂腿,一气呵成,几个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纷纷倒地。 严牙婆和几个手下看着严道育,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她跪在地上,求饶道:“侠女饶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严道育冷笑一声,说道:“呵,你错了?你以为一句错了就能抵消你所犯下的罪行吗?你当初把我卖给混混的时候,我和这个小娘子一样无助。这两年都是你这个祸害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只是可惜,我只是暂时失忆,今日,我就是来取你的性命的。” 严牙婆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严道育走到小女孩身边,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别怕,我来带你离开这里。”然后,她转身看向那些被绑起来的手下和严牙婆,冷冷地说道:“你们这些人,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小女孩蹲在角落里,看着严道育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她知道,是严道育救了她,让她重新获得了自由。 说着,严道育拿起小女孩的卖身契,毫不犹豫地将其点燃。看着那张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小女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噩梦般的过去。 严牙婆见状,心中更加惊恐。她看着严道育,求饶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严道育冷冷地扫视着严牙婆和那几个手下,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她淡淡地说道:“让我想想,你们怎么死才好呢?” 严牙婆和手下们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他们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难逃一死了。 严道育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手中的火把上,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对了,就烧死你们吧。” 说着,严道育举起火把,点燃了严牙婆的罪恶场所。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屋子吞噬在火海之中。严牙婆和手下们惊恐地尖叫着,想要逃跑,但火势太猛,他们根本无法逃脱。 严道育冷峻决绝的眼神中闪烁着复仇的火花,手中的一把火炽烈燃烧,瞬间将严牙婆那座巍峨华丽的老宅化为灰烬。她站在火光冲天的废墟前,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熊熊烈火只是寻常的烛光一般。 严道育站在火海边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些罪恶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小姑娘看着严道育,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感激之情,她轻声地唤道:“姊姊,谢谢。”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充满了真诚与敬意。 严道育低头看着这个刚被解救出来的小女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怀中掏出一袋钱,递给小女孩,语气严肃地说道:“严牙婆这里有些钱,你拿去花吧。记住,逃走越远越好,不要再让坏人找到你。” 小女孩接过钱袋,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严道育的意思。然后,她抬头看着严道育,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恩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小女孩问道。她看着严道育穿着黑衣服,戴着面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想要探究的冲动。 严道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小娘子,你还是不要知道我的名字为好。记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危险的人,他们会伤害你。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助你的人就够了。” 小女孩看着严道育,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不能知道恩人的名字,但她还是决定告诉恩人自己的名字。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既然恩人不想让我知道您的名字,但我想告诉您我的名字。我叫小莲,谢谢恩人救了我。” 严道育听到小女孩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笑着看着小莲,说道:“小莲,好名字。你记住,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勇敢。” 小莲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虽然前路漫漫,但有了严道育的鼓励和帮助,她相信自己能够勇敢地面对一切。 严道育一个轻功跃起,带着小莲向远处疾驰而去。她们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消失,只留下风声和两人坚定的脚步声。 严道育的轻功高超,带着小女孩轻松地穿过了街道和巷弄,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严道育停下身来,看着小女孩,说道:“好了,你现在安全了。记住我的话,逃走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严道育如同一道黑色的魅影,甫一跃过奚官府邸那堵高耸的围墙,便以一种难以捕捉的迅捷姿态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面。她身形未稳,一抹冷峻的神色还未褪去,就发现婢女竹青正躲在后院一角的阴影之中,焦急而不失镇定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她。 竹青见严道育平安归来,紧张的心情略微松弛,快步上前,压低嗓音急切询问:“女郎,您可算回来了!奚官属的嬷嬷已经安寝了,没有发现什么,这一路可还顺利?” 严道育的脸庞被夜色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她紧抿双唇,眸光闪烁着冷静而又决绝的光芒,回应道:“我已经一把火烧了严牙婆的住所,火势熊熊,想必能将那些陈年旧账一并焚烧殆尽。” 竹青闻此言,心下一惊,却又暗自佩服严道育的果敢与决断。她面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心中默默为自家小姐捏了一把汗,却又深知这或许是对付严牙婆最直接也最有力的一击。 徐府 徐湛之大人正在处理公务,听到徐喜的禀报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严牙婆的离世,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意外,毕竟她一直是自己寻找美人的得力助手。 “你说什么?严牙婆死了,怎么死的?”徐湛之大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徐喜恭敬地回答道:“郎主,小的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严牙婆家中走水,火势凶猛,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现场几乎被烧得一无所有。听周围的邻居说,也没有什么线索,不然小的让人去查。” 徐湛之听了徐喜的汇报,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查什么查?一个牙婆而已,死了就死了。平时她作恶多端,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上次因为个乡下野丫头,被主上申饬,现在烧死了,也算是老天开眼,给她一个报应。” 徐喜心中一阵忐忑,他知道郎主对严牙婆的离世并不在意,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恭敬的语气:“郎主,话虽如此,但严牙婆毕竟与徐府中有过往来,她的死若传出去,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议论和麻烦,会说郎主害了她。” 徐湛之站在书房内,双手负于背后,望着窗外的天际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屑,对于徐喜的担忧感到可笑。 徐湛之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般锐利,盯着徐喜,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议论?麻烦?谁会去议论一个牙婆的死活?在这个世界上,弱者的生死又有谁会真正关心?她死了,无人会再提起。” 徐喜低下头,不敢直视徐湛之的眼神,他心中虽然认同郎主的话,但仍觉得有些不安。 徐湛之又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有人想查,又能查出什么来?大火已经烧毁了所有的证据,谁又能知道真相?太子远在徐州主持丧事,朝廷中又有谁能与我抗衡?也就是江湛那个老匹夫,虽然有些棘手,但我还未曾放在眼里。” 徐湛之又问道:“对了,严牙婆家的财宝呢?那个老东西平时捞了不少油水,她家的财宝定是不少。你可曾找到什么线索? 徐喜小心翼翼地回答:“郎主,小的已经派人仔细搜查过了,但现场被烧得几乎一无所有,财宝恐怕也已经被烧毁了。小的会继续追查,一旦有任何发现,立刻禀报郎主。” 徐湛之眉头微皱,对于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满意。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真是可惜了,继续查,务必要把财宝找出来。严牙婆那个老东西,平时没少捞油水,她家的财宝定然不少,到时候再随便给她安个什么罪名,财宝就是你郎主我的了。” 昨日,严道育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严牙婆历年搜刮而来的金银财宝埋于山林之中,此刻,她正在奚官属内机械地织布,双手忙碌却眼神空洞,显然心绪已飘向远方。尽管机杼声嘈杂,但她心中却异常冷静。 胡府 深夜,书房的灯光在寂静中摇曳,胡诞世正沉浸在书海中,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严道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突然闯入让胡诞世吓了一跳。 严道育看着胡诞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胡大人,别来无恙。”胡诞世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严道育。 当他的目光与严道育的双眼相遇时,他震惊地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他以为已经离世的孔采藻!胡诞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颤声问道:“阿藻,你……你不是两年前跳崖了吗?” 严道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胡伯父,侄女怎么可能死呢?”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仿佛对于自己的“复活”毫不意外。 “阿藻,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胡诞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疑惑。 第86章 复仇(二) 胡诞世心中的震撼如巨浪般翻涌,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严道育的身上,想要寻找一丝线索,一丝解释。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个与孔采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严道育缓缓走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与神秘。她轻声说道:“胡伯父,侄女孔采藻没有死,只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九死一生,这一切说来话长以后我会慢慢和你说,现在,我回来了。” 胡诞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握住严道育的手,声音哽咽:“阿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没有被朝廷抓住,没有被贬为奚官或是尚方的官婢,这真是太好了。你没有落脚的地方的话,就住在我家吧,我会偷偷把你照料好的。” 严道育轻声问道:“胡伯父,您这两年过得如何?阿藻心中一直挂念着您。” 胡诞世望着严道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阿藻啊,这两年,我过得并不好。你也知道,我大哥胡遵世,他本是个有抱负的人,元嘉二十二年,他与你父亲和孔熙先一同策划了那场大义,试图为朝廷除去奸佞。然而,被徐湛之那个嗣告密,一切都毁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主上虽然念及我父亲胡籓是高祖皇帝的亲信,是开国功臣,我大哥没有被斩首在建康西市,但终究还是被找了个由头,以他事收杀了他。可怜我大哥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痛心。” 说到此处,胡诞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和愤怒:“而我,因为被哥哥连累,也被免了官。这两年,我过得十分低调,生怕再惹来什么麻烦。每当想起家族的遭遇,我就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胡诞世望着严道育,眼中的同情与关切如潮水般涌动。他轻声问道:“阿藻,伯父过得不好,你呢,这两年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我听士兵们说,你曾从蒋山跳崖,如今能活着回来,真是让伯父我又惊又喜。” 严道育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坚定:“是的,伯父。我确实从蒋山摔了下来。也许是我自幼习武,习得一些轻功的缘故,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只是磕破了头而已。” 胡诞世听闻她的经历,心中更是感慨万分。他伸出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严道育的手:“阿藻,你父亲孔熙先、你大哥孔桂甫,还有你那个侄子白民,他们都被主上斩首在建康,连尸体都没有人敢收,被扔到乱葬岗,连个草席都没有。这样的遭遇,真是让人痛心疾首,不过,阿藻,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的父亲和大哥若是知道你现在还活着,他们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严道育听到“乱葬岗”三个字时,仿佛被一阵寒风瞬间穿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她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紧接着,泪水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慌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哭声会惊扰到周围的空气,让这无尽的悲伤和愤怒更加肆无忌惮地蔓延。 严道育的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亲人,如今竟然被如此残忍地抛弃在乱葬岗,连一个为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她想起父兄们生前的种种,那些温暖的笑容、那些关切的叮嘱,如今都化为了泡影,只留下无尽的悲痛和愤怒在她心中翻涌。 严道育恨那些背叛家族、陷害忠良的小人徐湛之,他们的背叛和陷害让她的家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她更恨那个冷酷无情的主上刘义隆,他的残忍和无情让她的父兄们遭受了如此非人的待遇。她的心中充满了对这些仇人的憎恨和诅咒,她发誓要为他们讨回公道,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胡诞世看着严道育那难受的样子,心中一阵揪痛。他轻轻拍了拍严道育的肩膀,温柔地说:“阿藻,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伯父在这里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胡诞世看着严道育,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也知道你的父遭遇的不公让你心如刀绞。在我得知他们死后,实在无法忍受他们曝尸荒野,因此私自安排人手,偷偷把他们安葬在了一处安静之地,在蒋山上,让他们得以入土为安。虽然这无法弥补他们遭受的苦难,但我希望能借此减轻你的一部分痛苦。” 严道育听后,眼中的泪水终究还是滑落下来,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和悲愤,而是对胡诞世这份情义的感动。她用力地点点头,哽咽着说:“胡伯父,请您放心,我会坚强起来的。我不会让父兄的牺牲白白浪费,我会找到那些背叛我们的人,让他们付出代价。”严道育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坚定。 胡诞世叹息一声,摇头道:“自从大哥被主上处死,我们胡家也受到了不小的牵连。主上虽然念及我父亲的功绩,没有对我过于苛责,但我也因此丢了官职,心中实在不甘,我们胡家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荣耀。” 严道育轻轻地靠近胡诞世,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四周的宁静:“胡伯父,侄女心中藏着一个计划。若我们能够设法再次拥立大将军彭城王为帝,那么,或许……能借此机会重振旗鼓,再塑往日的辉煌。” 胡诞世听着严道育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岁月:“其实,阿藻,我和弟弟茂世这两年来一直在暗中筹谋。我们胡家虽然失去了往日的荣光,但我们从未放弃过希望。我们一直在寻找机会,希望能够让胡家再次崛起。” 严道育听着胡诞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声音里充满了坚定:“胡伯父,侄女明白您和茂世叔父的苦心。” 严道育低声向胡诞世透露:“胡伯父,我前几日曾一把火烧了严牙婆的那个宅子,她那些不义之财,我都已经秘密地埋在了山里,以备我们大义日后不时之需。” 胡诞世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沉声道:“原来,竟是你烧了这个老妪的宅子。” 严道育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愤愤道:“此老妪不仅作恶多端,更是助纣为虐,帮那徐湛之那斯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我烧她宅子,也是为了为民除害,让那些受害之人得以安息。” 胡诞世点了点头,他深知严道育的性格,她虽为女子,但行事果决,有胆有识。他沉声道:“阿藻,你之前所做之事,虽有些冒险,但也是为了正义。只是日后行事,还需小心为上,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严道育轻嗯一声,回应道:“伯父,时辰不早了,我该离开了。三日后的晚上,我会再来的,告辞。”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坚定与决绝。 说完,她转身轻盈地翻出墙外,消失在夜色之中。胡诞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担忧。 严道育在夜色中悄然回到奚官属,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既坚定又孤独。白天,她是一名普通的官奴婢,默默地在织布机前劳作,而夜晚,她则投身于那充满危险的计划中。 在奚官属的日子里,严道育时刻保持着警惕和谨慎。她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白天假装劳作,夜晚则秘密地与其他谋反者会面,共同商讨计划。 三日后 胡家兄弟在密室中等候严道育的到来。密室昏暗而寂静,只有微弱的烛光在闪烁,好似有一种紧张而神秘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密室门口。严道育穿着黑色的衣服,如同夜色中的幽灵一般,她的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冷峻而坚定。 胡诞世迎上前去,低声对严道育说道:“阿藻,你来了。我们已经商议好接下来的计划。我们准备先除掉豫章太守桓隆和安成太守沈劭,这两个人是那个狗皇帝的走狗,只有除掉他们,我们才能趁乱救出大将军彭城王。” 严道育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说道:“这两个人的确是该死。我会尽快行动,除掉他们。只是,救出大将军之后,我们该如何安置他?” 胡诞世沉思片刻,回答道:“我们已经在豫章城外安排了一个隐秘的住处,可以暂时安置大将军彭城王。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想办法送他离开此地,前往建康。” 严道育补充说:“我们必须确保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严格保密,任何泄露都可能导致我们的失败,甚至引来灭顶之灾,不能和上次一样出现徐湛之这样的败类。” 就这样这些人像两年前那样筹谋。 筹谋结束后。胡诞世看着严道育,眼中满是关切与不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阿藻,你是孔熙先大哥唯一的血脉,这两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又被混混欺负,胡伯父实在不忍心再让你卷入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中。你是一个女子,应该有个安稳的生活,而不是整日提心吊胆,为这些事情奔波劳碌。” 胡诞世顿了一顿,声音更加柔和:“这次行动,我们已经制定了严密的计划,阿藻,你就安心回奚官属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若是我们失败了,至少也能保证你不会受到牵连。” 严道育听了胡诞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胡诞世是真心关心她,不愿让她再冒险。但她也深知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她不能就这样退缩。 她轻轻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伯父,谢谢您的关心。但我是孔家的后人,我不能只顾自己的安危而置家族和正义于不顾。这次行动,我必须参与。” 胡诞世看着严道育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严道育的肩膀,道:“不行,阿藻,太危险了,你是孔熙先大哥唯一的血脉。”他轻轻握住严道育的手,温和地说:“阿藻,你的心意我明白。你就在奚官属安心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孔家的希望,是我们的骄傲。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确保这次行动的成功,也确保你的安全。” 严道育看着胡诞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胡诞世是真心关心她,希望她能够平安无事。她点了点头,坚定地说:“伯父,您放心,我会在奚官属耐心等待的。我相信你们,也相信正义终会战胜邪恶。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坚守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归来,默默祈祷。” 严道育坐在织布机前,手指熟练地操控着梭子,然而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远方。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担忧的光芒,心中充满了对胡诞世他们成功的祈愿。她默默祈祷着,希望他们能够顺利救出刘义康,实现他们心中的计划。 这时,竹青走了过来,她轻轻拍了拍严道育的肩膀,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女郎,你别太担心了。胡大人他们一定会成功的,他们都是那么有智慧和勇气的人。你要相信他们,也要相信自己。我们会在这里等他们好消息的。” 严道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她轻轻握住竹青的手,微笑着说:“谢谢你,竹青。孔家只有你和我了,要不是你,可能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孔家发生了什么,还有我是谁。” 严道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感慨。竹青也感受到了严道育的情绪,她轻轻拥抱着严道育,温柔地安慰道:“女郎,别难过。无论发生什么,奴婢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度过难关。” 第87章 风铃 刘休远在彭城两个月,除了安排七叔衡阳王刘义季的后事,还要处理一些徐州的政务,日子甚是忙碌。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徐州彭城城墙上,厚重的雪花堆积在青石板路上,一片银装素裹,使得这座古城更显静谧而庄重。 徐州府内,暖意融融。太子刘休远身披黑色氅衣,坐在炉火旁,手中拿着奏报,专注地阅读着。 陈庆国手中捧着几份奏报,小心翼翼地走向太子刘休远。刘休远抬起头,望向窗外,雪花飘飘,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彭城可真冷啊,不比建康,入冬竟然这么早。” 陈庆国适时地递上了折子,口中不失时机地附和着太子的话:“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今岁入冬确实比往年早了许多,何况。如今已然是十一月中旬,这彭城的冬雪确实来得格外迅猛,寒冷异常。” 刘休远审阅着手中的奏报,眉宇间渐渐显露出凝重之色。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他思索片刻,你去叫来徐州主薄颜师伯过来。 颜师伯给太子请安行礼后,刘休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颜师伯,现在冬天彭城的米价和柴火价格飞涨,百姓生活困苦,你这个主薄是怎么当的?” 颜师伯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这刘义季死的真不是时候,下任徐州刺史怎么还不来?太子在这里磨磨唧唧地主持葬礼,何时才能离开啊?”他巴不得太子赶紧走,但又不敢明说,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这,徐州前刺史衡阳文王生病无暇管理,这才导致了一些问题,这个臣也是....。” 刘休远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你少拿这些来搪塞孤!孤可是听说你在彭城收受贿赂,囤货居奇,可有此事?” 颜师伯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否认:“太子殿下,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臣绝对没有收受贿赂,更没有囤货居奇。最近北边索虏侵犯咱们大宋的青州、徐州、冀州,局势紧张,臣一直在忙于应对,哪有时间去做那些事情。” 颜师伯的内心如同被狂风骤雨洗礼过一般,起伏不定。他暗自思量,这太子刘休远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若自己稍有差池,恐怕便会落入他的法眼。 想到此处,颜师伯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偷偷地瞟了一眼太子,只见太子依然端坐在案前,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手中的奏报,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刘休远看着颜师伯,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之色,他说道:“既然你说你没有囤货居奇,那么孤限你十日之内,想办法让老百姓的生活恢复正常。米价柴火价格必须回落到合理的范围内,不能让百姓们再受到无谓的苦难。” 颜师伯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他知道自己家中屯积的大量粮食已被太子所知,而此刻,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一方面,他深知家中的粮食是他搜刮来的,一旦开仓放粮,他的损失将难以估量;另一方面,他又畏惧太子的权势,不敢轻易违抗其命令。 颜师伯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但每当他想到那些即将失去的粮食,心中的贪婪就像一头野兽般咆哮起来,让他无法安宁。 “管家!”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声喊道。 管家匆匆走进书房,看到颜师伯那阴沉的脸色,心中不禁一紧。 “郎主,有什么吩咐?”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颜师伯紧盯着管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沉声道:“开仓放粮吧。” 管家闻言,心中一惊,但看到颜师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得低头应承。 颜师伯看着管家的背影,心中的贪婪得到了暂时的满足。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牺牲,等太子一走,他会加倍地弥补这次的损失。 自从开仓放粮以后,彭城的百姓们过上了几天安稳的好日子,街头巷尾洋溢着喜悦和满足的气息。颜师伯站在太子身边,满脸堆笑地恭维道:“太子殿下英明,开仓放粮的举措真是深得民心,百姓们无不称颂您的仁德。” 刘休远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颜师伯,你倒是很会附和。身为一个小小的徐州主薄,居然贪了这么多,天天想着往上爬,你好自为之吧。这次孤念你有功,功过相抵,别再让孤失望了。” 颜师伯心中一紧,连忙低头称是:“太子殿下,教训的是,臣下必定痛改前非,尽心竭力为太子效力。” 刘休远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向府外走去。他的心中有些烦躁,对于颜师伯这种贪得无厌的小人,他实在没有太多耐心。 刘休远与太监陈庆国身着便装,悄然来到彭城。两人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四周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于各色商铺之间,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刘休远身着青衫,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仿佛与周围的繁华街景融为一体。他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显得从容而自信。他的目光流转间,似乎在欣赏着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刘休远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感叹:“大宋果然物阜民丰,看这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真是盛世太平。” 陈庆国随声附和:“郎君所言极是,这都是主上和太子英明神武,治理有方的结果。” 刘休远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他转头看向街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一片繁荣景象。他轻叹一声,说道:“颜师伯到还识趣。” 两人继续漫步,刘休远的目光突然被街边一家卖风铃的小摊吸引。摊位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悦耳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细细观赏。 此时,卖风铃的老板正忙碌地招呼着客人。他身穿一件褪色的蓝布衫,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围裙,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摊位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风铃,每一个都制作得精致而独特。老板手中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铃声,吸引着过往的行人驻足观赏。 这时,一对年轻的情侣走了过来,女子依偎在男子的怀中,两人一起挑选风铃。刘休远看着他们,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柔情。他想起了远在建康东宫的王鹦鹉,她已经在那里等了自己两个月了。 老板见刘休远走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郎君,您看看这些风铃,都是小人亲手制作的,每一个都有它独特的声音和寓意。您若是喜欢,可以挑一个送给心上人,定能让她心生欢喜。” 刘休远听着老板的介绍,目光在风铃间流转,最终停留在一个淡绿色的风铃上。那个风铃形状如同柳叶,上面绘着精致的花纹,轻轻一摇,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刘休远转身对陈庆国说:“庆国,你看那个风铃如何?” 陈庆国顺着刘休远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精致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铃声。他笑道:“郎君,这风铃确实别致,若是送给王娘子,她定会喜欢。” 刘休远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走到摊位前,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个风铃。他抚摸着风铃,仿佛能感受到王鹦鹉的温度。 刘休远心中暗想:“鹦鹉若是看到这个风铃,定会美滋滋的。她定会挂在窗前,每当风起时,那清脆的铃声就像她的笑声一样,甜美而动人。” 他想象着王鹦鹉收到风铃时的惊喜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个风铃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自己对她的思念和牵挂。 刘休远将风铃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继续与陈庆国在彭城的街道上闲逛。但他的心中,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建康,将这份心意送给王鹦鹉了。 新任徐州刺史新野侯刘义宾抵达彭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市,百姓们纷纷议论着这位新任刺史的风采。刘休远作为堂侄也早早地出城迎接。 当徐州刺史刘义宾的马车缓缓驶入视线时,刘休远立刻迎上前去。他身着华服,面带微笑,显得既庄重又亲切。刘义宾走下马车,与刘休远相对而立。 “堂叔,一路辛苦了。”刘休远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透露出对长辈的尊重和关怀。 刘义宾微微一笑,拱手道:“太子殿下亲自迎接,臣倍感荣幸。彭城百姓翘首以盼,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刘休远为堂叔刘义宾接风洗尘,太子刘休远,东海王刘休秀几个人在府中的宴厅里对坐,气氛轻松而愉快。 酒过三巡,刘义宾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他看着眼前的刘休远,眼中满是赞赏与调侃:“阿劭啊,这些年堂叔在大宋历任方伯,东奔西走,在建康也没能多待几年。那时候你还是个娃娃,如今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长得也越来越帅了。如今你身为太子,身份尊贵,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纳太子妃了,也好给主上生几个大胖孙子,延续咱们刘家的皇室血脉。” 刘休远被堂叔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笑道:“堂叔说的是,侄儿的确在考虑此事。只是这选太子妃之事非同小可,需要慎重对待,侄儿定当努力。” 此时,堂婶谢氏见状,轻轻一笑,打断了刘义宾的话:“好了,好了,你就别再催他了。太子自有太子的考量,哪里是你几杯酒下肚就能催出来的?”她转向刘休远,温言细语道:“阿劭,你堂叔这是喝醉了,别听他扯皮。选妃之事确实重要,但也不必急于一时。你慢慢考虑,总能找到那个与你心意相通的女子。” 刘休远被堂叔刘义宾的调侃击中,内心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他尴尬的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并不是没有心仪的女孩,只是那个女孩,王鹦鹉,她的身份却如同一块巨石,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王鹦鹉,那个奚官官婢出身的宫女,她的身影时常在刘休远的脑海中浮现。她清丽脱俗,聪明伶俐,每次见到她,刘休远都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然而,他知道,这份情感注定只能深藏在心底,因为王鹦鹉的身份太过低微,与他身为太子的尊贵身份相去甚远。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洒满了刘休远的书房。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风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与柔情。 这风铃,是他特意为王鹦鹉挑选的。每当微风拂过,它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王鹦鹉的笑声般甜美动人。然而,此刻的风铃却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生机。 刘休远凝视着风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想起了与王鹦鹉相识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声音,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中。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他知道,他与王鹦鹉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身份的鸿沟,更是命运的捉弄。他身为太子,注定要与一个身份尊贵的世家女子结为连理,为王室延续血脉。而王鹦鹉,那个他心仪的女孩,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无法触及他的世界。 刘休远轻轻地抚摸着风铃,心中充满了无奈与苦涩。他知道,这份情感注定只能深藏在心底,成为他永远的遗憾。然而,思念如潮水般涌来,他无法割舍对王鹦鹉的牵挂。 夜色渐深,书房的灯火在微风中摇曳,刘休远依然坐在那里,凝视着手中的风铃。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绪与感慨,仿佛在这一刻,他与王鹦鹉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又似乎更加贴近。 突然,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喊来贴身太监陈庆国,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庆国,我们这两日就动身出发回建康吧。” 第88章 贴身宫女 路淑媛望着自己的儿子武陵王刘休龙,她注意到刘休龙的目光始终温柔地停留在宫女王鹦鹉身上,眼神中满是宠溺与欣赏。那份专注与深情,让她不禁陷入沉思。 当听说儿子竟然带着王鹦鹉去赏月,路淑媛心中更是泛起一丝涟漪。她轻轻地对儿子磕了一声,示意他收敛一些,毕竟身为皇子,还是要注意身份的。 随后,路淑媛招手让王鹦鹉近身过来。她仔细打量了王鹦鹉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称赞道:“真是个伶俐可人的丫头!” 王鹦鹉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暗想:“淑媛娘娘这是在夸我?还是话里有话?”她虽然疑惑,但又不敢多问,只能保持着尴尬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奴婢,多谢淑媛娘娘夸奖。” 接着,路淑媛转向武陵王,郑重其事地说:“看你身边缺个人照顾,不如以后以后王鹦鹉就伺候你起居吧。” 王鹦鹉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心里直呼:“什么,让我去伺候那个混世魔王?这不是开玩笑嘛!”她尴尬得差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表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这时候,武陵王刘休龙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在说:“看,你这只小傻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吧!”他心中暗自窃喜。 王鹦鹉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委屈地说道:“淑媛娘娘,我……奴婢怕自己伺候得不好,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再说了,殿下身边不是有好多宫女太监吗,哪里用得着奴婢啊?” 路淑媛看着王鹦鹉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丫头,真是谦虚,不过,本宫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武陵王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王鹦鹉,你这么聪明伶俐,一定能把我照顾得很好的。”他说话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似乎又在谋划着什么恶作剧。 王鹦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道:“唉,看来我是逃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愿这个混世魔王不要太难伺候才好。万一我真的成了他的侍妾,我就一辈子……”她想到这里,不由得脸上一红,赶紧打住了思绪。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王鹦鹉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尴尬的笑容。 王鹦鹉心中虽然满是疑惑与不情愿,但面上却不得不强装出欢喜的样子,乖巧地应了声:“是,淑媛娘娘。” 武陵王刘休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鹦鹉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的样子。他心中暗自计划着,如何能让这个小丫头片子更加听话,更加离不开自己。 刘休龙大步流星地走到王鹦鹉身边,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鹦鹉,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贴身宫女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罗浅浅看着王鹦鹉和武陵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意。她心想:“凭什么她就能去伺候王爷?论容貌、论才智,我哪点不比她强?”罗浅浅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被埋没了。 次日破晓,王鹦鹉迈着轻盈的步伐踏入武陵王的寝殿,只见刘休龙刚刚从梦乡中苏醒,裹着一件松垮垮、充满慵懒韵味的寝衣,活脱脱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刘休龙突然发话,眉梢一挑,略带戏谑道:“我说王鹦鹉,你这宫女咋回事儿啊?本王起床第一件事,不就是你这贴身宫女该伺候更衣、梳洗打扮的嘛!” 王鹦鹉闻言,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羞耻感。她在心中暗暗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让我一个女人给你更衣,这怎么可以啊!王鹦鹉一想到一会儿要解刘休龙开寝衣,王鹦鹉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救命呀,真是太羞了,我还没有嫁人呢,这要是真成了他的小妾,那可怎么办呀!”王鹦鹉心里哀嚎不已,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尴尬的笑容。 刘休龙见她愣在那里,眉头一挑,不满地说道:“你这个宫女,怎么当的?伺候本王更衣、梳头洗漱,都是你的分内之事。怎么?你不会吗?宫里姑姑没有教过你这些规矩吗,来伺候本王更衣。” 王鹦鹉心中一阵慌乱,她确实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要求。她咬了咬嘴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殿下,我是宫女没错,但......这样恐怕不太妥当。” 刘休龙却不以为意,他挥了挥手,打断了王鹦鹉的话:“有什么妥当不妥当,本王说了算,你只需照做便是。” 王鹦鹉脑补了一下接下来的场景——若是真要动手帮武陵王脱寝衣,王鹦鹉想象着他赤裸上身的模样,王鹦鹉不禁脸颊泛红,心头小鹿乱撞:“天哪,这下可好,不会是要被迫成为他的侍妾侧妃了吧?老天保佑,快来个人救救场啊!” “快点呀。”刘休龙催促道 王鹦鹉硬着头皮,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扯出一丝笑容,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步步靠近,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双手抖如筛糠地伸刘休龙的寝衣带子,试图解开它。 刘休龙见状,一头雾水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刘休龙也被王鹦鹉闭着眼,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搞的?”刘休龙哭笑不得地看着王鹦鹉,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王鹦鹉,你到底在干什么?本王只是让你帮本王穿上外衣,你怎么开始解本王的寝衣了?难道你是想对本王有什么非分之举吗?” 王鹦鹉听到刘休龙的话,突然一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荒谬。原来,她误以为刘休龙想要换下寝衣再穿外衣,于是才下意识地开始解他的寝衣。王鹦鹉支支吾吾了半天,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殿下,奴婢……奴婢……以为… “你以为什么,难不成你想通了,要当本王的侧妃?”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心想这只傻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王鹦鹉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涨红,连忙摆手解释道:“殿下,奴婢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奴婢只是……只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求您原谅!”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的笑意不禁更甚。他深知这个宫女虽然有时冒失,但性格单纯可爱,于是决定给她一个台阶下。他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头,笑着说道:“好了,本王知道你是无心之失,不会怪你的。你要是觉得尴尬,就替本王打盆水来,本王叫别人来帮我更衣就是了,既然你是第一次,那就让其他宫女来伺候吧。你就在旁边看着学习,下次别再出丑了。” 不一会儿,王鹦鹉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她小心翼翼地将水盆放在刘休龙的面前,然后退到一旁,静静地等待他的吩咐。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乖巧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示意王鹦鹉过来,开始洗脸梳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水盆放在刘休龙的面前,然后退后几步,双手交叠在腹前,低垂着眼帘,静静地等待他的吩咐。 刘休龙睁开眼,看到王鹦鹉那乖巧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轻轻抬了抬手,示意王鹦鹉过来。王鹦鹉立刻走上前去,开始为刘休龙洗脸梳头。 “殿下,您今天看起来真精神。”王鹦鹉边为刘休龙擦拭着脸庞,边俏皮地说道。 刘休龙闭着眼,享受着王鹦鹉的伺候,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怎么,难道以前本王不精神吗。” 梳洗完毕,王鹦鹉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奴婢伺候您梳洗完,是否可以告退?” 刘休龙睁开眼,看向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要去哪?” 王鹦鹉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她还是地回答道:“那个,淑媛娘娘是不是需要奴婢伺候?花园是不是也要打扫?” 刘休龙轻笑出声:“王鹦鹉,你知道什么是贴身宫女吗?” 王鹦鹉眨了眨眼睛,刘休龙说:“阿母既然让你跟着本王,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要伺候本王一天。” 王鹦鹉听后,内心瞬间涌起一股深深的哀嚎。十二个时辰,也就是说整整一天,都要陪在这个混世魔王身边?她想到那无穷无尽的琐碎事务和可能遭遇的种种刁难,不禁打了个寒战,暗想:“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然而,王鹦鹉深知自己不能在脸上露出任何不满。她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乖巧可爱的笑脸,仿佛刚才心中的哀嚎只是幻觉一般。她眼睛一转,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若是我伺候得不好,是不是就可以远离这个讨厌的人了?” 想到这里,王鹦鹉心中一阵窃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摆脱这个混世魔王的希望。她决定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里,故意表现得笨手笨脚,希望能借此机会让刘休龙对她失去耐心,从而放她一马。 刘休龙坐在案前,神态专注,手中握着一只精致的毛笔,正准备挥毫泼墨。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王鹦鹉,说:“王鹦鹉,本王要开始读书写字了,你去给本王把墨研好。” 王鹦鹉听了,心中却打起了小九九:“如果我研墨慢一点,他一不高兴,是不是就能撵我走了呢?”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刘休龙,见他已经开始专注地读书,便故意放慢了研墨的速度。 然而,刘休龙读书的速度极快,七行俱下,一行行文字如同流水般滑过他的视线。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读完了好几页,他放下书本,准备蘸墨继续书写,却发现砚台中的墨汁仍然稀稀拉拉,不禁皱起了眉头。 “王鹦鹉,你研墨的速度怎么这么慢?”刘休龙不满地问道。 “殿下,您读得太快了,奴婢研墨的速度跟不上。”王鹦鹉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刘休龙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那你就快点研,别磨磨蹭蹭的。” 就在王鹦鹉手忙脚乱地研墨时,刘休龙已经读完了好几页书。他的阅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王鹦鹉看着他那专注的神情和飞快翻动的书页,心中不禁有些佩服。 终于,那浓黑的墨汁终于研好了。她轻轻捧起砚台,王鹦鹉小心翼翼地将墨汁倒入其中,生怕溅出半点。随后,她退到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静静地等待着刘休龙的吩咐,眼中闪烁着期待与紧张。 刘休龙瞥了一眼砚台中的墨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拿起毛笔,轻轻蘸了蘸墨汁,然后便开始挥毫泼墨。只见他的笔触流畅自如,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优雅,仿佛与书法融为一体。 王鹦鹉目不转睛地看着刘休龙写字,心中暗自赞叹。她发现,尽管刘休龙平日里看似放荡不羁、轻浮无状,但一旦拿起毛笔,他的神情便变得专注而深沉,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他的书法。 “这混世魔王,书法竟然如此出色。”王鹦鹉心中暗自嘀咕着,“俗话说见字识人,难道他的轻浮都是装出来的吗?还是说他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王鹦鹉看着刘休龙,他的专注、他的深沉,都让她对这个平时看似轻浮的人有了全新的认识。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刘休龙书法技艺的钦佩,也有对他性格的疑惑和好奇。 王鹦鹉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种种猜测,但她很快便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她知道,无论刘休龙是怎样的人,自己都只是他的一个宫女而已,没有资格去深究他的内心世界。 第89章 柑橘 王鹦鹉正想着,突然,刘休龙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那双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鹦鹉。王鹦鹉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低下头,双手紧握在一起,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他发现什么小秘密。 “鹦鹉。”刘休龙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你觉得我写的字怎么样?” 王鹦鹉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抿了抿嘴唇,轻声回答:“殿下书法潇洒飘逸,犹如龙飞凤舞,奴婢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偷偷瞄了一眼刘休龙,发现他正一脸得意地望着自己,便又赶紧低下头去,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刘休龙听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眯起眼睛,看着王鹦鹉,打趣道:“鹦鹉,你可没有骗我吧?”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似乎想要试探王鹦鹉的真心。 王鹦鹉闻言,眼睛一转,尴尬地笑道:“殿下,奴婢哪有骗您的必要呀,奴婢骗您干什么呢?”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调皮和机灵,让刘休龙不禁笑了起来。 于是,刘休龙对王鹦鹉说道:“好,鹦鹉,本王相信你的眼光。不过,本王想起你之前写那首打油诗,字迹似乎有些欠佳,可见你写字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不如本王教教你,让你的书法也能有所长进,如何?” 王鹦鹉一听刘休龙提起写字的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被刘休龙罚写诗词的经历,心里不禁一紧,心想:这个混世魔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她连忙摆摆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赶紧岔开话题:“哎呀,殿下,您就别取笑奴婢了!奴婢自知之明,字写得不好。不过,看您这么认真地看了这么久的书,肯定累了吧?要不,奴婢给您去做点点心。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害怕又讨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明白这丫头是怕了自己提起写字的事,于是决定放过她一遭。他故意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这么佩服本王,本王就不提那事了,你给我去做点点心吧,我确实有些饿了,别想着偷懒哦!” 不一会儿,一盘盘精美的点心就被端到了刘休龙的面前。刘休龙看着眼前的点心,不由得眼前一亮。他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顿时感到口感细腻、香甜可口。 王鹦鹉看着刘休龙大口吃着点心,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她心想:“这个混世魔王,真的是……怎么有时候和孩子一样,这么容易满足,这么纯真可爱。” 回想起之前刘休龙严肃认真的一面,王鹦鹉觉得此刻的他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真实性格。她忽然觉得,刘休龙其实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和温情。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建康城的天气逐渐转冷,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大地装点得一片银白。建康宫内,银装素裹,玉树琼枝。雪花似鹅毛般飘落,轻柔地覆盖在宫墙、廊檐和青石小径上,为这宫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静谧与雅致。 在银装素裹的建康宫中,含章殿内的炭火燃烧得正旺,为寒冷的冬日带来阵阵暖意。刘义隆坐在御案前,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奏章,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奚成祖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手中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他走到刘义隆身边,将茶杯轻轻放在御案上,轻声说道:“陛下,请用茶。此外,有个好消息要禀报,太子殿下不日就会回建康了。” 刘义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问道:“哦?太子快回来了?这可真是好消息。他在徐州那边的情况如何?” 奚成祖回答道:“太子殿下在徐州的事务处理得十分妥当,彭城的柴薪和米价都已经稳定下来,百姓们的生活也日渐安宁。 刘义隆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眉头又微微皱起,说道:“徐州安定,则大宋北境安定。这几年,伪朝索虏拓拔焘似有南侵之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刘义隆继续批阅奏章,不时抬头望向窗外飘洒的雪花,心中却思索着国家大事。他转过头,问奚成祖:“宣武场修建的如何了?” 奚成祖立刻回答:“回陛下,宣武场的修建进展顺利,工匠们日夜赶工,确保年后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刘义隆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宣武场是大宋重要的军事训练场所,对于提高军队的战斗力至关重要来对抗拓拔焘 刘义隆点了点头,对奚成祖说道:“很好,务必确保宣武场的修建质量。等太子回来后,年后朕就在宣武场检阅军队。” 刘义隆又继续批阅奏折,可当他缓缓翻开下一份奏折时,其内容如同晴天霹雳般让他心头一震。那奏折详述的是胡诞世,胡茂世竟然胆敢假借其胞弟刘义康的名义,在豫章地区策划了一场叛乱,并且残忍杀害了豫章太守桓隆之。刘义隆的目光瞬间凝滞,眼眸瞪大,犹如熊熊烈火在其中燃烧,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手中的折子仿佛要被他捏碎。 正当刘义隆怒火中烧之际,一名御膳房的小太监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步入书房。他低垂着头,双手托着一盘新贡的柑橘,那金黄色的果皮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小太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陛下,这是新进的柑橘,特地为您献上。”小太监的声音轻柔而恭敬,仿佛怕惊扰了刘义隆。 刘义隆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盘柑橘上,然而,他的心中却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的愉悦。相反,那金黄色的果皮似乎在他的眼前幻化成了刘义康的身影,那些昔日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思绪飘回那个病弱无力的时光,元嘉十二年的冬日,刘义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无力起身。窗外的寒风呼啸,似乎也在为他叹息。 这时,刘义康轻轻地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满脸关切地望着他。他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递到刘义隆的唇边,轻声说道:“陛下,喝药吧,这是御医新开的方子,或许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 刘义隆微微摇头,苦涩地笑了笑:“朕还是老样子,这病似乎永远也好不了了,头疼得厉害,天天喝这苦药汤子,真是折磨人。” 刘义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劝道:“陛下,你要振作起来,御医说了,只要按时服药,多休息,病情一定会好转的,大宋还等着陛下呢。” 刘义隆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能早些康复吧。”刘义隆疲惫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他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仿佛每一次咳嗽都在撕扯着他的肺腑。他勉强支撑起身子,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滑过他的喉咙,带给他一丝丝凉意。 喝完药后,刘义隆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突然,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而无力。他看向站在床边的刘义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檀道济……他最近如何了?”刘义隆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刘义康闻言,心中一紧。他知道刘义隆对檀道济的猜忌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但他仍然想要为檀道济辩解几句。“陛下,你的病情愈发严重了,不如先休息片刻,其他事情暂且放下吧。”刘义康轻声劝道“陛下,檀道济虽然有些跋扈,但他毕竟也是朝中的重臣,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这样处置他,恐怕会引起朝野上下的不满啊。”刘义康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义隆却挥了挥手,咳嗽声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证据?朕的话就是证据!朕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只需按照朕的旨意去办即可,不必多问,檀道济之事必须尽快解决。此人长恶不悛,凶慝遂遘,趁着朕寝疾之际,他竟敢有规肆祸心。朕绝不能容他,他现在回建康吗?” 当刘义康他看到刘义隆那病弱而狠毒的眼神时,他知道自己无法再说什么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臣已经将江州刺史檀道济召回朝廷了,他目前正在建康待命。” 刘义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冷冷地说道:“你去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刘义康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一颤。他知道,刘义隆这是要对檀道济下手了。他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也不敢违抗刘义隆的命令。“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刘义康低头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刘义隆听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对刘义康的忠诚并不完全信任。他挥了挥手,示意刘义康退下。 刘义康低头应了一声,刘义康的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刘义隆,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转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刘义隆。只见刘义隆正闭着眼睛,咳嗽声不断传来,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刘义隆目光冷冽,盯着刘义康渐行渐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狠厉。他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波澜。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黄的树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仿佛每一次空气的交换都让他感到疲惫不堪。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深陷,透出一种病态的阴郁。 “朕的皇位,朕的江山,绝不容有失,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有多么强大的背景和势力,只要敢背叛朕,朕都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带着刻骨的坚定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月后,元嘉十三年,三月刘义隆病似乎重了几分。 刘义康轻轻地扶起刘义隆,手中的药碗散发出淡淡的苦涩气味,但他却像捧着珍宝一般小心。他轻声细语地喂着刘义隆吃药,每一口都显得格外耐心。刘义康说道:“司空江州刺史檀道济及其子檀植、檀粲,还有太子舍人檀隰、征北主簿檀承伯、秘书郎檀遵等八人,已全部交由廷尉审理,并伏法诛杀。” 刘义隆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所掩盖。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对刘义康的忠诚和努力表示认可。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刘义康又接着奏报:“此外,檀夷、檀邕、檀演及司空参军高进之等人,臣已下令江州方面就地诛杀,确保无虞。” 刘义隆听后,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做得好。檀贼,朕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朕忍了他十年。如今终于得以清除,朕也能安养病。 ....... 在皇上病危的日子,袁齐妫放下了平日的矜持与骄傲,全心全意地守在刘义隆的身边。她凝视着那张曾经熟悉而此刻却苍白无色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焦虑。 袁齐妫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将药液喂入刘义隆的口中。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生怕惊扰了他的夫君。她轻声细语地说:“陛下,妾不和你怄气了。您一定要好起来,妾在这里等着您。” 袁齐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无助在作祟。然而,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因为她知道,此刻的刘义隆需要她的坚强与支撑。 就在这时,奚成祖走了进来。他看着袁齐妫疲惫而坚定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他轻声说道:“皇后娘娘,奴婢看您都守了陛下一日了,注意身体啊。” 第90章 柑橘(二) 袁齐妫闻言,微微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本宫知道分寸,公公,你不用担心。陛下病重,本宫怎能安心离去。” 奚成祖看着袁齐妫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无用,便默默地退到一旁。他心中暗自感叹,这位皇后娘娘真是情深意重,对皇上的关心与爱护无微不至。 袁齐妫继续喂着药,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祈祷。她希望刘义隆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意,能够早日康复。 ...... 几日后 刘义隆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得如同被霜雪覆盖的冬枝,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病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而压抑,晦暗的含章殿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刘义康拉着十岁的刘休远的手和殷景仁走进含章殿,他忍不住问刘义康:“四叔,阿父的病情如何?” 刘义康看着小刘休远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转头问向一旁的奚成祖:“公公,陛下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奚成祖低头垂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言语。那无声的摇头,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沉默片刻后,才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回答:“陛下……恐怕时日无多了。” 刘义康的心猛地一沉,他转头看向刘休远和殷景仁,两人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和不安。他们默默地走到床前,看着刘义隆那虚弱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刘义康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床前。他知道,刘义隆已经时日无多,他要将太子刘休远和殷景仁叫到床前,交代后事。 刘义隆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的眼睛半闭半开,仿佛在尽力抓住生命的最后一丝光亮。他微微张开眼睛,目光落在站在床前的太子刘休远身上。刘休远虽然只有十岁,但此刻他站在床前,尽力让自己显得沉稳。他看着阿父虚弱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刘义隆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开口:“太子,你过来。” 刘休远站在床前,看着阿父那虚弱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刘休远紧紧握住刘义隆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刘义隆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床前的儿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他轻声说道:“阿劭,你是朕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勇敢。朕知道你还小,但你要学会承担责任,学会治理国家 ,多问问中书令殷景仁和你四叔,还有,咱们大宋与索虏之间的纷争由来已久。如今朕病重,未来的日子里,你抗击拓拔焘,保卫大宋的疆土和百姓。” 刘休远听着刘义隆的话,他点点头,郑重地说道:“阿父放心,儿子一定会牢记您的嘱托,保卫大宋的江山社稷。” 刘义隆又转向殷景仁,眼中充满信任与期待。他说道:“景仁,你是朕的肱股之臣,朕一直很倚重你。朕希望你能够继续辅佐太子,为国家的安定和繁荣尽心尽力。” 殷景仁听着刘义隆的话,心中感动不已。他跪下磕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竭尽所能辅佐太子,守护大宋的江山社稷。” 最后,刘义隆看向四弟刘义康。他们的关系一直复杂而微妙,但此刻,刘义隆说道:“义康,你是朕的四弟,也是朕最信任的人之一。你要和五弟好好辅佐太子。” 刘义康听着刘义隆的话,心中一阵动容。他深深地看了刘休远一眼,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义隆躺在病榻上,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微微抬手,示意一旁的奚成祖走近。奚成祖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听着刘义隆的吩咐。 “成祖,把朕的遗诏拿来。”刘义隆的声音虽然微弱。 奚成祖心中一震,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转身走向内室,去取那份早已准备好的遗诏。 不一会儿,奚成祖双手捧着一份黄绢卷轴走出内室,小心翼翼地呈到刘义隆面前。刘义隆微微点头,示意奚成祖将遗诏展开。 随着卷轴的缓缓展开,一行行工整的楷书映入眼帘。这是刘义隆生前亲笔写下的遗诏,字里行间充满了他对大宋未来的期许和对太子的嘱托。 ..... 刘义康带着刘休远和殷景仁退出了宫殿,宫殿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无法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刘休远紧紧抿着嘴唇,眼眶泛红,他的小手紧握着衣角,步伐沉重而缓慢。 刘休远缓缓从含章殿走出,年仅十岁的他,脸上满是失落与迷茫。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父母的关系,自他记事起,便一直笼罩在冷战的阴影下。他们之间的隔阂与冷漠,让他从未感受到家的温暖。如今,父亲病重将死,母亲身体也日渐衰弱,他即将被推上皇位,可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刘义康看着刘休远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放缓脚步,轻轻拍了拍刘休远的肩膀,温和地说:“太子,要坚强,不要让你阿父失望。” 刘休远抬起头,看着刘义康,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哽咽着说:“四叔,我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吗?我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刘义康看着刘休远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心中一软。他蹲下身来,与刘休远平视,柔声道:“太子,你记住,没有人是天生的皇帝。皇帝这个位置,是需要学习和努力的。只要你用心去学,去努力,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殷景仁也在一旁安慰道:“太子殿下,您有着皇室的血脉,这是您与生俱来的优势。而且,您还有我们这些臣子辅佐您,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您成长为一个出色的皇帝。” 刘休远听着他们的话,心中的迷茫和担忧逐渐消散。他点点头,坚定地说:“我会努力的,我不会让阿父失望,也不会让各位叔叔伯伯失望。 当太子刘休远、彭城王刘义康以及殷景仁踏入中书省时,原本平静的大堂内,仿佛突然注入了一股冰冷的寒风,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刘义康身上,他手中紧握着的那份顾命诏书,似乎承载着千斤重担。 刘义康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份顾命诏书,手指轻抚着那泛黄的纸张,眼中闪烁着泪光。他回想起先皇临终前的嘱托,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哀痛与责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陛下病危,亲手将这份顾命诏书交付于本王,嘱托我等辅佐太子,保卫大宋江山。” 说到此处,刘义康已是泣不成声,他的悲痛与责任感深深地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而,就在这时,刘湛的声音却如同冷水般浇灭了这悲伤的气氛。 刘湛看着年仅十岁的太子刘休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嘲讽道:“高祖定下的规矩,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不过皇太子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大事?当今天下艰难,北边有索虏大帅拓拔焘虎视眈眈,哪里是一个奶娃娃能够抵御的?国赖长君,相王您才是最佳人选,请效仿前晋咸康旧事,皇位兄终弟及,这才是我大宋的福祉啊。”刘湛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他的野心和不满。 刘湛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朝堂的庄严肃穆,气氛瞬间紧绷。他斜眼瞟着刘休远,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仿佛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朝堂之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中透露着对这场宫廷纷争的担忧与不安。 徐湛之站在一旁,他是彭城王义康的外甥,虽比刘义康小一岁,却与刘湛等人颇为亲近。他望着刘义康,脸上露出恭维的笑容,轻声说道:“相王,领军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君主来引领我们。您德才兼备,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义康静静地站在朝堂之上,听着刘湛和徐湛之的恭维与议论,他的内心却波澜起伏。他目光复杂地扫过刘休远,那个年幼的侄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刘休远站在一旁,小小的身躯在朝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瘦弱。他紧抿着嘴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紧握在一起,显露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他看着刘湛和徐湛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相王,您是高祖皇帝的亲儿子,威望与才干都无人能及。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您若是不肯即位,岂不是让国家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刘湛继续游说,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恭维与期待。 刘义康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转向刘休远。那个年幼的侄子,虽然看起来瘦弱而无助,但他却是皇位的合法继承人。刘义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既不想背叛自己的兄弟,又不想放弃心中的野心,那可是皇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有万岁听着舒服。 就在这时,何尚之的声音打破了朝堂上的嘈杂。他虽然和刘湛是儿女亲家,但是之前因为丹阳尹官职的事情,闹的不开心,他直视着刘湛,语气坚定地说:“刘湛,主上还没宫车宴驾,你就想着让相王篡位,真是大逆不道!太子虽然年幼,但他是主上的嫡长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你身为臣子,应该尽心辅佐,而不是在这里散布谣言,动摇国本!” 刘湛被何尚之的话说得脸色一变,但他并未退缩,反而更加嚣张地反驳道:“何大人此言差矣!国家大事,岂能儿戏?相王英明神武,论资排辈,相王是高祖的血胤,就是太子难道不是相王一声四叔。相王才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太子年幼无知,如何能够担此大宋的江山社稷?” 殷景仁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在刘休远和刘义康之间游移。他明白这场纷争并非简单的权力之争,而是涉及到国家的未来和稳定。他心中暗暗盘算着。 刘义康眉头紧锁,目光复杂。他当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此刻他也深知不能轻易发作。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野心,示意大臣们都散了。 随着大臣们陆续退出朝堂,刘湛和徐湛之也悻悻地离开了。但这场纷争并没有就此结束, 刘休远的心头重如千钧,他清楚四叔刘义康的野心如同暗涌的江水,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汹涌。每日的朝会,刘义康那温文尔雅的表象下,隐藏着对皇位的渴望与算计。刘湛更是与他沆瀣一气,两人一明一暗,似乎正在编织一张无法逃脱的罗网。 他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心中充满了困惑和疑虑。他知道自己需要寻求帮助,需要找到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这时,他看到了大臣殷景仁的身影,心中一动,决定向他倾诉自己的心声。 刘休远加快脚步,走到殷景仁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殷大人,我有话想对您说。”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刘休远的话音未落,殷景仁便已经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他抬头望向这位年幼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殷景仁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太子殿下,您不必如此惊慌。朝廷之事,纷繁复杂,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必能共渡难关。” 刘休远闻言,眼中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哽咽着说道:“殷大人,我知道四叔他……他一直想要皇位。我……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91章 柑橘(三) 殷景仁轻轻拍了拍刘休远的背,安慰道:“殿下,您的担忧我能够理解。但请相信,朝中还有许多忠诚之士,老臣会一直站在您这边,支持您、保护您。”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彭城王和刘湛的野心,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但只要我们保持警惕,制定好应对之策,他们便无机可乘。” 刘休远抬头望向殷景仁,眼中的恐惧与不安似乎消散了许多。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他紧紧握住殷景仁的手,坚定地说道:“殷大人,我相信您。我会努力变得更强大,不辜负阿父的期望,也不让您失望。” 经过漫长的一个月,刘义隆终于在医术的精心医治下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仿佛尚未完全从昏迷的深渊中挣脱出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一丝生机。 刘义康一直守候在床边,他的眼中充满了关切与焦虑。此刻见到刘义隆醒来,他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激动。他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你终于醒了!这一个月来,可吓死臣了,这些日子臣日夜守候,只盼你能早日康复。” 刘义隆微微点头,努力想要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咽着,无法顺畅地表达出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说道:“四弟,辛苦你了。这一个月来,想必很辛苦吧。 刘义康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陛下,只要能让你康复,臣什么都不在乎。” 奚成祖看到刘义隆喝完了药,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他亲自剥了一个橘子,递到刘义隆的手边。橘子皮被剥得干净利落,露出里面鲜亮的果肉。刘义隆接过橘子,却不禁皱了皱眉。他端详着手中这个橘子,发现它比起寻常的橘子要小上许多,而且颜色偏青,似乎并不怎么甜。他轻轻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立刻充满了口腔,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橘子,怎么如此酸涩?”刘义隆忍不住吐槽道,“今年的进贡橘子,品质怎么这么差?” 奚成祖一听,心中暗自懊悔。他连忙解释道:“陛下息怒,奴婢也不知今年的橘子怎会如此。许是今年气候不佳,影响了果实的品质。” 这时,刘义康正襟危坐于一侧,见状适时插话,语气谦恭而诚挚:\"陛下,臣府上尚存有些许柑橘,若是陛下不嫌弃,臣这就命人呈上。\" 不久后,刘义康派人送来的柑橘竟比皇宫中进贡的那些大出整整三寸,饱满圆润,色泽金黄诱人。刘义隆拿起其中一枚尝试,果然口感醇厚,甜美多汁,且肉质松软适口。 可是刘义隆一边吃心里却如波澜起伏,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荡,思绪万千:宫中所享用的贡品本应是各地精心挑选的上乘之物给自己的,可是现在如今竟连一个小小的橘子都不能保证质量,这无疑是对皇权威严的一次小小挑战。反观自己的弟弟刘义康府上,竟能轻易拿出这般优质的柑橘。 刘义隆面不动声色的对刘义康说:“四弟,你家的柑橘果然是珍品,不仅个头饱满,味道更是鲜美甘甜,朕自觉得很好吃,朕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休息。” 他的话语虽然平淡,然而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并未逃过旁人锐利的目光。 等刘义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刘义隆疲惫地躺在床上,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略显沙哑。 潘淑妃得知刘义隆苏醒的消息后,心中满是欣喜与关切。她精心制作了点心,怀揣着满心的期待,轻步走进了皇上的寝宫。淡雅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的面容温婉如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之情。 刘义隆见到潘淑妃,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他示意潘淑妃走近些,潘淑妃轻步上前,将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她柔声道:“陛下,妾听闻您身体不适,心中甚是担忧。特地为您制作了这些点心,希望您能喜欢。” 刘义隆微微一笑,轻轻拿起一块点心,细细品尝。他赞道:“淑妃的手艺越发精湛了,这点心香甜可口,真是难得的美味。”他的目光在潘淑妃身上流转,心中不禁感慨:“若是皇后能有你一半的贴心与温柔,那该有多好啊。” 想起袁齐妫,刘义隆心中对袁齐妫的态度更加复杂。他既感激皇后多年来的付出与陪伴,又无法忍受她性格中的倔强与冷漠。而潘淑妃的贴心与温柔,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潘淑妃趁机添油加醋,说道:“皇后娘娘每日忙于后宫事务,自然无法像妾这般清闲,能时常陪伴在皇上身边。”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淡淡的挑拨意味。 刘义隆听后,微微点头,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无奈之感。他叹了口气道:“也是,皇后性子倔强,有时确实让朕感到有些无奈。” 潘淑妃看着苍白瘦弱的刘义隆,心中的担忧和悲痛如潮水般涌来。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哽咽道:“陛下,您这几日病重,妾一直未能见到您,心中真的好担心。” 刘义隆看着潘淑妃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握住潘淑妃的手,声音略显虚弱地说道:“爱妃,朕会好好调养身体的,你且放宽心。” 刘义隆的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潘淑妃的发间,那朵簪花颜色略显黯淡,与他此刻的心情颇为相衬。他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他病中初醒,本希望能看到些鲜亮的色彩,以驱散心头的沉闷,却不料眼前尽是一片素净。 刘义隆轻咳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道:“淑妃,你头上的簪花颜色怎的如此不喜庆?朕记得这簪花还是陈年旧物了。” 潘淑妃听到刘义隆的话,心中一紧,忙解释道:“陛下,如今时局艰难,今年进贡的珠宝首饰确实不如往年。妾也是想着陛下生病,不想太过奢华。”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若是陛下不喜欢,妾下次便不戴这簪花了。” 刘义隆听到潘淑妃的解释,心中的不悦稍微缓解了些。他叹了口气,道:“淑妃,朕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朕这几日病重,心情难免有些沉闷。你下次见朕时,不妨穿得喜庆些,让朕也能感受到些生活的色彩。” 潘淑妃微微垂下眼帘,低声说道:“陛下,进献的奴婢确实会见风使舵。自从陛下生病以来,他们便越发怠慢了。妾听闻,东府那边的东西都比咱们宫中好得多,甚至孝敬皇后娘娘的物件都少了许多。”说到此处,她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担忧。 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何止皇后和淑妃被怠慢,就连自己何尝不是他沉声道:“淑妃,你放心。朕会亲自过问此事,给那些胆敢怠慢的人一个教训!” 潘淑妃闻言,心中一暖。她轻轻握住刘义隆的手,柔声道:“陛下,有您在,妾便心安了,以后妾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样陛下看着妾也开心。”潘淑妃轻轻依偎在刘义隆的身旁。 当袁齐妫得知刘义隆从病危中苏醒的消息时,心中一阵激荡,急急忙忙和侍女紫嫣地赶往含章殿。她的步伐匆匆,心中的担忧与期盼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可袁齐妫抵达含章殿时,却被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顺喜拦了下来。顺喜低着头,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正在里头伺候主上呢,您还是稍后再来吧。” 袁齐妫闻言,心中一阵刺痛。她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要冲进去,却又害怕看到不想看到的画面。最终,她选择了站在门外,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袁皇后心中的焦虑与不安也愈发强烈。她隔着门缝,偷偷地朝里面望去。只见刘义隆和潘淑妃依偎在一起,两人手中都拿着一块糕点,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亲密。 袁齐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曾以为,自己在刘义隆心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却没想到,他竟然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和潘淑妃在一起。 袁齐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仿佛被寒风刮过,寒冷而刺痛。她曾深信,自己在刘义隆心中的地位是坚如磐石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然而,当她得知刘义隆刚刚从病榻上醒来,却与别的淑妃在一起时,她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疼痛难以名状。 袁齐妫回想起自己曾向刘义隆伸手求援,那时娘家家贫,她急需一笔钱来解燃眉之急。可是,刘义隆却抠抠搜搜地只给了两三万,还说现在国事也需要钱。她当时选择了理解与包容。可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他的吝啬与冷漠,只是因为他的心早已不在她这里。 而对于潘淑妃,刘义隆却是大笔一挥,随手就是三十万。那份豪爽与大方,是她从未享受过的待遇。她突然明白,原来自己在刘义隆心中的地位,早已被潘淑妃所取代。 袁齐妫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她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一般。她的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与伤心。 在离开含章殿的漫长路上,袁齐妫的脚步沉重而迟缓,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无尽的哀愁。她的脸颊上,无声的泪水悄然滑落,晶莹如玉,却难以掩盖她心头那如潮水般汹涌的疼痛。 紫嫣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眼神中满是担忧。她深知皇后的心情,却又无法真正体会那份锥心之痛。她轻声开口,试图用话语安抚皇后的心灵。 “皇后娘娘,您别太伤心了。或许陛下只是一时糊涂,他会回心转意的。”紫嫣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带着一丝希望。 袁皇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紫嫣,你不知道。他……他变了。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如今都成了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袁皇后对刘义隆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和疏离。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再期待他的关心和呵护。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对刘义隆的爱也变成了如此怨恨。 等淑妃走后,刘义隆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床头那盘黄澄澄的橘子上。那橘子是刘义康送来的,与他先前吃的那些相比,简直如同天上的繁星与地上的尘土。刘义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这橘子如此晃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然后高声唤道:“成祖!” 奚成祖一直在殿外候着,听到刘义隆的呼唤,连忙快步走了进来。他见刘义隆面色不善,心中一紧,连忙关切地问道:“陛下,您身体不适吗?是否需要传唤御医?” 刘义隆瞪了奚成祖一眼,声音低沉而阴狠,仿佛带着冰冷的寒意刺入人心:“御医?朕的身体,岂是那些庸医能随意揣测的?朕都快被这气给治好了!进贡的奴婢,真是愈发糊涂,竟敢在朕生病之际如此敷衍。这般的奴婢,留在宫中岂不是一大祸害?” 奚成祖闻言,心中一阵惊悸,连忙低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息怒,是奴婢失察。奴婢这就去查明此事,将那糊涂的奴婢严惩不贷。” 刘义隆的脸色依旧阴沉,他摆了摆手,示意奚成祖退下,然后沉声道:“顺便叫殷景仁前来议事,朕有要事与他相商。” 奚成祖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传召殷景仁。他心中清楚,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必须小心应对,以免触怒龙颜。 殷景仁在得知召见后,匆匆而至。他步入寝殿,只见刘义隆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心中一紧,知道陛下定有要事相商。 第92章 柑橘(四) 行礼过后,殷景仁低声问道:“陛下,可是有要事相商?” 刘义隆静静地坐在床榻上,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双眼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一年的病痛与疲惫都叹尽,然后缓缓开口:“朕病了这一年,朝堂之上,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殷景仁听了,心中不禁一紧。他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这一年里,朝堂上确实风起云涌。司徒录尚书事彭城王刘义康,现在权倾朝野,许多事务都自行决断,生杀大事,都以他的录命为准。方伯以下的官员,大多出自他的授用,他的权势几乎笼罩了整个朝廷。至于领军刘湛,他更是嚣张跋扈,与彭城王的僚属及其附庸私下里相互勾结,暗中策划,驱使并煽动刘义康的野心,凌辱朝廷,视国家法度如无物。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朝野上下的极大愤慨,臣认为相王刘义康权利太大了,非社稷之福,陛下宜稍加裁抑。” 刘义隆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心中明白,殷景仁的话是对的。刘义康的权势已经对他构成了威胁,主相相持,他必须采取措施来限制他的权力。 刘义隆沉默片刻,然后问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殷景仁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还有一件事,事关国本,臣……犹豫是否该说。” 刘义隆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景仁跟随朕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殷景仁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量:“陛下,刘湛在朝堂之上,公然对臣与彭城王宣称,如今天下局势艰难,北境索虏拓拔焘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下侵犯。而皇太子年幼无知,年仅十岁,稚子孩童,又如何能够驾驭这朝廷大局,抵挡索虏大帅拓拔焘?” 刘义隆听后,脸色骤变,眼中闪烁着怒火。他紧握拳头,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怒火捏碎。殷景仁的头微微低垂,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而刘湛的同党孔胤秀等人,竟暗中在尚书仪曹处翻阅典籍,寻找前晋朝咸康年间拥立晋康帝的典故,其意图不言而喻。” 刘义隆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拳紧握,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怒火发泄出来:“朕不是司马衍,刘义康也绝非司马岳!朕原以为自己病重,才将辅佐太子之重任交付于刘义康,岂料他竟野心勃勃,意图篡位,行那兄终弟及之事!”殷景仁默默站在一旁,他知道此刻的刘义隆正处于愤怒的边缘,但他仍鼓起勇气,轻声劝慰道:“陛下,请息怒。刘湛等人虽然野心勃勃,但朝廷之中仍有忠良之臣。只要陛下明察秋毫,定能识破他们的奸计,臣也会襄助陛下和皇太子。” 刘义隆沉思片刻,对殷景仁道:“刘湛等人野心已显,朕需妥善处理,以防他们危及朝廷安宁。卿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殷景仁闻言,深知陛下已对刘湛等人的野心有所察觉,于是恭敬地回答道:“陛下,臣有一人可荐,乃沈庆之。此人忠谨晓兵,可为禁军领队,防御东掖门。之前沈庆之虽受刘湛拉拢,却未动声色,足见其对陛下之中心。” 刘义隆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道:“沈庆之之名,朕亦有所耳闻。卿既推荐他,想来他必能胜任此职。” 殷景仁继续说道:“沈庆之不仅勇猛善战,而且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他若统领禁军,定能严密防守,确保皇宫安全无虞。” 自从刘义隆得知刘义康的篡位之心,他心中的警惕与堤防便如潮水般涌来,日夜不息。每当刘义康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刘义隆便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暗中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 一日,刘义康面带笑容,踏入刘义隆的御书房。他轻声细语地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刘斌家境贫寒,臣想举荐他去做丹阳尹,一来可以为他谋得一份生计,二来也能为朝廷效力。” 刘义隆闻言,心中冷笑。他瞥了刘义康一眼,淡淡道:“刘斌的才能,朕自然是知道的。但丹阳尹一职,责任重大,非一般人所能胜任。朕觉得,让他先去吴郡历练一番,更为稳妥。” 刘义康听出了刘义隆话中的拒绝之意,心中虽有不快,但也不敢轻易表露。他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陪笑道:“陛下英明,去吴郡历练一番也好。” 然而,刘义康并未就此放弃。几个月后,会稽太守羊玄保上书请求回京。刘义康再次找到刘义隆,提议让刘斌代替羊玄保去做会稽太守。他言辞恳切地道:“陛下,刘斌在吴郡历练已有成效,如今正是提拔他的好时机。臣恳请陛下给他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刘义隆闻言,眉头微皱。他心中清楚,刘义康此举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扩张自己的势力。他目光深沉地看向刘义康,淡淡道:“刘斌之事,朕自有安排。会稽太守一职,朕已经给王鸿了。” 刘义康听到刘义隆的回答,心中一阵失落。他深知自己的提议再次被刘义隆拒绝了,心中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然而,他不敢在刘义隆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强压下怒火,转身离去。 在刘义康离开后,刘义隆独自坐在御书房中,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知道自己与刘义康主相之间的矛盾已经越来越深。 ....... 刘府的书房内,气氛有些凝重。刘斌神色紧张地走到刘湛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下官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 刘湛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向刘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何事如此慌张?” 刘斌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下官听说呀,这殷景仁听说主上醒了,是三天两头构陷大人您。” 刘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冷笑一声,说道:“殷铁那个老小子,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看在他当年引荐本官的份上,哼,我早就让他好看了。” 刘斌听后,心中不禁一颤。他知道刘湛对殷景仁的恨意已深,但没想到会如此强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刘湛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既敢构陷我,我便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食其果。” 刘湛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对策。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刘斌,你派人暗中盯紧殷景仁,他的一举一动,本官都要知道。” ....... 含章殿 刘湛站在刘义隆的含章殿内,窗外秋风萧瑟,吹动着他身上的衣袍。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自信,声音低沉而充满煽动性:“陛下,臣近日得闻,中书令殷景仁私下结交朝外权贵,暗中培植党羽,意图架空皇权。此人野心勃勃,对陛下您的忠诚不过是表面现象,他实则心怀不轨,欲图不轨。” 刘义隆听着刘湛的构陷之词,心中却波澜不惊。他深知殷景仁的为人,也明白刘湛的野心和诡计。他淡淡地瞥了刘湛一眼,心中冷笑不已。 “刘湛,你可知诬陷朝廷重臣是何等罪名?”刘义隆的声音中透露出威严和冷意。 刘湛被刘义隆的威严所震慑,但他依然不死心,继续构陷殷景仁:“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殷景仁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众多朝臣的不满和担忧。他挪用国库银两,以公肥私,对此遮掩不报,实乃大不敬之举。” 刘义隆听着刘湛的指控,深知刘湛的野心和诡计,心中更加坚定了维护殷景仁的决心。他知道,这场构陷不过是刘湛为了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而设下的圈套。他淡淡地瞥了刘湛一眼,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刘湛,朕会派人调查此事,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朕不希望听到任何对殷景仁的诋毁和构陷。你明白吗?” 刘湛被刘义隆的话噎得哑口无言。他心中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知道自己已经败下阵来。他默默地退下,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等刘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刘义隆轻叹一声,转身对身边的奚成祖说道:“构陷都构陷到朕宫里来了,真是岂有此理。”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仿佛被朝政的琐事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刘湛刚入朝那些年,朕与他商议国事,常看日早晚,害怕他离开。那时,朕视他为股肱之臣,寄予厚望。然而,如今……朕巴不得他赶紧滚出含章殿,懒得看见他。”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失望,仿佛对刘湛的转变感到痛心疾首刘义隆微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仿佛被朝政的琐事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刘湛刚入朝那些年,朕与他商议国事,常看日早晚,害怕他离开。那时,朕视他为朝廷的股肱之臣,寄予厚望。然而,如今……朕巴不得他赶紧滚出含章殿,懒得看见他。”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失望,仿佛对刘湛的转变感到痛心疾首。 奚成祖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刘义隆的诉说,心中不禁感慨万分。他明白,刘义隆对刘湛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曾经的期待和器重,变成了现在的厌烦和警惕。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因为刘湛个人的原因,更是因为朝廷政治的风云变幻。 奚成祖微微颔首,恭敬地说道:“陛下,您的心情奴婢能够理解。那下次刘领军来,奴婢回绝就是了。陛下身体要紧,不必再为这些琐事烦心。”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刘义隆的关心和担忧,希望能够为他分担一些压力。 刘义隆听了奚成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说道:“你办事向来稳妥,朕很安心。”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欣慰和信任,仿佛在这个复杂的朝廷中,只有奚成祖能够真正理解他。 刘义隆看到刘湛想起刘义康心中的烦闷如同秋日的落叶,一片片堆积起来,让他觉得沉重又无奈。刘义隆想,如今病了这么久,是该去看看袁齐妫了。 “成祖,备撵,朕要去显阳殿看看皇后。”刘义隆的声音略显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期待。 奚成祖低头应诺,立刻去安排轿辇。 显阳殿内,袁齐妫正在独自品茶,听到刘义隆到来的消息,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欣喜的表情。她淡淡地吩咐宫女准备迎接,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刘义隆走进殿内,看到袁皇后那平静无波的面容,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他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走到袁齐妫身边,轻声说道:“齐妫,朕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你可好?” 袁齐妫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陛下怎么来了?您身子还未痊愈,应该多休息。何况妾这里可没有什么值得您挂念的。” 刘义隆听着她这不冷不热的话,心中一阵苦涩。他勉强笑了笑,说道:“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倒是皇后你,还是这般冷淡。” 袁齐妫闻言,心中一阵悸动。她抬头望向刘义隆,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却泛起了层层波澜。她紧咬着下唇,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说道:“妾不知陛下何意。” 刘义隆走到袁皇后身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情绪。然而,当他看到袁皇后那依旧冷漠的表情时,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皇后!”刘义隆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不满,“你为何总是这般冷淡?朕即使身子不好,也来看你,来你这里坐坐,你难道就不能给朕一个笑脸吗?” 刘义隆的话让袁皇后身体微微一颤,她垂下眼眸,避开了刘义隆的视线。她知道,自己这样冷淡的态度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疏远,但她心中的伤痛和失望却让她难以释怀,相见不如不见吧。 袁齐妫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妾生平不喜欢笑,陛下若觉得在妾这里不舒服,大可以叫后宫其他妹妹们伺候。” 第93章 兰因(二) 刘义隆听到袁皇后如此平淡的回答,他转身望向窗外,目光深邃而复杂。目光深邃而复杂,试图在那一片宁静中寻找些许慰藉。然而,窗外的景色似乎也无法平复他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与袁皇后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那份曾经的恩爱与信任似乎已经被岁月的风霜侵蚀得面目全非。袁齐妫的话语中虽然带着恭敬,但刘义隆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疏离和冷漠。他明白,袁皇后的话里藏着深深的疏离和冷淡,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同时也在无意中刺伤了他。 刘义隆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一阵失落。他明白,自从那次他过分宠爱潘淑妃,甚至一次能给潘淑妃三十万钱事件后,袁皇后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冷漠而疏离。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继续道:“皇后,朕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朕只是希望你能多关心一下朕,朕的身体状况,自己心中有数。朕只是希望你能多关心一下朕,毕竟朕是你的夫君,还有阿劭,他也是你的儿子。” 袁齐妫闻言,微微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到了那个她深爱的男人。那段时间以来,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刘义隆,心中的担忧和焦虑如同潮水般涌动着。 原本,袁齐妫打算等刘义隆病愈后,便不再与他怄气。可是,当她得知刘义隆苏醒的消息时,她更是急急忙忙地赶往含章殿。看到的是刘义隆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而淑妃则是一脸温柔地依偎在他的身旁。袁齐妫的心中一阵刺痛。 “陛下言重了,陛下自有天相,岂会轻易倒下。”袁齐妫轻启朱唇,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坚定和疏离。 刘义隆听到她的回答,心中的失落感更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皇后,你以为朕宫车宴驾,你就可以安心地当你的皇太后?刘义康的野心勃勃,你当真不知?” 袁齐妫被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仍然努力保持冷静,不愿意在刘义隆面前示弱,她努力保持冷静,反驳道:“陛下,您真是冤枉妾了!妾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盼着陛下早死,当皇太后!妾只是希望陛下和太子平平安安,妾一个女人不想参与前朝纷争,何况高祖皇帝曾有言,后宫不得干政。妾自知身份,前朝不敢逾越此规。” 刘义隆的怒火被点燃,他提高了声音:“平平安安,你身为皇后,朕的妻子,不仅不帮助朕稳固皇位,还如此性子倔强,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朕这次真死了,你以为你和阿劭还有朕的其他儿子的的日子会好过?寡妇幼子,阿劭才十岁,他四叔又虎视眈眈,你身为他的阿母,难道就不该好好管教他,让他变得更强吗?” 袁齐妫被他的话激怒,她站起身来,反驳道:“陛下,您怎可如此责备妾?妾已经尽力了,但阿劭虽然年幼,但是也算懂事,何况很多事情并非妾一人之力所能改变,朝廷的事情,难道不是陛下说了算。” 刘义隆怒目而视:“你总说尽力,可朕看到的却是你的冷漠和不作为!你若是真心为阿劭着想,怎会让他在朕生病的时候,让他如此孤立无援,被他四叔和刘湛欺负?” 刘义隆的怒气似乎没有止境,两人的争吵声在显阳殿内回荡,奚成祖和紫嫣都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互相对视着,眼中满是担忧和惶恐。 袁齐妫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出来。终于,在一阵激烈的争吵后,刘义隆转身离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眸中闪烁着怒火。他大步迈出显阳殿,仿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奚成祖紧跟其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触怒了这位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皇帝。 刘义隆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和决绝,仿佛已经对袁皇后彻底失望。而袁齐妫则站在原地,泪水滑过脸颊,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无奈。 紫嫣见状,急忙趋步上前,轻轻环住袁齐妫颤抖的肩膀,低声细语道:“皇后娘娘,您别难过了。主上他只是一时气话,您知道的,主上心里还是很在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不然也不会看您的。” 袁齐妫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她哽咽着对紫嫣倾诉:“紫嫣,你知道吗?自从他登上了皇位,从宜都王变成大宋的君王,他的身边便多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妃子。本宫数都数不过来,他常常驾着羊车在后宫转悠,和潘淑妃和其他妃子那些欢声笑语,本宫听得真切,可是本宫也是个女人,怎能不嫉妒?可是本宫即使心里再不痛快,也从未抱怨过半句,如今他儿子都十来个了,可是居然没有一个是同父同母的。本宫虽知皇家子嗣众多是福气,可是本宫心里怎能不难受?那些孩子,都是他的儿子,却与本宫无半点关联。皇位只有一个,他儿子那么多,到时候都是阿劭的竞争。” 紫嫣听着袁齐妫的倾诉,心中一阵酸楚。她轻轻握住袁齐妫的手,给予她一些温暖和安慰:“娘娘,您别太难过了。陛下他或许有些迷失,但您始终是这后宫的皇后,是太子殿下的母亲。您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袁齐妫闻言,泪水依旧在眼眶中打转,她轻轻拭去泪水,声音略带哽咽:“紫嫣,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心。本宫并非不想为阿劭做些什么,只是这前朝之中,我一个妇人, 许多事情并非本宫所能掌控的。陛下他……他为何就不能理解我呢?紫嫣,你也知道本宫虽然顶着陈郡袁氏大族的光环,父亲是前晋的侍中,听起来风光无限。可是,本宫只是个袁家一个不见举的庶女,而阿母,她出身卑贱,本宫刚出生,阿父和谢阿母竟将我们母女二人逐出家门,任由我们在乡下自生自灭,本宫六岁才知道自己的阿父是谁,本宫阿母去世后,也没有被主上追封她为乡君,本宫的心里头空落落的。阿母母家贫贱,可他们看本宫当了皇后,家里那些不着边的亲戚倒是一堆,三天两头往宫里跑,张口就是要帮衬。在他们眼里,本宫就是那摇钱树,可谁知道本宫心里的苦啊。” 紫嫣看着袁齐妫安慰道:“娘娘,谁家没几个难缠的穷亲戚呢,您不给他们钱便是了,下次奴婢替您回了他们。” 袁齐妫继续和紫嫣抱怨:“而本宫的大哥袁淳,一直自诩嫡出,却是如此不争气,就连官都是本宫给他要的,却不知珍惜,被主上申饬罢了官,他能帮衬到太子吗,他不拖累太子,本宫都已经知足了,还有本宫的堂弟袁淑,你说他一个文官,却闲的没事干,掉书袋子似的和彭城王拽文,结果惹怒了彭城王不说,如今闲赋在家。可主上还责备本宫不帮衬太子,他也不想想如今朝廷现在几个姓袁的,他四弟权利这么大,难道是本宫给的吗。” 紫嫣闻言,心中一阵叹息。她知道袁齐妫的处境艰难,但她还是努力安慰道:“娘娘,晋宁敬公膝下就您和郎君两个孩子,虽然郎君他不争气,但他毕竟是您的大哥。您与他之间,总还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太子毕竟是他的亲外甥,哪有舅舅不疼外甥的。” ....... 刘义隆与袁齐妫在显阳殿内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后,他怒气冲冲地跨出殿门,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有力。奚成祖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上的脸色,试图寻找合适的时机安慰几句。 “陛下,龙体要紧,切莫因一时之气伤了身子。”奚成祖低声劝慰道。 刘义隆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他的目光在庭院中四处游移。突然,一阵欢快的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太子刘休远正蒙着眼睛,和东阳公主刘英娥以及几个小太监宫女玩捉迷藏的游戏。 “太子,捉我们呀!”一个小太监调皮地喊道,随即躲进了一旁的花丛中。 “好啊,看我怎么抓住你们!”刘休远兴奋地回应着,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 “哈哈,弟弟来抓我呀!”十二岁的刘英娥则站在不远处,手舞足蹈地挑衅着弟弟。刘英娥一身粉色衣裙,头发用丝带轻轻束起,她灵活地在孩子们之间穿梭,时而假装被发现,时而巧妙地躲避追捕。她的笑声清脆悦耳,给这原本紧张的气氛带来了一丝轻松和愉悦。 刘休远蒙着眼睛,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抓住身边的人。他兴奋地大喊着:“我一定能抓住你们!”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于是兴奋地大喊:“姊姊,我抓住你啦!” 刘英娥和几个小太监宫女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刘义隆,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当刘休远拿开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抓住的并不是东阳公主,而是满脸怒气的父皇刘义隆。 “阿,阿父?”刘休远一阵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会误抓到阿父。 刘义隆看着刘休远,心中的怒气再次涌了上来。他沉着脸,低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刘休远看着阿父生气的样子,心中一阵忐忑。他低下头,小声回答道:“我和姊姊在玩捉迷藏。” 刘义隆看着刘休远,面色严肃。他想起自己病中,对太子的教育确实疏忽了不少。但眼前这幕,实在让他难以接受。刘义隆带着几分威严与不容置疑:“阿劭,朕问你,功课背过了吗?” 小刘休远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英娥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紧握在一起,心中暗暗祈祷着弟弟能够顺利回答阿父的问题。然而,她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刘义隆见刘休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眉头紧锁,声音也冷了几分:“怎么?功课看了没有?” 刘休远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挨骂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刘义隆的眼睛,心中充满了后悔。 “阿父,我……”他尝试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刘义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气更盛。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刘休远的话:“罢了,朕也不想听你解释了。你去含章殿等着朕,朕要亲自看看你的功课。” 小刘休远听后,如遭雷击。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无法挽回了。他默默地转身,朝着含章殿的方向走去。 刘英娥看着弟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含章殿内,刘休远独自站在空旷的殿内中,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他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含章殿内,气氛紧张而压抑。刘义隆坐在殿中央,目光如炬,盯着站在下方的刘休远。刘休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太子,朕让你背的功课,你可曾背熟了?”刘义隆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刘休远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好好背诵,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支支吾吾地开始背诵:“凡治国凡治国治军,必教之以礼,励之以义,使有耻也。夫人有...有...” 刘休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卡壳,背不下去了。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恐慌。 刘义隆听着孩子的背书,眉头紧锁,一阵生气涌上心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刘义隆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怒意:“你……你这是背的什么?朕让你背的功课,你就这样应付了事?” 刘休远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浑身一颤,抬头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恐惧。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仿佛怕那锐利的目光将自己洞穿。 第94章 主相相持 刘义隆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想想刘义康,心中的怒气更盛。他深知,对于这位年幼的太子,单纯的责备已经无法起到震慑的作用。于是,他冷冷地吩咐道:“成祖,给朕拿手板来。” 小刘休远听说父皇刘义隆要打他手板,他的左手立刻吓得往后缩了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惊恐和不安,仿佛已经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仿佛想要逃离即将到来的惩罚。他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充满了无辜与恐惧。 刘义隆见状,眉头紧锁,他伸出手,一把拉过刘休远的左手,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地打在了刘休远的左手手心上。 刘义隆看着儿子那无辜又可怜的样子,心中也不禁软了几分,但想到刘休远必须要明白的道理,他还是板起脸来,说道:“你怎么就没有记性呢?你四叔和刘湛在前朝欺负你,你还不努力上进,将来怎么保护自己和弟弟,你大伯就是因为贪玩,终日不理朝政,才一直被徐羡之,傅亮,檀道济,谢晦四个顾命权臣裹挟,最后废杀?” 刘休远挨了打手心,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住,想要减轻一些痛苦。他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没住。 奚成祖站在一旁,看着太子挨打,心里也是一阵心疼。他忍不住开口为太子求情:“陛下,太子还小呢,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刘义隆瞪了奚成祖一眼,冷声道:“十岁不小了!身为太子,他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说罢,刘义隆又抬起手,继续打着刘休远的手心。每打一下,刘休远就委屈地抿紧嘴唇,眼眶里的泪水也越来越多。 直到打完了二十下,刘休远的小手已经红肿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可怜。他疼得直哼哼,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刘休远听着父皇的话,虽然还有些委屈,但也明白父皇的苦心。他用力点点头,小声道:“阿父,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刘义隆见儿子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心中也感到欣慰。他轻轻拍了拍刘休远的头,道:“好了,去找太医看看手吧。” 刘休远被打完后,默默地站在一旁,小手红肿得像个小馒头,让人看了心疼不已。他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委屈地看着父皇,仿佛在说:“阿父,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敢再偷懒了。” 刘义隆看着儿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作为父亲,有时候确实过于严厉,但想到刘休远身为太子,将来要承担的重任,他又觉得自己的严厉是必要的。 刘义隆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刘休远身边,用那双大手轻轻握住儿子红肿的小手。刘休远感受到父皇的温暖,心中一暖,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阿父……”他小声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 刘义隆看着儿子,心中一软,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阿劭,父皇知道你疼,但你要记住,你四叔和刘湛在朝堂欺负你,就是因为他们欺负你是个孩子,如果你能强大,他们也不敢如此。” ...... 刘府 刘湛在书房内,原本平静的面容此刻已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的双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他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似乎想要将这股愤怒的力量释放出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回荡在书房内,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落一地。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主上怎么能如此偏爱殷景仁!竟然让他以中书令领吏部尚书,想我刘湛,自问智谋无双,才情出众,自比管仲和诸葛孔明,本官岂能屈居殷铁之下!” 刘斌急忙安慰道:“大人,您也不必太过忧虑。虽然那殷铁得主上的喜欢,但您也是主上器重之人,主上加封您为紫金光禄大夫,已是极高的荣耀,何况您还有相王呢,他殷景仁呢。” 刘湛听着刘斌的话,眼神中逐渐凝聚起一抹狠厉之色。他的内心,像是被狂风骤雨席卷过的湖面,波涛汹涌,难以平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激动,但眼中的冷光却愈发凌厉。 “影子黑!”他低声唤道,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书房的阴暗角落,一名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跪在刘湛面前。这是刘湛暗中培养的刺客,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仿佛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你去刺杀殷铁。”刘湛的声音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感情。他紧紧盯着刺客,一字一句地吩咐道,“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三日内,我要看到殷景仁的尸体。” 刺客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应诺,声音低沉而坚定:“是,大人。”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书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刘斌看着刺客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人,这……真的不太好吧。殷铁虽然行事不端,但毕竟是朝廷大员,擅自刺杀他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刘湛冷笑一声,打断了刘斌的话。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复仇之火。他转过身来,眼神冷冽地盯着刘斌,声音中充满了决绝和狠厉:“有什么不好的?只有殷铁死了,我才能安宁。你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刘斌被刘湛的坚定和冷酷所震撼,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刘湛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在回荡。 殷府外 殷景仁与儿子殷渊一同回府,两人并肩而行,笑语盈盈。夕阳的余晖如金粉般洒落,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石路上,显得分外和谐。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像是狂风骤雨的前奏,让人心中一紧。殷景仁与殷渊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黑衣人骑着快马飞驰而来,脸上的狰狞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可怖。 “阿父,小心!”殷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迅速挡在了殷景仁的身前,想要保护父亲。 黑衣人却并未理会殷渊,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弓,拉弦搭箭,动作一气呵成。殷景仁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知道,这黑衣人的目标是自己。 冷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殷景仁。殷渊反应迅速,他猛地扑向父亲,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阿渊!”殷景仁惊呼一声,他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倒在自己怀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痛与愤怒,仿佛被重锤击中,痛得无法呼吸。 “阿渊,我的阿渊……”他抚摸着儿子的脸,声音颤抖而哽咽。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这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如果他能更强大一些,如果他能提前察觉到危险,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那黑衣人见一箭未中目标,又见殷府家丁赶来,便迅速调转马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殷景仁抱着儿子的尸体,呆立在原地,心中一片空白。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了,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刘府 书房内,刘湛的咆哮声如狂风般肆虐,他愤怒地拍打着桌子,每一声都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他的面色狰狞,双眼赤红,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废物!废物!”他大声骂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失望。每一个字都如同利箭般射向跪在地上的刺客,让他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你竟然……竟然杀了殷渊!”刘湛的怒火似乎要将整个书房点燃,他的声音颤抖着,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这场原本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却意外地导致了殷家长子的死亡,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刺客瑟缩着,声音颤抖地解释:“大人,小的……小的原本是要刺杀殷景仁的,可是……可是当时一片混乱,小的……小的迷迷糊糊地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闭嘴!”刘湛怒吼道,他的声音几乎要将书房的屋顶掀翻。 刘斌注意到刘湛的面色依旧阴沉,他轻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大人,息怒吧。 刘湛听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紧握的拳头,但眼中的怒火仍未完全消散。他沉声道:“如今杀了殷渊,打草惊蛇,殷景仁那老狐狸岂会善罢甘休?” 刘斌小声说:“大人,您别忘了,如今主上身体羸弱,即使病愈,也鲜少上朝。朝廷的实权,早已落在相王手中。我们背靠相王,他自会为我们撑腰。更何况,刺客杀了殷渊,又有何证据证明是我们所为?殷景仁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件事,未必就会追查到我们头上。” 刘湛听了刘斌的话,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思考对策。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太极殿内 晨光透过雕梁画栋,洒在金碧辉煌的地砖上,却似乎无法驱散殿内的沉重气氛。刘义隆身形显得格外消瘦,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挣脱出来,脸色苍白如纸,不时有压抑的咳嗽声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每一声都似在诉说着他身体的虚弱与国事的沉重。 这时殷景仁,面色凝重。他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下,臣有本奏。” 刘义隆见殷景仁神色不对,心中一紧,忙问:“卿有何事?” 殷景仁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陛下,臣的长子殷渊昨夜不幸遭遇意外,已经离世。臣心中悲痛欲绝,故请陛下允许臣辞了中书令。”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刘湛站在一旁,心中却是乐开了花。他原本计划刺杀殷景仁本人,没想到刺客误杀了其子,这让他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欣喜。他心中暗想,殷景仁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殷渊死的好呀。” 刘义隆闻言,咳嗽声更加剧烈,努力平复呼吸。他抬头看向殷景仁,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他知道殷景仁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其子离世,对他的打击必然极大。然而,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刘义康权势过大,殷景仁的离去无疑会让局势更加复杂。他心中权衡利弊,缓缓开口:“殷卿,朕知你心中悲痛,但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你怎能轻易言退?” 殷景仁听到刘义隆的挽留,心中虽然感激,但丧子之痛让他无心朝事。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跪拜:“陛下,臣已年迈昏聩,实在无法再为朝廷效力。请陛下成全臣。” 刘义隆见殷景仁如此坚决,心中不禁一阵惋惜。他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只好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朕便允你在家中养病,不过中书令的官位朕还给你留着。日后重回朝廷辅佐朕。” 殷景仁闻言,身躯微震,抬头望向皇帝,眼中满是感激与挣扎。最终,他深施一礼,声音哽咽:“微臣遵旨,感激陛下体恤之情。”而刘湛则在一旁暗自冷笑,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进一步削弱殷景仁的势力。太极殿内的气氛随着殷景仁的离去而变得微妙起来。 散朝后,殷景仁独自站在太极殿外,背影在阳光下拉得长长的。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双眼红肿,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情感的折磨。一些大臣陆续从殿内走出,看到殷景仁如此模样,纷纷上前安慰。 “殷大人,节哀顺变。”何尚之轻声说道,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 “是啊,殷大人,世事难料,还请保重身体。”沈演之也上前劝慰。 殷景仁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对大臣们的关心表示感激。他心中明白,自己身为朝廷重臣,不能因为私事而颓废不振。然而,丧子之痛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让他难以释怀。 就在这时,刘湛从殷景仁面前得意地路过。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殷景仁抬头看到刘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次殷渊的死与刘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却无法直接揭露真相。 第95章 主相相持(二) 下朝后,刘义隆步履沉重地回到含章殿,脸色黯淡无光,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他坐在塌上,身体微微颤抖,咳嗽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咳嗽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人不禁为他担忧。 奚成祖见状,急忙上前为刘义隆倒上一杯热茶,轻声安慰道:“陛下,您要多保重龙体啊,朝中之事繁多,您可不能倒下。” 刘义隆端起茶杯,轻轻地吹散了茶面上的浮沫,随后轻啜一口。茶香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沉重。他放下茶杯,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和惋惜:“秘书丞殷渊,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就这么突然没了呢?” 奚成祖小声说道:“陛下,奴婢听说殷渊大人是被刺客刺杀的,奴婢听闻那刺客原本的目标……是……是中书令,秘书丞为了保护中书令,所以才....” 刘义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颤抖的手将茶杯猛地一扔,杯盏在地面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声音微弱却充满愤怒:“混账!好大胆子,竟敢在朕的朝廷,在朕的眼皮底下公然行刺重臣!”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病态的虚弱。他望向奚成祖,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成祖,你速去叫廷尉彻查此事,务必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奚成祖见刘义隆面色铁青,他深知皇上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道:“陛下,请您息怒。您想一想,究竟是谁敢如此胆大包天,去刺杀朝廷重臣殷大人呢?” 刘义隆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奚成祖的话如同一股清泉,让他开始冷静地分析。 刘义隆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心中已经确信无疑。他想起刘湛依附刘义康,屡次构陷朝廷忠良的情景,心中更是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这个奸臣竟然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刺杀殷景仁,这简直是对他皇权的挑衅! 刘义隆在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冷静和决断。他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对奚成祖说道:“成祖,朕有一事需你速速去办。” “陛下请吩咐。”奚成祖恭恭敬敬地回应。 刘义隆说道:“秘书丞殷渊不幸离世,这对中书令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你带去一些钱材和布匹去,去殷府表示朕的哀悼和慰问。还有西掖门外,有一处闲置的宅子,朕记得那里环境清幽,且离皇宫不远。”刘义隆缓缓道来,“殷景仁近来身体欠安,需要一个静养之地。朕想,不如就让他去那里居住,也好让他安心养病,另外多派些太医去照顾殷景仁的病吧。” 殷府 奚成祖走进殷府,只见院内布置得庄重肃穆,白色的挽联和灯笼随风轻摇,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向殷府的家人们走去。 殷府的家人们正忙碌着操办丧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痛和哀愁。奚成祖走到殷景仁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中书令大人,陛下得知秘书丞的不幸离世,深感悲痛。特命老奴前来慰问,并带来了一些钱材和陛下的慰问信。”奚成祖恭敬地说道。 殷景仁抬头看着奚成祖,声音因哽咽而略显沙哑:“臣,谢主上的关怀,臣感激不尽。想臣的儿子阿渊,九泉之下也会感激陛下的恩泽。” 话语间,殷景仁的眼眶已经泛红,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滑落。奚成祖见状,心中也不禁为之动容,他深知此刻的殷景仁正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和压力。 奚成祖安慰道:“中书令大人请节哀顺变,主上非常关心您的身体,已经命我告知您,他会多派太医前来为您诊治。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才能继续为主上效力。 殷景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悲痛暂时压下。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双手呈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公公,这时老臣给主上的密信。请务必亲手转交给主上,此事关乎重大。” 刘府 刘湛看着刘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缓缓地说道:“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刺杀殷景仁。但世事难料,刺客在行动中意外地杀了殷渊。不过这样也好,殷渊的死对殷景仁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他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这会让他更加痛苦和绝望。” 刘斌听后,点了点头,称赞道:“大人高明。如今殷景仁因为殷渊的事而称病辞官,可见此事对他打击之深。不过皇上似乎并未完全应允,还保留着殷景仁的这些官职。” 刘湛听后,更是狂笑不止:“哈哈哈,保留着这些官职?那又如何!殷景仁现在已经是心如死灰,无心政事。他的地位和权力已经大打折扣,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他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刘斌恭维地对刘湛说道:“如今殷渊身亡,殷景仁悲痛卧病,主上身子骨羸弱,太子又年幼无知。这朝中局势,看似风雨飘摇,实则已是大势所趋。相王贤明有德,深受朝野内外敬重,如今正是众望所归。看来,这皇位迟早是相王的囊中之物了。” 刘湛深思熟虑后,目光锐利地转向刘斌,问道:“如今朝廷中还有哪些大臣不依附于相王?” 刘斌沉思片刻,回答道:“目前看来,江湛这个人自视甚高,忤逆相王。” 刘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你和你的手下,要想办法替相王剪除这些潜在的威胁。但记住,行动要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我们要让这些大臣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对相王的威胁,同时也要确保相王的声誉和地位不受损害。” 刘斌深知任务的重要性,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大人。下官明白您的意思,下官和我的手下小心行事,确保万无一失。” 含章殿 刘义隆坐在椅子上,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忧虑。他微微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奚成祖,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殷渊的丧事如何了?” 奚成祖低垂着眼眸,缓缓开口:“陛下,秘书丞按照规制进行。” 刘义隆轻轻叹息一声,他深知殷景仁与殷渊父子情深,此刻的丧子之痛对于殷景仁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多了几分关切:“中书令的身体和情绪都还好吧?” 奚成祖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陛下,殷景仁大人的身体虽无大碍,但情绪却十分低落,不过奴婢看他仍然尽力支撑着自己,不让悲痛击垮他。”说着他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陛下,这是中书令大人给您的信。” 刘义隆接过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那淡淡的墨香,他慎重地拆开了信封,展开信纸。只见信上字迹工整,透露出殷景仁一贯的严谨与忠诚。 “陛下,臣中书令景仁百拜,昔日司马仲达伪病赚曹爽,其智谋深沉,非独为欺瞒,实则暗藏鸿鹄之志。彼时司马深知,欲颠覆权柄,必先予人以安,而后伺机而动,此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也,臣景仁虽不敢自比古人,然对于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鉴。今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臣愿为陛下之利剑,整肃纲纪,扫除奸佞,确保我大宋基业稳固,国泰民安。” 刘义隆深知刘义康和刘湛的野心和所作所为,同时他也了解殷景仁的忠诚和才智。然而,面对这一切,他却选择了隐忍不发,因为他认为时机尚未成熟。 刘义康是他的亲弟弟,这份兄弟之情在皇权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同流沙一般难以把握。刘义隆清楚,一旦涉及到皇位,所有的情感都将变得微不足道。他回想起自己是如何登上这皇位的,那时还是依靠了谢晦等大臣的拥立。然而,他也明白,这些大臣的忠诚并不是绝对的,他们今天可以拥立他,明天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倒戈相向,转而支持其他人。 在那个风云诡谲的朝堂之中,殷景仁虽然久疏朝会,但与皇帝之间密信频传,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不仅仅是政事的筹谋,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信任。这些信件,如同暗夜中的烛火,照亮了二人之间微妙而复杂的关系网。 相王党的势力日益膨胀,他们的行动如影随形,不断编织着一张捕获异己的大网。刘义隆,这位看似温和的皇帝,心中却似明镜,对一切了然于胸,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兄弟之间,表面的和谐掩盖不了底下涌动的暗流,每一次对视,都似乎蕴含着未尽之言。 元嘉十六年 东府 刘湛神情凝重地找到彭城王刘义康,低声道:“殿下,我们必须堤防着主上和殷景仁。他们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恐怕有所图谋。” 刘义康微抬眉梢,眼神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他摇了摇头,道:“刘湛,你太过虑了。皇主上是我三哥,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岂是外人能理解的?当年大哥、二哥被顾命大臣谢晦,傅亮所害,他现在只有我们四个弟弟,他怎能怀疑本王呢?” 刘湛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深知皇家的复杂,也明白刘义康的单纯。他再次提醒道:“殿下,下官并非无的放矢。殿下,皇家真的有手足情深吗?那些前朝的教训,难道您都忘了吗?您想想汉有七国之乱,前晋有八王之乱,汉朝的七国之乱,还有汉文帝与淮南王刘长,曾经的血脉相连,最终却落得‘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的境地。” 刘义康的眉头紧锁,但心中仍存一丝固执。他打断刘湛的话,声音有些不耐烦:“刘湛,你怎么和袁淑一样啰里八嗦的,给本王拽文?本王最讨厌听那些前朝的历史了。本王知道你的意思,本王和主上上不同,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刘湛看着刘义康那固执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奈。他深知,要说服刘义康并不容易。但他还是决定再试一次,希望能让刘义康看清形势:“殿下,大将军的封号固然是荣耀,但也可能成为您的枷锁。您是否注意到,主上自从生病康复后,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东府了?这其中的深意,难道您真的不明白吗?” 刘义康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震。他回想起刘湛的话,确实,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东府了。这让他开始有些动摇,但心中的固执仍然让他难以完全接受这个事实。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刘湛,就算殷景仁心怀叵测,主上也一定会明辨是非,不会怀疑本王的。本王可是他的亲弟弟,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 刘湛无奈地摇了摇头,退出了书房。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刘义康的决定,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奈。他深知这位刘义康性格直率,但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这份直率恐怕会成为致命的弱点。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他们的兄弟情谊能够真的如刘义康所说,足以抵挡一切风雨。 在含章殿的昏暗光影中,刘义隆独自坐在龙椅上,他的身影被摇曳的烛光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显得寂寥而沉重。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紧握着殷景仁的密信,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碎。密信上的字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条游走在黑暗中的小蛇,传递着消息。 刘义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他深知,皇家虽有手足之情,但更有君臣之义。这种情义,在权力的漩涡中,往往被淹没在无尽的争斗和算计之中。他与刘义康,虽为兄弟,但在这皇权的斗争中,却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在权力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96章 主相相持(三) 元嘉十七年 刘湛的家中,一片哀痛的气氛。刘湛眼中充满了泪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想象自己离开朝堂后,相王党将会面临怎样的困境。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遵守孝道,回家丁母忧。 含章殿 刘湛的母亲突然去世的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朝堂的平静。刘义隆和殷景仁得知此事后,彼此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心中的喜悦几乎难以掩饰。 刘义隆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转头对殷景仁说道:“景仁,你看这消息来得真是时候。刘湛的母亲去世了,这意味着什么?” 殷景仁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喜悦:“陛下,这意味着刘湛必须回家丁母忧,他领军将军的职位将暂时空缺。如此一来,相王党就失去了军权的支撑,他们再也无法与陛下抗衡了。” 刘义隆点了点头,他的心情异常舒畅:“没错,刘义康和刘湛一直是朕的心头大患。如今刘湛离去,他们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再也无法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殷景仁微微颔首,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低声回应道:“陛下英明,这正是我们削弱相王党的大好时机。”殷景仁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带着几分谨慎与深思熟虑,继续说道:“陛下,眼下孝穆皇帝的祭辰将至,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相王党虽然失去了刘湛,但彭城王仍在建康,其影响力仍不可小觑。” 刘义隆坐在椅子上,眉头微蹙,目光深邃。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殷景仁,问道:“景仁,你有何建议?” 殷景仁微微一笑,道:“陛下,臣有一计。如今皇太子也日渐长大,正是他展示才华和威严的时刻。不如让太子和彭城王一同前往京口拜陵,一来也能让太子在民众中树立威望,二来,调虎离山,让彭城王离开建康一段时间。” 刘义隆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景仁,你的建议甚好。太子确实需要更多的历练和机会来展现自己的才能。同时,这也是一个削弱相王党势力的好机会。” 殷景仁点点头,继续道:“陛下英明。太子和彭城王前往京口拜陵,陛下您则可以趁此机会在宫中筹谋划策,做好充分的准备。”刘义隆听后,心中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和信心。他知道,这次拜陵之行不仅是祭奠孝穆皇帝,更是一次政治斗争的较量。他必须借此机会巩固自己的地位,削弱相王党的势力。 .......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斑驳地洒在皇宫的议事殿内。刘义隆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此时,一名少年缓步走进殿内,他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十四岁的刘休远身着一袭淡雅的衣袍,衣料轻薄如蝉翼,淡雅的青蓝色仿佛将清晨的薄雾凝聚于身,既显贵气又不失少年的灵动。衣袍上绣着细密的云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宛如云端漫步。他的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玉带,将他的身材勾勒得修长而挺拔。他的头发被一束玉发冠整齐地束起,更显得他面容俊朗,气宇轩昂。 刘休远走进殿内,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声音恭敬而清晰:“儿子给阿父请安。” 刘义隆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然后缓缓开口:“阿劭,孝穆皇帝祭日到了,你和你四叔这几日去京口吧。” 刘休远闻言,眉头微皱,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阿父,儿子明白您的意思。但如今阿母病重,她需要儿童陪在身边。儿子是她唯一的儿子,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呢?” 刘义隆眉头一皱,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阿劭,你是皇太子,应以国家大事为重。你阿母这几年不是一直生病吗,她生病自有太医照料,你不必过于担心。”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刘义隆:“阿父,儿子知道自己是皇太子,有责任为国家分忧。但阿母的病情,儿子每日都亲眼所见,她的痛苦和孤独,儿子感同身受,儿子只是希望能在阿母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阿父,您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阿母了,难道您就不能理解儿子的心情吗。” 刘义隆看着刘休远那坚定的眼神,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阿劭!你身为皇太子,怎能如此任性!国家大事岂能因你一人之私情而耽误!” 刘休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明白父皇的担忧和期望,也深知自己身为皇太子的责任。然而,面对母亲的病情,他心中的那份愧疚和担忧却如同巨石一般压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任性,不能辜负父皇的期望。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刘义隆,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坚定:“阿父,儿子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和四叔去京口给孝穆皇帝谒陵的,若没有别的事情,儿子告退。 显阳殿 显阳殿内,光线柔和而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刘休远坐在床榻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忧虑,手中的药碗微微颤动,仿佛承载着他所有的心情。 袁齐妫躺在床上,面容苍白而憔悴,刘休远小心翼翼地将药吹凉,然后轻轻地将勺子送到袁齐妫的嘴边。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告诉母亲他会一直在她身边:“阿母,您一定要坚强,喝了这药,病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袁齐妫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她的喉咙已经沙哑,但她还是努力地张开嘴,将药喝了下去。 喂完药后,刘休远轻轻地放下药碗,然后用自己的衣袖为母亲擦拭嘴角的药渍。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他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缓缓开口:“阿母,阿父让我下个月和四叔一起去京口,给孝穆皇帝拜陵。” 袁齐妫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她知道,作为皇太子,刘休远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但坚定:“阿劭,你身为皇太子,自然要以国家大事为重。去京口拜陵,是向先皇表示敬意和缅怀,也是你作为皇太子的职责所在。你去吧,阿母会为你祈祷,保佑你一路平安。” 然而,十六岁的东阳公主刘英娥站在一旁,此刻却难以掩饰心中的不满和抱怨。她看着弟弟刘休远,眉头紧锁,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闪烁着责备的光芒。她的脸庞尚带着少女的稚嫩,但已然透露出公主的高贵与任性。 刘英娥的皮肤白皙如玉,泛着微微的红润,显得健康而活泼。她的鼻梁挺直,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英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棕黑色的瞳孔,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她的嘴唇微微撅起,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抗议着什么。刘英娥她看着弟弟刘休远,语气中带着一丝任性:“阿父怎么可以这样?阿母病得这么重,他不去看望阿母也就罢了,还想让弟弟去京口?难道他不知道弟弟最担心的就是阿母吗?”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父亲的责备和不满。 刘休远看着姐姐刘英娥,心中虽有无奈,却也理解她的担忧与焦虑。他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安慰与决心。 “姊姊,我明白你的担忧。”刘休远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凝视着刘英娥的眼睛,试图让她看到自己的决心,“但阿父的决定,我作为皇太子必须遵从。这段时间,弟弟不在建康,你要多和紫嫣姑姑一起好好照顾阿母。” 刘英娥听到弟弟的话,眼中的责备渐渐转化为担忧和不舍。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阿劭,我知道……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我会和紫嫣姑姑一起,好好照顾阿母的。” 刘休远看着姐姐眼中的泪水,心中一阵酸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姊姊,我会的。你要相信弟弟,我会尽快回建康的。”他转身看向母亲袁齐妫,深深地鞠了一躬:“阿母,儿子不孝,要离开您一段时间。但请您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儿子回来。” 袁齐妫看着儿子坚定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能够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和义务。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阿劭,你去吧。阿母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 刘休远与四叔刘义康同乘一车前往京口,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但他的心思却飘得很远。他的目光不时地落在四叔刘义康那张沉稳而深邃的脸上。 回想起四年前的事,刘休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那时,他还是个十岁孩子,面对刘义康和刘湛的联手打压,他感到无力而绝望。他清楚地记得,刘义康和刘湛还有徐湛之那张冷漠而嘲讽的脸,以及他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态度,欺负他年幼。 而现在,他再次与刘义康同行,心中的叛逆情绪愈发强烈。他知道,这次去京口,其实是父亲有意让刘义康远离建康的计谋。毕竟,刘义康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父亲担心他会成为自己皇位的威胁。 但是,刘休远更担心的是母亲袁齐妫。她的病情日益加重,却还要因为朝廷的纷争为他而担忧。他看着刘义康那波澜不惊的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火。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每一次的震动都像是敲击在刘休远的心头,使他本就烦躁的情绪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他紧皱着眉头,目光在车厢内扫过,最后定格在闭目养神的刘义康身上。 刘义康端坐在那儿,闭着眼,神态自若,仿佛山路的崎岖、马车的颠簸与他无关,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这种淡然的态度在刘休远眼中却如同挑衅,他心中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停下!”刘休远突然叫道,声音中充满了对刘义康不满。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拉紧了缰绳,马车在颠簸中缓缓停下。 刘义康被声音惊醒,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刘休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皱起眉头,望着侄子,声音沉稳地问道:“阿劭,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要停下马车?”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眼中仍然闪烁着叛逆的光芒:“四叔,侄儿在这颠簸的马车中坐得久了,心中有些烦躁。我想骑马前行,透透气。” 刘义康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侄子的心情,但他仍然担心山路崎岖带来的危险:“阿劭,你可知这山路崎岖,骑马前行恐有危险?” “危险?”刘休远冷笑一声,“四叔,您是不是忘了,孤是皇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怎么能畏惧山路崎岖?” 刘义康被刘休远的话噎了一下,他没想到侄子会如此顶撞自己,宣示主权。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阿劭,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你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你不能随意行事。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整个朝廷的稳定。” 刘休远撇了撇嘴,声音中充满了轻蔑:“朝廷的稳定?谁不知道你纵着领军将军党同伐异?” 第97章 多事之秋 刘义康的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刘休远会如此直白地质问自己。他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这是对他的信任、对他权威的直接挑战。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情绪,但话语间仍透露出几分无奈:“阿劭,你怎能如此说?我从未纵容过任何人党同伐异,四叔只是在尽力维护朝廷的和谐与稳定。” 刘休远冷笑一声,声音更加尖锐:“和谐与稳定?那为何领军将军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的党羽遍布朝野?这难道不是你纵容的结果吗?”刘休远撇了撇嘴,声音中充满了轻蔑:“四叔,您是不是忘了,这个朝廷是谁说了算?是孤的阿父,还有孤!孤是太子,孤现在只想骑马,难道这也不行吗?” 说完,刘休远不再等待刘义康的回答,跳下马车,他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马匹前,一跃而上,双腿夹紧马腹,一扬马鞭,骏马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扬起一片尘土。马儿立刻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腾起来。刘休远迎着山风,尽情地驰骋在山间,心中的烦躁和不满也随之消散无踪。 含章殿 殷景仁在含章殿中与刘义隆秘密商议,他们眉头紧锁,讨论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削弱相王党的势力。“陛下,眼下最紧要的是分化其内部,我们需寻得其中薄弱环节,逐一击破。”殷景仁语气坚定。 一个月后 刘休远和刘义康风尘仆仆地从京口归来,刘休远步入建康宫宫,急匆匆地向阿母袁齐妫的显阳殿赶去,心中五味杂陈。初秋日的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斑驳地洒在显阳殿,为这本应温馨的场景平添了几分寂寥。皇后袁齐妫卧于病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她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偶尔的咳嗽声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沉重。床边,精致的药炉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与窗外飘来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却无法掩盖住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刘休远坐在袁齐妫身边,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弱而冰冷的触感,心中的疼惜与不舍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抬头望向袁齐妫苍白而憔悴的脸庞,眼中满是不忍,他的眼神满是疼惜与不舍。表面上却尽力维持着平静,低声安慰道:“阿母,你一定要坚持住,儿子已经请了徐道度,徐大夫是当世明医,儿子想他一定可以医治好你的。” 然而,话虽如此,刘休远的心中却如同被巨石压着一般沉重。他知道,赵太医已经私下告诉了他真相——即便是徐道度这样的名医,也无法挽回袁皇后的生命了。但此刻,他只能欺骗袁皇后,给她一线希望,让她能在最后的时刻里保持一份宁静和安详。 袁齐妫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儿子眼中的坚定和温柔,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告诉刘休远,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度过这个难关。 刘休远轻轻地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但随即,他默默的在心里说:“阿母……儿子……儿子不想你离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十日后 当夕阳的余晖洒进寝宫,她静静地躺在华丽的床榻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刘义隆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 整个寝宫沉浸在一片肃穆和悲痛之中,宫女和太监们低声啜泣。 刘休远止不住的流泪抬头望向窗外,那轮夕阳如血,仿佛也在为袁皇后的离世而哀伤。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不舍,他知道,他再也无法听到母亲温柔的呼唤,再也无法看到她慈爱的笑容了。 袁皇后崩逝后,刘义隆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他原本计划铲除刘湛和刘义康的行动因为这些日子而被迫放缓,而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对袁皇后的愧疚和思念。整个皇宫在袁皇后去世后陷入了一片肃穆之中。缟素成为了主色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刘义隆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在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哀伤和思念。 刘义隆独自坐在寝宫之中,目光深邃而复杂。他手中的那枚袁皇后生前钟爱的玉簪,他的内心带着一种难言的苦涩。他没想到皇后会病得如此严重,更没想到她临死前还在怨恨着他。这份怨恨,如同尖刀般刺入他的心头,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奚成祖轻轻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哀伤,却又不失恭敬。“陛下,请您节哀。大行皇后在天之灵,一定希望您能保重龙体,继续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他轻声安慰道。 然而,刘义隆却并未如他所愿地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不会……朕想大行皇后她一定会怨恨朕太深,才会在临崩前不与朕说一句话,才会拉上被子,不看朕一眼。”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仿佛能从中看到他对袁皇后的深深眷恋和无法挽回的遗憾。 刘义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簪,那是袁皇后生前最喜爱的饰物,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袁皇后生前的音容笑貌,那些温馨的回忆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尖锐的刀。 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刘义隆那低沉而哽咽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这是皇上心中的痛,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无法言说的悲哀。 刘义康在得知袁齐妫离世的消息后,面色一凝,脚步匆忙地进入了建康宫。他看到刘义隆孤独地坐在榻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悲痛,心中也不禁感到一阵沉痛。他深知这位三哥与三嫂感情深厚,如今袁齐妫的离世对他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刘义康深吸一口气,走到刘义隆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三哥,三嫂的离世我们都很难过,但请您节哀。您还有整个国家需要您来治理,还有我们这些弟弟妹妹需要您的庇护。” 然而,刘义隆却并未如刘义康所愿地露出些许宽慰之色。他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过刘义康的脸庞,仿佛要看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反感,认为刘义康此刻的安慰不过是一种表面的虚伪,或许还夹杂着对他的试探和观察。 于是,刘义隆冷冷地开口,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你先回去吧,大行皇后去世,朕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寝宫的气氛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刘义康被刘义隆的话语刺得心中一痛,但他知道此刻不宜多言。他默默地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寝宫。他知道三哥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也明白自己此刻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支持和陪伴。 ....... 自从袁皇后下葬的那一天起,刘义隆的心情虽然依旧沉重,他加紧了对相王党的打击,整个朝廷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氛围中。 殷景仁也在默默地准备着。他晚上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目光落在一件尘封已久的官服上。那件官服已经四年没有穿过了。 “郎主,您这是……”殷府的小斯看到殷景仁站在官服前发呆,不禁好奇地问道。 殷景仁微微一笑,转身看向小斯,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病了这么久,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走吧,去刘湛府吧。” 刘湛独自一人在府中,身着素衣,为逝去的母亲守孝。夜色渐深,府邸内一片寂静,只有他一人沉浸在深深的哀思之中。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他抬起头,只见火光映红了夜空,士兵们手持火把,将刘府围得水泄不通。 刘湛心中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自从他站到了刘义隆的对立面,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士兵们冲进府邸,四处搜寻。很快,他们找到了刘湛,将他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殷景仁的面前。 刘湛被押到殷景仁面前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既有对即将到来的命运的恐惧,又有对现状的无奈和愤慨。他抬头看向殷景仁,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坚定:“这就要输了吗?” 殷景仁冷冷地注视着刘湛,他的眼神如同冰刀一般锋利,似乎能够洞穿刘湛的内心。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地等待刘湛的下文。 刘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即使我不说话,默认这一切,也不能说我该承受这混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国家、对朝廷的忠诚,而非个人的私欲。殷铁,你口口声声说我要乱朝纲,但请问,我何时何地做出过危害朝廷的举动?” 殷景仁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刘湛会如此直白地反驳自己。他沉声道:“刘湛,你休要狡辩。你的所作所为,早已引起了朝廷的动荡和不安。你凌纵滋甚,悖言怼容,罔所顾忌,险谋潜计拥立彭城王,睥睨主上和皇太子,这就是你的罪过。” 刘湛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他盯着殷景仁,咬牙切齿地骂道:“殷铁,你这个老匹夫,天天到主上那里谗言!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殷景仁不为所动,他冷冷地注视着刘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仿佛早已看穿了刘湛的伎俩。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你以为你做了鬼就能奈何得了我吗?刘湛,你的罪行已经罄竹难书,就算你做了鬼,也只会是地狱里的恶鬼,永无翻身之日!” 刘湛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疯狂和扭曲。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生命的终结,但他仍然想要在最后时刻恶心一下殷景仁。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殷景仁,突然大声喊道:“即使做鬼,也是你儿子殷渊先做鬼!你的长子殷渊,哈哈哈哈,是我,是我,是我叫刺客杀的!” 殷景仁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颤。他想起已经死去四年的长子殷渊,那个高简寡欲、早有清尚、爱好文义的儿子。他曾经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让人骄傲。然而,却因为刘湛的阴谋和陷害,殷渊失去了年轻的生命。那一刻,殷景仁的心如刀绞,痛不欲生。自己孙女殷玉莹没有了父亲,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殷景仁听到这话,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猛地一颤。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已经离世四年的长子殷渊的身影——那个高简寡欲、早有清尚、爱好文义的儿子,他的笑容、他的才华、他的一切,都如同昨日般清晰。殷渊的离世,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每每想起都让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他瞪大眼睛,紧盯着五花大绑的刘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刘湛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音清脆而决绝:“这是你欠我儿子阿渊的!” 刘湛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丝丝鲜血。他抬起头,怒视着殷景仁,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殷景仁没有理会刘湛的怒视,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愤怒。然后,他又给了刘湛一个更为响亮的耳光,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这是替本官和本官孙女玉盈打你的!” 刘湛被殷景仁这连续的耳光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流出的鲜血更多了。他挣扎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殷景仁,声音沙哑而充满恨意:“你……你竟敢如此对我!” 第98章 肃清 殷景仁冷冷地看着刘湛,声音冰冷而无情:“你犯了谋逆大罪,等着你的是诛三族。来人,给本官押到廷尉死牢!” 随着殷景仁一声令下,几个侍卫如狼似虎般迅速上前,他们身手矫健,一把抓住刘湛的胳膊,刘湛挣扎着,试图挣脱侍卫们的束缚,但他的力量在侍卫们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愤怒:“殷铁!你这个伪君子!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我刘湛就是做鬼,也会拉着你一起死!” 刘湛的双眼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殷景仁,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永远刻在心中。刘湛诅咒着,声音凄厉而尖锐,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让人不寒而栗。殷景仁不知道为何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窥视着他。 刘湛被押送到廷尉府后,夜色已深。廷尉府内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异常沉重。刘湛被扔进一间昏暗的牢房,他的怒骂和咆哮声渐渐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主上,臣冤枉”直至声音沙哑无声。 殷景仁的步伐在寂静的宫廷走廊上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他心中既感到一丝的沉重,又有着难以言喻的解脱。当他踏入含章殿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与皇上刘义隆的视线交汇。刘义隆微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刘义隆坐在龙椅上,双深邃的眼中却透露出一丝对殷景仁的赞赏。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景仁,你做得很好。刘湛谋逆之事,证据确凿,朕不会姑息他的。” 殷景仁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声音中透着坚定:“臣只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为朝廷除害。” 刘义隆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柔和:“朕知道,你与刘湛之间有着一些恩怨。但你能在公私之间分得清,处置得当,这确实不易。哪怕你按着私事办他,朕也明白,朕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你。” 殷景仁听着刘义隆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知,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宫廷之中,能够得到皇上的如此厚爱,实属不易。他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后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陛下英明,臣感激不尽。” 刘义隆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之色。他知道殷景仁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他的这番话并非空言。他深深地看着殷景仁,语气更加柔和:“中书令,你的忠诚和才能,朕都看在眼里。朕相信,你未来必定能为朝廷做出更大的贡献。” 殷景仁听后,心中激动不已。他深知,刘义隆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对他的肯定,更是对他未来的期许。他再次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感激和决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中书省 同一时间,在宫中的中书省,刘义康还在埋头处理政务,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突然,奚成祖带着一队侍卫冲了进来,将刘义康团团围住。 刘义康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奚成祖和侍卫们,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公公,你这是何意?” 奚成祖面无表情地递过一道圣旨,沉声道:“主上有旨,请彭城王接旨。” 刘义康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紧接着脸色大变。圣旨上那醒目的字迹如同利刃刺入他的心头:“刘湛刘斌等,意图谋反,彭城王管教不严,即日起软禁于中书省,听候发落。” 刘义康愤怒地将圣旨猛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整个中书省都仿佛为之一震。他怒吼道:“殷景仁这是诬陷!刘湛何时意图谋反了?本王怎么不知,他这分明是栽赃陷害!”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回荡在中书省的每一个角落。 奚成祖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深邃而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和谎言。他沉默片刻,然后淡淡地说道:“彭城王,这是陛下的旨意,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刘义康愤怒地瞪着他,但奚成祖却不为所动。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封锁了中书省的各个出口,将刘义康围困在中心。他们面无表情,动作迅速而有序。 刘义康被幽禁在中书省中,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无法相信这一切会来得如此突然,更无法想象自己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党羽们也被刘义隆一日内铲除,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击中他的心脏。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没有了任何退路。他回想起自己从荆州到建康这十年,刘义康的眼中闪烁着一丝不甘。 ......... 冬日的寒风凛冽,十月初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似乎连日光都懒得温暖这个世界。刘义康立于江舟甲板之上,双手负于背后,目光幽深地望着浩渺的江面,那江水悠悠,波澜不惊,却仿佛载不动他心头的千斤重担。远处,一只孤雁划破长空,留下几声凄厉的鸣叫,恰似他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孤独与悲凉。冬日的冷,不仅是天气,相王党的瓦解,昔日同僚或遭屠戮,或贬或流放,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心如刀绞。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过往,相王党的辉煌与覆灭,如同一场梦幻泡影,终归尘土。 “这江,倒也无情,只管向前,不顾人世悲欢。”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与自嘲。身旁,谢王妃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一件更为厚重的皮裘,生怕寒风吹凉了这位昔日权倾一时的相王如今落魄的身躯。可刘义康但那份来自心底对刘义隆的寒意,却是任何衣物都无法驱散的。 “殿下,此去江州,您在朝中十年的功绩,百姓不会忘记,主上亦有明鉴,主上只是一时被殷景仁蒙蔽了。”谢王妃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刘义康。 刘义康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转头看向侍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功绩?恐怕都是本王罪大恶极的证据吧,或许在主上眼中,本王与刘湛一党,早已是是非难辨。 本王虽然现在是江州刺史,可是没有了实权,在江州只不过是被人监视的傀儡,罢了罢了,不说这些烦心的事情了,开船吧。”这次的外调为江州刺史,刘义康心中和明镜一般,不仅仅是职位的变动,更是皇权斗争中的一枚棋子被移出了棋盘。 谢王妃的声音柔和而坚定,试图为刘义康带来一丝慰藉:“殿下,主上他……他心中其实一直念着您的好。毕竟您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这份亲情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的,您去江州,可能是为了安抚一下被刘湛党同伐异的大臣,妾想主上不日就会诏殿下回建康。” 刘义康站在船头,江风凛冽,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回首望去,只见故土渐行渐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那苦涩如江水般深沉,又似江风般刺骨。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苦笑,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命运,又似在哀悼那段逝去的时光。 此时,船只已经驶出了很远,刘义康的身影逐渐融入了苍茫的江面之中。只剩下那荡漾的波纹,像是他心中不舍的涟漪,一圈圈地散开,又一圈圈地归来。江面平静如镜,却又深不可测,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充满了未知与迷茫。 在城楼上,刘义隆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面上那渐行渐远的船只,仿佛要将刘义康的身影深深地刻进自己的心中。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弟弟的不舍,又有对权力贪婪。 奚成祖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义隆的神情,他知道此刻的陛下心中必定是五味杂陈。于是,他轻声劝道:“陛下,城楼上风大,您还是回宫去吧。若是再着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刘义隆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 含章殿 刘义隆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思绪万千。他回想起与刘义康的过往,那段主相相持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现如今,胡诞世却公然谋反,企图拥立刘义康复位。这让他感到愤怒与不安,因为刘义康即便被贬至江州,身边仍有范晔、孔熙先等忠臣相随,即便被绝了宗籍,废为庶人,他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依旧有胡诞世为他卖命。 刘义隆坐在案前,眉头紧锁,仿佛能夹住世间所有的忧愁与烦恼。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柑橘,那金黄的果皮在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仿佛是对他内心权利的挑衅,想起刘义康的种种。他心中一股无名之火瞬间熊熊燃起,犹如被点燃的荒原,迅速蔓延至全身。 奚成祖在一旁侍立,眼见刘义隆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也不禁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义隆的反应,却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会突然发这么大的怒气。他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刘义隆的眼睛,生怕自己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刘义隆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迅速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他一把抓起那盘柑橘,用力地摔在地上。瓷盘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如同冰雹般砸在奚成祖的心头,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柑橘滚落一地,金黄果皮上沾染了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奚成祖心中惊疑不定,他抬头看向刘义隆,只见他的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他心中明白,此刻的刘义隆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必须小心应对,以免惹来更大的麻烦。 “朕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橘子,为何还要放在朕跟前!”刘义隆怒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含章殿书房内回荡,震得梁柱似乎都在颤抖。他心中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无法遏制。 送柑橘的小太监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面如土色,他慌忙跪下,连连磕头,声音颤抖:“陛、陛下息怒,奴婢真的不知此事,不敢有丝毫冒犯之意……奴婢是第一次来这里送橘子,并不知陛下您……” 刘义隆瞪着小太监,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他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将这个小太监吞噬一般。他想起刘义康的背叛和谋反,心中更加愤怒。他怒吼道:“来人,将这个愚钝不堪的奴婢杖毙!如此蠢行,与安成那个庶人一般令朕心生厌烦。朕每日都身处这般令人作呕的事物之中,今日若不严惩,何以立威!” 小太监听到这句话,顿时魂飞魄散。他连连叩首,声音更加颤抖:“陛下开恩,饶命啊陛下!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触怒圣颜,请您宽恕奴才这一遭吧!奴婢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情来弥补这次的过失……” 然而,刘义隆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怜悯之情。他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执行命令。小太监的求饶声渐渐远去,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奚成祖见状,心中明了刘义隆的怒气已到了极点,他迅速做出了反应。他轻轻挥手,示意身边的宫女们上前。几个宫女立即会意,她们低眉顺眼,脚步轻盈地走到案前,默默地开始捡起地上的柑橘碎片和滚落的柑橘。 她们的动作小心而谨慎,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动了刘义隆那根紧绷的神经。奚成祖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刘义隆,观察着他的反应。 刘义隆此刻正站在窗前,目光穿透纷纷扬扬的雪花,望向那苍茫的远方。他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孤独和沉重,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忧虑和重担。 刘义隆的心中却波涛汹涌,如同窗外的风雪般狂暴不安。刘义康的背叛和谋反,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刺入他的心中,让他无法释怀。那份曾经的兄弟情深,在权利面前,如今却化作了深深的恨意和愤怒。 第99章 雪夜 刘义隆明白,留着刘义康始终是个祸害。刘义康的野心和图富贵的大臣,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他的皇位,企图颠覆他的统治。这种危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无法安心。 然而,刘义隆也知道,处理刘义康并非易事。他们毕竟是兄弟,血缘的纽带让他难以做出决断,何况他已经答应自己的阿姊,会稽公主,不会害弟弟,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纠结之中,心中的痛苦和挣扎如同翻涌的江水,无法平息。 ..... 王鹦鹉在武陵王刘休龙的寝宫内度过了一整日。她双手轻轻摇曳着宫灯,火光在她粉嫩的脸庞上跳跃,为她增添了几分温暖。她的双眼灵动而好奇,不时偷偷打量着刘休龙,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离开的时刻。 天色渐晚,窗外的雪花像白色的精灵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刘休龙瞥见窗外的雪景,感受到时光的流逝,轻声对王鹦鹉说:“鹦鹉,看这雪落得如此密集,天色也暗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王鹦鹉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轻松了许多。她心想:“这一天终于要结束了,虽然伺候殿下辛苦了些,但总算是完成了任务。”她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清脆地说:“是,殿下,奴婢这就告退。” 王鹦鹉轻轻地将宫灯放置在旁边的案几上,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刘休龙突然开口叫住了她:“鹦鹉,等等。” 王鹦鹉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刘休龙,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心想:“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虽然有些不解,但她还是不情愿地走回了刘休龙的身边。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他温和地笑了笑,说:“鹦鹉,雪下的此大,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正好本王也想出去走走,感受一下这雪夜的宁静,不如本王送你回去吧。” 王鹦鹉闻言,心中不由一阵诧异,这个混世魔王,居然还会体贴人。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用她那惯有的柔和语气回答:“殿下如此关怀,奴婢感激不尽,但这大雪纷飞,殿下,还是让奴婢自回去吧。” 白主轻声说道:“是呀,殿下。如果殿下真的担心王娘子,不如让奴婢送她回去。这样既能确保王娘子的安全,又不会让殿下沾了寒气。” 刘休龙望着王鹦鹉,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坚决与温柔的光芒。他轻轻摇头,声音柔和而坚定:“不妨事,不妨事,雪中漫步亦是难得的雅趣。” 王鹦鹉有些惊讶,她从未想过这个混世魔王会如此体贴入微,她抬起头,轻声道:“那好吧。” 白主见状,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油纸伞,快步上前为刘休龙撑开。然而,刘休龙却微微皱眉,他转头看向白主,道:“一把伞怎么打三个人?你在书房等本王,不必跟着了。” 白主一愣,随即明白了刘休龙的意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回答道:“是,殿下。那奴婢就在书房等您。” 王鹦鹉接过白主手中的伞,轻轻撑开。雪花在伞面上轻轻飘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正准备为刘休龙撑伞,却听到刘休龙温和地说:“还是本王来吧。” 王鹦鹉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刘休龙。轻轻地将伞柄递到刘休龙的手中。 刘休龙接过伞柄,将伞偏向王鹦鹉的一侧,为她遮挡着飘落的雪花。他们并肩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深的脚印。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两人一同走出寝宫,刘休龙亲自为王鹦鹉撑起一把绘有云鹤图案的伞,雪花依旧洋洋洒洒,却因两人的同行而显得不再那么寒冷。王鹦鹉提着灯,她悄悄抬头,望向身旁的刘休龙,发现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想:“或许,这个人并非那般不堪,也许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刘休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与她相视一笑,那一刻,王鹦鹉刘休龙似乎察觉到了王鹦鹉灼热的目光,他故意放慢脚步,转头与她相视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他打趣道:“王鹦鹉,你可是看了本王整整一天了,难道还没看够吗?是不是觉得本王今天特别英俊潇洒,让你移不开眼了?” 王鹦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打趣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微泛红,她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殿下,您……您别乱说,奴婢哪有看您一整天啊!奴……奴婢只是……”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尴尬地低下了头。 刘休龙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安慰道:“好了好了,本王逗你玩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这么盯着本王看,是不是觉得本王今天格外不同?” 王鹦鹉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她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殿下您误会了……”她轻轻咬住了下唇,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抑制住内心的慌乱。心里暗暗嗔怪:“这个混世魔王,我刚在心里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他又开始神经大条了,算了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再被他逗弄得心神不宁。” 王鹦鹉加快了步伐,脚下的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她一边走一边心里小声嘀咕:“真是的,他每次都这样。”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加快的步伐和微红的脸颊,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好笑。他知道自己又成功地把她逗乐了,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鹦鹉,你等等我。”刘休龙见王鹦鹉加快了步伐,便追了上来。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急促的步伐,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好笑。 “怎么了?生气了?”刘休龙故意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奴婢哪里敢生殿下的气!”王鹦鹉辩解道,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那你为何走这么快?”刘休龙追问。 “那个,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有些冷,想快点回去而已。”王鹦鹉找了个借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刘休龙看着她那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鹦鹉,你还是这样傻乎乎的。” 王鹦鹉轻盈地走在前头,她的脚步匆匆。雪地反射的微弱光线在她的粉红脸颊上跳跃,为她那白皙的肌肤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宛如初春桃花般的娇艳。 突然间,脚尖传来一丝轻微的疼痛,王鹦鹉不小心踢到了一块被雪掩盖的石头。她低头查看那块石头,只见它半埋在雪里,露出了一个棱角。 刘休龙听到王鹦鹉的脚步声突然停下,心中一惊,以为她摔倒了。他快步跑了过去,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他关切地询问:“鹦鹉,你怎么了?摔到哪里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急切。 王鹦鹉瞥见武陵王刘休龙紧张而关切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寒冷的冬日也被这暖意所融化。她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却带着坚定:“没……没事的,殿下,只是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 刘休龙却没有丝毫松懈,他轻轻地蹲下身,细心地握住王鹦鹉的脚踝。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仿佛在寻找着任何可能遗漏的细节。 王鹦鹉感受到刘休龙掌心的温暖,心中不禁有些过意不去。她连忙说道:“殿下,奴婢真的没事,只是轻微的疼痛,现在已经好多了。”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对刘休龙的感激和安慰。 刘休龙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自责和懊悔。他轻声说道:“都怪我,刚刚跟你开玩笑,让你分了心。现在我必须确认你没事,才能安心。” 王鹦鹉看着刘休龙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皇宫中,虽然身份卑微,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任由刘休龙继续检查着她的脚踝。刘休龙轻轻揉了揉,问道:“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王鹦鹉点点头,夜幕渐渐降临,宫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银装素裹的世界点缀得分外温馨。刘休龙与王鹦鹉的影子在灯光下拉长,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谐。他们并肩走在宫廷的小道上,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仿佛在轻轻低语。刘休龙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眉头微微蹙起,轻轻说道:“今年的冬天天气格外冷,雪也比往年多了不少。” 王鹦鹉听了,不禁轻轻打了个哆嗦,但随即又露出温暖的笑容,她望着刘休龙,眼中闪烁着期待:“是啊,雪下了一夜,明天肯定会积得很厚。殿下,您每天忙于政务和读书写字,一定很累吧?不如我们明天去打雪仗,放松一下心情如何?”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期待的眼神,心中一暖,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都依你。你的提议听起来很有趣。” 王鹦鹉见刘休龙答应,心中欢喜不已,她继续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叫上浅浅和如兰她们几个宫女一起,虽然我和秋琴她们关系不太好,但大家都是宫女,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一个人也多一份欢乐嘛。”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善良可爱的模样,心中更加欣赏她。他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肩膀,温柔地说:“你真好,总是能想到别人。那就按你说的,明天我们一起去华林园打雪仗。” 两人继续走在宫廷小道上,雪花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发梢,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衣。 奚官 雪花纷纷扬扬,给奚官绣坊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幔,静谧中透着几分清冷。 一个官婢兰翠手捧热茶,轻声问道:“竹青娘子,外头风雪交加,大晚上的,你怎么还想着去织坊找严仙姑,你和严仙姑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呀?”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关切与疑惑,显然对竹青这段日子的行踪感到不解。那兰翠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她注意到竹青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不仅大晚上偷偷溜出去。这些异常的行为让她不禁开始猜测竹青和严道育之间的关系。 竹青心中一紧,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故意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掩饰性的微笑,轻声说道:“哪有什么秘密啊,严仙姑只是说我身体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调养。她精通医术,我便常去向她请教一下药理。” 兰翠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看到竹青那坦然的表情,又不禁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她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那她有没有说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竹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官婢怎么这么难缠,冷冷的说道“兰翠姊姊真是心细如发,严仙姑说过,调养是个慢功夫,急不得。只要按部就班,顺应四时,自然会日渐好转。”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安慰,但是也有些不耐烦。 黄黄的灯光从奚官织坊的木窗缝隙中透出,给这寒夜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调。严道育的身影在昏黄的光影里若隐若现,她独自站在织机旁,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经纶,每一道经纬似乎都承载着她深沉的思绪。 竹青立于门边,凝视着严道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雪片偶尔飘进屋内,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 “胡伯父已前往江州,”严道育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述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随即,严道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透出的是深沉的算计与决心,“至于刘义隆,等着瞧吧,别着急,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竹青静静地听着,内心同样翻腾。他想象着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夜,愈发深沉;雪,越下越大。 第100章 打雪仗 夜晚,雪花如柳絮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罗浅浅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不断落下的雪花。她的身影在月光与雪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孤独,如同这寂静的夜晚,没有一丝温暖。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罗浅浅抬头望去,只见王鹦鹉和武陵王刘休龙缓缓走来。刘休龙的目光始终紧锁在王鹦鹉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宠溺。罗浅浅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当她看到王鹦鹉和刘休龙并肩走来时,她的内心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所淹没。刘休龙的眼神如此温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出他对王鹦鹉的深深的喜欢。罗浅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罗浅浅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刘休龙也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对她温柔地微笑。但现实却如此残酷,她的梦想被王鹦鹉无情地击碎。 罗浅浅紧紧地握住双手,试图抑制住内心的颤动。她的心跳在加速,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她应该祝福他们,应该放下自己的情感。但是,每当她试图这样做时,她的内心就会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反抗。 王鹦鹉看到罗浅浅站在院子里,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快步走上前来,紧紧地抓住了罗浅浅的手,仿佛想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寒冷。 “浅浅,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下雪天这么冷,小心着凉了。”王鹦鹉关切地说道。 罗浅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只是觉得雪花很美,想多看一会儿。” “是啊,这雪花确实很美。”王鹦鹉也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烁着光芒。王鹦鹉察觉到罗浅浅手心的微凉,不禁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她的语气中满是期待与热忱:“浅浅,明天我们和殿下一起去打雪仗吧!” 罗浅浅微微抬首,目光掠过漫天飘洒的雪花,悄悄向刘休龙投去一瞥。他站在不远处,一身华服在雪光下更显尊贵,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与王鹦鹉相遇时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而转向自己时,那份深情却明显淡了几分。这微妙的变化,罗浅浅感同身受,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罗浅浅的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不舒服。她明白,刘休龙的心始终在王鹦鹉身上,而她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邀请的玩伴而已。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力保持微笑,不想让王鹦鹉察觉到她的异样。 罗浅浅很快调整情绪,轻启朱唇,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与释然:“好,明天我们一起去华林园玩。” 王鹦鹉沉浸在兴奋之中,她并未察觉到罗浅浅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的笑声如清泉般叮咚,带着童真与欢快:“太好了!浅浅混世魔王被雪球砸中的狼狈样了,哈哈哈,肯定非常有趣!” 刘休龙听到“混世魔王”这个称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微微倾身,带着几分好奇问向王鹦鹉:“喂,王鹦鹉,你所说的‘混世魔王’是指谁?” 王鹦鹉的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私下里给刘休龙起的这个绰号,竟然在兴奋之下脱口而出。她急忙捂住嘴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变得尴尬。她快速地眨了眨眼,试图以轻松的方式掩饰过失:“没,没什么特别的含义,我就是……就是奴婢说着玩的,那个天色太晚了,殿下还是回去吧。”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尴尬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只是好奇混世魔王说的是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好,天色确实不早了,那本王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第二日清晨,华林园里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 王鹦鹉一边搓着雪球,一边偷偷观察着刘休龙和白主。她想起昨日自己的失言,以及之前被他们捉弄的经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小小的报复心理。她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狠狠地砸他们几个雪球,出出心中的这口恶气。 雪仗开始了,大家纷纷投入其中。王鹦鹉瞄准了武陵王,用力将手中的雪球扔了出去。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砸在了刘休龙的背。刘休龙被砸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发现是王鹦鹉扔的雪球,不禁哈哈大笑。 “好你个王鹦鹉,你这只傻鸟,竟然敢砸本王!”刘休龙笑着喊道,随手抓起一个雪球,准备反击。 武陵王说着,将手中的雪球扔向了王鹦鹉。王鹦鹉灵活地躲过了雪球,回头朝武陵王做了个鬼脸。 白主见状,自然是帮着刘休龙,他瞄准了王鹦鹉,连续扔出了几个雪球。王鹦鹉左躲右闪,虽然躲过了大部分雪球,但还是被其中一个雪球砸中了肩膀。她痛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但随即又笑了起来。 “白公公,你可真是太坏了!”王鹦鹉笑着喊道。 “哈哈,谁让你们先惹武陵王的!”白主得意地笑道。 “白公公,看招!”王鹦鹉一边笑着,一边迅速揉起一个雪球,朝白主的方向扔去。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啪”的一声砸在了白主身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花。 “哈哈,谁让你们先惹武陵王的!”白主得意地笑道,同时也不甘示弱,开始反击。他灵巧地躲避着王鹦鹉的雪球,同时也不忘回敬她一个。 王鹦鹉看到白主的反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转身对身边的如兰说:“如兰,我们联手,一起砸他们!”如兰听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配合默契地收集雪球,然后同时向武陵王和白主扔去。雪球如同雨点般密集地落下,让武陵王和白主应接不暇。他们虽然努力躲避,但还是有不少雪球砸在了他们身上,两人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雪,模样十分滑稽。 看到这一幕,王鹦鹉和如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罗浅浅站在一旁,看着王鹦鹉活泼的身影和武陵王、白主无奈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嫉妒。她想起自己总是默默地跟在王鹦鹉身后,看着她和别人玩闹,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含章殿 刘义隆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胡诞世拥立刘义康的叛乱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时,奚成祖轻轻步入殿内,他的目光在刘义隆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轻声说道:“陛下,奴婢看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空湛蓝如洗,华林园景阳楼中的雪景定是美不胜收。陛下不如去那儿散散心,或许能缓解一下心中的烦闷。” 刘义隆闻言,微微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便被一种渴望替代。他确实需要暂时离开这压抑的宫殿,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让自己的心情得到放松。于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也好,那就去华林园看看吧。” 两人和几个宫女太监一同走出了含章殿,沿着长廊向华林园走去。刘义隆的步伐略显沉重,他的心中依然被叛乱之事所困扰。 华林园中的雪景如同仙境一般,银装素裹,美不胜收。雪花覆盖在树枝上,形成了一片片晶莹剔透的冰凌,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雪地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玩闹间,月樱无意间开了一句玩笑:“王鹦鹉,你这么和武陵王投缘,不如真就做了他的侧妃吧!”说完,她还捧起一把雪,假装要往王鹦鹉身上砸去。 王鹦鹉闻言,脸色一变,急忙躲闪,同时嗔怪道:“月樱,你开什么玩笑!谁要嫁给武陵王啊!”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然而,武陵王却似乎对这句话颇感开心,他笑着看向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月樱和秋琴见状,也相视而笑。 罗浅浅独自站在雪地边缘,眼神紧盯着远处嬉笑的王鹦鹉和武陵王。如今她的内心被嫉妒的火焰灼烧,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她心中的嫉妒如潮水般汹涌。 突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人影——远处的皇上刘义隆和奚成祖正朝这边走来。罗浅浅心中一动,她虽然没有见过几次过刘义隆,但深知皇上对礼仪的重视程度。她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不如将计就计,借皇上之手将王鹦鹉赶出宫去。 罗浅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转身对月樱大声说道:“月樱,你看那边,武陵王和王鹦鹉在一起,多么般配啊!简直就是琴瑟和鸣的一对。” 王鹦鹉听到罗浅浅的话,心中一惊,转头看向罗浅浅,眼中满是无奈和不解。她以为罗浅浅只是在开玩笑,便冲她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捧起一把雪,朝罗浅浅扔去。然而,罗浅浅巧妙地避开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这欢腾的雪地氛围中,周围的小宫女和太监们他们看到武陵王正满含笑意地看着王鹦鹉,眼中满是宠溺。而罗浅浅的话语又恰好传入他们的耳中,于是,他们便纷纷起哄起来。 “王鹦鹉做武陵王侧妃吧!王鹦鹉做武陵王侧妃吧!”他们大声地叫着,声音在雪地中回荡,仿佛要昭告整个皇宫。 王鹦鹉听到这些称呼,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没有生气。她深知宫中人多口杂,这种起哄的事情时有发生。而且,她也知道大家并不是恶意,只是被眼前这欢乐的氛围所感染,想要加入其中罢了。 王鹦鹉抬头看向武陵王,只见他也正微笑着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能够传递出彼此心中的情感。 罗浅浅心中的嫉妒再次涌上心头。不过她知道王鹦鹉已经成功地挑起了刘义隆的注意,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刘义隆的反应就可以了。 刘义隆的目光落在了远处正和宫女太监们嬉戏打闹的武陵王刘休龙身上。他心中的沉重如同这堆积的积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刘义康的叛乱像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心头,然而,眼前的儿子武陵王却仿佛置身世外,与宫女们无拘无束地嬉笑玩闹,时不时还传出“侧妃”的字眼。 刘义隆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悦之色。身边的太监奚成祖敏锐地察觉到了皇上的情绪,知道武陵王这次撞到了枪口上。他紧跟在刘义隆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上的反应。 刘休龙正在兴头上,一抬头便看见父亲刘义隆阴沉着脸朝自己走来。他心中一惊,连忙停止了嬉闹,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的雪花,恭敬地行礼问安:“阿父万安。” 刘义隆走到刘休龙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道民,你真是荒唐!你可知现在刘义康叛乱,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你身为朕的皇子,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在此与宫女们嬉笑玩闹,简直是成何体统!” 王鹦鹉和其他的宫女太监们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罗浅浅则是心中窃喜,她以为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 王鹦鹉是第一次见到皇上刘义隆,她斜着悄悄抬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穿过树上飘落的雪花,投向那位正怒目而视的中年男子。他身着一袭玄色的龙袍,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象征着皇权的威严与尊贵。龙袍的袖口和下摆都镶着金边,显得庄重而华丽。 刘休龙被刘义隆的训斥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他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衣摆,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感受到刘义隆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剑,直刺入他的心扉,让他无处遁形。 第101章 训斥 “阿父……”刘休龙终于开口,声音颤抖而微弱,仿佛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儿子……儿子知错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懊悔和羞愧,仿佛想要用尽全力去挽回自己的过失。 刘义隆的面容严肃,眉头紧锁,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一切。他的鼻梁高挺,薄唇紧闭,面色有些不好,但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他正瞪大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刘休龙,那神态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刘义隆的训斥着武陵王,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中回荡。王鹦鹉听着那严厉的训斥声,心中不禁为武陵王捏了一把汗。 王鹦鹉心中暗自嘀咕:“陛下和我阿父岁数差不多,不过脾气真差,只不过玩闹一下,武陵王又没耽误什么正事,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但她深知宫中规矩,不敢有丝毫怠慢。她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跪在地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刘义隆的眼睛。 刘义隆的怒火在胸中翻涌,仿佛一团烈火在燃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回归平静。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锐利地扫向刘休龙,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道民,”刘义隆的声音冰冷而严厉,如同严冬的寒风,“你且说说,你口中不断提及的‘侧妃’又是怎么回事?你要娶哪个宫女当侧妃,这简直是胡闹!你的王妃都尚未娶进门,你便如此轻率提及此事,简直是不知皇宫规矩为何物!” 王鹦鹉跪在一旁,原本平静的心在听到“侧妃”这两个字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暗自叫苦:“糟了,这陛下要是知道他们就是在说我……这可如何是好?” 王鹦鹉偷偷抬起头,望向刘义隆那张充满怒意的脸,心中如同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明白,皇上对宫中的规矩极为看重,对皇子们的言行举止更是有着极高的要求。如今刘休龙因提及“侧妃”而被训斥,若是皇上知道这个所谓的“侧妃”竟然是她这个小小的宫女,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鹦鹉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她暗自祈祷,希望陛下不要注意到她。 面对父亲的质问,刘休龙的心如乱线般缠绕,但脸上却保持着一片平静,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他清楚父皇的脾性,一旦龙颜大怒,后果难以想象,他不希望无辜的王鹦鹉因此受到牵连。 刘休龙咽下心中的忐忑,眼神闪烁,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以轻松而不失尊重的语气回应:“阿父,请您息怒。儿子一时口快,与宫中宫女太监玩笑时提及侧妃之事,纯属无心之语。”刘休龙感受到父亲愤怒的气息,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深知自己的言辞已经触怒了父亲,此时必须更加小心应对。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然后再次开口:“阿父,儿子知错了。儿子只是一时失言,请您原谅。” 王鹦鹉跪在那里,虽然低垂着头,但她的眼角余光留意着周围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让她的心跳不禁加速,双手紧握成拳,藏在宽大的袖中,以掩饰自己的不安。然而,在这紧张之中,她又感到一丝温暖,那是来自于刘休龙的维护。他没有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而是巧妙地将事情淡化为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这让王鹦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罗浅浅低垂的眼帘轻轻颤动,内心的窃喜如同被突如其来的冷水浇熄。她本以为自己的精心设计足以让王鹦鹉陷入困境,甚至被陛下赶出皇宫,为自己除去一个潜在的“对手”。然而,没想到却伤害了刘休龙。她暗暗咬唇,脸上却迅速恢复了往常的温婉笑容,仿佛刚才内心的波澜从未存在。于是,她调整呼吸,优雅地抬起了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王鹦鹉,其中包含了复杂的情绪。 刘义隆的面色没有因儿子的解释而有所缓和,反而眼神更加凌厉,仿佛能洞察一切虚伪。“无心之语,皇子之言,岂能等同儿戏?”他的话语如同冰锥,一字一句敲打在刘休龙的心上。”此刻,他的眼神更是如同两把锋利的剑,直刺刘休龙的心脏。 刘休龙感受到那父亲锐利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无法动弹。他的额头上冷汗直流,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深感自己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鹦鹉偷偷抬眼,瞥见刘休龙那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脸上,她偷偷抬起头,望向那个平日在昭宪宫中肆意妄为的“混世魔王”——刘休龙。此刻的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低垂着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此刻却布满了小心翼翼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原来,这位混世魔王的武陵王也会有忐忑与害怕的时候。让王鹦鹉觉得既害怕又好笑。 王鹦鹉默默地看着刘休龙,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她从未想过,这个刘休龙他也有着自己的担忧和顾虑,尤其是当她涉及到其中时。 沉默片刻后,刘义隆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定:“你太让朕失望了,道民。”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刘休龙的心上,让他不禁颤抖了一下。 刘休龙低着头,双手紧握,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朕原以为你都这么大了,能够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肩上的责任,居然还如此胡闹,轻浮,却让朕大失所望。”刘义隆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紧盯着刘休龙,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刘休龙感到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声音颤抖地说道:“阿父,儿子知错了,儿子知道错了,定当反省。” 然而,刘义隆并没有因为刘休龙的求饶而有所动容。他挥了挥手,声音更加冰冷:“朕懒得再看见你。从今日起,你回昭宪宫禁足十日。” 刘休龙听到刘义隆的话,内心瞬间如同被寒冰所覆盖,冷到了极点。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求饶和认错能够换来父皇的原谅,但没想到父皇竟然如此决绝,直接下令他禁足十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不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知道,此刻的反抗和挣扎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他默默地低下了头,接受了这个惩罚。 在刘义隆严厉的训斥武陵王的声中,整个华林园都陷入了沉寂。待刘义隆走后,那种紧绷的氛围才稍微有所缓解。王鹦鹉和罗浅浅等几个宫女太监,原本低垂的头才敢缓缓抬起。 罗浅浅她见刘休龙面色沉郁,便立刻凑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殿下,您没事吧?主上的话,您别太往心里去。” 刘休龙没有回应罗浅浅,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中透出的冷漠让罗浅浅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他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昭宪宫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那么有力,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王鹦鹉凝视着刘休龙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她对刘休龙的维护心存感激,同时也对他的沉默与孤傲感到心疼。在她眼中,这位平日里嬉笑怒骂、无所顾忌的武陵王,此刻却像是一座孤岛,独自承受着风雨。 罗浅浅见刘休龙没有回应,尴尬地站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转向王鹦鹉假装安慰道:“鹦鹉,还好武陵王替咱们说话了,刚才主上训斥武陵王,真的快吓死我了。” 王鹦鹉回过神来,对着罗浅浅轻轻一笑:“是啊,以后咱们可得更加小心了。不过,今天的事,还真是多亏了武陵王。” 刘休龙脚步沉重地踏入昭宪宫,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沉重的心事。他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后,转身将门重重关上,将自己完全封闭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这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压抑。他坐在书桌前,双手紧握着拳头,似乎在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情绪。 今日被父亲责骂的情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些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不禁回想起这些年来,父亲对他那吝啬的宠爱,远不及对哥哥和弟弟们的偏爱。他自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总是得不到父亲的认可? 刘休龙想起自己那出类拔萃的文采,每一次挥毫泼墨都能引起众人的赞叹;他想起自己那高超的武功和骑射技艺,都是诸皇子中的佼佼者;他更想起自己几年前在雍州担任刺史时,如何凭借智慧和勇气招安了北魏将领薛安都,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这些难道父亲都看不到吗?为何还要如此严厉地责骂自己? 刘休龙的内心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但那些记忆却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逃避。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贴身太监白主那熟悉而恭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入刘休龙的耳中:“殿下,该用膳了。饭菜已经备好了,您多少吃点吧。” 刘休龙坐在书桌前,双手紧握着拳头,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听到白主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烦躁。 “滚!”他低声怒吼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威严和愤怒。他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仿佛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白主在门外听到了刘休龙的怒吼,心中一惊。他知道武陵王此刻心情不好,但身为贴身太监,他有责任照顾好王爷的饮食起居。于是,他鼓起勇气,再次轻声说道:“殿下,您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请您多少吃点吧。” 刘休龙在白主的话语落下后,心中的烦躁如同被点燃的火焰,愈发旺盛。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他的动作而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书房的门,那扇原本紧闭的门在他的愤怒之下显得如此脆弱。 “滚,本王不吃,本王也不饿!”刘休龙的怒吼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如同雷霆般震耳欲聋。他的双眼通红,仿佛燃烧的火焰,脸上的愤怒和不满如同被泼了墨的画卷,沉重而浓烈。 白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所慑,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险些撞到身后的墙上。他抬头看向刘休龙,只见那张愤怒的脸庞上,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刘休龙瞪了白主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冰冷和疏离。他转身回到了书房内,重重地关上了门。那扇门在他的怒火之下仿佛也在颤抖,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刘休龙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自己的心事和情绪。 王鹦鹉远远看到白主站在书房门外,双手交叠在身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心中一动,猜想可能是武陵王出了什么事,于是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公公,您怎么站在这里?是不是武陵王有什么吩咐?”白主叹了口气,回答道:“自从早上被主上训斥,殿下从华林园回来,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都没进食了。” 王鹦鹉听到白主的话后,心中涌上一股深深的担忧。她与武陵王刘休龙相处虽不算长,但总能感受到他内心复杂的情绪。他看似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热情而炽烈,但每当她试图靠近,却仿佛触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冰块,冷冽而难以融化。 第102章 流言蜚语 王鹦鹉站在书房门前,透过半开的门缝,隐约能看到书房内昏暗的灯光和散落一地的书籍。她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书房内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一盏孤灯在书桌上摇曳,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刘休龙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王鹦鹉,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独和落寞。 此时,刘休龙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沉默,他以为是之前来过的白主再次不请自来,于是冷淡地说道:“本王不是让你拿出去吗?本王现在不想吃东西。”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不耐,似乎对这一切感到厌倦。 王鹦鹉听到刘休龙的话,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明白刘休龙此刻的心情不佳,王鹦鹉看着刘休龙疲惫而憔悴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但她还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于是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柔和:“殿下,是奴婢,王鹦鹉。我给您送了些点心过来,您要是饿了,就请吃点吧。” 刘休龙听到是王鹦鹉的声音,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王鹦鹉放在桌上的点心,轻轻叹了口气:“鹦鹉,你有心了。但本王现在真的没有胃口,你退下吧。” ....... 沈婕妤坐在花厅的软垫上,怀里抱着她那聪明伶俐的儿子荣期。荣期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小手不停地指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嘴里嘟囔着:“阿母,雪……雪…玩雪…” 沈婕妤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荣期的小手,转头对一旁的宫女吩咐道:“带荣期去找十二皇子吧,他们年纪相仿,应该玩得到一起去。” 吴淑仪坐在沈婕妤对面,她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宫装,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却难掩眼中那丝刻薄的意味。她的儿子四皇子刘休玄与三皇子刘休龙之间的不和早已是宫中公开的秘密,而她自己的位分也始终在路淑媛之下,这让她心中始终有股难以名状的怨气。 吴淑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笑意。她轻咳一声,似乎是为了引起沈婕妤的注意,然后缓缓开口:“沈妹妹,你让你的宫女可得注意点,别让荣期玩闹太过了。” 沈婕妤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微微蹙眉,不解地问道:“吴姊姊,这是为何?荣期不过是与十二皇子寻常玩耍罢了,何来玩闹太过之说?” 吴淑仪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她看着荣期那圆滚滚的肚子和短短的小手小脚,挺可爱的,对沈婕妤说道:“瞧瞧咱们的小荣期,年纪尚小,聪明伶俐,举止文雅,又懂事听话,可不像他三哥一般轻浮。” 沈婕妤听到吴淑仪的话,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看向荣期,又转回头看向吴淑仪,轻声问道:“吴姊姊这是何意?武陵王他怎么了……”她的话未说完,但语气中的疑惑已经溢于言表。 吴淑仪轻叹一声,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对刘休龙的嘲讽。她望着沈婕妤,缓缓开口:“瞧瞧咱们荣期,年纪尚小,言行举止都显得那么得体。可那武陵王呢,都已及弱冠之年,还这么轻浮,沈妹妹不知道吗,前几日,主上为刘义康之事烦心不已,朝堂之上气氛紧张,难得去华林园散散心,谁知道武陵王却在华林园内与宫女、太监嬉戏,完全就是个没事人一样,全无皇子应有的庄重,真的算是撞主上枪口上了。” 一个位份稍低的李美人掩嘴轻笑道:“婕妤娘娘不知道吧,嫔妾听说,武陵王居然说出要封一个小小的宫女为侧妃的胡话,皇室威严,又岂能容许他这般胡闹放肆。武陵王这等轻浮之言,惹得主上大怒,听说可是训斥了半天,现在武陵王可是在昭宪宫闭门思过呢,听说禁足十日。” 沈婕妤的眉头轻轻蹙起,她轻轻抿了口茶,她微微倾身,听着李美人说话说道:“这皇子纳王妃,侧妃都是按着礼法的,虽说咱们大宋不似前晋那般皇权凋落,依仗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等世家大族,但是主上也是看重世家大族的,毕竟百年望族,王妃也好,侧妃也罢,这都是世家的,一个小小的宫女,估计就是尚方奚官的贱人,连个寒门都不是,武陵王真的要是喜欢,悄悄收了就是了,何必如此大张旗鼓,真是的。 “这还用说,自然是路淑媛惯的,路淑媛对武陵王的溺爱,可是人尽皆知。”吴淑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恰到好处地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哦?此话怎讲,吴姊姊?”沈婕妤好奇地追问,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吴淑仪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们看看昭宪宫中的宫女,哪一个不是经过路姊姊精心挑选的?美艳不可方物,简直就是人间尤物来伺候武陵王。武陵王终日与这些宫女为伴,你们说,这岂不是更加助长了他的放纵?”她的话音刚落,几位妃子便纷纷附和起来,有的点头称是,有的则低声议论着武陵王的传闻。 沈婕妤轻轻掩嘴,她的笑声中带着几丝对路淑媛的嘲讽意味,那笑容宛如春风拂过湖面,却带起了一阵阵涟漪。她微微侧头,望着周围的几位妃子,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锐利地说道:“这路姊姊宫中宫女佳丽如云,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只是,本宫时常在想,难道她就不怕哪一日主上兴起,移步昭宪宫,看到那些年轻漂亮的宫女,万一来了兴致……”她的话语故意停顿,其他几位妃子面面相觑,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的则只是低头不语。 吴淑仪的嘴角轻轻上扬,她笑得那么温婉,却又带着几分狡黠。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众妃子间流转,仿佛在探寻她们内心深处的反应。她轻启朱唇,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柔和而又不失力度。“本宫也不敢呢,这路淑媛,虽然位分在你我之上,但主上对她的态度,真可谓是不咸不淡。一年才去了昭宪宫几次,要是路淑媛没有武陵王这个儿子当依靠,哪里能嘚瑟起来,她恐怕也会和蒋美人一样,被主上遗忘吧。” 身旁的杜美人微微倾身向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和戏谑:“嫔妾听说路淑媛对武陵王的溺爱,可真是出了名的。这武陵王十四岁那年,居然还有一次吵着要和路淑媛同寝呢,简直没羞没臊。”她的话语在众妃子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的妃子掩嘴轻笑,有的则微微皱眉,仿佛在思考这其中的意味。 吴淑仪冷笑道:“你们瞧瞧,这母子情深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那时候武陵王还是个孩子,或许情有可原。可如今武陵王已经长大成人,都十八了,居然还是这么轻浮,居然嚷嚷着要纳宫女当侧妃,难道不知道规矩吗,这王妃和侧妃可都是家世有头有脸的,难怪被主上责骂武陵王,真是被路淑媛宠得无法无天了。” 此时,杜美人恭维道:“说到底,还是吴姊姊教育有方,四皇子南平王得主上宠爱,文采出众,在诸位皇子之上。这才是真正的有才有德,值得主上器重。” .... 王鹦鹉这几日觉得宫里有些冷清,刘休龙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嘻嘻哈哈地来烦她,而是独自在昭宪宫闭门不出。她看着紧闭的门窗,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却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毕竟,那日被主上训斥,对他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王鹦鹉想起那日在华丽园武陵王被训斥时,还不忘维护她,心里就暖暖的。于是,她决定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武陵王喜欢的吃食,希望能为他带去一丝慰藉。 当王鹦鹉到了御膳房时,几个宫女注意到了她是昭宪宫的宫女。她们私下里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地瞟向王鹦鹉,一个宫女走上前来,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问道:“鹦鹉,我听说武陵王前几日被主上训斥了,我听说他还想纳个宫女当侧妃呢,这个宫女是你吧。” 王鹦鹉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她们说的是自己。但她并不想直接回应这个话题,于是她摇摇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眨着大眼睛说:“啊,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呢,不过昭宪宫里那么多宫女,对了姊姊,你们这里有做好的点心啊?我带给淑媛娘娘和殿下一些。” “鹦鹉,我说你长得倒是好看,可是我们这些姊妹长得也漂亮,你说说你是怎么吧武陵王迷得神魂颠倒的。”另一个宫女笑着调侃一边给王鹦鹉拿点心。 这时,一个宫女笑着闲聊起来,声音中充满了调侃和戏谑 拿了点心,王鹦鹉走在宫道上,她的脚步轻盈而谨慎,她的思绪如同飘落的花瓣,被风轻轻吹起,又缓缓落下。 自从刘休龙被禁足以来,这条曾经熟悉的道路仿佛也变得陌生起来,王鹦鹉也陷入在流言蜚语的漩涡中。王鹦鹉拿着点心走在路上,突然,一阵窃窃私语声传入她的耳中,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看,那就是昭宪宫的宫女,鹦鹉,听说她也和武陵王之间不清不楚,她怎么还敢出来?” “哼,她一个宫女,也敢攀附殿下,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还背地里搞了不少鬼,心机深沉得很。” “嘘,小声点,她走过来了。” 这些话语如同尖锐的刀片,无情地割划着王鹦鹉的内心。她紧握着双手,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但她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那些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无情地切割着王鹦鹉的内心。 王鹦鹉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扫向那些正在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的宫女们。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胡说些什么呀,你们!” 那些宫女们被她的突然发话惊得四散开来,她们的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仿佛被王鹦鹉的气势所震慑。然而,在她们四散逃离之际,王鹦鹉却听到了她们口中依然低语着:“她还真敢反驳我们……” 随着这些话语的落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宫女们纷纷散开,如同见到瘟疫一般躲着王鹦鹉。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指责,仿佛已经将她定罪。 王鹦鹉深吸了一口宫墙边略带凉意的空气,让那清新感冲刷着内心的纷乱。 王鹦鹉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没有去勾引刘休龙或者背后搞鬼。她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她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这些无端的指责而动摇自己的信念。 王鹦鹉回到昭宪宫书房,轻手轻脚地穿过熟悉的回廊,她的步伐虽然轻盈,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她知道,武陵王近日被皇上禁足十日,心中定是不痛快。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暗。王鹦鹉推开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沉闷的气氛。她走进书房,只见武陵王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但随后又狠狠地挫成一团,扔在地上。地上已经散落着几个纸团,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见到此景,王鹦鹉心中不禁有些心疼。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上前,先是将地上的纸团一一捡起,放入一旁的废纸篓中,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旁,为刘休龙整理好散落的笔墨纸砚。她的一切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室内静谧的氛围。 刘休龙抬头,目光与王鹦鹉相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深深的感激。“鹦鹉,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丝无奈。 王鹦鹉微微一笑,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奴婢给您带来了些糕点,是御膳房新做的,听淑媛娘娘说是您小时候最爱这个口味。”她边说边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甜香瞬间弥漫在书房中。 第103章 安慰 王鹦鹉的目光温柔而细腻,她注意到刘休龙那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时却显得有些零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软软地搭在他的额前,刘休龙的眼神里,疲惫与烦躁交织,失去了往日的神气。 王鹦鹉心中暗自叹息,她明白,对于刘休龙这样轻浮的人,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无疑是难以忍受的。她缓缓走近,脚步轻柔,生怕惊扰了他内心的那份沉郁。在她看来,刘休龙那落寞的身影,在空旷的昭宪宫书房中显得格外孤寂,仿佛是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一幅画,静默而苍凉。 “殿下,”她的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温柔而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殿下,您别太难过了。禁足只是暂时的,何况今天都第五天了,淑媛娘娘若知道您如此郁郁寡欢,定也会心疼担心的,何况主上并未剥夺您在昭宪宫内的自由,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不如奴婢陪您在昭宪宫花园转转,老在书房呆着闷闷不乐不好。” 刘休龙抬起头,看着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她的劝慰和陪伴让自己感到一丝温暖。然而,心中对不得父亲宠爱的郁闷和无奈却如同重石一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释怀。 刘休龙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王鹦鹉是在关心自己。于是,他们一起走出了房间,向昭宪宫的花园走去。 昭宪宫的花园中,刘休龙与王鹦鹉并肩漫步在铺满雪花的小径上,仿佛置身于一个纯净无瑕的银色世界。周围的空气被雪花的清新所充斥,带来了几分宁静与祥和。 在昭宪宫中,雪花如絮,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宫中的梅花点缀得愈发娇艳。刘休龙虽因故被禁足,心情不佳,但眼前的雪景和梅花却让他暂时忘却了烦忧。他站在梅树下,欣赏着这难得的冬日美景,眼前的美景却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入他烦闷的心田,带来一丝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王鹦鹉轻盈笑了笑说“殿下,看这雪景多美,奴婢领你去个特别的地方吧。”她的声音柔和而充满期待。 刘休龙转过头,对上王鹦鹉明亮的眼睛,心中的阴霾似乎被她的笑容驱散了几分。“好。”他轻声回应。 刘休龙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点了点头,两人踏着厚厚的积雪,穿过宫廊,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一个尚未完成的雪人静静地等待着。它的身体已经堆得圆圆滚滚,洁白无瑕,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精灵。然而,那缺少的鼻子和眼睛胳膊,使得它显得有些寂寥和期待。 “这是谁堆的雪人?”刘休龙轻声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与好奇。 “是奴婢堆的雪人。”王鹦鹉回答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羞涩与自豪。 刘休龙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个雪人还没有完成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仿佛是在对王鹦鹉说:“让我们一起完成它吧。” 王鹦鹉微笑着回应:“是啊,奴婢特意留着等你来完成的。希望这个雪人能给殿下带来一些快乐。”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与真诚。 刘休龙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王鹦鹉的用意。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即使生活中有些遗憾和缺失,但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能让一切变得完整而美好。 接着,他拿起手中的石子,轻轻地嵌在雪人的两侧,作为它明亮的眼睛。他不断调整石子的位置,直到它们看起来既对称又生动。 王鹦鹉的目光不经意地飘向旁边的一株梅花树,只见梅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雪珠,宛如一颗颗璀璨的宝石。她心头一动,轻轻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折下两根梅花枝条,每一根都精心挑选,确保它们既符合雪人的形象,又带着冬天的韵味。 刘休龙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王鹦鹉,看着她专注而温柔地折下梅花,眼中流露出赞赏和喜爱。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让他心动不已。 当王鹦鹉拿着她折好的梅花枝条走到雪人旁边时,刘休龙立刻走上前去帮忙。他接过王鹦鹉手中的枝条,轻轻地插入雪人的身体两侧,作为雪人的胳膊。梅花的芬芳与雪人的纯净相互交融,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温柔而善良的女孩,她的存在让他的世界变得更温暖。 “看,它多可爱啊!”王鹦鹉欢呼道,她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刘休龙也笑了,他感到心中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他知道,无论生活中有多少困难和挑战,只要他们一起面对、一起努力,就一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谢谢你,鹦鹉。”刘休龙又恢复了以前轻浮的性格,看着王鹦鹉说道:“原来你还是还有算有几分良心,还知道让本王开心。”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却也流露出对王鹦鹉的赞赏。 王鹦鹉看到刘休龙总算开心了,轻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奴婢只是感谢殿下之前为奴婢圆场,不然主上若是知道奴婢是所谓的侧妃,奴婢肯定难逃责罚。”她故意放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却满是得意:“不过,奴婢原本以为您这位‘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也有怕父亲的时候啊!”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寒风中,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一串银铃般荡漾在空气中。 刘休龙被她的调侃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王鹦鹉那调皮可爱的模样,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大半。他意识到王鹦鹉口中的“混世魔王”竟是在指自己,不禁哑然失笑。他轻咳一声,恢复了他那轻浮而大大咧咧的性格,打趣道:“喂,王鹦鹉,本王都已经这么惨了,被阿父禁足了十日,你还来取笑我。你说说,要不是你,本王会落到这步田地吗?你这只傻鸟,你到底有没有点良心啊?”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嘲,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透露出了对王鹦鹉的亲近和信任。 刘休龙突然心血来潮,他随手抄起一团雪,用力揉成一个雪球,然后轻轻地向王鹦鹉扔去。王鹦鹉早有防备,她灵活地侧身一闪,便轻松地躲过了雪球的攻击。她也不甘示弱,迅速回敬了一个雪球,两人便在雪中嬉戏起来。 ........ 罗浅浅站在宫女房窗前,手中摆弄着一束枯萎的梅花,那是她之前从花园里摘来的,如今却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仿佛能透过这扇窗户看到被禁足的刘休龙。 “殿下这些日子定是不好过。”罗浅浅喃喃自语,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罗浅浅抬头望着窗外飘落的积雪,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她因为嫉妒宫女王鹦鹉能得到武陵王的青睐,而心生不满,她只是想借助刘义隆的手将王鹦鹉赶出皇宫,没想到武陵王如此维护她,宁愿被皇上责骂,禁足十日。” “我究竟是怎么了?”罗浅浅喃喃自语,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枯萎的梅花,心中却充满了困惑和迷茫。她喜欢武陵王,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武陵王对她却没有任何感觉,这也是她心知肚明的事情。 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华林园构陷王鹦鹉的情景,罗浅浅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愧疚。她知道自己做错了,那时的她只是想让王鹦鹉离开昭宪宫,却没想到会伤害到武陵王。 “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冲动,也许殿下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罗浅浅心中暗自叹息,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 这时,王鹦鹉轻步走进了宫女房,手中捧着几枝刚摘下的新鲜梅花,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雪花,仿佛在诉说着冬日的清新与美好。她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神情,显然心情十分舒畅。 王鹦鹉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窗前的罗浅浅,以及她手中那束已经枯萎的梅花。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浅浅,你看,我刚从花园里摘的这些梅花多美呀!”王鹦鹉笑着将手中的梅花递到罗浅浅的面前,似乎想要与她分享这份喜悦。 罗浅浅抬头看着王鹦鹉手中的梅花,那鲜艳的花朵与她手中的枯萎梅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但很快就强忍住了。她接过王鹦鹉递来的梅花,轻轻闻了闻,仿佛能闻到那清晨的清新与花香。 “确实很美。”罗浅浅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羡慕。她看着王鹦鹉那愉悦的神情,心中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自己与王鹦鹉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一束梅花的距离,更是她们与武陵王之间关系的鸿沟。 王鹦鹉似乎没有察觉到罗浅浅心中的复杂情绪,她继续高兴地聊着花园里的趣事,“哈哈,浅浅,那个混世魔王被皇上禁足了,那失落的神情真是好笑。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我一连好几日都看他大门都不出,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罗浅浅静静地坐在那儿,双手无意识地在桌上摆弄着一枝梅花,花瓣在她指尖轻轻旋转,仿佛也在诉说着她内心的复杂情感。她抬头看向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武陵王现状的担忧。 “你这样说他不好吧。”罗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仿佛希望王鹦鹉能理解她的心情,“禁足十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小惩罚。他那么骄傲的人,如今被禁足在宫中,心中必定充满了无奈和失落。”罗浅浅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再说了,哪有儿子不怕父亲的,何况他的父亲是当今皇上。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行动,都牵动着整个皇宫的命运。他的压力,你又怎能体会?” 王鹦鹉听到这话,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似乎被罗浅浅的认真态度逗乐了:“哎呀,浅浅,你也太认真了吧。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想给你解解闷。不过,我今天确实做了一些让武陵王开心的事。”王鹦鹉接着兴奋地描述道:“我堆了个雪人,特意把他也叫了过来。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仿佛暂时忘记了被禁足的烦恼。我告诉他,虽然皇上禁足了他,但昭宪宫这么大,还是可以好好溜达溜达的。这梅花都是他亲手摘的,他特意让我插在房间里,说是能带来一丝春天的气息。” 王鹦鹉的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仿佛被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所感染。她看着罗浅浅,希望这份快乐也能传递给她。可是罗浅浅仿佛能看到王鹦鹉和刘休龙在雪地里嬉笑打闹的画面。这一刻,她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她不明白,为什么王鹦鹉就能如此轻松地与刘休龙共度美好时光。 王鹦鹉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得意,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自豪的光芒,仿佛堆雪人的“成果”是她最大的骄傲。然而,她很快便注意到了罗浅浅脸上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羡慕、嫉妒和担忧的复杂表情。 王鹦鹉的嘴角微微一僵,她收敛了原本得意的笑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她轻轻地走近罗浅浅,轻声问道:“浅浅,你……没事吧?怎么了,脸色不好?” 罗浅浅轻轻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静:“没事,我只是……只是有点点担忧他。”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情绪,“你说得对,他应该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空闲时光,毕竟禁足十日对他来说确实不容易。” ........ 华林园的冬日,银装素裹,一片洁白。 而此刻,武陵王的母亲路淑媛心情却并不轻松。因为刘休龙近日被禁足,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她和月梅步在华林园的雪地上,试图用这宁静的冬日景色来平复内心的纷扰。 月梅轻声安慰道:“淑媛娘娘,您别太担心了。咱们殿下只是被主上禁足几日而已。” 第104章 荣期 路淑媛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但眼中依旧流露出深深的忧虑。突然,一阵欢笑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她循声望去,只见十一皇子刘休景滚着雪球,一路嘻嘻哈哈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十一皇子刘休景,那个胖乎乎的小家伙,他身穿厚实的袄子,小脸红扑扑的,刘休景抬起头,看到路淑媛站在那里,奶声奶气地说道:“给路阿姨请安,阿姨,你看,我滚的雪球好大哦!要不要一起玩?” 路淑媛被刘休景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很快便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荣期背上的雪,柔声道:“哎呀,原来是荣期,你玩得这么开心,连衣服都弄湿了。小心着凉哦,这大冬天的。” 刘休景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嘻嘻笑道:“阿姨,我不冷,你看,我还出汗了呢!快来陪我玩嘛,我们一起堆雪人!” 路淑媛看着刘休景那期待的眼神,心中的忧虑似乎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微笑着蹲下身子,与刘休景平视,柔声道:“好啊,路阿姨陪你一起玩。不过,我们得先把衣服上的雪拍干净,不然真的会着凉的。” 刘休景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路淑媛帮他拍去身上的雪花。 路淑媛看着十一皇子刘休景那满脸纯真与兴奋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地将手中的雪球捏紧,然后温柔地朝刘休景扔去,同时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的微笑。 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地落在了荣期的脚边。刘休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迅速蹲下身子,捧起地上的雪,开始认真地捏起自己的雪球来。他的小脸上满是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刘休景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他得意地笑道:“路阿姨,你看我捏的雪球,是不是很大很圆?” 路淑媛看着刘休景那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欣慰。她走到荣期身边,轻声说道:“荣期,你捏的雪球真圆,看来你比路阿姨还要厉害呢。”路淑媛看着刘休景挺可爱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宠溺之情。温柔地看着荣期,轻声说道:“我们荣期捏的当然圆,真可爱,你知道吗?你三哥小时候可没有你可爱呢。” 刘休景听了路淑媛的描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兴奋地说道:“真的吗?那路阿姨,那我一定要告诉三哥哥,我比他小时候更厉害!”刘休景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想象三哥小时候的样子。他忽然问道:“那路阿姨,三哥哥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路淑媛望着远方,眼神迷离而温柔,似乎回到了过去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她轻启朱唇,用柔和的语调描述道:“荣期啊,你三哥小时候啊,真是个让人又爱又头疼的小家伙。喜欢到处跑,跳上跳下,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没有你乖。不过啊,你三哥有一个特别的爱好,那就是习武射箭。每当他拿起弓箭,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专注。” 刘休景坐在路淑媛的身旁,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和期待。他眨着明亮的眼睛,说:“阿姨,我的几个大哥哥们嫌弃我小,不愿意带我一起玩。我也想像三哥哥那样,学习骑马射箭,成为一个勇敢的男子汉。” 路淑媛轻轻抚摸着刘休景的头,心中满是柔情。她看着荣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内心被深深触动。她柔声哄道:“荣期,你还小,你的大哥哥们并不是真的嫌弃你。他们只是担心你年纪太小,会受伤,他们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刘休景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问道:“那路阿姨,我能和你一起去找三哥吗?我真的很想和三哥一起玩,你是他的阿母,他应该会听你的话,让三哥陪我玩一会儿的,就玩一会儿嘛,我们去找三哥哥。” 路淑媛看着刘休景那期待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为难。她知道刘休龙此刻正在禁足,无法与刘休景相见,但她又不忍心直接拒绝荣期。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荣期,你三哥哥最近忙,等你三哥闲下来,阿姨会立刻带他来找你玩,好吗?” 刘休景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好的,路阿姨。我相信你,我会耐心等待的。” 路淑媛又和刘休景在华林园中玩得不亦乐乎,雪球在空中飞舞,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刘休景的小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旷的华林园中。突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的交谈,打断了这片欢乐。 这时,远处传来了沈婕妤焦急的呼唤声:“荣期!荣期!你在哪里?”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焦虑。宫女绮霞紧随其后,两人快速地在花园中搜寻着荣期的身影。 刘休景听到沈婕妤叫他。他转身对路淑媛说:“路阿姨,我好像听到我阿母的声音了,还有绮霞。” 路淑媛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刘休景的头:“荣期那我们去看看是不是你的母妃来找你了,我们过去吧。” 两人刚走出几步,沈婕妤和宫女绮霞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沈婕妤看到荣期和路淑媛在一起,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快步走到荣期身边,拉过他的手,责备道:“荣期,你怎么又到处乱跑?也不带个人看着!”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路淑媛娘娘。” 宫女绮霞紧随其后,她瞥见沈婕妤焦急的神情,心中一紧,连忙低头请罪,声音微微颤抖:“婕妤娘娘息怒,是奴婢疏忽了,没有照看好十一皇子,请娘娘责罚。” 路淑媛见状,她轻步上前,温和地转向沈婕妤,微笑着说:“沈婕妤,你不要太过于责备绮霞了。今日我恰巧路过华林园,见荣期独自一人在此玩耍,身边连个照看的宫女太监都没有。本宫见他玩得开心,便陪他玩了一会儿。”她的声音轻柔。 沈婕妤听到路淑媛的解释,紧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她一把拉过荣期,紧紧地护在怀中,然后转向路淑媛,微微欠身行礼:“嫔妾给淑媛娘娘请安。”她的目光在路淑媛身上稍作停留,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位淑媛娘娘的用意。 路淑媛见到沈婕妤恭敬地行礼,道:“沈婕妤不必多礼,大家都是宫里的姊妹,无需如此客气。她目光转向一旁的刘休景,眼中满是喜爱:“荣期这个孩子真是可爱,又懂事,本宫甚是喜爱。” 沈婕妤听到路淑媛的夸奖,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冷声回应道:“嫔妾多谢淑媛娘娘夸奖。”然后她转向荣期,语气中略带一丝命令:“荣期,还不快拜谢淑媛娘娘。” 刘休景年纪虽小,但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他感受到阿母的冷淡,于是乖巧地走到路淑媛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路阿姨,过几天,一定要让三哥哥陪我玩。” 沈婕妤听到刘休景提到“三哥”,心中猛地一紧。沈婕妤的思绪在瞬间流转,她回忆起与其他妃子私下的窃语,那些关于武陵王被主上禁足的责罚也是略有耳闻,她心中暗自思量,这武陵王三皇子刘休龙行事如此轻率,究竟路淑媛什么样的教导才让他成为如今的模样。想到此处,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冽,她担心自己的儿子荣期路淑媛与武陵王有所接触,会教坏自己年幼的儿子。 沈婕妤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迅速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拉过荣期,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她的动作有些急切,仿佛想要将荣期与路淑媛隔绝开来。 路淑媛看着刘休景那稚嫩的脸庞和天真的眼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温柔。她微笑着点点头,轻声说道:“好,我们荣期真懂事。等过几天,本宫就让你三哥找你玩。” 沈婕妤听后,她深知路淑媛对武陵王刘休龙的管教并不严格,不然也不会引得主上大怒,禁足昭宪宫,于是,她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淑媛娘娘对荣期的关怀之情,嫔妾心中实是感激不尽,然而,荣期年幼,诸多不懂事之处,还需嫔妾这个阿母亲力亲为,细细调教,不敢有劳淑媛娘娘贵体,让荣期在昭宪宫叨扰您和三皇子了。” 刘休景心中一惊,抬头看着沈婕妤,眼中流露出恳求的神情:“阿母,等三哥有时间,让我去昭宪宫玩吧,求你了。” 路淑媛微笑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母性的温柔与宽容。她看着荣期,然后对沈婕妤说道:“不妨事的,沈婕妤。如今道民也大了,他懂得如何与弟弟相处。反正本宫闲着也是闲着,多陪陪荣期,也是一件乐事。” 沈婕妤听着路淑媛那仿佛把刘休景当作自己儿子,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她低下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怀中的荣期,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对周围的一切纷争都一无所知。她紧紧抱着刘休景,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沈婕妤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路淑媛对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客气:“淑媛娘娘,荣期是嫔妾的儿子,嫔妾自然会全心全意地照料他。娘娘有空,还是多管管武陵王吧,免得让让主上心烦?” 路淑媛被沈婕妤的话问得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沈妹妹,你这是何意?” 沈婕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轻慢:“娘娘,您的儿子武陵王已年近二十,身为皇家子弟,理应为国家分忧,为皇室争光。然而他却整日在华林园与宫女太监嬉笑打闹,举止轻浮,甚至传出要纳宫女为王妃的事了。这样的行为,不仅有失皇家体统,更是让主上大为光火,最终将他禁足宫中。” 路淑媛听到这里,脸色一僵,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她明白沈婕妤的话虽然刺耳,但句句属实。作为刘休龙的生母,武陵王被禁足她怎能不感到痛心疾首呢? 沈婕妤看着路淑媛复杂的表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深知自己的话可能会让路淑媛感到不悦,但为了荣期的未来,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淑媛娘娘,嫔妾知道您心疼荣期,但荣期年幼,他需要一个良好的榜样,武陵王刚被主上训斥,嫔妾可不敢让荣期和武陵王玩。不过话说回来,这武陵王若再这样下去,只怕他的前途堪忧,连娘娘您也会受到牵连。万一再惹得主上大怒,恐怕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出番外调去当刺史,一年见不到几次,那可就真的是母子分离了,时辰不早了,嫔妾告退。” 路淑媛看着沈婕妤离去的背影,回想着沈婕妤的话,心中一阵刺痛,眼眶微微泛红。她深知沈婕妤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属实。作为一个小小的婕妤,沈婕妤竟敢如此直言不讳地讽刺她和武陵王刘休龙,这让她既感到愤怒,又无可奈何。 路淑媛心中明白,刘休龙在众皇子中的确并非出类拔萃。武艺上,他不如太子刘休远和广陵王刘休文那般英勇善战;文采上,他也逊色于四皇子刘休玄的才华横溢。这些事实让路淑媛在后宫中时常感到自卑和无力。 然而,在后宫的位分上,路淑媛虽然位列第二,但她的地位与潘淑妃相比却相差甚远。潘淑妃凭借着皇上的宠爱,管理后宫事务,后宫的妃子们对她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轻慢。而她的儿子二皇子刘休文也因此备受皇上的宠爱,得以留在建康。相比之下,路淑媛的昭宪宫却鲜少得到皇上的眷顾,这让她感到一种被忽视的落寞。 第105章 不速之客 回想起上次刘休龙被任命为雍州刺史,远赴大宋北境雍州边陲的那一刻,她的心便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站在昭宪宫的门口,目送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路淑媛至今仍心有余悸。那时,母子分离整整两年,她整日以泪洗面,夜不能寐,日日抄经为刘休龙祈福。她日夜担心刘休龙在雍州的安危,担心他治下的雍州被索虏偷袭。 路淑媛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心中明白,如果不是刘休龙在雍州当刺史,凭借智慧和勇气俘获了近十万蛮族人口,稳定了雍州的局势,又和柳元景一同巧妙地诏安了索虏将领薛安都,皇上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让他回到建康。这一切,都是她儿子用汗水和努力换来的。然而,刘义隆的态度却让她感到心寒。武陵王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的心头肉,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皇上却对他如此冷淡,仿佛他只是一个用来稳定大宋北疆的工具。这让她不禁感到愤怒和无奈。 作为母亲,她怎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苦受累,而置之不理呢?找几个漂亮的宫女来照顾刘休龙,让他在建康的日子能够过得开心一些难道不行吗,结果就因为刘休龙只是在华林园和几个宫女太监玩闹,就惹得皇上大怒,宫里妃子就被议论说她纵容儿子、溺爱过度。路淑媛只想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享受应有的快乐,有错吗。 书房内 王鹦鹉将深紫色的锦袍轻轻披在刘休龙身上时,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和温暖。他的脸庞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满足。 王鹦鹉的动作轻柔而细致,她轻轻地将那件精致的绸缎外衣披在刘休龙的肩上,指尖的触感仿佛带着春风般的温暖。刘休龙感受着这份温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深情地锁定在王鹦鹉的脸上。 刘休龙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他轻轻地握住了王鹦鹉那只正在为他整理衣襟的手。他的声音柔和而低沉,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鹦鹉,谢谢你,在我被禁足的这些日子里,你一直在我身边,让我开心。” 王鹦鹉被刘休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尴尬脸红,她轻轻地挣脱了刘休龙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哎呀,真的没什么,殿下,其实,奴婢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之前你在华林园维护奴婢,咱们如今呢就算扯平了吧。” 刘休龙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感到好笑,他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本王如今憋了十天,也确实该透透气了。陪本王去华林园转转吧,那里的风景正好。” 王鹦鹉连忙点头答应:“是,殿下。奴婢这就陪您去华林园。” 两人静静地走在宫中悠长的小径上,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清凉。然而,这份宁静被一声惊喜的呼唤打破:“三哥!”刘休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充满了亲切和喜悦。 刘休龙转过头,见刘休文正快步朝自己走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他走到刘休龙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关切:“三哥,你终于解禁了,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刘休龙微微一笑,那笑容中似乎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六弟,你来了。是的,这段时间确实难熬,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你不必担心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刘休文看着刘休龙,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深知刘休龙一直对阿父抱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敬爱又埋怨,可是谁不是呢。于是,刘休文安慰道:“三哥,其实阿父还是宠爱咱们兄弟几个的。只是咱们四叔的事情,你也知道,江州现在不太安宁,阿父才发了如此大的火,连累了你跟着受罚。你也不必介怀。” 刘休龙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失望、不解和一丝受伤的神色。他回想起与阿父的种种往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阿父对他确实不咸不淡,甚至有时候显得有些冷漠,虽然物质待遇上并未有所亏欠,但那份情感上的疏离感,让刘休龙始终觉得与阿父之间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次在华林园玩闹的事件,更是让刘休龙深刻体会到了阿父的严厉与无情。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淡淡的怨气,但又深知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有过失,思虑不周。他轻叹一声,似乎想要将心中的郁闷一吐为快,但又怕给六弟刘休文带来不必要的担忧。 刘休龙抬起头,望向刘休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深知在这皇室之中,兄弟之间的情谊显得尤为珍贵。刘休文作为他的六弟,一直以来都对他关怀备至,这份情谊让刘休龙倍感温暖。他缓缓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感慨:“六弟,我明白你的意思。阿父对我们确实不薄,但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太过了,惹怒了阿父,不过,兄弟当中,还是你最关心我。” 刘休文听后,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深知三哥刘休龙在皇室中的地位和处境,也明白他心中的苦楚和无奈。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刘休龙的手,眼中充满了坚定的神色:“三哥,你说什么呢。”刘休文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承诺,“虽然我们兄弟十七个都是异母兄弟,但在我心中,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毕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要一起面对未来的挑战和困难。” 刘休龙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知道,有刘休文这样的弟弟在身边,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有信心去面对、去克服。兄弟之间的情谊,是他心中最坚实的力量。他对刘休文微笑道:“六弟,这样,你也陪我走走吧。”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和感激。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王鹦鹉紧随其后,她虽然不懂朝廷上的纷繁复杂,但看着他们兄弟俩和睦相处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愉悦。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了丝丝凉意,似乎也在为这难得的和谐时光增添了几分惬意。 走了一段路后,刘休龙终于打破了沉默,他转头看向刘休文,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六弟,江州那边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了?我因为被禁足,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 刘休文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三哥,还是四叔的事情。他被阿父废为庶人,这本该是他安分守己、反省过错的机会。然而,他却依然不知悔改,继续在江州暗中活动,试图挑起事端。” 刘休龙听完刘休文的描述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愤怒和失望:“十年前,我们还是小孩子,四叔趁着阿父病重,和刘湛结党营私,妄图篡夺皇位,欺负我们几个小孩年幼,那时我们无力反抗,也就罢了。如今,他已经被轰出建康,幽禁在安成,废为庶人,却依然不知收敛,竟然还试图在江州挑起事端,真是让人忍无可忍,也难怪阿父会生气,连累我禁足!” 刘休文点点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四叔十年前在建康培植的亲信,但他们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这些人在失势后,必然心有不甘,才会结党营私,暗中生事。” 刘休龙眉头紧锁,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前有孔熙先和范晔的叛乱,如今又有胡诞世等乱党人如过江之鲫,这些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但一旦他们聚集起来,其破坏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刘休文听后,轻蔑地一笑,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这些乌合之众呢,天天在江州散播什么‘出天子’的谣言,企图借此生事。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江州哪里真的出现过什么天子?倒是咱们阿翁当过前晋的豫章县公,这些逆党,他们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你看看那些所谓的江州刺史,如檀道济,四叔还不是被我们阿父,杀的杀,废的废,他们难道还不明白,说到底这天下终究是阿父的天下吗?” 刘休龙闻言,也冷笑一声:“你说得没错,这些四叔的乱党人不过是在做无用的挣扎。他们以为凭借一些谣言就能动摇阿父的根基,简直是痴心妄想。对了,江州现在的情况如何了?”刘休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刘休文看出刘休龙的担忧,他轻轻拍了拍刘休龙的肩膀,以示安慰。他轻声道:“放心吧,三哥,阿父已经派檀和之将军前去镇压了。檀和将军智勇双全,相信不如定能迅速平定江州的局势。” 刘休龙听到刘休文的回答,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说道:“阿父英明神武,这些乌合之众迟早会被他一一铲除。” 此时,三人漫步在华林园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小径上,为这宁静的时光增添了几分温暖。园中的鸟语花香,伴随着微风轻轻拂过,让人心旷神怡。 阳光斑驳地洒在小径上,三人漫步其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刘休文看着王鹦鹉,突然打趣王鹦鹉,他微笑着说:“鹦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三哥就是因为你玩闹才禁足的,以后你可得好好照顾三哥哦。” 王鹦鹉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的说:“广陵王真会说笑,奴婢....奴婢以后会好好照顾武陵王的。” 刘休龙见状,立刻皱起了眉头,他严肃地对刘休文说:“六弟,不要再开鹦鹉他的玩笑了。我毕竟是阿父的儿子,阿父骂一顿也就过去了。但鹦鹉她不同,她只是一个宫女,万一扣上秽乱后宫,勾引皇子的罪名,可就够她受的了,何况也是我一时冲动,才口无遮拦。六弟,以后不要再用这些事情来开玩笑。” 刘休文听了刘休龙的话,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些过分了,他连忙点头道歉:“三哥,是我失言了。我没有想到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以后我会注意的,那鹦鹉,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告诉本王,本王也算是给你赔罪了。” 王鹦鹉见刘休文如此诚恳,她眨了眨眼,俏皮地笑着说:“广陵王。只要你和武陵王不捉弄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在三人沉浸于这难得的宁静之中时,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和谐。只见刘休玄身穿华丽的锦袍,风度翩翩地朝他们走来。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刘休龙看到刘休玄出现,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他深知刘休玄与自己关系不睦,两人之间总是存在着一种微妙的竞争关系。而刘休文则显得相对平静一些,他淡淡地看了刘休玄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并未多言。 刘休玄的到来,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眼神中透露出对刘休龙的不屑,嘴角勾起一丝挑衅的笑意,率先打破了沉默:“哟,这不是三哥吗?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怎么了,解了禁足,就迫不及待地出来透透气了?”刘休玄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和挑衅,使得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刘休玄的目光却始终在刘休文和刘休龙之间游移,最后停在了王鹦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第106章 争吵 只见王鹦鹉身着一件冬日的衣裳,那件衣裳的布料虽然普通,但剪裁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的头上梳着双髻,显得端庄而典雅。双髻上并无过多的装饰,只简单地用一根丝带系着,却更显得她清新脱俗。她的头发乌黑如墨,顺滑而有光泽,仿佛被精心打理过一般。容颜清丽脱俗,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眉毛细长而弯,如同新月挂在天边,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眼睛大而明亮,像是两颗璀璨的星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刘休玄一直对刘休龙心存芥蒂,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当他看到王鹦鹉这个来自昭宪宫的小宫女时,由于并不知道她与刘休龙有任何关联,自然也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他冷漠地嘲讽道:“这位宫女真是秀丽可人,不知是哪位宫中的佳人?” 王鹦鹉不清楚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刘休玄是几皇子,只当他是普通的宫中贵人。于是,她微微低头,恭敬地回答:“回殿下的话,奴婢是昭宪宫的宫女。” 刘休玄点了点头,目光在王鹦鹉身上流转,仿佛将她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昭宪宫的宫女?听说那里的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刘休玄话锋一转,眼神中闪烁着戏谑:“想必你就是那个让我三哥心心念念的侧妃吧?为了你,他居然被阿父禁足十日,可真是‘情深义重’啊。想来你长得这么漂亮,他禁足几日也不亏?” 刘休玄的话如利箭般射入王鹦鹉的心头,她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慌乱。王鹦鹉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害怕因为这件事闹得宫里人尽皆知,她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仿佛被冰冷的针尖刺入心扉。她微微低下头, 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休玄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和轻蔑。他转向刘休龙,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他轻启薄唇,一字一句如针般锐利,射向对面的刘休龙:“三哥,你说你,放着那些出身世族、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不娶,就连那些寒门中温婉贤淑的女子也看不上眼,偏偏选了这么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当王妃,侧妃。这宫女,怕不是有狐媚之术,整日里只想着如何勾引皇子吧?” 刘休玄的话音刚落,整个宫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的声音中满是轻蔑与讥讽,仿佛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割向刘休龙的心头。 王鹦鹉站在一旁,低垂着头,双手紧紧交握,仿佛在努力抑制住内心的颤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刘休玄话语中的恶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无情地刺入她的心脏。那些话语让她感到委屈和不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为敌。 然而,在这深深的痛苦之中,王鹦鹉的内心却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她回想起之前武陵王被禁足时,那些宫女们不怀好意的留言和指责,她明白自己并没有对刘休龙做过任何事情,但她却无法阻止那些流言蜚语的传播。 面对刘休玄的误会,王鹦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殿下,您误会了。”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刘休玄,试图用眼神传达出自己的真诚,“奴婢只是昭宪宫的一个普通宫女,与武陵王并无任何私情。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宫中无聊之人无中生有的猜测罢了。” 然而,刘休玄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以冷冽的口吻说:“哦?是吗?但宫中的传闻可是沸沸扬扬,你说……本王会信吗?” 刘休文看着四哥刘休玄对王鹦鹉的奚落,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奈。他深知四哥一直对三哥心怀不满,但这样的争执在宫中只会徒增是非。于是,他淡淡地开口,试图平息这场风波。 “四哥,我们在此不过是享受片刻的宁静,何必将外面的纷扰带入此地。”刘休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针锋相对?何况长幼有序,三哥比四哥虚长一岁,理应受到尊重。” 刘休文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和理解。他继续说道:“至于鹦鹉,她只是昭宪宫一个普通的宫女,她的身份和地位都不足以成为我们争执的焦点。何来侧妃王妃之说?请四哥不要无中生有,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刘休玄冷笑一声,目光在王鹦鹉和刘休文之间来回扫视,语气更加挑衅:“哦?是吗?那六弟你天天和三哥厮混,是不是也看上路阿姨宫里的宫女了?觉得她们漂亮,想效仿三哥,也找个宫女当广陵王妃?” 刘休文被刘休玄的话彻底激怒,他紧握拳头,目光中透露出愤怒和不满。但他知道在宫中动手的后果,只能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四哥,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刘休玄听到刘休文的回应,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并没有停止对刘休文的讽刺,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攻击道:“六弟啊,我说话过分?三哥这几日禁足,外边那些风言风语多的是,可惜他都不知道,路阿姨的脸面都被三哥丢尽了。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都在说三哥的事情。路阿姨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你天天和他混在一起,难道不怕阿父哪天看着心烦,把你轰到广陵去?” 刘休玄看到刘休文没有直接回应自己的讽刺,反而更加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的话语已经让刘休文无言以对,于是继续挑衅道:“六弟啊,你说你叫休文吧,可是一点文人气都没有,天天只知道舞刀弄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舞枪弄剑,就能在阿父面前露脸了?要知道,在这宫里,没有文采的人,可是很难得到阿父的赏识的,就比如四叔那个庶人缺乏文采,你可别步他的后尘。” 刘休文也不甘示弱,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刘休玄,讽刺道:“四哥满腹经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人称小陆机,但若是索虏真的来袭,我倒要看看,你那些华丽的辞藻能否抵挡住敌人的刀剑。” 刘休龙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目睹着刘休玄和刘休文两人的争吵愈演愈烈。他们的声音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如同针尖一般刺入他的心中。他心中深感愧疚,因为他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的言行过于随意,可能无意间加剧了兄弟间的矛盾。 他的目光在争吵的两人之间游移,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旁的王鹦鹉。她站在角落里,双手紧握,显得局促不安。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惶恐,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溃。王鹦鹉本应是这场争吵的旁观者,却因为被无端卷入而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刘休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他知道,自己曾经的口无遮拦不仅伤害了王鹦鹉,还可能让她在这场争吵中感到更加无助。然而,在他被禁足期间,王鹦鹉却从未向他提起过这些。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独自承受这一切。 刘休龙深深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双手用力将两人分开。他语气严肃地对他们说:“四弟,六弟,华林园的奴婢们都看着呢,我们身为兄弟,身为皇子,应该和睦相处,而不是在此争执不休。阿父最近心情不好,若是他知道我们三兄弟在华林园吵架,兄弟不睦,恐怕会雷霆大怒,到时候我们三人都有可能被轰出建康。” 刘休龙见两兄弟听到“轰出建康”这四个字后,脸色都沉了下来,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他们的眼神交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对这句话背后利害关系的理解。他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知道他们已经领会到了他话中的深意。 刘休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波动,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四弟说道:“纳侧妃的事情,本来只是我随口在华林园说的,闹着玩的话,你又何必如此认真,再说阿父也把我禁足了。” 刘休玄听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仍闪烁着不甘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最想想三哥禁足的事情,终还是闭上了。 他又转向刘休王,温和地说道:“六弟,你也别吵了。我们都是兄弟,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四弟是你的兄长,你应该尊重他,理解他。” 刘休文在听到三哥刘休龙的话后,深深地看了四哥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他说道:“四哥,今日之事,我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便不与你过多计较。我书还未温习完,我便先行告辞。” 刘休龙目送着刘休文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的复杂情绪如同乱麻一般纠缠不清。他回想起刚刚看到四弟和六弟争吵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这几日他禁足在府,对宫中的流言蜚语一无所知,没想到事情已经发酵到了这种地步。 刘休龙带着王鹦鹉回到昭宪宫,两人一路无言。刘休龙心中不禁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感情来。他原本只是单纯地喜欢王鹦鹉,觉得她的性格直率可爱,但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言会引来如此多的非议。他心中有些懊悔,也有些自责,觉得自己可能给王鹦鹉带来了麻烦。 刘休龙偷偷地瞥向身旁的王鹦鹉,只见她的眼帘低垂,宛如被一层轻纱般的忧伤所笼罩。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如同蝴蝶翅膀在轻风中轻舞,增添了几分柔和与脆弱。她似乎陷入了沉思,那神情让刘休龙不禁心中一动。 刘休龙轻轻靠近,声音温柔而关切:“鹦鹉,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四弟的话说得太过分了?” 王鹦鹉抬起头,目光对上刘休龙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转为平静。她轻声回答:“殿下,我只是在想,这些流言蜚语会不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皇宫之中,人多口杂,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 刘休龙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想到王鹦鹉在如此时刻还在担心着自己。温柔地说道:“鹦鹉,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会妥善处理这些事情的。而且,我也从未想过要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之中,以后我还会注意自己的言行的,也会尊重你的。” 王鹦鹉听到刘休龙的话,眼中的动容逐渐转变为一种坚定的平静。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与委屈都随之释放。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刘休龙,声音平和而坚定地说道:“殿下,真的没事了。四殿下的羞辱,奴婢不会放在心上的。” 刘休龙静静地凝视着王鹦鹉,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担忧也有坚强。他深知自己心中对她的喜欢已经愈发强烈,但华林园的风波无疑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和伤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和勇气都凝聚在这一刻。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温柔和坚定:“鹦鹉,本王禁足的这些日子,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王鹦鹉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刘休龙会如此直接地提及此事。她抬起头,迎上刘休龙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动。她轻轻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殿下,您不必担心奴婢。奴婢没事的。” 然而,刘休龙却从王鹦鹉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和忧虑。他眉头紧锁,语气中透露着坚定和愤怒:“鹦鹉,是不是那些宫女们,在背后议论纷纷,甚至挖苦你、造谣你?你告诉本王,究竟是谁本王定会给你出气,本王抽他们一顿鞭子,然后全轰到浣衣局做苦役去! 第107章 母子 王鹦鹉见刘休龙如此激动,连忙摆手示意他冷静。她俏皮地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殿下,您别这么冲动。奴婢真的没有做过的事情,她们就算再怎么造谣也不过是空穴来风。何况这皇宫里的是非确实太多,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我们何必为了这些小事而动怒呢?您要是真的为奴婢出气,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到时候岂不是越描越黑?” 刘休龙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知王鹦鹉的乐观与坚强,但看到她被无端指责,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怒意。然而,他很快便压下这股怒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鹦鹉,你总是如此善良和大度。”刘休龙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但你要知道,本王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你。若你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本王,本王会为你讨回公道。” 王鹦鹉看着刘休龙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轻轻摇了摇头,调侃道:“殿下,如果您能少捉弄奴婢几次,那就好了,奴婢就已经很感激了。” 刘休龙听到王鹦鹉的话,心中一紧,他立刻回想起之前在华林园时自己那没有遮拦的言语和行为。他意识到,正是因为自己的轻率和不谨慎,才连累了王鹦鹉承受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和委屈。他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你说得对,我之前确实有些过分。”刘休龙想这十日禁足在昭宪宫的书房,在这方寸之地,品味着由自身鲁莽带来的苦果。 回想起今日前在华林园中的那一幕,四弟刘休玄的冷言冷语依旧如针扎般刺痛着他。而无辜的王鹦鹉,竟也成了宫女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遭受无端的奚落。这一切,都让他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其实这这十日里,最担忧他的莫过于阿母路淑媛。王鹦鹉和自己被当成笑话,自己的阿母呢,何尝不是,这几日没有看到母亲,阿母一定也饱受议论吧。这几日里,他的母妃路淑媛也一定在为他担忧,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对母亲的思念。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十日没有与母亲说过话了。“鹦鹉,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踏上前往昭宪宫的青石小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沿途的花木,似乎也因他的心情而变得不再那么生机勃勃。终于,当他站在昭宪宫的大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轻轻推开了门扉。 当他走进昭宪宫时,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阿母常用的熏香味道。他心中一暖,快步走向母亲的寝宫。 昭宪宫内,路淑媛正坐在窗边,手中绣着一幅未完成的莲花图,那专注的模样,让刘休龙的心顿时柔软下来。他缓缓走近,轻声唤道:“阿母……” 路淑媛听到儿子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她急忙放下手中的事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是满满的疼爱与关切。他们之间,无需过多言语,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早已在彼此的目光中流转,温暖了整个昭宪宫 “道民,你来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和关切。 “是的,阿母。”刘休龙走上前,深深一揖,“儿子这几日让您担忧了。 王鹦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仿佛也被这对母子的温暖所感染。她的目光在刘休龙和路淑媛之间游移,注意到刘休龙的眼中闪烁着愧疚与自责,而路淑媛则满含爱意地凝视着儿子。 “道民,你来了!”路淑媛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和关切,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刘休龙的脸 “是的,阿母。”刘休龙深深一揖,声音中充满了歉意,“道民这几日让您担忧了。” 路淑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傻孩子,” 路淑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傻儿子,说什么见外的话。快,让阿母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路淑媛的眼神在刘休龙身上温柔地流转,她仔细地审视着儿子的每一个细节,仿佛在寻找他是否因为禁足而消瘦的痕迹。她的眼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刘休龙被母亲如此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阿母,您就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只不过被阿父禁足了几日,您看我现在,不还是精神抖擞、活蹦乱跳的吗?”他边说边故意做出几个轻松的动作,试图让母亲放心。 路淑媛看着刘休龙的模样,虽然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开心,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心疼。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你阿父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不过是个小错误,就把你禁足了这么久,快吃点点心。” 站在一旁的罗浅浅,看到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回想起那天的事情,正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了武陵王刘休龙被皇上禁足十日。她看着刘休龙那轻松自如的样子,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但同时,她也感到一阵愧疚和自责,她原本是想借着主上的手,把王鹦鹉赶出皇宫,结果却害的刘休龙禁足。 刘休龙的目光在那精致的点心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伸出手,轻轻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点心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的味道让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嗯,这点心真是美味,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他边吃边转过头,对坐在一旁的母亲路淑媛说:“阿母,您也尝尝这点心,真的很不错。”路淑媛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微笑着说:“这是罗浅浅特意为你做的,她说你这几日禁足,定是胃口不佳,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些点心。看你吃得这么开心,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刘休龙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他转头看向罗浅浅,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罗浅浅看到他的笑容,心中也感到一丝欣慰。 然而,就在这时,路淑媛的目光突然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宫女王鹦鹉。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怪:“王鹦鹉,我听说就是因为你的缘故,才害得休龙被禁足的?” 王鹦鹉听到路淑媛的话,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害怕地看着刘休龙,然而,刘休龙却开口为她说话:“阿母,其实这次的事情不能全怪鹦鹉。是我非要娶她为侧妃,口无遮拦地在华林园嚷嚷,失了分寸,才导致了这一切。鹦鹉这些日子一直在照顾我,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路淑媛看着刘休龙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感到一阵无奈。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执着于一个宫女,这让她不禁对王鹦鹉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她仔细打量了王鹦鹉一番,发现她虽然穿着朴素,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灵气和可爱,让人不禁心生喜欢。 路淑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道民,你若是真的喜欢鹦鹉,大可不必如此张扬。等你日后娶了侧妃王妃,再悄悄地纳了她便是。你这样大张旗鼓,在华林园嚷嚷,怪不得你阿父生气。” 王鹦鹉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禁暗暗嘀咕:“这淑媛娘娘,真是越来越会当月老了,从贴身宫女到小妾,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想着刘休龙禁足了几天,和霜打的茄子一样丧气,本以为终于能清净了,结果淑媛娘娘... 她心中又想到田壮一家,那是她在乡下的邻居,虽然田壮母亲上门提亲,她可以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拒绝那些她不喜欢的提亲,可是现在,她身处皇宫,身份卑微,只是一个宫女,就算可以拒绝武陵王,但是路淑媛呢? 就在这时,她听到淑媛娘娘和刘休龙的对话声,心中又是一紧。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恭敬和谨慎,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刘休龙斜睨着王鹦鹉,见她眉头紧锁,内心挣扎的样子尽收眼底。他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微笑,故意想要捉弄王鹦鹉。 王鹦鹉瞪大了眼睛,她急忙摆了摆手,示意武陵王不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 刘休龙轻轻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咬了一口,然后悠然地抬起头,冲着王鹦鹉调侃道: “阿母,鹦鹉这宫女倒是挺贴心,服侍得本王很是满意。本王也有意纳她为妾。” 罗浅浅心中的嫉妒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她看着王鹦鹉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更是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她暗自咬牙,心想:“这个王鹦鹉,一副清高” 第108章 休度 太子刘休远骑着骏马,风尘仆仆地回到建康城。他刚在彭城料理完七叔的丧事,心中虽然沉重,但面上却保持着太子的威仪与沉稳。 进入皇宫,穿过长长的回廊,刘休远来到了含章殿前。太监顺喜早已在此等候,见太子归来,他急忙迎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您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刘休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顺喜身上,问道:“阿父在殿内吗?” 顺喜答道:“回殿下,皇上此刻正在殿内,您的七弟也在。” 听到七弟也在,刘休远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他步入殿内,只见父皇刘义隆正坐在龙椅上,而一旁跪坐着一个少年,正是他的七弟刘休度。 刘休度今年十三岁,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显露出一种沉稳的气质。他此刻正专心地给父皇剥着橘子,每一瓣都剥得如此仔细,仿佛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刘义隆看着刘休度,眼中满是赞赏。他微笑着说道:“休度啊,你剥的橘子真是越来越好了。朕这些儿子中,只有你,最像朕年轻的时候。” 刘义隆的目光落在刘休度身上,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他微笑着,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轻声道:“休度啊,你剥的橘子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朕这些儿子中,只有你,最像朕年轻的时候,那般热爱读书。” 刘休度闻言,脸上露出了谦逊的笑容,他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父皇夸奖了。儿臣最近正在和二哥还有姐夫一起探讨文艺之事,深感其中奥妙无穷。” 正当父子俩沉浸在学术的探讨中时,太子刘休远走进了殿内。他听到了父皇对七弟的赞赏,心中五味杂陈,仿佛被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所包围。他深知,在诸多皇子中,他和七弟都失去了母亲的庇护,而七弟的生母曹婕妤更是早早地离开了人世,如今七弟只有两岁,父皇对他的关爱和偏爱,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刘休远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走上前去,向父皇请安:“父皇,儿臣休远回来了。” 刘义隆见太子归来,目光中闪过一丝询问,但并未过多深究。他淡淡地问道:“休远啊,你刚从徐州回来,七叔的丧事办得如何了?” 刘休远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父皇会如此直接地询问七叔的丧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情绪,恭敬地回答道:“回父皇,七叔的丧事已经妥善办理完毕。儿臣在徐州期间,尽力协调各方,确保丧事能够顺利进行。” 刘义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转向刘休度,继续与他探讨文艺之事。而刘休远则站在一旁,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默默地思考着父皇的话语,心中既有对七弟的同情,也有对自己未来的担忧。他明白,作为太子,他必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和义务,不能沉溺于个人的情感之中。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情绪,重新投入到与父皇的交谈之中。 第109章 回程 刘义隆的目光深邃而凝重,缓缓转向太子刘休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太子,这些日子以来,徐州是否还算得上安定?” 刘休远闻言,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极为恭敬:“回禀陛下,徐州地处大宋北境,今岁确是天寒地冻,严寒异常。因此,柴米之价飙升,百姓们生活艰难,苦不堪言。臣心中忧虑,时刻不敢忘怀。” 刘义隆轻轻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对太子心系民生的赞许,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沉重:“徐州,不仅是我大宋的北境要地,更是防范索虏的前线。面对这样的局势,你可有何良策或建议?”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后答道:“回陛下,臣在徐州之时,已命徐州主薄颜师伯开仓放粮,以缓解百姓的燃眉之急。同时,臣也加强了边防的巡逻与防御,确保徐州的安全无虞。然而,索虏虎视眈眈,我朝仍需加强军备,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战事。” 然而,一旁的七弟刘休度似乎看出了气氛的微妙,他笑着给刘义隆剥了个橘子,递到他手中,刘义隆并转头对刘休远说道:“太子,这两个月来,你一直在徐州奔波劳碌,朕也看了你的折子,做的还行,如今你好不容易回建康,先去东宫歇息吧。” 刘休远领命退下,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为父亲剥橘子的七弟刘休度身上,看着七弟与父亲之间那份温馨和谐的画面,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淡淡的羡慕和失落。 刘休远的心情如同被冬日寒风轻拂过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难以平复。他轻轻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动,缓缓转身,离开了这里。 刘休远踏入东宫的那一刻,寒风似乎也被隔绝在了门外,但心中的寒意却久久未散。他缓步走向内室,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陈庆国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炭盆,生怕打扰到太子的沉思。他见太子面露愁容,便小心翼翼地将炭盆放在太子脚边,轻声说道:“殿下,天寒地冻,多添些炭火暖和些。”的炭盆中噼啪作响,散发出阵阵暖意,却似乎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刘休远坐在东宫那柔软的榻上,四周虽被炭火烘得暖洋洋的,但他的内心却如同被冬日里复杂的风雪侵袭,冰冷与温暖交织,矛盾重重。 刘休远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坚定,仿佛在内心深处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斗争。母后那温柔如水的笑容,如同遥远天际的星辰,虽遥不可及,却依旧照亮着他心中的某个角落,让他怀念不已;而父亲那威严的身影,则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既让他敬仰,又让他感到难以攀登,心中既有敬畏也有隔阂。 “阿母,您若在,是否一切都会不同?”他在心底默默地问着,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阿母已逝,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包括与阿父和潘阿姨之间那复杂而微妙的关系。他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与关爱,却又因阿母的离世而心生芥蒂,难以释怀。 陈庆国躬身行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有心事?若是有何烦恼,不妨说出来,或许奴婢能为您分忧一二。” 刘休远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心事哪是轻易能说得清的。只是,阿母离世后,我与阿父之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如今在建康,还不如在徐州自在些。” 陈庆国闻言,心中暗自叹息。他深知刘休远与刘义隆之间因为袁齐妫的隔阂,也明白这其中的复杂情感。但他只是一个太监,能做的也只有默默陪伴和尽力伺候了。 “殿下,主上上心里其实也是极疼爱您的。”陈庆国试探性地说道,“只是主上身为帝王,肩上的担子太重,有时可能无法像寻常父子那样表达情感。但请您相信,主上对您的期望和关心,从未减少过半分。” 刘休远闻言,目光微垂,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仿佛是被某种深藏的思绪所牵绊。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如同秋风中飘落的枯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他摇了摇头,那动作既是对自己内心挣扎的回应,也是对庆国话语的某种回应,只是那回应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 庆国见刘休远眉宇间总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殿下,您如今回了建康,东宫的事务虽繁忙,但也不能忽略了自身的愉悦。不如让鹦鹉娘子过来伺候,奴婢看他如此机灵,不如让她陪您说说话,解解闷吧,何况您去徐州也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刘休远闻言,目光微动,仿佛被庆国的话触动了某根心弦。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真的在期待那份久违的轻松时光,声音温和而充满期待,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虽然王鹦鹉还不知道他是太子,如今告诉她也好,他点点头道:“也好,就让她来吧。” 然而,这份期待并未能持续太久,就被一旁宫女茗蕊和素儿的惊慌失措打破。茗蕊和素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茗蕊紧张地开口道:“殿下,鹦鹉娘子她……她并未被分到咱们东宫。” 刘休远的眼神在瞬间仿佛被寒冰凝固,锐利得能穿透人心,他紧盯着茗蕊,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孤亲笔书信,难道没有提前告知你们?为何还会出现如此疏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在场人的心上。 刘休远的心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而压抑。他凝视着王鹦鹉曾经写字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寂静与空荡。 茗蕊偷偷瞥了刘休远一眼,只见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心中一紧,但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眼珠灵活地转动着,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恭敬又不失温柔:“殿下息怒,殿下恕罪。您的信确实已经及时送达了,可是还是晚了一步,许姑姑已根据宫中惯例,对宫女进行了新一轮的调配。宫女房人数众多,每位宫女都需根据宫中需求安排去处,奴婢知会许姑姑时,已经,已经晚了。” 刘休远闻言,眉宇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沉声问道:“那她究竟被安排去了哪里?” 茗蕊微微低头,有些害怕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与不确定:“回殿下,关于王娘子的具体去向,奴婢确实不太清楚。大约是分到高修仪的宫中伺候。” 刘休远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夹杂着复杂的情感,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而迷离,仿佛是在回忆与王鹦鹉共度的那些时光。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幻想——哪怕鹦鹉只是奚官的奴婢,哪怕他们的身份注定无法跨越那道鸿沟,但至少他还能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等待太子妃或良娣的到来,或许有一天鹦鹉能成为侍妾,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他也能偶尔与她说说话,听听她的声音。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第110章 回程(二) “高修仪……”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高修仪虽然在宫中并不受宠,但她那淡泊如菊的性格却总能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她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五弟刘休胤,如今已经过继给了二伯,这让高修仪的膝下更显得空寂。 想到这里,刘休远的内心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身为太子,有着太多的责任与束缚,很多时候,他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现在,他明明知道王鹦鹉在高修仪那里可能会得到更好的照顾,但他却不能亲自去要人,因为这关乎到宫中的规矩与颜面。 刘休远的内心却如翻江倒海般难以平静。他想起王鹦鹉那活泼可爱的模样,想起她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他深知自己作为太子的身份与责任,不能随心所欲地追求自己的感情,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与煎熬。 “感情这东西,谁又能说得清呢?”他心中暗自思量,“我虽未娶太子妃,但宫中的规矩森严,与宫女之间的情愫更是禁忌中的禁忌。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又能真正做到无情无欲呢?” 他回想起与王鹦鹉相遇的那一刻,她的活泼与灵动如同一缕清风,吹散了他心中的阴霾。也让他对这个小宫女产生了别样的情愫。然而,只是他只是去了一趟徐州世事无常,转眼间她已成了别人的宫女,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幻想——哪怕鹦鹉只是奚官的奴婢,哪怕他们的身份注定无法跨越那道鸿沟,但至少他还能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等待太子妃或良娣的到来,或许有一天鹦鹉能成为侍妾,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他也能偶尔与她说说话,听听她的声音。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刘休远的失落感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绵长,不仅侵袭了他的身体,更渗透到了他的灵魂深处。他回想起与鹦鹉共度的时光,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无拘无束的日子,如今都化作了泡影,遥不可及。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刘休远生气地看着茗蕊和素儿,仿佛她们是这一切变化的罪魁祸首。但他知道,这种愤怒是毫无意义的,它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让自己从这种失落的漩涡中挣脱出来。愤怒与失落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而复杂。他看向茗蕊和素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知道这怒火并不完全针对她们,但此刻的他,却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陈庆国静静地伫立在一侧,目光深邃而复杂地注视着茗蕊。她的身影在太子严厉的质问下显得愈发单薄,每一次颤抖都像是直接击打在庆国的心上。他紧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半分,但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都怪奴婢。”陈庆国突然开口,“奴婢,早知道就应该八百里加急把太子的信送到建康,以免让太子殿下如今如此落空。殿下,茗蕊和素儿向来守着规矩,她们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但请殿下相信,她们绝非有意为之。” 庆国微微躬身,再次向太子进言,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殿下,鹦鹉娘子在修仪娘娘的宣训宫中,确实是个妥当的安排。一来,可以避免宫中不必要的流言蜚语;二来,修仪娘娘宅心仁厚,定能妥善照顾鹦鹉娘子,让她在宫中安身立命。这样,既保全了鹦鹉娘子的名声,也免去了殿下您的诸多烦恼,毕竟您还没有娶太子妃。” 刘休远闻言,目光微敛,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风铃,那是他特意给王鹦鹉买的。 “只要不是潘淑妃那里就好,”刘休远又喃喃自语道,“潘阿姨始终视孤为眼中钉,若是知道孤对她身边的人有所关注,只怕会加倍为难于她。不过,鹦鹉跟了高阿姨,也是个好去处,至少能得一份安稳。只是……”说到这里,刘休远的声音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庆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劝慰道:“殿下,您乃一国储君,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国家的未来。儿女情长,虽难割舍,但更需理智对待。您若真心疼爱鹦鹉娘子,便更应为她考虑,让她在宫中平安度日,免受风波侵扰。” 刘休远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舍。他深知陈庆国所言非虚,却也难以割舍对王鹦鹉的情感。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茗蕊和素儿,心中五味杂陈。 “茗蕊,你身为孤的贴身宫女,本应事事周全,为何此次却如此大意?”刘休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失望与痛心。茗蕊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轻易落下。 “奴婢知错,请太子殿下责罚。”茗蕊的声音颤抖着,满是悔恨与自责。 刘休远沉默片刻,想想陈庆国的话,最终开口道:“茗蕊,素儿,你们虽有失职之责,但念在你平日里的辛劳与忠心,孤便罚你月例减半,以示惩戒。” 茗蕊在刘休远宣布完对她们的处罚后,迅速而微妙地向素儿投去一个眼色,眼神中包含了多种情绪:有对彼此默契的确认,有对即将接受的小惩罚的淡然,毕竟,她们可是为了东宫的安宁,背着刘休远做了件“好事”。 在茗蕊心中,罚俸这种处罚简直微不足道,她甚至在心里嘀咕:“罚俸算什么,只要能让王鹦鹉远离刘休远,维持自己在东宫的地位,减少宫中的纷扰,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但这份心思,她并未明说,只是通过眼神与素儿交流,两人心照不宣。 第111章 回程(三) 宫女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茗蕊与素儿两张温柔的脸庞。茗蕊身着轻薄的寝衣,长发如瀑般垂落,她正对着铜镜细致地梳理着发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罚俸就罚俸吧,那些月例银子对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茗蕊轻声说道,但语气中仍难掩一丝失落,“只是被太子殿下斥责,心里终究不是滋味。那个王鹦鹉,真是让人鄙夷。” 素儿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静静地聆听着茗蕊的诉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茗蕊的关切与理解,“茗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你聪明伶俐,又深得太子殿下的信任,这次不过是受了点委屈罢了。再说了,你趁着太子殿下去徐州的机会,把王鹦鹉那个狐媚子给支走了,这可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啊!”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茗蕊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可是,被太子殿下那样斥责,我还是觉得心里不好受。从小到大,我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苦涩。 素儿轻轻拍了拍茗蕊的手背,以示安慰,“茗蕊,你别太在意了。太子殿下也是一时气愤才说出那样的话来,他心里其实还是很看重你的。对了,说起王鹦鹉,你知道她现在被调到哪个宫伺候了吗?” 茗蕊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也不清楚。当时太子殿下质问我,我随口一说她在修仪那里伺候。但愿她真的能在那里安分守己吧,别再给我们添乱了。” 素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那个奴婢是死是活都不关我们的事。只要她不再在我们东宫晃荡就行了。” 然而刘休远的心情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刚从徐州归来,风尘仆仆,本以为能在父亲面前得到一丝慰藉,却不料父皇的话语如同寒风刺骨,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父皇对七弟刘休度的疼爱之情,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而明媚,而他自己,却仿佛被遗忘在了角落,无人问津。 他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清冷而孤寂。他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却是一片混沌。父亲对七弟刘休度的疼爱,如同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切割着他的心。他自问,为何在父亲的眼中,自己总是那个不够优秀的儿子? 然而他回到东宫,那本该是他避风的港湾,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王鹦鹉的离去,更是让他的心空了一大块。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清冷而孤寂。他望着那轮明月,心中五味杂陈,思绪万千。 “王鹦鹉……”他轻声呼唤着,仿佛能在这寂静的夜晚听到她的回应。他闭上眼睛,试图将王鹦鹉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但越是努力,她的笑容就越是清晰。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轻轻拂过东宫的琉璃瓦时,茗蕊已悄然起身,随后便着手准备为太子洗漱的一切。 她手捧着温热的铜盆,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温水,脚步轻盈地走向太子的寝宫。门扉轻启,她轻声细语道:“殿下,天色已明,奴婢来伺候您洗漱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刘休远并未如她所愿地露出笑容或点头应允,反而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庆国伺候便好。”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茗蕊的热情瞬间熄灭了大半。她撇了撇嘴,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强忍着失落,恭敬地答道:“是,奴婢遵命。” 茗蕊转身欲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奴婢去给殿下沏壶茶来,您上朝前喝一口,提提神。”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寝宫,心中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交织在一起。 不一会儿,茗蕊手捧一壶热腾腾的茶回到了寝宫。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放在桌上,正欲退下,却见刘休远已经穿戴整齐,准备离开去上朝。他身着朝服,英姿飒爽,却对茗蕊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仿佛她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刘休远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茶放下吧,孤回来再喝。”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东宫。茗蕊望着太子那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太子对她的冷淡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有一天能得到太子的认可与关注。 “殿下……”茗蕊轻声呼唤,但太子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寝宫,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茗蕊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五味杂陈。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陈庆国的目光深深地落在茗蕊那失落的容颜上,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他心疼茗蕊,但是他深知,自己挨了刀子,净了身,成了阉人,虽然能在太子面前得脸,但终究无法像真正的男人那样给予茗蕊想要的依靠和安全感,每当看到茗蕊向刘休远献殷勤时,他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嫉妒。 陈庆国见太子已走远,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缓缓踱步至茗蕊身旁,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杯为刘休远精心沏制的碧螺春上。 “茗蕊娘子,”庆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王鹦鹉那丫头,可是你和素儿联手支走的?” 茗蕊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却只能无助地重复着:“公公……奴婢……奴婢……” 庆国眉头微皱,语气中故意带着几分严厉:“你支支吾吾的,是想隐瞒什么?咱家一个内监尚且能看出端倪,太子又岂会毫无察觉?现在太子上朝去了,正是你坦白的好时机。” 茗蕊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奴婢……奴婢只是嫉妒王鹦鹉得宠,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求公公饶恕奴婢这一次吧!” 庆国看着茗蕊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虽有怜悯。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咱们是什么交情?打小就一起伺候太子了,你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只是这个王鹦鹉,她确实是个狐媚子,才来宫里没几天就搅得东宫不得安宁,还害得太子淋雨生病。这样的女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说到这里,庆国突然伸出手,轻轻抚摸起茗蕊的手来。茗蕊的心猛地一紧,庆国那突如其来的触碰如同电流般穿透了她的手心,让她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她试图保持镇定,但内心的慌乱与尴尬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她几乎无法自持。 茗蕊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可能会激怒庆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毕竟,庆国是东宫的掌事太监,权势滔天,得罪了他,自己在宫中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茗蕊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触碰,心中一阵慌乱与尴尬。她想要抽回手,但碍于庆国的身份与地位,又不敢轻易拒绝。而庆国则仿佛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庆国悠然自得地坐下,端起茗蕊为太子准备的碧螺春茶,轻轻吹散茶面上的热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香袅袅升起,与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放下茶杯,看着茗蕊说道:“这碧螺春真是好茶啊!可惜太子此刻无福消受这等美味了。” 茗蕊闻言,连忙又为庆国续上茶水,双手恭敬地递上茶杯:“公公请喝。”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颤抖,但已经尽力保持镇定。 第112章 庆国 陈庆国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细腻地在茗蕊身上游走,那眼神复杂而深邃,如同暗夜里燃烧的烛火,既炽热地渴望,又温柔地包裹。尽管他已经净身成了内侍,但对茗蕊的情感却如同野火燎原,无法遏制。这份情愫,自他踏入宫闱的那一刻起,便如细水长流,悄然渗透至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茗蕊感受到了那份复杂的目光,心中如同被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她虽对庆国的身份有所芥蒂,但此刻,见他以如此细腻之态为自己拂去眼角的泪痕,一股异样的暖流悄然滋生。她轻轻侧头,避开了庆国即将触及她脸颊的手,声音细若游丝:“公公,您还是多喝些茶吧,暖暖身子。” “好端端的,你为何哭泣?”庆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人心,让茗蕊的心湖再次泛起波澜。她低下头,睫毛轻颤,如同受惊的蝴蝶,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只是心中有些郁结,难以言说。”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挣扎与逃避,试图用这模糊的借口掩盖内心的真实情感。 庆国的手悬在半空,随后轻轻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别怕,有我在,这宫里没人敢动你分毫。”他的声音虽沙哑,却仿佛有着魔力,让茗蕊的心安定了几分。然而,她仍保持着那份疏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的柔情。 庆国看茗蕊如此,话题一转,再次提及王鹦鹉:“那个王鹦鹉,真在高修仪处伺候?”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茗蕊闻言,脸色一白,恐惧与无助交织在一起。她跪倒在地,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公公,奴婢真的不知她的去向。这皇宫如此之大,奴婢又怎能知晓每个人的行踪呢?” 庆国见状,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走近茗蕊,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低声说道:“你这个宫女真是好大胆!太子殿下也敢欺瞒!你可知道,一旦太子想起王鹦鹉的事情,去高修仪那里要人,你会面临怎样的后果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和警告,让茗蕊不禁打了个寒颤。 茗蕊闻言,心中一紧,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她深知太子的威严与手段,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她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地哀求道:“公公,奴婢真的不知道王鹦鹉的下落啊!求公公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庆国看着茗蕊那无助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他伸出手,轻轻扶起茗蕊,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说道:“你啊,就是太单纯了。不过,你也知道咱家昨日是如何在太子面前为你们美言的。若非如此,你们此刻怕是早已遭受杖责之苦了。” 茗蕊的眼眶再次泛红,她紧紧抓着庆国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公公,奴婢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求您救救奴婢,给奴婢指条明路吧。” 庆国看着茗蕊那无助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他伸手扶起茗蕊,声音更加柔和:“昨日太子回建康见了主上后,出了含章殿回来便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自从文元皇后崩逝后,太子便变得沉默寡言,行事也愈发难以捉摸。你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简直就是自找苦吃。”陈庆国轻轻地拉起了茗蕊的手,用那双看似无力却异常灵活的手指摩挲着。尽管他是个太监,但在宫廷的阴暗角落里,权力和欲望的交织使他变得无所畏惧。他早已对茗蕊倾心,而今她的一次疏忽,竟成了他手中的筹码,让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得意的暖流。 “茗蕊,你放心,咱家也不是无情无义之辈。太子那边,就算他想找高修仪要人,咱家也会为你遮掩。你这花容月貌,可惜咱们的太子殿下偏偏对你视而不见,真是热脸贴冷屁股啊。” 茗蕊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她厌陈恶庆国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然而她知道,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宫廷里,拒绝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她强压住心中的厌恶,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茗蕊的心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揪紧,恶心感如同翻涌的暗流,在胸腔内肆虐。她努力将视线从陈庆国那张自命不凡的脸上移开,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但那份厌恶感却如同附骨之蛆,难以摆脱。 回想起陈庆国伺候太子的日子,茗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感。那时的他,确实给人一种老实可靠的感觉,对待太子也极为尽心尽力。即便是对待他们这些下人,陈庆国也保持着一份难得的温和与善意。茗蕊曾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是值得信任的。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残酷的教训。 茗蕊不禁暗自感叹,太子虽然身份尊贵,但对待身边的人却极为宽厚仁慈。这种难得的仁德之心,让茗蕊对太子产生了深深的仰慕与爱慕之情。然而,这份感情却成了她如今困境的根源。为了接近太子,她不惜支走王鹦鹉,却没想到最终却栽在了陈庆国这个看似老实实则狡猾的小人手中。 茗蕊的声音细微而颤抖,但她努力保持镇定,不让自己的厌恶之情流露出来:“奴婢谢过陈公公的厚爱,感激不尽。”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对现实的妥协。 陈庆国显然对“公公”这个称呼并不满意,他摆了摆手,故作亲昵地说:“哎呀,茗蕊,你我同在宫中多年,伺候太子殿下也有不少年头了。我虽比你虚长几岁,但也不必如此见外。你就叫我庆国吧,或者加个‘哥哥’,咱们更亲近些。” 茗蕊心中一阵恶心,但她知道此刻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庆国……陈哥哥,多谢您的庇护。” 陈庆国一听,心花怒放,仿佛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他得意地拍了拍茗蕊的肩膀,说道:“好茗蕊,有你陈哥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太子那边,哥哥我自会为你摆平。你这等花容月貌,太子殿下,居然视而不见,真是有眼无珠啊。” 茗蕊尽管她内心对陈庆国的厌恶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但表面上却依然要保持微笑和恭敬。她的心中默默痛骂着这个自命不凡的阉货,然而现实却让她不得不暂时压制内心的怒火。 “茗蕊啊,你这茶泡得还真是香呢,怪不得太子喜欢呢。”陈庆国品了一口茶,眯着眼睛赞叹道。 茗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虚伪:“哥哥谬赞了,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陈庆国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恭维,得意地笑了起来:“茗蕊,你这小丫头嘴倒是甜得很,这事儿就当没有发生过,就算太子管什么高修仪,就是淑妃或主上那要人,咱家也会替你摆平的。” 茗蕊轻轻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虚伪与疏离,她轻声道:“哥哥真是太过奖了,茗蕊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哪里当得起哥哥的谬赞。” 陈庆国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真的被茗蕊的恭维所打动。“茗蕊啊,你这小嘴儿可真会说话,让人听了心里头就舒坦。”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不快,“这事儿啊,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就当没发生过一样。就算太子真的去高修仪那里要人,有什么想法,就算是太子亲自向主上开口要人,咱家也有办法替你摆平。在宫里啊,咱家还是有些分量的。” 茗蕊听着陈庆国的话,心中虽然恶心至极,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心中暗想:“你一个内监,哪来的这么大口气?真是可笑。”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以示自己的不认同。 陈庆国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茗蕊的微妙反应,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茗蕊啊,只要你跟咱家一条心,这宫里的日子啊,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咱家七岁就净身做了黄门内监,但你可知道,汉朝的时候还有内监位列三公的呢。虽然现在内监的地位大不如前了,在太子近身伺候的人,说的话、做的事,有时候还是能影响到太子的决定的,以后你的事儿就是哥哥的事情,何况王鹦鹉就是个祸害,你给她支走了,东宫才安宁,这万一哪天太子妃住进了东宫,世家的女郎能放过她。” 第113章 平乱 对于王鹦鹉,陈庆国的心中并无太多的波澜。说她重要,她不过是宫中万千奴婢中的一个;说她不重要,她却能轻易触动太子刘休远那颗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心。陈庆国对她,既无特别的喜欢,也无深刻的厌恶,她的存在与否,对他而言,只是东宫日常中的一抹微不足道的色彩。而太子对她的痴情王鹦鹉,却像东宫的一颗定时炸弹,让他无法安心。他担心太子的这份情感会将他引入危险的境地。 茗蕊此举,对他而言,确实没有直接的损失。相反,王鹦鹉的离开,让他不必再为太子的那份私情而担忧,也不必担心东宫因此受到皇上的责难。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通过这件事,更加深入地了解并掌控茗蕊。 奚官 雪花轻柔地覆盖着奚官的每一个角落,为这寂静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寒意。严道育坐在织布机前,手指机械地穿梭在丝线之间,但她的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充满了焦虑与期待。 “仙姑,您织错布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是奚官属的一个官婢,她手里拿着一块布料,轻轻地走到严道育身旁提醒道。 严道育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布匹已经出现了多处错误。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 “哦,是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内心的波澜却难以掩饰。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接过官婢手中的布料,仔细地检查起来。 “真是粗心大意了。”她喃喃自语,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胡诞世和刘义康的事情。她抬头望向窗外,雪花依旧在飘落,但她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远方。 “仙姑,您是不是有心事?”官婢见状,关切地问道。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与理解,仿佛能看透严道育内心的世界。 严道育微微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没什么,只是有些分心了。”她轻声回答,但眼中的忧虑却难以隐藏。 她重新坐回织布机前,但手中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机械和无力。她的心思始终无法集中在眼前的布匹上,而是不断地在胡诞世和刘义康的事情上徘徊。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她在心中默默祈祷,但这份祈祷却似乎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她只能继续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而窗外的雪花,依旧在无声地飘落着,仿佛也在为她的心情增添了几分沉重与寂寥。 刘宋太极殿 雪后的刘宋太极殿,被一层薄薄的银纱轻柔覆盖,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每一缕光线都似乎在诉说着宁静中的庄严。刘义隆端坐于龙椅之上,眼神深邃。 随着朝臣们整齐划一的山呼声缓缓落下,江夏王刘义恭的身影自队列中脱颖而出,他步履稳健,神情肃穆,行至御前,躬身禀报道:“陛下,交州刺史檀和之与振武将军宗悫,已遵旨抵达,现于殿外候旨。” 刘义隆轻轻抬手,声音沉稳而有力:“宣。” 檀和之与宗悫二人,身披铠甲,面带风尘之色,却难掩其英勇之气。他们步入大殿,行过君臣之礼后,檀和之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陛下,臣与宗将军率部抵达区粟,使用飞梯云桥、悬楼等器械攀墙登城,钲鼓声震天响。经过一番激战,终于斩杀了区粟王贼范扶龙历经艰险,叛军溃散。” 此言一出,刘义隆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微微点头,以示嘉许,随即问道:“范阳迈,现况如何?” 檀和之继续禀报:“陛下,林邑贼王范阳迈见大势已去,携子仓皇逃窜,林邑国至此已名存实亡,再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此言既出,朝堂之上,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激荡,江湛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他们一边附和着众人的恭贺,一边偷偷观察着刘义隆的神色,看出了刘义隆内心的喜悦,他心中明白这位看似文弱的皇帝其实就是喜欢较劲,江湛明白知道刘义隆喜好,于是恭维道:“陛下英明,一战而灭林邑,我大宋威名远播,四海臣服,如今陛下西讨仇池杨难当,南征林邑范阳迈,北伐索虏拓跋焘,实乃大宋之福气 百姓之福气。” 刘义隆的脸上不自觉地绽放出了一抹温暖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对江湛恭维的受用,也有对自己内心信念被准确捕捉的欣慰。他微微侧头,目光柔和地落在江湛身上。夸赞江湛道:“江爱卿真是深知朕意。” 刘义隆的目光又落在檀和之身上,询问道:“战获情况如何?” 檀和之回答:“陛下,城中的男子十五岁以上者已被全部处决,臣把他们的尸体堆成了京观;女子则被作为奴婢,获黄金百万两,铜器万斤,林邑城都象浦所获未名之宝,不可胜。” 第114章 平乱(二) 刘义隆的眼眸在檀和之沉稳有力的声音中缓缓亮起,那微笑仿佛藏着星辰大海,深邃而复杂,“林邑之地,自古顽凶难驯,范阳迈父子,仗着地势偏远,竟敢无视朝廷天威,贪婪无度,暴虐百姓,他们的行径早已天怒人怨。如今林邑荒废,这一切,皆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刘义隆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檀和之见刘义隆如此,他躬身行礼,声音坚定而有力:“陛下圣明,范阳迈父子之罪,确实罄竹难书。臣此番奉命攻打林邑,虽历经千辛万苦,但终能不负陛下所托,平定叛乱,所获珍宝无数,皆是陛下英明,将士们英勇奋战的结果。” 刘义隆轻轻点头,目光温和地转向檀和之,眼中满是赞许与鼓励。“你此番功劳甚大,交州盗贼因此而屏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朕心甚慰。将士们的付出与牺牲,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的心血不可辜负,该赏的,一样都不能少。” 檀和之闻言,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他再次躬身行礼,声音诚恳而坚定:“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妥善安置亡故将领的家属,让他们在天之灵得以安息,也让活着的将士们感受到陛下的关怀与厚爱。” 此时,刘义隆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沈演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沈爱卿,当初朕提出伐林邑之议时,满朝文武皆持反对意见,唯有你,此次功不可没。” 沈演之闻言,声音中带着几分谦逊与坚定:“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解难。臣虽为文臣,但亦愿为陛下廓清京都,鸣鸾东岱,确保我大宋河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而站在一旁的江湛,看着皇上与沈演之之间的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嫉妒沈演之能够得到皇上的如此信任与重用,更嫉妒他那份从容不迫、坚定不移的气度。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失落,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从容。然而,在那平静的外表下,他的内心却如同翻涌的波涛,久久不能平息。 刘义隆目光直视檀和之,声音沉稳而有力又问道:“江州那边,情形如何了?” 檀和之恭敬地回答道:“回禀陛下,江州近日确有波澜。胡诞世、胡茂世兄弟及其党羽袁恽等人在豫章举兵叛乱,拥戴刘义康,意图扰乱我朝安宁。 臣在率军返回途中,得知此讯,立即调转方向,直奔豫章。经过一番激战,臣成功平定了豫章城内的叛乱,斩杀了胡诞世、胡茂世兄弟,并俘获了袁恽等叛军首领,稳定了豫章。”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放心,臣已命人加强江州的防御,并严查叛军余孽,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胡家兄弟”刘义隆的声音猛然间如同寒冰裂帛,在大殿内回荡,每一字一句都如重锤般敲击在人心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与愤怒。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邃且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又如同锋利的刀刃,直刺向那虚无缥缈的远方,似乎在寻找着那胆敢挑战皇权的胡家兄弟的身影。“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企图反叛朝廷!”他的声音逐渐升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仿佛是天神降下的怒斥,让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胡家兄弟和刘义康的不满。“他们以为,”刘义隆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充满了对胡家兄弟愚蠢行为的嘲讽与不屑,“刘义康还能掀起浪花,真是可笑至极!”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大臣心里都知道,胡家兄弟拥立刘义康反叛皇上,不仅仅是对皇权的挑战,更是对刘义隆内心的一道心病。这道心病,虽然被时间所掩盖,但每当有风吹草动,便会隐隐作痛。 第115章 平乱(三) 江夏王刘义恭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迈出队列,缓缓行至刘义隆面前,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庶人刘义康,其罪责深重,元嘉二十二年之际,与孔范二贼共谋逆乱,意图颠覆朝廷。幸得陛下宽宏大量,绝属籍,仅废其位,留其性命,然其在安成郡幽禁期间,却并未有 丝毫悔改之意。” 刘义隆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直视着刘义恭,仿佛要洞察他内心的每一个细微波动。“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刘义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刘义恭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支支吾吾,似乎难以启齿。“陛下……”他犹豫了片刻道:“臣……臣” 刘义隆见状,语气稍缓,道:“你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刘义恭此时显得有些为难,他低下头,支支吾吾地,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陛下,臣……臣听闻,每当庶人刘义康心情不佳时,便会与家人及看守之人谈及陛下之事。他言道,亲兄弟之间本该情深意重,而陛下对他这个亲弟弟却如此决绝,实乃无慈爱之心。更甚者,他……他竟以‘狡兔死,走狗烹’之语,暗指陛下……”说到这里,刘义恭的声音愈发低沉,他偷偷瞥了刘义隆一眼,只见刘义隆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刘义恭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说道:“他提及早年顾命大臣谢晦、傅亮、徐羡之等人,因拥立陛下有功,却最终惨遭灭族,心中满是愤懑。又言及裴方明、檀道济等武将,本是朝廷栋梁,却因陛下之故,落得个‘自毁长城’的下场。最后,更是将自己与这些不幸之人相提并论,言辞间满是对陛下的不满。 大臣们听着刘义恭的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有的低头沉思,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则偷偷交换着眼色。他们知道,刘义隆的猜忌之心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让人不寒而栗。因此,他们选择沉默,选择观望,不敢轻易站队,更不敢轻易开口,各自有各自的小九九。 说到这里,刘义恭的声音已近颤抖,他深知这些话如同利刃,直刺刘义隆的心扉。他低下头,不敢再言,大殿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刘义恭偷偷瞄了刘义隆一眼,只见刘义隆面色铁青,怒气冲天,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那威严的目光。 其实刘义隆那颗狠绝的心中,早早k便深深埋下了欲将刘义康置于死地的决绝念头。早些年,当会稽公主还在世的时候,她为了刘义康,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着刘义隆。那凄凄哀哀的哭诉,那肝肠寸断的祈求,只为能让刘义隆放过刘义康。最终,竟逼得刘义隆万般无奈地立下誓言,会让刘义康善终。然而,岁月流转,时过境迁,如今的刘义康却已然被无情地废为庶人。刘义隆那曾经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狠辣杀心,如同暗夜里伺机而动的猛兽,再次蠢蠢欲动。” “放肆!”刘义隆怒喝一声,震得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纷纷跪倒,齐声请求陛下息怒。 江湛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温言宽慰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庶人刘义康之言,庶人刘义康之言,不过是激愤之下,脱口而出的妄语,犹如夏日之蚊蚋,嗡嗡作响,却不足以撼动大树分毫。陛下您,心如明镜,智珠在握,对兄弟之情,深似海,广如天,世人皆有所感。看看咱们朝中的这些亲王,无论太尉江夏王,还是镇守一方的荆州刺史竟陵王,甚至是已经仙逝的衡阳文王,哪一个不是深受陛下恩宠,担任着朝廷的栋梁之职? 刘义隆闻言,神色果然缓和了几分,眼中那抹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江湛的感激与信任。他深深地看了江湛一眼,仿佛在说:“有你这样的忠臣在侧,朕心甚慰江湛的朕自登基以来,一直秉持仁政,对亲族亦不例外。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刘义康既已犯下滔天大罪,便应受到应有的惩罚,朕念及他是朕的四弟,又有朕的长姊求情,朕才留他的性命,没想到他却如此怨怼朕。” 刘休远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虽未直接参与父亲与江湛的对话,但他的内心却如同翻涌的江海,波澜起伏。那些关于四叔刘义康的记忆,如同被岁月尘封的旧日影像,此刻却在他心中清晰地浮现。 元嘉十三年,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然而,父亲病重的日子,母亲伤身,那段日子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阴影。他清晰地记得,四叔刘义康在朝堂的专横跋扈,以及他与刘湛联手欺负自己的场景。刘湛及其党羽合党连群,阴谋潜计,妄图拥立四叔为帝,那份野心与狠毒,让年幼的刘休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助。 而元嘉二十二年,范晔和孔熙先的檄文更是如同火上浇油,让他的愤怒与仇恨达到了顶点。那篇檄文中,“遂纵奸凶,肆兵犯跸,祸流储宰”等大逆不道之言,字字句句都刺痛着他的心。他仿佛看到了四叔刘义康在幕后操纵一切,指使他人行凶作恶,甚至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和未来的皇位。 想到此处,刘休远的拳头情不自禁地紧紧攥起,尖利的指甲深深地扎入了掌心之内,然而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全然感受不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此刻,他的内心已然被澎湃汹涌的愤怒和坚定不移的决心所充斥。虽说父亲和淑妃将母亲活活气死,可是,在他内心的最深处,却始终执拗倔强地觉得父亲对自己总归还是存有些许关爱的。但与此同时,他又对四叔满怀怨恨,那份怨恨恰似熊熊燃烧、炽烈无比的烈火,怎么都难以熄灭。而对于父皇,他在满心怨恨的同时,又交杂着一缕缕、一丝丝的心疼,这错综复杂的情感,就如同纷乱如麻的丝线一般,死死地纠缠在他的心头,剪不断,理还乱,他心疼父亲。 “陛下,”刘休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与坚定,“臣以为,庶人刘义康犯下滔天大罪,理应受到应有的惩罚。他昔日弄权朝野,有不臣之心,党同伐异,虽出镇豫章,但贼心不死,即使废为庶人,仍然尾大不掉,不安分守己,臣处死四叔,以儆效尤。” 刘休远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到太子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而刘义隆则是脸色微变,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第116章 流放 刘义恭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地掠过刘休远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平时显得温文尔雅的大侄子,此刻竟提出如此冷酷的建议——要三哥刘义隆处死自己的四哥刘义康。刘义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满:我搜罗刘义康的罪证,虽是为了讨好三哥,但更多的,是为了自保,可长辈之间的恩怨,哪轮得到刘休远一个晚辈来指手画脚?刘义恭深知,刘休远为了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但其中蕴含的狠辣与决绝,却让他对这个侄儿产生了深深的忧虑。他暗自思量,皇上身体不好,等到刘休远继承大统之时,哪有他五叔的好果子吃。 刘义隆闻言,沉默良久。他看向刘休远,眼中既有赞赏也有忧虑。他知道太子所想,但是也不得不考虑天下人对自己的议论。 刘义隆深知刘休远的所言非虚,四弟刘义康的所作所为,确实已触及皇权的底线,又让他难以轻易下定决心,毕竟会稽长公主生前逼他发誓绝对不能害刘义康,这让他难以轻易做出抉择。 “太子”刘义隆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你可知,庶人虽有过错,但他终究是你的长辈,是我刘家的血脉。” 刘休远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语气更加坚定:“陛下,臣知庶人是臣的四叔,但臣更知,国法大于私情。庶人所犯之罪,已非国法所能容,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 刘义恭的目光在太子刘休远与皇上刘义隆之间游移。内心深处,他对太子的建议感到一丝不快——毕竟,这种事本应由他们这些长辈来决断。然而,他深知自己在朝中的位置,必须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他开口说道:“陛下,这庶人刘义康虽然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然而咱们的七弟衡阳王才刚刚离世。不宜再添纷争。既然他在江州不老实,何不流放到广州?这样一来,既能确保他和他的党羽远离朝廷,减少潜在的威胁,又能彰显陛下的仁德,又给庶人一个反省的机会,这不失为两全其美。”刘义恭的声音低沉而稳重,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他清楚,自己的提议既要表现出对皇上的忠诚,又要尽量避免直接与太子的主张发生冲突。 刘义隆听后,面容上泛起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他微微垂下眼帘,仿佛是在内心深处细细咀嚼着每一个字句,又似是在权衡着这决定背后的重重考量。他似乎被刘义恭的话打动了。他心中也明白,广州燥热瘴气弥漫,刘义康从小娇生惯养,自然受不了那里的环境,自生自灭也省得天下人议论。 “太尉言之有理,”刘义隆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决绝,“朕曾以为,将庶人囚禁于江州,便足以彰显皇家的威严与公正。然而,世事难料,他竟在江州仍不安分,继续勾结党羽,意图不轨。如此行径,实乃天理难容!” 说到这里,刘义隆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起来。但随即,他又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柔和与无奈:“然而,朕亦需顾及家族和谐与国家安定。衡阳王新丧,朕心甚痛,实不愿再添杀戮。广州虽远且艰苦,但或能让他在那里真正反思己过,洗心革面。朕便依你所言,将刘义康流放至广州。 ” 刘休远立于大殿一隅,面色微沉,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微微低垂的眼帘后,是翻腾不息的思绪与难以言喻的不满。父亲的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深知刘义康的势力,也理解父皇维护皇室颜面与国家稳定的苦心,但流放广州的决定,在他看来,似乎过于仁慈,甚至有些纵容。 “阿父定是顾虑重重,才做出此等决定。”太子暗自思量,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渐渐理解了父皇的难处。他叹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沉稳。 然而,这份沉稳之下,却隐藏着他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他深知,刘义康虽被流放,但其影响力并未完全消除。他在朝中仍有党羽,在民间也有声望,一旦有机会,他完全可能卷土重来。 “臣以为,流放庶人至广州,虽显仁德,却难保万全。”刘休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敲击在众人的心上,“朝中党羽未除,民间舆情未稳,若庶人在外勾结外敌,或是其党羽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刘义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地挑战自己的决定。 “太子,你的担忧朕已明了。”刘义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但流放庶人于广州乃朕之决定,不可轻易更改。”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陛下决定流放庶人至广州,实乃仁德之举,臣深感敬佩。但臣以为,仅凭流放恐难以彻底消除其影响力与威胁。故臣建议,在流放的同时,加强对其党羽的监视与清理工作,以防他们趁机作乱。同时,也需加强边疆防务与情报收集工作,以防庶人或其党羽与外敌勾结。 ” 刘义隆微微眯起双眼,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眉心蹙起,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时间仿佛停滞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过了好一会儿,刘义隆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朝堂中显得格外清晰:“太子所言,不无道理。此事朕自会斟酌。”他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带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深邃。 随后,刘义隆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中书舍人戴法兴身上,声音低沉而严肃:“戴法兴,朕命你速去安成传旨,流放刘义康及家人至广州。” 戴法兴心头一颤,连忙跪地领旨:“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第117章 添油加醋 刘义隆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步入潘淑妃的寝宫,一身的疲惫与不悦尽写在眉宇之间。潘淑妃早已等候多时,见皇上归来,连忙迎上前去,细心地为其脱下狐皮大氅。 “陛下,看您这眉头紧锁的,可是朝中又有烦心事了?”潘淑妃轻声细语,眼神中满是关切。她轻轻拿起茶壶,为刘义隆斟上一杯热茶,递到他的手中。“陛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也暖暖心。” 刘义隆轻叹一声,坐在软榻上,接过潘淑妃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温暖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却未能缓解他心中的郁结。“爱妃,你说朕的四弟,他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潘淑妃闻言,心中虽有千般思绪,但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陛下,妾乃后宫中人,不敢妄议朝政。但妾知道,陛下您心中自有乾坤,定能妥善处理此事。” 刘义隆苦笑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失望。“朕的四弟,他大逆不道,背反朝廷,朕一次次地原谅他,希望他能够迷途知返。可他却在安城怨怼朕不念手足之情,这让朕如何是好?” 潘淑妃眼珠滴溜溜一转,娇声说道:“四弟如此忤逆您,全赖陛下宽宏大量。可他竟如此不识好歹,陛下,妾冒死说句不中听的,您都原谅四弟数回了,足见陛下仁慈之心,天下皆知呐,不然他早就赐死了,哪里还有机会在安成怨恨您。” 刘义隆微微颔首,满心无奈地叹道:“是呀,朕在乎名声。可今日早朝,太子竟当着满朝大臣,提议朕杀了自己的弟弟。 潘淑妃一边轻轻给刘义隆捶着肩,一边说道:“陛下莫气坏了身子,四弟不懂事,陛下您已经仁至义尽了。说起来,太子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妾听着都觉得不妥呢。” 刘义隆抬眼看向潘淑妃,道:“爱妃何出此言?” 潘淑妃眼神闪烁,压低声音说:“陛下,您别怪妾多嘴。太子他年轻气盛,当着大臣们的面就建议您杀了亲弟,但也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对陛下的名声可不好。 刘义隆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潘淑妃继续说道:“陛下,妾只是觉得太子这般行事,难免会让满朝文武觉得他不顾念亲情,手段狠辣。这要是传出去,百姓们会如何看待皇家呢?臣妾这心里呀,着实为陛下您担忧。” 刘义隆的面色愈发阴沉,双眸似深潭般幽邃,心中似有千般思绪翻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朕向来在乎自身的清誉,更将这大宋的江山社稷视为重中之重。可如今太子的行径,着实令朕深感失望。遥想当年,朕在比他还小一两岁时,便已能够独当一面,果敢地肃清了徐、谢、傅等权倾朝野的大臣。然而现今,他身为太子,却连这般隐忍之劲都未能具备。” 刘义隆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怅然。“更有甚者,他身为一个小辈,居然当着他五叔的面,说出要朕诛杀其四叔这般忤逆之言。” 潘淑妃心中骤然升腾起一阵窃喜,那股喜悦仿若汹涌澎湃、来势汹汹的暗流,在心底狂乱地奔腾翻涌。然而,她却使尽浑身解数将其拼命压制住,脸上煞费苦心且极为刻意地精心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瞧那眉头紧蹙得如同揉皱的绸缎,朱唇轻启,悠悠说道:“太子年轻气盛,终究还是涉世未深、少不更事。妾身瞧着,他平日里行事亦是冲动鲁莽,全然少了几分沉稳大气的风范。前段时日,虎头竟还被太子欺负了一顿,妾身当时苦口婆心地劝慰虎头,对他讲,孩子啊,那可是你的大哥,又是中宫所出的嫡子,身份尊贵,咱们万万不可与之计较,凡事多让着你大哥些。咱们在这宫中,行事需得谨慎小心,切不可因一时之气,给自己招来祸端。虽说虎头满心委屈,可妾身也只能这般教导他。”潘淑妃添油加醋地这般诉说着,可事实上太子压根未曾欺负他弟弟。 刘义隆眉头皱得更紧,好似两道铁锁,深深的沟壑刻在额头,满脸忧虑地道:“自从皇后走了,朕也觉着他和朕疏远了许多,怪不得他对他四叔如此,天下哪有弟弟让着哥哥的道理天下,这孩子居然如此欺负虎头,怪不得。” 潘淑妃见状,连忙轻盈地上前几步,那身姿婀娜多姿。她伸出纤细的双手轻轻按揉着刘义隆的肩膀,动作轻柔,试图缓解他的紧张情绪,柔声道:“陛下,四弟虽有过错,但您已宽宥多次,足见陛下仁慈之心。天下人皆知陛下仁德,定能理解您的苦衷,想必太子也会吧。” 刘义隆微微闭起双眸,长叹一口气说道:“朕一心为了这大宋江山,只盼太子明白朕的苦心。” 潘淑妃忙应道:“陛下的用心良苦,上天可鉴。只是太子还需些时间成长,臣妾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懂陛下的,不过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养孩子不知父母恩,陛下您瞧瞧,阿劭都这般大了,还是这般毛毛躁躁,也该娶个太子妃好好管管他,磨磨他的性子了,等他成了亲,生了长孙,就会明白陛下的苦衷。” 第118章 绣帕 刘休龙上朝去了,冬日那暖煦的阳光柔柔地洒在宫殿的角落,这方是王鹦鹉难得的惬意休憩时光。这些时日可把她给折腾惨了哟,自被武陵王盯上之后,她被迫成了他的贴身宫女,真真是快要被刘休龙给折腾死了。 王鹦鹉静静地坐在暖阁之中,手中轻持绣绷,眼神游离,心不在焉地绣着鸳鸯。实际上,她的内心一直渴望着能去显阳殿,然而这段日子以来,被武陵王紧盯着,不是抄写诗词,就是各种捉弄,非要她当贴身宫女,还信誓旦旦地嚷着要娶她当小妾,差点被皇上斥责。这段时日发生的诸多事情,令她烦扰不堪,想要偷偷溜去显阳殿,那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王鹦鹉一边绣着花,一边思绪如柳絮般飘飞,在心底暗自思忖:“也不知阿劭如今究竟如何了,我来到此地已然两个多月,他却仿若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 此时,白主的目光在鹦鹉与王鹦鹉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那幅即将成形的绣品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哎呀,王娘子,这绣工真是巧夺天工,莫非是专为殿下精心准备的?” 王鹦鹉闻言,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顿,随即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又迅速被温婉的笑容所替代。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而坚定:“白公公说笑了,这绣品不过是我闲暇之余,随手打发时间之作,怎敢妄言献给殿下。殿下尊贵非凡,所赠之物自当更加非凡才是。” 白主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说道:“哟,王娘子这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漏。不过依咱家看,小娘子您这是口不对心吧?这绣品如此精美,若不是为了殿下,还能是为了谁?莫不是姑娘心里还有别的念想?” 王鹦鹉闻言,脸色微变,正欲开口反驳,却见门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武陵王刘休龙下了朝。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王鹦鹉手中的绣品上,那是一对即将完成的鸳鸯。刘休龙自以为是的想着:“哼,这只小傻鸟就是矫情,嘴上说着不喜欢本王,还不是偷偷给本王绣鸳鸯,定是欲擒故纵。” 武陵王见状,故意逗弄起王鹦鹉来,他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王娘子,这绣品上的鸳鸯真是栩栩如生,看来你是真的下了一番功夫啊。不过,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为了我,那为何又要绣这鸳鸯呢?莫非……你是想送给别的什么人吗?” 王鹦鹉被他的话气得脸色通红,她瞪了武陵王一眼,怒道:“殿下,你瞎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过要送给别人了?” 刘休龙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道:“鹦鹉啊鹦鹉,你这生气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过,生气归生气,这绣品嘛,既然已经到了我手中,那可就是我的了。” 说着,他故意将绣品举高,让王鹦鹉只能仰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王鹦鹉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跺了跺脚,娇嗔道:“你……你还给我!” 武陵王见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愉悦,他故意逗弄起王鹦鹉来,笑道:“想要绣品?那你就来追我啊,追到了我就还给你。” 说着,他便转身向外跑去,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王鹦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气得直跺脚,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绣品,于是也追了上去。 白主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王鹦鹉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紧紧盯着刘休龙手中的绣品,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路淑媛怀着满心的期待,盼着能看到自己儿子下朝归来,没承想竟瞧见他与王鹦鹉在庭院之中这般欢快地追逐嬉闹。路淑媛不禁微微蹙起了秀眉,扭头对身旁的宫女月梅说道:“这鹦鹉小娘子,来到咱们昭宪宫后,倒是显得欢快了不少。” 月梅忙不迭地应和道:“是呀,娘娘。这位新来的小宫女,性子甚是活泼,尚未被宫中那些繁琐严苛的规矩给牢牢束缚住。” “这也是鹦鹉的难得之处。” 一旁的罗浅浅听闻此言,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她紧紧咬了咬粉嫩的嘴唇,美眸中倏地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与不满,暗自愤愤地嘀咕:“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究竟凭什么能够这般受宠,在这宫中还能如此肆意妄为。” 此刻,她那原本娇美的面容因嫉妒而显得有些微微扭曲,一双玉手不自觉地狠狠绞着手中的帕子。 跑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如拉风箱般气喘吁吁。王鹦鹉的身躯微微颤抖,胸脯剧烈起伏,汗顺着她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发丝也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脖颈处。她大口喘着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屈服,咬了咬嘴唇,说道:“殿下,这绣品您拿走吧,我认输。” 刘休龙则满脸得意洋洋,眉梢高高挑起,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说道:“鹦鹉,你想不想去东宫玩?本王带你去,今天太子从徐州回来了,带你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王鹦鹉听闻,思绪瞬间飘飞。她回想起之前伺候太子的那次经历,太子行为古怪至极,非要隔着屏风让人伺候,想必是个丑八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虽说去东宫或许有机会见到心心念念的阿劭,可武陵王在身边,她哪敢有丝毫偷溜出去的念头。万一让武陵王察觉她心里装着阿劭,阿劭的性命必然不保。再看看眼前这个活脱脱的混世魔王、整日吊儿郎当的武陵王,还有那调皮捣蛋的六皇子广陵王,这两人之前可没少捉弄她,让她吃尽苦头。又想起有一次在华林园碰到的咄咄逼人的四皇子南平王。这三个兄弟甚至还曾为此大吵一架。王鹦鹉心中不禁暗自腹诽:“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这样的兄弟,太子能正常才怪!” 王鹦鹉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略带颤抖却强装镇定地说道:“殿下,您们兄弟之间,兄友弟恭,实乃皇室佳话,再说是奴婢身份卑微,去了东宫怕是会举止失措,扰了诸位殿下的雅兴,这热闹,奴婢实在不敢凑。” 第119章 东宫之宴 刘休龙剑眉微皱,目光凌厉却又带着几分温和地说道:“莫要这般妄自菲薄,本王让你去,你就得去!” “殿下,真不是奴婢推脱,实在是这等场合,奴婢去了会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何况奴婢之前被四殿下羞辱,上次只是您和六殿下在,这次可不一样呢。”王鹦鹉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担忧。 刘休龙听了,心中暗自思索:就他四弟那天天和兄弟们争强好胜,谁晓得他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四弟又伶牙俐齿的,自己都说不过,要是当着太子或者其他弟弟的面再次羞辱王鹦鹉,万一传到阿父耳中,鹦鹉怕是要受罚的。 刘休龙神色稍缓,说道:“你不去也好,是本王思虑不周,你下去休息吧。” 王鹦鹉脸上瞬间绽放出如花朵般灿烂的笑容,欢快地说道:“多谢殿下,那奴婢就告退啦。” 东宫 到了东宫,刘休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高悬于门楣之上的东宫牌匾。金色的字迹在璀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权力与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一刻,刘休龙的内心恰似被一股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暗流猛烈冲击,那长久以来被死死压抑在心底深处的野心,如同一只被从沉睡中唤醒的狂暴巨兽,在他的胸膛内肆无忌惮地咆哮着,疯狂地想要挣脱那无形的束缚,一飞冲天、直破云霄。他痴痴地凝视着牌匾,愣了一会儿,他眼神中交杂着炽热的向往与痛苦的挣扎。 “武陵王殿下,您终于来了,原来殿下在这里,可让奴婢好找。”一个尖细而又满含恭敬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静谧。福全仿若幽灵一般,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的身旁,低垂着头。 刘休龙仿若被惊雷击中,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在黄门内侍之下陷入了失态的窘况。他以惊人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嘴角迅速勾起一抹看似淡然,实则饱含深意的微笑,优雅转身看向福全,声音温和如水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嗯,本王来了。太子殿下可安好” 福全忙不迭地答道:“回殿下,太子殿下早已等候多时,宴席也已精心准备妥当,只待殿下入席。” 刘休龙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那象征着无上尊荣的东宫牌匾。 刘休龙匆匆前往东宫赴宴,他刚踏入殿门,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打破了原本和谐的氛围,几个兄弟的目光瞬间如箭般齐齐聚焦于他。刘休龙赶忙趋前几步,躬身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惶恐,他双眉紧蹙,眼神闪烁不定,嘴里忙不迭地说道:“三弟来迟,望太子殿下恕罪。”只见他双手抱拳,微微颤抖,身子也跟着不自觉地前倾。 刘休远坐在上首,微微侧身,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调侃道:“三弟今日来迟,莫不是被沿途美景绊住了脚步?依孤看,应当自罚三杯,以表歉意。”说罢,刘休远眉梢轻扬,眼神中透着几分戏谑,身子往后靠了靠,悠然地等待着刘休龙的回应。 刘休龙听闻,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再次抱拳说道:“大哥说笑了,三弟认罚,认罚!”说罢,他直起身子,脚步略显踉跄地走向酒桌,伸手拿起酒壶,斟满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连着三杯下肚,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刘休玄斜倚在座位上,看到刘休龙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哟,三哥,您这来得可真够晚的,莫不是惦着路阿姨宫里的那些个小宫女们吧?那几个小宫女生得是如花似玉,一个个娇俏得很呢,莫不是把您的魂儿都给勾走了,误了时辰?”刘休玄声音虽然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刘休远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转向刘休龙,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问道:“三弟,这是怎么回事?” 刘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还是强压着情绪,朝着刘休远拱手行礼,说道:“大哥,莫要听四弟胡言乱语。”他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刘休玄一眼,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刘休玄却得寸进尺,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说道:“三哥,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这因为要娶宫女当王妃可是闹得满皇宫都知道,阿父一怒之下把你禁足十天,大哥你去徐州可能不知道。”他边说边得意地看着刘休龙,仿佛在欣赏他的窘迫。 刘休远的脸上露出惊讶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再次看向刘休龙,目光中充满了询问:“三弟,竟有此事?” 刘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还是强压着情绪,朝着刘休龙怒目而视,冷冷地说道:“四弟,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迟到自有我的缘由,与阿母宫里的宫女毫无关系。你这般当着大哥和兄弟们的面信口雌黄,究竟是何居心?” 刘休玄竟愈发得寸进尺,先是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紧接着猛地抬高了音量,扯着嗓子喊道:“三哥,您瞧瞧你,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谁不知道您因为要娶个宫女当王妃这事,闹得那是整座皇宫无人不晓啊!阿父为此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愣是把你禁足了整整十天!” 刘休龙被刘休玄这般毫不留情地讽刺,瞬间面色涨红,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几张,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副牙口无言的窘态。 刘休远身边的内侍陈庆国,此刻正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几位皇子的争吵。他的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 陈庆国微微躬着身子,凑到太子刘休远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太子殿下,武陵王和南平王在东宫这般争吵,恐有失体统,万一传到主上那儿,怕是不好收场啊。”他的眼神中满是忧虑,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边说着,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几位皇子的动静。 刘休远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刘休远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陈庆国稍安勿躁,让陈庆国去准备歌舞。 刘休玄接着又转向刘休远,神色间满是不屑,说道:“大哥,您去徐州或许有所不知。那宫女不过是个身份卑微至极的下人,三哥竟然为了她全然不顾皇家的颜面,这可真是让人惊掉下巴、咋舌不已!历来皇子的婚姻,那都是权衡利弊,为了巩固皇家的权势地位,哪能和三哥这般肆意妄为,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三哥此举,简直是荒唐透顶!”刘休玄边说边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皱,一脸的嫌弃与恼怒,眼睛时不时瞟向刘休龙,似乎在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刘休远听着刘休玄口无遮拦的说宫女下贱,皇室婚姻巩固地位,他不由自主地忆起了王鹦鹉那娇俏的面容。他也曾对那宫女心生欢喜,可终究没有三弟的勇气,去直面内心的情感,哪怕知道这份感情无疾而终。 想到此处,刘休远的面色愈发阴沉,那神情仿若能滴出水来。他紧盯着刘休玄,只见其滔滔不绝,毫无忌讳,那张狂的模样让刘休远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想想他这些弟弟们,万一都和四叔一样僭越他的阿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太子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刘休远目光扫过,看了看一旁的二弟刘休明。刘休远心中暗下决心,借着此次宴会定要好好敲打这些不安分的弟弟,让他们知晓分寸,莫要行差踏错。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以犹如利剑般凌厉的目光狠狠地刺向刘休玄,声色俱厉地怒喝道:“四弟,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做兄长?他乃是你的三哥!你今日如此肆无忌惮地中伤于他,毫无半分尊敬兄长的姿态,简直是毫无礼数,无法无天!日后是不是连孤这个做太子的,你都要肆意践踏,全然不放在眼中了?”刘休远的声音犹如滚滚惊雷,挟带愤懑与威严。 刘休玄被刘休远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般的怒斥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原本他只想让三哥出丑,没想到太子大哥居然阴晴不定,想想自己的四叔刘义康如何被阿父打压,之前那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殆尽,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他面色惨白如纸,战战兢兢地低垂着头,嘴唇哆哆嗦嗦,语不成句地说道:“太子殿下,臣……臣知错了,是臣一时鬼迷心窍,胡言乱语。” 刘休远冷哼一声,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炬,依旧紧紧地锁定刘休玄,继续道:“今日宴会,你却在东宫口无遮拦,没大没小,此处恶言相向、蓄意挑唆,皇家的手足情谊在你心中难道就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一文不值吗?” 刘休玄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豆大的汗珠接二连三地顺着脸颊滚落,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弯着腰,唯唯诺诺地应道:“太子殿下息怒,是臣愚不可及,是臣罪该万死。” 此时,一旁的刘休龙也赶紧上前,拱手说道:“大哥,四弟也是一时冲动,还望大哥宽恕。” 刘休远目光扫过二人,神色稍稍缓和了些,沉声道:“此次暂且饶过,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孤为诸位弟弟准备了歌舞,都好好欣赏,莫要再生事端。” 刘休龙和刘休玄各自撇了对方一眼,刘休龙的眼中仍带着一丝愤懑,刘休玄只顾喝酒。 话音刚落,丝竹之声缓缓响起,一群身姿婀娜的舞姬轻盈地步入殿中。她们身着五彩霓裳,手持飘逸的绸带,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那优美的舞姿如春风拂柳,又似彩云追月,令人陶醉。 宴会结束后 此时,夕阳的余晖如一层薄纱般洒在庭院中,将一切都染成了橙红色。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也吹动了刘休远的衣角。他目光中仍带着一抹沉思,他有点羡慕自己的三弟,心想王鹦鹉那不知在吴淑仪处过得如何,我得去瞧瞧。过了片刻,转头对身边的陈庆国说道:“我们一会儿去吴淑仪那里看看王鹦鹉。” 陈庆国一听,内心一阵慌乱,王鹦鹉压根没有在吴淑媛那里,想想茗蕊,他眼睛快速地一转,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焦急之色,赶忙说道:“殿下不成呀!” 刘休远眉头紧紧一蹙,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为何?” 陈庆国心中一紧,连忙躬下身,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又急切地回答:“您想啊,鹦鹉娘子在吴淑仪宫里伺候,今日这宴会上,您刚刚训斥了吴淑仪娘娘的儿子南平王。那吴淑仪娘娘定是满心恼怒,这会儿还不知在宫中如何气恼呢。万一她把这气撒在鹦鹉娘子身上,责罚于她,那可如何是好?” 此时,几只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也在为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一丝不安。刘休远听了,脚步猛地一顿,心中不禁暗自懊悔自己考虑不周。他在心中思忖着:陈庆国所言极是,今日这般情形,自己此时贸然前往吴淑仪宫中,确实可能给王鹦鹉带来麻烦。 太子长叹一口气,心想:罢了,还是莫要冲动行事。 想到此处,太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说道:“罢了,那就改日再去。” 陈庆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子的神色,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陈庆国庆幸太子听进了自己的劝,同时也担忧着后续可能的麻烦。 回到宫殿,太子坐在桌前,望着跳动的烛光,思绪依旧停留在王鹦鹉的身上。而陈庆国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王鹦鹉瞅准了武陵王不在的时机,脚步匆匆地朝着显阳殿赶去。她的心跳如鼓,怀揣着满心的焦虑与期待,一心想去问问看看刘休远能不能在。 同寝室的宫女罗浅浅正准备就寝,看到王鹦鹉在这冰天雪地中往外走,不禁诧异地问道:“鹦鹉,这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王鹦鹉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浅浅,你就安心睡觉吧,不用等我了。我这肚子啊,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去太医院开点药。” 罗浅浅将信将疑,但见她神色慌张,也就没有再多问。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悄悄起身,跟在了王鹦鹉身后。 王鹦鹉全然不知自己被跟踪,她满心都在想着能否见到刘休远。到了显阳殿,她在殿前不安地徘徊着,时而停下脚步,时而抬头望向紧闭的殿门,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嘴里还喃喃自语:“他会在吗?若不在,我又该如何是好?” 悄悄跟来的罗浅浅躲在一旁的柱子后,看到王鹦鹉这般模样,心中满是疑惑:这显阳殿乃是先皇后的居所,如今冷冷清清,早已没了人气。鹦鹉怎么会在这大晚上来到此处?她到底在盘算着什么?罗浅浅的心跳也不禁加快,仿佛即将揭开一个惊天的秘密。 第120章 体面 在昏黄而略显压抑的奚官织室内,严道育的心绪如同窗外无精打采的柳枝,轻轻摇曳却难掩其下的孤寂与无聊。 “仙姑啊,药配好了吗?”赵嬷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与温柔,打断了严道育的思绪。 严道育轻轻点头,从桌子中取出几包精心配制的药物,递上。赵嬷嬷接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拍她的手背:“老身这老骨头,多亏了你这些草药才能勉强撑着。只是,两年后你就要离开了,说实话,老身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你和那些因家人牵连而来的不同,你至少有点盼头。” 严道育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提及那个所谓的丈夫张阿铁,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的死鬼丈夫,哎,不提也罢,是个不争气的人,或许他的死,对我也是种解脱吧。”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骤然响起,打破了织室内原有的宁静。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士兵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押送着新一批的官婢踏入织室。 被押送的官婢们她们有的低垂着头,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脚步显得沉重而拖沓;有的则时不时偷瞄一眼四周,眼神中流露出对未知命运的担忧和不安。她们的衣衫破旧且凌乱,发丝也在奔波中变得蓬乱不堪。 “嬷嬷,这些新来的姊妹怎么和我们长得如此不同?”严道育低声问道,目光中满是探究。 赵嬷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主上前些日子去攻打林邑,大胜,俘虏了不少人呢。其中有些女子长得漂亮,就被赏给朝中的大臣啦。而那些年纪大又相貌平平的,她们呐,大多是林邑人,自然跟咱们长得不一样哟。” 严道育听了,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深思,说道:“看来,嬷嬷您又得忙活好一阵子啦。” 赵嬷嬷感慨地说道:“谁说不是呢,其实啊,还是王鹦鹉和那几个女孩子有福气,去当了宫女伺候宫里的贵人了,虽然宫里如履薄冰,但是也比这里好,宫女和官婢还是不一样的。” 严道育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鹦鹉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想已经很久没有想王鹦鹉了,也不知道她在宫里过得如何,本想想配假死药带她去索虏,可是如今她只想替父兄和她家人报仇,何必牵连无辜呢,说道:“对鹦鹉来说,也是个好去处吧,宫里什么样子,虽然咱们不知道,但是也是富贵了。” 赵嬷嬷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谁说不是呢!鹦鹉这小娘子,当初还非要留在这里,极不情愿,不过,讲起来,这檀大将军可真是厉害得紧。不但把林邑给剿灭了,还顺道把江州庶人刘义康的叛乱给平定了,真真是咱大宋的福将啊!要不然咱们这里才这么热闹” 严道育心里猛地一惊,仿若被重锤狠狠击中。她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胡诞世在外面的叛乱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她原本以为胡诞世能掀起一番风浪,却未曾料到会是这般迅速溃败的结局。这瞬间的冲击让她的心脏急速跳动,思绪也如乱麻般纠结。 赵嬷嬷瞧着严道育神色不太对劲,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眼神中满是关切,连忙问道:“咋的啦,仙姑?” 严道育眼神闪躲,慌里慌张地说道:“没,没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州安成 冬日的安城,幽静冷清得仿佛时间都已凝固。刘义康一家人瑟缩在矮小的屋子里,微弱的碳火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竭力散发着的那点温暖,瞬间就被屋内弥漫的寒气吞噬。 寒风凛冽的冬日,安成的那座矮小屋子外,几个士兵一脸不耐烦地站着。突然其中一个士兵扯着嗓子,无礼地喊道:“刘义康,快出来接旨!” 这粗暴的呼喊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刘义康一家人皆是一惊。刘义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无奈。 就在这时,门外的看守突然一阵骚乱,刘义康的心猛地一紧,如今,最怕的就是他的三哥对他动了杀心。可是他心里明白,自己如今已如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担惊受怕的活着吧。 他暗自思忖:“难道这就是我的结局?罢了,若真如此,只盼妻儿能平安吧。” 谢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担忧地问道:“夫主,可是又有什么变故?” 刘义康强装镇定,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然而,他的内心却早已被恐惧和忧虑填满。 谢氏担忧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夫主……” 刘义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说道:“莫怕,我去便是。”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破旧却干净的衣衫,步履沉重地向门外走去。 刘义康身着冬日的棉衣短褐。干净而整洁,可仍难掩其质地的粗糙。棉衣的领口紧束,短褐的下摆齐整,他的头发用一块深色的布仔细包好,却依然能看出几分凌乱。跪在地上接旨。 尽管刘义康竭力维持着体面,可内心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曾经,他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却沦为庶人,纵有干净整洁的衣物,又能如何?那曾经拥有的一切,权力、荣耀、尊崇,都已消逝不见,只留他在这冰冷的世间独自承受命运的捉弄。他深知,这身看似体面的装扮不过是一层脆弱的伪装,掩盖不住内心深处的落寞和对往昔的追悔。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命运的泥潭中艰难跋涉,无力挣脱。一家人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接旨。 戴法兴望着这样的他,心中五味杂陈,那股无力感仿佛也感染了自己,想起刘义康昔日的提携,不禁黯然神伤。他宣读:“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庶人刘义康,不知自省己过。心怀侥幸,每形于辞色,对内传扬于家人,对外煽动民众,致不法之族趁机生乱。胡诞世假冒名号,酿成凶逆之祸。为防微杜渐,将庶人刘义康流放至广州远郡。” 刘义康颤抖着双手接过旨,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灵魂已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紧紧地握着那卷圣旨,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戴法兴进了屋子,一眼便瞧见那桌上的糙米饭和盐菜,简陋而寒酸。屋子的炭火即将燃尽,仅存的点点火星在黑暗中无力地挣扎,屋内的寒意愈发逼人。 他的视线移向刘义康的儿子刘允,那原本该充满朝气与希望的眼眸,此刻却如死水般沉寂,仿佛对眼前的困苦已习以为常。 寒风从破旧的窗户纸缝隙中钻进来,吹得那本就脆弱的窗户纸呼呼作响。戴法兴望着那扇窗户,窗户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和风雨的侵蚀,就如同这落魄的一家人,在命运的寒风中飘摇。 “殿……你们去广州的路上,多加保重吧。”戴法兴望着昔日提拔自己的恩人,如今住在简陋屋室,身着这般庶民粗布短褐,心中五味杂陈,嘴唇嚅动,不知该如何称呼。“此次多亏衡阳文王临终前向主上求情放过您,不然,我此次带来的便是一壶毒酒与赐死的圣旨了。” “衡阳文王?你说什么?我弟弟他,我弟弟他……”刘义康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颤抖着。 “今岁八月乙未,衡阳王薨逝了。”戴法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忍。 “不,绝不可能,他去年还来看过我,怎会如此?他才三十三岁,正当盛年,怎会突然薨逝!”刘义康情绪激动,一时不能接受他七弟的死。 “您有所不知,衡阳文王他身子骨向来孱弱,尤其那次见您被幽禁于此,又被主上申饬,他一想到自己在徐州的政绩,更是战战兢兢,生怕稍有不慎惹得主上猜忌,坏了君臣之礼。此后在徐州便只是一味饮酒,连索虏侵扰徐州也不闻不问,主上斥责他好多次,衡阳文王本就虚弱的身体,还一味喝酒,终是不治而薨,临了,还在想你,肯求主上留你一条命。”戴法兴低垂着头,语气沉重而无奈,缓缓地向刘义康解释着。 刘义康听着,身子晃了晃,仿佛支撑不住一般,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弟弟啊,是我害了你!我这个没用的四哥,被囚于此,竟让你遭受如此折磨!”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我何德何能,让你这般为我忧心忡忡,担惊受怕!我这被幽禁的罪人,害得你在恐惧与煎熬中挣扎,是我罪孽深重,是我对不住你啊!”说着,他双手握拳,关节因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他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流,肆意流淌,心中如被万箭穿过,疼得几近窒息。 戴法兴抬起头,望着刘义康,轻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望您能保重自己,莫要辜负了衡阳文王的一番苦心。” 刘义康听闻,先是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悲戚的叹息。他那原本就憔悴不堪的面容此刻更是写满了绝望与无奈,双眉紧蹙,仿佛两道深深的沟壑,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不见丝毫神采,只有无尽的空洞和迷茫。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而低沉:“法兴呀,你说说,我连自己弟弟的死讯都无从知晓,又怎可能与胡家兄弟谋逆?主上的旨意指责我不知悔过,可我看着孩子因我而遭受牵连,心中怎会不知悔过?”说到此处,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我在这里安分守己的活着,只求善终,我被困在这幽禁之所,又哪有能力出去,哪有途径能够煽动民众?”刘义康的声音愈发颤抖,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终是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头无力地低垂着,仿佛被命运压弯的芦苇,整个人都沉浸在深深的悲哀之中。 戴法兴望着刘义康如此模样,心中犹如被重锤狠狠击中,悲痛瞬间溢满胸膛。他深知自己能坐到中书舍人的位置,全赖刘义康当年的提携之恩。此刻,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声音哽咽且颤抖着说道:“殿下,您此番前往广州,定要多多保重身子啊,说不定仍有转机,或许主上念及兄弟情谊。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您拿到广州去花用吧,那些负责押送的士兵,我也都已打点好了,必不会受太多委屈。”此时,寒风凛冽呼啸,疯狂地吹刮着,使得两人的衣衫在风中烈烈作响。 刘义康惨然一笑,那笑容犹如深秋的霜花,冰冷而又破碎,透着无尽的凄凉。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转机?呵,我已不敢再有此奢望。如今,我只盼着主上能念及往昔的兄弟情分,莫要牵连更多无辜之人。”他的双手紧紧握拳,关节泛白,好似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攥在掌心。“可这大冬天全家流放广州,他的意思还不明显吗?看似宽宏大量,实则是要我死!”他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那眼中的悲伤却怎么也无法掩饰。刘义康顿了顿,目光变得决绝,转头叫法兴给皇上带去一封信。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广州就不去了,这些打着我名义叛乱的人,我管不了,如今在安成这个鬼地方过活成如此,我已经没有脸面再活着了。横竖都是死,流放广州早晚要死,在这里也要死,求他给我一个痛快吧。”说完,他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第121章 体面(二) 含章殿内,檀香袅袅,奚承祖微微躬身,对的刘义隆轻声说道:“陛下,戴中书从江州回来,前来觐见,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刘义隆神色未动,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宣。” 不多时,戴法兴脚步匆匆地迈进殿内。恭恭敬敬地给刘义隆行礼问安,声音洪亮而颤抖:“臣中书舍人戴法兴参见陛下。” 刘义隆微微眯起双眸,目光锐利如剑,冷冷地问道:“安成那个庶人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戴法兴不敢抬头,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声音愈发谦卑:“回禀陛下,庶人刘义康托臣给陛下带封信,说是谢陛下不杀之恩。”说罢,他双手将信高高举起,头垂得更低了。 小黄门顺喜赶忙小步上前,接过信件,而后小心翼翼地呈递到刘义隆手中。刘义隆面无表情地拆开信件,信中内容,字字句句,皆是刘义康内心深处的独白与无奈:“陛下亲启……人生在世,终有一别。草民刘义康,虽非贪生怕死之徒,但若真为谋逆之罪魁,流放江州、安成乃至广州,又有何异?与其让朝中诸公费尽心机,为草民编织罪名,令陛下动怒伤神,不如陛下开恩,赐草民一死,以绝后患。如此,草民得以解脱,陛下亦无需再为猜忌所累,更不必担心权柄旁落。草民自知非皇亲贵胄,不过一介布衣,陛下杀之,不过如蝼蚁之微。唯愿能归葬安成,免受世人讥讽,沦为贪生怕死之笑柄。” 刘义隆紧握着刘义康的信,目光阴沉而凌厉,心中早已怒火翻腾:“好你个刘义康,以为朕不敢杀了你吗?”但身为帝王,他必须克制住这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看向跪在下方的戴法兴,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问道:“庶人信上不想去广州,要朕杀了他,你说朕该怎么做?” 戴法兴此时内心犹如万箭穿心,叫苦不迭:“殿下呀,你可真是害惨我了,我好心为你带信,哎!”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汗珠不断滚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的嘴唇颤抖着,吱吱呜呜了许久,才终于艰难地说道:“既然刘义康不愿意去广州,那就继续留在安成吧。一来看守的沈太守身子不好,难以周全;二来无论是安成还是广州,流放与否,臣建议安成继续加派士兵,庶人的份例减半。” 戴法兴说完,胆战心惊地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刘义隆的脸色,只见刘义隆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思索。 刘义隆在心中暗自盘算:“这主意倒是不错,反正我不想杀四弟脏了自己的手,还能保住面子。只是这戴法兴,居然替那庶人传递信件,实在可疑。”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紧紧盯着戴法兴,冷冷地说道:“朕记得你曾经是刘义康举荐的,原本是山阴的寒门,还当过大将军的记室令史。” 戴法兴一听,吓得面如土色,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噗通”一声重重地磕头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那都是元嘉十七年前的事情了,臣,臣这些年除了这次替陛下传旨,再无交集。陛下明察啊,臣对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绝不敢有半分二心!”此刻的戴法兴,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置身于无底的深渊。 刘义隆冷冷地看着戴法兴,心中暗想:“既然刘义康如此抬举你,你还居然背刺于他,如此首鼠两端的人,怎么配留在朕身边。”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办事如此不利,中书舍人就不用当了。” 戴法兴的身子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忍着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谢陛下……陛下圣明……” 戴法兴满心愁苦,犹如霜打的秋叶,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了含章殿。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千钧的绝望,那身影在悠长的宫道上显得孤独而凄凉。 殿内,刘义隆面色铁青,阴沉得让人胆寒。身旁的内侍奚成祖,小心翼翼地侍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义隆怒声道:“这个戴法兴,真是让朕太失望了!朕对他委以重任,他却如此辜负朕的信任!” 奚成祖赶忙躬身,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轻声安慰道:“陛下,这中书舍人或许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犯了糊涂,陛下莫要为此太过气恼,伤了龙体。” 刘义隆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猜忌和愤怒:“糊涂?他竟敢在朕与刘义康之间左右逢源,妄图玩弄权谋之术,当朕是瞎子不成!” 刘义隆沉默片刻,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仍在强压怒火。而后,他咬着牙说道:“传严龙来,朕要让他去安成传旨,安成的份例减半,士兵加倍。朕倒要看看,刘义康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奚成祖连忙恭敬应道:“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办。”说罢,匆匆退下安排传旨之事。脚步慌乱,生怕刘义隆的怒火会瞬间转移到自己身上。 宫殿内,只剩下刘义隆独自坐在龙椅上,脸色依旧阴沉可怕。他的心中思绪翻腾,想着戴法兴的背叛,刘义康的挑衅,只觉一股烦闷之气堵在胸口,难以消散。 安成,阴沉的天空下,严大人面无表情地前来传旨。安成的侍卫们围拢过来,看到严大人宣读完毕后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瞧了瞧新增一倍的侍卫同伴,心中瞬间就明了了其中的深意。再加上庶人的份例竟然减半,这无疑是个冷酷无情的宣告。 原本,这些侍卫们满心以为刘义康去了广州,他们便能清闲自在。谁曾想,刘义康不仅没走,还赖在这里。 严大人走后,士兵们立刻原形毕露。他们心里清楚,皇上压根就没把刘义康当作亲弟弟,自然也就无需有任何忌惮了。 一日刘义康和刘允在院子里头溜达,刘允满心忧愁地说道:“阿父,现在大冬天份例又减半了,这可怎么活啊?七叔也没了。” 刘义康看着儿子可怜的模样,目光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声音沙哑地说道:“阿允,莫怕,爹会想办法的,咱们一定能熬过去。”此时他的内心痛苦万分,想着自己曾经的尊贵与如今的落魄,连孩子都跟着受苦,只觉万分自责:“我刘义康何至于此,竟让孩子承受这般苦难,我真是愧为人父啊。” 刘允抬起头,眼中噙着泪花,声音带着哭腔说道:“阿父,每次您都这么说,可是咱们的日子越来越苦了,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刘义康轻声说道:“阿允,相信阿父,再苦再难,阿父也会护着你。”可他心里却清楚,自己都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又拿什么来护着孩子,这份无奈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此时,那些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冷嘲热讽起来。 “哼,以为这建康的殿下多高贵呢!”一个士兵斜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瞧瞧他穿的衣服这样子,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也就多认识几个字,也就会投生。”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跟着讥讽,眼神中满是轻蔑。 “我听说主上要不是看在衡阳王殿下求情,估计早就......”一个年长些的士兵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就是,这一家子是打算赖在咱们安成不走了!”又一个士兵跟着大声叫嚷,话语中充满了厌烦。 刘允再也忍不住了,冲着侍卫们喊道:“你们胡说!不许你们这么说我阿父!你们这些臭军户” 侍卫嘲讽刘允,说:“彭城王世子,你知道现在在哪吗,还骂我们是臭军户,你不也是庶人吗,还以为是建康呀” 刘允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地喊道:“庶人,我阿父是被人冤枉的,等回了建康!” 士兵冷嘲热讽道:“哼,世子你就别做梦了。如今您的七叔都死了,主上都不认他的四弟了,更何况你一个小辈,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好好呆着吧,不然万一去广州哈哈哈哈。” 刘允难受得快要哭出来,声音带着颤抖:“我阿父不会一直被冤枉的!” 此时,刘义康走上前来,脸色阴沉,说道:“阿允,进屋去。” 刘允咬着嘴唇,不情愿地跟着父亲往屋里走。 士兵却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冷嘲热讽:“瞧瞧都成庶人了还端着架子,以为自己是谁呢!” 刘义康的脚步顿了顿,身子微微颤抖,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回头,拉着刘允加快了进屋的步伐。 屋里,刘允扑到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刘义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心中满是悲愤和无奈。 士兵见刘义康父子进屋,愈发得意忘形,扯着嗓子喊道:“哟,这就躲屋里去啦?以为能躲开这现实?哼,庶人就该有庶人的样子。” “看看他们那可怜样儿,以前的威风都去哪儿啦?现在不还是和我们这些军户一样,甚至还不如我们呢!”有个士兵讥笑道。 “小世子,你就别盼着回建康啦,在这老老实实在安成待一辈子吧!”一个士兵阴阳怪气地叫嚷着。 “哈哈,小世子,说不定哪天皇上一怒,把你发配得更远,到时候可就更惨咯!”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大笑着说道。 傍晚,残阳如血,将天边染得一片昏黄。士兵拖着沉重的步伐,懒洋洋地给刘义康一家子送饭。他耷拉着脑袋,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什么,一脸的不情愿。 到了门前,士兵用脚随意地踢开房门,将手中的食盒“砰”地一声扔在桌上。那食盒里的饭菜随着这剧烈的动作晃荡了几下,汤汁都溅了出来。 刘允看到那饭菜都是中午剩下的,甚至连热都没有热一下,饭菜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已经变得冷冰冰、油腻腻的。他大声喊道:“这怎么吃啊!” 士兵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说:“哼,小世子,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刘义康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但还是强忍着怒气说道:“算了,阿允,将就着吃点吧。” 刘允委屈地看着父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父,他们太欺负人了!” 士兵冷笑一声:“欺负你们又怎样?如今你们不过是庶人,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殿下,世子啊!”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刘义康一家人面对着这冰冷的饭菜,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悲愤。 刘允呆呆地望着桌上那毫无生气、冰冷粗陋的饭菜,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赌气般地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摔下,发出“哐当”的声响,随后扭头朝着昏暗的角落里狂奔而去,蹲在那里,瘦弱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悲戚的哭声从他紧捂着脸的指缝间溢出。 刘义康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无奈,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儿子,脚步沉重地缓缓走近,然后弯下腰,用颤抖的双臂将孩子紧紧地搂入怀中。他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一滴一滴地砸在刘允的发梢上。 刘义康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我都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更何况阿允你啊,你一个孩子,从小便是被锦衣玉食地娇惯着长大。” 刘允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因抽泣而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颤抖地说道:“阿父,三伯为何如此无情。” 父子俩就这样在这狭小阴冷的角落里相拥而泣,他们的哭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仿佛在向命运诉说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未来的路一片迷茫,希望的曙光似乎遥不可及,而他们只能在这苦难的深渊中,苦苦地挣扎,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刘义康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刘允的后背,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那些军户咱们万万招惹不得,忍一时方能风平浪静。” 刘允紧咬着已经泛白的嘴唇,泪水模糊了双眼,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刘义康抬头望着窗外那片阴霾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话语中满是绝望与悲怆:“安成的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地熬着吧,或许终有熬出头的那一天,或许……永远没有吧。” 第122章 冬日 奚官属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肆意飞舞。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冰冷的空气似乎要将一切冻结。微弱的月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一丝光亮,却无法给这狭小的空间带来多少温暖。 严道育得知胡诞世谋反被杀的消息,她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忍不住满心悲愤地告诉身旁的婢女竹青:“竹青,胡伯父就这么没了,这一切都是刘义隆那昏君造成的。” 竹青赶忙捂住严道育的嘴,紧张地压低声音说道:“女郎,小声些,报仇不要急于一时。您且想想,您如今借用吴兴严道育的身份,大家都不知道您其实是孔府女郎,以为她死了,外面没人能听到咱们说话,可也得小心呐。” 严道育气愤地甩开竹青的手,声音带着愤怒和不甘:“难道我就要这样忍气吞声?胡伯父与我阿父情谊深厚,那刘义隆昏庸无道,害死了他,我怎能不报?” 竹青再次靠近严道育,耐心劝道:“女郎,我们势单力薄,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不如先忍耐,等待合适的时机。” 严道育沉默片刻,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说道:“那要等到何时?我只怕夜长梦多。” 竹青握住严道育的手,给予她一丝温暖:“女郎,相信我,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的。刘义隆说不定哪天就会大赦天下,到那时,你就会被放出奚官,到时候您出去也方便一些。” 严道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也罢,就暂且听你的。只是这等待的日子太过难熬。” 殷府 建康的寒冬,雪花纷纷扬扬,似盐似絮,肆意飘洒。殷景仁腿脚不便,在孙女玉盈的悉心搀扶下,艰难地挪步至屋外赏雪。 殷景仁望着那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神情落寞,缓缓念道:“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 寒风凛冽,吹得殷景仁的衣袂飘飘。玉盈紧紧地扶着阿翁,担忧地说道:“阿翁,风大,咱要不回去吧。”殷景仁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纷飞的雪花上,感慨道:“玉盈啊,这雪景多美,阿翁还想再看看。”玉盈抿了抿嘴,手上的劲儿又加了几分,生怕阿翁有个闪失。 走了一会儿,殷景仁因年事已高,眼神早已不复清明。刚说完话,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前方,满脸疑惑地问孙女玉盈:“咱们家这门前怎么有棵大树?” 玉盈向来跋扈,可面对阿翁的问话,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她忙顺着阿翁的目光望去,随即眉头紧蹙,提高声调说道:“阿翁,大树没有呀,咱们殷府哪里来的大树!”话一出口,看到阿翁那迷茫中透着期许与无助的眼神,她的心头猛地一颤,涌起一阵愧疚。 殷景仁脸上闪过一抹苦涩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我老糊涂了?玉盈,真的没有大树吗?”他的内心满是对衰老的无奈与恐惧,曾经清晰敏锐的头脑,如今仿佛被岁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让他对眼前的景象都产生了怀疑。 玉盈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语气也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阿翁,真没有大树,可能是这雪太大,迷了您的眼。” 就在这时,殷景仁似乎又陷入了新的思绪,接着说道:“玉盈,今年是男的结婚多,还是女的出嫁多?” 玉盈被这接二连三奇怪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忍不住嘀咕阿翁今天怎么如此反常。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阿翁,这我可不清楚呢。”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担忧,暗自思量爷爷是不是身体每况愈下,以至于头脑都不清醒了。 殷景仁长叹一口气,神色黯然,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落寞说道:“唉,阿翁老啦,不中用了,连这些都弄不明白了。”他的目光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看到了岁月那无情的车轮正毫不留情地从自己身上碾过。 玉盈的眼眶突然瞬间泛红,紧紧握住爷爷的手,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哽咽说道:“阿翁,您别这么说,在玉盈心里,您永远最了不起的。”这一刻,她那跋扈的性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阿翁满满的心疼和无尽的关爱。 殷景仁转过头,目光中满是慈爱与疼惜,缓缓说道:“玉盈,你也老大不小了,你阿父死的早,如今你阿兄已经成亲。爷爷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如今阿翁就希望你能嫁个好郎君,也算给你阿父一个交代。” 玉盈听到爷爷提及早逝的父亲,心中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润,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阿翁,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一直为我操心。” 殷景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坚定和期许,接着说道:“孩子,阿翁看着你长大,知道你的心思。阿翁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有个好归宿,这样阿翁走也能走得安心。” 玉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内心五味杂陈,既有对阿翁的感激,又有对未来的迷茫。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阿翁,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的事您别太操心。” 殷景仁拍了拍玉盈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玉盈啊,阿翁这都是为了你好,阿翁只盼着你能幸福。” 含章殿 在烛光摇曳、温暖如春的御书房内,刘义隆正聚精会神地批阅着那堆积如山的折子。如今,自己的儿子已然长大,刘义康及其党羽也已被一网打尽,朝廷的大权被他稳稳地握于股掌之中。 他稍作停歇,放下手中的朱笔,刘义隆思绪飘飞,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殷景仁。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奚成祖,语气中带着关怀备至问道:“这几个月殷景仁的病情可有起色?” 奚成祖面露忧心如焚之色,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回道:“奴婢听殷家二郎君提及,殷大人的病一到冬天便每况愈下。听说殷大人如今形销骨立,面色蜡黄,整日咳嗽不止,夜里更是难以入眠,病情着实令人揪心,唉!” 刘义隆听闻,面色瞬间阴云密布,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即刻派太医前去诊治,务必让他安然养病,不受任何打扰。另外,下令西州路上禁止车辆通行,不得有丝毫惊扰。” 自从罗浅浅那日悄悄跟踪王鹦鹉,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王鹦鹉在这寒夜中朝着先皇后的寝殿走去,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 “她王鹦鹉不过是昭宪宫的一个宫女,大晚上的,还冒着这漫天飞雪,鬼鬼祟祟地跑到这先皇后的寝殿来,究竟所为何事?难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罗浅浅紧咬下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死死地锁定王鹦鹉的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在心里不停地琢磨着:“难道王鹦鹉是东宫那边派来盯着武陵王的?可平日里看她也不像呀。她向来谨小慎微,做事规规矩矩,不像是能卷入这宫廷争斗的人。但这深更半夜的,她的行径实在太过诡异。”罗浅浅越想越觉得心惊,心跳如鼓,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 第123章 新年 岁末之际,昭宪宫被浓郁的节日气息重重包裹。王鹦鹉、罗浅浅与一众宫女在殿内忙得不可开交,全神贯注地筹备着岁暮的肴蔌,满心欢喜地迎接新年的降临。 王鹦鹉身着一袭淡粉色的宫装,裙摆随着她那轻盈灵动的步伐微微摇曳。只见她双手稳稳地捧着一盘精美的糕点,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诣宿岁之位上。 路淑媛在一旁仔细端详,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称赞道:“鹦鹉,你这丫头当真心灵手巧。本宫问你,那屠苏酒和胶牙饧,还有五盘辛是否都已准备妥当?”王鹦鹉轻盈地福了福身,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鹂鸣啼般回答:“回娘娘的话,皆已准备周全,定然能让娘娘和武陵王满意。” 就在这时,刘休龙迈着豪迈而自信的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终目光带着几分柔和与戏谑落在王鹦鹉身上,嘴角上扬,带着不羁的笑意调侃道:“鹦鹉,这可是你入宫的头一个新年,明儿个可得麻溜儿地早起,本王亲自带你去放爆竹驱鬼,让你好好感受感受宫中新年的热闹!” 王鹦鹉她微微低下头,道:“殿下就爱拿奴婢寻开心,奴婢明日定不敢睡懒觉误了时辰。” 站在一旁的罗浅浅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满是忧虑。她一边继续手头的活计,一边暗自思忖:“武陵王呀武陵王,你难道不知道这王鹦鹉来历不明,很可能是东宫派来监视你的内鬼吗?哎,可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敢轻易告诉你,真希望只是我多心了。”然而,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丝毫没有显露出内心的担忧。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可心中却满是忧虑。她悄然凑到王鹦鹉身旁,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鹦鹉,这宫中的新年相较你在家时可要热闹许多吧?” 王鹦鹉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欢快地应道:“那是自然,我这回可是大开眼界了。” 罗浅浅接着试探:“听闻东宫那边新年的布置更为奢华,你往昔可曾见识过?” 王鹦鹉眼神微微一闪,赶忙回道:“浅浅莫要打趣了,我哪有那样的福分去见识东宫的布置。”罗浅浅心中的疑团又增大了几分,但脸上依旧神色如常,继续埋头忙着手中的活计。 这时,刘休龙走了过来,和罗浅浅说道:“东宫再怎么华丽,也比不上咱们昭宪宫的热闹与温馨。文元皇后早逝,大哥尚未成亲,咱们昭宪宫自有一番别样的风采。哼,他们东宫,冷冷清清的,怎能与我们昭宪宫相提并论!” 王鹦鹉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快速地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罗浅浅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第二日鸡鸣时分,天色仍被一层薄薄的灰蒙所笼罩,寒冷的空气似乎也被即将到来的热闹所搅动。 刘休龙一身锦绣华服,步伐矫健地迈进庭院,身后跟着的王鹦鹉身着红色色的裙裳,略填喜庆 刘休龙手持几串红彤彤的爆竹,眼中满是戏谑,转头看向王鹦鹉,调侃道:“鹦鹉,等会儿你可别被这爆竹声吓得哭鼻子。” 王鹦鹉不服气地回道:“奴婢才不会怕呢。” 说着,刘休龙点燃了爆竹,瞬间“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王鹦鹉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却在双手抬起的瞬间,被武陵王宽大的手掌抢先捂住了。王鹦鹉的脸瞬间红透,如同天边刚刚泛起的朝霞。 刘休龙凑近王鹦鹉的耳边,大声说道:“这样就不怕了。” 王鹦鹉瞪了武陵王一眼,说道:“殿下就会拿奴婢寻开心。 爆竹声渐渐停歇,可王鹦鹉的心却还在砰砰直跳,她偷偷瞄了一眼刘休龙,却正巧对上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又赶忙低下头,思绪纷乱。 而在庭院的角落里,罗浅浅隐在阴影中,眉头紧皱,双眼紧盯着武陵王和王鹦鹉,眼神中透着焦虑和疑惑。她紧咬着嘴唇,心中暗自焦急:“这武陵王怎就如此糊涂,对王鹦鹉这般亲近,难不成真被她的表象所迷惑?若王鹦鹉真是东宫的奸细,那可如何是好?可我如今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提醒武陵王,万一弄错了,岂不是犯下大错。”想到此处,罗浅浅不禁更加烦躁,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第124章 春蒐 含章殿 新年伊始,奚成祖轻声细语地禀报道:“回陛下,宣武场已竣工。” 刘义隆闻言,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初春的景致,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春蒐、夏苗、秋狝、冬狩,自古便是帝王体察民情、锤炼武艺之时,皆在农事之余举行,以彰显我大宋文武并重之道。如今宣武场既成,正合时宜,朕欲借此机会,让诸位皇子随朕一同前往,体验狩猎之乐,亦不忘高祖皇帝遗训,勤练骑射,以备不时之需。” 奚成祖连忙应道:“陛下圣明,皇子们定能在此次狩猎中有所收获。” 刘义隆微微颔首,转过身来,神色严肃地说道:“传朕旨意,着令内务府速速准备一应所需,务必确保此次狩猎之行万无一失。” 奚成祖恭敬领命:“奴才遵旨,这便去安排。”说罢,匆匆退下。 昭宪宫 路淑媛紧蹙眉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刘休龙,语气急切中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道民,此次春蒐可是关乎重大,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给自己挣足颜面,切莫再和华林园一样,再整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你要想方设法在你阿父面前好好表现,让他对你刮目相看!” 刘休龙微微颔首,脸上闪过一丝愧色,赶忙应道:“阿母,儿子深知上次在华林园被阿父责骂,是儿子的过错。儿子已将那教训铭记于心,此次春蒐定不会再重蹈覆辙。儿子明白,若想让您和儿子在这宫廷之中站稳脚跟,不受他人欺压,此次儿子定要大放异彩,让满朝大臣都知晓儿子的本事,绝不逊于大哥二哥。” 路淑媛微微一怔,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关切又有忧虑,随后压低声音说道:“道民,宫廷之事错综复杂,切不可操之过急。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从长计议。但此次春蒐确实是难得的机遇,你务必要牢牢抓住,万不可错失良机。记住,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冲动行事,更不能与颜竣再厮混在一起。” 刘休龙目光坚定,透露出决然的神色,说道:“阿母,儿子心里清楚。儿子知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此次机会儿子定当倍加珍惜。儿子不仅要在武艺上一显身手,还要借机与诸位大臣结交,为咱们母子日后的前程积攒人脉和势力。” 路淑媛轻叹了口气,神色稍缓,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在宣武场这半个月,阿母我是吃不好睡不香,满心担忧。生活起居方面还是得有人贴心伺候。我瞧着你平日里对鹦鹉那丫头颇为中意,不如就让她随你同去。” 刘休龙一听,目光瞬间转向王鹦鹉,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期待,急切说道:“儿子正有此意。有她在身边,儿子定能心无旁骛,专心应对春蒐之事。”说完,还故意多瞧了王鹦鹉几眼,那眼神中饱含着深深的倾慕,仿佛王鹦鹉就是他在这诡谲宫廷中的精神支柱。 罗浅浅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自思忖:“王鹦鹉这人,我一直怀疑她是东宫派来的奸细,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若让她跟着武陵王殿下,万一趁机使坏,那后果不堪设想。不行,我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去,定要护得殿下周全。”于是,她赶忙快步上前,斗胆向路淑媛行礼说道:“淑媛娘娘,奴婢也想随武陵王殿下一同前往伺候。” 路淑媛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说道:“浅浅,你凑什么热闹?本宫已然安排好了鹦鹉,无需你多此一举。” 王鹦鹉此时却微微一笑,脸上洋溢着和善的神情,说道:“娘娘,就让浅浅去吧,多个人伺候,也能把殿下照顾得更为周全细致。浅浅向来心地善良,想必也是一心为了殿下着想。” 路淑媛沉吟片刻,说道:“也罢,你一人伺候,恐怕难以周全,你和她便一同去吧。只是你们都要尽心尽力,倘若出了半点差错,本宫定不轻饶!” ..... 罗浅浅与王鹦鹉正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行装。 王鹦鹉目光中带着好奇望向正忙着打包衣服的罗浅浅,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说道:“浅浅,你这次怎么突然萌生出想去宣武场的念头了呢?平日里你可是最偏爱静谧,对热闹唯恐避之不及的。” 浅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宫里烦闷得紧,我都有三年没有出宫了,想出去透透气。”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生怕王鹦鹉瞧出端倪。 王鹦鹉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仰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回想起自己在宫中的日子,感慨地说:“我也一年没有出宫了,这宫中的日子真是难熬。每日都被困在这四方的宫墙之内,如同囚鸟一般。” 浅浅一边整理着衣物,将一件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边嘴上应和着说道:“是啊,在宫里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事情,感觉都要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 王鹦鹉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收拾着东西,手中的动作不停,嘴里说道:“不过这次去宣武场,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希望一切顺利吧,反正我一个人去宣武场也无聊,你还可以和我说说话,武陵王这个混世魔王,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闯出什么祸来。” 罗浅浅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说道:“是啊,鹦鹉,别担心,殿下自有分寸,我们就权当是给自己放个惬意的小假吧。到了宣武场,咱们可以尽情地奔跑欢笑,把这宫中的压抑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第125章 宣武场 宣武场上,阳光炽热而耀眼,旌旗猎猎作响。刘休远身骑一匹高大威猛的黑色骏马,手持雕花长弓,二皇子始兴王刘休明紧随着太子,满脸的斗志,仿佛要与太子一争高下。三皇子武陵王刘休龙则潇洒不羁,胯下的枣红马嘶鸣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志在必得。四皇子南平王刘休玄神色严肃,六皇子广陵王刘休文也是豪气冲天,骑着棕色骏马在猎场上纵横驰骋,引得朝臣们阵阵喝彩。 七皇子建平王刘休度才十四岁站在一旁,他身形单薄瘦弱,脸色略显苍白,望着那五个哥哥,眼中既有羡慕,又有一丝无奈。四哥刘休玄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取笑他:“七弟,瞧瞧你这羸弱的小身板,也敢上马?”刘休玄的脸色瞬间涨红,咬了咬嘴唇,没有回应。 刘休龙见状,冷哼一声说道:“四弟,就你厉害,会打嘴炮,今天也不见你猎到多少猎物。” 刘休玄立刻回击道:“哼,总比三哥你强,离不开漂亮女人,我看你是嫉妒我比你强。” 这时,刘休远大声喝道:“好了,猎场无兄弟!都给我专心狩猎!” 宣武场上,刘休远一马当先,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他手持雕花长弓,双目灼灼,志在必得的自信光芒在眼中闪耀。刘休明则紧咬银牙,紧随其后,心中暗自较着劲:“哼,今日我定不会让你独揽风头!” 刘休远看准一只健硕肥美的雄鹿,正欲拉弓射箭,一展身手。刘休明见状,毫不犹豫地驱马疾驰向前,故意横亘在太子身前,阻断了他的视线。太子瞬间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虎头,你竟敢如此大胆,坏我好事!” 刘休明毫无惧色,昂头回击:“大哥,有能耐你就超越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刘休龙亦毫不示弱,他目光似鹰隼般锐利,在紧盯着猎物行踪的同时,也时刻警觉地留意着其他兄弟的一举一动。 刘休龙趁机从侧翼冲向猎物,刚要张弓射箭,却被刘休玄猛地横插一杠,将猎物惊得四散奔逃。刘休龙顿时怒发冲冠,破口大骂:四弟,竟行如此卑劣之事!” 刘休玄却张狂大笑:“三哥,能抢到便是我的本事,你能奈我何?” 七皇子刘休度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痴痴地望着在猎场上激烈斗狠的五个哥哥,眼中流露出的既有对他们英姿飒爽的羡慕,又有因自己力不从心而产生的一丝无奈,毕竟打小便体弱多病。 他紧攥着拳头,似乎在给自己暗暗鼓劲,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翻身上马。那动作显得十分吃力,上马之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仍努力地握紧缰绳。他驱使着马儿在猎场中缓缓前行,试图寻找合适的目标。 当他终于看到一只野兔时,双手紧紧握住弓箭,努力地将弓拉满。几次尝试瞄准都因手抖而失败,终于,在野兔即将逃窜的那一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射出了一箭。这一箭射得歪歪斜斜,全凭运气才射中了兔子。 刘休度手提着兔子,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个仍在猎场上尽情驰骋的哥哥,满心落寞,缓缓地离开了宣武场。 刘休度加快脚步走到刘义隆跟前,恭敬地行礼说道:“阿父,儿子回来了。儿子愚笨,仅猎得一只兔子。儿子着实不擅长骑马射箭之术,这只兔子儿臣想献给父皇烤着吃。”他的声音轻柔绵软,其间夹杂着些许愧疚之意,头也不自觉地微微低垂着。 刘义隆望着眼前的刘休度,心中五味杂陈。看着他低垂的头和那满含愧疚的轻柔话语,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再转头看向猎场上还在斗狠的其他几个儿子,刘义隆不禁暗自叹息。 他心想:“这孩子,身子这般孱弱,却有着这般纯善的孝心,时刻想着为父。而那几个儿子,只知在猎场上争强好胜,全然不顾及为父的感受。 刘义隆转头对身旁的奚成祖说道:“成祖,你去吩咐庖厨,将这兔子烤着吃。”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奚成祖连忙躬身应道:“陛下,奴婢这就去。” 刘义隆看着刘休度,眼中满是心疼和慈爱。他轻轻抚摸着刘休度的头,温和地说道:“阿宏,你体弱多病,万一打猎,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何况你才 14 岁,慢慢来,过来和阿父说说话。” 刘休度抬起头,望着刘义隆,乖巧地说道:“阿父,儿子让您失望了。” 刘义隆轻轻摇头,双手将刘宏的手握住,说道:“宏儿啊,切莫如此贬低自己。你心地善良,又如此孝顺,这比什么都珍贵。你那几个哥哥,只知在猎场上争强好胜,却不如你这般贴心,能懂为父的心。” 刘休度依偎在皇上身边,坚定地说道:“阿父,儿子定会努力调养身体,日后定要变得强大,也能为阿父分忧。” 刘义隆微笑着,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说道:“宏儿,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便是对阿父最大的孝顺。” 刘休度乖巧地坐在刘义隆身旁,他那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块烤兔肉,轻轻地对着兔肉吹去上面的热气。他的眼神专注而又充满期待,红润的小嘴轻轻地嘟起,轻柔的气息拂过兔肉,仿佛生怕热气烫到了刘义隆。吹了一会儿,刘休度抬起头,用那清澈纯真的眼眸望向刘义隆,满含着敬爱与关切,轻声说道:“阿父,这热气已经被儿臣吹走了,您快尝尝。”说着,他将手中的烤兔肉缓缓地递到刘义隆面前。 刘义隆接过刘休度递来的烤兔肉,咬了一小口,不住地点头,笑着说道:“这兔肉烤得恰到好处,味道甚是鲜美。宏儿,你也快吃。” 刘休度甜甜地笑了,应声道:“只要阿父喜欢,儿子便开心。” 一旁的太监奚成祖见状,赶忙凑上前说道:“陛下,像七皇子这般孝顺懂事的,真是少见。这烤兔子肉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七皇子的这片心意,那可是比什么都珍贵,陛下您平日里操劳国事,如今能有七皇子这般贴心陪伴,奴婢看着都觉得心里暖和。” 临近傍晚,几个皇子打猎归来,个个英姿勃发、威风凛凛,身上不仅沾染着猎场的尘土,还弥漫着疲惫的气息。他们刚一下马,便远远望见了刘义隆和刘休度正围坐在篝火旁,兴味盎然地 享用着烤兔子肉。 太子刘休远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刘休龙皱了皱眉头,神色略显阴沉。刘休玄则是一脸的不解,目光在刘义隆和刘休度上来回游移。 六皇子刘休文眉头紧皱,踢了身边的石头,压低声音嘀咕:“哼,我们在猎场奋力拼杀,斩获无数,累得半死。七弟他倒好,凭着一只兔子就讨了阿父欢心。这也太不公平了!” 三皇子刘休龙目光闪烁不定,微微眯起的眼睛犹如深邃的幽潭,若有所思地缓缓说道:“四弟、六弟,或许是他那副病恹恹、弱不禁风的模样,恰好触动了阿父心底那一抹柔软的怜悯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手指。 四皇子刘休玄的脸色瞬间阴沉得犹如被浓墨浸染的乌云密布的苍穹,道:“我看未必!七弟这小子,表面瞧上去柔柔弱弱、不堪一击,实则一肚子的心机谋略,城府深沉得令人难以捉摸。阿父如此节俭,前段时间,我可是听说阿父又打算把鸡笼山赏赐给他一座宅子,据说那宅子比起他在西洲的那座,更是胜上数筹。周遭山水相依环绕,庭院精致清幽,美轮美奂至极,咱们五叔的宅子都比不过。” 太子刘休远站在一侧,面色阴沉如水,内心的不悦如汹涌的波涛般翻滚不息。他望着眼前几个弟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七弟,眉头不禁紧紧锁起。虽说他和七弟年龄相差足足八岁,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兄弟,可此刻这些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深知阿父偏爱七弟,仅仅是因为七弟在两岁时生母曹婕妤便香消玉殒,从此七弟便孤苦无依,惹人怜惜。然而,他真正忧心的,却是自己的二弟刘休明。这个二弟,乃是潘阿姨所出的孩子,在宫中地位颇高,向来被视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刘休远看向四皇子刘休玄,神色严肃且带着几分嗔怒说道:“四弟,你向来天天口无遮拦,毫无遮拦。但这些话,万万别叫阿父听去了。七弟打小就失去了母亲,孤苦伶仃,惹人怜惜。阿父疼爱于他,也是人之常情,情理之中的事。” 三皇子刘休龙则微微瞥了一眼四弟刘休玄,双唇紧闭,面色阴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与不满。 六皇子刘休文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弧度。他轻轻地甩了甩衣袖,双手抱在胸前,头颅微微扬起,道:“不管怎样,这老七最近倒是出尽了风头,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管。” 太子刘休远沉思片刻,说道:“六弟,不可莽撞行事,若被阿父知晓咱们嫉妒七弟,定会怪罪下来,少说两句吧。” 夜幕悄然降临,繁星如同璀璨的宝石般点缀在浩瀚的天幕,宣武场中的篝火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将周围映照得一片通红。几个皇子尽管各自心怀鬼胎,然而当他们来到刘义隆跟前时,却都对七弟夸赞不停。 二皇子刘休明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却显得极为僵硬,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望着那跳动的篝火,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抱在胸前,肩膀还不时地抖动一下,说道:“原来七弟在这和阿父享用烤兔肉呢,真是好福气,赶明二哥有时间带你去文学馆热闹一番。” 三皇子刘休龙连忙疾步走上前,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袂飘飘。他满脸谄媚,腰弯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眼睛里闪着刻意讨好的光,双手作揖,身子还不住地向前倾着,脑袋点得如同鸡啄米一般,恭维道:“七弟,你这就一只兔子怎么够给兄弟们分的呀,这不巧了,阿父,儿子在猎场奋力拼杀,猎得了一头鹿,正好拿来给阿父和兄弟们烤着吃。” 刘义隆微微抬眼,神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说道:“道民,难得你有这份心意,不过既是你辛苦猎来,你自己留着便是。” 刘休龙一听,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赶忙又深深鞠了一躬,急切地说道:“阿父,儿子能猎得此鹿,全赖阿父庇佑。儿子愿将此鹿献给阿父与诸位兄弟,共享这狩猎之乐。” 刘休度面带微笑,乖巧地说道:“阿父,这一只兔子差不多快被咱们父子给吃完啦,眼下三哥猎来一头鹿,正好咱们也换换口味嘛。” 刘义隆慈爱地看了看刘休度,说道:“宏儿,所言甚是,那便尝尝这鹿肉。” 刘休龙这才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阴阳怪气地说道:“瞧瞧,七弟可真是能言善道啊,随便几句话就能把阿父哄得开开心心,难怪如此受宠。” 四皇子刘休文则紧攥着拳头,牙齿狠狠地咬着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印痕,嘴唇泛出几缕苍白。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抖动的频率仿佛在宣泄着内心极度的愤懑。双脚像被钉子死死钉住一样,纹丝不动,仿佛脚下的土地与他融为一体。他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刘休度和刘休龙,目光中似要喷出熊熊烈火,心中满是愤懑:“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不差!” 然而,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此时他在心里暗暗想着:“哼,我就不信这样还不能讨得阿父欢心,我一定要让阿父看到我的孝顺和能干。”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他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那笑容显得极为生硬和勉强。只见他快步走到刘义隆和七弟面前,微微躬身,语气谄媚地说道:“阿父,儿臣今日在猎场奋力搏杀,猎了一只熊。虽说开春了天气渐暖,但是倒春寒也是厉害得很,儿子想给阿父用这熊皮做件衣服,让阿父免受寒冷之苦。” 太子刘休远立在一旁,脸上费力地挤出一丝极为勉强且僵硬的笑容,那笑容就像被强行贴上去似的,显得极不自然。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瞅瞅这个兄弟,一会儿又瞧瞧那个兄弟,仿佛是一只迷失方向的鸟儿。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不停地来回搓动,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双脚也不停地交替轻点着地面,频率极快,似乎脚下的土地烫得他无法站稳。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心中暗自嘀咕着:“哼,一个个都在阿父面前争着献媚邀宠。” 第126章 再遇 夜晚的宣武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银白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给整个场地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营帐内,王鹦鹉和罗浅浅正细心地为武陵王刘休龙铺好铺盖。王鹦鹉的手指轻轻抚平被褥上的褶皱,罗浅浅则专注地整理着枕头的位置。 这时,刘休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营帐门口。罗浅浅抬眼望去,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迎上前去,微微福身,说道:“殿下,今天是不是赢了诸位皇子?殿下骑射功夫了得,在这猎场上定是无人能及!”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和崇拜的光芒,声音清脆而响亮。 刘休龙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和失落,缓缓说道:“七皇子独得圣宠。” 罗浅浅闻言,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说道:“七皇子才多大?这怎么可能!” 刘休龙眉头紧皱,目光中透着一丝愤懑,说道:“我们几个兄弟在猎场奋力拼斗,个个都想展现自己的实力。可人家七弟,只舍了个兔子就讨好了阿父。”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心中满是不甘和困惑。 罗浅浅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也太不公平了!殿下您和诸位皇子在猎场挥洒汗水,努力表现,怎抵不过七皇子一个兔子!”她的脸上写满了气愤和不解,心里也为武陵王感到委屈。 刘休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说道:“罢了,这也是七弟他的本事。只是往后,本王得更加用心才是。” 王鹦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轻轻说道:“殿下,莫要灰心,机会总是有的。” 待刘休龙睡下,王鹦鹉和罗浅浅缓缓退下,她们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修长。王鹦鹉走着走着,脚步渐渐放缓,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宣武场那片浩瀚的夜空。 星星如同璀璨的宝石般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而迷人的光芒。王鹦鹉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美丽的星空都吸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唉,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星星了。”王鹦鹉轻声感慨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如今身处这宫廷之中,每日都是小心翼翼,竟连看星星都成了一种奢望,还是宫外好。”王鹦鹉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日,晨曦温柔地洒在宣武场,微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王鹦鹉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了小河边,她蹲下身子,熟练地打了满满一盆清澈的水。双手吃力地端起水盆,缓缓站起身来,那纤细的腰肢因承受着水盆的重量而微微弯曲。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盆,沿着小路往回走,心里想着赶紧回去伺候武陵王刘休龙洗脸。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抬眸,远远地瞧见太子刘休远和萧斌身着威武的甲胄,正从小河边的另一侧缓缓路过。 王鹦鹉的目光瞬间被刘休远的身影吸引,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刘休远了,思念之情如潮水般汹涌,让她激动得难以自已。 “阿劭!”她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熟悉的称呼,全然忘记了手中的水盆,不顾一切地朝着刘休远跑了过去。 可由于跑得太过急切,脚步变得踉跄不稳,手中的水盆倾斜,清凉的水瞬间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洒在了刘休远的身上。 萧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布满怒容,厉声呵斥道:“大胆宫女,竟敢如此莽撞无礼!” 刘休远微微抬头,那俊朗的面容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目光定在了王鹦鹉那惊慌失措的脸上。 刘休远轻轻使了个眼色,示意萧斌赶紧下去。萧斌看了一眼王鹦鹉,虽心有不满,但还是依言退下。 王鹦鹉地看着那个满脸不悦、粗鲁的将军萧斌满心不情愿地缓缓退下,她的目光在萧斌身影消失的瞬间,便如闪电般急切而炽热地转向刘劭。那一刻,她的眼中绽放出的喜悦光芒,犹如夜空中璀璨绚烂的烟火,无尽的思念与期待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的心脏欢快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重逢的巨大喜悦之中。毕竟,已经整整两个月未曾见到心心念念的刘休远了。 刘休远的目光谨慎而迅速地扫过四周,瞧见小河边空无一人,唯有那潺潺流淌的小河发出清脆悦耳的水声,仿佛在为他们的重逢轻声吟唱。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 王鹦鹉宛如一只欢快至极的小鸟,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高声说道:“阿劭,你比以前更帅了!你穿这身甲胄,好帅气,比你穿那身侍卫的衣服帅气多了!”她的双颊绯红。 刘休远听到她的赞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如春风般温暖而略带羞涩的浅笑。 王鹦鹉的脸上洋溢着深深的关切与无尽的思念,迫不及待又略带委屈地问道:“阿劭,你这两个月去了哪里?我去显阳殿找了你两次,每一次都是怀着满心的期待而去,却又都带着满心的失落而归。那些等待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无尽的折磨。” 刘休远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去了老家,家中叔叔不幸病故,事发突然,一切都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告知于你。原谅我当初的不辞而别,让你担心了。” 王鹦鹉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刘休远微微皱起眉头,满脸疑惑,眼神中透着不解,轻声问道:“鹦鹉,你怎么会在宣武场?我之前听说你在吴淑仪那里伺候。” 王鹦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说道:“我都不认识吴淑仪娘娘。”她的心里却暗自嘀咕:“阿劭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但脸上依旧带着甜甜的笑,那目光温柔如水,一刻也不舍得从刘休远身上移开,仿佛只要一移开视线,刘休远就会再次消失不见。在她心中,能再次见到刘劭,便是这世上最美好、最幸福的事情。 刘休远静静地看着王鹦鹉,心中同样满是重逢的欢喜与激动。然而,宫廷的规矩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只能将那份深沉而炽热的感情默默地深埋在心底,用饱含深情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传递着自己的思念与关怀。 刘休远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鹦鹉,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柔情,缓声说道:“难得见到你,陪我在这小河被走走吧。” 王鹦鹉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如丝的秀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她抬眸看向刘休远,柔声应道:“好。”紧接着,她微微蹙起眉头,对刘休远说道:“其实我被姑姑调去路淑媛那里伺候了。” 刘休远闻言,眉头微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路淑媛待你如何?可有为难之处?” 王鹦鹉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淑媛娘娘是个温婉之人,待我极好。只是……”她话锋一转,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影,“她那儿子武陵王,倒是让人头疼。他总爱拿我寻开心,简直是混世魔王,还有那个六皇子广陵王,哎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休远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如水,眼中满是惊慌与愤怒,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猛地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声音急切而颤抖地说道:“三,三皇子?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快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王鹦鹉被刘休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可当她感受到刘休远那紧张到极致的情绪时,心中又不禁泛起一阵感动。她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刘休远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上。 王鹦鹉的心犹如小鹿乱撞,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挣脱却又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暖。她咬了咬嘴唇,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阿劭,你先松开我,我没事的。”可那声音中却没有丝毫的责怪,反倒带着几分羞涩与甜蜜。 刘休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松开了手,眼神中满是愧疚与不安:“鹦鹉,我......我一时心急,才。”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紧紧地盯着王鹦鹉,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受伤的痕迹。 王鹦鹉轻轻摇了摇头,她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啊,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毕竟是三皇子,非要让我做他的小妾。但好在主上英明,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不仅责骂了他一顿,还下令禁了他的足。如今,怕是他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刘休远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哦?原来你就是那位让三皇子念念不忘的侧妃啊,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王鹦鹉闻言,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刘休远一眼:“连你也来取笑我,真是没个正经。” 罗浅浅因王鹦鹉打水许久未归,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便决定去小河边瞧瞧。 她沿着蜿蜒的小径匆匆前行,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当她快要接近小河边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呆立当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皇太子刘休远紧紧拉着王鹦鹉的手,两人的神情满是复杂。罗浅浅瞪大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心跳急剧加速,脑袋里一片混乱:“这......这可如何是好?王鹦鹉怎么会和皇太子......” 此时,她的目光牢牢地定格在前方,只见太子紧紧拉着王鹦鹉的手,那亲昵的模样让她心中猛地一震。她恍然大悟,果然,王鹦鹉是太子派来监视武陵王的。与此同时,武陵王对王鹦鹉神魂颠倒的痴迷模样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罗浅浅贝齿紧咬,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她在心中喃喃自语:“这局面怎会如此混乱?”她的内心犹如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一方面,她因王鹦鹉真的如往昔所言那般不爱武陵王而暗自感到一丝欣慰,她又为自己视作好姊妹的王鹦鹉竟然是太子的细作而感到痛心疾首。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将衣角攥得皱巴巴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她在心里不停地纠结:“我究竟该如何是好?这一团乱麻,我该如何理清?” 最终,罗浅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而,她的内心依旧如汹涌澎湃的大海,难以平静。她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保护武陵王。” 第127章 猜忌 罗浅浅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迈着轻柔的步伐走进房间。她的双手因为水盆的重量而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休龙正靠在榻上,看到进来的是罗浅浅,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怎么是你,鹦鹉呢?” 罗浅浅听到问话,身子微微一颤,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刘休龙见状,坐直了身子,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鹦鹉到底怎么了?快说!” 罗浅浅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颤抖着说道:“殿下,王鹦鹉恐是细作。”她的内心此刻无比纠结,一方面害怕说出真相会惹得武陵王大怒,另一方面又觉得不能再隐瞒下去。 刘休龙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厉声道:“你胡说什么?鹦鹉怎么可能是细作?” 罗浅浅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殿下,我亲眼所见,今日太子在小河边拉着她的手,而且……而且我早就觉得她行为诡异,今日早上,见她不见踪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直视武陵王愤怒的目光。 刘休龙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双手紧紧握拳,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怒吼道:“不可能!定是你在诬陷她!” 罗浅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哭着说道:“殿下,我对您忠心耿耿,鹦鹉才伺候您几个月而已,奴婢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罗浅浅低低的抽泣声回荡着。 刘休龙脸色阴沉地盯着跪在地上哭泣的罗浅浅,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愿意相信王鹦鹉是细作,可罗浅浅那恐惧又坚定的神情又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回想起往日里与王鹦鹉相处的种种细节,王鹦鹉对他总是躲躲闪闪,刘休龙曾经天真的以为王鹦鹉是不喜欢他,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刘休龙烦躁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鹦鹉不会背叛我,不会的……”然而,那些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罗浅浅身上,声音低沉而压抑地问道:“你可有证据?若敢胡言乱语,本王定不轻饶!” 罗浅浅擦了擦眼泪,颤声道:“殿下,还有那次在显阳殿……” 刘休龙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打断她道:“够了!莫要再说。”他的心陷入了极度的矛盾和痛苦之中,对王鹦鹉的信任开始一点点崩塌。 刘休龙阴沉着脸,冲着罗浅浅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你出去!”那语气中饱含着烦躁与恼怒。 罗浅浅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刘休龙,赶忙起身,行礼后匆匆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刘休龙一人,他像失了魂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眼神空洞。“不可能,鹦鹉怎么会是细作?”他不断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可罗浅浅的话语却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回响。 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往昔与王鹦鹉相处的甜蜜画面不断在眼前浮现,而那些怀疑的线索又交织其中,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理清思绪。他怎么也不能接受,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巧笑嫣然的女子,竟然可能是背叛他的细作。 刘休龙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的纠结让他几近发狂。“不,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是!”他在心中拼命地为王鹦鹉辩解着,可那一丝丝的怀疑却如阴影般挥之不去。 小河边,微风轻拂着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刘休远和王鹦鹉并肩而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王鹦鹉突然面露忧色,焦急地说道:“哎呀,光顾着与你聊天,竟误了时辰,这可如何是好?” 刘休远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安慰道:“莫要慌张,鹦鹉。些许时辰而已,不会有大碍的。”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肩膀。 王鹦鹉皱着眉头,仍有些不安:“可万一被怪罪下来......” 刘休远嘴角上扬,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有我在,不必担忧。就算有人怪罪,我也会护着你。” 王鹦鹉听了他的话,心中稍稍安定,抬眸望向刘休远,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 刘休远拉起她的手,语气坚定:“相信我,一切都会没事的。” 王鹦鹉轻轻地点了点头,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她那明亮的眼眸中仍带着一丝未消散的忧虑,但在刘休远温柔目光的注视下,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刘休远深情地凝视着王鹦鹉,微笑着说道:“明日还在这儿,我会给你一个惊喜。”他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而温暖,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王鹦鹉微微仰头,好奇地问道:“什么惊喜呀?” 刘休远神秘地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串精致的铃兰手镯。那手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铃兰花的造型栩栩如生,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这是我回彭城老家特意给你买的。”刘休远的声音中饱含着深情与期待,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王鹦鹉,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惊喜和喜悦。 王鹦鹉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不可置信和感动。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手镯,心中仿佛有无数只蝴蝶在飞舞。 “这......这太漂亮了,你怎么......”王鹦鹉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刘休远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将手镯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说道:“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值得。” 王鹦鹉望着手上的铃兰手镯,眼中泪光闪烁,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阿劭,我定会好好珍惜这手镯,就如同珍惜你一般,那明日,我定早早来此等你。” 刘休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盼着那一刻快些到来。”说罢,他轻轻放开王鹦鹉的手,不舍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免得又惹出麻烦。” 王鹦鹉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眷恋,一步三回头地慢慢离开。刘休远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王鹦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住处的王鹦鹉,坐在窗前,望着手腕上的铃兰手镯,思绪飘远。她想着刘休远的温柔话语和深情目光,心中满是期待明日的到来。 而另一边,刘休远也在为明日的惊喜做着最后的准备,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能再次见到王鹦鹉那欣喜的笑容。 王鹦鹉轻手轻脚地走进刘休龙的帐篷,只见刘休龙阴沉着脸,坐在桌前,周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刘休龙抬头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地问道:“鹦鹉,你大早上去哪里了?” 王鹦鹉心中一紧,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我......我只是出去透透气。” 刘休龙的双眸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死死地盯着王鹦鹉,那目光好似能将她看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刘休龙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手指因极度的愤怒而痉挛着,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敲击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罗浅浅的话语如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殿下,王鹦鹉恐是细作。” 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针,刺痛着他的心。 尽管心中的怀疑如汹涌的海浪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但刘休龙仍固执地不愿相信王鹦鹉会是细作,他在心里不停地呐喊:“不,这一定是误会,鹦鹉不会背叛我。” 刘休龙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迷茫,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太子之位抢不到,父皇的欢心我也从未得到,如今,就连一个女人的心都守不住。” 刘休龙眼神空洞地看着王鹦鹉一步一步离开了大帐,那帐帘落下的瞬间,仿佛也将他的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王鹦鹉满心迷茫地踏出大帐,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她紧锁着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目光落在了刘休远送她的手镯上。 宣武场的校猎看似热闹非凡,实则索然无味。王鹦鹉独自坐在帐子里,目光痴痴地落在腕间那只刘休远送给她的铃兰手镯上。她用手杵着脸,轻轻摇了摇手腕,清脆的声响随之传来,一步一响,似是情人在耳畔的低语。 罗浅浅走进帐中,一眼便瞧见了王鹦鹉手上那精致的手镯,不禁好奇地问道:“鹦鹉,是谁给了你这么漂亮的手镯?”王鹦鹉听到这话,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起来,白皙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她的内心此刻犹如小鹿乱撞,既甜蜜又慌乱。想着刘休远送手镯时的温柔与深情,那一幕幕在心头不断浮现,让她沉醉其中。可面对罗浅浅的询问,她又不知该如何回答,生怕这份感情被他人知晓后会遭受阻碍。 王鹦鹉低垂着眼眸,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嗫嚅道:“没,没谁……”罗浅浅瞧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疑惑,追问道:“鹦鹉,你我姊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王鹦鹉抬起头,眼神闪烁,咬了咬嘴唇,声音细如蚊蝇:“真的,真没谁。” 第128章 表白 第二日,王鹦鹉整个人都显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在伺候刘休龙时,她的动作笨拙而迟缓,眼神游离不定。终于,她硬着头皮借故想要离开。刘休龙那犀利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王鹦鹉,眉头微皱,声音低沉地问道:“怎么了,鹦鹉?” 王鹦鹉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神闪躲,慌乱地搪塞道:“殿下,奴婢……奴婢来那个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 刘休龙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狐疑,他心中虽明知王鹦鹉或许正在编织谎言欺骗他。然而,当看到她那苍白中透着些许紧张的面容,心中那一抹疼惜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语气也变得格外轻柔:“下去好好休息吧,多喝些糖水。” 王鹦鹉连连点头,匆匆转身离去。随后,她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开开心心地跑到了小河边。 清澈的小河边,微风拂过,王鹦鹉一眼就看到了刘休远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在那里静静等候。他身姿挺拔,俊朗非凡,让王鹦鹉的心跳瞬间加速。 而另一边,刘休龙看着王鹦鹉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刘休远静静地牵着马,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地望着王鹦鹉前来的方向。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鹦鹉远远地望见了刘休远的身影,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她脚步轻快,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迫不及待地朝着刘休远奔去。 王鹦鹉的眼中此刻只有刘休远一人,那满心的欢喜再也无法掩饰。每靠近一步,心中的喜悦就增添一分,直到终于来到刘休远的面前,她的呼吸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急促。 “阿劭!”王鹦鹉娇声呼喊着,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欣喜与柔情。 刘休龙远远地望着王鹦鹉和刘休远,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双眼瞪得滚圆,眼珠子似乎都要迸出眼眶,那愤怒的目光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紧紧地锁定那两个欢快相聚的身影。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那力度之大,指关节处都泛出了惨白的颜色,手背的青筋也根根暴起,仿佛随时都会挣破皮肤一般。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强压着内心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心中的愤怒、嫉妒、被背叛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原来,罗浅浅说的都是真的……”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愤怒与难以置信,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让他痛不欲生。 只见王鹦鹉仰头看着刘劭,眼神中满是惊喜与倾慕,娇声说道:“没想到阿劭你武功骑射竟这般出色。”可当她看到高大的骏马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涌起一阵恐惧。“这马如此高大威猛,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办?”她暗暗想着,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刘休远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温暖,目光中透着无尽的温柔,却故意挑逗道:“怎么?鹦鹉,害怕啦?那我可自己去宣武场喽。” 王鹦鹉一听,心里一急,“不行,不能让他小瞧了我。”于是鼓起勇气说道:“谁怕啦!” 刘休远爽朗地大笑,然后翻身上马,坐在王鹦鹉身后,双手环住她,轻喝一声,骏马便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王鹦鹉一开始紧张得紧闭双眼,死死抓住缰绳。“天啊,这速度太快了,我会不会掉下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身体也微微颤抖着。刘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在。” 渐渐地,王鹦鹉听到刘休远温柔的话语,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一些,“有阿劭在,应该不会有事的。”她这样想着,缓缓睁开了眼睛,感受着驰骋的快意。两人就这样在风中尽情地兜风,欢笑声回荡在旷野之上。 刘休远微微侧身,动作轻柔而坚定,缓缓地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却又满怀深情地搂住王鹦鹉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他们共乘一骑,骏马悠然前行,越过喧闹的宣武场,穿过静谧的小树林,马蹄轻踏,节奏舒缓。 在这静谧的小树林中,刘休远才不紧不慢地骑着马,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王鹦鹉的发丝。她凝视着刘休远那俊朗的侧脸,不知不觉中,双颊泛起了如晚霞般艳丽的红晕。可是她心中明白,自己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宫女,这样的甜蜜时刻是如此难得而又危险,所幸此时无人发现。她怀揣着这份甜蜜又忐忑的心情,任由时光在这片刻的宁静中缓缓流淌。 王鹦鹉微微仰起头,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说道:“没想到阿劭你骑术这么好。” 刘休远听到她的夸赞,双手更加用力地抱住王鹦鹉的腰,让她能贴紧自己。他转头看向王鹦鹉,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说道:“我从小便学习骑射,这些算不得什么,不过骑术虽好,但更想与你共赏这沿途的风景。” 刘休远和王鹦鹉并肩来到小溪边,静静地望着天边那如梦幻般绚丽的夕阳。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色的纱幔,轻轻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而美好的轮廓。溪水潺潺流淌,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中那大片大片的橙红与金黄,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王鹦鹉微微仰起头,脸上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轻启朱唇说道:“阿劭,这夕阳真美。” 刘休远转头看向她,目光中满是温柔与深情:“是啊,可再美的夕阳,也比不上此刻有你在我身旁。” 王鹦鹉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二人和这醉人的夕阳。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王鹦鹉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刘休远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 王鹦鹉微微侧头,看着刘休远,轻启朱唇说道:“没想到宣武场还能遇到你,哎,开始我都不愿意来这里。你以后还在显阳殿当值吗?”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关切。 刘休远神色复杂。他的内心此刻犹如有两团激烈碰撞的火焰,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挣扎之中。 一方面,他渴望向王鹦鹉倾诉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想告诉她,如果不是太子的身份,他就不必时刻谨小慎微,不必在权力的漩涡中艰难周旋,不必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而压抑自己的情感。他想和她一起远离这宫廷的尔虞我诈,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另一方面,理智又在不断地提醒他。他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一旦王鹦鹉知晓了他的真实想法,就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成为敌人攻击他的把柄。她可能会因此陷入危险的境地,遭受难以想象的磨难。 “告诉她?不,不能!可瞒着她,我的心又备受煎熬。”刘休远眉头紧锁,心中不停地纠结着,痛苦在他的眼眸中流转。 刘休远的心在刹那间犹如被乱麻紧紧缠绕,纠结万分。“我是如此深爱着鹦鹉,可我的身份和宫廷的种种束缚,让这份爱变得如此艰难。”他眉头紧锁,那紧蹙的眉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双眸中满是挣扎与痛苦,犹如暴风雨中的海面,波涛汹涌。 刘休远目光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那眼神仿佛在探寻一个关乎命运的答案。他的声音略微颤抖,说道:“鹦鹉,假如,假如有一天一个比武陵王官职权利还大的人喜欢你,比如,比如太子未来的皇上喜欢你,你愿意接受吗,或者……”他顿了顿,内心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啃噬,既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又急切地想要知道王鹦鹉的想法。 王鹦鹉轻轻摇摇头,满心欢喜地晃晃手上的镯子,那镯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仿佛也在为这份深情而欢悦。她的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喜悦与甜蜜,如同璀璨的星辰般明亮。 “这镯子真美,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王鹦鹉娇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满足与陶醉,她轻轻抚摸着镯子,仿佛在感受着刘休远的温度。,手腕上那他送她的镯子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垂下眼眸,缓缓说道:“我会始终想一个人,那个人……”说到这儿,王鹦鹉的声音变得愈发轻柔,头也更低了下去,双颊染上了如晚霞般的红晕,心里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刘休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个人是谁?鹦鹉,你快告诉我。”此时他的内心紧张到了极点,生怕王鹦鹉说出的不是自己期待的答案。 王鹦鹉抬起头,目光与刘休远交汇,眼中满是深情与坚定。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既然已经如此,又何必再隐藏这份感情。”说道:“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虽然我只是一个宫女。” 不过宫里规矩又算什么呢,刘休远在心中暗想,现在在宫外,就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顾虑都抛诸脑后,然后目光坚定地看着王鹦鹉,声音温柔而有力地说道:“鹦鹉,不管你是奚官的官奴婢,还是建康宫的宫女,我喜欢的是你,是你的一颦一笑,是你的善良纯真,是你的全部。那些身份地位的束缚,都无法阻挡我对你的感情。” 刘休远深情地凝视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缓缓说道:“回宫我会每天晚上在显阳殿等你,等着你。不管多晚,我都会一直等着,只要能见到你。” 王鹦鹉微微颔首,双颊绯红,轻声应道:“阿劭,我一定会来的。”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在显阳殿相会的美好夜晚。 刘休远牵起王鹦鹉的手,两人并肩沿着小道漫步。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微风轻拂,撩动着他们的心弦。 一路上,他们不再多言,只是偶尔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的浓情蜜意仿佛能溢出。路旁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好似也在为他们的爱情祝福。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绚丽的晚霞。刘休远停下脚步,温柔地为王鹦鹉拂去发丝上的一片花瓣,说道:“鹦鹉,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王鹦鹉轻轻点头,眷恋地看了一眼四周的美景,说道:“嗯,虽不舍这美好时光,但也得回宣武场了。” 于是,他们缓缓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刘休远时不时侧头看向王鹦鹉,那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当他们终于走到宣武场时,刘休远再次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深情地说:“记住我的话,回宫后我在显阳殿等你。” 王鹦鹉微微仰头,刘休远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之后,这才带着满心的思念离开。 第二日,王鹦鹉伺候着刘休龙。刘休龙的目光牢牢地落在王鹦鹉的脸上,他心里像明镜似的,清楚这女子在欺骗他。然而,那张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的面容,却让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在心中无比纠结地暗暗叹息:“我明明知道她在欺骗我,可为何就是狠不下心来责备?她的一颦一笑,都如同魔咒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上,让我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我身为尊贵的皇子,本应拥有绝对的权威,可在她面前,却这般无可奈何。” 刘休龙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今日舒服了?你这几天来月事不方便,就不用来伺候了。” 王鹦鹉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心中暗想:“这个混世魔王居然会体贴人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但她嘴上还是应道:“多谢殿下关怀。” 刘休龙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王鹦鹉见刘休龙不再言语,便行礼退下。刘休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矛盾愈发强烈:“我是多么希望她能对我真心相待,即使这样被你肆意践踏?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停止对她的思念和牵挂。” 第129章 讨好 十日后,武陵王刘休龙缓缓步入昭宪宫,身影显得有些孤单而落寞。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愁,他低垂着头,双眉紧蹙,一脸的阴霾,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枯草,蔫蔫的,闷闷不乐。那心中对王鹦鹉背叛的怨恨始终萦绕不去,如一团乱麻,越缠越紧。仿佛宣武场上的尘土依旧附着在他的心上,难以拂去。 路淑媛见状,心中更是心疼不已,她屏退众奴婢。她以为儿子是因为皇上而烦恼,便试探性地问:“道民,是不是你又惹到你阿父生气了?他对你……”说到这里,路淑媛突然停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刘休龙再次摇头,打断了母亲的猜测。他的目光空洞而深邃,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路淑媛知道,儿子心中所想的远不止这些。 为了缓解气氛,路淑媛转移了话题:“那宣武场的春蒐,结果如何?谁赢了,你太子大哥吗?”她希望用这个话题来分散儿子的注意力。 “七弟。”刘休龙简短地回答,声音中透着一丝不甘和无奈。 “什么?这个病秧子怎么能赢了?”路淑媛闻言,双目圆睁,惊讶之色如潮水般瞬间溢满了整张面庞。她那精心描绘的柳眉高高挑起,手中的帕子也被紧紧攥起,心中的惊诧让她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她深知七皇子自幼便体弱多病,平日里连骑上马背都显得那般艰难,那颤颤巍巍的模样仿佛风一吹便能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更别提在春蒐这种犹如沙场对决般激烈的竞技中能够获胜了。 刘休龙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那笑容仿佛深秋里凋零的落叶,充满了无奈与凄凉。他微微摇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解释道:“七弟他……惯会讨好阿父的欢心。他总能将阿父的心思揣摩得丝丝入扣。” 路淑媛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小声说道:“道民,你可是他的三哥!骑射之术哪一样不是样样精通?你七弟不过是个病恹恹的,谁会把他放在眼里呀!况且,曹婕妤又早早地离世了。” 刘休龙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透着深深的迷茫与不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脚步踉跄了一下,缓缓说道:“可是阿父也是两岁的时候就没有了阿婆,也是体弱多病,如此的不引人注目,谁能想到呢。” 路淑媛定定地看着刘休龙,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坚决地说道:“不不不,道民,你阿父也比你那几个叔叔年长,即便章皇太后再不受高祖皇帝的待见,甚至被赐死,但是你阿父……”说到此处,路淑媛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慌乱地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路淑媛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虑,伸手轻柔地将刘休龙拉到身前,目光慈爱且急切地安慰儿子说:“道民啊,你的兄弟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既然如今你七弟这般讨你阿父的欢心,往后你就多和他走动走动。还有你大哥二哥那里也不能疏忽,毕竟你大哥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你二哥的阿母自从文元皇后去世后,那地位就如同副后一般尊贵,子凭母贵。道民,你可要打起精神来,万万不可自暴自弃。” 说罢,她眉头紧拧,满脸愁容,双手紧紧握住刘休龙的胳膊,语气愈发沉重地说道:“这宫廷之中,人心难测,局势复杂多变。阿母只希望你能多长几个心眼儿,别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你是阿母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路家唯一的指望。” 刘休龙望着满面愁容的母亲,心中犹如被千万根针扎着一般,疼得厉害。可是,那王鹦鹉毕竟是太子大哥派来的细作啊,然而,即便深知这一点,他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去加害于她。难道大哥真的已经将自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吗?可是照理说,大哥最恨的不应该是二哥吗?刘休龙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如今,四弟天天与他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在这偌大的宫廷中,他的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六弟还能说得上几句话。不过,阿母说的没错,那个七弟确实值得去讨好一番。 他紧皱着眉头,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宫廷里的是是非非、勾心斗角,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王鹦鹉啊王鹦鹉,我对你的一片真心,难道就这样被你无情地践踏?大哥啊大哥,你为何如此猜忌于我?未来的路,我究竟该如何走下去?”刘休龙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找不到方向。 刘休龙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坚定而又带着些许愧疚地看向路淑媛,缓缓说道:“阿母,儿子会和七弟搞好关系,会振作起来。”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顿了顿,刘休龙紧握着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注入无限的力量,接着说道:“对了阿母,我也会为了阿母和咱们路家,拼尽全力去筹谋,绝不会让您失望,定要让咱们路家在这朝廷之中站稳脚跟。”说罢,他的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刘休龙站在自己的庭院中,望着远处鸡笼山的方向,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双手负在身后,紧紧握成拳头,心中满是纠结与不情愿。 “哼,这个七弟,凭什么要我去讨好他?”刘休龙愤愤地自言自语道。他在庭院中来来回回地急速踱步,脚下的石板似乎都快被他磨平,每一步都带着愤怒与不甘。我去讨好一个毛头小子,传出去岂不让众兄弟笑话。” 然而,想到路淑媛那充满期望的眼神,想到路家兴衰荣辱都系于自己一身,刘休龙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千斤重担。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神情逐渐变得无奈而又坚定。 “罢了罢了,为了阿母,为了路家,我就走这一遭。”刘休龙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妥协。 随后,刘休龙转身回到屋中,开始准备前往鸡笼山。他命人搜罗了一些珍贵的书籍,又精心挑选了几件礼物。 一路上,道路崎岖不平,马车颠簸摇晃。刘休龙坐在车内,脸色阴沉。车窗外,景色匆匆掠过,青山绿水在他眼中却毫无美感。 “这七弟,平日里就知道卖弄文才,讨阿父欢心。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刘休龙心中暗自嘀咕,越想越觉得憋屈。 终于,马车在鸡笼山刘休度的别墅前缓缓停下。刘休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量显得友善。但他那紧绷的嘴角和微皱的眉头,还是透露出他内心的不情愿。 刘休龙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侍从探出头来,看到刘休龙,忙行礼道:“原来是武陵王殿下,这真不巧。” 刘休龙眉头一皱,急切地问道:“如何不巧?” 侍从赶忙回道:“这始兴王殿下和驸马王大人、蔡侍郎和我们殿下去了曲阿后湖那边踏青去了。” 刘休龙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怒火中烧:“什么?二哥居然也来讨好七弟,还让他抢先了一步!” 刘休龙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咬着牙说道:“二哥的动作倒是快!” 身旁的白主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这……” 刘休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侍从说道:“走,回宫!” 第130章 误会 刘休龙怒刚刚在刘休度那里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难以平息,到了戌时才带着满心的愤懑归来。 刘休龙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昭宪宫的门槛。 “王鹦鹉,王鹦鹉呢!”他骤然一声怒喝,声音中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愤怒与满心的不甘。然而,回应他的唯有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宫墙的回音在空旷寂寥的殿内孤独地回响。不多时,一名宫女神色匆匆地步入殿中,低垂眉眼,恭顺地回禀:“殿下,鹦鹉她……不在宫中。” 此语恰似火上浇油,瞬间让刘休龙心中刚刚平息些许的怒火再度熊熊燃起。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宣武场上,王鹦鹉与大哥并肩而立的亲昵画面如同一柄锋利无比的利刃,毫不留情地直直刺入他的内心深处。嫉妒、愤怒、失望……种种情绪如汹涌浪潮般交织翻涌,令他几近窒息。 刘休龙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波澜,对着宫女沉声吩咐道:“去,速把浅浅叫来,让她来伺候本王。” 罗浅浅轻手轻脚地迈进书房,只见武陵王眉头紧蹙,双目圆睁,满脸的怒容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她心中一惊,连忙加快脚步,靠近刘休龙,声音轻柔而关切地安慰道:“殿下,瞧您这模样,可是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刘休龙猛地抬起眼眸,那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向罗浅浅,带着质问与急切:“今天王鹦鹉又打算去哪里,你知道吗?”他的内心烦躁不堪,想着那王鹦鹉总是让他心烦意乱。 罗浅浅微微抿了抿嘴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应道:“殿下,依奴婢之见,除了显阳殿,恐怕她也无处可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休龙的脸色。 刘休龙冷哼一声,双手紧紧握拳,关节处泛出苍白:“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总是这般肆意妄为!” 罗浅浅赶忙轻拍刘休龙的肩膀,柔声说道:“殿下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她的眼中满是担忧,心里却也有着自己的盘算。 刘休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浅浅,还是你贴心,不像那王鹦鹉,只知惹我生气。” 罗浅浅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柔声道:“殿下能这般说,奴婢倍感荣幸。只是那鹦鹉,许是一时糊涂,殿下莫要为此太过伤神。” 刘休龙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满是愤懑:“她糊涂?她分明是有意为之!我对她一片真心,她却如此待我,如此背叛我。” 罗浅浅抬眸,目光中透着几分心疼,轻轻说道:“殿下宽心,也许鹦鹉有她的苦衷。” 刘休龙看着罗浅浅,神色略微缓和了些:“浅浅,还是你懂我。只是我想不明白,本王到底哪里对不住她?” 刘休龙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但愿如此吧。浅浅,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罗浅浅欠身行礼,缓缓退出书房。 刘休龙心急火燎地奔向显阳殿,脚下生风,心中的怒火与疑虑交织。待到显阳殿,他悄悄绕至后院,只见王鹦鹉和刘休远正并肩坐在那清幽之处。 王鹦鹉面带娇羞,含情脉脉地将一方绣着鸳鸯的帕子递给刘休远。那帕子上的鸳鸯栩栩如生,针脚细密,仿佛倾注了她满心的柔情。 刘休龙看得真切,心中顿时如被重锤猛击。犹记得当初见王鹦鹉绣这鸳鸯时,他满心欢喜,还以为是为自己所绣。那一刻,他只觉天旋地转,过往的种种甜蜜瞬间化为泡影。 他紧咬双唇,双目几欲喷火,双手也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白。心中怒喊道:“王鹦鹉,你怎能如此负我!” 而王鹦鹉与刘休远却浑然未觉,仍沉浸在彼此的柔情蜜意之中。 刘休远看到王鹦鹉给她绣的手绢,眼中满是惊喜与柔情,他笑着接过,轻轻抚摸着上面精美的绣纹,说道:“鹦鹉,你这绣工真是愈发精湛了,这鸳鸯活灵活现,仿佛要从帕子里飞出来一般。” 王鹦鹉双颊绯红,如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她娇嗔地轻捶了一下刘休远的肩膀,微微低下头,嘴角含着一抹羞涩的笑意,娇声道:“就你会说好听的。” 刘休远顺势握住王鹦鹉的手,将她拉得更近了些,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说道:“在我心中,你的一切都是这般美好,这帕子我定会好好珍惜。” 王鹦鹉抬起头,对上刘休远深情的目光,眼中满是甜蜜与依恋,轻轻说道:“只要是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此时,微风拂过,吹起他们的发丝,两人相视而笑,那画面美好得如同画卷。 刘休远轻轻地将王鹦鹉拥入怀中,王鹦鹉也温顺地靠在他的胸膛,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刘休远在王鹦鹉耳边呢喃道:“鹦鹉,此生能得你相伴,我别无所求。”王鹦鹉微微闭上双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声回应:“我亦如此,愿与你长相厮守。” 刘休龙看到这一幕,只觉气血上涌,脑袋嗡嗡作响,牙关咬得咯咯直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那帕子夺过来撕个粉碎。但他强忍着心中的冲动,紧握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两人,眼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刘休龙离开显阳殿时,脚步如风,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上,仿佛要将满心的愤怒都宣泄在这归途之中。他气哄哄地回到昭宪宫,“砰”地一声关上宫门,那巨大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犹如他此刻无法平息的怒火。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脸色阴沉得可怕。“为什么?为什么王鹦鹉会喜欢大哥?”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却得不到答案。 他想起曾经与王鹦鹉相处的点点滴滴,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好?他的眼神变得迷茫而痛苦,心中充满了不甘和疑惑。 刘休龙在宫中来回踱步,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愤怒而又无助。“大哥,你已经是太子了,鹦鹉,你为何要背叛我?”他的怒吼在宫殿中回响,却无人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二日晚些时分,天色渐暗,刘休龙面色阴沉如墨,命人将王鹦鹉传唤至书房。王鹦鹉轻移莲步走进书房,屋内光线昏暗,仅有一根蜡烛在角落里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使得整个屋子显得阴沉沉的。她不禁微微蹙起眉头,略带不满地说道:“这屋子怎的如此昏暗,怎么才点了一根蜡烛?” 刘休龙坐在书桌后的阴影中,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王鹦鹉的脸庞,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冷冷地说道:“本王在看着你。” 王鹦鹉下意识地嘟嘟嘴,抬手轻抚自己的面颊,满是疑惑地说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殿下为何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刘休龙猛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地走向王鹦鹉。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声音低沉且饱含着愤怒与痛苦:“本王以为本王了解你,以为你是这世上唯一能懂本王之人,可是,到头来本王却发现对你一无所知。你说,你究竟是不是本王的人?” 王鹦鹉听得一头雾水,心中暗忖他这又是在发哪门子疯,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说道:“奴婢自然是昭宪宫的宫女,殿下何出此言?” 刘休龙的目光愈发锐利,仿佛要刺破王鹦鹉的灵魂,再次逼问道:“那你的心呢,你的全部呢?你可曾真心待过本王?” 王鹦鹉茫然地摇摇头,她实在不明白刘休龙今日为何这般咄咄逼人。 刘休龙继续步步紧逼,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王鹦鹉察觉到他的反常,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不由得连连后退。 刘休龙眼睛一眨不眨地仔细端详王鹦鹉这张脸,曾经令他痴迷的容颜,如今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恶心。他紧皱眉头,目光凶狠地说:“鹦鹉,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王鹦鹉一头雾水,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第131章 听妓诗 夜幕降临,黯淡的月光透过云层,给庭院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刘休龙双眼布满血丝,目光如刀般狠狠地刺向王鹦鹉的脸,声音低沉而压抑地说:“爱欲其生,恨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说着,他猛地伸出手,像钳子一样狠狠拉着王鹦鹉纤细的手腕,一路疾行来到院子外。 王鹦鹉被拽得脚步踉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刘休龙阴沉着脸,用力拍拍手,几个歌妓瞬间鱼贯而出,她们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他将王鹦鹉的身子扳过来,强迫她看着,怒吼道:“你给我睁大眼好好看着!” 一个歌妓弹起琵琶,那琵琶声如泣如诉,仿佛在悲叹着命运的无常;一个歌妓优雅地弹琴,琴音悠扬婉转,却透着丝丝凄凉;另一个歌妓唱起《子夜》,歌声婉转缠绵,却又饱含着无尽的哀怨。还有几个人翩翩起舞,身姿婀娜,彩袖翻飞,宛如暗夜中绽放的花朵。 刘休龙斜睨着王鹦鹉,满脸的不屑与嘲讽,大声说道:“你看看他们多听话,本王想要多少这种女人有多少女人,每一个都比你温柔顺从,比你懂本王的心!” 王鹦鹉缓缓地坐在他身边,身子微微颤抖,心中既愤怒又委屈,这人怎么如此发疯。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开心就好,天色已晚,奴婢不打扰殿下雅兴。” 刘休龙听到她这番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咆哮道:“滚!立刻从本王眼前消失!” 王鹦鹉咬着嘴唇,缓缓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那样单薄和无助,每一步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刘休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悔意,但这丝悔意瞬间被愤怒所掩盖。他握紧拳头,自言自语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那些歌妓们依然在弹唱跳舞,可他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思。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那伤心欲绝的眼神,心中的烦躁愈发浓烈。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刘休龙喃喃自语,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是她先背叛了我,我没有错!” 寒夜起声管,促席引灵寄。 深心属悲弦,远情逐流吹。 劳襟凭苦辰,谁谓怀忘易。 刘休龙一脸烦闷地坐在椅子上,听着歌妓咿咿呀呀地唱着《子夜歌》。那婉转的歌声在他耳中却如同噪音一般,让他愈发烦躁不安。他眉头紧锁,眼神游离,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歌妓们卖力的表演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他只是机械地听着,心中的怒火和烦闷却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刘休龙站起身来,嘴里喃喃自语:“这恼人的歌声,怎的越听越心烦!”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此时,一阵风吹过,吹动了窗边的纱幔,也似乎吹乱了他的心绪。刘休龙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的烦闷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想起与王鹦鹉曾经的种种,那些甜蜜的瞬间如今却成了刺痛他心的利刃。“难道真的就这样恩断义绝?”刘休龙不禁自问,可一想到王鹦鹉的“背叛”,心中的怒火又再次燃烧起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坐回椅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132章 意外 王鹦鹉摸了摸脖子:“哎呀呀,这个武陵王哟,又抽哪门子疯啦!算啦算啦,他不想看见我那就不想呗,哼,正好本娘子也不想瞧见他呢,这样反倒落得自在!” ..... 从宣武场归来,刘休远的心情畅快到了极点,在东宫里,他目光痴迷地紧盯着那绣花手绢,嘴角还噙着怎么都抑制不住的笑容,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庆国在一旁仔细地察言观色,心里自然明了这手绢是王鹦鹉所绣。见太子对茗蕊之事只字未提,他便清楚这件事算是安然过去了。于是,他朝茗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陈庆国紧接着便满脸堆起谄媚的笑容,不遗余力地恭维道:“殿下,您瞧瞧您手持这手绢时那如痴如醉、眷恋不已的模样,想来这绣手绢之人定然是与您心心相印、深得您欢心啊!” 刘休远听了陈庆国的话,脸上泛起一抹微红,轻咳一声说道:“休要这般油嘴滑舌,不过这手绢确实绣得极为精致,她的心思也是细腻非常。” ...... 王鹦鹉清闲了几日,白日里,她总是在昭宪宫外边那片繁花似锦的园子中侍弄花草。温暖的阳光如轻纱般柔柔地洒在她身上,映出她纤细而专注的身影。微风轻拂,带着阵阵馥郁的花香,园中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与她低语。 她身着一袭淡绿的罗裙,亭亭玉立于花丛之间。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花洒,修剪花枝。 刘休龙则常常在暗处偷偷窥视着王鹦鹉。这一日,他看到王鹦鹉又在那园子里浇花。彼时,天边飘着几缕如丝如缕的云彩,将湛蓝的天空装点得如梦如幻。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迈进他的书房一步,刘休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暗自思忖:“或许她压根就不爱我吧,或许她的心里只有大哥。” 然而,紧接着他又无奈地苦笑,心中喃喃自语:“可是鹦鹉,哪怕你是大哥的细作,我也甘之如饴,情愿被你骗。只要能看到你的笑颜,能感受到你的气息,哪怕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泡影,我也愿意沉沦其中。”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望着王鹦鹉。四周的树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的心事叹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失落,有不甘,更有那份难以割舍的深情。 他缓缓地朝着王鹦鹉走去,脚步轻缓,似乎生怕惊扰了这宁静美好的画面。待到走近,他微微俯身,轻声说道:“那天是不是吓到你啦?” 王鹦鹉手中的花洒顿了顿,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声音如同风中的细语:“未曾。” 刘休龙直起身子,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心中满是纠结与不安。他多想听到她坦诚地说出内心的感受,哪怕是一丝埋怨也好。 “真的没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总怕自己的冒失让你心生嫌隙。” 王鹦鹉避开他炽热的目光,看向那些娇艳的花朵,低声说道:“殿下多心了,奴婢并未在意。” 刘休龙的眉头微微皱起,急切地说道:“可我分明见你那日之后,对我多了几分疏远。鹦鹉,你难道不知,本王对你的心意?” 王鹦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中的花洒差点掉落。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身份有别,有些事,还是莫要多想。” 刘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提高了音量:“身份?在我心中,你从来不是因为身份才特殊。我只问你,你对我可有一丝情意?” 此时,微风乍起,吹得周围的花朵摇曳不止。王鹦鹉的发丝被风吹乱,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殿下,莫要让这不该有的情感,成为祸端。” 刘休龙直直地看着王鹦鹉,目光中交织着痛苦、愤怒与不解。他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思绪纷乱如麻。 “身份?”他在心底喃喃自语,“你和太子的身份呢?如此双标,也对,是我滥情了。”他的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风悄然吹过,撩动着他的衣袂,却无法抚平他内心的波澜。他紧握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竭力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刘休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低沉而压抑:“鹦鹉,在你心中,本王就这般不堪?本王你的一片真心,竟被你以身份为由轻易践踏。” 王鹦鹉微微一颤,咬着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慌乱与无奈:“殿下,并非如此。” 刘休龙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不必解释!是本王自作多情,以为能在你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的眼中蒙上一层水雾,转身欲走,脚步却显得无比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深深的绝望与不甘。 王鹦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要呼喊却又硬生生地忍住。 .... 在显阳殿内,柔和的烛光轻轻摇曳,将殿中的一切都晕染上一层温馨的橘黄。刘休远和王鹦鹉相依而坐,欢声笑语如同灵动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每一个音节都传递着内心的喜悦与甜蜜。 刘休远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微笑着回应:“有你在身边,再平常的景象也变得趣味横生。” 王鹦鹉闻言,脸上泛起如桃花般的红晕,笑了笑,而后轻轻将头枕在刘休远坚实的肩膀上,犹如一只找到了温暖港湾的小鸟。 刘休远微微一愣,随即满心欢喜,温柔地用手臂将她搂住。 两人的目光一同投向殿外那广袤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宛如无数细碎的钻石镶嵌在黑色的绸缎之上。王鹦鹉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数起星星来。 “一颗,两颗,三颗......”她的声音清脆而欢快,“阿劭,你说这么多星星,哪一颗是属于我们的呢?” 刘休远深情地说道:“每一颗星星都见证着我们的情谊,它们都是属于我们的美好。” 王鹦鹉心中满是幸福与憧憬,暗自想着:“愿能与殿下永如今日,岁月静好,情意绵绵。” 刘休远感受着她的温柔依靠,心中暗暗发誓:“定要护她周全,给她一世安稳。” ........ 刘休龙眉头紧蹙,想起王鹦鹉,心中烦闷不堪,仿佛有一团乱麻在心头交织。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只得转身走向练武场,与六弟刘休文一同练武以解愁绪。 刘休文一眼便看出了三哥的不快,关切地问道:“三哥,何事让你如此郁郁寡欢?”刘休龙却只是摇摇头,沉默不语,手中的剑挥舞得越发急促,似乎要将满心的烦恼都斩于剑下。 “三哥,莫要这般,你若不说,我这心里也跟着着急。”刘休文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紧紧地盯着刘休龙。 刘休龙依旧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六弟,你不懂,这烦心事犹如千斤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说罢,他猛地发力,剑风呼啸,带起一阵尘土。 刘休文走上前,按住刘休龙的肩膀,轻声说道:“三哥,不管遇到何事,你我兄弟一同面对,总好过你一人独自承受。” 刘休龙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我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改变这眼前的困境,我们生在皇家,从一出生就是要斗,要抢那个位子,谁让咱们会投生呢,可是大哥却提防着我,提防着兄弟,居然派王鹦鹉来作奸细!” 刘休文面露惊惶,赶忙劝道:“三哥,会不会有误会,鹦鹉她在你禁足时候还如此关心你,还有大哥,他平日也没找咱们兄弟麻烦。” 刘休龙想到自己已经好几次看到王鹦鹉去显阳殿,摇摇头,冷哼道:“都是她装的吧,她一开始借着打油诗吸引我的注意,我竟还傻傻地信了她的情意,如今想来,这一切不过是她为大哥做事的手段罢了!” 刘休文眉头紧锁,仍试图劝说:“三哥,此事还需再查证,万不可轻易下结论。” 刘休龙低声吼道:“查证?还有什么可查证的!我的眼睛不会骗我!” 刘休文道:“三哥,大哥既然如此不相信我们,我们何必给他面子!阿父最忌讳我们兄弟阋墙,可是大哥却如此绝情绝义!这个王鹦鹉,巧言令色,害得三哥你被无辜禁足,我们何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这个祸水还给他,或者杀了她!” 刘休龙眉头紧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怒火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听到刘休文的话,他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的一颦一笑,那娇俏的面容、灵动的眼眸,曾经让他心动不已。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软语,都如同钩子一般深深地勾住了他的心。他还记得与她相处时的那些甜蜜瞬间,那些柔情蜜意仿佛还在心头萦绕。 尽管知道她或许背叛了自己,可心中仍有那么一丝不舍在蔓延。他在心底暗暗叹息:“王鹦鹉啊王鹦鹉,我对你曾有真心,我曾以为你是我在这冰冷宫廷中的一抹温暖。可如今你却让我如此失望。我不明白,为何你要站在大哥那边,为何要如此伤害我?”然而,想到大哥的提防和自己所受的委屈,那点不舍又被愤怒所压制。他痛苦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即便我对你还有留恋,可这残酷的现实也容不得我心软。” 刘休龙此刻怒不可遏,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疯狂地朝着练武用的木头乱砍一通。 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他满心的愤怒与不甘,仿佛那木头就是他痛恨的刘休远和背叛他的王鹦鹉。剑风呼啸,木屑四溅,他的喘息声愈发沉重,口中还不时地发出低沉的怒吼。 “哐哐哐”的砍击声在练武场上回荡,刘休龙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上,但他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只是一味地发泄着心中那快要将他吞噬的怒火。 刘休龙停下了手中疯狂的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 也许阿母说的没有错,为了他,为了阿母,为了路家,这太子之位他也要争,哪怕头破血流,成王败寇。 ....... 就在太子刘休远沉浸在和王鹦鹉相处的美好中,心不在焉地拿着书,眼神游离,满脑子想到的全是王鹦鹉那娇美的面容和悦耳的笑声,嘴里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才能到晚上呢?” 这时,太监顺喜急匆匆地走进来,躬身行礼后说道:“太子殿下,主上让太子殿下去华林园。” 刘休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怎么这个时候传唤?”但也不敢违抗父命,只得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刘休远踏入灵耀殿的那一刻,心中便五味杂陈。他瞥见潘淑妃正依偎在父皇身旁,那画面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眼,尽管他努力克制着情绪,但脸上的不自然还是难以掩饰。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规规矩矩地向父皇和潘淑妃行礼请安,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般复杂。 尽管此刻他的面容看似平静且恭顺,但他的心底却不知为何暗自犯起了嘀咕:“今日这般情形着实诡异,潘淑妃在此,莫非又要趁着这当口在阿父面前搬弄什么是非、进献谗言?”刘休远微微蹙起眉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觉,不过很快又将其敛去,恢复成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儿子见过阿父,见过潘阿姨。”他的声音虽显平静,但内心的波澜却难以平息。他暗自嘀咕,不知阿父 此次召他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 第133章 太子妃 刘义隆见太子刘休远缓缓走来,脸上挂着一丝慈爱的微笑,说道:“如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阿母没的早,如今海晏河清,是该给你寻个亲事了。 刘休远听闻,心中一惊,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他喜欢宫女王鹦鹉,可是明知道喜欢她,也不愿意告诉王鹦鹉自己是太子,他怕鹦鹉受到伤害,阿父也断不会同意自己和宫女来往,他纠结不已,支支吾吾好一会,已不愿成亲搪塞说:“阿父,儿子暂无此打算。儿子自觉若有了太子妃,恐会无暇他顾。” 站在一旁的潘淑妃,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算计。娇声说道:“陛下,您瞧瞧太子这副模样,莫不是心里早有了意中人?妾可听说,如今这宫里宫外,不少名门贵女都对太子芳心暗许。 刘义隆微微挑眉,问道:“是吗?” 潘淑妃应道:“陛下,妾身可不敢妄言。您想想,以太子的尊贵身份和俊朗风姿,哪家的姑娘能不动心?” 刘义隆轻哼一声,目光重新转向刘休远,说道:“太子,若真有中意之人,只管说来,莫要遮遮掩掩。” 刘休远道:“阿父明鉴,儿子绝无此意,只是儿子尚无此心思,儿子觉得婚姻是大事。” 刘义隆说:“你的婚事天下人都看着呢,自然是大事。太子妃出身名门世家,皇家与士族联姻,方能稳固朝纲。这样吧最近朕会让大臣的女儿入宫,你自己先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刘休远眉头紧皱,面露难色,说道:“阿父,此事是否太过仓促?儿子还未做好准备。” 刘义隆脸色一沉,道:“身为太子,当以大局为重,家事即国事,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休远无奈地低下头,心中满是忧虑与抗拒,却又不敢再多言。 潘淑妃在一旁轻轻笑道:“太子殿下,这可是陛下的一片苦心,您可莫要辜负了。” 刘休远狠狠地瞪了潘淑妃一眼,不再言语。 刘义隆说道:“罢了,今日晚间你便陪朕一同用晚膳吧。” 刘休远和刘义隆、潘淑妃一同坐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围着那张摆满珍馐美馔的饭桌吃晚饭。席间,刘休远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王鹦鹉的身旁,脑海中尽是她那温婉的笑颜和期盼的眼神,可是想到一娶太子妃,他整个人如失了魂般,手中的筷子有气无力地机械动着,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刘义隆关切地看了看儿子,只见刘休远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仅仅吃了两口便停下了,不禁皱起眉头说道:“阿劭,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神思不属、心不在焉?” 刘休远猛地一惊,像是从遥远的思绪中被强行拉回,神色慌张地赶忙回道:“没什么,阿父,儿子只是今日不知怎的,胃口不佳,实在吃不下。” 潘淑妃眼波流转,嘴角上扬,娇声细语地说道:“陛下,妾身瞧着太子这魂不守舍的模样,怕是心里在想着那未来的太子妃呢。您看太子殿下,这眉梢眼角都透着股子情思。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刘义隆听了,爽朗地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说道:“若真是如此,倒也不错。这太子妃之事,也该早早定下来,方能安定人心。” 刘休远心中顿时一阵慌乱,犹如小鹿乱撞,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说道:“阿姨莫要乱说,我真的没有。”他在心里暗暗叫苦:“这潘淑妃,惯会挑事,若是让阿父知晓我与鹦鹉之事,那可如何是好?” ....... 王鹦鹉按照约定的时间,提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灯笼,迈着轻盈却又略显急切的步伐去了显阳殿。夜晚的风悄然吹过,撩动着她的发丝和裙摆。那灯笼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她那颗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安的心。 武陵王刘休龙站在远处的阴影中,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看着王鹦鹉那婀娜的背影,他的眼神中交织着痛苦、不甘和无奈。他清楚地知道,王鹦鹉的心从来都没有完全放在他这里,这个认知让他的内心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全身因为愤怒和嫉妒而微微颤抖。 王鹦鹉踏入显阳殿,殿内空旷而寂静,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找了个角落,将灯笼小心地放在一旁,目光始终紧盯着殿门,满心期待着刘休远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的等待都仿佛是漫长的煎熬。王鹦鹉的心情从最初的满怀期待渐渐变得焦虑和失落。她在心中不断地猜测着刘休远未出现的原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耽搁了?还是他根本就忘记了这个约定? 两个时辰过去了,王鹦鹉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曲,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失望。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阿劭,为何还不来?难道今天有事情?” 最终,王鹦鹉缓缓站起身来,拿起那盏已经快要熄灭的灯笼,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显阳殿。 晚宴过后,刘休远的心情犹如一团乱麻。他满脑子都是王鹦鹉,根本顾不得其他。他脚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显阳殿。 夜色深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刘休远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响。他的呼吸愈发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终于来到显阳殿,此时已经是亥时了。刘休远急切地环顾四周,然而,没有看到王鹦鹉那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心中涌起一股失落和担忧。 他走进殿内,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殿内的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他那焦虑不安的脸庞。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慌乱却怎么也无法平息。 第二日下了朝,大臣们纷纷从朝堂中鱼贯而出,刚踏出宫门,就迫不及待地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主上召各位大臣适龄的女儿陪淑妃娘娘说说话,这明摆着是主上要给太子选太子妃啊,我可是听主上身边的公公亲口说的,一准错不了!” 何尚之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江湛跟前。他脸上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说道:“徽渊老弟啊,我听闻您家里有两个女儿尚未出阁呢。我还听说,您那两位小姐可是才貌双全,貌比天仙,那才情更是在建康城中都远近闻名呐!而且主上一直以来对您都是格外青睐,照我看呐,以后您必定是福泽深厚,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哟!唉,不像我,我那可怜的女儿哟,真是没这等好福气!”何尚之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与无奈。 江湛听着何尚之这一番恭维,脸上立马浮现出诚惶诚恐的笑容,他连连摆手,急声说道:“何大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实在是折煞小弟我了。我那两个闺女,从小就被我娇惯坏了,性子那叫一个泼辣任性,简直无法无天,丝毫没有士族大家应有的温婉端庄。万一真有机会入宫,却伺候不好太子,那可就不好了” 徐湛之在一旁看着众多大臣都围着江湛百般恭维,也按捺不住,匆匆凑了过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神情,说道:“江大人,您家小姐定然是貌若天仙,才情更是超凡脱俗,无人能及。” 江湛斜睨了他一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嘴角上扬,略带嘲讽地说道:“徐大人,您家不也有个女儿吗。”言罢,不再多看徐湛之一眼,便昂首挺胸,迈着大步走远了。 见江湛的身影渐行渐远,徐湛之气得脸色铁青,眼睛瞪得浑圆,朝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呸!江湛这只老狐狸,你女儿还没当上太子妃呢,就敢给本官甩脸子,跟本官打哑谜,以为这样就能挡住他那两个女儿的路子?呵呵呵!明明当着吏部尚书,天天却穿得那副穷酸模样,装什么廉洁奉公!” 徐湛之越说越气,双手紧紧握拳,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已泛白,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模样甚是狰狞。旁边的几位大臣听到他如此肆无忌惮的咒骂,有的吓得面色苍白,面露惊惶之色;有的则在一旁偷偷捂嘴发笑,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殷冲是江湛的手下,神色紧张,压低声音劝道:“徐大人,您快小点声吧,莫要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徐湛之冷哼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怒冲冲地吼道:“怕什么!我就不信他江湛能只手遮天!”说完,气呼呼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众大臣在原地,面面相觑。 殷府 殷冲刚进府门,就看见侄女殷玉盈正陪着阿父殷景仁在庭院里悠然溜达。此时正值暮春,庭院中的花开得正艳,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般飘落。殷玉盈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裙裳,发间别着一朵娇艳的海棠花,更衬得她娇俏动人。阿父殷景仁虽已鬓发斑白,但精神矍铄,目光中透着慈爱与温和。 殷景仁瞧见殷冲归来,关切地问道:“冲儿,朝廷今日可否有些新鲜事儿?” 殷冲微微躬身行礼,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说道:“阿父,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不主上让一些和太子年龄相仿的女孩陪淑妃聊聊天。” 殷景仁听闻,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凝重起来,他停下脚步,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深邃地说道:“这是主上要给太子选妃呀。” 殷冲点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阿父,我看咱们玉盈年岁也不小了。” 一旁的殷玉盈听到这话,顿时满心欢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欢快地说道:“阿翁,我也想去宫里陪淑妃娘娘聊天,顺便看看太子殿下。”她的心中仿佛已经勾勒出一幅美好的宫廷画卷,双颊染上了动人的红晕,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殷景仁的脸色却越发沉重,眉头紧蹙,轻轻握住殷玉盈的手,叹气道:“在家陪着阿翁不好吗?阿翁年纪大了,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身边。找个门当户对、真心疼爱你的夫主,过着简单幸福的日子,这才是阿翁最大的心愿啊。 殷冲想到自己的阿父已经年迈,好几年不上朝,而自己的上司江湛在朝堂上春风得意,今日又目睹众多大臣对江湛百般恭维,心里不禁涌起一阵烦闷与不甘。他暗暗思忖:“江湛那厮,不过是善于谄媚逢迎,竟能如此得势。我殷冲兢兢业业,却不得重用,这世道当真不公!若咱家能出个太子妃,那情况或许就大不一样了。”想着想着,不禁脱口而出:“阿父,这要是咱家有个太子妃,咱们陈郡殷家......” 殷景仁听了,瞪了殷冲一眼,厉声道:“休要胡言乱语!玉盈的婚事,岂能如此功利!” 殷冲被阿父一瞪,顿时噤若寒蝉,心中却仍是不服气,暗自嘀咕:“阿父就是太过古板,不懂得为家族谋划。” 江府 江湛回了府,踏入庭院,只见二女儿江景婉和三女儿江景姚正于花厅中弹琴。江景婉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着素雅兰花的锦缎长裙,外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淡蓝色薄纱,发间别着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更显其气质温婉端庄。江景姚则身着一袭明艳的粉色罗裙,裙上绣着朵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头上戴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绢花,显得俏皮活泼。 江湛走上前去,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们阿姊出嫁早,你们两个尚未娶亲。这些日子,虽说只是陪着淑妃娘娘说话,但是你们在宫里务必处处留神。你们的琴艺、书画等才艺要适时展现,不可刻意卖弄;穿着打扮也要合乎宫中规制,切不可丢了咱们江家的脸面。见到太子更要毕恭毕敬,不得有丝毫的僭越。” 江景姚停下弹琴的动作,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娇嗔地说道:“阿父,女儿知道啦,定会谨言慎行的。” 江景婉则轻轻起身,向江湛福了福身,柔声说道:“阿父放心,女儿们定会小心行事,不辱没江家门楣。” 江湛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景婉,你心思细腻,为父相信你能应对得当。景姚,你性子活泼,切记不可莽撞冲动,莫要在宫中闯出祸事来。” 江景姚嘟了嘟嘴,拉着江湛的衣袖撒娇道:“阿父,女儿有分寸的,您就别太担心啦。” 第134章 太子妃(二) 王鹦鹉精心地为武陵王刘休龙准备了一盘点心。 刘休龙坐在桌前,目光冷冷地落在王鹦鹉的脸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曾经背叛自己的种种场景,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的眼神犹如寒潭之水,冰冷刺骨,扫了一眼面前精致的点心,冷冷地说道:“鹦鹉,你做的这盘点心真好吃。明日,你也给太子做一盘吧。” 王鹦鹉微微一怔,眼中满是疑惑,轻启朱唇问道:“太子?” 刘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目光中透着寒意,说道:“没错,他快要纳太子妃了。”刘休龙紧紧盯着王鹦鹉,满心以为她会为此伤心欲绝。 然而,王鹦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在意的神情。 刘休龙看着她这般若无其事、虚伪做作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甚,暗自想道:“真的是好细作,心如蛇蝎,无情无义。我会好好让你在宴会上看看,太子是如何选太子妃的,到时看你还能否这般淡定!” 殷府 夜已深,殷府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殷玉盈轻手轻脚地从爷爷的房间退出,确认爷爷已经安然睡下后,她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她脚步匆匆,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朝着二叔殷冲的书房奔去。 书房内,烛光在寂静中跳动,映照着殷冲那满是愁绪的面庞。他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头紧锁,似乎正陷入深深的思索。 殷玉盈轻轻推开房门,踏入屋内,急切地说道:“二叔,我想去,想去选太子妃,可是爷爷不让去,二叔,我,我喜欢太子殿下,想去试一试。”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双眸中盈满了急切与期待,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 殷冲闻声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侄女,长叹一口气说道:“玉盈,选不上太子妃没有关系,但是得试一试呀。阿父真的是老糊涂了,自从刘湛死了,他就整日说有腿疾,不上朝,哎,何必!你二叔现在被江湛骑在头上,咱们陈郡殷家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忧虑,语气中满是愤懑,说到激动处,拳头不自觉地在桌上重重一捶。 殷玉盈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与不甘,紧接着说道:“是呀,二叔。我从小就喜欢太子,可是明日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得想个法子,这样我换成小斯的衣服,偷偷溜出去,阿翁不会发现的,到时候只要进了宫,阿翁也不会说什么。”她的目光坚定而决绝,边说边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仿佛已经勾勒出了计划的轮廓。 江府 静谧的夜晚,如水的月光透过轻薄的窗纱,悄悄溜进闺房。江景姚和景婉相对而坐,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江景姚身着一袭绣着五彩蝴蝶的粉色罗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如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玉簪,神情兴奋,娇声说道:“姊姊,咱们阿父在朝堂那可是备受主上青睐。依我看,想必这太子妃娘娘的宝座一定非姊姊莫属了。” 江景婉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边绣着几缕淡青色的竹叶,显得她愈发清丽婉约。她微微蹙起秀眉,轻抿朱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中既有对家族荣耀的期待,又有对未知命运的忐忑。她轻轻握住江景姚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地说道:“姚儿,莫要这般笃定。这宫廷之事风云变幻,难以预测,一切皆未可知。” 江景姚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眼中满是好奇与憧憬,歪着头说道:“姊姊,你说也不知道太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万一他喜欢活泼的,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呀?” 江景婉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轻拍江景姚的手,说道:“不管咱们姊妹谁成了太子妃,都是咱们济城江家的荣耀。但切不可因这虚妄的幻想而迷失了本心,忘了咱们的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和修养。” 江景姚听了,嘟起小嘴,嘟囔道:“姊姊总是这般谨慎小心,可我就是忍不住幻想嘛。” 江景婉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怜爱,轻声说道:“姚儿,宫廷之中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咱们需得谨言慎行,不可有丝毫的差错。” 江景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的光芒却并未减弱半分。 第135章 太子妃(三) 夜幕沉沉低垂,显阳殿外的石阶上,王鹦鹉如往昔那般手提一盏精巧的灯笼,静静地伫立等待着。灯笼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悠悠摇曳,为她那清秀的面庞增添了几分温婉柔和。刘休远的身影自远处缓缓而来,在皎洁的月光下被拉得颀长。他心事重重,步伐却不自觉地朝着那个熟悉的倩影靠近。 走近之后,他才发觉王鹦鹉正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望着自己,眼神中盈满了深切的关切。刘休远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然而,随即又被一团难以名状的忧愁所重重笼罩。他缓缓地踱步至王鹦鹉身旁,缄默不语,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正在竭力寻觅着开口的勇气。 “阿劭,你怎么了?”王鹦鹉轻声询问,她敏锐地察觉到刘休远今日的不同寻常之处。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灯笼,伸出手轻柔地触碰他的衣袖,试图给予他些许慰藉。 刘休远微微低下头,凝视着王鹦鹉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衣袖之上,心头不禁涌起一阵融融的暖意。他深知,就在这一刻,他是多么渴盼这美好的一切能够永远延续下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轻声说道:“没、没什么,只是渴望让你多抱抱我一会儿。” 王鹦鹉听闻此言,脸上倏地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一抹温柔的笑靥所取代。她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轻轻地拥住了刘休远,仿佛如此便能将所有的烦恼统统驱散。刘休远紧紧地回抱着她,合上了双眼,在这一刻,他仿佛忘却了所有的身份束缚,只想用心珍惜这份难能可贵的安宁。 刘休远抱紧王鹦鹉的双手再次用力收紧,仿佛稍有松懈,她就会如轻烟般消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鹦鹉,就让我这样拥着你,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好吗。” 王鹦鹉顺从地点了点头,她柔顺地依偎在刘休远怀中。 刘休远紧紧抱着王鹦鹉,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安,说道:“鹦鹉,假如,假如有一天我欺骗了你,你会怎样?”他的双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害怕一松手,王鹦鹉就会消失不见。 王鹦鹉微微一怔,从刘休远的怀抱中稍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道:“阿劭,不管怎样,我相信你定有苦衷。” 刘休远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将头埋在王鹦鹉的秀发间,喃喃说道:“鹦鹉,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莫要怪我。” 王鹦鹉双手环住刘休远的腰,轻声说道:“阿劭,我不会怪你,只要你的心始终向着我。” 刘休远身子微微一颤,心中满是纠结与挣扎,他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只能在这一刻,更加用力地抱紧王鹦鹉,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 殷玉盈背着爷爷殷景仁逃出殷府,刚在马车上坐稳,便急切地对殷冲说:“二叔,我这打扮行吗?” 殷冲面带微笑,肯定地说道:“一准能被太子看上。” 殷玉盈心下仍有些不踏实,又转头问丫鬟春荣:“春荣,你快帮我瞧瞧,真的没问题吗?” 春荣连忙细细打量一番,赶忙回道:“女郎,您这打扮美极了,如同仙子下凡一般,定能入了太子的眼。” 殷玉盈咬了咬嘴唇,眼中透着不安与期待,喃喃自语道:“但愿如此,此次事关重大,千万不能出岔子。” 殷冲见她这般紧张,温声安慰道:“玉盈,莫要太过紧张,你天生丽质,气质出众,无需担忧。” 殷玉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轻轻点了点头:“嗯,希望一切顺利,莫要辜负了这番努力。” 到了宫门口,殷玉盈刚下马车,便碰上了江湛家的二女儿和三女儿。 江家二女儿江景婉和三女儿都身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长衫的丝绸质地虽佳,却无任何华丽的花纹与刺绣,样式极为简约。下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裙摆线条流畅,仅用一根朴素的银簪固定,神色从容淡定。 丫鬟春荣见此,忍不住轻声说道:“女郎,她们怎么穿成这样?也太寒酸了。” 殷玉盈轻蹙眉头,嗔怪道:“你懂什么,主上向来不喜奢侈,她们选太子妃自然要朴素些。哼!”心里却暗自思量着:“这二人如此装扮,想必是摸透了主上的心思,我可不能掉以轻心。” 江家二女儿江景婉听到春荣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想道:“这丫鬟倒是没见识,朴素不代表寒酸,这是识大体、顺圣意。” 江家三女儿江景姚紧抿嘴唇,双手揪着衣角,心中默默道:“不管他人如何看待,我只要保持端庄,展现自己的本真就好。” 琅琊王家王韫儿看到殷玉盈也来选太子妃,走上前,微微一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殷玉盈神色未变,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大家都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这有何错?这太子妃之位,众人皆心向往之,我自然也不例外。” 王韫儿嘴角微撇,眼中透着一丝不屑:“好前程?这可未必能落到你我头上。这太子妃,讲究的可多着呢,光是这容貌才情,还远远不够。” 殷玉盈目光坚定,轻轻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若是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无望。就算最终不能如愿,至少也努力过,日后回想起来,也不会留有遗憾。” 几个名门贵女来长乐宫,她们莲步轻移,身姿婀娜,走到殿中后,齐齐地屈膝下蹲,微微低头,双手交叠置于身侧。 江家二女儿景婉神色恭顺,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朱唇轻抿,显得十分端庄。 殷玉盈则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动作虽标准,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王韫儿举止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清澈而又专注。 潘淑妃坐在榻上,微笑着抬了抬手,说道:“难为你们有时间陪着本宫说说话。快起来吧,都别拘着,随意些。” 贵女们纷纷起身,垂首而立,恭敬地回道:“能陪娘娘说话,是臣女们的荣幸。” 潘淑妃轻笑道:“瞧瞧你们,一个个这般谨小慎微的样子,本宫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都放松些。” 贵女们这才稍稍抬起头,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潘淑妃微笑着说道:“一会儿太子过来,你们可得让太子看看你们的才艺。” 名门贵女们听闻,脸上皆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 潘淑妃又对身旁的红珠说道:“红珠,去把太子请来。” 红珠应了一声,便匆匆退下。 刘休远碍于父亲的面子,来到长乐宫。只见他神色淡漠,步伐不紧不慢。进入宫殿后,微微躬身行礼:“儿子在拜见阿父,阿姨。” 刘义隆摆了摆手,说道:“这些世家贵女你去熟悉熟悉吧。” 刘休远眉头微皱,心中虽有不愿,但仍恭敬应道:“是,阿父。” 刘休远内心五味杂陈,犹如一团乱麻交织。他深知自己的婚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根本无法自主,对于这般安排,心中满是深深的无奈与难以言说的不满。他的眼神在众女郎之间游离飘忽,却始终无法聚焦,仿佛眼前的这一切于他而言只是虚幻的泡影,与他毫无关联。反正他与这些女郎们素未谋面,生疏得很。这些女郎又何尝不可怜,还不是如同自己一般,沦为士族家庭巩固地位的棋子。自己满心只有宫女王鹦鹉,可即便告知阿父又能如何?父皇若知晓自己背着他与宫女私定情意,恐怕王鹦鹉性命难保。 “太子啊,这些女郎都是精挑细选的,你且多与她们交流交流,或许能发现其中有你心仪之人。”刘义隆见儿子神情淡漠,只当他是害羞或是过于挑剔,便温言劝慰。 刘休远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应道:“阿父所言极是,儿子自当尽力。”然而,他的内心犹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他清楚得很,无论自己作何选择,太子妃最终的决定权终归在阿父手中,如此这般又有何意义? 于是,他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麻木机械地与这些女郎们交谈着。每一句从他紧咬的牙缝中艰难挤出的话语,都仿佛携带着冬日的寒霜,冰冷且毫无情感的温度可言。此时,殿外的微风轻轻拂过,却未能给这压抑的氛围带来一丝舒缓。 他的目光时而不经意间落在某个士族女郎的脸上,然而,却又如同被灼热的火焰猛然烫到一般,极其迅速地移开,那惊惶的模样,仿佛极度惧怕被她们敏锐地捕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汹涌澎湃的挣扎与纠结矛盾。 “萧女郎近日安好?”他声音低沉,毫无起伏,仿佛只是在履行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而殿内的烛光微微摇曳,映照着他那毫无生气的面容。 “承蒙太子殿下关怀,臣女一切安好。”萧思话的女儿萧妙涵回应着,眼神中带着期待。身旁的雕花窗棂外,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微微颔首,又道:“如此便好。”可心里却在想:这无聊的寒暄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听闻太子殿下喜好骑射,小女也对这等活动饶有兴致。”琅琊王家光禄大夫王柳的长女王韫儿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刘休远目光游离,随口应道:“哦,是吗?” 心中却满是厌烦:这些刻意迎合又有何用。此时,远处传来几声夜莺的啼叫,更增添了几分寂寥。 就在这时,江景姚站了出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一缕春风,瞬间打破了这沉闷压抑的氛围:“陛下,太子殿下,臣女见陛下与太子为大宋政务日夜操劳,身心俱疲,心中甚是感念。不如让臣女为大家献上一曲,以表臣女及家族对陛下与太子的敬意。” 刘义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连连点头道:“好,景姚有此雅兴,朕自当应允。” 江景姚微微欠身,仪态优雅,随即莲步轻移,走到大殿中央。她轻启朱唇,一曲悠扬的歌声便如水波般在大殿内荡漾开来。她的歌声如泉水般清澈纯净,又如春风般温柔细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刘休远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紧紧跟随着江景姚的身影。在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与束缚,只愿沉浸在这美妙绝伦的歌声之中。 江景姚微微欠身,仪态优雅,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随即莲步轻移,宛如弱柳扶风,走到大殿中央。她轻启朱唇,一曲悠扬的歌声便如水波般在大殿内荡漾开来。她的歌声如泉水般清澈纯净,又如春风般温柔细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此时,殿内的烛光似乎也被这歌声感染,跳动得更为欢快。 刘休远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紧紧跟随着江景姚的身影,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与束缚,只愿沉浸在这美妙绝伦的歌声之中。 唱完歌,江景姚又对刘义隆说:“陛下,太子殿下,臣女不才,不如臣女给大家弹一首曲子吧。” 刘义隆微笑着点头应允。江景姚走到琴前坐下,玉指轻拂琴弦,悠扬的琴音如流水般从她指尖倾泻而出。琴音婉转,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幽谷鸟鸣,令人陶醉其中。 一曲终了,江景姚起身行礼。刘义隆大笑道:“好!江湛教女有方,此女才艺双全,实乃难得! 太子刘休远倒是对江湛家的三女郎有点好感。宴会上,江家三小姐举止优雅,谈笑间顾盼生辉。 而在一旁的殷玉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妒火中烧。她紧咬下唇,眼神中满是嫉妒与不甘。殷玉盈本来自恃美貌与才情,以为能在宴会上夺得太子的青睐,却不想被江家三小姐抢了风头。 她手中的丝帕被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殷玉盈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端庄,但那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她暗暗发誓,定要让江家三小姐好看,重新夺回太子的关注。 第136章 太子妃(四) 殷景仁得知自己的孙女背着他去参选太子妃,登时怒不可遏,双眉紧蹙,额上青筋暴起,冲着儿子殷冲严词厉色道:“你这个逆子,是你帮着玉盈选太子妃的吧?” 殷冲闻言,面色惊惶,连忙摆手,眼神闪躲着说道:“阿父,孩儿实不知侄女为何要去参选太子妃,此乃女大不中留啊。” 殷景仁气得身躯微颤,双目圆睁,声色俱厉道:“玉盈自幼丧父,性子向来跋扈。倘若她真成了太子妃,太子又岂会中意于她?你阿父我虽久不问朝政,主上是何性情,难道我会不知?” 殷冲眉头紧蹙,一脸无奈地说道:“玉盈这太子妃这八字尚没一撇呢,您就跟我急。再者说了,玉盈若能选上,您得多有光彩呀,咱们陈郡殷氏多有脸!”他边说边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殷景仁怒目圆睁,气急败坏地大声吼道:“你这简直是将玉盈的幸福置于火上炙烤!太子妃未来可是要成为皇后的,文元皇后是如何没的,难道你心里没数?你满心只想着咱们殷家的那些利益。你瞧瞧你的妻子临贺长公主,上次争吵,险些被她给砍了,皇族岂是你能轻易招惹的!这一回你牺牲你大哥的闺女,怎么不让玉沁去参选太子妃?”他气得浑身颤抖,胡须不停地抖动,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殷冲脖子一梗,扯着嗓子高声回道:“阿父,若不是玉沁年仅五岁,别说我还真会让她去。再说了,不就是咱们大宋的公主跋扈了些嘛,我那妻子还不是您让我娶的!” 晚上殷玉盈和春荣回来,殷玉盈看阿翁脸色铁青,心里“咯噔”一下,顿觉大事不妙。 殷景仁怒视着春荣,厉声道:“你这个刁奴,纵着女郎选太子妃,来人给我打二十板子!” 春荣吓得面无血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郎主饶命,郎主饶命啊!” 殷玉盈赶忙跪下,眼中含泪说道:“孙女知错了,可是孙女真的想当太子妃,你别罚春荣,求阿翁成全。” 殷景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殷玉盈说道:“孙女,你就愿意以后三宫六院的妃子和你抢一个丈夫?你这爱慕虚荣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殷玉盈抬起头,倔强地看着爷爷,哽咽着说:“阿翁,孙女不是爱慕虚荣,孙女是真心喜欢太子,孙女相信自己能赢得太子的心。” 殷景仁怒喝道:“荒唐!你这不知深浅的丫头,皇家之事岂容你如此任性胡为!” 殷玉盈跪着,眼中含泪,声音坚定而诚恳地说道:“阿翁,孙女深知您的担忧,可孙女并非一时冲动。孙女自幼便深知家族荣耀之重,若能成为太子妃,定能为家族带来荣光。” 殷景仁冷哼一声,说道:“家族荣耀?你可知这其中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那宫中的尔虞我诈,岂是你能轻易应对的,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想想如何最终落选?” 东宫 刘休远近些日子心情烦闷不已,整个人像是被一团阴霾笼罩着。他眉头紧蹙,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只因需与那些出自士族高门的女子们相互恭维周旋。那一张张精心装扮的面容,那一句句看似恭顺实则暗藏心机的话语,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厌倦。 陈庆国瞧着太子这般模样,赶忙趋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太子殿下,您莫要如此烦闷,伤了身子可不好。” 刘休远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孤每日面对这些女子,虚情假意,疲于应付,这日子何时是个头?”他双手抱在胸前,脚步烦躁地来回踱着。 陈庆国赶忙说道:“殿下息怒,这些名门世家贵女可都是主上挑选的未来太子妃啊。主上的一片苦心,殿下应当体谅才是。” 刘休远猛地停下脚步,怒目而视:“哼!精心挑选?阿父可曾考虑过孤的感受?这些女子看中的不过是孤这太子之位!”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陈庆国吓的说:“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或许其中也有真心待殿下之人,只是殿下尚未发现罢了。” 刘休远长叹一口气,神色稍缓:“罢了罢了,孤又能如何?也只能硬着头皮周旋下去,走吧。” 陈庆国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小声说道:“殿下莫要太过忧心,兴许过些时日,便能寻得如意之人。” 刘休远无奈地摇摇头:“但愿如此吧。” 就在众贵女心思各异之时,太子刘休远已步入殿中,他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却毫无波澜。 女郎们纷纷屈膝行礼,齐声应道:“太子殿下安好。”那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却未能在刘休远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刘休远寻了个位置坐下,女郎们也随之落座。一时间,殿内气氛有些微妙,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王柳之女王韫儿,柔声说道:“听闻殿下近日政务繁忙,可要多保重身子。” 刘休远只是淡淡应道:“多谢王女郎关心。” 太常卿谢弘微的女儿谢婉仪接着说道:“殿下博学多才,小女对殿下的才情早有耳闻,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聆听殿下教诲?” 刘休远眉头微皱,敷衍道:“过奖,孤才疏学浅,不敢妄言教诲。” 殷玉盈虽然惧怕阿翁,但是万一选上呢,她见状,忙岔开话题:“今日风和日丽,倒是适合赏景吟诗,不知殿下意下如何?”刘休远神色依旧冷淡:“随各位女郎的意便是。” 众贵女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场尴尬的会面。 刘休远正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江景姚却如一阵活泼的风般跑到刘休远身边。她采了一束娇艳欲滴的花,拉起太子的手,说完,她将花束轻轻放在刘休远手中,美目流转,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又道:“殿下,莫要负了这大好春光,也莫要负了臣女的一番情意。” 她这大胆而可爱的举动,让众世家们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刘休远也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微微皱眉,想要抽回被拉住的手,却又似乎有些不忍。说:“春色盎然,华林园春色撩人,孤带你去赏花吧。” 殷玉盈看着气死了,暗骂:“这个江氏,和秦楼楚馆的女人没有区别,一个士族女郎净干些这种事!” 几个女郎在后边议论:“这江景姚真是没有矜持,哪有这般行事的。”就连景姚的阿姊景婉,都觉得景姚如此大胆。 江景姚如一只欢快的小鹿,轻盈地拉着刘休远的手走在前面。她那娇俏的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仿佛藏着无尽的心思。 走着走着,江景姚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小小的念头,想要试探一下刘休远的心意。于是,她故意脚下一软,娇呼一声,顺势跌入了刘休远那宽厚温暖的怀里。 刘休远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江景姚。他的双臂坚实有力,瞬间将江景姚包裹在其中。江景姚的脸颊贴在刘休远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急促的心跳,犹如鼓点一般。 刘休远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惊讶和担忧,急切地说道:“景姚,你可还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被这突发状况惊到了。 江景姚抬起头,双颊绯红如霞,眼中却带着一丝狡黠和羞涩。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轻声说道:“殿下,都怪景姚不小心,惊扰了殿下。”她的心中此刻犹如小鹿乱撞,紧张得几乎要窒息,却又暗自期待着刘休远接下来的反应。 刘休远微微蹙起眉头,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无奈之色。言道:“下次切不可再如此疏忽大意了。”说完,神色略显尴尬,随后身体僵硬地松开。 江景姚感受着刘休远的怀抱,心中泛起丝丝甜蜜。她微微仰头,眼中满是眷恋,小声嘟囔道:“景姚知道了,殿下莫要生气。” 此时,周围的人神色各异。部分世家子弟面露不屑,在心中腹诽,认为江景姚此举实在是有失体统;一些贵女则是满脸嫉妒,暗自恼恨自己为何没有这般勇气。 而江景姚的阿姊匆匆走上前来,神色略带嗔怪,说道:“景姚,你这般行事,也不怕惹人非议。” 就在此时,太子开口说道:“无妨,景姚不过是活泼了些。” ....... 这几日,江湛的闺女在太子妃的人选中可谓是风头无两,炙手可热。江湛在朝廷中也是扬眉吐气,春风得意,收获了众多朝廷大臣的恭维。徐湛之气得捶胸顿足,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的女儿年纪尚小呢。 徐湛之实在气不过,急匆匆地进了宫殿。刚巧看见含章殿的公公顺喜,低声询问:“顺喜公公,我来问你,这几天都是谁来参加宴会了?”边说边不动声色地给了顺喜一锭银子。见四下无人,顺喜这才小声说道:“那人奴婢哪能记得多,江家的女儿自然是受主上和淑妃娘娘青睐,太子那么不情愿选太子妃,都看了江家三小姐一眼。” 徐湛之听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暗暗叫苦:“难道连太子都中意江湛那只老狐狸家的闺女?难道以后就要在朝堂上矮他一头吗?” 顺喜接着说:“倒是有个稀奇的,这中书令家的殷女郎也来了,你说中书令不问政多年,而且家教及严,居然也让他孙女来。” 徐湛之眉头紧锁,追问道:“他家女郎也来了,可是中书令年事已高,那殷氏可是有特别之处?” 顺喜摇摇头,回答道:“没什么特别之处,太子也没多看他几眼。” 徐湛之听闻,心中的烦闷更甚,不禁长叹一口气,陷入了沉思之中。 含章殿内 只见奚成祖端上药,徐湛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接过,双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颤抖。他伺候刘义隆喝药时,眼神飘忽不定,心乱如麻,小心翼翼地说道:“听闻陛下要让江湛的三女儿当太子妃,陛下圣裁,想必江氏定有过人之处。”说这话时,徐湛之的心脏急速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同时又提心吊胆,生怕触怒了刘义隆。 刘义隆微微睁开眼,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道:“哦?你的消息到灵通,有何想法?”刘义隆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在徐湛之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湛之赶忙躬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紧张地说道:“陛下,济阳江家虽为望族,但如今在朝堂上已颇有势力。若江家女儿再成为太子妃,臣恐其家族势力愈发膨胀,难以制衡。”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期待,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刘义隆的表情,祈祷着自己的话能引起刘义隆的重视。 刘义隆轻咳几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未置可否。徐湛之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窖,他在心里疯狂地思索着下一步该说些什么才能打动刘义隆。 徐湛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说道:“况且,婚姻之事关乎太子一生,也关乎我大宋未来。江家女郎或许贤良,可其性情、才德是否与太子真正契合,还需细细考量。”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急切与诚恳,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刘义隆看。 刘义隆皱了皱眉,脸上明显露出一丝不悦,道:“那依你之见呢?” 徐湛之心中一喜,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道:“陛下,臣以为可选其他世家之女,多方权衡,定能为太子寻得一位才貌双全、能助太子成就大业的佳偶,何况太子妃的母家外戚,唯须高胄,不须强门。而这江湛家一门五子,万一日后..外戚....”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下来,观察着刘义隆的反应。 刘义隆沉默片刻,脸色阴沉,道:“此事朕自会斟酌,你且退下吧。” 徐湛之满心的欢喜瞬间化作泡影,满心的不甘却又不敢表露,只得强颜欢笑,行礼告退。转身的那一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一定要阻止江家女儿成为太子妃。 第137章 走后门 殷玉盈宛如一朵被寒霜摧残的娇花,失魂落魄地回到殷府。刚踏入府门,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悲苦,“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宣泄而出。 她可是背着爷爷,怀揣着满心的憧憬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去参选太子妃的。然而,在那宫闱之中,太子刘休远对她冷漠至极,那冰冷的眼神如同寒夜的霜雪,让她的心瞬间跌入冰窖。而当她看到太子刘休远将江景姚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相拥,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丫鬟春荣虽然被殷景仁打了二十板子,那臀部的伤痕青紫交错,每挪动一步都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听到女郎的哭声,她全然不顾自身的伤痛,跌跌撞撞、心急如焚地奔向殷玉盈。 “女郎,莫要哭坏了身子,这世间的路还长着呢。”春荣的声音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却仍伸出颤抖的双手,试图为殷玉盈擦拭泪水。 殷玉盈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眸,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恨:“春荣,我究竟哪里不如那江景姚?为何太子对她那般深情,对我却如此绝情?” 春荣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说道:“女郎,您在春荣心中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是那太子不识得您的好。” 就在这时,二叔殷冲也匆匆赶来。他神色焦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疼惜。 “玉盈,莫要如此自苦,一切皆有变数。”二叔殷冲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轻轻拍了拍殷玉盈的肩膀。 殷玉盈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自顾自地哭泣着。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殷景仁缓步走来。他望着孙女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参选太子妃而变得形容憔悴、心力交瘁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殷玉盈看到阿翁,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喊道:“翁翁,救救孙女吧,也只有您能救孙女了。如果选不上太子妃,孙女真的没脸活下去了,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殷景仁目光紧紧地落在孙女身上,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愫,心疼如涓涓细流,嗔怒似熊熊烈火:“皇家那潭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浑水,你为何非要一意孤行地去涉足?阿翁此前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对你说的那些话,你竟像耳旁风一般,半句都未曾听进心里。你仔细想想,太子可有哪怕一丝一毫正眼瞧过你?反观那江家的三女郎,倒是聪明伶俐得很,懂得如何投其所好,讨得太子的欢心,依我看,她才适合当这太子妃。” 殷玉盈气得跳了起来,满脸通红,不顾一切地喊道:“我不管我不管!阿翁你为朝廷付出那么多,要不是你帮着皇上肃清刘湛逆党,我当个太子妃总能行吧!” 殷景仁脸色一沉,怒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殷玉盈满脸泪痕,眼神中充满了倔强和怨愤:“我不管,阿翁要不是你,我阿父怎么会早早没了,我不管,我就是想当太子妃,当不成太子妃,我就出家!”稍作停顿,她又声泪俱下地冲着爷爷哭诉道:“阿翁你就忍心看着咱们陈郡殷家没落,忍心看着二叔在朝廷被江湛欺负?” 殷玉盈跪着,眼中含泪,声音坚定而诚恳地说道:“阿翁,孙女深知您的担忧,可孙女并非一时冲动。孙女自幼便深知家族荣耀之重,若能成为太子妃,定能为家族带来荣光。” 殷景仁冷哼一声,说道:“家族荣耀?你可知这其中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那宫中的尔虞我诈,岂是你能轻易应对的?” 殷玉盈急切地言道:“孙女对太子殿下实乃真心倾慕。自孙女的父亲离世,他来咱府上宽慰于我。阿翁,您就帮帮孙女吧,让孙女得以成为太子妃。难道您忍心看着江氏坐上太子妃之位,致使二叔一生屈居于江湛之下,孙女亦只能嫁与平凡之人?阿翁,您久未上朝,主上还能忆起您这号人物吗?” 殷景仁怒喝道:“休得胡言乱语!主上的心思岂容随意揣测!” 殷玉盈涕泪涟涟,哭诉道:“要不是刘湛之事,阿父,阿父他又怎会故去。” 殷景仁稍作停顿,思绪飘飞,往昔的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起殷家的现状,他不禁长叹一口气。自己得意的大儿子殷渊,本是家族的希望,却不幸被刺客杀害,英年早逝。二儿子殷冲虽身为尚书吏部郎,却资质平庸不慧,难堪大任。三儿子殷淡又太小,尚不能为家族分忧。 此刻,看着孙女那寻死觅活、不顾一切的样子,殷景仁心中五味杂陈,忧愁与无奈如厚重的阴霾,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他神色复杂,缓缓说道:“阿翁心疼玉盈,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江湛不成气候,你爷爷在朝堂上哪有他说话的份,既然你想当太子妃,那阿翁便决定帮你,至于成不成就看你的命了。” 殷玉盈听闻此言,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泪水还未干涸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她哽咽着说道:“孙女多谢阿翁成全,孙女定不会辜负阿翁的厚爱与期望。” 殷景仁微微叹息一声,将殷玉盈扶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起来吧孙女,此事虽有阿翁帮衬,但往后的路还需你自己谨慎行走。那宫廷之中,步步皆是险,处处皆藏危,你切不可掉以轻心。” 殷玉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阿翁放心,孙女知晓其中利害,定会小心行事,一定会好好伺候太子的。” 殷景仁望着孙女那充满决心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担忧,只盼着此番谋划能够顺遂,让孙女如愿以偿,也让家族得以荣耀长存。 含章殿 一路上,殷景仁的思绪如同狂风骤雨中的海浪,剧烈翻涌。他的眉梢紧蹙,双目微眯,脑海中不断演练着各种说辞,思考着到底该怎样向皇上开口,才能够既不过分突兀,又能成功地为心爱的孙女殷玉盈谋取到那尊贵无比的太子妃之位。 殷景仁拖着沉重的步伐,怀揣着满心的忧虑与期望,神色憔悴地踏入了宫廷那巍峨庄严的大门。他每迈出一步,都显得那般艰难,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被抽干。 太监顺喜看到殷景仁来含章殿,只见殷景仁脚步虚浮,身形摇晃,颤颤巍巍好似风中残烛,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扶住,满脸焦急地说道:“大人,您可得小心着些,莫要摔着了! 见到皇上刘义隆后,殷景仁挣扎着想要跪地行礼,可身体的虚弱让他的动作迟缓而艰难。刘义隆眼疾手快,亲自上前扶住他,满是关怀地说道:“殷爱卿,莫要行礼,快快起身。你这身子,可大好了?朕这些日子茶饭不思,满心都在挂念着你的病情。” 殷景仁抬起头,眼中盈满感激的泪水,声音虚弱且颤抖地回道:“回陛下,臣这身子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臣自知命不久矣,心中却始终惦念着陛下的隆恩,想着在这弥留之际,再来看看陛下,方能了却心愿。” 刘义隆不禁动容,眼眶泛红,感慨道:“爱卿啊,朕每每忆起过往种种,你为朝廷所做的一切,朕都铭记于心,没齿难忘。当初助朕铲除刘义康和刘湛之时,局势那般危急,四面皆敌,朕如履薄冰。若不是有你在朕身旁殚精竭虑、出谋划策,朕恐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就是朕的左膀右臂,是朕的中流砥柱呐!” 殷景仁赶忙说道:“陛下言重了,为陛下排忧解难,乃是臣的分内之责。能为陛下效力,是臣此生莫大的荣幸。纵是肝脑涂地,臣也在所不惜。” 刘义隆长叹一口气,神色悲伤而沉重地又道:“还有你的大儿子殷渊,那般年轻有为,才华横溢,本该在朝堂之上大放异彩,却不幸英年早逝,早早离去,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天妒英才啊!” 殷景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声音哽咽,几近泣不成声地说道:“犬子阿渊福薄。臣每每念及此,心如刀割,夜不能寐,孙女玉盈孤弱....” 刘义隆沉默许久,目光深深地看着殷景仁,缓缓说道:“爱卿今日前来,朕心中也知晓你的来意。今日朕还瞧见你孙女来长乐宫陪淑妃聊天,朕在一旁悄悄观察,倒是觉得那丫头举止得体,进退有度,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殷景仁一听,心下紧张又期待,连忙说道:“不知陛下觉得小女是否还有其他可取之处?臣这孙女,自小就乖巧懂事,心地善良,且饱读诗书,琴棋书画也略有涉猎。” 刘义隆微微眯起眼睛,似在仔细回忆,而后说道:“那丫头说话轻声细语,如春风拂面,回答淑妃的问题时也是有条不紊,思维清晰。爱卿一片赤诚之心,朕怎能不知,怎能不晓,只是这选妃之事,关乎皇家体面,兹事体大,朕需谨慎思量,至于太子心仪何种妻子,也当由他自己思量斟酌。” 第138章 真相 刘休龙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王鹦鹉忙碌的身影。她那纤细的身姿在光影中穿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手中的活儿却一刻也未曾停歇。 刘休龙的心中五味杂陈,往昔的甜蜜与如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他是那样深爱着这个女子,可她的背叛却如同一把利刃,一次次刺痛他的心。 “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刘休龙在心底痛苦地呐喊着,“我把真心捧到她面前,她却毫不留情地将其践踏。”然而,当他看到王鹦鹉那略显疲惫的面容时,心中又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或许,我不该如此怨恨她。”刘休龙暗自思忖,“也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但一想到她为了太子而背叛自己,那刚刚升起的一丝谅解又瞬间消散。 武陵王刘休龙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说道:“鹦鹉,明天阿父召集大臣和大臣家的女郎来华林园,你呢,明天跟我去华林园。太子这几天相亲,你呢去给太子挑件礼物。” 王鹦鹉轻轻地点了点头。 刘休龙故作轻松地接着说:“太子这个人不好伺候,你呢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威胁,“有你好受的,可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王鹦鹉身子微微一颤,低声应道:“是,殿下。” 刘休龙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既有一丝快意,又有一丝不忍,但很快那点不忍就被仇恨掩盖。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第二日 宴会上,刘休龙身着锦袍,面带微笑,向刘义隆深深一揖,声音温和而恭敬:“阿父,听闻大哥选妃,儿子特来看看,对了儿子特意给阿父和大哥带了点礼物,鹦鹉,去给陛下和太子呈上。” 刘休龙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得意:“王鹦鹉,这就是你背叛本王的下场。”他轻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刘休远坐在一旁,耳中捕捉到“鹦鹉”三字,心中不禁一紧。他抬头望去,只见鹦鹉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梭于宴席之间,为刘义隆献上礼物。刘休远心中暗急,生怕王鹦鹉认出他来,于是对身旁的太监陈庆国低声吩咐:“庆国,快给孤找把折扇来。” 陈庆国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提醒道:“殿下,现在是春天啊,用折扇似乎不太合适。” 刘休远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急切与焦虑,压低声音说道:“少啰嗦,让你去就去!” 陈庆国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寻找折扇。 此时,刘休龙一阵得意,喝了一口酒,心中暗自嘲讽:刘休远也刘休远,这王鹦鹉到底是你的眼线,如今我就还给你。还有王鹦鹉,这就是你背叛本王的下场,就好好看看他和他未来的太子妃吧,反正皇家也不允许你一个奚官的奴婢接纳你,也只有本王接纳,不过本王就想看你心碎。 江湛的三女儿江景姚款步而出,她身着一袭素雅的罗裙,发髻高挽,面容清丽动人。 只见她在琴案前优雅落座,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之上。 随着她手指的拨动,悠扬的琴音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出。那琴音时而婉转低回,如泣如诉;时而轻快活泼,似黄莺出谷。江景姚完全沉浸在弹奏之中,神情专注而陶醉。 刘义隆微微眯起双眸,嘴角含笑,轻轻点头,显然对这琴音颇为赞赏。他看向江湛,说道:“江爱卿真的是教女有方。” 江湛赶忙起身,恭敬地回道:“陛下谬赞,小女不过略通音律,能得陛下赏识,实乃她的荣幸。” 殷玉盈看着江景姚和江湛,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她那精心描绘的面容此刻也难掩失落,目光中透着焦虑与不安。这太子妃之位怕是要旁落他人了,她转头看向爷爷殷景仁,无奈地叹了口气。 殷景仁微微皱眉,轻拍了拍殷玉盈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让玉盈看表演。 刘休远的心,随着王鹦鹉的每一步接近而狂跳不已,犹如战鼓在胸膛中激烈敲响。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别处,实则余光一直紧紧跟随着王鹦鹉。 当王鹦鹉轻步向他走来时,刘休远迅速做出反应,他一把抓起酒壶,故意装作饮酒以掩饰自己那难以抑制的不安。他颤抖着的手,此刻仿佛不听使唤,试图从酒壶中倒出一杯酒来,却因抖动而使得酒水洒出不少。酒液溅落在桌面上,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水渍,可他却全然不顾,只是拼命地用那宽大的袖子遮挡住自己的脸庞,企图在这一层层的掩护下保持表面的镇定,可内心的波澜却怎么也无法平息。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拿的礼物,强装冷漠地说了一句:“放那吧,赶紧下去。”声音虽故作冷淡,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光刻意避开王鹦鹉,不敢与她对视,仿佛一旦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瓦解。 王鹦鹉听着这声音,只觉好熟悉,这熟悉的语调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那一瞬间,她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这股疑惑如同春日里悄然萌芽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疯狂蔓延开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中满是困惑与探寻。 王鹦鹉的脑海中,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她曾在屏风后默默伺候过太子数日,那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此刻在心头翻涌。她想起太子温柔的话语,关切的眼神,与此刻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禁好奇地微微抬头,想要透过那层层遮挡,看个究竟。她在心中暗想:“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难道……” 王鹦鹉微微抬起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急切与探究,当她终于鼓足所有的勇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朝着刘休远的方向望去时,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瞬间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在那一刻,时间仿佛陡然凝固,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之中,所有的喧嚣声、谈笑声戛然而止。她震惊得双眼圆睁,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模样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直以来在宫中以卑微侍卫身份出现的男子,竟然就是她心中那个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尊贵太子殿下。 王鹦鹉震惊得脱口而出:“阿劭?”声音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她手中紧紧捧着的礼物瞬间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响。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散落一地,就如同她此刻凌乱的心。 王鹦鹉呆呆地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她那美丽的双眸难以置信地紧盯着眼前的太子刘劭,心中的疑惑如同一团乱麻,越缠越紧。她再次急切地确认道:“阿劭?你……你怎么会是太子?”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迷茫和不知所措。 武陵王刘休龙坐在不远处,原本正悠然地品着美酒,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他手中的酒杯停滞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从容瞬间转为极度的震惊。他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这王鹦鹉,她一个细作,怎么如此没有规矩,怎么会如此亲昵地称呼太子的小字?难道一直以来是我误会了她?不不不,不可能。 刘休远此刻尴尬到了极点,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慌乱地左右闪躲,不敢与王鹦鹉对视。他的嘴巴张了又张,支支吾吾了半天,想要解释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仿佛所有的话语都在喉咙处被卡住。 就在这时,庆国终于拿着一把折扇匆匆赶来。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当他看到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场面时,也是一脸的愕然,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刘休龙依旧震惊得无以复加,他原本是那般笃定地坚信王鹦鹉乃是太子派来的眼线,毫无半分怀疑。然而,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却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原本坚不可摧的想法之上,使其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他呆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王鹦鹉和刘休远,脑海中思绪如狂风中的乱麻般交织缠绕。心中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翻腾不休,暗自思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我所有的猜测和判断都是错误的?鹦鹉竟不认识太子?遭了,在这种庄重的场合,她居然如此亲昵地叫太子的小字,这殿前失仪,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在宴会厅中此起彼伏。有的紧皱眉头,神色严肃地指责王鹦鹉不懂规矩,“这小宫女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此不分尊卑,成何体统!” 一位大臣摇头叹息道,边说边捋着自己的胡须,满脸的不满。 “是啊,连太子的小字都敢叫,真是没规矩!”另一位大臣附和道,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陛下最近正有意为太子选妃,这宫女如此大胆,莫非是想借此机会……”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下来,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算计。 江湛听了他们的话一脸不悦,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紧抿着嘴唇,目光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心中暗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莫要坏了我女儿的好事。” 王鹦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看着太子,听着大臣们那些尖锐刺耳的议论,心中像是被千万只虫蚁啃噬,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里不住地说着:“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呀。”每一声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哀求。 刘休远见状,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一场。”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反复重复着那几句苍白无力的话语。 江湛看着刘休远,一脸的不悦之色溢于言表。毕竟在他心中,自己的女儿乃是要成为太子妃的人,怎能容得下这般局面。于是,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向刘义隆说道:“陛下,这个小宫女如此不知礼数,在这庄重的场合失态,实在是有损皇家威严。”他的语气看似恭敬,却暗含着对王鹦鹉的指责和对局势的担忧。 刘义隆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王鹦鹉和刘休远之间来回扫视,尚未言语。 江湛见状,又接着说道:“陛下,此事若不严加处置,恐日后宫中礼仪废弛,规矩难存。且如今太子妃人选未定,这般不知分寸之人,莫要因此坏了大事。”他说罢,目光瞥向刘休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王鹦鹉被这个大臣的一番话吓了一跳,整个人如筛糠般颤抖着,“扑通”一声跪下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 江景姚身着华丽的宫装,裙摆上的金丝绣纹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却也掩盖不住她此刻尖酸刻薄的神情。她高昂着头颅,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自以为高贵无比,对王鹦鹉这样身份卑微的宫女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鹦鹉,一脸鄙夷。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心想:“哼,就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也敢在这宴会上丢人现眼,也敢勾引太子。”太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小声和身边的丫鬟芳琴说道:“在这宫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就敢如此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刘休远看着江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反感。他想到平日里她对着自己时的温柔讨好,再看看此刻她对王鹦鹉的尖刻指责,只觉得她的面目如此虚伪可憎。他眉头紧皱,目光中透露出不满与失望,暗自思忖:“这般两面三刀之人,若真成了太子妃,往后东宫还不知会是怎样的乌烟瘴气。 第139章 挨板子 殷玉盈坐在一旁,神色落寞,原本满怀着期待成为太子妃的那颗心此刻仿佛坠入了冰窖。她紧紧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失落与哀怨,暗自埋怨道:“都怪阿翁,定是没有为我在这事儿上出力,才让我落得这般无望的境地。” 殷玉盈心中继续思忖着:“这小宫女也真是大胆,竟敢叫太子小字,在这等场合犯下如此过错。只是不知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陛下又会如何处置呢?”她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那笑容中饱含着自嘲与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又想:“罢了罢了,既然当不成太子妃,那我且看看这出好戏总行吧,反正添堵的是江景姚。” 江湛的眼神如同利刃,直射向跪在地上的王鹦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击在人心上:“陛下,此宫女胆大妄为,不仅肆意扰乱选太子妃的庄重场合,更是公然直呼太子名讳,殿前失仪至此,简直是大不敬之极!若不严惩,何以立威,何以维护我皇家之尊严!” 在一旁的殷景仁,目光在王鹦鹉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盘算。他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这小宫女如此卑微,但若能借此机会,或许能为我孙女铺就一条进宫之路。”想到这里,他向前一步,恭敬地向刘义隆行礼,言辞恳切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陛下,老臣斗胆为这宫女求情。她或许只是初入宫闱,不懂规矩,一时惊惶失措才犯下如此过错。念在她年轻无知,还望陛下能宽宏大量,从轻发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殷玉盈百无聊赖地吃着水果,眼神漫不经心地瞥向自己的爷爷,轻轻晃了晃脑袋,心中暗自埋怨:“阿翁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不管我的终身大事,却去管一个微末如尘的小奴婢,哎!” 她的眉头微微紧蹙,脸上满是不满与无奈交织的神情,手中握着水果的动作也变得有气无力。 王鹦鹉瑟缩着跪在地上,悄悄抬起头来,目光正巧与殷景仁交汇。她凝视着这位年逾五旬、面容尽显沧桑之色的大臣,内心瞬间涌起一股纷繁复杂的情绪。当中既有对难以预测之未来的深深恐惧,又潜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感激之情。她深知,自己当下的命运正岌岌可危,犹如悬于一线之间,而这位大臣的言辞,或许能够成为自己的救命绳索。 王鹦鹉满含委屈地望着殷景仁说道:“大人,大人,救救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刘义隆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显然在认真考虑两位大臣的意见。而江湛的严厉与殷景仁的宽容,在他心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湛见状,急忙再次开口反驳:“殷大人此言差矣!皇家威严不容侵犯,此宫女既已犯下大不敬之罪,岂能因一时之怜悯而姑息?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殷景仁则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他缓缓说道:“吏部尚书,言之有理,但老臣以为,法外亦有情。陛下正为太子选妃,此乃皇家大喜之事,不宜见血光。再者,太子大婚之日,陛下定会大赦天下,以示皇恩浩荡。此宫女年岁尚幼,一个奴婢又与那些选妃的世家女郎们相提并论,如何能构成威胁?望陛下三思。” 刘义隆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那两道浓眉恰似纠缠不清的墨线。他转头看向殷景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晦涩复杂的情绪,疑虑、思索与犹豫交织其中。稍作沉吟片刻之后,他缓缓启口,声音低沉且威严:“规矩不可废,但人心亦需考量。既然爱卿你求情,朕便给她一个机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令下去,杖责五十,以示惩戒。” 大臣们心下了然,深知皇上此乃制衡之术,既给了殷景仁面子,又给了江湛面子。然而这五十板子打下去,这个小宫女恐怕是非死即残。但如此一来,皇上既能彰显律法威严,又能体现出几分宽仁,实在是高明之举。 王鹦鹉满心害怕,瑟瑟发抖,虽然承蒙皇恩免了死罪,可一想到那即将降临的足足五十大板,她只觉得世界瞬间崩塌。她才十七岁啊,正值青春年华,却要面对这般残酷的刑罚。以她那柔弱的身躯,如何能承受得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流,扑簌簌地不停掉落。 她下意识地看向刘休远,心中一阵难过。曾记得初入宫时,偶然与太子在显阳殿相遇,刘休远那温润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照进了她的心底。可如今面临生死困境,曾经的幻想与期待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深深的绝望。 王鹦鹉深知这板子的厉害,听闻已有不少宫女被板子活活打死。想到这里,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倒在地。 刘休远坐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王鹦鹉离去的身影,那眼神中饱含着痛苦与自责。他的心如同被千万把利刃狠狠切割,每一寸都在滴血。他深知,这一切的祸端都是因他而起,是他将王鹦鹉无辜地卷入了这场宫廷的纷争之中。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掌心传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痛楚万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呐喊。但他明白,自己在这宫廷的重重规矩与权谋之下,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如蝴蝶振翅,引来更大的灾难,甚至可能会将王鹦鹉推向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煎熬,不敢有丝毫的动作,更不敢开口求情。然而,在这痛苦与无奈之中,他的心底对殷景仁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的求情,或许王鹦鹉此刻已性命不保。 武陵王刘休龙此刻面色惨白,满脸尽是自责与懊悔。他嘴唇微微颤抖,内心不断喃喃自语:“如果我没有怀疑她,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的无辜……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内心犹如狂风肆虐的海面,矛盾与挣扎交织翻涌。他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既对自己的多疑和冷酷深恶痛绝,又无法原谅自己给王鹦鹉造成这般无法挽回的伤害。 此时,宫廷中的歌舞声依旧欢快而热烈,那悠扬的旋律和灵动的舞姿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王鹦鹉被太监拖了出去,望着那毛竹板子,又厚又重,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忍不住悲声哭号起来。 王鹦鹉的哭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哀伤。她那双泪眼满含恐惧与无助,望向冷漠的太监们,声音颤抖哀求:“求公公了,放了我吧,奴婢真的知道错了……”然而,太监们冷漠地站着,其中一人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小娘子,你就别哭了,主上今天心情好,特意吩咐没有把你杖毙,这已经是大恩大德了。”王鹦鹉满心委屈,泪水流得更加汹涌。 王鹦鹉被太监死死地按着,整个人被牢牢地压制在冰冷的凳子上,毫无挣脱的可能。 板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王鹦鹉的臀部,那原本娇嫩的肌肤瞬间变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王鹦鹉从小到大,哪曾受过这般痛彻心扉的板子,仅仅只是叫了一下太子的名字而已啊。 此刻,她的心仿佛被无数把利刃狠狠刺穿,每一滴鲜血都流淌着无尽的委屈。对太子的期望,曾经如璀璨星辰般照亮她黑暗的宫廷生活,如今却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彻底粉碎,心中的失望犹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手腕上那个精致的铃兰手镯,那曾是她心中美好爱情的象征,如今却只让她感到无比的讽刺。曾经,她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以为太子能成为她的依靠,能为她遮风挡雨,可如今,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刘休远却选择了沉默和旁观。 王鹦鹉深知自己卑微如尘埃的身份,望着那些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贵女们,心中的苦涩愈发浓烈。她们生来就拥有高贵的地位和无尽的宠爱,而自己却要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过错遭受这非人的折磨。命运为何如此不公?为何要对她如此残忍?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的身上,那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 “疼死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饶命!”她凄厉的哭声和绝望的求饶声响彻整个庭院,然而,板子的抽打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 太监面无表情地数着板子:“十三,十四……”那冰冷又机械的报数声在这悲惨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疼……好疼……”王鹦鹉的哭喊声愈发微弱,犹如风中残烛,飘摇欲熄。她的声音里盈满了深入骨髓的绝望,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她拼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祈求皇上开恩:“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知道错了……”然而,她那悲切的呼喊却如同轻飘飘的落叶,被无情的风吹散在冷漠的空气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板子一下接着一下,毫不留情地落在她那柔弱的身躯上。她的衣衫很快被鲜血染红,每一次板子的重击都让她的伤口加深一分,疼痛也随之加剧。 王鹦鹉满心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生命竟会在这十七岁的花样年华戛然而止。曾经的憧憬、梦想,还有那些未曾实现的期许,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她的眼神逐渐涣散,意识也开始模糊,仿佛能看到黑暗正一点点地将自己吞噬。 她的手指紧紧抠住刑凳的边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惨叫声逐渐变得嘶哑,她的意识也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第140章 童谣 一板一板毫不留情地抽打在王鹦鹉那单薄的身躯上,每一板子都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落下。王鹦鹉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她的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汗水如雨般滚落,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求饶的力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声。 思绪在无尽的痛苦中飘远,王鹦鹉想起了曾经和严阿姊、范材还有阿父一起度过的贫苦却温馨的日子。虽然家里一贫如洗,但每当母亲轻柔地哼唱着那首充满爱意的童谣时,她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被满满的爱所环绕。 然而,命运的黑手无情地打破了这份宁静与美好。好景不长,母亲因病早早地离开了人世,父亲也在日复一日的劳累中,最终不堪重负,撒手人寰。孤苦伶仃的她历经千辛万苦,辗转来到了这深不可测的皇宫。却万万没想到,仅仅因为无意叫出了太子的名字,就要被这般残酷地置于死地。 王鹦鹉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逝,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在这迷离的幻境中,她仿佛看到了温柔慈祥的阿母正微笑着向她走来,那熟悉的面容让她感到无比的眷恋和渴望。她想,自己大概真的快要死了,很快就能与阿母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于是,她迷迷糊糊地望着幻想中的阿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支支吾吾地哼唱着:“月,月,拜三拜,休教孩儿生疥,参儿,辰儿,可怜溺床孩儿,阿母,阿母你在哪里。” 刘义隆坐在高位之上,听到这熟悉的歌谣,心头猛地一阵刺痛,仿佛被一把尖锐的刀深深地扎入。那遥远的童年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隐约中,他仿佛看到小时候阿母文章皇太后温柔地为他吟唱着同样的旋律。他虽贵为天子,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尊崇,可回首儿时,却也是充满了无尽的坎坷与辛酸。父亲的绝情,不仅赐死了母亲,还将他过继给了三叔。 看着眼前这个命悬一线的女孩,刘义隆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和同情。他暗自思忖着,或许这个女孩真的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才会在殿前失了仪态。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无辜而可怜的生命啊。 殷景仁坐在一旁,目光深邃而精明,老谋深算地看着太子刘休远那紧张得脸色发白、双手紧握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再瞧皇上刘义隆那眉头紧蹙、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赶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敬而小心地说道:“陛下,今个儿乃是盛大的宴会,这个宫女实在是大乖煞风景。想必这个小宫女经过此番教训,已经深知规矩的厉害了。” 刘休龙见中书令殷景仁求情,心中不禁一松,同时也深深懊悔自己的猜忌差点害死了王鹦鹉。他趁着殷景仁求饶的时机,赶忙挺身而出维护王鹦鹉,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沉重的自责:“说到底,皆因儿子管教不善之过。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想必是一时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才会殿前失仪。阿父,儿子深知规矩不可破,然恳请您网开一面,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刘义隆微微扬起下巴,神色慵懒中透着几分随意,对着身旁战战兢兢的太监奚成祖说道:“罢了,今日朕心情甚好,莫要再打这个宫女了。” 一直紧绷着心弦、脸色苍白的刘休远,听到这话,那颗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如石头落地,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的脸上满是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之色,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殷景仁,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谢之情,那感激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在心底翻腾不休。随后,他又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江湛,眼神中透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深邃意味。 王鹦鹉听到刘义隆的这一赦令,顿时感觉如临大赦,尽管心中依旧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但她还是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上那仿佛要将她撕裂的疼痛,全然不顾身体的颤抖与虚弱,用尽全力支撑着自己,艰难地向刘义隆磕头谢恩:“奴婢多谢皇上,多谢陛下开恩。” 刘义隆微微眯起双眸,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声音低沉地问道:“这首童谣,究竟是谁教你唱的?” 王鹦鹉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悲伤与思念,小声说道:“回陛下,是阿母小时候教奴婢唱的,只是奴婢母亲去得早。” 刘义隆听了,不禁想起自己早逝的阿母,神色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忧伤与怀念,缓缓说道:“板子先记下来,要谢就谢你今天运气好,遇到了中书令。” 王鹦鹉抬起头,目光充满感激地看向殷景仁,还有坐在他旁边的孙女殷玉盈。只见殷景仁面容和蔼慈祥,王鹦鹉赶忙说道:“奴婢,谢谢殷大人,谢谢女郎。” 殷景仁面带微笑,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怜悯,温和地说道:“小娘子回去好好休息吧,莫要再多想,养好身子才是关键。” 王鹦鹉费力地抬眼望着这些人,许是那板子打得实在太过狠厉,钻心蚀骨的痛楚如汹涌的波涛,一阵阵地疯狂袭来。她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只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脑袋似有千钧之重,猛地一沉,随后便眼前一黑,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刘休龙见状,心瞬间揪紧,眉头紧蹙,急切地对刘义隆说道:“陛下,那儿子先带鹦鹉回去吧,您瞧瞧她这副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模样,若再不及时救治,怕是凶多吉少。” 刘义隆面色沉凝,语气严厉地说道:“让你阿母好好管教这个宫女,别如此不知深浅、没有规矩!” 刘休龙忙不迭地应道:“是是是,儿子定当谨遵阿父教诲。”说罢,刘休龙那宽阔有力的臂膀,温柔地将王鹦鹉揽入怀中。他微微弯腰,双手稳稳地穿过王鹦鹉的膝弯和后背,他轻柔而迅速地抱起王鹦鹉,脚下生风般匆匆出了华林园。临走时,还不忘别有深意地瞥了太子一眼。 刘休远呆呆地杵在原地,目光紧锁着刘休龙抱着王鹦鹉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身影仿佛一把利刃,直直地扎进他的心底。周遭的喧嚣好似瞬间消弭,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令人心碎的画面。 第141章 昏迷 当刘休龙如一阵狂风般冲进宫殿,将气息奄奄的王鹦鹉紧紧抱在怀中时,他的双目几欲喷火,心急如焚地冲着呆立一旁的宫女们怒吼道:“快传太医!若有半分耽搁,本王要你们的脑袋!”他的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带着无尽的焦灼与恐惧。 罗浅浅望着王鹦鹉那惨不忍睹的模样,被板子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将她的衣衫浸得一片鲜红。再瞅瞅刘休龙那副心急如焚、肝胆欲裂的神情,心中也猜到了几分。只是,王鹦鹉明明是太子派来的奸细,为何武陵王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将她抱回来?罗浅浅满心的迷惑如乱麻般纠结,让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殿下,鹦鹉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挨板子了?”罗浅浅见宫女们都去请太医壮着胆子问道,声音中不自觉地带着颤抖。 刘休龙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懊悔,小声地对浅浅说道:“我们错过鹦鹉了,她压根不知道那人是太子,可我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地以为她是奸细。”他的内心犹如被千万只毒虫啃噬,悔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明明是他猜忌鹦鹉的。 罗浅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这怎么可能呢,奴婢明明亲眼看见…… 刘休龙粗暴地打断了她,神色痛苦而又无奈地说道:“本王也疑惑,本王也亲眼目睹。可鹦鹉不知道为何在宴会上叫太子大哥的小名。” 刘休龙小心翼翼地把王鹦鹉放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她那憔悴如枯木的面庞,昏迷不醒的样子如同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他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罗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脸上满是吃惊的神情。她的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听说太子这几日相亲,皇上特意举办宴会。这鹦鹉竟当着皇上、大臣以及大臣的女眷叫太子小名,如此殿前失仪,怪不得要挨板子,没被杖毙都算是皇上仁慈了。想到这,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王鹦鹉,心中暗自叹息。 赵太医匆匆而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赵太医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搭在王鹦鹉纤细的手腕上,双目微闭,仔细地诊脉。随后,他又俯身查看王鹦鹉昏迷不醒的面容,瞧着那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不禁轻叹了口气。接着,他将目光移向王鹦鹉臀部那惨不忍睹的杖刑伤口,眉头紧锁,伸手摸摸她滚烫的额头,无奈地摇摇头。 刘休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忙不迭地问道:“怎么了?太医,鹦鹉究竟是何情况?” 赵太医转过身来,对着刘休龙拱手行礼,神色凝重地说道:“殿下,这位娘子脉象虚浮,气血大亏。加之这杖伤深入肌理,又引发高热,情况甚是危急。” 刘休龙一听,心猛地一沉,声音急切地说道:“赵太医,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太医面露难色,缓缓说道:“殿下,下官自当尽力而为。王娘子能否挺过,还未可知啊,下官开退烧的药,王娘子能不能苏醒,还要看他的造化。” 刘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紧紧盯着太医,声音颤抖地说道:“太医,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本王不能失去她!” 太医微微躬身,说道:“殿下放心,下官必当竭尽所能。只是这退烧之药也需些时辰才能起效,还望殿下耐心等待。” 刘休龙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昏迷不醒的王鹦鹉身上,喃喃自语道:“鹦鹉,你一定要撑住,本王等着你醒来。” 过了一会儿,药煎好了,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刘休龙亲自接过药碗,轻轻地扶起王鹦鹉,试图将药喂进她的嘴里。 此时,房间里弥漫着紧张和担忧的气氛,刘休龙的一颗心全系在王鹦鹉身上,只盼着她能快些退烧苏醒。 终于,在刘休龙的不懈努力下,王鹦鹉喝下了一些药。他轻轻放下王鹦鹉,为她掖好被角。 夜深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如水般洒进房间,给这原本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宁静与安详。刘休龙坐在床边,目光痴痴地凝视着王鹦鹉安详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感。他深知,这场误会不仅让王鹦鹉遭受了无妄之灾,也令他自己深陷于深深的自责与懊悔的泥沼之中。 第142章 心急如焚 宫廷宴会之上,辉煌的灯火璀璨夺目,将众人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交错。喧闹的丝竹之声此起彼伏,然而却无法穿透刘休远那烦乱如麻的内心。他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直直地紧盯着武陵王抱着昏迷不醒的王鹦鹉匆匆离去的方向,眼中盈满了深深的担忧,一颗心仿佛被置于熊熊烈火之上炙烤,对王鹦鹉挨板子伤势的牵挂让他心急如焚。 “鹦鹉,你千万不能有事,都怨我。”刘休远在心底默默念叨着,双手不由自主地绞缠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如珠的汗珠。他其实望着刘休龙抱着王鹦鹉时那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模样,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丝酸涩的嫉妒之意,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苦涩,只因自己此刻根本无法脱身前去探望。 对于他来说,这场宴会毫无半分乐趣可言,简直就是一场痛苦的煎熬。他恨不得宴会能在瞬间结束,好让自己能从这烦闷的氛围中解脱。刘休远的内心烦躁不堪,前些日子天天与那些士族女眷虚情假意地周旋演戏,早已令他身心俱疲,而如今阿父又这般强硬地逼迫他成婚,真真是烦透了。 “谁能料到竟会是这般局面?鹦鹉为何会出现在这宴会上?刘休远眉头紧蹙,仿若两团浓墨凝结,脸色阴沉得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那压抑沉闷的天空。 这场宴会对他而言,早已变得寡然无味,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巴不得宴会能立刻结束。刘休远强颜欢笑,机械地与各位大臣和女眷寒暄着。 何尚之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英姿飒爽,风度翩翩,老臣衷心盼望能早日喝上陛下和您的喜酒,为我大宋再添一桩美事啊。” 刘休远眉头紧皱,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何大人过奖了,大婚之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 何尚之忙不迭地应和道:“是是,太子殿下说得在理。” 紧接着,刘义恭也凑了过来,神色严肃庄重,说道:“休远啊,你身为太子,应当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尽早成婚诞下皇孙,如此方能稳固皇家的根基。” 刘休远心中涌起一阵反感,成天都是结婚生子,难道我的人生就仅仅只剩下这些了吗?我也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啊!”但他仍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道:“五叔,侄儿明白您的一片苦心,只是此事终归还需看缘分。” 宴会结束,厅内的灯火在夜风中明灭闪烁,将人影拉得歪歪斜斜。喧闹声渐息,刘休远却如热锅上的蚂蚁,目光频频投向门口,迫不及待地想要溜走。他满心牵挂着王鹦鹉的伤势,一颗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只想立刻飞奔去查看她的情况。 正准备起身离开,刘义隆身边的太监奚成祖犹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微微躬身,尖细着嗓子说道:“太子殿下,陛下有请您去含章殿。”太子眉头紧蹙,满心的急切瞬间被无奈所取代,却也只能如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踏入含章殿,殿内弥漫着凝重压抑的气氛,缕缕龙涎香在昏暗的烛光中袅袅升腾。刘义隆端坐在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目光如炬般直射刘休远。 刘义隆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威严:“太子,你这几天相中哪家大臣的女儿?”刘休远慌乱地摇摇头,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颤抖着说道:“没,没有,儿子没相中。” 刘义隆眉头一挑,说道:“朕听成祖说你倒是欣赏江家三小姐,朕看江氏还不错。”刘休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景姚今日那表里不一的虚伪模样,又想到她父亲江湛对王鹦鹉的恶劣态度,心中一阵厌恶,眉头紧皱说道:“儿子不喜欢他,江家小姐看似大方,实则虚荣做作,毫无内涵,儿子实在难以倾心。” 刘义隆微微仰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朕看江氏挺大方的,你当真不喜欢呀?”刘休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神色坚定。 刘义隆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刘休远想着王鹦鹉活泼可爱开朗又善良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但不敢表露,只得含糊说道:“儿子喜欢纯真善良、性情温和之人。” 刘义隆说:“王柳的女儿呢,朕看她还不错,又出身琅琊王氏。”刘休远像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眼中满是不屑,说道:“王柳之女,虽出身名门,却矫揉造作,空有其表,儿子实在不喜。” “那萧思话的女儿呢,又出身兰陵萧氏,又是孝懿皇后的娘家人。” 刘休远撇撇嘴,没兴趣地说道:“萧思话之女,听闻刁蛮跋扈,任性妄为,儿子绝无兴趣。” 刘义隆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嗔怒地问道:“太子,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是准备找宴会上那个小宫女吗,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没大没小的小宫女?”刘休远如梦初醒,突然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差点跪下去,好在最后强自镇定,努力保持着淡淡的神情,表现得不以为然,说道:“没有,这小宫女是三弟的宫女,儿子怎么知道这个小宫女在宴会为何如此大胆。” 刘义隆微微一怔,想想也是,语重心长地说:“你阿母走的早,你十四岁便没了母亲的照拂,朕每每想起,心中也是悲痛万分。”说着,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已逝皇后的深深思念和无尽哀伤。 刘义隆顿了顿,接着说道:“朕本想着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却如此挑剔。” 刘休远低垂着头,恭敬地应道:“儿子谨遵阿父教诲。只是儿子如今无心婚事,只想多为父皇分担政务。” 刘义隆冷哼一声:“哼,莫要拿这些话来搪塞朕,你若真有此心,便不该这般敷衍。” 刘休远赶紧说道:“儿子不敢,还请阿父息怒。”可心里却仍在担忧着王鹦鹉的伤势,思绪早已飘远。 刘义隆目光紧紧盯着刘休远,沉默片刻后说道:“罢了,朕也不再逼你。但你需明白,身为太子,你的婚事关系着皇家的体面和江山的稳固。” 刘休远连忙应道:“儿子明白阿父的苦心,定当慎重考虑。” 刘义隆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且回去吧,好好想想朕今日与你说的话。” 第143章 照顾 王鹦鹉苍白如纸,往日灵动的双眸紧闭着,眉头紧蹙,仿佛还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罗浅浅静立在一旁,望着刘休龙这般憔悴且忧心忡忡的模样,禁不住轻声劝道:“殿下,您还是歇息片刻吧,这般苦苦熬着,您的身子怕是会支撑不住的,鹦鹉由我来照顾吧。” 刘休龙仿若未闻,目光始终未从王鹦鹉苍白的脸上移开,声音沙哑地说道:“本王不累,只要鹦鹉能好起来,本王怎样都无妨。” 罗浅浅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仍强打起精神说道:“殿下,您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若鹦鹉醒来看到,定会心疼不已。” 刘休龙微微一怔,终是长叹一口气:“浅浅,你莫要再劝,本王心中有数。” 罗浅浅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走到一旁,轻轻整理着桌上凌乱的物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只有刘休龙偶尔的轻声呢喃打破这份寂静。 “鹦鹉,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本王不能没有你。”刘休龙紧紧握着王鹦鹉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刘休龙依旧守在王鹦鹉的床边,未曾挪动半分。 虽然罗浅浅吃醋于刘休龙对王鹦鹉的一往情深,也很嫉妒王鹦鹉能得刘休龙如此倾心相待,但当看到王鹦鹉伤成这副惨状,她的心还是软了下来。王鹦鹉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那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委屈。 宫里的奴婢向来命苦,罗浅浅不禁想到自己。虽说进宫到现在她都未曾挨过责罚,可一想到主上当着皇子、大臣、太监宫女的面,毫不留情地打王鹦鹉板子,那般屈辱的场景,若是换做自己,怕是早就投湖自尽了。 “同为宫中女子,又何必相互为难。”罗浅浅在心里默默地叹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与无奈。 罗浅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打来一盆温水,用锦帕沾湿,想为王鹦鹉降温。 刘休龙见状说:“本王来吧。”说着,便伸手接过浅浅手中的锦帕,动作轻柔地为王鹦鹉擦拭着。 浅浅微微一怔,随即默默退到一旁。她静静地看着刘休龙那专注又深情的模样,心中的酸涩愈发浓重。 浅浅咬了咬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便退下了。 恰在此时,昏迷中的王鹦鹉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饶了我吧,疼……”那声音虚弱且颤抖不已,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哀求,显然是挨板子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刘休龙的心像被无数把利刃狠狠划过,痛得难以呼吸。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俯身将耳朵贴近王鹦鹉的嘴边,想要听清她每一个字。听到她那充满恐惧和痛苦的胡话,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鹦鹉,是本王对不住你,本王不该怀疑你,让你受此折磨。如果你醒不过来,本王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刘休龙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王鹦鹉仍旧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着“疼,好疼”,一会儿又喃喃自语“我不想死,救救我”,刘休龙俯身凑近她,努力想听清她在说些什么,眼中盈满了疼惜与自责。 刘休龙的心瞬间被揪得生疼,他俯身凑近,用极尽温柔的声音安慰道:“鹦鹉,莫怕,本王在这,会一直陪着你的。”他的语调轻柔,却难掩其中的疼惜。 摇曳的烛光在夜风中飘忽不定,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刘休龙那写满焦虑与疲惫的脸庞。他紧紧挨着床边坐着,双手如同呵护珍宝般紧握着王鹦鹉那毫无血色且透着丝丝凉意的手,目光一刻也未曾从她苍白的面容上移开。 不多时,王鹦鹉又颤抖着嘴唇,虚弱地呢喃:“冷……好冷……”刘休龙急忙拉过一旁堆叠的厚厚的锦被,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熟睡的仙子一般,缓缓地为王鹦鹉盖上。他仔仔细细地将被角掖好,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担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她。 时间悄然流逝,过了一两个时辰,刘休龙的上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脑袋也时不时地往下点,昏昏欲睡。可他的潜意识里始终牵挂着王鹦鹉,只要王鹦鹉稍有动静,他便会猛地惊醒,强打起精神。 又过了许久,王鹦鹉干涸的嘴唇微微张合,发出细微的声音:“水……我要喝水……”刘休龙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王鹦鹉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他将水杯轻轻地凑近她的唇边,极为缓慢地倾斜水杯,那专注的眼神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件事,唯恐水流太快呛到她。 这漫长的夜,在王鹦鹉的声声呓语和刘休龙的悉心照料中缓缓过去,直至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144章 心事重重 开含章殿时,已经是亥时,刘休远犹如一阵狂风,神色慌乱,脚步急促而凌乱。陈庆国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连呼带喘地喊道:“太子殿下,您慢点儿,奴婢要跟不上啦!”可刘休远哪里听得进去,他的心早已飞到了昭宪宫的王鹦鹉那里。 刚到昭宪宫,赵太医正神色凝重地从宫门迈出。刘休远瞬间冲上前,一把揪住赵太医的衣领,声音因焦急而变得嘶哑:“赵太医,王鹦鹉究竟如何了?” 赵太医吓得浑身一颤,赶忙回道:“王娘子挨了二十大板,至今昏迷不醒。下官已经开了药。” 刘休远心头猛地一紧,只觉痛苦难抑。他的思绪刹那间回到儿时,由于贪玩被父亲打了手心,彼时那钻心的疼痛让他感觉左手似乎要断裂,痛得呼天抢地。而如今,竟是他害得王鹦鹉遭此重刑!他低声说道:“这几个该杀的黄门,下手竟如此不知轻重!” 陈庆国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刘休远,大气都不敢出。 赵太医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武陵王在里面照顾王娘子,殿下,您此刻若再进去,恐怕对王娘子养病不利。而且,鹦鹉娘子挨了这么多板子,昏迷不醒,已经服药休息了,殿下,鹦鹉需要静养啊。” 刘休远眉头紧皱,牙关紧咬,在原地来回踱步,心中懊悔万分:“今日真是后悔死了,本来王鹦鹉也不知道我是太子,就因她叫了一声名字,便招来这大不敬之罪。幸亏殷大人求情,否则鹦鹉性命都没有了,可鹦鹉若是醒了,一定不会原谅我。我并非有意欺骗她,谁能想到三弟居然带她来赴宴,弄出这档子事!结果,哎,我该如何向王鹦鹉解释呢?” 刘休远停下脚步,目光痴痴地望着昭宪宫的大门,喃喃自语:“鹦鹉,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只要你能平安无事,让我做什么都愿意。等你醒来,我定要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向你说明,祈求你的谅解。” 刘休远在昭宪宫门前踱步良久,尽管满心不愿离开,但想到赵太医的话,又看看已经是子时的天色,最终还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他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又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喃喃自语道:“鹦鹉,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陈庆国在一旁轻声劝道:“太子殿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说不定王娘子睡下了,这灯才熄的。” 刘休远转头看向陈庆国,发现陈庆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刘休远又望了一眼那已经熄灭了灯火的昭宪宫,终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担忧:“走吧。” 回去的路上,刘休远一言不发,只是脚步沉重,思绪还停留在王鹦鹉身上。陈庆国默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东宫,刘休远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呆呆地坐在床边。太监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陈庆国一边伺候着,一边轻声说道:“太子殿下,您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刘休远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点点头。 一个小黄门伸出双手,那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极为轻柔地为太子解开衣带。旁边的宫女则半蹲着,准备接过太子脱下的衣物,眼神中满是谨慎。 宫女端着铜盆,盆中的热水升腾起袅袅雾气。还有宫女拿着锦帕,随时准备为太子擦拭。 刘休远依旧神情恍惚,目光呆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感知,心中依旧牵挂着王鹦鹉。 陈庆国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您莫要太过忧心,王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您这样奴婢看着实在心疼。” 刘休远看了一眼陈庆国,长叹一口气:“孤如何能不忧心?鹦鹉遭此劫难,皆是因孤。若不是孤,她又怎会招来这无妄之灾?” 陈庆国赶忙说道:“殿下,这并非您的过错,只是意外罢了。谁知道武陵王要带王娘子给您送东西,您大婚八字没一撇的事,他却送东西,这才惹出了这许多麻烦,都是武陵王的错。若您因此伤了身子,王娘子醒来见了,也会心疼的。” 陈庆国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与诚恳,额头上甚至因为紧张而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休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但愿如你所说,鹦鹉能平安无事。若她能好起来,本太子定当加倍补偿她。” 刘休远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眼神中充满了对王鹦鹉的牵挂和愧疚。 刘休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满是王鹦鹉受伤昏迷的模样。 而陈庆国回到东宫后,看着太子如此忧心忡忡,心中也十分不忍。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太子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莫要太过忧心,王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您这样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奴婢看着实在心疼。” 陈庆国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拂过柳枝的微风,试图一点点抚平刘休远心中的焦躁。 刘休远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陈庆国,长叹一口气:“孤如何能不忧心?鹦鹉遭此劫难,皆是因孤。若不是孤,她又怎会招来这无妄之灾?” 陈庆国赶忙说道:“殿下,这并非您的过错,只是意外罢了。您要保重龙体,若您因此伤了身子,王娘子醒来见了,也会心疼的。不可因这一时的困境而乱了心神啊。” 刘休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但愿如你所说,鹦鹉能平安无事。若她能好起来,孤定当加倍补偿她。” 陈庆国赶忙宽慰道:“殿下,您宽心些。您这般忧虑,王娘子若是知晓,心里也定是不好受的。” 刘休远微微闭上双眼,“罢了,你且下去吧,让孤独自静一静。” 陈庆国行了个礼,“是,殿下,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殿下有吩咐随时叫奴婢。”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刘休远一人,他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帷幔,思绪纷乱,不知王鹦鹉何时才能醒来。 然而,仅仅睡了一个时辰,刘休远便从不安的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中还残留着梦中王鹦鹉受伤的景象。 他心中的焦虑愈发浓烈。“鹦鹉,你究竟何时才能醒来?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我真不该让你陷入这般境地。”刘休远满心懊悔,可如今,这漫漫长夜,我却只能在此干等,无能为力。” 刘休远喃喃自语道,随后下了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再也无法入眠。 第145章 探望 清晨,阳光透过窗缝,洒下几缕稀薄的金线。罗浅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的裙摆如同微风拂过的荷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奴婢来照顾鹦鹉妹妹吧,殿下快一整夜都在这里,快休息一下吧。”她的声音轻柔而恭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刘休龙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也未曾从王鹦鹉苍白的脸上移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王鹦鹉的手,那触感冰凉而柔软,让他的心不禁一紧。听到罗浅浅的话,刘休龙缓缓点点头,眸底满是不舍与担忧,“罢了,本王先去看看阿母。”说完,他站起身,身形略显疲惫地离开了。 第二日,天色刚擦亮,宛如一层淡青色的薄纱轻轻覆盖着世界。王鹦鹉从昏沉中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视线也模糊不清。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被褥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难道是武陵王将自己送回来的吗?记得做了个梦,梦见有个人将自己抱了起来,会是刘休龙吗?”王鹦鹉的心中满是疑惑和期待,思绪如乱麻般交织。 “鹦鹉,你终于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罗浅浅惊喜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她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药碗,疾步走到床边。 王鹦鹉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浅浅,我睡了多久了?” 罗浅浅伸出手,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眼中满是疼惜,“你睡了快一天一夜了,你挨了板子以后,一直高烧不退,可真是吓死人了。” “你一直守在这儿吗?”王鹦鹉望着罗浅浅,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罗浅浅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可不是,咱们同为宫女,我怎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话虽如此,可罗浅浅的心中却暗自嫉妒着王鹦鹉,她不明白,为何王鹦鹉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关注和偏爱。但看到王鹦鹉如今这般凄惨的模样,心中又不免有几分同情,想着还是让她好好养病为好。 “这会儿你醒了,昨天怎么了,你一向聪明,怎么会被主上挨板子呢?”罗浅浅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王鹦鹉想起昨日的场景,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恐惧,“浅浅,我也不想的。”她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恐惧与无助。说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止不住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打湿了身下的被褥。她的双手紧紧揪着被角,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 王鹦鹉不停地摇头,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日挨板子的场面,那板子一下接一下,真的好可怕。”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如此难受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她轻轻握住王鹦鹉的手,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鹦鹉,别想了,先把药喝了,我去给你熬粥。” 等罗浅浅出去了,王鹦鹉把头闷在被子里,压抑的呜咽声从被子里传出。她边哭边想:“昨日差点被打死,现在能留着性命已经是万幸。身上的伤好疼,以前以为姑姑就是吓唬她们这些新来的小宫女的,可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她现在想起来就害怕。一个名字而已,就差点让她丢了性命,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刘休远是皇太子,如果知道他是皇太子,她肯定不敢叫他小字。” 罗浅浅刚出了门,正低着头匆匆走着,冷不丁瞧见前方一道身影急急忙忙向她迎面走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皇太子刘休远满脸焦急,脚步匆匆,那华贵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罗浅浅看到是太子殿下,心中猛地一惊,忙不迭地行了个礼,声音颤抖着说道:“太子殿下万安。”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刘休远压根顾不上其他,急切地问道:“昨日的宫女……鹦鹉她是否住在这,可好些了吗?”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罗浅浅,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急切,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直接看到屋内王鹦鹉的状况。 罗浅浅微微抬眼,看了看刘休远,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她深知太子和王鹦鹉的关系,只是没想到太子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来到昭宪宫,这般情真意切,倒真是难得。 罗浅浅定了定神,赶忙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话,鹦鹉是住在这,昨日不知怎么的挨了板子,发了一宿的烧,现在才醒了。奴婢问鹦鹉昨天发生了什么,鹦鹉只是哭,什么也没说,奴婢只好先去给她弄些吃的。”说罢,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太子那急切的目光。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你且先给她熬粥吧,孤进去看看。”说完,便大步朝着屋内走去。 罗浅浅望着太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宫中的情事,真是复杂难测。 第146章 探望(二) 刘休远轻手轻脚地踏入里屋,一眼便瞧见王鹦鹉把头深深地蒙在了被子里,整个身子缩成可怜的一团,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被子,压抑的呜咽声从被子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刘休远的心猛地一揪,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轻柔无比,轻轻拉开王鹦鹉紧裹着的被子,半蹲下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王鹦鹉满是泪痕的脸。只见她的眼睛红肿脸颊处湿湿的,全是未干的泪水。 王鹦鹉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开始她满心以为是罗浅浅,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刘休远。 王鹦鹉看着刘休远,眼前的他依旧如往昔那般帅气迷人,可她此刻却只有满心的凄楚,哽咽着问道:“你真的是皇太子吗?不是显阳殿的侍卫?” 刘休远望着她那哀伤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沉重地点点头,声音中满是愧疚:“鹦鹉,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那日你把我当成侍卫,我见你那般天真无邪,那般灵动活泼,与这宫中其他人都不同,让我心生欢喜。我便顺势未表明身份,只想与你多些纯粹而美好的时光,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规矩的拘囿。” 王鹦鹉闻言,强撑着身子准备下床行礼。 刘休远心头一紧,连忙按住她,让她躺在床上,温声道:“莫要这般多礼,你昨日挨了这么多板子,好好修养,我只是来看看你。” 王鹦鹉微微颔首,眼神却黯淡无光。 刘休远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疼得如刀绞一般,又是道歉又是安慰地哄着她:“鹦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隐瞒太子身份的。若我一早表明,或许你就不会受此磨难。我真的好后悔,后悔让你遭受这般苦痛。”他的目光中满是怜惜和自责。 王鹦鹉心中五味杂陈,自卑又难受地看着刘休远送她的手镯,泪水再次决堤,她别过头去,不想原谅他,心中暗自悲叹:“殿下,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奴婢不过是个卑微宫女,您的身份尊贵无比,何苦来哄骗我这等小人物。奴婢满心欢喜交付真心,却换来这般结局。奴婢在这宫中本就如浮萍般无依,如今更是因您的隐瞒而陷入绝境。” 刘休远急切地说道:“鹦鹉,在我心中,你从来都不是小人物。你善良、纯真,像一朵盛开在幽谷的兰花,清新脱俗。我隐瞒身份,只是想与你相处时能更无拘无束,能感受到最纯粹的快乐。我从未想过会因此给你带来伤害,若能重来,我定不会如此糊涂。” 王鹦鹉冷笑一声,凄然道:“无拘无束?如今奴婢挨了板子,在这宫中受尽耻笑,人人都道奴婢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殿下。都是因为您的隐瞒,让奴婢陷入这般万劫不复之地。奴婢在这宫中本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今更是举步维艰。” 刘休远慌了神,忙解释道:“我本是真心待你,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欺骗之意,只想护你周全,给你快乐。怎料会发展到如今这般田地,让你如此伤心痛苦,这都是我的过错。” 王鹦鹉咬着嘴唇,恨恨地说:“真心?殿下的真心真是让人难以捉摸,难以承受。您是尊贵的太子,奴婢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宫女,您的真心奴婢怎敢轻易相信。” 刘休远越是解释,王鹦鹉越是觉得他只是在花言巧语地哄骗自己,局面愈发不可收拾,越描越黑。 刘休远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抬高了声音说道:“王鹦鹉,本太子已经如此向你解释道歉,你还这般执拗,莫不是不知好歹。我乃堂堂太子,对你已这般低声下气,你还想怎样?”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看到王鹦鹉身子一颤,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王鹦鹉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心中的自卑感愈发强烈,她泣不成声地说道:“是,殿下尊贵无比,是奴婢不知好歹,奴婢高攀不起。奴婢身份卑微,怎配得上殿下的真心。朝中这么多世家女郎,她们才与殿下般配,奴婢不过是个笑话。” 在她心底,依旧深深地喜欢着刘休远,只是如今太子的欺骗让她实在难以接受。而且她现在被皇上打了这么多板子,疼得厉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份感情,面对刘休远。鹦鹉别过身子。 刘休远有些生气,可当看到王鹦鹉发疼的身子不住地哆嗦,还发出难受的哼哼声,他的内疚和担心瞬间涌上心头。他赶紧伸手探了探王鹦鹉的额头,只觉滚烫得吓人,心中焦急万分:“这可如何是好,烧得如此厉害,若再不退烧,怕是会伤及根本。” 刘休远的神色焦急万分,双手稳稳地端起那碗药,声音轻柔:“鹦鹉,先把药喝了,药都凉了,你发这么高的烧,别和我怄气了。来,乖,张嘴,这药虽说苦,可只要喝了就能好起来,好好养病。”他的目光中盈满了深切的心疼与焦急,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王鹦鹉,那眼神仿佛在倾诉,只要她能喝下这药,哪怕让他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 王鹦鹉哭得肝肠寸断,泪水如决堤的洪流肆意奔涌,她执拗地转过头去,凄然说道:“殿下,这药奴婢不喝,奴婢这身子就这样了,不劳殿下费心。” 刘休远眉头紧蹙,脸上的忧虑如阴霾般沉重,赶忙急切说道:“药一定得趁热吃,凉了药效就大打折扣了。鹦鹉,千万莫要这般自轻自贱,”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端着药碗的手也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心中的懊悔如潮水般汹涌,恨不能时光倒流,改变当初隐瞒身份给她带来的无尽痛苦。 王鹦鹉抽抽搭搭地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悲戚与苍凉:“殿下,您是尊贵无比的太子,奴婢不过是这宫中最微末的存在。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是奴婢福薄命苦,实在不敢劳烦殿下费心。” 刘休远见王鹦鹉不肯喝药,如此作践自己,于是只能吓唬王鹦鹉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赶紧喝药,如此没大没小,是准备继续挨板子吗?” 王鹦鹉吓了一跳,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时,武陵王用完早膳,心急火燎地来看看鹦鹉。走到门口,在门外听到太子和王鹦鹉的对话,攥紧了拳头,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王鹦鹉压根不是太子派来监视他的细作。可是就是因为自己的猜忌误会,才让王鹦鹉挨了这么多板子,差点死了,好不容易王鹦鹉醒了,太子却如此刺激她。可是王鹦鹉如今这身子,实在是不能再受刺激了。他推开门,走进屋内。 刘休龙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一步沉稳而沉重地向他们走来。他的双眼紧紧注视着王鹦鹉,许久许久都未曾移开,眼睛里满是心虚与心疼交织的复杂情绪。而后,他将目光转向刘休远,那眼神中似乎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其实,他不过是一个庶出的三皇子,而刘休远自出生便是嫡子、长子,更是尊贵无比的皇太子。刘休龙原本以为王鹦鹉是皇太子派来的细作,却未曾料到,因为自己的无端疑心,竟让王鹦鹉差点丢了性命。 刘休龙不敢让王鹦鹉知道他曾经怀疑过她,生怕这会让他们之间本就稀薄的关系更加恶化。然而,看着眼前的刘休远对王鹦鹉关怀备至,他的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嫉妒和不甘。凭什么太子什么都有,还要来和他抢心爱的女人?在这深宫中,权力、地位、爱情,似乎都向着刘休远倾斜,而自己总是被遗忘在角落。 此刻,他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王鹦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轻易猜忌你,害得你遭此大难。”他满心愧疚与懊悔,“我怎么能如此糊涂,仅凭自己的臆想就认定你是别有用心之人。”他的心疼如刀割般尖锐,“看着你这般憔悴虚弱,我真是罪该万死。” 第147章 探望(三) 刘休远望着刘休龙,目光中又转向王鹦鹉,满脸皆是疼惜之色。他一心只想让王鹦鹉把药喝下,故而才吓唬于她,实是不愿见她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岂料三弟竟在这节骨眼突然进来,瞬间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王鹦鹉在一边,神色忧虑地看着两人。 刘休龙阔步走到床边,虽看似对刘休远保持着表面的恭顺,但其眼神中却燃烧着嫉恨的熊熊烈焰,“大哥,你既然认识鹦鹉,倘若您真对她有丝毫的疼惜与喜爱,就决然不应有任何的欺瞒之举,更不该在这关键时刻刺激她!她-f才刚刚从昏厥中苏醒,您此刻却又在此肆意恫吓她。鹦鹉乃是我们昭宪宫的宫女,自当由我全心全意、不遗余力地照料!” 刘休远目光凌厉地盯着刘休龙,心中暗忖,这个弟弟向来文韬武略皆出众,丝毫不逊于他人,自己对此亦是心知肚明。忆起刘休龙在宴会上紧拥王鹦鹉的场景,又联想起之前其开玩笑说要让王鹦鹉当小妾之事,不禁怒喝道:“孤无非是盼着鹦鹉能尽快服药,得以康复,莫要再这般肆意糟践自己,真心之意,仅此而已,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刘休龙斜睨了刘休远一眼,怒发冲冠地咆哮道:“您若对鹦鹉真心实意,就该给她一片安宁,让她静心休养。您所谓的真心,在我看来,纯属子虚乌有的欺骗,是将她无情地推进伤痛的无底深渊,是仗势蛮横地逼迫她去做那违背心意之事,而后再加以残酷的刺激。” 刘休远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地呵斥道:“你不也如此吗?口无遮拦地声称要让她做你的小妾,举止如此轻浮放荡,这便是你所谓的真心?还有昨日宴会之上,你究竟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自己心中应当清清楚楚!” 刘休龙心中自是明晰,他极度惧怕此事被王鹦鹉知晓,毕竟这乃是他精心布置的阴谋之局,只是未曾料到竟会给鹦鹉带来如此沉重的伤害。然而,他强装镇定,歇斯底里地叫嚷道:“我对鹦鹉就是真心实意、至死不渝的喜爱,不像某些人,连自己身为皇太子这等至关重要的身份都不敢向心爱之人坦诚相告。” 王鹦鹉面色苍白,娇弱地倚在床上,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无奈。她望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兄弟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微微颤抖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两人激烈的争吵声所压制,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抽泣。 刘休远冷哼一声,声色俱厉地驳斥道:“你这所谓的喜爱,简直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只顾着自己肆意快活,何曾将鹦鹉的丝毫感受放在心上?” 刘休龙紧咬双唇,咬牙切齿地回击道:“大哥,您又何尝不是如此?您仗着太子那高高在上的尊崇身份,在诸多事情上对我横加指责、肆意打压。” 王鹦鹉看着兄弟们吵架,只觉心头一阵烦闷,伤口处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终是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二位殿下,求你们不要吵架了。” 两人听到王鹦鹉的哭喊,这才停止了争吵。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这时,罗浅浅端了一碗粥进来,看见屋子里这剑拔弩张又突转沉寂的热闹场景,轻轻放下粥,识趣地默默离开。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心疼得仿佛心被狠狠揪紧。他的目光中满是怜惜,再也顾不上刘休龙,只想一心安抚王鹦鹉。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粥,试图让粥凉得快一些,而后打算把粥喂给鹦鹉吃,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鹦鹉,吃点东西,身子才能快点好起来。” 然而,鹦鹉别过头去,她心中满是委屈和气恼,根本不想在此时接受刘休远的示好。 刘休远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和无奈。他深知自己和刘休龙的激烈争吵给王鹦鹉带来了极大的伤害,而此刻鹦鹉对自己的拒绝更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他望着鹦鹉那决绝的侧脸,又环视了一下这充满压抑气氛的房间,心中明白,自己的继续停留只会让鹦鹉的心情更加沉重,更加不利于她的休养。 刘休龙在一旁欲言又止,刘休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三弟,孤看在鹦鹉的面子上懒得和你计较。你若真心为鹦鹉好,就该好好照顾她。”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王鹦鹉,那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心疼与不舍,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房间。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次回头,都满是眷恋与牵挂。 刘休龙目送着刘休远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甘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他高声呼喊道:“鹦鹉是我的宫女,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倔强与固执,眼神里闪烁着坚定而不可动摇的决心。但在这份强硬的言语背后,隐隐约约透露出他对刘休远离去的愤怒,以及对王鹦鹉那份复杂而纠结的情感。 刘休远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了一声,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决绝,似乎在无声地宣告:一切还未尘埃落定。 王鹦鹉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内心愈发混乱,王鹦鹉痴痴地望着刘休远离去的方向,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 刘休龙见刘休远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可当他转身走到床边,看到王鹦鹉那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模样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心疼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看着王鹦鹉,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鹦鹉,你别担心,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说着,他轻柔地伸出手,为王鹦鹉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来,先把眼泪擦擦,吃点药,再把这粥喝了,身子才能好起来。” 王鹦鹉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对刘休龙的话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刘休龙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粥,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王鹦鹉嘴边,哄着说道:“听话,多少吃一点,好不好?”王鹦鹉微微颤抖着嘴唇,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刘休龙,终是张开了嘴。 刘休龙见王鹦鹉肯吃东西,心中稍安,一边喂着粥,一边轻声说道:“鹦鹉,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皇太子。” 他专注地看鹦鹉吃饭,那张苍白的脸让他满心愧疚。 刘休龙想起自己之前干的蠢事差点把王鹦鹉给害死,不禁伸手摸摸王鹦鹉的额头,发觉还发着烧,心疼不已。为哄王鹦鹉开心,他说道:“鹦鹉,我给你讲个故事,以前有个人叫王浑的,他妻子钟氏生了个儿子,王浑高兴地说:‘生儿如此,足慰人意。’结果他妻子说:‘要是让我跟小叔子生,肯定生得更好。’” 王鹦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说道:“这钟氏倒是大胆。” 刘休龙接着说道:“那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有个叫王蓝田的人,性子那叫一个急。有一回吃鸡蛋,他拿起筷子就去戳,可那鸡蛋圆溜溜的,哪是那么容易戳中的?这一戳没戳到,他顿时怒从心头起,一下子就把鸡蛋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王鹦鹉笑了笑,轻声说道:“殿下,先别讲了,鹦鹉想和您好好说说话。”她的声音微弱却透着坚决,眼神中满是欲言又止。 刘休龙连忙应道:“好,你说,我听着。”他的目光充满关切,停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专注地看向王鹦鹉。 王鹦鹉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殿下,鹦鹉自知身份卑微,如尘埃般微不足道,实在不值得您如此费心劳神。”她的眼神黯淡,满是自卑与不安,声音微微颤抖。 刘休龙急切地说道:“鹦鹉,莫要这般说自己,在我心中,你无比重要。”他的眼神坚定而炽热,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王鹦鹉的手,似乎想要通过这紧握传递自己的真心。 王鹦鹉眼中含泪,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说道:“可因奴婢,让您和皇太子生了嫌隙。鹦鹉心中愧疚万分,犹如万箭穿心。”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那泪珠仿佛是她内心痛苦的倾诉。 刘休龙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说道:“这与你无关,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你只需安心养病,其他的都不必担忧。莫要再为此事劳心伤神,若是因此影响了你的病情,我会更加自责。”他的语气坚决而又充满柔情,眼神中满是疼惜。 第148章 探望(四) 刘休远犹如一阵狂风般气冲冲地回到东宫,踏入书房后便独自坐在那里生着闷气,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怒火而凝固。 福全哆哆嗦嗦地靠近,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说道:“殿下,您今天还要不要去华林园看看那些女郎?” 庆国在一旁瞧着福全,心中不禁暗骂:“这福全真是蠢笨至极,竟在这时候提起这茬,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刘休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王鹦鹉今日与他生气的场景,顿时怒从心头起,双眼冒火地吼道:“那些士族女郎,她们家世好,背后有士族支持,孤能有什么想法?孤烦着呢!孤喜欢的,阿父和大臣不一定喜欢,阿父和大臣喜欢的,孤又不喜欢!”他的内心犹如汹涌澎湃的大海,愤怒、无奈与烦闷交织在一起,身为太子,却在感情之事上备受束缚,无法顺遂自己的心意。 陈庆国眼见太子怒不可遏,赶忙诚惶诚恐地说道:“不如殿下称公务忙,福全你去回了这些女郎吧。”说着,还急切地向福全使眼色,示意他赶快离开。 刘休远满脸怒容地坐在椅子上,身子紧绷,心中却满是对王鹦鹉的牵挂与疼惜。他暗自懊恼地想:“心急火燎地想去看看她,怎料她竟如此待孤。真不是孤故意要骗她,明明是她自己在显阳殿认错了人,一个宫女宫女居然连孤都不认识,当真是糊涂至极,还有孤的三弟,故意没安好心,宴会送礼,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故意让孤难堪!” 庆国连忙弯下腰,语气谄媚又透着关切地说道:“殿下,您莫要气坏了身子。鹦鹉娘子入宫不久,才会犯下这糊涂事儿。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计较了。至于三殿下,他许是想讨您欢心,只是用错了法子。您是尊贵的太子,何必为这些琐事烦心劳神呢。” 刘休远眉头紧锁,长叹一口气,满脸忧愁地说道:“孤心疼鹦鹉,我也知道昨日之事让她遭了不少罪,可是发着烧,也不肯喝药,就算是真的和孤怄气,也不能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 庆国在一旁小声嘟囔着:“这药苦得很,毕竟这谁喜欢喝药呀。” 刘休远沉思片刻,脸色凝重地说道:“良药苦口,你去把交趾新进贡的石蜜给她送过去一些,叮嘱她喝药以后吃,她要是不收,你就别回东宫了!” 陈庆国领命后匆匆离去,刘休远却依旧在书房中坐立不安。他的目光时不时投向门外,心中暗自揣测着王鹦鹉收到石蜜时的反应。 “她会乖乖收下吗?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吗?”刘休远心中焦虑万分,“若她还是执意不肯,又当如何?难道真的不再管她?” 想到这里,刘休远又连连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狠心的想法。“她那般柔弱,我怎能真的不管不顾。” 门外,茗蕊和素儿并肩而立,茗蕊的目光焦急地盯着庆国出来的方向,心揪得紧紧的,满是对王鹦鹉之事后续影响的担忧。 陈庆国出来后,只是狠狠地瞪了茗蕊一眼,随即快步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太子烦着呢,别进去伺候了,有我在,没事。” 茗蕊一听,心中那股嫌弃感汹涌而出:“哼!你个不男不女的阉人,能有什么用?也敢在我面前充好汉!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和你这种残缺不全的人扯上关系!”但她的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谢谢庆国。”可她心里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痛苦不堪,不停地咒骂着:“谁稀罕你的假好心!” ....... 殷府 殷玉盈神色恹恹,脚步沉重,早早就迈进了家门。只见她那精致的妆容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光彩。二叔殷冲正品茶,瞧见她这般模样,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关切,声音轻柔地哄着问道:“玉盈啊,你今天不是应该今个在华林园陪着太子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殷玉盈缓缓地摇摇头,一脸的无奈如阴霾般笼罩着她的面庞,她轻启朱唇,声音里满是失落:“二叔,听太子身边伺候的小黄门说,今日太子繁忙,根本无暇顾及我们这些人,所以我们就只能回来了。”说着,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黯然,“想来,这太子妃应该是江氏了,阿翁到底不如吏部尚书在主上面前得脸。” 殷冲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玉盈,别这般灰心,事情或许还有转机,阿翁也一直在背后帮着你呢。” 殷玉盈却摇摇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脸上带着自嘲的冷笑,“呵呵,我阿翁对我,还不如一个下人上心。昨日宴会上阿翁居然是为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宫女说话,那小宫女毫无规矩,居然大庭广众敢叫太子的小字,这种贱人,打死就是了,阿翁真的是闲的,替这个小宫女求情。我看这小宫女八成也是想勾引皇太子,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殷冲眉头微皱,一脸无奈地说道:“哎呀玉盈,你阿翁对下人向来心善,他见不得有人受委屈,这是他一贯的为人。或许那小宫女确实有什么隐情,你爷爷也是出于公道才帮她说话。” 殷玉盈冷哼一声,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锦帕,心中暗自恼怒:“阿翁总是这般,在这关键时候还去管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宫女,全然不顾我的未来。”但她嘴上还是强忍着不满说道:“二叔,就算阿翁心善,可也得分清时候啊。” 殷冲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忧虑,继续劝道:“玉盈啊,你阿翁所做之事,定有他的思量。凡事都要从长计议,切不可意气用事。” 殷玉盈沉默不语,心中却依旧愤愤不平,她抬头看向窗外,眼神迷茫而又焦虑。 第149章 送礼物 陈庆国看到罗浅浅和几个宫女在宫门口忙碌,他连忙上前急切地问道:“各位娘子,可知这宫里的情况?” 罗浅浅瞅见是他,虽然有些嫉妒鹦鹉,但是还是希望以后王鹦鹉去东宫伺候,而不是这在武陵王这里呆着,于是凑近压低声音告诉他:“陈公公,武陵王殿下正陪着王鹦鹉呢。”陈庆国闻此,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哎呀呀,我这是走了什么倒霉运!夹在太子和王鹦鹉之间已然让我焦头烂额,怎的这里还有武陵王。这又不是东宫,我又不是昭宪宫的管事太监,这可如何是好?” 这般想着,陈庆国随即换了个口吻,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悄悄塞到罗浅浅手中,满脸堆笑地说:“麻烦娘子帮忙同传一声。” 罗浅浅见陈庆国如此模样,心下虽有些害怕,但还是收下了金子,应声道:“公公稍等,奴婢这就去通传。 陈庆国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时抬眼望向宫内,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也顾不得擦拭。 刘休龙听闻罗浅浅禀报太子身边的太监陈庆国来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冰冰地喝道:“他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罗浅浅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奴婢猜想,陈公公八成是替太子殿下看望鹦鹉姑娘的。” 刘休龙好不容易才把太子赶走,此时更是恼怒不已,断然说道:“不见!鹦鹉正在休息。” 王鹦鹉急忙开口道:“您不要为难陈公公了。” 刘休龙扭头看向王鹦鹉,眼中满是疑惑之色:“你为何要替他求情?” 王鹦鹉微微垂首,轻声细语道:“他也只是依令行事,殿下又何必与一个奴婢计较呢。他在这宫中当差,处处小心谨慎,也不容易。” 刘休龙想想刘休远,心想刘休远真的是阴魂不散,冷哼一声:“哼,那也不能让陈庆国如此轻易就得偿所愿。” 不一会儿,罗浅浅回来了,她轻声说道:“陈公公,武陵王殿下请您进去。” 陈庆国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然后跟着罗浅浅走进了殿内。 在罗浅浅的带领下,陈庆国走进了屋内。只见刘休龙正端坐在正位上,脸色阴沉,目光冷冷地盯着陈庆国。陈庆国赶忙跪地行礼,大气也不敢出。 刘休龙盯着陈庆国,半晌没有说话,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刘休龙开口了,声音冰冷:“陈庆国,太子派你来所为何事?” 陈庆国身子一颤,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武陵王殿下,太子殿下对王鹦鹉娘子放心不下,特命奴婢前来探望。” 刘休龙冷哼一声,那声音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哼,他倒是有心了。本王告诉你,鹦鹉在我这里好得很,用不着他操心。” 陈庆国的脑袋像捣蒜似的,忙不迭地连连点头,慌乱应道:“是是,奴婢回去一定如实禀报太子殿下。” 刘休龙眉头紧紧皱起,那皱痕犹如深刻的沟壑,满脸不耐烦地大声喝道:“还有别的事?赶紧滚回去,别在这碍眼,耽误鹦鹉休息。” 陈庆国身子微微颤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地说道:“太子殿下让奴婢给鹦鹉带些东西。” 武陵王嘴角轻蔑地一撇,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昭宪宫什么奇珍异宝没有?本王又不缺,滚。” 陈庆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武陵王殿下,鹦鹉娘子,奴婢求您了,这鹦鹉娘子您要是不收,这奴婢就没有脸面回东宫了。” 刘休龙心中暗暗思忖:哼,正好借此机会捉弄陈庆国立威给太子,谁让刘休远处处压我一头。于是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学猴子倒立吧,让她开开心,本王就让鹦鹉把礼物收下。” 陈庆国心中叫苦连天,暗暗咒骂自己怎么这般倒霉,但又不敢违抗,只得咬咬牙,双手撑地,费力地试图倒立起来。他的双腿不停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顺着脸颊滚落。 王鹦鹉看到这一幕,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忍和善良。她轻启朱唇,声音温柔却坚定地说道:“殿下,您就饶了他吧,这般捉弄,实在有些过分了。”但看到陈庆国那滑稽的模样,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明艳动人却又带着几分纯真。 刘休龙哈哈哈大笑轻蔑的对陈庆国说:“瞧瞧你这阉人,本王还以为太子大哥身边伺候的宫监有何不一样,原来太子身边伺候的太监都像你这般没出息,太子也是糊涂,竟收留了你这等废物。 王鹦鹉看着他滔滔不绝,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庆国,心有不忍,眉头轻蹙,朱唇微启:“殿下,莫要这般过分,他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刘休龙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不行,光倒立不够,你再学狗叫几声才行。” 陈庆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无助。他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头垂得更低,牙齿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心中又羞又愤,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王鹦鹉轻轻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嗔怪,毕竟自己也是个宫女,心地善良的她再次开口说道:“殿下就别捉弄他了,他也不容易。您这般为难,实在有失殿下的身份。” 刘休龙听到王鹦鹉的话,却仍不罢休,继续嘲讽着,他的声音愈发尖锐刺耳:“你这贱奴,莫不是以为在太子身边就能狐假虎威?告诉你,在本王面前,你连只蝼蚁都不如!”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太子的嫉妒和对陈庆国的鄙夷,只想借此机会好好发泄一番。 王鹦鹉轻轻叹了口气,对刘休龙说道:“殿下,您以后莫要这般任性使气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刘休龙沉默了片刻,说道:“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本王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你且好好养病,莫要为此劳神。”他对陈庆国说:“今日礼物就收下了,还不快滚” 陈庆国如获大赦,连忙磕头谢恩:“多谢殿下,多谢鹦鹉娘子。”说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陈庆国在昭宪宫学猴叫出来后,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虽说他只是个太监,可打小就伺候太子,以往哪曾遭遇过今日这般的羞辱,简直是把他的尊严摁在地上摩擦。他肺都要气炸了,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一想到自己在东宫时的威风,再对比此刻的惨状,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满心委屈地回到东宫。见到刘休远,小心地说道:“殿下,鹦鹉已经收到您的礼物,说明鹦鹉娘子还是想着殿下的。” 刘休远听到这话,心情瞬间愉悦起来,连连说道:“收了好,收了好。”可当他的目光落到陈庆国那衣衫不整,头发也有点凌乱的模样,脸上还脏兮兮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刘休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和疑惑,问道陈庆国:“庆国,你这是怎么回事?怎如此狼狈,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 陈庆国站在那里,双腿不停地颤抖,仿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嘴唇嚅动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此刻陈庆国内心无比纠结,他既害怕说出实情会惹太子生气,又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知如何是好。 刘休远和声说道:“规矩你也知道,孤向来不喜身边人如此狼狈,尤其是你在孤身旁伺候,是孤的脸面,如此狼狈,成何体统。但今日,你只管说来。” 陈庆国“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扑簌簌地滚落,哭哭啼啼地说道:“殿下,奴婢原本受了委屈,怕污了殿下的耳朵。” 第150章 送礼物(二) 刘休远微微皱起那如墨画般的剑眉,目光如炬地落在面前的陈庆国身上。刘休远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地说道:“你这脸如此脏污,怕是要污了孤的眼睛。” 陈庆国一听,心中猛地一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殿下,您吩咐奴婢给鹦鹉娘子送石蜜,只是……只是这事儿与武陵王有关。” 刘休远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阵疑惑,那深邃如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他微微扬起下巴,问道:“三弟,他又怎么了?” 陈庆国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仿佛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难以吐出。 刘休远紧紧地盯着陈庆国,再次追问道:“他怎么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让人不敢违抗。 陈庆国颤抖着声音说道:“奴婢不敢说。” 刘休远微微扬起下巴,沉声道:“恕你无罪。” 陈庆国这才鼓起勇气,说道:“武陵王说要让奴婢给他学狗叫,才肯让鹦鹉娘子收下石蜜。奴婢想,这是殿下交给奴婢的差事,奴婢若办不好,无脸回东宫。可是,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刘休远一听,顿时怒上心头,那白皙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心中暗想:这个三弟,实在是太过分了,庆国毕竟是他身边的人。他怎么能如此羞辱他? 刘休远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蹲下身子,那华丽的衣袍在地上轻轻拂过。他伸手扶起陈庆国,语气中满是心疼:“庆国,你受委屈了。孤没想到三弟竟如此张狂,让你遭此大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愧疚,仿佛是自己让陈庆国受了委屈。 陈庆国抽泣着,满脸委屈。他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殿下,奴婢不怕受委屈,只担心没能办好您交代的差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让人听了心酸不已。 刘休远轻轻拍了拍陈庆国的肩膀,柔声道:“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你一直对孤忠心耿耿,孤都看在眼里。” 陈庆国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着,他的心中充满了感动。“殿下,奴婢不怕受委屈,只是怕办不好您交代的差事。” 刘休远微微俯身,轻声说道:“庆国,莫要再想此事。你好好休息,孤会让人给你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洗漱一番后,再吃些东西。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孤自会为你做主。” 陈庆国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殿下,您对奴婢如此厚爱,奴婢万死不辞。”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忠诚,让人听了为之动容。 刘休远微微摇头,眼中满是温柔:“你是孤身边的人,孤自然要护着你。”他站起身来,那高大的身影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思索着如何教训武陵王。“这个三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竟敢如此对待孤的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休远叫来茗蕊,茗蕊听到召唤,莲步轻移,来到跟前。她看着陈庆国,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之色,但又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只能极不情愿地点点头。太子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茗蕊,给庆国找一身干净衣服。”茗蕊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是,殿下。” 陈庆国看着茗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虽然他是阉人,但他却喜欢茗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和感动,默默地谢太子道:“多谢殿下,奴婢感激不尽。”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真诚和感激,让人听了为之动容。 ......东宫休息处 茗蕊满脸嫌弃地看着陈庆国,心中虽有诸多不情愿,但一想到陈庆国是东宫的管事太监,且此事也多少与自己有关,便强压下心中的厌恶,为陈庆国找来了干净衣服,又费力地打了一盆水。她将衣服和水盆重重地放在陈庆国面前,发出“咚”的一声响。 陈庆国看着茗蕊的举动,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怨,柔声说道:“咱家受的委屈还不都是你吗?要不是你把王鹦鹉支走,咱家能在武陵王那里受这么大的气吗?” 茗蕊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又不敢发作。毕竟陈庆国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也惹不起。她咬了咬嘴唇,说道:“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呀,我哪知道会变成这样。” 陈庆国叹了口气,说道:“若不是你,事情也不会如此棘手。你可知道,我为了完成太子殿下的差事,在昭宪宫受了多大的屈辱。”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又回忆起了在武陵王那里遭受的种种。 茗蕊看着陈庆国,心中也有些愧疚。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好了,别再说了。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莫要再惹殿下生气。” 宫女房 夜幕如墨,缓缓笼罩了整个宫殿。罗浅浅来到王鹦鹉的住处,眼中满是好奇。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送给你什么东西。”罗浅浅轻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桌上那个华丽的锦盒。 王鹦鹉微微摇头,一脸的淡漠,甚至都懒得看那个锦盒一眼。“我要不是看东宫的陈公公,才懒得收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 罗浅浅仔细打量着那个锦盒,只见那盒子上的花纹精美绝伦,散发着一股奢华的气息。她不禁感叹道:“看样子太子殿下对你真上心,鹦鹉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呀。” 王鹦鹉依旧摇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是他欺骗了我。”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深深的哀怨。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喜欢太子的,只不过此刻正在闹别扭罢了。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心中暗暗着急。她深知太子对王鹦鹉的心意,也希望太子能纳了王鹦鹉,这样就可以绝了武陵王的念头。“可是你们之间也有美好的过去呀,难道你和他相处,没有骗过他吗,或者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罗浅浅试探着问道。 王鹦鹉心里一阵翻腾,回想起那次她驱赶刘休远的情景。她的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小声说道:“有有一点点。” 罗浅浅趁热打铁,说道:“这就对了。” 王鹦鹉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想起了另一件让她耿耿于怀的事情。“可是就算我把他认错了侍卫,那天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可是他为何没有澄清。”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罗浅浅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他已经和你低头了,他可是皇太子呀,能让这么尊贵的太子给你道歉,他已经很难得了,又担心你的病情。” 王鹦鹉听了罗浅浅的话,陷入了沉思。她的心中渐渐软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可是他要有太子妃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罗浅浅噗嗤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鹦鹉,我可是听说他为了来看你都没有去华林园和那些士族女郎,可见你在他心中占据多大地位,何况男人嘛三妻四妾也很正常,主上还这么多妃子呢。” 王鹦鹉微微点头,心中的纠结渐渐消散。“浅浅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罗浅浅笑着说道:“算是吧,来看看太子给你什么好东西,也让我看看吧。” 王鹦鹉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打开了那个锦盒子。 第151章 石蜜 王鹦鹉缓缓地打开锦盒,当那琥珀色的石蜜映入眼帘时,她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宛如两弯纠结在一起的新月。她满心愤懑,气呼呼地对浅浅说道:“太子竟然拿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来搪塞我,虽说这些石头亮晶晶的,可又有什么用呢?扔了算了!” 然而,一旁的罗浅浅看到这些石蜜时,眼睛却如夜空中闪烁的璀璨星辰般瞬间亮了起来。对鹦鹉说道:“鹦鹉,能给我一个尝尝吗?” 鹦鹉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置信。“这个石头还能吃?”她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完全无法想象这些看似普通的石头竟然可以入口。她微微歪着头,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对这陌生之物的诧异 罗浅浅看着鹦鹉,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说:“这个是石蜜,是用甘蔗做的,听说很贵重的呢。我入宫时看到武陵王吃过这东西,可惜我却没有尝过,看样子应该很好吃。” 王鹦鹉皱着眉头,看着锦盒中的琥珀色石蜜,心中的不满依旧如乌云般笼罩着。她拿起一个石蜜,在手中轻轻掂量着,那石蜜虽看似石头,却有着出乎意料的轻盈之感。 “这真的是用甘蔗做出来的?”王鹦鹉满脸狐疑地看向罗浅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手中的石蜜,眼中满是羡慕。“是啊,这石蜜可是稀罕之物呢。交址产的甘蔗,榨取其汁,数日才能制成这饴糖般的石蜜。 王鹦鹉心中满是疑惑,毕竟这东西她也从未见过。犹豫片刻后,她拿了一颗石蜜递给罗浅浅。 王鹦鹉站在那里,眉头依旧紧锁,眼中的疑惑如云雾般缭绕。她手中拿着那颗石蜜,反复端详着,心中暗自思忖:这东西当真如浅浅所说,是用甘蔗做出来的?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奇特之物,太子送这个来,究竟是何用意? 她转头看向罗浅浅,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最终,她还是将手中的一颗石蜜递给了罗浅浅,说道:“你尝尝吧,看看这稀罕之物到底是何滋味。” 罗浅浅惊喜地接过石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将石蜜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那一瞬间,甜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哇,真的好甜啊!”罗浅浅感叹道,“这石蜜果然名不虚传。鹦鹉,太子殿下对你可真是用心呢。” 罗浅浅满脸期待地看着王鹦鹉,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轻声催促道:“鹦鹉,快尝尝,这么珍贵的石蜜,定有别样的滋味。” 王鹦鹉微微蹙着眉,心中仍有些别扭。她看着罗浅浅手中的石蜜,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那颗琥珀色的神秘之物,犹豫片刻后,终于缓缓将石蜜放入口中。 石蜜刚一触碰到舌尖,一股浓郁的甜蜜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那甜蜜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过王鹦鹉的味蕾,让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她惊讶地感受着这从未体验过的味道,那甜蜜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仿佛是来自遥远之地的呼唤。 “好甜……”王鹦鹉轻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和意外。她细细品味着石蜜的滋味,心中的不满与愤怒在这甜蜜的冲击下渐渐消散。她开始反思自己对刘休远的态度,或许自己真的错怪了他。 罗浅浅她轻声说道:“鹦鹉,咱们做宫女的,平日里饧糖都难得吃上,这一颗石蜜都这么贵重,何况是一盒呢。太子殿下能送你这么珍贵的礼物,可见他对你的心意有多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想,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却还能惦记着你的身子。就算他或许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但他的这份用心,实在是难能可贵。” 罗浅浅的话语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流入王鹦鹉的心中。她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王鹦鹉没有立刻回应,她静静地沉浸在石蜜带来的美妙感受中。她的思绪飘向远方,回忆起与刘休远相处的那些时光,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也有一丝淡淡的期待。 第152章 石蜜(二) 春寒料峭,丝丝冷风恰似锋利的细刃,悄然透过窗缝,肆无忌惮地钻进屋内。王鹦鹉裹着厚厚的被子,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双眸犹如被磁石吸引般,紧紧凝视着太子刘休远送来的那盒石蜜,神情中流露出千般复杂的思绪,有迷茫,有感慨,亦有丝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罗浅浅端着一碗药,莲步轻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优雅的韵律。她看着王鹦鹉那出神的模样,浅笑盈盈,那笑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明艳动人。“我想太子殿下肯定是盼着你好好喝药,然后再尝尝这石蜜呢。你呀,嘴上说着不喜欢太子,心里可实诚得很。” 王鹦鹉微微红了脸,那一抹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悄然染上她的脸颊。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道:“哪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里舍得吃。” 恰在此时,刘休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犹如一棵傲然挺立的青松。他的目光瞬间被那盒石蜜吸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与嫉妒。那嫉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心中肆虐。可当他转头看向王鹦鹉,见她那虚弱不堪的模样,心中的不悦如同被凉水浇灭,暂且被压了下去。 看到罗浅浅端来的药,刘休龙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声音沉稳有力地沉声道:“本王来喂药。”罗浅浅微微一怔,那瞬间的惊讶在她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她将药碗递给武陵王,然后默默退到一旁。她的心里暗自盘算着:武陵王纵然再喜欢王鹦鹉,可终究拗不过太子。罗浅浅与鹦鹉相处许久,深知王鹦鹉的心意。 刘休龙端着药碗,缓缓在王鹦鹉身旁坐下。他的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如水般的心疼,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在其中若隐若现。他小心地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绝世珍宝。然后,他将药送到王鹦鹉嘴边。王鹦鹉有些羞涩地张开嘴,将药喝下。刘休龙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每一勺药喂下去,他的心中都多了一分对王鹦鹉的怜惜,那怜惜如同细密的丝线,将他的心与王鹦鹉紧紧缠绕。 喂药的过程中,刘休龙的目光不时地瞥向那盒石蜜,心中的嫉妒愈发强烈。他深知王鹦鹉并不喜欢他,可他心中的情感却无法控制地蔓延。他微微皱眉,说道:“鹦鹉,你喜欢吃甜的,昭宪宫有些蜜饯,药苦,吃点蜜饯会好一些。” 王鹦鹉轻轻摇头,婉拒道:“不用了。”武陵王却坚持道:“收下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突然发现她不时轻皱眉头,手总不自觉地抚向腰部。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心疼,那心疼如闪电般迅速划过他的眼眸。他微微倾身,轻声问道:“可是腰部那里疼得厉害?”王鹦鹉咬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刘休龙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内疚,那内疚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想起自己曾经的猜忌,差点就让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丢了性命。 “那里还没有好吗?”刘休龙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自责。 王鹦鹉轻声说道:“有些疼。”武陵王眉头紧锁,那纠结的纹路仿佛刻画出他内心的担忧。他立刻高声唤来白主:“快去把赵太医叫来!” 不多时,赵太医匆匆赶来。他神色匆忙,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刘休龙急切地问道:“她为何总是腰疼?” 赵太医恭敬地回道:“回殿下,王娘子受的杖刑伤及根本,腰脊之处受损严重,气血不畅,经络阻滞。需得精心调养,不可过度劳累,更不能再受风寒。否则,伤势恐会加重,难以痊愈。”刘休龙微微颔首,神色凝重,那凝重的表情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沉重。 他转头看向王鹦鹉,心中满是愧疚。“都是本王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刘休龙的声音低沉,犹如沉闷的鼓声,眼中满是懊悔。 王鹦鹉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莫要自责,这并非殿下之过。”刘休龙握住王鹦鹉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说道:“你放心,本王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尽快好起来。” 刘休龙思索片刻,对身边的黄门白主说道:“去昭宪宫找几个炭盆来,务必让屋子里暖和起来,不能再让她冻着。”白主领命而去。 王鹦鹉想要拒绝,可武陵王却说道:“莫要想别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他的话语坚定而温柔,如同温暖的阳光,洒在王鹦鹉的心田。 不多时,白主带着几个炭盆匆匆返回,房间里很快便暖和了起来。红红的炭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驱散了春寒的冷意。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温柔地说道:“这下暖和多了,你好好养着,莫要再胡思乱想。”王鹦鹉微微点头,心中满是感动。 第153章 石蜜(三) 卜天与教皇子们射箭的课程刚刚结束,皇子们个个面色微红,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们手中的弓箭随意地搭在一旁,气氛显得有些慵懒。 刘休文首先打破了这份宁静,他微微皱着眉头,望向三哥刘休龙,不解地问道:“三哥,你这几日怎么这么忙?都没有来永福省。”刘休龙张了张嘴,正欲回答,却被刘休玄抢了先。 刘休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还用说吗?当然是担心那个小宫女呗。”说完,他还特意瞥了刘休龙一眼。接着,刘休玄又继续讽刺道:“三哥,你说你的小宫女也真是大胆,大大咧咧地就跑到华林园去了,还当着阿父和大哥的面叫大哥小字。这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被杖毙了。也得亏殷大人求情,不然就她这么没大没小的,哪还能活到现在。” 刘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狠狠地瞪了刘休玄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这个刘休玄,总是这般口无遮拦,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然而,刘休玄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他继续挑衅道:“三哥,你不会是被那个小宫女迷得晕头转向了吧?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刘休龙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喝道:“四弟,你不要太过分了!” 刘休玄也不甘示弱,回嘴道:“我过分?” 刘休文见两人吵得越来越凶,连忙上前劝解道:“三哥、四哥,你们别吵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了一个小宫女伤了和气呢。” 刘休玄却一把推开刘休文,说道:“六弟,你懂什么?” 刘休龙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刘休玄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刘休玄冷笑道:“哼,不是那样?那她为什么要在华林园做出那么大胆的举动?她这分明就是不把阿父和大哥放在眼里。” 刘休龙反驳道:“她只是一时害怕,她没有恶意。” 刘休玄却不依不饶:“一时害怕?要不是殷大人求情,她早就死了。” 两人越吵越激烈,刘休龙和刘休玄谁也不肯让步,他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刘休玄眼珠一转,又开始扯起别的来羞辱刘休龙。“三哥,你一向自诩在皇子中文采第一,书法第一,可是呢,依四弟看,你这书法还差得远。”刘休玄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你那些所谓的佳作,在我看来不过是平庸之作。就你那笔字,也敢称第一?真是笑话。” 刘休龙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文采和书法极为自信,如今被刘休玄如此贬低,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你说我的书法差?那你的又能好到哪里去?”刘休龙咬着牙说道。 刘休玄却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三哥,你还别不服气。我的书法虽不敢称绝佳,但也比你的强上许多。你看看你,整日里自吹自擂,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刘休龙心中满是嫉妒,他看着刘休玄那得意的模样,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你写的很好一样?你不过是仗着口舌之利,胡乱评判。” 此时,周围的皇子们有的面露尴尬,不知该如何劝解;有的则在心中暗自偷笑,等着看这兄弟俩的热闹。 刘休远则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两个兄弟争吵,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片刻后,他微微一甩衣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走出了永福省,仿佛这些兄弟的纷争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丝精力。 庆国急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殿下,您为何不出面制止呢?这样下去,恐怕会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 刘休远依旧脚步未停,神色淡然如水,仿佛眼前的纷争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缓缓说道:“和气?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和气可言,随便他们折腾,两败俱伤才好。前几日孤的三弟前几日欺负了你,正好让四弟收拾收拾他。四弟一向伶牙俐齿,你说岂不是正好?” 庆国听了这话,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说道:“太子殿下英明。奴婢谢太子殿下,只是这般兄弟相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刘休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丝丝寒意,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他冷声道:“他们若识趣,便罢了;若不识趣,孤也不会手软。” 庆国小心翼翼地说:“太子殿下,若四殿下与三殿下的争斗愈演愈烈,会不会引起主上的不满呢?”庆国试探着问道。 刘休远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前行,声音冷淡地说道:“哼,阿父日理万机,只要不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岂会过多关注。况且,谁若在这场争斗中失去理智,便会在阿父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东宫 回到东宫,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不断浮现三弟和四弟那激烈争吵的场景,他不禁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两人,为了个书法也能吵成这样,真是幼稚。”刘休远喃喃自语道。突然,他灵机一动,眼睛一亮。“哼,他们争得那么热闹,我也来练练字,正好闲来无事。 刘休远道:“庆国,给孤准备笔墨纸砚!” 庆国连忙应道:“是,太子殿下。”不一会儿,笔墨纸砚就被端了上来。 刘休远手中的毛笔在纸上缓缓移动,然而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练字之上。每一笔落下,仿佛都带着他对某人的思念。王鹦鹉的身影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她的笑靥、她的眼眸,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在他的心中。 写着写着,刘休远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望向一旁恭敬站立的陈庆国,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急切。“庆国,王鹦鹉如今如何了?不知她有没有吃石蜜,孤是担心她身子骨。她本就柔弱,经历了这些波折,不知是否安好?” 陈庆国看着太子殿下如此模样,心中不忍,连忙开口安慰道:“殿下放心,王娘子她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此刻她正在好好调养身子呢。” 刘休远微微颔首,眼神却依旧望向远方,仿佛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愿如此吧。孤只盼她能平平安安,哪怕和孤怄气,也希望她不要太作践自己的身体,和阿母当年一样。” 沉默片刻,陈庆国看着太子殿下愁眉不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子殿下,不如奴婢去昭宪宫问问吧。这样您也能安心一些。” 刘休远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好,庆国,你快去打听打听。一定要仔细,不可有丝毫马虎。” 陈庆国连忙应道:“是,太子殿下。奴婢现在就去。”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刘休远望着陈庆国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他再次拿起笔,试图通过练字来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王鹦鹉的身影却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一想到王鹦鹉,他的手就忍不住微微颤抖,那笔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陈庆国风风火火地来到昭宪宫,抬眼就瞅见了罗浅浅。他忙不迭地凑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小娘子,鹦鹉娘子咋样啦?” 罗浅浅闻声,看着陈庆国,心想这太子可对鹦鹉真上心,看来我要好好帮帮鹦鹉和太子喽,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哟,这不是陈公公嘛。鹦鹉每日都按时吃药,不曾有半分懈怠呢。不过呢,公公您也晓得,她受了那杖刑,伤得可不轻。老话都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如今她呀,就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养伤,可经不起半点儿折腾。” 陈庆国一听,赶忙又问道:“那太子殿下给鹦鹉娘子的石蜜呢?” 罗浅浅一想到王鹦鹉把石蜜当石头的那副模样,笑着说道:“鹦鹉以为那是块石头呢,最后一甩手就给扔喽。” 陈庆国一听,急得直跺脚,那跺脚声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嚷嚷道:“哎呀呀,那可是交趾来的宝贝呀!她怎么能给扔了呢!这可如何是好呀!” 罗浅浅看着陈庆国那副着急上火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直起身子,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大声说道:“哈哈,骗你的啦!鹦鹉宝贝得很呢,压根就不舍得吃。她把那石蜜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每日看着,心里欢喜着呢。” 第154章 追求 刘休玄在那一处滔滔不绝,话语恰似潮水般汹涌而出,那声音在空气中嗡嗡作响,着实聒噪得很。刘休龙实在是不堪其扰,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显露出极度厌烦的神色。他猛地一甩衣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那背影满满地写着烦躁与无奈。 刘休文见此情形,赶忙加快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他的步伐稍显急促,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眼神中尽是焦急,仿佛生怕刘休龙就此消失不见踪影。 “三哥,四哥向来如此,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刘休文的声音轻柔,饱含着满满的关切之意。他微微歪着头,眼神紧紧地盯着刘休龙,那模样仿佛在急切地等待着刘休龙的回应。 刘休龙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布满无奈之色。他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哪有你四哥那般能言善辩。”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失落,似乎在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深感懊恼。 刘休文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接着问道:“三哥,你身边的宫女鹦鹉身子好些了没有呀?上次在华林园她被阿父打了那么多板子。你之前不是说她是大哥派来的奸细吗?可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如此大胆,在宴会上当着父皇大臣的面叫太子小字呢,这实在是大不敬之举。”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充满了疑惑,那模样仿佛在竭力思索着其中的缘由。 刘休龙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他轻叹一声,懊悔之情溢于言表。“都是我错怪她了。鹦鹉刚入宫时,在显阳殿睡得迷迷糊糊的,错把大哥当成了侍卫,而且大哥也并未介意,还让鹦鹉叫他小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眼神中满是愧疚,那模样仿佛在为自己的错误判断而深深懊悔。 刘休文微微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什么?太子大哥也喜欢鹦鹉?那你怎么办?不过这个王鹦鹉确实和那些唯唯诺诺的宫女不一样,长得也漂亮。”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担忧,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为刘休龙的处境感到忧虑。 刘休龙的脸上浮现出黯然之色,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光彩。“可是鹦鹉心里还是喜欢大哥,根本不喜欢我,哪怕大哥欺骗了她,她依旧念着大哥。”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奈和失落。他微微垂着头,那模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刘休文立刻鼓励道:“三哥,你要争取呀!再说,鹦鹉是路阿姨的宫女,凭什么给太子呢?如果是我,我才不管呢,是我的就是我的。”他的眼神坚定,脸上充满了鼓励。他用力地拍了拍刘休龙的肩膀,仿佛在给他传递力量。 刘休龙却犹豫起来,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可是,鹦鹉喜欢太子大哥,也对,人家是嫡长子又是太子,我们这些庶出的皇子怎能与之相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卑和嫉妒,刘休龙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既有羡慕,又有不甘。眼神中流露出对自己身份的不自信。他微微咬着嘴唇,那模样仿佛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刘休文认真地分析道:“我倒觉得鹦鹉并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你想想,她为何不想当你的小妾?而且她以为咱们大哥是侍卫。这说明她不是那种只看重身份地位的人。再说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奚官的奴婢,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呢?难道她的身份还能给太子当太子妃不成?” 刘休龙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的身影。他回想起过往种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前段时间,自己捉弄太子身边的太监陈庆国,也是故意要气太子,因为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无所有,嫉妒刘休远。 刘休龙缓缓说道:“可是鹦鹉好像比较讨厌我,你也知道咱们捉弄她那么久。”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眼神中流露出对王鹦鹉态度的不确定。他微微低下头,那模样仿佛在等待着刘休文的安慰。 刘休文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都不去争取,怎么知道鹦鹉不喜欢你呢?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毕竟是昭宪宫的宫女,接触也比太子大哥多吧。勇敢一点,三哥,让鹦鹉知道你的好,知道你关心她,喜欢她,你喜欢她不比皇太子差!”他的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他紧紧地盯着刘休龙,仿佛在给他注入勇气。 此时,刘休龙的内心仿佛被一团炽热的火焰点燃。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在他的胸膛中不断翻涌,如汹涌的浪潮般难以平息。 刘休龙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六弟说的没错,我如此喜欢鹦鹉,凭什么要让给太子?”这个念头如同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他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王鹦鹉倾心于他人,尤其是太子。在他看来,太子拥有了太多的荣耀和优势,而鹦鹉明明是昭宪宫的宫女,他不能再在这件事情上退让,他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不管使用什么方法,他都要让鹦鹉成为自己的女人。他要让鹦鹉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是如此的强烈和执着,不容置疑。 第155章 追求(二) 王鹦鹉躺在床上,这几日的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 王鹦鹉咬着牙,缓缓地挪动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尽管疼痛让她的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她的目光望向门口,想透透气。 王鹦鹉慢慢地将腿移到床边,刚一触地,那钻心的疼痛便如潮水般袭来。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疼得她几乎要再次倒下。 这时,罗浅浅走了进来。看到王鹦鹉这副模样,罗浅浅的脸上满是心疼和无奈。“鹦鹉,你这哎,还是好好休息吧。今年开春倒春寒,你这样出去,伤势会更严重的。”罗浅浅轻声说道。 王鹦鹉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浅浅,我实在闷得慌。我不想再被困在这屋子里了。”她的声音虽虚弱,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罗浅浅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住她。“鹦鹉,那我扶你看看吧。我们就在门口看看。”罗浅浅说着,上前扶住了王鹦鹉。 王鹦鹉点点头,两人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王鹦鹉每走一步都疼得直皱眉,但她却没有停下。终于,她们来到了院落里。 王鹦鹉看着那新长出的枝芽,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浅浅,你看,春天来了。”王鹦鹉轻声说道。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那带着憧憬的眼神,心中也微微一动。“是啊,春天来了。希望你的伤也能快点好起来。” 两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就在这时,刘休龙走了过来。他看着王鹦鹉艰难的模样,心中一阵触动。他的眼神复杂,有怜惜,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愫。他想起六弟刘休文的话,“既然喜欢鹦鹉就要争取”。看着鹦鹉艰难的样子,刘休龙一阵难受,忙解下大氅,披在王鹦鹉身上。 “你这又是何苦呢?”刘休龙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王鹦鹉惊讶地看着武陵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殿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刘休龙叹了口气:“你的伤还没好,应该好好休息,回屋去。” 王鹦鹉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腿脚:“殿下,奴婢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在那屋子里,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刘休龙沉默片刻,眼神温柔地看着王鹦鹉:“罢了,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便在此处多待片刻吧,但切不可久站,以免伤势加重。” 王鹦鹉心中一暖,微微点头:“多谢殿下。” 刘休龙微微颔首:“嗯,定会如此。你且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王鹦鹉感激地看着刘休龙:“殿下的恩情,奴婢铭记在心。” 他们在院落中又站了一会儿,刘休龙始终不放心王鹦鹉的伤势,最终还是再次开口劝道:“鹦鹉,还是回屋去吧,这倒春寒的天气,不可在外久留。” 王鹦鹉轻轻咬着嘴唇,心中虽有不舍,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违抗刘休龙的命令。她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是,殿下。” 然而,当王鹦鹉试着挪动脚步往回走时,那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她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身形也微微摇晃着。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艰难的步伐,心中一阵揪痛,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在王鹦鹉和罗浅浅惊讶的目光中,温柔而坚定地抱起了王鹦鹉。 王鹦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惊慌失措地说道:“殿下,不可……奴婢……” 刘休龙却毫不在意,他稳稳地抱着王鹦鹉,沉声道:“莫要再说,你的伤要紧。” 罗浅浅在一旁呆立着,看着刘休龙抱着王鹦鹉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刘休龙紧紧地抱着王鹦鹉,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生怕给王鹦鹉带来一丝一毫的颠簸。 王鹦鹉靠在刘休龙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心中既羞涩又感动。她的脸颊绯红,微微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刘休龙的脸。 刘休龙低头看着怀中的王鹦鹉,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关切。他轻声说道:“别怕,很快就到房间了。”王鹦鹉轻轻点了点头,却依旧不敢说话。 他们穿过院落,走过回廊,周围的宫女内侍们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又不敢多言,纷纷低下头匆匆走过。刘休龙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王鹦鹉。 终于来到了房间,刘休龙轻轻地将王鹦鹉放在床上。他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她。“好好休息,不要再乱动了。”刘休龙说道。 王鹦鹉看着刘休龙,眼中闪烁着泪光。“殿下,奴婢让您费心了。”她轻声说道。 刘休龙轻轻握住王鹦鹉的手,“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一切都值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春日的微风,轻轻地拂过王鹦鹉的心田。 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温暖而暧昧的气息。王鹦鹉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刘休龙的关怀,心中充满了幸福与感动。而刘休龙则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直到她渐渐入睡,才悄然离去。 罗浅浅站在房间外,看着刘休龙温柔地抱着王鹦鹉走进房间,心中的嫉妒如同藤蔓一般疯狂生长。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象着房间里刘休龙对王鹦鹉的呵护,那画面让她的心隐隐作痛。 “难道就因为她王鹦鹉长得美些,性子倔强些,就能得到武陵王的欢心吗?”罗浅浅在心中暗自嘀咕着。她觉得命运对她实在不公,为何自己就不能有这样的机遇呢? 罗浅浅紧咬下唇,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她希望东宫的太子哪天还能来昭宪宫,或许那样,王鹦鹉的心思就会从武陵王身上转移开。她想象着太子再次驾临昭宪宫的场景,王鹦鹉那惊喜的表情和热切的目光。 “如果太子来了,也许一切都会改变。”罗浅浅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 一日罗浅浅听着宫女太监们的议论,心中的嫉妒之火燃烧得愈发猛烈。她站在一旁,紧握着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王鹦鹉真是好福气啊,武陵王殿下对她如此关怀备至。”如兰轻声说道,眼中满是羡慕。 “是啊,听说太子都喜欢她呢。”内侍小春附和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她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宫女太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她觉得他们的话就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罗浅浅小声嘀咕着,转身离开。她不想再听到这些让她心烦的话,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自己在这宫中的未来。 罗浅浅独自走在回廊上,心中思绪万千。 第156章 追求(三) 罗浅浅孤身伫立在宫廊之下,心潮恰似那被微风轻拂而起涟漪的湖水,思绪如麻。她的眼神时而迷茫地望向远方,时而又紧紧盯着地面,仿佛期望能从那石板的纹路之中寻得自己心中困惑的答案。 恰在此时,她不经意地抬眸,却瞧见东宫太监陈庆国正稳步朝这边走来。陈庆国行至罗浅浅面前,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地说道:“罗娘子,太子殿下担忧王娘子的病情,特意命咱家送来了一些补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似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罗浅浅的心中荡起层层波澜。 罗浅浅眼睛忽地一亮,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暗自思忖:这太子还真是痴情,我何不借此机会帮帮他呢?说不定能为自己谋得一些好处,也免得武陵王天天围着王鹦鹉团团转。于是,她脸上立刻堆满灿烂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讨好与算计,对陈庆国说道:“陈公公,我们武陵王殿下正在陪着鹦鹉呢,公公若要进去,奴婢去通传一下便是。” 陈庆国一听刘休龙陪着王鹦鹉,脸色微微一变。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段时间被武陵王羞辱的场景,那不堪的记忆如尖刺一般扎在他的心头。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不甘,然后对浅浅说:“麻烦娘子替鹦鹉收下这些补品吧。咱家可不想再去触武陵王殿下的霉头。” 陈庆国看着浅浅那犹犹豫豫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耐烦。但他也明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中,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说道:“麻烦娘子了,娘子以后若有事情也可以麻烦咱家。”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些金子,塞到浅浅手中。 罗浅浅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心中一阵悸动。那金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向她招手,诱惑着她。“公公真大方。”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眼下奴婢确实有些事情请公公帮忙。” 陈庆国微微皱眉,心中暗自警惕。这个罗浅浅,定是有所求才会如此殷勤。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事?” 浅浅凑近陈庆国,压低声音说道:“是鹦鹉,她心中甚是想念太子,可她与奴婢说自己腿脚不便。再说,太子殿下常常派你来,他自己怎么不来看看鹦鹉呢?如果太子殿下真的心疼鹦鹉,就该常来昭宪宫,不然我们武陵王可是要纳王娘子为小妾了。” 陈庆国捋了捋袖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太子之所以不来看鹦鹉,是怕影响她养病。你也知道上次太子和鹦鹉之间的事情。哎,若王娘子想念太子殿下,那咱家去劝劝太子,让他来看看她吧,这样也省得咱家再触武陵王的霉头。” 罗浅浅心中一喜,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希望,只要太子和王鹦鹉见面,她就有机会让武陵王多看自己一眼。她连忙说道:“陈公公所言极是,若太子殿下能来看望鹦鹉,鹦鹉定是会开心。” 东宫 东宫之内,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光影。刘休远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虑。他在殿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终于,他停下脚步,目光急切地投向一直候在一旁的陈庆国,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急切:“庆国,你且说说,鹦鹉可收下了那些补品?” 陈庆国微微躬身,神色恭敬,连忙回道:“回殿下,鹦鹉娘子收下了。” 太子听闻此言,脸上的神情并未放松,反而微微蹙起眉头,眉间的褶皱仿佛诉说着他内心的纠结。他缓缓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的景色,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王鹦鹉病情的担忧,又有对她态度的忐忑。良久,他转过身来,再次看向陈庆国,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那鹦鹉心中可还有怨气?孤上次之事,确有不妥之处。” 陈庆国连忙躬身回道:“殿下,依奴婢看,鹦鹉娘子应是无甚怨气了。她拿了药,且精神也见好,何况上次收了石蜜,她当宝贝一样收着舍不得吃,想来王娘子对殿下还是有着期盼的。”陈庆国的话语中充满了肯定,他希望能让刘休远安心。 刘休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三弟对她也是关怀备至,孤若此时前去,恐又生事端。”刘休远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他既渴望见到王鹦鹉,又担心会给她带来麻烦。 陈庆国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您对鹦鹉娘子的心意,她定能感受得到。若一直犹豫不决,恐会错过时机。而且,奴婢觉得鹦鹉娘子心中真正牵挂之人,应是殿下您。”陈庆国的话语中充满了鼓励,他希望太子能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刘休远听了陈庆国的话,心中微微一动。他思索良久,最终下定决心。“也罢,那孤便找个合适的时机去看看她就是了。” 第157章 风筝 春光明媚,微风轻拂着大地,带来丝丝暖意。广陵王刘休文兴致勃勃地带着黄门吕昙济,朝着昭宪宫走去。 踏入昭宪宫,刘休文一眼就看到了三哥武陵王刘休龙。 刘休龙的目光忽然落在刘休文手中的风筝上,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拿了个风筝过来,给谁的?” 刘休文神秘一笑,眼中闪烁着光芒,说道:“三哥,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刘休龙皱起眉头,不解地问:“这是何意?” 刘休文凑近刘休龙,压低声音说道:“三哥这你就不明白了吧,我是在帮你。” “帮我?”刘休龙更加疑惑。 “对呀!这风筝是送给王鹦鹉的,想让你和她更进一步。你是真的不懂怎么哄女孩子开心。起初我以为咱们兄弟捉弄王鹦鹉,我还以为你捉弄不懂规矩的宫女,又给她挖陷阱掉树上,又是让她抄你写的打油诗,鹦鹉能喜欢你吗?我要是她我也不喜欢你,还有你都不过脑子的非要让人家当小妾,也是尊重一下她。” 刘休龙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可是王鹦鹉她喜欢太子大哥,她眼里我和她只是主子和奴婢的关系。” 刘休文瞪大了眼睛:“三哥,你可不能这么想啊。太子大哥以后有那么多女人围着他,王鹦鹉在他那里未必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而你不一样,你对她是真心的,难道你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过得不开心吗。” 刘休龙叹了口气:“谈何容易啊。” 刘休文恨铁不成钢地说:“三哥,喜欢就争取呀,你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怎么能行呢?你要是一直这么退缩,王鹦鹉可就真的成了太子大哥的人了。” 刘休龙犹豫了一下:“好吧,我试试。” 刘休文拍着胸脯保证道:“三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一定帮你把王鹦鹉追到手。这个风筝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你把它送给王鹦鹉,向她道歉,表明你的心意。然后,以后不要再捉弄她了,要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 在那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刘休文的目光中满是关切地落在王鹦鹉身上,柔声问道:“鹦鹉,你板子上的伤可好些了?” 王鹦鹉微微垂首,那苍白的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楚楚可怜。她轻轻回应道:“回殿下,已好了一些。” 刘休文眉头微蹙,故意带着几分埋怨吐槽道:“咱们的太子大哥也真是的,竟害得鹦鹉你挨了板子。这得亏父皇那日心情尚佳,不然你可就性命难保了。如今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大哥还忙着娶他的太子妃。三哥可是看着你受罪,整整一宿都未能合眼呢。”说完,刘休文转头看向刘休龙,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刘休龙的脸上露出心疼之色,看着王鹦鹉,欲言又止。 王鹦鹉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在太子那里确实不值一提。 刘休龙见状,赶忙制止刘休文,沉声道:“休文,莫要再说这些。” 王鹦鹉的脸上闪过一丝感动,随即恭敬地说道:“殿下,多谢您这段时间对奴婢的照顾。”刘休龙微微动容,那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怜惜,他轻声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好好养伤。” 刘休文看着三哥和王鹦鹉之间的互动,心中暗自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推动他们的关系。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说道:“宫里的规矩一向如此严苛,连我们也不敢随意叫大哥的小字。不过看你如此,本王特意叫身边的奴婢给你寻了一个风筝,希望能让你开心点。 “广陵王殿下,您怎会想到送奴婢风筝呢?”王鹦鹉轻声问道。 刘休文挑了挑眉,露出一丝俏皮的神色,“哈哈,本王见你在这宫里整日拘束得紧,就想着送你个玩意儿解解闷。怎么样,喜欢不?” 王鹦鹉轻轻抚摸着风筝,开心地说道:“多谢广陵王殿下,奴婢好久都没有这般开心了。在这宫里确实拘束得很,有了这风筝,也能让奴婢感受一下宫外的自由。”她看着和弟弟一样大的广陵王,由衷地感叹道:“原来广陵王正经起来也一表人才呢。” 刘休文哈哈大笑,双手夸张地舞动着,“那是自然!本王正经起来,那可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鹦鹉,你喜欢什么尽管说,本王都给你弄来。” 王鹦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广陵王殿下,您太客气了。奴婢不敢奢求太多。” 刘休文使了个眼色给刘休龙,又转头对王鹦鹉温柔地说道:“鹦鹉,本王事情多,你让三哥陪你。” 接着,刘休文靠近刘休龙,小声说道:“三哥,你抓住机会。”刘休龙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刘休文又转过身来,对着王鹦鹉眨眨眼,“鹦鹉,好好玩哦,下次本王再给你带好玩的东西。”说完,刘休文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留下王鹦鹉和武陵王站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东宫 刘休远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左右端详着自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期待与不安。他轻轻抚摸着锦袍上精美的刺绣,那细腻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庆国,孤穿这衣服,去看王鹦鹉行吗?”刘休远微微侧头,询问着身后的太监陈庆国。 陈庆国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太子的衣角,满脸堆笑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这身锦袍光彩照人,鹦鹉娘子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刘休远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可随即又被一抹愧疚所取代。“那个事情终究是我对不起鹦鹉,想想这几日她在昭宪宫吃饭喝药,孤心情也踏实不少。”他轻叹一声,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陈庆国看出了太子的心思,轻声安慰道:“殿下不必太过自责,鹦鹉娘子定能理解殿下的难处。如今殿下这般挂念她,她定会感动不已。” 刘休远微微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走吧,去昭宪宫。” 第158章 放风筝 刘休龙的目光如水般温柔,轻轻地落在王鹦鹉身上。他看着她手中的风筝,轻声说道:“春暖花开,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我们一同去可好?” 王鹦鹉入宫一年有余,此前因某事被刘义隆打了板子,心中对宫里的规矩难免有些畏惧。然而,当她看到广陵王送来的风筝时,那一抹难以抑制的喜悦还是瞬间涌上脸庞。她开心地拿着风筝跑了几步,却又因身上的伤痛而猛地顿住,那挨板子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王鹦鹉微微皱起眉头。 刘休龙见状,急忙上前,满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了?” 王鹦鹉轻轻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只是想起挨板子的时候,有些害怕罢了。”武陵王心中一疼,若不是自己当初的怀疑,王鹦鹉又怎会受此重伤。 “慢点,你伤还未痊愈。”刘休龙再次温柔提醒,眼神中满是怜惜与关切。王鹦鹉微微颔首,脸上虽还带着挨板子后的苍白,但她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如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虽柔弱却带着一丝坚韧。 两人来到空旷之地,春风轻柔地拂过脸庞,如同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武陵王小心翼翼地将风筝递给王鹦鹉,自己则牵着线,缓缓跑动起来。风筝在风中渐渐升起,王鹦鹉的眼神中满是惊喜与期待,她紧紧盯着风筝,手中紧紧握着线轴,时不时地轻轻转动着,调整着风筝的高度。那风筝在空中摇曳生姿,仿佛一只灵动的鸟儿,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之上。王鹦鹉的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风筝在蓝天中翱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 刘休龙不时回头看向王鹦鹉,眼中满是宠溺。“鹦鹉,你看这风筝飞得真高,就像你的笑容一样,能照亮整个天空。” 王鹦鹉脸颊微红,如天边的晚霞般动人:“殿下说笑了,奴婢哪有那么好。” 刘休龙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本王没有瞎说。” 王鹦鹉轻笑道:“看来呢,奴婢要对你这个混世魔王刮目相看了。” 刘休龙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怎么?本王以前不好吗?” 王鹦鹉摇摇头说:“何止不好,凶巴巴的样子,轻浮急躁又自负,不过么,现在奴婢看到你才华横溢,也挺会照顾人的,我原本以为你天天锦衣玉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呢。” 武陵王看着王鹦鹉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能融化冰雪。他心中感慨,仿佛又回到了王鹦鹉开朗的时候。毕竟鹦鹉挨了这么一顿板子,一段时间消瘦了许多,也不似从前那般活泼,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重新快乐起来。 “本王可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刘休龙温柔地看着王鹦鹉,“以后你就会知道,本王还有很多优点。” 王鹦鹉眨了眨眼睛,如星辰般璀璨:“那奴婢可得好好看看。” 他们一边放风筝,一边愉快地交谈着,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 此时,刘休远满心欢喜地前来探望王鹦鹉,然而,当他踏入这片天地,看到的却是王鹦鹉和刘休龙在一起放风筝的画面。武陵王正逗着王鹦鹉开心,王鹦鹉笑得花枝乱颤,如盛开的花朵般娇艳动人。 陈庆国看到这个场面,吓得大气不敢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紧张地偷瞄着太子,心中暗暗叫苦。 刘休远怔怔地看着王鹦鹉和武陵王,那美好的画面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他的心。不知不觉中,他低下了头,眼角有些泛红。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而刘休龙此时也察觉到了刘休远的存在,他怕王鹦鹉发现,故意指了指风筝,笑着对王鹦鹉说道:“你看这风筝飞得真高。” 王鹦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并未发现太子。“殿下,这风筝真好看。” 刘休龙温柔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深情:“只要你喜欢,以后本王常带你出来放风筝。” 刘休远默默离去,脚步沉重。他心中的失落如潮水般蔓延,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而另一边,王鹦鹉欢快着看风筝,笑声清脆如银铃。她转头对刘休龙说:“这风筝飞得好高呀!”全然不知刘休远的黯然神伤,天真烂漫尽显无遗。 第159章 后来居上 刘休远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踏入东宫,那沉重的步伐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进屋,他便如同一座失去了生机的雕塑般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双眸空洞无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和武陵王放风筝的场景,那画面犹如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苦不堪。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又渐渐泛红,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他那原本俊朗此刻却写满痛苦的面容上留下一道道悲伤的痕迹。 他紧蹙着眉头,眉间仿佛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责怪自己,后悔没有早些和鹦鹉坦白一切,可他又真的舍不得,每一次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刘休远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庆国,声音沙哑地说道:“本以为孤数次暗示,鹦鹉她会懂我的身份,可我终究是太过懦弱,舍不得那坦白后的结果。如今她与武陵王那般亲近,孤……孤当如何是好?我想她不会原谅我了?” 陈庆国连忙欠身安慰道:“殿下莫要太过忧心,王娘子定能明白殿下的苦心。且殿下您对她关怀备至,她又怎会一直与您怄气呢?殿下,您想,鹦鹉一个小娘子,陛下当众打她,太监宫女都看着,她一个女孩羞愧难当,何况那板子打在身上得多疼啊。殿下你总得给鹦鹉娘子一些时间吧。” 刘休远回忆起小时候因为贪玩,被阿父打了手心都疼得不行,何况鹦鹉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挨杖刑呢?一想到这里,刘休远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阿父的脾气我最是清楚,鹦鹉受那杖刑,我又怎敢求情呢?都是我不好,让她受如此委屈。若我求情,那些大臣议论,阿父定会更加恼怒,说不定会把她打死,庆国,孤真的是不敢给他求情啊。” 陈庆国又接着说道:“殿下,奴婢猜鹦鹉娘子应是害怕您呢。毕竟她挨完板子,您又非让她喝药,还和武陵王吵起来,她一个小宫女哪里经得住这些事情呢。” 刘休远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的懊悔又增添了几分。“是啊,孤竟如此糊涂。孤却因见她不喝药就吓唬她,可我真的是关心她啊。” 陈庆国安慰说:“殿下,宫里打死的奴婢那么多,王娘子能捡回一条命,又有殷大人求情,已是万幸。如今她既能下地走路,还能放风筝,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殿下应该高兴才是,莫要再这般愁苦,何况她也按时吃饭吃药呢。” 刘休远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王鹦鹉放风筝的画面,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轻叹一声,说道:“你说得对,鹦鹉她命大,希望她好好养病吧。” 陈庆国又道:“殿下,是呀,鹦鹉一个小娘子,陛下当众打她,太监宫女都看着,她一个女孩羞愧难当,何况那板子打在身上得多疼啊。殿下你总得给鹦鹉娘子一些时间吧。”刘休远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陈庆国看着刘休远满脸愁绪,小心翼翼地又说:“殿下如果心情不好,去看看那些世家女郎吧,毕竟那才是您未来的妻子,即使您不喜欢她们,可是陛下和大臣都看着呢,您心疼鹦鹉,可这这些官家女郎,未来太子妃是国事啊。” 刘休远心中一阵苦涩,他明白自己的无奈与责任。尽管心中满是对王鹦鹉的牵挂与懊悔,但此时他不得不前往华林园,去看那些阿父为他选定的世家女,未来的太子妃。他站起身来,脚步却异常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的负担压在他的心头。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些陌生的女子,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但他明白,此刻的他,除了听从父皇的安排,别无选择。 刘休远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华林园,那些世家女郎们瞧见太子驾临,纷纷优雅地行礼,江景姚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去,那娇俏的模样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明艳动人。她微微欠身,娇声说道:“太子殿下,臣女新谱写了一首曲子,若殿下不嫌弃,臣女愿为殿下弹奏,以博殿下一悦。” 刘休远神色淡漠地站在华林园中,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江景姚身上。曾经,他对这位世家女印象颇佳,她的优雅举止和聪慧眼眸曾在他心中留下过一抹亮色。然而,此刻,那些曾经的好感却如烟雾般渐渐消散。 他的思绪飘回到那场宴会之上。那时,江景姚看向王鹦鹉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嫌弃。那鄙夷的目光,仿佛王鹦鹉是地上的尘埃,不值一提。而江氏的父亲江湛,更是心狠手辣,欲将王鹦鹉置于死地。那冷酷无情的模样,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痛了刘休远的心。 如今,看着江景姚今日这副献媚的模样,他只觉得无比厌恶。她的笑容在他眼中是那么虚伪,她的话语如同聒噪的蝉鸣,让人心烦意乱。 刘休远看着江景姚这般模样,心中却满是厌烦。他暗暗想到:这江景姚看似活泼,可若以后她成了太子妃,如此表里不一,连个奴婢都容不下,那可如何是好?一想到王鹦鹉所受的委屈,他对江景姚的厌恶便又增添了几分。 江景姚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子的变化,心中顿时慌乱起来。她不明白,为何太子的态度会突然转变。她努力回忆着自己的言行,却找不到任何不妥之处。她的内心充满了困惑与不安,犹如一艘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小船。 一旁的殷玉盈静静地站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太子。她心中满是失落,因为她深知太子压根不正眼瞧她,反正自己早晚是要落选的。可她真的很喜欢太子,那倾慕之情如同潺潺的溪流,在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她默默地看着江景姚在太子面前献殷勤,心中酸涩不已。 刘休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殷玉盈,脑海中忽然想起宴会上殷玉盈的爷爷殷景仁替王鹦鹉求情的情景。于是,他微微侧头,对玉盈说道:“你可是中书令家的?” 殷玉盈万万没想到太子会跟自己说话,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忙回道:“回殿下,臣女正是中书令的孙女玉盈。” 刘休远轻看着殷玉盈道“陪我走走吧。”刘休远轻声说道。殷玉盈乖巧地应道:“是,殿下。”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刘休远身旁,步伐轻盈而优雅,她没有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们在华林园的小径上漫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殷玉盈不时地轻声说着一些话,或是赞美园中的景色,或是分享一些趣事。刘休远虽然没有多言,但心中的烦闷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散。 第160章 后来居上(二) 殷玉盈满心忐忑地陪着太子在华林园中缓缓而行,她的心中此刻犹如汹涌的浪潮般,紧张与欢喜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紧张,是因为她深知在这关键的时刻,自己哪怕稍有不慎的举动,都可能会让这来之不易的宝贵机会瞬间消逝;欢喜,则是刘休远那如璀璨星辰般的目光终于长久地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太子那俊朗非凡的侧脸上。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太子的面庞上,仿佛是大自然这位神奇的画家,精心勾勒出那坚毅而又充满魅力的轮廓。殷玉盈鼓起全部的勇气,轻声说道:“殿下,这园中的景色固然美轮美奂,然而在臣妾看来,却远远不及殿下之风采万一。”她的话语中,流露出一丝羞涩,更满怀着真诚。 刘休远微微一怔,随后缓缓转头看向殷玉盈。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般耀眼夺目。刘休远的心中悄然涌起一丝温暖的感觉,想起殷景仁在宴会上为王鹦鹉一个素味平生的女孩求情,他轻轻说道:“你这话说得倒也有趣。对了,你阿翁如今身体状况如何?” 殷玉盈闻言,微微垂下眼眸,乖巧的模样惹人怜惜,语气中带着些许哀愁,开始卖惨道:“回殿下,阿翁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时不时地便会精神恍惚。他老人家之前就患有腿疾,一直被病痛折磨着。” 刘休远听后,微微颔首,感慨道:“中书令为了我大宋社稷,可谓是鞠躬尽瘁。你的阿父也为朝廷尽忠职守,为国捐躯。对了,我想知道你为何来选太子妃?”殷玉盈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心中思绪万千。 殷玉盈一愣,双颊绯红更甚,她微微垂下眼眸,嗫嚅道:“殿下,臣女爱慕殿下,情难自禁。阿翁虽不准,可臣女实在不想错过能陪伴殿下的机会,所以才偷偷翻墙而来。如今既已如此,阿翁也不好再说什么。” 刘休远微微眯起双眸,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你倒是大胆。不过,这宫中规矩森严,你既然来了,就得守好规矩。”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听闻中书令身体不好,你今日替孤拿一些补品送去吧。” 殷玉盈的心中思绪翻涌,她既为太子的关怀而感到欣喜,又因自己那复杂的心思而有些不安。她偷偷抬眼看向太子,只见刘休远神色淡然,似乎只是在随意吩咐一件平常之事。 “殿下如此挂念阿翁,臣女感激不尽。臣女定会将殿下的心意好好转达给阿翁,让他知晓殿下的仁德。”殷玉盈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恭敬。 刘休远微微侧头,看了殷玉盈一眼,说道:“中书令为朝廷操劳多年,理应得到敬重。你身为他的孙女,也要多尽孝心。” 殷玉盈连忙点头称是。她心中暗自思忖,太子对阿翁如此敬重,或许自己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进一步赢得太子的好感。然而,她又担心自己的心思被太子察觉,心中不免有些纠结。 此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华林园中的景色依旧美丽如画,而殷玉盈和刘休远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们继续在园中漫步。 .... 殷玉盈和一群士族女郎们莲步轻移,缓缓走出皇宫。王韫儿满脸惊讶与艳羡,凑上前来轻声说道:“玉盈,真没想到,太子今日竟然对你这般特别。” 殷玉盈刚要开口解释,其实太子只是问了问自己阿翁的身体状况而已。然而,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江景姚,只见江景姚满脸失落,眼神中尽是黯然之色。殷玉盈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虚荣之意,她微微扬起下巴,故意用一种满是得意的语气说道:“韫儿,其实我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不知为何对很好呢。今日在华林园,殿下与我相谈甚欢,还关切地问起我阿翁的身子呢。”一些世家贵女们听了,眼中纷纷流露出羡慕之色,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王韫儿笑着附和道:“那是自然,中书令得主上和太子青睐,玉盈你可是好福气。” 殷玉盈愈发得意,神色傲慢,话语中满是优越感:“那是自然,我们陈郡殷家世代忠诚,为朝廷尽心尽力。可不比有些人,虽然也是士族,可是呢,偏学那些秦楼楚馆的轻浮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导出来的,还一副狐媚的样子。” 一旁的江景姚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差点就要冲上去与殷玉盈理论。她紧紧咬着嘴唇,眼中燃烧着怒火,心中愤恨地想道:“殷玉盈,你如此嚣张跋扈,不就是仗着太子今日与你多说了几句话吗?我定不会让你这般得意下去。” 景姚的姐姐景婉急忙拉住玉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妹妹,莫要生气。她不过是一时得意罢了。这宫中之事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如何。我们且耐心等待,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第161章 引荐 颜府之内,华灯初上,光影摇曳。颜竣与戴法兴相对而坐,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一群身姿婀娜的舞女在厅中翩翩起舞,她们身着绚丽的服饰,如同灵动的蝴蝶,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那轻盈的舞步,仿佛踏在人们的心弦之上,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颜竣端起一杯美酒,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戴法兴说道:“你真的不打算在建康呆着了?” 戴法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嗯嗯,实在是混不下去了。主上扒拉了我的官,建康这地方花费巨大,我又住不起。在秘书监颜大人这里叨扰许久,实在过意不去。” 颜竣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没事,我阿父挺喜欢你的。你写文章倒是极好的,以后不做这官了,实在可惜。你回山阴老家有啥打算?” 戴法兴沉默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老本行,卖葛布吧。” 颜竣微微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我听说戴兄你也是,好好的非要给刘义康带信。你说你怎么想的?主上多忌惮刘义康,你怎么还往火里头跳,怪不得扒了你的官。在山阴卖布,啧啧啧,真是可惜了你这一身才华。” 戴法兴的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神情,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光芒。“我是寒门,这彭城王对我有提携之恩,这我不能没有良心吧。” 颜竣看着戴法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理解戴法兴的重情重义,但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危险了。 颜竣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戴兄,你的情义固然可贵,但也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啊。如今主上对彭城王如此忌惮,你这样做,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戴法兴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我又何尝不知,但我实在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两人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沉重。舞女们依旧在舞动着,那优美的身姿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颜竣再次端起酒杯,打破了沉默。“罢了,不说这些了。来,喝酒。” 戴法兴也举起酒杯,与颜竣碰了一下。“喝酒。”他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中却各有所思。 颜府之中,舞女们如彩蝶般翩翩起舞,悠扬的乐声在空气中飘荡。 戴法兴喝了一些酒问道:“听说竣弟在武陵王手下,武陵王对你也礼遇有加。既然您跟武陵王如此投缘,听说武陵王求贤若渴,能否引荐一下?” 颜竣轻抿一口酒,微微眯起眼睛,思绪飘回到与武陵王相识的那一日。“也就是干抚军主簿,主要是我阿父给我安排在太学实在无聊,这不那次我和武陵王玩樗蒲,我和殿下年龄相仿也算投缘。”颜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随意,仿佛这段经历只是一场意外的邂逅。 戴法兴急切地说道:“竣弟,我如今丢了官职,前途渺茫。若能得武陵王赏识,或许还有一线转机。我知道此事不易,但不试一试怎么能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未来的渴望,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颜竣看着戴法兴那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你要找武陵王?哈哈哈哈,你这么木头,武陵王未必要你。”颜竣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戴法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他并没有放弃,坚定地说道:“竣弟,我虽不善言辞,但我有一颗忠诚之心。我定会尽心尽力为武陵王办事,不辜负他的赏识。不试一试怎么能行呢?” 颜竣沉默了片刻,心中思绪万千。他看着戴法兴那期待的眼神,又想到武陵王求贤若渴的传闻,最终还是心软了。“好吧,戴兄,我答应你。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只能说尽力而为。”颜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也有着一份对朋友的义气。 戴法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他激动地说道:“竣弟,太感谢你了!若我能得武陵王赏识,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戴法兴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光明前景。 颜竣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戴兄,不必如此。我也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前程。但在武陵王面前,你可要好好表现,莫要让我失望。” 第162章 引荐(二) 在武陵王府中,气氛凝重而压抑。颜竣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微微躬身向刘休龙禀报:“殿下,这戴法兴文采斐然,特来投奔殿下。” 刘休龙听闻此言,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与疑虑。他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向戴法兴,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刘休龙站定后,居高临下地端详着戴法兴的脸,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似乎要将戴法兴的内心深处完全看穿。戴法兴只觉那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刘休龙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终于,刘休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与调侃:“本王听说在山阴有个陈载的人,家有钱三千万,乡人里人说:‘戴硕子三儿敌陈戴三千万钱。’说的就是你吧?” 戴法兴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语气谦卑地说道:“草民不才,实在不值得殿下如此夸奖。草民前来,只是仰慕武陵王殿下威名,别无他想。” 刘休龙的目光在戴法兴身上游移,如同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物。随后,他瞥了一眼颜竣,又看向戴法兴,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与挑逗:“以前在哪任职呀?本王记得你之前可是中书舍人,那可是个肥差。怎么,如今落魄了,就想到本王这里来寻个安身之处?” 戴法兴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微微抿了抿嘴唇,思索片刻后说道:“回殿下,草民因为传旨失利,被主上去年革职了,闲了快半年了。草民深知自己犯下过错,如今只盼能在殿下这里寻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对自己的遭遇感到无奈。他心中暗暗叫苦,不知道这位武陵王会不会因此而轻视他。 刘休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坏笑。“哦?传旨失利?这可不是个小过错。既然阿父革职了你,本王这里可不养闲人,你有何本事能让本王收留你?莫不是想用你这张脸来讨好本王?”刘休龙的话语如利箭般射向戴法兴。 戴法兴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急忙说道:“殿下,草民虽传旨失利,但在大将军府记室令史和中书舍人任上也积累了不少经验。草民熟知朝廷事务,文笔尚可,定能为殿下效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希望武陵王能够给他一个机会。 刘休龙眯起眼睛,围着戴法兴转了一圈,然后停下脚步,紧紧盯着戴法兴的眼睛说道:“哼,说得好听。那本王就考考你,若你能让本王满意,或许本王会考虑收留你。不过,若是你表现不佳,可别怪本王无情。” 戴法兴心中忐忑不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请殿下出题。” 刘休龙思索片刻,说道:“就以这王府中的景色为题,作一首诗来。” 戴法兴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紧张地看着四周,努力寻找灵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王府巍峨映碧空,亭台楼阁韵无穷。繁花似锦映春色,绿树成荫舞清风。” 刘休龙听后,微微颔首,但脸上依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还算凑合。不过,这还不足以让本王完全信任你。从现在起,你就先在府中做个打杂的,等本王看到你的诚意和能力后,再做定夺。” 戴法兴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应道:“是,殿下。草民定当尽心尽力。”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武陵王府中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刘休龙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白主带戴法兴下去。白主应声道:“是,殿下。”然后转身对戴法兴说道:“跟我来吧。” 戴法兴默默地跟在白主身后,心中满是无奈与不甘。他曾经也是中书舍人,如今却要被人像个下人一样呼来喝去。但他也知道,此时抱怨无用,唯有忍耐。 白主带着戴法兴来到王府的后院,指着一堆书籍说道:“从现在起,你就负责整理武陵王的书籍。好好干,别想着偷懒。” 戴法兴看着那堆杂乱的书籍,心中一阵苦涩。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说道:“多谢公公,我一定努力做事。” 戴法兴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整理书籍。他一边干活,一边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他知道,要想在武陵王府立足,必须要让武陵王看到他的价值。 第163章 樗蒲 武陵王府后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微风轻拂,带来丝丝凉爽。刘休远独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手中把玩着一片树叶。 刘休龙则满脸兴奋地对着颜竣等人说道:“这古有玄通先生,好此樗蒲,以此消忧。来,今日咱们不醉不归。”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活力,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董元嗣和柳元景等人连忙齐声应道:“是是是。”他们的脸上堆满笑容,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紧张,毕竟在武陵王面前,谁也不想失了分寸。 戴法兴在不远处的书房里整理书籍,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对待珍贵的宝物。然而,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手中的书籍上。他时不时地看向窗外,看着武陵王府后院热热闹闹的场景。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怪不得主上不待见武陵王,听说武陵王不得宠,果然是扶不上墙的,天天只做牧猪奴戏耳。”他暗自嘀咕着。想到自己曾经跟随的彭城王,他的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彭城王当年在东府,对任何事情都一丝不苟,纠剔是非,莫不精尽。戴法兴不禁叹了一口气,手中的鸡毛掸子轻轻拂过书籍上的尘土,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辉煌。 刘休龙对着左右豪迈地说道:“今日谁赢了,本王赏赐他三万钱。”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游戏,而是一场关乎荣耀与财富的较量。众人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激动不已,他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场游戏中一展身手。 颜竣紧张地站在昆山摇木做的“杯”前,手中紧紧握着“五木”。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当他听到周围人的呼喊“卢,卢”时,他的心中更加紧张了。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五木”掷入“杯”中。只见那“五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入“杯”中。众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杯”,期待着结果。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颜竣,他竟然重了杂采。颜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懊恼地低下头,心中充满了自责。 “看我给你掷一次,阿竣。”刘休龙自信满满地说道。他走到“杯”前,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自信。他轻轻握住“五木”,感受着它们的重量和质感。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五木”高高举起,用力掷入“杯”中。那“五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地冲向“杯”。众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杯”,大气都不敢出。只见那“五木”在“杯”中翻滚了几下,然后停了下来。 “卢!”“卢!”众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刘休龙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武陵王府后院,热闹的樗蒲游戏仍在继续。刘休龙手中把玩着“五木”,目光从游戏桌移向颜竣,问道:“刚来的戴法兴会玩吗?叫他也过来一起玩。” 此时,戴法兴正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听到武陵王的问话,他连忙看向刘休龙,紧张地说道:“下官不……不会玩。”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颜竣见状,笑着对戴法兴说道:“法兴你就别推辞了,一起玩玩嘛。”他的语气轻松,试图缓解戴法兴的紧张情绪。 颜竣笑着拍了拍戴法兴的肩膀,说道:“法兴你就别推辞了。这樗蒲游戏易学易懂,玩上几把就熟悉了。 刘休龙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道:“无妨,不会玩可以学嘛。来,一起加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戴法兴紧张地坐在樗蒲桌前,手中紧紧握着“五木”,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将“五木”掷出,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心中暗暗叫苦。 随着游戏的进行,戴法兴一次又一次地失利。他看着自己面前逐渐堆积的筹码,心中愈发焦虑。他努力想要掌握游戏的节奏,却总是事与愿违。每次投掷“五木”,他都怀着一丝希望,可每次结果都让他失望。 而刘休龙则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他看着戴法兴那慌乱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爽朗而响亮,在整个后院回荡。刘休龙指着戴法兴,笑着说道:“戴法兴啊戴法兴,你这运气可真是不佳。” 刘休龙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调侃,却也没有恶意。他似乎很享受这场游戏带来的乐趣,尤其是看到戴法兴那窘迫的样子。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这场游戏是他掌控的一场小小的戏剧。 颜竣微微侧身,面向刘休龙,神色中带着一丝惋惜地说道:“殿下,只可惜下官的堂兄不在建康,不然非得给殿下和法兴引荐一下。他可会玩了。” 刘休龙手中把玩着“五木”,听到颜竣的话,微微扬起眉毛,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你堂兄竟如此擅长玩樗蒲?若有机会,本王倒真想见识见识。”刘休龙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颜竣连忙躬身说道:“殿下,堂兄在这樗蒲之戏上确有过人之处。若他在此,定能为殿下增添不少乐趣。” 一旁的戴法兴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刚刚在游戏中连番失利,正觉得尴尬不已,此时听到颜竣提起堂兄,仿佛找到了一个转移焦点的机会。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颜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刘休龙看着戴法兴那好奇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戴法兴,看来你得多跟高手学学。这樗蒲之戏,可不仅仅是靠运气。”刘休龙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却也透露出对戴法兴的期待。 戴法兴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殿下教训的是。下官定当努力学习,争取下次不再让殿下失望。” 第164章 吹箫 清冷的夜晚,刘休远独自落寞地坐在显阳殿院外空旷之地。月色如水,洒在他身上,他手持箫管,悠悠的箫声在夜空中飘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哀愁与悔恨。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王鹦鹉相处的那些日子。他恨自己为何如此懦弱,不敢告诉王鹦鹉自己是皇太子。他害怕这一身份会让他们之间产生距离感,失去那份纯粹的美好。 那日宴会,本应是欢乐的场合,却因王鹦鹉叫了他的小字,触怒了父皇,惨遭挨板子之罚。在众多大臣的注视下,他虽心急如焚,却不敢替她求饶。他不是不想救,而是有所顾忌。眼睁睁看着王鹦鹉差点被打死,他的内心痛苦不堪。难道他不难受吗?他心如刀绞,可又无能为力。 当他心急火燎地去看望王鹦鹉时,她已奄奄一息,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慌乱之中,他却越描越黑,与王鹦鹉产生了误会。自此,王鹦鹉已经一个月没有理他,他也一个月没有见到她。 此时,刘休远又想起了显阳殿的那次偶遇。那时的王鹦鹉是那么可爱,一颦一笑都如阳光般温暖着他的心。她的眼神中满是灵动与纯真,让他为之着迷。如今,这美好的回忆却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寂静的夜晚,王鹦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的目光落在那盒石蜜上,思绪如纷飞的柳絮,飘向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恼的人——刘休远。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与自己相处的男子竟然是皇太子。王鹦鹉轻轻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也许,他让我去东宫,还带我去他东宫的花园玩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他不是一般人。可是,刚入宫的我,哪里懂得这些呢?”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懊悔与迷茫。 今日,武陵王没有来烦她,这让她难得有了片刻的宁静。然而,她的心里却始终牵挂着另一个人。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显阳殿的模样,那个曾经与刘休远有过许多回忆的地方。她想去显阳殿看看,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一眼,也能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一些。 寂静的夜晚,如水的月光似轻柔的纱幔般洒在宫道上,泛起一层银白而朦胧的光晕。王鹦鹉拖着养了一个月却依旧不利索的腿脚,艰难地缓缓前行着。她手提着一盏昏黄的灯,那微弱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不止,恰似她此刻惶惶不安的心。 王鹦鹉的心中犹如一团乱麻,自卑的情绪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她。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刘休远的身影,那个让她既爱又痛、魂牵梦萦的人。她深知,他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皇太子,未来必定会迎娶一位同样高贵的太子妃。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卑微渺小、毫不起眼的宫女罢了。“我究竟算什么呢?”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苦涩的滋味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心中不断翻腾、蔓延。 好不容易来到显阳殿外,王鹦鹉原本沉重的脚步猛地一顿。那悠悠的箫声,如丝如缕地飘入她的耳中,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任由那箫声将她的思绪带回到过往的种种。 她的目光缓缓投向那巍峨雄伟的宫殿,看着刘休远在月色下略显模糊的身影,心中的自卑感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变得愈发强烈。这座宫殿,是如此的宏大壮丽,高高耸立着,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它的威严与不可侵犯。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建筑,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让王鹦鹉觉得自己仿佛是一粒渺小的尘埃,在它面前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自卑,有无奈,有哀伤。她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我究竟算什么呢?我与他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壤之别,我又怎能奢求与他有什么未来呢?”她看着刘休远的身影,感觉他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高不可攀。 王鹦鹉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痛苦。她想要转身离开,却又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她知道自己应该远离,不应该再对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抱有幻想;另一方面,她又无法控制自己对刘休远的思念和眷恋。 在这寂静的夜晚,王鹦鹉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与那宏伟的宫殿和孤独的身影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忧伤和无奈的画面。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在宫外的时候,曾经那般羡慕范材和严道育,他们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过着平凡却又幸福满满的生活。可自己与皇太子刘休远,又怎么可能如此呢?那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回忆如汹涌的潮水般不断涌来,她想起与刘休远相处的那些美好日子。他那温柔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能瞬间融化她的心;他那关切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给予她无尽的温暖。那时的他们,在东宫的花园里漫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驻。可如今,一切都已变得遥不可及。 王鹦鹉的内心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一方面,理智如尖锐的警钟在她脑海中不断敲响,告诉她必须要远离刘休远,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她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无望的感情中,否则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陷入无尽的痛苦深渊。可另一方面,她的心却又如同被强力的磁石吸引着一般,不由自主地被刘休远深深吸引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在她的记忆中闪耀着,让她难以割舍。 王鹦鹉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刘休远的身影上,那熟悉的轮廓让她的心微微颤抖。她多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静止,让她可以一直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剑,刺痛着她的心。她深知自己与刘休远之间的差距,那不仅仅是身份的悬殊,更是两个世界的距离。她在这深宫之中,如同一朵无名的小花,随时都可能被风雨摧残;而刘休远,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未来的命运早已被注定。 箫声依旧在夜空中回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刘休远的心事。王鹦鹉不禁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美好的瞬间如今却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回忆。她想,如果当初没有相遇,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但如果真的没有相遇,她的生命又会是多么的平淡无奇。 王鹦鹉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她必须要勇敢地面对现实,放下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她缓缓地转过身,试图迈动那沉重的脚步。可是,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在被撕扯着。 她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王鹦鹉,你要坚强。你不能因为一段不可能的感情而失去自我,相见不如怀念吧。”然而,泪水却还是不争气地涌上了眼眶。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王鹦鹉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尽的哀伤,“我和他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她要坚强,不能让自己的软弱被别人看到。 王鹦鹉加快了脚步,可那箫声却仿佛有魔力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让她的脚步愈发沉重。每远离显阳殿一步,她的心就仿佛被掏空了一块。 不知不觉间,王鹦鹉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肆意流淌。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第165章 吹箫(二) 昭宪宫 刘休龙踏入昭宪宫,瞧见王鹦鹉正吃力地用鸡毛掸子打扫,忙快步上前,眉头紧锁,心疼地说道:“鹦鹉,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怎就这般操劳起来了?快些停下歇息。” 王鹦鹉手中动作不停,只是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轻声道:“殿下,奴婢实在是闲不住啊。一闲下来,那些过往之事便如鬼魅般在奴婢脑海中萦绕,扰得奴婢心烦意乱。唯有做些事情,才能让我暂且忘却烦恼。” 刘休龙听了,心中满是无奈与苦涩,他深知王鹦鹉心中依旧放不下太子大哥。他微微叹气,缓缓说道:“鹦鹉,你如此折磨自己,本王看着实在心疼。你要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王鹦鹉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殿下的好意,鹦鹉心领了。只是……有些事情,并非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说罢,她又低下头继续打扫,只是那动作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哀伤。刘休龙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刘休龙静静地看着王鹦鹉,眼眶微微泛红,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鹦鹉,我明白你的痛苦,可你这样一直沉浸在过去,又怎能看到身边人的真心呢?” 王鹦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背对着刘休龙,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殿下,奴婢知道你对我的好。” 刘休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说道:“鹦鹉,我不奢求你能立刻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王鹦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刘休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怜惜和不舍,他轻轻地走上前,想要伸手为她拭去泪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自己的举动会让王鹦鹉更加难过。 过了许久,王鹦鹉才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她看着刘休龙,轻声说道:“殿下,谢谢你的深情厚意,奴婢会试着慢慢放下过去,但是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刘休龙听了,心中涌起一股喜悦和希望,他连忙点头道:“好,鹦鹉,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说完,他轻轻地握住了王鹦鹉的手,王鹦鹉微微一怔,但并没有挣脱,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显阳殿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缓缓地在宫廷中弥漫开来。王鹦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扯动,双脚不由自主地迈向显阳殿。她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眷恋,有无奈。 她如幽灵般轻盈地穿梭在宫殿的阴影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终于,她来到了显阳殿外的一处隐秘角落,这里既能清晰地看到殿内的情形,又不易被人察觉。 显阳殿内,刘休远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宛如仙人下凡。他手持玉箫,轻轻吹奏着,那箫声婉转悠扬,似潺潺流水,又似悠悠清风,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情愫。 王鹦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痴痴地落在刘休远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这如梦如幻的箫声。她的眼眶渐渐湿润,心中五味杂陈。“阿劭,我怎能不在乎你,只是如今我们……”她在心中默默低语。 就在这时,一只小猫不知从何处突然窜了出来,“喵”的一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王鹦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谁在那里?”刘休远的箫声戛然而止,他那深邃的目光警惕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王鹦鹉吓得脸色苍白,她拼命地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千万不要被发现,千万不要……”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刘休远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殿外走来。王鹦鹉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双腿也开始发软。 就在刘休远快要走到殿门口时,那只小猫又调皮地跑了回来,在他的脚边亲昵地蹭来蹭去。刘休远停下了脚步,俯身轻轻地抱起小猫,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而此时,躲在暗处的王鹦鹉却没有注意到,刘休远的眼神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她藏身的角落,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其实,刘休远早就知道是王鹦鹉,只是他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的隔阂和无奈。 王鹦鹉趁机悄悄地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她的泪水肆意地流淌着,心中充满了失落和苦涩。 回到自己的住处,王鹦鹉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深沉的夜色,久久不能入眠。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刘休远的身影,那悠扬的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她知道,自己对刘休远的感情就像这夜色一样深沉而浓烈,却又无法言说。 而另一边,刘休远抱着小猫回到殿内,他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脑袋,眼神却有些迷离。“鹦鹉,我又何尝不想与你回到从前,只是这宫廷之中,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在心中默默地叹息着。 ...... 刘休远发现王鹦鹉每晚都会来到显阳殿,这让他的内心既欣喜又纠结。他依旧每晚在显阳殿吹箫,似乎箫声能传达他内心深处的情感。 这一晚,如往常一样,刘休远沉浸在箫声之中。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他没有停止吹奏,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王鹦鹉。 王鹦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刘休远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多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 然而,王鹦鹉似乎察觉到了刘休远的目光,她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她竟然转身悄悄地溜走了。 刘休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失落。他不明白,王鹦鹉为什么总是逃避他。他放下箫,起身想要追上去,可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王鹦鹉的心中一定有着难以言说的苦衷。或许,她是在害怕什么,又或许,她是觉得他们之间没有未来。 刘休远独自站在显阳殿的庭院中,夜风吹过,他感到一丝凉意。他抬头望着夜空,心中默默想着:鹦鹉,无论你有什么顾虑,我都不会放弃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真正地接受我。 从那以后,刘休远依旧每晚在显阳殿吹箫,他期待着王鹦鹉再次出现。而王鹦鹉,虽然每次都会悄悄溜走,但她的内心也在渐渐地发生着变化。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刘休远的感情已经无法抑制。 第166章 阿谀奉承 武陵王府中,刘休龙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王鹦鹉的心早已不在他这儿了,可他又实在不甘心。往常,昭宪宫是他纵情享乐、肆意挥霍的地方,但如今,他却不敢再去那里花天酒地。一方面,他害怕被阿父知晓后狠狠地责骂,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王鹦鹉看到自己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徒增她的反感。 于是,刘休龙借着办公,窝在府中,满心的烦闷无处发泄。这一日,他如往常一样,坐在庭院里,眼神空洞地看着一群舞女在面前翩翩起舞。那些舞女们个个浓妆艳抹,身着华丽的服饰,试图用她们的舞姿来取悦这位武陵王。然而,在刘休龙眼中,她们不过是一群庸脂俗粉,根本无法触动他内心深处的那根弦。他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是如此的无趣,如此的乏味。他皱着眉头,端起一杯酒,猛地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丝毫无法减轻他心中的烦闷。 这时,颜竣走了过来。他看到刘休龙一脸愁容,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刘休龙抬起头,看了颜竣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和失落。他苦笑着说道:“你说本王这是怎么了?本王对她可谓是一片真心,可她却……”说着,他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仿佛想要用这杯酒来淹没心中的痛苦。 颜竣微微皱眉,他自然知道刘休龙和王鹦鹉之间的事情。他想了想,说道:“殿下,您别太难过了。不值得如此折磨自己。要不,咱们找点别的乐子,说不定能让您心情好些。” 刘休龙摇了摇头,说道:“本王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颜竣眼珠一转,说道:“殿下,以前您不是挺喜欢樗蒲的吗?说不定玩一玩,您能忘却这些烦恼呢。” 刘休龙犹豫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樗蒲真的能让自己暂时忘却这些烦恼吧。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玩几场吧。” 此时,戴法兴正在书房里,专注地整理着书籍。他对府中的热闹喧嚣向来嗤之以鼻,觉得那些不过是世俗的浮华,只有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他才能找到内心的宁静和归属感。 然而,他的这份宁静很快就被颜竣打破了。颜竣风风火火地闯进书房,一把拉住戴法兴,说道:“戴兄,快跟我走,咱们一起去玩樗蒲。” 戴法兴被颜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连忙挣脱开颜竣的手,说道:“竣弟,你这是干什么?我正在整理书籍呢,没功夫,再说我也不会。” 颜竣却不依不饶,说道:“哎呀,戴兄,你就别磨蹭了。府里现在正热闹着呢,就差你一个了。而且,咱们殿下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就当去陪陪殿下,让他开心开心嘛。” 戴法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竣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玩樗蒲,上次都输光了。” 颜竣拍了拍戴法兴的肩膀,说道:“没关系,这次我教你。而且,就是玩玩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你赢多少钱。再说了,咱们殿下正在气头上呢,你要是不去,殿下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戴法兴听颜竣这么一说,心中不禁有些犹豫。他知道刘休龙的脾气,要是真的惹恼了他,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颜竣见戴法兴还在犹豫,便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戴兄,你就去吧。你想想,要是能让殿下开心了,对你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啊。说不定殿下一高兴,还会赏赐你呢。” 戴法兴心中一动,他不得不承认,颜竣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在这王府中,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得讨好刘休龙。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说道:“好吧,那我就去陪你们玩一会儿。” 来到樗蒲桌前,戴法兴看到刘休龙已经坐在那里了,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走上前去,低声说道:“殿下,下官来了。” 刘休龙看了戴法兴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戴法兴紧张地拿起樗蒲,手心里全是汗。小心翼翼地掷了出去。结果,第一把就输了。 戴法兴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我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刘休龙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局,戴法兴依旧是输多赢少。他心中暗自叫苦,却又无可奈何。就在他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刘休龙似乎对输赢非常在意,每次赢了之后,脸上都会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既然刘休龙这么争强好胜,那我不如故意输给他,反正我也不会,让他开心开心。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局中,戴法兴故意做出一些错误的决策,让刘休龙轻松地赢了。 刘休龙看着自己面前越来越多的筹码,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拍了拍戴法兴的肩膀,说道:“法兴,你这技术还得努力吧!” 戴法兴连忙笑着说道:“殿下过奖了,是殿下您技艺高超。” 刘休龙听了这些话,心中十分得意。他觉得今天这樗蒲是让他心情愉悦,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从那以后,戴法兴为了讨好刘休龙,天天对他阿谀奉承,拍马屁的话那是一句接着一句。 “殿下,您真是英明神武,举世无双啊!下官能在您的麾下效力,真是三生有幸。”戴法兴满脸谄媚地说道。 刘休龙听了这些话,心中十分受用。他觉得戴法兴这个人很会说话,很懂得讨他欢心。渐渐地,他对戴法兴也越发喜爱,便不再让戴法兴去整理那些书籍了,而是让他当了抚军记室掾。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每天不是喝酒,就是赌博,经常喝得烂醉如泥,言行举止也越来越放肆,毫无顾忌。 有一天,他们又在府中摆下了酒宴。刘休龙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酒杯,已经有些醉意了。他看着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今天大家都要尽情地喝,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附和道:“殿下说得对,我们一定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刘休龙的醉意越来越浓。他眯着眼睛,看着柳元景那胡子拉碴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柳元景说道:“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羊嘛!” 众人听了,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戴法兴见状,连忙起哄道:“殿下说得太对了,柳大人这模样,还真像一只羊呢!”说着,他还故意学起了羊叫,逗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柳元景听了,心中十分不悦。他觉得刘休龙这样给他起外号,实在是太不尊重他了。但他又不敢在刘休龙面前发作,只能强忍着怒火,陪着笑脸说道:“殿下说笑了,下官这几日忙于公务,疏忽了打理自己。” 刘休龙却不以为意,继续大笑着。笑罢,他又大笔一挥,对戴法兴说道:“法兴啊,本王不缺钱,那个你输了的钱都拿走。” 戴法兴起初还有些犹豫,说道:“殿下,这怎么可以呢?下官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能拿您的钱呢?” 刘休龙摆了摆手,说道:“让你拿你就拿着,本王说的话你还不听吗?” 戴法兴见刘休龙这么说,连忙跪下谢恩:“多谢殿下赏赐,殿下对下官真是恩重如山啊!” 第167章 酒后吐真言 武陵王府内一片喧闹。刘休龙又一次陷入了醉生梦死的状态,他那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手中的酒杯剧烈地晃荡着,酒水如瀑布般洒落一地,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水渍,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想起王鹦鹉,刘休龙的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愤怒。他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些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法兴,你说本王是不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戴法兴立刻满脸堆笑,那笑容如同一张谄媚的面具,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他快步走到刘休龙身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您当然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您文韬武略,才华横溢,无人能及啊!” 刘休龙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自嘲,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命运。他想起了阿父对自己的冷漠,想起了王鹦鹉,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连你也不爱我!!什么无人能及,都是骗人的鬼话!”他怒吼着,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酒杯瞬间破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颜竣站在一旁,吓得脸色苍白,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落。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他深知武陵王这番话的严重性,如果被皇上或太子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于是,他赶紧对戴法兴说道:“殿下醉了,说些胡话,你还跟着瞎恭维,不要命了!”他的声音急促而又低沉,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戴法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只是想让殿下开心啊……” 颜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在场的几个喝酒的人。好在这些人都是武陵王的心腹,平日里跟着武陵王为所欲为。颜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殿下今天喝醉了,刚才说的那些话,谁要是敢往外泄露一个字,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别想要了!主上最忌讳结党营私,你们都清楚后果!”他的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试图用眼神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听了,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颜竣对视。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不小心泄露出去,他们不仅会失去性命,还会连累家人。一时间,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休龙那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叹息。 颜竣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停留片刻后,又回到了刘休龙身上。此时的刘休龙,眼神迷离,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颜竣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刘休龙,对旁边的白主说道:“快,把殿下扶到房间休息。” 白主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刘休龙扶了起来,向房间走去。刘休龙嘴里还在嘟囔着:“本王没醉……本王还要喝……” 看着刘休龙被扶走的背影,颜竣的心中充满了忧虑。 戴法兴站在一旁,一脸懊悔地说道:“都怪我,一时糊涂,才会让殿下说出那些话。现在该怎么办啊?” 颜竣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尽量封锁消息,不让这件事情传出去。同时,我们也要劝劝殿下,让他以后不要再这么放纵自己了,好在只有我们几个人。” 戴法兴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殿下醒来后,能听进去我们的话。” 第168章 酒后吐真言(二) 东宫之内,萧斌神色匆匆,脚下的步伐急促却又极力地压抑着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宫中的宁静。他一路小跑,径直来到了刘休远所在的宫殿。只见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惶恐与急切之色,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子殿下,臣刚刚获知了一些有关武陵王的消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特来向您禀报。” 刘休远原本正安然地坐在椅子上,看似悠闲地翻看着一本书籍。听到萧斌的话语,他那翻动书页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缓缓抬起头来。刹那间,他的眼神变得犀利如刀,仿佛一道寒光,能够瞬间穿透人心。“说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宛如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萧斌微微颤抖着说道:“近日来,武陵王在他的府里可谓是肆意妄为,毫无顾忌。整日饮酒作乐,赌博嬉戏,玩得花样百出,那场面简直是不堪入目,令人咋舌。而且,他还频繁地召集颜竣、戴法兴、柳元景等人相聚,行踪诡秘,神出鬼没,不知究竟在暗中谋划着些什么。” 刘休远听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刘休龙那副趾高气昂、得意忘形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沉默片刻之后,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冷冷地对萧斌说道:“你,去找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务必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御史中丞。记住,此事要做得隐秘,切不可留下任何把柄。” 萧斌连忙点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深知太子此刻心中的愤怒,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恭敬地说道:“属下明白,太子殿下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含章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厚重而沉闷,让人几乎窒息。刘休龙战战兢兢地走进殿内,双脚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他始终不敢抬起头来直视刘义隆的眼睛,仿佛那目光如同炽热的火焰,会将他瞬间焚烧殆尽。 刘义隆满脸怒容地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狠狠地射向刘休龙。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那份参奏的折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他猛地将折子用力扔向刘休龙,那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一道闪电,重重地落在刘休龙的面前。“这是御史中丞弹劾你的,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身为皇子,本应以身作则,为天下人树立楷模,你却不思进取,整日只知道沉溺于酒色之中,喝得烂醉如泥,如同一个市井无赖!你简直是把朕的脸都丢尽了!”刘义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犹如阵阵惊雷,震得刘休龙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刘休龙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吓得浑身一哆嗦,仿佛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一丝血色,如同一张白纸。他颤抖着双手,缓缓地捡起地上的折子,手心里全是汗水,那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滴落下来,将折子的一角都浸湿了。他哆哆嗦嗦地翻开折子,匆匆扫了几眼,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滴在折子上,将上面的字迹都晕染开来,模糊不清。“臣……臣只不过是喝了点酒,酒后失言……”刘休龙声音颤抖地解释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心虚,他的眼神游离不定,四处闪躲,始终不敢与刘义隆对视,仿佛 刘义隆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他紧紧地盯着刘休龙,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一般。“喝了点酒?朕看你是酒后吐真言吧!还有那个戴法兴,朕明明已经将他罢免,你竟敢违抗朕的旨意,私自将他提拔为你的抚军记室掾!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阿父?他不过是一个出身寒门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看重?你是不是觉得朕的决定都是错的?你是不是想要挑战朕的权威?”刘义隆越说越生气,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怒吼出来。 刘休龙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狂风中的树叶,随时都有可能被吹落。他的嘴唇也在不停地哆嗦着,仿佛已经失去了控制。“这个戴法兴……臣看他确实有点才能,所以才……臣只是想为朝廷招揽人才,绝无忤逆陛下之意啊……”刘休龙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祈求,希望刘义隆能够相信他。然而,他那慌乱的神情和语无伦次的解释,却让人更加难以相信他的话。 刘义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罢了罢了!朕不想再听你这些狡辩之词。还有你,天天和颜竣混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结党营私?你看看你把武陵王府都弄成什么样子了!简直是乌烟瘴气,和那秦楼楚馆没有什么区别!刘义隆的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怒,他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失望透顶,仿佛心中那原本对他寄予的厚望,此刻已经彻底破碎,化作了一地的残渣。 刘休龙吓得脸色惨白,犹如死灰一般。他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陛下,臣绝没有结党营私啊!陛下,您一定要相信臣啊!臣和颜竣只是在一起吟诗作对,探讨学问,我们都是为了能够提升自己的才学,以便更好地为陛下分忧啊……”刘休龙的声音中带着哭腔,那哭声中充满了恐惧和委屈,仿佛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刘义隆沉默了片刻,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愤怒和失望依然没有消散。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仿佛他已经对这个儿子失去了信心,但又不忍心完全放弃他。缓缓说道:“你知道刘义康的下场吧,朕不欲诸王各立朋党。如今你却屡屡犯错,让朕如何能不生气?尚书郎有个空缺,就让颜竣去吏部吧。” 刘休龙听闻刘义隆要将颜竣调去吏部,心中顿时慌乱不已,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他深知颜竣一旦离开,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必将大打折扣,以后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他顾不得许多,急忙向前膝行几步,双手紧紧抱住刘义隆的腿,哭喊道:“陛下,求您不要将颜竣调走啊!陛下,您开开恩吧!臣与他共事已久,他一直忠心耿耿地辅佐臣,若是他走了,儿臣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力不从心啊!陛下,求您看在儿臣一片忠心的份上,收回成命吧!”刘休龙哭得声泪俱下,那凄惨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然而,刘义隆却不为所动。他看着脚下苦苦哀求的儿子,心中既愤怒又失望。他猛地一脚踢开刘休龙,怒喝道:“朕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不欲诸王各立朋党。如今你却还为颜竣求情,简直是冥顽不灵!你既然如此放纵自己,不知悔改,那就去太庙好好反思自省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太庙半步!另外,武陵王府上下所有人等,罚俸半年,以示惩戒!朕希望你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改过自新,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刘休龙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充满了绝望和懊悔。他知道,这次的惩罚虽然已经算是很轻了,但对于他来说,这一个月的时间在太庙中反思自省,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然而,他却不敢再有丝毫的违抗,只能连忙磕头谢恩,额头上都磕出了血,那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多谢阿父开恩,儿子一定谨遵父皇教诲,痛改前非,绝不再让阿父失望。”刘休龙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犯下了大错,必须要付出代价。 昭宪宫 春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武陵王刘休龙身着华服,面容却带着几分憔悴,正准备前往太庙。路淑媛满脸担忧地拉住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焦虑与无奈,说道:“你说你怎么如此呢,去王府喝得烂醉哎,道民你说你怎么就不让你阿母省一点心。” 刘休龙心中烦闷,却又不想让母亲太过担心,无奈地说道:“阿母,是小人告密,我能如何,只不过寻常喝酒罢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愤怒与不甘,心中对那些暗中使坏的人充满了怨恨。 路淑媛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也好也好,早就和你说不要和颜竣厮混,你不听,现在你阿父也是干了点好事。”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心疼。 一旁的王鹦鹉,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舍,她看着刘休龙,轻声说道:“殿下,你多带点衣服,春天冷。”她的声音温柔而细腻,仿佛能融化人心。 刘休龙心中一暖,他知道王鹦鹉还是挂念他的,微笑着说:“不用,就在太庙呆一个月,何况离建康宫不远,你好好休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怜爱,仿佛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全世界,哪怕王鹦鹉心里没有他。 刘休龙独自骑马走在前往太庙的路上,心中思绪万千。他回想起在武陵王府与颜竣、戴法兴一起喝酒的场景,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的快乐和自在,可如今却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告密,一切都变了。 当他来到太庙时,颜竣早已在那里等候。颜竣一见到刘休龙,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哭哭啼啼地说道:“殿下,下官舍不得你啊,都是下官不好。”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自责与愧疚。 刘休龙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颜竣的肩膀,安慰道:“阿竣,莫要自责,这都是本王不好,那几天心情不好,在武陵王府和你和戴法兴喝酒烂醉,才害你去了吏部。以后跟着江大人好好干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着对颜竣的信任与期望。 颜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刘休龙,哽咽着说:“听我老父说是萧斌那厮,害得咱们如此。” 刘休龙听到“萧斌”这个名字,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他紧紧地攥起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萧斌是太子的人,这一切都是太子在背后搞的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仇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太子付出代价。 此时的太庙中,气氛凝重而压抑,刘休龙和颜竣的心中都充满了无奈与不甘,但他们也知道,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他们必须要坚强地面对一切。 第169章 和好 太庙里,刘休龙双眼凝视着高祖武皇帝与武敬臧皇后的牌位,思绪万千。他想到了皇太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那是无尽的打压;又想到阿父对自己的冷漠与不重视,心中的愤懑愈发浓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他深知自己的祖父出身寒门,却能凭借赫赫军功,弑杀前晋二帝,开创一片新天地。自己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液,为何要屈居人下? 刘休龙的目光愈发坚定,夺嫡的心思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他回忆起阿母生他那晚上曾说有光照室,这似乎是一种祥瑞之兆。再看看那些姓刘的帝王,远有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近有自己的阿父,他们皆是排行第三却最终登上皇位。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命中注定不该平凡。 其实,刘休龙早有夺嫡的异志。他不甘心同样是阿父的儿子,自己却要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出了太庙,一定要争一争太子之位 刘休远一日于显阳殿中吹箫,箫声悠悠,似能穿透人心。突然,一只小猫的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刘休远的目光随着小猫移动,只见它跑到了一个角落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发现了王鹦鹉。 王鹦鹉微微皱了一下眉,心中暗自叫苦:“哎呀,被他发现了,可现在想躲也来不及了,真希望能立刻逃离此地。”然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休远走近。 王鹦鹉无奈俯身行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奴,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平身吧。”刘休远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王鹦鹉身上,细细打量着她。王鹦鹉低着头,仿佛地上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谢太子。”王鹦鹉虽然直起身,但依旧不敢抬起头来,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曾经说自己是丑八怪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他知道,之前让王鹦鹉平白无故挨了板子,实在是自己的过错。而且,他一直都能感觉到王鹦鹉对自己的心意,上次的事情更是把她吓得不轻。 刘休远轻声问道:“你好点没?” 王鹦鹉低着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刘休远看着一直低着头的王鹦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轻咳了一声,故意说道:“王鹦鹉,你这头是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吗?怎么一直低着,莫不是本太子脸上有什么东西让你不敢看?” 王鹦鹉身体微微一颤,她能感觉到刘休远的靠近,心中更加慌乱,小声说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奴婢不敢直视殿下,是怕冒犯了天颜。” 刘休远挑了挑眉,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王鹦鹉身上,他凑近王鹦鹉的耳边说:“哦?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就冒犯了?本太子还从未听说过看一眼就能冒犯的,再说你不是以前说我长得丑吗?” 王鹦鹉被逼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慌乱:“殿下尊贵无比,奴婢身份卑微,自是不能随意直视殿下。”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那紧张又可爱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极了,他故意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本太子倒是觉得你一直低着头才是对本太子的不敬呢。” 王鹦鹉这下彻底慌了神,她连忙抬起头,却又不敢直视刘休远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地说:“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那慌乱的样子,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声说道:“好了,不逗你了。说吧,你来显阳殿做什么?” 王鹦鹉心中暗自想道:“我还不是想你,明知故问。”但她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能小声回答:“奴婢只是路过这里,谁知道有只小猫。” 刘休远笑着说:“你天天来这里听孤吹箫,还不承认。” 王鹦鹉的脸更红了,她小声反驳道:“奴婢哪有。” 刘休远拉起王鹦鹉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王鹦鹉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刘休远温柔地说:“别这么生分,那日是我思虑不周,你现在健健康康的就好,板子上的伤好些了吗?” 王鹦鹉轻轻地点点头,她能感觉到刘休远对自己的关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刘休远又问:“那鹦鹉,你还生我的气吗?” 王鹦鹉赌气地说:“生气。” 刘休远叹了口气,说:“那天是我不对,可是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担心你怄气。你可知道我阿母就是整日怄气才……”刘休远说到这里,声音变得低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伤,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母亲袁皇后。 刘休远继续说:“阿母就是经常抱怨阿父,才郁郁而终,我十四岁那年便离开了她。” 王鹦鹉想起一些宫里的传闻,说皇上和潘淑妃把皇后气死了,也许这些传闻是真的。她看着刘休远悲伤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心疼。 刘休远说:“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不过,你健健康康的就好,不要和我阿母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何不肯告诉你我是太子,可能是怕和你生分吧。没想到那次宴会,你来了,然后就……真的对不起,害你平白无故地挨板子。” 王鹦鹉说:“现在好了,虽然奴婢生气,但是喜欢听殿下吹箫。” 刘休远听了,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喜欢随时来。” 这时,那只小猫又跑了出来,它在刘休远和王鹦鹉的脚边转来转去,似乎也在为他们之间的氛围感到高兴。刘休远弯腰抱起小猫,轻轻地抚摸着它的毛。小猫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刘休远怀抱着那只小猫,轻柔地抚摸着它的绒毛。小猫乖巧地蜷缩在他的怀里,眼睛半眯着,仿佛沉醉在这温柔的抚摸之中。它那洁白如雪的毛发,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如银般的光泽。 “太子,你看样子倒是很喜欢这只小猫呀。”王鹦鹉轻声问道,声音如同夜莺的歌声般婉转悦耳。 刘休远微微抬起头,看着王鹦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只小猫倒是乖巧得很,估计是只小野猫,不知怎的跑到显阳殿里来了。我瞧着它经常来此,想来也是喜欢听我吹箫的吧。”他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温柔与怜爱,仿佛这只小猫是他在这深宫中难得的慰藉。 王鹦鹉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刘休远身旁,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小猫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小猫的后背,小猫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两人一同撸着猫咪,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如梦如幻的画面。 刘休远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王鹦鹉,眼中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轻声问道:“鹦鹉,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王鹦鹉微微撅起嘴,眼中闪过一丝嗔怒,娇嗔道:“当然生气啦!谁叫你骗我。”她的心中不禁回想起刘休远欺骗她的那一刻,心中的委屈又涌上心头,但看着眼前刘休远那诚恳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又渐渐消散了几分。 刘休远低下头,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鹦鹉,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是,你知道吗?我们在显阳殿共度的那段时光,对我来说,真的是无比特别。在这宫中,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有在这里,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宁静与温暖。我们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欢笑,那些时光,是我最珍贵的回忆。”他的声音低沉而深情,每一个字都仿佛饱含着他对王鹦鹉深深的爱意。 王鹦鹉听着刘休远的话,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甜蜜和感动。她抬起头,看着刘休远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和爱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好吧,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啦。”王鹦鹉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 刘休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紧紧地握住王鹦鹉的手,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鹦鹉,你真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刘休远深情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王鹦鹉微微红了脸,轻轻地挣脱了刘休远的手,娇嗔道:“你就会说些好听的。” 这时,刘休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着王鹦鹉,问道:“如今三弟有没有来烦你?” 王鹦鹉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他被皇上骂了一顿,去太庙了。殿下,你们之间因为我闹得不愉快,武陵王也是因为着急我才对你不敬的。”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无奈,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兄弟之间会有这么多的矛盾和纷争。在她看来,兄弟之间应该是亲密无间、相互扶持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明争暗斗。 刘休远微微皱眉,他知道王鹦鹉并不了解宫廷中的复杂关系。在这皇宫之中,权力的诱惑无处不在,兄弟之间的情谊往往在权力的争斗中变得脆弱不堪。 “你不用管这些,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刘休远故作轻松地说道,不想让王鹦鹉为此担心。 王鹦鹉微微皱眉,她心中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不希望看到刘休远和他的兄弟之间因为自己而产生隔阂,她希望他们能够像普通人家的兄弟一样,和睦相处。 “殿下,我希望你们兄弟之间能够好好的,不要因为我而产生矛盾。”王鹦鹉真诚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期待。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那单纯而善良的眼神,心中一阵感动。他轻轻地将王鹦鹉拥入怀中,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尽量和三弟好好相处的。” 王鹦鹉靠在刘休远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和气息,心中感到无比的安心。 过了一会儿,王鹦鹉突然抬起头,看着刘休远,问道:“殿下,你和江女郎如何了?他们都说她是你未来的太子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失落。 刘休远微微摇头,笑着调侃道:“怎么?你吃醋了?” 王鹦鹉连忙否认道:“才没有呢!”她的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那羞涩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一阵好笑。他轻轻捏了捏王鹦鹉的鼻子,说道:“其实我和江女郎并没有什么,那些都只是传言而已。” 王鹦鹉听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嘴上却还是说道:“我才不在乎呢。” 刘休远笑着说道:“其实我看你和三弟放风筝挺开心的。” 王鹦鹉一楞,她没想到刘休远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她看着刘休远,发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醋意,心中不禁暗自好笑。 “没想到太子居然吃醋了,风筝是广陵王送我的,这下你踏实了吧,广陵王看我生病闷得慌,才送我风筝解闷的。”王鹦鹉故意逗他说道。 刘休远连忙否认道:“谁吃醋了啊,我有吗?”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甜蜜。 在这宁静的夜晚,两人相拥在一起,享受着彼此的温暖和爱意,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第170章 吻 王鹦鹉微微低下头,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如云雾般翻涌,她轻咬嘴唇,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可是太子妃娘娘毕竟是你明媒正娶之人,日后是要与你携手相伴一生的呀。”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担忧,凝视着刘休远。她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显示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这般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上前一步,轻轻地握住王鹦鹉的手,说道:“鹦鹉,你听我说。太子妃的确事关朝廷,阿父和大臣们都紧紧盯着,我和江氏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我也不会选她的,这只是一场无奈的政治联姻,我对不起太子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与不甘,另一只手也不自觉地抚上王鹦鹉的脸颊。 王鹦鹉感受着刘休远手心的温度,眼中泪光闪烁,她微微侧头,避开刘休远的目光,轻声说道:“我身份卑微,又怎敢奢求什么呢?我也从未想过要和未来的太子妃娘娘争什么。只要能偶尔看到你,我便已知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刘休远心疼地将王鹦鹉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在王鹦鹉耳边低语道:“鹦鹉,你不要这样说。在这冰冷的宫廷中,你是我唯一的温暖和慰藉。你的善良、温柔和深情,是我最珍贵的宝藏。” 王鹦鹉靠在刘休远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刘休远松开王鹦鹉,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说道:“等太子妃入了东宫以后,你愿不愿意来东宫呢?” 王鹦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抬头看着刘休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我真的可以吗?” 刘休远轻轻地点点头,微笑着说:“当然可以,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王鹦鹉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再次扑进刘休远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说道:“我愿意,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刘休远轻轻抚摸着王鹦鹉的头发,说道:“我会敬太子妃如妻子,这是我身为太子的责任。也不会和阿父一样,把他的发妻气死,但你放心,我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改变,也不会亏待你半分,更不会冷落太子妃的。” 王鹦鹉在刘休远的怀里轻轻地点点头,此时的她,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期待。 王鹦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与幸福交织的光芒,她轻轻说道:“殿下,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刘休远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鹦鹉,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王鹦鹉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神情。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王鹦鹉的发丝,刘休远轻轻地为她将发丝别到耳后,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脸颊,王鹦鹉的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在显阳殿外,微风轻柔地拂过,粉嫩的桃花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似一场绝美的花雨,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粉色轻纱。 刘休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缓缓地向王鹦鹉靠近。王鹦鹉察觉到他的意图,心猛地跳了起来,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那如羊脂玉般洁白的手挡住了嘴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慌与羞涩,呐呐道:“殿下,别……” 刘休远看着她这般可爱的模样,心中愈发爱怜,他轻轻地握住王鹦鹉纤细的手腕,温柔地说道:“鹦鹉,别怕,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王鹦鹉的脸愈发滚烫,她的眼神闪躲着,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轻轻颤动,内心如小鹿乱撞:“殿下,我……我害怕。” 刘休远微微低下头,他能感受到王鹦鹉紧张而急促的呼吸,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庞,让他的心都为之颤抖。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鹦鹉,看着我。” 王鹦鹉缓缓地抬起眼眸,那如水般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刘休远深情的面容。就在两人的目光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止了。刘休远再也忍不住,轻轻地吻了上去。 起初,这个吻如同微风轻轻拂过粉嫩的花瓣,带着丝丝甜蜜与羞涩。王鹦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那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内心既紧张又甜蜜,仿佛置身于云端,飘飘然不知所以。 渐渐地,刘休远加深了这个吻,他紧紧拥抱着王鹦鹉,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王鹦鹉也逐渐沉浸在这个吻中,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刘休远宽阔的肩膀,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与激动。她在心中默默想着:“殿下,我真的好爱你,哪怕只是这一刻,我也愿意付出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刘休远才缓缓松开了王鹦鹉。两人的目光交汇,王鹦鹉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幸福与感动的泪水。她的脸颊依然泛着红晕,宛如天边的晚霞般美丽动人。她羞涩地低下头,靠在刘休远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轻声说道:“殿下,我好开心。” 这时,小猫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它“喵”地叫了一声,仿佛在问他们在做什么。然后又调皮地跑开了,消失在花海之中,只留下那飘落的桃花和沉浸在甜蜜中的两人。 第171章 太庙 刘休远亲自送王鹦鹉归来,二人言笑晏晏,气氛甚是欢快。罗浅浅在远处瞧见这一幕,心中满是欢喜,只因她知晓,王鹦鹉自此以后再也不会与她争夺武陵王了。她面上洋溢着喜色,快步迎上前去。待走近之时,故意抬高声调道:“鹦鹉,你回来了。”而后,才仿佛刚刚看见太子一般,急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柔声说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刘休远微微点头,温和地说道:“此次多亏了你照顾鹦鹉。” 罗浅浅垂首而立,谦卑地回应道:“奴婢与鹦鹉情同姐妹,照顾她乃是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 刘休远看着罗浅浅谦逊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你既有如此心意,孤自当记在心里。若日后有何需求,尽可告知孤。” 王鹦鹉与罗浅浅脚步轻盈地踏入寝室,那难以掩饰的喜悦如同春日暖阳般洒在她们的脸上。王鹦鹉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闪烁着璀璨如星的幸福光芒,轻声说道:“浅浅,我着实未曾想到,太子他……竟对我如此在意。” 罗浅浅温柔地拉着王鹦鹉的手,轻轻拍了拍,满含感慨地说:“鹦鹉呀,你不知道呢,太子心疼你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感动不已。他常常差陈公公给你送来药材,就生怕你有个头疼脑热的。” 王鹦鹉微微垂下头,心中盈满了甜蜜,喃喃道:“我知道阿劭对我好,只是没料到他会这般用心。” “那是自然,太子对你的这份感情,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呢。”罗浅浅脸上洋溢着笑容,接着说道,“以后啊,你一定要好生珍惜这份感情。” 王鹦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柔,“浅浅,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的。”此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刘休远那俊朗的身影。 罗浅浅微微蹙起眉头,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鹦鹉,以后呢,你可千万别再使小性子了。要知道,他毕竟是太子呀,一国储君,身份尊贵无比。以后呢,你得多为他着想,这样你们的感情才能长久稳固,走得更远。” 太庙 刘休龙一脸落寞地站在太庙中,手中拿着香,缓缓地向高祖武皇帝和武敬臧皇后的牌位鞠躬敬拜。香烟袅袅升起,他的眼神却空洞无神,心思全然不在这祭祀之上。每日在这太庙中溜达,已然成了他消磨时光的唯一方式,可他对宫中发生的一切依旧一无所知,这种无力感如同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头慢慢割扯着。 “白主,今日是第几天了?”武陵王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迷茫。 白主赶忙上前,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今日已是您在太庙的第十日了。” 刘休龙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接着又问道:“那王鹦鹉呢?她现在如何了?”想起王鹦鹉每夜都去显阳殿看太子,心中的怒火就“噌噌”地往上冒。一想到王鹦鹉每夜都去显阳殿看望太子,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而一想到太子身边的萧斌把自己搞到这里禁足,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在心中暗暗咒骂着太子和萧斌,觉得自己被无端地困在了这里,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 白主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奴婢才实在不知王娘子的情况,想必他在昭宪宫和娘娘在一起,您放宽心。” 刘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想起王鹦鹉和大哥私会,他握紧了拳头,“我大哥,真是太过分了!” “还有那萧斌,太子的走狗,竟敢把本王搞到太庙这里禁足,本王绝不会放过他!”刘休龙越想越气,愤怒地咆哮着,猛地挥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木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柱微微颤抖,武陵王的拳头也被擦破了皮,鲜血瞬间渗了出来。白主见状,心中一阵揪痛,连忙上前说道:“殿下,您息怒啊,可千万别伤了自己的身子。您这又是何苦呢?” 武陵王却仿若未闻,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前方,心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本王怎能不气?本王被困在这太庙之中,如同笼中之鸟,什么都做不了!而他们却在宫中为所欲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片刻,武陵王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又想起了颜竣,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阿竣呢?他现在怎么样了?都是本王连累了他。本王身边的人都被父皇调到了吏部,也不知道吏部的人会不会欺负他。” 白主赶忙安慰道:“殿下您放心吧。颜郎君的阿父好歹也是朝廷官员,有个一官半职的,多少也能有些照应。况且江大人主管的吏部,咱们一直与他们也无冤无仇的,想来颜郎君在吏部应该不会受人欺负的。” 武陵王微微皱眉,心中的忧虑并未减少半分。“话虽如此,但本王还是放心不下。颜竣自幼便跟随本王,本王视他如亲兄弟一般。如今本王禁足在这里,却还连累了他,本王实在是心中有愧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与无奈。 “殿下,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都是那太子和萧斌他们心怀不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时机一到,咱们再想办法扳回这一局。”白主急切地说道,眼中满是对武陵王的关切。 刘休龙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本王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 第172章 驸马 这一日,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东阳公主府那朱红色的大门上。刘休远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府中。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金色丝线,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美玉的腰带,更衬得他气宇轩昂。 刚进府门,就瞧见姊夫王僧绰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悠闲地品着茶。王僧绰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袍上绣着的云纹若隐若现,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顶黑色的纱帽,帽檐上还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不失贵气。看到刘休远前来,王僧绰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抱拳行礼道:“太子殿下!” 刘休远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姊夫不必多礼,孤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阿姊。” 此时,东阳公主刘英娥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她身穿一件淡粉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随着她的走动,仿佛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她的头上戴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刘英娥的面容姣好,只是眼神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冷漠,显然对驸马王僧绰并不怎么喜欢。 三人来到正厅,依次落座。丫鬟们训练有素地奉上了香茗。王僧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他却无心品味,心思早已转到了太子身上。他看向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问道:“太子殿下,听闻您的太子妃人选已有了眉目,好像相中了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啊?” 刘休远微微皱眉,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悦,他暗自思忖,这朝廷中的事情,怎么传得如此之快,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他淡淡地看了王僧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但还是保持着太子的风度,说道:“姊夫真会打趣,这选太子妃之事,乃是朝廷大事,各方势力都在紧紧盯着,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定下的。” 刘英娥听了,不禁撇了撇嘴,心中对王僧绰的厌烦愈发浓烈,犹如烈火烹油。她看着刘休远,眼中满是心疼之色,轻声说道:“阿弟,阿母死得早,如今阿父给你选太子妃,你可一定要慎重啊。你到底看上谁家的娘子了?” 刘休远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鹦鹉的身影,心中一阵刺痛。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阿姊,身处这宫中,岂是我能随心所欲的。” 刘英娥轻轻握住刘休远的手,她能感受到弟弟内心的无奈,毕竟她也是赐婚和王驸马在一起的。她柔声说道:“阿弟,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重,可阿姊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若是你真的不喜欢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也不要勉强自己,一定要和阿父说清楚。阿姊不想看到你为了皇家利益,牺牲自己的一生。” 王僧绰见气氛有些沉重,连忙笑着说道:“公主殿下说得是,太子殿下自然是要慎重考虑的。不过,吏部尚书家的千金确实是才情出众,容貌姣好,在建康城中也是赫赫有名的才女。而且吏部尚书在朝中位高权重,颇有威望,若是能与太子殿下联姻,对太子殿下巩固地位,掌控朝堂局势,也是大有裨益的啊。” 刘英娥听了,顿时柳眉倒竖,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王僧绰一眼,说道:“你就知道说这些利益之事,难道在你眼中,权力和利益就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不顾阿弟的幸福吗?你到底有没有把阿弟当成你的亲人?” 王僧绰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连忙摆手解释道:“公主殿下息怒,我绝无此意啊。我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和朝廷着想啊。毕竟这太子妃的人选关系到皇室的未来,关系到江山社稷的稳定,自然要慎重考虑各方面的因素啊。” 刘英娥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说道:“哼,你倒是对这吏部尚书家的千金赞不绝口啊。莫不是你收了他们家的好处,在这里替他们说话?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王僧绰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连忙摆手解释道:“公主说笑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阿弟着想啊。毕竟这太子妃的人选关系到皇室的未来,自然要慎重考虑。” 。 刘英娥瞪了王僧绰一眼,一脸嫌弃地说道:“你去忙吧,别在这里碍眼了。难得太子来,我要和太子说些话,你就别掺和了,忙去吧。”说罢,便不再理会王僧绰。 王僧绰听了刘英娥那满是嫌弃的话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悦,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然而,他多年来养成的沉稳和内敛让他迅速将这丝不悦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默默地行了一礼,动作优雅而不失庄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随后便缓缓转身退下了。 刘休远眼睁睁地看着王僧绰灰溜溜地走了,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他赶忙拉住刘英娥的手,急切地说道:“阿姊,难道姊夫对你不好吗?”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刘英娥,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疑惑。 刘英娥一听到刘休远提到王僧绰,心中的怒火就“噌”地一下冒了起来。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狠狠地说道:“哼,他对我好?他要是对我好,就不会整天满嘴仁义道德,却背着我去那秦楼楚馆寻欢作乐!我可是公主啊,又能怎样?还不是得受这份窝囊气!谁叫他阿父是咱们阿父的肱骨大臣呢!”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我对他已经够容忍的了,他也不想想二姑夫,被二姑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我可比二姑温柔多了,也没有那么跋扈。要不是看在阿父的面子上,我非把他绑到树上,狠狠地抽他一顿,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多帮帮你,反而和二弟走得那么近。你可是他嫡亲的小舅子啊,他难道不知道二弟的阿母是怎么把咱们阿母气死的吗?”刘英娥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和无奈。 刘休远看着阿姊如此伤心和愤怒,心中十分心疼。他轻轻地拍了拍刘英娥的手,试图安慰她:“阿姊,你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阿姊的关心和爱护。 刘英娥听了刘休远的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知道弟弟说得有道理,但是心中的怒火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熄灭的。她叹了口气,说道:“唉,阿劭,你毕竟是个男人,不像阿姊是个女人。以后太子妃要是不合你的心意,你还能再找个贴心的。不过,你太子妃的事情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呀?跟阿姊说说。”刘英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她希望通过转移话题来让自己的心情好一些。 “他们不说你喜欢江氏吗?”刘英娥突然问道。 刘休远一听,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阿姊,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还小呢,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我不喜欢她,我和江氏哎,说也说不清。”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和慌乱,不敢直视刘英娥的眼睛。 刘英娥看着弟弟那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你还孩子,好了,阿姊不逗你了。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这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刘英娥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期待,她希望弟弟能够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刘休远微微垂着头,目光有些闪躲地看着刘英娥,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终于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其实阿姊,我……我有一个喜欢的人。”说着,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鹦鹉那可爱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刘英娥听了,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绽放出笑容,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好事呀,你去和阿父说呀。”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和鼓励,毕竟看到弟弟有了喜欢的人,她也为他感到高兴。 刘休远听了阿姊的话,却犹豫了起来,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阿姊,不瞒你说,我看上……看上一个宫女。” 刘英娥一听,脸色微微一变,她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声点。”接着,她又连忙问道:“这个宫女家室如何?” 刘休远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奚官属的奴婢出身……” 刘英娥听了,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太清楚自己的父皇是绝不可能同意刘休远娶一个贱籍女的,就算是给他当妾,这样的出身也远远不够资格,更何况现在正处于选太子妃的关键节骨眼上。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变得十分紧张,再次环顾四周后,对刘休远说道:“阿劭,你可得小心呀,你身为太子,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呢。那些朝臣们都指望着你能娶一个对他们有利的太子妃,而后宫那些人也都各怀心思,你这时候若是因为一个宫女而闹出什么事端,恐怕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刘休远听了刘英娥的话,心中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和无奈。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阿姊,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刘英娥看着弟弟那失落的样子,心中也十分不忍。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休远的肩膀,说道:“阿劭,阿姊也不想看到你这样难过。可是你要知道,你的身份特殊,很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也许现在对你来说很痛苦,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第173章 姊弟 刘英娥望着弟弟那痛苦的模样,心中亦是极为难受。她沉思片刻,开口道:“阿劭,要不你暂且将这份感情深埋于心,待日后有合适的时机再说。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察觉这份感情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重要。” 刘休远缓缓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痛苦。他轻轻挣开刘英娥的手,低声说道:“阿姊,我亦知晓此事不妥,可我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那宫女……她与我见过的其他女子全然不同。她的眼眸中仿若有星辰闪烁,她的笑容恰似春日的阳光般温暖。每次看到她,我的心便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向刘英娥倾诉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愫。 刘英娥接着说道:“你且偷偷地喜欢着,千万别让阿父和大臣们知晓。若阿父和大臣们知道了,那个小宫女哪里还有命在?若你真的喜欢,就等以后寻个机会,让她当个没有名分的侍妾,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一起吧。” 刘休远紧紧抿着嘴唇,眼中满是心疼之色。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被打板子时那柔弱无助的模样,心中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 “阿姊,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她受苦。”刘休远的声音微微颤抖,“可我又能如何呢?我既不能违抗阿父,又无法割舍这份感情。” 刘英娥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刘休远的肩膀。“休远,你要明白,在这宫廷之中,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需谨慎。你对那宫女的感情固然真挚,但也不能因此而失去理智。现在只能忍耐,等待时机。” 刘休远沉默不语,他知道阿姊说得有理,可心中的痛苦却难以消散。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王鹦鹉,不让她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刘英娥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刘休远的肩膀。“阿劭,莫要太过自责。如今局势如此,我们也只能小心行事。你且先稳住自己的情绪,莫要做出冲动之举。那宫女既是入了你的心,想来也是个有福气的。日后若有机会,阿姊定会帮你。 ..... 姐弟两个又唠了一些家常,刘休远抬头望了望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抹淡淡的忧愁。他转过头,对刘英娥轻声说道:“阿姊,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那个事情,你千万不要和姊夫说。” 刘英娥微微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刘休远,温柔地说道:“放心,我知道的。” 刘英娥缓缓起身,送弟弟出门。走到门口时,一阵微风吹过,她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她内心深处压抑着的情感的宣泄。 刘休远闻声,心中猛地一紧。他迅速转身,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他急忙走到阿姊身边,轻轻地扶住她的手臂,满脸担忧地说道:“阿姊,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充满了自责与心疼。 刘英娥微微摆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无妨,只是近日偶感风寒,咳嗽几声罢了,不碍事的。你快些回去吧。”她不想让弟弟为自己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而影响到弟弟的心情。 刘休远却不放心,他看着阿姊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披在阿姊的肩上,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呵护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阿姊,春日夜里风凉,你要多注意身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眼中满是深情与关切。 刘英娥感受到披风上传来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抬头看着弟弟,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知道,弟弟已经长大了,懂得关心和照顾自己了。她轻轻地点点头,说道:“好,你放心去吧。” 第174章 报复 刘休龙静静伫立在太庙之内,手中那根蜡烛的火焰摇曳不定,闪烁的光影在他那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暗暗。他紧盯着火焰,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愤怒与仇恨的烈火,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王鹦鹉那可爱迷人的面容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她的一颦一笑曾经是他心中最温暖的慰藉。然而,如今这一切都被太子残忍地夺走了。 刘休龙本就是个自负且野心勃勃的人,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才华和能力绝不输于任何人,尤其是太子。他自恃文韬武略皆在众人之上,理应得到更多的尊重和权力。可现实却是,太子凭借着出身便轻易地拥有了一切,这让他心中的不满与怨恨日益加深。 “刘休远,你这个无耻的混蛋!”他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你根本不配拥有王鹦鹉,也不配拥有这一切!”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因愤怒而紧紧攥着蜡烛,指关节泛白。 他又想起了颜竣,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志同道合的好友,如今也因为太子的缘故与他分道扬镳。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愤怒,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 “刘休远,这都是你逼我的!”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和疯狂,“你夺走了我所珍惜的一切,我绝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知道,我刘休龙不是好惹的!”他那强烈的自尊心和野心此刻已经完全被仇恨所吞噬。 在这寂静的太庙中,刘休龙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沉重,他的心已经被仇恨填满,只等着出了太庙的那一刻,将所有的愤怒和怨恨都倾泻在太子身上。 刘休龙又拿起一只蜡烛,将其点燃。跳跃的火苗照亮了他那阴沉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刘休远,你也快成亲了。”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犹如幽灵的低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我会在你成亲前送一份贺礼,来表示三弟我对你的‘深厚情谊’。”他特意加重了“贺礼”和“深厚情谊”这几个字的语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厉,那眼神仿佛是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他看着手中的蜡烛,火焰在他的眼中跳跃,仿佛看到了大哥成亲那日的混乱场景。他的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感,那是对报复的渴望和期待。 “等着吧,大哥。”他喃喃自语道,“这份贺礼,一定会让你终身难忘。”说完,他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太庙中久久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刘休龙将新点燃的蜡烛稳稳地放在烛台上,烛光摇曳,照亮了他那因愤怒和嫉妒而略显扭曲的面庞。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阴险:“刘休远,你就好好享受这即将到来的成亲之喜吧。可你万万想不到,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这份贺礼,将会成为你一生的噩梦。”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刘休远在收到贺礼时那惊恐和无助的表情。 第175章 逼婚 殷玉盈坐在那里,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小嘴微微撅起,眉头紧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殷景仁走进房间,看到宝贝孙女这般模样,心中满是疼爱,轻声询问道:“乖孙女,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呀?” 殷玉盈抬起头,看着阿翁,眼中满是委屈和不满,说道:“我哪里能高兴得起来呢?太子只在宴会上跟我说过一次话。阿翁,你到底有没有和主上说呀?” 殷景仁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玉盈啊,阿翁怎么能随意揣测圣意呢?这种事情,不可强求啊,咳咳咳……”说着,殷景仁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殷玉盈听到殷景仁剧烈的咳嗽声,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走到阿翁身边,轻轻地为阿翁拍着后背,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说道:“阿翁,您没事吧?您的咳嗽怎么越来越严重了?要不要请个医官来看看?” 殷景仁摆了摆手,缓了缓气息,说道:“玉盈,阿翁没事,只是这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玉盈皱着眉头,不放心地说道:“阿翁,您可不能这么说。您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一定要好好调养才行。要不我现在就去请太医来给您瞧瞧吧。”说着,玉盈让春荣去叫太医。 殷景仁连忙拉住玉盈的手,说道:“玉盈,不用了。阿翁的身体自己清楚,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就别为阿翁操心了,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吧。” 玉盈看着阿翁憔悴的面容,心中十分难过。她知道阿翁一直为家里的事情操劳,身体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爷爷的身体好起来。 殷玉盈扶着爷爷坐下,又为爷爷倒了一杯热茶,递到爷爷手中,说道:“阿翁,您喝点茶,润润嗓子。” 殷景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他看着玉盈,眼中满是慈爱之色,说道:“玉盈,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阿翁知道你喜欢太子,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你要学会放下,不要让自己太痛苦了。” 玉盈听了爷爷的话,心中一阵难过。她低下头,轻声说道:“阿翁,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放不下太子。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一定能够打动他的。” 殷景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玉盈,你这孩子就是太执着了。不过,阿翁也希望你能幸福。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坚持下去,阿翁也会支持你的。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面对,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 赵太医很快就赶到了,他向殷景仁行了礼后说道:“中书令,您的身体……” 殷景仁目光急切地看着赵太医,打断他问道:“赵太医,我的身子究竟如何了?你直说便是。” 赵太医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中书令,您的痴症愈发严重了,这病怕是……” 殷景仁心中一沉,追问道:“我的身子还能撑多久?” 赵太医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下官也难以断言,或许数月,或许……更短。” 殷景仁听后,身体晃了晃,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他强自镇定下来,说道:“赵太医,麻烦你不要和我孙女说,她还小,我一定会撑到她出嫁的时候” 赵太医点头应道:“中书令大人放心,下官明白。只是,您这病还需好生调养,切勿再劳心伤神了。” 殷景仁挥了挥手,示意赵太医退下。他独自坐在房间里,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而孙女玉盈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这让他如何能安心离去。他暗暗决定,在剩下的日子里,一定要为玉盈铺好未来的路,哪怕拼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殷景仁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满是忧虑。他想起了自己在朝堂之上的种种经历,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场面让他感到疲惫不堪。他不想让玉盈也卷入这样的纷争之中,但他又明白,很多事情往往是身不由己的。 殷玉盈看着赵太医从阿翁的书房中匆匆走出,心中焦急万分,忙不迭地上前问道:“太医,我阿翁他……究竟如何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急切。 赵太医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姣好却满脸忧虑的殷家女郎,微微叹了口气,缓声说道:“殷女郎放宽心,您阿翁的病没有什么大碍。” 殷玉盈闻言,心中的大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但仍有些不放心,追问道:“真的吗?太医,您可莫要诓我。阿翁他这几日一直卧床不起,看着实在让人揪心。” 赵太医捋了捋胡须,耐心地解释道:“女郎莫急。殷大人这病乃是积劳成疾,加上近日心中忧虑,这才病倒。只要好生调养,按时服药,假以时日,定能康复。” 殷玉盈咬了咬嘴唇,眼中泪光闪烁:“多谢太医。只要阿翁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赵太医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去。殷玉盈望着太医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爷爷能早日康复。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看到爷爷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心中一阵酸楚。 “阿翁,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殷玉盈在心中暗暗说道。她走到床边,轻轻地握住爷爷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爷爷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孙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盈儿,莫要担心。爷爷没事。”殷景仁虚弱地说道。 殷玉盈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丝笑容:“阿翁,您好好休息,别说话了。太医说您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殷景仁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殷玉盈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爷爷,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起爷爷对自己的疼爱和呵护,想起爷爷为了家族的付出,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爷爷,让他早日恢复健康。 第176章 逼婚(二) 刘义隆听闻殷景仁又病了,那一瞬间,心中似被一块巨石猛地撞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担忧。他微微蹙起眉头,那两道剑眉仿佛承载着万千思绪。缓缓转头看向奚成祖,语气中满是关切与急切,问道:“殷景仁的病情如何?” 奚成祖赶忙躬身回答,神色间也带着一丝忧虑:“陛下,奴婢也只是听闻殷大人病重,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刘义隆沉吟片刻,双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思索。片刻后,他毅然说道:“走,朕要亲自去看望殷景仁。” 奚成祖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随即连忙劝道:“陛下,您日理万机,此事可派奴婢下去办,您不必亲自前往。” 刘义隆摆了摆手,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殷景仁乃朕之重臣,他多次为朕排忧解难。如今他病重,朕岂能不去看望?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奚成祖不敢怠慢,急忙吩咐人准备车驾。不一会儿,刘义隆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殷景仁的府邸。一路上,刘义隆的心情颇为沉重,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殷景仁为自己出谋划策的种种场景。 来到殷景仁的府邸,刘义隆脚步匆匆,径直走向殷景仁的卧房。此时的殷景仁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躺在床上,仿佛一片随时可能凋零的秋叶。看到刘义隆亲自前来,殷景仁心中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奈何身体虚弱无力。 刘义隆连忙上前扶住殷景仁,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疼惜,说道:“爱卿不必多礼,你安心养病便是。” 殷景仁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陛下,臣何德何能,劳陛下亲自探望。” 刘义隆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殷景仁的手,那双手曾经为他书写过无数的谋略,如今却如此冰凉。他感慨地说道:“爱卿为朕操劳一生,如今病重,朕岂能不来?你一定要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朕还需要你为朕出谋划策。” 殷景仁微微喘息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牵挂:“陛下,老臣这病体,怕是难以痊愈了。老臣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小女玉盈。老臣一生,未能给她最好的,只盼着能看到她风光出嫁。” 刘义隆微微颔首,轻声说道:“爱卿放心,朕明白你的心思。” 然而,一想到太子刘休远在婚姻之事上磨磨唧唧,两三个月连点眉目也没有,面对备选的太子妃犹犹豫豫,刘义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他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恼怒:“这太子,怎如此优柔寡断!” 含章殿 刘义隆面色阴沉地回到含章殿,刚一踏入殿中,殷景仁的话便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他重重地坐到龙椅上,心绪烦乱,转头看向一旁的奚成祖,声音中带着压抑的不满问道:“太子选太子妃之事如何了?朕给他挑了几家大臣的女儿,这都磨磨唧唧几个月了。” 奚成祖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许是想更加慎重地挑选,毕竟这是关乎一生的大事。陛下挑选的那几位大臣家的千金,皆是才貌双全、品行端庄之人,这太子殿下难免有些难以抉择。” 刘义隆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又强压着没有发作。他冷哼一声,说道:“慎重?他这般优柔寡断,哪里有半点太子的风范。他不想找媳妇,可朝廷大臣都盯着呢。再说,选太子妃既是家事又是国事,岂可如此拖沓。” 奚成祖赶忙继续劝慰道:“陛下莫要太过忧心。太子殿下年轻,未经太多世事,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谨慎一些也是人之常情。陛下您宽心,太子殿下定能明白此事的重要性,早日做出决断。” 刘义隆微微叹了口气,神色中满是无奈:“朕何尝不知他年轻,可他身为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岂能如此犹豫不决。朝廷上下都在看着,这选太子妃之事若一直悬而未决,难免会让人心生疑虑。” 沉默片刻,刘义隆又说道:“成祖,你去把太子叫过来,朕当面问问他。朕倒要看看,他究竟在犹豫什么。” 奚成祖连忙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请太子殿下。” 第177章 逼婚(三) 刘休远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缓缓走进含章殿,那沉重的脚步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紧张的心上。他恭恭敬敬地给父亲刘义隆请安,声音微微颤抖:“臣给陛下请安。” 刘义隆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神中满是威严与质问,紧紧盯着刘休远,冷冷地开口道:“太子,选太子妃之事为何拖了这般久还无决断?朕给你挑了几家大臣的女儿,你却几个月都毫无动静。” 刘休远一听,心中猛地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鹦鹉的倩影。他轻轻叹了口气,慌乱地开始找理由准备搪塞过去。他的眼神游移不定,支支吾吾地说道:“阿父,儿子……儿子近日忙于政务,一时无暇顾及此事。” 刘义隆脸色有些阴沉,道:“你当朕是三岁孩子吗?政务繁忙?这几个月来朕可没见你忙到连选妃之事都顾不上的地步。” 刘休远连忙低下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惶恐地说道:“儿子不敢,只是儿子和这些女郎们都不太熟,所以……所以难以抉择。” 刘义隆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说道:“三个月了也应该熟了,不熟也可以婚后慢慢培养。朕和你阿母也是如此,也不熟,但是成婚后恩爱和顺,盲婚哑嫁的多的是。何况朕还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了。” 刘休远听到这里,心中一阵刺痛。他想起自己的阿母袁皇后就是被阿父和潘淑妃气死的。他的内心充满了悲伤与愤怒,却又不敢表露出来。他在心中暗暗想道:“如果你们真的恩爱,阿母就不会早早离开我了。你们的恩爱不过是表面的假象,阿母在这宫中受尽了委屈。” 刘义隆看着刘休远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心中更是恼怒。他皱起眉头,说道:“三个月了,既然你选不出来,朕便和大臣商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刘休远心中一紧,连忙抬起头,急切地说道:“阿父,儿子……儿子定会尽快做出决定,请阿父再给儿子一些时间。” 刘义隆冷哼一声,说道:“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朕不能再任由你如此犹豫不决。选太子妃关乎国家社稷,你必须明白自己的责任。” 刘休远低下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推脱,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矛盾。他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些女郎中做出选择,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 含章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这沉闷的氛围。 刘义隆高坐于御座之上,神色肃穆,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刘义恭、王僧绰和徐湛之三人。他轻咳一声,开口道:“今日朕为太子选妃之事,特召你等前来商议。义恭,你是朕的五弟,你觉得太子选江湛女儿当太子妃,还是殷景仁孙女当太子妃呢?” 刘义恭心中一紧,他深知此事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他微微低头,恭敬地说道:“陛下,此乃陛下的家事,臣岂敢议论。何况也是给太子选媳妇,应该问问太子的意见。”说着,他悄悄瞥了一眼太子,只见太子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刘义恭心中暗自思忖:这皇家选妃之事,看似简单,实则暗藏诸多风险。一个不慎,便可能触怒龙颜,引来祸端。而且,他也明白,迎合了三哥不迎合未来的皇上也不行,太子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岁孩子,选媳妇的事儿,可这也不是他能轻易插手的事情啊,万一得罪了未来的皇上,那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刘义隆微微皱眉,心中略有不满。他将目光转向王僧绰,语气中多了几分期待:“王僧绰,你是太子的姊夫,此事你来说说看。” 王僧绰心中一紧,他同样明白此事的棘手之处。一方面,他不想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势力;另一方面,他与吏部尚书关系匪浅,若在此事上表态,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犹豫片刻,恭声道:“陛下圣明,臣也不知如何抉择。何况臣与吏部尚书素有往来,在此事上更应谨慎,臣避嫌。” 刘义隆的脸色越发阴沉,这时,他看向徐湛之,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徐湛之心中早有盘算,他可不想以后江湛做大做强。若是江湛再当了太子的岳父,那还了得?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陛下,臣有一言。臣认为殷大人的孙女适合当太子妃。陛下您想,陛下百年之后,这外戚不宜过盛,否则重蹈后汉外戚之祸。江湛一门五子,何况吏部尚书年富力强。反观中书令家,就殷孚一个孙子,其长子殷渊于元嘉十一年被刘湛逆党刺杀。若选中书令家的孙女,既防止外戚干政,又能安抚中书令这样的老臣。” 刘义隆微微点头,陷入沉思。他心中明白,徐湛之所言不无道理。江湛势力渐盛,若再与太子联姻,确实可能带来隐患。而殷景仁为人忠诚,其孙女若为太子妃,或许能平衡各方势力。 良久,刘义隆缓缓开口道:“此事,明日上朝再议论吧。”然而,他的内心却早已倾向于选中书令家的孙女。毕竟,殷景仁求了他两次,又是肃清刘湛逆党的功臣。他也知道殷景仁行将就木,两个儿子殷冲和殷淡能力也不如殷渊。可是,他现在又确实更喜欢江湛,不想让江湛不开心。但一想到江湛与他同岁,自己体弱多病,一旦太子登基,江湛就是国丈,太子恐压不住他。 刘义隆看着刘休远那纠结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说道:“阿劭,你身为太子,当有决断之能。这些女子皆出身名门,品行端正,无论你选谁,都不会有错。你只需放下心中杂念,以国家大局为重,明日你也拿个主意吧。” 刘休远默默点头,心中却依旧迷茫。他知道父皇说得有道理,可他的感情却无法轻易控制。他在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理清自己的思绪,做出一个既不辜负父皇期望,又能让自己心安的决定。 刘义隆看着几个大臣和刘休远,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朕明日上朝会再听听大臣的意见。” 刘休远行礼后缓缓退出含章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天空,心中的忧愁却依旧挥之不去。 第178章 逼婚(四) 刘休远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迈出含章殿,满心的愁苦犹如沉沉的阴云,紧紧笼罩着他,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今日,阿父提及阿母,那些痛苦的回忆便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凶猛地奔涌而来,紧紧揪着他的心。 他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朝着显阳殿缓缓走去。当他踏入显阳殿的那一刹那,一眼便瞧见了静静等候在那里的王鹦鹉。她的身影恰似黑暗中一抹璀璨的亮光,瞬间给了他一丝慰藉。刘休远再也无法抑制自己汹涌的情感,疾步上前,紧紧地抱住王鹦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鹦鹉,阿父明日会和大臣说让我娶太子妃,可是我对她们毫无感情。当年阿父也是对阿母如此,被我阿翁赐婚,两个彼此不熟悉的人要一辈子纠缠,生下我和阿姊,拧巴地过日子。我小的时候经常看见阿母哭,我不愿意我的太子妃也如此,可是我们压根没有感情。”刘休远的声音颤抖着,绝望与无助在话语间肆意弥漫。刘休远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阿姊东阳公主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苦涩。他也明白,自己和王鹦鹉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因为身份的悬殊,最好的结果就是当个侍妾伺候。刘休远微微松开王鹦鹉,眼神中满是迷茫。“鹦鹉,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可我又不能违抗阿父的命令。” 王鹦鹉轻轻握住刘休远的手,眼神中充满了鼓励。“殿下,您可以试着与那些女子接触,了解她们的品性和才情。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您会发现其中有与您志同道合之人。而且,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或许在日后的相处中,您会对太子妃娘娘产生感情呢,太子妃娘娘是您的发妻,东宫的女主人。” 刘休远轻叹一声,心中满是无奈。“鹦鹉,你说得容易,可我的心已经被你占据,又如何能容得下他人,你不介意吗?” 王鹦鹉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殿下,您的心意我明白。当然很介意,也很嫉妒太子妃娘娘,因为我也是个女人,可是我爱你,也不愿意你左右为难。” “鹦鹉,我真的害怕,害怕未来的日子会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想过着如同阿父阿母那样充满无奈的生活。”刘休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王鹦鹉温柔地看着刘休远,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衫。“殿下,不要这么悲观。或许事情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糟糕。太子妃娘娘出身名门,一定会对您在朝中的事情有所裨益。” 刘休远微微摇了摇头,“鹦鹉,你不明白我的痛苦。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我也渴望一份真挚的感情。我不想成为权力的傀儡,被命运随意摆布。” 王鹦鹉握住刘休远的手,紧紧地握着,仿佛要给予他力量。“殿下,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一直陪伴在您身边。哪怕只是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您,我也心甘情愿。”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在这冰冷的宫廷之中,王鹦鹉是他唯一的温暖。 “鹦鹉,我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困境呢?”刘休远轻声问道。 王鹦鹉思索了片刻,说道:“殿下,或许您可以试着与主上沟通,表达您的想法和担忧。主上也许会理解您的苦衷。” 刘休远苦笑了一下,“阿父决定的事情,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刘休远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哀愁。“鹦鹉,难道我真的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为太子妃吗?” 王鹦鹉心疼地看着刘休远,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殿下,或许这就是我们的无奈。在这宫廷之中,我们无法随心所欲。但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您。” 刘休远握住王鹦鹉的手,感受着她的温暖。“鹦鹉,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如果娶了太子妃,我怕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变得更加艰难。” 王鹦鹉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殿下,只要您心中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您。” 他们静静地站在显阳殿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和迷茫。 第179章 尘埃落定 下了朝,殷冲脚步轻快地走出大殿,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喜色想告诉阿父和侄女。一群臣子紧随其后,纷纷围拢上来,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徐湛之笑眯眯地拱手道:“恭喜太子妃娘娘,恭喜中书令,恭喜殷大人了!这以后您就是太子的亲家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想当初,咱们还一起议论过哪家的女郎能配上太子,没想到最后是太子妃娘娘脱颖而出,这真是缘分天定啊!” 殷冲得意地笑着,故作谦逊地摆手道:“哎呀,下官这也没想到,玉盈有此大的福气,主上是如此厚爱我们陈郡殷家。要是我阿兄在天之灵知道也会为太子妃高兴的,这可是我们殷家的荣耀啊!” 王僧绰也凑上前来,亲切地拍了拍殷冲的肩膀:“哈哈,殷大人,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殷大人,咱们得多亲近亲近,共同为主上,太子殿下效力啊!我听说太子妃娘娘才貌双全,与太子殿下真是天作之合。” 殷冲笑着回应:“王驸马说得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王驸马多多指点,共同辅佐主上,太子殿下。咱们琅琊王氏,陈郡殷氏两家联姻,也是希望能在朝堂上更加紧密地合作,共同为陛下和太子殿下分忧。” 这时,刘义恭也走过来,笑着拱手道:“殷大人,恭喜恭喜啊!以后咱们江夏王府和殷家就是亲戚了,可得多多走动啊!我听说太子妃不仅容貌出众,更是才情了得,与太子殿下真是般配得很。” 殷冲连忙回礼:“江夏王殿下折煞下官了,下官何德何能,以后还得仰仗江夏王殿下多多提点” 看着一群人围着殷冲道贺,江湛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心中充满了失望和不甘。他原本以为能当上太子的岳父,位极人臣,谁想到陛下居然选了殷氏当儿媳。他心中暗想:“这殷冲何德何能,竟能让他的侄女成为太子的妃子!我江湛哪一点比他差?为何这好事就轮不到我头上?” 殷府 殷冲满面春风地回到家,那股兴奋劲儿仿佛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溢出来。他刚迈进家门,一眼便瞧见了亭亭玉立的侄女殷玉盈。看着玉盈那娇俏的模样,殷冲心中忽地涌起一股逗弄之意。 他故意板起脸,神色阴沉地说道:“玉盈啊,主上选了江大人家的女儿为太子妃。” 殷玉盈一听,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呆立当场。她那明亮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抹震惊,接着便被无尽的失落与哀伤填满。泪水在她的眼眶中迅速聚集,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出。她微微颤抖着嘴唇,声音中带着哭腔说道:“二叔,这……这怎么可能?” 玉盈缓缓抬起手,轻轻抹着不断滚落的泪水,那模样楚楚可怜,令人心疼不已。殷冲看着玉盈这般模样,心中暗暗偷笑,却依旧紧绷着脸,装作严肃的样子。“哼,你也别太伤心,这都是命啊。”玉盈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不停落下,她抽噎着说道:“二叔,我……我本以为……”话未说完,又泣不成声。 殷冲觉得逗弄的火候差不多了,便哈哈大笑起来。玉盈被叔父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不知所措,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殷冲止住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傻丫头,二叔逗你呢。主上选的是你,你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殷玉盈闻言,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后,一抹惊喜如绚烂的朝霞般涌上她的脸庞。那还带着泪珠的脸蛋,此刻如同雨后初绽的花朵,娇艳动人。“二叔,您说的是真的?” 殷冲笑着点点头,语气中满是欣慰与自豪:“自然是真的,你这丫头,还哭鼻子呢。以后可要好好表现,好好伺候太子殿下,生个小世子,为咱们陈郡殷家争光。” 过了片刻,殷冲感慨地说道:“阿兄要是看见自己家女儿成了太子妃,该有多开心啊。”说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臣给未来的太子妃娘娘请安。” 殷玉盈连忙伸手扶起叔父,娇嗔道:“二叔你居然耍我,气死了。” 一旁的春荣看着自己家小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玉盈此刻满心欢喜,她拉着春荣的手,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春荣,我真的要成为太子妃了!” 春荣笑着回应道:“恭喜女郎,不恭喜太子妃,奴婢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第180章 吏部 殷冲下午迈着悠然的步伐来到吏部,那神态仿若他就是吏部尚书一般。如今他的侄女成了太子妃,他顿觉自己身份尊贵无比,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傲然之气。刚踏入吏部大堂,那些官吏们就如同被花蜜吸引的蜜蜂一般,迅速围拢过来,满脸堆笑,嘴里尽是恭维之词。 “殷大人,您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啊!有太子妃娘娘这等荣耀加身,殷家往后必定飞黄腾达。” “殷大人,您一来,这吏部都仿佛被祥瑞之气笼罩呢。” 众人的谄媚之声此起彼伏,殷冲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他享受着这众星捧月般的感觉,心中暗自得意。 这时,一个小史匆匆忙忙地跑来,却因没有换上新衣服而显得有些狼狈。殷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嫌弃。 “你不知道本官好干净吗?真是的。”殷冲的声音严厉而冰冷。 那小吏吓得脸色苍白,支支吾吾地说道:“大人……小的……小的一时疏忽,还请大人恕罪。” 殷冲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小吏,“你看看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滚一边去,免得弄脏了本官的新衣服。”说着,殷冲特意抖了抖自己身上刚做的新衣服,那衣服面料华贵,裁剪精细,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小吏惶恐地低下头,不敢言语。殷冲继续发难,“本官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在吏部做事,就得有个样子。你这样邋邋遢遢的,是想丢吏部的脸,本官的脸吗?” 颜竣在吏部已经呆了没几天,却感觉郁闷至极。自从离开武陵王,本以为能在吏部有所作为,却不想看到的是一大群人恭维殷冲的丑恶场面。他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整理着资料,心中满是无聊与厌烦。颜竣心中想着:这里实在无趣,哪里有在武陵王那里潇洒自在?喝酒看女人玩闹,那才叫快意人生。我与这里的人也处不来,还是找个机会回武陵王身边去吧。 吏部尚书江湛此时一肚子气没处撒,毕竟他没有成为太子的岳父,心中满是不甘和恼怒。他刚来到吏部,一眼就看见殷冲这个尚书吏部郎竟然换了一个人一样颐指气使。 江湛心中愤恨不已:“殷冲,你不过是仗着与太子的关系,竟敢在吏部如此嚣张。我江湛才是吏部尚书,岂能容你这般放肆。” 江湛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着殷冲。殷冲察觉到江湛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反而挑衅地看了江湛一眼。 江湛咬咬牙,心中盘算着如何找机会打压殷冲,江湛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故意咳嗽一声,引起众人注意。 “吏部郎,虽说你注重整洁是好事,可也不能太过苛刻呀。吏部这些小吏们每日忙碌,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江湛看似在为小吏说话,实则是在暗戳戳地针对殷冲。 殷冲听出了江湛的弦外之音,脸色一沉,“江尚书此言差矣,吏部乃重要之地,容不得半点马虎。整洁是基本要求,若连这都做不到,还谈何办事效率?” 江湛微微一笑,“吏部郎说得也有道理,但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嘛。太过严厉,恐会让下面的人寒心啊。”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之间暗藏锋芒。整个吏部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一场权力的争斗似乎即将拉开帷幕。 颜竣目光在殷冲和江湛身上来回扫视,突然灵机一动。颜竣心中又想:他们二人争斗,必然都想拉拢人心。我何不利用这一点,找个机会向江湛表明自己无意参与他们的争斗,只想回到武陵王身边。江湛或许会为了打压殷冲而答应我的请求。 第181章 吏部(二) 殷府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在庭院中,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殷景仁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抚着胸口,面色凝重。此时,他得知儿子殷冲在吏部和江湛吵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玉盈今天刚当太子妃,你就如此不懂事。”殷景仁眉头紧蹙,声音中满是忧虑与无奈。 庭院里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几片枯黄的树叶悠悠飘落。殷冲站在父亲面前,却依旧不以为然,扬起下巴,满是傲气地说道:“那咱们玉盈还是太子妃呢。”他似乎觉得有了这层关系,便可以有恃无恐。 殷景仁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中又气又急。他想到自己时日不多,却还要为儿子的鲁莽行为操心,心中满是悲凉。他紧紧握住身旁的拐杖,突然举起拐杖打向殷冲。“你这逆子,你大哥活着我也不这么操心。你是一点骨气没有,上指望你老父我,下指望玉盈。”殷景仁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泛起泪花。 殷冲被父亲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躲闪。他的心中也涌起一丝愧疚,低声说道:“阿父,您别生气,孩儿知错了。” 庭院中的风渐渐停歇,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殷景仁放下拐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教育殷冲:“冲儿啊,你要知道,如今我们殷家虽荣耀一时,但也危机四伏。玉盈成为太子妃,这看似是天大的荣耀,可实则也让我们殷家处在了风口浪尖。你在吏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殷家的命运,切不可意气用事。江湛身为吏部尚书,主上宠臣,你与他起冲突,无疑是给自己、给殷家树敌。你要有自己的骨气和担当,不能总是依赖他人。你阿父我也不能护你一辈子,你要学会在这官场中谨慎行事,为殷家的未来谋划。莫要因一时之气,毁了殷家的前程。” 殷冲默默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父亲,孩儿明白了。以后孩儿一定小心行事,不给殷家添麻烦,也会努力有自己的担当。”殷景仁看着儿子,心中的担忧却并未减少。 奚官属 赵嬷嬷怒指着那几个官奴婢,大声喝道:“你们这群废物,皇太子大婚这么重要的事,你们还敢偷懒!赶紧把太子太子妃的衣服、东宫的彩锦,还有宫女太监的衣服加紧赶制!要是误了时辰,有你们好看的!” 奴婢们吓得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继续织布。等赵嬷嬷走远后,一个奴婢气呼呼地说:“这赵嬷嬷也太凶了,我们哪有偷懒啊。” 另一个奴婢也抱怨道:“就是,天天这么赶,累都累死了。太子大婚,苦的却是我们。” “唉,谁让我们是官奴婢呢。”又一个奴婢无奈地叹息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听说太子妃长得美若天仙,出身高贵,和咱们这身份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奴婢满是羡慕地说道。 “唉,咱们就别想那些了,还是赶紧干活吧,不然等赵嬷嬷回来又得挨骂。”另一个奴婢提醒道。 严道育看似专注地坐在织布机前,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四周。她的双手动作缓慢,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纬线。左手懒洋洋地扬起,将纬线随意地抛过经线,那力度小得仿佛随时会让纬线掉落。右手握着梭子,半天也不拉动一下,只是偶尔心不在焉地推一推。心思却早已飘远。她想着太子大婚,这皇宫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而自己却被困在这奚官属中,没日没夜地织布。但一想到早晚可能会大赦天下,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她暗暗思忖,若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受够了这官奴婢的身份,受够了被人呼来喝去的日子。 她的身体松垮地靠着织布机,双脚也只是偶尔轻轻点一下踏板,经线上下交替得极不规律。织布机发出的“咔嗒”声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严道育一边偷着懒,一边还紧张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赶紧装出忙碌的样子,双手胡乱地动几下,双脚用力踩几下踏板,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试图掩盖自己的偷懒行为。 夜晚,幽深的黑暗如同一层厚重的帷幕,笼罩着奚官属。严道育如同一只敏捷的夜猫,轻盈而谨慎地穿梭在阴影之间。她的心跳微微加快,紧张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悄然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竹青正焦急而疲惫地等待着。 竹青满脸倦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便迫不及待地抱怨起来:“这狗皇帝的太子不就是成个亲吗?真的是,绣了一天花,头都没有抬一下,脖子都快断了。女郎,你累吗?”竹青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怨气,仿佛这无尽的绣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严道育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轻轻握住竹青的手,柔声安慰道:“竹青,别抱怨了。再等等吧,这狗皇帝不日就会为他的宝贝太子大赦天下,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出去了。”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由的曙光在不远处闪耀。那是她日夜期盼的希望,是她逃离这无尽苦难的唯一机会。 竹青却皱起眉头,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女郎,这大赦天下也是赦免罪行轻的人。你只是借用严道育的身份,或许还能放出去,可我……这孔家……”竹青说着,无奈地摇摇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与孔家紧紧相连,而孔家的遭遇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严道育心中一紧,她深知竹青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她还是坚定地说:“竹青,不要担心。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我会想办法,一定不会丢下你。”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决心,让竹青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在这黑暗的日子里,她们彼此依靠,互相给予力量。 沉默片刻后,严道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递到竹青面前。“这几日真的很辛苦,这里有点我配的药,你先吃点,别累着。你可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严道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眼中满是关切。她看着竹青,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竹青是她唯一的依靠。 竹青接过纸包,眼中泛起泪花。“女郎,你对我真好。在这鬼地方,也只有你还关心我。”竹青的声音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感动。她知道,在这艰难的时刻,严道育始终没有忘记她。 严道育轻轻拍了拍竹青的肩膀,眼神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等咱们出去就可以报复狗皇帝了,他灭了我们孔家满门,我必须让他血债血偿。”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皇帝为他的所作所为后悔。那是她心中无法磨灭的仇恨,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竹青看着严道育,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女郎,我听你的。我们一定要报仇。”她紧紧握住手中的纸包,仿佛握住了未来的希望和力量。 第182章 婚前 昭宪宫里,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窗外,几株桃花绽放在枝头,粉色的花瓣如天边的云霞般绚烂,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淡雅的花香。 宫女秋琴和青岚正兴奋地看着新发的衣服和发饰。那红色的宫女服鲜艳喜庆,仿佛燃烧的火焰,发饰也精巧别致,闪烁着微微的光芒。 秋琴眼睛发亮,满脸喜色地说:“这新衣服和发饰可真好看,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咱们也能沾沾光。听说东宫的宫女打扮得更好看呢,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美。” 青岚点点头,笑着附和道:“是啊,太子妃娘娘可是中书令的孙女,那肯定是美若天仙,气质非凡。这次太子大婚,肯定特别热闹。” 秋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憧憬地说:“真想亲眼看看太子妃娘娘,肯定是让人惊艳的大美人。” 这时,如兰看到王鹦鹉呆呆地坐着,便走过去轻声说:“鹦鹉,我们也去领衣服吧,你怎么了?” 王鹦鹉微微点头,缓缓站起身来,但眼神却一直落在那红色的新衣服上,心中满是难过。她知道,这衣服都是大红色,是为了给太子和太子妃增添喜庆的,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那鲜艳的红色,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痛了她的心。 如兰看出了王鹦鹉的难过,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鹦鹉,别难过了。咱们虽然是小宫女,但也有自己的生活呀。” 王鹦鹉勉强笑了笑,心中的苦涩却难以消散。她看着窗外的桃花,心想自己就如同这宫中最不起眼的一朵小花,无人问津,只能在角落里独自凋零。 秋琴看到王鹦鹉伤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恶意。她想起武陵王还在太庙禁足,也没有人给他撑腰,再想想之前王鹦鹉的样子,便趁机羞辱王鹦鹉。她故意提高音量,对青岚大声说:“太子下个月就大婚了,太子妃娘娘可是中书令的孙女,那身份高贵得如同云端的仙子。可不是某些人能比的呢。有些人啊,天天想着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在华林园宴会出丑,当着太子和大臣的面叫太子小字,挨了板子还不长记性。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小命,还想勾引太子殿下,真是不知羞耻。” 青岚也跟着嘲笑起来:“就是啊,王鹦鹉,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以为太子殿下会看上你一个小宫女吗?别做梦了。你在宴会上出丑的样子,大家可都还记得呢。那板子疼不疼啊?要是我,早就投湖自尽了,真不害臊。” 秋琴接着说:“鹦鹉,我说你放着武陵王的侍妾侧妃不当,还以为你多清高呢,原来是挤破头想当太子妃娘娘呢,志气到不小。” 青岚轻蔑地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奚官属的贱人,贱人。” 秋琴继续嘲讽道:“哼,你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别在中间捣乱了。你要是识相点,就离太子殿下远点,不然有你好看的。” 青岚笑着说:“鹦鹉,你穿上红色的衣服也好看,来我和秋琴给你换上吧,这样你才能更好看呢。说不定太子殿下看到你,还能多赏你几个白眼呢。”说完,她和秋琴哈哈大笑起来。 如兰看着王鹦鹉难过的样子,心中十分气愤,忍不住和秋琴吵起来:“秋琴,你太过分了!鹦鹉已经很难过了,你还这样说她。” 秋琴不屑地看了如兰一眼,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黑包子,也敢来管我的事。” 王鹦鹉听着她们的争吵,心中更加难过。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如兰受到牵连,转身跑到屋子里,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趴在床上,呜呜地哭着,心中满是委屈和无奈。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宫女,却无法控制自己对太子的感情。而现在,她不仅要承受秋琴和青岚的嘲笑,还要担心如兰因为自己而受到欺负。她觉得自己好无助,好孤独。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王鹦鹉的身上,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她看着窗外的桃花,心中默默想着:自己的命运就如同这桃花一般,美丽却脆弱,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落。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第183章 婚前(二) 刘休龙在太庙中禁足了漫长的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的内心被对太子的仇恨紧紧缠绕,日日夜夜都在思谋着要在太子大婚之时,给他一个“惊喜”,以报自己被禁足之仇。 终于,禁足的日子结束了。当刘休龙急切地和白主踏出太庙那庄严的大门时,却惊讶地发现颜竣早已静静地在此等候。刘休龙望见颜竣的那一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愧疚之情。他缓缓走上前去,说道:“阿竣,是本王害了你。” 颜竣连忙躬身,恭敬地回道:“殿下言重了,下官受些波折也是应当。” 刘休龙微微叹了口气,又问道:“这一个月来,你在吏部如何了?” 颜竣微微摇头,神色间满是疲惫。他望着远方,缓缓说道:“殿下,吏部诸事繁杂,又人心难测,臣这一个月过得并不轻松。” 两人沉默片刻,随后刘休龙说道:“罢了,先不想这些。走,我们去曲阿后湖透透气。”于是,两人便翻身上马,朝着曲阿后湖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刘休龙感受着久违的自由。道路两旁,绿树成荫,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的解脱而欢呼。天空中,白云朵朵,如同一般飘浮着,给人一种宁静而美好的感觉。然而,刘休龙的心中却依旧被仇恨与谋划填满。 来到曲阿后湖,刘休龙望着眼前的美景,微微舒展了一下身躯。湖水波光粼粼,如同无数颗宝石在阳光下闪烁。湖边,垂柳依依,柳枝随风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柔情。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刘休龙感慨道:“和风翼归采,夕氛晦山嵎。惊澜翻鱼藻,赪霞照桑榆。禁足了一个月,终于可以透口气了。” 颜竣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片刻后,颜竣开口说道:“殿下,如今太子要大婚了。” 刘休龙眉头一挑,问道:“纳的谁家的太子妃?” 颜竣回道:“中书令家的孙女。” 刘休龙微微一愣,他原本以为是吏部尚书家的女儿,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他喃喃自语道:“本来还想给太子一个惊喜,结果事与愿违,没想到是中书令家的。” 颜竣看着刘休龙,担忧地说道:“殿下,太子与中书令家联姻,势力必将更加强大。我们今后的路怕是更加艰难了。” 刘休龙眼神一凛,冷哼道:“哼,那又如何?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颜竣劝道:“殿下,此时切不可冲动。我们需从长计议,寻找合适的时机再行动。” 刘休龙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阿竣。本王不能再鲁莽行事了。” 东宫 东宫之内,一片如火如荼的喜庆景象。那鲜艳夺目的红色绸带如灵动的火焰般在微风中舞动,精美的红灯笼高高悬挂,洒下温暖而热烈的光芒。各处摆放的红色花朵娇艳欲滴,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欢呼喝彩。 陈庆国焦急地来回踱步,大声喊道:“都麻利点呀,太子大婚可马虎不得。”太监宫女们如忙碌不停,有的搬运着各种喜庆的装饰物品,有的在精心布置场地。 就在这时,陈庆国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太监身上。只见那小太监正不知所措地拿着一个装饰摆件,不知该放在何处。陈庆国顿时怒从心头起,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眼圆瞪,仿佛能喷出火来。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拂尘,那拂尘的柄在他的用力之下微微颤抖。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拂尘狠狠地抽打在小太监的身上。那拂尘的丝缕在接触到小太监身体的瞬间散开,又迅速回弹,仿佛在宣泄着陈庆国的愤怒。小太监被打得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这蠢货,怎么这般没眼力见儿?太子大婚乃是何等重要的大事,你却如此漫不经心。这个物件应该放在这里,你偏要乱放。你可知道,手脚麻利些,别在这耽误了大事。要是因为你出了什么岔子,看咱家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崽子。”小太监被打得满脸通红,眼中噙着泪水,赶忙小心翼翼地按照陈庆国的指示重新摆放物品。 整个东宫沉浸在紧张而又热烈的筹备氛围之中。 刘休远静静地站在东宫的庭院之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绚烂的红色。那鲜艳的红绸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跳动的火焰;红灯笼高悬,散发着温暖而喜庆的光芒。然而,刘休远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无奈。 他微微仰头,心中暗自叹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亲。”这场大婚来得如此突然,让他措手不及。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鹦鹉的身影。那个有着灵动眼眸和温柔笑容的女子,曾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抹难以磨灭的印记。 想起王鹦鹉,刘休远的心中何尝不难受呢?他还记得她在显阳殿中的模样,那时的她是那样灵动。 刘休远的眼神变得黯淡,他看着这些喜庆的装饰,却只觉得心中一片荒芜。也不知道王鹦鹉是否也在为他的大婚而伤心难过。在这热闹的东宫之中,刘休远仿佛被孤独紧紧包围,无法挣脱。 第184章 纳采 殷府之中,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那鲜艳的红色绸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跳动的火焰,为整个府邸增添了一抹热烈而欢快的色彩。小厮们如忙碌的蚂蚁一般,在府中来回穿梭,有的搬运着精美的装饰品,有的在精心布置着场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兴奋。 殷景仁虚弱地靠坐在房间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静静地看着府中忙碌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样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感觉仿佛有千斤重的负担压在上面。 “赵太医,务必要吊着本官的命呀。玉盈的婚事,我一定要看到,不想因为我,来耽误她的大婚,也不想她还没有出嫁就替我守孝。”殷景仁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充满了对孙女的疼爱与牵挂。 赵太医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这些日子,大人人逢喜事精神爽,脉向也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想必能撑到太子妃大婚,也算是冲喜了。” 殷景仁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担忧:“我这孙女,自小就乖巧懂事,温柔善良。她自小便没有了阿父,我怎能不心疼?她的终身大事,我岂能不放在心上?我只愿她能幸福美满地出嫁,成为咱们大宋的太子妃。” 赵太医安慰道:“大人对太子妃娘娘的疼爱之情,令人感动。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如今这喜事临门,大人定能撑过去,亲眼见证她的幸福时刻。” 殷景仁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这身体,我自己清楚。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下去,为了玉盈,我也不能轻易倒下。我不想让她因为我而留下遗憾。” 赵太医坚定地说道:“大人放心,下官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大人调理身体。相信大人一定能看到太子妃风光大嫁,共享这份喜悦。” 殷景仁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为了玉盈,我也一定要撑下去。我要看着她穿着华丽的嫁衣,走向幸福的未来。” 殷玉盈看着府中热闹的景象,心中也是一阵欢喜。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春容笑着说道:“女郎,这一个月有的忙了。这六礼啊,每一项都得精心准备呢。” 殷玉盈微微点头,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她轻声说道:“确实呢,这六礼繁琐却也重要。” 春容接着说道:“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都不能马虎。女郎您就等着风风光光地成为太子妃吧。” ....... 太常周淳身着庄重华美的官服,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殷府。他手中郑重地拿着玺书,神色肃穆,朗声宣道:“主上咨尔中书令殷景仁,尚书吏部郎殷冲,步兵校尉殷淡,始兴相殷孚,浑元资始,肇经人伦,爰及夫妇,以奉天地宗庙社稷。此事经与公卿商议,皆以为应当率由旧典。今使使持节太常周淳依礼为皇太子纳采。” 殷景仁和殷家众人闻听此言,连忙恭敬地跪伏在地,行大礼。殷景仁此时身体极为虚弱,他的动作略显迟缓,然而眼神中却满是敬畏与庄重。他颤颤巍巍地回应道:“主上嘉命,垂询我等陋族,广备数种选择。臣长子故秘书丞殷渊之之遗女,未曾熟习礼仪教训,不过寻常之人,然必钦承旧章,恭谨奉守典制。中书令殷景仁稽首再拜,承制诏命。” 殷景仁尽管体力不支,但一想到孙女的终身大事,心中便涌起一股顽强的力量,硬是撑了下来。 太常周淳上前扶起殷景仁,满脸喜色道:“恭喜太子妃娘娘,恭喜殷大人。此次纳采礼为白雁、白羊各一头,酒米各十二斛。” 殷景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欣慰,说道:“有劳太常。快请入座。”接着吩咐小厮准备喜钱。 此时,殷府上下一片欢腾。殷家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殷景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 第185章 问名 殷玉盈在床上睡得正香,直到日上三竿还未醒来。春容在一旁吭吭地小声叫着:“女郎,快起来呀。”殷玉盈被吵醒,满是起床气地说道:“再让我睡一会。”春容无奈,只能继续轻声说道:“女郎,宫里的女官来了。” 殷玉盈不情不愿地起身,一想到又要开始那繁重的礼仪训练,心中便涌起一阵烦躁。每天被宫里的嬷嬷逼着顶着盘子练习仪态,那盘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脖颈生疼。不一会儿,盘子就掉了好几次,殷玉盈撇撇嘴,满脸的不情愿。 这时,礼仪姑姑走了过来。她神色严肃却又带着一丝温和,轻声说道:“太子妃娘娘,这仪态之礼至关重要,不可有丝毫马虎。您需得挺直脊背,微微收腹,步伐要轻盈而优雅。”殷玉盈听着礼仪姑姑的指导,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但不一会儿又觉得十分吃力。 女官见状,微微皱起眉头,说道:“重来。”殷玉盈心中气恼,又掉了好几个盘子,最后气得直接扔了。女官也知道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娘娘不好惹,只能暗自叹气。 殷玉盈累得不行,向春容吐槽道:“这刚纳采就这么难,我的脖子都快断了。”春容赶忙安慰道:“女郎,再忍忍,等一等,等晚上您多吃点,补补力气。” 礼仪姑姑再次耐心地教导殷玉盈:“女郎,您要想象自己如高贵的凤凰,一举一动都要尽显优雅端庄。头顶的盘子要如同您的皇冠,稳稳当当不可晃动。” 殷玉盈咬着牙,努力按照礼仪姑姑的话去做,但身体的疲惫让她时不时地想要放弃。 礼仪姑姑语气也更加轻柔起来。“娘娘,您要知道,成为太子妃,这仪态礼仪便是您的门面。您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皇室和陈郡殷家的尊严。”殷玉盈听着礼仪姑姑的话,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她再次努力挺直脊背,头顶着盘子,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着。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脖子和肩膀传来的酸痛,但她咬着牙坚持着。礼仪姑姑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动作,不时地出声纠正。“女郎,步伐再小一些,要轻盈如燕。”“头微微抬起,眼神要坚定而平和。” 殷玉盈努力按照礼仪姑姑的要求去做,汗水不断地从额头滑落。她的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敢有丝毫懈怠。女官在一旁看着殷玉盈的进步,微微点了点头,但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 几日后,问名礼开始了。周淳神色肃穆地站在殷府大堂,朗声说道:“主上曰,咨中书令殷景仁,尚书吏部郎殷冲,步兵校尉殷淡,始兴相殷孚,两仪配合,承天统物,正位于内,必俟令族,重章旧典。今使使持节太常周淳以礼问名。”殷景仁微微躬身,恭敬地回道:“主上嘉命,使者周淳到,重宣中诏,问臣名族。臣孙女父母所生先臣晋故太常陈郡殷融之玄孙,先臣晋故左光禄大夫之殷茂曾孙,先臣晋故散骑常侍殷道裕之孙,臣中书令殷景仁之子故秘书丞殷渊之遗女,先臣晋故司徒武昌文恭公琅琊王谧之曾外孙女,年十九。钦承旧章,肃奉典制。” 太常周淳上前扶起殷景仁,满脸喜色道:“恭喜太子妃娘娘,恭喜殷大人。此次问名礼为白雁、白羊各一头,酒米各十二斛。” 第186章 纳吉 一日下朝,宫殿外的天空有些阴沉,微风中带着丝丝凉意。徐湛之慢悠悠地迈出朝堂,目光一扫,正巧看到江湛。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提高了音量说道:“哟,这不是吏部尚书吗?怎么,这是要给中书令家上贺礼去吗?走呀,一起。” 江湛脸色一沉,冷冷地看了徐湛之一眼。此时,他们站在高大的宫殿廊柱下,阴影笼罩着江湛,更增添了几分他的冷峻。江湛说道:“徐大人说笑了,中书令家有喜事,本官自当去道贺。至于徐大人,若无事,还是请自便吧。” 徐湛之却不依不饶,迈着悠闲的步子靠近江湛。脚下的石板路在他们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徐湛之继续说道:“哼,想当初江大人千金可是对那太子妃之位势在必得呢,如今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中书令家风光无限,这滋味不好受吧?” 江湛紧紧握住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他知道此时不能失态。他们身旁的宫墙古老而肃穆,仿佛见证着这一场场权力的争斗。江湛只能咬着牙说道:“徐大人莫要在此胡言乱语,太子妃娘娘之位乃是主上钦定,岂是我等可以左右的。” 徐湛之哈哈大笑起来,眼神中满是得意与嘲讽。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因他的笑声而变得有些紧张。“江大人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谁不知道江大人为了那太子妃之位费了不少心思呢。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啊。”顿了顿,他又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哦,对了,听说中书令的二儿子也在你们吏部,哈哈哈哈,这真热闹。” 徐湛之说完,假惺惺地给江湛整理一下衣帽。他的动作显得那么刻意,让人反感。徐湛之阴阳怪气地说道:“哎,江大人的官服的朱色都快掉没了,要不去我们徐府,我给江大人弄两身。” 江湛怒视着徐湛之,猛地一甩衣袖。风刮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江湛说道:“不劳徐大人费心,本官的官服还穿得。” 徐湛之耸了耸肩,说道:“江大人何必如此客气呢?大家都是同僚,互相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江湛冷哼一声,说道:“徐大人的帮衬,我可不敢要。” 一旁的颜竣静静地看着两个大人说话,心中若有所思。他站在稍远的地方,身旁的几株花草在风中微微摇曳。颜竣的眼神不时地飘向远处,他只想尽快回到武陵王身边,远离这充满是非的吏部。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找个合适的由头离开。 到了吏部,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屋内,给整个房间带来一丝温暖。颜竣看着殷冲正在写文书,连忙走上前去,脸上堆满笑容说道:“殷大人,以后您侄女就是太子妃了,颜某还要仰仗您呢。” 殷冲放下手中笔,微微抬眼,客气地说道:“竣弟言重了,不过是家族之幸罢了。” 殷冲心中虽有几分得意,却也只是微微颔首。他看着颜竣,心想此人在吏部根基未稳,或许可拉拢一番来对付江湛。于是问道:“竣弟怎么来吏部的?” 颜竣故意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哎,此时说来话长。这武陵王阿母路淑媛娘娘身边有个小宫女,那可真是个厉害角色。一门心思攀太子的高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宫中四处游荡,就盼着能偶遇太子。结果还害得武陵王禁足,这不主上看我不顺眼,就把我打发到吏部来了。您是未来太子妃的二叔可得好好看看这小宫女,真的是,你说现在这女人怎么都这么势利眼。虽然说男人三妻四妾,可这小宫女也太过分了,一个贱籍女,还想攀龙附凤。” 殷冲皱起眉头,疑惑道:“竟有这些事情?” 颜竣继续说道:“可不是嘛!不然为啥主上禁了武陵王的足,只可惜我们武陵王痴心错付,对那小宫女一片真心。那小宫女却毫不领情,为了攀附太子,不惜伤害武陵王。武陵王因为她被主上骂了一顿,那叫一个委屈啊。” 殷冲惊讶道:“居然还有这等事?” 颜竣说:“您不知道,这小宫女就是当日叫太子小字的,那胆子可大了去了。还是您阿父求情的,哎,殷老大人也是如此心善。可那小宫女却不知感恩,依旧我行我素,还想勾引太子。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殷冲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没想到还有这等渊源。这小宫女确实胆大妄为,竟敢直呼太子小字。” 颜竣点头道:“是啊,殷大人。这小宫女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她不仅攀附太子,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太子妃娘娘,是不是有个宫女叫太子殿下小字,我老父还有江大人都知道,这江大人还想让主上杖毙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宫女来着。 殷冲点头同意,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颜竣便告辞离开。殷冲看着颜竣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这小宫女带来的麻烦。 殷府 太常周淳神色肃穆,立于殷府大堂中央,朗声说道:“主上曰,咨中书令殷景仁,尚书吏部郎殷冲,步兵校卫殷淡,始兴相殷孚,人谋龟从,佥曰贞吉,敬从典礼。今使持节太常周淳以礼纳吉。” 此时的殷府,气氛庄重而紧张。众人皆屏息以待,目光聚焦在殷景仁身上。殷景仁微微躬身,恭敬地回道:“主上嘉命,使者周淳重宣中诏,太卜元吉。臣殷景仁陋族卑鄙,忧惧不堪。钦承旧章,肃奉典制。” 第187章 临贺 殷冲看着侄女殷玉盈在认真学习礼仪,她身姿挺拔,面容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完美。殷冲的目光中满是欣慰与感慨,看着侄女刻苦的样子,他不禁想起颜竣的话,宫里居然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勾引太子。 待殷玉盈学完礼仪停下的那一刻,殷冲赶忙上前,拿起手帕为侄女擦汗,关切地说道:“太子妃娘娘累不累?” 殷玉盈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坚定,说道:“这点苦算什么,只要我当了太子妃。” 殷冲听了这话,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他看着侄女充满斗志的模样,心中暗叹,难得你如此爱太子。殷冲知道,侄女为了成为太子妃付出了很多努力。 殷冲站在华丽的厅堂中,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小厮阿宝说道:“阿宝,你去让长公主过来一趟。”阿宝连忙恭敬地应道:“是。”随后便迈着匆忙的步伐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 此时,阳光透过精美的雕花窗户,洒在屋内,形成一片片温暖而斑驳的光影。殷玉盈看着阿宝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好奇。她那如丝的长发轻轻挽起,发间的珠翠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殷玉盈微微歪着头,转向殷冲,眼中带着疑惑,轻声问道:“二叔,你让二婶过来干什么呀?” 殷冲看着殷玉盈,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慈爱与忧虑。他轻轻捋了捋衣袖,缓缓说道:“玉盈,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太子也不例外。你二婶是主上的妹妹,见多识广,我想让她来给你讲讲这宫中的复杂情况,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殷玉盈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倔强与骄傲。她那如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暗暗想道:我即将成为太子妃,定要让太子的心中只有我一人。她微微扬起下巴,如同骄傲的天鹅,说道:“那至少我是太子妃娘娘,她们谁也不能跟我抢他。” 殷冲看着殷玉盈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担忧。他轻声说道:“没有人和我们玉盈抢。玉盈,二叔问你,是不是有个小宫女曾经在宴会上叫太子小字?” 殷玉盈随手拿起一个水果,咬了一口。那水果的汁水在她口中四溢,甜蜜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回到了那个宴会。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果的表皮,缓缓说道:“有的,那个小宫女我印象深刻。当时她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直呼太子小字,被主上打了板子。不过阿翁看她可怜,还为她求情了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和疑惑,不明白为什么阿翁会为这样一个小宫女求情。 春容看着女郎和殷冲,犹豫了一下,说道:“郎君、女郎,奴婢也知道这个小宫女。” 殷玉盈露出疑惑的神情,那弯弯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看着春容问道:“你知道什么?快说。” 春容微微低下头,说道:“女郎你不知道吗?去年吧,有个小宫女在东宫那里闲逛,奴婢当时就觉得她可疑。后来在华林园,奴婢又看到一个宫女,觉得和叫太子小字的宫女如此眼熟。今个郎君这么一说,奴婢倒是想起来了。” 殷玉盈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个小宫女的来历和目的,难道她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殷冲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他意识到这个小宫女的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对春容说道:“你确定是同一个人吗?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乱说。” 春容连忙说道:“郎君,奴婢确定。那宫女的模样和神态,奴婢记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殷玉盈突然想起了那个宫女。她眼睛一亮,说道:“没错,春容,我想起那个贱婢了,是一个人。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去年二婶带我去给淑妃娘娘请安,我还碰见过这个贱人。” 这时,临贺长公主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来。她身着华贵的服饰,裙摆随着步伐飘动,头上的珠翠闪耀着光芒。然而,一看到殷冲,长公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柳眉倒竖,快步走到殷冲面前,伸手就揪住了殷冲的耳朵。“你看你,整日就知道瞎晃悠,也不知道干些正经事。”长公主怒气冲冲地说道。 殷冲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反抗。他满脸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畏惧。他深知自己怕老婆的性子,只能小声求饶:“长公主息怒,长公主息怒啊。” 殷冲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向殷玉盈,心中暗暗叫苦。他连忙说道:“太子妃娘娘在这里呢,收敛点,收敛点。我这不给咱们侄女谋划吗?” 殷玉盈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尴尬。她赶忙起身行礼,说道:“二婶莫要生气,二叔也是为了我好。” 长公主微微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她看着殷冲,眼神中依然带着不满。“谋划?你就会瞎谋划。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长公主没好气地说道。 殷冲揉着被揪红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公主,我这也是为了家族着想啊。玉盈即将成为太子妃,这宫中局势复杂,我不得多为她想想办法嘛。” 长公主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走到殷玉盈身边,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玉盈啊,你即将成为太子妃,这宫中的局势复杂,你可要有心理准备这宫中的局势复杂,你可要有心理准备。这宫中之人,个个心思难测。你入了宫,首要的便是要获得太子的宠爱,可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殷玉盈乖巧地点点头,说道:“二婶放心,玉盈明白。” 长公主看着殷玉盈,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轻轻拍了拍殷玉盈的手说道:“真争气,我们玉盈。我们家玉沁要是有你一半争气就好了。”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和对殷玉盈的赞赏。 殷冲见长公主如此说,连忙开口道:“咱们玉沁还小呢,以后有的是时间。” 殷玉盈见状,赶忙说道:“二婶,玉沁以后也是能成王妃的。您别太着急了。”她的语气轻柔,试图安抚长公主的情绪。 殷冲站在一旁,看着侄女和妻子热络地寒暄着,心中却始终惦记着那个潜在的威胁。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对长公主说道:“长公主,如今玉盈是成了太子妃,这自然是我们家族的荣耀。可是我听人说,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宫女想勾引太子,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担忧与警惕,眉头微微皱起。殷冲深知宫廷之中的争斗复杂而残酷,任何一个小小的威胁都可能引发巨大的波澜。他不希望侄女刚刚得来的荣耀被一个小宫女破坏。 第188章 造谣 长公主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轻蔑,手中轻摇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慢悠悠地说道:“玉盈啊,不过一个小宫女罢了,你着实不必将她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想勾引太子之人多如牛毛,东宫之中宫女如云,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殷玉盈紧蹙着眉头,满脸的懊恼与愤懑,气呼呼地一跺脚,说道:“真是丧气!嘴上虽说不在意,可心里终归是不痛快。二婶,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想个办法,在我婚礼之前,要么将她弄死,要么让她远远地离开太子。”说着,殷玉盈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神中透露出狠厉之色。 临贺公主轻抿一口茶,神色淡然,微微眯起眼睛,优雅地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有何难?告知主上不就行了?” 殷冲连忙摆摆手,神色紧张,眉头紧锁,着急地说道:“你这般明目张胆可不行。听闻太子对成婚之事本就扭扭捏捏,极不情愿成亲,还是我阿父求了主上两次呢。万一太子厌恶了咱们玉盈,那可如何是好?何况只是因为个小宫女,惹得太子不快,实在不值当。何况宫里也没听说过太子和一个宫女有什么私情呢。”殷冲不时地看向殷玉盈,满脸担忧之色。 殷玉盈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也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绝不能因为个贱婢,让太子厌恶我。二婶,你去宫中寻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散播那个小宫女的谣言。等主上重视起来,太子定然想不到是我所为。何况,这个小宫女听说是路淑媛宫里的,自己的宫女都管不住,那也怨不得别人了。”殷玉盈的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殷冲眼睛一亮,赞道:“侄女你这招妙呀!”殷冲满脸喜色,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钦佩之意。 殷玉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微微扬起头,自信满满地说道:“这是自然。这个小宫女只是杀鸡儆猴罢了。何况,这个小宫女在我大喜的日子给我添堵,以后东宫还有不少这样的货色呢。即使太子以后有良娣、宝林这样的高门贵妾,想必也会服服帖帖的。” 殷冲点点头,调侃道:“二叔之前还小瞧了你,我还以为你只会哭哭啼啼地和你阿翁闹腾呢。”殷冲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殷玉盈轻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哼,二叔你小瞧我了,太子的阿母文元皇后是怎么没的,我可不愿步入她的后尘。等我到了东宫,定要把那些狐媚子都收拾干净,以后咱们陈郡殷氏不仅是士族大家,更是外戚,定要风光无限。” 然而,王鹦鹉不知道的是,有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小曾子收了殷玉盈的不少好处,此刻正指使着一些小宫女在宫中各处散播王鹦鹉不知检点、勾引太子的谣言。那些谣言如同一颗颗邪恶的种子,在宫中悄然生根发芽,即将给王鹦鹉带来一巨大的风暴。 在宫殿的各个角落,宫女和太监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一个面容尖刻的宫女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了吗?那个王鹦鹉,不知检点得很呢,竟敢勾引太子。”她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一边说着还一边撇着嘴。 旁边一个胖胖的宫女立刻附和道:“可不是嘛,一个小小的宫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敢有这样的心思。”她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屑。 不远处,几个太监也在窃窃私语。一个瘦小的太监贼眉鼠眼地说道:“这王鹦鹉胆子可真大,也不怕惹祸上身。”他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另一个太监则摇摇头,说道:“哼,这种人就该被严惩,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呢。”他们的话语如同利剑一般,四处飞散,狠狠地刺向无辜的王鹦鹉。 这日,潘淑妃身着一袭绣着精致花纹的宫装,袅袅婷婷地前往华林园。她身姿婀娜,面容娇艳,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华林园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然而,潘淑妃却听到几个宫女太监们议论纷纷。 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凑到另一个宫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听说了吗?那个王鹦鹉,真是不知羞耻,竟然勾引太子。”她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一边说着还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个宫女连忙捂住她的嘴,紧张地说道:“嘘,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要是被主子知道我们在背后议论这些,可就惨了。”但她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不远处,几个太监也在窃窃私语。一个瘦小的太监贼眉鼠眼地说道:“这王鹦鹉胆子可真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有这样的心思。”他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另一个太监则皱着眉头说道:“哼,这种人就该被严惩。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那宫里还不乱了套了。”他们的话语如同利剑一般,四处飞散,狠狠地刺向无辜的王鹦鹉。 第189章 造谣(二) 潘淑妃那绝美的容颜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她微微蹙着如黛的秀眉,心中对太子妃人选的不满如汹涌的潮水般难以平息。那太子妃乃是中书令家的孙女,身份何等尊贵。而刘义隆又对殷景仁格外器重,如此一来,太子的地位愈发稳固。想到这里,潘淑妃不禁为自己的二皇子刘休明忧虑起来。虽说刘义隆对刘休明甚是宠爱,可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之中,未来依旧充满了变数。 此时,潘淑妃正悠然漫步于华林园中,微风轻轻拂过,却未能吹散她心头的阴霾。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悄然传入她的耳中,那是打扫园子的宫女们在交头接耳地谈论着太子和一个宫女的事情。潘淑妃心中一动,她可不想让太子过得如此顺遂。于是,她微微侧脸,对身边的绿珠冷声道:“把那几个嚼舌根的奴婢给本宫叫过来!” 绿珠连忙应下,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几个太监宫女被带到了潘淑妃面前。他们一看到潘淑妃,急忙慌慌张张地行礼,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们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般无助。 潘淑妃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们,怒声道:“你们这些奴婢,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底下议论太子。”那几个太监宫女吓得浑身一颤,面如土色,连忙跪下磕头,口中不断求饶:“娘娘饶命,奴婢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潘淑妃接着怒喝道:“都是什么疯言疯语?”她的目光如利剑般扫向众人,最后落在一个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道:“娘娘饶命啊!奴婢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哎……听说太子和昭宪宫一个宫女有些私情,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 潘淑妃心中暗自思忖,没想到太子居然有这种事儿。她深知皇上最重规矩,一个宫女,正好可以给太子添添堵。何况昭宪宫的路淑媛的三皇子武陵王也是文武双全之人,正好可以借此打压太子和路淑媛母子。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悄然在她的嘴角浮现,如同黑夜中一闪而逝的星辰。 潘淑妃冷哼一声,沉默片刻后,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威严地说道:“本宫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你们需记住,这宫中规矩森严,太子乃国之储君,岂容你们随意议论。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出去,你们知道后果。”那几个太监宫女战战兢兢地应道:“是,娘娘,奴婢们记住了。” 长乐宫中,奢华的装饰也难掩凝重的气氛。潘淑妃端坐在软榻之上,眉间的愁绪如云雾般缭绕不散。她微微蹙着眉,眼神中满是忧虑,一只手轻轻搭在软榻的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她看着二皇子始兴王刘休明,声音中满是忧虑:“虎头,如今刘休远有了中书令家做后盾,你的太子之位又远了一步。” 刘休明站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双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紧紧握拳,冷笑道:“阿母,也不尽然。我已打听清楚,那刘休远传出绯闻的宫女是昭宪宫的,据说原本是奚官属的贱婢。哼,这可真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不仅能给大哥添堵,还能顺便打压一下三弟。你说大哥也真是的,如此不小心。这谣言可不是空穴来风,一旦太子妃大嫂和殷家知道此事,那场面必定精彩。哈哈哈,就别说阿父了,阿父最是看重规矩,岂能容得下这种事。” 潘淑妃微微沉吟,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袖口,缓缓说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刘休明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阿母所言极是。”他边说边来回踱步,神色间满是急切。 潘淑妃轻叹一声,“这宫中局势复杂多变,我们既要小心应对刘休远那边,也要留意你三弟那边的动向。那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不可不防。”她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刘休明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儿子明白,三弟一直野心勃勃,我们不可掉以轻心。阿母放心,儿子会时刻关注他们的举动,一有机会便果断出手。”他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看着潘淑妃。 潘淑妃微微点头,“好,虎头,你要记住,在这宫中,只有步步为营,才能为自己谋得一个好前程。我们母子的命运,全系于此。” 刘休明郑重地应道:“阿母,儿子定不负您的期望。” 刘休明身着一袭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地踏入东宫。他的脸上挂着看似真诚的笑容,手中捧着精心准备的贺礼。东宫的侍从们见到二皇子前来,连忙恭敬地行礼迎接。刘休明微微颔首,神色从容地朝着殿内走去。 此时,刘休远正坐在殿中的主位上,神色间带着些许阴霾,眉头微微蹙起,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与烦闷。听到通报声,刘休远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眼神中既有警惕,又有一丝无奈。很快,刘休明来到殿中,他恭敬地行礼道:“恭喜大哥。臣弟特来送上贺礼,愿大哥事事顺遂。” 刘休远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微微抬手道:“二弟不必多礼,快请坐。” 刘休明笑着说道:“如今大哥有中书令家的支持,又有太子妃大嫂在旁协助,真是让二弟羡慕?” 刘休远听出刘休明话中的弦外之音,心中不悦,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 刘休明继续说道:“大哥大婚,可喜可贺。要是文元皇后还在,看见大哥和大嫂成婚,想必会十分欣慰。” 刘休远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仿佛被人触及了心中的痛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刘休远冷冷地看了刘休明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着:“二弟有心了。”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想起已故的文元皇后,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刘休明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刘休远的不悦,继续说道:“大哥,如今您与太子妃大嫂成婚,定能替父分忧,治理好这天下。” 刘休远实在不想再听刘休明的虚情假意,微微皱眉道:“始兴王,孤还有政务要处理,你若无事,便先回去吧。” 刘休明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纠缠,笑着说道:“那二弟就不打扰大哥了,祝殿下和太子妃大嫂百年好合。”说罢,便行礼退下。 刘休远看着刘休明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他知道,刘休明此次前来,绝非单纯送贺礼,而是别有目的。 第190章 私会 华林园中,阳光似璀璨夺目、细腻如丝的金纱,轻柔地洒落在那一片缤纷绚丽、争奇斗艳的花丛之上。微风悠悠拂来,宛如一双温柔的无形之手,携着阵阵醉人的花香,在空气中悠然地飘荡、弥漫。 潘淑妃微微俯身,那姿态优雅得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她凑近一朵娇艳欲滴、花瓣如丝绒般柔美的牡丹,轻嗅着那馥郁芬芳的香气,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陶醉之色。片刻之后,她柔声开口,那声音恰似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婉:“陛下,妾已然派遣女官去为未来的太子妃教授礼仪,如此一来,也好让太子妃日后不失皇家的体面。想必文元皇后若在泉下有知,定会为太子殿下感到欣慰的。” 刘义隆微微一怔,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那遥远的回忆之海。良久,他才轻叹一声,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感慨:“是啊,若皇后还在,定能亲眼看到阿劭成亲,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幕……” 潘淑妃微微垂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似有感慨,又似有思量。随即,她柔声说道:“文元皇后虽然未能等到这一天。不过皇上您对太子殿下的宠爱,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感激您的一片苦心。”说着,她轻轻蹙起秀眉,眼眶微红,那模样楚楚动人。她用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眼角,仿佛真的为皇后的离去和太子的处境而伤心。 刘义隆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朕亏欠皇后太多,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必须隆重点。等阿劭大婚以后,朕也给虎头找个王妃了。” 潘淑妃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说道:“谢陛下。”这时,潘淑妃似又想起什么,微微蹙起秀眉,那秀眉如弯弯的新月,带着一抹忧愁:“妾听虎头说,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大婚似乎闷闷不乐呢。” 刘义隆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估计是害羞吧。阿劭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说话,面对这样的大事,难免有些紧张。走吧,我们去显阳殿看看皇后。” 自从袁齐妫崩后,显阳殿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那曾经的繁华与热闹,如今都化作了一片寂静与凄凉。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小曾子看见刘义隆来了,故意压低声音和宫女嘀咕着什么。他那神秘兮兮的模样,如同在密谋着一场重大的阴谋。那声音虽低,却在这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引起了刘义隆的注意。只听得小曾子说道:“你可知道,太子殿下和那王鹦鹉……”话语未落,刘义隆的脸色瞬间一沉,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刘义隆怒声斥责,那声音如雷霆般震耳欲聋。小曾子与宫女顿时吓得慌忙跪地,身躯不住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陛下饶命啊!奴婢……奴婢知错了。”小曾子战战兢兢地回应道,那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刘义隆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如炬般死死盯着小曾子,厉声问道:“说!太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曾子哆哆嗦嗦,始终不敢言语。 潘淑妃见此情形,轻声细语地说道:“陛下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这奴婢或许只是道听途说罢了,毕竟常言道三人成虎。” 刘义隆却道:“虽说是三人成虎,可有些事情绝非空穴来风。” 潘淑妃微微垂首,假装思索片刻后说道:“陛下,此事还需仔细查证,不可仅凭这个奴婢一面之词便下论断。太子乃国之根本,若有风吹草动,当慎重对待。” 刘义隆神色稍缓,微微颔首道:“爱妃所言极是。但此事也不可轻视,若真有不妥之处,定要严查。” 小曾子此时仍跪在地上,额头上布满汗珠,那汗珠如晶莹的珍珠般滚落。心中惶恐不安,他深知自己的一句话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却又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潘淑妃看向小曾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那威严如同一把利剑,让人不敢直视:“你且将你所闻之事详细说来,若有半句虚假,定不轻饶。” 小曾子颤抖着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婢……奴婢听闻,太子近日行为有些异常,常来显阳殿吹箫,似乎和一个宫女很亲家。奴婢也只是偶然听闻,并不敢确定真假。” 刘义隆听后,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他来回踱步,那脚步声在寂静的显阳殿中显得格外沉重。心中思索着此事的严重性,毕竟太子即将大婚。 刘义隆停下踱步的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小曾子,声音低沉而严厉:“你可确定你所言属实?若有半句虚假,朕定不轻饶。” 小曾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道:“陛下,奴才绝不敢有半句谎言。奴婢只是偶然听闻,具体情况奴才也不敢确定啊。” 潘淑妃微微皱眉,轻声说道:“陛下,此事若不弄清楚,恐会引起诸多猜测。不如派人暗中调查,若太子真有不妥之处,也好及时纠正。”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着显阳殿。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格,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辉,为这古老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刘休远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静静地伫立在显阳殿的回廊下。他手持玉箫,微微垂首,神色专注而忧郁。箫声悠悠响起,如泣如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那旋律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流淌而出,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哀愁。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黑暗的角落里,有几双眼睛正悄悄地盯着他。 这些人隐藏在阴影中,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有疑惑,有警惕,也有算计。 王鹦鹉身着淡紫色的纱裙,如幽灵般悄然走过。她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飘落的花瓣,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的心中充满了悲伤,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然而,当她听到刘休远的箫声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刘休远的身影,心中默默想着:“殿下,你可知道我有多难过?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难过,我只想让你开心。哪怕我的心中有再多的痛苦,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王鹦鹉轻轻走近刘休远,箫声戛然而止。刘休远抬起头,看到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鹦鹉,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 王鹦鹉微笑着说道:“殿下的箫声太美了,把我吸引过来了。” 刘休远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只是心中烦闷,借此抒发罢了。” 王鹦鹉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涌起一股心疼。她轻声说道:“殿下,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而此时,躲在暗处的那些人,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心中各有盘算。他们不知道,这段看似平凡的相遇,将会在宫廷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191章 罚跪 一天早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却未能给王鹦鹉带来一丝温暖。她满心疑惑与不安,被侍卫带到了含章殿。当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心猛地一沉,只见太子刘休远正跪在地上,而刘义隆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鹦鹉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恭敬地给皇上行礼后跪下。刘义隆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抬起头。当王鹦鹉缓缓抬起那张漂亮的脸庞时,刘义隆心中暗叹,太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倒也正常,只是为何不告诉他呢?可一想到王鹦鹉那贱籍出身,又在太子大婚前闹出这种事情,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刘休远心中焦急万分,他不顾刘义隆的威严,急切地求情道:“阿父,此事和鹦鹉无关,都是儿子不好。”刘义隆怒目圆睁,喝道:“闭嘴!朕问你了吗?”太子无奈地闭上嘴,眼中满是担忧地看向王鹦鹉。王鹦鹉此时害怕极了,身体微微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恐惧。 刘义隆冷冷地问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怎么会成了奚官的奴婢?也对,一个家里有罪的人,只会生出天生淫贱的女儿。”王鹦鹉心中满是委屈,她想:怎么可以这样子说呢?于是,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哽咽地说道:“奴婢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母亲早死,父亲修华林园出了意外。” 刘义隆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你父母老实巴交,你呢?你也知道奚官属关的都是什么人,你居然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 王鹦鹉再也忍不住,哭哭啼啼地说道:“奴婢是被人劫去卖给人牙子的,人牙子非要我当歌妓,哥哥为了救我,砸了徐大人的起风亭,才被牵连关到奚官当奴婢的,哥哥也是因为奴婢当了军户。”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刘休远再次跪在地上,声音坚定地说:“父皇,都是儿臣的错,你不要在为难鹦鹉了,她身世可怜。” 刘义隆冷哼一声,说道:“她身世可怜?太子妃的阿父殷渊为了朝廷,为了朕,也为了你,牺牲自己,太子妃的阿翁为大宋奉献一生,玉盈从小没有了父亲,她不可怜吗?朕想起来了,这个小宫女就是那次宴会叫你小字的人吧,如此没有规矩。”刘义隆越说越怒,“你就如此为所欲为,想和这贱婢一样吗?” 刘休远心中焦急又无奈,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可能会让父皇更加生气,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鹦鹉受委屈。他暗自想道:“阿父为何不能理解我的感情呢?鹦鹉她并无过错” 刘义隆看着太子和王鹦鹉,心中既愤怒又无奈。他不明白太子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身份低微的女子。他在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处置此事,既不能让太子太过伤心,又要维护皇家的尊严。 刘休远继续为王鹦鹉求饶:“阿父,求您饶了鹦鹉吧,她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儿子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刘义隆看着太子那不成器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盛。他怒喝道:“果然,你对这个贱人有私情。这宫女如此没大没小,拿宫里的规矩当摆设。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杖毙。” 几个太监得了命令,欲上前拖走王鹦鹉。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王鹦鹉之际,谁也没有想到,刘休远竟猛地一把抱住了王鹦鹉。 刘休远的动作决绝而坚定,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对王鹦鹉的守护。他紧紧地将王鹦鹉拥在怀中,那力度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以此来抵挡外界的一切伤害。王鹦鹉在刘休远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先是一怔,随后心中涌起无尽的感动与温暖。她靠在刘休远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那强而有力的跳动声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坚定与执着。而那几个太监,此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惶恐地等待着皇上的进一步指示。 刘休远紧紧地抱着王鹦鹉,仿佛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阿父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们。他想保护王鹦鹉,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王鹦鹉在刘休远的怀抱中,感受到了他的温暖和坚定。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愧疚。她觉得自己给太子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对太子的感情。 刘义隆看着太子的举动,气得浑身发抖。他怒喝道:“太子,你竟敢违抗朕的命令?” 刘休远抬起头,看着刘义隆,眼神中充满了倔强和不屈。他说道:“阿父,儿子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如果您要杀鹦鹉,就先杀了儿子吧。” 刘义隆被太子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王鹦鹉,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含章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压抑。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刘义隆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将决定着太子和王鹦鹉的命运。 刘义隆怒容满面,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他死死地盯着太子,厉声斥责道:“你身为太子,你的婚事大臣们都紧紧盯着呢!你倒好,还敢在这个节骨眼和一个贱人有私情!传出去你让世家怎么看你?你究竟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王鹦鹉看着太子紧紧地抱住自己,心中五味杂陈。感动如暖流般在心底涌动,她没想到太子会为了自己如此不顾一切;愧疚则如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深知自己给太子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心里默默想着:上次太子不敢救我,也许真的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的安危,却从未考虑过太子的处境。我真是个罪人,给太子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刘休远此刻心急如焚,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他紧紧抱着王鹦鹉,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太子颤抖着声音转向刘义隆,急切地说道:“阿父,儿臣知罪了,求您饶了鹦鹉吧。她真的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子,绝非有意犯错。儿子深知自己的行为不当,让您失望了,可鹦鹉她实在无辜啊。她孤苦伶仃在这宫中本就艰难生存,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儿子与她相识相知,看到了她的善良与温柔,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儿臣的心。儿子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与她有这般情感纠葛,可感情之事,实难自控。阿父,求您饶了鹦鹉吧,只求您不要伤害她。” 王鹦鹉听了太子的话,心中更加愧疚。她微微颤抖着双手,轻轻推了推太子,试图让他松开自己。她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无奈,泪水不断地滚落下来。“太子殿下,您别为了奴婢惹怒陛下。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您是太子,有着尊贵的身份和重大的责任,不能因为奴婢而陷入困境。奴婢不值得您如此付出,您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要再为了奴婢冒险。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您的厚爱。您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光明,不能因为奴婢而蒙上阴影。太子殿下,求求您放开奴婢吧,让奴婢独自承担这一切后果。” 刘休远却抱得更紧,眼神中满是坚决,大声说道:“不,我不能让你有事。”接着,太子又慌里慌张地对刘义隆说道:“阿父,儿子结婚之时可以大赦天下,求您饶了她吧。儿子也会与她分手,从此不再有任何私情。” 刘义隆听了刘休远的话,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脸色铁青。“你为了这个贱婢,竟然连自己的婚事都当成筹码!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痛心与恼怒。“好,朕饶了这个贱人,从今日起,罚你每日禁足跪着反省,直到婚前五天。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王鹦鹉一听皇上如此惩罚太子,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她急忙说道:“陛下,您饶了太子吧,都是奴婢的错。禁足一个月,罚跪,膝盖会跪坏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王鹦鹉一听皇上如此惩罚太子,心中顿时涌起无尽的愧疚与焦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担忧。她颤抖着双唇,急忙开口道:“陛下,您饶了太子吧,都是奴婢的错。太子殿下他身份尊贵,肩负着国家的重任,禁足一个月且每日罚跪,这实在是过于严苛了。膝盖长时间跪着,定会受伤,若因此影响了太子殿下的身体,那可如何是好啊。陛下,奴婢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求您不要如此惩罚太子殿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颤抖着,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对刘休远的心疼与关切。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刘义隆看着王鹦鹉,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你这个丫头也别妄想伺候太子成为太子的侍寝宫女,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得上太子,也配你求情?”他的话语如利箭般刺向王鹦鹉,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低垂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让它落下。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与太子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但她心中对太子的感情却无法抑制,这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之中。 第192章 罚跪(二) 刘休龙安然端坐在昭宪宫的书房之中,正欲伸手去拿那案上之书时,不经意间抬眸,却瞧见在旁伺候之人竟是罗浅浅。他的眉头微微一蹙,眼中满是疑惑之色,沉声问道:“鹦鹉呢?为何是你在此?” 罗浅浅闻言,赶忙欠身行了一礼,轻声回道:“鹦鹉一早便被顺喜公公叫去了含章殿,说是主上传她问话。鹦鹉便托奴婢前来照顾殿下。” 刘休龙听闻此言,心中骤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的脸色瞬间微变,双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暗自思忖道:“好端端的,阿父怎会突然传唤她?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这般想着,刘休龙急忙披上一件衣服,快步朝着含章殿走去。 罗浅浅在后边焦急地呼喊着:“殿下,您等等奴婢呀。”说着,也匆忙地跑了过去。 刘休龙一边疾走,一边心乱如麻。他的脚步越发急促,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催促着。他实在不知父亲为何突然传唤王鹦鹉,心中的担忧如潮水般不断翻涌。而罗浅浅则在后面奋力追赶着,她的裙摆随风飞扬,脸上尽是焦急之态。她深知武陵王的性子急躁,生怕他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举动。 随着距离含章殿越来越近,刘休龙的心跳也愈发剧烈起来。他不知道在那含章殿中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只觉得心中的不安如同厚重的乌云一般,紧紧地笼罩着他。而罗浅浅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她望着刘休龙那紧绷的背影,心中同样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刘休龙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含章殿门口。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湿透了衣衫,发丝也有些凌乱。此时,含章殿内传出阿父愤怒地骂大哥的声音,那声音犹如滚滚惊雷,吓得刘休龙浑身猛地一哆嗦。 刘休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满心的惊愕与不安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悄悄凑近顺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问道:“公公,这是怎么了?阿父为何如此动怒?” 顺喜的脸色凝重,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悄悄在刘休龙耳边低语道:“武陵王,今个主上心情不佳,您呐什么也别问,奴婢也不能多提,赶紧回宫呆着吧,免得被牵连。” 刘休龙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然而,他心中的疑惑并未就此消散,紧接着又问道:“公公,阿父为何传昭宪宫宫女鹦鹉呢?” 顺喜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忧虑:“哎,还不是因为太子的事情。” 刘休龙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可一想到王鹦鹉,他的心就揪了起来。他深知阿父一旦知道了她和大哥的事情,鹦鹉恐怕凶多吉少。上次鹦鹉就差点小命不保,如今阿父在太子大婚前得知他和鹦鹉的事情,鹦鹉不知道还有命没有。刘休龙心急如焚,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公公,鹦鹉她……不知道还有命没有。”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焦虑。 顺喜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急切:“武陵王,奴婢劝您赶紧回去吧,现在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主上正在气头上,您留在这里只会给自己惹麻烦。”就在这时,殿内突然传来刘义隆砸杯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王鹦鹉求饶的声音。刘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罗浅浅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她看着刘休龙那副焦急的模样,心疼不已。“武陵王,您回去吧。奴婢在含章殿的角落等等鹦鹉吧。”罗浅浅轻声劝道。刘休龙咬着嘴唇,心中万般纠结。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刘休龙的目光中满是坚定,沉声道:“本王和你一起在含章殿角落里等。”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有守在这附近,才能让他那如风中摇曳烛火般的内心稍感安稳。罗浅浅微微一怔,随即面露焦急之色,急忙劝道:“殿下,万万不可啊。您若在此,一旦被主上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刘休龙仿若未闻,毅然决然地朝着含章殿的角落走去。他的脚步略显沉重,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仿佛承载着他对王鹦鹉无尽的担忧。 来到角落处,刘休龙静静地伫立着,双眸紧紧地盯着含章殿的殿门,仿佛要透过那厚重的门扉,看到殿内的情形。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微微发白,心中默默祈祷着王鹦鹉能够平安无事。罗浅浅无奈地轻叹一声,只能默默地守在刘休龙身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有任何风吹草动会给武陵王带来麻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如此漫长。刘休龙的心中不断地猜测着殿内的情况,王鹦鹉是否还安好?阿父又会如何处置她?种种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交织,如同乱麻一般,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这时,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刘义隆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含章殿。奚成祖紧紧跟在刘义隆身后,神色紧张,一边小步快走,一边急切地说道:“陛下息怒,息怒呀!陛下莫要为了此事气坏了身子。”刘义隆面色铁青,脚步生风,仿佛心中的怒火随时都可能再次爆发。他一言不发,只是大步向前走着,那威严的气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奚成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义隆的脸色,心中暗自担忧,不知该如何才能平息刘义隆的怒火。而在含章殿角落处等待的刘休龙和罗浅浅,听到这动静,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刘休龙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他担忧地望向含章殿门口,不知道王鹦鹉此刻的情况究竟如何。 第193章 罚跪(三) 刘休远眼睁睁看着父亲满脸怒容、气冲冲地踏出含章殿。刘休远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鹦鹉擦去脸上的泪水,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了,鹦鹉,阿父走了。别怕,有我在呢。” 王鹦鹉的眼眸中依旧闪烁着泪光,她的声音里满是愧疚与自责,哽咽着说道:“殿下,你被禁足罚跪,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因为奴婢,殿下也不会遭此责罚。” 刘休远微微摇头,眼神中满是疼惜与温柔,轻声说道:“没事没事,那些负责看着我禁足罚跪的人不敢为难我的,你没事就行了,你没事就行了。你可知道,上次你挨板子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与关切,接着说道:“回昭宪宫后,好好伺候路阿姨,不要担心我。现在这局势复杂,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王鹦鹉咬着嘴唇,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她的声音颤抖着:“殿下,奴婢放心不下你。奴婢怕你在禁足期间受苦。” 刘休远轻轻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听话,鹦鹉。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等这段风波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王鹦鹉看着刘休远那坚定的眼神,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但也明白此时的处境,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在这充满危机与变数的宫廷之中,他们的命运如同飘摇在风雨中的浮萍,不知将飘向何方。而这份深深的牵挂与担忧,也在彼此心间萦绕,久久无法散去。 王鹦鹉的双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扶起刘休远。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如同飘落的羽毛,缓缓说道:“阿劭,我们出去吧。”她的目光如同磁石一般紧紧吸附在刘休远的脸上,尤其是当视线触及到他额头那因替她求情而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时,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一把尖锐的匕首,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愧疚。 两人缓缓走出殿外,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洒落在他们身上,然而,这温暖的阳光却无法驱散他们心中那如乌云般笼罩的阴霾。此时,含章殿外的庭院中,微风轻柔地拂过,几片枯黄的树叶悠悠飘落而下,仿佛是命运之神洒下的叹息。宫殿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仿佛在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也为他们的命运增添了一抹沉重的色彩。 刘休龙和罗浅浅急忙迎了上来。刘休龙的目光首先急切地落在王鹦鹉身上,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他轻声问道:“鹦鹉,你怎么样了?一大早我听说你被顺喜叫过去,哎……” 王鹦鹉微微低头,声音虽轻却满含感激,回答道:“奴婢没事,谢武陵王关心。是太子殿下,若不是他,我恐怕已被主上杖毙。” 刘休龙听了这话,心中对王鹦鹉的心疼愈发强烈,他喃喃道:“你没事就好。”随后,他转头看向刘休远,只见刘休远额头青一块紫一块,头发凌乱不堪,他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刘休远如今狼狈模样的快意,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他缓缓说道:“大哥,没想到你天天关心我们昭宪宫的宫女。都快大婚了,还如此风流,难怪阿父那般生气。” 刘休龙看着刘休远这般狼狈的样子,心中不禁想起之前自己被刘休远和萧斌害得禁足太庙一个月的事情。那一刻,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心中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开心。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继续说着风凉话:“大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宫女,把自己弄成这般。当初你可曾想过有今日?你们东宫没有宫女吗,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我的宫女?” 王鹦鹉看着皇太子,急忙对武陵王说道:“殿下,你少说两句吧,太子也是因为我才被禁足的。” 刘休远眉头紧皱,心中虽有怒火在熊熊燃烧,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此时绝不是发作的时候。他沉默良久,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缓缓说道:“三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知道此刻也只有你能在我禁足期间保护鹦鹉。” 刘休龙却并不买账,他冷哼一声,心中的怨气难以平息。“哼,大哥,你现在想起我了?当初你和萧斌害我禁足太庙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求我的一天?还有,鹦鹉是我们昭宪宫的人,我自然关心她,还用不着你来管!”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见她有武陵王照顾,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刘休龙能够在他禁足期间保护鹦鹉。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虽有诸多无奈,但也只能暂时放下。 王鹦鹉看着他们兄弟二人争吵不休,心中焦急万分,她再次开口劝道:“武陵王,求你别再责怪太子殿下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刘休龙看了王鹦鹉一眼,心中虽对太子充满不满,但看到王鹦鹉那祈求的眼神,他的心又软了下来。他微微叹了口气,对太子说道:“罢了,看在鹦鹉的份上,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之前的事情,你就安安心心的在东宫禁足反思己过吧。” 刘休远深深地看了王鹦鹉一眼,又望向刘休龙,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嘱托:“三弟,鹦鹉就拜托你了。”刘休龙微微扬起下巴,虽心中仍有怨气,但也明白此时责任重大,便不情不愿地应道:“哼,知道了,我会看着她,你就好好在东宫思过,踏踏实实娶太子妃大嫂吧。” 王鹦鹉眼中泪光闪烁,她看着刘休远,满是不舍:“太子殿下,您一定要保重。”刘休远微微点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去。 罗浅浅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她轻轻走到王鹦鹉身边,轻声说道:“鹦鹉,我们也回去吧。”王鹦鹉却依旧望着刘休远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皱起眉头,说道:“鹦鹉,别看了,他已经走了。跟我回昭宪宫吧。”王鹦鹉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微微低头,跟在刘休龙身后。 第194章 挑拨 长乐宫中,刘义隆面色阴沉,带着满腔怒火匆匆而来。潘淑妃眼波流转,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的怒意,赶忙上前,盈盈行礼,声音如清泉流淌般悦耳:“妾给陛下请安。看陛下今日满脸怒容,究竟是何事让陛下如此不悦?不如和妾说说,也好让妾为陛下分忧解难。” 刘义隆重重地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气恼地说道:“还不是太子!他居然和一个宫女有私情。”潘淑妃心中一阵窃喜,暗忖这次终于能让太子难堪一回了。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温柔地伺候着皇上,轻声细语道:“太子不会这么不懂事吧?陛下是不是误会了呢?” 刘义隆冷哼一声:“误会?朕岂会误会。怪不得朕给他找太子妃,他如此闷闷不乐,扭扭捏捏的。这婚事事关朝廷,由不得他放肆。朕已经让他在东宫跪着反思过错。” 潘淑妃微微垂首,假装求情道:“陛下息怒。一个宫女而已,如果太子真的喜欢,妾认为等太子大婚以后,给个低的位分让她伺候也是好的。您这么让太子跪在东宫,万一伤了身子……” 刘义隆想起那个叫王鹦鹉的小宫女没大没小的样子,又是一声冷哼:“她一个奚官属的贱婢,还想伺候太子?简直痴心妄想。” 潘淑妃连忙应和:“是是是,陛下说得极是。这太子正是刻苦的时候,为了一个狐媚子真的不值得。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那宫女呢?” 刘义隆微微皱眉,心中其实也是心疼太子的。没想到太子居然拿自己的性命要挟,甚至拿出大婚大赦天下的事情,求他饶恕王鹦鹉。沉默片刻,他无奈地说:“这次太子大婚,便饶过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算是给太子脸面。” 潘淑妃一边为刘义隆添茶,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陛下仁慈,太子定会感念陛下的宽容。只是这宫女日后若再不知收敛,可就不能轻饶了。陛下,您消消气,莫要为了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说着,她伸出玉手轻轻为刘义隆揉着肩膀。 刘义隆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潘淑妃的伺候,心中的怒气也渐渐平息了一些。这时,潘淑妃又问道:“这个小宫女也是年少不懂事,还是陛下宽厚。可是不知道这个小宫女是哪个宫的,妾管着后宫,自然是要好好管教一番。” 刘义隆说:“昭宪宫的,也不知道淑媛怎么管教的宫女,上次没大没小的在华林园宴会叫太子小字。” 潘淑妃微微一怔,随即说道:“路妹妹平日里也是温柔和善之人,许是一时疏忽了。陛下莫要动气,妾定会好好提醒路妹妹,让她加强对宫女的管教。”她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在后宫中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刘义隆微微闭着眼睛,任由潘淑妃轻柔地按摩着头部。他的眉头依旧紧锁,心中对路淑媛的不满愈发强烈。“路淑媛平日里看着温婉柔顺,竟连个宫女都管不好。她所教养的道民也是轻浮得很,毫无稳重之态。倒是虎头,事事贴心,让人省心不少。” 潘淑妃心中暗喜,刘义隆对路淑媛的厌烦正是她的机会。她手上的动作更加温柔,声音也越发轻柔悦耳:“陛下莫要生气,路妹妹许是有她的难处呢。妾定会好好与她说说,让她以后更加用心管教宫女,莫要再惹陛下生气。陛下您消消气,可别为了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刘义隆的神色,试图找到更多讨好他的机会。 刘义隆轻叹一声,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潘淑妃温柔可人的模样,心中的烦躁稍稍缓解了一些。“也罢,你去与她说吧。若她再如此不用心,朕定不轻饶。”潘淑妃连忙应道:“陛下放心,妾一定把此事办好。陛下您就别再为此事烦恼了,好好歇息一会儿吧。”说着,她继续为刘义隆按摩着,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打压皇太子,武陵王和路淑媛,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 潘淑妃轻一边给皇上揉捏肩膀,一边假意关心太子柔声说道:“陛下,这太子的清誉要紧呀。虽然是太子的不对,私会宫女,但是这些散布谣言的太监小增子也是胆大包天,议论太子。不如就杖毙,以正宫规。” 刘义隆微微沉吟,随后嗯了一声,冷声道:“如此不知死活的东西,割了舌头送苦役处就好了,省的脏了其他人的手。” 潘淑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上却说道:“也好,还省的造孽。这也是小增子咎由自取,陛下仁慈。”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刘义隆的神色,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利用此事打压太子的势力。 第195章 罚跪(四) 刘休远孤跪在东宫崇政殿外边。漫长的两个时辰仿佛没有尽头,膝盖处传来的疼痛如细密的针不断扎着,让他难受至极。他不时伸手轻轻摸一下膝盖,那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却又在触碰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艰难地换个姿势,可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双腿。汗水从他的额头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痛苦,心中却没有一丝怨言。因为他一想到王鹦鹉只是被阿父骂了一顿,便觉得自己这点罚跪又算得了什么。 刘休远跪在地面上,满心的困惑如乱麻般缠绕。他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锐利,努力在已知的线索中寻找答案。 他反复思量着那些知晓他与鹦鹉在显阳殿约会之事的人。陈庆国,向来忠心耿耿,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东宫的人,大多是他信任之人,可人心难测,难保没有生了异心的。刘休龙,虽性格有些浮躁,却也不至于拿王鹦鹉当筹码来对付他。还有那几个小宫女,她们地位卑微,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而那个罗浅浅,与王鹦鹉关系不错,或许会为了鹦鹉保守秘密。 “到底这个谣言是谁传的呢?”刘休远喃喃自语。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谁有这样的动机和胆量。他又想到自己即将大婚,心中更是疑惑重重,“我大婚谁会不开心呢?”是那些嫉妒他的人?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之人? 陈庆国的目光随着刘休远,看着刘休远紧咬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身躯,他的眼眶渐渐泛红。他在心中暗暗埋怨刘义隆的狠心,埋怨王鹦鹉攀高枝,太子殿此尊贵之人,怎能受这般折磨。但他也明白,君心难测,自己作为一个小小的太监,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陈庆国看着刘休远那痛苦不堪的模样,心疼得几乎要碎掉。他再次急切地走向顺喜公公,声音中带着哭腔:“公公,太子殿下从来没有受那么多的罪啊。您就和主上求求情,让主上开恩吧。” 顺喜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无奈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主上大怒,奴婢哪里敢去求情啊。就算是中使大人奚公公亲自来给太子都不管用,奴婢也心疼太子殿下,可奴婢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陈庆国仍不死心,继续哀求道:“不如让太子殿下起来休息会儿再罚跪吧。这里都是我们东宫的人,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乱说。您就给太子殿下放放水吧。”说着,他又悄悄掏出一些钱财,塞到顺喜公公手中。 顺喜看着手中的钱财,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让太子殿下休息片刻,但切不可声张,若被主上知晓,我们都吃罪不起。” 陈庆国心中大喜,连忙朝着顺喜公公连连道谢,然后赶紧跑到太子身边,轻声说道:“太子殿下,顺喜公公让您休息片刻。”太子刘休远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暂时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跪了两个时辰的刘休远,只觉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那钻心的疼痛不断蔓延开来。他本是细皮嫩肉之人,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顺喜看着面色苍白的刘休远,微微俯身说道:“陛下罚您,您可知错?” 刘休远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低声回道:“臣知错。”他的声音虽微弱,却带着满满的倔强。他心中却也有着诸多无奈与委屈。然而,在这君威之下,他只能低头认错,期盼着阿父的怒气能早日消散,结束这痛苦的罚跪。 顺喜看着太子那虚弱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扶起太子,轻声安慰道:“太子殿下,奴婢知道您不容易。这罚跪之苦,确实难熬。明天您罚跪时,适当休息休息吧。奴婢也是看您受苦,心中不忍,奴婢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 刘休远微微抬起头,看着顺喜,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轻叹一声,说道:“多谢顺喜公公关心。” 陈庆国在一旁看着,心中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向顺喜。 刘休远满脸愁绪地看着顺喜,语气中带着急切与困惑:“公公,你在阿父宫里伺候,这究竟是谁让阿父知道这件事的?孤实在是想不明白,此事怎会闹得如此难堪。” 顺喜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奴婢也不知啊。其实主上那日和潘淑妃也不知为何就去了显阳殿。谁知道显阳殿有个不知死活的太监小增子,奴婢也着实眼生。散布您和王娘子的谣言,这才让主上起了疑心。哎,如今天色不早了,老奴要回含章殿伺候主上了,太子您跪了这么长时间,也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了,奴婢告退。” 刘休远眉头紧锁,目光深邃地看着顺喜离去的方向。他心中暗自思忖:自从阿母崩后,显阳殿就只有几个太监宫女打扫,这个小增子突然出现,定有蹊跷。他微微点头,说道:“孤知道了,多谢公公。庆国,去送公公。” 陈庆国连忙应道:“是,殿下。”他恭敬地送顺喜出去。周围的寂静让他的思绪更加纷乱 刘他回想着顺喜的话,心中渐渐有了一些猜测。那个小增子,必定是有人故意安排在显阳殿的。而能让阿父和潘淑妃恰好去到显阳殿,又有如此手段之人,必定不简单。 福全地扶着太子刘休远踏入寝宫,他忙不迭地吩咐东宫的宫女们速速准备热水和伤药。 不一会儿,宫女们端着热水和各种药品匆匆赶来。福全先是仔细地净了手,打开药瓶,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轻轻蘸取一些药膏,而后又极为谨慎地涂抹在太子红肿的膝盖上。每一次触碰,他都紧张地观察着太子的表情,生怕弄疼了刘休远。刘休远微微皱了皱眉,福全连忙轻声说道:“殿下,忍一忍,这药能缓解疼痛。” 福全一边为太子上药,一边轻声说道:“殿下,您受苦了。明日罚跪,您一定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就说,千万别硬抗。”太子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 第196章 罚跪(五) 这时,陈庆国送完顺喜后,迈着匆忙的脚步来到福全身旁。他微微欠身,压低声音说道:“福全,还是由我来伺候殿下吧。”福全微微颔首,悄然退至一旁。陈庆国随即转过身,神色恭敬无比地朝着太子刘休远走去,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瓶,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来到太子身前,陈庆国恭顺至极地说道:“殿下,让奴婢为您上药吧。”他轻柔地打开药瓶,一股淡淡的药香瞬间袅袅飘散在空气中。 刘休远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猜忌与疑惑,目光如锐利的刀锋般紧紧盯着陈庆国,冷声道:“好端端的,孤与鹦鹉秘密约会,为何阿父会知晓?还有显阳殿的那个……那个太监小增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庆国一边轻柔地为太子揉捻膝盖,一边诚惶诚恐,声音都微微颤抖着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啊,殿下。这显阳殿平白无故多了个眼生的小太监,还散播您和王娘子的事情,奴婢也觉得此事实在太过蹊跷。” 刘休远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如今孤被禁足在东宫,这个小增子的来历必须要弄清楚。于是,他沉声道:“这个眼生的小太监,你去赶紧给孤叫到东宫来,孤要亲自审问。”陈庆国连忙应道:“是,殿下。” 然而,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殿下,不好了!那个小增子已经被皇上割了舌头,扔到苦役处了。” 刘休远闻言,面色一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陈庆国见状,连忙一边继续轻柔地揉捏膝盖,一边安慰道:“殿下,如今这个小增子有口不能言,就算殿下想从他嘴里再挖出些什么,也是绝不可能了。” 刘休远听了陈庆国的话,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紧紧锁。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定是有人蓄意为之,可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如今我被禁足于东宫,诸多事宜难以查探,当真是棘手至极。他看向陈庆国,缓缓说道:“你且派人暗中留意苦役处的动静,看看是否有人对小增子另有动作。另外,给我仔细查查这小增子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背后可有何人指使。” 陈庆国神色一凛,应道:“殿下放心,奴婢一会儿这就去安排。” 就在这时,陈庆国的手不经意间稍稍用力了一些,刘休远忍不住“龇”的一声叫了出来。 陈庆国吓得手一抖,立刻停下动作,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颤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不小心弄疼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刘休远皱着眉头,看着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陈庆国,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你也是无心之过。只是这罚跪何时才能结束?” 陈庆国连忙起身,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明日可得仔细着了,膝盖肿成这样,都是这个小增子害的殿下,奴婢看着殿下何曾被皇上如此处罚。” 刘休远听了,心中一阵惆怅,说道:“好在只是孤罚跪,要是阿父杀了王鹦鹉,那才是……能罚跪救鹦鹉一命,也算值了。也不知道她在昭宪宫如何了,孤担心的是阿父会再次为难她。” 陈庆国见太子如此牵挂王鹦鹉,轻声说道:“殿下莫要太过忧心,王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而且主上不是也答应殿下,不会太过为难一个宫女。” 刘休远说道:“庆国,你一会儿去昭宪宫看看她,嘱咐她不要担心孤。” 庆国连忙应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他微微抬眼,瞧见太子满脸的担忧之色,心中也不禁为太子和王娘子的命运感慨。 刘休远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的模样。他想起他们曾经的甜蜜时光,那些偷偷的约会,那些温柔的话语,如今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变得遥不可及。” 过了一会儿,陈庆国犹豫着开口道:“殿下,您说这小增子背后之人,会不会是那些一直对您心怀不满的大臣?或者是宫中其他有野心的人?” 刘休远听到这话,脑海中浮现出潘淑妃的身影。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深邃而内敛,让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想法。沉默片刻后,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此事确有诸多可能,那些心怀不满的大臣,或是宫中暗藏野心之人,皆有可能在背后捣鬼。但目前,我们尚无确凿证据,不可妄下论断。” 陈庆国微微皱眉,试探着问道:“殿下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刘休远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宫中之人,各怀心思。不过,有些事情太过巧合,不得不让人深思。”他停顿了一下,却并未点明心中所疑之人。 陈庆国心中暗自揣测,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如今您被禁足在东宫,行动多有不便。若真有人蓄意针对您,那可如何是好?” 刘休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沉得住气。你叫人多派人盯着小增子,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另外,也让人留意宫中各方的动静,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之处。” 陈庆国连忙应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197章 安慰(二) 王鹦鹉失魂落魄地跟着罗浅浅和刘休龙,缓缓走在返回昭宪宫的路上。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紧紧吸引,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太子那渐渐模糊的背影,每一次回头都饱含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王鹦鹉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哽咽着说道:“都是我害得太子禁足罚跪,若不是因为我,太子殿下怎会遭此磨难。”她的声音颤抖不已,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随时都可能决堤而下。 走在一旁的刘休龙看着王鹦鹉这副模样,心中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方面,他为太子被禁足而暗自高兴,心里仿佛绽放着一朵绚烂的花。他嫉妒太子刘休远,为何自己被阿父禁足太庙之时,王鹦鹉从未给予半分关心?而刘休远一遭难,她却如此伤心欲绝。另一方面,他又对王鹦鹉的痴情感到心疼与无奈。刘休龙深知阿父的脾气,绝不允许王鹦鹉和太子再有往来。他心中暗忖:如此一来,以后王鹦鹉就是我的了。她定会看到我的好,以后也会一心一意地对我吧。 刘休龙微微皱起眉头,虽然心中醋意翻涌,但他知道今天王鹦鹉受了如此大的惊吓,于是轻声安慰道:“鹦鹉,莫要如此自责。你没事就好,大哥被禁足,并非全是你的过错。他行事却太过鲁莽冲动,为了你竟不惜触怒阿父,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他若真为你着想,就该更加谨慎行事,而不是这般不计后果。你看他如今被罚跪禁足,又如何能护你周全呢?没关系,本王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一丝伤害。”说着,他轻轻靠近王鹦鹉,微微侧身挡住了一些风,仿佛在为王鹦鹉遮风挡雨一般。 王鹦鹉轻轻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泣不成声地说道:“殿下,您不明白。若不是太子殿下救我,何至于被皇上大怒,罚跪禁足。都是奴婢不好。” 刘休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机,他继续蛊惑道:“鹦鹉,你可知道,大哥他也快娶太子妃了,那殷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自前晋起就烜赫一时,太子妃的阿翁可是中书令。你与他,终究是不可能的。还是放下吧,看看我,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又夹杂着些许温柔。说着,他伸出手,轻轻地为王鹦鹉擦去脸上的泪水,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罗浅浅看着武陵王对王鹦鹉的举动,心中满是担忧与醋意。她深知武陵王对王鹦鹉的情意,而自己却深深地喜欢着武陵王。同时也为自己的感情感到无奈。她连忙安慰王鹦鹉说:“鹦鹉,别太伤心了。太子禁足出来后,还会心里有你的。” 王鹦鹉微微颤抖着,脑海中浮现出皇上责骂她的场景,又想起太子每天被罚跪两个时辰,心中更是痛苦不堪。她哽咽道:“浅浅,我知道他心里有我,可是他每天罚跪两个时辰,而我……”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奈,泪水不断滴落在地,在尘埃中溅起小小的水花,仿佛碎了一地的心。她觉得自己与太子之间的距离是那么遥远,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如此伤心,心中也不好受。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安慰道:“鹦鹉,别这么悲观。身份并不能决定一切。太子既然真心喜欢你,就一定会想办法与你在一起的。”然而,罗浅浅心中却充满了苦涩,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感情可能永远也无法得到刘休龙回应。 武陵王刘休龙看着王鹦鹉和罗浅浅,听着罗浅浅安慰王鹦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不喜欢看到王鹦鹉为太子如此伤心,也不喜欢罗浅浅对王鹦鹉的关心,为太子说好话。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应该陪伴在王鹦鹉身边的人。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王鹦鹉忘记太子,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他微微靠近王鹦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举止间带着一丝亲昵,“鹦鹉,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的。风大了,我们赶紧回昭宪宫吧,你也先缓缓心情。”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给王鹦鹉一个承诺。 王鹦鹉听了刘休龙的话,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哀伤。她看着刘休龙,心中却依旧牵挂着太子。她轻轻咬着嘴唇,没有回应刘休龙的话,只是默默地任由泪水流淌。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这副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有些恼怒。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再次温柔地说道:“鹦鹉,走吧,回昭宪宫好好休息一下。这里风大,别再伤了身子。”他伸出手,想要拉着王鹦鹉一起走,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停住了,他怕自己的举动会引起王鹦鹉的反感。 罗浅浅看着刘休龙对王鹦鹉的关切之情,心中的醋意更浓了。但她还是暗暗咬了咬牙,走上前来对王鹦鹉说道:“鹦鹉,听武陵王殿下的话吧,我们先回去。你这样一直伤心也不是办法呀,不然太子禁足出来,看到你更难过。” 王鹦鹉依旧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吧。”她的声音虚弱无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三人继续往昭宪宫走去,一路上,刘休龙不时地看向王鹦鹉,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与期待。他希望王鹦鹉能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看到他的真心。而王鹦鹉的心中却始终被太子的身影占据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回到昭宪宫后,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憔悴的模样,心中不忍。他轻声说道:“鹦鹉,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罗浅浅看着刘休龙,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王鹦鹉的心不在武陵王身上,而自己的心却在武陵王身上,这一切究竟该如何是好呢?她默默地守在王鹦鹉身边,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慰。 第198章 淑媛 长乐宫中,璀璨的光芒从华丽的宫灯中如水般倾洒而出,然而,那紧张的气氛却似厚重的阴霾,紧紧笼罩着,无论多么绚烂的光芒都难以将其驱散。路淑媛身着淡雅宫装,那轻柔的衣料随着她的每一步微微飘动,宛如春日微风中摇曳的柳枝,身姿袅袅,却带着无尽的哀愁。她携着宫女月梅,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的心事,缓缓踏入这威严的宫殿。路淑媛微微抬眸的那一瞬间,心猛地被刺痛,仿佛被尖锐的冰凌狠狠扎入。只见潘淑妃千娇百媚地倚在刘义隆身侧,她那娇柔的模样以及刘义隆眼中满溢的宠溺,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扎进路淑媛的心中。入宫将近二十载,宠爱于她而言,不过是寥寥星辰,难以捕捉。今日来到这长乐宫,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沉沉地笼罩在她心头。 路淑媛与月梅恭敬行礼,声音清脆而整齐:“妾(奴婢)给陛下、淑妃请安。” 刘义隆并未即刻回应,只是冷冷地扫视她们一眼。那目光仿若利剑,瞬间让路淑媛心中一紧,一股冰寒之气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寒冷彻骨。 路淑媛瞥见刘义隆面色不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刘休龙的身影,心想定是这孩子又闯出了什么祸事。 可刘义隆的话语却如晴天霹雳,让路淑媛措手不及。 刘义隆怒声道:“淑媛,你可知你宫中的王鹦鹉,竟敢勾引太子!你身为她的主子,是如何调教的?!” 路淑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难以置信地望向月梅,期望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丝否定的答案。月梅亦是一脸茫然,显然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路淑媛满脸惊讶,急忙说道:“陛下,这个丫头确实挺可爱,上次华林园之事乃是误会,何况她只是不小心。” 刘义隆满脸不满,大声说道:“不小心?朕看她都和太子那般模样了!” 路淑媛一阵惊讶,满心疑惑地问道:“陛下,这王鹦鹉平日里甚是机灵,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呢?” 刘义隆继续发泄着他的不满:“你连个宫女都管不好,还谈什么教育道民?朕多次交代他要勤勉学习,将来才能担当大任,可他呢?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在华林园和几个宫女太监嬉戏,还想找个宫女当侧妃,在武陵王府赌博喝酒胡闹,还结党营私!朕对他寄予厚望,他却如此不成器!” 路淑媛心中难受至极,暗自想道:你这个当阿父的呢?又何曾尽过多少教导之责?但她又不敢反驳,只能强压着怒火,低头不语,眼眶却微微泛红。她觉得自己无比委屈,明明一直在努力教导孩子,却得不到理解。 路淑媛心中一阵酸楚,强忍着泪水,低声辩解道:“妾从未放松过对他的管教,他一向乖巧懂事……” 刘义隆怒目而视,说道:“哼!他乖巧懂事?他若乖巧懂事,就不会如此不成器!朕看他就是被你给惯坏了!如此轻浮气燥的,没有半点稳重。” 路淑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心中满是委屈:“陛下,道民他还年轻,难免有犯错的时候,妾日后定会更加严格地教导他。” 这时,潘淑妃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潘淑妃柔声道:“陛下,这武陵王还小,难免年少轻狂。还有那个王鹦鹉,路妹妹或许也是被蒙蔽了双眼,毕竟王鹦鹉那宫女平时看着确实挺讨人喜欢的。不过,这件事若是真的,那确实该好好查查路妹妹宫里的宫女,不能让这等风气在后宫蔓延。” 路淑媛咬了咬嘴唇,说道:“淑妃姊姊说的是,妾回到宫里自然会管教自己的宫女。” 刘义隆满脸厌烦,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退下吧,看着就心烦。”路淑媛心中一沉,默默行了个礼,带着月梅黯然退出长乐宫。她在心中叹息,这宫中的日子,何时才能安稳。 路淑媛的脚步虚浮至极,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云端,却又沉重得仿佛拖着千钧巨石。刘义隆的指责犹如一座座沉重的山峰,气势汹汹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感觉自己仿佛被这沉重的压力紧紧包裹,如同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潭。而潘淑妃那看似善意实则暗藏心机的话语,更是如同绵里藏针一般,不断地刺痛着她的心,让她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回到自己的宫中,路淑媛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如同没有星辰的夜空。她的目光没有一丝焦点,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就像被黑暗笼罩的荒野,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找到一丝光亮,去面对这一切。 路淑媛突然抱怨道:“主上他何时管过道民?他只知道一味地指责我,却从未真正关心过道民的成长。他作为阿父,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仿佛随时都可能决堤而下。 月梅站在一旁,满脸担忧之色。她看着路淑媛如此痛苦,心中也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她轻声安慰道:“娘娘,别太伤心了。主上也许只是一时生气,等他冷静下来,说不定就会理解您的苦衷了。咱们殿下还小,难免会犯错,只要我们好好教导他,他一定会改正的。” 路淑媛微微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与无奈:“月梅,你不明白。主上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们母子。他只在乎他的权力,对道民的成长根本就不在意。” 月梅轻轻握住路淑媛的手,眼神中满是坚定与鼓励:“娘娘,别这么说。陛下他也许有他的难处。我们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路淑媛沉默了片刻,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疑惑与愤怒:“这个王鹦鹉不是伺候道民吗?怎么会和太子有染?难道是潘淑妃陷害?” 月梅思索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娘娘,此事确实有些蹊跷。这王鹦鹉平日里一直伺候武陵王殿下,怎么会突然和太子有了牵扯?说不定真的是有人陷害。会不会是淑妃借着一个小宫女打压太子和咱们殿下呢?” 路淑媛气得脸色发白,咬着牙说道:“这个王鹦鹉八成是个祸害!不能让她祸害道民。月梅,你去把她给本宫叫过来!”月梅连忙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第199章 鹤顶红 王鹦鹉怯生生地跪在路淑媛面前,那模样如同受惊的小鹿,声音细若蚊蚋:“娘娘万安。”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绞动着。路淑媛眼神凌厉,怒喝一声:“跪下!”这一声如惊雷般炸响,王鹦鹉吓得连忙跪下,身体如同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起来。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路淑媛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 路淑媛手指紧紧掐着椅子的扶手,那扶手仿佛都要被她掐碎。她厉声斥责道:“你一个昭宪宫的宫女,竟敢不守规矩,在太子大婚前勾引皇太子!今日害得本宫和武陵王被主上责骂,武陵王的前途岂是你一个小宫女可以毁掉的?这是鹤顶红,你就自我了断吧!”她的话语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与失望,每一个字都如利箭般射向王鹦鹉。 月梅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缓缓走来,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巨大的压力。托盘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黑色瓷瓶,那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鹤顶红。那瓶子通体乌黑,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瓶身上绘着一些暗红色的纹路,宛如干涸的血迹,让人不寒而栗。 王鹦鹉惊恐地看着那瓶鹤顶红,眼中满是绝望。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仿佛那瓶子是一只凶猛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将她吞噬。她颤抖着声音哭诉道:“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是真心喜欢太子的,没有勾引他。”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琴弦。 路淑媛怒目而视,声音冰冷如刀:“你还不知错?你一直聪明伶俐,却偏偏不知道宫里的规矩为何物。皇太子被你害得禁足,你竟还不知悔改!”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仿佛要将王鹦鹉看穿。 王鹦鹉泣不成声,她哽咽着说道:“娘娘,奴婢真的没有想过会这样。奴婢只是情不自禁,太子殿下他对奴婢也……也颇有好感。”她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路淑媛打断她的话,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住口!你一个宫女,怎敢对太子有非分之想?也难怪皇上会心情不好,连本宫和武陵王都受到牵连!”她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指着王鹦鹉,微微颤抖着。 王鹦鹉拼命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娘娘,奴婢没有非分之想,从来都没有。奴婢只是偶然与太子殿下相遇,并非有意为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在祈求路淑媛的原谅。 “偶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路淑媛根本不相信她的话,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嘲讽。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仿佛要将王鹦鹉的心思全部看透。 王鹦鹉看着那瓶鹤顶红,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她知道,如果不喝下这瓶毒药,路淑媛是不会放过她的。可是,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她还想再见太子一面,要是太子知道她死了,得多难受,会埋怨主上和路淑媛的……她的泪水不断地流淌下来,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中无法自拔。 “娘娘,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以后一定谨守规矩,再也不敢有丝毫逾越。”王鹦鹉苦苦哀求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花朵。 路淑媛看着王鹦鹉那可怜的模样,心中也有一丝不忍。但是,一想到她给武陵王带来的麻烦和今天主上对武陵王的责骂,她心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她冷酷地对几个宫女说道:“不喝?来人,撬开她的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几个宫女立刻上前,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如同冰冷的机器。王鹦鹉紧紧闭着嘴,拼命反抗。她一边哭一边挣扎,双手不停地挥舞着,试图摆脱宫女们的控制。然而,宫女们力气很大,强行撬开了她的嘴。王鹦鹉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武陵王刘休龙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仿佛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他大步走进屋内,一把夺过宫女手中的鹤顶红,狠狠地摔在地上。那瓷瓶瞬间破碎,毒液四溅。 武陵王打碎鹤顶红后,看着王鹦鹉那受惊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两个时辰前王鹦鹉差点被父皇杖毙的场景,好在皇太子有心,禁足求饶才饶了王鹦鹉一命。而自己的阿母却如此狠心,竟又要逼王鹦鹉喝下鹤顶红。 武陵王怒视着那些撬开王鹦鹉嘴的宫女,厉声说道:“都给本王滚出去!”宫女们吓得连忙退下,生怕触怒了武陵王。 武陵王紧紧地抱着受惊的王鹦鹉,眼中满是温柔与心疼。他轻声说道:“阿母,你这是在干什么?鹦鹉她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你为何还要如此逼迫她?”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与不解,他不明白阿母为何不能放过王鹦鹉。 王鹦鹉在武陵王的怀里瑟瑟发抖,泪水不断地流淌下来。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委屈,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她紧紧地抓住武陵王的衣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武陵王轻轻拍着王鹦鹉的背,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他决定要保护王鹦鹉,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武陵王紧紧拥着王鹦鹉,抬眼望向路淑媛,言辞恳切地说道:“阿母,鹦鹉一个小宫女,怎么会勾引太子呢?再说太子大哥已经被禁足,阿父都没有惩罚鹦鹉,可见都是大哥的错,阿母,看着鹦鹉,她定是无辜的。如今大哥既已受罚,鹦鹉便没事了。” 武陵王随即叫来白主和罗浅浅,神色严肃地说道:“白主,你和浅浅先带鹦鹉下去,不许任何人伤害她,否则本王拿你是问。本王和阿母有体己话说。”白主连忙恭敬地应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护好王娘子。”罗浅浅也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殿下放心,我们定会照顾好妹妹的。” 王鹦鹉满脸泪痕,眼神中仍带着惊恐,她紧紧抓住武陵王的衣袖,仿佛不舍得离开。武陵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道:“鹦鹉,别怕,先随他们下去,等我与阿母谈完,就去看你。”王鹦鹉这才缓缓松开手,在白主和罗浅浅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刘休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他再次望向路淑媛,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说服母亲不再追究此事。路淑媛看着儿子坚定的神情,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儿子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微微皱起眉头,沉默不语,等待着儿子接下来的话。 第200章 母子(二) 刘休龙的双眸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他无比急切地凝视着路淑媛,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阿母,求您务必给王鹦鹉一条活路,因为我爱她。倘若失去了她,儿子的生命便会如同毫无生机的一潭死水,再无半分活力。” 路淑媛听闻此言,震惊得身体猛地一颤,心中的怒火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瞬间翻腾而起。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成拳头,那指甲几乎要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她的声音颤抖着说道:“道民,你怎可如此糊涂啊?那鹦鹉丫头简直就是个祸水,她已经惹怒了你阿父,如今我们母子都因为她而遭到你阿父的责骂。你可知道,当你阿父怒斥我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如同被千万把利刃狠狠刺痛。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吗?何况,这丫头的心全都在皇太子身上,你又何必这般自讨苦吃呢?咱们昭宪宫有那么多乖巧懂事的宫女,你随便挑选一个当侍妾不好吗?为何非要执着于她呢?” 刘休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痛苦,那痛苦就如同阴沉的乌云一般笼罩着他的面庞。但很快,强烈的倔强又将那痛苦取而代之。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对皇太子的不屑,说道:“皇太子?哼,刘休远,他如今被禁足,就算马上就要大婚又能如何?他害得鹦鹉受伤,根本就不配拥有鹦鹉的爱。而且阿父知道他和鹦鹉的事情,依照阿父的脾气,阿父是绝对不会让太子纳鹦鹉当小妾的。儿子不在乎鹦鹉她现在的心在何处,儿子坚信,只要我真心对待她,她终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 路淑媛看着儿子那难受的模样,心中一阵疼痛与担忧相互交织。她险些杀了鹦鹉,如今刘义隆不心疼他,自己这个当母亲的又怎能不心疼呢?她长叹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你喜欢鹦鹉,阿母不反对。王鹦鹉和太子闹得如此不可开交,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既然你喜欢她,她又是咱们宫的人,阿母会为你做主。只不过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你千万要小心行事,阿母也会帮你的。等你成亲出藩了,再给她个名分,生个一子半女的,你阿父也不会说什么。千万别像以前一样在华林园口无遮拦了,上次你在华林园的言行,已经让你阿父对你很不满了,若再犯,后果不堪设想。” 刘休龙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连忙跪地行礼,感激地说道:“多谢阿母成全。儿子定会牢记阿母的教诲,小心行事。”但他的心中却在暗暗谋划着更大的野心。他站起身来,看着路淑媛,说道:“阿母,建康如此繁华,阿母本就是丹阳建康人,何必要和儿子一起去藩国适应那里的生活呢?” 路淑媛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休龙的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野心与欲望,他压低声音说道:“阿母,儿子不甘心只当一个藩王。刘休远,他根本就不配拥有现在的地位。儿子要取而代之,成为皇太子,让阿母过上尊贵无比的生活。至于王鹦鹉,她只能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把她抢走。也许只有我成为皇太子,才能更好地保护阿母,保护鹦鹉。” 路淑媛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溺爱的武陵王,那个天天喝酒赌博、口无遮拦的儿子,竟然有着如此巨大的理想和野心。 路淑媛紧张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压低声音对刘休龙说道:“道民,此事切不可声张。你可知这等野心一旦被人察觉,会给我们母子带来怎样的灾祸?那刘休远毕竟是嫡长子,朝中定有不少拥护他的人。你若贸然行动,恐怕会引火烧身,上次你阿父都骂你结党营私了,你怎么还不长记性呢?” 刘休龙却不以为然,他的眼神中满是倔强与自信。他心中暗暗想着,自己一定能够成功,那些阻碍他的人都将被他一一击败。他说道:“阿母,儿子不怕。儿子有信心能够应对一切挑战。至于王鹦鹉,她迟早会明白我的真心,投入我的怀抱。她会看到我的强大和对她的深情,她会知道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 路淑媛无奈地摇摇头,心中的忧虑更加深重。她深知儿子一旦下定决心,便很难改变。“龙儿,即便你有此雄心壮志,也需谨慎谋划。不可操之过急,以免露出破绽。那王鹦鹉之事,你也需小心处理,阿母也会帮你劝劝她。” 刘休龙微微颔首,“阿母放心,儿子自会小心。多谢阿母成全。” 路淑媛看着儿子那坚定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儿子有了自己的目标和追求,担忧的是这一路上将会充满无数的艰难险阻。 “道民,你要记住,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阿母也只能全力支持你。不过,你一定要谨慎行事,不可莽撞。那太子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不容小觑。你要学会韬光养晦,等待时机。”路淑媛语重心长地说道。 刘休龙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阿母放心,儿子明白。儿子会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时机。王鹦鹉那边,还望阿母多多费心,让她明白我的真心。” 路淑媛轻叹一声,“为了你,阿母自会尽力。只是那鹦鹉丫头心中装着太子,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但你也不要灰心,只要你坚持不懈,或许有一天她会看到你的好,你如今没事,趁着太子禁足,多去陪陪鹦鹉吧。” 第201章 安慰(三) 王鹦鹉瘫坐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她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那无尽的恐惧中寻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她的脑海中,今日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如噩梦般不断回放着。刘义隆那愤怒至极的怒容,随时都可能将她吞噬。而那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鹤顶红,更是如同索命的符咒,每一个画面都让她不寒而栗。她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心中满是愧疚与痛苦。“是我不好,是我害得太子殿下被禁足。我真是自私,只想着自己,却从未考虑过他的处境。我怎么这么糊涂啊!”她在心中不停地责备着自己,那痛苦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心,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白主站在一旁,看着王鹦鹉如此痛苦,心中满是不忍。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怜悯,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子。他在心中暗自叹息,这宫廷之中的争斗,总是让无辜的人受尽折磨。 罗浅浅则急忙轻轻蹲下身子,她的眼神中满是心疼。她用手轻轻拭去王鹦鹉脸上的泪水,她温柔地说道:“鹦鹉,你千万别这么说自己。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呀,你也是身不由己。太子殿下被禁足,并非全因你而起。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样会把自己压垮的。” 王鹦鹉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罗浅浅,声音颤抖着说道:“浅浅,可是若不是因为我,太子殿下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我真的好后悔,我不该如此任性。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罪人,也害的武陵王和淑媛娘娘被主上责骂。”王鹦鹉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灾星,给身边的人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罗浅浅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关切。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王鹦鹉,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鹦鹉,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我们要向前看,说不定还有转机呢。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就这样被打倒。太子殿下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伤心难过。”罗浅浅的话语如同温暖的阳光,试图驱散王鹦鹉心中的阴霾。 王鹦鹉听着罗浅浅的话,心中稍稍有了一丝暖意,但那愧疚与难受依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浅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觉得自己好无助,未来一片迷茫。”王鹦鹉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罗浅浅将王鹦鹉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给予她力量和安慰。“鹦鹉,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是好姊妹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虽然情况很糟糕,但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找到出路的,至少你还活着。” 就在这时,王鹦鹉正沉浸在罗浅浅的安慰中,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心中一惊,连忙抬起头,只见武陵王刘休龙正快步朝她们走来。刘休龙的脸上满是关切与焦急,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王鹦鹉身上,仿佛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罗浅浅看到武陵王到来,轻轻推了推王鹦鹉,示意她注意。王鹦鹉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的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武陵王。 刘休龙走到王鹦鹉身边,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心疼。“鹦鹉,你没事吧?阿母也是一时生气,才拿出那鹤顶红,其实那只是吓唬你的。”刘休龙的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他看着王鹦鹉那苍白的面容,心中满是怜惜。 王鹦鹉低下头,不敢看刘休龙的眼睛。“殿下,都是我不好,给你和淑媛娘娘带来了麻烦。”她的声音中满是愧疚,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武陵王和淑媛娘娘的一片深情。 刘休龙轻轻握住王鹦鹉的手,那温暖的触感让王鹦鹉的心中微微一颤。“鹦鹉,不要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本王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刘休龙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他愿意为了王鹦鹉付出一切。 王鹦鹉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既感动又愧疚。她知道刘休龙对她的深情,可她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太子。她在心中暗暗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罗浅浅看着他们,心中暗自叹息。她知道王鹦鹉的纠结,也明白武陵王的痴情。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因为她爱着武陵王,却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为了王鹦鹉付出一切。她难受地想着,为什么命运如此捉弄人?为什么自己不能得到武陵王的爱? 第202章 劝说 第二日,阳光如轻纱般洒落在宫殿的回廊上,却无法给王鹦鹉带来一丝温暖。她一得知路淑媛召见自己,昨日被路淑媛逼迫喝鹤顶红的可怕场景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恐惧瞬间弥漫全身。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时刻。 “鹦鹉,别怕。”罗浅浅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鼓励。罗浅浅的陪伴给了王鹦鹉些许勇气,两人一同朝着路淑媛的住处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王鹦鹉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来到路淑媛面前,王鹦鹉颤抖着行礼,头始终低垂着,不敢看路淑媛的眼睛。她的身体紧绷着,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路淑媛并没有如昨日那般愤怒,反而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路淑媛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稍缓道:“昨日本宫一时生气,言语重了些。今日皇上责骂了本宫,说本宫管教不好下人,顺便也骂了武陵王。本宫爱子心切,就武陵王一个儿子,连个公主都没有,实在是难以忍受。”路淑媛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与痛苦。她作为母亲,一心为儿子谋划,却没想到因为王鹦鹉而让儿子遭受责骂,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可想而知。 王鹦鹉闻言,连忙跪地,满脸愧疚道:“都是奴婢不好,连累了娘娘和武陵王殿下。”王鹦鹉的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懊悔。她知道自己的存在给路淑媛和武陵王带来了麻烦,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她的内心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痛苦不堪。 路淑媛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鹦鹉,心中既有愤怒又有怜悯。她知道王鹦鹉也是身不由己,但她不能任由儿子因为这个女子而陷入困境。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王鹦鹉跪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她不知道路淑媛会如何处置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罗浅浅站在一旁,看着王鹦鹉和路淑媛,心中充满了担忧。她知道王鹦鹉的善良与单纯,也明白路淑媛的无奈与愤怒。她希望能够帮助王鹦鹉,但又不知该从何下手。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为王鹦鹉祈祷着。 路淑媛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一旁的罗浅浅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浅浅,你先退下吧。本宫有些话要单独与鹦鹉说。” 罗浅浅微微一怔,担忧地看了一眼王鹦鹉。王鹦鹉也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慌,两人短暂地眼神交汇,罗浅浅似乎想要传递给王鹦鹉一些勇气。但在路淑媛的注视下,罗浅浅也不敢违抗,只得行礼道:“是,娘娘。”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路淑媛和王鹦鹉,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王鹦鹉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心中充满了不安。她不知道路淑媛单独留下她究竟要做什么,心中暗自揣测着各种可能。路淑媛则静静地看着王鹦鹉,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路淑媛看着王鹦鹉那紧张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鹦鹉,你莫要如此害怕。本宫今日叫你来,并非是要责罚你。”路淑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王鹦鹉依旧不敢抬头,声音颤抖着说道:“娘娘有何吩咐。” 路淑媛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可知,本宫为何要打发浅浅出去?” 王鹦鹉摇摇头。 路淑媛紧紧盯着王鹦鹉,继续追问:“你与太子是如何认识的?”路淑媛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威严,仿佛要透过王鹦鹉的眼睛,看穿她的内心世界。 王鹦鹉犹豫了一下,她的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仿佛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最终,她轻声说道:“当时进宫,姑姑叫我们去显阳殿打扫,一来二去就熟了。”王鹦鹉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淑媛微微眯起眼睛,添油加醋地说道:“如果太子真的有心,怎么不让你在东宫伺候,反而让你到这里来呢?可见太子对你也并非真心。” 王鹦鹉听了路淑媛的话,心中微微一痛,却依旧沉默着。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与太子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眼神、关切的话语,又岂是假的呢? 王鹦鹉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娘娘,太子殿下绝非如此之人。他待我是真心的,那些相处的日子,他的关怀与温柔都是实实在在的。”王鹦鹉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充满了坚定。她想起太子对她的呵护,那些温暖的瞬间,让她无法相信太子对她并不是真心。 路淑媛心中虽有一丝不忍,但为了儿子刘休龙和皇室的稳定,她不得不继续狠下心来。“鹦鹉,你要明白,太子身处高位,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诸多考量。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他对你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等这股新鲜劲过了,你又该如何自处呢?”路淑媛的语气严肃,眼神中带着几分严厉。“太子因为你,惹的皇上大怒,被禁足在东宫。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以为你的爱对太子来说是珍贵的吗?在这宫廷之中,太子需要的是能助他成就大业的女子,而不是你这样身份低微的宫女。你所谓的爱,在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路淑媛的话语如利刃般刺痛着王鹦鹉的心。 王鹦鹉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的嘴唇颤抖着,却无法反驳路淑媛的话。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给太子带来了麻烦。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与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路淑媛虽然有些不忍,接着说:“你看看太子妃,出身高贵,有家族的支持。人家阿翁是主上的肱骨之臣,人家阿父为了朝廷牺牲自己,陈郡殷家,高门大户,太子妃能在政治上给予太子诸多帮助。还有太子妃还没过门就出了这些事情,换成你,你是太子妃你受的了吗?而你呢,一个奚官的奴婢?你除了给太子带来麻烦,还能做什么?给太子带来禁足罚跪,你非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子和你的事情吗?”路淑媛的语气中带着责备和无奈。 王鹦鹉想想自己害得太子禁足罚跪,惹得主上大怒,要不是太子,她现在已经被杖毙了。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心中充满了自责。“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哪怕远远望着太子,伺候太子也愿意,奴婢真的爱皇太子。”王鹦鹉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路淑媛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那本宫也爱皇上,你伺候本宫一年了,皇上来咱们昭宪宫几次?本宫在这宫中,也有诸多无奈。本宫与皇上之间,尚且如此艰难,何况你与太子呢,何况太子因为你禁足,皇上差点杖毙了你,你以为你还能伺候太子吗?”路淑媛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伤。 王鹦鹉沉默不语,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她知道路淑媛说的有道理,可她就是无法放下对太子的爱。她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路淑媛看着王鹦鹉那纠结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但她必须为了儿子和皇室的稳定着想。“鹦鹉,你好好想想吧。你的爱,究竟是在帮助太子,还是在害他?在这宫廷之中,你要学会看清现实,做出正确的选择。”路淑媛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期望。 路淑媛接着说:“你以为你这样的宫女能有什么用?你既没有高贵的出身可以为太子增添助力,也没有过人的才学能够辅佐太子成就大业。你不过是这宫廷中最不起眼的存在,随时都可能被淹没在这复杂的争斗之中。你若真的为太子着想,就应该远离他,不要再纠缠不清。你要知道,你的存在只会让他更加艰难,太子何曾被主上禁足。你以为你的爱能改变什么吗?在这宫廷里,爱情从来都是最脆弱的东西。太子需要的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风雨的人,而不是你这样只会躲在他身后、给他带来麻烦的小宫女。” 王鹦鹉听了路淑媛的话,心中如同被巨石碾压一般难受。她的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路淑媛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刺痛着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确实如路淑媛所说,在这宫廷之中只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她也明白自己给太子带来了诸多麻烦,甚至可能会影响太子的未来。可她对太子的爱,那是如此深沉,如此难以割舍。 路淑媛看着王鹦鹉那痛苦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自己的话对王鹦鹉的打击很大,但她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鹦鹉,本宫为你好。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路淑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鹦鹉缓缓站起身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她深深地看了路淑媛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无奈,有不舍,也有一丝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她默默地转身,脚步沉重地向门外走去。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在被撕扯着。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能回到从前。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必须面对现实。 王鹦鹉离开后,路淑媛静静地坐在那里,心中也充满了矛盾。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会伤害王鹦鹉,但为了儿子和皇室的稳定,她别无选择。她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在这宫廷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和挣扎。 王鹦鹉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宫的路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的心仿佛被无数把利刃狠狠绞着,疼痛无比。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路淑媛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如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 王鹦鹉回到自己的住处,目光落在那盒太子送她的石蜜上。她缓缓地走过去,颤抖着双手轻轻拿起盒子,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泪水再次簌簌落下,滴落在盒子上。她想起太子送她石蜜时那温柔的眼神和温暖的笑容,心中的痛苦愈发强烈。 王鹦鹉紧紧地抱着那盒石蜜,仿佛抱着她与太子之间仅存的一点温暖。她的泪水不断地流淌,滴落在石蜜盒上,晕染开一片悲伤。 “太子殿下,你禁足在东宫,一定很不开心吧。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独自伤心难过。”王鹦鹉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她多么想不顾一切地冲到东宫去看看太子,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一眼,只要知道他安好,她也就满足了。 “我该怎么办?我好想你,太子殿下。”王鹦鹉轻轻地抚摸着石蜜盒,仿佛在抚摸着太子的脸庞。她的心中充满了思念和牵挂,那种痛苦如影随形,让她无法呼吸。 她站起身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的矛盾和挣扎让她几近崩溃。她知道自己应该听从路淑媛的话,远离太子,为了太子的未来着想。但她的爱如此深沉,让她无法轻易割舍。 王鹦鹉再次坐下来,看着那盒石蜜,心中充满了绝望。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放下这份爱。她只知道,此刻的她,心如刀割,痛苦不堪。 第203章 心忧忧 第二日刘休远孤独地跪在崇政殿外,昨日罚跪留下的伤口,此时刚一接触地面,便如同被无数细针猛扎一般,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膝盖处传遍全身。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温暖。他挺直了脊梁,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屈。心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的身影,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对王鹦鹉的感情给她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麻烦,愧疚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鹦鹉,你可安好?”刘休远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情与牵挂。他多么想立刻见到王鹦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安慰她的恐惧,保护她免受伤害。但他明白,现在的自己被禁足在东宫,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鸟儿,无法自由地振翅飞翔。 风轻轻吹过,扬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愁绪。太子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深知,在这充满权谋与争斗的宫廷之中,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而不顾大局,不能让自己的冲动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 伤口的疼痛愈发强烈,仿佛在无情地提醒着他所面临的困境。但刘休远心中的信念却没有丝毫动摇,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想办法保护王鹦鹉,不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即使前路充满荆棘,他也会坚定地走下去,为了心中的那份爱,为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 他回忆起与王鹦鹉相识的点点滴滴,那些在显阳殿偶然相遇的日子,她的一颦一笑都如同春日里最灿烂的花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他想起她温柔的眼神,想起她轻声的话语,心中的爱意愈发浓烈。 然而,如今的困境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无奈和痛苦。他恨自己不能保护好王鹦鹉,恨自己的身份让他们的爱情变得如此艰难。他知道,在这宫廷之中,爱情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罚跪结束后,刘休远只觉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麻木与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比。 陈庆国心急如焚地冲到刘休远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刘休远。当他的手触碰到太子的身体时,能明显感觉到刘休远在微微颤抖。陈庆国的心中满是不忍与心疼,他轻声说道:“殿下,您受苦了。” 刘休远艰难地抬起头,给了陈庆国一个虚弱的微笑,说道:“无妨,扶我回殿内吧。”陈庆国用力搀扶着太子,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宫殿走去。每走一步,刘休远都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却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一路上,陈庆国看着刘休远那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眼神,心中暗暗叹气。他知道刘休远是为了心中的那份感情在承受着这一切,可在这宫廷之中,感情往往是最脆弱的东西。 终于回到了宫殿,陈庆国轻轻地将太子扶到床上坐下。给刘休远处理伤口。当他看到那膝盖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泪水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伤口比昨日更加严重,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血肉模糊。 陈庆国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为刘休远上药。每一次触碰伤口,刘休远都会微微皱一下眉头,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陈庆国一边上药,一边轻声说道:“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为了一个宫女,让自己受这么大的罪。” 刘休远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庆国,你不懂。鹦鹉她不是普通的宫女,她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陈庆国看着刘休远那深情的眼神,心中虽有诸多感慨,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上完药后,太子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心中依然牵挂着王鹦鹉,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他转头对陈庆国说道:“庆国,你去帮孤看看王鹦鹉,有没有人责罚她。”刘休远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充满了急切与担忧。 陈庆国内心虽有些不情愿,看到武陵王,但看着刘休远那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刘休远的要求,即便心中有诸多顾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办。 陈庆国轻声说道:“殿下,您先好好休息,奴婢这就去看看王娘子的情况。”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刘休远望着陈庆国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王鹦鹉一切安好。 第204章 纵容 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殷玉盈那精致的面庞上。她端坐在铜镜前,手持螺子黛,那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画着眉毛。每一笔都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眉峰微微上扬,如远山含黛,眉尾细长而婉转,似柳叶摇曳。画完眉毛,她又拿起一张鲜艳的红纸,轻轻抿在那如花瓣般娇嫩的唇上。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红纸在唇上留下的温热,随后轻轻晕染开来,那娇艳欲滴的口红,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此时,春容轻手轻脚地走到殷玉盈身边,微微欠身说道:“女郎,听说宫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勾引皇太子的小宫女,如今被割了舌头,扔到那苦役处遭罪去了。 “哼,那等狐媚子就该受尽折磨,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殷玉盈闻言,手中的红纸微微一抖,那刚刚画好的口红也跟着颤了颤。“太子殿下岂是她那等卑贱之人可以染指的?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宫女罢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那华丽的裙摆如同波浪般轻轻摇曳。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满是阴狠。窗外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嘲笑她的愤怒。“敢勾引太子殿下的,给我添堵,我定要让她们生不如死。”殷玉盈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冰,仿佛能将人冻僵。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嫉妒与愤怒。 然而,下了朝,殷冲神色匆匆,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安。正走着,他一眼瞧见殷玉盈在庭院中认真地训练太子妃礼仪。殷玉盈身姿婀娜,如同一朵娇艳的花朵,她身着华丽的服饰,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至极,头上的珠翠轻轻摇曳,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殷玉盈抬眼看到二叔这般模样,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她微微蹙起秀眉,娇声问道:“二叔,你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呢?” 殷冲连忙屏退周围的礼仪姑姑。待众人退下后,他神色紧张地靠近殷玉盈,压低声音说道:“不好了,那个小增子被主上割了舌头扔到苦役处了,你二婶也是刚得到消息。” 殷玉盈闻言,娇美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惊愕,心中猛地一震。“不是那个天高地厚的小宫女?”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殷冲面色凝重,微微摇头道:“不是,是小增子。今个太子也没上朝,说是身体不好。哎,小道消息说太子被主上在东宫禁足罚跪了。” 殷玉盈一听,心中更加慌乱。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恐惧,连忙问道:“那个小太监不会说出是咱们吧,这可怎么办,还有那个小宫女?” 殷冲强自镇定,可眼神中的慌乱却出卖了他。“不会的不会的,他没那个胆子。”但他的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万一那小太监招了,他们可就大祸临头了。 就在这时,殷景仁缓缓走来。他如今身子骨越发虚弱,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身形佝偻得如同被岁月压弯的老树枝,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随时会被一阵微风给吹散。那曾经犀利如鹰隼般的眼神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浑浊,就像蒙尘的宝石,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岁月的狂风无情地熄灭。他确实是行将就木,可心中却依旧满满地装着对玉盈的牵挂。 他一眼就看到儿子和孙女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如同风中摇曳的枯枝,那颤抖中似乎带着岁月的沧桑和对眼前状况的不安。他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瞧瞧你们这慌张的样子,成何体统!还有什么小宫女,你们在谋划什么?”他的声音虽依旧洪亮,但却隐隐透着疲惫和焦虑。 殷冲心中一紧,连忙说道:“阿父,没什么。”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父亲对视,心中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慌乱不堪。他在心里不停地责怪自己,为何如此不小心,让父亲察觉到了异样。他暗暗想道:“若是被父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可如何是好?我真是太糊涂了,竟让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 殷景仁怒目圆睁,说:“瞧你那点出息,定没有做什么好事。玉盈,你说!”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威严,让殷玉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殷玉盈害怕极了,心中一颤,赶忙低下头,不敢看阿翁的眼睛。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可能决堤而出。她在心中暗暗懊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同时也害怕阿翁的责骂。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找不到一丝光明。她轻声抽泣着,说道:“阿翁,你最疼我了。孙女还没嫁给太子,就听说那个小宫女……就是你在华林园救的那个小宫女,不是一次两次勾引皇太子。孙女是大宋的太子妃,我这是为了皇太子不被贱人蒙蔽,才通过二婶让一个小太监散步那个宫女的谣言,结果那个小太监办事不利,害得太子禁足。阿翁你当初为何要救那个小宫女,让她死了得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委屈和嫉妒,那嫉妒如同火焰一般在心中燃烧,让她无法平静。她心里想着:“那个小宫女凭什么能勾引太子?我才是未来的太子妃,她怎么能抢走我的位置?” 殷景仁听了孙女的哭诉,心中更加生气。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殷冲,怒道:“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你们可知道,这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灾难?”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他们吞噬。他心中满是失望,自己一生为家族操劳,没想到儿子和孙女如此不争气。他暗暗叹息:“我们陈郡殷家历经多少风雨,难道要毁在他们手里吗?” 殷冲满脸羞愧,他知道自己的失态让父亲生气了。他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阿父,我们……我们只是听到一些消息,有些担心罢了,再说都是儿子做的,和玉盈无关。”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的信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殷玉盈看着阿翁质问二叔,哭得更加伤心了。她拉着殷景仁的衣袖,哀求道:“阿翁,你一定要帮我。那个小宫女不能留在太子身边,她会坏了我的前程,你就甘心让太子天天宠幸她,孙女独守空房。”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失去了一切。她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那个小宫女就是她最大的敌人。 殷景仁看着孙女那可怜的模样,心中既生气又无奈。他虚弱地拄着拐杖,咳嗽了几声,说道:“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也信,还有一个小宫女能和我们陈郡殷家相提并论?你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以后就是那个小宫女福气再大,一个奴婢,将来也就是个淑妃顶天了,将来福气大伺候太子,生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何至于闹了这么大风波让太子禁足,太子是你未来夫君,万一那天,失了圣心,你跟着一起倒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有以后东宫的良娣、宝林,都是世家女儿,你该如何自处?你还没有被太子娶进门,纳征都没有,你就做出这种事情,万一主上太子知道,你后果如何,是想被退婚,成为全建康的笑柄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焦虑。他心里担忧着家族的未来,又心疼孙女的不懂事。 殷玉盈听了爷爷的话,心中更加慌乱。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家族带来灾难,也会影响自己的前程。她抽泣着说道:“阿翁,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小心行事,可是太子禁足怎么办。”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仿佛失去了方向。 殷景仁叹了口气,说道:“你说怎么办,想想自己老迈,行将就木,充满对殷玉盈的担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悲伤,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转头再次骂殷冲道:“你这个不争气的西,纵着玉盈干这种事情。”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仿佛对儿子失去了信心。 第205章 伤神 陈庆国满心不情愿地踏入昭宪宫,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抱怨,自己为何要听从太子这麻烦的命令来找王鹦鹉。当他的目光终于在凉亭外捕捉到王鹦鹉那落寞的身影时,心中的烦躁更甚。 王鹦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留下一具躯壳。她的心中,对刘休远的深情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却又一次次被残酷的现实无情浇灭。路淑媛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让她愈发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奈。她微微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不知陈庆国的到来。 “王鹦鹉!”陈庆国的怒喝声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周围的宁静。王鹦鹉猛地一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焦虑,那瞬间,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揪住了心脏,呼吸困难。 王鹦鹉的目光落在陈庆国身上,先是露出惊讶之色,随后焦急地问道:“公公,太子他……他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那是她内心极度挣扎和不安的表现。 陈庆国看着她那焦急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他又想起太子如今的艰难处境,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太子受了多大的罪你可知道?膝盖都跪烂了!每日跪在东宫殿外两个时辰,幸亏不是冬天和夏天,殿下苦苦哀求皇上原谅。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在这儿逍遥自在。” 王鹦鹉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刘休远跪在冰冷地面上的画面,他的膝盖疼痛难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她的心如同被利刃狠狠划过,疼痛无比。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她紧咬着下唇,努力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喘息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在这瘦弱的身躯上尽显无疑。也许,路淑媛说的没有错,自己的存在只会给太子带来灾难。 王鹦鹉满心难受,急切地问道:“太子如何了,陈公公?我想去见见太子,求您了。” 陈庆国没好气地说:“如何了?看你没事我也算交差了。你去东宫又能怎样?太子现在禁足,皇上都不许他见任何人。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王鹦鹉听着陈庆国的责骂,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的内心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对太子的深深担忧和思念,另一半则是对现实的无奈和绝望。她想到刘休远,心中的痛苦愈发强烈。她“扑通”一声跪下,双手紧紧抱住陈庆国的腿,声音哽咽地哀求道:“公公,求您心软一次吧。我只想见见他,以后奴婢会安分守己地过好我的日子。” 陈庆国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王鹦鹉,心中再次闪过一丝不忍。可他又想到太子的处境,以及皇上的命令,还有东宫的众人,尤其是茗蕊。他狠狠心,将王鹦鹉推开。“不行!你别再痴心妄想了。你若再去纠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陈庆国的拒绝如同冰冷的利刃,再次刺穿了王鹦鹉的心房。她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内心在疯狂地挣扎着,在无声地呐喊着,却无力改变这残酷的现实。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缠太子,可是那份对太子的担忧和思念却如同疯狂生长的野草,怎么也无法抑制。 王鹦鹉绝望地瘫坐在地,眼神中满是痛苦和悔恨。她心中暗想:我真是太傻了,为什么会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如今害得太子殿下如此为难,我真是罪该万死。她抬起头,再次望向陈庆国,声音颤抖地说道:“公公,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跟他道个别。求您成全我吧。” 陈庆国内心有些动摇,他看着王鹦鹉那副可怜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又想到太子的处境,以及皇上的命令,还有东宫众人可能面临的危险,便又硬起心肠。“不行,你不能见太子。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我们东宫的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还有,太子也快成亲了,他有他的将来。你想想,太子为了救你,禁足罚跪已经惹得主上大怒,你还想干什么?”陈庆国的语气虽然坚决,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犹豫。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王鹦鹉独自在那里黯然神伤。王鹦鹉的满心哀愁如同秋日的落叶,飘零而无助,她静静地坐在地上,望着陈庆国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绝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静得让人窒息。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第206章 牵挂 宫闱深深,王鹦鹉望着陈庆国渐行渐远的背影,思绪如乱麻般交织。路淑媛娘娘与陈庆国的话语在她耳畔不断回响,她的心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或许,她与太子之间真的应该分开,可一想到陈庆国提及太子禁足罚跪,膝盖都跪烂了,她的心中便涌起无尽的牵挂与担忧,只想立刻见到刘休息了。 王鹦鹉失魂落魄地走出凉亭,满心的失落与难受如影随形。她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在这宫廷的规矩与权谋面前,竟什么也做不了。无奈之下,她想到了武陵王。 王鹦鹉轻轻踏入武陵王的书房,刘休龙抬眼瞧见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只见她面色苍白,神情哀伤,刘休龙的心猛地一紧。他赶忙走上前去,轻声哄道:“鹦鹉,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刘休龙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当他看到王鹦鹉的那一刻,心中既欢喜又心疼。欢喜的是她能主动来找自己,心疼的是她如此伤心难过。他知道她的痛苦皆因太子而起,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他在心中暗暗埋怨,为何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占据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为何那个刘休远就能让她如此牵肠挂肚?但看着王鹦鹉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责备她。他只想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起来,哪怕只是暂时忘却烦恼也好。 王鹦鹉却仿佛未闻,“噗通”一声跪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武陵王殿下,求您带奴婢去看看太子吧。”此刻,王鹦鹉的内心充满了焦急与渴望。她不断地在心中祈祷,希望武陵王能够答应她的请求。她想着太子那孤独无助的身影,膝盖跪烂的惨状,心中就如被刀割一般疼痛。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在这宫廷之中,没有多少力量去改变什么,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对太子的牵挂。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而太子就是那唯一的一束光,她渴望靠近那束光,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刘休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醋意翻涌。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王鹦鹉,脑海中浮现出太子刘休远的身影,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哼,本王被阿父禁足在太庙之时,也未曾见你如此着急。” 王鹦鹉低头,嗫嚅道:“奴婢……”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她知道自己对武陵王有所亏欠。可她对太子的感情,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牵挂,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她在心中默默对武陵王说对不起,可她又知道,这声对不起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刘休龙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其实本王也无能为力。阿父大怒,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昭宪宫呆着吧,免得惹祸上身,何况太子大哥也让你好好在招宪宫呆着。你若是心情不好,本王陪着你,本王陪你放风筝。” 王鹦鹉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知道刘休龙说的是事实,可她的心却无法安宁,又怎能安心地呆在昭宪宫呢?她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一方面,她不想给武陵王带来更多的伤害;另一方面,她又无法放下对太子的牵挂。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困境,不知该如何抉择。 “武陵王殿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王鹦鹉不甘心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刘休龙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缓缓说道:“除非……”他顿了顿,“除非你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王鹦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刘休龙,眼中满是询问:“什么条件?”此时,王鹦鹉的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不安。她不知道武陵王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但她又渴望着这个条件能够帮助她见到太子。她的内心在紧张地等待着,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刘休龙走近王鹦鹉,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轻轻握住王鹦鹉的手,柔声道:“你答应我,以后多关心我一些,不要再只为太子一人担忧。” 刘休龙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自私,但他实在无法忍受王鹦鹉对太子的全心全意。他渴望得到她的关注,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王鹦鹉能够答应他的条件,这样他就有理由去帮助她见到太子,也能让自己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王鹦鹉愣住了,心中充满了矛盾。她不想伤害刘休龙,这个一直对她温柔以待的男子。可她对太子的牵挂亦是真心实意,又怎能轻易放下?她在心中反复权衡着,一方面,她感激武陵王的深情厚意,不想让他失望;另一方面,她对太子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无法割舍。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痛苦不堪。 “武陵王殿下,奴婢……”王鹦鹉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纠结万分。 刘休龙看着她的犹豫,心中一阵失落。他多么希望王鹦鹉能立刻答应他,可她的沉默却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他的心。但他还是不甘心,继续说道:“只要你答应本王,我就想办法带你去见太子。” 刘休龙的心中充满了失望与不甘。他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尊严,可王鹦鹉却依然犹豫不决。他既生气又无奈,可又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她。他在心中不断地说服自己,只要她能答应自己的条件,一切都值得。 王鹦鹉的心中一动,她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可她又不想利用刘休龙的感情,不想欺骗这个真心待她的人。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理智告诉她不能答应武陵王的条件,可情感却驱使着她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见到太子。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道德的困境,不知该如何抉择。 “武陵王殿下,奴婢不能答应您。”王鹦鹉坚定地说道,“我对太子的关心是出于真心,我不能因为这个而欺骗您。”王鹦鹉的内心充满了坚定与决绝。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但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她对太子的感情是纯粹的,她不能用欺骗的方式去换取见太子的机会。她觉得自己虽然渺小,但在这个问题上,她必须坚守自己的原则。 刘休龙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没想到王鹦鹉会如此决绝。愤怒与嫉妒在他心中交织,可他又无法对王鹦鹉发火。看着王鹦鹉眼中闪烁的泪光,他的心软了下来。 “算了算了,本王最讨厌你哭。好吧,我答应你。”刘休龙无奈地说道,心中满是苦涩。 刘休龙的心中充满了无奈与痛苦。他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无法得到王鹦鹉的心。但他又实在不忍心看到王鹦鹉伤心流泪,只能违背自己的心意,答应她的请求。他知道,自己这一决定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在他心中,王鹦鹉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第207章 牵挂(二) 刘休龙微微蹙起眉头,目光紧紧地端详了白主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白主,把你的外衣脱下来。” 白主满脸惊愕,慌乱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结结巴巴地说道:“啊,殿下,这……”他的眼神中满是困惑与不安,完全不明白武陵王殿下为何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白主的内心犹如被狂风席卷的湖面,波澜起伏。他在心中暗自揣测着殿下的用意,却始终不得其解。白主低垂着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双手微微颤抖着,只能缓缓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动作中带着几分不情愿。 刘休龙拿过白主的衣服,对白主说道:“白主,借你的衣服一用。”接着,他转向王鹦鹉,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催促道:“鹦鹉,你赶紧穿上穿上。” 王鹦鹉显得有些尴尬,双颊微微泛红,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疑惑,那疑惑如同层层迷雾,笼罩着她的心灵。她迟疑地说:“奴婢……这个不好吧。”王鹦鹉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她既感激武陵王的帮助,又觉得此举有些不妥。她担心会给武陵王带来麻烦,也害怕自己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刘休龙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嗔怪和嫉妒。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王鹦鹉的无奈,又有对太子的嫉妒。他说道:“想起你戏弄本王的时候,不也是如此吗?扮成小太监给本王灌了一壶盐水,差点没有齁死本王。现在呢,本王说你什么好呢,心思全想着太子。你当年对付本王的脑子呢?”刘休龙的内心如同被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他既生气王鹦鹉对太子的一往情深,又心疼她的执着与无奈。他多么希望王鹦鹉能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王鹦鹉终于尴尬地冲刘休龙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歉意和羞涩。她微微低下头,如同犯错的孩子,说道:“殿下,鹦鹉知道此次让您为难了。还有上次的事情,鹦鹉实在不该戏弄殿下。”王鹦鹉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给武陵王带来了困扰,但她又无法控制自己对太子的牵挂。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武陵王不要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受到牵连。 刘休龙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宠溺,“罢了,本王知道你的心思全在太子身上。只盼你日后能多顾念自己一些,莫要再这般冒险。”刘休龙的内心充满了担忧,他知道王鹦鹉的执着可能会给她带来危险,但他又无法阻止她。他只能默默地守护着她,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王鹦鹉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坚定,“殿下放心,鹦鹉以后定会小心行事。只是此次……鹦鹉实在放心不下太子。”王鹦鹉的内心如同被巨石压住,沉重而压抑。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武陵王带来麻烦,但她又无法放下对太子的牵挂。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见到太子,然后好好报答武陵王的恩情。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怜惜,“本王明白你的牵挂,放心吧,本王会尽力帮你见到太子。”刘休龙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他既希望王鹦鹉能开心,又不想看到她为了太子如此伤心。他在心中暗暗决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帮助王鹦鹉见到太子。 刘休龙看到王鹦鹉的笑容,心中稍稍安定下来,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柔声说道:“一会儿你就跟在本王后面,就交给本王吧。”刘休龙的 东宫 东宫门大门紧闭,侍卫们把守着,王鹦鹉望着这肃穆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她的眼神中满是忧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太子的身影,思念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微微转头,看了武陵王一眼,那眼神中既有感激,又有愧疚。感激武陵王为她所做的一切,愧疚自己心中始终牵挂着太子。 侍卫们见到武陵王,连忙恭敬地请安。随后,其中一位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武陵王殿下,您来东宫所为何意?” 刘休龙微微扬起下巴,故意板起脸,神色中满是严肃。他沉声道:“本王要见太子,听说大哥禁足东宫,心中烦闷,想来看看他。” 侍卫们面容冷峻,眼神坚定,其中一人向前一步,微微低头,恭敬却又坚决地说道:“殿下,此乃主上之旨意,小的们不敢违抗,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我们。”侍卫的内心也充满了无奈,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敢有丝毫懈怠。但面对武陵王的威严,他们又感到忐忑不安。 刘休龙冷笑一声道“你等真是一群愚钝之人!太子现在难受,你们若相助于他,太子岂会不感激?况且太子只是禁足而已,又不是被废黜,你们如此对待储副,就不怕太子以后为难你们吗?”刘休龙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剑,直射向侍卫们。 王鹦鹉依旧低着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心中满是愧疚与担忧。她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在这宫廷的规矩与权谋面前,竟无能为力。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能有奇迹出现,让她见到太子。 侍卫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其中一人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殿下,小的们亦是当差之人,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下不妨暂且躲避,待太子罚跪完毕,您再进去,小的们什么也不会说。含章殿的公公正在里头呢。”侍卫的眼神中既有畏惧又有期盼,他希望武陵王能够理解他们的难处。 刘休龙沉默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最终,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此时不能强行闯入,否则可能会给太子带来更多的麻烦。他转头看向王鹦鹉,眼神中充满了安慰:“先等等吧,我们再找机会。”王鹦鹉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第208章 牵挂(三) 刘休远孤零零地跪在那冰冷的地面上,时间如同凝固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长而难熬。足足跪了两个时辰,他只觉膝盖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这些日子以来,膝盖的疼痛就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陈庆国看着太子那痛苦的模样,心中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难受。他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太子,声音中满是关切与心疼:“太子殿下,您受苦了。 在东宫崇政殿里,陈庆国默默地为太子上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轻柔,生怕再给刘休远带来一丝一毫的痛苦。刘休远微微皱着眉头,强忍着疼痛,轻声说道:“没事。”然而,他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躯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 就在这时,王刘休龙突然出现。刘休远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当他看见刘休龙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立刻放下裤腿,正襟危坐,不想让刘休龙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的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对着周围的太监宫女厉声说道:“怎么如此不知道规矩?不通报一声就让人进来了。”福全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说道:“武陵王硬闯的,奴婢们拦不住。” 王鹦鹉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太子。她的眼神中满是激动与难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那是对太子的深深牵挂。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焦虑。她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在太子身上,看着太子那疲惫的面容和受伤的膝盖,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此刻的王鹦鹉身着一身太监的服饰,那宽大的衣服显得她更加娇小柔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格外明亮,满含着对太子的深情。 刘休远看着刘休龙,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来做什么?”刘休龙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浮调侃的笑容,然而他的眼神中却隐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微微扬起下巴,说道:“我呢,来看看你禁足罚跪的模样。没想到比我在太庙还惨。”他故意咳嗽一声,接着说:“上次我和颜竣的事情,是大哥背后做的吧。” 刘休远的眼神一闪,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但他还是强压着情绪,狡辩道:“孤做这个干什么?是御史中丞看你不顺眼罢了。再说,四叔结党营私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阿父三令五申,你还和颜竣厮混,听说不是醉生梦死的看歌妓跳舞喝酒,不舍昼夜。” 刘休龙撇了撇嘴,心中有些懊恼。毕竟王鹦鹉在身边,他不想让王鹦鹉知道他如此放荡的样子。他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王鹦鹉看看武陵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她在心中默默想着,他们兄弟之间好像一点也不好的样子,不似寻常百姓家那般和睦。她微微低下头,心中满是无奈与惆怅。 刘休远心中清楚,刘休龙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来看他的笑话。他撇了刘休龙一眼,说道:“鹦鹉她还好吗?她要是等我出来有一丝一毫的伤害,孤饶不了你。” 刘休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衅说道:“大哥,你说你都要纳征了,还惦记我阿母的宫女。你把殷女郎娶东宫,和太子妃大嫂,给阿父生个嫡皇孙,为大宋开枝散叶。” 刘休远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道:“孤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来这就是跟孤说这个的?孤跪了两个时辰,现在只想休息,庆国,送客。” 刘休龙看着刘休远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不服气,虽然他讨厌刘休远,但是想想王鹦鹉。他微微眯起眼睛,打哑谜般地说道:“三弟看大哥心情不好,特意带来小鹦子伺候,不知道大哥可否看看她?” 刘休远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小鹦子是谁?” 王鹦鹉听到这句话,心中激动坏了。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急忙上前,声音颤抖地说道:“奴婢小鹦子给太子殿下请安。” 刘休远听着王鹦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看着王鹦鹉穿着太监的衣服,那模样既可爱又让人心疼。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动,还有对刘休龙的些许感激。他看着王鹦鹉湿润的眼眶,心中一阵疼痛,他能感受到王鹦鹉这些日子的消瘦与担忧。刘休远看着王鹦鹉,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怜惜。 第209章 牵挂(四) 刘休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刘休远与王鹦鹉二人那深情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的眼神微微黯淡下来,那抹黯淡中藏着深深的失落。他清楚地知道,王鹦鹉看他和看他大哥是完全不一样的。在王鹦鹉的眼中,大哥刘休远是她的全世界,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匆匆过客。他站在这里,与这些宫女太监一起,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人,闯入了一个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有些暧昧的氛围。那一声轻咳,在寂静的东宫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缓缓说道:“大哥,你和小鹦子好好说说话吧,我在这里多有不便。”他的语气看似轻松,实则内心充满了无奈。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满不在乎,可那微微颤抖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刘义远看着刘休龙,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知道,刘休龙能把王鹦鹉带到这里,实属不易。他真诚地说道:“多谢你,道民。”刘休龙假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虽然内心嫉妒得发狂,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说:“谢我干什么,要不是小鹦子求我,我才不来呢。”他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王鹦鹉,那眼神中既有不甘,又有无奈。 刘休远微微点头,说道:“庆国,你去带武陵王去东宫玄圃转转,这里有小鹦子伺候就好了。” 陈庆国恭敬地应道:“是,太子殿下。”宫女太监们纷纷退下,整个东宫瞬间安静了许多。 刘休龙望了望王鹦鹉,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眷恋,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无奈。他缓缓转身离去,脚步却有些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既希望王鹦鹉能幸福,又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崇政殿内,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王鹦鹉和刘休远两人。刘休远凝视着王鹦鹉,眼中满是爱怜与感激,他轻轻抚摸着王鹦鹉的脸颊,感慨道:“鹦鹉,你为我付出太多了。”王鹦鹉心疼地看着刘休远,那目光中饱含着深情与眷恋,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王鹦鹉轻轻圈开刘休远的袴褶,那满是伤痕的腿让她的心狠狠一揪。她深知,若不是太子殿下求情,自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太子的伤口上,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温柔与心疼。王鹦鹉难过地问道:“太子还疼吗?殿下你疼和鹦鹉说。”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心中满是感动。没想到在这艰难时刻,王鹦鹉还能来到东宫。他摇摇头,微笑着说:“一点儿也不疼。” 刘休远的目光再次落在王鹦鹉身上,看着她穿着太监的衣服,知道她为了见他,付出很多,心中更是怜惜。他关切地问道:“阿父有没有为难你,路阿姨有没有为难你?” 王鹦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路淑媛想要喂她喝鹤顶红威胁她的画面,以及路淑媛那些让她觉得自己不配与太子在一起的话。她的内心纠结不已,今日她本是想和太子分开的,毕竟自己只是个奚官的奴婢,又惹得皇上嫌弃。然而,看着太子如此爱她,而她也深爱着太子,在太子禁足的时候,她又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呢?她不想让太子担心,同时也渴望反抗自己的身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可是从魏晋以来,士族门阀势力强大,太子需要士族的支持,娶太子妃也是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她怎么忍心因为自己而让太子荒废前途呢? 王鹦鹉微微摇了摇头,强装镇定地说:“路淑媛娘娘对奴婢很好,主上也没有为难奴婢,倒是太子,每天禁足在东宫,如此烦闷,都是奴婢不好。” 刘休远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坚定地说道:“鹦鹉,不要这么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王鹦鹉紧咬着嘴唇,双手微微颤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画面。她想起路淑媛那冷酷的眼神和手中的鹤顶红,心中一阵战栗;又想起刘休远对她的深情告白和坚定承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在心中不断问自己,到底该如何抉择?是为了太子的前途狠心离开,还是勇敢地与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这未知的命运?这种纠结让她痛苦不堪,仿佛心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这时王鹦鹉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着说:“殿下,鹦鹉何德何能,值得殿下如此深情。”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独自承受这一切,于是猛地一把抱住王鹦鹉。 他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里。他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王鹦鹉的耳中,那有力的节奏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坚定与执着。 刘休远轻轻抚摸着王鹦鹉的头发,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前途和地位。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一切。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我们一起面对。” 王鹦鹉被刘休远紧紧地抱着,听着他深情的话语,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的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温暖,可那纠结依旧在心底徘徊。 “殿下,可是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失去未来。”王鹦鹉内心呐喊,她的眼神中交织着痛苦与挣扎。她在心中默默想着,自己何德何能,让太子为了她而陷入如此困境。她深知太子的未来充满了责任与使命,他需要士族的支持,需要通过娶太子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她,仅仅是一个奚官奴婢,身份卑微,在这等级森严的宫廷中,如同一颗渺小的尘埃。 她的内心渴望抗争,渴望打破这命运的枷锁。她看着刘休远,那深情的目光让她的心为之触动。她想勇敢地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共同面对一切挑战。然而,理智却告诉她,她不能如此自私。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情,而让太子放弃他的前途和责任。 王鹦鹉紧咬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她的心中如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那是对命运的不甘和对爱情的执着。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第210章 牵挂(五) 刘休龙站在东宫玄圃园,暮春的景色如诗如画。微风轻拂,花瓣飘落,那粉色的花瓣如同雪花般轻盈,在空中翩翩起舞,仿佛在诉说着淡淡的忧伤。刘休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如梦幻般的景象,心中却没有一丝愉悦。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杯热气腾腾的茶上,陈庆国悄然来到他身旁,恭敬地奉上一杯上好的龙井。 刘休龙轻轻端起茶杯,那细腻的瓷质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调侃道:“庆国,这龙井倒是不错,莫不是太子殿下的珍藏?”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却又隐藏着深深的失落。 陈庆国连忙低头,恭敬地说道:“武陵王殿下说笑了,这是奴婢特意为殿下准备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仿佛在努力平息刘休龙心中的不满。 刘休龙轻哼一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茶香在口中散开,醇厚而浓郁,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烦闷。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黯淡,心中的思绪如同乱麻一般。 陈庆国见刘休龙不再说话,便悄然退下。刘休龙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思绪却飘向了远方。他想到了王鹦鹉和刘休远,他们之间那深情的模样让他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疼痛。看着王鹦鹉对太子的深情,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在心中默默问自己,难道他就是个陪衬吗?永远只是刘休远的陪衬,为何他如此自负,却处处被太子压一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和迷茫。曾经,他也有自己的抱负和梦想,可在这宫廷之中,他似乎总是被太子的光芒所掩盖。如今颜竣都被阿父调到吏部了,而他呢?依旧在这权力的边缘徘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玄圃园的每一个角落,仿佛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刘休龙看着那渐渐西沉的太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眼看时间不早了,刘休龙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对陈庆国说道:“本王要带王鹦鹉回去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陈庆国微微低头,恭敬地应道:“是,殿下。” 当他们回到崇政殿时,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的模样,心中的醋意更浓。他冷哼一声,说道:“小鹦子,该回去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愤怒。王鹦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刘休龙,轻轻地咬着嘴唇。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她不想离开太子,可她又知道,她不能再让刘休龙为难。 刘休龙看到王鹦鹉那依依不舍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皇太子,心中的醋意瞬间弥漫开来。他的脸色微微一沉,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王鹦鹉,心中的嫉妒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 王鹦鹉难受地看着太子,心中充满了不舍。她知道不能在东宫逗留,如今能看看他就是武陵王帮忙,和东宫的侍卫通融。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无奈。王鹦鹉一步一回头,眼中满是不舍。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痛苦不堪。她不想离开太子,可她又知道,她不能再让刘休龙为难。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刘休龙心中的醋意却依旧难以消散。他微微叹了口气,催促的说道:“走吧。”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王鹦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刘休远。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崇政殿外,留下刘休远独自站在那里,心中满是惆怅和无奈。刘休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失落和痛苦。 第211章 执念 刘休龙和王鹦鹉缓缓走在离开东宫的路上,四周一片寂静,唯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回响,如同敲击在人心上的鼓点,带着沉闷与压抑。 刘休龙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心中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身旁的王鹦鹉,却只看到她一直低垂着头,神色黯然,那模样仿佛沉浸在一个无法自拔的思绪漩涡之中。 他们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刘休龙的心中有无数的话语在翻涌,有质问,有埋怨,有不甘。他想问王鹦鹉,为何她的眼中只有太子,为何看不到自己的一片深情。他埋怨命运的不公,为何让自己爱上一个心中只有他人的女子。他不甘就此放弃,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然而,这些话语如鲠在喉,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深知,王鹦鹉心中只有太子,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可心中的痛苦却如影随形,让他难以释怀。 王鹦鹉的心里同样乱成了一团麻。她感激刘休龙带她见到了太子,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但同时,她又觉得对不住他。她知道刘休龙对自己的感情,那是一份真挚而热烈的爱,可她无法回应,这让她感到愧疚和无奈。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刘休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而沉重的气氛。 他们继续走着,沉默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着他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摇曳,却无法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这种沉默让人感到压抑,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刘休龙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沉默。“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鹦鹉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和愧疚。“武陵王殿下,奴……奴婢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声音很低,如同蚊蝇一般,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那么微弱。 刘休龙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你心中只有太子,又怎会有话对我说。”他的话语中满是自嘲,那苦涩的味道仿佛能弥漫到整个世界。 他们再次陷入了沉默,继续向前走去。阳光渐渐西斜,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但却又无法找到解决的办法。或许,这份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时间慢慢治愈他们心中的伤口。他们缓缓地走着,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心事。风轻轻地吹过,撩起王鹦鹉的发丝,也吹乱了刘休龙的心。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那忧伤的侧脸,心中的疼痛愈发强烈。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她的依靠,能够让她的脸上重新绽放笑容。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武陵王殿下,你的这份情谊,奴婢无以为报。”王鹦鹉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 刘休龙微微摇头,“无需你回报,本王只愿你能安好。”他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仿佛能包容王鹦鹉的一切。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刘休龙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王鹦鹉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我……我不知道,大约在昭宪宫当差吧。” 刘休龙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就只想着他吗?难道你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王鹦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殿下,奴婢知道自己很傻,可我的心已经不由我控制了。太子殿下是我生命中的光,我无法放下他。” 刘休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你可知道,你的这份执着可能会让你受伤?太子的身份特殊,他的身边充满了变数和危险。你这样不顾一切地爱着他,最后可能会遍体鳞伤。” 王鹦鹉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不怕受伤,只要能看到太子殿下,我什么都愿意承受。” 刘休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是个傻姑娘。难道你就不能看看身边的人吗?我一直在你身边,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可你却视而不见。” 王鹦鹉的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给刘休龙任何希望。“殿下,你的深情我铭记在心,但我的爱已经给了太子殿下,无法再分给别人。” 刘休龙深深地看了王鹦鹉一眼,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罢了,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也不再强求。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无奈。王鹦鹉看着刘休龙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愧疚。她知道自己伤害了他,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殿下,对不起。”王鹦鹉的声音微微颤抖。 刘休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心事。阳光渐渐消失在天边,暮色笼罩大地。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未知,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第212章 纳征(一) 殷孚小心翼翼地扶着殷景仁,在殷府幽静的小径上缓缓前行。殷景仁眉头紧锁,满脸愁容,时不时地咳嗽几声,每一声咳嗽都仿佛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他的头疼愈发剧烈,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脑袋。殷景仁的心中满是对孙女殷玉盈的担忧,那股牵挂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阿翁,你身体不好,今天药吃了吗?”殷孚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殷景仁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的身体上。 殷景仁看着殷孚,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去世多年的大儿子殷渊,心中涌起一股感慨。殷渊多好的孩子,英年早逝,不像现在的二儿子殷冲那般不成气候。 “唉……”殷景仁想起殷孚死去的阿父殷渊,缓缓说道,“你阿父和你这么大的时候,高雅简朴,清心寡欲,哪像你二叔和玉盈。”殷景仁的眼神中满是怀念与失望,尤其你二叔真不让人省心。 殷孚轻声安慰道:“阿翁,二叔和妹妹也是一时糊涂。的亏那个小增子现如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会牵扯到我妹妹和二叔。” 殷景仁哼了一声,眼中满是怒火,“糊涂?他们这是糊涂吗?盈儿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却跋扈,还以为在家,手居然伸的这么长,在宫里散播谣言,害得太子被罚跪禁足,这事儿确实是玉盈做的不对。” 殷孚低下头,心中也充满了愧疚。他知道妹妹的行为确实不妥,但他又不能不为她求情。“阿翁,妹妹她也是因为太在乎太子了。她看到太子和那个宫女在一起,心中难免嫉妒,女儿家的小心思,不然她也不会求着阿翁让阿翁和皇家结了姻亲。” 殷景仁瞪了殷孚一眼,“在乎?在乎就能做出这种蠢事吗?太子是未来的国君,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国家的安危。玉盈如此不懂事,将来如何辅佐太子治理天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咱们陈郡殷家要和皇家彻底绑定了,你以后是皇太子的大舅子,一定要多劝劝你妹妹,你二叔,多以朝廷为先,以太子为先。” 殷孚默默地点了点头。 殷景仁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最近你妹妹如何了?是不是我则骂她伤了小女儿的心。”殷景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和愧疚,心疼孙女。 殷孚想了想,说道:“爷爷,妹妹她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心情很低落。我想,她也知道自己错了。” 殷景仁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就是太任性了。希望她能早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再做出糊涂事来。” 殷孚轻声说道:“爷爷放心,我会多开导妹妹的。” 他们继续在小径上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殷景仁的心中充满了忧虑,他不知道殷家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但看着殷孚,他又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知道,只要有殷孚这样的后辈在,殷家就还有希望。 殷玉盈独自在花园中,气鼓鼓地揪着花瓣,心中的烦闷如同那被揉皱的花瓣一般。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无法温暖她内心的凉意。 这时,殷景仁缓缓走来,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花园中显得格外清晰。殷玉盈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爷爷的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又迅速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可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勉强。 “阿翁,您怎么来啦?”殷玉盈娇声说道,声音中带着讨好,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殷景仁看着孙女,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玉盈,还在生闷气呢?” 殷玉盈低下头,不敢直视爷爷的眼睛。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仿佛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片刻,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泪光。 “阿翁,盈儿知道错了。”殷玉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深深的悔意。“玉盈不该在宫里散播谣言,害得太子被罚。玉盈太不懂事了,没有考虑到后果,只想着自己的情绪,却给殷家和太子都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阿翁,玉盈真的知道错了。”殷玉盈继续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诚恳。“玉盈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任性妄为了。玉盈会努力改正自己的错误,做一个懂事的人,不给殷家丢脸。” 殷景仁看着孙女那悔恨交加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殷玉盈的头发。“玉盈,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做事要多想想后果,不可再意气用事。你身为太子妃,要有大度和宽容之心,要明白自己的责任,再者思危所以求安,虑退所以能进,这样才能管好后宫,这样才能管好后宫。” 殷玉盈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依然在脸上流淌。“阿翁,玉盈记住了。玉盈一定会努力做到的。” “可是太子还被主上罚跪,盈儿可不想太子和我大婚的时候膝盖都是血。”殷玉盈的声音中满是担忧和心疼。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太子的牵挂,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深情。 一旁的殷孚听到这话,忍不住调侃道:“哟,妹妹这是心疼未来的丈夫了。” 殷玉盈的脸微微一红,嘴硬道:“哪有妻子不心疼丈夫的。” 殷景仁看着孙女和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看着就快纳征了,是应该想个法子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第213章 纳征(二) 含章殿内,气氛庄严肃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奚成祖恭敬地对刘义隆说道:“陛下,中书令和吏部郎求见。”刘义隆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他向来器重殷景仁,立刻说道:“快传。” 不多时,殷景仁和殷冲缓缓步入殿中。刘义隆连忙摆手让他们免礼。刘义隆想起太子因为一个宫女的事情,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之感,便蛮有歉意地看向殷景仁问道:“景仁啊,你的病如何了?” 殷景仁听到皇上的询问,心中微微一颤。他深知自己如今不过是在强撑着,身体每况愈下,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然而,他绝不能在刘义隆面前露出丝毫虚弱之态。他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他双手微微交叠于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他缓缓说道:“老臣虽然不上朝,但是这几日快忙死老臣了。这不是老臣的孙女要和太子大婚,老臣这几日为了筹备太子殿下和孙女婚礼,可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 刘义隆微微点头,感慨道:“马上太子就纳征了,确实忙呀。朕也让祠部那边也在准备,爱卿切不可操劳过度,有些事情朕会让尚书祠部郎多准备准备。” 殷冲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如此强撑,心中满是心疼。他微微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担忧。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他深知自己和玉盈之前做的事情不经过大脑,如今看到父亲这般辛苦,心中更是懊悔不已。 殷景仁有些犹豫,开口说道:“陛下,太子和玉盈马上纳征了。这玉盈也想和未来的未来的夫君,增进一些感情。” 刘义隆微微思索片刻,想到太子这几日罚跪,到了殷府也会疼痛难忍,甚至可能出丑。但他又不想拂了殷景仁的面子,太子罚跪这么久, 也知道怎么回事,于是说道:“好,既然如此,朕和亲家热闹一番,殷冲去叫朕的准儿媳玉盈和殷孚过来吧,今日中午爱卿在含章殿陪朕用膳吧,承祖,你亲自去东宫请太子。 东宫之外,刘休远挺直脊背,按照规矩罚跪在那里。他已经一连跪了五天,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愈发难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骨头。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只能强忍着痛苦,不停用手轻轻抚摸着膝盖,心中默默祈求着这罚跪快点结束。 这时,奚成祖缓缓走来。当他看到太子跪着的身影时,心中一惊,连忙快步上前扶起太子。刘休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震。 奚成祖满脸关切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这是何苦呢?快起来吧。”周围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太子感到心疼。 刘休远看着奚成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公公,这是阿父的旨意,我不敢违抗。”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仍带着坚定。 奚成祖轻叹一口气,说道:“太子,您一会儿换件干净衣服,您亲家来了,您在含章殿可要注意分寸,您亲家可不知道这个事情,和主上认个错,服个软,奴婢也跟主上说句好话,不然金贵的身子可要不得。” 刘休远微微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毕竟对于父亲那日在含章殿的事情,他还是有些倔强。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殷家人面前露出狼狈之态,否则会影响皇室和殷家的关系。“我明白,多谢公公提醒。” 奚成祖看着刘休远那狼狈的样子,心中满是心疼。他转头怒视着东宫的宫女太监,厉声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给太子洗漱打扮!”宫女太监们吓得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知错,请太子殿下恕罪。”周围的花草在风中微微颤抖,似乎也在为这紧张的气氛所触动。 刘休远摆了摆手,说道:“罢了,都起来吧。快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宫女太监们如蒙大赦,急忙起身去准备。刘休远在奚成祖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东宫。 第214章 纳征(三) 几个宫女太监小心翼翼地给刘休远洗漱着,他们的动作轻柔而娴熟,宫女们纤细的手指轻轻蘸取着温水,温柔地擦拭着太子的脸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太监们则在一旁恭敬地递上毛巾等物,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奚成祖看着刘休远那膝盖处,心疼之色如潮水般迅速在脸上蔓延开来。他微微皱着眉,那皱纹仿佛更深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太子,您看看这膝盖,老奴看着实在是心疼啊。等家宴结束,等您亲家回去,您跟主上服个软吧。奴婢看着您心疼,您千万别性子倔和文元皇后一样,不给主上服软,最后受罪的可是您呀。”他的声音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太子听了奚公公的话,眉头依旧紧锁着,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如同被迷雾笼罩一般,难以消散。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起来。 刘休远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思绪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他回想着自己与鹦鹉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璀璨的星辰,在他的脑海中闪烁着。然而,现实却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他与鹦鹉硬生生地隔开。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与挣扎,那是一种对命运的无奈和不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角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寻找着一丝安慰。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疼痛的膝盖,那红肿的地方仿佛在提醒着他所经历的一切。想起阿父的严厉和决绝,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的眼神微微一黯,思绪飘回到了过去。想起自己的母亲袁皇后,那憔悴的脸庞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被阿父和潘淑妃活活气死的场景如同一把利刃再次刺痛着他的心。他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内心如同汹涌的波涛般翻滚着。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紧紧攥住衣角,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刘休远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埋怨之色,说道:“他明明知道我不想这么快娶太子妃,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知道事关国事,为了大局着想,我不还是无奈接受了,听了他的意见。”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不甘与无奈。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倔强,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奚成祖叹了口气,看着太子那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满是不忍。他微微上前一步,轻声说道:“老奴知道您不喜欢太子妃,是主上和大臣帮您选的。您的婚事大宋万民都看着呢,主上也觉得殷大人是朝廷的肱骨,陈郡殷家和皇家门当户对,是个好姻缘。太子殿下,你也要理解主上,毕竟他日理万机,身体也不好,还亲自过问您的婚事,您和太子妃粉礼仪规制也是绝无仅有,毕竟您大伯是前晋的宋国世子娶的海盐公主。咱们大宋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喜事,主上对您的婚事如此重视,也是希望您能有一个美满的婚姻,为大宋开枝散叶。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您要试着去接受太子妃,也许慢慢您会发现她的好,或许真的和太子妃合不来,等主上万年后,您南面称帝,纳几个自己喜欢的。”他的语气诚恳而真挚,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太子能够听进去他的话。 刘休远听了奚公公的话,眉头依旧紧锁着,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如同被迷雾笼罩一般,难以消散。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纠结:“我知道我不该顶撞阿父,可是阿父也不应该听信谣言,何况鹦鹉也没有勾引我,是我自己情愿的。他差点杖毙了她,我情急之下才……”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中闪烁着的痛苦与挣扎,仿佛两团跳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内心的矛盾与痛苦。 奚公公看着太子这般模样,心中满是不忍,赶忙劝慰道:“主上还是心疼太子殿下您的,不然那小宫女哪还有活路。主上对你罚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几日还向顺喜过问您呢,还心疼您呢。您一会儿到了含章殿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主上他也不容易。” 第215章 封狼居胥 含章殿内,阳光如金色的丝线般,透过雕花的窗棂轻柔地洒下,在地面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映照出一片静谧而又略显压抑的氛围。刘义隆望向殷景仁,缓缓开口道:“殷爱卿,朕听闻你近日身体抱恙,如今可好些了?” 殷景仁强装出镇定的模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虽有些虚弱,道:“老臣这几日精神好的很,这太子和臣孙女大婚,乃是天大的喜事,老臣也是开心的很。” 然而,只有殷景仁自己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究竟有多糟糕。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奈与不舍,那不舍如丝如缕,缠绕着他的心房。他舍不得自己的孙女玉盈,他担心玉盈的未来,担心她生性跋扈的性格会给她带来麻烦。前段时间,玉盈居然和殷冲给一个小宫女造谣,给太子带来禁足之祸。他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担忧,他担心皇室中她在宫中的生活是否能够顺遂,牵挂着陈郡殷家家的未来。 刘义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亮。“甚好,甚好。殷爱卿一门忠良,玉盈能与太子成亲,实乃天作之合。” 殷景仁再次行礼,动作略显迟缓,却依然恭敬有加。他的衣袖轻轻摆动,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陛下圣明,老臣和殷家定当教导孙女,尽心尽力伺候太子,为陛下分忧,为大宋尽忠。” 殷冲站在一旁,他看着父亲苍白的面容,那面容如同干枯的秋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父亲还在为玉盈和他操劳,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泪光如同璀璨的星辰,在眼眶中微微颤动。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想之前和玉盈干的蠢事,他只能默不作声,心中充满了懊悔。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做事要深思熟虑,不再让父亲为他操心。 刘义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甚好,甚好。爱卿的孙女能与太子不日成亲,实乃大宋之幸。如今我大宋海晏河清,林邑王也乖乖听话,只是区宇未一,这河南之地依旧是朕的心头大患。索虏拓跋焘,穷凶极恶,前几日彭城太守给朕上折子,看了他的折子,朕颇有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之意。”刘义隆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殷景仁心里明白,这主上喜欢什么,群臣就争献策以迎合取宠。他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索。他知道皇上对河南之地的执念,可如今大宋的局势并非表面上那么乐观。他刚想斟酌着言辞,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刘休远和奚成祖缓缓走进含章殿,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刘休远的膝盖疼得厉害,那是几日罚跪所致。几日未见阿父,心中既有忐忑,又有委屈。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那忐忑如同笼罩在心头的乌云,挥之不去。 踏入含章殿,刘休远一眼便看到了父皇刘义隆,还有未来太子妃的爷爷殷景仁。刘义隆看到儿子,心中也是一紧,想起之前罚他跪,几日不见,父子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刘义隆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刘休远咬着唇,强忍着膝盖的疼痛,缓缓行礼,“臣拜见陛下。”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和生疏。 刘义隆看到儿子,心中猛地一揪。几日未见,儿子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躯让他想起了之前的罚跪。父子之间的尴尬气氛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殷景仁虽明知如此,却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微微垂首,似在思索着什么。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不宜多言,只能静观其变。 第216章 家宴 含章殿内,父子那股尴尬的气息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让人几乎难以呼吸。殷景仁的心中犹如压着一块巨石,他深知殷玉盈此前的任性妄为,恰似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令人尴尬不已的涟漪。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暗暗思忖着该如何化解这紧张的局面。 殷景仁轻轻咳嗽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却成功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太子殿下,时光飞逝,一晃眼,您都已长成这般大了。老臣还记得您小时候那稚嫩可爱的面容,如今的您,英姿勃发,器宇轩昂。” 刘休远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勉强与无奈。他的心中对殷玉盈实在没有太多喜欢,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然而,一想到若不是殷景仁的求情,王鹦鹉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他的心情便复杂得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微微颔首,回应道:“殷大人过奖了。”心中却暗自思忖着,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玉盈呢?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纠结,一方面,他对这场婚事感到无奈和抗拒;另一方面,他又明白自己肩负着重大的责任,不能任性而为。 殷景仁转向皇上刘义隆,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与恭敬:“陛下,能与太子殿下结为连理,实乃臣孙女玉盈的莫大福气。臣亦为玉盈感到高兴,更为臣的长子阿渊感到欣慰。臣深知陛下圣明,玉盈在家虽有任性之处,但臣相信,她将来定会成为一位贤良淑德的太子妃。”他的目光在刘义隆和刘休远之间来回流转,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缓和的迹象。 就在这时,殷玉盈和殷孚、殷淡一同走进了含章殿。殷玉盈身着一袭蔽膝广袖大袖衫裙,那裙摆如轻盈的云朵般微微飘动着,仿佛自带一种空灵的仙气。她的发髻高高挽起,梳成了当时最为流行的飞天髻,发髻上插着精致无比的金簪和步摇。她的额头装饰着细小的花钿,那花钿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优雅。她的出现,就像一道明亮的阳光瞬间穿透了层层阴霾,为这紧张的气氛带来了一丝轻松。 殷玉盈和殷孚等人恭敬地给皇上和太子行礼,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般动听:“玉盈拜见陛下,太子殿下。” 刘义隆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期待。他看向殷景仁,微微点头,说道:“殷爱卿教女有方,殷渊生前高简寡欲,早有清尚,玉盈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朕也相信,她能成为休远的良配。” 这时,刘义隆转向刘休远,语气温和了许多,眼中满是慈爱:“阿劭,今日是家宴,朕特意请了你的亲家来。你和玉盈也快纳征了,年轻人多聊聊,也好增进了解,给朕生个嫡皇孙。” 刘休远的心中虽然依旧有些尴尬,但他也明白,自己的婚事不仅仅是个人之事,更是关乎整个大宋的未来。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臣遵命。”心中却暗自苦笑,这场婚姻,究竟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命运呢?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命运的绳索束缚着,无法挣脱。他看着坐在一旁的殷玉盈,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迷茫。 家宴上,刘义隆和亲家殷景仁共进晚餐,气氛逐渐缓和。殷景仁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尴尬的局面,总算是被他巧妙地化解了。看着殷玉盈和刘休远坐在一起,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皇上说道:“陛下您看,太子和臣孙女真的是天作之合。” 殷玉盈悄悄抬眸看向刘休远,正好对上他那深邃的目光,她的心猛地一跳,赶忙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刘休远一脸尴尬,但是也冲玉盈笑了笑,他的心中虽然对玉盈并无太多喜爱,但为了顾全大局,他微微一笑,回应道:“殷大人过誉了。”他的内心却在抗拒着这场婚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命运操纵着。 殷景仁调侃地对皇上说:“我们的新郎官还害羞了呢。” 殷玉盈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太子殿下,玉盈听闻殿下喜爱书法,不知殿下最近可有新的佳作?”刘休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近日事务繁忙,未曾有新作。”殷玉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殿下闲暇之时,可一定要多多挥毫,让玉盈也能有幸欣赏殿下的墨宝。”刘休远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殷玉盈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殿下,玉盈对书法也略有涉猎呢。”她渴望与太子有更多的交流,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然而,刘休远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殷玉盈心中一阵失落,她感觉自己与太子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刘义隆喝了一口酒,看着殷玉盈,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原来玉盈也喜欢书法,宣城新进贡的松烟墨,回头朕叫人给你拿几块。”接着,他又看向刘休远,见他沉闷的样子,心中有些生气,觉得刘休远有些不得体。于是对玉盈说:“玉盈,太子喜欢吃脍鱼莼羹,你去夹给太子吃。”刘休远看着父皇,阴沉着脸色,似乎对他不悦。心中充满了无奈。 这时,殷玉盈夹起一块精致的鱼块,小心翼翼地递到刘休远面前,“殿下,这个鱼,殿下不妨尝尝。”刘休远看着面前的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殷玉盈见状,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点进展,心中充满了希望。 然而,刘休远只是轻轻咬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他这几日罚跪,膝盖早已不堪重负。他不时地轻轻摸着膝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殷玉盈看在眼里,心中感到难受至极。她暗自骂着那个叫鹦鹉的小宫女,若不是她,太子哪里会受这么大的罪。 殷玉盈心疼太子,这份心疼虽然无法言说,但却在她的心中不断蔓延。 第217章 家宴二 殷玉盈内心忐忑不已,却又无比坚定。只因那个宫女之故,她深知太子被皇上罚跪,可那又如何?为了太子,她早已将一切顾虑毅然抛却。她微微垂下头颅,脸颊染上一抹如绚丽晚霞般的绯红,声音轻柔得恰似春日微风:“陛下,臣女有一冒昧请求。如今臣女与太子殿下即将行纳征之礼,婚姻大事,于臣女而言,一生仅有这么一次。这几日,臣女心中满是对太子殿下的牵挂,实在渴望能多些时间陪伴他,还望陛下成全。”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与羞涩的光芒,那光芒仿若藏着万千璀璨星辰,而她的心却紧张得如同受惊小鹿乱撞。 殷景仁微微蹙起眉头,心中的不满如同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他望着殷玉盈,眼神中带着责备,心中暗自叹息:玉盈这孩子,怎会如此不懂事呢?他恭敬地对刘义隆说道:“陛下,玉盈年被老臣宠坏了,太子殿下身负国家重任,尚有诸多政事亟待处理,岂能因儿女私情而荒废正事?陛下万不可听她胡言乱语。”殷景仁的语气虽恭敬,却也透露出一丝焦急与担忧。 刘义隆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思绪纷繁。刘休远这几日罚跪,皆因一个小宫女而起,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紧张。殷玉盈的这个请求,倒是给了父子俩一个缓和的台阶。他微微点头,目光在殷景仁和刘休远之间流转,缓缓说道:“年轻人嘛,正是感情浓烈之时,况且也快要成婚了。阿劭,你这几日就多陪陪玉盈,也多去殷府和亲家走动走动,你自己的婚事还是要自己多上心。” 刘休远听到刘义隆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望向殷玉盈,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感激。他在心中暗道:若不是玉盈,恐怕自己还要继续罚跪,虽然他并不喜欢玉盈。刘休远恭敬地对刘义隆说道:“儿子谨遵阿父旨意。”然后,他又看向殷景仁,真诚地说道:“殷大人,玉盈也是一片好心,还望大人不要责怪她。” 殷玉盈听到太子的话,心里如同吃了蜜一般甜滋滋的。她偷偷地瞥了太子一眼,眼中满是爱意。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她为自己能够为太子做些事情而感到无比欣喜。 殷景仁微微叹了口气,他看向殷玉盈,眼神中既有无奈又有告诫:“玉盈,你当知晓分寸,切不可让太子殿下因儿女私情荒废了政事。” 殷玉盈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坚定地回应道:“阿翁放心,玉盈定会提醒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玉盈深知太子殿下肩负着国家的重任,定不会让儿女私情影响到太子殿下的正事。” 华丽园 宴会后,殷玉盈心中犹如绽放了绚烂的花朵,满心欢喜难以自抑。她紧紧拉着刘休远的手,欢快得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而刘休远呢,强忍着膝盖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努力跟上殷玉盈的步伐。 华林园透过树叶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恰似一幅梦幻般的绝美画卷。殷玉盈微微侧过头,那如丝般柔顺的秀发轻轻飘动,她凝视着身旁的刘休远,心中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她的眼神中,既有刘休远深深的关切,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轻启朱唇,温柔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般响起:“殿下,臣女瞧着您走路的样子,似乎有些不适呢,怎么了。” 刘休远微微一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慌乱,实在不想让殷玉盈发现自己的伤痛。于是,他强挤出一抹笑容,轻笑道:“没,没有,许是走得急了些。”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正在暗暗叫苦,膝盖处的疼痛几乎让他难以忍受。 殷玉盈秀眉微蹙,那精致如画的面容上满是疑惑。她又怎会看不出太子在强忍着疼痛呢?。“殿下,若有不适,我们去凉亭坐坐可好,或者玉盈走慢点?”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只要能让刘休远舒服就好 刘休远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在凉亭中坐下后,刘休远的神色稍显放松,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伸向膝盖,轻轻揉捏着。殷玉盈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只见刘休远的手指上沾染了丝丝血迹。她的心猛地一紧,惊呼道:“殿下,您的膝盖流血了,这怎么回事儿啊!” 殷玉盈急忙凑近,当她轻轻掀开太子的裤腿时,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心疼地问道:“怎么了殿下,您的膝盖怎么会伤成这样?”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她知道自己在宫里散播太子和王鹦鹉的谣言,却没想到会害刘休远至此。 刘休远的脸色微微一沉,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被罚跪的事情,更不想此事被声张出去。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奈。“无事,不小心磕了一下,骑马时擦伤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漠,仿佛在掩饰自己的痛苦。 殷玉盈咬着嘴唇,她心里清楚太子在说谎,但也不好戳破。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暗暗咒骂王鹦鹉,若不是她勾引太子,太子也不会受此罚。但面上,她却假装不知情,满是关切地说道:“殿下,这伤可不能马虎,得赶紧处理一下。”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只要能让太子的伤好起来,她愿意付出一切。 刘休远微微摇头,“不必,一点小伤而已。”他的心中有些烦躁,他不想让殷玉盈为他担心,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软弱。 第218章 分手 月樱和秋琴在昭宪宫修剪花草,王鹦鹉和罗浅浅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 月樱微微侧过身子,一手轻轻拨弄着耳边的发丝,压低声音对秋琴说道:“你可听闻了?今日殷大人携其孙女前来,主上为此特意备下家宴。据说那殷家孙女美若天仙,当真是世间少有的佳人。” 秋琴停下手中剪花的动作,直起身子,手中的剪子轻轻晃动着,轻声回应道:“确有此事,那殷家女郎出身陈郡殷氏,家族世代高门大户。这般人物,岂是我们能比的?咱们这出身,真是比不得,只能感叹投胎生的好。” 这时,王鹦鹉和罗浅浅缓缓走近。秋琴瞥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眼神中满是嘲讽:“鹦鹉,你一个奴婢也想攀高枝?人家殷女郎可是高门大户,如今太子和殷女郎都快纳征了,你一个奚官的奴婢,知道什么是纳征吗? “说了鹦鹉也不会懂的,鹦鹉你就别在勾引皇太子了,这太子因为你禁足,主上淑媛娘娘大怒的事情,咱们都知道。要不是武陵王,你早就死了,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儿吧,不然小命不保。”月樱也跟着附和道。秋琴又接着说:“就是,不安分。” 王鹦鹉听了她们的话,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委屈与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她与月樱等人同样都是宫女,同为这深宫中命如浮萍之人,何苦如此苦苦相逼?想想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内心饱受煎熬,已然难受至极,可这些人不但不安慰,还对她冷嘲热讽。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泪光中满是悲愤与不甘。她紧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终于,她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情绪,大声哭着反驳道:“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说我不安分?我对太子的感情至真至纯,那是发自我内心最深处的情感,你们根本不懂!你们一个个都污蔑我勾引太子,说我攀高枝,可你们又了解我多少?你们可曾体会过我的痛苦与无奈? 王鹦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倔强。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落下,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 月樱看着王鹦鹉那满脸的泪水和悲愤的神情,心中一阵懊悔。她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她微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鹦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你别生气。” 王鹦鹉声音沙哑而充满痛苦:“不是故意的?你们以为我愿意陷入这复杂的情感之中吗?我也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过平静的生活,可能吗,可命运却偏偏让我遇见了太子。” 王鹦鹉哭着转身跑开,她的身影在回廊中快速穿梭,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觉得心中满是委屈和痛苦,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作对。 罗浅浅见状,急忙拔腿追去。她一边跑一边呼喊着王鹦鹉的名字:“鹦鹉!鹦鹉!等等我!”罗浅浅的裙摆随风飘动,她焦急的神色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终于,罗浅浅在一处僻静的花园中追上了王鹦鹉。王鹦鹉正伏在一棵树下抽泣着,肩膀不停地颤抖。罗浅浅心疼地走上前,轻轻搂住王鹦鹉的肩膀,柔声安慰道:“鹦鹉,别哭了。她们不懂你,我懂。你这么喜欢太子,太子也喜欢你。” 王鹦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罗浅浅,声音哽咽地说道:“浅浅,为什么她们都要这样对我?我只是爱太子,我有什么错?” 在罗浅浅的安慰下,王鹦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紧紧握住罗浅浅的手,仿佛在这冰冷的深宫中找到了一丝温暖和依靠。 罗浅浅对王鹦鹉柔声安慰道:“别难受了,等太子禁足出来,一定会见你的。”王鹦鹉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忧愁与迷茫,微微低垂着脑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王鹦鹉轻轻叹了口气,此时,微风轻轻拂过,吹得昭宪宫的花草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无奈的情感叹息。王鹦鹉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宫墙高耸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哀愁。“浅浅,这几日,我已想清楚了,等太子出来,我便与他提出分手,不再让他因我而陷入困境。” 罗浅浅大惊失色,她明白,如果不是太子,武陵王,早就喜欢上王鹦鹉,可是自己也喜欢王鹦鹉,急忙说道:“鹦鹉,你这是何苦呢?你与太子殿下历经诸多,怎能轻易放弃?” 王鹦鹉凄然一笑,“浅浅,我别无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因我而被众人指责,不能毁了他,他有他的责任和使命。何况我终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 罗浅浅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她急切地说道:“鹦鹉,你可曾想过,你若这般离开太子,太子会很伤心的。太子对你的情意那般深厚,他禁足期间心中定也一直挂念着你。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他该如何承受这打击?” 王鹦鹉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似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波澜。“浅浅,我又何尝不知太子会伤心,可我不能如此自私。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而一直处于困境之中,他是太子,有他的未来和使命要去承担。我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罗浅浅紧蹙着眉头,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鹦鹉,你真的忍心就这样与太子断了情分?你对太子的爱,难道就如此轻易地被放弃了?” 王鹦鹉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浅浅,我并非不爱太子,正因为爱他,我才不能让他因我而遭受更多的磨难。我只是一个奴婢,而他是太子,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皇上和路淑媛的反对,还有那高门大户的殷女郎,都让我明白,我不能再自私地缠着太子 王鹦鹉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浅浅,这宫中的规矩和压力,不是我们能够轻易改变的。我与太子,终究是有缘无分。” 罗浅浅咬着下唇,内心同样纠结不已。“可是鹦鹉,你有没有想过,太子他未必愿意就这样与你分开。他对你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或许会为了你反抗这一切。” 王鹦鹉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浅浅,太子有他的责任和使命,他不能为了我而不顾大局。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不能让他因为我而失去他应有的未来。 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只有微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飘落的花瓣。罗浅浅望着王鹦鹉,心中满是无奈与哀伤,却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来挽回这即将破碎的感情。 罗浅浅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鹦鹉,就算你决定离开太子,那你可有想过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又该如何自处?” 王鹦鹉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想,只要远离太子,或许就能少一些麻烦。我会尽量低调行事,在昭宪宫规规矩矩的,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连累太子。” 第219章 父子 见殷玉盈和殷景仁等回去,刘休远在含章殿低着头,整个身子如风中的树叶般微微颤抖着,始终不敢抬眼去看父皇刘义隆。他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满是忐忑与懊悔。他深知自己因维护王鹦鹉而触怒了阿父,如今被罚跪了五天,身体的疲惫对他来说尚在其次,内心的煎熬却让他备受折磨。那每一分每一秒的罚跪时光,都如同尖锐的刺,不断扎在他的心上。 刘义隆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儿子,心中思绪万千。回想起之前儿子不顾一切地维护王鹦鹉那个贱婢,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那股怒火仿佛能将整个宫殿燃烧起来。可如今看着儿子那憔悴的模样,那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以及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又不免有些心疼。这几日罚跪,儿子的膝盖怕是都跪烂了,想到这里,刘义隆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不忍。 沉默良久,刘义隆终于找了个台阶下,缓缓开口道:“你这几日就多去陪陪玉盈吧,跪了几日也该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话语中虽仍有一丝责备,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流露出了对儿子的关切。 刘休远听到刘义隆的话,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愧疚,毕竟这几日跪着反省,那膝盖处传来的钻心疼痛真的让他疼死了。他看着父皇,声音沙哑地说道:“阿父,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如此糊涂,让阿父生气。这几日的罚跪,儿臣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此时,奚成祖察言观色,见刘义隆语气有所缓和,赶忙替太子说话:“陛下,太子殿下年轻气盛,何况是自己的大婚之际,难免有些不适应。太子殿下也是一时糊涂,还望陛下宽宥。” 刘休远想起奚公公之前的嘱咐,不要和袁皇后一样倔,连忙说道:“阿父,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再让阿父失望。” 刘义隆看着儿子如此模样,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起来吧。以后切不可再如此糊涂。” 刘休远微微躬身,准备告退。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刘义隆忽然叫住了他。“阿劭。”刘休远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再次面向刘义隆,微微低头。 刘义隆看着儿子,眼中流露出心疼之色。他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关切地说道:“你膝盖的伤多敷药,莫要落下病根。”说罢,刘义隆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刘休远退下。 刘休远心中一暖,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没想到父皇在如此生气之后,还这般关心他的伤势。他赶忙跪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多谢阿父关怀,儿子定好好敷药。儿子让阿父操心了,实在罪该万死。” 刘义隆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以后做事多些思量。”刘休远缓缓站起身来,再次躬身行礼。“儿子铭记父皇教诲。” 刘休远转身离去,每走一步,心中都感慨万千。 而刘义隆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年轻,难免会犯错,但他又希望儿子能够快速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默默祈祷着儿子能够真正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他想着儿子膝盖上的伤,心中满是担忧。 第220章 嘱托 殷府。 刘休远身着一袭华贵的紫色锦袍,陈庆国紧跟其后,他们个个神色恭敬,手中捧着几株上好的山参。那山参根须完整,色泽饱满,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珍品。 殷景仁早已得知太子驾临的消息,他身着庄重的官服,满脸焦急地来到府门处迎接。看到太子的那一刻,他连忙拱手行礼道:“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罪过罪过。”他的声音沉稳而恭敬,眼神中满是敬畏。 刘休远微笑着还礼道:“殷大人不必客气,孤今日特来探望大人。”他的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无比温暖。 两人步入正厅,他们分宾主落座,刘休远坐在主位上,身姿挺拔,气质不凡。陈庆国恭敬地将山参呈上,刘休远说道:“殷大人,这是孤特意为大人寻来的上好山参,望大人笑纳。”他的眼神真诚而关切,语气中充满了对殷景仁的敬重。殷景仁连忙起身道谢:“太子殿下如此厚爱,老臣感激不尽。”他的脸上满是感动,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山参。 刘休远看着殷景仁,关切地问道:“殷大人,近日身子可还好?”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仿佛殷景仁的健康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殷景仁微微点头,微笑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老臣这些日子倒也不累。”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心中对太子的关心倍感温暖。 刘休远松了一口气,说道:“殷大人为国操劳,可要多注意身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与嘱托,让人感受到他对殷景仁的敬重与爱护。殷景仁感激地说道:“太子殿下如此关心老臣,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朝廷效力。”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仿佛在向太子表明自己的忠诚与决心。 此时,殷玉盈正在自己的闺房中绣花。她身穿一袭粉色罗裙,那罗裙的质地轻盈柔软,如花瓣般飘动。她的肌肤如雪,面容娇美,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她手中拿着绣花针,专注地绣着一朵娇艳的牡丹花。那牡丹花色彩鲜艳,花瓣细腻,仿佛真的一般。她的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温柔,仿佛在绣着自己的梦想与希望。 春容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兴奋地说道:“女郎,女郎,皇太子来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激动,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事情。殷玉盈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她放下手中的绣花针,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真的吗?太子在哪里?”她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渴望,仿佛在等待着自己的幸福降临。 春容说道:“殿下正在和郎主在正厅说话呢。”殷玉盈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她想象着太子的模样,心中充满了甜蜜与幸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太子,想要和他说说话,想要感受他的温暖与关怀。 然而,正当殷玉盈去了爷爷那里,娇羞的看着皇太子,说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刘休远颔首点点头,他的眼神中没有太多的情感波动,只是出于礼貌的回应。只见殷景仁说道:“玉盈,阿翁要和太子说些政事,你先退下。”殷玉盈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心中十分不高兴,为什么爷爷不让太子陪她呢?她咬着嘴唇,心中充满了委屈。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听从爷爷的话,先退下。她对春容说道:“我们走吧。”春容看着女郎失落的样子,心中也很不忍,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女郎回到闺房。 殷景仁静静地凝视着殷玉盈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轻叹一声道:“唉,老臣这孙女啊,自小就被老臣给惯坏了。瞧她那任性娇蛮的模样,老臣心中着实愧疚。”他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无奈,仿佛在为自己的孙女担忧。 刘休远的目光也随着殷景仁望向殷玉盈离去的方向,虽然他对殷玉盈无感,但是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觉得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但是想想自己的阿母,想想自己的婚事,家事即国事,皇族和士族联姻,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他微微抿起嘴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大人言重了,玉盈挺好的。她活泼灵动,自有一番别样的魅力,大人切不可过分苛责于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仿佛在为殷景仁宽心。 此时,刘休远看着殷景仁,心中对这位老臣的态度有些复杂。一开始,他只觉得殷景仁和他阿父是个固执地推动这场联姻的人,心中多少有些埋怨。但此刻,看到殷景仁对孙女的愧疚与疼爱,以及对自己的那份忠诚表态,他又觉得殷景仁也有他的无奈和担当。想想他曾经为王鹦鹉求情,不然王鹦鹉早死了。或许,他也是为了陈郡殷家族的未来,为了在这动荡的局势中寻找一个安稳的依靠,自己何尝不是,自己的弟弟们一个个虎视眈眈,自己的五叔六叔谁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也需要陈郡殷氏的支持。 殷景仁收回目光,看向刘休远,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期待:“太子殿下,以后我们陈郡殷家便与您一起共进退了。玉盈这孩子,自幼便失去了父亲,殷家子嗣不济,唯有殷孚一个兄长可以依靠。老臣如今已是老迈多病,那二子殷冲三子殷淡,论才情、论智谋,皆不如阿渊。但老臣在此向殿下保证,殷家上下以后定会为太子殿下竭诚效力。”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与忠诚,让人感受到他对太子的支持与信任。 刘休远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心中却在暗自盘算。殷家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这门婚事虽非他所愿,但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也不得不接受。他深知,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自己的未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殷大人放心,孤知晓殷家的一片赤诚之心。”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仿佛在为殷家的支持而感动。 殷景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老臣知道太子殿下并不喜欢玉盈,可玉盈那孩子是真的爱慕殿下啊。不然,老臣也不会两次恳请陛下赐婚。若玉盈日后有伺候太子殿下不周的地方,还望殿下多多包容她。”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待,仿佛在为孙女的未来而担忧。 刘休远看着殷景仁,心中顿时涌起层层波澜。他想到自己被迫接受这桩婚事,心中满是无奈与抵触。然而,面对殷景仁这位老臣,他又深知自己不能任性妄为。他暗暗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保持平静,温言说道:“殷大人放心,玉盈以后是孤的妻子,孤自会敬之爱之。以后,孤定会与玉盈好好相处,不负大人的期望。”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为自己的承诺而努力。 殷景仁微微叹气,继续说道:“殿下,玉盈这孩子自幼被老臣娇惯,若将来有些跋扈的地方,还望殿下念在她是真心爱慕殿下的份上,多多担待。老臣也知道殿下可能自己心里有所属,这场婚姻着实让殿下为难了。再者,殿下与主上之间,以后处事,也要顺着主上,切不可意气用事。老臣这也是为了殿下和殷家,乃至整个天下的安稳着想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担忧,让人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 刘休远的心中再次泛起苦涩。他明白殷景仁所说的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也清楚自己身处的位置和肩负的责任。他在心中默默思忖着,或许自己真的应该放下心中的那份不甘,尝试去接纳玉盈。毕竟,这场婚姻不仅仅关系到他个人的情感,更关乎着国家的稳定和家族的命运。但一想到要与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他的心中又充满了迷茫和不安。然而,他也知道,此刻他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坚定地回应道:“殷大人的话,孤牢记在心。孤会妥善处理与玉盈的关系,也会在阿父面前谨言慎行,为了天下苍生,孤定当竭尽全力。”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心,让人感受到他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刘休远与殷景仁在厅中相对而坐,气氛一时有些沉静。刘休远的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陈设,心中却在思索着这桩联姻所带来的种种影响。殷景仁则微微垂首,似乎也在为孙女的未来担忧。 片刻后,刘休远打破了沉默:“殷大人,今日所言,孤定会仔细斟酌。”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让人感受到他的认真与负责。 殷景仁连忙拱手道:“殿下英明,老臣相信殿下定能处理好一切。”他的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待,仿佛在为太子加油鼓劲。 刘休远微微点头,又陷入了沉思。时间悄然流逝,刘休远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窗外,发觉时辰不早了。他缓缓起身,说道:“殷大人,今日就到这里吧。孤也该回宫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在这场谈话中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殷景仁急忙起身,恭敬地说道:“殿下,老臣让犬子殷冲陪您送送太子。”他的声音中满是恭敬与谦卑,让人感受到他对太子的敬重。 第221章 分手(二) 王鹦鹉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踏入显阳殿。她的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哀伤与失落。那只熟悉的小野猫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盈地跑过来,用柔软的身体蹭着她的腿。王鹦鹉微微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小猫的脑袋,轻声说道:“来,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她从衣袖中拿出一小包食物,放在地上,看着小猫欢快地吃着,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王鹦鹉静静地坐在一旁,思绪渐渐飘远。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太子的身影,想起太子温柔的亲吻,他们一起逗小猫开心的场景,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我该怎么和阿劭说我要和他分手呢?他也要快和未来的太子妃纳征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知道,自己和太子的感情终究无法长久,他们身处宫廷,身不由己。可心中的不舍却如潮水般汹涌,让她难以释怀。 王鹦鹉的思绪又回到了自己还没入宫的时候。那时,严道育失忆,甚至还怀了张阿铁的孩子,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阿材哥却始终拼命守护着她。那份深情让人心生羡慕。甚至在奚官,严道育有了一点记忆,也要不顾一切地带着她去南阳郡找阿材。“小猫,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严姐姐。她和阿材大哥注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我和阿劭……”王鹦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和刘休远之间有着太多的阻碍,他们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就在这时,刘休龙悄然出现在不远处。他静静地看着王鹦鹉,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心疼她的忧伤,无奈自己无法走进她的内心。他明白,王鹦鹉的心中始终没有他,可他却情不自禁地喜欢着她,甚至不择手段地想要从刘休远身边夺走她。 ..... 华林园中,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刘休远和殷玉盈漫步其中,气氛宁静而微妙。 殷玉盈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身姿婀娜,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与期待。她时不时地望向刘休远,心中既紧张又欢喜。 刘休远身着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中带着一丝淡然。他对这场婚姻虽无过多的期待,但也并不讨厌眼前的女子。 “殿下,这华林园的花开得真美。”殷玉盈轻声说道,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如清泉流淌,悦耳动听。 刘休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一片绚烂的花海之上。“确实很美。”他的语气平淡,却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们继续走着,来到一处小溪边。殷玉盈被溪边的一朵小花吸引,蹲下身子想要去采摘。刘休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殷玉盈伸手去够那朵花,却怎么也够不着。她微微皱眉,显得有些懊恼。刘休远见状,不由自主地弯下腰,伸手帮她摘下了那朵花。当他把花递给殷玉盈时,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掌。殷玉盈的心中一阵悸动,她抬起头,看着刘休远,眼中满是惊喜。 刘休远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他心想: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对她有这样的举动,明明我不爱玉盈,一场政治婚姻有何爱不爱呢。殷玉盈则满心欢喜,她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走吧。”他说完,便率先向前走去。殷玉盈紧紧地握着那朵花,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充满了喜悦。 殷玉盈双手轻轻捧着刘休远为她采的花,那娇艳的花朵在她白皙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动人。她微微低下头,嗅着花朵的芬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刘休远的脸上,眼神中满是喜悦与感激。 第222章 嘱托(二) 殷玉盈优雅地斜倚在殷府的软榻上,手中摆弄着刘休远为她采的花,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中满是得意与自满。 春容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女郎那痴迷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女郎,你这束花看了半个时辰了。”春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殷玉盈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笑容。“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为我采的花,那是何等的珍贵。她轻轻抚摸着花瓣,仿佛在抚摸着世间最无价的宝贝。“你瞧瞧这花朵,娇艳欲滴,香气扑鼻,岂是一般的花能比的?” “女郎说得是,殿下对您可真是上心呢。这花呀,就像殿下对您的情谊一样,美丽又动人。”春容笑着附和道。 殷玉盈满意地笑了笑,眼神中闪烁着虚荣的光芒。“那是自然。这束花,不过是太子殿下众多宠爱中的冰山一角罢了。” 殷玉盈她的手中轻柔地摆弄着刘休远送给她的花。那娇艳的花朵在她的指尖绽放,如同她心中对未来的憧憬一般绚丽。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更衬托出她的美丽与高贵。 就在这时,殷玉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微微抬起头,只见母亲王氏正缓缓走来。殷母虽已快四十岁,但身着华丽服饰,妆容精致,依旧散发着成熟的魅力。然而,殷玉盈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淡淡的怨恨。 殷玉盈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大小姐的气派说道:“陆夫人来殷府干什么?”她的声音冷漠而疏离,仿佛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殷母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怎么这么称呼我?我是你阿母,你照样是还是我的女儿。”殷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会对自己如此冷漠。 殷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也别埋怨阿母,你阿父三十出头就被刺客杀了,你外祖可不想让我守寡,我也是父命难为。” 殷玉盈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所以说你就放弃我和哥哥吗?现在我是大宋的太子妃了。”殷玉盈别过头去,“我们殷府不欢迎你。”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要将母亲永远拒之门外。 殷母轻叹一声,“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你阿父死了,你外祖家也是士族,我凭什么就要守着你阿父的牌位过日子?我年纪轻轻的,还想潇洒快活呢。殷母的眼神中也流露出痛苦之色,“当时你阿父被刺客杀了,主上病重,你阿翁称病在家,咱们家刘湛彭城王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你外祖父也是为我考虑,难道我为殷家陪葬吗,你阿父为了我做了什么,我为何要当寡妇,给他守寡?”殷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或许有些自私,但她也是为了生存。 殷玉盈的泪水夺眶而出,“是,好的。你只考虑你自己,根本不管我和哥哥,在我快纳征还说晦气话。”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她觉得母亲只关心自己的利益,而不关心她的感受。 殷母的眼神中满是愧疚,“玉盈,阿母也有自己的苦衷。当年殷家什么处境,你不是不知道。我若不改嫁,想当时万一哪天殷家倒了,彭城王当了皇上,我去奚官属织布吗,或者殷家陪葬?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里。”殷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哀,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充满了无奈。 殷玉盈沉默不语,心中的怨恨与理解交织在一起。她知道母亲的选择或许有她的无奈,但她始终无法轻易释怀父亲的离去和母亲的改嫁。花园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母女俩相对无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有,你怎么当上太子妃的?还不是你爷爷和你外祖的帮衬,还有陆家人我的现在丈夫帮衬,你以为靠你吗,玉英,阿母知道你恨阿母,但是阿母在你纳征还是想嘱咐你两句,永远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什么丈夫,儿子,都不如你重要。”殷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她觉得女儿不理解自己的付出。 第223章 嘱托(三) 殷玉盈静静地凝视着太子刘休远送她的那束花,娇艳欲滴的花朵在阳光下闪耀着绚烂的光彩,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温柔与爱意。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花香,让人心旷神怡。然而,母亲那自私的话语却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眼神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对着母亲大声说道:“我可不像你一样!我阿父没了,你却连我和哥哥都不要了。我如今是太子妃,以后未来的皇后,我定会守好太子的,绝不重蹈你的覆辙。” 此时,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殷母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满是忧虑之色。她轻声说道:“玉盈啊,你可知道文元皇后是怎么没的?还有,我听你阿翁说,太子压根就不喜欢你,要不是你阿翁,你能当上太子妃,你还是好好想想以后的出路吧,以后别让良娣,宝林爬到你的头上。你也纳征了,阿母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送你,这个玉镯子是阿母的一点心意。”说完,殷母缓缓转身离去,那背影显得格外落寞,在长长的走廊里渐行渐远,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殷玉盈看着母亲放在桌上的镯子,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这个镯子,曾经承载着她对母亲的一丝期待,可如今却只让她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失望。她猛地伸手一挥,镯子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也在诉说着殷玉盈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春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来。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满脸怒容的殷玉盈,心疼地说道:“女郎,您这是何苦呢?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呀。这镯子虽碎了,可夫人的心意还在呢。” 殷玉盈紧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她哽咽着说道:“她哪里是为了我好?她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和哥哥。我不需要她的怜悯和施舍。” 窗外,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一声清脆的鸣叫。那声音仿佛是在提醒着屋内的人,生活仍在继续,无论有多少烦恼与纠结。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为房间增添了一份静谧的氛围。 春容轻轻握住殷玉盈的手,那双手柔软而温暖,仿佛能给予殷玉盈力量。春容温柔地说道:“女郎,您别这么说。夫人再不对,毕竟是您的阿母呀。她定是希望您能过得好。她希望您和太子和和睦睦,也是为了您的未来着想。您可千万别因为一时之气而伤了自己,在这东宫之中,您可得处处小心,莫要轻易吃亏。那个叫鹦鹉的小宫女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吗。” 殷玉盈沉默了片刻,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她缓缓蹲下身子,轻轻地捡起一片碎片,喃喃自语道:“可是上次的事情也伤害了太子,不能再如此冲动了,如今阿翁不让我再针对以后太子的其他女人,我又该如何是好?我既不想违背阿翁的意思,可又不甘心看着那些女人夺走太子的宠爱。” 春容微微皱眉,目光中流露出担忧之色,思索片刻后说道:“郎主说的话,您听一听就好了,毕竟郎主是男人,男人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善妒。那个叫鹦鹉的小宫女是上不了台面的,郎主自然是觉得你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贱人不值当。但您可别忘了,良娣和宝林以后也是士族的女郎,她们背后都有家族撑腰呢。奴婢可是听说江家女郎心有不甘呢。” 殷玉盈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她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哼,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不安分。她们以为我会任由她们抢夺我的地位吗?江景姚,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还有那个叫鹦鹉的贱婢也配得到太子的青睐。”殷玉盈的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太子妃的地位。 第224章 景姚 江景姚独自坐在闺房之中,秀眉紧蹙,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的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那满是阴霾的内心。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对太子妃之位志在必得,可如今殷玉盈却要纳征成为太子妃了。这些日子,她一点都不开心,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如影随形。 这时,江景婉轻缓地走了进来。她看着妹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 “妹妹。”江景婉走到江景姚身边,轻声说道,“莫要如此伤心了。咱们姐妹一同去参加选秀,都落选了,这或许就是命吧。” 江景姚缓缓转过头,眼中噙满泪水。“阿姊,我不甘心!我原本以为纳采问名之时,殷玉盈会有差错,谁知道她竟然顺利地走到了纳征这一步。” 江景婉握住妹妹的手,“妹妹,这选秀之事本就充满变数。太子之位关系重大,他的婚姻岂能只凭个人喜好,咱们济阳江氏,除了嫁给太子,嫁给别的皇子也是好的。” 江景姚咬着嘴唇,“嫁给其他皇子?我不甘心!明明太子喜欢的是我!那几日我们几个人陪着淑妃娘娘说话,太子殿下都没有正眼瞧过殷玉盈呜,呜呜。明明我陪着太子时间最多,如果太子殿下选了你,我倒不难受。可是殷玉盈哪里有我漂亮。” 江景婉轻叹一声,“妹妹,可能是殷大人的缘故呀。哎,虽然咱们阿父是吏部尚书,可是主上更加信任的是殷大人。” 江景姚一脸不屑,“殷景仁这个老不死的,早就不上朝了,要不是她,我早当太子妃了。你说殷景仁要是死在殷玉盈婚礼前就好了,婚事肯定延迟,一准儿主上和太子都会觉得她晦气。” 江景姚的话音未落,江湛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却足以让江景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转过头,看到江湛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她不禁有些慌乱,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江湛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房间,脸上的神色略显凝重。他的目光落在江景姚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责备。 “景姚。”江湛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有些话,心里想想可以,但说出来,就是大不敬了。” 江景姚心中猛地一紧,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言语有些过激,但心中的愤懑实在难以压抑。 “父亲,女儿知错了。”江景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女儿只是一时气不过……” 江景婉连忙说道:“阿父,妹妹她只是一时气话,并非有意冒犯。 江湛叹了口气,“你们姊妹俩要明白,这朝廷之事,复杂多变。你们虽出身名门,但也不可任性妄为。如今殷玉盈成为太子妃已成定局,你们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幻想了,想想其他皇子和其他士族子弟吧。” 江景姚紧抿着嘴唇,那微微颤抖的身躯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波澜。她的眼神中,倔强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怎么也无法熄灭。 “阿父,女儿不甘心嫁给其他皇子和士族子弟,女儿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受此。”江景姚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刘休远相处的画面,那些温柔的眼神、不经意的微笑,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情愫,都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第225章 赏花 华林园里,繁花似锦,热闹非凡。翠叶如碧,花枝摇曳,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殷玉盈望着这满园春色,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轻声说道:“殿下,你看这华林园里的花,真是万般姿态,或轻柔如纱,或婉约如诗,或飘逸似仙,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当真美不胜收啊!” 刘休远听到殷玉盈的话语,缓缓将目光投向她。那满是期待的眼神,让他心中虽毫无爱意,却也不忍过于冷淡。他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却不炽热。他轻声说道:“玉盈,这花园之中可有你最为喜爱的花?” 殷玉盈听到刘休远的询问,心中又惊又喜。她从未想过太子会主动与她交谈,更未曾料到太子会关心她喜爱的花朵。她连忙回应道:“殿下,臣女身最是喜爱牡丹呢。雍容华贵。” 刘休远看着殷玉英那激动的模样,深知自己对她的温柔体贴,仅仅是出于未婚夫的责任,更是因为殷景仁的嘱托。他微微点头,说道:“牡丹确实雍容华贵,与你倒也相得益彰。” 殷玉盈听到刘休远的夸赞,心中激动不已。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刘休远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花朵,缓缓说道:“花之美在乎‘色’,亦在乎‘香’,殷女郎可知此解?” 殷玉盈一头雾水,她从未思考过花之色与香的关系。她轻轻摇头,说道:“妾不知。” 刘休远微微蹙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花啊,色与香二者,缺一不可。《荀子·礼论篇》中曾有此言:‘刍豢稻梁,五味调香,所以养口也;椒兰芬芯,所以养鼻。春有梅香,夏有荷香,秋有桂香,冬有瑞香。’花之香若至极品,便称为‘天香’,那是与生俱来的美,宛如天然雕琢。” 刘休远的目光在殷玉盈那娇艳欲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却并未有过多的眷恋。殷玉盈的美,如同那盛开的繁花,绚丽夺目,却无法触动他内心深处的那根弦。 相比之下,王鹦鹉虽宛如野草般胡乱生长,没有殷玉盈那般耀眼的光芒,却在他心中有着独特的位置。她的坚韧、她的真实,如同那未经雕琢的璞玉,散发着一种质朴而动人的魅力。在刘休远的心中,满是王鹦鹉的一颦一笑。她的坚韧不拔,她的随性洒脱,那独特的魔力,悄然在刘休远的心底蔓延开来,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殷玉盈听了刘休远的话,她连忙说道:“殿下真的是博学多才。” 刘休远微微摆手,神色依旧淡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难以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你不必如此夸赞,不过是些书中之言罢了。”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玉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妾只是一时感慨,殿下之才学远非妾所能企及。”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崇敬。 “你陪孤去景阳楼转转。”刘休远微微抬眸,目光望向远处的景阳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华林园的小径蜿蜒曲折,铺满了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刘休远微微垂首,若有所思地走着,神色淡然却又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深沉。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心事。 殷玉盈则满心欢喜地跟在他身旁,目光时不时地偷偷望向太子,眼神中满是倾慕与眷恋。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步伐,生怕与太子拉开距离。心中暗自想着,能这样陪伴在太子身边,便是她最大的幸福。 第226章 赏花(二) 刘休龙知道阿父解了刘休远的禁足,此刻刘休远与殷玉盈在华林园约会,心中的滋味愈发复杂。王鹦鹉这几日因为太子的事情,眼睛红肿的模样让人心疼。刘休龙心里清楚这一切,可他的情绪却不单单是对王鹦鹉的怜悯。 他嫉妒刘休远,嫉妒他的皇太子的身份、他的地位,嫉妒他能得到王鹦鹉如此深情的眷恋。刘休龙在心中暗自思忖,凭什么刘休远可以拥有这么多?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看着。 同时,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万一刘休远对王鹦鹉死打烂缠,纳王鹦鹉当小妾呢?最好让他未来的太子妃嫂子殷玉盈知道。这样一来,自己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机会,虽然他误伤过王鹦鹉一次。 刘休龙的眼神变得闪烁不定,他知道这个想法有些不道德,但嫉妒的火焰已经在他心中燃烧得越来越旺。他看着王鹦鹉,心中既有同情,又有利用她的想法。他开始盘算着如何让这个局面变得更加混乱,以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眼中满是温柔与怜惜。她那红肿的眼睛和落寞的神情,让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他轻轻开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关心:“看你心情不好,不然我带你去华林园转转吧。大哥的禁足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你一直这样闷着也不是办法。” 王鹦鹉微微抬起头,看着刘休龙那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感动。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吧,那就去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华林园的小径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花香。然而,王鹦鹉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刘休龙的目光不时地飘向王鹦鹉,心中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满是担忧。她那苍白的面容、红肿的眼眸以及强忍着悲伤的神情,让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他无数次地想要开口安慰她,可每到嘴边的话语却又都悄然咽下,不知究竟从何说起才好。 终于,刘休龙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轻轻吸了一口气,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鹦鹉,不要太难过了。大哥他……如今被禁足,那是皇命难为啊。”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与同情。 王鹦鹉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泪光,那泪光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哀愁。“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可就是忍不住伤心。那几日,他为了求情,膝盖都跪烂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刘休远那倔强而又让人心疼的模样。 刘休龙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怜惜。“本王明白你的感受,真的明白。但是,鹦鹉,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看着你这样痛苦,本王的心里也如同被刀割一般难受。” 然而正如刘休龙所愿,王鹦鹉却瞧见殷玉盈拉着太子刘休远的手,在华林园的湖边有说有笑。那画面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痛了她的双眸。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仿佛一张被寒风吹过的白纸。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伤痛。那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却被无尽的哀愁所笼罩。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在嘴边打转,却又被硬生生地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呆呆地望着那对亲密的身影,身体如同被冰封住一般,无法移动分毫。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孤独而无助。那有说有笑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放大,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她的渺小与卑微。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可那眼眶中的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王鹦鹉怔怔地看着那两人,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法动弹。心中涌起的酸楚与苦涩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与无助,仿佛自己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如此卑微,与那光彩照人的殷玉盈相比,她就像一颗黯淡无光的尘埃。 殷玉盈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刘休远的陪伴而变得无比美好。她时而凑近花朵,轻嗅那芬芳的香气,时而与刘休远轻声交谈,那模样如同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尽情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王鹦鹉的声音颤抖着,如同风中的落叶。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刘休远和殷玉盈,那两人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泪水。 第227章 赏花(三)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这般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心疼王鹦鹉的泪水,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可在内心深处,对刘休远的嫉妒如同一条毒蛇,不断地啃噬着他的心。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然而,那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本王原本是想带你散散心,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王鹦鹉呆呆地望着殷玉盈与刘休远在湖边的亲密模样,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那一颗颗滚落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每一颗都承载着她无尽的痛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奴……奴婢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不该有这样的奢望。但我……我真的好难受,心就像被千万把利刃狠狠绞割着,那疼痛深入骨髓,让人难以忍受。” 王鹦鹉缓缓转身,她的步伐踉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刀尖上,每走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她的声音带着绝望,如同在黑暗中无助的呼喊:“我明白,我全都明白……我和太子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但我……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就这样放手。我爱他,这份爱如同火焰一般在我心中燃烧,让我无法自拔。” 她的内心充满了自卑和痛苦。她原本以为,只要刘休远的禁足解除,她就能狠下心来离开,就能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可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一直在犹豫,因为她对太子的爱已经深入灵魂。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无法与殷玉盈相比,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刘休远看到王鹦鹉离开,他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他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可他的身体因为连日的罚跪而变得虚弱不堪。没跑几步,他便跌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无奈,他在心中不断地呼喊着王鹦鹉的名字,希望她能停下来,听他解释。 “鹦鹉!”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无力,那是一种深深的渴望和祈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仿佛在与他作对。 王鹦鹉听到了刘休远的声音,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她知道她应该理解太子,他有他的责任和使命。但她的心却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阿劭……”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不舍。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如同最珍贵的宝藏,每一次呼唤都让她的心为之颤抖。 刘休远挣扎着,终于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王鹦鹉,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仿佛在跨越无数的障碍。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决心,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让王鹦鹉受到伤害。 “鹦鹉,等等我……”他的声音中带着坚定,尽管他的脚步蹒跚,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那是一种对爱的执着,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决心。 王鹦鹉的眼泪再次涌出,她转过身,看着刘休远艰难地走向她。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融化了。刘休远一把抱住王鹦鹉,紧紧地,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他们就这样相拥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彼此。 王鹦鹉被刘休远紧紧拥在怀中,她的娇躯微微颤抖,仿佛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柔弱花朵。她的脸颊紧紧贴着刘休远坚实的胸膛,清晰地感受着他那炽热的温度和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如同鼓点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灵,让她在痛苦与不舍的交织中,寻得一丝慰藉。她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很快便浸湿了刘休远的衣衫。刘休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那轻柔的动作仿佛在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来阵阵温暖,试图给予她安慰 第228章 赏花(四) 王鹦鹉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那盈盈泪光中满是复杂的情愫。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给她的脸庞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怔怔地看着刘休远,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被什么紧紧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多么想相信他啊,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的真心,可内心深处的自卑如影随形,那不安的情绪如同细密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在信任的边缘犹豫不决。 此时,王鹦鹉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殷玉盈相撞。殷玉盈,这位太子的未婚妻,正死死地盯着太子和王鹦鹉紧紧相拥的画面。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偶尔吹过的微风,轻轻拂动着殷玉盈的发丝。她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所占据。她心中愤恨地想着,自己可是求了爷爷好几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当上这太子妃。而这个低贱的奴婢,竟然敢和她争抢皇太子,简直不可饶恕。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王鹦鹉撕成碎片,但刘休远就在眼前,她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装作柔顺的模样。她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掩盖住那满含嫉妒与愤怒的目光。她轻轻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温婉。 刘休远此时仿佛置身于只属于他和王鹦鹉的世界,对殷玉盈那明显异样的目光毫无察觉。他的目光如水般温柔,满满地倾注在王鹦鹉身上,那目光中饱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仿佛王鹦鹉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殷玉盈的眼神从刘休远和王鹦鹉身上移开,瞥向一旁的武陵王刘休龙。只见武陵王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眼里燃烧着对刘休远的熊熊嫉妒之火。那嫉妒,仿佛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殷玉盈的目光再次回到刘休远紧紧抱着王鹦鹉不撒手的画面上,她的心中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之前为了成为太子妃所做的那些蠢事,心中的悔恨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这个低贱的奴婢,竟敢与我争抢皇太子,和我们陈郡殷家作对,我一定要找个机会除了她!”殷玉盈在心中暗暗发誓,她的眼神变得愈发阴狠,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 王鹦鹉敏锐地感受到殷玉盈那压抑着的不开心,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她颤抖着声音,对刘休远说道:“太子殿下,放开奴婢吧。奴婢这些日子一直给您添麻烦,实在不该再让您因奴婢而陷入困境。”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与不安,她深知自己的身份卑微,与太子的这份感情本就不该存在。每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都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刘休远听到王鹦鹉的话,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的心中满是对王鹦鹉的情不自禁,那股强烈的情感让他难以自拔。然而,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再如此冲动。他缓缓松开王鹦鹉,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看着未来的太子妃殷玉盈,王鹦鹉心中充满了苦涩。她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殷玉盈相比。殷玉盈出身高贵,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而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奴婢。但她的心中又是自卑。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那痛苦的神情,心中充满了怜惜。他想要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自己不会放弃她。但他也明白,自己现在不能再冲动行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不知该如何抉择。 殷玉盈看着刘休远和王鹦鹉之间的亲密,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王鹦鹉付出代价,让她彻底从太子的身边消失。她的眼神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心中的计划也在逐渐成形。 第229章 殷孚 殷玉盈怒冲冲地回到家中,那原本娇艳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燃烧起来。她与春容今日亲眼目睹太子紧紧抱着那个小宫女王鹦鹉,这一幕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她的心里,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可当她想起爷爷的告诫时,又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这股憋屈感让她更加难受。 哥哥殷孚看到妹妹闷闷不乐的模样,心疼地走上前来,轻声问道:“怎么了,我的太子妃妹妹?” 殷玉盈紧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光芒,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太子喜欢的是个小宫女,哥哥,我已经散布了一次谣言,可是那个小宫女居然没死。”她的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那个王鹦鹉如此命硬。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都发泄在这上面。 殷孚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既有责备又有心疼,叹气道:“你呀,还指望太子他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真是天真。”他深知宫廷之中的复杂,太子的身边又怎会只有一人。他看着妹妹那倔强又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 殷玉盈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她的眼神中满是决绝,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气不过,得再想个法子。”她的心中充满了对王鹦鹉的怨恨,那个小宫女凭什么能得到太子的宠爱,而自己这个太子妃却被冷落一旁。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殷孚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听说太子对那个小宫女很深情,前不久太子为何被主上骂了一顿你也知道。男人嘛,都是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你这样毛毛躁躁的,联姻居然联出感情了。你的身份是太子妃,当好咱们陈郡殷家和皇家的纽带才是最重要的。”他希望妹妹能明白自己的责任,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生怕妹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殷玉盈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怨,“可是我就是爱他,不然我才不会去选太子妃。哥哥,你得帮我,弄死这个小宫女。”她的心中只有对太子的爱和对王鹦鹉的恨,她无法忍受太子对别的女人如此深情。她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都要崩塌了。 殷孚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要是太子以后再纳良娣,你也要哥哥弄死吗?”他不敢相信妹妹竟然如此冲动和残忍。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妹妹。 殷玉盈的眼神中满是倔强,“那不一样。这个王鹦鹉,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宫女,凭什么得到太子的宠爱?我才是太子妃,我才应该是太子心中最重要的人。”她的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她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王鹦鹉彻底毁灭。 殷孚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担忧,“怎么不一样?妹妹,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我们殷家可就大祸临头了。你要冷静啊,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他知道妹妹已经陷入了疯狂,可他又不能不管妹妹,只能尽力劝说她。 殷玉盈却听不进去,她的心中只有对王鹦鹉的仇恨,“哥哥,我不管。我一定要让她消失,只有这样,太子才会回到我身边。”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殷孚有些生气地说:“上次你惹祸还不够吗?得亏爷爷压下来了。跟个小宫女较劲,哥哥跟你说,男人都讨厌女人嫉妒。哪天太子厌弃了你,咱们陈郡殷家跟着倒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希望妹妹能清醒过来。 殷玉盈更加生气了,她涨红了脸,大声说:“你不帮我,我让二叔帮我。”她觉得哥哥不理解自己,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除掉王鹦鹉,夺回太子的心。 第230章 以退为进 殷孚望着妹妹那满脸执拗之色,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犹如被一团乱麻缠绕,无奈与担忧交织在一起,不断翻涌。他对妹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一旦她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便如同脱缰的野马,极难拉回。可他又怎能任由妹妹这般肆意妄为呢?殷孚轻叹一声,缓缓走上前去,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语气也愈发急切起来。“玉盈,你且冷静一些。你要清楚,二叔绝不会帮你做这种糊涂之事。咱们殷家在朝中的地位,那可是历经无数风雨,付出了巨大努力才得来的,岂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就毁于一旦?那王鹦鹉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罢了,你身为太子妃,身份尊贵无比,有的是巧妙的办法去对付她,何必非要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呢?”殷孚苦口婆心地劝着,心中只盼着妹妹能听进去自己的这番话。 殷玉盈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对哥哥的劝告完全充耳不闻。在她的心中,此刻只有对王鹦鹉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哥哥,你根本就不疼我。我不管,我一定要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说完,殷玉盈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要去找二叔。 此时,殷冲正在书房中静静沉思。殷玉盈火急火燎地闯入,脸上满是急切与哀求之色。“二叔,您一定要帮帮我。那王鹦鹉实在是欺人太甚,我绝不能放过她。”殷玉盈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那股委屈与愤怒溢于言表。 殷冲看着眼前这个任性妄为的太子妃,心中满是无奈。“我的太子妃小祖宗啊,上次你惹的祸还不够大吗?害得你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还得为你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呢?一个小宫女而已,太子喜欢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听说皇上也不准她伺候太子。太子又如何?就算将来他三宫六院,佳丽无数,一准儿早把什么鹦鹉呀画眉的忘了。你的地位尊贵,谁能轻易撼动?听叔一句劝,别再胡闹了。”殷冲的话语中既有责备,又有深深的担忧。 殷玉盈听了二叔的话,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她只觉得自己无比委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心中的痛苦呢?“二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一个小宫女,凭什么能得到太子的宠爱?我身为太子妃,却要受她的气。”殷玉盈抽泣着,心中的不甘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着,怎么也无法熄灭。 殷冲看着哭泣的殷玉盈,心中也有几分不忍。他走到殷玉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玉盈啊,你要明白,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你是太子妃,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殷家的荣辱。上次的事情已经让殷家陷入了极大的困境,你爷爷为了你费尽了心思。如今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了。那王鹦鹉就算现在得宠,也不过是昙花一现。你要学会忍耐,用你的智慧和大度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殷冲的语气缓和下来,试图让殷玉盈明白其中的道理。 殷玉盈满心愤懑,只觉心中的委屈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内心。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小宠爱自己的二叔,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也不帮她。那股深深的失落与无助,如同冰冷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她。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视线被远处那一片盛开的牡丹花所吸引。那牡丹花娇艳欲滴,花瓣层层叠叠,如锦似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绚丽的光彩。然而,此刻的殷玉盈却丝毫感受不到这花朵的美丽,相反,那绚烂的色彩只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那盛开的花朵,眼神空洞无物,仿佛灵魂已被抽离。“我本以为成为太子妃,便能得到太子的宠爱,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殷玉盈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苦涩与失望。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曾经的憧憬与期待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如今连二叔都不帮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她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愤怒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殷玉盈的心中越烧越旺。她突然抬起手,狠狠地向那牡丹花打去。花瓣纷纷飘落,如同破碎的梦想,散落在地上。殷玉盈看着那被自己打乱的花朵,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更深的痛苦和无奈。 第231章 出谋划策 春容紧紧跟在殷玉盈身后,脚步轻缓,神色间满是小心翼翼。她微微上前一步,轻声安慰道:“女郎,您可千万别太难过了。那个小宫女不过是卑贱之人,实在不值一提。您身份尊贵,金枝玉叶,岂能被一个小小的宫女给气坏了身子呢?”春容的话语中,关切如潺潺流水,担忧似沉沉阴云。 殷玉盈柳眉紧蹙,眼中怒火燃烧,怒声道:“我如何不生气?这个小宫女三番五次坏我好事,如今二叔也不肯帮我,真是叫我恨得牙痒痒。”她紧握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发白。 春容眼珠一转,轻声说道:“女郎,您不如和太子殿下说,把这个宫女纳到东宫当侍妾。”殷玉盈一听,顿时急了,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她的脸色涨得通红,心中满是抗拒。 春容耐心解释道:“女郎,这是以退为进呀。您想想,这样一来,太子殿下定会觉得您大度温柔,贤良淑德。而且,把那小宫女放在眼皮子底下,您不是更好收拾她吗?再者,奴婢听说东宫有几个小宫女比王鹦鹉还不安分呢。您正好借此机会,一并整治了,也让东宫那些人知道,女郎您才是东宫的女主人,无人可以僭越。”殷玉盈听了,神色变幻不定,陷入了沉思之中。 殷玉盈在原地缓缓踱步,秀眉紧蹙,心中如同翻滚的海浪一般,反复思量着春容的话。她的脚步时而沉重,时而轻盈,仿佛内心的纠结也在这脚步的节奏中体现出来。过了片刻,她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与不安。她轻轻咬着下唇,心中暗自思忖:“春容的话虽有道理,可那小宫女实在可气” 春容连忙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更是无比坚定地说道:“女郎放心,鹦鹉论出身,她不过是卑贱之人,怎能与女郎您的高贵出身相比?论才情,她那点微末本事,在女郎您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只要女郎您略施手段,定能让她在东宫无立足之地。而且,再不济还有咱们郎主和郎君帮您撑腰呢。他们定会为女郎您出谋划策,护您周全。”春容的心中满是对殷玉盈的忠诚与维护,她深知女郎在东宫的地位至关重要,绝不能被一个小宫女轻易撼动。 华林园中,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殷玉盈身着一袭淡粉色罗裙,裙袂随风轻轻飘动,她莲步轻移,与太子刘休远并肩漫步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殷玉盈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眸中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芒。 “殿下,昨日那个小宫女,臣女看殿下对她颇为喜欢。不如等我们大婚后,让这个妹妹来东宫伺候吧。”殷玉盈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让人听了心中舒畅。 刘休远微微一怔,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王鹦鹉的模样。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王鹦鹉的怜惜,又有对殷玉盈提议的犹豫。刘休远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想到了阿父对王鹦鹉的厌恶。那厌恶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王鹦鹉淹没。上次,阿父差点把王鹦鹉杀了,是他苦苦求情,阿父才给自己留了一些情面。而如今,流言蜚语已经让王鹦鹉不堪重负,难道还不够多吗?自己被禁足的日子里,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王鹦鹉会被阿父针对。 刘休远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心中满是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殷玉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玉盈,你有心了。”刘休远冲着殷玉盈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疲惫。 殷玉盈心中暗喜,她知道太子对自己的提议有所顾虑,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殿下,臣女只是想为殿下分忧。那小宫女若能来东宫,也可陪伴殿下左右,为臣女分担一二。”殷玉盈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刘休远看着殷玉盈,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他知道殷玉盈是为了他好,只是他不能不顾及阿父的感受,陈郡殷家的感受,甚至未来妻子的感受。 华林园中,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刘休远与殷玉盈并肩而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刘休远的神色有些淡漠,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他的脚步略显沉重,仿佛心中压着一块巨石。 他暗自思量着,自己对殷玉盈确实没有多少感情。她虽有着美丽的容颜和高贵的出身,可在他心中,却始终无法激起那如火焰般炽热的情感。然而,她毕竟是自己的太子妃,这个身份如同一座沉重的枷锁,让他不得不对她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刘休远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阿母袁齐妫的身影。阿母当年因为是庶出,在袁家中少不得受嫡亲外祖母谢氏的欺负。那些日子里,阿母总是默默忍受着,眼中时常流露出无奈与哀伤。她的温柔与善良在那些不公的对待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后来,阿母嫁给阿父,本以为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却未曾想又受了不少阿父妃妾的气,尤其是潘淑妃,每次看到阿母暗自垂泪,刘休远的心中便涌起无尽的心疼与愤怒。 他不想让殷玉盈也走上阿母的老路,即使他不喜欢她。可一想到王鹦鹉,他的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王鹦鹉的一颦一笑如同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他喜欢王鹦鹉的聪慧与灵动,喜欢她眼中那一抹倔强的光芒。与王鹦鹉在一起时,他仿佛能忘却所有的烦恼与压力。 第232章 约见 刘休远微微侧首,目光缓缓落在殷玉盈身上。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殷玉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注视,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如春日里最柔和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然而,刘休远却在这看似完美的笑容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的心中微微一动,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玉盈,你的心意,我岂会不知。”刘休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轻轻握住殷玉盈的手,那双手柔软而温暖,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但此事确实不可操之过急。等日后时机合适,再做打算吧。”他的眼中满是温柔。 殷玉盈微微颔首,那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在眼眸深处一闪而逝。她的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在太子心中,终究是占有着一席之地的。此刻,她望着太子刘休远,柔声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那声音如同潺潺流水,轻柔地流淌进刘休远的心中。殷玉盈微微垂下眼眸,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犹如蝴蝶扑闪的翅膀。她的内心无比清楚,太子的心思此刻并不在自己身上。她深知刘休远钟情于王鹦鹉,那个身份低微却充满魅力的女子。每每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那嫉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她的心中肆虐,让她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她紧咬着下唇,心中满是无奈。毕竟,王鹦鹉有着一种让太子无法抗拒的魅力,那是一种神秘而又独特的吸引力。然而,殷玉盈也并非毫无慰藉,至少现在太子还没有把王鹦鹉带到东宫的打算,这让她的心中稍感安慰。 刘休远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没有,玉盈。虽然孤贵为皇太子,但是未来充满了诸多不确定性。孤的每一步都需谨慎,容错率实在太低了。你愿意和孤一起面对这未知的未来吗?” 殷玉盈心中满是疑惑,她不明白为何身为嫡长子的刘休远会对她说这些话。但她转念一想,既然皇太子的心中有自己,那便说些让刘休远开心的话吧。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坚定,突然伸出双臂搂住刘休远,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她能清晰地听到太子的心跳声,那沉稳的节奏让她感到安心。殷玉盈轻声说道:“殿下,玉盈是你的妻子,自然与你共进退。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玉盈都会陪伴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 刘休远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想要抱住殷玉盈,给予她回应与安慰。然而,他的手微微抬起,却又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缓缓放下。 建康郊外 建康郊外,微风轻柔地拂过草地,泛起层层绿浪。殷玉盈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色的帷帽如一朵盛开的云朵,轻盈而神秘。她的身姿优雅,却又隐隐透出一丝疯狂与不安。 此时,武陵王刘休龙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宛如一场梦幻的帷幕。刘休龙利落地翻身下马,眼神中满是疑惑,紧紧地盯着殷玉盈。这位未来的大嫂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非要约他在此处见面,请他喝茶,而不是在武陵王府、皇宫或者殷府呢? 刘休龙走到殷玉盈面前,微微颔首,然后在石凳上坐下。殷玉盈轻轻抬手,示意侍女为刘休龙倒茶。侍女动作娴熟地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刘休龙面前,那清澈的茶汤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 刘休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口中散开,让他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他心中的疑惑却依然没有消散。 第233章 约见(二) 殷玉盈看着刘休龙,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武陵王,你的贴身宫女王鹦鹉。”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山间的泉水。 刘休龙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鹦鹉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刘休龙心中一震,眼神慌乱。他从未想过殷玉盈对王鹦鹉的嫉妒竟如此强烈。“我只不过是路过华林园。”刘休龙试图狡辩,声音却显得不自然。 殷玉盈冷笑一声,“路过?我看武陵王是故意为之吧。你想让王鹦鹉看到太子和我在一起,好让她死心,对不对?可惜,她心里只有太子,根本没有你。而我,也和你一样可怜,不被心爱的人所爱。”殷玉盈想起皇太子抱着王鹦鹉的样子,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话语中满是嫉妒与不甘。“我殷玉盈,有着高贵的身份和地位,可在太子心中,却似乎还不如她一个宫女。她到底有什么魔力?每次想到她,我就觉得心中像被火烧一般难受,我到底哪点不如她。” 刘休龙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那压抑的氛围仿佛能让人窒息。他的目光如寒冰般冷淡地投射在殷玉盈身上,声音冷冽而决绝,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一般:“我和你不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似乎在刻意划清与殷玉盈之间的界限。 殷玉盈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犹如骄傲的天鹅,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倔强,如同黑暗中倔强燃烧的火苗。她紧紧盯着刘休龙,话语中带着质问:“我们如何不一样?王鹦鹉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说到王鹦鹉这个名字时,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这个贱人,竟然在我大婚前勾引太子。哼,你说我和我们陈郡殷家,还有我阿母家,能放过她吗?” 刘休龙一听到殷玉盈想要害王鹦鹉,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他下意识地抓起殷玉盈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和焦急:“你要做什么?你敢!”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紧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殷玉盈看着刘休龙紧张的样子,她冷笑一声,话语中满是嘲讽:“做什么?如何不敢?武陵王不也想收了王鹦鹉吗?你急什么?”殷玉盈的眼神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她似乎已经看穿了刘休龙的心思。她紧紧地盯着刘休龙,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更多的破绽。 刘休龙被殷玉盈说中了心事,心中一阵慌乱。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仿佛失去了光彩的星辰。他看着殷玉盈,缓缓松开了她的手,那动作中充满了无奈与失落。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一方面,他不想让殷玉盈伤害王鹦鹉;另一方面,他又何尝不希望王鹦鹉能喜欢自己。 殷玉盈看着刘休龙松开的手,她冷冷地说:“皇太子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江氏,甚至其他士族女郎,不过对于王鹦鹉,他的爱意是藏不住的,不过这都不打紧,无论如何我都是大宋的太子妃,她的妻子,不过王鹦鹉一个贱丫头也敢和我们陈郡殷家较劲,简直是自不量力。 刘休龙听了殷玉盈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担心王鹦鹉,毕竟父皇早就看王鹦鹉不顺眼,上次要不是刘休远护着,他护着,王鹦鹉早死了。 殷玉盈看着刘休龙那担忧的神色,她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武陵王,不如我给你做个顺水人情吧,免得皇太子不悦,这样你还能得到你心心念念的人。 刘休龙看着殷玉盈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也隐隐升起一丝期待。他知道,殷玉盈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打算。而且,如果殷玉盈真的能够帮他得到王鹦鹉,那他也就不用再为这件事烦恼了。 “殷女郎,你打算如何做?”刘休龙试探性地问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 殷玉盈冷哼一声,还有几天是路淑媛娘娘的生辰,我自然会去拜访的,到时候看我的吧。 第234章 约见(三) 刘休龙的目光紧紧锁在殷玉盈身上,那自信满满的姿态映入他的眼帘,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耀眼却也让他有些心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如同暗处滋长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然而,在那重重不安之下,却又有一丝期待如破土的新芽,在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悄然萌生。没想到殷玉盈比他想的要厉害,不过如果她真能助力自己将王鹦鹉拥入怀中,那长久以来折磨他的相思之苦、求而不得之痛,都将烟消云散,他再也不用在这无尽的烦恼中挣扎。 刘休龙看着殷玉盈,心中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他急忙向前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急切,大声说道:“可以,但是你不许伤害鹦鹉,若是她有半分差池,我绝不轻饶你!”他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头护食的猛兽,那是他对王鹦鹉深深的在乎所激发出来的强烈保护欲。 殷玉盈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那笑容似冬日的寒风,能将人的心冻结。自嘲与讥讽在她的笑容里交织,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刃,“哼,伤害?”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那伤痛如夜空中的流星般短暂却又刻骨铭心,只是被她很好地隐藏在眼底深处。“你让她去华林园看皇太子,就已经狠狠地伤了她的心,你可知道?”殷玉盈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刘休龙,像是要把他看穿。 刘休龙眉头紧皱,两道浓眉像是两条愤怒的蛟龙,在他的眉间翻滚。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决绝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能将一切阻碍都拍碎。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王鹦鹉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呢?那伤害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每次回想起来,都能刺痛他的心。可是,他对王鹦鹉的渴望已经让他陷入了疯狂的境地。“我不管,我只要鹦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这个人必须是我的,她的心也只能是我的。哪怕她现在心伤了,那又如何?我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她总会回到我身边。”他的语气坚定而霸道,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整个世界都要按照他的意愿运转。在他的世界里,王鹦鹉就是他的全部,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珍宝,他只想将她紧紧地攥在手中,完全地占有,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哪怕是王鹦鹉的伤痛,他是自私的,可是刘休远何尝不是自私的。 殷玉盈看着刘休龙那近乎疯狂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嘲讽。“说到底,武陵王殿下和我也是一样,都是这感情的囚徒,为了一个得不到或留不住的人,失了心智。”她的声音清冷,如寒夜中的冰霜,一字一句都像尖锐的针,刺向刘休龙,也刺痛着自己。 刘休龙微微一怔,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就像平静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短暂地打破了他那疯狂的神情。但那仅仅是一瞬,很快,那如汹涌波涛般的执念便再次将他淹没,将那一丝犹豫彻底碾碎。“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她重新爱上我。” 说着,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原本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因用力而使得骨节泛白,就像冬日里被霜雪覆盖的枯枝,突兀而又醒目。这紧握的拳头仿佛是他内心挣扎与坚定的外在体现,一方面,理智的细丝在拉扯着他,让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些许怀疑;另一方面,对王鹦鹉那如烈火般燃烧的情感,让他无法放弃,这种情感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向前。 刘休龙深深地看了殷玉盈一眼,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对她多管闲事的不满,有对她可能破坏自己计划的警惕,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请求。“你去做吧,按你说的去做,但你记住,若是伤了鹦鹉,我定不饶你。”他的语气冰冷,如寒夜中的刀锋,可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孤注一掷,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为了王鹦鹉纵身一跃。 第235章 寿辰 路淑媛生辰这日,昭宪宫热闹非凡。殷玉盈仪态万千地前来贺寿,她衣袂飘飘,步步生莲,宛如仙子下凡。武陵王刘休龙随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殷玉盈轻瞥他一眼,使了个眼色,刘休龙心领神会。 王鹦鹉静静地站在角落,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殷玉盈身上。这已经是她第四次见到殷玉盈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在她脑海中已模糊不清,仿若被风吹散的轻烟。第二次是的宴会上,那时殷玉盈的爷爷出面为她求情,那场景,王鹦鹉至今记忆犹新。第三次则是在华林园,她亲眼瞧见刘休远与殷玉盈并肩漫步,两人宛如画中之人。殷玉盈高雅得如同雪山上的白莲,高贵得似那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再看看自己,王鹦鹉心中满是苦涩,不过是个小小宫女罢了,就像那水上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她想起上次殿前失仪的事,仍心有余悸,当时皇上和路淑媛眼中的不满只差一点,她就性命不保。她低下头,自卑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心想,也许只有像殷玉盈这样的世家女子,才配得上皇太子。 殷玉盈轻抬玉手,示意丫鬟春容上前,将精心准备的寿礼呈给路淑媛。路淑媛笑意盈盈地接过,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看向儿子刘休龙,而后当着王鹦鹉的面,拉着殷玉盈的手嘘寒问暖:“殷女郎真是客气,你呀,就是我大宋未来的太子妃了。”如重锤一般敲在王鹦鹉的心上。。 王鹦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那话语就像无数根尖锐的针,直直地刺进她的胸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努力地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那汹涌而来的酸涩与自卑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再看殷玉盈和路淑媛一眼。 殷玉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微微转头看向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又亲昵地拍了拍路淑媛的手,娇声道:“路娘娘过奖了,能得娘娘喜爱,是玉盈之福。”声音如银铃般在宫殿中回荡,却每一声都刺痛着王鹦鹉的心。 路淑媛像是没注意到王鹦鹉的异样,依旧拉着殷玉盈谈笑风生,还时不时地看向刘休龙,眼中满是对这对未来新人的满意。刘休龙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在这样的场合,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 殷玉盈看着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极为不舒服。但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假装惊喜地对王鹦鹉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宫女呀?你叫什么呢?” 王鹦鹉的心猛地一紧,她能感受到殷玉盈话语中的不善,怯生生地小声回答:“奴婢叫鹦鹉,王鹦鹉。”她不敢抬头,害怕看到殷玉盈眼中的轻蔑。 殷玉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看似温柔的浅浅一笑,可这笑容却未达眼底。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是对王鹦鹉的嫉妒与厌恶,她心想:“哼,就凭你这个贱人,也配与我争皇太子?” 路淑媛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对王鹦鹉的不满,提高了声音说道:“说起这个宫女,可真是给本宫添了大麻烦,也没少给殷女郎你找麻烦。你看看,你和皇太子还没大婚呢,就被这小宫女搅得心烦。” 路淑媛接着怒目圆睁,看向王鹦鹉,“鹦鹉难道不知道你在这里会让殷女郎心里添堵吗?别在本宫面前伺候了,省得碍眼。” 王鹦鹉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心中一阵剧痛。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被狂风肆意摧残的落叶,满心的委屈和难过如潮水般涌来。她心想:“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怪我?我从未想过要与谁争啊。”难受至极的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停留一秒,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难堪又心碎的地方。 刘休龙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深知殷玉盈的心思,那看似大度的表象下,藏着的是对王鹦鹉深深的嫉妒与怨恨。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殷玉盈,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殷玉盈,真是心思深沉,非要在阿母面前为难鹦鹉,可我怎能让鹦鹉受此委屈,罢了只要殷玉盈成全了我就好。”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又看向王鹦鹉那单薄而颤抖的背影,心疼如绞。 刘休龙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阿母,今日是您生辰,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动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他边说边给路淑媛递上一杯茶,试图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路淑媛接过茶,轻抿一口,脸色稍缓,“哼,若不是这丫头不知好歹,我也不会如此。”刘休龙赔笑道:“阿母,鹦鹉她一向乖巧,许是今日紧张,冲撞了殷姊姊,我想她定不是故意的。” 殷玉盈不紧不慢地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像是在享受着王鹦鹉的窘迫。然后,她轻轻地放下茶杯,那动作优雅无比,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她莲步轻移,走到王鹦鹉跟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王鹦鹉那已经破碎不堪的心上。她在心里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我还没好好折磨你呢。” 第236章 寿辰(二) 王鹦鹉刚要退下,殷玉盈那带着几分拖长的“等等”声传来,宛如一道凌厉的符咒,让王鹦鹉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每一块肌肉都像是拉紧的弓弦,瑟瑟发抖,恰似一只受惊的小鹿,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仿佛面对着即将扑来的猛兽。 然而,殷玉盈却突然拉起王鹦鹉的手。殷玉盈的笑容却如春日暖阳般绚烂,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无懈可击,眼中闪烁着看似温和的光芒,声音更是甜腻得发腻,如同浸了蜜的毒刺,“我又不是小肚鸡肠的女人,自不会与你计较这些。” 王鹦鹉一脸惊愕地看着殷玉盈,眼睛瞪得大大的,这种反常的举动让她不知所措,只能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机械地站在那里。 殷玉盈心里却在冷笑,那笑容背后隐藏着如深渊般的恶意。她在心中暗自思忖:哼,现在可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地走了,我要好好地利用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大度,让他们都觉得我是这宫廷中最宽容的女子。而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竟敢和我抢皇太子,真是自不量力。你就等着吧,我会一点点地把你碾碎,让你在这宫廷里如过街老鼠般,受尽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你知道,你和我斗,就如同蚍蜉撼树。 殷玉盈看似轻柔地拉起王鹦鹉的手,殷玉盈冲着路淑媛展露出笑容,那笑容如同盛开在黄泉边的牡丹,虽绚烂夺目,却透着丝丝诡异。她眼中光芒闪烁,仿若幽潭中的暗流,有阴谋算计的漩涡,也有伪装友善的波光。“娘娘,”她的声音清脆得如同山间的风铃声,在这空旷的宫殿中悠悠回荡,却似腊月的寒风,直直地往王鹦鹉的骨子里钻,让她浑身涌起一阵寒意,“我看这个宫女倒是长得温柔可人,与我倒是投缘呢。” 殷玉盈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指甲深深嵌入王鹦鹉的肌肤,王鹦鹉疼得小脸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声,害怕因此又招来更多的麻烦。 殷玉盈却依旧满脸笑容,对着路淑媛说着些与王鹦鹉投缘之类的话语,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王鹦鹉,那眼神像是在欣赏王鹦鹉痛苦的表情,充满了恶意与快感。她心中暗笑:“哼,王鹦鹉,疼吧?这只是开始,我要让你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 路淑媛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殷女郎竟觉得与她投缘?鹦鹉这丫头可没少给本宫添麻烦。”殷玉盈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手,像是安抚,又像是一种示威,“娘娘,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瞧这鹦鹉姑娘也是个伶俐之人,想必之前那些不过是无心之失。今日一见,我竟莫名地喜欢呢。”路淑媛看着殷玉盈,露出欣慰的笑容,“殷女郎真是大度。” 第237章 寿宴(三) 殷玉盈的目光犹如冰冷的刀刃,在王鹦鹉那煞白得如同宣纸般的脸上肆意游走。她清晰地看到王鹦鹉眼中的惊恐与无助,看着她明明疼痛难忍却不敢有丝毫反抗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这个小宫女在自己面前就像一只脆弱的蝼蚁,而她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嘴角那抹笑在殷玉盈脸上缓缓绽放,宛如一朵绽放在黑暗深渊中的毒花,美丽却致命。“我看啊,”殷玉盈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的恶意仿佛能将人吞噬,“我看啊,皇太子对这个小宫女倒是喜欢得紧呢。”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勾出王鹦鹉心底的恐惧,“不如等我和太子大婚以后,王妹妹来东宫伺候吧。”殷玉盈心里暗自得意,她想着,把这个眼中钉放在身边,以后有的是机会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而且还能在太子面前彰显自己的大度,真是一举两得。 王鹦鹉听到这话,心中一阵绝望。她知道,一旦进入东宫,在殷玉盈的眼皮底下,自己将永无宁日。她想要反驳,可那如鲠在喉的恐惧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那充满哀求的眼神看向刘休龙,希望他能救救自己。 刘休龙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担忧。他怎会不知殷玉盈的险恶用心,这分明是要把王鹦鹉置于死地。他刚要开口阻止,却被路淑媛一个眼神制止,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 这时殷玉盈的目光落在了王鹦鹉手腕上的铃兰手钏上,眼中闪过一丝瞧不起,“哟,瞧瞧这个手钏,这也不是什么好物件啊。王妹妹,不如戴我这个羊脂玉的吧,这才配得上你啊。”她边说边晃了晃手中那莹润剔透的羊脂玉手钏,看似慷慨,实则是在炫耀与挑衅。“来,戴上姊姊的这个羊脂玉的,这才与你的身份相称呢。”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虚伪的慷慨,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陷阱,等着王鹦鹉往里跳。 王鹦鹉下意识地将戴着铃兰手钏的手往后缩了缩,那手钏可是皇太子送的,对她而言,是无价之宝。她的嘴唇颤抖着,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道:“殷女郎,奴婢只是昭宪宫的小宫女,东宫奴婢不熟,实在不能去伺候。而且……而且您的羊脂玉镯子太贵重了,奴婢承受不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哀求,希望殷玉盈能放过自己。 王鹦鹉心中叫苦不迭,她知道殷玉盈这是步步紧逼,可自己却毫无办法。这时,一直沉默的刘休龙终于按捺不住。他怎会不知王鹦鹉对那枚皇太子送的铃兰手钏视若珍宝,那手钏承载着他们之间的情谊,可眼前殷玉盈咄咄逼人,气势如汹涌的潮水般要将王鹦鹉淹没,他不得不站出来解围。 殷玉盈见王鹦鹉拒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她娇嗔地看向路淑媛,“淑媛娘娘,您瞧,我一片好心,王妹妹却不领情呢。 “殷女郎,鹦鹉她生性胆小,你莫要为难她了。”刘休龙神色严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这手钏是我送她的,虽不如你的羊脂玉珍贵,但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就如同我与她之间的情谊,不是用物件的价值可以衡量的。” 殷玉盈的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看似温和大度的模样,轻笑着说道:“殿下,您这话说得严重了。我本就没有为难王妹妹的意思,只是见这手钏普通,想着我这羊脂玉的手钏更配王妹妹的温婉可人,这才想赠予她。既然这手钏是殿下所送,那自然是不同寻常,我又怎会不知其中情谊的珍贵呢。” 她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变得幽深,看向王鹦鹉的眼神像是藏了无数根刺,“王妹妹,今日是姊姊我唐突了,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话语虽然柔和,可王鹦鹉却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刘休龙微微皱眉,他怎会听不出殷玉盈话中的绵里藏针,但此时也不好再与她过多纠缠,只是轻轻点头,“殷女郎明白就好。”他又看向王鹦鹉,眼神里满是安抚,“鹦鹉,你也莫要多想,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 殷玉盈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显得有些阴森,“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说着,她微微福身向路淑媛行礼,眼神却在离开时再次扫过王鹦鹉,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滑过猎物的身旁,让王鹦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238章 纳征(四) 殷玉盈迈着轻盈却又带着几分傲慢的步伐出了昭宪宫,春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她紧抿着嘴唇,眉头微皱,眼中透着担忧,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女郎,您为何要让王鹦鹉那个贱婢来东宫伺候呢?皇太子明明都说了要先和您大婚呀,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她的声音如同蚊蚋,在寂静的宫道中轻不可闻,可话语中的疑惑和不安却清晰可辨。 殷玉盈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狡黠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这是以退为进。若那王鹦鹉来了东宫伺候,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若是她识趣,这次的事我便暂且放过她,给武陵王一个顺水人情。况且,阿翁和二叔如今还不知道我这些举动,我也是看在阿翁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闹大,坏了家族名声。”她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袖口的丝线,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成竹在胸。 “好一个以退为进,殷女郎真的是把本王也弄得团团转。”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又有些恼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玉盈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刘休龙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眼神中透着洞悉一切的犀利。殷玉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瞬间就被掩饰过去,她娇嗔地说道:“殿下这是何意?我们两个不都得偿所愿了吗?至于王鹦鹉以后对太子如何,那便是殿下您该操心的事了,武陵王可要仔细把握,看好你自己的宫女,莫要让她做出什么越矩之事。” 此时,罗浅浅正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路过。她远远地就听到了殷玉盈和刘休龙的对话,心中大惊。她深知宫廷中的是非多如牛毛,一不小心就会卷入其中,丢了性命。她的脚步瞬间变得慌乱,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盘中的糕点似乎都要撒落。她急忙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个角落,便慌不择路地躲了进去。 东宫 刘休远手中捧着书卷,可眼神却有些空洞,思绪早已飘远。他并不知道殷玉盈在背后的小动作,在他的印象里,殷玉盈一直表现得大度得体,对于王鹦鹉的事似乎也并未太过计较。 想到王鹦鹉,刘休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心想,等自己与殷玉盈成婚之后,只要父皇的怒火平息,再把王鹦鹉纳为小妾也未尝不可。在他眼中,王鹦鹉就像一朵清新脱俗的小花,与这宫廷中的尔虞我诈格格不入,让他在这沉闷的宫廷生活中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温暖。 “庆国。”刘休远放下书卷,唤了一声。 “殿下,奴婢在。”陈庆国赶忙小碎步上前,弓着身子,恭敬地回应。 “纳征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刘休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他虽然对殷玉盈没有男女之情,但一想到这即将到来的婚姻,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毕竟,这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结发妻子,而这场联姻更多的是政治需要,他深知殷玉盈也是身不由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对她又有着些许愧疚。 陈庆国微微抬头说道:“回太子殿下,纳征羊一头,玄絺用帛三匹,绛二匹,绢二百匹,虎皮二枚,钱二百万,玉璧一枚,马六头,酒米各十二斛,都已备齐了,就等纳征的吉时了。奴婢可是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不敢有丝毫懈怠啊。”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刘休远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聘礼的样子。“嗯,此次纳征,不可有任何差池。绝不能亏待了陈郡殷家,更不能委屈了未来的太子妃。这桩婚事关乎皇家颜面,也关乎朝廷局势的稳定,你务必用心。”刘休远挥了挥手,示意陈庆国退下,然后重新拿起书卷,可目光却呆滞地停留在书页上,心思早已被这即将到来的纳征和复杂的婚事搅得一团乱麻。 第239章 分手(三) 显阳殿外,烛火昏黄,似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王鹦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眼神中透着几分幽怨,望向那被殷玉盈掐得红肿的胳膊。那胳膊上的红痕,每一丝疼痛都在提醒着她在这宫中的艰难处境。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小猫的脊背,小猫舒服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可王鹦鹉却无心感受这片刻的柔软。 “就算我和阿劭分手,我也会经常来喂你。”王鹦鹉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小猫诉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颗破碎的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也许,我和阿劭本就是有缘无分,就像这水中月、镜中花,看似美好,却终究是一场空。”她的眼眸深处藏着无尽的落寞,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此时,一阵悠扬的箫声如潺潺流水般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显阳殿内的寂静。王鹦鹉心中一动,她知道是刘休远。他刚刚解了禁足,这几日又马不停蹄地筹备和太子妃大婚的诸多事宜,没想到今日竟还有闲情来看她。 刘休远身着华丽的锦袍,手持玉箫,身姿挺拔地走进殿来。他看到王鹦鹉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那笑容宛如春日暖阳,驱散了些日子的阴霾。 王鹦鹉听到脚步声,身子微微一颤,随即起身,恭敬地向刘休远行礼,她低垂着头,语气平淡却疏离:“奴婢给皇太子请安。” 刘休远见状,眉头微微一蹙,眼中满是疑惑。他实在不明白,往日那个活泼俏皮、总是缠着他的王鹦鹉今日为何如此拘谨。他走上前,眼中的温柔不减,轻轻握住王鹦鹉的手,那双手柔软却有些冰冷。“鹦鹉。”说着,他顺势将王鹦鹉拥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消除两人之间那莫名出现的距离感。 王鹦鹉被刘休远抱住,身体却有些僵硬。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低声问道:“殿下,你膝盖的伤好些没有?” 刘休远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好多了,你别担心。” 王鹦鹉缓缓抬起头,看着刘休远的眼睛,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生疏:“那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鸿沟里。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而她,只能将这份爱深埋在心底。此刻,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刘休远的爱,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不得不放手的无奈。 刘休远突然噗嗤一笑,以为王鹦鹉只是过度担心,他轻抚着王鹦鹉的发丝,笑着说:“别担心,我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你知不知道,父皇说要杖毙你时,我感觉天都要塌了。那时候我满心都是恐惧,生怕失去你。如今我们都好好的,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已经想好了,等我纳了太子妃,等过一段时间,阿父的气消了,我就纳你当才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美好的未来。 可王鹦鹉听到这些,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温柔大度?”她在心里苦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胳膊上被殷玉盈掐出的红肿之处传来阵阵疼痛,那疼痛如尖针一般,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更扎破了她对殷玉盈最后的一丝幻想。她不愿刘休远再为她左右为难,缓缓地、带着无尽的挣扎从刘休远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每一寸的分离都像是在撕裂她的灵魂。她看着刘休远那充满期待的脸庞,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着泪花,那是痛苦与无奈交织的光芒。 王鹦鹉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阿劭,我们……我们分开吧。” 刘休远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从王鹦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鹦鹉,你在说什么胡话?为何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王鹦鹉别过头,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刘休远那深情的双眸,就会彻底崩溃。她紧咬着下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阿劭,我们分开吧,殿下你有你的人生,奴婢有奴婢的过活。”说到这儿,她的眼中闪着泪花,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语如同破碎的珠子,一个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划一道口子,那伤口里流淌出的是无奈与绝望交织的鲜血,染红了她心中对刘休远那份深深的爱意。 刘休远快步绕到王鹦鹉面前,他的双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轻轻扶住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鹦鹉的眼睛,眼神中满是坚定,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通过眼神传递给她。“我不管什么人生,那些宫廷权谋、利益纠葛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就只为你而跳动,而且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寂静的显阳殿中回荡,如同敲响了王鹦鹉心中那面脆弱的鼓。 刘休远微微用力,让王鹦鹉直视自己那饱含深情的眼睛,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这不是你真心的,对吗?你不要骗我,我能看穿你的伪装。”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一丝不甘,仿佛在等待着王鹦鹉说出他心中期待的答案。 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无奈地摇摇头,像是要甩开心中那些纠缠不清的情感。“是,是奴婢发自肺腑的,殿下。我们不合适,就像白天与黑夜,虽有短暂的交集,却永远无法相融。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些话,就像在自己的心上又插了一把刀。 刘休远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急切与担忧,他双手紧紧握住王鹦鹉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鹦鹉,是不是谁说了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你不要听他们的,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王鹦鹉红肿的胳膊上“怎么回事?你的胳膊这是怎么了?谁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压抑着的怒火仿佛随时都会喷发出来。 王鹦鹉下意识地想把胳膊藏起来,可刘休远已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轻轻地查看那红肿之处,眼中满是心疼。“殿下,没……没什么,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弄的。”王鹦鹉不敢直视刘休远的眼睛,她害怕刘休远因为自己而冲动行事。 刘休远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信:“你说谎!这分明是被人掐的,你不要袒护任何人,告诉我,到底是谁?”他的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王鹦鹉的眼睛,看到她内心的真相。 “鹦鹉,你若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查,定要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刘休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眼神如同凌厉的鹰眼,扫视着周围,仿佛要从这显阳殿中找出一丝线索。 第240章 分手(四) 王鹦鹉见状,“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下,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显阳殿里显得格外突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顺着她那苍白而又绝望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心里清楚得很,若刘休远因她去找殷玉盈理论,掀起一场足以将所有人吞噬的轩然大波。 “殿下,你放过我吧,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种决绝的悲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因为我根本不爱你,原谅我当时欺骗了你。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太子的身份,我和其他人一样,接近你只是为了攀附权贵。我从未真心爱过你,你就当我是个爱慕虚荣、心怀叵测的女子吧。”她边说边磕头,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不敢看刘休远的眼睛,害怕自己会在那深情的目光中露馅,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这无望的爱情。 刘休远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空击中,整个人猛地一僵,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眼中,那原本满盈的爱意与柔情瞬间被震惊和痛苦所取代,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怎么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个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竟会吐出如此残忍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毒箭,直直地刺进他的心窝。 “你……你在说什么?鹦鹉,你骗我,对不对?”刘休远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也在不由自主地抖动。 刘休远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迟缓而沉重,他伸出手,轻轻地抬起王鹦鹉的下巴,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害怕面对却又不得不去确认的恐惧。他的眼中已满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决堤前最后的挣扎,他拼命地强忍着,不让那脆弱的液体落下,不想在这一刻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鹦鹉,我不相信,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没有爱过我?”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王鹦鹉,那眼神中满是哀求与渴望。 王鹦鹉紧闭双眼,不敢直视刘休远那如火焰般炽热又满含伤痛的目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双眼缝隙中渗出,“殿下,一切都是假的。奴婢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休远还是不愿相信,他的手猛地抓住王鹦鹉的胳膊,“那这是什么,你既然欺骗,还戴着我送你的手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看穿了伪装的小兽,但她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殿下,这手钏不过是奴婢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罢了。若有一日奴婢穷困潦倒,还能将它换些银钱。” 刘休远听了这话,那股剧痛从心脏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手微微松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中满是失望和难以置信,那是一种对爱情信仰崩塌后的绝望。“鹦鹉,你……你怎能如此?” 王鹦鹉强忍着内心如汹涌海浪般的痛苦,用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刘休远那满是伤痛的眼神。“殿下,您还是不明白吗?在这宫廷之中,人人都为自己打算。奴婢也不例外,从一开始,奴婢接近您就只是为了从您身上获取利益。”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刘休远冷笑一声,那笑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自嘲与苦涩。也许在这个看似繁华却又无比冰冷的皇宫里,王鹦鹉和其他人并无不同,那些曾经对他绽放的迷人笑容、言听计从的温顺模样,都不过是因为他皇太子的身份罢了。他眼中的温柔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取下来。”他冷冷地对王鹦鹉说道。 王鹦鹉的心猛地一揪,她颤抖着双手,缓缓地将手钏从手腕上褪下。那手钏在她手中,仿佛还带着刘休远指尖的温度,那是他们曾经相爱时的余温,可如今,却成了这段破碎爱情最残酷的见证。 刘休远一把夺过手钏,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厌恶,仿佛那手钏是世间最污秽的东西。“这个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贵重不贵重,你都不配。”说着,他手臂一挥,手钏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如同他们之间断裂的情感纽带,无声地落进了不远处那杂乱的草丛里,消失在一片荒芜之中,就像他们的爱情,被他亲手埋葬在这宫廷的黑暗角落。 王鹦鹉看着手钏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呼喊却又被如鲠在喉的痛苦所抑制。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漠无情,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痛。“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说完,他猛地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再看王鹦鹉一眼。 王鹦鹉瘫坐在地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流淌。她抱紧自己的双臂。 第241章 手钏 刘休龙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将王鹦鹉和刘休远分手的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快意,那是一种长期被压抑的嫉妒刘休远得到释放后的满足。看到王鹦鹉哭得肝肠寸断,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喜悦。 王鹦鹉完全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泪水像是流不尽的溪流,打湿了她的衣衫。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突然从恍惚中惊醒,开始疯狂地寻找手钏。她的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急切,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手钏呢?我的手钏在哪里?”她在草丛中不停地翻找,不顾荆棘划破肌肤,不顾泥土沾满衣裳,可那手钏却好似与她捉迷藏一般,不见踪影。 这时,刘休龙带着看似关切的神情走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后背,柔声道:“你莫要这般伤心,若是你喜欢,我送你一个新的,定比这个好上许多。”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博得王鹦鹉的好感,让她将对刘休远的情感转移到自己身上。 王鹦鹉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急忙摇摇头,她的眼神依然紧紧盯着草丛:“不,你不懂,这手钏对我来说是无价的,什么都替代不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休龙心中暗恼,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那我帮你找。”他一边佯装在草丛中寻找,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手钏上时,嘴角微微一勾,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意。他故意装作没看见,一脚将手钏踢到了更隐蔽的角落,然后站起身来,满脸无奈地说:“大晚上的,这里黑灯瞎火的,不好找,鹦鹉不如明天再找吧。” 王鹦鹉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执着地在草丛中翻找。她的双手沾满了泥土,指甲里也塞满了泥污,可她毫不在意。终于,在一处被刘休龙弄乱的草丛下,她看到了那熟悉的手钏。她的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急忙伸手将手钏捡起,紧紧地握在手中,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她轻轻拂去手钏上的泥土,眼中满是爱意与眷恋,像是找回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东宫 陈庆国守在崇政殿外,听着屋内传来的阵酒水倾倒的声音,眉头紧皱。他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推开了门。屋内弥漫着酒气,刘休远坐在桌前,头发有些散乱地垂在脸颊两侧,双眼泛红,眼神迷离,手中还紧紧握着酒杯。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陈庆国快步上前,试图夺下刘休远手中的酒杯。 刘休远却猛地甩开他的手,酒水洒了一地。“别管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痛苦,带着一丝醉意,“我的心……我的心好痛。”说着,他又将一杯酒灌入喉咙,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他的衣衫。“我本以为这世间的虚情假意与我们无关,可你却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我恨你,恨你如此绝情,可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你,哪怕你说了那样残忍的话,我不相信…… 陈庆国看着刘休远这副模样,心疼不已。“殿下,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可您这样作践自己,若是主上知道,该如何是好?况且,您与太子妃的大婚在即,您得保重身体啊。” 刘休远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大婚?那又如何?没有她,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全是王鹦鹉的一颦一笑。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如今就像一把把利刃,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让他痛不欲生。 第242章 请期 殷府 “主上咨尔故秘书丞殷渊之遗女,殷氏玉盈,有窈窕之姿,如山如 河,宜奉宗庙,永承天祚。以玄絺皮帛马羊钱璧,以章典礼。今使使持节太常周淳,以礼纳征。” 殷景仁听闻,赶忙率家人郑重行礼,随后高声回应:“主上嘉命,降婚卑陋,崇以上公,宠以典礼,备 物典策。钦承旧章,肃奉典制。” 而东宫之中,一片热闹景象,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忙碌地布置着。素儿捧着喜服,小心翼翼地走向刘休远。 素儿轻声说道:“殿下,喜服拿来了,您试试吧。”刘休远没有回应,他的思绪还沉浸在与王鹦鹉的纠葛中,那痛苦如同附骨之疽,让他无法自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眼神空洞地看向那喜服,仿佛看到的不是喜庆的衣物,而是自己那支离破碎的爱情。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这喜服此时在他眼中是如此刺眼,就像命运对他的嘲笑。他冷冷地说道:“放那儿吧。”那语气中的冷漠让素儿不禁打了个寒颤,她默默地放下喜服。 纳征之后的请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命运无情的齿轮在缓缓转动,刘休远又一次来到了显阳殿。这里承载着他和阿母袁皇后和王鹦鹉的珍贵回忆。 刘休远来到殿内,看着袁皇后的画像,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阿母,儿子要成亲了,和殷玉盈。我不想和阿父辜负你一样辜负玉盈,但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我的心已经被鹦鹉带走了,哪怕它如今满是伤痕,可我还是无法将它收回来。”他微微颤抖的手抬起,似乎想触摸画像上阿母慈祥的面容。 “阿母,我该怎么办?我知道这桩婚事对于我将来、将来的意义,可是我又不想违背我的内心。”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阿父当年的选择让你受尽委屈,我不想重蹈覆辙,和殷玉盈成婚,对她又是否公平?我不想让她成为另一个在这宫廷中孤独哭泣的人。”他缓缓蹲下身子,仿佛不堪重负,把头埋进臂弯里,在这只有袁皇后画像注视的空间里,无声地倾诉着自己的痛苦与迷茫。 殷府 太常周淳身姿挺拔,神色凝重而肃穆,他站在殷府大堂正中央,声音清朗洪亮,每一个字都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回响:“主上曰,咨中书令殷景仁,尚书吏部郎殷冲,步兵校卫殷淡,始兴相殷孚,谋于公卿, 大筮元龟,罔有不臧,率遵典礼。今使使持节太常周淳以礼请期。” 殷景仁赶忙率殷家众人郑重行礼,回应道:“主上嘉命,使太常周淳宣中诏,吉日惟某可迎。臣钦承旧章,肃奉典制。”他的语气恭敬虔诚。 请期礼后,周淳满脸堆笑,眼中透着谄媚,朝着殷景仁一拱手,高声说道:“恭喜殷大人了!四月甲辰,您就等着瞧皇太子迎娶您孙女那隆重的场面吧,这满朝上下谁不羡慕您呐。” 殷景仁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欣慰之色,刚要开口回应,突然,一阵莫名的晕眩如汹涌的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心中涌起一阵恐慌,但他强自镇定,努力稳住自己那有些失控的身体,好不容易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用那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是啊,终于是……”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阵更加强烈的眩晕感更甚了,他身子猛地一晃,差点向前栽倒。 “阿父!”殷冲一直留意着父亲的状态,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扶住殷景仁。 周大人也是神色大变,急忙走上前来,满脸紧张地看着殷景仁,语气急促地说道:“中书令,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呀!这四月甲辰太子与太子妃的大日子,您要是有个好歹,这可如何是好啊!”周淳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这殷景仁若是倒下,朝中局势怕会生变,太子大婚也可能会受到影响,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殷景仁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倒下,我还要看着孙女成婚,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他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本官……本官没事,不会耽误的。”可那从牙缝中艰难挤出的话语,却暴露了他此时的虚弱。 昭宪宫 王鹦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钏,像是在抚摸着刘休远的脸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害怕泪水会打湿手钏。她还记得刘休远为她戴上手钏时,那温柔的眼神和轻柔的动作,那眼中满是爱意。 第243章 伤心 王鹦鹉想自己虽然身份卑微如蝼蚁,本就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去东宫当个侍妾,她也很开心,可是皇上似乎很讨厌她,上次还挨了板子,差点死了,上次的事情,未来的太子妃,陈郡殷氏的女郎,有不待见她,那次在昭宪宫当着路淑媛欺负她,淑媛娘娘呢,也因为她,被皇上苛责。她不想在连累谁了。 刘休龙悄然而至。他静静地看着王鹦鹉,眼中满是心疼与复杂的情愫。他心里清楚王鹦鹉的伤心,这本该是他靠近她的好时机,可一想到她是因刘休远离去才如此难过,他的心里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有些沉闷。不过,看到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想要安慰她。 “鹦鹉,你别太难过了。大哥他……他要娶太子妃了,如今已经请期了,四月甲辰就要迎亲了,你手上的这个手钏……是他给你的吧?他既然都把手钏扔了,你又何必偷偷捡起来,伤心难过,我看这几天,皇太子和没事人一样,再说这个银手钏,在宫里又不是什么稀罕贵重的东西。你若是喜欢我送你几个。”刘休龙的声音很轻,可话语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王鹦鹉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泛白,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绝望:“主上已经很不满意我了,淑媛娘娘也让我不要缠着太子,殷女郎当着淑媛娘娘的面,掐奴婢,说罢,王鹦鹉拉起袖子,奴婢不想皇太子因为奴婢,再被主上苛责,所以奴婢才告诉他,奴婢都是骗他的,其实……其实奴婢是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啊。”说着,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晃动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汹涌而出。 刘休龙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怜惜与不忍,试图给她一些安慰:“鹦鹉,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为他考虑了这么多,可他却丝毫不知你的苦心,还这样对你,上次还骗你他是侍卫,不然你怎么会被主上打这么多板子,差点打死,还有殷女郎欺负你。你知道吗?殷氏那次来昭宪宫,他本就容不下你,背地欺负你,可太子呢,却好像看不到你的苦。”刘休龙心里明白这些都是他背着王鹦鹉干的好事。 王鹦鹉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很快又被悲伤取代:“殿下,即便如此,奴婢也不怨太子,他有他的难处。至于太子妃,她身份高贵,奴婢又能如何 ,奴婢只是个宫女,从踏入这宫门开始,奴婢的命运就已注定。奴婢和殿下本就不该有交集,是奴婢僭越了。” 刘休龙心疼地看着她,心里有愧,可是他又喜欢王鹦鹉:“你就是太善良,太傻了。你不能总是这样默默承受。 王鹦鹉凄然一笑:“殿下,这就是奴婢的命。我只是个宫女,从踏入这宫门开始,奴婢的命运就已注定。是奴婢僭越了。” 说着,王鹦鹉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打湿了她苍白的脸颊,也滴落在那手钏上,仿佛是她破碎的心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哭泣。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泪流满面,心中一阵刺痛,他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将王鹦鹉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说道:“鹦鹉,莫要哭了,你如此伤心,我……我心里难受。” 王鹦鹉在刘休龙的怀中微微颤抖,她想挣脱,可此时的她是如此脆弱,仿佛只有这个肩膀能给她一丝慰藉。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推开刘休龙,低声说:“殿下,奴婢失态了。” 刘休龙看着她,目光坚定:“鹦鹉,本王不在乎什么连累不连累,本王只希望你能不再这么痛苦。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大哥,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如此折磨自己。”他心中虽然有些愧疚,不过人总是如此自私的。 王鹦鹉惨然一笑:“殿下,您的心意奴婢明白,可感情之事哪能说变就变。” “可他就要娶太子妃了,他的未来没有你,你这样苦苦坚守,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深渊。”刘休龙急切地说。 “那又如何?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他幸福,我也知足了。” 第244章 心念之 东宫 刘休远沉浸在手中紧紧攥着鹦鹉送给他的手绢,那手绢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芬芳,每一次呼吸都能让那股熟悉的气息钻进心肺,刺痛他的心。他眼神空洞,思绪如麻,满心都是往昔与鹦鹉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如同锋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地割在他的心头,让他几近窒息。 温暖的阳光透过昭宪宫精美的窗棂,轻柔地洒落在地面上,仿佛为这宫廷的角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王鹦鹉手持茶盘,目光却显得有些恍惚,似乎被窗外流动的云朵吸引,思绪飘回到了与刘休远共度的那些美好时光中,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手中的茶壶水温已经过高。 她眼神空洞无神,机械地端着茶杯,脚步虚浮地走向刘休龙面前,声音平淡如水地说:“殿下,请用茶。”话语间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就像这座深宫里冰冷的墙壁一般冷漠。 听到王鹦鹉的声音后,刘休龙嘴角微微上扬,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期待。他接过王鹦鹉递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立刻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手一抖,杯子倾斜,茶水溅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啊!”刘休龙忍不住叫出声来,王鹦鹉这才回过神来,满脸惊恐与不知所措,“殿下……”她颤抖着说,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懊悔。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扫到自己手中还稳稳拿着的茶壶时,那冒着热气的壶嘴仿佛给了她当头一棒。怎么会如此糊涂?竟然把刚烧开的水直接给了刘休龙!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关节处微微泛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刘休龙知道王鹦鹉的心思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想着自己的哥哥——皇太子。 尽管舌尖疼痛难忍,但他还是强忍着,看着惊慌失措的王鹦鹉,眉头紧皱,但眼中却流露出一抹宠溺。他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又在想些什么鬼点子对付我?”说着朝她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直到这一刻,王鹦鹉才真正清醒过来。“我……我……”她嘴唇微颤,不知如何解释刚才的行为。目光慌乱地扫过刘休龙的脸,最终定格在地上破碎的杯子和散落的水渍上,心中更加懊恼自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种尴尬的局面。 “奴婢这就收拾。”王鹦鹉连忙说道,然后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捡拾碎片。 她的手不停地颤抖,脑海里一片混乱,全是对自己的责怪。突然,一块尖锐的瓷片割伤了她的手指,鲜血顿时渗出。 刘休龙一直注视着这一幕,见状心疼得仿佛心都被揪了起来,那种痛感迅速蔓延全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速度之快如同疾风般。还没等王鹦鹉反应过来,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急切地问:“怎么这么不小心!”声音里满是担忧与疼惜,眼睛紧紧盯着那流血的伤口,好像受伤的是他自己一样。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王鹦鹉既惊讶又感动。她轻声回答:“殿下,奴婢没事,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声音虽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一方面是因为手指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刘休龙这份突如其来的热烈关怀让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更大的波澜。 第245章 心念之(二) 刘休龙心急如焚,转身大声呵斥身边的白主:“还不快去拿纱布来!动作快点!” 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白主浑身一抖,急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匆忙跑出去取纱布。 刘休龙的目光再次转向王鹦鹉,眼中满是疼惜。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温柔地说:“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王鹦鹉感到一阵安心。她微微抬头,偷偷瞥了一眼刘休龙,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感激刘休龙的关心,又因对皇太子的情愫而感到愧疚自责。同时,她也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不知所措和困惑。 不一会儿,气喘吁吁的白主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干净的纱布。“殿下,纱布拿来了,请您过目。” 刘休龙接过纱布,展开后缓缓铺开,再次仔细查看伤口处的血迹。随后,他轻轻地托起王鹦鹉的手,专注地开始清理伤口。伤口处的鲜血还在缓缓渗出,刘休龙眉头紧锁,略带责备地说道:“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呢?真是让人担心死了。” 话语中虽有责备之意,但那份宠溺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王鹦鹉低下头,小声说道:“殿下,是奴婢不好,给您添麻烦了。这点小伤,我自己包扎就行,不敢劳烦殿下。” 她的声音轻柔,微微颤抖着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试图从刘休龙手中抽回。然而,刘休龙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弹:“别动,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本王怎么能放心让你自己来呢?” 他说着,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温柔。王鹦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看着刘休龙为自己如此辛苦,她又想起了与皇太子相处的过往,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挣扎之中。 刘休龙包扎好伤口后,还轻轻吹了吹,抬头看着王鹦鹉的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关切,说道:“以后做事可得小心些,千万别再让自己受伤了,知道吗?” 王鹦鹉红着脸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殿下。” 她的目光最终缓缓上移,落在当刘休龙嘴角那鼓起的亮晶晶的水疱时,心中猛地一颤,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疼惜与自责。那水泡在透过窗棂洒下的日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正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刚刚犯下的过错。 王鹦鹉这才如梦初醒,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嗫嚅道:“我…… 殿下,我……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此时,她的目光慌乱地在刘休龙身上游移不定,最终落在了地上破碎的茶盏和那一滩水渍上,愈发懊恼自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尴尬窘迫的局面。 王鹦鹉再次低下头,小声说道:“殿下,是奴婢不好,给您添麻烦了。这只是小伤,我自己包扎就好,怎敢劳烦殿下。”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试图从刘休龙手中抽回手。然而,刘休龙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温柔,“别动,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本王怎么能放心让你自己来呢?” 王鹦鹉看着刘休龙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看着刘休龙为自己如此辛苦,她又想起了与皇太子相处的过往,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挣扎之中。 刘休龙包扎好伤口后,还轻轻吹了吹,抬头看着王鹦鹉的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关切,说道:“以后做事可得小心些,千万别再让自己受伤了,知道吗?” 王鹦鹉红着脸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殿下。” 她的目光最终缓缓上移,落在当刘休龙嘴角那鼓起的亮晶晶的水疱时。心中猛地一颤,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疼惜与自责。那水泡在透过窗棂洒下的日光映照起来格外刺眼,仿佛正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刚刚犯下的过错。 王鹦鹉这才如梦初醒,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嗫嚅道:“我…… 殿下,我……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此时,她的目光慌乱地在刘休龙身上游移不定,最终落在了地上破碎的茶盏和那一滩水渍上,愈发懊恼自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尴尬窘迫的局面。 刘休龙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到,浑身一震,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他紧紧盯着刘休龙,仿佛要从他的眼中探寻出什么。这竟是王鹦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流露出对他的关心。过往在这深宫大院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被深深埋藏心底的情感此刻如同破土的笋芽般疯狂生长。 看着王鹦鹉那写满担忧的眼神,他心底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心疼。 说着,他顺势握住了王鹦鹉的手,那手柔若无骨的温暖触感传遍全身,让他舍不得松开。但他自幼便习惯了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中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于是很快便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调侃道:“你呀,本王怎么会痛,反倒是你,这些日子因为大哥的事伤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瞧瞧这嘴角。” 然而,他的话语看似戏谑着,却隐隐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醋意。那似乎戏谑的话语中,却隐隐透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醋意。 王鹦鹉听着刘休龙的话,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瞬间消散,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皇太子即将成亲的消息,心里像是被乌云遮蔽了一般。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试图将眼底的落寞隐藏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殿下莫要打趣奴婢了,太子殿下成亲乃是大事,奴婢身为宫中的妃子,自然是要多费些心思的。” 可她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刘休龙听着王鹦鹉的话,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瞬间冻结,微微一滞,便僵在了嘴角。他的脸就像突然被霜打了的花一样枯萎下去,迅速地沉了下去,仿佛一朵盛开的花突然被折断了茎脉。 他自是明白王鹦鹉对大哥的特殊情感,那是一种他一直看在眼底却又无可奈何的情感。每当亲耳听到她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大哥的在意时,他的内心便会如同被无数根细密的针扎着一般疼痛难忍。突然之间,他灵机一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抬手捂住嘴,故意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说:“嘶,还真挺疼的。” 见状,他一边捂着嘴故作痛苦的模样,一边向王鹦鹉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王鹦鹉瞧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的紧张不由得缓解了些许。她停下手中的狐疑动作,抬眸看向他轻声安慰说:“殿下您别担心,这药可是上好的金疮药。” 王鹦鹉轻轻蘸取药膏,眼神专注而温柔地涂抹在刘休龙的唇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刘休龙微微仰头看着她,近距离感受着她的温柔与细腻的笑容。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享受的微笑。 他微微眯起双眸,目光中尽是深情与宠溺。他俯身凑近她耳边低语道:“只要你能暂时忘却烦恼,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他的语气充满了真挚和柔情的情感。王鹦鹉闻言心头一热,但她强忍住泪水不让它们滑落出来,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回应了他的心意。 第246章 责怪 刘休龙轻轻眯起双眼,那如深渊般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无数未解之谜。他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在那个刹那之间,他的眼神仿佛透露了心底所有的秘密——那是多年来深藏的情感,一种对王鹦鹉无法言说的深情与无奈。 然而无论如何,如今虽然王鹦鹉心情沉重,但在他的精心布局下,她已与皇太子断绝了关系。想到这里,刘休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苦笑。他在心中默念:“即使现在王鹦鹉悲伤、失落,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未来着想,只有我才有资格给她带来真正的幸福。”看着王鹦鹉泛着泪光的眼睛和略显疲惫的脸庞,他的心里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既有一丝怜悯也有些许得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阿母路淑媛宫殿上的雕花窗棂,照在了刘休龙略显疲惫的脸上。路淑媛抬眼望去,一眼便注意到了他嘴角上突兀出现的水泡。 “道民,你嘴角怎么起了水泡?”路淑媛满心担忧地问道,同时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向他靠近。 刘休龙心中一紧,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避开视线小声回答:“可能是最近有些上火,没什么大事,母亲不必过于担心。”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旁边的宫女王鹦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紧张不安。 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王鹦鹉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而右手缠绕着白色绷带的地方渗出几滴血珠,格外显眼。路淑媛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在刘休龙与王鹦鹉之间来回打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路淑媛的责备声在空气中回荡,她的眼神锐利地盯着王鹦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不小心!” 刘休龙见状,立刻挺身而出,站在王鹦鹉面前,满脸堆笑地解释:“母亲息怒,这是我自己的失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杯,烫伤了自己,也连累了王鹦鹉,与她无关。”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王鹦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保持沉默。 一旁的罗浅浅目睹这一幕,内心嫉妒如火般燃烧。自从入宫以来,她就一直暗暗倾心于刘休龙,现在看到他如此袒护王鹦鹉,心中满是酸楚。她紧咬着唇,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多么希望自己此刻能站在刘休龙身边,得到他的保护。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 路淑媛看着刘休龙的举动,心中的疑虑更深,但碍于面子,她并未多言,只是轻叹一声:“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护着下人。罢了,你也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不过这烫伤可得尽快处理,别影响了身体。”说着,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刘休龙的衣服领口,眼中满是慈爱。 刘休龙感受到母亲的关心,心头一暖,抬头笑道:“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别为我这点小事操心,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目送刘休龙离去的背影,路淑媛满心忧虑。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缓缓坐下,身旁的罗浅浅见她情绪低落,轻声安慰道:“娘娘莫太担心殿下了,这点小伤很快就能恢复的。” 接过罗浅浅递来的茶盏,路淑媛却未饮一口,只是轻抚杯沿,面露无奈:“你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不仅仅是因为嘴上的伤。那个王鹦鹉真是个祸害,整天缠着道民。算了算了,只要他开心就好。” 月梅在一旁焦急地说:“娘娘,您就是太惯着王鹦鹉了。那丫头心思深沉,现在殿下都被她迷得团团转。这样下去对殿下的名声不好啊!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女子就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路淑媛的手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无奈,眉头微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不是道民之前恳求我帮忙促成这件事,我真恨不得把王鹦鹉送到皇太子身边去。现在正好借此机会还给殷家一个人情,也算是满足道民的愿望吧。” 罗浅浅站在路淑媛身后为她捶背,耳朵却竖了起来,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一惊,不禁思考:为什么要还殷太子妃一个人情?背后究竟有何隐情?忽然,她想起之前偶然看到刘休龙与殷玉盈秘密交谈的情景,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两人严肃的表情让她意识到他们在商讨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247章 关切 春阳轻柔,轻抚昭宪宫砖墙古韵,王鹦鹉与刘休龙并肩漫步而出。王鹦鹉身披素雅宫裳,无需繁饰自显灵动,几缕发丝随风起舞,轻拂于白皙颈侧,更添几分娇媚动人。她轻步紧随刘休龙之后,旋即抬眸望向他,眼中感激之情熠熠生辉,柔声道:“多谢殿下今日在淑媛面前替我解围。” 刘休龙眉宇间透着温文尔雅,此刻微微转身,轻抬手臂止住欲行礼的王鹦鹉,声音温和而深沉:“无需多礼,啊鹦鹉。你我皆知母后对我寄望甚殷,上次之事实属无奈。”提及往事,他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与心痛,忆及王鹦鹉那时柔弱却坚韧之姿,内心不禁泛起酸楚。 王鹦鹉轻咬下唇,双手交叠身前,缓缓摩挲着衣襟边缘,仿佛时光倒流回那惊心动魄之刻。但很快,她便绽放出灿烂笑靥,如春日里绚烂的花朵:“一切都已过去,殿下。若非殿下及时相救,只怕我已不在人世。此恩此情,我无以为报。”她的声音柔和而温婉,满溢着对重生的庆幸与对刘休龙深深的感激。 刘休龙凝视着眼前这位真诚且坚韧的女子,心中涌动着复杂情绪。他向前一步,拉近彼此距离,目光锁住她的眼眸,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启齿。终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抹不易被察觉的柔情:“不必再谈报答之事,既然我决定保护你,就绝不会让你再陷险境。” 感受到刘休龙炽热的目光与话语背后的深情,王鹦鹉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如晚霞般璀璨夺目。她羞涩地低下头,避开那令人心悸的视线,低语道:“谢谢殿下。”声音愈发细微,几乎不可闻。 刘休龙深深注视着王鹦鹉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随后,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眼神深邃而悠远,轻声说道:“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有我在,没人能够伤害到你分毫。”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迈开步伐向前走去,衣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望着刘休龙坚定有力的背影,王鹦鹉内心充满了感动与温暖。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状态,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连过了几日,王鹦鹉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刘休龙读书的身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过去与皇太子刘休远相处的时光。 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一同在显阳殿逗猫嬉戏的场景,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尽管如今她已与皇太子分道扬镳,可往昔的情谊哪能如此轻易地抹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满是挣扎与难过。自己如今这样的心思对刘休龙是不公平的,武陵王待她一片深情,关怀备至,而她却还被过去的情感所纠缠。 终于,王鹦鹉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她站起身来,轻声对刘休龙说道:“殿下,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着。” 刘休龙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那你且回去好生歇着,若是有什么不舒服,让人来唤本王。”王鹦鹉微微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却有些急促,像是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刘休龙看穿。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对着王鹦鹉的背影喊道:“鹦鹉,若是心中有烦心事,可一定要与我讲,莫要独自憋闷在心里。” 春阳轻柔,宛如一层薄纱,轻轻抚过昭宪宫那透着古韵的砖墙。王鹦鹉与刘休龙并肩从宫中漫步而出。王鹦鹉身着一袭素雅宫裳,无需过多华丽的装饰,却自有一种灵动之美。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舞动,轻柔地拂过她白皙的颈侧,愈发衬得她娇媚动人。她轻步紧紧跟在刘休龙身后,片刻后,旋即抬眸望向他,眼中闪烁着熠熠生辉的感激之情,柔声说道:“多谢殿下今日在淑媛面前替我解围。” 刘休龙的眉宇间天然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此刻他微微转身,动作轻柔地抬起手臂,制止了正欲行礼的王鹦鹉,声音温和而深沉:“无需多礼,啊鹦鹉。你我都清楚,母后对我寄予厚望,上次之事实在是出于无奈。” 提及往事,他的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与心痛。回想起王鹦鹉那时柔弱却又坚韧的模样,他的内心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揪扯着他的心。 王鹦鹉微微咬了咬下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缓缓地摩挲着衣襟的边缘,刹那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时刻。不过很快,她便绽放出灿烂的笑靥,恰似春日里盛开得最为绚烂的花朵:“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殿下。若不是殿下及时出手相救,只怕我早已不在人世。这份恩情,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她的声音柔和而温婉,其中满溢着对重生的庆幸,以及对刘休龙深深的感激之情,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温度,轻轻触碰着刘休龙的心弦。 刘休龙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位真诚且坚韧的女子,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瞬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王鹦鹉的眼眸,仿佛那里面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千言万语在他心中翻涌,却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言辞说出口。终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抹极难被察觉的柔情,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不必再谈报答之事了,既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你,就绝对不会再让你陷入任何险境。” 王鹦鹉清晰地感受到刘休龙那炽热如火的目光,以及话语背后所蕴含的深深深情,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恰似天边绚丽的晚霞,璀璨夺目。她羞涩地低下头,慌乱地避开那让人心悸的视线,声音低得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谢谢殿下。” 刘休龙深深地注视着王鹦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片刻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对她这般羞涩的反应颇为满意。随后,他将目光缓缓投向远方,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轻声说道:“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分毫。” 说完这句话,他便迈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望着刘休龙那坚定有力的背影,王鹦鹉的内心被感动与温暖填满。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日,这天,王鹦鹉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刘休龙读书的身影。不知不觉间,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过去,飘回到了与皇太子刘休远相处的那段时光。 那些曾经一起度过的欢声笑语的日子,他们一同在显阳殿逗猫嬉戏的场景,此刻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她的心。尽管如今她已经与皇太子彻底分道扬镳,可往昔那些深厚的情谊,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抹去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越绞越紧,心中满是挣扎与难过。她的内心十分清楚,自己如今这样的心思对刘休龙来说是不公平的。武陵王刘休龙对她一片深情,关怀备至,可她却还被过去的情感所纠缠,无法全身心地回应这份爱意。 终于,王鹦鹉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她缓缓站起身来,声音轻柔地对刘休龙说道:“殿下,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着。” 刘休龙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之色:“那你且回去好生歇着,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让人来唤本王。” 王鹦鹉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去,脚步却显得有些急促,仿佛生怕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被刘休龙看穿。 刘休龙望着王鹦鹉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王鹦鹉的背影大声喊道:“鹦鹉,若是心中有烦心事,可一定要跟我讲,千万别独自憋闷在心里。” 第248章 关切(二) 王鹦鹉坚定地跨过门槛,一步步迈向显阳殿。沿途的往昔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眼眶泛红。当她抵达显阳殿时,那只猫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到来,从角落里蹿出,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边。 王鹦鹉弯下腰,轻轻抚摸着猫的脊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也同样想念他,对吗?然而,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的声音哽咽,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遗憾。 她未曾察觉,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王鹦鹉强忍悲痛,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从食盒中取出一些精心准备的食物,摆在小猫面前,看着小猫吃得香甜,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无尽的苦涩。 失魂落魄的她将猫轻轻抱在怀中,缓缓在殿中的台阶上坐下,眼神空洞无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只是呆呆地凝视着远方。 “当初他教我读书识字,那些美好的时光,是我在这深宫中最珍贵的回忆。他会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她继续说道。 “还有我为他做桂花糕的时候,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能看到他幸福的笑容,那是我最用心去做的事情,只因为他喜欢。” 王鹦鹉眼中闪烁着泪光,沉浸在往昔的甜蜜与幸福之中,片刻后,痛苦再次笼罩了她的脸庞。 “如今一切都变了。主上和淑媛嫌弃我身份卑微,认为我配不上他,三番五次刁难我。而他,也即将与殷女郎成婚,殷女郎欺负我。”王鹦鹉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抱紧双臂,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内心的寒冷与绝望。 刘休龙隐在角落之中,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听着王鹦鹉的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如同尖锐的针,直刺入他的心房。他的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酸涩,更有无力感。“为何我如此用心待她,她的心中却依然满满都是刘休远?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忘却过去,看到我的真心?”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时间缓缓流逝,王鹦鹉慢慢站起身,放下了怀中的小猫。“我该走了,这里已不是我能久留的地方。”她声音沙哑而疲惫,字字透露无奈。刘休龙目送她的背影,心中一阵紧张,终于忍不住呼唤:“鹦鹉……”听到声音,王鹦鹉的身体猛然一僵,缓缓转身,眼中满是惊讶与慌乱。 待看清是刘休龙后,她的眼神中又闪过一丝心虚与愧疚。“殿……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王鹦鹉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刘休龙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波动,缓缓走向她,目光紧紧锁住她。 “本王看你出去时神色不佳,心中有些担心,便跟了过来。”他的眼神透着难以察觉的落寞。尽管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里仍带着些微的酸涩。王鹦鹉闻言,心中一紧,知道刘休龙在给自己台阶下,这份体贴让她更加感到愧疚。她微微抬头,偷偷看了刘休龙一眼,嗫嚅道:“殿下,是奴婢不好,让您费心了。”她的手不安地揪着衣角,眼神闪躲不敢与刘休龙对视太久。 刘休龙轻声说道:“你不必如此,我只是见不得你难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鹦鹉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他可他如今也快要大婚了你又何苦这般折磨自己?”说到此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尴尬的气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为了打破这僵局刘休龙眼珠快速转动了一下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那只蜷缩在王鹦鹉脚边的小猫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说道:“你既然喜欢养猫不如本王给你寻来一只。”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王鹦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刘休龙见状顿时明了她还舍不得那段与刘休远共同拥有的回忆那些回忆就像一把坚固的锁紧紧锁住了她的心门让他难以企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与不甘:“鹦鹉以后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喂它?”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中挤出来。 王鹦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那轻轻的一点头对刘休龙来说却像是黑暗中透进来的一丝曙光让他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刘休龙默默地走在王鹦鹉身旁打破了沉默:“鹦鹉天色晚了我送你回住处吧。”王鹦鹉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有劳殿下了。”刘休龙微微一笑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第249章 冲突 一日,暖煦的阳光倾洒在宫墙之上,给整个宫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武陵王刘休龙手里精心备着一小包腌制好的小干鱼,快步来到宫女王鹦鹉跟前,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袋里的小鱼干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王鹦鹉正失神地望着远方,被这动静吸引,回过神来,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殿下,这是啥好物件呀?” 刘休龙嘴角上扬,露出和煦的笑,目光满含关切,说道:“瞧你近日闷在宫里,怪憋闷的。今天阳光这么好,咱去逗逗御花园里的小猫,解解闷儿。” 王鹦鹉微微点头,动作里透着几分落寞。虽说应下了邀约,可一想到太子刘休远的事儿,悲伤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那股子哀愁,怎么也挥散不去 。 两人并肩朝着显阳殿方向走去。一路上,刘休龙绞尽脑汁,一心想逗王鹦鹉开心。他时而讲起宫里那些或新奇、或有趣的事儿,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时而又小心翼翼地询问王鹦鹉平日里的喜好,眼神里满是期待。王鹦鹉只是偶尔轻声应和,多数时候,都沉默地走着,脚步轻缓,心思显然还陷在悲伤之中。 “鹦鹉,你还记得不?”刘休龙努力搜寻着记忆里的片段,试图挑个能让她打起精神的话题,“有一回,浅浅跟我念叨,说你屋里冷不丁闯进一只老鼠,可把她吓得够呛。谁能想到,你却镇定自若,跟没事儿人似的。当时我就寻思,你这姑娘,内心咋这么坚强,太让人意外了。”刘休龙说着,眼角余光偷偷瞥向王鹦鹉,脸上挂着讨好的浅笑,眼神里满是期待,盼着这番话能撬开她的嘴,让她多说几句,好驱散萦绕在她周身的愁云惨雾。 王鹦鹉正沉浸在哀伤的情绪里难以自拔,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往昔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刘休龙的眼睛,嘴角忽然上扬,绽出一抹俏皮的笑容,恰似寒夜中乍现的星光。“殿下,那老鼠该不会是您故意放的吧?”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虽说还带着几分低落,可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就像一道光,瞬间穿透层层阴霾。 刘休龙像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他慌乱地抬起手,挠了挠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王鹦鹉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反驳:“才……才不是呢!本王怎会干这种无聊的事儿。”说着,双手在身后不安地搓来搓去,心里暗自叫苦不迭,本以为天衣无缝的小把戏,竟这么轻易就被她看穿了。 王鹦鹉瞧着他抓耳挠腮、窘态百出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轻声笑了出来:“不是什么呀?殿下,您这反应太有意思了。不过您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会被一只老鼠吓倒的弱女子。”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与坚毅,虽说心底的悲伤依旧沉甸甸的,但此刻站在刘休龙面前,她似乎找回了些许往日的活泼生气,不再是那个被哀伤完全笼罩的模样 。 第250章 冲突(二) 刘休龙见她展颜一笑,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脸上旋即重新浮现出温柔笑意,诚挚说道:“我盼你能一直如此坚强,往后不管碰上什么艰难险阻,都能果敢面对。本王…… 本王也定会一直在你身旁,做你的坚实依靠 。” 他目光里满是关切与深情,后半句话说得又轻又笃定,宛如许下一个重若千钧的诺言。与此同时,他在心底默默期许,渴望自己能切切实实成为她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那个人。 王鹦鹉听着他这番真挚话语,心中不禁泛起丝丝涟漪,抬眸看向他。可就在目光交汇的刹那,她却莫名有些慌乱,忙不迭移开了视线。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在这稍显清冷的宫廷小径上悠悠弥漫开来。他们并肩朝着显阳殿继续前行,刘休龙时不时偷偷打量王鹦鹉,瞧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满是欢喜。而王鹦鹉呢,尽管脸上笑意很快隐去,但刘休龙的陪伴以及这片刻的轻松时光,却在她那被哀伤填满的心上,悄然留下了一抹温暖印记,让她对这位一直默默关怀自己的三皇子,有了全新的认识与别样的感触。 两人踏入显阳殿的庭院,午后的阳光仿若一层轻柔薄纱,均匀地铺洒在斑驳的石板路上,石板路好似披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色锦缎。庭院角落里,一只小花猫正慵懒地蜷缩成一团,它的毛发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金色光泽,活脱脱像一团毛茸茸的金球。王鹦鹉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她缓缓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脊背,感受着它柔软的毛发和暖乎乎的体温。这一刻,她心中的哀伤似乎也被这可爱小猫与刘休龙的陪伴悄然冲淡了几分。 东宫之内,一片欢腾喜庆景象。大红绸布沿着雕梁画栋蜿蜒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飘舞,恰似灵动跳跃的火舌,热烈地舞动着。一个个硕大的红灯笼整齐排列,沉甸甸地悬垂而下,灯笼散发的暖光相互交融汇聚,将整个宫殿烘托得既喜庆又温馨。空气中弥漫着甜蜜气息,宫女、太监们往来穿梭、忙碌不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笑容,仿佛都深深沉浸在这大婚将至的喜悦氛围之中。 然而,刘休远却仿若一座孤寂的冰山,独自置身于这热闹之外。此刻,他正神情落寞地呆坐在宽大的雕花座椅上,身姿虽然依旧挺拔如松,可周身散发出来的悲伤与孤寂气息却难以掩饰。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色手绢,这手绢质地普通,上头的绣工却极为精巧,一朵傲雪绽放的梅花绣得栩栩如生,仿佛带着幽幽暗香。刘休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绢,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且缓慢,仿佛在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的眼神温柔中透着哀伤,偶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忆起了与这手绢相关的美好往昔。可转瞬之间,无尽的痛苦与无奈便再度将他笼罩,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挣扎与不甘。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那架势仿佛要将这满室的悲伤统统吸入腹中。他在心底暗自下了决心,要前往显阳殿看一看。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去显阳殿,不过是想再次触碰那些与鹦鹉一同度过的回忆。那儿的每一寸砖瓦、每一处角落,都承载着他们曾经的欢声笑语与绵绵温情。即便回忆会带来更多锥心之痛,可他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内心想要靠近的冲动 。 显阳殿内一片静谧悠然。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洒下一片片斑驳光影。 王鹦鹉身姿轻盈,半蹲在地上,手中拿着小鱼干逗弄小猫。小猫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小鱼干,时不时伸出爪子去抓。 刘休龙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目光并未落在小猫身上,而是紧紧盯着王鹦鹉,眼中满是深情。“鹦鹉,你瞧这小猫,吃得这般欢快,必定是极为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宠溺。 王鹦鹉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殿下谬赞了,不过是小猫饿了而已。” 说着,她伸手轻轻抚摸小猫的脑袋,小猫惬意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在表达享受与满足。 刘休龙情不自禁地又靠近了些,他的衣袖不经意间触碰到王鹦鹉的手臂,两人皆是微微一怔。王鹦鹉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刘休龙温柔地握住了手腕。“鹦鹉,其实我……” 刘休龙的声音微微颤抖,话语里满是深情与期待,似乎即将吐露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 恰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微的 “吱呀” 声。刘休远站在门口,视线直直地落在殿内这略显暧昧的场景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击中了心脏,身形微微一晃。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目光中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紧接着,无尽的痛苦仿若汹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 第251章 冲突(三) 在宫殿的一角,刘休远如嘴唇微微颤动,幅度极小,却仿佛承载着千言万语,那些话语在心底翻江倒海,急切地想要冲破束缚,倾诉而出。 王鹦鹉下意识地缓缓回过头。目光触及刘休远的瞬间,她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狠狠揪住,王鹦鹉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刚触及刘休远的刹那,一颗心仿若被一只冰冷且有力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呼吸一滞。不过才两三天未见,可眼前的他,却好似历经了数年沧桑。 原本圆润饱满、透着朝气的脸颊,如今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生活无情地抽走了所有生气。眼眶下浓重的乌青,恰似被岁月用最浓重的笔墨狠狠涂抹的阴影,肆意地爬在他的脸上。往昔那股意气风发的英气,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憔悴,那深深的疲惫感,仿佛能顺着目光,直直钻进王鹦鹉的心里。 看到这般模样的刘休远,王鹦鹉只觉心底一阵尖锐的刺痛,眼眶瞬间酸涩起来。那些与他共度的美好时光,如潮水般在她脑海中汹涌翻腾。她好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好想亲口问问他,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鹦鹉嘴唇微张,喉咙微动,刚要吐出那些在心底翻涌的话语,却被刘休远率先打断。 “王鹦鹉,你就是这般对孤?”刘休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得仿若来自地狱深渊,还透着难以抑制的沙哑。每一个字里,都裹挟着愤怒与哀伤,那哀伤浓得化不开,愤怒又烧得滚烫。“也难怪你决然与孤分手,原来你爱的人,竟是三弟!” 这些话,如同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刺向王鹦鹉的心窝。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与心痛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 “殿下,您误会了!” 王鹦鹉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辩解着,她的内心慌乱不堪,害怕刘休远就此认定这莫须有的事情 。 刘休龙目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在王鹦鹉的心里种下了一点在意自己的种子,眼瞅着这幼苗刚刚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充满希望地准备迎接阳光雨露,茁壮成长,可这皇太子大哥却突然横插一杠,恰似一阵狂风,毫不留情地妄图将他辛苦培育的成果连根拔起。他心虚地瞥了一眼刘休远,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威严,即便此刻带着满身的怒火,也依旧让刘休龙感到一阵胆寒,仿佛有一股无形而沉重的压力,如泰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一想到王鹦鹉,他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丝火苗,咬咬牙,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试图掰开刘休远那紧紧抓着王鹦鹉胳膊的手。脸上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大声说道:“大哥,松手!鹦鹉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些。为了你,她整日茶不思饭不想,身形愈发消瘦,整个人都憔悴不堪,你怎能还如此对她?” 刘休龙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刘休远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的,砰砰直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对刘休远怒火的恐惧,生怕刘休远的怒火会瞬间如火山喷发般朝他倾泻而来。 听到这番话,刘休远脸上瞬间泛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轻蔑,如同寒冬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哼,” 这声冷哼从他喉间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三弟,你对她觊觎已久,真当孤是瞎子不成?” 刘休远死死地盯着刘休龙,眸中燃烧的愤怒火焰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点燃,那眼神如同一把锐利无比的匕首,直直刺向刘休龙。 “大哥,您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重了。” 刘休龙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可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王鹦鹉往身后拉了拉,像是要用自己的身躯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保护她不受到伤害。他心里既害怕刘休远的怒火,那怒火如同炽热的岩浆,可能会将他吞噬,又担心王鹦鹉受到更多的委屈,在这两者之间,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王鹦鹉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开始崩塌。她太了解刘休远的脾气,一旦被彻底激怒,后果不堪设想;同时,她也明白刘休龙对自己的心思,知道他不会轻易退让,如同固执的顽石,坚守着自己的立场。她害怕两人真的会因此大打出手,到时候局面将彻底失控,无法收拾,就像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掌控。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她不假思索地紧紧拉住刘休远的手臂,泪水夺眶而出,泣声道:“殿下,求您息怒,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与武陵王之间清清白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与哀求,那声音仿佛在黑暗中回荡,希望能传入刘休远的心中,让他相信自己。 刘休龙见状,心中妒火中烧,那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他再次伸手一把拉过王鹦鹉,将她护在身后,大声说道:“她已经和你分开了,你也即将迎娶太子妃,她现在是自由身,请你尊重她!这些日子,王鹦鹉为你付出了多少,做了多少牺牲,你根本就不知道!” 刘休龙表面上理直气壮,可实则心里也在打鼓,他害怕刘休远会不顾一切地发作,到时候他不仅无法保护王鹦鹉,自己也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同坠入无底的深渊。他的手心满是汗水,后背也被冷汗湿透,那汗水顺着脊梁滑落,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的紧张与恐惧,但他依旧强撑着,不想在刘休远面前示弱。 刘休远直勾勾地逼视着刘休龙,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长幼有序,嫡庶尊卑!在这深宫里,规矩与纲常不容践踏。你明知她是孤的人,却还这般肆意妄为,公然挑衅,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太子兄长?” 他越说越激动,紧握的双拳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如同冬日里的残雪,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怒气,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那压抑已久的怒火随时可能喷薄而出,毁灭一切。 话落音,刘休远猛地发力,毫无征兆地朝着刘休龙的侧脸迅猛扇去。这一巴掌,饱含着他的愤怒、屈辱与不甘,那愤怒如同汹涌的洪水,屈辱如同扎在心底的刺,不甘如同燃烧的火焰,他要让刘休龙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让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触碰的,尤其是他和王鹦鹉之间的感情,那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不容侵犯的地方。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理智几乎被完全淹没,只剩下复仇的冲动。 王鹦鹉目睹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蹦出来。恐惧如汹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那恐惧如同黑暗的深渊,将她吞噬。她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那眼神仿佛是在黑暗中找不到出路的困兽。她大声喊道:“不要!”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仿佛要冲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却无法驱散这黑暗的恐惧。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害怕看到两人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莫名的力量从王鹦鹉体内爆发。她使出浑身解数,猛地一甩,挣脱了刘休龙紧紧抓着她的手。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绝不能让他们俩因自己而受伤。她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这场冲突,。 刘休远也没想到那饱含怒火的手掌,重重地落在王鹦鹉娇嫩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量极大,王鹦鹉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又像是有一把重锤狠狠击中了她的头。随后,她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仿佛是她心碎的声音。她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心中充满了委屈和痛苦。 刘休远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震惊与懊悔所取代。他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眼神仿佛在质问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嘴唇微微颤抖,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怎么能打到鹦鹉?自责与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潮水冰冷刺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摔倒在地的王鹦鹉,心中充满了悔恨,恨不得时光倒流,收回那冲动的一巴掌。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竟然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那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贝,却被他亲手伤害。 第252章 冲突(四) “殿下,求求您,别动手……”王鹦鹉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她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打湿了地面。她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哀求,每一滴泪水都诉说着内心的煎熬,“再这样下去,你们俩都会出事的,这正是有心之人想看到的啊!”她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布满泪水的双眼望向刘休远,眼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借此让他恢复冷静。 刘休远如梦初醒,慌乱地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伸向王鹦鹉,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伤害到她。他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懊悔:“鹦鹉,我……我不是有意的,你伤得重不重?”此刻,他心中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王鹦鹉无尽的愧疚与怜惜。 刘休龙怎么也没想到,王鹦鹉竟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替他承受这一巴掌。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刘休远的滔天怒火,也让他对王鹦鹉的举动感到无比震撼。 刘休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在王鹦鹉和刘休远之间来回游移,心中五味杂陈。有对王鹦鹉挺身而出的感动,有对刘休远怒火的畏惧,还有一丝因王鹦鹉对刘休远仍有深厚感情而产生的嫉妒。 刘休龙佯装焦急,满脸疼惜地说道:“鹦鹉,你这又是何苦呢?都怪我,是我没考虑周全,才让你受了这般无妄之灾。”他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刘休远仍沉浸在打伤王鹦鹉的懊悔之中,听到刘休龙这番话,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他双眼圆睁,怒视着刘休龙,吼道:“你少在这假惺惺!若不是你心怀不轨,怎会有今日之事?”刘休远的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揪起刘休龙再教训一番。 王鹦鹉虚弱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对刘休远说:“太子殿下,求您别再责怪武陵王了。是我自己要挡在中间的,不怪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此刻的她,满心只盼着这场纷争能就此平息。 此刻,她只觉得身心俱疲,这场因她而起的纷争,就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奈 :“殿下,我们已经分手了。自分开那日起,我便知晓,往后与您再无瓜葛。如今,我不过是昭宪宫里一名普通宫女。您有您的锦绣前程,即将迎娶尊贵的太子妃,开启新的生活。而我,也只求能在这深宫里寻得一方安宁。所以,求您放过我吧。” 王鹦鹉强忍着身体的酸痛,缓缓站起身来。她身形摇摇晃晃,像一株在狂风中瑟缩的弱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尽的虚弱。她微微欠身,朝着刘休远行了个礼,动作虽因无力而略显迟缓,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端庄。 “奴婢今日不舒服,”她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如同深秋里的最后一丝蝉鸣,“奴婢告退。”话语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伤。此刻的她,满心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寻一处静谧之地,让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能稍作休憩。 她垂着眼帘,不敢再看刘休远哪怕一眼,害怕触及他的目光后,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塌。转身的刹那,她的肩膀微微颤抖,那是她极力压抑情绪的证明。 刘休远望着王鹦鹉离去的背影,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懊悔,更有深深的眷恋。曾经,这个女子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弦,而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渐行渐远。 刘休龙见王鹦鹉脚步踉跄,忙提步追上,关切地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鹦鹉,你伤势未愈,这般逞强,万一摔着可如何是好。”他的声音低沉且温柔,透着真切的担忧。 王鹦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任由刘休龙搀扶着前行。她垂着眼,长发如瀑般垂下,恰好遮住了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两人的身影在长廊中越走越远,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似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而刘休远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曾经,他与王鹦鹉也这般并肩同行,花前月下,许下无数山盟海誓。可如今,她却在三弟的搀扶下离去,往昔的美好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向谁倾诉着心中的痛苦:“鹦鹉,是我负了你……”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悔恨。 微风吹过,撩起他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此刻的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满心都是失去王鹦鹉的痛苦。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直至暮色渐浓,黑暗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唯有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 第253章 冲突(五) 刘休龙搀扶着王鹦鹉,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他侧脸望向王鹦鹉,瞧见她那红肿的脸颊,心中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内疚感如汹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鹦鹉,”刘休龙声音发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般委屈,遭这无妄之灾。”他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疼惜与懊悔,“我真恨自己,没能在第一时间护住你。” 王鹦鹉垂着眼帘,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怪你,当时情况紧急,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起冲突。”她的话里带着哭腔,让刘休龙的心揪得更紧。 刘休龙停下脚步,微微转身,正面看向王鹦鹉,目光里满是复杂情绪。“你知道吗,当看到你冲过来挡在我身前,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懵了。”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我从未想过,你竟会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王鹦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兄弟俩因为我而受伤。”她轻声说道,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刘休龙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怕弄疼她。“我定会找最好的太医,让你的伤尽快好起来。”他语气坚定,“往后,我也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般危险境地。” 王鹦鹉拖着如灌铅般沉重的身躯,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心力交瘁之感如一张无形大网,将她死死困在其中,难以挣脱。她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疲惫不堪的躯壳。 刘休龙见状,心疼不已。他缓缓靠近王鹦鹉,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一只受伤的蝴蝶。他微微张开双臂,将王鹦鹉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鹦鹉,别再折磨自己了。”刘休龙轻声呢喃,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的手掌轻轻抚着王鹦鹉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她力量与慰藉。 王鹦鹉在刘休龙的怀抱中,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良久,她终是放弃,只是将头无力地靠在刘休龙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刘休龙的衣衫。 刘休龙看着怀中痛苦不堪的王鹦鹉,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不过这一次,他的愤怒并非针对刘休远,而是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他恨自己为何没能在冲突发生时,就将王鹦鹉保护得好好的,让她遭受如此痛苦。 “都怪我,要是我能处理得更好,你就不会变成这样。”刘休龙再次自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更加小心,更加努力地保护你。” 王鹦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刘休龙的怀里,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感受着刘休龙的温暖,却又觉得这温暖仿佛隔着一层什么,始终无法真正驱散她内心深处的寒意。此时的她,身心俱疲,只希望能在这短暂的怀抱中,寻得片刻的安宁,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片刻安宁。 第254章 冲突(六) 王鹦鹉脚步踉跄,身形摇摇欲坠,艰难地迈进了宫门。她的眼神空洞而哀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荆棘之上,满心的痛苦与绝望让她几乎失去了知觉。 王鹦鹉的右脸高高肿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此时,宫女如兰和罗浅浅恰好迎面走来。看到刘休龙和王鹦鹉,两人先是一怔,随即连忙行礼。罗浅浅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在起身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武陵王扶住王鹦鹉的手。 “殿下,”罗浅浅娇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关切,“鹦鹉她这是怎么了呀?”说着,她像一阵风似的快步走到王鹦鹉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红肿的脸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鹦鹉你怎么了。” 王鹦鹉身心俱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想说话。她实在没有力气去回应罗浅浅看似热情的嘘寒问暖,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刘休龙见罗浅浅还在追问,他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都别问了,还愣着干什么!” 旋即转头看向身旁的白主,“白主,速去太医院,把最好的太医给本宫请来,务必快些!” 白主不敢耽搁,领命后匆匆离去。 “殿下,奴婢真的……没什么大碍。”王鹦鹉缓了缓,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可她这故作坚强的样子,落在武陵王眼里,愈发让人心疼。 刘休龙摆了摆手,神色不容置疑:“别逞强了,你都伤成这样,怎能说没事。” 说着,他轻轻扶着王鹦鹉,“先去歇着,等太医来了,仔细瞧瞧,本王才能放心。” 如兰拿着一只鸡蛋。她在王鹦鹉身旁坐下,轻声说道:“姊姊,我听宫里老人说,用鸡蛋滚滚,能消脸上的肿。” 说罢,如兰轻轻拿起鸡蛋,在王鹦鹉红肿的脸颊上缓缓滚动。鸡蛋的温度恰到好处,从脸颊的一侧慢慢滑向另一侧,好似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试图抚平那高高肿起的伤痕。王鹦鹉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瞧见如兰满是关切的眼神,又默默忍住了。 “姊姊,你别太难过了。往后定会遇上更好的人。”如兰安慰王鹦鹉。 王鹦鹉听着如兰的安慰,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更好的人……还能有谁呢?”话还没落音,泪水便再次夺眶而出,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此时,刘休龙原本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心疼与愤怒。看到王鹦鹉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多想将王鹦鹉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赶走所有的苦难。“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护着我,她又怎会……”刘休龙喃喃自语,满心自责。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可能的场景。 而罗浅浅,目睹这一幕,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嫉妒的火苗。她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凭什么王鹦鹉失了太子的宠,还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尤其是刘休龙那毫不掩饰的在意,更是让她妒火中烧。 如兰看着伤心不已的王鹦鹉,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姊姊,想哭就哭吧,哭出来或许会好受些。”王鹦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哽咽着紧紧抱住如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哭声压抑而又绝望,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痛苦都宣泄出来。 第255章 织布 奚官属内,严道育如同一具被抽去了生气的木偶,机械地坐在织布机前,手中的梭子有气无力地在经线间穿梭,每一次的动作都带着深深的倦怠与无奈。 她身上那件粗布衣服,颜色因反复洗涤而变得灰暗无光,恰似她此刻黯淡无光的人生。头巾松松垮垮地包裹着头发,几缕发丝从鬓边垂落。 如今太子和太子妃大婚的消息如同一道紧箍咒,将她死死地困在了织布机前。这两个月来,她日日埋头于织布之中,从晨曦微露到夜幕深沉,手指被丝线勒出了一道道血痕,腰背也因长时间的劳作而佝偻弯曲,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疲惫与痛苦。 严道育的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一遍又一遍地怒骂着刘义隆:“狗皇帝,你将老娘害到这般田地,如今我却还要为你那娇生惯养的死鬼儿子和儿媳还有大臣宫女太监做这劳什子衣服,我呸!”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手中的梭子差点滑落。她恨不得将这织布机砸个粉碎。 严道育心里烦躁极了,她满心想着偷个懒、歇一歇,可这太子大婚可马虎不得。 这时,一个官奴婢轻轻地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严道育,这织布的活儿可快好了吗?” 严道育不耐烦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我怎么知道!这活儿又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你要是这么闲,就去多干些自己的活,别在这瞎操心!”那官奴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诺诺地退了回去,嘴里小声嘟囔着:“我也是好心问问,怎么就发火了……” 等那个官奴婢走后,和严道育还算有些交情的奴婢悄悄地靠了过来,她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和关切,轻声说道:“仙姑,您且忍忍这一时的委屈吧。我刚得到消息,外面都在传,这次太子大婚,主大赦天下。您想想,您来这奚官属也有些时日了,说不定这次就能借着大赦的机会离开这鬼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了。 “重新开始生活?这几个字说起来轻巧,可对我来说,却比登天还难。”严道育的声音轻如蚊蝇,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说着,往昔那些幸福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在她眼前浮现:父母慈爱的面容,大哥大嫂的欢声笑语……而如今,一切都已化为乌有,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苦苦挣扎。想到此处,严道育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一旁的奴婢阿青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拍了拍严道育的肩膀,柔声说道:“仙姑,我知道您想起张大哥心里不好受,他以前那些偷鸡摸狗的事,确实不应该,落得被斩的下场,还让您也跟着受苦,成了这奚官属的奴婢。但日子总得往前看,您出去以后,找个踏实的良人嫁了,重新开始生活吧。而且,您之前不是和王鹦鹉提起过她哥哥吗?我听您说的时候,感觉您对他也有几分情谊,实在不行,您就等他几年,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在那透着丝丝寒意与沉闷气息的奚官属内,织布机的“嘎吱”声响个不停,仿佛是这压抑空间里无奈的叹息。几个奴婢都低垂着头,机械地重复着织布动作,嘴里忍不住小声地议论着各自的心事。 阿莲一边揉着自己那酸痛不已的手腕,一边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哀怨说道:“唉,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啊,有些人天生就是富贵命,打小就衣食无忧,哪像咱们,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盼来赦免,让咱脱离这苦海呀。” 阿玲听了,手中的梭子顿了一下,随即又快速穿梭起来,撇着嘴不屑地说:“赦免?你就别做那白日梦了,我看呐,也就严仙姑的罪还有可能被赦免,毕竟她丈夫只是小偷小摸的事儿,跟咱们可不一样。咱们这些人,父兄犯的那都是造反的大罪,这种情况能赦免什么呀。依我看,这次大赦顶多就是把那些干不动活的老女人放出去,给奚官属省点儿口粮罢了,哪轮得到咱们呀。”她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瞟了瞟严道育所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阿莲轻轻叹了口气,手上整理着丝线,轻声说道:“还是去年进宫当宫女的好呀,虽说同样是伺候人的活儿,可总感觉比咱们在这奚官属要强些呢。至少不用像咱们这般没日没夜地干这么重的体力活,没准还能有机会在主子面前露个脸,说不定往后的日子能好过点儿呢。”她的眼中隐隐透着一丝羡慕,可又透着些许无奈。 阿玲一听,脸上顿时泛起一丝酸涩的神情,冷哼一声道:“哼,好什么好呀,说到底不就是换个地方当奴婢嘛,本质上又有啥区别呢?还不是得处处小心谨慎,看主子的脸色行事,一不留神,那苦头可有的吃了。”她边说边用力地扯了扯手中的丝线,仿佛那丝线就是她满心的委屈,能借此发泄出来似的。 而严道育坐在自己的织布机前,手中的梭子在经线间缓慢地穿梭着,思绪却早已飘远。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王鹦鹉,细细一算,两人都已经有一年多没见面了。她心里暗自思忖,自己和王鹦鹉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罢了,非亲非故的,有什么值得一直惦记的呢?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她想起当初自己原本是想着带鹦鹉一起去北魏的,在那乱世之中,总觉得去别的地方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可谁能料到鹦鹉意外进宫了。严道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她一边继续织布,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就算自己真有机会出去了,又何苦去连累像鹦鹉这般无辜的人呢?她微微皱起眉头,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愈发迟缓,脸上满是纠结与无奈的神色,仿佛被这复杂的心思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管事的赵姑姑突然进来她目光犀利,瞬间就察觉到了奴婢们正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几分不悦,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眼神仿佛带着寒霜,冷冷地扫过每一个奴婢的脸。 “都在这儿叽叽喳喳说什么呢?”赵姑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略显喧闹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一下子就让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 奴婢们像是受惊的鸟儿一般,身子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管事姑姑的目光对视。阿莲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姑姑,我们……我们就是干活累了,随便说说闲话,没、没别的意思。” 赵姑姑冷哼一声,走到阿莲跟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哼,干活累了?有这闲工夫议论,不如多织几尺布。你们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大赦的事儿是你们能随便揣测的?” 阿玲壮着胆子小声辩解道:“姑姑,我们就是盼着能有个盼头,心里太苦了,才忍不住说了几句。” 赵姑姑瞪了她一眼,严厉地呵斥道:“盼头?你们的盼头就是把手上的活儿干好,别净想那些有的没的。若是耽误了太子大婚要用的织物,你们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第256章 试婚服 晨光熹微,轻柔地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殷玉盈的闺阁之中。屋内弥漫着淡雅的檀香气息,轻纱幔帐随风微微飘动,如梦如幻。 殷玉盈正慵懒地坐在雕花铜镜前,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翡翠玉簪,这时,侍女春容急匆匆地走进房间,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袭华丽无比的婚服。那婚服用上等的织锦绸缎制成,鲜艳的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金线绣成的繁复花纹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光芒,每一针每一线都诉说着奢华与精致。 春容满脸堆笑,屈膝行礼后,声音清脆得如同银铃般说道:“女郎,说这是奚官属特意给您送来的婚服,让您赶紧过目呢,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 殷玉盈微微抬了抬眼眸,目光淡淡地扫向那婚服,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个略带不屑的弧度,轻哼一声道:“哼,这奚官属的一帮低贱奴婢,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不过这衣服嘛,看在料子还算凑合,绣工也勉强说得过去的份上,姑且能入得了我的眼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婚服上精致的刺绣,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她心中暗自满意。 春容在一旁看着,眼睛亮晶晶的,连忙凑上前去,轻声说道:“小姐,您说得是。您可是咱们大宋未来的皇后啊,如今满朝上下,谁不想着法子来巴结您呢?这奚官属里的人,那些罪人的亲眷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要能讨好您,日后等您和太子大婚,他们指不定就能被赦免了。到那时,他们还不得对您感恩戴德。” 殷玉盈听了春容的话,心中得意之情愈发浓烈,但脸上却只是微微一扬下巴,神色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突然,殷玉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恨恨地说道:“说起这奚官属的奴婢,就不得不提那个王鹦鹉,同样是出身低贱,竟然也敢勾引皇太子,简直是不知死活!我不过是略施小计惩戒了她一下,就被阿翁不明不白地责骂了一顿”说罢,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 春容见自家小姐动了怒,赶忙上前轻轻握住殷玉盈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女郎,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那个小宫女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呢?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根本不足为患。您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和她计较岂不是自降身价?而且主上都对她厌恶至极,太子就算有那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哪敢再和她有什么牵扯呢?奴婢还听说,这小宫女近日越发胆大包天了,竟然拒绝了当太子才人的事呢。” 殷玉盈听到春容的话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这丝惊讶转瞬即逝,继而被一抹冷笑所取代。她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神中满是鄙夷之色,从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声:“哼,算她识相。她若真有那个胆子应下这太子才人的名分,我定会让她明白,与我作对会是怎样生不如死的下场。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一个出身低贱的奚官属奴婢,竟妄图攀高枝,简直是自不量力!” 说罢,殷玉盈顿了顿,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同一只机灵的狐狸。她的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仿若心中正谋划着什么得意之事。接着,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不过呢,贱人终究是贱人,王鹦鹉终究还是嫩了些。我不过略施了些小手段,她便被吓得乖乖听话。这武陵王也还算懂事,知晓其中利害,配合我演了这出戏。如此一来,我也算卖他个人情,日后或许还用得着他。只是这事儿,阿翁和二叔还被蒙在鼓里,若让他们知晓,怕是又要念叨我了。”言罢,殷玉盈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她微微抬起下巴,仿佛在为自己这次的智谋暗自喝彩,心中想着:“在这宫廷之中,若不懂得谋略算计,如何能站稳脚跟?这次既打压了王鹦鹉,又拉拢了武陵王,可谓是一举两得。” 春容站在一旁,将殷玉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眼神中满是讨好与谄媚。她轻声说道:“女郎英明啊!这事儿您办得可谓是滴水不漏。那武陵王如今怕是也不敢声张,生怕得罪了太子和女郎您,估计正躲在角落里偷着乐呢,自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再说女郎聪慧过人,又有殷家撑腰,郎主和郎君们又是朝廷的肱骨,王鹦鹉也是识趣。”春容连忙说道,试图安抚殷玉盈的情绪。” 殷玉盈轻轻摆了摆手,神色逐渐恢复了些许淡然,仿佛刚刚谈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大喜的日子。把婚服给我穿上,我倒要看看,这奚官属这次是不是真的用心了,可别拿些敷衍之物来打发我。” 春容连忙应了一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袭婚服,轻轻展开。婚服上绣满了精致繁复的花纹,金线银线交织其中,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光芒,仿佛将世间所有的繁华都凝萃于这一袭衣衫之上。春容轻轻地为殷玉盈穿上婚服,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生怕弄皱了这精美的服饰。 殷玉盈站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自信。待婚服穿戴整齐,她轻轻提起裙摆,莲步轻移,身姿轻盈地转动起来。一圈又一圈,裙袂如同盛开的牡丹,在空中肆意飞扬,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 “女郎,您瞧这婚服,穿在您身上就如同仙女下凡一般,这奚官属这次可真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春容在一旁看着,眼睛里满是惊艳与赞叹,那语气中更是带着十足的讨好意味。 殷玉盈停下转动的脚步,低头再次审视着身上的婚服,手指轻轻抚过那精美的绣纹,心中暗自满意。嘴上却只是淡淡地说道:“嗯,还算凑合吧。这毕竟是我的的婚服,若是太过寒酸,岂不惹人笑话。”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欢喜。 第257章 懊悔 残阳如血,余晖透过显阳殿雕镂精致的窗棂,洒下一道道刺目的光。刘休远的身影在这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狼狈,他脚步踉跄,仿佛被抽去了脊梁,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汗水与泪水交织,模糊了他的视线。 “砰!”东宫崇政殿的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似是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奏响了一曲绝望的乐章。刘休远靠着门缓缓滑落,双手紧紧捂住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此刻的他,躲在这黑暗的角落里,哭得肆意又委屈。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小时候,每当遇到委屈或是害怕的事情,他总会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那时,有阿母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安慰,可如今,阿母已不在人世,偌大的东宫,竟没有一个能让他毫无顾忌倾诉的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她……”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自语,话语里满是痛苦与悔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那一幕,王鹦鹉那惊恐的眼神,白皙脸颊上瞬间浮现的红印,像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他的心。“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她……”他低声抽泣着,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鹦鹉肯定不会原谅我了……”这个念头如阴霾般笼罩着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想象着王鹦鹉今后对他充满怨恨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我该怎么办?”他无助地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崇政殿,仿佛能从这冰冷的墙壁上找到答案。 刘休远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那些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更加痛苦不堪。“我上次害的她挨了阿父一顿板子……”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自责,“当时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自己的处境,却连累了她。她那么柔弱,怎么经得起这么疼的板子……” 他记得王鹦鹉被拖走时那惊恐又委屈的眼神,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狠狠划过。 崇政殿内,烛火明明暗暗,光晕在刘休远脸上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暖意。他瘫坐在角落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我真的不喜欢阿父给我安排的太子妃……”他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痛苦,“可是殷景仁和陈郡殷氏,他们是朝廷的肱骨,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打湿了衣襟。 “她怎么可能原谅我?”刘休远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东宫崇政殿内,烛火随着刘休远的哭声颤颤巍巍,仿佛也在为他的痛苦哀伤。刘休远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哭得几近崩溃,泪水混着鼻涕肆意流淌,嘴里不断呢喃:“我真的嫉妒三弟…… “我明明想打的是他!”刘休远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满是血丝,“今天在显阳殿,看到他那得意的样子,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我冲过去,只想让他知道,我才是……”刘休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的冲动不仅没能解气,还误伤了王鹦鹉,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我到底该怎么办……”刘休远瘫倒在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绝望。此刻的他,被嫉妒、悔恨与痛苦彻底淹没,在这冰冷的崇政殿内,找不到一丝温暖与希望 第258章 懊悔(二) 东宫之内,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手中捧着大红的绸缎、精美的喜字,还有各式各样的装饰物件。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随风轻轻晃动,仿佛在欢快地宣告着太子大婚的盛事即将来临。 可在这热闹非凡的氛围里,刘休远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所在的寝殿内,气氛压抑而沉闷。几案上摆满了美酒,酒壶倾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桌面缓缓流淌,洇湿了华丽的寝衣。刘休远瘫坐在榻上,眼神涣散,平日里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此刻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他憔悴的脸颊边。 福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看到眼前这番景象,心中便“咯噔”一下。他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说道:“太子殿下,奚官属的奴婢们费尽心思赶制的婚服,已然送来了好些时日,可您一次都还没试穿呢。 刘休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水溅出,洒落在他的衣衫上。他一饮而尽,随后冷笑着,声音里满是苦涩与嘲讽:“试穿?穿那劳什子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场被安排好的闹剧罢了。” 福全心里一紧,他深知太子对这门婚事的抗拒,可又不敢多言。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劝劝,刘休远却突然猛地坐起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福全,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无比坚定:“你,现在就去找王鹦鹉。要是今天你不把她带到我面前,就别想再踏进这东宫半步!” 福全一听,脸上瞬间变得煞白,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哆哆嗦嗦地开口:“殿……殿下,这王娘子她..... “我不管她在哪儿!”刘休远怒吼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盏被震得跳了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寝殿内,刘休远望着福全离去的背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焦虑,嘴里喃喃自语:“鹦鹉,你快来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不想就这么失去你……”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也无法驱散他心中那如阴霾般浓重的痛苦与无奈 福全在后宫的回廊里一路小跑,神色焦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终于,他在一处偏殿外找到了如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上前去。 “如兰姑娘,可算找到你了!”福全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如兰转过身,看着福全狼狈的模样,微微皱眉:“福全公公,这般着急,所为何事?” 福全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太子殿下命我找王娘子,说一定要她去东宫一趟,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求你了。” 如兰一听,脸色瞬间变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担忧:“鹦鹉姊姊刚被皇太子打了一巴掌,现在恐怕还伤心着呢。这,我想姊姊她……就算她同意,武陵王也不会同意的。” 福全一听,“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如兰面前,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好妹妹,算我求你了。太子殿下说了,要是我不带王姑娘回去,就别想再回东宫了。你就行行好,帮我想想办法吧。” 春日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宫墙之上,本该是暖人心扉的景致,可落在王鹦鹉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的落寞与憔悴。她与刘休龙并肩走出宫门,步伐迟缓,眼神中满是怅惘。 福全和如兰远远瞧见,急忙迎了上来。福全的目光落在王鹦鹉略显苍白的脸上,心中一紧,赶忙说道:“王娘子,太子殿下在东宫盼您许久了。 王鹦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稍作迟疑后,轻声开口:“公公,我去东宫看看他。 这话刚一出口,身旁的刘休龙瞬间变了脸色,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与担忧涌上心头。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王鹦鹉身前,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我不许!他刚伤了你,那一巴掌打得那么狠,现在又想见你,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刘休龙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被太子掌掴后那委屈痛苦的模样,心疼与愤怒交织。他看向王鹦鹉,目光中满是关切与不舍:“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他身为太子,行事却如此莽撞冲动,根本不顾及你的感受。” 王鹦鹉微微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眼神里透着无奈与坚定:“殿下,奴婢明白您的关心。可……有些事,我还是想当面问清楚。我去去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第259章 醉酒 雕花朱门缓缓推开,王鹦鹉迈进崇政殿,殿内弥漫着浓烈的酒香,熏得她眼眶一酸。抬眼望去,刘休远身着大婚吉服,金线绣就的祥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只是那本该庄重的冠冕歪向一边,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在棱角分明的脸颊旁,更衬得他眉眼间尽是颓唐与落寞。 他手中握着酒壶,仰头猛灌,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繁复的衣料。察觉到有人进来,刘休远缓缓抬眸,朦胧醉眼中,王鹦鹉的身影逐渐清晰,刹那间,他的眼神有了焦距,似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刘休远双眼布满血丝,眼神迷离而混沌,死死盯着刚踏入殿门的王鹦鹉。“孤……孤不是在做梦吧,鹦鹉,孤是在做梦吧?”他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浓浓的醉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挤出,充满了对眼前景象的不确定与渴望。 王鹦鹉看到这一幕,只觉心口猛地一痛,仿佛被重锤击中。她强忍着泪水,声音颤抖:“是的,殿下,您在做梦。”此刻,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醒来后,一切都能回到曾经的美好。 刘休远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他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那笑容里,松一口气的庆幸与深陷痛苦的绝望交织,复杂得让人揪心。“做梦好呀,做梦好……”他喃喃低语,声音破碎得如同深秋枝头飘零的枯叶,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怅惘,“这些日子,我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失了神志。”他说着,脚步踉跄地朝王鹦鹉靠近,脚下的酒坛被碰得咕噜噜滚动,在寂静的殿内发出沉闷的声响。 “要是我喝醉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他的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惶恐,紧紧盯着王鹦鹉的眼睛,仿佛想从那里寻得一丝原谅的可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求你了。”说着,他颤抖着伸出手,动作迟缓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到眼前的人,轻轻抚上王鹦鹉的脸。他的手指冰凉,带着酒的寒意,触碰到王鹦鹉脸颊的瞬间,王鹦鹉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刘休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意,他的声音微微发涩,带着浓重的愧疚:“那天,我想打的人其实是三弟,”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满心的懊悔,“还疼吗?”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王鹦鹉的脸颊,仿佛想借此抚平曾经的伤害,“都怪我,是我没控制住自己,是我……”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自责与痛苦在眼底翻涌,像是汹涌的潮水,随时可能将他淹没 。 王鹦鹉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摆动,眼神中满是心疼。她缓缓蹲下,试图靠近刘休远,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刘休远的目光紧锁在王鹦鹉脸上,眼神中透着一丝迷离的笑意,却又满是苦涩。“没想到,梦里竟让你看到孤如此狼狈的样子。” 第260章 醉酒(二) 王鹦鹉望着眼前这个被痛苦与绝望纠缠的男人,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那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哀求地说道:“殿下,咱们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不好?”说着,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那只手仿若承载着她所有的温柔与眷恋,朝着刘休远的脸庞伸去,想要为他拭去眼角那一滴仿若凝着万千愁绪的泪。 然而,刘休远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浑身猛地一颤,条件反射般迅速躲开了她的触碰。这一躲,仿佛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情与过往,让王鹦鹉悬在半空的手,显得那么的无助与尴尬。刘休远的手僵在那里,片刻后,缓缓垂落。他的眼神中满是失落,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可我过不去,”他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执拗,“那些画面,日日夜夜在我脑海里转,我怎么能忘?”他的眼眶愈发泛红,酒精的作用下,情绪也变得愈发激动,“你和三弟在一起,有说有笑,我却只能在这东宫,被规矩束缚,被逼成婚。 “鹦鹉,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刘休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撞出一圈圈让人心碎的涟漪。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直直地盯着王鹦鹉,那目光里的绝望与质问,好似要将她灼烧“这几天,我心里就像有一把刀在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你怎么能让我忘了?”他向前跨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却又很快稳住身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站稳,“你为何要离我而去?你可知我有多难?”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他死死地盯着王鹦鹉,眼神中除了痛苦,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猜疑与嫉妒,“你是不是喜欢三弟?”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三弟?”这个问题,像是他心底最害怕却又最想问出口的,此刻终于脱口而出,在寂静的空气中炸开,带着让人窒息的压抑。 王鹦鹉听闻刘休远的质问,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触及刘休远那满是痛苦与猜忌的双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开口道:“奴婢不喜欢武陵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似是急于撇清这份误会,又像是害怕刘休远不信。 刘休远醉眼朦胧,看着王鹦鹉的反应,竟痴痴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傻气,又透着无尽的欣慰:“你原来不喜欢三弟呀,不喜欢三弟就好。”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这短暂的轻松转瞬即逝。 刘休远眼眶泛红,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王鹦鹉,一步一步逼上前,那架势好似要将她看穿,探寻出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鹦鹉,既然你不喜欢三弟,为何要离我而去?这几天,我心里就像有一把刀在绞,你怎么能让我忘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撞出一圈圈让人心碎的涟漪。 王鹦鹉望着眼前痛苦得几近崩溃的刘休远,心中像被千万根针扎着般难受。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很想伸手抱抱他,给他一些安慰,可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心里明白,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那些来自皇上、路淑媛和殷氏的警告,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喘息。她不能告诉他,自己是被这些可怕的威胁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选择离开;也不能告诉他,自己对这份感情的未来早已绝望,满心都是恐惧与无助。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不敢与刘休远那炽热又痛苦的眼神对视。她的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钻心的疼痛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迷茫与纠结。 刘休远见她沉默不语,眼中的痛苦更甚,又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她的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你说话啊,鹦鹉,哪怕只是骗骗我,说你从未想过离开我,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王鹦鹉紧闭双眼,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在心里默默呐喊,我又何尝不想骗你,骗自己,让一切回到过去,可这宫里的残酷现实,怎会容得我们如此天真?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殿下,对不起…… 第262章 醉酒(三) 刘休远长叹一声,声音在这奢华却冰冷的婚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落寞:“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他的目光紧锁王鹦鹉,眼中满是痛苦与深情,“鹦鹉,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喜欢你,我知道一定有人威胁你。”说着,他急切地伸手拉住王鹦鹉的手,十指紧扣,那双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如泡沫般消失不见。“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不能离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王鹦鹉拼命摇头说道“没有任何人要威胁奴婢,奴婢真的……”话未说完,她的喉咙便被哽住,泪水汹涌而出,一颗一颗砸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心中满是无奈与痛苦,那些不能言说的威胁如乌云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底,让她无法向刘休远袒露分毫。 刘休远紧紧盯着王鹦鹉的眼睛,似要把她的灵魂看穿。“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他的语气陡然缓和,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待一个能拯救他于绝望深渊的答案。 王鹦鹉心中一阵酸涩,像是被浸泡在苦水里。她无奈地摇摇头,违心地说道:“开心。”那两个字说得极轻,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是个拙劣的谎言。 刘休远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似乎想从她闪躲的眼神中揪出真实的想法。“真的吗?”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与不甘。 “我们不可能了。”王鹦鹉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脏中挤出来的。她别过头,不敢再看刘休远那满是痛苦与震惊的眼神。 刘休远的目光落在王鹦鹉手臂上的手钏,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怎么不可能?你还爱着我,不然你也不会戴我从徐州带来的手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那是对这份感情的最后执着,“可惜,它不是被我扔了吗?”他端起桌上的酒,猛灌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浑然不觉,“你又捡起来了。” 话音刚落,刘休远猛地将王鹦鹉拉近,双臂像铁箍一般紧紧环绕着她。他的眼神中带着疯狂与决绝,双唇重重地压在了王鹦鹉的嘴唇上。 王鹦鹉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她拼命挣扎着,双手用力推搡刘休远的胸膛,双脚不断踢打,一开始,她的反抗激烈而坚决,嘴里还喊着:“殿下,您放开我!”那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带着她此刻的慌乱与无助。 然而,刘休远却像是被欲望和思念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将王鹦鹉箍得更紧,吻得愈发用力,仿佛要用这个吻将两人的过往都唤醒,将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王鹦鹉只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夺走,心中的愤怒渐渐被恐惧所取代,她的挣扎开始变得无力,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刘休远的吻带着无尽的思念与不甘,他的舌头撬开王鹦鹉的牙关,肆意地掠夺着。王鹦鹉心中一阵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两人曾经的美好回忆,那一瞬间,愤怒与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她猛地用力咬了一下刘休远的舌头,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中弥漫开来。刘休远吃痛,却没有松开,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又更加用力地吻了上去。 “你是我的太子妃!”刘休远在吻的间隙中,喘着粗气,喃喃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占有欲。 王鹦鹉一边哭,泪水肆意流淌在两人紧贴的脸颊上,一边却又不由自主地回应着这个吻。她的心中满是矛盾与挣扎,理智告诉她必须离开,可情感却像无形的丝线,将她与眼前的男人紧紧缠绕。她的双手不知何时,从推搡变成了紧紧抓住刘休远的衣襟,似是想要抓住这即将消逝的爱情,又似是在抗拒命运的安排。在这疯狂而又绝望的时刻,两人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交织的泪水。王鹦鹉心中满是难受,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卑微的奴婢,在这深宫里,爱情对于她来说,就像这婚房里的烛光,看似温暖明亮,却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吹灭 。 崇政殿内,婚房被布置得奢华至极。朱红色的绸幔从殿顶层层垂下,如流动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道褶皱都似在诉说着喜庆。硕大的喜字,用金粉勾勒,高悬在正中央,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四周墙壁上,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那细腻的笔触让龙凤仿若要腾空而起,栩栩如生。地面铺着柔软的红色地毯,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每一步踩上去,都似陷入了绵软的梦境。桌椅皆被红绸包裹,上面摆放着的茶具和点心,都透着富贵与庄重。床榻之上,锦被绣着鸳鸯戏水,那五彩丝线绣就的鸳鸯,亲昵地依偎在一起,与这婚房的氛围相得益彰。 第263章 醉酒(四) 刘休远还想再开口,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诉说着最后的挽留,可酒精的作用愈发强烈,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的身体晃了晃,如同风中残烛,最终,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她的手还在机械地为刘休远擦着脸,动作轻柔却又带着无尽的哀伤,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自己的掌心。声音也因哽咽而颤抖:“是我不好,我是个坏女人,我不该让殿下如此痛苦……”良久,她缓缓起身,脚步虚浮,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刘休远,转身,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与痛苦的地方。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从此,她将带着这份破碎的爱,独自在这深宫中徘徊 。 王鹦鹉失魂落魄地走出崇政殿,宫墙高耸,夜色仿佛要将她吞噬。她眼神空洞,机械地向前走着,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竟是刘休龙。 刘休龙静静地站在东宫门口,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看到王鹦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步迎了上去。 刘休龙微微上前一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脸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皇太子他,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王鹦鹉,像是要从她的神情里找出一丝被欺辱的痕迹。 王鹦鹉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像是沉浸在某种无法挣脱的痛苦思绪里,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疲惫,“皇太子只不过喝了点酒 。” 刘休龙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喝了点酒?他倒好,喝得醉醺醺的,可曾想过你的处境! 刘休龙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紧紧盯着王鹦鹉,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皇太子还对她做过什么更过分的事,“他喝了酒,就没对你胡言乱语,或是动手动脚?你可别替他瞒着,本王定会为你做主。” 王鹦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刘休龙那炽热又带着探究的目光,像是那目光太过滚烫,会灼伤她一般。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细密的牙齿陷入柔软的唇瓣,留下浅浅的痕迹,那是她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慌乱。 “殿下,真的没有。皇太子他只是喝多了,说了些醉话,并无其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其中的落寞。 刘休龙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她的话。他微微颔首,眉头却依旧紧锁,“那就好,你若受了委屈,可千万不要瞒着我。” 王鹦鹉轻轻点头,垂下的眼眸藏起了所有情绪。当时刘休远浑身散发着酒气,脚步踉跄地靠近她,随后两人的嘴唇触碰在一起。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重锤击中,慌乱、羞涩、甜蜜,难过交织在一起。可如今,这份回忆只能深埋心底,毕竟她怎么舍得皇太子呢。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既然自己并不喜欢刘休龙,告诉他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徒让刘休龙增烦恼罢了。 刘休龙满脸质疑,目光像钉子般钉在王鹦鹉脸上,语气急促且带着几分笃定:“他喝得醉醺醺的,怎么可能就只是说些醉话?你别瞒着我!”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中满是探寻。 王鹦鹉攥紧衣角,指尖泛白,努力镇定,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装平静:“殿下,我们真的都已经分开了。奴婢来东宫,不过是想看看他,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她的眼神躲闪,不敢与刘休龙对视,生怕泄露更多秘密。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沉默片刻,语气里带上一丝苦涩:“你还在护着他,你还是很在乎他。”他的声音放轻,却带着酸涩的质问。 王鹦鹉身子一僵,被说中心事,却仍强辩:“殿下,您误会了,他如今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她急切地解释,试图挽回局面,却又害怕越描越黑。 刘休龙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落寞:“罢了,我又何必自欺欺人。你若真有难处,本王还是那句话,定会护你周全。” 第264章 醉酒(五) 夜幕深沉,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庭院里。刘休龙独自坐在亭中,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酒壶,酒香在夜空中弥漫开来。他的眼神迷离,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水险些溢出。 借着酒劲,他缓缓吟诵起左思的《咏史》:“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他想到自己虽有才华抱负,却始终活在刘休远的阴影之下,爱情上也屡屡失意。 吟着吟着,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鹦鹉的面容。她的一颦一笑,她说话时的轻柔语气,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的心。“鹦鹉……”他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思念与无奈。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罗浅浅走到亭中,轻声说道:“殿下,春天还是倒春寒,夜里凉,您少喝点酒,别着凉了。” 刘休龙抬眼,醉眼朦胧地看着罗浅浅,突然苦笑一声:“人家皇太子喝醉了,都有人哄,我呢?我为她这般痴心,又有何用?”说着,他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衣衫上。 罗浅浅看着刘休龙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微微福身,声音轻柔:“殿下,您别这样,早点回房歇息吧。” 刘休龙却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她心里只有他,我就算为她倾尽所有,又能怎样?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月色如水,静静洒落在昭宪宫的庭院中,为这片天地披上了一层银纱。石桌上摆满了酒壶,酒香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刘休龙歪歪斜斜地坐在石凳上,眼神迷离,已然被酒意彻底浸透。 罗浅浅静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听到这话,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甲嵌入掌心,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说实话,她嫉妒鹦鹉,嫉妒她能得到武陵王全心全意的喜欢。在这深宫,罗浅浅每日都在路淑媛的身边伺候,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悄然生长,可武陵王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鹦鹉。 刘休龙丝毫没有察觉到罗浅浅的异样,他又灌下一大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衫上。“浅浅,其实我觉得鹦鹉不喜欢我是有原因的。”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身子晃了晃,险些从石凳上摔下去。 罗浅浅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他,又在半途停住,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依旧没有说话。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想听刘休龙继续说下去,又害怕听到那些会让自己更加难过的话语。 “是我活该,真的活该。”刘休龙突然提高了音量,脸上满是痛苦与自责,“我喜欢她,我还猜忌她,我竟然鬼迷心窍,差点借我阿父的手害她挨了杖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悔恨,双手用力地抓着头发,像是要把那段不堪的过往从记忆里连根拔起。 “可是我错了,错得离谱。”刘休龙的声音渐渐哽咽,“我不敢承认,懦弱得像个胆小鬼。刘休远那个傻子,还以为是他自己的问题。”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对兄长厌恶。 “可是浅浅你知道吗?”刘休龙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罗浅浅,眼神里的痛苦和急切让罗浅浅心头一震,“当时鹦鹉昏迷不醒,我守在她床边,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我比谁都着急,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罗浅浅顿时瞪大眼睛,满脸皆是惊讶。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刘休龙,脑海里一片空白。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她此刻的怔忡。此前,她眼中的武陵王尊贵且遥不可及,从未想过他内心藏着这般阴暗纠结的过往。 刘休龙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身子颓然向后靠去,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幽幽开口:“为了得到王鹦鹉,我真的是……”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与悔恨,“我居然混蛋到那个地步,想到了殷氏。”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明明知道殷氏会害王鹦鹉,”刘休龙的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可是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王鹦鹉被殷氏欺辱。”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泪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第265章 醉酒(六) 罗浅浅呆立在原地,嘴唇微微嗫嚅,吐出几个字:“殿下,您……”然而,后续的话语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的眼眸之中,惊惶肆意翻涌,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鹦鹉当时的可怜,罗浅浅都单纯地以为,是王鹦鹉平日里性格活泼过度,言行没轻没重,那次遭受板子责打,才落得如此下场。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始作俑者,竟然是刘休龙。一股寒意自脚底陡然升起,瞬间蹿至头顶,冻得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回想起那天无意中撞见刘休龙与殷玉盈在一起的场景,还有路淑媛和月姑姑的那些话,她简直不敢细想,刘休龙到底背着王鹦鹉做出了多少过分至极的事情。酒后的胡言乱语,睡梦中的呓语,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休龙又猛地灌下一大口酒,酒杯重重地砸在石桌上,他双眼泛红,血丝密布,直勾勾地紧盯着罗浅浅,声音因为醉酒而变得含混不清,却又带着几分急切:“浅浅你说,要是我是皇太子,鹦鹉会不会喜欢我,而不是大哥?” 罗浅浅站在一旁,看着刘休龙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恐惧。她从未见过刘休龙如此疯狂的一面曾经,在她眼中,刘休龙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些寂静的夜晚,她总是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与刘休龙为数不多的交集,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咀嚼,编织成甜美的梦境。还是自己压根不了解武陵王的野心。 “你说话呀!”刘休龙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与强迫的意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罗浅浅的心脏剧烈跳动,犹豫挣扎了许久,才战战兢兢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是。” 刘休龙听到回答后,先是陷入了一阵死寂般的沉默,随后,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中饱含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在空旷寂寥的庭院里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仿佛是寒夜中孤狼的哀号。“哈哈哈,说是又如何,我永远也成不了皇太子。”他的声音渐渐低落,最后化为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 刘休龙又灌下一大口酒,酒水顺着他的下巴肆意淌落,洇湿了前襟,像是他此刻破碎的心情。他缓缓抬眸,目光空洞地穿透眼前的虚空,声音里夹杂着浓厚的醉意与偏执,缓缓开口:“我以为,只要能得到她,用些手段也无妨。”顿了顿,他嘴角扯起一抹自嘲到极致的笑,“于是我是故意带鹦鹉去看殷氏和大哥,让她误会。” 罗浅浅闻言,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眼睛瞪得滚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王鹦鹉得知此事后那心碎欲绝的模样,怪不得她当时那般痛苦绝望,原来是被精心设计了。 刘休龙仿若陷入往昔回忆的泥沼,眼神愈发迷离,自顾自地说下去:“本王想着,等她对大哥彻底失望,便能转头看向我。”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本王太想让她只属于我,可每一步都像是错了。” 她和王鹦鹉同为宫女,在这深不见底的宫廷之中,本就是命运如浮萍般漂泊、同病相怜之人。罗浅浅生性温顺柔和,向来不喜欢与人争斗,在这波谲云诡、步步惊心的宫廷环境里,一直小心翼翼地求生存。她深深明白,宫女的命运就像风中飘零的柳絮,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逐流。罗浅浅咬了咬下唇,内心挣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违心地说道:“殿下,真心待人才是长久之道,如今,您该想办法弥补才是。”说罢,她微微低下头,暗自祈祷自己这番话不会触怒眼前这位情绪失控的武陵王。 刘休龙听闻罗浅浅的话,动作陡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定格。他的脸上,最初是一片茫然的空白,紧接着,一抹自嘲的冷笑如寒霜般浮现,那笑容里,尽是被爱狠狠刺痛后的凉薄。 “弥补?”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讥讽,“你觉得,现在她满心都被刘休远占满,还会愿意接受我的弥补?”他的声音因酒精的侵蚀而变得喑哑。 “你说的对。”刘休龙低声嘟囔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那原本因醉酒而略显迷离的双眼,此刻竟燃起了炽热又疯狂的光芒,“我一定要当上皇太子!”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对皇位的执念。 “只要我成了皇太子,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鹦鹉就会看到我的能力,就会明白我才是最值得她依靠的人,她就一定会是我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王鹦鹉依偎在他身边的画面。 第266章 如兰(一) 罗浅浅踏入庭院时,亥时的钟声悠悠回荡,夜色浓得化不开。回想起武陵王酒后那番疯狂又危险的话语,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满心都是恐惧与纠结。她在园中踱步,双手下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脑海里反复权衡,到底要不要把这惊人的秘密告诉王鹦鹉,可越想越迷茫,根本拿不定主意。 “浅浅,怎么了?”如兰那清脆的声音突兀地打破寂静。罗浅浅猛地顿住脚步,抬头看到如兰带着关切的面容。 “没,没什么,鹦鹉呢?”罗浅浅目光闪躲,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满心盼着转移话题。 如兰走到她身旁,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鹦鹉姊姊已经睡了。我一直想不明白,太子殿下到底好在哪,总把姊姊弄得这么难过。还是武陵王对姊姊好,要是武陵王也能对我这么好,那该多幸福啊。”说到这儿,如兰脸上泛起一抹憧憬,满眼都是崇拜。 罗浅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鹦鹉喜欢皇太子,是因为皇太子身份尊贵,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可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如兰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我看姊姊跟着皇太子一点都不开心。等以后主上百年,太子登基,后宫肯定美女如云,到时候鹦鹉姊姊只能独守空房,多可怜呐。” 罗浅浅的眼神瞬间黯淡,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沉默许久才叹着气说:“这些事,咱们做宫女的哪能妄加揣测。鹦鹉有自己的想法,感情的事,旁人还是别掺和了。”可她心里清楚,王鹦鹉的处境远比如兰想得还要危险,而自己若把秘密说出去,又不知会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她站在这两难的境地,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 罗浅浅强装镇定,随便扯了个话题,对着如兰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还得早点休息,明日还得伺候路淑媛呢,你也早点睡吧。”她的声音尽量平稳,可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如兰并未察觉到罗浅浅的异样,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罗浅浅这才悄悄地走进寝室,屋内静谧得只能听见王鹦鹉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王鹦鹉熟睡的脸上,勾勒出她恬静的轮廓。 罗浅浅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着王鹦鹉,内心挣扎不已。她深知,若将武陵王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告知王鹦鹉,可后果却不堪设想。武陵王一旦知晓秘密泄露,以他如今的疯狂与狠辣,必定不会放过自己。在这深宫中,宫女的性命不过如草芥,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罗浅浅的眼眶渐渐湿润,心中满是无奈与悲哀。她默默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王鹦鹉的被角。“对不起,鹦鹉,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她在心底轻声呢喃。 罗浅浅眼眶泛红,满心的无奈与痛苦交织。她从进宫起,便钟情于武陵王,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心弦。那些美好的过往,如同璀璨星辰,曾照亮她在宫中孤寂的岁月。然而如今,眼前的武陵王已被权力和欲望蒙蔽双眼,变得如此陌生与可怖,让她满心失望,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罗浅浅缓缓走到自己的床边,无力地躺下,双眼瞪得大大的。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武陵王的身影,一会儿是曾经风度翩翩的他,一会儿又是酒后癫狂的模样。恐惧与纠结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每一个思绪都在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辗转难眠。这个夜晚,对罗浅浅而言,漫长且煎熬,仿佛看不到尽头。 第二日,阳光轻柔地透过窗户纸,洒在寝室的地面上。王鹦鹉早早醒来,瞧见罗浅浅还赖在床上,伸手轻轻摇晃着罗浅浅,声音清脆活泼:“浅浅,快醒醒啦。 王鹦鹉察觉到罗浅浅的异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她凑近罗浅浅,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浅浅,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瞧你脸色这么差。” 罗浅浅望着王鹦鹉那关切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犹豫再三,她轻声说道:“鹦鹉,我……”话刚出口,她又犹豫了,万一武陵王真的做出什么可怕的事,连累了王鹦鹉怎么办?她咬了咬嘴唇,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改口道:“我……我就是昨晚没睡好,没事儿的,你别担心。 第267章 如兰(二) 罗浅浅坐在床边,手指不安地在床单上来回摩挲,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武陵王那些疯狂的话语,脊背发凉,满心都是恐惧与不安。她抬眼看向正失神地坐在一旁的王鹦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鹦鹉,你和皇太子,真就彻底断了?你真舍得吗?” 王鹦鹉的身子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带着哽咽:“怎么可能舍得?可他马上要娶太子妃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说着,一滴泪水滚落,她慌忙抬手去擦。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伤心的模样,心里一阵揪痛,可一想到武陵王的危险,还是硬起心肠。她站起身,慢慢走到王鹦鹉身边,斟酌着字眼:“你们俩心里都还有对方,就这么放弃,多可惜啊。要不,再争取争取?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王鹦鹉苦笑着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浅浅,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这宫里的规矩,岂是我们能抗衡的?我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宫女罢了。” 罗浅浅站在床边,手指下意识地揪着床单的一角,越揪越紧,床单都被揪出了密密麻麻的褶皱。她抬眼看向王鹦鹉,声音微微发颤,犹豫许久,还是问道:“那……你对武陵王,是怎么看的?”话一出口,她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王鹦鹉的反应。 王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歪着头,满脸疑惑地看着罗浅浅:“浅浅,你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罗浅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问:“那你……喜欢他吗?”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神中满是不安与期待。 王鹦鹉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我不喜欢武陵王呀。虽说他现在对我还不错,但我心里一直都只有皇太子。浅浅,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关心我对武陵王的看法?” 罗浅浅听到王鹦鹉的回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些许平静:“你不喜欢他就好。我就是……随便问问,这宫里的关系太复杂了,我怕你吃亏。”她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可嘴角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僵硬 。 这时如兰进了屋子,满脸笑意地说道:“鹦鹉,浅浅,咱们一起去给娘娘和武陵王殿下取衣服吧,毕竟太子大婚,这可是宫里的大事,可不能出岔子。” 听到“太子大婚”四个字,王鹦鹉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晃。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试图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悲伤,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迅速红了起来,泪水在里面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她低下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好……好的。” 如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满脸懊悔。她急忙走到王鹦鹉身边,双手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焦急地说道:“对不起啊,鹦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嘴巴,净说些不该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鹦鹉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如兰的手,声音虚弱:“没关系,真的,不怪你,咱们赶紧去忙吧。”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难过。 罗浅浅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王鹦鹉的反应,心里一阵揪痛。而一想到要去见武陵王,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紧张得手心不断冒汗,手指也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难受。她偷偷看了看王鹦鹉,又看了看如兰,暗暗担忧着这一趟差事,既怕王鹦鹉触景生情,悲伤难抑,又怕自己在武陵王面前露出破绽,被他察觉自己知晓了那些危险的秘密。在这看似平常的对话背后,她仿佛已经能嗅到即将到来的危机气息 。 第268章 如兰(三) 罗浅浅抱着衣物,她静静地跟在王鹦鹉与陈如兰身后,两人欢快的嬉闹声在她听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武陵王,罗浅浅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死死攥紧了衣角,因用力过度,指尖都泛起了毫无血色的惨白。微风轻柔地拂过,撩动着她的发丝,却无法吹散她满心弥漫的惊惶,那恐惧就像一层厚重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陈如兰眼眸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艳羡光芒:“鹦鹉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可太羡慕你了。能得殿下这般真心相待,这在这深宫里,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稀罕事儿啊。” 王鹦鹉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恰似春日里最明媚的暖阳,瞬间点亮了周围略显沉闷的氛围:“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护着他?”她的声音里,嗔怪的语调中悄然藏着丝丝缕缕的甜蜜,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心动痕迹。 王鹦鹉抱怨着:“他对我哪里好了,起外号,还罚我抄写,那段日子,差点没被他折腾散架咯。” 陈如兰微微凑近,神色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道:“其实鹦鹉你不知道,那次你被皇上打板子,昏迷不醒,可把殿下急坏了呢。他一直守在你床边,整整一宿都没合眼,眼睛里全是担忧。” 王鹦鹉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原本灵动的眼眸里,此刻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微微泛起了湿润的光泽。她的神情也在刹那间起了变化,从最初听闻时的震惊,慢慢变得动容,轻声问道:“如兰,这……这真的是真的吗?”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自己毫无知觉、昏迷不醒的那段灰暗日子里,武陵王竟为自己默默做了这么多,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与触动,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然蔓延开来。 陈如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起当时的场景,绘声绘色:“那可不!当时殿下在你床边坐了整整一夜,眼睛都没合一下。每来一个太医,他都要追着人家仔仔细细地询问你的情况,急得在屋里不停地来回踱步,那模样,我瞧着都揪心。” 王鹦鹉心中对武陵王的暖意愈发浓烈,像是被点燃的小火苗,越烧越旺。她忍不住打趣道:“如兰,你这么了解,还说得这般起劲儿,莫不是对殿下有别样的心思?难不成,你喜欢上殿下啦?” 陈如兰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慌乱地挥舞着双手,拼命否认:“才不是呢!你可别乱说,我就是单纯替你高兴。” 王鹦鹉瞧着陈如兰那窘迫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恰似春日里盛开得最烂漫的繁花:“口是心非。瞧你这紧张得不行的样子,还嘴硬说不喜欢?”她心里明镜似的,陈如兰这副反应,十有八九是真的动了情,只是这丫头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陈如兰又羞又急,使劲跺了跺脚,佯装生气地嗔怒道:“鹦鹉,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就是单纯觉得殿下对你好,真心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王鹦鹉能就此打住,别再继续追问下去,让她这窘迫的处境雪上加霜。 然而,王鹦鹉哪肯轻易放过这么有趣的事儿。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像个调皮的小精灵:“还不承认呢!你看你这眼神,闪躲得厉害,都不敢正眼看我,这可不是心里没鬼的正常表现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追我赶,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肆意回荡,仿佛要冲破这压抑沉闷的宫廷高墙。罗浅浅望着她们欢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曾经,她也像如兰一样,在初见武陵王时,被他的风采深深吸引,心动不已。可如今,知晓了他那深藏不露的秘密与野心,只觉得他就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令人胆寒。罗浅浅紧咬下唇,牙齿都快陷入肉里,内心被纠结与恐惧填满。她无比清醒地深知,一旦武陵王的阴谋败露,她们这些与他亲近过的人,都将如同蝼蚁一般,被无情地卷入那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再无翻身之地 。 第269章 如兰(四) 罗浅浅跟在王鹦鹉和陈如兰身后,听着她们对武陵王的夸赞,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敲中。她下意识加快脚步,上前轻声提醒:“快些走吧,别误了时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两人聊得火热,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又接着聊了起来。罗浅浅无奈地叹气,满心都是发愁。她心里清楚武陵王的野心,看着好友们对他好感渐浓,却毫无办法阻止,只能怀着满心忧虑,跟在她们身后,一步步走向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危机,那未知的恐惧像乌云一样笼罩着她。 春日的庭院里,暖阳倾洒,武陵王身姿笔挺地站在廊下,宛如一棵苍松。他静静地看着王鹦鹉和陈如兰在院子里嬉笑玩耍,两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清脆得像银铃,在春日里肆意回荡。王鹦鹉笑起来眉眼弯弯,灵动活泼,像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明媚又动人。 白主见了,忍不住轻声感慨:“看来鹦鹉娘子这些日子终于开心起来了。” 刘休龙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内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他看着王鹦鹉,觉得她的快乐就像一道光照进了自己原本略显沉闷的世界,让世间万物都变得更加美好。 见刘休龙许久没回应,白主又小心翼翼地补充:“殿下,您瞧,这院子里有了鹦鹉娘子和如兰姑娘,都热闹了不少呢。” 武陵王回过神,故意收起脸上的笑容,装出严肃的样子,拿起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白主的脑袋,佯怒道:“你懂什么!”可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早已暴露了此刻愉悦的心情。在他心里,王鹦鹉的快乐可不只是热闹这么简单,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牵动着他的心弦。 白主清了清嗓子,高声通报:“殿下驾到!” 王鹦鹉与陈如兰听到通报,急忙整理衣衫,动作慌乱又急切。紧接着,二人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地盈盈下拜,齐声说道:“见过殿下。”声音清脆悦耳,在春日庭院里悠悠回响,其中还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 刘休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目光直直地看向王鹦鹉,调侃道:“鹦鹉,你和如兰在这儿谈论些什么呢,如此热闹?”他语调轻松,带着打趣的意味,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陈如兰站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因为用力过度,纤细的手指都泛白了。她屏气敛息,大气都不敢出,偶尔壮着胆子偷偷抬眼,目光刚碰到武陵王,就像被火烫到一般,瞬间又慌乱地移开。此刻,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王鹦鹉听到刘休龙的询问,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暗自想着:殿下竟这么关心我和如兰聊了什么。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对上刘休龙的双眼,脸颊微红,略带羞涩地说:“殿,殿下,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女孩儿家的琐碎事儿。” 刘休龙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什么琐碎事,本王可是听的真切,如兰你喜欢谁啊哈哈,不然本王替你做主。” 如兰只觉得脸上发烫,羞得无地自容,结结巴巴地说:“殿下……奴婢……” 刘休龙看着如兰的窘态,优越感油然而生,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 王鹦鹉瞧了瞧如兰,赶忙打圆场,转身从一旁的罗浅浅手中接过叠放整齐的衣物,双手递向刘休龙,声音轻柔却又透着几分期待:“殿下,这是您的新衣,您看看可还满意?” 罗浅浅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曾经,她也满心期待能和武陵王相处,可如今,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武陵王昨天喝醉了,把那些可怕的话都忘掉。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武陵王的眼睛,手中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被紧张和不安笼罩。她深知,一旦武陵王的秘密被揭开,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她却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无比的绝望 。 第270章 试衣 刘休龙的目光落在那件华丽的衣服上,心中清楚,这可是皇太子大婚时才会身着的服饰。见王鹦鹉终于从往昔与太子刘休远的纠葛中慢慢解脱出来,他心底满是欣慰。他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戏谑与期待,看向王鹦鹉,说道:“也不知奚官属给本王做的衣服合不合适 。”话落,他目光变得邪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鹦鹉,你给本王穿上。” 王鹦鹉心尖一颤,抬眸对上刘休龙那炽热的目光,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晕。她轻轻点头,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那件衣服。她缓缓展开,小心翼翼地为刘休龙披上,眼神中满是专注与认真。 刘休龙垂眸凝视着王鹦鹉,看着她这般用心的模样,只觉心间有股暖流悄然蔓延,迅速席卷全身。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王鹦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他抑制不住地想要伸出手,轻轻抚上王鹦鹉的脸颊,告诉她自己内心这份炽热的情感。可他还是强忍着,生怕自己唐突的举动会惊扰到她。 在一旁,陈如兰偷偷抬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好友王鹦鹉与武陵王如此亲近,她心底由衷地为鹦鹉感到高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可与此同时,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悄然爬上她的眼眸。她想起自己初见刘休龙时以及深藏在心底、从未有机会诉说的情意。她攥紧了衣角,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在心底默默祝福着王鹦鹉。 就在这时,王鹦鹉抬眸,恰好对上刘休龙深情的目光。刘休龙慌乱地别过头,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而王鹦鹉看着刘休龙这难得的窘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在空气中回荡。 刘休龙微微挑眉,故作高深地说:“本王平日里是何种模样?” 王鹦鹉歪着头,认真地打量着刘休龙,“平日里殿下总是一副沉稳严肃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威严,不敢轻易靠近。可刚刚,殿下就像个……”她说到这儿,突然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像个什么?”刘休龙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 “像个做了错事,怕被发现的孩子。”王鹦鹉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休龙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在你眼里,本王竟是如此模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我呀,不过是认真给殿下穿衣服罢了。倒是殿下,这般反应,让我都不好意思了。”王鹦鹉脸颊微红,轻声说道。此刻,她满心感激刘休龙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始终陪伴在侧,给予她关怀与庇护。这份感激,与此刻心中涌动的别样情愫交织在一起,让她看向刘休龙的眼神愈发温柔。 “你认真的样子,让本王……”刘休龙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鹦鹉,仿佛要将她深深印在心底。刘休龙的目光先是落在王鹦鹉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又移向那件衣服,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挑剔。他本就是个生性追求精致、喜爱好看服饰的人,眼前这件衣服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素净,难入他的眼睛。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一声,那声音打破了周围的静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开口说道:“这衣服怎么这么不好看,奚官属的奴婢怎么搞得,怎么让本王穿这个呀?”说着,他还伸出手指,轻轻捏起衣服的一角,微微抖了抖,那嫌弃的模样仿佛这衣服。 王鹦鹉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道:“怎么不好看了?殿下您可知道,这都是奚官属的姊妹们从最开始,一针一线精心做出来的呀!”说到这儿,她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一下子回到了在奚官属的那些日子。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满是回忆的色彩,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平息的激动,继续说道:“我在那儿的时候,每日都看着姊妹们天不亮就起身忙活了,织布就更费神了,经线纬线一丝都不能错呀。尤其是这段时间,为了准备这衣服,估计连吃饭都顾不上,一心只想着把这衣服做好呢。” 刘休龙听着王鹦鹉的这一番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警钟。他这才恍然想起,王鹦鹉以前也是奚官属的奴婢呀,自己这话可真是说得太不妥当了。他心里一阵懊悔,暗暗自责,恨不得能立刻把刚刚说出去的话给收回来。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赶忙补救道:“鹦鹉,本王不是这个意思,这衣服太华丽了,太过耀眼了,本王……本王还是喜欢素净点的,素净点的,素净点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鹦鹉的脸色。 一旁的白主听到这话,低着头,嘴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腹诽着:哼,殿下平日里那可是见到好衣服就两眼放光,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华丽、最出风头的衣服都穿在自己身上呢,今儿个倒好,睁眼说瞎话,还说什么喜欢素净的,这谎话编得也太明显了吧。不过他可不敢表露出来,依旧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王鹦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是要穿透刘休龙一般,细细地打量着他,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这话的真假。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毕竟是他,他大婚,你还是穿得喜庆点吧。”说这话时,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昔与刘休远相处时光的留恋,也有对当下局面的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刘休龙的愧疚。 刘休龙听到这话,只感觉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阵刺痛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原来在王鹦鹉的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刘休远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哀伤,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第271章 谎言 昭宪宫 母子二人并肩坐下,开始寒暄起来。路淑媛嘴角带着笑意,缓缓说道:“奚官的那些奴婢,做事倒是越来越像样了,本宫让他们做的衣服,针脚细密,十分用心。等太子大婚,本宫穿着它出席,也倍有颜面。”她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眼瞅着他婚期近了,你可得好好准备份厚礼,多跟你大哥亲近亲近。” 刘休龙微微颔首,应道:“儿子明白,定会精心筹备。” 这时,罗浅浅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地搭在脸颊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张劲儿。她先走到路淑媛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如同蚊蝇:“娘娘,请用茶。”路淑媛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示意她退下。 轮到刘休龙时,罗浅浅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想到刘休龙醉酒时说的那些胡话,她就心慌意乱。就在她递茶的瞬间,手猛地一抖,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了刘休龙身上。 “啊!”罗浅浅惊恐地捂住嘴,手中的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路淑媛见状,瞬间怒目圆睁,爱子心切的她猛地站起身,大声呵斥:“你这没规矩的贱婢,竟敢如此冒犯殿下!来人,把她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罗浅浅“扑通”一声跪下,脸色煞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娘娘饶命,奴婢真不是故意的,求您开恩!”她的身体抖如筛糠,满心懊悔与恐惧。 刘休龙连忙起身阻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算了算了,阿母。大哥大喜的日子,还是莫要动怒,也别见血了,饶她这一回吧。” 路淑媛听了,脸色稍缓,但仍余怒未消,指着罗浅浅道:“看在殿下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暂且饶过你,要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罗浅浅如遭雷击,眼眶中蓄满泪水,却不敢落下,她缓缓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殿外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荆棘上,心中满是屈辱与恐惧。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深宫里的日子,将会变得更加艰难和无望 。” 罗浅浅内心害怕,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安慰自己,武陵王不会知道的,不会知道的。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时刻警惕着,生怕刘休龙想起醉酒时的那些胡话。 在一次花园相遇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刘休龙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宁静:“浅浅,你最近好像总是躲着本王,可是有什么心事?” 罗浅浅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刘休龙的眼睛,心中如同揣了只兔子般怦怦直跳。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您多心了,浅浅怎敢躲着您。”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在这寂静的花园里,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刘休龙看着罗浅浅紧张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微微眯起眼睛,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是吗?那你为何每次见了本王,都如此慌张?” 罗浅浅脑袋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打了结的麻线,理不出头绪。慌乱之中,她急忙推脱道:“殿下,奴婢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夜里老是做噩梦,精神恍惚,所以才显得这般失态,还望殿下恕罪。”说完,她低着头,偷偷抬眼瞄了刘休龙一下,心中祈祷着他能相信这个借口。 刘休龙目光在罗浅浅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皱眉,神色里既有疑惑又添了几分关切:“既是身子不适,为何不去太医院瞧瞧?本王可命人宣太医来给你诊治。” 罗浅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拒绝,声音急切又带着几分惶恐:“不……不用了殿下,不过是些小毛病,奴婢自己熬些草药喝喝便好,不敢劳烦殿下和太医。”她心里清楚,若真叫了太医,谎言瞬间就会被戳破。 第272章 兄妹 弘训宫宛如一座寂静的牢笼,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破碎的光影,海盐公主刘英婉斜倚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心中满是这宫廷深深的寂寥与无奈。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压抑的静谧。她原本慵懒的身躯瞬间紧绷,侧耳倾听,待那熟悉的身影踏入殿门,看清是刘休明的那一刻,她的双眸瞬间亮起,恰似暗夜中闪烁的星辰,那股欣喜如汹涌的潮水在心底澎湃翻涌,差点就要决堤而出。但她随即想到这宫廷中无处不在的耳目,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表情,转向坐在一旁的蒋美人,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和:“阿母,您瞧,难得二哥今日过来。这不是太子大哥大婚了嘛,我琢磨着该给太子大哥送份贺礼,可思来想去,实在拿不定主意,正巧二哥来了,我便想问问他的想法。”刘英婉边说边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蒋美人,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蒋美人抬眼,目光在刘英婉和刘休明身上缓缓扫过,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轻声说道:“那你们兄妹俩便好好聊聊吧。”说罢,她优雅地起身,莲步轻移,缓缓朝殿外走去,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仿佛对眼前这暗流涌动的一切毫无察觉,又似乎洞悉一切却选择默默退场。 刘英婉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蒋美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像一快步走到刘休明身前,双手急切地抓住他的手,那微微颤抖的双手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慌乱与不安:“二哥,如今大哥已然成婚,这宫中的局势愈发复杂。我……我听闻阿父可能会给各位皇子指婚,你是不是也……”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刘休明,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仿佛一不留神,他就会被这宫廷的规矩和命运的洪流裹挟而去。 刘休明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坚定而又温柔,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此事尚早,阿婉,你莫要太过担忧。” 刘英婉听闻此言,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清晨荷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真的吗?二哥,你可莫要骗我。”话未说完,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猛地扑进刘休明的怀里,双臂紧紧环绕着他的腰,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留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她内心深处那无尽的孤独与恐惧,才能让她在这冰冷的宫廷中感受到一丝温暖与安心。“二哥,这皇宫太大太冷了,除了阿母,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我真的好怕,好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我真的舍不得你,我……我只想要你永远陪着我。”她在刘休明的怀里喃喃低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刘休明的身子微微一僵,显然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刘英婉的后背,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阿婉,你是我最疼爱的四妹,我自然是会陪着你的,莫要再哭了,嗯?” 刘英婉抬起头,仰望着刘休明,眼中泪光闪烁,那光芒中交织着眷恋、依赖与一丝迷茫。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从那里找到一个关于未来的答案:“那你的王妃呢?二哥,你将来总会有自己的王妃,会有自己的家,到那时,你还会记得我吗?” 刘休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从未想过这些,四妹,在我心中,你是最重要的。”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刘英婉轻微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片刻之后,刘休明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绝与炽热的野心,他微微弯腰,凑近刘英婉的耳边,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地说:“四妹,你听我说。等我当上皇太子,这宫中的一切都将由我掌控,那时,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谁还会在意这世俗的兄妹名分?” 刘英婉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刘休明,眼中满是震惊,她的内心涌起一丝挣扎,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这宫廷中的伦理纲常、父皇的威严、众人的指指点点……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那丝挣扎就被内心深处对刘休明那浓浓的眷恋所取代。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头重新靠在了刘休明的胸膛上,紧紧揪住他衣衫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忐忑与不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踏上了一条危险而又充满未知的道路,可她已经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有刘休明在身边,她也愿意纵身一跃。 刘休明见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与坚定。他轻轻抚摸着刘英婉的头发,:“四妹,莫怕。如今大哥喜欢那个小宫女的事情被父皇训斥,文元皇后又已离世多年,失了太子之位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刘英婉听着他的话,心中又是一惊,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可是二哥,那个谣言毕竟是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安,害怕这背后的阴谋被人识破,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刘休明神色一凛,将手指放在她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嘘……此事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刘休远自己行事不谨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都不知道避嫌,白白给了我这个机会。四妹,在这宫廷之中,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要懂得把握时机,不择手段。” 刘英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轻声却坚定地说道:“依我看,有些人就不要再留着了。”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在这寂静的宫殿内,仿佛一道划破夜空的冷箭。 刘休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接话道:“我正有此意,那个小曾子就杀了吧。”提到“小曾子”三字时,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眼神中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273章 查案 东宫之内,往日的庄严肃穆被一片消沉的氛围所笼罩。太子刘休远自与王鹦鹉分手后,便如失魂之人,日益沉溺在酒精的麻痹中。此刻,寝殿内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酒气,一片狼藉。 刘休远身着鲜艳的红色寝衣,却丝毫不见该有的精神气。那原本象征喜庆的颜色,在他如今落魄的模样衬托下,几缕发丝耷拉在布满胡茬的脸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酒壶,时不时往嘴里猛灌一口酒。 这一日,萧斌身着一身规整的朝服,手持精心准备的贺礼,步伐匆匆地来到东宫。他一脸凝重,心中满是对太子状况的担忧。刚到殿门,陈庆国便迎了上来。 陈庆国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为难之色,轻声说道:“萧将军,您来了,只是殿下这会儿谁也不见。” 萧斌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加重道:“连我都不见吗?”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要将眼前这扇紧闭的门震开。 陈庆国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解释道:“萧将军,您有所不知啊,殿下整日把自己关在殿内,谁都不愿意见,只顾着喝酒,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 萧斌听闻,脸上的怒容更甚,他指着陈庆国的鼻子,厉声喝道:“喝得烂醉?你们这些奴婢是怎么伺候的?主上若知晓此事,你们脑袋都得搬家!”陈庆国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萧将军饶命啊,殿下他……他根本不听劝,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萧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深知此刻不是责罚这些下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太子刘休远振作起来。他抬脚便要往殿内闯,陈庆国见状,连忙伸手阻拦:“萧将军,使不得啊,殿下这会儿谁都不想见,您这样贸然进去,怕是会惹殿下生气。” 萧斌狠狠瞪了陈庆国一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让开!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怕惹殿下生气?要是殿下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别说你们的脑袋,整个东宫都得跟着遭殃!”说罢,他用力推开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殿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空酒坛,刘休远瘫坐在榻上,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酒壶,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鹦鹉,你为何要离开我……” 萧斌快步走到刘休远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酒壶瞬间四分五裂,酒水溅得到处都是。“太子殿下!”萧斌大声喊道,“您看看您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大婚在即,您却如此消沉,要是被主上知道,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刘休远缓缓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萧斌,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萧斌,你来了……来,陪我喝酒。” 萧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单膝跪地,神色严肃:“殿下,臣不是来陪您喝酒的。小曾子暴毙了,臣怀疑是始兴王所为。您若再这样消沉下去,怕是正中他人下怀。” 刘休远听到“小曾子”三个字,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猛地坐直身子,“你说什么?小曾子死了?怎么可能?” 萧斌点了点头,沉声道:“千真万确。殿下,始兴王这些年野心勃勃,此次之事,很可能是他的阴谋。 刘休远听到“小曾子”三个字,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猛地坐直身子,“你说什么?小曾子死了?” 萧斌赶忙回答:“回殿下,臣派人这些日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曾子呢。可不知怎的,他去了管事的许公公那儿一趟,回来就没了气息,死得莫名其妙。而且,他的遗物也被管事的许公公拿走了。” 刘休远眼神一凛,他对陈庆国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去,把他叫过来。”他心中暗自思忖,小曾子之死绝非偶然。 不多时,许公公来了。他强装镇定地给刘休远行礼,那姿态看似恭敬,实则心虚得很。“殿下,不知唤奴婢何事?”他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刘休远那犀利的目光,心中七上八下。 刘休远正襟危坐,面沉如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许公公,仿佛要将他看穿。他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怒火中烧,他要从许公公口中撬出真相,绝不容许这宫中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许公公感觉那目光如芒在背,仿佛要将他看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浸湿了衣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强作镇定地回答:“殿下,奴……奴婢确实知晓此事,只是老奴也是刚听说,还没来得及向殿下禀告呢。”他边说边偷瞄刘休远的表情。 刘休远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慑:“刚听说?你掌管着宫里太监杂役,小曾子死在你眼皮子底下,遗物还被你拿走,你说你刚听说?许公公,你可真当孤是好糊弄的?” 许公公“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他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明鉴,老奴不敢欺瞒您呐!小曾子他……他突然暴毙,老奴也吓了一跳。拿走他遗物,是想着等查明死因,再做处置,绝无他意。” 刘休远双手抱胸,目光紧紧锁住许公公,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暴毙?好一个暴毙!他去你那儿时,可曾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给孤一五一十讲清楚。” 第274章 查案(二) 许公公战战兢兢地缩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刘休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将人冻结。萧斌心领神会,手中长剑又紧了几分,锋利的剑刃几乎嵌入许公公脖子的皮肉,他怒喝道:“殿下问话,你这个阉人还不赶紧一五一十地说!磨蹭什么?” 许公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啊!将军饶命啊!奴婢……奴婢确实不知道小曾子和什么人来往啊。他死了之后,就留下了这一堆财宝,奴婢一时财迷心窍,就……就都收起来了。求殿下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刘休远皱了皱眉头,厌恶地别过头去,对一旁的陈庆国吩咐道:“庆国,你去把那些财宝拿来,孤要看看都是什么好物,能让他为了这些丢了忠心。” 陈庆国应了一声“是”,匆匆退下。不一会儿,他便抱着一堆珠宝回来,放在刘休远面前的桌上。珠光宝气瞬间弥漫开来,折射的光芒在殿内四处闪烁。刘休远随意翻看着这些珠宝,突然,一个玉镯子映入眼帘,那温润的质地、精巧的雕工,都让它显得格外显眼。刘休远的目光瞬间凝固,他拿起玉镯子,仔细端详,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玉镯子,似乎是潘淑妃戴过的。潘淑妃深得阿父宠爱,这玉镯子是她的心爱之物,在宫中众人眼中也是印象深刻。怎么会出现在小曾子的遗物里?刘休远心中疑窦丛生,隐隐觉得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刘休远瞬间恍然大悟,他和王鹦鹉的事,背后黑手大概率是他的二弟刘休明和潘淑妃。一想到这儿,他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指关节泛白。 “庆国,把这些珠宝都收起来。”刘休远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庆国连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满桌的珠宝重新归拢,用布包好。 刘休远缓缓站起身,目光像两把利刃,直直地射向瘫倒在地的许公公。许公公被这目光吓得浑身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似乎想把自己藏进地里。“算你命大,滚出去吧!”刘休远厌恶地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不屑。 许公公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跌跌撞撞地往殿外跑去,生怕刘休远反悔,下一秒就要了他的命。 许公公离去后,殿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刘休远胸膛剧烈起伏,他紧攥着拳头,骨节泛白,双眼似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殿门,仿佛那离去的许公公便是他仇恨的宣泄口。“萧将军,”他的声音低沉,却满含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真相已然摆在眼前,刘休明和潘淑妃,为了一己私欲,竟如此不择手段,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回想起那些因王鹦鹉离去而借酒浇愁的日子,刘休远心中满是懊恼。那时的他,被痛苦蒙蔽了双眼,差点就这么沉沦下去。如今想来,他猛地咬牙,暗暗发誓,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庆国,”他转身看向陈庆国,神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坚毅,“给孤好好梳洗一番,孤马上大婚,怎能在阿父、大臣还有天下百姓面前,露出半分消沉模样?刘休明想抢的,我偏要牢牢守住!”说罢,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将这份决心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萧斌看着焕然一新的刘休远,眼中满是欣慰,单膝跪地,高声说道:“臣恭贺皇太子大婚之喜!愿殿下与太子妃琴瑟和鸣,臣定当亲率精锐,确保殿下一路安全,万无一失!” 刘休远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信任与感激,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对陈庆国吩咐道:“去,速速把礼仪官请来。孤要细细研习迎亲之礼,这不仅是皇家的体面,更是我与殷家的情谊见证,容不得半点马虎。” 不多时,礼仪官匆匆赶来,一进殿门便跪地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刘休远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着礼仪官:“大婚在即,迎亲之礼关乎重大。你将其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都仔仔细细地说与孤听,孤要亲自研习。” “迎亲当日,您需在殷府完成一系列仪式,再迎接太子妃登车回宫。” 刘休远沉思片刻,又问:“迎亲队伍的行进路线可安排好了?” “回殿下,队伍将从东宫出发,沿京城主干道前行,沿途有侍卫开道,下官也会安排专人维持秩序,确保百姓观礼不影响队伍行进。” 刘休远微微颔首:“路线可行,但安保方面,务必加强。萧斌,此事还需你多费心。” 萧斌抱拳应道:“殿下放心,臣已安排精锐侍卫沿途布防,婚宴现场也会严密戒备,定不让宵小之徒有机可乘。” 第275章 亲迎 太常周淳身着庄重华美的官服,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殷府。他手中郑重地拿着玺书,神色肃穆,朗声宣道:“主上咨尔中书令殷景仁,尚书吏部郎殷冲,步兵校尉殷淡,始兴相殷孚,岁吉月令,吉日惟某,率礼以迎 今使使持节太常周淳,太慰江夏王义恭依礼为皇太子迎。” 殷景仁和殷家众人闻听此言,连忙恭敬地跪伏在地,行大礼。殷景仁此时身体极为虚弱,他的动作略显迟缓,然而眼神中却满是敬畏与庄重。他颤颤巍巍地回应道:“主上嘉命,岁吉月令,吉日惟在甲辰,率礼以迎。 春日的暖阳洒落在王府庭院,本应是一派闲适惬意的景象,可王鹦鹉的心却如坠冰窖。她手中轻摇着纨扇,为坐在石桌旁的武陵王刘休龙和广陵王刘休文烹茶,袅袅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听说大哥和大嫂大婚,那场面肯定是建康多年来都没见过的气派。”刘休文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兴致勃勃地说着,“百官上礼太极殿西堂叙宴二宫队主副、司徒征北镇南三府佐、七国侍郎以上,诸二千石在都邑的大臣都参加。” 刘休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应和:“是啊,太子大婚,自然是极尽奢华,这也是大哥巩固势力的好时机。” 王鹦鹉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到了她的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太子大婚的消息,就像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刺进她的心窝,往昔与太子相处的点点滴滴,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甜蜜的过往,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割得她心痛不已。 她紧咬下唇,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支支吾吾地对武陵王说:“殿下……甲辰日,奴婢可不可以去观礼?” 刘休文在一旁瞧着,不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调侃:“瞧你这模样,难不成是想去见什么人?还想着我大哥了?你说你,鹦鹉,大哥难道还能娶你不成?”他的话如同一把盐,撒在王鹦鹉的伤口上,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大哥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念念不忘。”刘休文还在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顶着个太子的头衔罢了,真要论起来,他未必比本王强。”他靠回椅背,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似乎在嘲笑王鹦鹉的痴心妄想。 王鹦鹉心中一惊,忙不迭地摆手,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不是的,广陵王,奴婢真的只是想去看看热闹。这么大的场面,奴婢……奴婢只是好奇。”她的心跳急剧加速,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完全看穿。 刘休龙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嫉妒,又有些不忍。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罢了罢了,你若想去,本王便带你去吧。不过,你可不要向上次一样,可没有殷大人再救你,。” 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迅速被悲伤掩盖。声音哽咽:“多谢殿下,奴婢一定谨言慎行。”转身的瞬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第276章 亲迎(二) 四月甲辰日,天光破晓,晨曦如丝缕般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落在殷府的庭院里。殷玉盈的闺房内,弥漫着一股甜香,是案几上那尊精致香炉中散发的龙涎香,袅袅升腾,萦绕在这满是喜庆的空间。 屋内,几个宫里的姑姑正忙碌着,她们的手轻柔而熟练,为殷玉盈精心梳妆。其中一位姑姑手持一把檀木梳子,缓缓滑过殷玉盈如墨般的长发,口中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每一下梳理,都饱含着对这位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姑娘最诚挚的祝福。殷玉盈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逐渐被装点得明艳动人,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微微泛红的脸颊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太子妃娘娘,您瞧,这凤冠您戴上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顶凤冠捧起,戴在殷玉盈的头上。 殷景仁缓缓走进闺房。他的脚步略显迟缓,身形也愈发消瘦,可看着盛装的殷玉盈,眼中却满是欣慰与慈爱。“玉盈,”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却饱含深情,“你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宛如天上的仙子下凡。”殷玉盈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祖父身边,轻轻扶住他,关切地说道:“阿翁,您快坐下,别累着了。” 殷景仁坐定后,目光一直停留在殷玉盈的脸上,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你阿父要是能看到你今日成为太子妃,该多开心啊。他一直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如今也算是如愿了。”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不过,这大喜的日子,咱不说这些伤心事了。阿翁这把老骨头,能看到你嫁入皇家,成为太子妃,也算是了却了我最后的心愿。” 殷玉盈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泪水,露出笑容,安慰道:“阿翁,您可别这么说。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以后啊,孙女还要让您看看孙女和太子殿下生的皇太孙呢。到时候,皇太孙绕在您膝下,您肯定开心得合不拢嘴。”殷景仁笑了笑,拍了拍殷玉盈的手:“好,好啊,阿翁就盼着那一天。” 接着,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盈儿,你嫁入东宫,便是太子的人了。这皇家的规矩多,你千万要谨言慎行。日后,定要与太子夫唱妇随,侍夫如侍父,切不可任性妄为。这不仅关乎你个人的幸福,更关乎我们殷家的荣辱兴衰。”殷玉盈认真地点点头,眼神坚定:“孙女儿明白,阿翁的教诲,孙女儿铭记在心,定不会辜负阿翁的期望,也不会给殷家抹黑。” 这时,殷玉盈的二叔殷冲拉着玉沁走了进来。殷冲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满是笑容:“玉盈,二叔真为你高兴。你从小就聪明伶俐,如今嫁入皇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玉沁也快步走上前,拉着殷玉盈的手,眼中闪着泪光:“姊姊,你今日真漂亮,以后一定要常回来看我们。我会想你的。”殷玉盈紧紧握住玉沁的手,眼眶也湿润了:“放心吧,阿沁,我会的。你在家也要听二叔的话。” 三叔殷淡和哥哥殷元喜随后也走了进来。殷淡看着殷玉盈,感慨万千:“玉盈长大了,都要成为太子妃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东宫的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喜庆。红绸缠绕在梁柱之上,龙凤呈祥的喜字贴满了每一处显眼的地方。 太监们恭恭敬敬地捧着那件华丽无比的婚服,缓缓走向刘休远。 宫女们则手持着各种配饰,有镶嵌着夜明珠的冠冕,有玉带,还有象征着身份的玉佩。她们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为太子殿下穿戴整齐。 然而,刘休远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中紧紧握着一方手绢。这手绢,与周围奢华的一切格格不入。它只是一块普通的丝帕,上面绣着的也不过是几枝淡雅的兰花,针法虽算不上精湛,却透着一股别样的温柔。 “殿下,吉时快到了,请您更衣。”一个老太监轻声提醒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与焦急。 刘休远这才回过神来,他轻轻抚摸着手绢,像是在抚摸着与王鹦鹉相处的点点滴滴。片刻后,他将手绢小心地放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些美好的回忆。 他站起身,任由太监宫女们为他穿上婚服。每一个动作,他都显得有些机械,眼神中始终带着一丝落寞。当冠冕戴上头顶,他看着镜子中那个身着华服,却满心惆怅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刘休远站在铜镜前,身旁的太监们正一丝不苟地为他整理着繁复的婚服,每一道褶皱、每一处装饰都被仔细摆弄。他的目光却空洞地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思绪早已飘远。窗外,东宫的庭院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喜乐声隐隐传来,可这一切在他耳中却如同遥远的回响。 “今日,我便要与他人成婚了。”他在心中默默念道,声音里满是无奈与苦涩。他微微低头,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藏着王鹦鹉送给他的手绢,那触感让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 “可我的心,却依旧在你那里,鹦鹉。”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思念,脑海中浮现出王鹦鹉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柔、她的灵动,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他记得她在他面前时的娇羞模样,记得他们相处时的每一句甜蜜话语。 “我知道你的苦衷,那些谣言,我都明白。”他咬了咬下唇,心中满是愤怒与怜惜。那些恶意的谣言像一把把利刃,伤害着王鹦鹉,可他却无法立刻站出来为她遮风挡雨。“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却只能默默承受。”他心疼地想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只有安稳地登基,掌握了权力,我才能真正保护你。”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王鹦鹉的承诺。他深知,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之中,唯有站在权力的巅峰,才能冲破一切阻碍,让王鹦鹉回到他身边,给予她应有的名分和保护。 “再等等我,鹦鹉。”他在心底轻声呼唤,“等我登上皇位,便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挺直了腰板。此刻,他必须以太子的身份,完成这场婚礼,为他和王鹦鹉的未来铺就道路 。 第277章 释放 春日的暖阳倾洒而下。赵嬷嬷稳站在一众官奴婢面前。 “都给我听好了!”赵嬷嬷扯着嗓子,那声音仿若洪钟,在庭院的每一处角落回荡,“主上为太子大婚大赦天下。罪行轻的女眷,今儿个就能离开奚官,;那些谋反作乱的女眷,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甭想着有什么歪心思,敢耍花样,定严惩不贷!”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却不失威严:“苏念秋、严道育,杨金翠。” 被点到名字的奴婢们刹那间沸腾起来。一个奴婢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厉害:“真的吗?我真的能离开这儿了?我终于能回家,去见我日思夜想的阿父阿母了!”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激动得难以自已。 令一个奴婢兴奋得脸颊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她一把拉住身旁沈梦璃的手,又蹦又跳,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太好了,终于自由了!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干那些又苦又累的活儿,受这无尽的折磨了!” 严道育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形猛地一滞,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旋即,她的脸上依旧毫无喜悦之色,仿若一潭死水,掀不起一丝波澜。她机械地随着众人“扑通”一声跪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意瞬间袭来,额头也跟着重重地触碰到地面,心中那仇恨的火焰却熊熊燃烧,愈发炽热:“刘义隆,你残忍地灭我孔家满门,这笔血海深仇,我孔采藻若不报,誓不为人!你就等着,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血债血偿,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绝望滋味!” 赵嬷嬷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严道育的异样,她的目光如猎鹰般在严道育身上多停留了好几秒,眉头轻轻皱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暗自思忖:这严道育怎么如此平静,难道又要找男人?” 赵嬷嬷轻轻拉住严道育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一丝不舍:“仙姑啊,你瞅瞅你,年纪轻轻,医术却这么厉害。说真的,要不是你,我这老腰啊,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啥样呢!这阵子相处下来,我心里还真舍不得你走。”她微微顿了顿,目光中满是关切,“我就多句嘴,你以后有啥打算?会不会接着悬壶济世啊? 严道育摇摇头。 赵嬷嬷见她只是摇头,以为她没听进去,索性竹筒倒豆子般继续说道:“我看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那丈夫,张阿铁以前干的那些缺德事儿,拐卖妇女,坏事做尽,不过好在他现在也死了,这也算是恶有恶报,这日子总得过下去。那王鹦鹉的哥哥,虽说以前和你有些情分,可如今都成了军户,生死难料,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不如趁早断了念想。”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严道育的手臂,像是要把自己的想法拍进她的心里。 严道育的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她心中暗自悲叹:“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一个安稳的人生了。小时候曾梦想着能和家父孔熙先一样悬壶济世,如今却被皇上刘义隆害得家破人亡。至于老实人,何必伤及无辜呢?”她缓缓地摇摇头,声音低沉而绝望地说道:“老实人?哪有老实人,何必耽误人家。” 赵嬷嬷眉头紧皱,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心中暗想:这严道育莫非释放以后,又会乱搞男女关系?于是她凑近严道育,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说句体己话,这地方你也知道,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儿,你可别再来了。” 庭院里,阳光依旧斑驳地洒落,带来丝丝暖意,可这暖意却驱散不了奚官内压抑的氛围。那些没能被大赦的官奴婢们,眼神中满是羡慕,眼巴巴地望着严道育和一些官婢。 其中一个官婢,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与不舍:“仙姑,您这一走,可让我们怎么办啊?往后我们要是生了病,谁来给我们医治呢?”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严道育神色平静,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轻声安抚道:“大家莫要担忧,我会在离开奚官之前,把常用的药都给你们配好,也会把用药的法子详细写下来。往后,自己多保重。”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竹青是孔家的奴婢,这次大赦与她无关。可此刻,看着即将重获自由的严道育,她满心都是欢喜,为自己的女郎能脱离苦海而高兴。但欢喜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不舍与落寞,想到往后便要与严道育分离,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严道育看着竹青,心中满是怜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竹青凑近严道育,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祈求:“仙姑,能不能也给我配点药?”说着,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注意她们的对话。 严道育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放心,我会的。我会多配些,你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竹青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仙姑,你出去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严道育握紧竹青的手,郑重地说:“你在这儿也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等我出去,一定不会忘了你。” “都看什么看!”赵嬷嬷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尖锐又刺耳,在庭院里回荡,“有这闲工夫盯着别人,还不如赶紧把手里的活儿干好!” 那些原本还在发呆的奴婢们,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颤,赶忙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劳作。有人小声嘟囔着:“唉,真羡慕他们能出去,咱还得在这儿受苦。” “嘟囔什么呢!”赵嬷嬷耳朵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音,立刻快步走过去,对着那说话的奴婢就是一顿训斥。 随后,赵嬷嬷又转向那些即将被释放的奴婢,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催促:“你们几个。别在这儿磨蹭!难不成还想在这再住几天?”她一边说着,一边挥着手,像是要把这些人立刻赶出去。 “严道育,你还愣着干什么!”赵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赶紧走,别耽误大家时间!” 严道育无奈地松开竹青的手:“竹青,我先走了。”看了一眼赵嬷嬷,又看了看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她缓缓站起身,拿起布包,迈出了奚官的大门。 “都给我听好了!”赵嬷嬷对着剩下的奴婢们喊道,“今天的活儿要是干不完,谁也别想吃饭!都给我麻利点!”说完,她又在庭院里来回踱步,监督着众人干活,嘴里还不时地念叨着:“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要不是我盯着,这奚官还不得乱套了。” 第278章 释放(二) 严道育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地缓缓迈出了奚官的大门。门外,一同被释放的几个奴婢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生活,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终于自由了,我要先去买身新衣裳,好好打扮一番!”一个奴婢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打算先回家,看看阿父阿母,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另一个奴婢满是期待地回应着。 这时,其中一个奴婢注意到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严道育,走上前关切地问道:“仙姑,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严道育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呆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我……我还不知道。”实际上,她的心里满是复仇的念头,可这又怎能说出口,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又有谁能帮她呢。 与众人分别后,她百无聊赖地走进熙熙攘攘的朱雀街,可这热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身上那件奚官奴婢的衣服,虽不见补丁,可陈旧的布料和粗糙的做工,好似一块显眼的招牌,让旁人一眼就能看穿她低贱的身份。头发只是随意地用一根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簪子松松盘起,几缕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宛如她此刻混乱不堪的思绪,尽显妇人的沧桑与落魄。 “阿父,阿母,我出来了,可这个世上,却再也没有我们孔家。”严道育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呢喃,声音很快就被街头的喧嚣所淹没。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快三年了,父母、兄嫂、小侄子,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倒在了刘义隆那无情的屠刀之下。她能苟延残喘至今,顶着严道育这个名字在世间挣扎,真不知是命运的怜悯还是捉弄。 “要是能去爹娘坟前磕个头,烧些纸钱就好了。”她满心期盼,可手伸进破旧的口袋,摸了个空,身无分文的现实如同一记重锤,将她的念想砸得粉碎。恰在此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那声音在喧闹的大街上显得格外突兀、响亮。严道育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上一阵发烫,窘迫之感涌上心头。 “张阿铁那个死鬼……”她突然想起那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丈夫。尽管他劣迹斑斑,是个人人唾弃的渣子,但在自己失忆的那段黑暗迷茫的日子里,好歹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真没想到,如今我竟然会怀念他那微不足道的收留之恩。”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眼眶也微微湿润。 严道育满心渴望能到父母的坟前烧些纸钱,以寄哀思,可摸摸空荡荡的口袋,却是身无分文。如今,就连那个被她称作死鬼丈夫的张阿铁也已命丧黄泉。虽然张阿铁是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渣子,但至少在她失忆那段黑暗迷茫的日子里,还给她提供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就连曾经帮助过她的王鹦鹉,如今也进宫当了宫女,与她再无往来。在奚官的时候,虽说每日的饭菜粗陋,但好歹能勉强果腹。此刻,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着,声音在这喧闹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严道育像个失了魂的孤影,在一家面馆前晃晃悠悠地徘徊。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却暖不了她饥寒交迫的心。腹中的饥饿感如汹涌潮水,一阵强过一阵,肚子“咕咕”叫着,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愤怒地抗议被忽视太久。 “连顿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报仇?”严道育满心悲苦,眉头拧成个死结,“现在这么虚弱,别说报仇,恐怕自保都难。”她抬手扶着面馆的墙壁,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面馆老板正在柜台前算账,不经意抬眼,瞧见了严道育。见她身着奚官属的破旧衣裳,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闪过一丝犹豫。可再一细看,严道育虽满脸落魄,形容憔悴,但眉眼间仍藏着几分动人姿色。老板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这妇人看着怪可怜,不过若是帮她一把,日后说不定能……”犹豫片刻,他还是心怀不轨地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严道育面前,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容:“喂,看你怪饿的,先吃碗面吧。” 严道育早已饿得眼冒金星,眼前的世界都开始模糊重影。看到面条,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也顾不上许多,双手哆哆嗦嗦地接过碗,便狼吞虎咽起来。她大口吞咽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吃吧吃吧,没有再盛。”滚烫的面条滑过喉咙,带来实实在在的饱腹感,也让她稍稍恢复了些力气。 这时,身材肥胖的老板娘扭动着水桶般的腰肢,从后厨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瞧见了正埋头吃面的严道育,又瞥见老板那色眯眯的眼神,瞬间火冒三丈。 “好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老板娘几步冲上前,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严道育脸上,尖声嚷道,“竟敢在老娘这儿吃白食!我看是主上大赦天下,你这晦气鬼才被放出来的吧!我告诉你,欠钱不还,我立刻报官,让官爷再把你抓到奚官继续当奴婢!”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板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赶忙凑过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一边给老板娘使眼色,一边打圆场:“哎呀,你看这妇人着实可怜,模样也还算周正。这么多顾客看着呢,你这么一闹,大家都没法好好吃饭,生意都要被吓跑啦。不如就让她给咱们干活抵账,也算是做件善事嘛。” 老板娘一听,更是暴跳如雷,双手叉腰,声嘶力竭地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怜香惜玉!今天她必须给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不然别想了事!” 周围的顾客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个女人,关了这么久,莫不是被关傻了?”一个食客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道。 “瞧她身上那身破衣服,也不知道犯了啥大罪。”另一个食客摇着头,满脸好奇。 “犯罪被关,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主上大赦才放出来,指不定以后还得惹事。”一个老者捻着胡须,煞有介事地评价。 严道育吃了面条,身上渐渐有了力气。她抬头,狠狠地瞪了老板娘一眼,心中怒骂:“你这泼妇,要不是现在不能暴露,我瞬间就能要了你的命!”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暗自思忖:“不行,这里人多眼杂,万一暴露了武功,再被抓到奚官,就彻底完了。” 于是,严道育迅速收起眼中的狠厉,眼眶一红,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说道:“老板,老板娘,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实在是饿坏了,一时糊涂。我愿意给你们干活抵账,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们别报官。” 第279章 释放(三) 老板娘双手叉腰,那圆滚滚的腰肢被挤得更粗了,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活像一座即将喷发的小火山。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严道育,眼神里满是嫌弃,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尖锐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面馆里原本的嘈杂:“就你?还想干活抵账?我看你就是偷懒耍滑的主儿,能做什么?别到时候活儿没干好,还把我这儿搞得一团糟。” 面馆老板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道育,那眼神色眯眯的,让人浑身不自在。他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行了,你家里人呢?你丈夫呢?看你这样子,莫不是奚官属的奴婢吧?” 严道育心里一紧,暗自忖度,瞧这老板的神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先躲几天再说,于是眼眶一红,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哭得抽抽噎噎:“我夫主…张阿铁…呜呜呜,一年前在建康西市被斩首了,我受牵连才成了奴婢。如今主上大赦天下,我实在是没地方可去了……” “晦气!真是个倒霉的寡妇。”老板娘撇了撇嘴,满脸厌恶地啐了一口。 老板却一副怜香惜玉的模样,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冲老板娘喊道:“行了行了,这女人也够可怜的。人家丈夫张阿铁都死了,你是当家的还是我是当家的?我这家,我说了算!” 严道育静静地看着这对夫妇,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在暗暗咬牙:“哼,就先忍你们一会儿。” 老板招了招手,喊来一个打杂的女人,接着又色眯眯地看向严道育:“阿翠,去,给这位……对了,你叫什么,哪里人啊?” 严道育怯生生地回答:“我叫严道育,吴兴人。” “我免贵姓张,和你死去的丈夫一个姓,我叫张旿,京口人。”老板一边说着,一边还往前凑了凑,脸上挂着让人作呕的笑。 老板娘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看着严道育,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沾了污渍的物件。她扯着嗓子,对小翠说道:“阿翠,你瞅瞅她这一身,还穿着奚官属的破衣服呢,也不嫌晦气!你去,找身干净衣裳给她换上。还有,看看她那头发乱成啥样了,让她自个儿好好梳一梳,别在这儿丢我的脸!” 小翠应了一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到一旁的杂物间。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件藏青色的粗布衣服走了出来,走到严道育面前,轻声说道:“严姊姊,老板娘让我给你拿的衣服,你快换上吧。” 严道育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窘迫,也有感激。她伸手接过衣服,低声道:“多谢你,小翠妹妹。” 小翠笑着摆摆手:“姐姐别客气,我先带你去洗漱吧。”说着,便领着严道育来到后厨角落的一个简易洗漱处。 严道育站在水盆前,看着盆中倒映出的自己,头发蓬乱,面容憔悴,衣服上还带着被奚官属奴役的痕迹。她心中一阵酸涩,抬手轻轻撩起水,开始仔细清洗脸上的污垢。 小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时不时递上毛巾或者梳子,嘴里还念叨着:“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等收拾干净了,肯定更漂亮。这店里啊,就数姊姊看着最有气质了。” 严道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都成了这副模样,还谈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洗漱完毕,严道育换上那件藏青色粗布衣服。虽说衣服质地粗糙,款式简单,可穿在她身上,却难掩那与生俱来的温婉姿色。她抬手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头发,动作轻柔而熟练。 这时,她的手指触碰到头上别着的那根木簪子,那是范才送给她的。一瞬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悠远,仿佛又回到了与范才相处的那些温暖时光。 小翠在一旁看着,不禁赞叹道:“姊姊,你这簪子真好看,和你这身衣服配起来,可真有韵味。” 严道育轻轻摸了摸簪子,眼中满是眷恋:“这是一位故人所赠,对我来说,很珍贵。”说着,她将头发挽起,用簪子稳稳地别好,对着水盆中的倒影,深吸一口气。 整理好衣装,严道育随着小翠回到面馆大堂。张旿的目光瞬间又黏在了她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老板娘见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将手中的抹布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张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老板娘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横肉随着情绪的激动抖动得愈发厉害,“这女人刚来,你就跟丢了魂似的,像什么样子!” 张旿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还是强撑着说道:“你懂什么,我不过是看她可怜,想帮衬帮衬。” 严道育低着头,静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帮衬?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老板娘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转头又恶狠狠地看向严道育,“你,从今天起就在这儿干活。可别想着偷懒,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点不好,立马给我滚蛋!” 严道育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板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敢偷懒。” 这时,店里走进来几个食客,大声嚷嚷着要点餐。老板娘见状,暂时放下和张旿的争执,扯着嗓子回应道:“来了来了,几位稍等!”又转头对严道育和阿翠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招呼客人去!” 严道育和阿翠急忙上前,一个负责引客人入座,一个忙着递上茶水。严道育动作娴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尽管内心厌恶这一切,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张旿坐在柜台后面,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严道育那边瞟。他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想着怎么找机会和严道育单独相处,全然不顾老板娘那要吃人的目光。 食客们一边吃着面,一边闲聊着。严道育在一旁收拾桌子,不经意间听到他们谈论着最近建康城里的一些传闻,其中提到了皇宫里的一些琐事。她心中一动,这些消息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便更加留意起来。 待食客们离开,店里暂时安静下来。严道育累得腰酸背痛,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看向张旿和老板娘,两人还在小声地争吵着,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她。 第280章 大婚 大婚当日,天边泛起鱼肚白,熹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崇政殿内。刘休远端坐在铜镜前,身姿笔挺,仿若松柏。太监宫女们屏气敛息,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衣冠 “殿下,吉时已到。”陈庆国,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恭敬与谨慎。 刘休远微微颔首,站起身,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角,稳步迈向殿门。随着厚重的殿门缓缓推开,刹那间,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入,照得殿内一片亮堂。院外,密密麻麻跪满了太监宫女,身着统一的红色衣服。 “恭祝太子太子妃娘娘,百年好合”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整齐划一,直冲云霄,在宫殿的楼宇间久久回荡。 刘休远利落地翻身上马,在他的手握住缰绳,准备翻身上马时,王鹦鹉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刘休远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里悄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她相处的时光,似是平淡宫廷生活里的一抹亮色。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回忆暂且压下。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他要迎娶的是门当户对的殷氏,这是皇室的责任与使命,不容有失。他稳了稳心神,利落地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着西洲殷府进发。 一路上,鼓乐喧天,热闹非凡。唢呐声高亢激昂,锣鼓声震耳欲聋,喜庆的旋律在空气中肆意流淌。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绸缎制成的帷幔随风飘动,处处洋溢着大婚的喜庆氛围。 此时,官道上,建康的百姓们早已跪地相迎。张旿和阿翠也在人群之中,张旿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子的车驾,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太子大婚,这可是几辈子都难遇的大场面啊!”阿翠则紧张又兴奋。 严道育混在人群中,当太子的车驾缓缓驶来,她的目光瞬间被刘休远吸引。她的眼神中,没有旁人的敬畏与喜悦,只有熊熊燃烧的仇恨。她死死地盯着刘休远,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痕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皇太子,可在她眼中,刘休远不再是那个即将大婚的新郎,而是她血海深仇的间接刽子手。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被刘义隆下令灭族的惨状:让她痛不欲生。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恨死刘义隆了,恨不得拿着簪子冲上去,戳死刘休远,让刘义隆也尝尝丧子之痛,让这场喜事变成丧事! “严姊姊,快跪下!”阿翠见严道育愣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急促而又带着几分害怕。 严道育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屈膝跪地。但她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刘休远身上,那眼神中的恨意,仿佛要将空气点燃。直到车驾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她才缓缓低下头,可内心的仇恨,却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 严道育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直到人群开始渐渐散去,她才缓缓直起身子。此时,张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膝盖上的尘土,一边兴奋地嚷嚷:“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太子可真是威风啊!” 阿翠看着严道育,发现她脸色苍白,神情冷峻,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严姊姊,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严道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儿,可能是跪久了,有点头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青烟。 张旿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劲儿:“阿育,你这是第一次见太子吧?我跟你说,今天这还不算什么,等晚上太子婚宴,那才叫一个热闹呢!” 严道育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张老板,你消息可真灵通。” 张旿得意地笑了笑,挺了挺胸膛:“那是,我在这建康城也混了好些年了,这点事儿还是知道的。” 第281章 大婚(二) 刘休远骑着马,在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簇拥下,威风凛凛地抵达殷府。殷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绸飘扬,一片喜庆欢腾。众人纷纷跪地行礼,恭迎太子大驾。 刘休远翻身下马,稳步迈进殷府。他目光在热闹的人群中扫过,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有力地念起催妆诗:“朱楼绮户映春阳,凤舞鸾歌迎玉娘。佳偶天成情似海,百年琴瑟韵悠长。”字里行间满是文采与气度,周围宾客纷纷鼓掌叫好,喝彩声不绝于耳。 这时,殷景仁身着一袭庄重的朝服,迈着沉稳的步伐快步上前。他神色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稳稳地拉着殷玉盈走到刘休远面前。殷景仁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平和却难掩喜悦:“殿下,今日之后,我们陈郡殷氏便与太子,成了一家人。老臣的孙女玉盈,自幼被家人疼爱,难免有些娇纵。往后还望殿下多多担待,悉心教导。”殷景仁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尽显大家风范。 刘休远微微颔首,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伸手轻轻拉起殷玉盈的手。殷玉盈的手纤细柔软,却因紧张微微颤抖着。刘休远虽笑着,可就在触碰到殷玉盈手的瞬间,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王鹦鹉活泼俏皮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忧伤。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殷玉盈的手,像是想借此驱散心中的杂念。 一旁的喜娘满脸堆笑,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良辰吉时已到,新人跨火盆,日子红红又火火!” 殷府的亲眷们个个兴高采烈,殷冲和殷淡殷元喜笑得合不拢嘴,殷玉沁的眼神中满是对这场皇家婚礼的好奇与期待。 跨完火盆,便要上轿辇前往东宫。轿辇装饰得极为华丽,四周挂着红色的绸缎,缀满了金银珠宝。刘休远看着殷玉盈上了轿辇,也骑上了马。 另一边,殷景仁站在一旁,看着孙女风风光光地出嫁,心中百感交集。多年的悉心教养,如今看着她步入人生新的阶段,本应满心欢喜,可不知为何,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突然袭来,他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身旁的小厮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他,焦急地问道:“郎主,您没事吧?” 殷景仁定了定神,缓缓摇了摇头,声音略带疲惫却又透着欣慰:“没事,许是这几日为了小姐的婚事操劳过度了。”他抬眼望向殷玉盈的轿辇,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着,性子直了些,希望到了东宫,能好好适应,莫要出什么差错。” 顿了顿,殷景仁又对小厮说道:“一会儿收拾收拾,我们也去太极西堂吧,可不能误了太子的婚宴。这是皇家的大事,也是我们殷家的荣耀,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小厮连忙点头称是,扶着殷景仁慢慢往府内走去,准备稍作休息后,便前往太极西堂,去见证这一盛大的皇家庆典 。 迎亲队伍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浩浩荡荡地朝着东宫行进。街道两旁,百姓们比肩接踵,人头攒动,都想一睹皇家婚礼的盛大场面。阳光洒在众人身上,喜庆的氛围愈发浓烈。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刘休远,骑着那匹神骏的白马,身姿挺拔,仿若松竹。他头戴镶满宝石的冠冕,身着绣着金龙的喜服,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的威严与气度。 小翠跪在街边,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一眨不眨地偷偷看着刘休远,脸上写满了羡慕与崇拜。她拉了拉严道育的衣袖,语气中满是憧憬:“严姊姊,你看这吹吹打打的,多热闹啊!太子妃娘娘可太幸福了,嫁了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男人,还是太子呢!”小翠说着,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好福气就好了。” 严道育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神色平静,可内心却如翻涌的波涛。她想起了被刘义隆灭族的惨痛过往,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太子,仇恨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 听到小翠的话,严道育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略带嘲讽的笑意,轻声说道:“这皇家的富贵,又岂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小翠却没听出严道育话里的深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严姊姊,你说太子妃娘娘以后的日子该有多风光啊!不像我,明天还得回面馆擦桌子。”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严道育拍了拍小翠的肩膀,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心中暗自盘算着复仇的计划,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 第282章 大婚(三) 刘休远与殷玉盈的仪仗缓缓停驻在太极西堂前。太极西堂庄重巍峨,雕梁画栋间处处张挂着红绸,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氛围。 “请太子妃脚下慢。”喜娘嗓音尖细,满含笑意,一路碎步小跑至轿辇边,恭敬地伸手撩起轿帘。殷玉盈轻移莲步,自轿辇中缓缓走出。她身披凤冠霞帔,每一步,都迈得谨慎而优雅,那纤细的身姿在喜服的映衬下,更显娇柔。 与此同时,八位宫女手持精美的障扇,莲步轻移,迅速围至殷玉盈身前。障扇以轻薄的鲛绡为面,绣工精巧,绘着富贵牡丹与灵动飞燕。随着宫女们的动作,障扇如绽放的花朵般,一层一层缓缓打开,将殷玉盈半掩其中,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娇羞。 刘休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头戴紫金冠,身着华丽的喜服,身姿挺拔,身姿挺拔如松,可眼神却空洞而麻木,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宛如一个被命运摆弄的傀儡。看着殷玉盈,他的心底没有一丝新婚的喜悦,满是对王鹦鹉的思念与对这政治联姻的无奈。 殷玉盈沿着红毯,迈着细碎的步子,登上几个台阶,随着她的前行,宫女们手中的障扇如同盛放的花瓣,自外而内,缓缓打开。来到刘休远身旁。殷玉盈透过那层轻薄的扇子,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太子。刘休远的轮廓英俊而冷峻。 紧接着,一名宫女手捧一卷鲜艳的大花绸缎,快步上前。刘休远与殷玉盈各自伸出手,轻轻握住绸缎的一端。那绸缎触感柔软,色彩鲜艳夺目, “倒毡之礼。”喜娘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音刚落,一群宫女们步伐整齐,齐刷刷地走上前来。她们手中各捧着一块猩红的毡子,依次在殷玉盈与刘休远前行的道路上铺开。毡子质地厚实,绒毛细密,每一块都铺得平平整整,形成了一条通往礼堂的红色之路。 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之下,刘休远与殷玉盈手握那象征着婚姻羁绊的绸缎,一步一步,沿着宫女们精心铺就的红毡路缓缓前行。 刘休远身姿笔挺,头戴的紫金冠上明珠摇曳,身上的绣金喜服华贵非凡,可那眼神却透着几分空洞与无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保持着皇家应有的仪态,神色平静如水,心中却如此酸涩。他的目光越过殷玉盈的肩头,落在远处,思绪飘向了那个灵动俏皮的身影,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又迟缓,像是脚上绑着千斤的巨石。 反观殷玉盈,她一袭凤冠霞帔,裙摆如流霞般在身后铺展开来。她微微低着头,面上虽带着几分娇羞,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藏不住的得意从眉眼间溢出。她轻轻咬着下唇,偶尔抬眼偷偷打量身旁的刘休远,眼中满是雀跃与自豪。她心里想着,从今往后,自己便是这东宫的太子妃,身份尊贵无比,陈郡殷家的荣耀也将因自己更上一层楼。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手中紧紧攥着绸缎,仿佛握住了一生的荣华富贵 。 这时,礼官们整齐排列,齐声高颂:“合卺报喜有金鸡,熊罴梦占雀声啼,赤绳系脚良缘定,风烛登科金榜题;红袖添香堪佐读,白首齐眉乐倩兮,琴瑟和鸣鸳鸯配,绵绵瓜瓞步云梯。”声音洪亮,词句优美,仿佛要将所有的美好祝福都倾注在这对新人身上。 随着刘休远和殷玉盈的脚步缓缓向前,周遭的喜庆氛围愈发浓烈。就在这时,两边的宫女们手捧着装满谷豆的竹篮,莲步轻移,整齐地站定。她们身姿婀娜,眉眼含笑,齐声高呼:“撒谷豆,祈吉祥,避邪祟,福运长!” 话音刚落,宫女们手腕轻扬,手中的谷豆如细密的金色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洒落。谷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有的落在刘休远和殷玉盈的肩头,顺着喜服滑落;有的滚落在脚下的红毡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殷玉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场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刘休远身边靠了靠,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与好奇,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刘休远也被谷豆溅了一身,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看着眼前纷飞的谷豆,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刘休远和殷玉盈在撒谷豆的喜庆氛围中继续前行,不远处,一具装饰精美的马鞍静静横在路中央,马鞍通体朱红,两侧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祥龙瑞凤,鞍上还系着鲜红的绸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喜娘满脸笑意,快步上前,高声说道:“跨马鞍,保平安,岁岁无虞,万事皆欢!” 殷玉盈听到这话,微微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她轻轻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抬脚,却又有些犹豫,毕竟这凤冠霞帔着实沉重,行动多有不便。 刘休远察觉到她的局促,下意识地轻轻拉了拉手中的绸缎,给予她些许力量。殷玉盈抬眸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刘休远微微点头,轻声说:“莫怕,我在。”殷玉盈心中一暖,深吸一口气,在刘休远的牵引下,缓缓跨过马鞍。她的动作虽略显生涩,但满含着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跨过马鞍后,殷玉盈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转头看向刘休远,眼中满是感激。而刘休远,望着眼前的殷玉盈,心中也泛起一丝涟漪,这看似简单的仪式,似乎在两人之间悄然系上了一根无形的纽带。 第283章 大婚(四) 太极殿西堂前,一片热闹欢腾。红绸似火,在微风中肆意舞动,硕大的红灯笼高高悬挂,将喜庆的光晕播撒得到处都是。礼炮声、道贺声交织在一起,喧闹非凡。可这一切,于王鹦鹉而言,却如一场避无可避的噩梦。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刘休远和殷玉盈身上,双腿仿若被钉在地上,无法挪动分毫。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醒目的月牙印,可心里那如万蚁噬咬般的疼痛,却丝毫未减。她在心底无数次地提醒自己,不过是个出身卑微、无依无靠的奴婢,在这等级森严的皇宫里,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而刘休远,是众人瞩目的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云与泥,遥不可及,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终是与旁人成亲了。”她在心底绝望地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的心狠狠划开。刹那间,眼眶被酸涩填满,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睫毛微微颤抖,好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羽翼,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刘休龙一直偷偷关注着王鹦鹉,她的一举一动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的心。见她突然僵立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忙微微侧头,目光紧紧锁住王鹦鹉,只见她眉头紧锁,眼神空洞无神,满脸都是化不开的哀伤,仿佛被悲伤的潮水彻底淹没。 “你怎么了,鹦鹉?”刘休龙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担忧。他微微倾身,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她,只为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王鹦鹉听到刘休龙的声音,像受惊的小鹿般慌乱,匆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试图掩盖自己的脆弱。“没事,许是太子这喜庆的场面太让人激动了。”她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无情地泄露了她内心的千疮百孔。 刘休龙又怎会看不出她在逞强,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还有一丝无奈。他多希望王鹦鹉能在自己面前放下伪装,哪怕只是靠在他的肩头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也好。“,鹦鹉,没事我在这儿呢。”他的语气轻柔得近乎卑微,饱含着深情与执着,仿佛只要王鹦鹉需要,他随时都能为她遮风挡雨,哪怕她的心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 这时,身旁的四皇子南平王刘休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与轻蔑,慢悠悠地开口:“三哥,平日里瞧你威风凛凛的,如今倒是为了个小宫女,操碎了心呐。怎么,三哥这是看大哥成亲,自己也迫不及待,想娶个宫女当王妃了?”刘休玄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向刘休龙。 刘休龙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他狠狠地瞪了刘休玄一眼,目光中满是警告,可刘休玄却像没看到一般,依旧咧着嘴,挂着那副令人厌恶的戏谑笑容。 西堂内,礼官的声音高亢激昂:“一拜天地!”刘休远和殷玉盈身姿优雅,缓缓弯腰,向天地行礼。 “二拜高堂!”刘休远和殷玉盈转身,向着刘义隆和潘淑妃恭敬行礼。殷景仁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刘义隆见状,冲殷景仁笑了笑,像是在为两家的联姻感到满意。 刘义隆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看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期许。“太子,今日你成家立室,阿父望你与太子妃往后举案齐眉,相互扶持。以家国社稷为重,夫妻同心,让我大宋江山繁荣昌盛,福泽绵延。”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这喜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庄重,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儿子儿媳的殷切期望。 潘淑妃也跟着笑了起来,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假。假笑着说道:“陛下,瞧瞧这郎才女貌的一对,多般配啊。太子妃,往后你可得好好照顾太子,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这可是大功一件呐。”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仰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淡。 而一旁的大臣江湛,因女儿没能选上太子妃,满脸的不甘与落寞,闷声不响,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徐湛之瞧着江湛那副寒酸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轻轻碰了碰江夏王刘义恭,小声笑道:“你瞧瞧江大人那脸色,跟谁欠了他银子似的。他呀,还以为自家女儿那点姿色,就能稳坐太子妃之位了?也不掂量掂量。” 江夏王也跟着笑了起来,用手掩着嘴,压低声音说:“就是,这次殷家与太子联姻,那可是门当户对。” 终于到了“夫妻对拜”,刘休远和殷玉盈相对而立。就在弯腰的瞬间,刘休远不经意间微微侧头,竟瞥见了人群外的刘休龙和王鹦鹉。他的动作猛地一滞,眼神瞬间凝固在王鹦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苦涩。他怎么也没想到,王鹦鹉会出现在自己的婚礼现场,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刘休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意蔓延至全身。但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翻江倒海,缓缓弯腰,与殷玉盈完成这最后的仪式,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心 。 第284章 大婚(五) 太子妃殷玉盈被送入洞房后,太极西堂的庆典进入了高潮。华灯高悬,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墙壁上的龙凤浮雕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要腾空而起。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醇香和各种珍馐佳肴的香气,乐师们奏响的欢快旋律在殿内回荡,舞女们身姿曼妙,水袖如行云流水般飘动,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何尚之满脸堆笑,端着酒杯走到殷景仁面前,恭敬地说道:“殷大人,此次太子与殷家联姻,实乃我朝之幸事啊!日后还望殷大人在朝堂上多多关照。”殷景仁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同朝为官,相互扶持乃是应当。此次联姻,也是为了我大宋的江山社稷,往后还需大家齐心协力,辅佐皇上。” 这时,颜延之和颜竣走上前,对着殷冲说道:“殷郎君,恭喜殷家与皇室结亲,这可是无上的荣耀。日后殷公子在朝堂上,必定能大展宏图。”殷冲笑着摆了摆手,谦逊地回应:“都是托大家的福,往后还望各位前辈多多教导,殷某定当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 王鹦鹉身着一身红色的衣服,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与这热闹繁华的场景格格不入。她的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游移,最终落在了刘休远身上。看着刘休远被众人簇拥,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感。“我在这里,不过是个无人在意的过客,这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关。”她在心底默默叹息,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我好想逃离这个让我心痛的地方,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她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可我怎么能舍得他?只要能再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我的心也能得到些许慰藉。”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刘休远,仿佛要将他的身影深深地刻在心底。 刘休远表面上与大臣们谈笑风生,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可眼神却始终追随着王鹦鹉,心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殿下,这杯酒敬您和太子妃,愿你们夫妻恩爱,百年好合!”王僧绰热情地递上酒杯,刘休远下意识地接过,却因走神,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水洒出了几滴。“殿下,您小心些。”王僧绰关切地说道。“无妨,只是一时疏忽。”刘休远连忙掩饰,可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王鹦鹉。 这时,刘休远像是下定了决心,趁着酒意,脚步略显踉跄地走到三弟刘休龙跟前。刘休龙看着大哥走来,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心里清楚大哥和自己之间因为王鹦鹉产生了隔阂。王鹦鹉看到刘休远和刘休龙走到一起,心中一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 刘休远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刘休龙斟满酒,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三弟,今日我大婚,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刘休龙端起酒杯,目光在刘休远和王鹦鹉之间来回游走,语气平淡地说道:“大哥,恭喜你喜结良缘。”他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刘休远仰头喝下一杯酒,眼神迷离地看向刘休龙身边的王鹦鹉,心中五味杂陈。他好想不顾一切地走到她身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他知道,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他舍不得移开视线,每多看一眼,都像是在给自己的回忆增添一份色彩。哪怕明知这份感情只能深埋心底,他也想在这最后的时刻,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几杯酒下肚,刘休远的酒杯很快见了底。他望着王鹦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三弟,能不能让你的宫女鹦鹉给孤斟满一杯?” 还没等刘休龙说话,王鹦鹉的心猛地一揪,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满是纠结与痛苦。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缓缓走上前,拿起酒壶。在斟酒的过程中,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刘休远的手,那一瞬间,她像触电般迅速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而刘休远则像是被这短暂的触碰击中,久久回不过神来,眼神痴痴地望着王鹦鹉。 “对……对不起。”王鹦鹉低着头,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她不敢抬头,害怕对上刘休远的目光。 刘休远像是被这短暂的触碰定住了,呆立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他的眼神痴痴地望着王鹦鹉,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眷恋,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无妨。”许久,刘休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鹦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端起酒杯,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奴婢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百年琴瑟,永结同好。”那笑容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牵强,眼中的悲伤却怎么也藏不住。 刘休远听得清楚,这祝福里藏着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尽的酸涩与不甘。他的心中一阵刺痛,却只能默默咽下这复杂的情绪,面上还要维持着太子应有的风度。 “多谢。”刘休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试图用辛辣的酒水麻痹自己。 刘休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里明白大哥对王鹦鹉的感情,也清楚王鹦鹉的心意。他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既有对大哥的无奈,也有对王鹦鹉的心疼。他微微叹了口气,正欲开口,这时刘休玄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扬了扬手中的酒杯,高声说道:“大哥,怎么不过来和我也喝一杯?莫不是只顾着和三哥叙旧,把我这个四弟给忘了?” 刘休远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但他还是没有立刻转身,眼神依旧停留在王鹦鹉身上,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怎么舍得离开她?哪怕只是多待一秒,我也想再多看她几眼。” 刘休远的沉默让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原本喧闹的太极西堂,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众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纷纷投来,满是好奇与揣测,试图从这场兄弟间的微妙对峙中,捕捉到一丝不为人知的隐秘。 刘休玄见大哥没回应,像是被激起了斗志,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霜,带着丝丝寒意。他迈着大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响亮,故意提高音量,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大哥,今日你可是主角,这般冷落弟弟,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们兄弟间有什么嫌隙呢。”这话一出,周围的大臣们纷纷侧目,有的面露惊讶,有的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刘休远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王鹦鹉,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涌动着千言万语,有无奈,有不舍,更有深深的眷恋。王鹦鹉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仅仅是短暂的一瞬,却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王鹦鹉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份难以言说的痛苦,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缓缓走到四弟面前。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重担。他伸手拿过酒杯,手微微颤抖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顺着喉咙流下,却没能驱散他心中的苦涩。 “四弟,今日我大婚,本是高兴的日子。”刘休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莫要再闹了。”他的语气中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刘休玄看着大哥,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嘲讽的笑,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说道:“大哥,我不过是想和你喝杯酒,怎么就成闹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氛围里,却格外清晰。 刘休远没有再理会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转身匆匆离开。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脚步踉跄,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被什么抽走了力气。他不敢再停留,他怕再多看一眼王鹦鹉,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鹦鹉,对不起,是我负了你。这皇宫的规矩,皇室的责任,我无法挣脱。今日之后,你忘了我吧……”他的心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可他知道,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王鹦鹉望着刘休远离去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用手捂住嘴,压抑着哭声,身体微微颤抖。 第285章 大婚(六) 喜宴上,丝竹齐鸣,热闹非凡。雕梁画栋间挂满了红绸,宴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宾客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共同庆祝刘休远的大婚之喜。 刘休远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与无奈,很快,便被大臣们的敬酒声拉回现实。他勉强扯起嘴角,举起酒杯,一杯又一杯地灌下,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底的烦闷。 终于,婚宴结束,刘休远迈进了洞房。屋内红烛摇曳,弥漫着喜庆的香气。殷玉盈身着凤冠霞帔,端坐在床边,身姿婀娜,娇艳动人。她看到刘休远进来,脸上立刻泛起红晕,眼中满是期待。 喜娘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双手稳稳地端着两杯合卺酒,声音清脆地说道:“合卺之礼,永结同心。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行此礼。”殷玉盈优雅地接过一杯,手臂轻轻与刘休远相挽,她微微仰头,朱唇轻启,将酒缓缓饮下,动作柔美而流畅,眼神中满是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憧憬。刘休远却像是被抽去了灵魂,机械地跟着完成动作,目光空洞,思绪飘远。 合卺礼毕,喜娘又拿起装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物的托盘,开始撒帐。她一边将盘中的吉祥之物向床铺抛洒,一边欢快地唱着:“一撒东方甲乙木,夫妻恩爱不孤独;二撒南方丙丁火,富贵荣华好生活;三撒西方庚辛金,金银财宝堆满林;四撒北方壬癸水,子孙满堂多祥瑞;五撒中央戊己土,百年好合福满屋。”每唱一句,周围的宫女们便齐声欢呼,送上最美好的祝福。殷玉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沉浸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她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刘休远,仿佛他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接着,便是结发之礼。喜娘递上剪刀,刘休远和殷玉盈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绸精心系在一起。殷玉盈轻轻抚摸着那束结发,眼神中满是幸福与满足,轻声说道:“殿下,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结发夫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刘休远看着那束头发,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殷玉盈有了责任。 宫女太监们整齐地跪了一地,声音此起彼伏,“奴婢们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愿太子,太子妃琴瑟和鸣,百年好合。”那声音在却没在刘休远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好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都下去吧。”刘休远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平淡,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语气里藏着多少疲惫与无奈。 婚礼结束,众人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殷玉盈兴奋地拉着刘休远的手,满是羞涩地问道:“殿下,今日玉盈好看吗?”刘休远坐到她身旁,目光扫过她娇艳的面容,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微笑,敷衍道:“嗯,好看。”殷玉盈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敷衍,兴致勃勃地说:“今日这场婚礼,姊妹们都羡慕死妾了。”她眼中闪烁着虚荣的光芒,沉醉在对未来奢华生活的幻想中。 刘休远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里默默想着:鹦鹉也不知道回没回去,这么晚了,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她看到我成婚,心里该有多难过……想到这儿,刘休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担忧。 殷玉盈发现刘休远愣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伸手轻轻晃了晃刘休远的胳膊,娇嗔道:“殿下,您这是怎么啦?是太累了,还是妾说的话无趣,让您走神了?”她歪着头,眼睛里满是疑惑与关切,可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新房内,红烛摇曳,将四周映照得暖烘烘的,可刘休远的心却像被一层寒霜包裹。他脸上带着大婚整日的倦意,语气中透着疲惫与无奈:“今日这婚礼,繁琐得让人精疲力竭,我实在乏累,你早些睡吧,明日还请安呢。”他这么说,既是真的被这漫长的仪式折腾得疲惫不堪,也盼着能躲开这热闹却又让他倍感压抑的氛围。 殷玉盈瞧见刘休远疲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旋即堆满关切,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刘休远身旁。她伸出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刘休远的胳膊上,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殿下定是累坏了,不如让妾来伺候您宽衣吧,也好让您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一边说着,她的手指顺着刘休远的衣袖缓缓向上移动,动作轻柔且带着刻意的讨好。 刘休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殷玉盈的触碰,脸上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也早些休息吧。” 殷玉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但仅仅一瞬,她便迅速调整好表情,再次靠近刘休远。她双手轻轻放在刘休远的胸口,手指微微颤抖,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殿下,妾一心盼着能为您分担些,伺候您是妾的本分,更是妾的福气呀。”她仰起头。 刘休远握住殷玉盈的手腕,试图将她的手移开,可又担心用力过猛会弄疼她。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殷玉盈突然双臂一张,紧紧抱住刘休远,委屈巴巴地说:“妾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连这点小事都不让妾做,是不是嫌弃妾了?”她把脸埋在刘休远的胸口,看似柔弱无助,实则暗中留意着他的反应。 刘休远的身体瞬间僵住,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他望着跳动的烛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内心的烦躁与对王鹦鹉的思念。他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殷玉盈是自己的妻子,自己不能像阿父对待阿母那般冷漠,夫妻间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刘休远缓缓放下手,轻轻拍了拍殷玉盈的背,无奈地妥协道:“别瞎想,没有的事。只是今日实在太累了,你难道不累吗?何况我还喝了不少酒。好吧,我是担心你也太累。”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脸上那抹微笑也显得十分牵强。 殷玉盈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不过很快就化作欢喜的笑意。她松开刘休远,欢快地说道:“不累,不累,殿下放心,妾一定会快快伺候您歇息的。”她的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为刘休远解开衣扣,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尽显讨好之意。而刘休远只能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心却早已飘向了王鹦鹉所在的方向。 红烛燃着,光晕在新房里晃悠,像是在嘲笑着这场盛大却冰冷的婚礼。刘休远一言不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边,身子一歪,倒头就睡。 殷玉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满心欢喜,丝毫没察觉刘休远的异样。她伸出手,指尖像羽毛般轻柔,缓缓抚过刘休远的脸颊,而后小心翼翼地掖好被子,把被角仔细塞在他肩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呵护稀世珍宝。“殿下,今日累坏了吧。”殷玉盈声音轻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以后的日子,有我陪着你。”说着,她慢慢凑近,将头靠在刘休远肩膀上,手臂也顺势搭在他胸口,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第286章 大婚(七) 宴会的热闹渐渐消散,东宫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暧昧又朦胧的光影。王鹦鹉呆立在原地,望着刘休远离去的背影,只觉胸口像被巨石狠狠压住,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时,刘休龙走上前来,声音温和且带着几分关切:“鹦鹉 我们一起回去吧。”他看着王鹦鹉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 王鹦鹉身子一僵,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殿下,奴婢想自己走走。”她此刻满心都是刘休远,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舔舐自己破碎的心。 刘休龙微微皱眉,眼中的担忧愈发明显:“太极殿西堂你第一次来,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他实在放心不下王鹦鹉,她如今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 王鹦鹉咬了咬下唇,坚持道:“殿下放心,奴婢认得路,就想独自静一静。”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可那笑容里的苦涩却怎么也藏不住。 刘休龙沉默片刻,突然鼓起勇气,认真地说道:“王鹦鹉,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你也知道,大哥已经娶了太子妃,往后还会有其他名门贵女入府。可我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你。”他的眼神炽热而真挚,紧紧地盯着王鹦鹉,似乎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全部传递给她。 王鹦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从未想过刘休龙会在此时表白,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 “殿下,您别开玩笑了。”王鹦鹉避开刘休龙的目光,声音有些颤抖,“奴婢只是个低贱的奴婢,何德何能得到殿下的青睐。”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心早已被刘休远占据,对刘休龙,只有感激,却没有男女之情。 刘休龙向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知道自己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心动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期待,期待着王鹦鹉能给他一个回应。 王鹦鹉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往后退了一步,哭着说:“殿下,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太子殿下了,容不下别人。”说完,她转身匆匆跑开,留下刘休龙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失落与无奈 。 刘休龙呆立在原地,望着王鹦鹉匆匆离去的背影,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风一吹,衣袂飘动,显得他愈发落寞。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大哥……”刘休龙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声迅速吞没。他望着王鹦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挪开视线,心中满是酸涩与不甘。在这场无望的感情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王鹦鹉在曲折的宫道上狂奔,泪水肆意地流淌在脸颊上,与夜晚的冷风交织在一起,冻得她脸庞生疼。她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刘休龙的告白,还有刘休远与殷玉盈成亲的画面,各种情绪在心中翻涌,搅得她心烦意乱。 不知跑了多久,王鹦鹉在一处偏僻的宫墙下停下,靠着墙缓缓蹲下,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放声大哭起来。此刻,她心中的痛苦与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哭得浑身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王鹦鹉哽咽着,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感情之路会如此坎坷。她不过是个卑微的奴婢,却对高高在上的太子动了心,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可她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哭了许久,王鹦鹉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抬起头,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角落,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月光洒在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我这是在哪里……”王鹦鹉站起身,心中涌起一丝恐惧。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熟悉的建筑,辨别出回宫的方向,可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陌生。 就在王鹦鹉不知所措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月光,王鹦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刘休龙。只见他神色焦急,四处张望着,在看到王鹦鹉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可算找到你了。”刘休龙快步走到王鹦鹉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一个人乱跑,我实在放心不下。”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丝毫没有因为王鹦鹉的拒绝而减少半分。 王鹦鹉心中一暖,却又有些愧疚:“殿下,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刘休龙的眼睛,生怕再次看到他眼中的深情。 刘休龙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这里太偏僻了,我们一起回去吧。”说着,他走到王鹦鹉身边,微微侧身,示意她跟上。 王鹦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在了刘休龙身后。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唯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王鹦鹉望着刘休龙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或许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坦然面对他了 。 两人在寂静的宫道上默默前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王鹦鹉跟在刘休龙身后,偷偷打量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她知道,自己的拒绝一定让刘休龙很难过,可感情的事,她实在无法勉强。 走着走着,刘休龙突然停住脚步,王鹦鹉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怎么了,殿下?”王鹦鹉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刘休龙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复杂的神情。他看着王鹦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鹦鹉,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太子大哥,我也不奢望你能立刻接受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王鹦鹉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轻声说:“殿下,您对我太好了,我……我不值得您这样。”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刘休龙的深情让她感动,可她对刘休远的感情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她和刘休龙之间。 刘休龙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王鹦鹉的头,可在半空中又停住了。他收回手,苦笑着说:“别这么说,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懂。走吧,我送你回去。”说完,他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第287章 夜梦难安 夜,浓稠似墨,万籁俱寂,东宫婚房之中,唯有那红烛仍在倔强地跳跃、摇曳。 刘休远猛地从梦魇中惊醒,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沁出一层汗珠,在黯淡的烛光轻抚下,闪烁着清冷的微光。身旁,殷玉盈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悠悠传来,根本无法触及他那被思念灼烧的心,他的双眸满是清醒后的怅惘与痛苦。 如水的月光毫无保留地透过雕花窗棂,倾洒在地面上,宛如铺就了一层冰冷刺骨的银霜,刹那间。往昔与王鹦鹉相处的桩桩件件,如潮水般汹涌地涌上心头。 刘休远缓缓抬起手,那动作迟缓而又僵硬,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他轻轻挪开殷玉盈搭在胸口的手臂,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犹如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到这份脆弱的平静。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对殷玉盈的愧疚,也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奈,两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内心五味杂陈。好不容易挣脱开殷玉盈的触碰,他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起身,脚步虚浮地迈向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得不见底,唯有寥寥几颗星辰。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像是怕被这黑夜偷听了去:“鹦鹉,你如今到底怎样了?”说着,他缓缓低下头,伸手探入怀中,掏出王鹦鹉送他的手绢,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绢,仿佛能透过这方小小的布料,感受到王鹦鹉的温度,思绪也随之飘回到那些与她共度的美好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殷玉盈带着几分慵懒与迷糊的声音:“殿下,你怎么啦?大半夜还不睡。”刘休远闻声缓缓回过头,收起手绢,只见殷玉盈睡眼惺忪,一头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粉嫩的脸颊旁,眼神里满是懵懂与关切。望着她这副模样,刘休远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可更多的,是对这段婚姻深深的无奈,这场结合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命运枷锁。“没什么,只是睡不着,你接着睡吧。”他轻声说道,声音刻意压得极低,仿佛害怕打破这看似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殷玉盈眼神瞬间清醒了些许。她嘴角迅速勾起一抹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牵强和不自然,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微风:“是大婚夜太兴奋,所以殿下睡不着吗?”说着,她起身轻轻绕到刘休远身后,双手缓缓环住他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她的语气里满是期待,眼神中闪烁着渴望,她太渴望能走进这个男人的内心深处,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 刘休远只是淡淡一笑,嘴角微微上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没有半分情感,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敷衍。殷玉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笑容在脸上瞬间僵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强颜欢笑道:“殿下,既然睡不着,不如大婚之夜我们聊聊天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说着,她微微侧过脸,试图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刘休远沉吟片刻,神色变得凝重而深沉,他的目光缓缓从殷玉盈脸上移开,望向远处那跳跃的烛火,仿佛在那闪烁的火苗中,能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自然是要为日后继承大统做准备,保这大宋江山社稷安稳。”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背后藏着多少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 殷玉盈眼睛陡然一亮,没想到太子志向不小,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权力和地位的炽热渴望,一想到日后能母仪天下,该是多么风光有面子,这种虚荣感让她急切地说道:“那妾定会全力辅佐殿下,做殿下最得力的贤内助。”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仿佛已经紧紧握住了那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力。 刘休远看着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那苦涩迅速蔓延至全身。他在心底暗自想象,如果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是王鹦鹉,哪怕只是聊聊今天的饭菜合不合口味,院子里的花开得是否娇艳,那也比这充满功利与欲望的权力对话要温暖得多。像殷玉盈这样的人,从小他就见得多了,她们的心思总是围绕着权力和地位打转,他对此感到厌倦又无奈。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嗯,有你们陈郡殷家和你阿翁相助,自是好事。”便借口有些冷,匆匆回到床上。殷玉盈见状,赶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殷玉盈也跟着躺了下来,她往刘休远身边靠了靠,试图汲取他身上的一丝温暖,她的肩膀轻轻触碰着刘休远的手臂,像是在寻求一种认可与接纳。刘休远却不着痕迹地往床边挪了挪,装作不经意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的动作看似随意自然,却如同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殷玉盈心中猛地一紧,一种酸涩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隐隐感觉到,刘休远对自己始终有着一层厚厚的隔阂,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讨好,都无法真正跨越。 第288章 含沙射影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早,东宫的殿宇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刘休远和殷玉盈便已起身,在一众宫女太监的伺候下,精心梳妆打扮。他们身着华服,神色庄重,去请安 踏入宫殿,只见刘义隆端坐在主位之上,潘淑妃则在一旁相陪。刘休远和殷玉盈连忙跪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齐声说道:“儿子(儿媳)给阿父、阿姨请安。” 刘义隆看着眼前新婚的儿子和儿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都起来吧。阿劭,你既已成婚,往后便要与太子妃夫妻和睦,相互扶持。太子妃,你初入东宫,一切还习惯吗?” 殷玉盈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刘休远,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回阿父的话,儿媳一切都习惯。殿下对儿媳关怀备至,东宫上下也都对儿媳极为照顾,儿媳深感荣幸。”她在心里暗自想着,自己如今成为了太子妃,身份尊贵无比,日后定要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尽享荣华富贵。 殷玉盈话音刚落,潘淑妃便轻轻咳了一声,嘴角噙着一抹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深意的笑,对着刘义隆说道:“陛下,您瞧这太子妃,模样生得这般标致。要是先皇后还在,看见太子娶了这么漂亮的新妇,该多为太子高兴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仰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那刻意提及先皇后的模样,仿佛在向太子妃宣告,如今这后宫之中,她才是当家作主之人。 刘义隆听了,神色间闪过一丝对袁齐妫的怀念,感慨的对太子道:“夫妻之间,相爱相知最为重要,就像朕和你阿母一样,相互扶持,方能长久。” 刘休远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心想,如今这潘淑妃在后宫里处处作态,哪还有阿母在时的温情。刘休远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不卑不亢地应道:“阿父所言极是,儿子定当铭记于心,日后对待太子妃也会如此。”他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一丝讥讽。 潘淑妃似乎没有察觉到刘休远的情绪,拉过殷玉盈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假笑:“太子,你可得对太子妃好一点,日后莫要辜负了她。”说着,她眼神别有深意地看向刘休远。 刘休远心中一阵厌烦,他最讨厌潘淑妃这种故作姿态、阴阳怪气的模样,可碍于她的身份,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暗自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句话:“阿姨放心,我自会善待太子妃。” 潘淑妃却仍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凑近殷玉盈,那抹微笑愈发意味深长,声音轻柔却好似带着钩子:“太子妃,你如今可是东宫的女主人,往后可得把太子看紧咯。这世家的千金,还有东宫那些宫女,惦记着咱们阿劭的可不少。” 殷玉盈脸上虽还维持着端庄的笑意,可心里却“咯噔”一下,瞬间警惕起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在心里暗自咒骂:这些狐媚子,自己费力赶走了一个王鹦鹉,差点被阿翁骂死,不知道还有什么贱婢狐狸精敢在东宫自己眼皮子底下勾引太子。哼,这个潘淑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先皇后给气死的。表面上,她却依旧带着笑,轻声应道:“潘阿姨教诲,我一点铭记于心。” 潘淑妃端起茶盏,优雅地轻抿一口,不紧不慢继续道:“就算以后太子纳个良娣,宝林,也得挑挑门第家世,别什么阿猫阿狗,不三不四的女人都进了东宫,平白辱没了皇家的颜面。” 刘休远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心里清楚,潘淑妃这是在故意针对王鹦鹉。回想起大婚前,潘淑妃与二弟暗中散布他和王鹦鹉的谣言,试图破坏他的名声,让他在大婚时沦为笑柄,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潘淑妃,你欺人太甚,竟还在这儿含沙射影! 殷玉盈也不是傻子,她瞧出了刘休远的异样,心中更是笃定太子和某个宫女之间必有隐情。她心里暗自盘算:昭宪宫的那个叫鹦鹉的宫女还好,毕竟是武陵王的,若真东宫有个宫女存在,自己该如何应对?还有世家女郎,她如何才能保住自己太子妃的地位?她强装镇定,脸上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却有些僵硬。她轻声说道:“阿姨所言极是,恶心自当恪守本分。”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慌乱和担忧。 潘淑妃亲昵地拉着殷玉盈的手,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意高声说道:“太子妃啊,你和殿下新婚燕尔,这皇家子嗣可是大事,你们圆房了吗?” 这话一出口,整个偏殿仿佛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好似凝固了。殷玉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刘休远推脱圆房时的场景。她心里又羞又恼,更明白潘淑妃这是故意给自己和太子难堪。殷玉盈咬了咬下唇,暗自思忖:“这潘淑妃好生可恶,竟这般刁难我,今日定不能让她得逞。” “阿姨,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呀,多羞人呐。”殷玉盈的声音微微发颤,脸颊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看向刘休远。 刘休远瞬间领会了殷玉盈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几步走到殷玉盈身边。脸上换上了一副宠溺的笑容:“阿姨,玉盈脸皮薄,您就别打趣她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潘淑妃笑容牵强,转向刘义隆,语气里带着温柔:“陛下您瞧,太子对太子妃还真是关怀备至,只是皇家开枝散叶迫在眉睫,臣妾也是心急。”说着,又猛地转头看向殷玉盈,抓着她的手愈发用力:“太子妃,你可得加把劲,明年给皇上添个大胖孙子,让皇上也能享享天伦之乐。” 刘义隆坐在高位,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复杂。他瞧着殷玉盈,忆起为太子选妃时的慎重。殷景仁权年老,选他孙女为太子妃,本是想拉拢又制衡,既不能寒了这位巩固之臣的心,又要防着外戚势力过度膨胀。谁料,大婚前竟闹出太子和宫女王鹦鹉私通的事,这个小宫女险些坏了这桩婚事。可事到如今,看着眼前太子和太子妃恩爱的模样,皇上心中五味杂陈。他微微眯起眼,暗自思忖,这到底是真心和睦,还是做戏给朕看?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太子看向太子妃时,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宠溺,太子妃依偎在太子身旁时,脸上流露出的娇羞与安心,怎么看都不像是演的。 刘义隆紧绷的眉头渐渐松开,心中暗暗思量:“也许太子心里明白朕的良苦用心,知晓自己作为储君的任务。如此甚好,既能稳定朝廷局势,又能娶到这般好媳妇,倒也算是两全其美。”想到这儿,刘义隆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看到你们夫妻如此和睦,朕甚是欣慰。往后的日子,你们二人更要相互扶持,为皇家开枝散叶。” 第289章 含沙射影(二) 从宫殿出来后,刘休远和殷玉盈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各怀心事。刘休远心中还在为潘淑妃的刁难而恼火,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殷玉盈则满心都在琢磨潘淑妃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太子和东宫宫女的暗示,让她愈发不安。 当路过昭宪宫时,一阵清脆的笑声和毽子落地的“哒哒”声传了出来。刘休远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身体瞬间紧绷,耳朵下意识地捕捉着那熟悉的声音。殷玉盈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昭宪宫的庭院里,王鹦鹉和如兰正欢快地踢着毽子。 王鹦鹉身着一件素色宫女服,身姿灵动,毽子在她脚边上下翻飞,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她笑得眉眼弯弯,银铃般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可刘休远却注意到,她的眼底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 “再踢一个!”如兰笑着喊道。王鹦鹉轻盈地一跃,脚尖精准地接住毽子,又高高踢起。她一边踢,一边笑着回应:“看我的!”然而,在她笑容绽放的瞬间,刘休远仿佛看到了她在深夜里独自落泪的模样。自从他大婚之后,王鹦鹉便只能将痛苦深埋心底,白天还要强颜欢笑,故作镇定。 “殿下,别看了,我们走吧。”殷玉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她用力拽了拽刘休远的衣袖,手上的力道仿佛要把他的胳膊扯下来。 刘休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殷玉盈,又深深望了一眼庭院里的王鹦鹉,心中五味杂陈。他别过头,不再去看,低声说:“嗯,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殷玉盈紧紧跟在刘休远身后,心中妒火中烧。她暗暗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整治一下这个王鹦鹉还有东宫的宫女,绝不能让她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太子有任何牵扯。而刘休远表面上神色平静,可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他知道,自己和王鹦鹉的过往,怕是再也无法轻易抹去,而这也必将成为他和殷玉盈之间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 晨光轻柔地洒落在昭宪宫的庭院,给这片天地披上一层暖纱。繁茂的绿植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芬芳的花香悠悠飘散,王鹦鹉与如兰正在庭院中央兴致勃勃地踢毽子。 王鹦鹉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宫女服,衣袂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脸颊边,为她添了几分灵动。毽子在她与如兰之间欢快地飞舞,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我的!”王鹦鹉笑语盈盈,脚尖轻巧地将毽子高高挑起,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兰赶忙在一旁稳稳接应。 罗浅浅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欣赏。“你们踢得真好!”罗浅浅由衷赞叹。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武陵王刘休龙迈着大步,带着白主走进庭院。刘休龙一身华丽锦袍,腰间的温润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映出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他嘴角上扬,眼中透着一贯的玩世不恭,可罗浅浅看着他,心里却“咯噔”一下,瞬间想起那些他在背地里做的坏事,不禁脊背发凉,脸色也微微泛白。 “奴婢参见武陵王殿下!”罗浅浅声音发颤,慌忙跪地请安,动作慌乱得差点摔倒。 刘休龙随意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吧,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很快被场中的毽子吸引,径直走向王鹦鹉和如兰,大声说道,“哟,鹦鹉玩得这么开心,也不叫上本王!” 王鹦鹉和如兰听到声音,停下动作,连忙行礼:“奴婢参见武陵王殿下。”王鹦鹉低着头,声音清脆。 刘休龙笑着摆摆手:“免礼免礼,都起来吧。看着你们玩得这么起劲儿,本王也心痒痒,让本王也加入!”说着,趁王鹦鹉不注意,他突然一脚将毽子踢向一旁。 “哎呀,殿下您这是做什么!”王鹦鹉惊讶地叫出声,看着飞远的毽子,又好气又好笑。刘休龙却哈哈大笑起来:“逗你玩呢,瞧你那表情!”他一边笑,一边跑过去捡起毽子。 刘休龙拿着毽子走回来,看着王鹦鹉故作严肃的脸,眨了眨眼睛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接着玩。这次本王保证不捣乱。”王鹦鹉看着他,佯装生气地说:“殿下可不许再耍赖了!” 重新开始踢毽子,刘休龙却还是不安分,时不时做出要抢毽子的动作,吓得王鹦鹉和如兰尖叫连连。“殿下,您又耍赖!”如兰笑着抱怨道。刘休龙却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啊,是你们自己吓自己。”庭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鹦鹉表面上和大家一起笑着闹着,心里却有些复杂。她想起了太子大婚那天,自己躲在角落里偷偷落泪的场景。从那以后,她只能把那份感情深埋心底。而如今,武陵王的这些玩笑和打闹,虽然让她暂时忘却了烦恼,但她也清楚,这深宫之中,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如兰正笑得脸颊泛红,瞧见罗浅浅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便热情地招手喊道:“浅浅,你也一起来踢呀,可好玩啦!” 罗浅浅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看向武陵王,只见刘休龙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毽子,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让她心里直发怵。罗浅浅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我,我不会……”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 刘休龙听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头看向罗浅浅。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开口说道:“不会踢毽子?那你去给本王弄点吃的吧,本王突然有些饿了。”他的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罗浅浅如获大赦,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她屈膝行了个礼,动作急促又慌乱,转身便匆匆离去。她的脚步匆匆,背影透着几分狼狈,心中暗自庆幸能暂时逃离这尴尬的场面。 王鹦鹉看着罗浅浅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殿下,您是不是把浅浅吓到了。”刘休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笑道:“她就是太胆小了,本王又不会吃了她。来来来,我们接着玩,可别扫了兴致。”说罢,他又一脚将毽子踢向空中,清脆的笑声再次在庭院里回荡 。 如兰轻手轻脚地凑到王鹦鹉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奴婢瞅着,浅浅好似格外惧怕殿下您呢。可从前呀,她和我一样,对殿下那是亲近得很。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啥时候起,她就变得这般小心翼翼的了。” 王鹦鹉微微颔首,目光紧紧追随着罗浅浅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轻声呢喃道:“确实如此,之前我们还一同在花园里赏花谈天,那时她性格活泼开朗,有说有笑的,怎么这段日子突然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这时,刘休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她能有什么事儿啊,别瞎操心了,接着玩。” 第290章 含沙射影(三) 罗浅浅身处厨房之中,周遭蒸腾的热气此刻却似冰窖般让她寒意彻骨。她的手紧紧攥着勺子,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如惊弓之鸟,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能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武陵王酒后那些惊人的话语,生怕这个秘密一旦泄露,自己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极度的紧张与恐惧令她的思维变得迟钝而混乱,在拿起调料罐时,她的目光空洞而游离,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拿错了。当她将一勺“盐”撒入点心馅料时,那甜腻的味道瞬间让她回过神来。“完了!”她在心底绝望地呐喊,双眼瞪大,满是惊恐与懊悔。慌乱之下,她试图挽救,双手忙乱地在案板上翻找,却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碗碟,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王鹦鹉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厨房。罗浅浅听到脚步声,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这一动作太过急促,导致她手中正拿着的盘子“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瓷片四溅。 王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罗浅浅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浅浅,你怎么了?”她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担忧,仔细打量着罗浅浅苍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神情。 罗浅浅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拍着胸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鹦,鹦鹉你吓死我了!”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异常,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王鹦鹉眉头紧皱,伸手摸了摸罗浅浅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和平常太不一样了。”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眼睛紧紧盯着罗浅浅,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罗浅浅的心狂跳不止,她避开王鹦鹉的目光,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没有,没什么。可能是之前做点心的时候太专注,突然被你吓到了。许是昨夜做了噩梦,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才这么毛手毛脚。”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王鹦鹉能够相信她这漏洞百出的借口。 王鹦鹉的目光紧紧锁住罗浅浅,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虽满是狐疑,但还是轻声说道:“浅浅,点心先别做了。武陵王被颜大人叫去吏部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说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罗浅浅的肩膀,想要安抚她。 罗浅浅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劲儿。她缓缓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她积攒许久的恐惧与压力,重重地吐了出来。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惊惶之色才稍稍褪去了些,她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声音还有些发颤:“真……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王鹦鹉瞧着罗浅浅的反应,心中疑云更浓,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这是怎么了,这几日这般心神不宁。” 罗浅浅强装镇定道:“能有啥事儿,大概是最近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才这般失态,让你见笑了。”话虽如此,可她的眼神依旧闪躲,不敢与王鹦鹉对视。 王鹦鹉微微皱眉,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不过也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道:“既然武陵王不在,你也别忙活了,歇会儿吧。看你这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真要是身体不舒服,可别硬撑着,去寻个大夫瞧瞧。” 罗浅浅忙不迭地点头,“嗯嗯,我知道啦,你就别操心我了。”待王鹦鹉离开厨房,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双腿一软,缓缓坐在了地上。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她满心后怕,若是武陵王刚才没被颜大人叫走,自己这出错的点心被发现,酒后真言的秘密又被知晓,真不敢想象会面临怎样的灾祸。 第261章 做生意 严道育、张旿和阿翠刚一跨进面馆,一股混杂着面汤热气、油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没等他们缓过神,郑氏那尖锐又泼辣的叫骂声便如炸雷般在耳边轰然炸开:“张旿!你又跑哪儿鬼混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郑氏双手叉腰,肥胖的身躯把厨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脸上的横肉气得直颤,双眼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张旿,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紧接着,她又将那充满厌恶的目光转向严道育,扯着嗓子吼道:“自从这个严寡妇进了店,你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魂都被她勾走了是吧?”郑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喷得旁边的案板上星星点点。 “还有你!”郑氏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严道育,“别杵在那儿装模作样,赶紧给我切菜去!别想着在这儿白吃白住混日子!” 菜刀与案板碰撞,发出有节奏却又沉闷的声响,严道育的思绪却飘远了。她想起了昨日太子大婚时那盛大奢华的场面,街道上张灯结彩,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太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那华丽无比的服饰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威风凛凛的模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太子妃坐在装饰精美的花轿里,凤冠霞帔,珠翠摇曳,光彩照人,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这本是一幅喜庆热闹的画面,可严道育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江州出天子……”她小声呢喃,声音被周围嘈杂的环境声迅速淹没。她父亲孔熙先的话犹在耳边,那时的家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占卜工具,龟甲上刻着神秘的纹路,蓍草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古籍中藏着无数的秘密……可如今,自己身处这小小的面馆,四周只有油腻的案板和菜刀,想要探寻预言的真相,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能和阿父相提并论……”严道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和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菜刀也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跟着停滞了片刻。 “小育,累不累啊?要不歇会儿?”张旿的声音黏腻得让人作呕,他的手还在严道育的腰间轻轻捏了一把。严道育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梁上升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愤怒,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都几乎嵌入了掌心,恨不得立刻一巴掌扇过去。但她还是强忍着,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张老板,您可别开玩笑了,我这忙着呢。” “哎呀,小育,你跟我还客气啥。”张旿笑嘻嘻地说着,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活像一块抖动的面团,“我可是一直都很照顾你的。” 严道育心里暗自骂道:“这个老色鬼,看我不好好利用你!”但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亲昵地说:“张老板,其实我刚切菜的时候,顺便给您占了一卦。” “哦?真的吗?”张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黑暗中突然燃起的两团火,脸上露出好奇又期待的神情,“快说说,算到啥了?” 严道育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张老板,想不想赚钱?”她刻意把“赚钱”两个字说得又重又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旿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紧紧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 “那肯定想啊!小育,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咋办。”张旿急切地追问,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整个人都散发着对财富的极度渴望,脸上写满了贪婪。 严道育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眉头紧皱,嘴里念念有词:“嗯……我算到,只要在店门口摆上三盆绿植,左边放两盆,右边放一盆,再在每天清晨开门前,用清水洒在绿植周围,不出三日,您这店里的生意必定兴隆,客似云来。不过,这绿植可得是那种叶子圆润厚实的,最好是从城南那片老树林里寻来的。还有,这事儿您得保密,要是泄露了天机,可就不灵了。” 张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有些怀疑,挠了挠头说道:“这植物这么难弄,能行吗?” 严道育心中一紧,生怕计划就此夭折,但还是强装镇定,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没好气地说:“你还想不想赚钱了?这点麻烦都嫌,哪有那么容易的好事。” 张旿咬了咬牙,一跺脚道:“行,为了赚钱,我去试试!” 第二日,建康朱雀街,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俏皮的小辫子,穿着一身鲜艳的衣裳,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走着。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馆门口摆放的绿植,那叶子圆润厚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小女孩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脆生生地说:“阿母,这个植物是什么呀,我要看看。” 小女孩的母亲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笑:“乖孩子,那有什么好看的。”可小女孩不依不饶,小嘴一撇,眼中泛起了泪花。父亲在一旁看着心疼,说道:“不如就看看吧,孩子喜欢。” 这时,严道育刚好从店里走出来,看到小女孩一家,心中一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说道:“来尝尝我们京口的锅盖面吧,味道可好了。” 小女孩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跳着说:“阿母,我想吃,我想吃!” 第292章 做生意(二) 小女孩接过面碗,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腮帮子一鼓一鼓,含糊不清却又兴奋地叫嚷:“阿母,阿父,这个面真的好好吃!”她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嘴角还沾着些许汤汁。 严道育见状,脸上笑意更浓,眼神里透着亲切,微微弯下腰,轻声说道:“小娘子喜欢就好。我们这儿的面,要是配上一个煎得金黄酥脆的鸡蛋,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要不要尝尝?”说着,还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的父亲看着女儿吃得开心,又瞧严道育这般热情,笑着点头:“行,那就来三个鸡蛋。” 自那之后,每天来面馆的客人越来越多,小小的面馆里常常座无虚席。后厨里,阿翠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她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小声嘟囔:“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胳膊都酸得快断了,老板娘也不知道心疼人,就舍不得找个帮工。”她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眼神里透着疲惫与无奈 。 这时,老板娘郑氏哼着小曲儿走进后厨,看到阿翠在抱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叉腰,扯着嗓子说道:“你这丫头,说什么呢!现在生意是好,但赚钱也不容易,哪能随便找帮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开销。你再忍忍,等赚了大钱,少不了你的好处。”阿翠听了,撇了撇嘴,心里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继续手上的活儿 。 而严道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严道育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抹精明,轻声开口:“老板娘,看您刚才为店里的开支精打细算,就知道您是个会过日子、有远见的人。不过,我这儿有个能让咱店多挣些钱的法子,您想不想听听?” 郑氏一听“多挣些钱”,原本拧紧的眉头瞬间松开,眼睛也亮了起来,急切地说道:“那肯定想啊!道育,你有啥主意,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跟我讲讲。”说话间,她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期待。 而严道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对老板娘说老板娘想不想多挣些严道育见郑氏上钩,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一本正经,伸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不慌不忙地说道:“老板娘,您看呐,咱们这店里的客人如今是越来越多了,可这店里的座位就这么些,翻台再快,也难免会让一些客人等得不耐烦,最后只能走了。” 郑氏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连连点头道:“是啊,我也正愁这事儿呢,可店面就这么大,总不能把墙拆了扩地方吧。” 严道育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咱不用拆墙,我寻思着,不如在店门口支几个摊子。您想啊,这街上人来人往的,本来就热闹,要是门口有咱们的摊子,既能多坐些客人,又能吸引更多人注意。而且,摊子上的桌椅可以简单些,花不了多少钱,成本不就降下来了嘛。” 郑氏眼睛一亮,可转瞬又犹豫起来,咬着嘴唇说:“这能行吗?万一客人不愿意在门口吃,觉得没店里舒服咋办?” 严道育拍了拍郑氏的胳膊,自信满满地说:“老板娘,您就放心吧!都初夏了,现在天气暖和,客人在门口吃,还能吹吹风,多自在。咱们再把摊子布置得干净整洁些,准备些遮阳的棚子,谁不愿意来呀?再说了,多摆几个摊子,一天能多接待不少客人,赚的钱可比这点顾虑重要多了。” 郑氏又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纠结万分,一会儿看看热闹的店堂,一会儿又望向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天人交战。 严道育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似神色自若,实则内心紧张,她微微攥紧了衣角,眼睛紧紧盯着郑氏,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暗自祈祷她能答应。 终于,郑氏一跺脚,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算啦,我就信你这一次!道育,要是这法子真能行,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可要是出了岔子……”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透着一丝警告。 严道育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语气欢快地说道:“老板娘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严道育虽说没啥大本事,但这点事儿要是办不好,以后哪还有脸在店里待着。我这就去准备,保证明天一早,店门口的摊子就支棱起来,让您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说完,严道育便风风火火地忙活起来,先是和张旿一起把店里那些闲置的桌椅搬了出来,又找来几块干净的白布,准备做遮阳棚。阿翠看着严道育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佩服,小声嘀咕道:“严姊姊还真是有办法,也不知道这摊子支起来,生意到底能好成啥样。” 傍晚时分,店门口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几个摊子,遮阳棚也搭得稳稳当当,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夕阳的余晖下,竟别有一番烟火气。严道育站在店门口,看着自己的“杰作”,眼中满是期待,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明天,就是见证的时候了,一定要成功啊。” 第293章 做生意三 第二日,晨光熹微,严道育就已站在面馆门口,她束着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上那件洗得泛白却干净整洁的粗布衣衫,也挡不住她眼中的熠熠光彩。深吸一口气,她扯着嗓子开始招揽顾客,声音清脆响亮,在街道上悠悠回荡:“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京口锅盖面,汤鲜味美,面条劲道,现在进店吃面,免费喝凉茶!在外边吃饭,每碗还便宜两文钱嘞!” 店内,张旿和郑氏夫妇俩在热气腾腾的后厨忙得焦头烂额。张旿站在灶台前,双手不停地在面团与面汤间来回穿梭。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打湿了鬓角,脸上满是专注与焦急。每一根面条都在他手中被精心拉扯,下锅、捞起、浇汤,动作一气呵成却又争分夺秒。“媳妇,快,那碗好了,赶紧端出去!”他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又迅速地抓起一把面条投入锅中。 郑氏在一旁也没闲着,她手脚麻利地切着配菜,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快速舞动,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她的脸上泛着红晕,不知是被炉灶的热气熏的,还是因为忙碌与紧张。“知道啦,催什么催!”她嘴上虽抱怨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慢,切好配菜后,又赶忙去帮着张旿煮面。 阿翠则在店堂与后厨之间来回奔波,她手里提着冒着热气的茶壶,穿梭在桌椅之间,给每一位顾客添上凉茶。她的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微笑。“客官,您的茶来啦,还请慢用。”她一边说着,一边给一位客人续上茶,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就又听到其他客人的招呼声,只能赶紧转身应和。 听到严道育的吆喝,原本就热闹的街道上,不少行人纷纷驻足。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向严道育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这面在外边吃,真能便宜两文?”严道育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点头说道:“阿叔,当然是真的!您瞧瞧我们这摊子,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坐着舒服,再配上免费的凉茶,简直是夏日里的一大享受。”中年汉子听了,又看了看店内热闹的场景,终于下定决心:“行,那就来一碗!” 随着客人如潮水般涌来,摊子很快就被坐满了,店内也座无虚席。有些顾客性子急,等了一会儿面还没上来,便开始抱怨起来。“怎么这么慢啊,这都等老半天了!”一位年轻后生皱着眉头,提高了音量说道。严道育赶忙小跑过去,脸上带着歉意,微微欠身说道:“实在对不住您,今天客人太多了,老板老板娘都在全力赶工,您再稍等片刻,面马上就来,先喝口凉茶解解渴。”说着,她赶紧给后生递上一杯凉茶,后生接过凉茶,虽仍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后厨里,张旿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微微发酸,可他丝毫不敢懈怠,每一个动作都愈发熟练却又带着紧绷。“媳妇,这碗素面好了,快端出去!”他再次大声喊道。郑氏应了一声,端起面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这生意好是好,可也太累人了,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 阿翠在店堂里忙得晕头转向,她心里既为店里生意火爆感到高兴,又为这无休止的忙碌感到无奈。“什么时候才能稍微歇一歇啊。”她小声地自言自语着,可还没等她多想,又有客人喊着要添茶,她只能收起思绪,快步走了过去。 第294章 预言 面馆里,昏黄的灯光在袅袅升腾的面香中轻轻摇曳,白日的喧嚣与热闹已然褪去,只剩下打烊后的宁静与疲惫。张旿和郑氏坐在柜台前,面前摊开着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灯光下闪烁着,承载着这一天的忙碌与收获。两人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那声音仿佛是对这一天生意的总结与盘点。 严道育和阿翠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阿翠累得身子都有些瘫软,她有气无力地用筷子挑起面条,还没等放进嘴里,就忍不住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期待,微微颤抖着:“老板,今天可把我累坏了,您看能不能把月钱给我加几百文啊?”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张旿和郑氏,眼神中闪烁着渴望。 郑氏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把手中的算盘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爱干不干!”她扯着嗓子说道,声音尖锐又刺耳,“咱们这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哪能说加钱就加钱。”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强硬。 严道育轻轻放下筷子,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又带着几分坚定地看向郑氏。“老板娘,我虽然还欠着您钱,”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而有力,“可这段时间我天天在店门口招揽生意,您也看到店里的变化了。我想着,我一个月后就走,到时候咱们两不相欠。”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着郑氏,仿佛在向她传达着自己的决心。 张旿一听严道育要走,原本还在算账的手猛地一停,整个人也慌乱地站起身来。他绕过柜台,几步走到严道育面前,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舍。“你去哪呀?”他的声音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你一个寡妇,出去能做什么?不就是工钱吗,行行行,给你加三百文!”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阿翠,“阿翠,也给你加两百文!” 郑氏一听这话,脸上的不悦瞬间达到了顶点。她猛地一拍桌子,“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就像熟透了的番茄。“张旿,你疯了吧!”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加就加,这得赚多少才能补回来?”她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张旿,眼神中满是愤怒与质问。 张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媳妇,你看道育和阿翠这段时间确实帮了大忙,”他的声音放得很柔,试图安抚郑氏的情绪,“店里生意这么好,也多亏了她们。加这点钱,以后肯定能赚回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向严道育和阿翠求助。 严道育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老板娘,您看现在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她的语气诚恳而真挚,“多给些工钱,大家也更有干劲,以后肯定能赚更多的钱。我保证,这一个月我会更加用心招揽客人,让店里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诚意,试图说服郑氏。 阿翠也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老板娘,我以后肯定更卖力,您就答应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紧张得微微颤抖,眼睛紧紧地盯着郑氏,等待着她的答复。 郑氏依旧满脸怒容,双手抱胸,别过头去不看张旿。张旿赔着笑,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说道:“媳妇,你就当是为了店里的长远打算,这俩姑娘确实能帮咱们把生意做大。”郑氏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强硬反驳,只是嘟囔着:“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第295章 涨工资 夜深了,狭小的房间被昏黄的灯光笼罩,阿翠像只欢快的小鹿,脚步轻盈地围着严道育又蹦又跳,嘴里兴奋地叫嚷:“啊啊啊啊,每个月多二百文,哈哈哈哈!等下次打烊了,我一定要去买一条漂亮的新裙子!”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穿着新裙子在人群中欢笑的画面。 严道育坐在床边,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看着阿翠这副模样,待她稍微安静些,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满是疑惑与关切,轻声问道:“你才十三岁就出来干活,你父母呢?” 阿翠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黯淡无光,不过很快,她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容,耸了耸肩说:“我父母都不在了。要不是老板和老板娘收留我,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在这儿有口饭吃,还能住,还能挣点钱,我已经很满足啦。”说完,像是急于赶走这一丝悲伤,她又迅速恢复了活力,拉着严道育的胳膊轻轻摇晃,好奇地问:“对了,道育姐,你多了三百文,想买点什么呢?” 严道育微微一怔,眼神有些闪躲,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我……还没想好呢。”她实在不想告诉小翠自己想买占卜的东西,这些神秘的想法,在她心里藏得很深。 阿翠没察觉到严道育的异样,依旧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地说:“严姊姊,算起来,我认识你也没几天呢。”话锋一转,她又问,“对了,你父母呢?” 严道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想起全家都被杀,好一会儿才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轻摇了摇头:“和你一样……” 阿翠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姐姐也是苦命人。还因为你丈夫被牵连成官奴婢,你这日子过得太不容易了。” 严道育苦笑一声,微微别过头去,不想让阿翠看到自己眼中泛起的泪光。“都过去了,再提这些也没什么用。”她故作镇定地说,可声音里还是透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阿翠却不依不饶,拉着严道育的手更紧了,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对你!明明你什么坏事都没做。”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不过现在好了,咱们在这面馆里,虽然活儿累点,但好歹有个安身之所,还能多挣点钱。道育姐,等发了工钱,你可得陪我去街上逛逛,让那些人看看,咱们也能过得很好!” 严道育看着阿翠天真的模样,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等你买了新裙子,我就陪你去。”可话一落音,她的笑容便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落寞与哀伤。 若是父母仅仅是因病离世,虽说那会是沉重的打击,可生死有命,时间或许能慢慢抚平伤痛,她心中虽会有遗憾,却也能在回忆的温暖中慢慢接受。可如今,她所经历的一切,桩桩件件都如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心底,怎么能轻易释怀? 第296章 噩梦 梦中,一阵嘈杂喧闹的声浪如汹涌的潮水,毫无征兆地将她瞬间吞没。她置身于建康西市的刑场,严道育的目光慌乱又急切地在涌动的人群中来回搜寻,突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一道无形且冰冷的铁索狠狠勒住了脖颈。映入眼帘的是阿父、阿兄和年仅五岁的小侄子,正跪在刑场的中央,周围是凶神恶煞、手持利刃的刽子手和一群冷漠麻木、围观的人群。 孔白民那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助,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小小的身躯在凛冽的寒风中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嘴里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姑姑,救我,姑姑……”那带着哭腔的呼喊,像一把把尖锐无比的利箭,直直穿透严道育的心脏。她下意识地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可双腿却像被死死钉在了地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深陷绝境,无能为力。严道育的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指尖颤抖,仿佛想要抓住那渐渐远去的希望,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和越来越远的小侄子的哭喊声。 “不,不要!”严道育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在嘈杂喧嚣的刑场中微弱得如同蚊蝇之音,瞬间就被淹没。她双手拼命地挥舞,指甲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却依旧无法冲破这无形的阻碍。内心的绝望与自责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满心都是对自己无力拯救亲人的痛恨。这种痛恨在她的胸腔里翻涌,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痛。 就在这时,混乱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严道育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大嫂正被几个奚官属的士兵粗暴地推搡着。大嫂头发凌乱,像一团枯草般肆意披散在脸上,衣衫褴褛,破旧的衣物上满是被拉扯的痕迹。她眼神中满是屈辱与不甘,每一次被士兵推搡,身体的晃动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士兵们肆意地凌辱着她,嘴里还不时发出下流的嘲笑,其中一个士兵伸手捏住大嫂的下巴,肆意地笑着:“孔桂甫的媳妇儿长得还不错。”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嘲笑都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利刃,一下又一下,狠狠割着严道育的心。 大嫂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又瞬间被无尽的空洞和绝望替代,她喃喃自语道:“丈夫儿子都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说着,她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挣脱士兵的束缚,毫不犹豫地一头朝着旁边的石柱撞去。“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沉闷而又绝望,大嫂的身体如一片凋零的落叶,缓缓倒下,殷红的鲜血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刺目惊心。 “大嫂,大嫂不要!”严道育疯狂地朝着大嫂的方向扑去,却被人群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次次地挡回。 严道育的母亲瘫倒在一旁,悲痛欲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儿媳,这是什么世道啊!”那哭声凄厉得如同寒夜中受伤的孤狼长嚎,在刑场上空回荡,让严道育肝肠寸断,内心的痛苦达到了顶点。 严道育愤怒瞬间如烈火般点燃了她的理智,她双眼通红,冲着那些士兵怒吼道:“我要杀了你们,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士兵们却只是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声,其中一个满脸横肉、长相凶恶的士兵嘲笑道:“就凭你?一个摔下悬崖失忆的女人,哈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那刺耳的笑声在刑场上回荡,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严道育的心上,每一下都让她的心泛起一阵剧痛。严道育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无尽的愤怒和仇恨。 画面一转,严道育来到了奚官,她看到阿母虚弱地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盖着一件破旧不堪、千疮百孔的薄被。阿母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从她那瘦弱的身躯中传出,每一声都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伴随着咳嗽,阿母还不时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采蘩,阿蘩,你在哪……咳咳咳……”阿母气息微弱,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在这昏暗寂静的牢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严道育心急如焚,想冲过去抱住阿母,给她温暖,给她安慰,可她的身体却再次被定住,仿佛被施了邪恶的诅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母一点点失去生机。严道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母,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阿母,我给你配药,你坚持住!”严道育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可就在她一转身的瞬间,几个士兵冲进牢房,粗暴地用草席裹住阿母的身体,像对待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抬起来就往外走。严道育疯狂地挣扎,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如同一个透明人,士兵们视她如无物。 她眼睁睁看着阿母被扔到乱葬岗,那里野狗成群,它们闻到血腥味儿,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张牙舞爪地扑向阿母的尸体。严道育崩溃地大哭,想要冲过去赶走野狗,可双腿却怎么也动不了。她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那声音在乱葬岗上空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严道育能感受到每一丝痛苦、每一分绝望,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可这又如此不真实,她仿佛置身于一个荒诞离奇的噩梦,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醒来,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看着亲人们一个个离她而去 。她的灵魂像是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在这黑暗的梦境中四处飘荡,找不到一丝安宁。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刑场的场景再度浮现。阿父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嘴唇微微颤动,似在说着:“阿蘩,莫要为我们难过,好好活下去……” 严道育在这黑暗的梦境中疯狂地呼喊、挣扎,四周的景象如走马灯般不断变幻。一会儿是亲人的悲惨遭遇,一会儿是奚官属士兵的狰狞面孔,每一幕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在她的心上狠狠划过。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崩溃,世界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就在她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严道育猛地从梦中惊醒。她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深深的恐惧和痛苦,环顾四周,熟悉的破旧房间映入眼帘,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可那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亲人的呼喊和痛苦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让她久久无法从那可怕的情绪中走出来。 第297章 貌合神离 东宫的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春日的暖阳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庭院之中,为这庄重的宫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殷玉盈莲步轻移,身上的华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衣袂飘飘间。 她微微仰头,目光如水般温柔地看向身旁的刘休远,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婉转,恰似春日里最动人的莺啼:“殿下,咱们新婚燕尔,今日阳光这般明媚,不出去走走实在辜负了这大好时光,不如殿下陪臣妾在这东宫四处赏玩一番?”说话间,她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眼神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娇艳欲滴。 刘休远听到这话,脚步顿住,神色微微一怔。他垂眸,目光在殷玉盈身上停留片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二人婚前寥寥无几的相处画面。虽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尚浅,但此刻,望着眼前这个已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一种身为丈夫的责任悄然涌上心头。他犹豫了一会儿,嘴唇微微动了动,刚要开口答应,就在这时—— “太子殿下,萧斌将军求见!”福全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刘休远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为难。他歉意地看向殷玉盈,语气中满是愧疚:“太子妃,实在推脱不得,改日,等孤忙完这阵,一定好好陪你。” 殷玉盈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怒火“噌”地一下蹿了起来,恨不得将这突然冒出来的萧斌千刀万剐。但她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她轻轻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柔声道:“殿下以国事为重,妾自然明白,殿下且去忙吧,莫要为妾挂怀。” 刘休远见她如此善解人意,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殷玉盈的肩膀,随后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刘休远离去的背影,殷玉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怨愤与不甘。她紧咬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痕迹。 春容见太子走远,小心翼翼地凑到殷玉盈身边,小声说道:“太子妃娘娘,潘淑妃之前说的话,奴婢觉得在理。您想啊,太子殿下成亲的时候就不太乐意,老大人好不容易为您打通关系,当了太子妃,又闹出鹦鹉那档子事……” 殷玉盈听到“鹦鹉”二字,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她攥紧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冷地说道:“那个鹦鹉本就不是东宫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何况武陵王已经帮本宫料理妥当,不必再提。”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是这东宫之中,那些狐媚子竟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勾引太子,本宫定要让她们知道,招惹本宫的下场!” 春容缩了缩脖子,被殷玉盈周身散发的寒意吓得不轻,她偷瞄了眼殷玉盈的脸色,小声嗫嚅道:“娘娘息怒,只是这些小蹄子藏得深,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到她们的把柄 何况您现在刚成婚,万一太子知道,怪罪下来。” “量他也不会。”殷玉盈眼中闪过一抹傲然,“本宫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关心自己的丈夫,何错之有?他若真要怪罪,本宫便在他面前哭诉先皇后,就不信他能狠下心来斥责本宫。” ..... 萧斌上前,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太子殿下,大婚第二日就来打扰您。” 刘休远嘴角微微上扬,随意摆了摆手,语气中难掩欣喜,几乎是脱口而出:“起来吧,什么事?”那模样,仿佛萧斌是从天而降的救星,将他从太子妃的温柔“桎梏”中解脱出来。 萧斌抬眸,恭敬说道:“殿下,其实没什么大事。您新婚燕尔,臣特意来道喜。臣弟安南谘议参军萧简特意从合浦给殿下带来贺礼。”刘休远一听,来了兴致,挑眉问道:“什么贺礼?竟劳烦萧简如此大费周章。” “臣跟弟弟说,太子殿下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可他非说这是南珠,硬是八百里加急送过来。”萧斌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双手呈上。 刘休远接过盒子,缓缓打开,刹那间,温润的珠光从盒中溢出,映亮了他的脸庞。他看着盒子里圆润硕大的合浦南珠,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伸手轻轻拨弄着珠子,口中念念有词:“珠有九品,这般个头,以上至寸八九分者为大品,有光彩,看来这是大品。” 萧斌连忙附和:“殿下好眼力。精挑细选,才得了这一盒一共九十九颗。寓意您和太子妃长长久久。” 刘休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太子妃殷玉盈的面容。他不禁在心里长叹一声,虽说两人成婚不过短短两日,但她的热情和依赖,让刘休远倍感压力。他心里清楚,这门婚事不过是父皇的安排,自己对殷玉盈实在没有男女之情。可此刻,看着这盒珍贵的珠子,他又莫名觉得有些亏欠她。 “既然是萧简送给孤的,那孤收着便是,也全了萧简的孝心,刘休远抬眸,对陈庆国说道:“你去把这盒珠子给太子妃送过去,就说是孤赏她的。另外告诉她,今日政务繁忙,中午孤就不过去陪她用膳了。”陈庆国连忙应下,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躬身退下。 萧斌见状,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恭维道:“殿下对太子妃如此体贴,实在令人钦佩。这合浦南珠贵重非常,太子妃见了,定会深感殿下的心意。” 刘休远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无奈与敷衍:“身为太子,这不过是应尽之责罢了。太子妃既入了东宫,孤自当有所表示。”他心里却想着,不过是用这珠子堵堵众人的嘴,免得落下薄情的名声。 萧斌察言观色,自然明白刘休远心中所想,却也不便多言,只是顺着说道:“殿下心怀天下,又对太子妃关怀备至,实乃东宫之幸,朝廷之幸。” 刘休远轻轻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对了,萧简在安南,除了送些稀罕物件,政务上可有什么亮眼的表现?”说罢,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萧斌身上,静待他的回答 ,眼神里已然恢复了平日里对朝政事务的专注和犀利。 萧斌神色一正,恭敬说道:“这个您也知道,主上刚平了林邑,如今臣弟在安南,牵头协调各方,忙得不可开交。林邑战后百废待兴,农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臣弟联合当地官员,组织人手开垦荒地,从附近郡县调运粮种,还亲自到田间地头,鼓励百姓重拾农耕。” 刘休远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萧简能想到这些,足见他心思细腻,懂得为民着想,是个可用之才。” 第298长貌合神离(二) 初夏,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徽光殿金砖上洒下斑驳光影,暖烘烘的,却烘不热殷玉盈心底的凉意。殿内熏着的龙涎香悠悠袅袅,萦绕在雕梁画栋间,为这奢华的宫殿添了几分慵懒。 陈庆国道:“奴婢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殷玉盈坐在妆台前,由着春容梳理那一头如墨乌发,她身着绣着繁花的宫装,料子是轻薄的蜀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可她眉眼间却笼着一层落寞。 听到陈庆国请安,她放下手中正把玩的发簪,微微侧身,目光越过铜镜,看向陈庆国,声音轻柔却带着期许:“太子呢?怎么是你来?”话一出口,她便觉心底一空,那期待瞬间化作失落,眼神也黯淡几分,下意识攥紧了手中丝帕。 陈庆国声音带着颤音:“回娘娘话,太子吩咐奴婢传信,说今日中午朝中事务繁杂,脱不开身,就不过来了。” 这话像一记闷棍,打得殷玉盈心口一紧。她猛地攥紧丝帕,指节泛白,指尖都微微颤抖。才大婚第二天,连合房都还没完成,今日更搪塞这怎能不让她怒火中烧?满心委屈与愤懑翻涌,可她清楚,身为太子妃,一举一动关乎东宫颜面。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脸上堆起温婉笑容,声音轻柔得像初夏微风:“这样啊,那太子晚上会来吗?”一边问,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陈庆国,不放过他一丝表情。 陈庆国忙不迭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奴婢实在不知,太子没交代。不过今日萧将军给太子送了合浦南珠,太子特意吩咐赏给娘娘,说娘娘定会喜欢。”说罢,拿了一个描金檀木盒,双手高高举起,恭恭敬敬呈上。那盒子雕工精美,盒身上的龙凤呈祥图案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殷玉盈原本满心怨怼,听到“合浦南珠”,眼眸瞬间亮得像星辰。她微微侧身,示意贴身宫女绿绮上前接盒。绿绮莲步轻移,双手稳稳接过,轻轻打开。刹那间,夺目的珠光在殿内炸开,映得四周明亮。盒中南珠颗颗圆润饱满,大如桂圆,散发柔和迷人光泽,触手温润,一看便是世间罕有的上品。殷玉盈眼中闪过惊喜与满足,原本的委屈愤怒渐渐消散。她拿起一颗南珠,放在掌心细细端详,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得意浅笑,心中虚荣得到极大满足。也许萧斌将军真有急事,她这般安慰自己,内心也慢慢平复。 心情大好的殷玉盈,从妆台精巧小匣里抓了一把金瓜子,莲步轻移走到陈庆国面前,笑语嫣然递过去:“公公难得来,本宫刚嫁入东宫,对太子喜好还不太了解,也不知咋伺候才好。不知太子平日里都用哪几个宫女伺候?公公若是知晓,可一定多教教本宫。”说话间,还轻轻理了理耳边发丝,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威严,又带着亲切。 陈庆国受宠若惊,双手颤抖接过金瓜子,忙揣进怀里,心想这太子妃真大方,脸上堆满谄媚笑,眼睛眯成缝:“太子妃太客气了。要说伺候太子,那都是精细活儿。茗蕊和素儿这俩丫头,手脚麻利,心思细腻,最得太子看重,太子饮食起居多半是她俩负责。还有碧桃和紫萱,也机灵懂事,做事周到,总能把太子吩咐办得妥妥帖帖。” 殷玉盈表面笑意盈盈,眼神适时露出认真聆听神色,不住点头,可心底早已把这几个宫女骂了个遍。她暗自思忖,不过是几个伺候的丫头,竟得太子这般看重,往后得盯紧了,绝不能让她们坏了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地位。这么想着,殷玉盈脸上笑容愈发温柔,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太子殿下平日里最爱晨起后喝一盏用新茶嫩芽泡制的茶水,这茶非得是素儿亲手泡的,才合他的口味。”陈庆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得愈发起劲儿,“还有晚间读书时,总要点那进贡的龙涎香,那香味清幽绵长,最能让太子殿下静下心来。” 殷玉盈嘴角噙着笑,心里却在暗自记恨,面上还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公公所言极是,本宫日后定要多多留意。只是这素儿,泡的茶当真有那般独特?”她语气轻柔,可话语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陈庆国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那是自然,素儿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年,对太子的喜好了如指掌,泡茶的手艺更是一绝,旁人都比不得。” 殷玉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转瞬即逝,又恢复成那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如此,本宫倒是想见见这位素儿娘子,改日让她也教教本宫泡茶的手艺。” 陈庆国丝毫没有察觉到太子妃的异样,依旧滔滔不绝:“素儿这娘子,不仅泡茶手艺好,为人也乖巧伶俐,太子殿下平日里对她很是信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殷玉盈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窗外,那只画眉鸟正站在枝头欢快地叫着,似乎在嘲笑着她此刻的心境。她收回目光,对着陈庆国说道:“公公今日告知本宫这么多,本宫受益匪浅。只是本宫初来乍到,还有诸多不懂之处,往后还得仰仗公公多多提点。” 陈庆国连忙跪地,诚惶诚恐地说道:“娘娘言重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日后若有任何吩咐,娘娘尽管开口便是。” 殷玉盈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公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待陈庆国退下后,殷玉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 殷玉盈目光落在那盒熠熠生辉的南珠上,却渐渐失了焦距。 “春容,你说,这素儿,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殷玉盈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忽略的冷意。 春容忙上前,一边为殷玉盈轻捶着腿,一边小心翼翼地回道:“娘娘,不过是些伺候的下人罢了,哪能和您相提并论。” “绿绮,你去把这几个宫女都给本宫留意好了,一举一动都不许放过。”殷玉盈冷冷地吩咐道。 绿绮连忙应下:“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第299章 春宵 夕阳的余晖渐渐收敛,暮色如纱,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漫入东宫崇政殿。殿内,烛火尚未燃起,仅有的几缕微光从雕花窗棂中透进来,在金砖地面上勾勒出形状各异的光影。 陈庆国微微弓着身子,缓缓步入殿内。他双手紧紧护着几本装帧精美、封面绘着精致烫金花纹的春宵秘戏图书。 “殿下。”陈庆国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一股子神秘劲儿,“您瞧瞧,这可是奴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四处打听、多方搜罗才寻来的。这本呢,闺房之趣的,还有这本,讲如何如何子的,都写得明明白白,十分详尽。毕竟您和太子妃夫妻和睦,那可是关乎皇家颜面的头等大事,再者说了,这也是规矩,例行公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想必主上也盼着您二位能和和美美,早日诞下嫡皇孙呢。”说着,他还偷偷抬眼,迅速地瞄了瞄刘休远的脸色,手上把书又往前递了递。 刘休远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楠木案几,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听到陈庆国这番话,有些烦躁,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川”字,脸上浮现出佯装的恼怒, “陈庆国,你如今越发没规矩了,你一个阉人,懂什么男女之事?莫不是背着孤,在背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歪门邪道之事,才寻来这么多这种书?”话虽如此,可他那不经意间快速扫过书本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心底那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陈庆国心里跟明镜似的,刘休远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他虽然挨了刀子,可私下还偷偷翻阅过不少。此刻,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恢复成了那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的模样,身子弯得更低,语气里满是惶恐与谦卑:“奴婢哪里有那种想法,都是一心为殿下着想啊。” 刘休远狠狠瞪了他一眼,直直地刺向陈庆国:“出去候着!没孤的吩咐,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脑袋!” 陈庆国道:“是是是,那奴婢就不打扰太子了,在外面候着,候着。”说罢,他轻轻地带上殿门。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刘休远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刘休远望着被自己的书,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下又一下,仿佛是他内心烦躁情绪的具象化。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猛地停住,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一层温暖的雾气笼罩。 刘休远眉头紧锁,手指随意地翻弄着一本书,没看几眼,便“唰”地一下将书扔到了一旁,书飘飘地落在地上,褶皱的纸面仿佛也在诉说着被嫌弃的委屈。“这都什么东西,看着就心烦。”刘休远语气里满是厌烦。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鹦鹉的模样。“鹦鹉,我好想你。”刘休远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眷恋,“真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他闭上眼睛,沉浸在回忆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时的日子简单又快乐,没有这深宫里的勾心斗角,没有太子身份带来的种种束缚。 然而,一阵寒风吹过,透过雕花窗棂灌进殿内,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将他从美好的回忆中硬生生地拉回到了现实。他打了个哆嗦,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望向宫殿的另一头,那里,是太子妃殷玉盈的住处。一想到殷玉盈,他的心中便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无奈、抗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乱麻一般,缠得他的心隐隐作痛。 “早晚要面对,躲得过昨日今日,晚上是躲不过去了,有些责任,终究是逃避不了的。哪怕这责任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哪怕要舍弃我和鹦鹉的感情。” 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到案几前,重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几本被他嫌弃的书上。他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翻开了书本,一页又一页,眼神中既有尴尬与羞涩,又有一丝对未知的好奇,而在这复杂的情绪之下,是他对自己命运深深的无奈与妥协。 书中那些直白的描绘和详尽的讲解,让他的脸微微泛红,可他又忍不住继续看下去,心中五味杂陈,脑海里交替浮现着王鹦鹉的面容和殷玉盈那端庄却陌生的身影 。 第300章 圆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笼罩了整个东宫。刘休远长叹一声,极不情愿地站起身,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深深的无奈。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徽光殿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踏入徽光殿,一股淡雅而迷人的熏香扑面而来,那是龙涎香与玫瑰花瓣巧妙融合的独特香气,丝丝缕缕,袅袅升腾,为这原本清冷肃穆的宫殿增添了几分旖旎温柔的氛围。殿内,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如一层薄纱,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营造出一种温馨而暧昧的格调。 殷玉盈身着一袭绣着精致并蒂莲图案的浅粉色寝衣,如墨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肩头,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旁,更衬得她眉眼含情,楚楚动人。 见刘休远进来,殷玉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璀璨而夺目。她连忙起身,莲步轻移,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般轻盈地迎上前去,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微风:“殿下,您可算来了,妾等您好久了。”说着,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刘休远的手臂上,那触感轻柔温热,带着丝丝缕缕的渴望与依赖。 刘休远身子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抗拒。他心里此刻乱成了一锅粥,他张了张嘴,嗫嚅着:“我……我今日有些累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为自己的逃避寻找一个苍白无力的借口。 殷玉盈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她直直地注视着刘休远,目光中带着一丝倔强与期待,声音微微颤抖:“殿下,是因为累了,才不愿与妾亲近吗?”刘休远避开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仿佛那是一道无法直视的强光,会灼伤自己。 殷玉盈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虽小却带着压抑的委屈:“难道你是担心碰了不喜欢的女人吗?”这句话像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刘休远的心里,让他的身子猛地一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刘休远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是……”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殷玉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虽然实在是心有不甘。但她也清楚,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得想个办法让他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低下头,双肩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说:“妾嫁给你才两日,本以为能与殿下举案齐眉,恩爱一生,没想到……”说着,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粉色的寝衣上,晕染出一朵朵悲伤的小花。她边哭边偷偷抬眼观察刘休远的反应,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进攻”。 刘休远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殷玉盈,心中一阵刺痛,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半哄半劝地说道:“大婚你哭什么,不吉利,我不是那个意思,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他的声音尽量放得温柔,试图安抚眼前这个伤心的女子。 殷玉盈抬眸,泪眼汪汪地看着刘休远,眼中满是怀疑与期待:“殿下当真不是嫌弃妾?”说着,她又故意抽噎了两声,身体微微颤抖,像是随时都会被这“莫大的委屈”击垮。 刘休远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躲了一下,旋即又镇定下来,双手轻轻握住殷玉盈的肩膀,认真说道:“自然不是,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那是他试图弥补自己过错的表现。 殷玉盈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斟酌刘休远这番话的真假。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鼻音:“那殿下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要多陪陪妾。”她心里想着,先把他稳住,只要他愿意多待一会儿,自己就有更多机会让他爱上自己。殷玉盈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带着几分娇嗔又霸道地说:“殿下,今日是我们大婚的第二日,按照规矩……”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但其中的暗示却再明显不过。 刘休远的身子再次一僵,心中暗暗叫苦,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挣扎。最终,在殷玉盈期待的目光下,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木讷地开始解自己的衣带。刘休远动作迟缓地解开衣带,衣物滑落 他的双手在殷玉盈的肌肤上游走,却毫无温度,眼神空洞地望着床边跳跃的烛火,思绪早已飘远。 殷玉盈则沉浸在这新婚的亲密里,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颊绯红如熟透的苹果。她主动迎合着刘休远,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口中不时发出轻柔的嘤咛,声音里满是欢愉与沉醉。她努力将自己贴近刘休远,试图感受他的气息,捕捉那一丝属于夫妻间的甜蜜。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刘休远迅速抽身,侧身躺下,背对着殷玉盈,他的心跳逐渐平稳,心中却五味杂陈,满是对王鹦鹉的思念和对殷玉盈的愧疚。殷玉盈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轻轻依偎在刘休远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沉浸在这新婚的余韵中,丝毫未察觉到刘休远内心的波澜 。她的手指轻轻在刘休远的手臂上画着圈,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描绘着一个美好的未来。她微微仰头,声音带着缱绻的余韵,近乎呓语般小声呢喃:“殿下,以后我们也会一直这样好,对吗?”殷玉盈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在她看来,今晚的亲密是他们夫妻恩爱的开端,是幸福生活的序章。 刘休远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这简单的话语击中了内心最柔软却又最敏感的地方。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敷衍地应了一声,“嗯。”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殷玉盈却没察觉他的心不在焉,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幻想中无法自拔。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刘休远的后背,感受着他的体温,又接着说:“今日听闻御膳房新做了点心,明日我让他们送来,殿下一定要尝尝。”她的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像是一个期待着糖果的孩子。说到这儿,她稍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追问道:“殿下喜欢什么点心呀?” 刘休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与王鹦鹉相处的时光。那时,春日暖阳洒在御花园的小亭里,王鹦鹉笑语嫣然,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向他走来。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美好的轮廓,那清甜的桂花香和王鹦鹉温柔的笑容,成了他心底最温暖的记忆。 刘休远沉浸在回忆中,眼神变得柔和而悠远,不自觉地轻声说道:“桂花糕吧。”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眷恋。 殷玉盈正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明日的点心,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又挂起了温婉的笑容,耐心解释:“殿下,现在正值夏天,桂花还没开呢,御膳房里的桂花干,怕都是去年剩下的,虽然妾也喜欢吃。”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刘休远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到他执着于桂花糕的原因。 第301集圆房(二) 殷玉盈正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与刘休远的未来生活,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嘴角依旧挂着温婉的弧度,耐心解释道:“殿下,如今正值初夏,新鲜桂花还远未到时节呢。御膳房里存放的桂花,都是去年的陈物,妾实在担心不够新鲜,吃坏了您尊贵的身子,那可如何是好。 刘休远仿若未闻,彻底沉浸在回忆的漩涡中无法自拔。去年秋天,王鹦鹉亲手将这些桂花做成糕点,端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笑语嫣然:“阿劭,尝尝我做的桂花糕。”那软糯的口感、清甜的香气,还有王鹦鹉明媚的笑容,都成了他心底最温暖、最珍贵的记忆。 “那就用去年的桂花干吧。”刘休远回过神,喃喃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扞卫着他与王鹦鹉之间最后的情感纽带。此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仿佛在与现实做着无声的抗争。 殷玉盈轻声应道:“殿下既然想吃,妾这就吩咐下去,让御膳房明日一早便精心准备。” 晨光熹微,细碎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徽光殿的床榻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刘休远悠悠转醒,只觉右臂传来一阵酥麻感,像无数细密的针在轻轻扎刺。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殷玉盈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殷玉盈的脸颊在晨光的轻抚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动人。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藏着无尽的甜蜜。 刘休远望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可这胳膊被殷玉盈枕得太久,早已失去了知觉。他轻轻动了动手指,一阵酸麻感瞬间袭来,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他在心里暗自叫苦,这胳膊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挪动一下都异常艰难。 他的目光在殷玉盈的睡脸和自己的胳膊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满是纠结。抽回胳膊吧,又怕惊醒了殷玉盈,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不抽吧,这酸麻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小心翼翼地尝试。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得如同在揭开一层薄纱。他的手臂一点点地从殷玉盈的颈下往外挪动,每一下都像是在挑战自己的耐心极限。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殷玉盈的脸,生怕她突然醒来。 就在他即将成功抽出胳膊的那一刻,殷玉盈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其实早已醒了,从刘休远稍有动静时,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但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心中暗自思忖:“这时候醒来,他肯定觉得我黏人,不如佯装不知,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于是,她决定继续装睡,同时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当刘休远的胳膊快要完全抽离时,殷玉盈故意轻轻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身子还往刘休远那边蹭了蹭,像是在睡梦中寻找依靠。刘休远的动作瞬间定格,脸上满是紧张与尴尬。 殷玉盈感觉到刘休远的紧张,心中暗自得意,却依旧紧闭双眼。过了片刻,她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刘休远,实际上,她早就醒了。 刘休远胳膊再度被殷玉盈压住,仿佛被一道无形枷锁禁锢。他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无奈之下只能紧闭双眼装睡,睫毛微微颤动,泄露了他内心的局促。“这可如何是好,她怎么就不放手呢?”他在心底暗自嘟囔,试图忽略胳膊愈发强烈的酸麻感,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 殷玉盈瞧着刘休远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窃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无辜。她轻轻晃了晃刘休远的胳膊,娇嗔道:“殿下,你可算醒啦,再不起,早膳都要凉咯。”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晨起时特有的娇憨。 刘休远无奈,只能缓缓睁开眼,挤出一丝尴尬的笑:“这就起,太子妃也早些起身吧。”说着,又悄悄动了动被压得麻木的胳膊,可殷玉盈却像没察觉似的,依旧紧紧靠着。 “殿下,昨晚睡得可好?”殷玉盈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一脸关切地问道,“妾睡得可香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刘休远的表情,试图从他的反应里寻出一丝在意。 第302章 莼菜羹 在东宫那雕梁画栋的寝殿内,晨光透过镂花窗棂,洒下几缕细碎的光影,落在金丝楠木的桌上,他下意识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可往日熟悉的香甜此刻却如同嚼蜡,他机械地咀嚼了两口,便放下了。 “殿下,再吃些吧。”殷玉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眉眼间尽是关切的笑意,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精明。 刘休远微微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寡淡无味,不怎么好吃。”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准备上朝。 殷玉盈忙上前,双手轻柔而熟练地为太子整理朝服,一边整理,一边叮嘱:“殿下,朝堂之上事务繁杂,您万事都要多留意,莫要太过操劳。”刘休远点点头,抬脚便往外走。 刘休远踏出寝殿,一边走一边揉着胳膊,满脸都是懊恼,跟身旁的陈庆国抱怨道:“庆国,你可不知道,昨晚孤和太子妃睡,她一晚上都压着我的胳膊,现在都麻得没知觉了,快给孤按一按,酸死了!”陈庆国一听,嘴角忍不住上扬,发出几声偷笑 刘休远斜眼瞪他,佯怒道:“你还笑!孤这么多年可没少疼你,你就这么看我笑话?”陈庆国赶忙收起笑容,脸上摆出一副恭谨的模样,可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殿下恕罪,奴婢实在没忍住。 刘休远被陈庆国这话气得不轻,没好气地啐道:“你懂什么!这一晚上下来,孤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本想着能睡个好觉,结果倒好,再这么被她折腾几晚,孤非得散架了不可。” 陈庆国憋着笑,手上力度恰到好处,安抚道:“殿下,您和太子妃间难免有个磨合,往后啊,说不定您还盼着太子妃娘娘多压着您呢。” 望着刘休远离去的背影,殷玉盈缓缓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糕点软糯香甜,桂花香馥郁,和往常并无二致。“味道挺好的,殿下怎么就觉得不好吃了呢?”她低声自语,心中的疑惑如野草般疯长。殷玉盈深知,要想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牢牢抓住太子的心至关重要,而了解太子的喜好则是第一步。既然太子特意点名要吃桂花糕,如今却只吃了两口,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春容,把茗蕊给本宫叫来。”殷玉盈端坐在主位上,声音虽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多时,茗蕊匆匆赶来,在太子妃面前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奴婢给太子妃请安,不知太子妃找奴婢所为何事?” 殷玉盈抬眸,目光如刀般在茗蕊身上打量,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宫女跟在太子身边这么久,指不定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太子呢。她白了茗蕊一眼,没好气地问:“你跟在太子身边这么久,太子的喜好你最清楚不过。本宫问你,太子最近到底怎么了?这桂花糕他之前心心念念,如今却一口都不愿多吃。” 茗蕊心里清楚,这太子妃绝非善类。可王鹦鹉是自己背着太子弄走的,哪个宫女不想伺候好太子,成为太子的女人呢?这种事可千万不能说,否则又要掀起轩然大波。前不久太子就因为王鹦鹉闹了不少事,如今好不容易太子妃过门,王鹦鹉也和太子断了联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难不成再出事,还得靠陈庆国那个阉人帮忙收拾烂摊子? 茗蕊磕磕绊绊地说:“太子妃,殿下不是不喜欢桂花糕,往常只在桂花飘香的时候,应季吃个一两次,还总说太黏。去年殿下被雨淋发烧,突然要吃,可殿下也就吃了几口。” 殷玉盈柳眉一挑,目光犀利如鹰,追问道:“就这些?没别的了?他突然想吃,又突然不吃,总归得有个缘由。你在太子身边伺候,会半点不知?”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几分威胁,那眼神仿佛能看穿茗蕊的心思。 茗蕊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说道:“太子的心思,奴婢怎敢轻易揣测。太子有时候就是这样,想吃什么就突然要,可吃几口又不吃了。娘娘您多心了,兴许是这桂花糕里的桂花干不够新鲜,太子才不喜欢。”为了讨好殷玉盈,茗蕊接着说道,“不过要说太子最喜欢吃的,还得是莼菜鲈鱼羹。以前文元皇后在世的时候,殿下就很喜欢吃。如今正是初夏四月,雉尾莼新鲜得很呢。” 殷玉盈听了茗蕊的话,微微颔首,脸上的神色稍缓,可心中的疑虑仍未完全消散。她摆了摆手,示意茗蕊退下,自己则坐在榻上,陷入了沉思。 “莼菜鲈鱼羹……”殷玉盈轻声呢喃,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主上让她给太子夹菜的场景,或许会有的温柔神色。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道菜上做文章,抓住太子的胃,说不定就能抓住他的心。 第303章 尚书吏部郎 夕阳的余晖像是被谁精心筛过,穿过雕花窗棂,温柔地洒落在武陵王府的书房里,给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刘休龙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锦袍,闲适地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随意翻着一本古籍,可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橙红色的天空。 这时,尚书吏部郎颜竣脚步匆匆地迈进书房。一见到刘休龙,他立刻整了整衣冠,脸上瞬间浮现出恭敬又带着几分久别重逢欣喜的神情,拱手行了个大礼,说道:“殿下,许久未见,近来可安好?” 刘休龙闻声转过头,原本略显落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亮,连忙起身快步相迎,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阿竣,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坐,咱们确实有好些日子没能好好坐下来聊聊了。”说着,他热情地拉着颜竣的胳膊,将他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坐定后,颜竣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散热气,浅抿一口,随后微微皱了皱眉头,神色中透出一丝担忧,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殿下,如今太子大婚,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热闹喜庆之中。您身边那个宫女鹦鹉,这段时间也该收敛些了吧?之前听闻她似乎对皇太子颇为上心,现在太子成了亲,她是不是也该断了那些念头,安心回到您身边伺候了?” 刘休龙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动作迟缓,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她呀,天性自由随性惯了,哪能因为这些事就改变自己。而且……我心里清楚得很,她对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男女之情。”说到这里,刘休龙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眼中满是无奈与失落。 颜竣疑惑地挑了挑眉,眼中写满了不解,忍不住追问道:“殿下,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罢了,真有这么重要吗?值得您如此挂怀?” 刘休龙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而炽热,直直地看着颜竣,认真地说道:“阿竣,不瞒你说,我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她那灵动的模样、善良的性子,还有那股子活泼劲儿,就深深印在了我的心里。”说这话时,刘休龙的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仿佛又看到了初见王鹦鹉时的场景。 颜竣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与刘休龙聊了起来:“殿下,实不相瞒,两个月前下官自作主张了一件事。那段时间见您因为鹦鹉娘子茶饭不思,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下官实在是心疼不已。当时下官在吏部任职,深知殷冲和江湛向来不合,而且他们的女眷都对太子妃之位虎视眈眈。下官想着,或许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便把太子和鹦鹉娘子之间的传闻告诉了他们,本想着通过他们的手段,能让鹦鹉娘子回到您身边,好让您能开心起来。” 刘休龙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铁青一片。他的双眼圆睁,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声吼道:“谁准你这么做的?” “殿下,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颜竣被刘休龙的怒火吓得不轻,声音颤抖着小声辩解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原本满心以为自己是在帮刘休龙,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为本王好?”刘休龙气得浑身发抖,在书房里来回急促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要踏穿地面。“你知不知道阿服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差点就把王鹦鹉给打死!”刘休龙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深深的自责,他的双手紧紧握拳,心中满是悔恨,他想到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份感情,之前差点杀了她,又让她难受,这一点他和颜竣又有何区别呢?“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这种关乎人命和声誉的大事,你居然敢擅自做主!”此刻,刘休龙的心中翻涌着对王鹦鹉的愧疚和心疼,这份感情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而颜竣的擅自行动更是火上浇油,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颜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殿下,下官真的是一心为了殿下着想啊。下官见您被情所困,实在不忍心,才出此下策,求殿下恕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休龙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颜竣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自己何尝不是,他缓缓走到颜竣面前,蹲下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竣,起来吧。”刘休龙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 颜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和惊喜:“殿下,您……您真的原谅我了?” 刘休龙微微颔首,神色复杂,既有历经风波后的疲惫,又带着几分释怀:“嗯,起来吧。”他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余晖渐隐,暮色悄然爬上雕花窗棂 ,“以后她的事情,本王会自己做好的。鹦鹉因为太子受了不少心伤,那些流言蜚语,还有此番无端被卷入这混乱局面,本王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像是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向颜竣倾诉。 颜竣站起身,低垂着头,满心愧疚与懊悔:“殿下,是下官糊涂,没考虑周全,险些酿成大祸,给鹦鹉娘子带来这么多苦难,也让您忧心了。” 刘休龙转过身,目光落在颜竣身上,神色已不见方才的盛怒,取而代之的是平和与恳切:“阿竣,我知道你跟我多年,一心为我着想,只是感情之事,旁人插手不得,我自己的心意,也该由我自己去表明、去守护。” 颜竣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殿下教诲,下官铭记于心。往后定谨言慎行,不再鲁莽行事。” 第304章 江氏 颜竣神色复杂,无奈与诚恳交织在脸上,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姿微微欠身,双手抱拳,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殿下,下官往后定不会再擅自做主了。” 刘休龙听到颜竣的话,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神色间满是漫不经心,慵懒地问道:“如今吏部那边情况如何了?” 颜竣听闻,脸上瞬间浮起一抹浓重的愁绪,重重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唉,殿下,下官如今在吏部,当真是焦头烂额。就说那江大人和殷大人,前些日子,他们因为举荐江徽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殷大人坚称江大人这是举贤不避亲,可这里面的门道,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下官夹在他们中间,两头受气,哪一方都不敢轻易得罪。”说着,颜竣眼中流露出一丝憧憬,“下官实在是疲惫不堪,满心只盼着能回到殿下身边,再同殿下一道,畅快肆意地度过那些逍遥时光。” 刘休龙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略带嘲讽的笑意,轻声说道:“人家殷冲如今可是皇太子的半个岳父,腰杆子自然硬气得很。再瞧瞧江湛,原本都快成为太子妃的岳父了,功亏一篑,实在是让人唏嘘。”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亮,“也不知道那江家的女儿,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颜竣闻言,眼中狡黠一闪而过,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道:“殿下,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莫不是动了让江氏成为您王妃的心思?这倒确实是个巩固殿下地位的好计策。江家那两个女儿,下官都见过。大女儿品行端正,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与殿下一样,都是元嘉七年出生的,年龄十分般配。那小女儿嘛,一心只想着当太子妃,哪怕到了现在,听说还在为这事哭哭啼啼呢,心气高得很,毕竟曾经被太子青睐过。要不,下官替殿下和江大人去通个气,从中牵线搭桥,说不定江大人他……” 刘休龙摆了摆手,洒脱地笑了笑:“本王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再说了,本王向来只钟情于漂亮又活泼的女子。” 颜竣微微低下头,脸上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情,可还是忍不住轻声劝道:“下官知道殿下对鹦鹉娘子一往情深,可她毕竟只是个奴婢。殿下身份尊贵无比,就算真心喜爱她,可她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能不成为殿下的拖累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她还冲撞过主上的逆鳞,能有机会当个小妾伺候殿下,那可真是她家祖上积了大德。” 刘休龙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握着玉佩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明显的怒意。可很快,他意识到颜竣所言句句在理,都是为了自己着想。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怒火,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是无奈与挣扎:“本王又怎会不清楚她身份低微,只是……只是我对她的这份心意,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本王对我总是不冷不热,可本王却还是放不下,真是无奈。” 屋内,气氛略显凝重。颜竣实在想不通,一个出身卑微的奴婢,究竟有何种魔力,能让太子与武陵王都对她倾心不已。在他看来,宫廷之中佳丽如云,身份尊贵、貌若天仙者数不胜数,王鹦鹉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想到这儿,他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王鹦鹉莫不是真像传说中那般,是狐狸精转世,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两位殿下?”又想起武陵王谈及王鹦鹉时眉飞色舞的模样,说她活泼俏皮,漂亮得好似春日盛开的繁花。“再漂亮,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颜竣撇了撇嘴,在心里暗自腹诽。 正想得入神,刘休龙突然出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阿竣,你低着头,一脸心思重重的样子,在想些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颜竣猛地打了个激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短暂的慌乱后,颜竣迅速镇定下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连连摆手。说道:“下官在想您和江氏。” 刘休龙眼眸微微一亮,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说道:“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下江湛,顺便看看江氏。”说罢,他抬眼望向颜竣,眼中带着几分兴致。 颜竣闻言,心中一喜,忙不迭地应道:“殿下英明!这江家小姐端庄贤淑,若是殿下与江家结亲,定能在朝堂上多一份助力。这样下官也想回殿下身边。” 刘休龙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也不必太过刻意,就当是寻常的拜访。我不过是好奇,想看看这江氏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第305章 江氏(二) 初夏时节,日光暖煦,微风轻拂着江府。刘休龙身着一袭绣着金线暗纹的锦袍,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会客厅。他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皇族的威严与贵气。 “江大人,许久不见呐!”刘休龙面带微笑,声音温和。 江湛赶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拱手相迎:“哎哟,武陵王殿下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坐!” 两人寒暄了几句,江湛的目光落在静静站在一旁的颜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武陵王,您真是慧眼识珠,颜竣能力愈发出众,在吏部也是干的有模有样” 刘休龙谦逊地摆了摆手,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江大人过奖了,颜竣本身就很有才华又有才华。” 说着,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难以平复他内心的忐忑。 刘休龙放下茶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抬眼直视江湛,目光中满是诚恳:“江大人,实不相瞒,今日我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江湛似乎早有预料,脸上的笑容依旧,微微点头,说罢,转头对着身旁候着的丫鬟吩咐道:“去,把两位女郎请过来,让武陵王瞧瞧。” 丫鬟屈膝行礼,匆匆退下。不一会儿,丫鬟神色慌张地跑回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郎主,三女郎还在卧床,起不来。” “胡闹!”江湛的脸色瞬间阴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中满是恼怒与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懂事!”旋即,他面露尴尬,对着刘休龙苦笑着解释:“让殿下见笑了,小女卧床已经一个多月了,自从没选上太子妃,就一直郁郁寡欢,也不知何时才能好起来。”这时,江湛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来回流转,缓缓说道:“只是小女如今这状况,实在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刘休龙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安慰道:“江大人别着急,三娘子只是一时想不开,等缓过这阵儿,身体自然就好了。”他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在发愁,这变故可别坏了好事。 正当刘休龙与江湛交谈之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会客厅里的氛围。刘休龙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四弟南平王刘休玄,正与江湛的儿子江恁并肩走来。一瞬间,刘休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中暗自腹诽:这四弟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如此凑巧,莫不是真如我所担心的,也对江湛的女儿动了心思? 刘休玄满脸笑意,大踏步走进厅内,先是对着江湛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爽朗:“江大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寒暄几句后,问道:“江大人,景婉呢?我这次从襄阳特意搜罗了件宝贝,就想着给她。”说话间,他还特意斜眼瞥了一下刘休龙,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调侃道:“呦,真巧了,三哥,听说你最近不爱那宫女了,不是想让宫女当王妃吗?” 刘休龙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微微一沉,心中恼怒不已,可又碍于场合不好发作。他在心里暗暗骂道:这个四弟,净在这时候添乱!但他还是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语气尽量平和地回应道:“四弟,莫要拿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打趣,皇家的声誉可容不得这般胡言。”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湛,观察对方的神色,生怕这番调侃让江湛心生不满。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会客厅的地面上洒下斑驳光影,众人的交谈声在这暖煦的氛围中悠悠回荡。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帘被轻轻撩起,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景姚在丫鬟的小心搀扶下,脚步虚浮地缓缓走进。 景姚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病容尚未完全褪去,身形单薄得仿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恰似秋日枝头那片摇摇欲坠、即将飘零的枯叶,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微微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积攒的力气。 景姚目光瞬间扫过端坐在主位旁的刘休龙和刘休玄。刹那间,她原本黯淡无神、仿若一潭死水的眼眸里,陡然燃起一抹倔强的火焰,那股执拗劲儿在她泛红的眼眶中愈发浓烈,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点燃。还没等众人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她便哽咽着,带着哭腔喊道:“阿父,我都说了多少次,除了皇太子,我谁都不嫁!”那声音颤抖且坚定,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会客厅里不断回荡,震得在场的每个人心头一紧,仿若被重锤击中。 话一出口,她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滑落。她慌乱地转身,脚步踉跄,连裙摆被门槛狠狠绊住都未曾察觉,整个人向前扑去,险些摔倒在地。丫鬟们见状,脸色骤变,急忙伸手去搀扶,而后匆匆追了出去。 江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又羞又恼,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脸上满是无奈与尴尬。他急忙对着刘休龙和刘休玄拱手赔罪,语气中满是歉意:“让两位殿下见笑了,小女实在是被我惯坏了,如此不懂事,还望殿下们海涵,千万别怪罪。” 说完,他又转向景婉,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轻声细语地说道:“景婉,你留下,好生陪两位殿下聊聊。”景婉微微点头,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休玄脸上挂着一贯的和煦笑容,侧身轻轻靠近景婉,声音放得极为轻柔,道:“江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三娘子年轻气盛,一时想不开,过些时日便好了。本王这次特意搜罗了件稀罕物,本想着给姊妹俩一同瞧瞧,博她们一笑,既然如此,就把这物件给景婉娘子吧。”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打开身旁的锦盒,盒盖掀起的瞬间,一道流光闪过,里面是一只精美的玉镯,温润的玉质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雕工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刘休玄的眼中满是期待,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婉,盼着能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惊喜的神情 。 第307章 江氏(三) 刘休龙看到刘休玄和江景婉相谈甚欢,心里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疼得厉害。他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为不自然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懊恼,紧接着是深深的无奈,仿佛一个精心准备的美梦被突然打破。他尴尬地坐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似是在宣泄着内心无法言说的烦躁。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个四弟,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关键时刻却冒出来,坏我大事!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两人身上移开,看向江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江大人,近日朝堂上诸事纷扰,您在朝中操持,可要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啊。”江湛礼貌地回应着,可刘休龙的心思早就飘远了,他只是机械地点头、附和,眼神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往刘休玄和景婉那边飘。他的心里像有一团乱麻,不停地盘算着如何才能扭转这局面,额头上甚至隐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从江府离开后,刘休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马车一路颠簸,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刚才在江府的糟心事。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颜竣,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阿竣,你说我这四弟,是不是故意的?一直在坏我好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继续说道:“原本我想着,若是能和江家攀上亲,往后在朝廷里,便多了个能帮衬、能说话的人。我谋划许久,谁能想到,就这么被他搅和了!如今江家二娘子眼看着就要被四弟拐跑了,江家三娘子又病恹恹的,还铁了心非皇太子不嫁。”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嫉妒,也有无奈:“也难怪,谁不愿意跟着皇太子呢?那可是未来的天子,权势滔天,风光无限。女人们不都一个劲儿地往那边凑吗?”一提到女人,他脑海中就浮现王鹦鹉的脸,哪怕他对王鹦鹉很好。他看向颜竣,语气中满是嘲讽:“你瞧,连个小小的宫女都这般现实,更别说江家三娘子了。为了能当上太子妃,哪怕病成那样,也执念不改。”刘休龙靠在马车座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自己的计划落空而懊恼,又对未来感到迷茫。 颜竣静静地听着,神色恭谨,微微颔首,不敢轻易打断。待刘休龙说完,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莫要太过气恼,此事或许还有转机。江家与咱们武陵王府,向来也算交了个好,日后也未必不能在朝堂上相互扶持。” 刘休龙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重重地哼了一声,“本王看江湛扶持他女婿还差不多!”想到这儿,他又想起了自己那行事跳脱的四弟,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懊恼愈发明显,“再想想我那四弟,平时不见他对哪家娘子上心,偏偏在我去江湛府上,和江家二娘子打得火热,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心中的怨恨都通过这紧握的双手发泄出来。 第308章 素儿 日头高悬,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东宫崇政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刘休远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殿内,他的朝服上金线绣就的祥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可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朝堂纷争后的疲惫。 “殿下,您回了。”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素儿,身着一袭淡青色宫装,身姿轻盈如燕,手中捧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袅袅婷婷地走来。她的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熟练地将一杯泡好的龙井放在案几上,热气裹挟着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殿下,这是今年头茬龙井,奴婢特意给您泡的,您快尝尝。”素儿声音轻柔,微微低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刘休远微微颔首,伸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嗯,素儿,你这泡茶的手艺愈发精湛了,水温、茶香,样样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愧是在孤身边多年的。”刘休远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素儿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福身道:“能得殿下夸赞,是奴婢的福分。”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淡淡的香气。太子妃殷玉盈在宫女春容的陪同下款步走进。殷玉盈手中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莼菜羹,脸上带着新婚小妻子的娇羞,可当她抬眸,看见素儿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太子身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怨愤,不过很快就被她巧妙地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容。 素儿瞧见太子妃进来,赶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 殷玉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说道:“起来吧,素儿姑娘伺候殿下尽心尽力,刚刚殿下还夸你泡茶手艺好呢,本宫瞧着,确实是个伶俐人。”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心里却暗自腹诽:不过是个狐媚的贱婢,整日在殿下跟前卖弄。 刘休远看着殷玉盈,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客气:“太子妃,你来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莼菜羹上,“你还会下厨呀?” 殷玉盈身旁的宫女春容连忙接话:“我们太子妃听说太子喜欢吃,特意问的茗蕊娘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殷玉盈装出一副贤惠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柔声说道:“妾听说文元皇后在世的时候,常给殿下做这个吃,殿下快尝尝。妾在厨房忙活了两个时辰呢,殿下早上就吃了几块糕点,怎么能行呢。”说着,还拿起汤匙,作势要喂刘休远。 刘休远看着眼前的莼菜羹,神色平静,接过汤匙尝了一口,刹那间,一股浓烈的咸味在口中散开,他差点没直接吐出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殷玉盈眼巴巴地看着,问道:“殿下,不好吃吗?” 刘休远不想扫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行。”而后强忍着咸味,一口口把莼菜羹吃完,期间差点被呛到,只能端起一旁的龙井猛灌几口。 吃完后,刘休远看向还站在一旁的素儿,正想开口。殷玉盈却抢先一步,脸上依旧挂着笑,对素儿说道:“素儿,殿下这儿暂时用不着你了。本宫刚过门,对殿下的课业喜好还不熟悉,往后殿下读书的时候,便由本宫在旁伺候吧,你先下去吧。”看似客气的话语,实则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素儿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福身应道:“是,奴婢告退。”说罢,缓缓退下。 素儿福了福身,悄然退下。殷玉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又笑意盈盈地看向太子。 一旁的陈庆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叫苦。他深知殷玉盈看似温柔,实则手段狠辣,不好招惹。回想起太子妃因听闻做菜细节是问的茗蕊,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以后可千万别让茗蕊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露面,否则,指不定会被太子妃寻由头刁难,到时候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 殷玉盈站在刘休远身旁,双手略显僵硬地握住墨锭,在砚台中研磨。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刘休远,眼神中既有新婚的羞涩。 刘休远似有所感,抬眸看向殷玉盈,目光温和,和声问道:“刚过门,还习惯吗?”殷玉盈闻言,手上动作一滞,旋即抬起头,脸上迅速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声音软糯:“多谢殿下关心,妾一切都好,正慢慢学着适应东宫的生活。” 刘休远微微点头,复又低头,拿起毛笔准备蘸墨批注。殷玉盈见状,赶忙加快研磨速度,可由于太过急切,动作愈发慌乱。墨汁溅出,洒在书案上,洇湿了一小片。刘休远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殷玉盈手忙脚乱地擦拭,试图弥补过错,可越忙越乱,墨锭在砚台中磕磕碰碰,发出刺耳声响。刘休远再次放下毛笔,看着殷玉盈,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这些粗活,还是让奴婢们来做吧。”殷玉盈的手忙得像慌乱扑腾的蝴蝶,指尖哆嗦着擦拭那摊墨渍,可污渍却像是故意作对,愈发肆意地晕染开来。她心急如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一旁的墨锭在她慌乱的动作下,在砚台中毫无规律地碰撞,发出尖锐又恼人的声响,在安静的崇政殿内来回回荡。 刘休远再次放下毛笔,原本专注于书卷的双眸此刻满是无奈。他看着殷玉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藏着几分疲惫,缓缓说道:“以后这些粗活,还是让奴婢们来做吧。” 这话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刺进殷玉盈的心窝。她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全无,变得惨白如纸。在她的认知里,刘休远定是想起了素儿伺候时的妥帖,才这般嫌弃自己。 殷玉盈眼眶迅速泛起红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她微微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殿下,妾在殷府的时候,确实没做过什么粗活。从小到大,都是奴婢们前前后后地伺候,这些琐事妾实在是陌生得很。”她顿了顿,抬眸望向刘休远,“可自从成了您的妻子,妾满心满眼便只有殿下,不管什么事,都绞尽脑汁地替太子殿下着想。本想着亲手为殿下研墨,也算是尽一份绵薄心意,没想到却把事情弄成这副糟糕的模样...殷玉盈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刘休远的表情,满心期许能从他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在意自己的神情。 刘休远静静地听完殷玉盈的这番话,神色平静。他微微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女子。片刻后,他心里暗自思忖,自己娶的妻子本就是世族女郎,自幼娇生惯养,这样的表现倒也在情理之中。想到这儿,他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玉盈,你别多想,我并无他意。你刚嫁过来,慢慢适应就好,东宫诸事繁杂,这是难免的。你初来乍到,有不懂的地方实属正常。素儿在这东宫多年,对各类事务都很熟悉,还有其他从小就伺候我的老宫人,他们都很可靠,你尽管问他们,不必拘谨。” 殷玉盈听着刘休远的话,心里却像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她暗自思忖:“素儿?又是素儿!殿下三番五次提及她,莫不是心里对她有着别样的情愫?”这般想着,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不过很快就又恢复成那副温婉的模样。她微微颔首,柔顺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殿下的意思妾明白,只是素儿她那般聪慧伶俐,妾怕自己太过愚笨,问些浅显的问题反倒让她看轻了去。”殷玉盈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刘休远的反应,心中默默期待着他能说些只偏袒自己的话。 刘休远并未察觉殷玉盈内心的波澜,只当她是初为人妇、初入东宫的不安,便又耐心解释:“素儿不是那般浅薄之人,你无需担忧。她向来忠心,定会好好帮你。”殷玉盈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应道:“既如此,那妾便听殿下的。”可在心里,她却暗暗咬牙:“素儿,你给我等着,本宫定不会让你一直这般得意!” 第309章 午膳 身着浅粉色宫装的宫女轻移莲步,踏入殿内,盈盈下拜后,声音清脆地禀报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午膳已然备好。” 刘休远放下手中的书,脸上带着那一贯的温和神色,开口说道:“传膳吧,你操持了这么久,想必腹中也饿了。”殷玉盈轻轻点头,眼中闪烁着羞涩的光芒,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刘休远的手,唇角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刘休远心中虽只是出于礼貌和客气,对她并无太多男女之情上的喜爱,但也未将手抽回,二人一同去用膳。 几个宫女正依次将饭菜摆上餐桌。刘休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粟浆上,不禁想起刚才殷玉盈亲手做的莼菜羹,那咸得发苦的味道至今还残留在味蕾上,估摸至少放了两勺盐。即便先前喝了好几口茶,嗓子仍旧干渴得厉害。于是,他端起粟浆,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来。 殷玉盈见状,面露担忧,轻声劝道:“殿下,慢点喝,别呛着了。”刘休远一口气喝完,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嘴角,感慨道:“大夏天的,可真快把人热死了。” 两人之间客客气气的氛围。刘休远夹起一筷子脆嫩的菘根榼菹,放入殷玉盈的碗中,温和地说道:“这菘根榼菹用的是鲁地的白菜,夏日吃起来清脆爽口,你多吃些。”殷玉盈望着碗里的菘根榼菹,心中满是欢喜,甚至带了几分得意,柔声说道:“多谢殿下,您也快尝尝,这菜确实不错。” 可就在这时,殷玉盈不经意间侧头,却瞧见一旁上菜的宫女正冲着刘休远眉眼含笑,那笑容中隐隐透着一丝别样的亲昵。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素儿的模样,原本洋溢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僵住,眼神也变得冰冷而警惕。刘休远并未留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又夹起一筷子色泽诱人的金齑玉脍,放到殷玉盈的碗里,这才发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太子妃,你怎么了?不好吃吗?” 殷玉盈慌乱地回过神来,强挤出一抹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没什么事,殿下不用担心。”刘休远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有再多追问,只是继续默默夹菜。 这时,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端上了一盘造型精美的酥山。刘休远客客气气地说道:“大热天的,吃点这个解解暑。”说着,便用小勺舀了一些,放到殷玉盈的碗里,“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殷玉盈看着碗里的酥山,心中虽因那宫女的举动而不悦,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端庄的笑容,轻声说道:“有劳殿下挂心了。”然而,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又偷偷瞥向那个宫女,心中暗自盘算着 。 殷玉盈强压着心头的醋意,嘴角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接过刘休远递来的酥山,浅尝了一口,说道:“嗯,这酥山味道确实不错,多谢殿下。”她一边说着,一边拿余光留意那个宫女,见她还在一旁时不时地偷瞄刘休远,殷玉盈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第310章 午膳二 刘休远又舀了一勺酥山放入自己口中,只觉一阵凉意从舌尖散开,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他抬眼看向殷玉盈,关心道:“你要是喜欢,让御膳房以后常做。”殷玉盈连忙点头应下,可心思全然不在这酥山上。 殷玉盈强压着心头的醋意,嘴角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接过刘休远递来的酥山,浅尝了一口,说道:“嗯,这酥山味道确实不错,多谢殿下。”她一边说着,一边拿余光留意那个宫女,见她还在一旁时不时地偷瞄刘休远,殷玉盈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膳厅内,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光影。刘休远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往后一靠,惬意地舒展开身体,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慵懒与满足。 殷玉盈瞧着刘休远这般模样,也缓缓搁下手中筷子,她心里暗自琢磨,该如何开口才能既得体又顺利脱身。犹豫片刻,她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殿下,妾看你神色间满是疲惫,想来是累了,不然就先午睡一会儿吧。” 刘休远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虽说他对殷玉盈并无男女之情,但这般体贴入微的关怀,还是让他心里暖烘烘的。他抬眸看向殷玉盈,和声说道:“也好,孤确实乏了。这几日事务繁杂,难得能偷得半日清闲。”说罢,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里的倦意愈发明显。 16岁的云霞,脚步轻快得如同春日里蹦跳的小鹿,每一步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身旁的锦禾,入宫已有些时日,性子沉稳内敛,即便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脚步依旧沉稳,有条不紊地走着。 云霞迫不及待地凑近锦禾,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连手中的托盘都跟着轻轻晃动:“锦禾,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给太子殿下上菜,近距离瞧见他了!太子殿下可太帅了!” 锦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嗔怪道:“就你呀,才来这一两天,瞧把你激动成什么样了。太子殿下的风采,整个东宫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话虽如此,那笑容里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锦禾,你都不知道,他还冲着我笑了!”云霞的声音愈发高亢,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那眼神,温柔得哟,我这心到现在还‘砰砰’直跳,感觉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回想起太子的笑容,她的脸颊瞬间涌起一抹艳丽的红晕,连走路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锦禾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你呀,可别自作多情了,太子殿下向来礼数周全,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那笑容说不定只是出于礼貌。”可话一出口,婉容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她又何尝不渴望能得到太子的垂眸一笑呢。 “才不是呢!我看得真真儿的!”云霞急得直跺脚,“他那一笑,我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这两天我都不用吃饭了,光想想就甜滋滋的。而且好多画本都说太子会喜欢小宫女,说不定我就能麻雀变凤凰,哈哈哈。太子殿下那么高大,站在他身边,我肯定特别有安全感。”她双手紧紧攥着托盘,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锦禾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呀,就会做白日梦。就算殿下要喜欢,那也得是我这样的,哪轮得到你呀。”话虽带着玩笑的意味,可她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认真与期待。 而此时,殷玉盈刚踏出房门,微风轻柔地拂动她的衣袂。远远地,她便听见了两个小宫女的这番议论。她的脚步猛地一顿,原本温婉的秀眉瞬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悦。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都几乎嵌入掌心。心中暗自思忖:“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竟也敢肖想太子殿下,简直荒谬至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脸上重新挂上了端庄得体的笑容,可那笑容却冰冷得未达眼底。 第311章 午膳三 殷玉盈的脚步陡然顿住,她握着扇子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稳步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裙摆摩挲地面的声音,她故意提高音量说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呢?”云霞和锦禾听到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衣物差点掉落在地。她们连忙转身,看到是殷玉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扑通”一声双双跪地。 云霞和锦禾沉浸在对太子的幻想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直到殷玉盈的身影如同乌云般笼罩过来,投下的阴影将她们完全笼罩。锦禾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瞪大双眼,手中的抹布“啪”地掉落在地;云霞慌乱地站起身,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中的脏盘子相互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太……太子妃娘娘。”云霞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满心懊悔,只觉得大祸已然临头。 殷玉盈柳眉倒竖,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刚要发作,狠狠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就在这时,刘休远在寝殿中刚准备小憩,被这突如其来的盘子碎裂声惊扰。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微皱,和陈庆国一同快步走出。 殷玉盈听到动静,脸色瞬间一变,原本怒容满面的她,瞬间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动作轻柔地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生怕吵到太子。她莲步轻移,快步走到太子身边,伸手拉住太子的衣袖,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殿下,惊扰您休息了,实在是妾的不是。” 刘休远一脸疑惑,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盘子和瑟瑟发抖的宫女,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殷玉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太子说道:“殿下,不过是小宫女一时失手,并非有意为之。您也知道,这廊下地面有些不平,想来是绊了她们一下。”说着,还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霞“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娘娘,奴婢没有拿稳盘子,惊扰了太子殿下休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绝望。 刘休远微微皱眉,上前一步,俯身扶起云霞,和声说道:“孤还当什么事情了,说什么该死不该死的,起来吧。不过是摔了几个盘子,没伤着自己就好。以后做事仔细些。” 云霞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声音带着哭腔:“谢殿下,谢殿下关心。” 殷玉盈目光冰冷地看向两个宫女,两个小宫女忙不迭地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待刘休远转身回寝殿,陈庆国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殷玉盈脸上温婉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寒霜般的冷峻。她缓缓踱步至云霞和锦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厌恶。 第312章 占卜 建康城的盛夏,骄阳似火,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集市上,喧闹嘈杂,热浪裹挟着各种叫卖声、谈笑声扑面而来。街边的柳树垂头丧气,叶子被晒得蔫巴巴的,毫无生气。 小翠和严道育拎着竹篮,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艰难前行。小翠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一边用手不停地扇着风,一边忍不住抱怨:“这鬼天气,热得人都快冒烟了!老板娘也真是的,非要在这时候打发我们出来买菜,也不怕把我们热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满,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物。 严道育同样被酷热折磨得难受,她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小翠:“好啦,别抱怨了,早点买完回去,还能喝口凉茶解解暑。”尽管这么说,她自己也被热得气喘吁吁,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两人路过一个摆满杂物的摊子,摊子上除了一些破旧的生活用品,还有几个龟壳、几捆蓍草,以及一些刻着奇怪符号的兽骨。严道育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龟壳多少钱?”严道育微微弯腰。 算卦的摊主原本正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摇着蒲扇,看到有人询问,立刻来了精神。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严道育一番,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连忙热情地吆喝起来:“夫人,您是要占卜吗?我在这建康城摆摊多年,姻缘、前程、运势,就没有我算不准的。您要是算上一卦,保准对往后的日子心里有数,趋吉避凶不在话下。” 严道育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不占卜,就问这龟壳,多少钱能卖?”摊主一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耐心解释道:“这龟壳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一般可不卖。不过看夫人您这么有诚意,五百文,少一文都不行。这龟壳的材质和纹路可都是上等的,用来占卜再合适不过了,这个价一点都不贵。” “五百文?!”小翠在一旁忍不住惊呼出声,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急忙拉着严道育的胳膊,把她拽到一旁,小声说道:“阿姊,你是不是热昏头了?这也太贵了!这些钱都能买好几身漂亮的新裙钗了,穿上新衣裳,咱们走在街上多风光啊。你怎么就看上这又硬又黑的龟壳了呢?我实在想不通。”小翠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在她的认知里,女孩子天生就该喜欢那些色彩鲜艳、款式新颖的裙钗,严道育的行为实在让她难以理解。 严道育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龟壳,说:这龟壳色泽黯淡,纹路也显得杂乱无章,一看就是个西贝货,根本不值五百文。她轻轻放下龟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算卦的见严道育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耐烦。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起来:“哼,看了半天又不买,装模作样的,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穷,买不起就别瞎挑毛病。”那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喧闹的集市中,还是清晰地钻进了严道育和小翠的耳朵里。 小翠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她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叉腰,对着算卦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家姊姊只是看这龟壳不值这个价,你卖东西还不让人看了?买不起怎么了,也比你拿假货糊弄人强!”小翠气得小脸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严道育连忙拉住小翠,轻声说道:“小翠,别跟他置气,咱们走就是了。” 第313章 治病 日头正盛,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街巷,将路面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严道育和小翠提着装满新鲜时蔬的菜篮,有说有笑地朝着面馆走来。还未靠近,嘈杂鼎沸的人声便传了过来,抬眼望去,只见面馆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小翠满脸疑惑,一边伸长脖子努力张望着,一边拽了拽严道育的衣角,焦急地问道:“阿姊,这是咋回事啊?咱们面馆今儿个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有个女人哭得好伤心呐。” 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从人群的缝隙中艰难挤了进去。只见一个女人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位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老汉,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悲恸凄厉,仿佛要将满心的痛苦都宣泄出来。“阿父,阿父你怎么就这么抛下我走了!肯定是这家面馆的饭菜有毒,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这就去报官,你们要是不想吃官司,就赶紧赔钱!”女人的哭喊声和叫嚷声交织在一起,在喧闹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郑氏急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声反驳:“你可别血口喷人!这么多食客都在这儿吃了饭,怎么偏偏就你阿父出了事?大家都能给我们作证,我们家的面绝对没问题,你这明摆着就是想讹钱!”张旿也在一旁气得直跺脚,满脸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附和道:“就是。 严道育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与犹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菜篮的提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她本不想救治。可再转念一想,这面馆虽说老板好色;老板娘平日里买菜都要为了一文钱和小贩磨破嘴皮子,抠搜得很,但好歹是自己如今安身立命的地方。要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面馆开不下去了,自己又该漂泊到何处呢?想到这儿,严道育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暗自纠结起来。 严道育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地上的老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走上前。她刚一靠近,猛地伸出手,将她拦住,恶狠狠地说道:“你别碰我阿父!你们都是一伙的,别想糊弄我!”严道育微微皱眉,耐着性子解释道:“大嫂,你先冷静一下,我是想救他。他现在还有救,若是不救,可就真的没机会了。我只需扎一针,说不定就能把他救回来。” “我不信!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我阿父的命就这么没了,你们谁也别想跑!”女人根本听不进去,情绪愈发激动,双眼布满血丝,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脸上满是悲痛与愤怒。 严道育心急如焚,她深知时间紧迫,每耽误一秒,老汉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她转头看向小翠,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急促地说道:“小翠,去给我拿针,动作快点,来不及了!”小翠被严道育严肃急切的表情吓了一跳,虽满心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严道育接过小翠递来的针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她找准了人中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手腕微微转动,准确无误地刺入穴位,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紧接着,她又迅速在老汉的十宣穴依次施针,每一针落下,她都全神贯注,屏气敛息,心中默默祈祷着能有效果。只见她轻轻挤压老汉的指尖,黑色的瘀血缓缓流出,那瘀血的颜色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严道育的一举一动,现场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施针完毕,严道育并未停下动作。她又吩咐小翠:“小翠,快去准备些炒热的盐和布来。”小翠赶忙跑去照办。不一会儿,小翠端着炒热的盐回来了。严道育接过布,将炒热的盐均匀地铺在上面,然后迅速将布包放在老汉的心口处。她的双手轻轻按压着布包,感受着热度透过布传递到老汉的身体里,心中默默祈祷着。此时,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既有天气炎热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内心的紧张与专注。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老汉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忐忑与期待。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汉。终于,老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阿父!”女人惊喜地大叫,连忙紧紧抱住老汉。老汉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迷茫。 严道育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长舒一口气,说道:“他只是阴阳之气不调,阳邪伏入阴中而已,当年扁鹊给虢国太子治的病症尸蹶便与此类似,现在已经没事了。” 小翠满脸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拉着严道育的手,激动地说:“阿姊,你太厉害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老板和老板娘也看呆了,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郑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满脸的纳闷。老板张旿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着:“这小育,没想到还有这本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严道育走到老汉身边,微微弯下腰,轻声说道:“老伯,天气热,您往后可别多走动,注意调养身体。”老汉感激地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激动的情绪哽住了喉咙,只能紧紧握住严道育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这妇人好厉害啊,居然能起死回生!”“是啊,还只是个面馆打杂的,真是深藏不露!”“说不定她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本事呢!”严道育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砰砰”直跳,她知道,自己这一不小心,差点就暴露了自己隐藏许久的医术。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暗自祈祷着不要因为这件事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以。 这时,之前那个又哭又闹的女人快步走到严道育面前,脸上满是愧疚与感激。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妹子,真是对不住啊,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误会你了。”说着,她抬手就将自己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递到严道育面前,又道:“这点心意,你可一定得收下,就当是我赔罪了。”严道育看着那只镯子,目光瞬间被吸引。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龟壳的模样,只要把这镯子当了,就能有钱去买龟壳了。 第314章 挨罚 昭宪宫 刘休龙仍在愤愤不平地抱怨:“阿母,您说四弟这般行事,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路淑媛轻轻拍着他的手,轻声安慰:“儿啊,莫要再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你且放宽心,只要你沉得住气,日后有的是机会。” 刘休龙眉头紧皱,咬牙切齿道:“我怎能不气?这些年,我哪次不是被他抢了先。这次既可以和江湛攀上点关系,又可以把阿竣要回来,本是绝佳的机会,却被他搅和了。”路淑媛叹了口气,说:“江家那边不成,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便是。这朝堂之上,人脉广着呢,莫要在这一件事上钻了牛角尖。” 恰在这时,罗浅浅端着茶点,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她刚跨进殿门,就被殿内压抑的气氛紧紧笼罩,目光触及满脸怒容的刘休龙时,心脏猛地一缩,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她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托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刘休龙醉酒后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恐惧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吓得她双腿微微颤抖起来。 路淑媛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儿啊,你总是这么急躁。这大热的天,先消消气,喝点茶缓缓。” 罗浅浅强装镇定,脚步虚浮地走到近前,双手颤抖着给刘休龙奉茶。刘休龙正满心烦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瞬间被滚烫的茶水烫得吐了出来,“啪”的一声,他将茶盏重重地摔在桌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罗浅浅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就颤抖的双手此刻更是抖得像筛糠一般。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身子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你是怎么回事,罗浅浅?这一个月都魂不守舍的!如此糊涂,要是有病就赶紧吃药,别在本王身边晃荡,看着就心烦!”刘休龙的怒吼声在殿内回荡,震得罗浅浅的耳朵嗡嗡作响。刘休远抬起脚,重重地踢在一旁的矮凳上,矮凳被踢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罗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差点瘫倒在地。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吧!”罗浅浅哭着哀求道,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小片。她满心绝望,觉得自己的命运此刻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路淑媛满眼心疼地看向暴跳如雷的儿子,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层泪光。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宠溺 她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轻轻地抚摸儿子的脸颊,给予他安慰,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深的疼惜。她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儿子愤怒踱步的身影,一刻也不愿移开,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儿子心中的怒火。 紧接着,她猛地转头,恶狠狠地剜了跪地的罗浅浅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吃人。她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你这晦气的东西!还不滚外边给本宫跪着去,没见殿下心烦吗?” 罗浅浅“扑通”一声跪在滚烫的石板地上,膝盖刚一接触地面,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的膝盖本就脆弱,此刻被这高温的石板一烫,仿佛要被烧焦。汗水瞬间从她的额头、脊背涌出,顺着脸颊、脖颈滑落,很快便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又湿又黏,难受极了。 她低着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与汗水交织在一起,滴落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殿内,刘休龙仍在不停地踱步,嘴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宫女,平日里看着还挺机灵,如今越发惫懒!”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上,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通过脚下的石板宣泄出去。 路淑媛望着罗浅浅狼狈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仍未消散。但她很快又将全部的心思放回了儿子身上,再次快步走到儿子身边,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踮起脚尖,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儿子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喃喃说道:“儿啊,莫要再气坏了自己,你这般模样,阿母的心都要碎了。 刘休龙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阿母,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年,他总是和我作对,这次更是让我颜面扫地。”路淑媛心疼地将儿子搂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阿母知道,阿母都知道。你受委屈了,咱们不气,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315章 挨罚(二) 日头高悬,似是要将整座宫殿点燃。宫殿外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热气不断往上蒸腾,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烤化。罗浅浅身着单薄的宫装,孤孤单单地跪在这石板之上,汗水如决堤的洪水,从她的额头、脸颊、脖颈处不断涌出,很快便将她的衣衫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她那瘦弱的身躯上。 她的膝盖早已被烫得失去了知觉,麻木感如汹涌的潮水,从膝盖处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炭火,喉咙干渴得仿佛即将燃烧起来,干涩疼痛,连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腹中饥饿感一阵接着一阵,咕咕作响,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依旧挺直脊背,不敢有丝毫动弹,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上苍:“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只要一想到刘休龙那威严冷峻的面容,恐惧便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怕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任由汗水肆意流淌。 不远处,月樱和素月两个小宫女正躲在宫殿的走廊里,一边用手帕扇着风,一边朝着罗浅浅的方向指指点点。月樱撇了撇嘴,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素月,尖声说道:“这天热得简直能把人烤熟,你瞧瞧罗浅浅,平日里不是厉害得很吗?现在还不是跪在那儿动弹不得。” 素月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顺着月樱的话接道:“是啊,我还听说她挺得武陵王殿下和路淑媛娘娘喜欢的,怎么这会儿被殿下罚跪,也没见殿下心软。” 月樱不屑地哼了一声,满脸轻蔑:“哼,喜欢?我看就是一时新鲜罢了,现在说罚就罚,哪管她死活。咱们可别靠近,万一惹上麻烦。”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沿着走廊离开,只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这时,宫女王鹦鹉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匆匆走来。路过刚才月樱和素月站的地方时,她听到了两人的议论,下意识地望向罗浅浅。只见罗浅浅在烈日下摇摇欲坠,身影单薄而无助。王鹦鹉心中猛地一紧,脸上满是担忧。她加快脚步,朝着浅浅走去。” 王鹦鹉脚下步子不停,转瞬就到了罗浅浅身旁,她小心翼翼地蹲下,将手中那盘精致点心搁在一旁,双手轻轻扶住罗浅浅摇摇欲坠的身子,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浅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罗浅浅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明亮的双眼此刻满是疲惫与恐惧,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艰难地挤出话来:“武陵王殿下在屋里发脾气呢,你千万别去。他今天心情极差,我,我一不小心触了霉头,就被罚跪了。”她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王鹦鹉一听,又气又急地说道:“这天热得跟下火似的,让你在这儿罚跪!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说着,她轻轻抚开罗浅浅被汗水糊在额头的发丝,触手一片滚烫,心疼得揪心。原本这些日子王鹦鹉对武陵王有了一点改观,没想到......王鹦鹉摇摇头,满心的失望如潮水般翻涌。 王鹦鹉紧紧握住罗浅浅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浅浅,你千万要撑住,我这就去给你弄水,马上就回来!”罗浅浅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用微弱的眼神示意她快去快回。 王鹦鹉端着水,心急火燎地往回跑,一路上生怕洒出一滴。回到罗浅浅身边时,她已是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后背。“浅浅,水来了,快喝点。”她蹲下身子,轻轻扶起罗浅浅,将碗递到她嘴边。 罗浅浅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艰难地凑到碗边,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干涸的五脏六腑像是久旱逢甘霖,渐渐有了一丝生气。她满心感激地看向王鹦鹉,虚弱地开口:“鹦鹉,多亏了你……”话还没说完,想到武陵王那冰冷的眼神和狠厉的手段,恐惧瞬间又攥紧了她的心,后面的话便哽在了喉咙里。 回想起之前,罗浅浅满心都是羞愧。那时,她还挤嫉妒陵王喜欢王鹦鹉,暗自害她她不禁在心里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就那么糊涂,被一时的利益迷了心智。现在想来,自己的行为实在愚蠢,不仅没换来好处,还让自己陷入绝境。 王鹦鹉轻轻拍着罗浅浅的后背,焦急地问道:“浅浅,好点没?”罗浅浅缓了缓神,气息稍微平稳了些,点了点头说:“好多了。” 王鹦鹉看着罗浅浅依旧虚弱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心急如焚地说:“这么跪着也不是办法,不然我去求求殿下和娘娘,兴许他们能饶了你这一回。”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罗浅浅一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尽全身力气,一把拉住王鹦鹉的胳膊,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别去,千万别去!殿下现在正在气头上。” 第316章 母子(三) 王鹦鹉望着罗浅浅,那惊恐又绝望的眼神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进她的心里,揪痛难忍。就这么袖手旁观,她实在做不到,内心的煎熬让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终于,她咬了咬牙,好似下了天大的决心,坚持道:“要不然……哎呀,算了,我还是去看看怎么回事吧。放心,武陵王这个人,应该也不是不讲道理吧。说不定我把情况跟他说清楚,他能念在你平日的本分,饶过你这一回。”说罢,她深深看了一眼罗浅浅,转身快步朝宫殿走去。 刚走到宫殿门口,就看见白主守在那儿。白主见她端着点心,连忙抬手阻拦,神色略带焦急:“鹦鹉,点心你就先拿回去吧,武陵王今日心情不佳,你这会儿进去,指不定要惹祸上身。” 王鹦鹉心中一紧,脸上满是担忧,急切问道:“白公公,这是怎么了?” 白主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南平王,把殿下气得不轻。偏偏这时候,浅浅娘子上的茶又有点热,殿正没处撒火呢,就罚她跪在外头了。也不知道这浅浅娘子最近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做事是越来越散漫了。” 王鹦鹉听后,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白公公,这天热得都能把人烤熟了,浅浅在外面都快撑不住了。您看能不能帮着求求情,让殿下和娘娘先饶了她这一回?她平日里做事可勤快了,这次肯定是有苦衷。” 白主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为难:“鹦鹉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殿下和娘娘正在气头上,我哪敢去触这个霉头啊。弄不好,我这都得跟着遭殃。” 王鹦鹉心急如焚,她望着宫殿内,透过那半掩的门,能隐约看到路淑媛娘娘和武陵王的身影。她心一横,说道:“公公,我还是想试试。浅浅是我的好姊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就算要受罚,我也认了。”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殿里走 。 宫殿之中,刘休龙紧紧依偎在路淑媛的怀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抑已久的愤懑与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奔泻而出。 “阿母!”刘休龙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他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苦涩与不甘,“在阿父心里,我就像个无足轻重的影子!二哥和七弟,无论做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小事,都能被阿父大肆夸赞 ,尤其是七弟,可我呢?不管我如何拼命努力,怎样试图展现自己,都无法换来阿父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四弟更是处处与我作对,事事都要和我一较高下。”他越说越激动,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论学问,我比不上四弟出口成章、妙语连珠;论武艺,我又远远不及大哥的威风凛凛,我到底算什么?” 路淑媛听着儿子的哭诉,只觉万箭穿心,痛意瞬间蔓延至全身。她抬手轻轻抚着刘休龙的后背,想要给予他一些安慰,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儿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满的都是自责与愧疚,“都怪阿母没本事,不能像潘淑妃那样牢牢抓住你阿父的心。要是阿母能有她一半得宠,你也不至于受这些委屈,你阿父也能多关心关心你,多给你一些疼爱。”说着,她将刘休龙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为他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能弥补这些年他缺失的父爱。路淑媛想刘义隆都半年多没踏入昭宪宫,也是一阵失落。 就在这时,王鹦鹉端着点心,蹑手蹑脚地走进殿内。她本是为罗浅浅求情而来,可刚一跨过那道门槛,就被眼前略显尴尬又令人唏嘘的一幕给定住了身形。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双眼瞪得滚圆,目光直直地落在抱在一起的武陵王母子身上。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鹦鹉的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这个平日里在她眼中,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暴躁又难以接近的武陵王,此刻竟像个孤立无援、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母亲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差点就笑出声来,可意识到这不合时宜,又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行把那股笑意憋了回去。“原来他也有这般脆弱的时候,”王鹦鹉在心里暗自嘀咕,声音轻得如同蚊子嗡嗡,“还以为他只会整天对我们这些下人吹胡子瞪眼、颐指气使呢。” 但很快,她脑海中就浮现出罗浅浅在烈日下苦苦支撑的模样,那干裂的嘴唇,被晒得通红的脸颊,还有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对武陵王的那一丝改观瞬间又淡了几分。 王鹦鹉的目光有些黯淡,她望着相拥的母子俩,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刘休龙哪怕再不如意,好歹还有母亲这般温柔地呵护、轻声地安慰。可自己呢,母亲早早就离开了人世,这些年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什么委屈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就在这时,王鹦鹉端着精心准备的点心,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她脚步很轻,却还是惊动了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路淑媛。路淑媛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王鹦鹉,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大胆!”路淑媛的声音尖锐而凌厉,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你这惫懒东西,上次的板子还没挨够吗?没看到本宫和殿下正在说话吗?眼里还有没有规矩?给本宫滚出去!” 王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点心托盘险些掉落。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又急又慌:“娘娘恕罪,奴婢听闻殿下心情烦闷,特意做了些殿下平日爱吃的点心,想给殿下和娘娘解解乏,绝无冒犯之意。” 刘休龙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被自己心仪已久的女孩王鹦鹉撞见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只觉得尴尬与窘迫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恨不能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只能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哽咽。 “阿母……别……”刘休龙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又带着几分急切,“她也是一番好意,您别生气了。”他边说边用衣袖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试图在王鹦鹉面前挽回一点颜面。 第317章 母子(四) 日头高悬,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昭宪宫的庭院里,烤得地面滚烫。罗浅浅身着单薄的宫装,跪在滚烫的石板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砸在石板上瞬间蒸发。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神中满是无助与绝望。 罗浅浅望着王鹦鹉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老天爷,求求你,让鹦鹉求情成功吧,我真的不想再跪下去了……”她在烈日下,继续忍受着酷热和疼痛,满心期待着王鹦鹉能带来好消息 。 刘休龙只能沉默,他抬眼看到了王鹦鹉,忙佯装镇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阿母,您误会了,鹦鹉只不过是送一些吃的过来,并无其他。”刘休龙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鹦鹉神色平静,微微点头,恭敬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瞧着殿下今日气色欠佳,特意做了藿香饼,想着能给殿下解暑。又听闻天渊池的荷花开得正好,本想……没想到竟打扰了殿下和娘娘,实在是奴婢的不是。” 刘休龙见王鹦鹉今日这般主动,忍不住帮衬道:“阿母,鹦鹉也是一番好心。” 路淑媛摆了摆手,不耐道:“行了行了,殿下。”说罢,她眼神犀利地看向王鹦鹉,“你这心思,本宫还能不明白?我儿心情不佳,你跟他说说话吧。” 王鹦鹉心中一紧,忙屈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娘娘明鉴,奴婢绝无僭越之心,只是一心为殿下着想。” 刘休龙望着眼前的王鹦鹉,见她眉眼间尽是柔顺,这般主动靠近,与平日的疏离大相径庭,心头的阴霾顿时消散了几分。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将满心的烦闷都随着这口气一同排出体外。 王鹦鹉轻移莲步,手中持着那柄绘有蝉雀的精美扇子,缓缓靠近刘休龙。她先是微微欠身,以示恭敬,随后朱唇轻启,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婉转:“奴婢瞧着殿下这眉眼间尽是愁绪,想来定是烦闷至极。” 说着,她手腕轻转,那原本轻摇的扇子在空中一顿,扇面上栩栩如生的蝉雀似也在这一瞬凝住,仿佛知晓此刻不该惊扰殿下的思绪 。“殿下若是信得过奴婢,不妨将心中的烦恼说与奴婢,或许能稍解殿下的忧思。” 她微微仰头,眼中满是关切与温柔 ,静静地候着刘休龙的回应 。 刘休龙重重地叹了口气,想到刘休玄,心中的愤懑与不甘如潮水般翻涌。他紧握着拳头,语气中满是懊恼:“还不是在四弟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处处与我作对,根本不把我这个三哥放在眼里!” 王鹦鹉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如何能让刘休龙的心情好起来。突然,她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如同春日盛开的花朵般明媚:“殿下,这般烦心事,越想心里越堵得慌。不如暂且将它抛到脑后,我们去天渊池看看荷花,散散心。那满池的荷花,粉嫩娇艳,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说不定能让您的心情舒畅不少呢。” 听到这话,刘休龙紧绷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他看着眼前善解人意的王鹦鹉,心中的烦躁也被这份温柔熨帖了不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宠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难得的温和笑意:“难得你这么主动,还想着法子逗我开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晚上去,晚上的天渊池,想必别有一番宁静的景致,大中午太热。” 王鹦鹉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连忙从一旁精致的食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藿香饼,递到刘休龙面前,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自豪:“是很热,殿下吃块藿香饼,奴婢亲手做给你的。这几日天热,奴婢特意做了这个,就盼着殿下吃了能舒服些。” 刘休龙接过藿香饼,轻轻咬了一口,熟悉的清甜味道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暑气。他抬眸看向王鹦鹉,目光中满是赞赏:“还是你最贴心,这饼的味道,比御膳房的点心都要合我心意。” 王鹦鹉看刘休龙高兴,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来的时候,瞧见浅浅跪在外边,这天热得厉害,也不知她犯了什么错,怪可怜见的。” 还没等刘休龙说话,路淑媛满心疼惜地看着儿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啐道:“这个贱婢,实在是不知好歹!好几次做事都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跪那儿也是她该受的。” 刘休龙望着母亲,眼神中带着几分恳切,轻声劝道:“阿母,这天实在太热了,再跪下去,她怕是要受不住。让她起来吧,想来她日后也会记住教训。” 路淑媛眉头轻皱,刚想反驳,可对上儿子那满含请求的目光,终究还是心软了。她摆了摆手,不耐烦道:“罢了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饶她这一回。去,叫她起来,要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王鹦鹉得了刘休龙和路淑媛的吩咐,赶忙快步走出昭宪宫正殿。此时烈日依旧高悬,庭院里的石板仿佛能烫化鞋底。她一眼就看到了仍跪在那里的罗浅浅,整个人已被汗水湿透,身子摇摇晃晃,明显是快支撑不住了。 “浅浅,快起来!娘娘和殿下开恩,让你起来了。”王鹦鹉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用力搀扶起罗浅浅。 罗浅浅跪了半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整个人晕晕沉沉的,被王鹦鹉一扶,才勉强站起身,却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她嘴唇苍白,有气无力地说道:“谢……谢你。” 第318章 关心 这时,刘休龙从内室踱步而出,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一幕。看到王鹦鹉满脸关切地扶着浅浅,他微微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在心里默默思忖:原来她这般急切,不过是为了求我放过浅浅 ,我还当她是真心在意我的感受……想到这儿,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王鹦鹉扶着浅浅站稳后,抬眼看向刘休龙,眼中满是哀求:“殿下,浅浅她也是无心之失,还望殿下高抬贵手,饶过她这一回吧。”刘休龙沉默片刻,目光在王鹦鹉和浅浅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罢了,看在你的份上,这次就放过她。但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罗浅浅跪地谢恩:“多谢殿下开恩。” 好不容易把罗浅浅安置到屋内床上,王鹦鹉又忙前忙后,打来凉水给她擦拭降温。“我给武陵王做的藿香饼还有一些,你先吃点,去去暑气。”说着,她快步走到一旁食盒前,拿出几块藿香饼,递到罗浅浅嘴边。 罗浅浅吃了几口,缓过些力气,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刘休龙的样子。今日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疏离与威严,让人畏惧。可又想起那次他醉酒后的样子 正想着,王鹦鹉拿着药膏走来,轻轻卷起罗浅浅的裤腿,看到膝盖上红肿的伤痕,眉头皱得更紧:“都怪我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大的罪。”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罗浅浅的伤口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专注的模样,眼眶不禁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鹦鹉,还好有你,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王鹦鹉抬起头,笑着安慰:“说什么呢,咱们是好姊妹,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 王鹦鹉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药盒,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这天热得简直要把人烤熟了,晚上还得陪着武陵王到天渊池赏花。浅浅,一会儿我让如兰过来照顾你,你就踏踏实实地躺着,千万别逞强,有任何事儿,千万别客气,尽管吩咐她。” 罗浅浅听到这话,原本稍显缓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块大石头猛地沉了下去,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迅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狠狠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嗫嚅道:“鹦鹉,你非得去吗?”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暗怪自己语气太过直白,像个无理取闹的人,忙不迭地低下头,试图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那模样,就像一个做错事怕被发现的孩子。 王鹦鹉手上的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停下收拾的动作,转身看向罗浅浅,眼神里满是不解:“怎么突然这么问?其实我心里也老大不情愿去的,可你想想,他今日免了你的罚跪,这人情咱可不能不还呐。” 罗浅浅一听这话,脸上瞬间滚烫,像被火烧了一般,满心的羞愧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可是可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鹦鹉瞧着她难受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几步走到床边,坐在罗浅浅身旁,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关切地问道:“浅浅,你到底怎么了?这些日子,我瞧着你可比我还难受,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瞒着我?” 罗浅浅被这么一问,愈发紧张,眼神开始闪躲,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可能是心悸吧,最近总感觉心慌慌的,没什么力气。”她不敢直视王鹦鹉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王鹦鹉皱了皱眉头,一脸担忧,伸手摸了摸罗浅浅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脉搏,说:“要不,我找个借口推了今晚的事儿,陪你去看看大夫?” 罗浅浅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武陵王那日醉酒凶狠的模样,心中一阵发怵。她明白王鹦鹉若拒绝,会给两人招来难以想象的祸事。 她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你……你还是去吧。我还好。说着,她还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王鹦鹉看着罗浅浅,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真的没事儿吗?你可别硬撑着,要是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让如兰第一时间去找我。” 罗浅浅听着王鹦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的风声裹挟着树叶沙沙的响声,一下下挠着她的心。她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床帐,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想起武陵王,今日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仿佛藏着无数算计,每一次与他对视,罗浅浅都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招架之力。 罗浅浅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真的没事儿,你就放心去吧。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话落,她紧紧攥着衣角,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看着王鹦鹉的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担忧 正想着,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窗户。罗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然而,这骤雨惊雷却让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她心想,这场雨下得可真好,也许王鹦鹉就不用陪武陵王在天渊池赏花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这样想着,罗浅浅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满心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鹦鹉浑身湿漉漉地冲了进来。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衣服也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裹在身上,但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算回来了,这雨下得太突然了!”王鹦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擦去脸上的雨水。 罗浅浅连忙起身,拿过一旁的干布,快步走到王鹦鹉身边,心疼地说:“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快擦擦,别着凉了。”看着王鹦鹉平安归来,罗浅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再次在心里感叹,这场雨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第319章 关心(二) 罗浅浅的目光带着几分担忧,在王鹦鹉身上来回打量,追问道:“鹦鹉,你可别哄我,真没淋湿一点?” 王鹦鹉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真没事儿!多亏我机灵带着伞,不然我这模样,保准成了落汤鸡。这天儿,四月的天就跟小孩儿变脸似的,说变就变。” 罗浅浅微微摇头,神色中满是羡慕,轻声感慨:“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这么洒脱活泼。在这宫里待久了,我都快忘了自在是啥滋味,可你好像总能开开心心的。” 王鹦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思绪飘远,缓缓开口:“其实这宫里,真不算差。你都不知道,我以前被关在奚官当奴婢,每天从早到晚就对着织布机,那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我天天望着窗外,心里就琢磨,我叫鹦鹉,本该像鸟儿一样自由飞出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谁能想到,后来一个意外,我进了皇宫当宫女。刚进来的时候,我觉得这辈子都被困死在这儿了。”她洒脱地耸耸肩,语气轻快,“不过现在我也看开了,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太子大婚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那股子难受劲儿,可武陵王说得对,我就算出去了,家里人也都没了,出去又能去哪儿呢?还不如留在这宫里,起码还有口饭吃 。” 王鹦鹉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温柔地看向罗浅浅,犹豫了一瞬,轻声问道:“浅浅,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没听你提过父母呢,他们……还好吗?” 罗浅浅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她缓缓低下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默了许久。王鹦鹉见她这般反应,心中暗叫不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罗浅浅却颤抖着声音开了口。 “元嘉十二年的六月……”罗浅浅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我家丹阳发了大水,水来得又急又猛,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瞬间就淹没了整个村子。”她的眼眶渐渐泛红,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记得,那天夜里电闪雷鸣,雨水不停地拍打着茅草屋,我和家人躲在屋子里,满心都是恐惧。可谁能想到,那水涨得太快了,眨眼间就冲破了房门,把我们全都卷了进去。”罗浅浅的眼中蓄满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洇湿了一片。 元嘉十二年,暴雨如注,洪流滚滚,无情地席卷了整个村庄。彼时,罗浅浅还叫罗桂花,年仅五岁的她紧紧抓着父母的手,可那汹涌的浪涛还是将他们冲散。罗桂花在水中拼命挣扎,呼喊着父母,可回应她的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恐惧和绝望彻底将她淹没,小小的心灵被无助填满 。 洪水退去,罗桂花被舅舅舅妈收留。起初,她满心期待能在这个新家寻得温暖,可现实却残酷无比。舅舅整日沉迷酒色、赌博,家中积蓄被挥霍一空,时常有债主上门讨债。 这天,几个凶神恶煞的债主一脚踹开家门,桌椅被掀翻,瓷器摔碎一地。舅舅被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舅妈则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再不还钱,就把你们家房子拆了!”一个债主恶狠狠地吼道。 舅妈吓得哭出声,突然,她目光落在罗桂花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舅舅哭喊道:“把这孩子卖了吧,换点钱还债,不然咱们都没活路了!” 舅舅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打量着罗桂花,啐了一口:“就她?年纪小,又瘦巴巴的,卖去当歌姬,人家都嫌麻烦,能换几个钱?” 罗桂花躲在墙角,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明白,为什么最亲近的人要抛弃自己。 王鹦鹉听着罗浅浅的讲述,不禁想起自己被张阿铁卖给牙婆的经历,心中怒火中烧,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世上竟有这般狠心的人,为了钱,连孩子都能卖,简直丧心病狂!”她的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罗浅浅满心悲戚,却终究没能逃脱被卖的命运,和一群同样命运坎坷的孩子,被驱赶着送进那巍峨森严的皇宫。 一个老太监,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了过来,围着罗桂花上下打量,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货物。片刻后,他撇了撇嘴,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啧,这丫头瘦得像根火柴棍,能干什么?也就只能扫扫院子,别指望她能伺候主子。” 一旁的舅舅,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腰弯得像虾米,双手不停地搓着,讨好地说道:“公公您说得是,这孩子虽然小,可听话着呢,您老调教调教,指定能派上大用场。”那副嘴脸,仿佛罗桂花不是他的外甥女,而是换取钱财的筹码。 老太监听了,轻蔑地哼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二两银子吧,多了可没有,就她这样的,我还得费心思教。”舅舅一听,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堆满了笑,连忙点头:“行嘞,公公,就按您说的。” 罗桂花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她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拉住舅舅的衣角,带着哭腔喊道:“舅舅,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声音稚嫩又绝望 舅舅却一把甩开她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冷说道:“回家?桂花,那不是你家了,再说进宫享福多好的事情。”说完,他接过老太监递来的银子,仔细地数了数,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把银子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桂花看着舅舅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呆住了,泪水决堤般涌出。她和几个小女孩、男孩被押上了车,送往皇宫更深处。车子晃晃悠悠地前行,车厢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罗桂花蜷缩在角落里,小声地抽泣着,肩膀微微颤抖。 身旁几个男孩,家里同样是穷得揭不开锅,才被送来当太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恐惧。其中一个男孩忍不住低声说:“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啊?”另一个男孩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罗桂花低下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打湿了破旧的衣衫。她知道,曾经温暖的家已遥不可及,等待她的,是充满未知与苦难的宫廷生活。 第320章 浅浅(二) 第320章浅浅(二) 罗桂花被送进皇宫成为小宫女时,刚满五六岁。她身形瘦小,在巍峨宫殿与往来穿梭的宫人之间,显得如此渺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踏入这威严冰冷的皇宫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家,怀念父母温暖的怀抱,怀念从前那个虽不富裕,却处处充满欢笑的家。每天夜晚,她都会望着窗外的月光,悄悄在心里呼唤着父母,泪水浸湿了破旧的枕头。 姑姑负责教导这群小宫女宫中的规矩。课堂上,罗桂花却像丢了魂儿似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宫外。 “罗桂花!”姑姑尖锐的声音猛地响起,像一道惊雷在罗桂花耳边炸开。她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帕子都掉落在地,整个人瞬间从幻想中被拉回现实。“我讲了这么多遍,什么是跪安,你做一遍!”姑姑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罗桂花点燃。 罗桂花一下子慌了神,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的膝盖哆哆嗦嗦地弯曲,双手慌乱地摆动,试图做出正确的姿势,可行礼的动作却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看起来滑稽又可怜。她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慌乱地看向姑姑,期盼能得到一丝宽容。 姑姑见状,脸瞬间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额头上青筋暴起,好似一条条扭曲的小蛇。她大步冲过来,“啪”地一巴掌重重打在罗桂花背上。罗桂花一个踉跄,瘦弱的身体差点摔倒,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稳住身形,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学了这么久都不会,你是故意的吧!”姑姑怒声呵斥,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震得罗桂花耳朵嗡嗡作响。 罗桂花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决堤。她小声地说:“姑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想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姑姑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又一巴掌扇在罗桂花的肩膀上,大声吼道:“说了多久了,在这宫里,要自称奴婢!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想家,进了这皇宫,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今天晚饭不许吃,给我好好反省!” “把她关进去,好好长长记性!”姑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桂花被推进那漆黑狭小的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瞬间将她与外界隔绝。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紧紧包裹,恐惧也随之蔓延至全身。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小声抽泣着:“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想待在这里,奴婢想回家……” 那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那梳着双髻的小脑袋,无力地垂着,双髻随着她的抽泣微微晃动,更显无助与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罗桂花瞬间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以为是姑姑来放她出去了。可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渐渐远去,她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失望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罗桂花又饿又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梦里,她回到了家中,父母正微笑着向她张开双臂,她欢快地跑过去,可就在快要抱住父母的时候,一阵剧烈的摇晃将她惊醒。 “起来,别装死!”是姑姑的声音。罗桂花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她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差点又摔倒。 “跟我出来,别再给我惹事!”姑姑不耐烦地说完,转身就走。罗桂花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姑姑身后。阳光洒在她身上,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回到宫女们的住处,其他小宫女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但谁也不敢出声。罗桂花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被弄乱的衣物。这时,一个叫小桃的宫女悄悄塞给她一个馒头,小声说:“快吃吧,别被姑姑发现了。”罗桂花感激地看着小桃,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小声说:“谢谢你,小桃,我会记着你的好。” 罗桂花起初,年纪尚小的她对一切都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但骨子里那股子机灵劲儿,很快让她在众多小宫女中崭露头角。 不知不觉间,罗桂花已七八岁,模样出落得愈发伶俐,再加上她聪明好学、手脚勤快,姑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觉得这孩子实在惹人喜欢。恰逢路淑媛身边需要伶俐的小宫女伺候,姑姑便将罗桂花推荐了过去。 “桂花啊,路淑媛可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去了可得好好表现,别丢了咱们的脸。”姑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第321章 浅浅(三) 第321章浅浅(三) 夜,静谧而深沉,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洒落,轻柔地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低吟着一首舒缓的摇篮曲。王鹦鹉在这温柔的雨声中,渐渐沉入了甜美的梦乡,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悠悠回荡。而罗浅浅却毫无睡意,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被雨幕笼罩的漆黑世界,思绪如麻,不由自主地又飘回到了今日与武陵王相遇的场景,那些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不禁陷入了沉思:这在宫中度过的十年,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呢? 罗浅浅清晰地记得,十年前的那一天,阳光虽明媚却带着丝丝燥热,她年仅七岁。姑姑领着她,脚步匆匆地穿过一道道威严的宫门,向着那神秘而又令人敬畏的昭宪宫走去。一路上,桂花的小手紧紧地拽着姑姑的衣角,小小的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当她们终于踏入昭宪宫的那一刻,桂花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既陌生又庄重。姑姑带着她恭敬地站在路淑媛面前,桂花微微低垂着头,双髻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身上那件粉色的宫女服显得格外宽大,衬得她愈发瘦小可怜。 姑姑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轻柔而谄媚地说道:“娘娘,这是特意给您送过来的宫女,模样儿俊俏,性子又乖巧,一准能让您和武陵王殿下喜欢。” 路淑媛微微抬眸,目光缓缓落在桂花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这么小,其他宫女都比她大,来这里说不定还会哭闹,能派上什么用场?” 桂花一听,心里猛地一紧,赶忙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与坚定,迅速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略带颤抖地说道:“娘娘,奴婢会扫地、擦桌子、洗碗,什么活儿都能做,保证不会哭闹的。”此时的她,心中充满了忐忑,生怕路淑媛因为自己年纪小而拒绝留下她,那她就又要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了。 路淑媛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继续问道:“孩子,你多大了?” “七岁了,娘娘。”桂花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时偷偷地瞥了一眼路淑媛的表情,心里默默祈祷着能得到她的认可。 这时,路淑媛的贴身宫女月梅向前走了一步,轻声在路淑媛耳边说道:“娘娘,宫外很多女孩都被卖去当了童养媳,咱们宫里虽说不兴这一套,不过这孩子要是从小在您身边伺候,以后给武陵王当个婢妾通房,知根知底,也能贴心照顾殿下。” 桂花听了这话,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她还不太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但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命运似乎要被别人掌控了。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姑姑见缝插针,连忙补充道:“娘娘,这桂花可聪明了,绣花女工样样精通,而且可听话了,奴婢也是看着她乖巧,才想着送到您这儿来伺候的。”姑姑的话语中满是夸赞,希望能让路淑媛对桂花多些好感。 就在这时,八岁的武陵王刘休龙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他浑身沾满了泥土,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一般,原本干净的衣衫变得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桂花看到武陵王这副模样,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又低下了头,心中暗暗责备自己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路淑媛看着儿子,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又跑到哪里去疯玩了,浑身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武陵王却毫不在意,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指着桂花说道:“阿母,我看这宫女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留下她吧,留下她吧,阿母。”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路淑媛的手臂,不停地摇晃着,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路淑媛看着儿子那撒娇的模样,眼神中满是宠溺,温柔地笑着说道:“行行行,我们道民喜欢,那就留下吧。” 听到路淑媛的这句话,桂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能留在这宫中,伺候贵人;也有一丝迷茫,不知道未来在这深宫里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但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在这宫廷中生活的第一步,未来的路,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了 。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刘休龙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罗桂花,满是好奇。 罗桂花双膝微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抬起头,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紧张:“回殿下,奴婢今年七岁了,奴婢叫桂花。” 刘休龙一听,小嘴一撇,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稚嫩的声音里满是不满:“名字真俗气,现在是春天,又不是秋天,哪里有桂花 。”说着,他眼睛望向远处嫩绿的草地,思索片刻,兴奋地拍了下手,“本王看如今春草浅浅,不如就叫浅浅吧,春草春生青浅浅,多有意境!” 说完,他转身跑到路淑媛身边,拉住她的衣袖,撒娇似的问道:“阿母,你说她叫浅浅行吗?” 路淑媛温柔地摸了摸刘休龙的头,笑意盈盈:“当然好听,我儿子起名字就是好听。” 罗桂花站在一旁,听着母子俩的对话,心中有些忐忑。见殿下赐名,她赶忙再次行礼,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声音甜甜的:“谢殿下赐名。 春日的昭宪宫。对于刘休龙来说,这是个玩耍的绝佳日子,更让他高兴的是,身边有了和自己一般大的罗浅浅。 “浅浅,快来快来!”刘休龙像只欢快的小鹿,在花丛间蹦蹦跳跳,朝罗浅浅招手。罗浅浅嘴角含笑,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一处开阔的草地停下,刘休龙眼睛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咱们玩捉迷藏吧,我先来藏,你找我!”还没等罗浅浅回应,他就像只敏捷的小猴子,转身钻进了茂密的花丛。 罗浅浅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一、二、三……”数到二十后,她睁开眼睛,开始寻找刘休龙。她轻手轻脚地在花园里踱步,眼睛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突然,她发现不远处的花丛微微晃动,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殿下,我找到你啦!”罗浅浅笑着说。刘休龙从花丛中钻出来,脸上满是不甘:“不算不算,这次藏得不好,再来一次,你藏我找!” 罗浅浅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找地方藏起来。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不一会儿,就听到刘休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紧张得心跳加速,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笑出声来。 “哈哈,找到你啦!”刘休龙突然从树后跳出来,吓了罗浅浅一跳。罗浅浅拍着胸口,嗔怪道:“殿下,你吓死我了!” 玩累了,两人坐在草地上休息。刘休龙看着罗浅浅的发髻,一时兴起,伸手拽了一下她的头发。罗浅浅吃痛,轻呼一声:“殿下,你干嘛呀!” 刘休龙却像个调皮的小顽童,笑着跑开:“谁让你的头发看起来这么好玩!” .....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御花园里繁花似锦,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路淑媛在贴身月梅的陪伴下,沿着蜿蜒的石子路悠闲漫步。不远处,刘休龙和罗浅浅正在嬉戏玩耍,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小刘休龙在花丛间左蹦右跳,手中还挥舞着一根柳枝,嘴里叫嚷着:“浅浅,快来追我呀!”罗浅浅脸颊绯红,裙摆随着她的奔跑轻轻飘动,她一边笑着,一边回应:“殿下,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路淑媛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月梅顺着路淑媛的目光望去,笑着说道:“娘娘您瞧,咱们殿下有个知根知底的玩伴多好,整日都这么有活力,这么开心。”路淑媛轻轻颔首,目光始终没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轻声应道:“是啊,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也踏实。” 自那以后,路淑媛便时常把罗浅浅叫到身边。又是一个宁静的午后,宫殿内茶香袅袅。路淑媛慵懒地靠在雕花的贵妃榻上,罗浅浅恭敬地站在一旁,垂手侍立。路淑媛轻轻招手,声音柔和:“浅浅啊,来,坐到我身边。”罗浅浅屈膝行礼,动作轻柔地走到贵妃榻旁,侧身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眼神中满是敬畏与顺从。 “浅浅,你在这宫中也有些时日了,应该清楚我儿休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路淑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这宫中的一切,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罗浅浅连忙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奴婢明白,武陵王殿下尊贵无比,是娘娘的儿子,是这宫中最要紧的人。” 路淑媛满意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罗浅浅的手,继续说道:“等你再长大些,要是表现好,若是能给休龙当个小妾,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辈子衣食无忧。” 罗浅浅听了,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她年纪尚小,对“小妾”一词仅有模糊的概念,犹豫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娘娘,什么是小妾呀?” 路淑媛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耐心解释道:“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啦。简单来说,就是以后和休龙生活在一起,照顾他的起居,陪伴他左右。就像你阿父阿母那样,相伴度日,只不过啊,你阿父只有你阿母一个,而道民是皇子身份尊贵,会有好几个人陪在他身边,你就是其中之一。” 罗浅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懵懂憧憬,又有些许紧张与不安。她小声说道:“奴婢全听娘娘的安排,往后定当一心一意侍奉武陵王殿下,以他为天。”路淑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语重心长地说:“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在这宫中,跟着休龙,你的日子才会安稳又风光 。” 这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御花园的小径上。罗浅浅与刘休龙在花丛间穿梭嬉闹,本是一片欢乐的景象。然而,刘休龙那爱捉弄人的性子又犯了,看到一只蝴蝶从罗浅浅身边飞过,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刘休龙立刻大声嚷嚷起来:“哈哈,胆小鬼浅浅,一只蝴蝶就把你吓成这样!” 罗浅浅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与愤怒。这些日子,刘休龙总是用各种外号打趣她,“胆小鬼”这个称呼更是让她觉得自尊心受挫。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胸脯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大声说道:“殿下,您别再叫我胆小鬼了!您要是再这样,奴婢以后不给你当小妾了!”话一出口,她心中既忐忑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直直地盯着刘休龙,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刘休龙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蒙了。在他的认知里,罗浅浅一直是那个能陪他上蹿下跳、肆意玩耍的好伙伴。他从未想过,那些脱口而出的玩笑话,会让罗浅浅如此在意,更没想到她会将此事与未来的身份联系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休龙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浅……浅浅,我……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他的眼神中满是慌乱,平日里的机灵劲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浅浅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委屈依旧在心头蔓延。她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刘休龙,小声嘟囔着:“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尊重我。 第322章 浅浅(四) 第 322章 浅浅(四) 秋日的余晖洒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柔和却又带着几分落寞的光。路淑媛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虽依旧明艳却难掩憔悴的面容,满心都是苦涩。这些日子,刘义隆极少踏入她的昭宪宫,曾经的宠爱就像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消散得干干净净。 “道民,往后的日子,阿母该怎么办啊……”路淑媛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一把将年幼的刘休龙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无助。 小刘休龙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他用那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路淑媛的背,奶声奶气却又故作成熟地安慰道:“阿母,别怕,你还有我呢。阿父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他为什么总也不来看看我们?”小刘休龙的眼中满是困惑与失落,小小的年纪,似乎已经隐隐察觉到了父亲的缺失。 路淑媛摇了摇头,搂紧刘休龙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的温暖与依靠。“道民,不管怎样,阿母和你永远在一起。”她哽咽着说道,像是在安慰儿子,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母子俩就这样依偎着,在这略显清冷的宫殿里,互相汲取着温暖。刘休龙把脸贴在路淑媛的胸口,听着母亲急促的心跳,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保护好阿母。路淑媛则轻轻抚摸着刘休龙的头发,泪水不断滴落在他的发梢,她深知,从现在起,这个孩子就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对抗这冰冷世界的全部力量 。 刘休龙在路淑媛怀里不安地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幼兽。他仰起头,那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焦急,肉嘟嘟的小手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轻轻抚上路淑媛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认真地擦拭着不断滚落的泪水。 “阿母,你别再哭啦。”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子因为着急微微颤抖,“等我长大了,就去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首饰,比宫里所有人的都好看。到时候,你肯定是全天下最开心的人!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刘休龙边说边用手紧紧攥住路淑媛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 路淑媛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嘴角勉强泛起一丝苦笑,眼眶却又红了几分。她轻轻点了点刘休龙的鼻尖,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傻孩子,”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温柔又无奈,“阿母哪还在乎什么首饰、什么开不开心,只要你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长大,阿母就别无所求了。” 话落,她将刘休龙再次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闭上眼,泪水又无声地滑落。她心里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想要护孩子周全谈何容易,可看着怀中孩子坚定的模样,她又暗暗发誓,哪怕拼尽全力,也要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 春日的暖阳透过斑驳的枝叶,小刘休龙身着一袭劲装,手持长剑,一招一式尽显少年英气。 路淑媛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刘休龙的身影。看着儿子在炽热的阳光下挥汗如雨,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待刘休龙收剑而立,她急忙走上前去,从月梅手中接过丝帕,轻轻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嗔怪道:“道民,你这又是何苦呢,整日舞刀弄棒的,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刘休龙笑着握住路淑媛的手,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安抚:“阿母,您放心,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将来才能护您周全。” 路淑媛微微皱眉,轻轻拍了下他的手,“你是阿母的心头宝,在这宫中,只要你平安顺遂,阿母就知足了,何苦这般拼命。” 刘休龙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路淑媛的眼睛,“阿母,孩儿明白您的苦心。可孩儿也知道,在这深宫里,唯有自身强大,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给您安稳的生活。我不仅要学好武艺,还要钻研兵法谋略,将来定要让您为我骄傲。” 路淑媛听着儿子的话,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既欣慰又酸涩。她轻轻将刘休龙搂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抚摸着他的头发,“道民,你能有这份心,阿母就已经很骄傲了。只是你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莫要让阿母担心。” 刘休龙在路淑媛怀里点了点头,感受着母亲的温暖,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绝不让母亲再受半点委屈 。 ..... 罗浅浅在这昭宪宫中慢慢长大,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却也清楚知晓路淑媛对武陵王刘休龙的宠溺。这日,九岁的罗浅浅,身形瘦小,吃力地提着一桶水,在曲折的石子路上艰难前行。那水桶对她来说,沉重得仿若一座小山,每迈出一步,水桶便晃荡得厉害,水花溅出,打湿了她的裙摆。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紧紧咬着下唇,稚嫩的脸庞因用力而涨得通红,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韧,一心想着要尽快完成浇花的差事,莫要耽误了时辰。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刘休龙玩得忘乎所以。突然,毫无防备的他,一头撞上了提水的罗浅浅。巨大的冲击力让刘休龙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一旁的石凳上,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哇——”刘休龙疼得放声大哭,脸上满是痛苦与委屈,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泪痕。 罗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当场,手中的水桶“哐当”一声落地,水花四溅。她惊恐地看着摔倒在地的刘休龙,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闯大祸了。 “这是怎么回事!”路淑媛听闻儿子的哭声,心急如焚,匆匆赶来。看到刘休龙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大包,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迅速泛红,心疼得几乎要窒息。 “道民,我的儿,疼坏了吧!”路淑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刘休龙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带着颤抖,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儿子的痛苦。她恶狠狠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罗浅浅,眼中满是怒火,仿若要将她生吞活剥,“你这贱婢,干的什么好事!” 小浅浅站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她从未见过路淑媛发这么大脾气。以往,即便路淑媛心情不好,也只是冷着脸,话语里带着几分尖酸。可今日,她像是被怒火完全吞噬,双眼通红,那模样仿佛要将小浅浅生吞活剥。小浅浅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心脏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她哆哆嗦嗦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路淑媛一眼,心里不断念叨着:“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路淑媛愤怒的叫骂声在耳边回荡。 ..... 太医把完脉,神色舒缓,轻声说道:“娘娘,武陵王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用药调养几日便可。”路淑媛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长叹一口气,像是吐出了满心的忧虑。 刘休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大包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醒目的标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意外。太医用了药,又叮嘱了一番才离开。路淑媛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脸,嘴里喃喃道:“道民,你快些好起来,可别吓阿母。” 刘休龙吃了药,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说:“阿母,别生气了……不疼了……”路淑媛轻轻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滚落,滴在刘休龙的手上:“睡吧,阿龙,阿母在这守着你。” 等刘休龙熟睡,缓缓起身,目光从熟睡的刘休龙脸上移开,转向一直跪在角落里的罗浅浅。此时的罗浅浅,小小的身子抖如筛糠,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路淑媛眼中的心疼瞬间化为凌厉的怒火,几步上前,一把拿起手中的鸡毛掸子。 “啪”的一声脆响,鸡毛掸子抽打在罗浅浅的背上,罗浅浅疼得身子猛地一颤,却只能强忍着哭声,害怕吵醒了床上的武陵王。 “你这没眼色的贱婢!”路淑媛一边抽打,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在这宫里这么久,连走路都不会看路?我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罗浅浅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声抽泣着:“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可怜。 每一下抽打,都让罗浅浅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心里满是委屈与恐惧。明明是武陵王自己跑着玩撞上的,可她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平日里看你还算乖巧,没想到竟如此莽撞!”路淑媛越说越气,手中的鸡毛掸子也越打越用力,“今日若不狠狠罚你,往后还不知要闯出什么大祸!” 罗浅浅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娘娘,奴婢不敢撒谎,真的是殿下突然跑过来,撞到了奴婢手中的木桶……” 路淑媛一听这话,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黑得如同锅底,双眼瞪得滚圆,仿佛要喷出火来。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急促地喘着粗气,手中的鸡毛掸子在空中狠狠一挥,发出“咻”的尖锐声响,吓得罗浅浅肩膀本能地一缩。 “你这贱婢,还敢狡辩!”路淑媛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刀,“明明是你走路不长眼,竟敢把错推到殿下身上?你好大的胆子!”她气得浑身发抖,几步上前,用鸡毛掸子狠狠戳着罗浅浅的肩膀,那股子狠劲仿佛要把她戳出个窟窿。 罗浅浅满心委屈,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她才九岁咬着嘴唇,身体抖如筛糠。她知道,在这深宫里,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小宫女,根本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不公。她在心里绝望地想,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不管对错,都只能任人打骂。 “在这宫里,殿下何等金贵,”路淑媛继续咆哮着,脸上的肌肉都因愤怒而微微扭曲,“便是不小心碰着他一根手指头,那也是你天大的罪过,你还敢顶嘴?本宫看你是在这宫里待得太舒服,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第323章 浅浅(五) 第323 章 浅浅(五) 罗浅浅小小的手紧紧揪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子抖如筛糠,每一寸肌肤都在恐惧中战栗。她的目光呆滞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 她心里清楚,在这深似海的皇宫中,自己不过是最卑微的存在,像一粒尘埃,风轻轻一吹,便不知会飘向何方。从前在昭宪宫,路淑媛和武陵王对她那般好,路淑媛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武陵王也常把自己的吃的分给她,那些温暖的过往,此刻却如梦幻泡影般遥不可及。如今,只因为一场意外,一切都颠倒过来。 “啊——”罗浅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腿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青紫的伤痕,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疼痛和恐惧。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个孩子,却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罗浅浅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她那满是泪痕的小脸。她的眼睛红肿,眼神中透着无助和绝望,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娘娘……”罗浅浅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奴婢,奴婢是个孩子啊……”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淑媛愤怒的吼声打断。 “孩子?在这宫里,可不分什么孩子不孩子!”路淑媛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还有脸哭?”路淑媛本就还未消散的怒火,瞬间被这哭声点燃,她猛地转过头,双眼圆睁,恶狠狠地瞪着罗浅浅,“殿下好不容易才睡着,你这是存心想吵醒他?” 说着,她几步上前,手中的鸡毛掸子又高高扬起,“啪、啪”几下,抽打在罗浅浅的背上。 罗浅浅疼得浑身一颤,却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拼命压抑着哭声,将嘴唇咬得泛白,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面上。她满心都是绝望,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可这些疑问,在这深宫里,注定得不到答案。 “本宫平日里是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路淑媛一边抽打,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再敢哭出声,看我不把你这张嘴撕烂!” 罗浅浅吓得赶紧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身体蜷缩成一团,在这冰冷的宫殿里,独自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委屈。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刘休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呓语。路淑媛听到动静,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到床边,神色紧张地查看儿子的情况。只见刘休龙眉头轻皱,似是被方才的动静惊扰,在睡梦中显得有些不安。路淑媛心疼地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嘴里喃喃细语:“阿龙乖,继续睡,莫要被这些烦心事扰了清梦。” 好一会儿,刘休龙才缓缓舒展眉头,再次陷入沉睡。 路淑媛确认儿子无恙后,又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罗浅浅,眼中的厌恶与不耐烦更甚:“瞧瞧你干的好事,还不快滚出去,莫要再让本宫看见你!” 罗浅浅连忙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往殿外走去。每迈出一步,背上的鞭伤就牵扯得她钻心地疼,可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再惹路淑媛不快。 出了宫殿,小罗浅浅靠着宫墙缓缓滑落,瘫坐在地。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泪水肆意流淌,打湿了衣襟。哭了许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变得空洞而迷茫。 第324章 浅浅(六) 第324章浅浅(六) 皇宫里依旧灯火通明,暖黄的光亮肆意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可这些光却怎么也照不进罗浅浅此刻的世界。她躲在宫殿的角落里,望着那灯火辉煌之处,满心都是不解与悲戚。 第二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刘休龙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在宫殿里嬉笑玩闹,昨天的阴霾似乎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路淑媛坐在桌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宠溺。“道民,快来吃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菜。”她的声音轻柔,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 小浅浅低着头,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她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敢看路淑媛,只要一想起昨天那愤怒的面容和凌厉的抽打,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小刘休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桌前,眼睛扫到罗浅浅,便不假思索地说道:“浅浅,给我盛碗饭。”罗浅浅身子猛地一颤,犹豫了一下,才缓缓伸出手。她的手臂微微颤抖,像是被寒风吹透了骨髓。她紧紧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颤巍巍地拿起饭勺,给刘休龙盛饭。 盛饭的间隙,罗浅浅抬眼偷偷瞧了瞧路淑媛和刘休龙。只见路淑媛夹起一块肉,细心地吹了吹,然后放进刘休龙的碗里,轻声说道:“道民,尝尝这个,小心烫。”刘休龙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阿母,最好啦!”那亲昵的场景,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刺进罗浅浅的心里。 罗浅浅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要是我也有母亲在身边,也能这样被关爱着,该多好啊。”她在心里默默想着,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她就像一颗无人在意的尘埃,随时可能被风吹散。而刘休龙,却被母亲捧在手心里,享受着无尽的温暖与关怀,这种差距让她的心里充满了羡慕和失落。 就在这时,路淑媛不经意间抬眼,目光正好落在罗浅浅身上。她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说道:“浅浅,你这是怎么盛饭的,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罗浅浅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饭递给刘休龙,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殿下。”刘休龙却像没事人一样,接过饭碗,大口吃了起来,还笑着对罗浅浅说:“浅浅,你也吃点呀。”罗浅浅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小声回应道:“殿下,奴婢不敢。”她心里清楚,自己哪有资格和殿下一起吃饭,能不被打骂,就已经是万幸了。 春日的花园里,繁花似锦,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刘休龙拉着罗浅浅在草地上奔跑嬉戏,笑声在空气中回荡。玩累了,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 刘休龙突然坐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小声说道:“浅浅,其实是我跑太快撞上了你,害你被阿母罚。”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罗浅浅面前,“这个给你,这是我从我阿母的梳妆台拿来的,你不是说以后要当我的小妾吗?我知道你肯定喜欢。” 罗浅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镶嵌着珍珠的金簪,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的手微微颤抖,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惶恐。“殿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嗫嚅着,想把盒子还回去。 刘休龙却把盒子推了回来,一脸认真:“我给你的,你就拿着。我长大以后会保护阿母和你的,你别怕。”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小小的胸膛挺得高高的。 罗浅浅的眼眶红了,她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殿下,可是……可是我只是个小奴婢,淑媛她……”想到路淑媛严厉的面容,罗浅浅的声音低了下去,满心都是担忧和害怕。 刘休龙皱起眉头,一脸不满:“阿母,我就跟她讲道理,她肯定会听我的。”他自信满满,仿佛已经成为了能遮风挡雨的大人。 罗浅浅破涕为笑,看着刘休龙稚嫩又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了点头,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嗯,那奴婢就收下了,谢谢殿下。” 以后罗浅浅天天讨好路淑媛和武陵王,这样日子也算顺遂,罗浅浅也幻想当武陵王的小妾日子一天天过去,虽说路淑媛还是会时常挑剔,可罗浅浅觉得这样的生活也算顺遂。至少,自那次毒打后,再没遭受过那样的折磨。每到夜晚,罗浅浅躺在狭小的床铺,就会幻想未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路淑媛端坐在梳妆台前,罗浅浅在一旁为她梳理着发髻。路淑媛看着镜中罗浅浅愈发清秀的面容,轻声说道:“浅浅,你和道民一同长大,他往后的生活,可少不了你的照拂。”罗浅浅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温顺地应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好好伺候殿下。”这些年,路淑媛的“教诲”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伺候武陵王对她而言,不仅是职责,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寄托。 随着时光流转,罗浅浅和武陵王渐渐长大。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如今已出落成风度翩翩的少年,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而罗浅浅,也从一个懵懂的小丫头,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满是温婉。 闲暇时分,刘休龙随手拿起一本诗集,翻开,轻声吟诵起来。罗浅浅坐在一旁,托着腮,静静地聆听。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武陵王的脸上,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偶尔武陵王转头,与她目光交汇,她便慌乱地低下头,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像熟透的苹果。 “浅浅,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刘休龙松开手,关切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罗浅浅慌乱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什么,太热了。”她暗暗埋怨自己的不争气,只是被他轻轻一碰,就这般失态,要是被他看穿了心思可如何是好?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刘休龙别再追问下去。 ....... 罗浅浅躺在窄小的床铺上,身旁王鹦鹉睡得酣甜,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她却双眼圆睁,毫无困意,往昔和武陵王相处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翻涌。历历在目。那些温暖过往,曾是她在这冰冷皇宫里的慰藉。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她想起白天,武陵王毫无征兆地命令她罚跪,那语气冷硬得让她陌生。坚硬冰冷的地面,磨得她膝盖生疼,而他居高临下、满是冷漠的眼神,更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她心里。还有那些不小心知晓的秘密,每一个都重如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满心都是惶恐。 窗外,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罗浅浅在这风雨声中,终于在疲惫与恐惧的裹挟下沉沉睡去。 梦里,她身着绚丽华服,绫罗绸缎、金玉配饰,正是她无数次幻想成为武陵王小妾时的装扮。她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期待,正要向不远处的刘休龙奔去。刘休龙却突然转身,脸上挂着扭曲的冷笑,眼神中尽是阴鸷与狠戾。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刘休龙就疾步上前,伸出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他的手指像冰冷的铁钩,深深嵌入她的肌肤。“你这贱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还妄想留在本王身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浓的杀意。罗浅浅拼命挣扎,双手用力去掰武陵王的手,指甲都泛白了,却无法撼动分毫。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她惊恐地望着武陵王,眼中满是绝望,曾经那个温柔的少年,此刻竟如恶魔一般 。 罗浅浅双脚离地,悬空挣扎,每一次奋力扭动身体,换来的只是武陵王更凶狠的扼制。她的视线逐渐模糊,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可武陵王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却在朦胧中愈发清晰,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鬼。 “不……不要……”罗浅浅从几乎被掐断的喉咙里,挤出破碎沙哑的哀求,可武陵王仿若未闻,手上青筋暴起,那是恨不得将她置于死地的狠劲。他脸上的冷笑肆意张狂,仿佛在嘲笑罗浅浅的无力反抗:“你以为我真把你当回事?留着你,迟早是祸害!”他的声音在空旷又死寂的梦境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冰碴,直直刺进罗浅浅的心底。 罗浅浅憋红了脸,在这濒死的绝境中,她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倔强,强撑着仅剩的意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艰难地开合嘴唇,想要发声,可喉咙被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你……敢” 仅仅一个字,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可那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毅,哪怕身体已经绵软无力,脚尖徒劳地晃荡,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她也不愿在这噩梦般的场景里,露出一丝怯懦,用最后的倔强与眼前这个“恶魔”对峙 。 罗浅浅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慌乱地环顾四周,瞧见屋内熟悉的陈设,才意识到方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一场梦。 “呼……呼……”她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可梦中武陵王狰狞的模样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狠狠掐住她脖子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确认自己还活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325章 赏荷 第325章赏荷 雨幕如帘,细密的雨滴敲打着窗棂,交织出一片嘈杂。罗浅浅独自坐在床沿,双手死死攥紧被角,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窗外漆黑一片,浓稠的夜色似能将人吞噬。她的脑海中,刘休龙 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不断浮现,那冰冷的手指仿若还搭在她的脖颈,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蹿,还有他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直直穿透她的心脏。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一如她此刻满心的迷茫与无助。在这深宫里,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婢女,命运的缰绳从未掌握在自己手中。曾经幻想成为刘休龙小妾,能寻得一丝温暖与宠爱,如今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浅浅,你怎么还没睡?”王鹦鹉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带着刚被唤醒的慵懒与困意。 罗浅浅浑身一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做了个噩梦,睡不着。” 王鹦鹉揉了揉惺忪睡眼,坐起身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瞧见罗浅浅惨白如纸的脸色,心中一惊,关切地问道:“什么噩梦?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说着,便要伸手探她的额头。 罗浅浅侧身躲开,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只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声音轻得如同蚊子哼哼,很快就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王鹦鹉看着罗浅浅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的担忧如野草般疯长。她往罗浅浅身边又挪近了些,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触手便是一片刺骨凉意,忍不住惊呼:“浅浅,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双手来回搓着罗浅浅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些温暖,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眼中满是心疼与疑惑:“你最近是怎么了?可别瞒着我,这几天老是心不在焉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浅浅嘴唇微微颤动,几次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终是垂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心里乱糟糟的。”此刻,她心里纠结万分,想把秘密一股脑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被恐惧硬生生堵了回去。 王鹦鹉停下手,双手捧起罗浅浅的脸,迫使她抬起头来,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认真且坚定地说道:“浅浅,你我情同姊妹,有什么事都能跟我说。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帮你的。”那眼神真挚又炽热,仿佛在告诉罗浅浅,天大的事都有她顶着。 罗浅浅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鹦鹉,你能不能离武陵王远一点,我……我梦见他好凶,张牙舞爪的,像要吃人。”说出这句话,她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害怕武陵王的可怕形象也会在王鹦鹉身上应验。 王鹦鹉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点了点罗浅浅的额头,安慰道:“浅浅,梦都是反的,别自己吓自己。再说,可能你昨天被他吓到了,才会做这种噩梦。”在她看来,罗浅浅不过是被噩梦迷惑了心智,武陵王虽身份尊贵,但不至于如此可怕。 罗浅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她心里明白,武陵王远比王鹦鹉想象中可怕,可有些事一旦说出口,自己恐怕立马就会小命不保。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让她难受极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王鹦鹉能平安无事 。 王鹦鹉说:“浅浅不如明日我和武陵王说让他不要对你凶巴巴的了。” 罗浅浅听闻,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一把抓住王鹦鹉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千万不要!”这一声喊得急促又慌乱,把王鹦鹉吓了一跳。 “怎么了?”王鹦鹉满脸疑惑,看着情绪激动的罗浅浅,“不过是跟他说一声,让他对你态度好点,又不是什么大事。” 罗浅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松开了抓着王鹦鹉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恳切:“鹦鹉,你别去,咱们做奴婢的,哪能去要求他做事,万一惹恼了他,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她不敢说出武陵王的真实行径,只能含糊其辞地劝阻,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惧怕。 王鹦鹉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罗浅浅的手背:“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我看武陵王平日里虽然严肃了些,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不定他都不记得吓唬过你这事儿了,我去跟他提一提,他兴许就注意了。”她满心觉得自己是在帮罗浅浅,完全没意识到潜在的危险。 书房里,刘休龙正坐在雕花梨木椅上看书,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他不经意抬眼,瞧见王鹦鹉手持绘着桃花的团扇,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来,瞬间,一抹温柔爬上了他的眉眼。刘休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上去。 “鹦鹉,”刘休龙站定在她面前,声音不自觉放柔,眼中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你说的要去天渊池的,可还算数?”他表面故作镇定,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就怕王鹦鹉反悔。 王鹦鹉抬起头,脸上绽出一个明媚的笑,脆生生地应道:“当然了!”紧接着,她收起笑容,神色认真地看着刘休龙,“不过殿下,你往后可千万别再对浅浅凶巴巴的了。她不过是上的茶热了些,你昨天那么一凶,吓得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天生胆子就小。” 刘休龙微微一怔,下意识蹙了下眉,可一看到王鹦鹉认真的模样,立刻又舒展开来,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好,本王答应你,以后不会再那样了。”实际上,他心里对罗浅浅的事有些不以为意,但只要是王鹦鹉开口,他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得到满意答复,王鹦鹉又高兴起来,她调皮地眨眨眼,手中的扇子扇得呼呼响,轻轻走到刘休龙身后,踮起脚尖,给他扇风,嘴里还念叨着:“这天怪闷热的,殿下看书也累了吧,奴婢多给你扇扇风。”她扇得极为认真,每一下都带着轻柔的风,吹得刘休龙心头痒痒的。 刘休龙感受着那丝丝凉风,还有身后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心里满是甜蜜与满足,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你在,本王连看书都更舒心了。”他微微侧头,看向王鹦鹉,目光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在她面前,他甘愿放下所有的威严与骄傲 。 天清气朗,日光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天渊池上,湖面波光粼粼,宛如无数细碎的金子在闪烁。岸边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随风轻拂,仿佛在与湖水低语。刘休龙与王鹦鹉并肩立于湖畔,一艘精美的画舫静静系在岸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刘休龙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温柔缱绻。他微微侧身,深情地望向王鹦鹉,抬手遥指湖面,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鹦鹉,古人云‘泛舟采菱叶,过摘芙蓉花’,今日如此良辰美景,咱们不妨效仿古人,泛舟采菱、赏荷摘花,共享这悠然之乐,可好?”话语间,他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身旁佳人的一个回应。 王鹦鹉身着淡粉色罗裙,裙角绣着精致的小花,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她眼眸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点头,声音清脆悦耳:“好呀好呀,殿下,光是听着就觉得有趣极了,快些上船吧!”说罢,她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刘休龙熟练地划着桨,动作优雅流畅。王鹦鹉坐在船头,伸出白皙的手轻轻触碰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殿下,你瞧这水,清凉又舒服,还有这些荷花,红的似火,粉的像霞,白的若雪,开得真是娇艳!”她转头看向刘休龙,眼神中满是欢喜与赞叹。 刘休龙望着她,眼中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说:“再美的荷花,在我眼中,都比不上你的笑靥如花。”说完,他将船稳稳停住,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伸出手去采摘那亭亭玉立在荷叶间的莲花。湖水浸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那朵最娇艳的莲花。好不容易采到,他连忙直起身,将莲花递给王鹦鹉,深情地说:“鹦鹉,这莲花送你,愿你如它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永远这般美好。” 王鹦鹉接过莲花,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像天边的晚霞,她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道:“殿下。”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满心都是甜蜜与幸福。 阳光铺满湖面,微风轻拂,荷花摇曳生姿,本是绝佳的赏荷景致。刘休远本来是想乘凉,然而。 只见刘休龙正站在船头,身姿挺拔,一边划船,一边笑着与坐在船尾的王鹦鹉说着什么,王鹦鹉眉眼弯弯,笑声隔着湖水隐隐传来。刘休远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握着扇柄的手指关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嫉妒。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仪的女子竟与弟弟这般亲密,种种过往细节在脑海中不断放大,误会如藤蔓般疯长。 刘休远眉头紧皱,再次看向湖面上的刘休龙和王鹦鹉,转身大步往回走,脚步急促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第326章 东宫 第326章东宫 夕阳洒下一片片光影。殷玉盈端坐在主位上,身姿优雅,眼神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犀利,牢牢锁住角落里那个身形瑟缩的小宫女云霞。 春容站在一旁,手中湘妃竹扇不停地挥动,带起的风却难以驱散这灼人的暑气。 殷玉盈轻抬眼皮,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云霞身上。云霞低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滴在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素儿,”殷玉盈朱唇轻启,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把太子珍藏的雨前龙井泡来,本宫想尝尝。” “是,娘娘。”素儿福身行礼,快步走到茶桌旁。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却仍努力保持动作的娴熟。不多时,馥郁的茶香袅袅升腾。素儿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走到殷玉盈面前,欠身说道:“娘娘,茶泡好了,请用。” 殷玉盈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抬眸,眼神依旧盯着跪在地上的云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悠悠说道:“这茶香清幽,赏给云霞吧。” 云霞一听,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抖如筛糠,“扑通”一声重重跪地,声音颤抖不成样子:“奴婢……奴婢惶恐,实在不敢领受娘娘如此厚赏。” 殷玉盈仿若未闻,端起茶盏,莲步轻移走向云霞。素儿和茗蕊站在一旁,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手脚忍不住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紧紧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殷玉盈走到云霞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若冰霜。“怎么?本宫赏你的,也敢不要?”她声音轻柔,却好似裹挟着腊月的寒霜。 云霞浑身剧烈颤抖,头磕得地板砰砰作响:“奴婢绝无此意,只是……” 话还没说完,殷玉盈手一倾,滚烫的茶水直直倒在云霞伸出的手上。 “啊!”云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缩回手,却又不敢,只能强忍着剧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滑落,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这茶,滋味如何?”殷玉盈似笑非笑地问道,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冰冷得可怕。 云霞咬着牙,泣声道:“回……回娘娘的话,茶……茶很好。” 殷玉盈冷哼一声,随手将茶盏丢在一旁矮凳上,转身走回座位坐下。她优雅地整理着衣袖,仿佛刚刚那一幕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过了片刻,殷玉盈身子微微前倾,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云霞,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容,轻声问道:“云霞,你说太子好看吗?” 云霞心头猛地一震,她确实倾慕太子许久,可此刻面对太子妃的问题,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一般。她嗫嚅着,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娘娘……奴婢……奴婢……” 殷玉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厌恶与愤怒。她猛地站起身,伸手抓起那只空茶盏,狠狠地朝着云霞的脸上砸去。“砰”的一声闷响,茶盏在云霞脸上碎裂开来,鲜血瞬间从她额头流了下来。殷玉盈怒声骂道:“你一个卑贱的奴婢,也配惦记太子?” 云霞瘫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却连喊疼都不敢,只能不停地磕头求饶。 殷玉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重新坐回座位上,看向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的素儿和茗蕊。她脸上忽然露出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刚过门,这东宫诸事繁杂,有诸多不懂之处。你们从小伺候太子,对他的喜好、习惯都再清楚不过。”她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往后,还得多仰仗你们提点。若是本宫有什么做得不妥之处,可别藏着掖着,尽管告诉本宫。” 素儿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恐惧,急忙屈膝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娘娘折煞奴婢们了,能伺候娘娘是奴婢们的福气,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茗蕊也在一旁忙不迭附和,声音尖细又紧张:“素儿姐姐所言极是,娘娘聪慧过人,定能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奴婢们自当追随娘娘,忠心不二。” 殷玉盈轻轻颔首,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中依旧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如此便好,只要你们忠心,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但若有二心……”她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让素儿和茗蕊脊背发凉,两人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是 。 第327章 东宫(二) 第327章东宫(二) 云霞瘫倒在地,双手伏地,身子抖如筛糠,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地流了下来,哭喊道:“太子妃饶命,奴婢下次不敢了……” 那哭喊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就在这时,太监陈庆国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声通报:“皇太子驾到——”殷玉盈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眼中的怒火还未完全消散,可已来不及多想,匆忙抬手整理了一下发髻,又拽了拽衣角,匆匆起身相迎。 刘休远大步跨进殿内,目光先是扫到了哭哭啼啼的云霞,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后看向殷玉盈,刚从王鹦鹉处受了气,心情正烦闷。他抬眼,便看到满脸泪痕、额头还渗着血的云霞,以及满脸怒容的殷玉盈。他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云霞额头的血迹上,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低沉。 云霞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殷玉盈,只见殷玉盈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云霞心中一凛,慌乱间脑子一转,战战兢兢地说道:“太……太子殿下,奴婢……奴婢不小心打翻了太子妃特意为您准备的龙井。”说完,又赶紧低下头,生怕再多看一眼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刘休远听到这话,心中一动。他原本满心的烦躁,此刻竟因为这句“为您准备的龙井”而消散了些许。太子妃居然想着为自己准备喜爱的茶,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暖意。他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随后,他走到殷玉盈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安慰道:“太子妃,不过是一壶龙井罢了,你有这份心意,我就知足了。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怒,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殷玉盈听了这话,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委屈地说道:“殿下,妾就是想着您平日里操劳,就盼着能让您喝上一口舒心的茶,谁知道这丫头这么不长眼。” 刘休远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以后这种小事,让下人去处理就好,别累着自己。”殷玉盈微微颔首,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云霞 ,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刘休远望着瘫倒在地、满脸惊恐的云霞,眼神里满是温和与关切,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生怕吓到她:“快起来吧,下去找个太医仔细瞧瞧头上的伤,一定要好好处理,别落下病根儿。” 云霞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她呆呆地看着刘休远,嘴唇微微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一刻,刘休远温柔的话语就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黑暗的世界,以往对太子深藏在心底的那份暗恋,此刻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才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往殿外走去,每走一步都好像在期待刘休远能再多看她一眼。 殷玉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刘休远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娇嗔道:“殿下。” 刘休远虽回应着殷玉盈的亲昵,目光却还在云霞离去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殷玉盈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笑容僵在脸上,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殷玉盈心中怒火翻涌,却不敢在刘休远面前表露半分。她强压下心中的妒意,故作温柔地挽紧刘休远的胳膊,轻声说道:“殿下,您今日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如让妾身为您泡一壶新茶,解解乏吧。” 刘休远看着殷玉盈这副伪善的模样,又想起王鹦鹉的事,心里正烦闷,不假思索地抽出手,冷淡说道:“不用了,孤还有别的政务处理,若没别的事情,你也早些歇息吧。”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殷玉盈见状,心有不甘,急忙追上前去,一把拉住刘休远的衣袖,刘休远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耐烦地回过头:“孤说过了,只是政务繁忙。” 殷玉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政务繁忙?怕是殿下心里装着别人吧?那云霞不过是个宫女,殿下却对她如此温柔。” 刘休远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与恼怒道:“孤连那个那宫女叫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见她受了伤,一时怜悯罢了。?”说罢,他甩了甩衣袖,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丝毫没有再回头看殷玉盈一眼。 殷玉盈望着刘休远决然离去的背影,双腿一软,她心中的怨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暗暗发誓:“云霞,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本宫定要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 第328章 东宫(三) 第328章东宫(三) 二更时分,崇政殿内一片死寂。刘休远独自坐在殿中主位,周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孤寂所笼罩。烛火在幽暗中摇曳,将他的身影肆意拉长,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轮廓,恰似他此刻凌乱又破碎的内心。 他的眼神空洞而又迷离,直直地望向虚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武陵王与王鹦鹉相处时的甜蜜画面。武陵王的眼中闪烁着宠溺的光芒,温柔地为王鹦鹉轻轻整理鬓边的发丝,王鹦鹉则脸颊绯红,掩嘴轻笑,那画面里流淌的浓情蜜意,像一把锐利无比的匕首,直直地刺入刘休远的心窝,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紧接着,画面陡然一转,刘休远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与失望。他曾天真地以为,殷玉盈不过是有些娇纵,毕竟出身名门,有些小性子也在情理之中,可她今日这般毫无缘由地对一个宫女大打出手,实在是让他大失所望,内心的嫌隙也在悄然滋生。 “庆国。”刘休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喑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迷茫。 陈庆国原本正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听到召唤,立刻小步疾行上前,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定,连大气都不敢出:“殿下,您有何吩咐?” 刘休远微微仰头,目光落在跳跃不定的烛火上,像是在问陈庆国,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倾诉着内心深处的困惑与痛苦:“你说,这世间情爱,到底是什么?为何我如此渴望,却始终求而不得?我贵为太子,坐拥这世间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势地位,可在情爱一事上,竟如此狼狈不堪,就像一个被命运狠狠捉弄的可怜虫。” 陈庆国道:“殿下,奴婢一个阉人,哪里懂得这些情爱。在奴婢心里,殿下尊贵无比,往后肯定会遇到那个真心实意待您的人。” 刘休远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神情落寞:“起来吧,孤也知道不该问你,只是心里实在憋闷得慌,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你说,这偌大的皇宫,可又有何处能让我寻得一丝真心?这宫里的人,到底有几个是真心待我,又有谁能真正懂我? 雕花窗棂透进的昏黄余晖,将殿内的气氛烘得愈发沉凝。就在这时,殿外长廊突兀响起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哒哒”作响,瞬间打破了殿内短暂的死寂。 只见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她身形单薄,立在门口时,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深秋枝头一片将落未落的残叶。她紧咬下唇,眼中满是惊惶与犹疑,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怯生生地、用那轻得如同蚊蝇振翅般的声音说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派人来问,您今晚是否去她那里安歇。” 刘休远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一沉,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陈庆国见状,目光从太子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嘲讽,低声说道:“真是没规矩的东西 。” 小宫女站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整个人抖如筛糠,刘休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虽有不悦,但也有些不忍,开口道:“你进来说话。”小宫女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迈着碎步走进殿内,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刘休远神色稍缓,说道:“起来回话吧,你回去告诉太子妃,孤今晚政务繁忙,让她不必等了。”小宫女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眼眶泛红,慢慢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去。 她拖着沉重且慌乱的步伐,一步一步往殿外挪。想到殷玉盈那句“请不了太子别回来了”,满心都是难过与无助。她下意识地轻轻摸了摸胳膊,之前被殷玉盈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这疼痛此刻似乎也在提醒着她艰难的处境。 就在小宫女快要走到殿门口时,刘休远突然出声:“你等等。” 冬凌本以为传达完话便能匆匆离开这压抑之地,听到这声吩咐,浑身猛地一僵,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她缓缓转过身,膝盖微微打颤,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怯生生地问道:“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她的头垂得极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与刘休远对视,满心都是惶惑与不安,暗自忖度着太子留下她究竟所为何事,各种可怕的后果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现,越想越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舒缓,和声问道:“你在太子妃身边多久了?”他心里明白,要想探寻太子妃不为人知的隐秘,得先从了解这个小宫女的经历入手,或许能从她的讲述中寻得关键线索,毕竟在这深宫里,主仆之间的相处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冬凌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振翅:“回殿下,奴婢自小就侍奉太子妃娘娘,已有八年了,是殷府买来的。”话一出口,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刚进殷府时,她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本以为能有个安稳的生活,却没想到从此陷入无尽的苦难。这八年里,在太子妃身边,她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稍有不慎便是打骂责罚,那些痛苦的过往如针般刺痛着她的心,想到这儿,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刘休远目光如锐利的鹰隼,紧紧锁住冬凌,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接着问:“这八年,她待你如何?”他深知,他想了解殷玉盈。 冬凌一听这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惶与犹豫,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内心陷入极度的挣扎,一方面惧怕说出实情会彻底激怒太子妃,招来更为残酷的惩罚,太子妃平日里的狠辣手段让她胆寒;另一方面又担忧不实话实说会惹恼太子,自己同样没有好下场。在这两难的境地中煎熬许久,她嗫嚅道:“太子妃娘娘……平日对奴婢还算宽厚。”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不迭,偷偷抬眼快速瞄了瞄刘休远,见他神色冷峻,心猛地一沉,暗暗埋怨自己胆小懦弱。 刘休远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泛起疑虑。他细细打量冬凌,留意到她颤抖的双手和躲闪的目光,心想:“这丫头明显有所隐瞒,可若太子妃真的苛待下人,为何她又不敢直言?”想到太子妃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温柔贤淑的样子,他又暗自思忖:“算了,她与我成婚之后,事事以我为重,对我的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想来是真心待我,何况那个宫女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刘休远神色缓和了些,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且退下吧,孤一会儿就去。”冬凌如获大赦,连忙磕了个头,起身匆匆退下。刘休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殷玉盈,没再多问。 踏入寝殿,刘休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殷玉盈,只见她眉眼带笑,那热情的模样,恰似春日暖阳下盛开的繁花,可他却只觉疲惫。殷玉盈莲步轻移,款摆柳腰,急切地迎上来,眼中满是讨好的意味:“殿下,您可算来了,妾等您好久啦。”说话间,她余光瞥见了跟在刘休远身后的冬凌,那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不过转瞬又被笑意填满,可这细微变化,还是被刘休远捕捉到了。 刘休远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心中一阵烦闷。可想起母亲袁皇后,往昔相处的温暖画面涌上心头,那时,他觉得宫廷虽有争斗,但有母亲在,便有依靠。可后来,父皇的薄情与冷漠,像把利刃,一点点划碎了母亲的幸福,也让他的世界从此缺了一角。再看殷玉盈,她父亲殷渊,却被刘湛一党陷害,早早离世。她爷爷殷景仁,为他和父皇付出了太多,感情是有的。 面对殷玉盈的热情,刘休远实在提不起兴致,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孤累了,你也睡吧。”殷玉盈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还是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是是是,殿下快些安歇。” 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刘休远宽衣解带。 刘休远任由她摆弄,思绪却飘远了。他心里明白,自己对殷玉盈的感情复杂又矛盾,这桩婚姻,更多是政治联姻,掺杂着权力的算计,爱情在其中显得如此稀薄。可念及殷家的恩情,他又实在不忍对殷玉盈太过冷淡。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躺到床上。刘休远背对着殷玉盈,身子紧绷,他清楚殷玉盈就躺在身后,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殷玉盈躺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刘休远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她不明白,自己这般讨好,为何还是换不来刘休远的真心。她张了张嘴,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刘休远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您……是不是有心事呀?” 刘休远身子微微一僵,沉默片刻,敷衍地回了句:“无事,你早些睡吧。” 殷玉盈听了刘休远的话,心中一阵失落,却仍不死心,她轻轻翻过身,面对着刘休远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被角,小声说道:“殿下,是妾哪里做得不好吗?您若有不满,尽管告诉妾,妾一定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深深的不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休远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一阵烦躁。他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又觉得这样对殷玉盈太过冷漠,思量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你别多想,只是朝中事务繁杂,孤有些心烦罢了。”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被政务困扰,但更多的,是对这段婚姻的迷茫与无奈。 第329章 面馆 第329 章 面馆 午后,面馆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食客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自从严道育救活了那个濒死的人,面馆的危机随之化解,整个店里的氛围都轻松不少,可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暗潮涌动。 老板张旿背着手,慢悠悠地晃进厨房,一看到严道育,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满脸笑意,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严道育正专注地切着菜,丝毫没注意到张旿已经走到了身边。 “小育啊,”张旿刻意把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你可真是咱们面馆的福星呐。”他边说边往前凑了凑,“要不是你,咱这店指不定啥样了,说起来我都后怕。”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端起旁边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杯热茶,递到严道育面前,那眼神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严道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心里有些厌烦,却又不好发作。她微微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头,没吭声。她心里清楚,自己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她去做。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郑氏瞧在眼里。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眼睛死死地盯着厨房里的两人,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难受。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一个奚官的官奴婢罪妇寡妇,怎么可能会医术,还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事儿太蹊跷了,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到底想干什么?”郑氏咬着牙,在心里暗暗琢磨,越想眉头皱得越紧,“难不成想勾引我男人,当这家里的女主人?”一想到这儿,郑氏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她绝不允许有人骑到自己头上,尤其是严道育这种女人。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探个究竟。 郑氏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向厨房。“小育啊,”她站在厨房门口,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冷淡和疏离 ,“我一直好奇,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就会医术呢?你不是个寡妇吗?” 严道育听到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菜刀差点滑落。她缓缓放下菜刀,抬起头,目光和郑氏对上,心里快速盘算着怎么回答,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和慌乱。 “我就是奚官属的奴婢。”严道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哦?”郑氏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眼里满是怀疑,“那你可真是不简单呐,多才多艺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寡妇,能有啥机会学这些,还能把人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郑氏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迈了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道育,像是要把她看穿。 严道育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一丝苦笑,“这哪算得上什么医术啊,就是凑巧罢了,那老汉就是晕倒了,我运气好。” 郑氏冷哼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刺耳,“哼,是吗?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有点本事就能在这儿翻天,咱们面馆可不养吃闲饭的。” 严道育心里一阵委屈和无奈,但也只能咬着嘴唇,低声说:“老板娘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本分。” 这边郑氏刚走,张旿就又凑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新泡好的茶,满脸关切地看着严道育。“道育啊,别太累着自己,歇会儿吧。”说着,就伸手想去接严道育手里的菜篮。 严道育心里一阵反感,下意识地侧身躲开,“老板,我不累,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 张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堆满了笑容,“你啊,就是太见外了。咱们在一个屋檐下做事,就跟一家人似的,叫我张大哥就行。” 严道育心里一阵发慌,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张旿一眼,张旿眼里的那股热乎劲儿让她害怕。她低下头,心里默默想着:这地方,怕是待不长久了 。 第330章 东宫(四) 第330章东宫(四) 东宫 殷玉盈似有所感,抬眸,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殿下,今日这日正好,等我插完这花,陪您去园子里走走可好?”那声音轻柔婉转,如春日微风。 刘休远嘴角微微上扬,应道:“好。”可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前几日,殷玉盈责罚宫女时严厉的模样,笑容不自觉淡了些。 他暗自思忖,眉梢轻皱,心中默默念叨:她平日里在我面前温柔体贴,关怀也是无微不至。虽说偶尔有些小性子,可我也能包容。也许是一心想把东宫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才对下人严苛了些。说不定是那宫女犯了什么错,才惹得她动怒。 正想着,殷玉盈已款步走来,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问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刘休远回过神,忙笑道:“并无大事,只是想起些琐事。”他顿了顿,还是决定问个明白,“前些日子,你责罚那宫女,可是她做错了事?” 殷玉盈微微一怔,以为刘休远又想起云霞来了,旋即轻声说道:“那宫女做事毛毛躁躁,差点打翻了殿下您最爱的茶盏,妾一时生气,便教训了她几句,让殿下见笑了。”她微微低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是我处理事情不够妥当,让殿下忧心了。” 刘休远听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缓缓开口:“那日那个宫女,叫云霞吧。说起来,我对她实在没什么印象,那日我也是事务缠身,没太注意。” 殷玉盈嘴角浮起一抹温婉笑意,柔声宽慰道:“不打紧的,殿下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都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小宫女,殿下不必为此费神。” 刘休远听她这般解释,心中那丝不悦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知你是为东宫着想,并无责怪之意。有你在,许多事都能替我周全,倒是我误会你了。” 此后这些日子,二人相处到还相敬如宾。这日 殷玉盈轻抬皓腕,白皙的手指如葱般纤细,她拈起一枚白子,在空中稍作悬停,眼眸专注地审视着棋盘,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思索片刻后,她将棋子稳稳落下,发出清脆。 的“啪”声。随后,她抬眸望向刘休远,嘴角噙着一抹温婉又俏皮的笑容,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悦耳:“殿下,您瞧瞧妾这步棋,可有几分巧思?” 刘休远凝视着棋盘,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嘴角上扬,露出和煦的笑容:“太子妃,孤都有些招架不住了。”说着,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执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殷玉盈的脸上,满是宠溺。 刘休远看殷玉盈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温柔体贴的模样,他暗自思忖:她虽然偶尔有些小性子,但对我的关怀却是无微不至,或许是想把东宫诸事都做到最好,才会对下人严格,说不定是这宫女犯了错。这么一想,他心中的那丝不悦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这些日子也算相敬如宾。 “太子妃,你的棋艺进步神速,再这样下去,孤怕是要常常成为你的手下败将了。”刘休远放下棋子,笑着打趣道。殷玉盈脸颊微微泛红,恰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她轻掩嘴角,娇嗔道:“殿下就会打趣妾,定是殿下故意让着妾,妾这点技艺,怎能与殿下相比。” 棋局继续,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愈发激烈,而亭中的气氛却温馨融洽。过了一会儿,刘休远落下一子,神色突然转为关切,他看着殷玉盈,轻声说道:“玉盈,孤听闻你阿翁近日身体又抱恙了,孤很是牵挂。东宫那边,孤已备下了些珍贵的滋补品,皆是精心挑选的好物,还特意吩咐你二叔送去。希望能对老人家的身体调养有所帮助,愿他早日康复。” 殷玉盈闻言,眼中瞬间涌起感动。她连忙起身,声音略带哽咽:“多谢殿下如此费心,阿父定会倍感欣慰。” 刘休远双手握住她的手,温声说道:“你我夫妻一体,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不必如此见外。只要你开心,孤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殷玉盈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深情,靠在刘休远的肩头,享受着这份温暖与爱意。此时,亭外微风拂过,花香弥漫,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甜蜜而温馨的氛围之中 。 在东宫的日子,就像平静流淌的河水,一连几日,刘休远与殷玉盈夫妻二人相处得倒也和谐。刘休远想起小时候,他父母也是如此,只不过好景不长。虽然他喜欢王鹦鹉,但是也想好好维持他现在这个家,哪怕他和殷玉盈只是政治联姻。 一日,太阳好似发了狂,炽热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洒,把东宫烘烤得像个大蒸笼。繁茂的树枝上,蝉儿扯着嗓子嘶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殷玉盈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薄纱长裙,裙摆绣着细腻的牡丹花纹,每走一步,便如牡丹绽放。 冬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眶泛红。 春荣紧跟在殷玉盈身后,满脸怒容,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她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着冬凌的鼻子,大声骂道:“冬凌,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殷大人花银子才把你买下,给了你如今安稳的日子,你不思报答,居然还向着外人!你难道不知道云霞那个小贱人,整天就想着怎么勾引皇太子吗?” 冬凌吓得脸色惨白,像一张白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揪着衣角,都快把衣角扯破了。她嘴唇哆哆嗦嗦,牙齿也在打颤,连忙磕头求饶,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哭喊道:“太子妃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坏心思。奴婢就是看云霞实在可怜,她孤孤单单一个人,怪不容易的,所以才……” 与此同时,刘休远下朝归来,本想给太子妃殷玉盈一个惊喜。 可当他路过偏殿时,里面传来殷玉盈的声音让他猛地停下脚步。他微微皱眉,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与不悦。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吵起来了?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他静静地站在门外,屏气敛息,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陈庆国,一眼就瞧出了太子的心思,赶忙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到此刻专注倾听的太子。刘休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争吵缘由的好奇,也有对未知状况的隐隐担忧。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放过里面传出的任何一个字,试图弄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究竟是怎么回事 。 殷玉盈听了冬凌的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怒极反笑:“好一个心善的丫头,你倒是怜香惜玉!本宫罚她,自有本宫的道理,轮得到你在这儿假惺惺地做好人?” “奴婢不敢!”冬凌吓得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混着泪水滚落,身子抖如筛糠,连连磕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很快泛起了红印,“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求太子妃饶命!” 殷玉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仿若寒潭之水,冰冷彻骨,“糊涂?本宫看你是被那小蹄子迷了心窍!平日里看你还算乖巧,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敢胳膊肘往外拐!”殷玉盈越说越气,素手再次狠狠掐住冬凌细瘦的胳膊,指甲几乎陷入肉里,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满心的嫉恨与愤怒都通过这一掐宣泄出来。 “啊!”冬凌疼得尖叫出声,身体本能地扭动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殷玉盈的钳制 ,“太子妃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奴婢!”冬凌苦苦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几近绝望。 “放过你?”殷玉盈咬牙切齿,“你坏了本宫的规矩,今日若轻易饶你,往后这东宫还不得乱了套!”殷玉盈说着,手上的力气又加大几分,冬凌疼得眼前发黑,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只能瘫软在地上,任由殷玉盈施为,此刻的她,满心都是恐惧与无助,只盼这场噩梦能快点结束 。 就在冬凌意识渐渐模糊之时,刘休远袍角随着他急促的步伐肆意摆动闯入:“够了!成何体统!” 殷玉盈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尖声道:“殿下,殿下你怎么来了?” 刘休远根本没心思理会她的故作姿态,只见冬凌的胳膊上布满了交错的淤青,一道道指甲掐痕触目惊心,皮肉都有些向外翻卷。刘休远的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这伤口的形状、深度,竟和当初王鹦鹉受伤时毫无差别。刹那间,王鹦鹉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怀疑的火焰在他心底“噌”地一下熊熊燃起。 刘休远生气的说道:“你就是这样给孤管东宫的?一个手无寸铁的宫女,你竟能下此狠手!东宫被你管成了什么样子?” 日头高悬,阳光毫无遮拦地穿过雕花窗棂,将偏殿照得亮堂堂的,可殿内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殷玉盈身姿笔直,平日里端庄温婉的面容此刻满是怨愤。刘休远那斥责的话语如重锤般砸下,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悦,快得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稍纵即逝,紧接着便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神情。 只见她眼眶迅速充血泛红,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嘴里带着哭腔叫嚷起来,声音尖锐又委屈:“殿下,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呀?当初您可是清清楚楚讲过,东宫上下都由妾来操持打理。这个贱丫头,一次又一次地公然违抗我的命令,我不过是稍微教训她一下,想让她懂点规矩,您却这般严厉地指责我。难不成现在在这东宫,我连处置一个小小宫女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她一边哭诉,一边用手帕掩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好似被无尽的委屈包裹。可那藏在手帕后的眼睛,却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刘休远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双眼紧紧盯着殷玉盈,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说道:“你可别忘了,这个宫女是你的陪嫁,从娘家起就一直跟着你,你对她都能如此狠心,对其他下人又会怎样?日后这东宫,岂不是人人自危?”说着,他脑海中浮现出往日东宫和睦的场景,再看如今,不禁满心无奈与愤懑。 听到这话,殷玉盈哭得愈发大声,哭哭啼啼地说:“殿下,您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您难道忘了吗,您的母后,那么善良温和的人,就是被那潘淑妃活活气死的呀!您母后处处忍让,还是没能逃过她的毒手。如今我不过是管管不听话的下人,您就这般斥责我,难道您也忍心看我被这些下人骑到头上,重蹈您母后的覆辙吗?呜呜呜……难不成您想让我也早早被气出个好歹,年纪轻轻就去了吗?” 刘休远万万没想到,殷玉盈竟然搬出母后来说事。刹那间,母后那慈祥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曾经母后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眼神瞬间黯淡,脸上的愤怒被哀伤取代,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关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半晌说不出话。他在殿内急促地来回踱步,内心痛苦又纠结。一方面,殷玉盈平日里的跋扈与狠辣,让他难以接受;另一方面,母后的遭遇又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许久,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殷玉盈,压抑着的怒火再次爆发,怒吼道:“你怎能把这事儿和母后当年的遭遇相提并论?阿母向来善良宽厚,对待宫女太监慈爱温和,对后宫妃嫔也亲和友善,她的贤德众人皆知。可你呢?对待下人如此狠厉,手段残忍,哪里有半分阿母的影子?你身为太子妃,本应以身作则,宽厚待人,可如今却……”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若阿母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行事,该有多痛心!” 殷玉盈原本还在哭闹,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愣住了。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帕上的泪水不断往下滴,可哭声却戛然而止。她张着嘴,想要辩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眼神中满是慌乱,像是被人戳破了伪装,平日里的高傲与强硬瞬间消失。 刘休远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对着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的太监陈庆国,沉声道:“庆国,去告诉他们,那个宫女别罚跪了。这天热得像蒸笼,一个女人家哪里受得了。再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给她瞧瞧伤,别落下病根。”陈庆国忙不迭点头,声音颤抖地应了声“嗻”,弓着身子,快步退下。 刘休远再也不愿多待一秒,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他的脚步声又重又急,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殷玉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第331章 东宫(五) 第331章东宫(五) 转角处,殷玉盈猛地顿住脚步,眼眸瞬间亮起——前方不远处,那熟悉的明黄龙袍映入眼帘,正是太子刘休远。“殿下!”她又惊又喜,下意识出声呼喊,声音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雀跃,脚下也加快了步伐,裙摆随着动作翩跹。 刘休远听到声响,缓缓转过身。殷玉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期待,正要开口,却被刘休远冷漠的眼神浇灭了所有希望。 刘休远侧身避开她,冷冷道:“孤近日心烦,太子妃莫要再来打扰。”说罢,大步离去,衣袂飘飘,不带一丝留恋。 殷玉盈呆立原地,望着刘休远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腿一软,她缓缓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春容匆匆赶来,看到殷玉盈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她轻轻蹲下,握住殷玉盈的手,柔声道:“娘娘,您别太难过了,殿下只是一时气还没消,等过些时日,肯定会回心转意的。”说着,掏出帕子,小心地为殷玉盈擦拭眼角的泪水。 殷玉盈苦笑一声,声音带着无尽落寞:“春容,本宫感觉这次他是真的厌弃我了。” 春容察觉到殷玉盈情绪愈发低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哄她开心,“娘娘,要不咱们回殿里,奴婢给您弹奏您最爱听的曲子,舒缓舒缓心情。”殷玉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回应。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花丛后,几个宫女太监正聚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议论着。云霞想起过往被太子妃刁难的种种,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小声啐道:“瞧见没,太子妃也有今天,之前她仗着身份没少欺负咱们,现在被太子冷落,真是活该!”旁边的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神色慌张,左顾右盼道:“姑奶奶,您可小声点吧!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掉脑袋!”可议论声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回到寝宫,殷玉盈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茶不思饭不想,呆呆地坐在榻上。这时,冬凌端着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说:“娘娘,您喝口参汤,补补身子吧。” 殷玉盈抬眼看到冬凌,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她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扇在冬凌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寝宫内格外刺耳。“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违抗命令,本宫和殿下怎么会闹成这样?殷家白养你了,现在却害得本宫被殿下嫌弃!”殷玉盈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冬凌。 冬凌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您。” 春容见状,急忙上前拉住殷玉盈,劝道:“娘娘,您先消消气。您看,太子现在还在气头上,冬凌又是引发这场争执的导火索。依奴婢看,不如让冬凌去给太子殿下赔罪。她在殿下跟前痛哭流涕,再讲讲您这些日子有多煎熬,说不定能让殿下心软,回心转意呢。” 冬凌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崇政殿,刚踏入殿内,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发软,“扑通”一声跪地。她抬眼偷瞄,只见刘休远正坐在案前看书。 “殿下,奴婢是太子妃娘娘派来的。”冬凌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娘娘知道错了,这些日子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满心都是殿下。那天是奴婢不懂事,违抗了娘娘的命令,才害得殿下和娘娘起了争执,求殿下责罚奴婢,饶过娘娘这一回吧。”说着,冬凌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休远手中的笔顿住,他微微皱眉,目光从奏章上移开,落在冬凌身上。回想起冷战这几日,自己也并非毫无牵挂,殷玉盈毕竟是她的妻子他轻叹一声,问道:“她……最近如何?” 冬凌见有转机,忙不迭说道:“殿下,娘娘每日都在自责,盼着您能消消气。” 刘休远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先回去吧,孤知道了。” 冬凌离开后,刘休远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两人曾经的甜蜜过往,殷玉盈撒娇时的模样,心中的坚冰渐渐开始融化。 而另一边,殷玉盈在东宫坐立不安,焦急地等待着冬凌的消息。看到冬凌回来,她急忙起身,问道:“怎么样?殿下怎么说?” 冬凌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殷玉盈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东宫。刘休远踱步而来,殷玉盈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 “殿下……”殷玉盈声音哽咽,刚要开口,刘休远抬手打断她:“不必说了,孤都明白。” 他走上前,轻轻将殷玉盈拥入怀中,柔声道:“是孤不好,不该与你冷战这么久。” 殷玉盈靠在他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殿下,是妾的错,妾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第332章 东宫(六) 第332章东宫(六) 在东宫那雕梁画栋的寝殿中,日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洒下暖融融的碎金。殷玉盈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姿婀娜,手中的湘妃竹扇轻轻晃动,带起丝丝缕缕的微风,温柔地拂过榻上熟睡的刘休远。她的目光缱绻,一刻也舍不得从刘休远的面庞挪开。 刘休远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了梦乡。忽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间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像是被梦中的情景所困扰。殷玉盈见状,手中的扇子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不自觉地倾身向前,想要瞧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刘休远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殷玉盈的手腕,那力气大得让殷玉盈不禁轻呼一声,脸上却很快泛起一抹红晕,还以为是殿下在睡梦中也对自己念念不忘。“鹦,鹦……”刘休远的嘴唇微张,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殷玉盈心花怒放,嘴角高高扬起,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她轻柔地将脸颊贴在刘休远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殿下,玉盈在呢,您莫要担忧。”她闭上双眼,满心欢喜,觉得自己已然成为刘休远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沉浸在这自以为是的甜蜜里无法自拔。 可下一刻,刘休远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鹦鹉,别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哀求,眉头拧得更紧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似乎正在竭力挽留着什么。 殷玉盈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缓缓直起身子,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无措。她下意识地晃了晃刘休远的手臂,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与不安:“殿下,您醒醒呀,这东宫之中并未养鹦鹉呢。” 然而,刘休远依旧深陷梦境,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 殷玉盈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她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念头,一个此前只是略有耳闻的名字——王鹦鹉,此刻却突兀地跳了出来,在她的心头不断盘旋。“鹦鹉,鹦鹉……”殷玉盈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疑惑与猜忌,眼中的爱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妒意。 就在她满心狐疑、不知所措之时,刘休远又一次握紧她的手,这次,他的声音清晰了些,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鹦鹉,别走……” 殷玉盈像是被定住一般,呆立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就在方才,她还依偎在刘休远身旁,满心都是两人和好如初的甜蜜,幻想着未来举案齐眉的生活,那幸福仿佛触手可及。可刘休远梦中的呓语,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划碎了她所有美好的憧憬,将她狠狠拽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渊。 殷玉盈瞬间明白过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紧紧攥起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将这个从未谋面的“王鹦鹉”撕成碎片。她使劲抽回自己的手,动作之大,差点将矮凳掀翻。 “那个王鹦鹉,究竟有什么好?”殷玉盈咬着牙,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妒意,“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她弄走,连爷爷都责骂我行事莽撞,险些连累家族,可你呢?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段费尽心思对付王鹦鹉的日子,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一次次精心谋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本以为彻底解决了这个隐患,却没想到,王鹦鹉竟在刘休远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 第333章 景仁 第333章景仁 殷景仁静静地躺在床上,窗外透进来的光,像是被这压抑的气氛过滤过,变得黯淡而昏黄,洒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更衬出他的虚弱与憔悴。床边的小几上,药碗里的药汤已经凉透,可苦涩的味道却还在空气中弥漫,挥之不去。 太医院的赵太医缓缓起身,轻轻放下殷景仁那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不忍,说道:“殷大人,您多年来为朝廷尽心尽力,又为太子妃的婚事劳心劳力,如今这身子,只能用温和的方子慢慢调养,往后万不可再操劳忧心,一切都要以休养为重。” 殷景仁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赵太医,你我相识已久,就别再宽慰我了。我自己这身子,我清楚得很,怕是等不到太子妃给太子生世子那一天了,唉,实在是遗憾呐。”赵太医微微低头,无言以对,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息这位老臣的命运。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殷元喜走到床前,半跪在地上,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阿翁,您感觉怎么样了?”殷景仁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殷元喜,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吃力地抬起手,殷元喜连忙握住,把爷爷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给爷爷传递一些力量。殷景仁轻轻拍了拍殷元喜的手背,声音沙哑却满是慈爱:“元喜啊,你来了,阿翁心里就踏实些。” 殷元喜强忍着泪水,吸了吸鼻子,扶着殷景仁的胳膊,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说道:“阿翁,皇太子听说您身子不好,特意派人送了好多珍贵的补品过来,都是些难得的好东西,您可得好好补补。” 殷景仁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慨:“太子有心了,玉盈嫁过去,也算是有了依靠。我这把老骨头,能撑到看着她六礼大婚,风风光光地成为太子妃,已经没什么遗憾了。”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喃喃自语:“要是阿渊还在就好了,他最疼玉盈这个女儿,每次出门,不管多远多忙,都会给她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回来 。” 缓了缓神,殷景仁看向殷元喜,目光中满是期许与欣慰:“元喜,如今玉盈已经嫁人,你也成了家,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如今对你阿父也算有个交代了。” 殷元喜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他用力点头:“阿翁,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孩子再长大些,会天天缠着您,给您讲学堂里的趣事,逗您开心。” 殷景仁欣慰地笑了笑,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眉头紧锁,紧紧握着殷元喜的手,急切地问道:“元喜,你去东宫看过你妹妹吗?她刚嫁过去,我实在放心不下。”他顿了顿,脸上的愁容愈发浓重,“玉盈这孩子,从小没了父亲,我把她疼娇惯坏了,也不知道她在东宫能不能适应,咱们殷家虽说如今有这门亲事,可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我就怕玉盈在宫里受委屈,更担心会牵连咱们殷家……” 殷元喜连忙握住殷景仁的手,轻轻拍着,安慰道:“阿翁,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前几日刚去看过妹妹,她一切都好。太子对她很是关照,东宫上下的人也都对妹妹客客气气的。妹妹还说,太子经常陪她在花园里散步,给她讲宫里的趣事,妹妹可机灵了,您别看她平时娇惯,真遇到事儿,心里可有数了,肯定不会吃亏的。” 殷景仁听着,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可眼中仍有一丝担忧挥之不去:“真的吗?你可别哄阿翁,要是玉盈受了委屈,可一定要告诉爷爷。”殷元喜重重地点点头:“阿翁,我怎么会哄您呢,我说的都是真的。您就安心养病,等您好了,咱们一起去东宫看妹妹,好不好?”殷景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紧握住殷元喜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依靠 。 沉默了好一会儿,殷景仁的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元喜啊,原本我真的不想咱们殷家再这么深地卷入朝廷纷争之中,伴君如伴虎,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他微微皱眉,脸上满是纠结,“可是如今这局势,殷家想要有个安稳的未来,又不得不靠着太子和太子妃。你二叔三叔,我一直都不愿意让他们做到侍中、尚书这样的高官,就怕惹皇上忌惮,外戚干政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像是在问殷元喜,又像是在问自己:“玉盈那孩子,当初哭闹着要当太子妃,我拗不过她,便应下了这门婚事。可现在我时常在想,这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我是真怕她这一入东宫,就再难有自由和安宁,更怕因为这门亲事,给殷家招来灾祸啊……” 殷元喜看着爷爷满脸的忧虑,心中一阵酸涩,他再次握紧爷爷的手,坚定地说道:“阿翁,您别想太多了。妹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肯定有她的想法。而且太子对妹妹是真心的,他会护着妹妹的。至于殷家,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肯定能平平安安的。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等您好了,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 殷景仁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但愿如此吧。这皇家的水有多深,咱们都清楚。玉盈成了太子妃,殷家便与皇室紧紧绑在了一起,往后行事,容不得半点差池。”他转头看向殷元喜,目光中满是殷切的期望,“元喜,你以后是咱们殷家的顶梁柱,往后的日子,家里家外都要靠你多担待。” 殷元喜挺直了腰杆,认真地点头:“阿翁,您放心,我一定担起责任,守护好殷家,照顾好妹妹。” 殷元喜应下,心里默默记下殷景仁的嘱托。他看着殷景仁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心疼,想着一定要让爷爷宽心。“阿翁,您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养病才是最重要的。等您身体好了,看着您曾孙他长大呢。” 殷景仁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啊,等曾孙再大些,我要教他读书识字,就像当初教你们一样。”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温馨的场景,可惜他再也看不见了。 第334章 争吵(二) 第334章争吵(二) 殷玉盈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熟睡的刘休远,原本轻柔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因听到那句梦话,猛地攥紧成拳。 “桂花糕,桂花……”刘休远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几分梦呓的模糊,却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在殷玉盈的心尖。她呼吸一滞,倾身向前,死死盯着刘休远的嘴唇,似要将他看穿。紧接着,“鹦鹉”二字飘进她耳中,那一瞬间,殷玉盈的眼神骤冷,眸底翻涌着愤怒与妒火。 “王鹦鹉!”殷玉盈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默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青筋暴起,“那个宫女到底有什么好?我费尽心思把她弄走,可你心里还是只有她!”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鹦鹉的面容,清秀温婉,笑起来还有个浅浅的梨涡,这张脸此刻却成了她最憎恶的模样。 “你不是说不喜欢吃桂花糕吗?全是骗我的!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殷玉盈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不甘与怨愤快要将她吞噬。 许久,殷玉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这一个字,裹挟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休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忘不了她,那我就彻底让她消失。”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宫墙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殷玉盈精心梳妆,凤冠霞帔,明艳华贵,可眼底的憔悴与狠厉却藏不住。她算准刘休远上朝的时间,带着几个贴身宫女,径直前往昭宪宫。 刚踏入宫门,一阵欢声笑语传来。殷玉盈循声望去,只见王鹦鹉与浅浅坐在偏殿窗边,手中针线穿梭,正聊得开心。王鹦鹉眉眼弯弯,笑起来灵动又明媚,殷玉盈见状,心中妒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狠狠撇了王鹦鹉一眼,那目光如刀般锋利。 殷玉盈整理好表情,款步走向主殿。见到路淑媛,她立刻盈盈下拜,声音甜美:“淑媛娘娘安好,许久未向您请安,玉盈心中挂念。” 路淑媛连忙起身相迎,拉着殷玉盈的手,笑容和蔼:“太子妃快请起,还想着来看本宫,真是有心了,太子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可是好福气。” 殷玉盈嘴角含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娘娘谬赞了,玉盈不过尽些本分。今日来,一来探望娘娘,二来……”她微微停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听闻娘娘宫中的一位宫女做的桂花糕堪称一绝,玉盈想着学来做给太子尝尝,还望娘娘成全。” 路淑媛心中暗自思忖,王鹦鹉喜欢太子,对自己儿子无意,如今太子妃来学做糕点,虽不知她究竟有何目的,但正好可以做个顺水人情,也能给儿子在太子面前添些颜面。想到这里,路淑媛笑着说:“这有何难!你说的可是王鹦鹉?这丫头确实心灵手巧,做的桂花糕那叫一个香甜。我这就叫她过来,让她好好教你。” 不多时,王鹦鹉来到主殿,看到殷玉盈的那一刻,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帕子都险些掉落。她稳了稳心神,才恭敬地行礼:“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 殷玉盈脸上挂着笑,说道:“起来吧,听闻你做的桂花糕极好,本宫今日特来向你请教。” 一旁的罗浅浅看着王鹦鹉和殷玉盈,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武陵王曾在太子大婚时找过殷玉盈,她知晓武陵王的全部秘密,心中隐隐不安,悄悄攥紧了衣角。 王鹦鹉强压着内心的不安,带着殷玉盈来到小厨房,开始准备材料,耐心地教殷玉盈制作桂花糕的步骤。殷玉盈表面上和和气气,认真学习,不时点头称赞,还笑着和王鹦鹉搭话:“你这手法真是娴熟,想必做了很久吧?”王鹦鹉低着头,小声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闲暇时就爱琢磨这些,所以……” 奴婢闲暇时就爱琢磨这些,所以……”话还没说完,殷玉盈突然冷笑一声,这突兀的笑声让王鹦鹉心头一颤,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本宫看你和本宫投缘,”殷玉盈慢悠悠地说道,眼睛紧紧盯着王鹦鹉,像是要把她看穿,“那你就和本宫去小厨房里头吧,有些私密的话,想单独问问你。”说着,她也不顾王鹦鹉的反应,率先朝着小厨房更深处走去。 罗浅浅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担忧,她瞧了瞧王鹦鹉,又看看殷玉盈的背影,壮着胆子说道:“太子妃娘娘,不如奴婢也帮鹦鹉吧,两个人手脚也能麻利些。”罗浅浅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眼神里全是对王鹦鹉的关切。 殷玉盈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眼神冷冷地扫了罗浅浅一眼,嘴角扯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不用,本宫想和王鹦鹉好好谈谈,有些话,旁人听了不合适。”那语气不容置疑,像一道冰冷的命令。 王鹦鹉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如翻江倒海般的不安,可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她强作镇定,领着殷玉盈踏入小厨房。 小厨房里,一切都安静得有些压抑,炉灶冰冷,锅碗瓢盆整齐摆放,却未沾染丝毫烟火气息。寂静如同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着整个空间,每一丝空气里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王鹦鹉快步走到案板前,动作看似熟练,实则慌乱。她把制作桂花糕的材料一一摆好,目光触及装桂花干的罐子时,心猛地一沉,暗暗叫苦。定了定神,她伸手拿起罐子,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取出一小把桂花干。 “娘娘,虽没有新鲜桂花,但这桂花干也是精心晾晒保存的,得先洗净,再用糖渍上一阵,做出来的桂花糕一样香甜。”王鹦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拿起桂花干,缓缓浸入水中,桂花干在水中慢慢舒展,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却怎么也驱散不了这一室的紧张氛围。她低垂着眼帘,不敢去看殷玉盈的表情,只盼着能快点完成这艰难的“教学”任务。 殷玉盈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王鹦鹉的一举一动,突然开口:“鹦鹉,殿下喜欢吃桂花糕,可我叫御膳房做了送来,他却一口都不吃,你知道为什么吗?”殷玉盈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王鹦鹉身子一僵,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奴婢……奴婢不知。”她的心跳急剧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殷玉盈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因为做的人不一样。”说着,她突然向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像铁钳一般紧紧抓住王鹦鹉的胳膊,用力之大让王鹦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殷玉盈凑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狠厉:“鹦鹉,上次本宫掐你,还疼吗?”殷玉盈的指甲深深陷入王鹦鹉的皮肉,那股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王鹦鹉疼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拼命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疼了,娘娘,早就不疼了,奴婢不敢记恨娘娘。”她的声音卑微到了极点,满心只想着息事宁人。 殷玉盈并未就此放过她,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几分,将王鹦鹉的胳膊攥得生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心底的秘密都挖出来:“鹦鹉,你知道太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殷玉盈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透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王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浑身剧烈一颤,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地,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直视殷玉盈的眼睛,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奴婢……奴婢实在不知,求娘娘明示,奴婢愿听娘娘教诲。”此时的她,满心都是恐惧,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是我的天,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是我全部的希望也是整个陈郡殷家的希望!”殷玉盈突然松开手,猛地转身,在厨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一下下踩在王鹦鹉紧绷的神经上,“而你呢,口口声声说和太子再无瓜葛?”殷玉盈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鹦鹉,脸上满是嘲讽,“他连梦里都叫你的名字,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们毫无关系?”殷玉盈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王鹦鹉吞噬。 王鹦鹉说道:“娘娘,奴婢真的没有说谎,自从离开东宫,奴婢和太子真的再无任何往来,求娘娘明察。”王鹦鹉的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残叶,满心祈求殷玉盈能相信她。 “哼,再无瓜葛?”殷玉盈几步跨到王鹦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你懂吗?你懂吗?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连做梦都在念着你,你让我如何能忍!”殷玉盈的情绪彻底失控,话音未落,猛地扬起手,“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王鹦鹉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王鹦鹉整个人被打得侧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头发散乱,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迹。她趴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望着殷玉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厨房里,只剩下王鹦鹉压抑的哭声和殷玉盈粗重的呼吸声,这场因爱生妒的闹剧,不知将走向何方 。 罗浅浅心急如焚,脚下步子凌乱,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到了武陵王的宫殿前。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额头满是细密汗珠,眼中尽是惶急与不安。刚到门口,一眼便瞧见了太监白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开口,声音因焦急而带着颤抖:“白公公,殿下呢?” 白主瞧她这般狼狈模样,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还是和声细语地回道:“上朝还没回来呢。”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罗浅浅的心凉了半截。她在原地不停地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宫门方向,嘴里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鹦鹉还等着呢……” 就在她急得快要落泪的时候,武陵王刘休龙下朝归来。他身姿挺拔,迈着沉稳的步子走来,远远便瞧见罗浅浅失魂落魄地站在宫殿门口,不由得微微皱眉。 他几步上前,声音低沉有力:“浅浅,出什么事了?” 罗浅浅听到武陵王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颤,头瞬间垂得更低,像只受惊的小鹿,支支吾吾地说:“殿……殿下,是……是鹦鹉她……”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武陵王平日里威严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实在没勇气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而在那狭小逼仄的小厨房里,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殷玉盈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王鹦鹉,又将目光缓缓移到冒着热气的糖浆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笑,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狠狠捏住王鹦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鹦鹉,你说你这张漂亮脸蛋,要是被这滚烫的糖浆浇上去,会是个什么模样?” 王鹦鹉惊恐地瞪大双眼,眸中满是无尽的恐惧,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娘娘,求您……别……”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殷玉盈不为所动,眼神冰冷似霜,伸手就要去端那碗糖浆。就在她的手触碰到碗沿的瞬间,王鹦鹉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扎着站起来。她身形摇晃,像是风中随时会倒下的枯树,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侧,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缓缓滴落,滴在石板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沉的红。 “你还敢反抗?”殷玉盈见状,怒目圆睁,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今日,本宫定要让你知道,和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第335争吵(三) 第335争吵(三) 王鹦鹉靠着灶台,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但也隐隐透着一丝不甘。殷玉盈见她竟然还敢站着,愈发恼怒,伸手就要去抓王鹦鹉的头发。 王鹦鹉只想走,她侧身一闪,避开了殷玉盈尖锐的指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又急切:“娘娘,求您放过奴婢,奴婢这就走,再也不碍您的眼。”王鹦鹉满心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也憋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殷玉盈那充满恨意的双眼紧盯着王鹦鹉,见她侧身躲开,怒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眼疾手快,她猛地抄起一旁的擀面杖,使足了劲儿朝着王鹦鹉砸去。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擀面杖重重地落在王鹦鹉的肩膀上,她单薄的身子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朝一旁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啊!”王鹦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肩膀处传来的剧痛,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可求生的本能和逃离这噩梦之地的念头,让她强撑着一口气。每迈出一步,肩膀的疼痛就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一波接着一波,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可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逃出去,离开这个恶魔般的女人。她的脚步踉跄,姿势狼狈不堪,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就在王鹦鹉快要支撑不住,感觉自己就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厨房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哐当”一声踹开,震得门框都跟着摇晃。强烈的光线从门外涌入,刺得王鹦鹉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她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武陵王刘休龙。 刘休龙看到屋内惨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脸上的愤怒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沉沉压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此刻还在喘着粗气。他几步跨到王鹦鹉身边,看到她嘴角的血迹、红肿的脸颊和痛苦扭曲的表情,心疼得像被刀绞一般。 “鹦鹉!”刘休龙急切地呼喊着,声音中满是担忧与关切。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王鹦鹉靠在刘休龙的怀里,感受到那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决堤,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殿下……”王鹦鹉虚弱地唤了一声,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却饱含着无尽的委屈与安心。刘休龙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别怕,我来了,不会再让她伤害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王鹦鹉与外界的伤害隔绝开来。 殷玉盈看到武陵王突然出现,心中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她冷哼一声,说道:“武陵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休龙转过头,冷冷地看向殷玉盈,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她燃烧:“什么意思?你在昭宪宫肆意伤人,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王鹦鹉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她!”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厨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336章 争吵(四) 第336章争吵(四) 殷玉盈看着刘休龙这般护着王鹦鹉,嫉妒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讽。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尖酸地说道:“武陵王对一个宫女还真是怜香惜玉啊,我看你是被迷了心智。你这般行径,真真是丢尽了皇族和世家的脸面,日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刘休龙抱紧王鹦鹉,怒目而视:“阿嫂,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殷玉盈却不以为然,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向前逼近一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压低声音道:“善良本分,武陵王,你可不要忘了,要不是我……”刘休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心里清楚,殷玉盈要是把那件事抖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连忙打断她:“够了!阿嫂,我爱她,与旁人何干!” 殷玉盈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继续冷嘲热讽:“王鹦鹉,本宫看这个女人啊,当个洗脚婢、侍妾也不错,反正这才配得上她官奴婢的身份。不过她偏偏长了一副狐媚的样子,也不知道入宫前勾引了多少男人。武陵王你可得看紧点,不然谁知道她又会和哪个男人跑了呢?本宫可真是有点心疼未来的武陵王妃,还没进门,就要被个贱婢抢了风头。” 王鹦鹉今天被殷玉盈狠狠打了一巴掌,此刻在武陵王怀里,依旧瑟瑟发抖。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紧紧依偎在刘休龙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打湿了刘休龙的衣襟。刘休龙一方面害怕殷玉盈把他做的事情抖出来,内心充满了不安与恐惧,感觉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利刃;另一方面,看着怀里柔弱可怜的王鹦鹉,心疼得像被刀绞一般。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殷玉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沉默着,紧紧搂着王鹦鹉,试图给予她一些温暖和安慰。 殷玉盈撇了武陵王和王鹦鹉一眼,继续冷嘲热讽:“像你这种女人,也就只能靠这副狐媚样子勾引男人了。进了宫还不安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真当能麻雀变凤凰?王鹦鹉本宫劝你还是乖乖找个角落躲起来,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王鹦鹉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语,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哽咽起来。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和太子刘休远曾经相处的画面,那时的他们,虽身份悬殊,却真心相待,日子平淡又美好。可后来,太子被迫娶了太子妃殷玉盈,她深知自己得罪不起陈郡殷家,更害怕刘义隆的威严。她从不敢奢望能成为太子的小妾,只希望太子和太子妃能恩恩爱爱,自己能在这深宫里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就好。可命运弄人,太子还是对她一往情深,甚至做梦都念着她。她满心都是无奈与委屈,却又无力反抗这残酷的现实,只能在刘休龙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 金乌高悬,日光透过琉璃瓦,洒在宫殿的青石地面上。刘休远身着朝服,身姿挺拔,步出朝堂。他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隐隐透着期待,只因他打算下朝后就去找太子妃殷玉盈。 踏入东宫,刘休远径直走向太子妃的居所,然而屋内空空如也,不见佳人身影。他微微皱眉,抬眸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宫女冬凌,开口问道:“太子妃呢?” 冬凌闻言,神色一紧,头垂得更低了,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支支吾吾道:“殿……殿下,太子妃娘娘她……她去了昭宪宫。” 刘休远剑眉轻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去昭宪宫作甚?” 冬凌犹豫了一瞬,咬了咬下唇,才又说道:“说是……说是有个宫女学做桂花糕,要给殿下您吃,太子妃娘娘许是为此去的。” 刘休远听完冬凌的话,他和武陵王刘休龙虽为兄弟,两人关系微妙,龃龉不断,早已面和心不和。如今殷玉盈竟去了武陵王的昭宪宫,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刘休远眼前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殷玉盈站,脸上写满了阴狠与愤怒。一旁的地上,糕点散落一地,盘子的碎片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光。王鹦鹉蜷缩在角落里,发丝凌乱,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正哽咽着哭泣,身子抖如筛糠。刘休龙紧紧地将王鹦鹉护在怀中,面色阴沉得可怕,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给孤住口!”刘休远一声怒喝,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十足的威严。殷玉盈看到刘休远,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骄纵的模样,冷哼一声道:“殿下,您来得正好,瞧瞧这个不知廉耻的宫女!”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可屋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鹦鹉身形愈发清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这让刘休远的心猛地揪紧,疼惜之情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大步跨到王鹦鹉身边,膝盖弯曲,缓缓蹲下,动作轻缓得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脆弱的人儿。“鹦鹉,你怎么样?”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因为满心的心疼微微发颤。他抬起手,宽厚的手掌悬在王鹦鹉的脸庞上方,想要为她拭去满脸的泪水,却又怕唐突,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停留在那里,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无措 。 王鹦鹉仰起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刘休远熟悉而关切的面容。过往太子妃殷玉盈的种种跋扈场景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那些被刁难、被欺辱的日子,还有今日险些毁容的恐惧,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的嘴唇剧烈颤抖,试图诉说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与痛苦,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哭得愈发悲恸,瘦弱的肩膀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汹涌的悲伤淹没 。 刘休龙紧紧抱着王鹦鹉,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向刘休远,眼中燃烧着熊熊妒火,那是一种心爱之物被抢夺的愤懑与不甘。他下意识地将王鹦鹉往怀里搂得更紧,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宣示对她的占有,不愿有丝毫退让 。 殷玉盈站在一旁,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曾经,她作为备受宠爱的女郎可如今,丈夫和小叔子竟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官奴婢争风吃醋,而自己却成了被边缘化的局外人。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血印,却浑然不觉疼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嫉妒与不甘将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扭曲得有些狰狞 。 刘休远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殷玉盈。他的眼中虽然藏着难以掩饰的生气,但顾及着三弟在场,还是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后,他的声音沉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孤不喜欢吃桂花糕,以后不要来给孤做这个了,也不用来昭宪宫了。”短短一句话,表面上是在说糕点,实则是在给殷玉盈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 刘休龙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想起和殷玉盈背地干的事情,一股心虚感油然而生。他咬了咬牙,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情愿的神色,但还是极不情愿地拱手,说道:“大哥、大嫂,瞧三弟的这臭脾气,净说些气话,惹得太子妃大嫂不悦,才弄出这么大误会,还望大哥大嫂,别误会。”他微微低头,可眼角余光还是不自觉地瞟向王鹦鹉,言语里的不情愿表露无遗 。 殷玉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现在知道说软话了?当初那威风劲儿哪去了?”话虽强硬,可她心里也清楚,刘休龙给了她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大体。她狠狠瞪了王鹦鹉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仿佛在说:“这事没完。” 王鹦鹉瑟缩在刘休龙怀里,哭声渐渐停歇,但身子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怯生生地打量着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恐惧如同浓重的阴影,将她紧紧笼罩,不知道这场风波过后,等待自己的又会是怎样的刁难 。 第337章 争吵(六) 第337章争吵(六) 刘休龙瞧着怀中瑟瑟发抖、花容失色的王鹦鹉,心疼得犹如刀绞。他无奈地抬眼,望向剑拔弩张、几欲爆发冲突的太子与太子妃,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抱拳,拱手说道:“阿父若知晓我们兄弟如今这般剑拔弩张,必定痛心疾首。今日之事,是我行事莽撞,还望大哥大嫂恕罪,就当是弟弟给二位赔不是了。”说罢,他微微欠身,脸上写满了诚恳与愧疚,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刘休远拼尽全力强压着心头那熊熊燃烧、几欲将他吞噬的怒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好似汹涌澎湃的海浪。他冷冷地看向殷玉盈,声音仿若来自寒夜冰川,不带一丝温度:“回去吧。”这简短的两个字,仿佛裹挟着千年寒霜,让周遭的空气都瞬间降至冰点。 回宫的路途,两人沉默不语,这死寂般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一回到东宫,刘休远“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殿门,那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久久回荡。他猛地转身,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大声质问道:“你为何要去昭宪宫?今日你在那儿这般大闹一场,到底是何居心?意欲何为?” 殷玉盈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强装出一脸大度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妾去昭宪宫,殿下会不知道吗?怎么反倒来问起妾身了?”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似嘲非嘲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挑衅,毫不畏惧地迎接着刘休远那愤怒的目光。 刘休远被她这副傲慢且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向前跨出一大步,几乎贴到殷玉盈的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父皇最忌讳的就是兄弟不协吗?你这一闹,把场面搅得混乱不堪,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家的规矩?还有没有尊卑秩序?之前你善妒,针对云霞孤,我念在夫妻情分,一忍再忍,可你如今愈发过分!”他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殷玉盈,仿佛要将她的内心看穿。 殷玉盈听到这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心狠手辣?兄弟不协?我看是你和武陵王都对那个王鹦鹉过于上心,才弄成现在这副局面的吧。一个出身低贱的宫女,竟能让你们兄弟俩失了分寸,皇家的颜面才快要被你们丢尽了!”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上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傲慢无比的姿态,“至于说我心狠手辣,殿下您又何尝不是在嫉妒武陵王与王鹦鹉亲近呢?”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那即将决堤的愤怒,缓缓说道:“你在说些什么胡话?王鹦鹉胳膊上的掐痕是你做的吧?她只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奴婢,你为何要对她下此狠手?如此心狠手辣,你的仁慈与善良都去了哪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质问,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狠狠地砸向殷玉盈。 殷玉盈见事情已经再也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提高音量,声嘶力竭地喊道:“是,就是我做的!我才是你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迎娶进门的太子妃,我怎么能容忍在我过门前,殿下你的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我自然要给王鹦鹉这个贱人一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越说越激动,“就连那些谣言,也都是我找人散布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刘休远听到这话,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回想起当时那些铺天盖地、如汹涌潮水般涌来的谣言,害得他和王鹦鹉被父皇严厉责骂,承受了无数的委屈与压力,原本压抑在心底的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殷玉盈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殿内久久回荡,仿佛一记重锤,敲碎了所有的平静与伪装。 殷玉盈被这一巴掌打得侧过脸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掌印,显得格外刺眼。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何时受过这般屈辱?她咬着牙,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倔强地说道:“你居然敢打我?你怎么敢?” 一旁侍奉的太监陈庆国和宫女春容、冬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陈庆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求二位息怒啊,别再吵了!再这么闹下去,整个东宫都不得安宁啊!”春容和冬凌也跟着跪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引火烧身,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这场可怕的风暴能够尽快平息。 殷玉盈哭哭啼啼,涕泪横飞,声音尖锐又带着哭腔,喊道:“我可是你三书六礼、郑重迎娶的太子妃!你今日为了一个卑贱的宫女对我动手,好,你现在就休了我!看看父皇会不会答应,看看天下人会怎么议论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太子!殿下就是这般对待发妻的吗?你的良心何在?”她边说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道道的,模样狼狈又可怜,可眼中的怨愤却愈发浓烈,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刘休远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且颤抖:“你还敢提三书六礼?你做出这些恶毒之事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太子妃?可曾顾及过皇家的颜面、夫妻的情分?你口口声声说我对发妻无情,那你我又做了些什么?你的所作所为,配得上太子妃这个身份吗?” 陈庆国见势不妙,膝行几步,再次抱住刘休远的腿,苦苦哀求道:“殿下,万万不可啊!太子妃娘娘只是一时糊涂,说了些气话,您千万要冷静啊!这要是真闹到要休妻的地步,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啊!这皇家的颜面、东宫的安稳,可都系于您二位身上啊!”说着,他又转向殷玉盈,不停地磕头,额头在地面上撞出沉闷的声响,“太子妃娘娘,您也别再说了,快给殿下认个错,大家把事情说开,别再闹了呀!不然这东宫可就真的要天翻地覆了!” 殷玉盈哪肯罢休,她猛地一甩头,踹了陈庆国一脚,发丝肆意飞舞,哭喊道:“认错?我没错!是你先背叛夫妻情分,心里装着那个贱人,还为了她对我动手!我要把今日的委屈都告诉父皇,让评评理!”说着,她不顾陈庆国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似是真要奔回殷家搬救兵。 刘休远望着她疯狂的举动,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讥讽:“好,你去!去把你做的丑事都宣扬出去,看看你陈郡殷家的颜面往哪儿搁!看看天下人怎么看你这个善妒又狠毒的女人!”他此刻已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跳动得愈发明显,双眼布满血丝,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陈庆国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又追过去,抱住殷玉盈的腿,哭天抢地:“太子妃娘娘,使不得啊!这一去,东宫就要天翻地覆,您和殿下多年的情分可就真没了!”他又回头向刘休远投去哀求的目光,“殿下,消消气,消消气啊!” 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春容壮着胆子,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两人中间,声音颤抖:“殿下,太子妃娘娘,奴婢斗胆说一句,夫妻之间哪有不闹别扭的,可千万别因为一时之气,坏了皇家的名声啊!” 刘休远望着她的背影,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绝望:“好,你走!等你后悔的那天,也别想我再轻易原谅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第338章 争吵(七) 第338章争吵(七) 殷玉盈哭哭啼啼地奔回微光殿,门被她用力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发髻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往日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被泪水冲花,显得狼狈不堪。 夏荷闻声,匆匆从内室赶来,瞧见眼前一片狼藉,心中暗叫不好。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快步走到殷玉盈身边,轻声唤道:“娘娘。”殷玉盈猛地转过头,双眼红肿,满是怒火地瞪着夏荷:“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夏荷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奴婢不敢,娘娘,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呀。”殷玉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怎么消气?他为了那个贱婢,竟然打我,我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夏荷偷偷抬眼,瞧了瞧殷玉盈的脸色,壮着胆子说:“奴婢看那个小宫女也没什么能耐,根本干扰不到您呐,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丫头,哪能和娘娘您尊贵的身份相比呢。”殷玉盈一听,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你懂什么!我就是气不过殿下心里有别人,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啊!”说着,她拿起桌上的一只精致茶盏,作势要砸。 夏荷见状,急忙抱住殷玉盈的腿,哭喊道:“娘娘,千万使不得啊!这要是砸了,殿下知道了,怕是会更加生气呀。”殷玉盈手一顿,茶盏从她指尖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肩膀微微颤抖。 “娘娘,”夏荷站起身,轻轻为殷玉盈擦拭眼泪,犹豫片刻后说道,“您可不能就这么回殷府呀。您想想,皇上和老大人那里,好不容易您才和太子大婚,这要是您一气之下回了家,皇上会怎么想?老大人又该多操心呐。”殷玉盈听着,咬了咬下唇,心中一阵酸涩。她何尝不知道春容说的是实情,可心中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 殷玉盈径直走到床边,一下子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委屈、愤怒与不甘,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回殷府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可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她嘟着嘴,心里暗自想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子妃之位,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呢?回了殷府,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我绝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在巍峨庄严的崇政殿内,刘休远眉头紧蹙,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案几上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可他浑然不觉,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似是在宣泄内心的烦躁。 “庆国,”刘休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太子妃回娘家了吗?眼不见心不烦。”他的语气里满是厌恶与疲惫,提及太子妃,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陈庆国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赔着不是:“殿下,太子妃没回殷府,她回微光殿了。”他偷偷抬眼,瞧了瞧刘休远的脸色,见那眉头皱得更深,心中一紧。 刘休远的手猛地停住,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回微光殿了?她倒是会找地方躲着。”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愤怒与决绝,“这几日就安排她离开东宫,我再也不想看见她!如此恶毒阴狠,若是阿父知道他给我找了个这样的儿媳,恐怕也会震怒!”想到殷玉盈的所作所为,刘休远的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 陈庆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三思啊!太子妃虽犯下过错,可她毕竟是您的妻子,这要是把她赶出东宫,殷家那边不好交代,皇家的颜面也……”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刘休远冷冷的目光打断。 “颜面?她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皇家颜面?”刘休远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迈得沉重有力,“鹦鹉不过是个无辜的宫女,她却百般刁难,甚至动手伤害,还散布谣言,险些酿成大祸。这样的女人,我如何能再与她共处?” 陈庆国低着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刘休远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可又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承受这压抑的气氛。 夏日暖阳慵懒地洒在显阳殿的庭院中,微风轻拂,花枝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王鹦鹉身着一袭淡青色宫装,正蹲在角落专心地喂猫。那只雪白的小猫乖巧地依偎在她脚边,时不时亲昵地蹭蹭她的手,发出轻柔的“喵喵”声。 刘休远处理完东宫的繁杂事务,脚步不自觉地迈向显阳殿。刚踏入殿门,他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令他牵肠挂肚的身影。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关切,缓缓朝着王鹦鹉走去。每一步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到这份宁静。 “鹦鹉,你怎么样?”刘休远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与疼惜。那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王鹦鹉的耳畔。 王鹦鹉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颤,手中喂食的动作也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刘休远,原本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一层雾气。回想起太子妃平日里的跋扈模样,过去那些被欺负的场景如汹涌潮水般一一浮现。尤其是那次在昭宪宫,殷玉盈那凶狠的眼神和那碗热糖浆,差点让自己毁容,她满心的痛苦与害怕再也抑制不住。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休远见状,心中一痛,急忙上前几步,在她身旁蹲下,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又怕唐突,手停在半空中,犹豫片刻后,轻轻落在她的肩头,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别怕,有我在,不会再让她伤害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 王鹦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殿下,您的心意奴婢都懂。可您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怎能因为奴婢,与主上还有殷家产生嫌隙?”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不敢直视刘休远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动摇决心,“主上看重皇家颜面,殷大人是肱骨,奴婢不愿成为您的阻碍,更不愿看到您因为我,陷入两难的境地。” 刘休远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他紧紧握住王鹦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在我心中,你和江山社稷同样重要!殷玉盈传哪些谣言害得我们被父皇责骂,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如此狠毒,我如何能原谅她?又怎能与她和睦相处?”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殷玉盈的所作所为气得不轻。 王鹦鹉轻轻回握刘休远的手,抬起头,双眼满含忧虑地望向他,劝道:“殿下,奴婢明白您的愤怒。可皇家的威严、朝堂的安稳,都容不得半点差池。若是您与太子妃关系破裂,定会引发各方波澜,朝堂恐生动荡。”她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担忧,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刘休远的衣袖。 “殿下,若是太子妃能真心接纳奴婢,奴婢定当不计前嫌,与她和睦相处。”王鹦鹉说到此处,黯然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哀伤,“可……奴婢在这深宫里无依无靠,之前又多番得罪她,她对奴婢的敌意根深蒂固,往后的日子怕是艰难。但只要能让殿下安稳,奴婢受些委屈又何妨。”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在对刘休远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刘休远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正想开口,王鹦鹉却再次出声,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殿下,奴婢希望您忘了我,桥归桥,路归路。好好善待太子妃娘娘。”她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您和太子妃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理应携手相伴。奴婢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宫女,能得到殿下的关怀,已是奢望。如今,只盼殿下能放下对奴婢的牵挂,以皇家大业为重。”说完,她别过头,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落下来。 刘休远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王鹦鹉的心意,也清楚她的无奈与痛苦。他缓缓松开王鹦鹉的手,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饱含着眷恋、不舍与无奈:“我懂你的意思,只是……要我忘记你,实在太难。”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王鹦鹉依旧低着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或许真的要走向不同的方向。那只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不再欢快地进食,而是静静地趴在一旁,看着这对恋人。庭院中的微风依旧轻轻吹着,可往日的温馨与甜蜜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与无奈在空气中蔓延。 第339章 读书 骄阳似火,酷热难耐,颜如玉和小翠拖着疲惫的身躯,奔波在采购蔬菜的途中。二人又累又渴,喉咙仿佛要冒出烟来。就在她们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家毫不起眼的旧书铺映入眼帘。 踏入店内,颜如玉热得额头满是汗珠,抬手擦了擦,径直走向老者,开口问道:“老板,您这儿可有京房的书?” 老者缓缓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们,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要这占星卜卦的书做什么?看客官这模样,莫不是修仙问道之人?可这几日,你们又是要京房的书,又是寻郭璞的书,这些可都是难得的珍本,小店实在没有。”老者边说边轻轻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颜如玉听闻,心中一阵失落,不由得回想起往昔。以前,自己的阿翁好歹是广州刺史,贪墨千万,父亲也做到散骑员外郎,家境何等优渥。可如今呢,时过境迁,境遇一落千丈。 就在颜如玉满心惆怅,四处找寻之时,角落里一本落满灰尘的书瞬间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快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拿起那本书,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如饥似渴地仔细端详起来。 老者见此,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这本《拾遗记》,在这儿搁置许久都无人问津了。既然客官有缘发现,二百文便便宜卖与你。” 小翠一听,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二百文?你这是什么书啊?” 颜如玉却仿若未闻,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本刚发现的书上,眼神中透着一股专注与执着。心里暗自琢磨着,自己平日里对各类书籍都颇有兴趣,可从未接触过这一本,说不定里面藏着意想不到的新奇事物,能给自己带来别样的启发。她微微皱起眉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声嘀咕着:“不过是一本前晋的志怪小说罢了。仔细想来,我已有好些年没这般静下心来好好读书了,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能瞧出些什么门道。”说罢,便迫不及待地再次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准备一探究竟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建康城,白日里的热闹喧嚣早已悄然沉寂。唯有面馆后的那间小屋,还透着昏黄的微光。微风轻轻拂过,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颜如玉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颜如玉身披一件略显破旧的粗布衣衫,正沉浸在《拾遗记》之中。她的眼神紧紧锁定在书页上,嘴唇微微开合,轻声念道:“秦始皇好神仙之事,有宛渠之民,乘螺舟而至。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名‘沦波舟’。”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书中沉睡千年的古老灵魂。 “这世间当真存在如此神奇的事物?”颜如玉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桌前,翻找出一支毛笔和一张泛黄的纸张。回到床边坐下后,她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想象里沦波舟的模样,手中的毛笔也随之在纸上迅速游走。她的笔触时而轻盈灵动,时而凝重有力,不一会儿,一艘造型奇异的螺舟便跃然纸上。看着自己的画作,颜如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轻声说道:“这便是我心中的沦波舟。”眼中满是自得。 “这沦波舟竟如此神奇。”颜如玉再次感叹,目光又落回书中,继续读道:“天清地旷浩茫茫。万象回薄化无方。浛天荡荡望沧沧。乘桴摇漾着日傍。当期何所至穷桑。心知和乐悦未央 。”颜如玉心中感慨万千,本一心寻找占卜之书,没想到这本志怪小说竟有如此大的魔力,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两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颜如玉微微一怔,抬眼望向窗外,这才惊觉,已经快子时了。然而,她的目光很快又被书中新的内容吸引。 “金刀治世后遂苦。帝王昏乱天神怒。灾异屡见戒人主。三分二叛失州土。三王九江一在吴。余悉稚小早少孤。一国二主天所驱。”颜如玉逐字逐句读着,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书页,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这……这难道是一句预言?”颜如玉喃喃自语,王子年写下这些,究竟是何意? 颜如玉的手指僵在书页上,烛火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抖得凌乱。“这……这难道是一句预言?”她喃喃着,声音干涩,像是被这深夜的寂静吸干了水分。 她的目光凝滞,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心都是对王子年的困惑。“前言不搭后语的,他写下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颜如玉小声嘟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文字,仿佛只要盯得够久,答案就会自己浮现。 王嘉字子年,隐居倒虎山,有异术,能知未然,秦人神之,颜如玉轻声念着,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本《拾遗记》是他写的,可为什么要在志怪故事里藏这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句子?是谶言吗?”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惶,又很快被强烈的好奇取代。 “若真是谶言,那是在预示什么?”颜如玉的心跳莫名加快,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像是担心黑暗里藏着窥探的眼睛 。 夜已深,窗外的虫鸣声渐渐弱了下去,颜如玉独自坐在床边,身旁的桌子上摊着那本泛黄的《拾遗记》。 颜如玉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落寞:“阿父,你要是还在就好了,你看现在,我在这面馆里,四处搜罗,却连凑齐占卜的东西都做不到,更别提占星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揪着,满心懊悔,“我当初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天天贪玩,现在倒好,听到‘江州出天子’这样的谶语,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书页上,死死盯着“三王九江一在吴”这几个字,嘴唇微微颤动,反复念着:“江州……九江……这与‘江州出天子’有什么联系?”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兴奋感从心底涌起。 紧接着,颜如玉的视线移到了那首诗上,她逐字逐句地反复读着:“金刀治世后遂苦。帝王昏乱天神怒。灾异屡见戒人主。三分二叛失州土。三王九江一在吴。”突然,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猛地坐直身子,“金刀刘!”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她迅速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刘”字。 颜如玉眉头紧蹙,目光仍胶着在《拾遗记》的文字上,口中喃喃:“虽说如今国姓是刘 ,可江州……”她缓缓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满心困惑与纠结都写在脸上。“还有大将军彭城王,他……”她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第340章 病危 微光殿内,奢华依旧,雕梁画栋在日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金丝楠木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名贵的香料在香炉中悠悠燃着,可这一切都暖不了殿内冰冷的气氛。殷玉盈一袭华丽宫装,端坐在榻上,身旁的矮几上摆着精致茶点,她却碰都不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愤怒与委屈。 “都这么多天了,他还真沉得住气,当我离了他就不行了?”殷玉盈轻哼一声,随手将帕子甩在一旁,玉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边,发出清脆声响,每一下都似在宣泄着内心的不满。她回想起争吵时,自己一气之下喊出要回殷府,现在想来,虽满心懊悔,却又拉不下脸。这太子妃之位,尊贵无比,是她费尽心机才得来的,背后更是整个家族的殷切期望,她怎会轻易舍弃?“若是真回去了,阿翁和二叔那关怎么过?怕是阿翁得气个半死。”殷玉盈心里一阵发慌,但旋即又倔强地扬起下巴,“哼,我才不会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正想着,王鹦鹉那张脸浮现在脑海,殷玉盈瞬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王鹦鹉那个贱人,每次看到她就来气,真真是阴魂不散!也不知道在背后搞什么鬼。” 一直侍奉在侧的冬凌见娘娘情绪激动,赶忙上前,和声细语道:“娘娘,您消消气。依奴婢看呐,那王娘子没什么胆量跟您抢皇太子。怕是您太在意殿下,多心啦。而且太子殿下对那个云霞姑娘,也没什么特别的,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 “你懂什么?她没那个胆子?我看你是被她收买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殷玉盈胸脯剧烈起伏,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春容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冬凌,还不快去看看太子妃的燕窝炖好了没?别在这儿惹娘娘生气。”冬凌如获大赦,匆匆退下。 春容走到殷玉盈身边,轻轻为她顺着气:“娘娘,您别跟冬凌置气,她不懂事。” 殷玉盈冷哼一声:“就她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春容,你说……”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要不……去跟太子服个软?这太子妃的位置来得多不容易,我可不想就这么没了。”话一出口,她又立刻坐直身子,双手抱胸,一脸傲娇,“不行。” “春容,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真打算一直这么晾着我?”殷玉盈眉头紧蹙。 刘休远身着一袭玄色长袍,正伏案审阅奏章,听闻侍从通报殷元喜求见,他搁下朱笔,抬手理了理衣襟,朗声道:“快请进来。” 殷元喜跨进书房,见太子相迎,赶忙拱手行礼,身姿恭谨:“太子殿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刘休远快步上前,脸上挂着和煦笑意,双手扶起殷元喜:“舅哥客气了,上次送去府上的山参,殷大人可吃了?” 殷元喜脸上浮起感激之色,连声道谢:“多谢太子殿下挂念,家父收到山参,欢喜得紧,只是……”殷元喜环顾四周,他微微犹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嗫嚅着开口:“殿下,那……太子妃现在何处?”话一出口,他又隐隐后悔,毕竟这是太子的家事,自己贸然询问,似乎有些逾矩。但一想到阿翁的病情,又只能硬着头皮等待刘休远的回答 。 刘休远听到殷元喜问起太子妃,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沉默了一瞬,脑海中闪过与太子妃相处时的种种不愉快画面,心中的无奈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开口:“舅兄,你说岳父大人一生高简寡欲,行事稳重,府中上下无不敬重。”说着,他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可你这妹妹,和岳父和你实在是不太一样。”刘休远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似乎在斟酌该如何措辞。 殷元喜心中一紧,隐隐猜到刘休远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太乐观,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玉盈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她从小被阿翁宠着,可能有些任性,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刘休远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无奈与疲惫,继续诉苦道:“她来东宫这些日子,把东宫弄得鸡飞狗跳的,孤都懒得说。随意呵斥宫女,底下人都战战兢兢,好好的东宫被搅得乌烟瘴气。” 殷元喜听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连忙拱手道:“殿下,是我们殷家没教好妹妹,实在对不住。玉盈自幼被宠坏了,不懂规矩,冲撞了殿下和东宫上下,还望殿下恕罪。” 刘休远满脸倦色,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失望与疲惫,冷冷开口:“你妹妹怕是压根不想和孤好好过日子,既然如此,过几日就让她回娘家吧。正好你今天来,就把她接回去,这样东宫也能落得清净。” 殷元喜听到这话,吓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微微颤抖,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如坠冰窖。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这要是把妹妹接回去,不仅妹妹的名声毁了,整个殷家都得沦为笑柄。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双手抱拳,身子前倾,又诚恳地说:“殿下,玉盈本质不坏,就是性子急了些。等她回府,我一定让家中长辈好好教导她,传授宫中礼仪和规矩。”殷元喜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妹妹平日里任性的模样,心急如焚,继续说道:“殿下,家翁如今病入膏肓,时日无多,这时候让玉盈回府,无疑是雪上加霜。他老人家一心盼着妹妹在东宫和和美美,要是知道出了这档子事,怕是……”殷元喜哽咽了一下。 第341章 病危(二) 殷元喜听闻太子那毫不松口的话语,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蹿升,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身前的青砖地面上。他心里清楚,如今家族危如累卵,祖父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已然无力支撑家族。而在这朝堂波谲云诡的局势下,二叔又因之前的意气之争得罪了江湛,这万一阿翁没了,此刻,整个殷家的荣辱兴衰,竟全系于妹妹殷玉盈这太子妃之位上。 想到此处,殷元喜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微微一颤。紧接着,他上身前倾,额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泪俱下地哀求道:“殿下,玉盈她确实任性,平日里娇惯坏了,犯下诸多过错。可她对殿下的那片真心,日月可鉴,绝无半分虚假啊。她只是自幼被宠在深闺,不懂得如何与殿下相处,才会屡屡犯错,还望殿下看在她赤诚的心意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殷元喜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满是无奈与绝望中的最后一丝祈求。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家族如今的艰难处境,那些被江湛刁难的画面,还有祖父病榻上日渐憔悴的面容,只觉得满心悲戚,恨不得能替妹妹承担这一切。 刘休远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听到殷元喜这番哭诉,内心也是一阵纠结。他抬眸望向跪在地上的殷元喜,脑海里浮现出与殷玉盈相处的点点滴滴。殷玉盈的娇蛮任性,那些因她而起的东宫纷争,让他疲惫不堪;可回想起初见时她的明媚动人,又并非毫无感情。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案上的烛火偶尔“噼啪”作响,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刘休远沉默良久,目光在殷元喜身上停留片刻后,缓缓开口:“舅兄先起来吧。” 殷元喜听到这话,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曙光,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期盼,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多谢殿下肯考虑,玉盈她定会改过自新,不辜负殿下的期望。”说罢,他依旧站在原地,似乎还想再争取些什么,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局促地搓着手。 殷府 刘义隆来到了殷府。殷府上下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家仆们个个神色哀伤,垂首而立。刘义隆心急如焚,径直走向殷景仁的卧房。还没进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鼻而来,让他的心愈发沉重。 卧房里,殷景仁虚弱地躺在病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身形瘦得脱了相。他的儿子殷冲坐在榻边,正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给父亲喂药。听到脚步声,殷冲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陛下驾到,臣等有失远迎。”殷景仁也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满是惶恐与敬意。 刘义隆眼眶一红,几步上前,轻轻按住殷景仁,声音略带哽咽,满是关切:“殷爱卿,别动,快躺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殷景仁气息微弱,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饱含着忠诚与愧疚,嗫嚅着:“陛下……臣恐怕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此乃臣之大罪……” 刘义隆紧握着殷景仁瘦骨嶙峋的手,只觉那温度正一点点消散,心中一阵刺痛,仿佛被重锤击中。他稳了稳情绪,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奚成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成祖,朕问你,太子可曾去看望过太子妃的爷爷?景仁都病入膏肓了,太子身为晚辈,却不见踪影,这成何体统!” 奚成祖答到“奴婢实在不知太子殿下……” 殷景仁强撑着精神,微微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陛下,莫要怪罪太子殿下。老臣已经让孙子元喜去请皇太子和太子妃了。前两天太子还特意派人送来了珍贵的灵芝和山参,只是老臣这身子,实在是无福消受,药石无灵了……还望陛下不要责怪皇太子……” 刘义隆轻叹一声,眼中的不悦渐渐化为无奈,轻轻拍了拍殷景仁的手:“殷爱卿,你都病成这样了,还顾念着太子。成祖,去把太子和太子妃叫来,朕要单独和景仁说会儿话。” 待奚成祖退下,刘义隆拉着殷景仁的手,神色凝重地说:“景仁啊,如今索虏大帅拓拔焘连年北扰,野心勃勃,竟有饮马长江的狂妄之志。不过他有他的算计,朕也有封狼居胥之意,收复河南之地的决心!” 殷景仁心中一沉,暗自思忖:这北伐之事,谈何容易?元嘉七年那次北伐,劳民伤财,最后无功而返,如今朝堂之上,估计又是王玄谟那些人在一旁撺掇。自己如今病入膏肓,实在无心再管这些军国大事,只盼着太子和太子妃能好好过日子 。 刘义隆见殷景仁沉默不语,接着问道:“景仁,朕问你,若是北伐,谁能接替檀道济?” 殷景仁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檀道济凭借累累战功,威名远扬,其他人暂时难以企及,恐怕难当此重任。” 刘义隆却不以为然,微微摇头道:“不对,昔年李广在朝,匈奴不敢南下牧马。我大宋人才济济,朕看王玄谟就很不错,他对北伐之事积极建言,颇有谋略。” 殷景仁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紧,脸上却依旧强撑着平静。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缓一缓气息,才说道:“陛下,王玄谟虽有一腔热血,对北伐之事也颇为热忱,可行军打仗绝非纸上谈兵那般简单。昔日元嘉七年北伐,诸多事宜考虑欠妥,致使无功而返,此中教训不可不察。如今朝廷之内,看似人才众多,实则真正能堪大用、深谙兵法韬略者,实在难寻。”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刘义隆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松开殷景仁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略显沉重。“景仁,朕明白你的顾虑。可如今索虏屡屡进犯,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朕身为一国之君,岂能见河南百姓受苦而坐视不管?王玄谟提出的诸多策略,朕细细思量,觉得颇有可行之处。况且,这些年朕殚精竭虑,大宋昌盛,与元嘉七年不可同日而语。” 殷景仁望着刘义隆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他深知皇上心意已决,自己怕是难以劝阻,可又实在不忍见百姓再受战乱之苦。“陛下圣明,一心为民,臣深感敬佩。只是战事一起,生灵涂炭,还望陛下能慎重考虑,多听听朝中老臣的意见。老臣虽病入膏肓,无法再为陛下分忧,但也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说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第342章 病危(三) 一到微光殿门口,刘休远就看到了冬凌。冬凌身着朴素的丫鬟服饰,身形微微颤抖,眼神满是惊惶。“冬凌,太子妃呢?”刘休远声音低沉,透着上位者的威严,目光直直地盯着冬凌。 冬凌忙屈膝行礼,目光在两人间游移,尤其是看到殷元喜时,心猛地一沉,脑海里浮现出太子要休妻的可怕念头,以为是太子让殷元喜来接殷玉盈回殷府。她的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声音发颤:“回殿下和郎君,太子妃娘娘她……”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喉咙像被堵住了,脸涨得通红。 殷元喜看着冬凌这副模样,心中本就焦急,此刻更是烦躁不堪。他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斥责:“支支吾吾的,成何体统!平日里伺候太子妃,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好?我妹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殷元喜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回荡,惊得一旁树枝上的鸟儿“扑棱”一声飞远了。他心急如焚,想着妹妹在这宫中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冬凌这般模样,更是让他心里没底,恨不得立刻冲进寝宫看个究竟 。 殷元喜见冬凌这般模样,心急如焚,顾不上许多,上前一步,用力推开了寝宫的门。 “砰!”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声响。屋内,太子妃殷玉盈正背对着门口,盛怒之下将手中的枕头狠狠砸向地面,大声吼道:“给本宫滚出去!”吼完,便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带着无尽委屈。 殷元喜脸色瞬间阴沉,眉头拧成个“川”字,大步跨进屋内,厉声呵斥:“玉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殷元喜平日里温润儒雅,此刻却因愤怒而浑身发抖。 殷玉盈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先是震惊,接着是慌乱,最后化为深深的委屈。“哥,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又红了几分。 殷元喜没有理会她的委屈,转头看向太子,一脸愧疚:“太子,看来您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妹妹实在不懂规矩,平日里在家被惯坏了,还望太子恕罪。” 刘休远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撇了一眼殷玉盈,神色冷峻:“若传出去,还以为孤苛责亏待她了。身为太子妃,一言一行关乎皇家颜面,怎能如此肆意妄为?”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处。 殷玉盈听到这话,眼眶再度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看着刘休远和哥哥道:“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可谁又真正在乎过我?”她边哭边说,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她越说越激动,胸前剧烈起伏,泪水止不住地流。 殷元喜听到妹妹这般哭诉,手停在半空中,想起殷府如今微妙的状况,心头更是烦闷。殷家现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而妹妹身为太子妃,本是殷家的倚仗,若是她与太子的关系持续恶化。 “够了!”殷元喜再次呵斥,“你身为太子妃,享受荣华富贵,就该担起责任,别再任性胡为,让殷家蒙羞!”殷元喜的眼神里既有恨铁不成钢,又有一丝心疼。 殷玉盈咬着下唇,嘴唇都快被咬出血,狠狠地瞪了刘休远一眼,转身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大哭起来:“你根本就不理解我!从小你就只知道让我守规矩,现在又帮着他说话!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妹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 殷元喜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试图掀开被子:“玉盈,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殷玉盈却死死抓住被子,不肯放手,哭得更厉害了:“我不要听!你们都逼我,都欺负我……”寝宫里,殷玉盈的哭声、殷元喜的劝阻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压抑,这场兄妹间的争吵,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刘休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轻咳一声,打破了兄妹俩的争执:“殷玉盈,孤并非有意苛责你。” 殷玉盈听到刘休远的话,掀开被子,满脸泪痕地坐起身来,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每次我想与你倾诉,你总是敷衍了事。” 刘休远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耐烦地撇了殷玉盈一眼。就在这瞬间,殷玉盈爷爷快不行的事猛地窜入他脑海。他的神色陡然一变,原本冷峻如霜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情。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殷景仁一旦倒下,殷家在朝中经营多年的势力必将一落千丈。而殷玉盈身为太子妃,她此刻的情绪和状态,在这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局势里,有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微妙影响。 尽管对殷玉盈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出毕竟是他的妻子,刘休远还是强压下心底的不耐,放缓了语调,刻意带上几分温和:“太子妃,你阿翁……快不行了。” 殷玉盈正满心委屈与愤怒,这话如一道惊雷劈下,她瞬间一愣,双眼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不是,我大婚时他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她声音颤抖,戛然而止,下意识转头看向哥哥殷元喜,眼神里写满了求助与疑惑 。 殷元喜面色凝重,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却只艰难地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这轻轻的点头,如同重锤,彻底敲碎了殷玉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刹那间,往昔与阿翁相处的温暖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殷玉盈记得,小时候自己最爱骑在阿翁脖子上,在庭院里嬉笑玩耍,阿翁那宽厚温暖的手掌总是稳稳地托着她 。稍大些,自己行事娇纵任性,惹出不少麻烦,可只要躲到阿翁身后,便能安然无恙。阿翁总是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我的宝贝孙女,天塌下来有阿翁顶着。” 后来,自己一心想当太子妃,阿翁不顾年迈体弱,四处奔波,为她铺路。那时候,她只觉得阿翁是无所不能的靠山,只要有阿翁在,这世间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 可如今,嫁入东宫才一个多月,阿翁却生命垂危。再想到之前阿父早逝,爷爷伤心过度,许久不曾上朝,殷家在朝中的话语权已然大不如前。如今爷爷这一倒下,殷家岂不是马上就要被排挤在外?自己刚和太子吵架,那以后是不是太子纳小妾,江湛女儿早晚得过门,到时候太子妃地位摇摇欲坠 “这不是真的……”殷玉盈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阿翁那么疼我,他答应过要看着我和太子和和美美,答应过要抱世子……” 刘休远看着太子妃这般难过的模样,还是开口说道:“让春容伺候你更衣,你和孤速速回殷府去看殷大人吧。”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第343章 病重(四) 夏日的黄昏,余晖似金纱般轻柔地铺洒在江湛府的庭院里。庭院中绿树成荫,花草繁盛,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草木的清香。江景媚与南平王刘休玄于庭院的石桌旁对坐,石桌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刘休玄一袭月白长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宛如谪仙临世。他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他亲手所题的诗词,笔锋刚劲中透着飘逸,每一笔每一划都似在诉说着他的才情与风骨。江景媚身着浅粉色罗裙,裙角绣着栩栩如生的桃花,随着她的动作,那桃花仿佛在风中摇曳生姿,她恰似从画中款步走来的佳人,眉眼间尽是温婉与灵动。 “殿下,早闻您诗才出众,今日可得好好赐教。”江景媚朱唇轻启,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目光里既有对南平王才华的倾慕,又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与好奇。 刘休玄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和煦。他接过毛笔,略作思忖,挥毫写下:“沈情未申写,飞光已飘忽。来对眇难期,今欢自兹没。”字迹刚健有力,笔锋游走间尽显潇洒。 这时,江湛迈着沉稳的步伐从远处走来。他身着一袭藏青色的长袍,但那眼神依旧锐利,透着久经官场的精明。看到女儿与南平王相谈甚欢的这一幕,他心中暗自欣慰,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在心中暗自思量,女儿虽未能成为太子妃,然而南平王才华横溢、前途无量,若能与女儿结为秦晋之好,将来在朝堂上施展抱负、有所建树,江家也便能多一份坚实的倚靠。 江湛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手,脸上满是赞赏之色,说道:“哎呀呀,殿下,您这字笔力雄浑刚劲,结构精巧又不失自然,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造诣,实在令人钦佩。还有这诗词,意境深远、文采斐然,真不愧被人称颂为‘小陆机’啊!” “江大人过奖了,不过是本王随心而作,让您见笑了。”刘休玄连忙起身,微微欠身还礼,态度谦逊有礼,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尽显温文尔雅的气质。 三人重新落座,下人适时地奉上香茗。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空气中,为这融洽的氛围增添了几分闲适。刘休玄轻抿一口茶,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未能驱散他心中的忧虑。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江大人,如今听闻殷景仁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了。”刘休玄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打破了片刻的宁静,“这王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与刘湛五位重臣辅佐朝堂,那时的朝堂何等繁荣昌盛、风光无限,可如今时过境迁,刘湛被诛杀,殷大人也已病入膏肓,全靠着汤药勉强维持着性命。忙完太子妃的婚事,他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了。”说着,他轻轻放下茶杯,眼神中满是感慨与唏嘘。 江湛闻言,手中的茶杯在嘴边顿住,随后缓缓放下,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沉的感慨之色。“是啊,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当年那几位叱咤朝堂的重臣,如今只剩下殷大人还在苦苦支撑,可如今也……”他微微摇头,“想当年,庶人刘义康闹得局势动荡不安,下官都被迫跑到武陵去避祸。这朝堂之上的站队啊,当真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江湛顿了顿,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 刘休玄微微颔首,对江湛的话表示认同。他接着说道:“如今朝堂局势愈发错综复杂,范晔谋乱,使得朝堂陷入混乱;沈演之疾病缠身多年,身体孱弱,已难以再为朝廷效力;庾炳之又因贪墨之事,被何尚之弹劾,从此一蹶不振。若殷景仁再一去世,江大人您在朝中的地位怕是会变得举足轻重,甚至有望位极人臣啊。” 江湛听后,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说道:“南平王过誉了,这不朝中还有何大人和徐大人,他们皆是陛下倚重的肱股之臣,才华出众、能力非凡,江某实在不敢妄自尊大。”话虽如此,江湛心中却心知肚明,若殷景仁一去,朝堂的势力必将重新洗牌,自己的机会或许真的就要来了。但他表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模样,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深谙低调与隐忍的重要性。 江景媚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如今朝堂动荡不安,阿父与殿下定要多加小心。” 江湛慈爱地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点头道:“景媚放心,为父自有分寸。”转而又看向刘休玄,神色庄重地说道:“殿下,这朝堂局势变幻莫测,往后还需我们齐心协力,共同辅佐陛下。” 三人的交谈在茶香与花香的萦绕中继续着,庭院里依旧繁花似锦,绿树成荫,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第344章 病重(五) 夏日傍晚,江府庭院内,绿树浓荫,微风徐徐,送来阵阵荷香。南平王刘休玄与江湛、江景媚围坐在石桌旁,桌上茶香袅袅,点心精致。刘休玄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上面镶嵌的羊脂玉佩在余晖下温润生光。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关切地看向江湛,温和开口:“江大人,府上三女郎近来如何?听闻前些日子染恙,不知如今可大好?” 江景媚坐在一旁,身着浅粉色罗裙,裙上绣着淡雅的芍药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手中轻摇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绘着的仕女图栩栩如生。听到刘休玄的话,她抢先接过话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妹妹就是心气儿高,总想着那些旁人眼里的好归宿。可嫁给太子又有什么好的呢?往后即便当了皇后,身边也少不了诸多莺莺燕燕,哪有自在日子可过。”江景媚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江湛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忧虑,轻轻摇了摇头道:“景姚那孩子,要是能有景媚一半懂事就好了。她这次为了没能当上太子妃的事儿,心里实在不痛快,这才郁结生病,可把我愁坏了。”江湛说着,端起茶杯,却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并没有喝,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尽显父亲的忧心忡忡。 刘休玄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中带着几分劝慰:“江大人不必过于忧心,三女郎这般出众,不过是没选上太子妃罢了,往后机会多的是。您瞧,这太子妃家里,如今也是状况百出。”刘休玄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花丛,心中暗自思量着朝堂局势的变化。 江湛听了刘休玄的话,心中一动,抬眸看向刘休玄,两人目光交汇,江湛瞬间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却蔓延至全身。江湛心想,南平王这话倒是点醒了自己,景姚虽然错失了这次机会,但朝堂风云变幻,说不定真还有其他转机。想到这儿,江湛放下茶杯,脸上的愁容稍稍舒缓,看向刘休玄,眼中多了几分感激与认同:“殿下所言极是,是老夫太过忧虑了。” 江景媚看着父亲和南平王的神情,心中明白他们所指。她轻轻放下团扇,拿起一块点心,浅尝一口,轻声说道:“是啊,父亲,妹妹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总会遇到属于她的良缘。”江景媚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中,让人心生慰藉。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庭院中的花枝轻轻摇曳,花瓣簌簌飘落,洒在石桌上,为这场交谈添了几分闲适的氛围。然而,三人心中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是朝堂局势的暗潮涌动,每个人的命运,都与这风云变幻的朝堂紧紧相连 。 第345章 病危(五) 日薄西山,天边的晚霞似被烈火点燃,肆意地铺展开来,可这绚烂美景却丝毫未减轻殷府门前三人的焦虑。 踏入殷府正厅,刘休远瞬间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只见皇上刘义隆正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冷峻,眼眸深邃如渊,周身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刘休远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声音微微发颤:“阿父。”然而,刘义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双唇紧闭,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让刘休远脊背发凉,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心中暗自揣测着即将面临的风暴。 刘义隆端坐在主位,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他的目光在刘休远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声音低沉却清晰:“景仁病重,你和太子妃进去看看他吧。” 刘休远微微一怔,心中暗自琢磨,阿父这看似平常的安排,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深意?他不敢多问,忙低头应道:“儿臣遵旨。” 殷玉盈心急如焚,眼角余光瞥见内室半掩的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来不及多想,裙摆一扬,快步朝内室奔去。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药味。她定睛一看,只见爷爷殷景仁正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形容枯槁,往日的精气神已消失殆尽。殷玉盈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几步扑到床前,双膝跪地,紧紧握住爷爷瘦骨嶙峋的手,泣不成声:“阿翁,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病成这样了?”殷景仁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孙女,眼中闪过一丝慈爱,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可手臂却虚弱得抬不起来,只能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玉盈,莫要哭……也别再任性了……”殷玉盈哭得愈发厉害,泪水滴落在爷爷的手上,她哽咽着说:“阿翁,玉盈没有任性,您快好起来,玉盈还想陪您一起在后花园里晒太阳、听您讲故事呢。”往昔与爷爷相处的温馨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小时候爷爷带着她在花园里追逐蝴蝶,手把手教她写字作画,那些美好的时光此刻却成了最尖锐的刺痛,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殷景仁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殷玉盈,心疼得厉害,干枯的手费力地抬起,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可那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玉盈啊,别哭坏了身子。”殷景仁的声音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时,刘休远也匆匆进屋。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扫过,看到殷景仁病榻上的憔悴模样,心中猛地一揪。再看殷玉盈哭得瘫倒在床边,他眼眶微红,快步走到殷玉盈身旁,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太子妃,你先别太伤心,你阿翁他会好起来的。”刘休远嘴上虽这么说着,可看着殷景仁那毫无血色的面容,心里也没底,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一丝颤抖。 殷景仁强撑着精神,目光望向刘休远,微微抬手示意他靠近。刘休远见状,赶忙向前几步,在病榻边俯身,好让殷景仁能更清楚地说话。殷景仁深吸一口气,声音虽微弱却满含恳切:“太子殿下,老臣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刘休远心中一紧,隐隐猜到殷景仁要说什么,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玉盈这孩子,自幼被我捧在手心里,惯得厉害。”殷景仁说着,目光慈爱地看向殷玉盈,“她心思单纯,不懂这世间诸多复杂,往后,还望殿下能多多包容她。” 刘休远垂眸,不敢直视殷景仁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难受得厉害。他与殷玉盈之间的关系,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可面对殷景仁这般诚挚的托付,愧疚感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殿下的事,老臣虽身在病榻,也略有耳闻。”殷景仁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无论如何,玉盈是无辜的。老臣只求殿下念在夫妻情分,莫要让她受委屈。” 刘休远喉咙发紧,艰难地开口:“殷大人,您放心,我……我定会护她周全。”这承诺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殷景仁似乎看出刘休远的犹豫与挣扎,但此刻他已别无他法。他费力地伸出手,将殷玉盈的手与刘休远的手拉到一起,干枯的手指用力地将两人的手攥住。殷玉盈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感受到爷爷的动作,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一幕。 “玉盈,阿翁去了之后,你要好好过日子。”殷景仁看向殷玉盈,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和太子殿下相互扶持,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殷玉盈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刘休远望着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中一阵刺痛,再次艰涩地开口:“阿翁,我答应您。” 殷景仁这才微微放松下来,缓缓闭上双眼,像是完成了此生最后的心愿 ,屋内弥漫着沉重的哀伤,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悲伤浸透。 殷景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门外唤道:“冲儿、淡儿、元喜,你们进来。”声音微弱,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殷冲、殷淡和殷元喜脚步匆匆,一进屋便围到病榻前。他们看着形容枯槁的父亲和祖父,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殷景仁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带着眷恋与不舍,最后定格在刘休远身上。 “太子殿下,”殷景仁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臣这几个儿子和孙子,虽说才疏学浅,可对您和大宋的忠心日月可鉴。往后,他们定会像臣一样,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话还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殷冲见状,急忙上前,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眼眶中满是心疼与焦急,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他下意识地别过头,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脆弱 。 稍稍缓过来后,殷景仁看向殷冲,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藏着深深的无奈:“冲儿,我走之后,你把前几日买的那几个女眷送进东宫,给太子殿下做侍妾。” 殷冲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震,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心中一阵刺痛,他明白父亲是为了家族和太子的颜面考虑,可这却要牺牲妹妹的幸福,他满心的难受与纠结,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殷淡和殷元喜也低着头,默默流泪,屋内弥漫着压抑的哀伤。 殷玉盈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爷爷,你……”声音颤抖,满是委屈与不解。 殷景仁抬手,微微晃了晃,示意殷玉盈不要出声。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玉盈啊,你才与太子成亲,爷爷就病倒了,实在是拖累你。等爷爷一去,你肯定要守孝。可当今皇上盼着皇长孙,这期间,太子殿下身边也不能没人照顾。”他看着殷玉盈,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无奈,“你就大度些,让她们去伺候太子殿下吧。” 殷玉盈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她拼命地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凌乱地飞舞,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带着哀求:“我不许!阿翁,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才刚刚成亲,我只想和太子好好过日子。”此刻,她满心都是委屈与抗拒,新婚的甜蜜还未消散,却要面对这样的变故,心中五味杂陈。 殷景仁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奈,语气不自觉严厉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听爷爷的话!这不是由着你任性的时候,你要顾全大局,不能只想着自己。”话还没落音,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汹涌袭来,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殷玉盈眼睁睁看着爷爷急促地喘气,双手下意识捂住嘴巴,指缝间却渐渐渗出血丝。“噗”的一声,殷景仁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迹溅落在床榻上。 “阿翁!”殷玉盈惊恐地尖叫,声音里满是慌乱与绝望,她的双眼瞬间被恐惧和心疼占据。 殷玉盈连滚带爬扑到床前,紧紧握住殷景仁枯瘦如柴的手,那双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她的心狠狠一揪。她此刻满心懊悔,自责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自己怎么这么不懂事,在阿翁病重时还如此任性。 “阿翁,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孙女错了。”殷玉盈泣不成声,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哭得肝肠寸断,双肩剧烈颤抖,“你别再说话,也别再咳了,求你快点好起来,孙女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她在心里无数次祈求上苍,只要爷爷能康复,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不能没有爷爷,不能失去这份疼爱。 刘休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内心也是百感交集。他瞧了瞧伤心欲绝的殷玉盈,又看看病榻上虚弱却坚持的殷景仁,轻声唤道:“玉盈……”他想安慰殷玉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殷景仁此举既是为他考虑,也是为殷家谋求出路,可他又实在不忍看到殷玉盈如此难过。 第346章 病故 殷景仁缓缓抬手,那只手虚弱得好似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枯叶,他费力地想要擦拭殷玉盈脸上的泪水,可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垂落在床边。他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玉盈……莫哭,爷爷……只是放心不下你。” 殷玉盈看着爷爷的动作,哭得更加悲恸,她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爷爷的手上,哽咽着说:“爷爷,玉盈错了,玉盈不该不听您的话,您别离开玉盈好不好。 屋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哀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殷玉盈的哭声和殷景仁微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诉说着生离死别的悲痛。殷景仁望着眼前的亲人们,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可还有太多的牵挂放不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说道:“你们……都要好好的……” 屋内,昏暗的光线随着烛火的摇曳忽明忽暗,似也在为殷景仁的生命倒计时。殷景仁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旧风箱发出的艰难声响。 窗外,飘飘西来风,轻柔地拂过庭院里的树木,枝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着往昔的岁月。悠悠东去云,缓缓飘荡在天际,仿佛是时光的使者,见证着生命的流逝。 殷景仁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思绪飘回到了多年前。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与陶渊明把酒言欢,共谈诗词歌赋。陶渊明为他吟诵的那些诗词,此刻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他嘴唇微微颤动,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吟诵起来:“飘飘西来风,悠悠东去云。”声音微弱。 殷玉盈紧紧握着爷爷的手,泪如雨下,她的哭声在屋内回荡:“阿翁,您别念了,您会好起来的,我们还一起去花园,还一起看日出日落……”可殷景仁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刘休远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微微低下头,心中满是感慨。他见证着殷景仁生命的最后时刻,看着这位为大宋鞠躬尽瘁的老臣,即将消逝在这世间。 殷景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手缓缓松开殷玉盈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他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脸上却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 “阿翁!”殷玉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瘫倒在病榻前。殷冲等人也纷纷跪地,放声大哭。窗外的风依旧轻柔,云依旧悠然,可屋内的世界却已天崩地裂,殷景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只留下那首未消散的诗词余音,和亲人。 刘义隆原本正端坐在殷府正厅,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让人敬畏的气场。突然,从内室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声音穿透重重帷幕,直直钻进他的耳中。他的身子微微一震,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哭嚎声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波澜。再睁开眼时,眼中的锐利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哀伤。他自然明白,这哭嚎意味着什么——殷景仁,这位为大宋殚精竭虑的老臣,终究还是去了。 “景仁其识具经远,奉国竭诚,往矣,如何……”刘义隆低声喃喃,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殷景仁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的身影。那些过往的岁月,随着殷景仁的离去,仿佛也一并被尘封。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殷景仁离世的惋惜,也有对朝堂局势变化的隐忧。 奚成祖一直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轻声安慰道:“陛下节哀,殷大人一生忠君爱国,想必在天之灵,也不愿见陛下如此哀伤。”他偷偷抬眼,觑了觑刘义隆的神色,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刘义隆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思绪飘得很远。他在想,殷景仁这一走,朝堂之上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谁又能像殷景仁这般,毫无保留地为他分忧解难?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347章 病故(二) 微风轻柔地拂过,将满目的繁花摇曳出一片缤纷的花海。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清新,令人心旷神怡。宫女王鹦鹉与罗浅浅并肩站在花丛间,她们手中的剪刀在嫩绿的枝叶与娇艳的花朵间灵巧穿梭,正精心修剪着那些肆意生长的花枝。 王鹦鹉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她微微侧身,将一丛过于繁茂的花枝轻轻拨开,动作轻柔得好似生怕惊扰了这些娇嫩的生命。她一边修剪,一边与身旁的罗浅浅低声交谈着,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白皙面庞上那灵动的眉眼。“浅浅,你瞧这朵蔷薇,今年开得格外娇艳,要是能剪几枝插在房里,定能添不少生气。”王鹦鹉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而悦耳。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王鹦鹉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刘休龙正大步朝她们走来。他平日总是气宇轩昂,步伐矫健,可今日却显得格外沉重,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阴霾,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愁绪笼罩。 “殿下,您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呀?”王鹦鹉放下手中的剪刀,莲步轻移,微微福身,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对他的在意。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在这春日的花园中显得格外动听。 刘休龙走到她们面前,脚步顿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殷景仁薨了。” 听到这句话,王鹦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手中的剪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飞了附近停歇的一只蝴蝶。她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仿佛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过神来,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殷景仁那和蔼的面容。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的反应,心中思绪万千。殷景仁的死,让他看到了争夺皇位的一丝曙光,可殷玉盈知晓他的秘密,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随后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轻声问道:“怎么了,鹦鹉?”他的声音尽量放柔,可内心的焦虑与不安还是在话语间隐隐流露。 王鹦鹉回过神,眼中还残留着惊愕,她微微咬了咬下唇,那粉嫩的下唇被她咬得微微泛白,说道:“怎么短短几个月变化如此之大……”说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是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之中。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被按在刑凳上,皮开肉绽,满心绝望,而殷景仁挺身而出,向皇上求情的场景。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满脸的哀伤,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醋意。他一直钟情于王鹦鹉,见她为殷景仁的死这般难过,又联想到她对皇太子刘休远的那份情愫,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酸味:“这种事自有朝廷操心,你犯不着这么上心。何况那太子妃平日里可没少刁难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紧紧地盯着王鹦鹉,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对自己在意的痕迹。 王鹦鹉听了,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怀念:“殿下,您不了解。殷大人和他孙女不一样,他真的是个很慈祥的人。那天我被打得皮开肉绽,满心绝望,是殷大人向皇上求情,才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微微仰起头 刘休龙看着王鹦鹉这副模样,心中的醋意更浓了,可又不好发作。他别过头去,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罢了罢了,既然你念着他的好,就随你吧。只是往后莫要再为这些事伤神了。”他的目光偷偷落在王鹦鹉身上,眼神里既有无奈,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占有欲。他在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让王鹦鹉彻底忘掉对刘休远的感情,只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 王鹦鹉眼眶泛红,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轻轻呢喃:“他也一定很伤心吧……” 她垂眸,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皇太子刘休远的面容。在她心底,刘休远就像遥不可及的皎月,清冷又迷人,她虽从未奢望能与他并肩,却也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 她想着,太子妃殷玉盈失去了最亲近的爷爷,刘休远作为丈夫,定是在殷府陪着她,看着爱人悲痛,他心里想必也不好受。一想到刘休远难过的样子,王鹦鹉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 刘休龙瞧着王鹦鹉这副失魂落魄、满心牵挂他人的模样,心里那股醋意简直要烧起来了。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别过头去,轻哼了一声:“他是太子,自有他的考量,还用得着你在这儿瞎操心?”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鹦鹉,这宫里的事复杂得很,你还是少操些心,多顾顾自己吧。” 可王鹦鹉此刻满心都是对刘休远的担忧,根本没注意到刘休龙话里话外的醋意与关心。 第348章 病故(五) 踏入殷景仁的灵堂,寒意裹挟着浓烈的哀伤扑面而来,好似瞬间坠入了冰窖与苦海的交织之地。 灵堂内,惨白的烛火无精打采地摇曳,把四周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墙壁上挂满的白色帷幔随着穿堂风不安地翻涌,发出簌簌的低鸣,像极了逝者不甘的呜咽。正中那具棺椁,由沉重的乌木制成,表面纹理仿若岁月镌刻的伤痕,毫无温度地横陈着,上面覆盖的洁白绸缎,此刻却似一层冰冷的霜,透着彻骨的寒意。棺椁周围,层层叠叠堆满了纸扎的花圈与惨白的纸花,每一片花瓣都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悲伤碾碎。 殷冲、殷淡、殷元喜和殷玉盈身形佝偻地跪在蒲团上,像被抽去了脊梁。殷玉盈身着粗糙厚重的粗麻丧服,粗糙的布料磨得皮肤生疼,腰间的白色麻绳深深勒进肉里,仿佛要将她的痛苦无限放大。她的头上,一顶歪扭的白色孝巾勉强耷拉着,几缕枯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泪水鼻涕的脸颊上。她的眼睛肿成了核桃,血丝密布,每一次眨眼都刺痛无比。 殷玉盈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跳跃的火苗映出王鹦鹉的脸,刹那间,她的恨意冲破了理智的堤坝。“都是王鹦鹉这个贱人!要不是她,我和太子怎会闹别扭?爷爷走之前,我也能多陪陪他!”殷玉盈在心底嘶喊,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 “呜呜呜……”哭声从她的喉咙深处迸发,凄厉又绝望,在灵堂里反复回荡。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去,哭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渗出,混着地上的灰尘,触目惊心,嘴里还含糊地喊着:“阿翁,阿翁……”春容在一旁,看着主子如此悲恸,也忍不住悲从中来,跟着号啕大哭,主仆二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揪心断肠。 “太子妃,您节哀啊……”春容劝慰声在这浓烈的哀伤里,显得苍白又无力。 殷淡和殷元喜同样满脸泪痕,他们低着头,压抑地抽泣着。殷淡手中的纸钱被泪水打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往火盆里丢着。殷元喜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逐渐消逝的温暖。 殷冲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从这一刻起,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家族的未来,殷玉盈的安危,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殷景仁的棺椁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棺木,声音哽咽:“父亲,您放心,我定会撑起殷家,不负您的教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看向殷玉盈,声音颤抖却坚定:“太子妃,往后东宫的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还活着,殷家就不会垮。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别太伤心,伤了身子。” 殷玉盈缓缓抬起头,空洞无神的双眼望向殷冲,泪水仍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殷冲见状,眼眶再次湿润,他强忍着悲痛,走到殷玉盈身边,缓缓蹲下,轻声说道:“太子妃,您若是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莫要憋在心里,憋坏了自己。”殷冲的声音温柔而又充满力量,试图给殷玉盈一些安慰。 第349章 守孝 夏日,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东宫花园,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将阳光筛成斑驳的碎金,铺洒在蜿蜒的小径上。繁茂的花丛间,蝉鸣阵阵,此起彼伏,更添燥热与烦闷。 殷玉盈身着素白的丧服,孤零零地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身形单薄得如同秋日里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小池塘,池中的鱼儿欢快地游弋,却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石板路上,转瞬便被热气蒸干,仿佛她的悲伤也无人在意。 不远处的花丛后,几个宫女正交头接耳。“你瞧太子妃那副模样,平日里在东宫作威作福,搅得鸡飞狗跳,仗的还不是殷家的势力。如今殷大人一去,靠山没了,听说太子都不愿多看她一眼。”一个尖细的声音小声说道。另一个宫女连忙附和,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她和太子大婚才一月,殷大人就没了,这事儿搁谁心里都膈应,可不晦气嘛。” 殷玉盈听到这些话,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她缓缓转过头,哭红的双眼满是绝望与无助,看向身旁的春容,声音颤抖着问:“春容,她们说的……可是真的?太子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厌弃我了?”春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安慰:“太子妃,您别听她们胡言乱语,太子对您……肯定是有感情的。” 就在这时,刘休远恰好沿着小径走来。这些刺耳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背后肆意议论太子妃,简直目无规矩!” “太子饶命啊!太子饶命!”几个宫女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地求饶,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殷大人一生磊落,为朝廷鞠躬尽瘁,刚离世尸骨未寒,你们就敢在背后嚼舌根!太子妃是本太子的正妻,身份尊贵,轮得到你们这些贱婢随意编排?”刘休远越说越气,抬起一脚,重重地踢翻了身旁的石凳,“陈庆国,给孤杖五十逐出宫去”说罢,衣袖一甩,不再理会,大步迈向殷玉盈 。 刘休远走到殷玉盈面前,看着她那憔悴不堪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他在她身旁缓缓坐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柔声说道:“玉盈,莫要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太子妃,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不会弃你不顾。”殷玉盈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满是怀疑与迷茫:“太子,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刘休远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发丝,轻声说道:“自然是真心话。殷大人于我有恩,殷家的事,我自会全力照拂。你是殷家的掌上明珠,更是我的妻子,我怎会厌弃你。这些日子你为爷爷守孝,本就身心俱疲,莫要再为这些烦心事伤神了。”殷玉盈靠在他怀里,听着这些温暖的话语,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悲伤如决堤的洪水,再次汹涌而出,泪水浸湿了刘休远的衣袖 。 第350章 离开 万籁俱寂,夜色浓稠如墨,郑氏轻手轻脚地从茅房往回走,路过颜如玉房间时,一道刺目的光从那狭小的窗棂中射出,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郑氏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满脸狐疑。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把耳朵贴在窗纸上,隐隐约约听到颜如玉的喃喃自语,可又听不真切。透过模糊的窗影,只见颜如玉的身影在烛火下晃动,像是在专注地翻看什么。“这个颜如玉,天天摆弄那些神神叨叨的占卜书,大半夜还不睡觉,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郑氏低声嘟囔着,满心疑惑让她在窗前站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决定先不打扰,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中,郑氏轻手轻脚爬上床,侧身碰了碰身旁熟睡的丈夫张旿,轻声唤道:“张旿,醒醒。”张旿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嘟囔:“别烦,困着呢。”郑氏心急,用力推了他一把,加重语气说:“说正事呢,你醒醒!” 张旿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问:“咋了?大半夜的。”郑氏坐起身,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你说,那颜如玉是不是有问题?天天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刚刚大半夜了,屋里还亮着灯。”张旿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可能人家就喜欢熬夜看书呗,你别瞎操心。” 郑氏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忘了?她一个罪妇,丈夫都死了,居然识字,还会医术你再瞧瞧她那模样,哪像个寡妇,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女郎,整天好吃懒做的。”张旿听了,微微皱起眉头,却还是敷衍道:“也许人家有别的本事呢,别多想了。” 郑氏见他这副不上心的样子,有些生气:“你就知道袒护她” 张旿一听这话,瞬间清醒几分,连忙摆手:“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是觉得你别把人想得太坏,自从她来了,咱们店铺的生意都红火不少,要不是她,我们面馆早开不下去了说不定她能给咱带来好运呢,要不……把她纳进门,当个小妾,咱们也省点银子?” 这话彻底点燃了郑氏的怒火,她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噌”地一下从床上坐直,一脚狠狠踹在张旿身上,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张旿被踹到了地上。“你还真敢想!”郑氏咬牙切齿地说,“就为了那点生意,你连家里都不顾了?她一个来路不明的罪妇,谁知道憋着什么坏呢!把她弄进门,迟早得出大事!” 张旿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揉着被踹疼的地方,还想争辩:“你就是太敏感了,说不定她真能帮咱们把生意做大呢。” “帮?我看她是来捣乱的!”郑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胸脯像风箱般急剧鼓动,脖颈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从明天起,我就让她走!我可不想好好的日子被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搅和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狠狠拍着床边,眼中满是决绝。 张旿还想再劝,刚开口:“要不咱再观察观察……”话还没说完,就被郑氏打断。“观察什么观察!”郑氏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张旿,“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把她纳进门?我告诉你,不可能!”她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仿佛要把张旿看穿。 张旿被她这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就是觉得生意好不容易变好……”“生意生意,就知道生意!”郑氏又提高了音量,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要是她给咱家招来大祸,生意再好又有什么用?”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要把心中的愤怒都挥洒出去。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她,让她收拾东西走人。”郑氏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真是气死我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麻烦事儿……”黑暗中,她的呼吸依旧急促,显然还在为颜如玉的事情生气。而张旿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在这充满火药味的氛围中,默默躺下,期待这场风波能早日平息 。 颜如玉收拾完自己的东西,郑氏给的两件衣服,五两银子,和几本占卜的书。 小翠原本还哼着小曲儿干活,可一看到颜如玉面前那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包袱,小曲儿戛然而止,笑容也瞬间从脸上消失。 “颜姊姊,你这是……”小翠瞪大眼睛,满是疑惑。 颜如玉抬起头,看着小翠,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轻声说道:“小翠,我要离开了。” “离开?”小翠拔高了音调,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颜姊姊,你可别吓唬我。你为郑氏招揽了这么多生意,她怎么舍得让你走?”说着,小翠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气愤,“她可真是个小气鬼!上次我不过摔了一个碗,她就扣我工钱,这么好的你要走,她却一声不吭!” 颜如玉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拉过小翠,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耐心解释道:“郑氏给了我衣服和银子,让我出去闯荡,说是为我好。” “闯荡?”小翠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我看她就是不想让你在这儿,抢了她的风头。如玉姐,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呀?”小翠眼眶泛红,拉住颜如玉的手,轻轻摇晃着,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好了好了,”颜如玉摸了摸小翠的头,温柔地说,“我出去看看,要是不好,还能回来。你呀,在这儿好好干活,别再毛手毛脚摔东西了。” “可是……可……可你走了,我怎么办?”小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划过她稚嫩的脸颊。“谁听我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心里话?”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 “没什么可是的,”颜如玉笑着说,“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出去见识见识,现在正好有机会。等我在外边安定下来,就给你写信。” 小翠吸了吸鼻子,眼中满是不舍:“那你可一定要写信,我会天天盼着的。” 颜如玉前脚刚跨出门,郑氏就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噼里啪啦地打算盘,一边扯着嗓子骂:“这个颜寡妇,就是个骗吃骗喝的罪妇,估计和她那个丈夫一样,可算走了,白瞎了老娘五两银子!”说着,还重重地把算盘一甩,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 正站在一旁发愣的小翠,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一哆嗦。郑氏眼睛一斜,瞪着小翠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赶人走啊!眼瞅着中午了,客人马上就来,还不赶紧把桌子擦干净,我也把你撵走!”小翠吓得低下头,手里的抹布擦得飞快,心里却满是对颜如玉的担忧。 颜如玉刚走到街上,就看见张老板晃晃悠悠地回来了。张旿瞧见颜如玉,眼睛立马亮了,快走几步凑上前,满脸堆笑地问:“小玉,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颜如玉心里一阵厌烦,却还是礼貌地回了句:“张老板,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只留给张老板一个决绝的背影。 张旿看着颜如玉远去,满心疑惑,走进店里就问郑氏:“颜氏咋走了?”郑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把她赶走了,天天在店里晃悠,看着就心烦。” 张老板一听,急得脸都红了,一拍桌子喊道:“你疯啦?我还想着纳她当小妾呢!”郑氏一听,“噌”地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指着张老板的鼻子骂道:“你还敢说!就她那狐媚样儿,天天勾得你魂都没了。我要是不把她弄走,这个家还不得被她搅和散了,一个罪妇,你胆真肥!” 张老板还想反驳,郑氏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骂道:“你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家里有我这么个能操持的还不够?还想着娶小妾,你要是敢再提这事儿,我跟你没完!”张老板被骂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气呼呼地转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 郑氏根本不容他开口,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到张老板脸上,唾沫星子横飞:“你什么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颜寡妇,和我横眉竖眼的。这个家我操持得容易吗?起早贪黑,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就盼着能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倒好,净想些歪门邪道!” 第351章 父子(二) 建康城的天空被阴霾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沉甸甸的铅云仿若随时都会压垮这巍峨的宫殿。含章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近乎窒息,刘义隆坐在龙椅上,形容枯槁,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没了往日的威严。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殷景仁生前常站的位置,过往殷景仁献策时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刘休远踏入殿内,瞧见刘义隆这副憔悴模样,心里猛地一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快走几步,声音低沉且真挚:“阿父,殷大人一生忠君爱国,鞠躬尽瘁,还请父皇节哀,保重龙体啊。”说着,眼神中满是担忧,在距离龙椅几步之遥处停下,微微欠身。 刘义隆缓缓转过头,目光如两道锐利的寒芒射向刘休远,声音沙哑得好似砂纸摩擦:“阿劭,你来了……殷爱卿一走,朕如断一臂,朝堂也像没了主心骨,朕这心里空落落的……”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满心的哀愁都吐出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可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却怎么也驱散不去。短暂的沉默后,刘义隆的神色陡然冷峻起来,语气中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朝堂局势如此动荡之时,朕听说,你和太子妃吵架了,甚至还动了休妻的念头,可有此事?”他微微前倾身子,双眼像钳子一般紧紧锁住刘休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要将他的内心世界一览无余。 刘休远心里“咯噔”一下,犹如被重锤击中,掌心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微微发凉。但他面上强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干笑两声,故作镇定地说道:“阿父,您这是听谁说的呀?儿子娶太子妃才不过短短一个月,新婚燕尔,恩爱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吵架要休了她,儿子哪敢有这样的想法。”刘休远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肯定是潘淑妃那女人在背后嚼舌根,不然阿父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要是阿父知道自己动了休妻的念头,再加上殷大人的死,非得狠狠骂死自己不可。此刻,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向右上方闪躲了一下,不过瞬间便又迅速镇定下来,鼓足勇气迎上刘义隆的目光 。 刘义隆并没有放过他这转瞬即逝的细微举动,眼神愈发锐利,像要把刘休远的心思彻底看透:“阿劭,朕希望你对朕说实话,莫要隐瞒。如今朝堂内外本就诸事繁杂,朕不希望后院也起火,你明白吗?” 刘休远硬着头皮,迎着父皇的目光,心里却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绝不能露出破绽 。他微微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入掌心,试图给自己增加一些勇气,稳住慌乱的心神。 刘义隆见问不出什么,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又开口道:“朕还听闻,你近日去了路淑媛那里,你好端端的去她那儿做什么?莫不是还因为那个宫女王鹦鹉。” 刘休远听到“王鹦鹉”三个字,心里猛地一颤,犹如惊弓之鸟。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阿父,绝无此事!”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心里清楚,要是阿父知道自己和三弟吵架的事儿,非得狠狠骂死他不可。至于王鹦鹉,此刻也不知怎样了,刘休远的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担忧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也跟着滚动了一下,试图缓解内心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紧张。 刘义隆皱了皱眉头,继续紧追不舍:“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且如实说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刘休远,似乎不得到满意答案就绝不罢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在催促刘休远说出实情,又像是在对他施加心理压力。 刘休远心里一阵慌乱,暗自叫苦,本以为能瞒天过海,没想到父皇如此敏锐。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思索片刻后,恭敬地答道:“阿父,儿子听闻三弟想和儿子去宣武场射箭,巧的是,太子妃也打算去路阿姨那儿请安,我们便一同去了,一路上还聊了些增进感情的话呢。”刘休远说得一脸坦然,可心里却像敲起了急促的战鼓,紧张得要命,生怕刘义隆看穿自己的谎言。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身后微微颤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为了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更真实,他还微微仰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刘义隆,眼中透露出一丝佯装的自信,试图以此来蒙混过关。 刘义隆听后,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有些狐疑:“原来如此,阿劭,你也老大不小了,行事不可再如此莽撞,凡事多考虑后果,莫要辜负朕的期望。如今朝堂局势微妙,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的颜面。” “儿子谨遵父皇教诲。”刘休远连忙应道,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这一关暂时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生怕被刘义隆捕捉到这一丝破绽。 刘义隆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地说道:“如今殷景仁去了,你和太子妃刚成亲不久,她阿翁这一没,虽说于她是大不幸,但对你而言,或许也有好处。她如今没了阿父和阿翁,往后便少了外戚干政的隐患,你以后也能安心。你瞧瞧后汉的那些事儿,外戚权势过重,搅得朝堂不得安宁。” 刘休远心里明白,自己的母亲袁皇后娘家势微,没什么助力,如今妻子殷玉盈这边也没了强大的后盾,就剩她二叔三叔,势单力薄。但他面上依旧恭敬地说道:“阿父圣明,儿子从未想过这些,经阿父提点,儿子茅塞顿开。”他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表现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刘义隆又接着说道:“太子妃如今要守孝,前两日殷冲上了折子,说你身边也该多些人伺候,送你两个女人当侍妾,原本朕打算让你潘阿姨挑两个合适的。” 刘休远一听,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犹如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面上却不动声色,暗自思忖:自己虽然对太子妃没什么深厚感情,但殷冲和自己如今也算是利益相连,互相攀附。可这潘淑妃,竟想光明正大地找女人来监视自己!想到这儿,刘休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恭敬地说道:“多谢阿父关怀,也多谢殷冲费心。只是这侍妾之事,关系到东宫内宅安稳,也关乎太子妃的颜面,儿臣想着还是先和殷冲、太子妃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定夺,如此也显得我们夫妻和睦,顾全大局。” 刘义隆闻言,目光在刘休远脸上来回打量,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解读出更多的想法,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也好,你既有此考量,便去办吧。只是莫要辜负了殷冲的一番好意,也莫要让朕失望。” 第352章 悬瓠 大宋北境,悬瓠军营的夏夜犹如一块深邃的墨玉,静谧得有些压抑。营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那跳跃的火苗在浓稠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渺小,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在粗糙的地面上摇曳不定。 范季茁身姿笔挺地站在哨位,他的目光机械地巡视着四周,可每隔一会儿,就会忍不住飘向远方,漆黑的眼眸中藏着化不开的眷恋与担忧。他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兵服,边角处的补丁密密麻麻,却被打理得平平整整,这大概是他在这艰难岁月里,对生活仅存的一点体面。 自从成为兵户,匆匆两年多就这么过去了。这两年,北魏那边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燃起战火,日子倒也安稳。可范季茁对未婚妻颜如玉的思念,却如营外疯长的野草,肆意蔓延,不受控制。他每日都在心底勾勒着颜如玉的模样,回忆着两人相处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那些甜蜜的过往成了他在这孤寂军营中的唯一慰藉。 此刻,趁着这短暂的宁静,他像往常一样,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支箫。箫身被他摩挲得温润光滑,仿佛带着他和颜如玉的温度。他将箫轻轻置于唇边,吹奏起来。箫声悠扬,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愁,在寂静的夜里悠悠飘荡。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他对颜如玉的思念,那是他无法言说的深情,也是他对未来团聚的一丝期许。 老兵靠着城墙,原本闭目养神,被这箫声唤醒。待一曲终了,他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小伙子,听你这箫声,心里头藏着不少事儿啊。家里还有啥人呐?” 范季茁听到问话,手微微一颤,把箫小心地收回怀中。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满是苦涩:“家兄还有个儿子,我那侄子。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说到这儿,范季茁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他怎能不牵肠挂肚。 老兵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直起身子,摇着头说:“你说你怎么不去广州呢?你和你侄子两个人,一个在这北,一个在那南。”老兵的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惋惜。 范季茁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无力。他何尝不想去广州寻找侄子,可身为兵户,一举一动都受限制,离开军营谈何容易。更何况,这一路上山高水远,危机四伏,他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又如何能去解救侄子。 老兵又上下打量了范季茁一番,接着问:“看你这岁数,之前也该娶亲成家了吧?” 范季茁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颜如玉的面容,她笑起来时脸颊上浅浅的酒窝,温柔似水的眼眸,仿佛就在眼前。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落寞更浓了:“我之前有未婚妻,可如今我是兵户,生死难料,怎么能拖累她。”想到自己的身份,他满心无奈与愧疚,他渴望与颜如玉长相厮守,却又害怕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 老兵长叹一声,拍了拍范季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这些兵户,和奴隶没啥两样,说不定啥时候就把命丢了。就算生了孩子,世世代代还是兵户。可这人呐,怎么着也得留个后。我在这儿好多年了,好在这两年宋魏没战事,要是打起仗来,那才叫一个生灵涂炭。”老兵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诉说着这漫长岁月里的无奈与悲哀。他望着远方,眼神空洞,仿佛在回忆那些战火纷飞的日子,以及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同伴,心中满是对命运的无力感。 范季茁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闪烁,却照不亮他心中的迷茫。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侄子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能否与颜如玉有个圆满的结局。但在这乱世之中,他只能紧紧抓住那一丝对生活的希望,在这悬瓠军营的漫漫长夜里,独自坚守 。 第353章 陈宪 陈宪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目光如炬,一路风尘仆仆却难掩他的意气风发。随行的队伍浩浩荡荡,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悬瓠城往日的宁静。 范季茁和一位老兵站在城门口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新来的汝南太守。“这就是新来的郡守啊,看着倒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范季茁小声地嘀咕着,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老兵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复杂地望着陈宪,缓缓开口:“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他这火要怎么烧。”老兵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沧桑和对官场的深谙。 陈宪翻身下马,他的目光在城墙上扫过,似乎在审视着这里的每一处防御工事。“这悬瓠城,可是淮河北岸的重中之重,关乎着大宋百姓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转身对身旁的下属说道,声音坚定有力。 范季茁听到这话,心里不禁一动:“听这意思,这新太守似乎很重视军事防御,说不定真能给这地方带来些改变。”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老兵却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喽。这么多年,来来去去的官员不少,可真正能为百姓做点实事的,又有几个?”老兵的话里满是怀疑和不信任,这也是他多年来在官场沉浮中积累下的无奈与沧桑。 此时,陈宪已经朝着城内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地向周围的百姓询问着城中的情况。“老乡,这平日里城中的治安如何?可有什么难处?”他的态度和蔼可亲,让人感觉没有一丝官架子。 范季茁看着这一幕,内心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呢。”他在心里暗暗想着,对未来似乎也多了几分信心 。而老兵依旧只是默默地看着,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陈宪在城中巡视一圈后,径直前往郡守府。府内幕僚早已列队等候。 陈宪刚踏入大厅,一位身着灰色长袍,中年幕僚便上前一步,恭敬道:“大人初到,一路劳顿,府中已备好接风宴,还望大人移步。” 陈宪摆了摆手,眉头微皱:“当下局势未明,百姓生计、城防要务诸多问题亟待解决,哪有心思设宴享乐?”此言一出,厅中众人微微一怔,彼此交换着眼色。 范季茁和老兵此时已跟至郡守府外,两人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偷偷朝里张望。“你说,这新太守到底想干什么?”范季茁压低声音问。 老兵紧盯着郡守府的大门,低声道:“管他想干什么,咱们就等着瞧,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郡守府内,陈宪正与幕僚们商议军情。“据我所知,淮河北岸防线虽有驻军,但布防松散,若索虏来犯,如何抵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一位年轻幕僚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有所不知,此地多年无战事,将士们难免懈怠……” “无战事就可懈怠?”陈宪猛地一拍桌子,“居安不思危,大祸必至!从今日起,加强城防巡查,每日操练士兵,不得有误!” 就在这时,郡守府内走出一名侍卫,高声宣布:“太守有令,明日辰时,在校场点兵,全体将士务必准时到场!”声音传出老远,范季茁和老兵听得清清楚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悬瓠城校场便热闹起来。士兵们匆匆赶来,脚步声、盔甲碰撞声交织。 陈宪一身戎装,身姿笔挺地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陈宪在点将台上仔细观察,不时皱眉,对身旁校尉低语:\"那队步伐乱,去纠正;还有,弓箭手站位太密,容易误伤。\"校尉领命匆匆而去。 陈宪眉头紧锁,负手踱步,把加固城防的命令掷地有声地抛出来:“三日内,给我把城中所有可用的石料、木材都清点出来,一粒石子、一根木头都不许落下!”底下负责统计物资的小吏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点头,慌慌张张地领命而去。 转头,陈宪又盯着负责工事的张工头,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张工,这城防加固,就数你经验足。依你看,城墙哪些地方最要紧,得先加固?” 张工头忙上前,弓着背,手指向城墙西南角:“大人,西南角地势低,若是敌军用水攻,最容易出问题。还有这北门,城门老旧,门轴都快磨损殆尽,怕是禁不住冲撞。” 陈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如炬:“好,那就先从西南角和北门下手。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日夜赶工也好,加派人手也罢,半个月内,必须让这两处固若金汤!要是误了期限,唯你是问!”张工头心里一紧,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忙应下。 暮色沉沉,悬瓠城在落日余晖里透着几分疲惫。范季茁拖着步子从城墙下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瞧见老兵正坐在树下,他几步过去,一屁股瘫倒在旁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叔,我真是快撑不住了。”范季茁有气无力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这几日新太守不是在修城墙,就是在练兵场练习,感觉比过去两年干的活儿都多。” 老兵抬眼看他,递过去一个水囊,慢悠悠地说:“咋?这就扛不住啦?想当年,我在战场上,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事。” 范季茁灌了一大口水,喘着粗气回道:“叔,您那是打仗,可我没上过战场啊。每天天不亮就被喊起来,搬石头、砌城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紧接着又得去练兵,长矛都快拿不动了。”说着,他撸起袖子,露出淤青的胳膊,“您瞅瞅,这都是练长矛时磕的,我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再这么下去,还没等到敌人来,我就先垮了。” 老兵笑了笑,安慰他:“咬咬牙就挺过去了。熬过这段时间,等城防固若金汤,你这一身本事,以后保准能派上用场。” 范季茁叹了口气,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希望如您所说吧,真盼着能早点过上安稳日子。” 第354章 排挤 建康城的太极殿 “殷冲!”刘义隆满脸怒容,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与帝王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怒火点燃的双眼,那目光仿佛能喷射出火焰。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奏折被震得高高弹起,又无力地飘落,发出沉闷的“啪”声,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刺耳:“朕将举荐城门改建负责人这等至关重要的重任交付于你,可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工程却毫无竣工的迹象!你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资质平庸也就罢了,竟还毫无见识,毫无作为!你阿父殷景仁,可你呢?身为他的儿子,办事却如此拖沓不力,朕对你满心都是失望,失望透顶!” 殷冲想要为自己辩解,喉咙却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般干涩,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死死地堵在了喉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满朝文武的目光,如同一根根尖利无比的钢针。 “臣之罪了。”殷冲艰难地从齿间挤出这几个字。 这时,江湛向前一步,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可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却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陛下息怒,臣忝为吏部尚书,却没能管好下属,致使殷冲办事不力,实在有负陛下信任,臣罪该万死。”话虽如此,可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却没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殷冲,那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与轻蔑,仿佛在说“你看看,你把事情搞成这样,我这个上司也跟着丢脸”,可实际上,他心里却在暗自高兴,终于找到了机会打压殷冲。 “好自为之。”刘义隆冷冷地抛下这四个字,便不再看殷冲,那冰冷的语气,仿佛是在对一个彻底失去信任的人宣判,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将殷冲彻底拒之门外。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殷冲的心上,让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几日后,吏部尚书房内,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书和奏折。江湛惬意地靠在雕花椅背上,这椅子是用上等的红木打造而成,他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走进来的殷冲,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丑,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一件得意“作品”。 “殷大人呀,”江湛慢悠悠地开口,那语调阴阳怪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小刀,在殷冲的心上轻轻却又残忍地划动,“朝堂上那一出,可真是让您出尽了风头啊。皇上的那些话,您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千万别在这吏部,再给本官捅出什么大娄子来,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那悠然自得的样子,与殷冲的窘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殷冲的双手在袖中暗暗握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江尚书放心,我自会尽力做好分内之事。”他抬起头,直视着江湛的眼睛,那眼神里虽然带着愤怒,但也有着一丝不屈,他不想在江湛面前表现得太过软弱。 “尽力?就凭你?”江湛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殷冲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的不屑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他的身形高大,此刻站在殷冲面前,更像是一座大山压过来,给殷冲带来无形的压力:“你父亲当年在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上,把吏部管理得井井有条,各项事务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堪称典范。可到了你这儿呢?全乱套了!我看你心思根本就没放在正事上,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瞎忙活些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殷冲,那动作充满了挑衅。 江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对了,你也知道庾炳之闲赋在家吧。哼,他贪墨了多少,你心里能没数?你是不是也跟着捞了不少好处?还有啊,你们这些人,怪癖还真多。你喜欢干净,小史不沐浴换新衣,都不让近身,士大夫稍微不整洁,你还能勉强容忍。庾炳之却完全相反,士大夫不整洁他都容不下。你们之间,不会私底下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殷冲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到了头顶,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直视着江湛,愤怒地反驳道:“江尚书,请您慎言!莫要无端污蔑,我殷某一向奉公守法,从未有过任何贪墨之举,也不容您如此诋毁!”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愤怒。 “奉公守法?”江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屋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让人毛骨悚然。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用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说道:“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清高。”那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仿佛在说殷冲的辩解是如此的可笑。 殷冲看着江湛那副丑恶的嘴脸,心中厌恶至极,他冷笑一声,回怼道:“江大人,咱们朝廷又不是不给你俸禄,别穷得连衣服都买不起,还在主上身边晃悠,传出去还以为朝廷穷得连钱都不发,丢的可是朝廷的脸!”他越说越激动,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江湛的要害。 江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被寒霜打过的茄子,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着殷冲,手指都气得微微颤抖:“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跟我说话!”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没想到殷冲竟敢如此大胆地反驳他。 殷冲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江湛的眼睛,此刻,他心中的愤怒已经战胜了一切恐惧,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江大人,我敬重您是上司,一直对您以礼相待,可您莫要欺人太甚!今日您这般无端指责,肆意污蔑,我殷冲绝不咽下这口气!”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向江湛宣告,他不会被轻易打倒。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便会擦出激烈的火花 。就在这时,颜竣抱着一摞选官的文书,脚步匆匆地朝尚书房走来。还没进门,便听到屋内激烈的争吵声,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透过半掩的门,他看到殷冲满脸怒容,正与江湛怒目而视。殷冲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江湛则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殷冲,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颜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的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他与殷冲有些交情,看到殷冲被江湛如此刁难,心中有些不忍;另一方面,江湛在朝中势力庞大,他又不敢轻易得罪。殷冲气冲冲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来,与颜竣擦肩而过时,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颜竣一眼,那目光中,有愤怒,有失望,也有一丝期许,期许着颜竣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然而,颜竣只是默默地侧过身,让殷冲离开,待殷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颜竣才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尚书房 。 殷冲拖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迈进家门,平日里熟悉的庭院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陌生和凄凉。他径直走向屋内供奉着殷景仁牌位的地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颤抖着双手,他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纸钱。火苗跳跃,映照着他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渐渐被火焰吞噬的纸钱,殷冲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殷冲抬起头,望着殷景仁的牌位,仿佛能看到父亲往日的音容笑貌。“阿父,我该如何是好?陈郡殷氏在我手中似乎正渐渐消逝,玉盈在东宫给你守孝,太子压根就不喜欢他,你不知道我听元喜说,太子当时就想休了侄女。我感觉自己就像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一丝光亮。”说着,殷冲的泪水再次决堤,他的身体随着抽泣而微微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和无助 第355章 陈宪(二) 这天,狂风裹挟着砂石,吹得人睁不开眼。城墙上,加固工程正在紧张进行,陈宪在城防工事间穿梭查看,眉头紧锁,对工程质量严格把关。 范季茁和老兵负责的区域在城墙高处,任务是用新运来的巨石替换松动的城砖,以增强城墙的防御能力。风刮得脚手架嘎吱作响,脚下的木板也晃晃悠悠,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范季茁费力地抬起一块巨石,朝着指定位置艰难移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身旁的老兵也咬着牙,拼尽全力协助他。就在范季茁快要抵达目的地时,一阵强风猛地袭来,他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中的巨石也险些滑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范季茁没有慌乱,他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对危险的敏锐反应,迅速用膝盖顶住木板,同时双臂发力,死死抱住巨石,稳住了身形。身旁的老兵见状,赶忙上前帮忙,两人齐心协力,终于将巨石稳稳安放到位。 这惊险又充满力量的一幕,恰好被巡查至此的陈宪看在眼里。陈宪快步走到他们身边,看着范季茁被磨破的双手和坚毅的面庞,心中满是震撼与赞赏。 “小伙子,好样的!”陈宪大声说道,“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能临危不乱,坚守职责,这份勇气和担当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范季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喘着粗气回答:“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为了咱们悬瓠城,为了城里的百姓,再危险、再辛苦我也不怕。而且有老兵叔在旁边帮衬着,我心里踏实。” 陈宪目光落在范季茁身上,开口问道:“小伙子你多大了,叫什么?” 范季茁脊背挺直,拱手回应:“回大人,小人二十一了,叫王材。”回答时,他眼神不自觉闪躲,心里暗自祈祷这份隐瞒不会被察觉。 陈宪微微摇头,脸上满是惋惜:“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成了兵户,家人也跟着受累,连婚配都受限制,遭人白眼。”陈宪神色凝重,目光中透着悲悯。 范季茁听闻,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虽面上努力维持平静,可紧攥的拳头却泄露了情绪。 陈宪目光带着关切,继续追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范季茁神情有些黯淡,语气低沉:“回大人,有个妹妹,还有一个侄子,未婚妻。” 陈宪微微颔首,接着问道:“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可到婚嫁的时候? 刹那间,想起王鹦鹉来,几近哽咽虽然不是亲妹妹,但是王叔和王鹦鹉对他有救命之恩:“大人有所不知,妹妹原本也能如寻常女子一般,相夫教子,过安稳日子。可如今却被充作官奴婢,囚禁在奚官做着繁重苦役。我想尽办法,却连她是死是活都打听不到,哪里还能奢望她婚嫁!”说到此处,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满心的悲恸再也压抑不住。 陈宪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不忍,急切地追问:“那你侄子呢?他小小年纪,就被流放到遥远的广州,如今究竟是怎样的境况?” 范季茁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满心的悲戚与焦灼咽下,让情绪平复些许。一想到侄子范鲁连,那些温暖又揪心的回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大哥虽是范晔嫡子,却从未有过一丝架子,对自己关怀备至。 可此刻,纵有万千不甘与牵挂,他也只能强撑着,声音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自从侄子被押送去广州,那迢迢千里的路途,早隔断了所有消息。这么多日子过去了,我每日每夜都被担忧啃噬着内心,却始终得不到他一丝一毫的消息,我……实在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啊!”说到最后,所有的坚强在一瞬间崩塌,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他那满是尘土、写满沧桑的脸颊簌簌滑落 。 陈宪长叹一声,神色凝重,缓缓说道:“看来是家里有人犯罪被牵连了,这株连之罪,害了太多无辜之人。”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范季茁,追问道:“到底是谁犯了罪,致使你们一家如此凄惨?是你的父亲吗?” 范季茁身形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与决然,他不敢说自己是范晔的儿子,沉默片刻后,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大人,实不相瞒,是小人有罪。为了救妹妹,一时冲动,砸了徐大人的府邸。妹妹被抓,实因小人而起。”他低下头,不敢直视陈宪的眼睛,心中满是忐忑,不知陈宪会如何处置他。 陈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跪地的范季茁,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与愠怒:“你胆子可真是大得没边儿了!那徐大人的官邸也是你能砸的?你可知他在朝中是何等地位,背后又牵扯着多少势力?” 陈宪眉头紧皱,来回踱步,内心既对范季茁的莽撞感到气愤,又暗自佩服他这份为救妹妹不顾一切的勇气。陈宪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范季茁身上,眼中怒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怜悯。他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你这份为家人豁出去的孝心和情义,确实难得,可做事也太不顾后果了。如今悬瓠城城防工程刻不容缓,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此举虽是出于护妹心切,但律法森严,本不该轻饶。可如今悬瓠城城防吃紧,正是用人之时,我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在城防之事上尽心尽力,立下大功,会免了军籍的,顺便帮你打听你妹妹,你未婚妻的下落,不过广州那边,我和当地刺史并无往来,实在帮不上太多忙。但建康京城我还算有些人脉,说不定能寻到你侄子的消息。” 范季茁听着陈宪的话,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燃起希望之光,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人,您这番话简直是给我这绝境中的人打开了一扇生门!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说着,他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来吧。”陈宪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几分严肃,“想要救家人,还得靠你自己。接下来,你务必在城防事务上全力以赴。加固城墙、训练士卒,每一项任务都不容有失。” 几日后,陈宪将范季茁叫到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说道:“这段时间四处托人打听,总算是有了你妹妹的消息。你妹妹叫鹦鹉,对吧?她如今在宫里。” 范季茁正在擦拭手中的兵器,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手中的布巾悄然滑落,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嘴唇微微颤抖着重复道:“在皇宫?怎么会……” 此刻,他脑海中一片混乱,妹妹被抓走时的惊恐画面还历历在目,实在难以想象她如今竟身处皇宫。 陈宪走上前,拍了拍范季茁的肩膀,安抚道:“她当了宫女。我听说啊,估计是你妹妹生得乖巧,行事又懂事,这才被挑去宫里当差。你放心吧,宫里当宫女可比在奚官做苦役强太多了,虽说规矩多些,但起码吃穿不愁,也算是享福了。” 范季茁紧锁眉头,内心依旧满是担忧,妹妹从小就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过,骤然被卷入皇宫那深不可测的地方,他怎么能轻易放下心来 。可又一想,陈宪说得确实在理,比起暗无天日的官奴婢生活,这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 。 他犹豫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问道:“大人,您费心了。只是……那我妻呢?她现在怎么样了?”提到妻子,范季茁的眼神中流露出温柔与牵挂。 陈宪笑了笑,语气轻松了许多:“你妻子已经被放了。” “什么?”范季茁又惊又喜,向前跨了一步,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吧,皇太子大婚大赦天下,你妻子也在赦免之列。”陈宪解释道,“如此一来,你也可以安心了。” 范季茁眼眶瞬间红了,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妻子重获自由的欣喜,又有对陈宪的感激,他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哽咽:“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范季茁没齿难忘!若不是您帮忙打听,我还不知要在黑暗中煎熬多久。日后但凡大人有任何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宪看着范季茁,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眼中满是期许:“我瞧你身手不凡,在这战场上,只要肯拼命,何愁赚不到军功?等立下足够的战功,免了军籍,就能和你未婚妻团聚,过小日子了,多好呐。”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已经看到了范季茁往后的幸福生活。 范季茁微微一愣,旋即低下头,想到还未可知的未来,心中五味杂陈。他嗫嚅着:“大人,我……我不敢想那么远,只盼能先把家人都平安团聚。” 陈宪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范季茁身子一震:“你这小子,就是太实诚!听我的,好好干。说不定啊,你妹妹在宫里机灵些,得贵人赏识,一路高升,万一一不小心成了娘娘,你这外戚的身份,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福气在后头呢!” 范季茁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说:“大人,这……这我可从未敢想,妹妹能平安就好,哪敢奢望这些。我只想着,找到侄子,和妻子安稳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说到家人,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温柔与坚定。 陈宪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怀了:“有志向,也重情义!行,我看好你。好好打仗,有我帮衬着,再加上你的本事,你这一家团圆的日子,不远喽!” 范季茁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不辜负陈宪的期望,让家人早日团聚。 第336章 上坟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军营包裹其中。范季茁拖着仿若灌铅的双腿,缓缓走进营地,每一步都承载着满心的疲惫与沉甸甸的心事。他在营帐外寻了处角落,席地而坐,仰头望向那片广袤无垠的夜空,璀璨星辰闪烁,却照不亮他心底的灰暗。 “采蘩,你一定要等我。”范季茁的声音沙哑且低沉,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在寂静夜里轻轻回荡。一想到采蘩,他的眼神瞬间柔和,可很快又被无尽的哀愁笼罩,“我定会拼命挣得军功,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往后余生,绝不让你再受一丝委屈 。” 他微微偏过头,对着身旁的虚空,语气里满是虔诚与期许:“王阿父,鹦鹉如今在皇宫做宫女,勉强也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您一定要庇佑她,让她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提及妹妹,范季茁眼眶泛红,鼻尖酸涩,身为兄长却无法时刻护她周全的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忽然,一阵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也无情地扯出了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阿父……”范季茁颤抖着嘴唇,声音里交织着愤怒、悲伤与无奈,“你太糊涂,太不称职了!就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咱们这个家,彻底毁了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关节泛白,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大哥是那么好的人,侄子还那么小,他们何其无辜 !”范季茁的声音逐渐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肆意滑落,“可如今呢?大哥、二哥、三哥惨遭杀害,侄子被流放广州,生死未卜。”他仰头望着星空,像是质问,又像是哭诉:“阿父,你为何要把我们推向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 ...... 颜如玉在街头茫然地徘徊,被郑氏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她就像被连根拔起的野草,在这世间没了根基,没了方向。手中紧紧握着那几两银子,这是她此刻仅有的、能握住的希望,可这点希望,在这冰冷的现实里,却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她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交替浮现出蒋山别墅温馨的过往、父亲和蔼的笑容、姑姑温暖的怀抱,还有范季茁那令她心心念念的模样。去蒋山别墅吧,那里藏着她童年的欢笑与温暖;去给父亲烧纸,倾诉这些天的委屈与无助;去寻找姑姑,或许能寻得一丝庇护;去找范季茁,他是她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温暖寄托。可每一次涌起希望,心底又忍不住泛起担忧,害怕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换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 犹豫再三,颜如玉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先朝着蒋山别墅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的思绪飘飞,回忆着曾经和父亲在别墅里的快乐时光,那些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脑海中闪烁,刺痛着她的心。 当那座熟悉的别墅终于映入眼帘时,颜如玉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前的别墅,哪里还有半点往昔的温馨模样?大门紧闭,封条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被吹落。三年时光,不过短短千余天,这里却已变得如此破败荒凉,杂草丛生,门窗破败,仿佛被时光遗忘在了角落。她缓缓走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斑驳的门扉,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木头,心中一阵酸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双眼。“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的温暖幸福,都已随着这破败的别墅,消逝得无影无踪。她缓缓摇摇头,像是想把眼前这残酷的景象摇走,可现实却如千斤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离开别墅,颜如玉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去,心中怀着一丝不安与期待。走着走着,她看到了那几座小坟包,那是她的至亲所在。父亲、二叔、三叔、大哥、侄子,都长眠于此。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坟包破败不堪,墓碑东倒西歪,周围杂草疯长,无人打理。她颤抖着跪在父亲的坟前,泪水决堤般涌出:“父亲,如玉来看您了……”她哽咽着,满心的委屈与痛苦,一股脑地倾诉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得到父亲的回应与安慰。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触摸到父亲曾经的温度。“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这个家……”她泣不成声,身体微微颤抖。 第337章 上坟(二) 暮夏的午后,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刺目的光,可这光芒却怎么也照不进颜如玉那如坠冰窟的内心深处。 她身形单薄,穿着一身粗麻丧服,在几座简易的木头碑前缓缓跪下,膝盖磕在坚硬的土地上,生疼,却远不及她心里的痛。碑上刻着“孔熙先之墓”,以及哥哥、二叔、三叔、侄子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命运无情的戏谑,每一笔都狠狠刺痛她的双眼。 身旁的火盆里,纸钱正熊熊燃烧,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散出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只觉得周身彻骨的寒。她的手哆哆嗦嗦地拿起一沓纸钱,那双手瘦骨嶙峋,指节泛白,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她轻轻将纸钱放入火盆,看着它们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化作灰烬,就像她曾经美好的生活,被残酷的现实焚烧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阿父,”颜如玉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若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带着浓浓的哭腔,“女儿来看您了,这么久才来,您怪女儿吗?”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刻有父亲名字的墓碑上,眼睛一眨不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可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在她的眼中,仿佛透过这冰冷粗糙的木头,就能看到父亲那熟悉而又慈祥的面容,听到他曾经温柔的谆谆教诲 。 往昔的回忆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她袭来。曾经,她身为广州刺史的孙女,生活在富贵繁华的府邸之中,父亲宽厚仁爱,兄长意气风发,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然而,父兄谋反的消息却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她的世界击得粉碎。在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里,她慌不择路,失足摔下悬崖。再次醒来时,记忆变得残缺不全,命运的黑手却并未就此放过她,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惨遭混混玷污,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狱中煎熬,历经九死一生才苟活下来。如今站在亲人的墓前,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经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我最近研读王子年的书籍,”颜如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可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想起您当年占卜,说那狗皇帝刘义隆会有骨肉之祸,江州出天子。”她缓缓摇头,几缕发丝随着动作凌乱地飞舞,拂过她那满是泪痕的脸颊,眼神中满是自嘲与悲凉,“可如今,这对我们孔家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心里也清楚,江州出天子的人肯定不是大将军刘义康。”说到这里,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的仇恨之火,那火焰仿佛能将世间一切都焚烧殆尽,“不过阿父,不管将来谁登上皇位,女儿发誓,一定要让刘义隆血债血还!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让我们孔家死的死,散的散,这份深仇大恨,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忘!”颜如玉的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大哥,侄子,二叔,三叔……”颜如玉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交替浮现着亲人的音容笑貌和自己如今悲惨的境遇。曾经的幸福美满与如今的孤苦伶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巨大的落差让她痛不欲生,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跪在地上,身子不停地颤抖,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已经逝去的温暖,就能减轻内心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颜如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她颤抖着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地而麻木不堪,每挪动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却浑然不觉。她缓缓走到父亲的墓碑前,伸出手,那双手依旧在微微颤抖,轻轻擦拭着碑上的灰尘。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抚摸着父亲的脸庞,又像是在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阿父,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等女儿报了仇,就来陪你们。”颜如玉轻声呢喃着,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此时,一阵微风吹过,火盆里的灰烬被卷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亲人们不舍离去的灵魂,围绕在她的身边,久久不肯散去 。而颜如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心中复仇的火焰愈发炽热,支撑着她在这绝望的世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第338章 罢官 午后,日光透过含章殿那高大巍峨的雕花窗棂,将殿内照得明亮而温暖。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刘义隆放下手中正在批阅奏折的朱笔,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江湛身上,声音低沉却不失温和地问道:“江爱卿,为何此时才来来?” 江湛心中一紧,连忙快走几步,来到大殿中央,撩起官袍下摆,“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微微沁出细密的汗珠,神色恭敬且急切地说道:“陛下赎罪!臣偶然发现朝服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大块污渍。朝服乃面圣的庄重之物,代表着朝廷的威严与臣对陛下的敬重,臣岂敢有半分亵渎与轻慢之心?于是急忙命人清洗。本以为很快便能晾干,不耽误上朝,可谁料这清洗与晾晒的过程耗时良久。为了不在陛下面前失礼,臣无奈之下,只能称疾在家等候。直至方才朝服晾干,臣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实在是罪该万死,还望陛下恕罪。” 刘义隆听完,脸上原本严肃的线条缓和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和地说道:“原来如此,爱卿不必如此惶恐。注重朝服整洁,这是敬重朝廷礼仪的表现,朕又怎会怪罪于你。难得你如此节俭,一件朝服都这般珍惜,洗了又洗,若朝廷上下官员都能像你一样,朕治理这江山便省心多了。” 江湛一听,心中暗自窃喜,赶忙再次叩首谢恩,紧接着不失时机地溜须拍马道:“陛下过奖了!陛下向来以身作则,节俭治国,平日里生活简朴,对待政务更是殚精竭虑,日理万机,为我等臣子树立了千古楷模。臣不过是效仿陛下一二,实在是不值一提,哪敢居功。陛下心怀天下,事事都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着想,实乃我朝之福、万民之幸啊!” 刘义隆听了这番恭维,心中十分受用,脸上笑意更浓,他抬手示意江湛起身,随后转头对身旁的奚成祖吩咐道:“去,将朕前些日子新得的那件蜀锦取来,赏给江爱卿。江爱卿如此奉公节俭,理应得到赏赐。” 奚成祖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便双手捧着一件华丽精美的蜀锦返回。江湛见状,连忙再次跪地谢恩,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蜀锦,眼中满是感激与欣喜之情。 待江湛起身,将赏赐的官服小心收好后,他稍稍定了定神,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而凝重,向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还有要事启奏。” 刘义隆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神色,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江湛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忧虑的神情,缓缓说道:“陛下,臣身为吏部尚书,一直对吏部事务格外上心,丝毫不敢懈怠。然而,如今殷冲在吏部的表现实在令人忧心忡忡。自他主政吏部以来,公文积压如山,大量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政令难以顺利推行。各级官员频繁向臣抱怨,工作难以正常开展,朝堂上下对此亦是议论纷纷。长此以往,恐怕会对朝廷的根基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 刘义隆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悦,质问道:“殷冲之前办事也算中规中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江湛微微叹息一声,接着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殷大人刚刚离世,殷冲作为儿子,按我朝的纲常伦理,理应回家丁忧守孝,以尽为人子的孝道。陛下心怀天下,体谅吏部事务繁杂,特意开恩,准许他留任,继续为朝廷效力。这可是陛下对他莫大的恩赐,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可他却不懂得珍惜陛下的信任,工作变得极为懈怠,心思全然不在政务之上,实在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呐。” 刘义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脸色愈发阴沉,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上次殷冲为自己挑选官员时的场景。那些官员在朝堂上畏畏缩缩,回答问题时吞吞吐吐,毫无干练果敢的为官风范,在之后的任职中更是毫无建树,实在令他失望至极。想到这儿,刘义隆忍不住怒声说道:“上次殷冲给朕选的人,一个个精神萎靡,做事心不在焉,毫无担当作为。朕如此信任他,委以重任,他却如此敷衍塞责,实在不可饶恕!” 江湛见皇上动怒,立刻再次“扑通”一声跪地,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陛下息怒!臣也不愿看到吏部因他而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长此以往,必然会动摇朝廷的根基。还望陛下早做决断,以正朝纲,重振朝廷威严,为我朝选拔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贤才。” 刘义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威严,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罢了殷冲的官职,让他回家丁忧。吏部掌管国家人才选拔,至关重要,绝不能再出这样的乱子。着令重新甄选合适人选,务必将吏部整顿一新,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江湛高声回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朝堂上的其他官员,有的面露惊讶之色,有的则低头不语,暗自揣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将会带来的深远影响。在这权力交织的朝堂之上,局势永远是瞬息万变,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而这一场因江湛而起的风波,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 第339章 罢官(二) 这时,江湛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大堂。他身着崭新的官服,容光焕发,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笑容。他径直走到殷冲面前,故作惋惜地说道:“殷老弟呀,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啊。你我同朝为官,本应相互扶持,怎奈你近来实在是太过疏忽,落得这般下场,实在令人唏嘘。”那语气,看似惋惜,实则满是嘲讽。 殷冲怒目而视,死死地盯着江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江湛,你别在这里假惺惺!我殷冲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陷害我?” 江湛却不恼,依旧笑着,慢悠悠地说:“殷老弟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不过是如实向陛下禀报吏部的情况,一切都是陛下的圣裁,与本官何干?” 江湛却只是轻蔑地一笑,摆摆手道:“殷老弟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如今你被罢官,还是赶紧回家收拾行囊,回乡丁忧去吧。” 殷冲离去后,吏部大堂里一阵骚动,下属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看向江湛。江湛享受着众人的瞩目,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从今日起,吏部有谁若再像殷冲那般玩忽职守,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下属们纷纷应和,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也夹杂着对局势突变的惶恐。 颜竣望着江湛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中一阵厌恶,却又不得不强压情绪,跟着众人一同应和。待众人散去,江文纲放慢脚步,走到江湛身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江大人,往后这吏部可就仰仗您多多费心了。” 江湛踱步到殷冲的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公文,随手拿起一份,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瞧瞧,这就是他平日的功绩?难怪陛下动怒。”他将公文随意一扔,纸张散落一地。 江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冷扫视着堂下一众吏部官员,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气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在这静谧的大堂内回荡:“尔等听好了!日后吏部选拔官员之职事,务必做到公平公正,一丝一毫都容不得差错!圣上最是憎恶贪墨之徒,那庾炳之,因贪腐枉法,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难道还不足以令你们警醒?” 说到此处,江湛微微一顿,眼中寒芒一闪,接着道:“吏部执掌官员举荐之重责,我告诫你们,倘若让本官发现,谁在其中收受贿赂、拿银子办事,行那徇私舞弊之事,休怪本官不讲情面,定要将其官职一撸到底,绝不姑息!” 江湛稍稍缓了缓语气,却依旧神色肃然:“还有,举荐官员,当以才德为先,切不可任人唯亲,埋没了真正的贤才。若是因你们的疏忽或私心,让庸碌之辈得以跻身官场,误了朝廷大事,本官定要追究到底!都听明白了吗?” 堂下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去,齐声应道:“谨遵大人教诲!”声音虽整齐,却难掩其中的惶恐与敬畏。 回府的路上,殷冲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那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曾经,他也是意气风发,怀揣着满腔抱负踏入仕途,一心想着在这朝堂之上大展拳脚,为家族争光,为朝廷效力。可如今,一切都化为泡影。父亲的离世本就让他痛彻心扉,强忍着悲痛继续在吏部任职,却没想到被江湛抓住把柄,落得个罢官的下场。 回到府邸,殷冲径直走进书房,望着满架的书籍和墙上挂着的先帝御赐的字画,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一拳砸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湛,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甘。 这时,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说道:“郎主,您节哀。咱们收拾一下,准备回乡丁忧吧。”殷冲转过头,看着管家那苍老又担忧的面容,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是我时运不济。” 第340章 罢官(三) 清晨,吏部大堂内一片忙碌,官员们往来穿梭,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颜竣身着一袭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踏入大堂,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瑞兽图案,领口与袖口处的白色狐毛柔软蓬松,更衬得他气宇不凡。他一边与同僚们寒暄,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文书,心情格外舒畅,今天的他,无疑是大堂中的焦点。 江湛从偏厅走出,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原本平和的脸色在看到颜竣的瞬间骤变。江湛平日里最爱装穷,总是穿着洗得褪色、打着补丁的旧官服,对那些穿着讲究的官员向来嗤之以鼻。此刻,瞧见颜竣如此招摇的穿着,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士逊!”江湛声音尖锐而冰冷,瞬间穿透了大堂内的嘈杂。所有人的动作都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两人,大堂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颜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忙转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江大人,您唤我?” 江湛几步冲到颜竣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嫌弃,随后鼻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吏部,不是你显摆富贵的地方!” 颜竣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解释:“江大人,这不过是……” “不过什么?”江湛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颜竣的脸涨得通红,心中委屈又愤怒,他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心里怒骂江湛就是个虚伪的家伙,平日里装穷博名声,现在不过是找个由头刁难自己,不就是一件衣服,至于闹成这样吗?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强压怒火,低声道:“江大人,下官并无炫耀之意,只是……” “住口!”江湛不耐烦地一挥手,脸上的严肃劲儿近乎做作,“别找借口,今天你必须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穿成这样,吏部就别想在这待下去!” 颜竣咬着牙,正准备低头认栽,江湛又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老父颜延之,一生节俭,品德高尚,在朝堂内外备受敬重。他教导出的儿子,却如此贪图虚荣,穿着这般奢华的衣物招摇过市。你就不觉得羞愧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父亲的教诲?” 颜竣听到这话,气的够呛,他低下头,装作愧疚的样子说:“江大人教训得是,我这就回去换,以后定当注意。” 江湛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后转身面向众人,大声说道:“都听好了,在这吏部,就得一心奉公,杜绝奢靡之风!”说罢,他昂首阔步地离开,留下颜竣站在原地,满心的愤懑与无奈,只能暗暗咽下这口气 。 待江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颜竣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窘迫瞬间被怨愤填满。他狠狠瞪了眼江湛离去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围同僚的目光还时不时投来,或同情、或躲闪,让他如芒在背。 “看什么看!”颜竣猛地冲着身旁一位正偷瞄他的小吏吼道。小吏吓得一哆嗦,赶忙低下头,装作忙碌的样子。颜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在这里发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士逊,消消气。”一位平日里与颜竣交好的同僚悄悄凑过来,低声安慰道。 颜竣苦笑着摇摇头:“我怎能不气?他这分明是故意针对我,就为了立他那清正廉洁的牌坊,拿我当垫脚石!”想到父亲颜延之,他的眼眶又红了几分,“还拿我老父说事。” 同僚无奈地叹口气:“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真回去换衣服?” 颜竣咬咬牙:“不换能行吗?他现在吏部说一不二在握,我要是不顺着他,他指不定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整我。” 说完,颜竣回到家中,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锦袍,狠狠扔在地上,抬脚用力踩了几下。 “郎君,这是怎么了?”老管家听到动静,匆匆走进房间,看到地上的锦袍,不禁吃了一惊。 “没事,管家。”颜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把这件衣服收起来吧,以后我不想再看到它。” 第341章 俭 午后,微风带着丝丝暖意在王府庭院里流淌。武陵王刘休龙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锦袍,腰间白玉带在日光下温润生光,正惬意地在庭院中漫步消食。偶然抬眼,瞧见颜竣从抄手游廊匆匆走来,几日未见,他步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待颜竣走近,刘休龙上下打量一番,轻摇折扇,笑着开口:“阿竣,好些日子没见,怎么穿得如此朴素?往日里你可不是这般低调。” 颜竣神色一苦,抬手恭敬作揖,无奈道:“殿下有所不知,是吏部尚书江大人。他自己对朴素的穿着情有独钟,便立下严苛规矩,不许吏部下属穿得华丽张扬,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他霉头。” 刘休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轻轻摇头调侃:“这湛,管得倒宽,穿衣戴帽本是个人喜好,他却要横加干涉,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听到这话,颜竣像是找到了倾诉的缺口,心中的委屈与愤懑瞬间涌了上来:“殿下,您是没见识过他在吏部的做派。自从他暗中使手段把殷冲排挤走后,整个吏部就成了他的一言堂。无论大事小情,全凭他一人拍板,我们这些下属稍有违背,便会被他百般刁难,日子实在难熬。”说着,颜竣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疲惫。 刘休龙微微点头,和声说道:“别太往心里去,在这朝廷,谁还没个难处?” 颜竣连忙躬身,态度格外恭敬,言辞也愈发恳切:“殿下英明,以前在殿下这儿,事事都透着舒心,可比在江大人手下强太多了。” 刘休龙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跟着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你年纪轻轻,正是鲜衣怒马的好时候,穿得如此素淡。” 颜竣陪着笑,紧接着又想起一事,脸上嫌弃之色更浓:“殿下,您还不知道吧,这江湛行前几日,他家的牛没了草料,饿得哞哞直叫,车夫向他请示要些草料喂牛,您猜他怎么答复的?” 刘休龙好奇心顿起,挑了挑眉,追问道:“怎么说?” 颜竣一想到江湛那副模样,就满脸嫌弃。他刻意压慢语速,尖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草料多贵,给牛喝水。”那神态和语气,仿佛江湛就站在眼前。 刘休龙正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茶水差点呛出来。他先是一脸错愕,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待反应过来,“噗”地一声,口中的茶水全喷了出去。紧接着,他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庭院里回荡。他边笑边拍着大腿,断断续续地说:“这叫什么事儿!牛岂能以水代草?这江湛,哈哈哈哈哈,他是把牛当成鱼养了吗?” 看着刘休龙笑得前俯后仰,颜竣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笑声里更多的是对江湛的不满与无奈。等笑声稍歇,颜竣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抱怨:“殿下,您是不知道,吏部里都炸开锅了。大家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江大人平日里在朝堂上一副正人君子、一本正经的模样,谁能想到私下里竟抠搜成这样。就说这次喂牛的事儿,不过是一点草料钱,他都舍不得出,可想而知平日里对待我们是个什么态度了。” 刘休龙好不容易止住笑,脸上还带着笑意,挑眉问道:“哦?平日里怎么个能省则省法?说来也让本王见识见识。” 颜竣无奈地摇摇头说:“就拿上次吏部办差来说,按例是要给下面办事的差役们发些辛苦费的。以往殷大人在的时候,虽说不是十分丰厚,但也足够大家贴补家用。可到了江大人这儿,他左扣右扣,到最后差役们拿到手的,连以往的一半都没有。大家都敢怒不敢言,毕竟还指着这份差事养家糊口呢。” 第342章 礼法 暖阳洒在王府的花园中,刘休龙与颜竣二人坐在亭中,石桌上摆着几盏香茗,茶香袅袅升腾。刘休龙轻抿一口茶,目光望向远方,悠悠开口:“说来说去,到底还是殷冲对你好呀。” 颜竣闻言,神色瞬间一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怀念与感慨:“谁说不是呢。哎,殷大人这些日子,可真是祸不单行。家中老父离世不说,连官职也一并丢了,实在是令人唏嘘。”说罢,他抬眼,左右极为谨慎地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才微微欠身,压低声音说:“殿下,实不相瞒,我听说啊,这和主上选太子妃有关。别家大臣觉得自家女儿没被选上,尤其江湛,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就联合起来,在背后使绊子,这不,殷老大人刚一没,殷大人就被牵连了。” 刘休龙听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王鹦鹉被太子妃殷氏欺负的场景,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冷笑着说:“那个太子妃,跋扈又善妒,我可是听说了不少她的事儿。太子也是好笑,娶了个么个女人进门。这才刚成亲一个多月,殷老大人就没了,本王原本还以为东宫有了陈郡殷家的照拂能顺风顺水呢,你说这殷氏如今没有了殷景仁这大树,能翻起什么来,太子也早没有了岳丈?”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想,大哥刘休远凭什么能稳坐太子之位,享受这一切尊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不是生在长子,哪轮得到他。如今殷家出事,说不定就是个机会,只要自己能抓住,这东宫之位,未必不能易主。 颜竣听闻刘休龙对太子与殷氏的一番奚落,神色微微一凛,下意识地凑近了些,目光警惕地左右扫了扫,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又意味深长地开口:“殿下,您有所不知。这太子没了岳父,局势可就微妙起来了。”他顿了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言辞。 刘休龙本还沉浸在对太子的怨怼与自己野心的筹谋中,被颜竣这话猛地勾起了好奇心,眉梢一挑,急切地追问:“怎么个微妙法?颜卿但说无妨。”说罢,他也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紧紧锁住颜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颜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道:“下官近日听闻,这几日南平王殿下成天往江大人家里跑。”话音刚落,刘休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警觉。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像是有无数根线在迅速缠绕、交织。 “哼,”刘休龙冷哼一声,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似恼又似喜,“这四弟,没想到也按捺不住了。”他缓缓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沉思片刻后,目光灼灼地看向颜竣,“江湛如今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如今他和南平王搅和在一起,怕是要对我们不利。” 颜竣见刘休龙面色凝重,赶忙出声安慰,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恳切:“殿下,您莫要忧心。您四弟之上还有三个哥哥,长幼有序,礼法昭昭。纵是江湛有些势力,可真要行那僭越之事,也得掂量掂量天下悠悠之口。他们便是有什么歪心思,也没那么容易得逞。”说罢,颜竣目光紧紧盯着刘休龙,试图从他脸上寻到一丝宽慰的神情。 刘休龙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忧虑与不甘:“颜卿,你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如今这朝堂,早已不是论资排辈就能定乾坤的。江湛老谋深算,四弟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他们暗中勾结,说不定早已拉拢了不少朝中要员。礼法?在权力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 第343章 守孝(二) 东宫灵堂之内,一片素白,暗沉的色调如乌云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几缕黯淡的光线从窗棂透进来,打在摆满灵位的案几上。太子妃殷玉盈身着粗麻孝服,身形单薄地跪在蒲团上,身旁的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腾,却驱散不了她满心的悲戚。她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爷爷殷景仁的牌位,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灵堂的死寂。春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急促的呼吸让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娘娘……”春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厉害,刚喊出两个字,就被哽咽堵住了喉咙。 殷玉盈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神空洞又迷茫,仿佛还深陷在巨大的悲痛漩涡中无法挣脱。“怎么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春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伏地,身子抖如筛糠,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说道:“郎主……郎主被主上罢了官。”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殷玉盈的心口。她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后迅速被铺天盖地的绝望所取代。“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像是在祈求这只是一场听错的噩梦。 “郎主被主上罢了官,打发会乡下守孝。”春容声音更低,几乎带着呜咽,再次重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殷玉盈呆呆地望着前方,脑海一片空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许久,她才喃喃道:“难道我们殷家真的不中用了吗……”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春容急忙上前扶住她,眼中也涌出泪水:“娘娘,您别太伤心,保重身子啊。” 殷玉盈一把抱住春容,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助与绝望。哭了好一会儿,她抽抽噎噎地问:“为何会这样?到底为什么?” 春容擦了擦眼泪,带着几分愤懑又委屈地说:“郎主给皇上举荐修筑广莫门,工期延误了。” 殷玉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驳:“那阵子全家都在忙阿翁葬礼,二叔哪有精力顾及此事!” 春容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可江大人不管这些,抓住这点就弹劾郎主,呜呜呜……” 听到这话,殷玉盈哭得更厉害了,满心的委屈、不甘与愤懑,都化作了这声声悲泣 。 殷玉盈紧紧揪住春容的衣袖,哭得浑身颤抖,满心的委屈好似决堤的洪水,再难抑制。“江湛他怎能如此绝情!我不就是当了太子妃,他家女儿没有选上,”她边哭边喊,声音已然喑哑,泪水不受控地奔涌,顺着下巴一滴滴砸落在粗麻孝服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阿翁生前,与他虽不算至交,却也从未有过龃龉,如今阿翁尸骨未寒,他就这般落井下石,他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春容被拽得一个趔趄,却不敢挣脱,只能心疼地轻拍殷玉盈的后背,眼眶也红得厉害:“娘娘,您先别气坏了身子,江大人这次做得实在过分!” 殷玉盈稍稍收住哭声,却依旧抽抽搭搭,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无助:“春容,你说咱们该怎么办?阿翁一走,家里没了主心骨,如今二叔又被罢官,殷家……殷家往后可如何是好啊。 春容咬着嘴唇,沉思片刻后说道:“娘娘,要不……咱们去找太子殿下想想办法?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说不定能在主上面前替郎主说上几句好话。” 第344章 守孝(四) 这时,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殷玉盈转过头,看见殷冲正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她走来。殷冲的身影在余晖下拉得长长的,他的面容看上去十分憔悴,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不少。殷冲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里满是慈爱与不舍:“侄女啊,二叔这就要回老家去了。你一个人在建康,往后伺候皇太子,事事都得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胡来了。宫廷里的日子,步步都是陷阱,稍有不慎,咱们殷家就可能万劫不复,二叔实在放心不下你啊。”殷冲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牵挂,仿佛想要把所有的叮嘱和关心都传递给她。 殷玉盈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揪,鼻尖瞬间泛酸,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她急切地拉住殷冲的衣袖,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二叔,您这一走,玉盈在这建康城就没什么能依靠的亲人了。要不我去求求太子,看看能不能改变皇上的主意,让您留在城里,也好有个照应。”殷玉盈满心都是对二叔的不舍,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即将失去庇护的小鸟,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殷冲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却又坚决地说:“傻孩子,可别去麻烦太子。这是皇上的意思,咱们殷家没能帮上皇太子,反而让他帮扶,二叔回去也正好能享享清净。你能好好的,平平安安地在太子身边,就是对二叔最大的安慰。”殷冲望着她,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天真烂漫、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 殷玉盈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满是无奈。她吸了吸鼻子,又问道:“那三叔和大哥呢?玉沁呢?她才五六岁,也要跟着去老家吗?”一想到玉沁那稚嫩可爱的模样要跟着去陌生的老家,还要经历路途的颠簸,殷玉盈满心都是心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玉沁平日里活泼玩耍的情景。 殷冲神色一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像是在叹息命运的无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力,似乎对于家族的这些变故也感到十分无奈。 殷玉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可二婶不是长公主吗?难道不能……” 殷冲苦笑着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沧桑:“吴兴长公主还是皇上的姐姐呢,那又如何?范蔼还不是被杀,范鲁连不是被流放到广州,那可是吴兴长公主的女婿和外孙呐。在这皇权之下,谁又能有十足的把握保全自己和家人呢。”殷冲说着,伸手轻轻擦去殷玉盈眼角滑落的一滴泪,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了她。他的手指粗糙而温暖,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殷玉盈听了,心里一阵难过,沉默片刻。殷冲看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别再闹出让皇太子休你的事情了,要不是你阿翁病危,皇太子早把你遣回家了。你说你闲着没事去昭宪宫和那个叫鹦鹉的宫女置气干什么,这你阿翁不知道,她要知道非得被你气死不可。”殷冲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可更多的还是心疼,就像看着自己犯错却又满心委屈的孩子。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 殷玉盈一听,眼眶更红了,忍不住骂道:“王鹦鹉那个狐媚的东西,要不是她,阿翁怎么会死,要不是她,我可以多陪陪阿翁,我饶不了她!”殷玉盈的声音带着愤怒与哽咽,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她心中的怨恨似乎都要随着这声音宣泄而出。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拳,仿佛在向那个不在眼前的王鹦鹉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殷冲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地劝说道:“你也别说都怪她,这个小宫女一直在昭宪宫伺候,你还没嫁给皇太子就给她造谣生事,害得皇太子罚跪。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你对咱们殷家都没好处啊。”殷冲的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担忧,他既理解殷玉盈的委屈,又担心她的冲动会给家族带来灾祸。他轻轻地拍了拍殷玉盈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殷玉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咬咬牙,回想起王鹦鹉,好像确实也没做太多过分的事,自己又掐又造谣,还差点让人家破相,心里不禁有些懊悔,脸上一阵发烫,低着头不说话。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自责,一方面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另一方面又难以完全放下对王鹦鹉的怨恨。 殷冲看着她这副模样,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地说:“皇太子是你丈夫,你得顾全大局,莫要再如此任性,好好维护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也是为了咱们殷家啊。”殷冲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殷玉盈能够明白家族的处境,变得更加成熟和稳重。 第345章 守孝(五) 接着,殷冲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对了,你爷爷生前托我买的两个女孩,我也顺便给你带来了。你现在还在守孝,很多事不方便出面。就让她们去伺候皇太子吧,当个侍妾,也算了了你爷爷的一桩心愿。” 殷玉盈听到殷冲这番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气血直冲脑门。她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死死地盯着殷冲,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声吼道:“二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把她们送去伺候太子,我绝不答应,绝不!”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宣泄着她此刻的愤怒。 殷冲望着盛怒的殷玉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向前一步,想要安抚她,殷玉盈却侧身躲开,仿佛被触碰就会灼伤。殷冲无奈地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忧虑:“玉盈,你先冷静冷静,听二叔把话说完。你如今守孝在身,按规矩不能伺候皇太子。可你想过没有,就这么干等着,哪天太子纳了良娣,生了儿子,你该怎么办?又或者皇上赐几个姬妾给太子,你又该如何自处?”殷冲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抹了抹额头,眼神紧紧锁住殷玉盈,似乎想把这些利害关系刻进她心里。 顿了顿,殷冲接着道:“你阿翁他老人家,生前有自己的考量。这两个女孩是咱们殷家买的,知根知底,总归是可靠的。让她们去伺候皇太子,将来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和你血脉相连,最亲不过。” 殷玉盈听着这些话,内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难受得无法呼吸。她紧咬下唇,咬得嘴唇泛起白痕,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她的眼神满是痛苦与挣扎,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两个无辜女孩的面容,一想到她们要被送进太子府成为侍妾暖床,殷玉盈的心里就一阵揪痛。同时,自己未来在太子府的艰难处境也让她感到无比迷茫和恐惧,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找不到一丝光亮。 殷冲见殷玉盈这般痛苦,心中更是心疼,他放柔声音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心里难受,玉盈。”殷冲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哽咽,“可是你既然嫁给了皇太子,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你看看皇上,他坐拥那么多妃子,这就是皇家的常态。你既然喜欢皇太子所拥有的权势,就不能指望未来身为皇上的他只忠于你一人,什么海枯石烂、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深宫里,根本就是奢望,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之前的行为差点就让皇太子休了你,你难道想跟着二叔回乡下,过那平淡无奇的日子吗?还是说,你要像文元皇后一样,整日嫉妒潘淑妃,最后把自己活活气死?你再看看他们陈郡袁氏,自从文元皇后去世后,能有几个还在朝廷上?难道你非要让咱们陈郡殷家也重蹈他们的覆辙吗?”殷冲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情,他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比划着,似乎想用这些动作来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殷玉盈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捂住脸,哭得泣不成声。那哭声里,有愤怒,有无奈,有痛苦,更有对未来的迷茫。 殷冲看着痛哭的殷玉盈,眼眶也微微泛红,他走上前,轻轻拍着殷玉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侄女,你好好想想,受点委屈又何妨。将来咱们殷家可全指着你了,你看看你阿翁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欺负你二叔,可你阿翁一死呢,你也看到现在的情况了。要是你多花心思在伺候皇太子身上,等他登基,你就是皇后,到那时,你二叔三叔你大哥,还能被人骑在头上吗?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殷玉盈瘫坐在雕花梨木椅上,身子仿佛被抽去了力气,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悲戚之中。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好似决堤的洪水,将她的脸颊冲刷得满是泪痕。她的脑海一片混沌,像是被一团乱麻紧紧缠绕,殷冲方才说的那些话,此刻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向她的心尖,每一下都让她痛不欲生。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去,夜幕如一块厚重的黑布,缓缓落下。屋内的光线也随之黯淡,雕花窗棂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不见,整个屋子陷入了昏暗无光的境地。可殷玉盈对此毫无察觉,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痛苦和迷茫,像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找不到一丝出口。 殷冲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那两个女孩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要是想见,待会儿就可以瞧瞧。这俩孩子都是二八年纪,正值青春好年华,模样周正得很,性子看着也乖巧。”殷冲微微仰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神情,仿佛在为自己的这一安排感到十分满意,“她们能去伺候皇太子,那可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简直就像祖坟冒了青烟一样。再说了,这也是咱们殷家对她们的提携,她们心里肯定清楚得很,日后在东宫里,必定会对咱们殷家感恩戴德,对你更是会敬重有加。 殷玉盈缓缓抬起头,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天才带着哭腔,微微点头含泪答应:“二叔,我……我答应您便是。”那声音微弱又无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殷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是心疼,眼眶也微微泛红。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殷玉盈擦去脸上的泪水,那粗糙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度 。擦着擦着,殷冲的手顿住了,望着殷玉盈,重重地叹了口气:“哎,大哥要是活着该多好。他最疼你,若是他还在,这些事定能处理得妥妥帖帖,也不会让你如此为难。”殷冲的眼神中满是追忆,仿佛大哥的身影就在眼前。 殷玉盈听到这话,泪水再次决堤。“二叔,我好想阿父。 殷冲将殷玉盈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孩子,你阿父,阿翁虽不在了,但他肯定也希望咱们殷家好好的。你如今答应此事,也是为了家族,他们泉下有知,也会保佑你的。”殷冲的声音微微颤抖,既是在安慰殷玉盈,也是在说服自己。 第346章 柔弱 东宫寝殿,琉璃灯盏散发着柔和光晕,却驱不散满室的哀伤与阴霾。殷玉盈端坐在妆台前,面前的铜镜映出她姣好却憔悴的面容。 她的手轻轻搭在雕花妆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二叔殷冲的告诫:“虽说太子曾想休了你,可如今你阿翁离世,我又被罢官,他要是这时候还休妻,满朝文武都会说他刻薄寡恩。你务必装出柔弱模样,先把他稳住。”想到这儿,殷玉盈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暗自思忖:“哼,先稳住这皇太子再说。那个小宫女王鹦鹉,等我腾得出手,定要好好收拾她,好在她如今不在东宫,暂且碍不着我。” 殷玉盈深吸一口气,抬手拿起梳子,缓缓梳理着如瀑的长发,动作间尽显无力与哀伤。她故意将头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愈发衬得面容消瘦。接着,她用指尖蘸了些清水,轻轻点在眼眶周围,本就红肿的双眼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殷玉盈的心猛地一紧,手中的梳子险些掉落。她赶忙调整好情绪,低垂着头,做出一副哀伤过度、虚弱不堪的样子。 “太子妃呢?”刘休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虽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殷玉盈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夹杂的一丝关切。 春容连忙迎上前去,屈膝行礼,声音中满是担忧:“殿下,娘娘这几日茶饭不思,整个人都恹恹的,就盼着您能来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刘休远沉稳的脚步声。殷玉盈神色一凛,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情绪。她慌乱地拿起梳子,用力搅乱已经精心梳理过的发髻,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她苍白的脸颊边,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刘休远眉头微蹙,快步走进内室。映入他眼帘的,是殷玉盈那身形单薄、弱不禁风的背影。殷玉盈缓缓转过身,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到刘休远的那一刻,泪水夺眶而出。 “殿下……”殷玉盈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又沙哑,“你可算来了,阿翁突然就走了,二叔也被罢官,妾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窟窿,这几日满心都是绝望,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才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刘休远的表情,心里想着一定要把柔弱无助演得逼真,好让刘休远彻底打消休妻的念头,甚至为殷家出头。 刘休远看着殷玉盈这副憔悴模样,心中那些曾经对她的不满和疏离,竟悄然松动了几分。他走上前,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道:“玉盈,我都知道了,你别太伤心,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殷玉盈抬手,用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太子殿下,二叔今日来,送了两个女孩。妾这些日子沉浸在悲痛里,实在不便伺候您。这两个女孩,都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和妾年龄相仿,想必能合殿下心意。”说罢,转头朝门外唤道:“春容,把那两个女孩叫进来。” 片刻,春容带着两个少女走进内室。她们身着淡色罗裙,身形婀娜,怯生生地站定,福身行礼。殷玉盈抬眸,看向刘休远,又对着两个女孩说:“抬起头来,让殿下瞧瞧。”两个女孩缓缓抬头,露出白皙的面庞,一个杏眼含怯,一个梨涡浅笑,模样确实周正。 刘休远微微一怔,旋即眉头轻皱,摆了摆手:“这是做什么?咱们成亲才一个月,何必如此。”他心中满是不解,觉得此事来得蹊跷,平白无故送来两个女孩,实在不合常理。 殷玉盈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语气轻柔:“殿下,这也是二叔的意思。他心疼妾如今的状况,怕妾照顾不好您,特意寻来的。”她微微垂眸,睫毛轻颤,声音添了几分委屈:“妾之前对鹦鹉妹妹,唉,还不是因为太在乎殿下,才会冲动跑去昭宪宫。也不知道王妹妹现在怎样了。”说着,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 刘休远听着殷玉盈这番话,神色有所缓和,看着她落泪,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他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殷玉盈的肩:“好了好了,别哭了。既然是你二叔的心意,那就先留下吧。鹦鹉那边,你也别多想了。” 殷玉盈抬眸,眼中泪光闪烁,带着几分感激:“多谢殿下体谅。妾只盼着能和殿下举案齐眉,殷家也能仰仗殿下庇佑,安稳度日。”她心里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殷玉盈顺势软软地躺进刘休远怀里,哭得愈发悲切,双肩微微颤抖:“殿下,我满心都是愁苦,实在是吃不下任何东西。一想到殷家如今的处境,我便心如刀绞,哪里还有胃口。”她一边哭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刘休远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自己这场戏演得逼真。 刘休远轻轻叹了口气,满脸心疼,抬手轻轻抚摸着殷玉盈的发丝:“你不吃饭怎么能行呢?身子要是垮了,可如何是好。”说罢,他扬声朝殿外喊道:“冬凌,去把炖好的燕窝端来,喂太子妃吃些。” 殷玉盈微微抬眸,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带着一丝娇嗔与哀求:“殿下,我不想让旁人喂,你喂我好不好?”说着,又往刘休远怀里缩了缩,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像是生怕被拒绝。 刘休远一怔,无奈接过燕窝:“好好好,我喂你。”他舀起一勺燕窝,放在嘴边轻轻吹凉,而后缓缓递到殷玉盈嘴边:“来,张嘴,小心烫。”此刻,他只觉得殷玉盈柔弱可怜,满心都是想要呵护她的念头,却没察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 殷玉盈轻启朱唇,吃下那勺燕窝,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撇向二叔送来的两个女孩。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傲慢与不屑,好似在向她们宣誓主权:瞧见了吗?这东宫之中,能得太子这般温柔相待的,唯有我一人。 殷玉盈顺势靠向刘休远,抽泣着说:“这几日,我整日以泪洗面,一想到殷家现在的惨状,我就觉得天要塌了。殿下,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殷家啊。”她紧紧拽着刘休远的衣袖,指甲都快嵌入布料里,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实际上脑海中正谋划着如何一步步让刘休远为殷家所用。 刘休远轻轻拍着殷玉盈的背,安慰道:“你放心,孤不会不管的。你二叔被罢官的事,我会去查个明白,殷老大人的身后事,我也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你受委屈。”刘休远心里明白,帮殷玉盈度过难关,既能维护自己的名声,又能拉拢殷家旧部,扩充自己的势力,实在是一举两得。 第347章 柔弱(二) 在东宫那略显逼仄的偏殿内,洒下几缕微光,映照着屋内两个少女的身影。若柳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身上的锦缎衣衫,眼中满是惊喜与陶醉:“芙蕖姐姐,你快瞧瞧这料子,触手生温,滑如凝脂,殷大人对咱们可真是没话说,送咱们进这东宫,还让咱们有这般好的吃穿用度。”她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自己已然成为这东宫的主人之一。 芙蕖站在一旁,目光在屋内的陈设上缓缓扫过,虽然屋内的布置比起主殿要逊色许多,但相较于她们之前的生活,已是天壤之别。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却隐隐透着担忧:“是啊,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而且,我听闻太子妃娘娘手段狠辣,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处处小心为妙。”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未知的危险。 若柳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站起身来,转了个圈,让身上的裙摆如花朵般飞扬:“姊姊,你就是想得太多。咱们如今进了东宫,便是太子殿下的人,还怕她做什么?只要咱们能讨得太子殿下欢心,生下儿子,以后就是长子,母凭子贵,到时候,这东宫上下,谁还敢小瞧咱们?”想到这里,若柳的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 芙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若柳身边,拉住她的手:“妹妹,这东宫可不是咱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太子殿下至今都未曾召见我们,咱们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又谈何生子呢?更何况,咱们若是不小心得罪太子妃,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芙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若柳却猛地甩开芙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姊姊,你就是太胆小怕事了!我就不信,太子殿下会任由太子妃欺负我们。只要我能见到太子殿下,凭借我的容貌和才情,一定能让他对我另眼相看。到时候,就算他日后冷落我,我有了他的第一个儿子,也能在这东宫站稳脚跟。”若柳双手抱在胸前,仰起头,脸上写满了自信与倔强。 “可是……”芙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若柳打断。 “好了好了,姊姊,你就别再泼我冷水了。”若柳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伸手轻轻整理着鬓边的发丝,“明日太子殿下不是要去御花园散步吗?咱们就早早过去候着,精心打扮一番,我就不信,他会对咱们视而不见。”若柳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 而此刻,东宫主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殷玉盈声音软糯:“殿下,这几日您都陪着妾,也不知那两个妹妹在偏殿住得是否习惯?”刘休远轻轻拍了拍殷玉盈的肩膀,神色淡然:“她们既已入了东宫,便要守东宫的规矩,适应这里的生活,你不必过多挂怀。”殷玉盈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在心底暗暗思忖:想在我眼皮子底下争宠,你们还嫩了点 。 第348章 柔弱(三) 华灯初上,东宫的主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肆意舞动,将奢华的陈设映照得如梦似幻。皇太子刘休远坐在榻边,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侍寝丫头若柳低垂着头,莲步轻移,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走进内室。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宛如夜空中轻柔飘动的云朵。乌黑如瀑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身后,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她那粉嫩的脸颊旁,愈发衬得她眉眼含春,楚楚动人。 “殿下,请用茶。”若柳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置在案几上,微微屈膝行礼,动作优雅而娴熟。 刘休远抬眸,目光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落在若柳身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的情绪。“你就是若柳?”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在这安静的寝殿内回荡。 若柳微微抬起头,目光与刘休远交汇的瞬间,又迅速低垂下去,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回殿下,奴婢正是若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颊也因为紧张而微微泛起红晕。 “今年多大了?”刘休远继续问道,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青涩的丫头。 “回殿下,奴婢十六了。”若柳答道,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休远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太子妃把你送来,你可愿留在孤身边,好好服侍孤?”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若柳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若柳心中一阵慌乱,她深知这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犹豫只是一瞬,便坚定地屈膝跪下,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激动:“奴婢愿意,能服侍殿下,是奴婢天大的福气。”她微微仰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敬畏的光芒,望向榻上的刘休远。 刘休远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既如此,便伺候孤宽衣吧。”若柳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刘休远身边,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为太子解开衣袍的系带。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谨慎,生怕稍有不慎便惹得太子不悦。 待刘休远换好衣物,他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你退下吧。”若柳心中虽有些失落,但仍恭敬地行礼,缓缓退出寝殿。她在殿外站定,夜风吹来,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心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期待。 若柳退出寝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她与殿内的太子隔绝开来。她站在原地,许久都未挪动脚步,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方才与太子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若柳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若柳起身打开门,只见冬凌神色匆匆地站在门口。连忙行了个礼,小声说道:“若柳姊姊,太子妃娘娘有请。” 若柳心中一惊,她不明白太子妃这么晚找她所为何事,但也不敢耽搁,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冬凌前往太子妃的宫殿。一路上,若柳的心跳愈发急促,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来到太子妃宫殿,若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只见太子妃殷玉盈正端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卷,见若柳进来,她缓缓放下书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回来了。”太子妃开口说道,声音轻柔,却让若柳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若柳连忙屈膝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太子妃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上下打量了若柳一番,说道:“本宫把你送到太子身边,你可好好伺候殿下了?” 若柳连忙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已伺候殿下宽衣,殿下让奴婢退下,奴婢不敢不从。” 太子妃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是吗?本宫还以为,你能在殿下身边多待一会儿呢。” 若柳心中一紧,她听出太子妃话里有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下头,默默不语。 太子妃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罢了,你先回去吧。记住,日后在殿下身边,多留个心眼儿。” 若柳如获大赦,连忙行礼告退。离开太子妃宫殿后,若柳心中愈发觉得迷茫。她深知,自己已然卷入了这深宫内复杂的争斗之中,而未来的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她毫无头绪 。 东宫寝殿内,殷玉盈斜倚在榻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旁的春容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斟茶。 “娘娘,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春容赔着小心,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您瞧,那若柳被送去伺候殿下,皇太子碰都没碰她呢,可见殿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殷玉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哼,就凭她也想入殿下的眼?男人啊,都是一个德行,喜新厌旧。若本宫把王鹦鹉送过去,你看他要不要?” 提及王鹦鹉,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仿佛那名字就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尖上。 春容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娘娘,这事儿可不能冲动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殷玉盈不耐烦地打断:“你懂什么!” 春容缩了缩脖子,犹豫片刻,又鼓起勇气说道:“娘娘,如今老大人没了,您二叔也被罢官,咱们当务之急,总得想法子把您二叔捞出来。殷家没了朝中支柱,往后您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殷玉盈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怨愤瞬间被忧虑取代。她紧咬下唇,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本宫又何尝不知?只是谈何容易。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想要让二叔官复原职,不知要费多少周折。” “娘娘,要不……咱们找找太子殿下,他如今也算有些权势,说不定能帮上忙?”春容试探着提议。 第349章 吴郡太守 天色渐暗,含章殿的琉璃瓦被夕阳染成橙红色,殿内烛火未燃,气氛显得有些压抑。皇太子刘劭稳步穿过殿门,他身着华丽朝服,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急切。 刘义隆正坐在龙椅上,手中翻看着一份奏章,余光瞥见刘休远进来,便将奏章缓缓放下,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声音低沉:“阿劭,今日怎么有空来朕这儿?” 刘休远上前几步,恭敬地行了大礼,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臣给陛下请安。臣近来为东宫之事操劳,有些想法,特来向陛下请教。”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刘义隆的表情。 刘义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微微挑眉:“哦?说来听听。” 刘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陛下,臣觉得东宫事务繁杂,急需得力之人相助。臣听闻殷冲才学出众、能力不凡,若是能让他到东宫当个属官,必定能帮儿臣分担不少事务。而且殷冲是太子妃的二叔,这样一来,也能和太子妃有个照应,一家人相互扶持,臣便能全心全意为陛下分忧。”他说得言辞恳切,眼神中满是期待。 刘义隆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变得犀利,紧紧盯着刘休远,冷不丁问道:“殷冲?你突然要他入东宫,是何用意?他身为太子妃二叔,这要是进了东宫,别人会怎么想,刚罢官?” 刘休远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父皇反应如此激烈,赶忙解释:“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一心为东宫着想,殷冲的才能在朝中是有目共睹的,臣实在是求贤若渴,绝不敢有任何私心!” 刘义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望向殿外渐渐暗沉的天色,沉默许久才开口:“你说的话,朕暂且信了。不过,这殷冲嘛,朕听说他近来守孝期间,办事诸多不利,实在难以担当东宫属官之重任。” 刘劭刚想再开口求情,刘义隆却抬手打断,语气愈发冰冷:“况且,你阿翁生前立下规矩,后宫不得干政。陈郡殷家,近来借着与皇室姻亲之势,行事多有不妥,朕借着广莫门的事情敲打他!”刘义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殷冲身为太子妃二叔,朕若让他进东宫,岂不更是坐实了想当外戚的事情” 刘劭心沉谷底,却仍存一丝侥幸:“父皇,那,殷景仁刚逝世,父皇未免含了殷家的心……” 良久,刘义隆再次开口:“朕也并非完全不考虑你的提议,这样吧,殷冲让他先去地方上历练一段时间,去吴郡当太守。”说罢,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透过袅袅升腾的热气,落在刘休远脸上。 刘休远心里虽有些失落,但也明白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忙恭敬回应:“陛下英明,如此安排,既能让殷冲积累历练,日后也可为东宫所用,臣遵旨。” 刘义隆微微点头,神色稍缓,话锋一转:“对了,你二弟虎头也老大不小了,朕挑选了褚湛之的女儿当王妃,你觉得合适吗?” 刘休远听到阿父提及二弟刘休明的婚事,脸上依旧维持着恭顺的笑容,可心底却悄然泛起一阵酸涩与不满。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身为太子,求个殷冲入东宫辅佐,却被父皇这般猜忌阻拦,如今二弟也要婚事,父皇倒是安排得这般周全。 他微微垂眸,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阿父圣明,虎头能与褚家联姻,自然是再好不过。河南褚氏名门望族,褚湛之身为国之重臣,前晋褚皇后的侄子,何况褚妹妹是五姑的女儿,更是亲上加亲,这门婚事确实是天作之合 。”嘴上虽这么说着,可刘休远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出自己的太子妃。自家太子妃虽说也是出身名门,可如今爷爷离世,父亲早亡,势力大不如前,再加上殷家如今又被父皇打压,与二弟这门婚事相比,实在是落差太大。”话落,他下意识轻攥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刘义隆似乎并未察觉到刘休远内心的波澜,微微颔首,接着说道:“虎头这孩子性子纯良,朕一直担心他日后难以在这复杂的朝堂立足。与褚家联姻,既能保他后半生安稳,也能为朝堂增添一股助力。” 刘休远嘴角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意,应和道:“阿父对二弟关怀备至,二弟定会感恩戴德。有褚家这样的助力,二弟有此良缘,日后在朝堂上怕是要平步青云了。”他微微顿了顿,抬眼望向刘义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旋即又垂眸掩饰 ,话语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感慨。 第350章 吴郡太守(二) “前些日子你二弟提出的治水心得,朕觉得颇为可行,也想向你讨教呢。”刘义隆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对二弟的赞赏。刘休远听在耳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可脸上却瞬间堆起笑容,那笑容看似真诚,实则牵强无比。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苦涩的喟叹,同样是父皇的皇子,为何阿父的关注与偏爱总是毫不犹豫地倾注在二弟身上? 但这些不甘与愤懑只能深埋心底,刘休远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微微欠身,恭敬回道:“回陛下,臣回去后定与二弟仔细商讨。二弟能提出如此高见,足见其对民生的关切、对朝堂事务的用心,臣也期待能从与二弟的交流中,有所收获,为朝廷治水大业出一份力。” 待退下后,刘休远在回宫的轿辇中,他望着轿辇外逐渐后退的宫墙,脑海里不断回想着父皇提及二弟时那满脸的骄傲与赞许,想起二弟要娶的的王妃是河南褚氏,而自己的太子妃呢,现在说不好听的就是个落魄户,也许自己的姐姐说的没有错,他的异母弟弟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东宫 刘休远一进内室,他便随手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重重地搁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殷玉盈早已在屋内等候,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强装镇定,莲步轻移至他身前,声音轻柔却难掩急切:“殿下,妾二叔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刘休远抬起头,目光与殷玉盈交汇,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二叔去吴郡当太守吧,这也是阿父的意思。”话一出口。 殷玉盈闻言,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红晕,眼中的惊讶与愤怒交织。她向前一步,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不是说好了让二叔当中庶子吗?中庶子一职亲近东宫,既能辅助殿下处理事务,也能让我殷家更好地为殿下分忧,怎么突然变成吴郡太守了?”殷玉盈越说越激动,想到之前的种种期待,如今化作泡影,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刘休远苦笑着,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一片看似宁静的宫苑,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太子妃,你以为我不想让你二叔如愿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苦涩,“这些日子,可阿父心意已决,孤又能如何?” 殷玉盈虽然心里还是不高兴,但好歹二叔有了一官半职,也算是有个交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正想安慰刘休远几句,却见刘休远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 刘休远看着殷玉盈,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阿父给二弟找了一门亲事。” 殷玉盈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哪家的?”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同时也隐隐有些不安。 刘休远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河南褚氏的。” 殷玉盈听到这个答案,瞬间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这河南褚氏可是名门望族啊……”她喃喃自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河南褚氏在朝中势力庞大,人脉广泛,与这样的家族联姻,无疑会让二弟在朝堂上如虎添翼。相比之下,自己的殷家如今已经落魄。 第351章 吴郡太守(三) 刘休远瞧见殷玉盈神色有异,关切问道:“太子妃,这是怎么了?瞧你神色这般难看。” 殷玉盈低垂着头,眼眶泛红,心中那股怨愤与不甘如同潮水翻涌。她咬了咬下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殿下,如今我殷家落魄至此,我已成了落魄户,殿下就不怕我这一身晦气,污了东宫,污了您的前程?”话里话外,满是自怨自艾,可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刘休远微微皱眉,耐心解释:“你如今在孝期,家中变故也是无奈,至于你二叔,先去吴郡任职,也算有个出路。” ....... 午后,东宫的暖阁被暖烘烘的阳光填满,沉香的香气袅袅升腾,丝丝缕缕,为这华贵又宽敞的空间添了几分静谧与悠然。殷玉盈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精心描绘的妆容,可那眉眼间难掩的急切,却破坏了这份精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眉头微皱,催促着正在为她整理发钗的冬凌:“动作快点!怎么这般磨蹭,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了!” 冬凌的手微微一颤,差点弄掉了手中的发钗,赶忙加快了动作,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殷玉盈心急如焚,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二叔殷冲,心中有太多的话想与他倾诉,也有诸多关于殷家未来的谋划要商讨。 终于收拾妥当,殷玉盈站起身,身姿婀娜地朝着待客的内室走去。每一步都迈得轻盈而急切,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绣着的繁花仿佛也跟着跃动起来。刚到门口,她就瞧见殷冲那熟悉的身影,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去,娇声喊道:“二叔,您可算来了,让侄女好等!我从一大早就在盼着您,真是望眼欲穿呐!” 说着,她亲昵地挽住殷冲的手臂,将他迎进内室,又细心地按他在榻上坐下 。 殷冲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侄女,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不禁感叹道:“太子妃,许久未见,你在东宫过得可好?”殷玉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想起在这深宫里的种种委屈和争斗,不过转瞬之间,她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说道:“二叔,您是不知道,为了给您谋到吴郡太守的官职,侄女费了多大的力气,简直是九牛二虎之力!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呐。” 殷冲神色一正,眼中闪过感激的光芒,坐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太子妃,多亏了你,二叔记着这份情。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你尽管开口。如今,二叔一心想为皇太子效力,虽说只是地方任职,但好歹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可比赋闲在家强太多了。”殷玉盈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放下时,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说道:“二叔,您说得对。咱们的心思就得放在这上头。您瞧瞧那些男人,哪个不是好色之徒?就说您当初给太子殿下送的那两个小妾,哼,起初可把我气得不轻,一想到她们要进东宫,要和我争宠,我这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不过后来嘛……”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一种绝不允许他人挑衅自己地位的决然 。 殷冲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关切,解释道:“太子妃,二叔不是也没办法吗。当时形势所迫,想着多个帮手能帮衬殿下,也能为殷家多寻条出路,没想到惹你生气了,是二叔考虑不周。” 殷玉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尖声笑道:“二叔,您就放心吧。侄女可不是吃素的!那两个小妾,太子碰都没碰过。我略施小计,就让她们在东宫没了立足之地。谁要是敢跟我抢,我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在这东宫的位置,谁也别想撼动!”殷玉盈说着,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阴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妄图与她作对之人凄惨的下场 。 殷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露出赞赏的神色:“不愧是我殷家的女儿,有手段!在这深宫里,就得这般心狠手辣,才能站稳脚跟。不过,行事还是要小心,莫要留下把柄 ,别在惹太子心烦了,不然被有心人抓住了,可就麻烦了。” 殷玉盈得意地仰起头,自信满满地说道:“二叔,您就瞧好吧!我不仅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以后还要让殷家成为这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家族!让所有人都对咱们殷家敬畏三分!” 殷冲眼中的赞赏愈发浓烈,他凑近殷玉盈,压低声音道:“如今你是太子妃,这是咱们殷家最大的依仗。你在太子身边,要多吹枕边风,让他对咱们殷家更加倚重。咱们殷家的兴衰荣辱,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太子殿下到——”殷玉盈和殷冲连忙起身相迎。 殷玉盈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温婉贤淑的笑容,莲步轻移,快步走到门口,微微欠身,柔声道:“殿下,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让人知会一声。要是早知道您来,妾也好提前准备准备,给您泡上您最爱喝的茶。” 刘休远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殿内,目光先落在殷玉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看到她的瞬间消散了几分,旋即看向殷冲,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殷冲,近来可好?事务繁忙,也一直没找机会与你好好聊聊。” 殷冲激动得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感动,连忙跪地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殿下日理万机,还挂念着臣,臣感激涕零。承蒙殿下厚爱,赐予微臣官职,臣定当肝脑涂地,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也难报殿下大恩!” 刘休远上前一步,亲手扶起殷冲,亲切地说道:“不必多礼。你文采卓绝,孤一直都很欣赏。” 殷冲站起身,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感恩,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如此信任臣,臣定不负所托。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殷玉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得意极了,表面上却依旧端庄得体,笑着说道:“殿下,二叔一直对您忠心耿耿,都是一家人。” 殷冲端起酒杯,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向着刘休远前倾身子,说道:“殿下,虽说臣这一去吴郡,但臣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时刻都关注着朝中局势。这不,听闻主上要给始兴王纳褚大人的女儿当王妃,臣这心里啊,实在是有些担忧。”说到这儿,殷冲抬眼偷偷瞧了瞧刘休远的神色。 殷玉盈在一旁给二叔倒酒,听到这话,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还维持着微笑,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她轻轻碰了碰殷冲的胳膊,小声说道:“二叔,今日咱们只谈家事,这些朝堂上的烦心事,莫要扰了殿下兴致。” 殷冲却像是没领会她的暗示,接着说道:“太子妃有所不知,这河南褚氏在朝中势力庞大,与始兴王联姻后,怕是会在朝堂上一家独大。殿下您日后行事,怕是会多有掣肘啊。”殷冲放下酒杯,一脸恳切地看着刘休远,“臣虽远在吴郡,也愿为殿下出谋划策,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臣定当万死不辞。” 刘休远神色平静,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殷大人的忠心,孤自然知晓。这朝堂局势变幻莫测,本太子自会留意。你到了吴郡,好好为官,做出一番政绩才是。” 殷玉盈连忙笑着打圆场:“二叔,殿下心里有数。您呐,就安心去吴郡,莫要操心太多,只要把自己的差事办好,就是对殿下最大的支持。”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殷冲使眼色,希望他能就此打住。 殷冲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忙拱手道:“是臣僭越了,殿下和太子妃宽宏大量,不与臣计较。臣此番去吴郡,定当兢兢业业,不负殿下与太子妃的嘱托。”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休远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神色看似轻松,可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桩联姻背后的深意,他又岂会不知,只是局势复杂,一时间也难以找到应对之策。 第352章 联姻 暖煦的日光穿过雕花窗棂,在蒋美人宫的金砖地面上洒下斑驳光影。海盐公主刘英婉一袭藕荷色的锦缎长裙,裙摆处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随着她急促的步伐,蝴蝶似要振翅飞舞。她面色慌乱,待屏退周围众人后,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几步上前,紧紧抱住始兴王刘休明的胳膊,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二哥,听闻阿父让你娶褚大人和五姑的女儿,是真的吗?” 刘休明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浮起深深的无奈,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满是颓然。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妹妹的手,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苦笑着,声音沙哑而无奈:“阿婉,这种事还能有假?圣旨怕是不日就要下来了。” 刘英婉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仿佛下一秒便会决堤:“那我呢?二哥,你可曾想过我?我们……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些话,都不作数了吗?”她的声音愈发哽咽,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带着哭腔。 刘休明避开她炽热又哀怨的目光,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痛苦,似在荆棘丛中艰难抉择。他轻叹一口气,声音低得像是怕被风卷走:“妹妹,你我身份特殊,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我又何尝不想如寻常人家的丈夫一般,护你一生周全,可如今这局势……” “我不管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皇家规矩!”刘英婉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攥着刘休明的衣袖,指甲几乎嵌入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只知道,我从小就喜欢跟在你身后,你说过会一直照顾我的。如今你要娶别人,让我怎么办?”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刘休明心中一阵刺痛,像被重锤狠狠击中。他缓缓抬起手,想要为妹妹拭去泪水,可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放下,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清楚,自己与妹妹之间那些懵懂的情愫,是要天打雷劈的。 沉默片刻,刘休明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忍:“阿婉,还有件事,听闻阿父也要让你嫁给赵伯符之子赵倩。” 刘英婉瞬间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周身散发着怒火:“我不嫁!要不是孝穆皇后,他们赵家能有今天的地位,赵倩就是个草包?凭什么要我牺牲自己去联姻?阿父现在想起我来了,他都多久没有来我阿母这里了,大概十年了,他知道我和阿母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她胸脯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脸上写满了抗拒。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父亲冷落的日夜,她和母亲在这深宫里相依为命,小心翼翼地生活,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只有彼此的安慰。如今,父亲却想用她的婚姻去巩固赵家的权势,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第353章 偶遇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显阳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王鹦鹉迈着轻盈步伐走进殿内,手中食盒里装着精心准备的小鱼干,那是猫咪最爱的食物。“小可爱,我来咯。”她的嗓音轻柔,尾音微微上扬,饱含温柔。那只浑身雪白的猫咪听到呼唤,“嗖”地从角落里窜出,围着她脚边欢快打转,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摆动。 王鹦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蹲下身子,从食盒拿出小鱼干放在手心喂给猫咪。看着猫咪吃得津津有味,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挠挠猫咪下巴,手指穿梭在柔软毛发间。“别急别急,没人和你抢。”她的眼神满是宠溺,思绪却悄然飘向皇太子刘休远。自从和刘休远断了联系,这只猫咪便成了她寄托思念的唯一慰藉。 这几日,刘休远诸事不顺,心情跌入谷底。太子妃的爷爷殷冲突然被罢官,朝堂局势风云变幻、波谲云诡。雪上加霜的是,二弟又要迎娶势力强大的褚氏为妃,这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满心愁绪无处排解,想到已逝的母妃,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显阳殿。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王鹦鹉。她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美丽动人,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刘休远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 王鹦鹉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当看到刘休远的那一刻,她的呼吸一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指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缓缓屈膝行礼,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刘休远看着她,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无奈,还有一丝疲惫。“起来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沧桑,像是历经了无数的磨难。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紧张的气息。王鹦鹉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们,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只能形同陌路,咫尺天涯。 刘休远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他的语气故作平淡,但眼神里藏着的关切却无法掩饰。 王鹦鹉微微抬起头,目光与他交汇,又迅速移开,低声说道:“多谢殿下关心,奴婢一切安好。” 刘休远苦笑了一声:“安好就好。我最近……不太顺利。”他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助,仿佛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只是一个渴望温暖的孤独灵魂。 王鹦鹉心中一痛,想要安慰他,可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那种无奈和憋屈让她眼眶微微泛红。 刘休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冲动:“陪我坐会儿吧,就一会儿。”他指了指旁边的台阶,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鹦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中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散不了两人心中的阴霾。 “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去宣武场外骑马吗?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刘休远望着远方,眼神充满了回忆,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王鹦鹉轻声说道:“殿下,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您现在是太子,肩负着江山社稷的重任,应该以国事为重。” 刘休远转过头,看着她:“国事?我每天都被这些烦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有人能理解我,除了你。”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像是在黑暗中迷失的旅人。 王鹦鹉心中一阵酸涩,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在这时,猫咪跳上了台阶,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仿佛在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刘休远看着猫咪,突然笑了起来:“这小家伙,还是这么活泼。”他伸出手,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 王鹦鹉也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它就像我们的过去,无忧无虑,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猫咪的“咕噜”声在空气中回荡。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只是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秋日的暖阳柔和地倾洒在显阳殿的每一处角落,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殿旁桂花树的枝叶,也吹起王鹦鹉鬓边的一缕发丝。那缕发丝在风中轻盈地飘动,刘休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曾经为她整理发丝的画面,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现实的无奈如一盆冷水,将他的冲动彻底浇灭,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他微微侧身,面向王鹦鹉,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仿佛带着对时光流逝的无尽惋惜:“你说,要是时光能倒流,我们还能回到最初吗?那时候,我还不是被这些繁文缛节和朝堂争斗束缚的太子,你也不是谨小慎微的宫女。” 话语里,满是对往昔自由时光的怀念。 短暂的沉默后,王鹦鹉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殿下,若是您烦闷,奴婢可以陪太子在显阳殿转一转,这殿中的景色或许能让您心情舒畅些。”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缓缓吐出。 刘休远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在显阳殿的小径上缓缓踱步。一路上,脚步声轻缓,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相伴,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一首悲伤的乐章。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刘休远停下脚步,望着满树的桂花,那金黄的小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甜香,勾起了他对过去的回忆:“鹦鹉,我倒是很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与眷恋,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的他们,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朝堂的纷扰,只有彼此相伴的简单快乐。 王鹦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又被恐惧所取代。她的眼神中满是挣扎,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殿下,奴婢……奴婢很想做给您吃。可是上次……上次差点被太子妃打死。”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经小得如同蚊蝇,眼中还残留着当时恐惧的泪花,身体也微微颤抖。 刘休远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愤怒,紧握的拳头关节泛白,可很快又被无奈所掩盖。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失落:“罢了,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陷入危险。”他转过头,不忍心看到王鹦鹉为难的样子,心中满是自责。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几步,王鹦鹉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太子妃娘娘,对您如何?”问出这句话,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害怕听到答案,又忍不住想要了解刘休远在那段婚姻里的生活,内心忐忑不安。 刘休远闻言,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疲惫,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苦涩。他缓缓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才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道:“不过是皇家联姻,利益牵扯罢了,哪有什么真心相待。在她眼里,孤或许只是稳固家族权势的工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落寞,仿佛这些话是他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痛苦,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王鹦鹉心中一痛,看着刘休远落寞的背影,她很想上前安慰,可双脚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挪动。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此时,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那被风吹动的桂花树叶沙沙作响,似是在为他们这段无奈的感情轻轻叹息 。 第354章 偶遇(二) 不知不觉,天边的晚霞已悄然褪去,暮色如墨般晕染开来,将整个显阳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刘休远抬眸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像是镶嵌在夜幕上的宝石。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王鹦鹉,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关切。 “天色已晚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秋天了,早晚凉,你多穿点衣服,别冻着。我送你回昭宪宫吧。” 王鹦鹉闻言,心中猛地一颤,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也微微泛红。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试图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自两人身份有别、关系疏离以来,这般贴心的关怀于她而言,是如此难得又珍贵。 “殿下,使不得。”她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您乃尊贵的太子,怎能为奴婢这般费心,传出去怕是要遭人非议。”她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刘休远的眼睛,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心中满是纠结与挣扎。既渴望能与他多相处片刻,又担忧这不合规矩的举动会给两人带来麻烦。 刘休远却微微皱眉,向前一步,语气坚定:“我怎会让你一个人在这夜色里回去,我放心不下。旁人若有闲话,自有我担着。”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决,仿佛在这一刻,什么身份、什么规矩,都比不上她的安危重要。 王鹦鹉心中感动不已,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刘休远交汇,那一刻,千言万语尽在眼中。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牵挂,这让她原本坚定拒绝的心思开始动摇。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刘休远打断。 “别再可是了,就当是……”刘休远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就当是让我安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王鹦鹉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王鹦鹉沉默了,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略带哽咽:“那就有劳殿下了。”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有甜蜜,有感动,也有隐隐的不安。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昭宪宫的小径上,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修长的影子。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为他们的默契低语。王鹦鹉偷偷侧头看向刘休远,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温柔,她的心跳不禁又加快了几分。而刘休远,看似平静地走着,内心却波澜起伏,他多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这样就能与她多相伴一会儿 。 东宫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太子妃殷玉盈铁青的脸。她手中的茶盏“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茶水四溅,瓷片散落一地。一旁的春容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贱人,竟敢和太子在显阳殿幽会!”殷玉盈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愤怒与嫉妒的火焰。 春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盛怒中的太子妃,犹豫片刻后,壮着胆子说道:“娘娘,您先消消气。依奴婢看,要不然就让鹦鹉来东宫伺候太子殿下吧。这太子最近为您二叔的事情奔走,若是有个贴心人在旁伺候,说不定能宽慰些,对您也有好处呀。” 殷玉盈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春容,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说什么?让那个狐媚子来东宫?亏你想得出来!”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前剧烈起伏,“要不是这个贱人,我怎么会没时间多陪陪爷爷?皇太子还差点休了我!” 回忆起那一巴掌,殷玉盈的眼眶泛红,脸上满是屈辱与不甘。 春容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娘娘息怒,奴婢失言,奴婢该死!”她低着头,身子不停地哆嗦,生怕太子妃迁怒于她。 秋日午后,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显阳殿的青石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王鹦鹉如往常一样,怀揣着一小袋精心准备的小鱼干,脚步轻快地走进显阳殿。那只雪白的猫咪早早便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从角落里敏捷地窜出,欢快地围着王鹦鹉的脚踝打转,嘴里“喵喵”叫着,声音清脆。 “小馋猫,今天也饿坏了吧。”王鹦鹉嘴角上扬,露出温柔的笑容,蹲下身子,从袋子里掏出小鱼干放在手心。猫咪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小舌头快速舔舐着,吃得津津有味。王鹦鹉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脑袋,手指在它柔软的毛发间穿梭,眼神满是宠溺。 然而,王鹦鹉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花丛后,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是殷玉盈派来的宫女,她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躲在花丛中,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王鹦鹉,待确定她在专心喂猫后,悄悄转身,沿着宫墙快步离开,去给殷玉盈通风报信。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又刻意的脚步声传来。王鹦鹉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殷玉盈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显阳殿。她穿着一袭华丽的织锦长裙,裙摆拖在地上,绣着的金丝牡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王鹦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中“咯噔”一下,惊恐迅速蔓延开来,手上还未喂完的小鱼干也差点掉落。 她慌乱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然后战战兢兢地屈膝行礼,声音颤抖:“太子妃娘娘万安。”脑袋低垂着,眼睛紧紧盯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殷玉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疾言厉色,她微微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宫女们停下。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独自缓缓走向王鹦鹉。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温柔的微笑,只是这笑容在王鹦鹉眼中,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起来吧,不必多礼。”殷玉盈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娇弱,“本宫路过此处,听闻有只可爱的小猫,便想来瞧瞧。”说着,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猫咪。猫咪却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嗖”地一下躲到了王鹦鹉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警惕地看着殷玉盈。 殷玉盈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依旧,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王鹦鹉身上,轻轻叹了口气:“你瞧,这小猫倒是和你亲近。本宫平日里忙于宫中琐事,都没什么机会像你这样,和这些小生灵亲近,好生羡慕呢。”她的语气中满是感慨,仿佛真的是在倾诉自己的遗憾。 王鹦鹉低着头,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她不明白殷玉盈为何突然这般客气,这般反常的举动让她愈发紧张,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娘娘谬赞了,奴婢……奴婢只是闲来无事,才会逗逗小猫。”她结结巴巴地回应着,声音小得如同蚊蝇。王鹦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被殷玉盈欺负的种种场景。 第355章 游说 殷玉盈抬手,用绣着牡丹的丝帕轻轻拭去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那手帕的艳丽与她此刻凄苦的神情形成鲜明反差 。“妹妹,你可知道我有多难。”殷玉盈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在这略显空旷的显阳殿里回荡,“太子心里一直没有我,我在这东宫,虽有太子妃的名分,却活得如履薄冰。如今阿翁和阿父也没了,二叔也被罢官,太子嫌弃我是晦气的人,一直想要休了我。” 说到这儿,她泣不成声,双肩剧烈颤抖,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与痛苦都哭出来。 王鹦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中满是纠结。听到殷玉盈提及往事,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尖泛白。 殷玉盈稍稍缓了缓,带着哭腔继续说道:“我这几日思来想去,懊悔不已,王妹妹,你能不能看在我阿翁的份上原谅我?阿翁好歹在你挨板子的时候救过你啊。”她眼中满是哀求,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抓住王鹦鹉的手,王鹦鹉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殷玉盈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王鹦鹉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您阿翁的事,奴婢也很难过。殷大人是个好人,奴婢一直记着他的恩情。”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殷玉盈一听,哽咽道:“要是世上有后悔药,我死也不会嫁给皇太子!“就因为他二弟始兴王要纳河南褚氏,他这几日冲我大发雷霆,张嘴就说我是落魄户,扫把星。如今阿翁不在了,二叔也被罢免,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殷玉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王鹦鹉的反应,见王鹦鹉面露不忍,心中暗喜,觉得有了可乘之机。 王鹦鹉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柔声安慰:“娘娘,您别太伤心了,说不定过些时日,殿下气消了,就好了。” 殷玉盈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却扯出一抹冷笑:“妹妹,你还在替他说话!”她突然凑近王鹦鹉,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你喜欢皇太子,我理解,哪个女人不喜欢他呢?可你知道吗,他就是骗子!”殷玉盈观察到王鹦鹉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与失落,心中愈发得意。 “他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花心又薄情。”殷玉盈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挥舞着,“妹妹还不知道吧他前几天刚纳了两个小妾!当初我就是被皇家的权势迷了心智,才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妹妹,你可别重蹈我的覆辙!”殷玉盈的声音愈发尖锐,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狰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今日来就是和文元皇后诉苦,看她生的好儿子!”殷玉盈继续添油加醋,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对我这个太子妃更是百般嫌弃。我倒要问问皇后,这就是皇家的教养?”殷玉盈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太子和皇后的怨恨,试图在王鹦鹉心中进一步抹黑刘休远 。 王鹦鹉的脸色愈发苍白,殷玉盈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尖。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刘休远的面容,那个曾与她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的男子,和殷玉盈口中的形象渐渐重叠又分开,搅得她内心一片混乱。 “娘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殿下他……”王鹦鹉心中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娘娘,此事重大,奴婢不敢妄下定论。殿下或许有他的苦衷……”尽管心中已乱成一团麻,善良的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维护刘休远。 “咱们女人啊,一入这深宫,就如同被囚进了金丝笼里,命苦是常态。若是再被男人欺骗,那可真是可怜至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 说罢,殷玉盈微微抬眸,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望向那被四角天空框住的一方云彩,似是透过这斑驳的岁月,看到了无数深闺女子的凄凉命运。 顿了顿,殷玉盈话锋一转,看向王鹦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在这宫里伺候有些时日了,想来也听闻过文元皇后是怎么没的吧?这后宫之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提到文元皇后,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与唏嘘。 王鹦鹉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便又低下头去,小声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确实听旁人说起过一些,只是……只是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事儿,当不得真。”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宫女特有的谨小慎微,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殷玉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哼,道听途说?这宫里啊,有时候传言比真相来得还快。不过,真假又有何妨,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说罢,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纷纷扰扰都甩出脑海。 紧接着,殷玉盈话锋再次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你伺候路淑媛,也该清楚皇上来过几次吧?” 这话一出口,王鹦鹉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才嗫嚅着:“回娘娘,皇上……皇上似乎确实没怎么来过。” 说这话时,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殷玉盈的眼睛。 殷玉盈见王鹦鹉不说话,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道:“鹦鹉呀,你要去东宫伺候,我也不拦你,只是男人呐,都觉得得不到的就是好的。不过姐姐现在倒是看开了,这宫里的恩宠,就像春日的花,开得再艳,也有凋零的时候。”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眼神里透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王鹦鹉一听,眼眶泛红,急切反驳:“娘娘,太子不会这么对奴婢的,他待我向来不同,是真心的。” 殷玉盈听闻王鹦鹉还在维护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不屑,如同寒霜一般。她斜睨着王鹦鹉,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真心?你认识皇太子可比我久得多,当年的事,你是彻底抛到脑后了?害你被拖出去挨板子,我可就在一旁看着,那场面,我到现在都历历在目,你都快被主上下令活活打死了!若不是我爷爷在宴会看你可怜,你早就成白骨了!我爷爷跟你非亲非故,却肯为你出头,可他呢?他这个口口声声说对你有真心的太子,又做了什么?” 王鹦鹉听到这些话,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一双无情的手扼住,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刹那间,往昔那段痛苦不堪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模糊了视线 。 殷玉盈见她这副模样,不仅没有丝毫心软,反而步步紧逼,言辞愈发尖锐:“他若真的在乎你,会让你遭受那般非人的折磨?会眼睁睁看着你在生死边缘挣扎?别再自己骗自己了,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等那股新鲜劲儿一过,你就和那破鞋没什么两样,随手就被扔了。哦,对了,当时还是武陵王把气息奄奄的你抱回来的,你心心念念的太子呢?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王鹦鹉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她的内心犹如被千万根针扎着,痛苦与挣扎交织。其实那次挨板子留下的伤虽然表面上愈合了,可病根却永远落下了。尤其是有几板子重重地打在腰上,那时又正值开春,天气还透着彻骨的寒意,伤口极易感染,愈合得极为艰难。从未对旁人提起。此刻,殷玉盈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内心深处那点对太子的眷恋。她的内心满是矛盾,一方面是殷玉盈那些字字戳心的话语,让她不得不直面残酷的现实;另一方面是自己对太子那残留的一丝期待,两种情绪在心中反复拉扯,把她折磨得痛苦不堪 。 王鹦鹉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心酸,却仍带着一丝执拗:“可是……太子他平日里对我,也有过真心的时候,他送过我……” 殷玉盈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嘴角高高扬起,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妹妹指的是一个手镯?哈哈哈哈,妹妹可真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对王鹦鹉的话感到不可思议。紧接着,殷玉盈提高了音量,拉长音调,满是炫耀地说:“春容是我的丫头,你看看春容的镯子,虽说不是那种极致奢华、别致到顶的稀罕玩意儿,可怎么也比你那所谓太子赏赐的手镯强上数倍。就这么个普通镯子,也能被你视作珍宝,可见太子对你,实在是没花什么心思。”殷玉盈说罢,斜眼瞟了瞟王鹦鹉,那眼神里的轻蔑仿佛在说王鹦鹉是个十足的傻瓜 。 殷玉盈捏起那镯子,两指轻轻捻着,像是生怕沾了什么脏东西,脸上嫌弃的神情愈发明显,尖着嗓子道:“这也能叫镯子?瞧瞧这歪七扭八的花纹,粗糙得不像话,就是朱雀街最低等的工匠,做出来的都比这个强百倍。也不知道你怎么就把它当个稀世珍宝了。” 王鹦鹉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肩膀微微耸动,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打湿了她的衣襟。回想起曾经和太子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瞬间与如今殷玉盈尖锐的话语相互拉扯,让她的心好似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她越想越悲,索性用手捂住脸,呜咽起来,身子也跟着颤抖,仿佛要把这些年在宫里受过的委屈、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都随着泪水一同宣泄出来。 殷玉盈瞧着王鹦鹉这副模样,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她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眉梢都是畅快。心里想着:不过是个天真的小丫头,三两句话就被拿捏得死死的。随后,殷玉盈轻摇着手中的团扇,慢悠悠地站起身,故意在王鹦鹉面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有节奏,似是在彰显自己的胜利,嘴里还不忘念叨着:“瞧瞧,早听我的话,也不至于这般伤心。” 殷玉盈说罢,眼眶一红,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几滴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以为只有你苦?皇太子他,又何曾真心待过我。才成亲一个月,他就纳了小妾。”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情绪,可话语里的委屈与不甘依旧溢于言表,“他明知我爷爷不在朝中,没了依靠,便这般肆意妄为,全然不顾我的颜面。” 殷玉盈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回忆,“本以为成了亲,能有个依靠,往后的日子也能安稳些。可谁能想到,这深宫里,夫妻情分竟如此淡薄。”她苦笑着,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自嘲,“我不过是他稳固地位的棋子罢了,如今爷爷不在,我这颗棋子,怕是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看向王鹦鹉,眼神里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同病相怜的悲悯,“咱们女人呐,在这宫里,就是这般身不由己。真心错付,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第356章 吃醋 殷玉盈轻抿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下方的王鹦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妹妹,若你不信姐姐所言,大可去东宫一探究竟,亲眼所见,总比听来的真切。”声音轻柔,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鹦鹉心中一紧,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她下意识地揪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嗫嚅道:“娘娘,这……怕是不妥吧,奴婢贸然前去,万一……”话未说完,眼中的不安愈发明显,在这深宫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殷玉盈神色关切却不达眼底,语重心长道:“妹妹,姐姐怎会害你?你去寻个隐蔽之处,悄悄瞧着,心中的疑惑自然能解开。”说罢,还轻轻拍了拍王鹦鹉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似在催促。 王鹦鹉咬着下唇,太子的温柔模样与殷玉盈笃定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拉扯。许久,她轻叹一声,微微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既如此,奴婢听娘娘的便是。”转身离去时,脚步略显沉重,满心都是对未知的忐忑。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东宫。王鹦鹉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宫墙暗影之中,好不容易寻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迅速躲在其后,大气都不敢出。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映出她紧张的神情,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声都似在诉说着内心的恐惧与期待。 不多时,皇太子的身影出现在宫道上。身着锦绣罗裙的若柳眼尖,立刻莲步轻移,满脸笑意地迎上前去,声音娇柔得如同春日黄莺:“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一路上定是辛苦了。”说着,便伸手熟练地为太子解下披风,动作亲昵自然,还不时用手帕为太子擦拭额头。 躲在树后的王鹦鹉,只觉心口像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痛袭来。她瞪大双眼,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脑海中,曾经与太子相处的甜蜜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那些温柔的誓言此刻却如锋利的刀刃,将她的心划得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殷玉盈也目睹了这一切。她紧咬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帕,指节泛白,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身为太子妃,却在这深宫里被如此漠视,心中的委屈与愤懑如汹涌潮水,几欲将她淹没。 看到王鹦鹉泪流满面的模样,殷玉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妹妹,这下该信姐姐的话了吧。”殷玉盈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喟叹。 王鹦鹉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迷茫,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哽咽:“太子妃娘娘,奴婢只是一个宫女,太子只是这两日来显阳殿,奴婢对皇太子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至于纳妾的生气和奴婢无关,奴婢父母双亡,哥哥也成了军户,地位低贱,不想参合东宫的事情。至于皇太子娶妾左右于奴婢无关。”她的话语带着一丝绝望,不断重复,似是在给自己构筑最后的防线。 殷玉盈走上前,伸手握住王鹦鹉的手,王鹦鹉只觉那手冰冷刺骨,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看向殷玉盈,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王鹦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屈膝行礼,声音沙哑:“娘娘,奴婢告辞了。”转身离去时,脚步踉跄,背影满是孤寂与哀伤,在这深宫里,她不过是一颗被命运摆弄的棋子,满心的憧憬与期待,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王鹦鹉跌跌撞撞地朝着昭宪宫奔去,泪水决堤般肆意流淌,模糊了眼前的路,好几次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宫道两旁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她泪眼中摇晃,仿佛也在为她的遭遇悲戚。 刚踏入昭宪宫的宫门,她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内心的痛苦,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哀伤。 武陵王刘休龙听到哭声,匆匆赶来。看到瘫坐在地、泣不成声的王鹦鹉,他的眼中满是心疼。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轻声唤道:“鹦鹉,这是怎么了?”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 天色渐暗,昭宪宫里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衬得气氛愈发压抑。王鹦鹉跌坐在椅子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泣不成声:“皇太子纳小妾了,奴婢嫉妒得快喘不过气……”她双手抱头,身子剧烈颤抖,满心的委屈与痛苦肆意翻涌 。 回神后,刘休龙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试图安慰:“鹦鹉,我是听说大哥纳了两个小妾,这……他以后可是要当皇上的,三宫六院实属平常,你得放宽心。”那语调虽刻意放缓,却隐隐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对这一切都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藏在深处。 王鹦鹉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哭腔,:“你们都知道了,就奴婢还被蒙在鼓里!我还傻傻以为他心里只有我,全是我一厢情愿!”她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哭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揪人心弦。 刘休龙瞧着悲痛欲绝的王鹦鹉,心中那股嫉妒的火苗烧得更旺了。凭什么大哥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她的深情,而自己百般示好,却始终走不进她的心?他目光紧锁着王鹦鹉颤抖的身形,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她与大哥相处时的画面,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尖上。 他暗自咬牙,心想:什么时候王鹦鹉能为我吃醋就好了。到那时,我定要把身边这些莺莺燕燕全打发了,只留她一人在我身旁,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想到这,刘休龙的眼神愈发深沉,里面藏着的占有欲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可此刻,看着王鹦鹉哭成泪人,他还是收敛了内心翻涌的情绪,再次假惺惺地开口:“鹦鹉,莫要再哭了,把身子哭坏了可怎么好。这宫中本就是这般无情,你看开些便是。”他边说着,边伸手想去拍拍王鹦鹉的肩膀以示安慰,可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缩了回去。在他心里,这安慰不过是表面功夫,真正在意的,还是如何能让王鹦鹉将目光投向自己,为自己心动、为自己吃醋 。 第357章 若柳 暖阁内,檀香袅袅。殷玉盈斜倚在铺着锦绣软缎的榻上,她身姿绰约,一头乌发精心梳理,珠翠摇曳生辉,眉眼间尽是养尊处优的矜贵与威严。 若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的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身前,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把衣角拧出了一道道褶皱,汗水不断从她的手心冒出,洇湿了那廉价的布料。 殷玉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声音轻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势:“你干得漂亮。”这短短几个字,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却让若柳的心猛地一紧。 若柳喉咙干涩,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娘娘,奴婢该死。”她心里惶恐不安,脑海中不断思索自己是否哪里做错,引得太子妃不满,以至于要先夸奖再降罪。 殷玉盈柳眉轻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调微微上扬:“有什么该死不该死的,抬起头说话。”她端起一旁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眼神却始终落在若柳身上。 殷玉盈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浓烈,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冷笑着说:“这个王鹦鹉看到皇太子纳了你,应该心死了吧。”提及“王鹦鹉”,殷玉盈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眼神中满是怨毒。 若柳缓缓抬起头,目光躲闪,根本不敢直视殷玉盈的眼睛,只是盯着太子妃裙摆上繁复精美的刺绣,嗫嚅道:“自从皇太子纳奴婢当妾,可奴婢如今还是完璧之身。”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担心太子妃会觉得她办事不力,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若柳听到“王鹦鹉”三个字,心中一凛,她自然知晓王鹦鹉在太子心中的特殊地位,也明白自己不过是太子妃手中制衡的棋子。想到这里,她愈发害怕,忙不迭地说:“全凭娘娘做主,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厚望。”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触碰到地面,那凉意从额头传来,却驱不散她心中的恐惧。 殷玉盈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继续说道:“你入宫晚,咱们殿下喜欢王鹦鹉那个贱人。不过现在,她应该正以泪洗面,痛苦不堪呢。”说着,殷玉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似乎已经看到了王鹦鹉狼狈的样子。 忽然,殷玉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若柳朴素的手腕上,又想起王鹦鹉平日里佩戴的镯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高声唤道:“春容,去给若柳一对玉镯,本宫赏你的。” 站在一旁的春容应了一声,便快步去取玉镯。若柳听了,心里又是惶恐又是感激,连忙说道:“娘娘,这……”她想说自己受之有愧,可又不敢忤逆太子妃的意思,一时间,话语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殷玉盈摆了摆手,神色高傲:“伺候太子也别太寒酸,这是你应得的。”她微微仰起头,眼中闪烁着冷光,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才是这东宫真正的主人 ,任何妄图挑战她地位的人都将被她踩在脚下。 春容很快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回来,匣子打开,一对羊脂玉镯静静躺在红色丝绒之上,莹润的光泽在暖阁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殷玉盈抬了抬下巴,示意春容将玉镯给若柳戴上。 若柳不敢有丝毫耽搁,忙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春容走上前,轻轻拿起一只玉镯,动作小心地套在若柳的手腕上。玉镯触手生凉,可若柳却觉得滚烫无比,这镯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戴上之后,她盯着这对玉镯,心中五味杂陈,这赏赐背后藏着的是太子妃更深的算计,自己往后的日子怕是愈发艰难。 “谢娘娘赏赐。”若柳声音发颤,再次伏地叩谢,额头紧贴地面,久久不敢抬起。 玉盈轻抬手指,神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深意,悠悠开口:“如今二叔还是个太守,你就好好伺候皇太子吧。只要你做得好,往后,你家人的前程,本宫自会替你安排妥当。让皇太子给你个正经的名分,也不是难事。”这话像是承诺,又似威胁,在若柳听来,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若柳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得胸腔生疼,她忙“扑通”一声再次跪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疼意瞬间袭来,可她全然顾不上,满心都是对未来未知的惶恐与一丝渺茫的期待。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娘娘和殷大人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奴婢这条贱命,从今往后都是娘娘的,定当肝脑涂地,好好伺候皇太子,拼了命也得讨殿下欢心,求个名分,绝不让娘娘失望。”她一边说着,一边“砰砰”磕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不一会儿,额头上便泛起红肿,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殷玉盈看着若柳这副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像在审视一件听话的工具:“起来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只要你忠心耿耿,好处自然源源不断;可要是敢有二心,你和你家人,可都没有好果子吃。这东宫之内,眼线众多,你一举一动本宫都瞧得清楚。” 第358章 拜见 正值初秋,东宫的庭院里,微风轻拂,落叶缓缓飘下,本应是充满诗意的时节,可太子刘休远的心情却如坠寒冬,冰冷压抑。这些时日,二弟刘休明纳妃一事,如同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每忆起此事,满心皆是愤懑与不甘。身为太子,自己刚纳了太子妃,太子妃爷爷就去世了,紧接着太子妃二叔又被免官,家族势力受此波折。 这日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光影。刘休远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书卷,可双眼却无神地望向窗外,思绪早已飘远。“太子殿下,始兴王求见。”陈庆国那尖细的通报声骤然响起,刘休远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迅速收起脸上落寞与烦躁的神情,换上一贯威严的模样。然而,他眼底深处那抹厌烦,还是悄然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他此刻实在不想见到刘休明,不想面对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可又不能拒而不见。 刘休明大步迈进书房,身上崭新的锦袍随风轻轻摆动,腰间的美玉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热情洋溢地说道:“太子兄长,近来可好?”可在刘休远听来,这声音里的热情虚伪至极,心中暗自腹诽:“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莫不是专程来向我炫耀的。” 刘休远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托你的福,好得很。倒是你,即将纳妃,这始兴王妃可是五姑的女儿,还是河南褚氏褚湛之的千金,这般显赫家世,又是中表之亲,亲上加亲呐。”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嫉妒,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藏着不易察觉的嘲讽,满是对刘休明的嫉妒与不满。 刘休明仿若没听出兄长话里的阴阳怪气,自顾自走到一旁椅子坐下,脸上笑意未减,心里却想着:“大哥怕是嫉妒我这婚事,故意说些酸话,我且别理会。”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成亲还早,明年二月才纳采呢。”顿了顿,他又强装镇定地劝道:“太子大哥,你是储君,肩负着江山社稷的重任,眼光理应放得更长远些,这儿女情长都是小事。” 刘休远闻言,心中妒火“噌”地一下蹿起,只觉胸腔都要被这怒火燃穿。他眯起双眼,眼神透着寒意,冷笑着说:“哦?那看来你还真是好福气。不过,潘阿姨想必没少在阿父耳边吹枕头风吧?”刘休远紧紧盯着刘休明,心里又想起自己娶太子妃时的种种不顺,爷爷刚过世,二叔也在那时被罢免,家族势力受损严重,与刘休明如今的风光相比,简直天差地别,这更让他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只想把心中的怀疑和不满一股脑儿发泄出来。 刘休明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刘休远会如此直白地质问,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面上却强笑着说:“太子大哥这说的什么话?阿母向来公正,何况都是阿父的意思,只是觉得这门亲事于我、于皇家都有益,才多加促成罢了。”嘴上这么讲,实则心里发虚,毕竟母亲在这婚事上确实使了不少力 。 第359章 议亲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淑媛抬手抚了抚鬓角,确保那支金丝嵌玉的步摇没有歪斜,这才迈步踏入景阳宫的门槛。 \"妹妹来了。\"潘淑妃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 路淑媛嘴角挂上得体的微笑,缓步走入。只见潘淑妃斜倚在湘妃榻上,一袭藕荷色罗裙衬得肌肤如雪,指尖正捻着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姊姊今日气色真好。\"路淑媛福了福身,在潘淑妃示意的绣墩上坐下。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内陈设——新添的紫檀木屏风,案几上那对罕见的青玉花瓶,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得宠。 潘淑妃轻笑一声:\"妹妹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坐坐?\" \"听闻二皇子纳征在即,妹妹特来道贺。\"路淑媛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盏,茶香氤氲中,她注意到潘淑妃眼角新添的细纹被脂粉精心掩盖着。 \"难为妹妹记挂着。\"潘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都是主上赏的。\" 路淑媛指尖微微收紧。三皇子前年从襄阳回来,主上不过赏了些寻常物件。她抿了口茶压下心头酸涩:\"虎头天资聪颖,自然得主上看重。\" \"说起来,\"潘淑妃忽然倾身,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主上近日可去妹妹宫里坐过?\" 路淑媛喉头一哽。茶盏中的倒影映出她眼角细纹,她忽然觉得今日的胭脂涂得太厚了些。\"姐姐说笑了,\"她强笑道,\"主上三宫六院,哪里想得起妹妹来?人老珠黄罢了。\"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怨妇般的口吻实在失态。 潘淑妃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更刺痛了路淑媛。\"算来皇上已快一年没来妹妹宫里了。\"路淑媛低头整理袖口,掩饰眼中的湿意。她记得清清楚楚,是三百二十七天。 \"妹妹别这么说,听说皇上这些日子出宫行幸,好几次都是深夜才回。\"潘淑妃的指甲在案几上轻轻敲打,\"已有三日没来本宫宫里了。\" 路淑媛惊讶地抬头。潘淑妃向来最得圣宠,竟也会被冷落? \"前几日主上回宫还带来个寡妇,\"潘淑妃的声音带着几分尖刻,\"听说那陈氏不仅嫁过人,还在宫外生了两个女儿。\" \"路淑媛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溅在裙裾上。宫女慌忙上前擦拭,被她挥手屏退。\"这...这成何体统?\"她声音发颤。一个生育过的寡妇? 路淑媛胸口剧烈起伏,茶盏里的倒影扭曲成一片。二十年了,她在这深宫里谨小慎微地活着,连高声说话都不敢。那些熬过的长夜,那些咽下的委屈,那些对着铜镜一根根拔去的白发...如今竟连个市井寡妇都比不过了? \"姊姊莫要忧心,\"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不过是个美人位分,动摇不了姊姊的地位。\"这话说出来,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道民近日可好,前些日子,本宫看道民这孩子越发俊朗了,玉树临风的,你这个做阿母的也该准备准备了。\" 路淑媛勉强笑道:\"道民性子闷,怕耽误了世家娘子...\" 踏出长乐宫时,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路淑媛脸上。她在宫里二十多年了,谁都争不过。 第360章 巫医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将世间万物都染上了一层悲凉的色彩。颜如玉一袭素衣,茕茕孑立在孔熙先和哥哥的坟墓旁。这几座孤坟,在荒草丛中显得格外寂寥,这几日颜如玉在孔熙先坟墓旁搭了一个庐所。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碑,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碑,心中涌起无尽的哀伤。“阿父,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轻柔却饱含沉痛,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 许久,她缓缓抽出腰间的剑。剑身寒光闪烁,却映不出她此刻复杂的心境。她开始舞剑,剑势时而凌厉,如疾风骤雨,仿佛要将心中的悲愤都宣泄出来;时而又舒缓,似潺潺流水,满是对往昔的眷恋与不舍。每一个动作,都倾注了她对父亲的思念。 舞罢,她收剑入鞘,微微喘息着,目光仍紧紧盯着墓碑。“阿父,我每日都在研习天象,可还是参不透这命运的玄机,还有王子年的图谶。”她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迷茫与困惑,“为何命运如此不公,让我们孔家遭受这般磨难?” 她在坟前缓缓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思绪飘回到过去。那些与孔熙先相处的日子,或欢笑,或争吵,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阿父,我该如何是好?我好想你,好想再听你说说话,给我指引方向。”她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 风,轻轻吹过,吹动着她的发丝,也吹动着坟前的枯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她的抽泣声,在这空旷的天地间,显得如此孤独、无助 。 深秋的冷风如刀割般刺骨,颜如玉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的单衣,踏着枯黄的落叶缓缓走下山去。这些日子以来,她靠着山中的野果勉强充饥,日渐消瘦的面容隐没在乱发之下。眼见着冬天即将到来,她不得不下山寻求一些生计。 远处,一个村子的中央聚集了一群人,喧闹声吸引了她。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巫女正在那里手舞足蹈地“治病”,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颜如玉一眼便看出这所谓的祝由术不过是一场骗局,那巫女的动作生硬而杂乱,毫无章法。 “你这是在欺骗百姓!”颜如玉忍不住出声,声音虽然柔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巫女一惊,停下动作,恶狠狠地盯着颜如玉:“哪来的妇人,敢管老娘的事,不想活了?” 颜如玉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你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祝由术?” 巫女哑口无言,她不过是个略懂些符咒的骗子,哪懂得什么真正的医术。颜如玉心中暗叹,她自幼研读《黄帝内经》,深知祝由术乃是医理与心法的结合,绝非这巫女所做的这般简单。 “巫医不分家,治病岂能只靠符咒。”颜如玉转向围观的百姓,声音温和而有力,“信符咒之时,亦需用药调理。”她从袖中取出笔墨,迅速写下一张药方,递给一位看起来较为年长的村民,“按此方抓药,煎好后给她服下。” 巫女见状,更加恼怒,指着颜如玉骂骂咧咧,诅咒之声不绝于耳。“周围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吸引,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颜如玉抬头,平静地看着巫女,声音清冷而坚定:“真正的祝由术,乃是济世救人,而非你这种骗人钱财的把戏。”她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巫女的嚣张气焰。 巫女不甘示弱,继续诅咒:“哼,你会遭天谴的,你会不得好死!” 颜如玉不予理会,“安心服药,静养几日,便会无碍。”颜如玉轻声对病人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温暖和安慰。 巫女在一旁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医术和如此坚定的心志。 不一会儿,药煎好了。颜如玉亲自喂病人服下,过了片刻,病人的脸色渐渐好转,原本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围观的百姓纷纷惊叹,看向颜如玉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神医啊!”病人苏醒后,激动地抓住颜如玉的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些钱,递给颜如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夫人务必收下。” 颜如玉接过钱,心中感慨万千。她看着手中那几枚铜板,仿佛看到了希望。毕竟她现在需要钱。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颜如玉微笑着说,心中却已下定决心,要将真正的祝由术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受益。 这时,周围的村民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孙老太都昏了好几天了,没想到竟然被这位姑娘治好了。” “姑娘真是神了,我们村可算是有救了。” 其中一个村民挤到前面,焦急地说:“夫人,你能给我儿子也看看吗?他病的很严重,钱都给你。” 颜如玉身着一袭淡雅的青衫,站在建康城热闹非凡的街市之中,她只想买本京房的书,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所打破。 “主上车架到,速速回避!”随着士兵们粗犷的呼喝声,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颜如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粗暴地推搡了一把。 “你这妇人,好大的胆子,皇上的车架来了还不快快跪下!”士兵的话语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仿佛颜如玉的尊严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颜如玉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她深知此刻身处险境,不宜轻举妄动。她强忍着心中的屈辱,缓缓屈膝跪地。那一刻,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缓缓驶来的车架,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刘义隆!”她的心中在怒吼,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撕烂那张虚伪的面具,为父亲报仇雪恨。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势单力薄,必须隐忍不发,等待时机。 在那华丽的车架经过的瞬间,颜如玉仿佛能感受到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威严与压迫。那是一种权力的象征,一种可以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力量。但是,在她眼中,这权力却是如此的肮脏和丑陋。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颜如玉在心中暗暗发誓,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缓缓地低下头,将心中的仇恨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但那份仇恨,却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她的心中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跪在地上的颜如玉,虽然身躯微微颤抖,但她的内心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361章 没落 暮色将华林园的青石小径染成暗紫色,路淑媛裹紧狐皮大氅,秋风卷着半枯的海棠花瓣掠过她鬓角,惊得珍珠步摇微微颤动——这已是她第七天在黄昏时分守在这里。 \"娘娘,起风了。\"贴身宫女月梅凑近,\"陛下许是又歇在别的娘娘那儿......\" \"住口!\"路淑媛猛然转身,她望着蜿蜒的游廊尽头,想起半月前撞见刘义隆与新入宫陈美人同乘步辇,那女子倚在帝王肩头,琉璃簪折射着碎光,晃得她眼生疼。如今道民的婚事还没着落。 当暮色彻底漫过飞檐时,终于传来銮铃轻响。路淑媛攥着酒壶的手突然发颤,裙摆扫过路旁的石灯笼,惊得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秋天的傍晚,微风携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华林园的每一片叶子,发出沙沙的细响。刘义隆身着龙袍,静静地站在园中,目光如炬,扫过满园的秋色,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深远的事情。身旁的太监奚成祖,躬身而立,低声询问:“陛下,夜色渐浓,您看今晚是在哪处宫殿歇息呢?” 刘义隆并未立刻作答,他的心思似乎飘向了宫外,那自由广阔的天空。片刻之后,他轻声说道:“朕想去宫外走走,看看这秋夜的街市。” 奚成祖心中一紧,陛下近日频繁出游,虽能体察民情,但龙体安康亦是重中之重。他正欲进言劝谏,却在这时,目光被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轻声说道:“陛下,您看,那不是路淑媛吗?” 刘义隆循声望去,只见路淑媛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正快步朝他们走来。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仿佛是她长时间的守候终于得到了回报,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刘义隆微微皱眉,他本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但路淑媛的出现却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出宫的念头。奚成祖心中暗自着急,陛下近日频繁出宫,不顾龙体安康,他本想劝谏,却又不敢直言冒犯。 路淑媛似乎察觉到了皇上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仿佛是她长时间的守候终于得到了回报,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加快脚步,优雅地行至刘义隆面前,轻声细语道:“陛下,妾身在此等候多时,终于得见圣颜。” 刘义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对她频繁的打扰感到厌烦。他敷衍地回应:“爱妃有心了。”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心不在焉。 路淑媛未能察觉刘义隆的敷衍之意,满心欢喜地提议道:“陛下,夜色已深,不如移步妾身的宫殿稍作歇息?”刘义隆微微点头,未曾拒绝。奚成祖见状,虽心有忧虑,却也不敢多言,只得随侍一旁。 一行人缓缓向路淑媛的宫殿行去,路上,路淑媛尽力寻找话题,试图引起刘义隆的兴趣,而刘义隆则只是敷衍地回应着,心思显然不在对话上。路淑媛宫中的宫女们早已准备妥当,灯火通明,暖炉中的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进入殿内,路淑媛亲自为刘义隆斟上一杯热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刘义隆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便将目光转向殿内的装饰,似乎对那些精致的摆设更感兴趣。路淑媛见状,心中虽有失落,但仍强颜欢笑,继续陪伴在侧。 随着夜色渐深,刘义隆的耐心似乎也消磨殆尽,他起身,以处理政务为由,准备离开。路淑媛心中一急,却又不敢强留,只能依依不舍地送他至宫门。刘义隆离开时,脚步匆匆,显然急于摆脱这束缚他的氛围,留下路淑媛在秋风中独自叹息,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充满了无奈与落寞。 第362章 刺客 路淑媛见刘义隆走了,满腔的热情仿佛被瞬间抽空,只留下无尽的失落与恼怒。她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罗浅浅端着精心准备的点心,和刘义隆打了个照面。她低着头,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双手微微颤抖着,那盘中的点心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奴……奴婢恭送陛下。”罗浅浅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振翅,几乎要被风吹散。她不敢抬头,生怕看到皇上那威严而又陌生的面容,只是机械地弯下腰,行着礼。 刘义隆似乎并未听到这微弱的声音,只是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罗浅浅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缓缓直起腰。 她端着点心走进屋内,只见路淑媛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路淑媛一见到罗浅浅,心中的怒火便找到了发泄口。 “没眼力见的东西!”路淑媛指着罗浅浅的鼻子骂道,“连个点心都送不上,要你有何用?” 罗浅浅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中的盘子差点掉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娘娘,奴婢知错……”罗浅浅的声音带着哭腔,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助。 “路淑媛气得浑身发抖,“本宫辛辛苦苦准备的点心,就这么被你浪费了!” 罗浅浅垂首跪着,发间的簪花随着颤抖轻轻摇晃。她盯着青砖缝,喉间泛起苦涩——路淑媛晨起时对着铜镜抹胭脂,足足换了三种口脂,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指尖无意识抠着裙摆暗纹,心里忍不住腹诽: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指望主上能像从前一样?主上能踏进昭宪宫的门槛,不错了。 不过罗浅浅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跪在地上,心中祈祷着路淑媛的怒火能尽快平息。她知道,自己此刻就像一片风雨中飘摇的落叶,随时可能被这场风暴吞噬。路淑媛见刘义隆走了,心中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站在房门口,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失落与怨愤。“下次?还有下次吗?”路淑媛冷笑一声,“本宫在这昭宪宫,就如同被打入冷宫一般,你还指望主上能再来?” 罗浅浅见状,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说道:“娘娘,您切莫这般灰心。主上今日能来,便是对您和武陵王的一份惦记。许是国事繁忙,这才匆匆离去。您若因此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路淑媛听了这话,心中略感安慰,但脸上仍挂着一丝愁容。她叹了口气,说道:“浅浅,你起来吧。本宫也知你说的有理,只是这心中的委屈,却又向谁人去说?” .... 颜如玉走在建康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个路人的议论声不经意间飘进了她的耳中。看到几个士兵正在张贴告示,引得周围一群路人纷纷驻足观看。她心中一动,假装好奇地走了过去 “你听说了吗?主上要巡幸了。” “当然听说了,这可是大事。不过,这巡幸的路线上人来人往的,安全可得小心。” “各位,打扰一下。”颜如玉微笑着向两个正在议论的路人问道,“请问这告示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小女子初来乍到,不太清楚。” 两个路人见她生得美貌,态度又和蔼,便热情地解释道:“哦,这告示上说主上要巡幸建康和京口呢,体察民情。” 另一个路人补充道,“这可是个好机会,说不定咱们还能一睹天子的风采呢。” 颜如玉点了点头,假装感兴趣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巡幸的路线定下来了吗?我也想跟着去看看热闹。” “路线应该还没定吧,主上出游,不过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一个路人说道,“娘子要是想去,可得早点做准备。” 颜如玉心中暗自记下他们的回答,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各位,我初来乍到,多亏你们告知这些消息。” 告别了两个路人后,颜如玉心中开始盘算起来。刺杀皇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愈发强烈,她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但她却有一种莫名的决心。 她开始在脑海中迅速思考着如何利用这次巡幸的机会,同时又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意图。她决定暗中观察,寻找最佳的行动时机和地点。 随着巡幸的日子越来越近,颜如玉的心也越来越紧张。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但她也明白,刺杀刘义隆绝非易事,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她在内心不断地挣扎着,但最终还是被那份坚定的信念所驱使,决定铤而走险。她深知这是一条不归路,但她却义无反顾,为了心中的目标,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第363章 憧憬 王鹦鹉这些日子总是刻意躲着刘休远。每当远远望见那抹明黄身影,她便像受惊的雀儿般闪身躲入最近的角落。她害怕自己一见到他就会忍不住流露出那份深深的嫉妒——那酸涩如同陈醋般腐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前日她亲眼看见太子和一个小妾搂搂抱抱的,至今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不就是两个小妾...\"王鹦鹉咬着下唇喃喃自语,却在不经意间将唇瓣咬出了血珠。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她竟觉得这痛楚比心痛好受些,她比殷玉盈还难过。 夜晚,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简陋的宫女房内,罗浅浅带着一脸疲惫和委屈回到房间。王鹦鹉见状,连忙上前,眼中满是关切,“浅浅,你怎么才回来,脸色这么苍白?” 罗浅浅无力地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淑媛娘娘那儿……主上来了又走,娘娘发脾气,我被骂了一顿。” 王鹦鹉轻轻握住罗浅浅的手,她的手冰凉且微微发抖。王鹦鹉心中一痛,柔声安慰:“别太难过了,浅浅,这宫里的日子本就难熬。” 罗浅浅眼眶泛红,开始向王鹦鹉吐槽:“娘娘都快四十了,主上已经很久不来了,宫里那么多年轻的娘娘,主上哪里还看得上她。我们做宫女的,也只能跟着受气。” 王鹦鹉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轻轻拍了拍罗浅浅的手背:“别这么说,浅浅,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在这深宫里,说话得小心些。” 罗浅浅却忍不住继续抱怨:“本来就是嘛,她脾气那么差,主上能喜欢她才怪,一天到晚,多大年纪了还涂脂抹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王鹦鹉微微皱眉,轻声劝道:“浅浅,这些话咱们自己心里想想就好。”她心中明白浅浅的苦闷,她自己也是如此。但在这宫墙之内,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王鹦鹉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每个人的心中都积压着无数的苦楚与不满,就像她对刘休远一样,只是没有人敢轻易表露出来。月光愈发清冷。 “浅浅,别想太多了,咱们先休息吧。”王鹦鹉的声音温柔而平静。 罗浅浅想起路淑媛从小就给她灌输一套要爱武陵王的想法,搞得她从小对武陵王占有欲那么强,又想起他的赌鬼舅舅把她卖到皇宫当奴婢,她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却如同被压抑的潮水,随时可能再次涌上心头。她声音低若蚊蝇:“鹦鹉,你说咱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吗?在这牢笼里,永远看不到希望。” 王鹦鹉心中一痛,但她不愿给罗浅浅更多的悲观情绪,只是微笑着安慰道:“不会的,浅浅,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咱们只要好好活着,总会有出头的日子。” 罗浅浅望着那洒入屋内的清冷月光,眼神中满是渴望,她真的好想走出这犹如牢笼一般的皇宫。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皇宫里的生活,就算出了宫,她又能做些什么呢?想到这儿,她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王鹦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轻声问道:“鹦鹉,要是你能出宫,你会去做些什么呢?” 王鹦鹉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大概会去找我哥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 罗浅浅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你哥哥在哪儿呢?” 王鹦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轻声说道:“悬瓠。” 罗浅浅听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那地方都快到索虏的地界了?”说罢,她微微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满是担忧地看着王鹦鹉。 王鹦鹉看着罗浅浅脸上担忧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是的,我想我出宫,会去找他。”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罗浅浅能听出话语中浓浓的思念。 罗浅浅微微垂下头,心中有些感慨,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困在这宫中?她抬起头,看着王鹦鹉,缓缓说道:“鹦鹉,我真羡慕你,至少你心里还有个盼头,有个想去的地方,有个想见的人。可我呢,出了这宫,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家人也都没了,就算出去了,也是孤身一人。”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可是她现在厌倦了宫里的生活,因为自从她发现武陵王不在是她的依靠以后,甚至武陵王是恶魔以后。 王鹦鹉轻轻握住罗浅浅的手,温柔地说道:“浅浅,别这么说。你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呢。等你想好了,要是愿意,以后出宫,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找我哥哥,说不定到了悬瓠,我们能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和关切。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鹦鹉。不过,这宫里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毕竟我已经习惯了。而且,要出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说不定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王鹦鹉轻轻拍了拍罗浅浅的肩膀,说道:“别这么悲观嘛,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了呢。” 这时,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洒在她们身上,仿佛给这简陋的宫女房增添了一丝温暖。两人静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寂静。 突然,罗浅浅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说道:“鹦鹉,你哥哥在悬瓠做什么呢?要是我们真去了,能做些什么呢?”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王鹦鹉思索了片刻,说道:“兵户。”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奈。 罗浅浅听到“兵户”二字,心里“咯噔”一下,她太清楚大宋兵户的处境了,地位低下,生活如履薄冰,九死一生。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看着王鹦鹉那满是憧憬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打破这份美好,可现实的残酷又让她忍不住担忧。 王鹦鹉似乎察觉到了罗浅浅的担忧,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有些发颤。“浅浅,我知道兵户的日子不好过,可是哥哥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何况哥哥因为救我,才成了兵户,这些年他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她的目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是穿透了这堵墙,望见了千里之外的悬瓠,“何况他也不是我的亲哥哥。” 屋内突然陷入死寂,唯有窗外的虫鸣在夜色里此起彼伏。罗浅浅不知道说什么,王鹦鹉想起自己躲在假山后,看着刘休远和一个小妾。 王鹦鹉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裂痕。月光将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恍惚间竟与记忆里范季茁看向颜如玉时的温柔重叠。“那时候哥哥总说颜姊姊眼睛像月牙,她轻笑一声,却带着苦涩的颤音,“现在想来,人生最快活的日子,就是阿父还在世时,我们四个挤在小屋里吃面,连面汤都要抢着喝……” 罗浅浅看着王鹦鹉在月光下单薄的背影,突然明白她对哥哥的执念,不只是寻找救命恩人,更是在这冰冷的皇宫里,拼命抓住那段一去不返的温暖时光。而刘休远纳小妾的刺痛,不过是让这份思念愈发滚烫,烧得她非要冲破宫墙不可。 第364章 阴雨天 秋天带着它特有的凉意悄然降临,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布覆盖,绵绵细雨如细丝般不断飘落,整个宫廷都被笼罩在一片湿冷之中。鹦鹉缓缓从床上坐起,动作略显僵硬,她轻轻地抚摸着腰部,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痛苦。 “鹦鹉,你怎么了?”罗浅浅见状,急忙走上前去,眼中满是关切地问道。 王鹦鹉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幕,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无奈:“唉,这腰也不知道为何,开春挨了那顿板子,到现在半年多了,每逢这种阴雨天,便疼得厉害。我真是讨厌这种湿漉漉的天气,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罗浅浅听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她清楚地记得,当初是因为自己对武陵王那份盲目的喜欢,误以为王鹦鹉是奸细,便冲动地告诉了殿下。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是一场误会!刘休了那狠厉的手段,让王鹦鹉遭受了杖责,至今仍承受着痛苦的折磨。 “鹦鹉……”罗浅浅欲言又止,她多想将真相告诉王鹦鹉,可又怕这会给她带来更大的打击。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心中的愧疚如芒在背。 王鹦鹉并未察觉罗浅浅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整个腰部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过一般,又冷又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仿佛被这无尽的秋雨和腰痛困住了,无法挣脱。 ...... 雨丝如泣如诉地敲打着窗棂,将未央殿的鎏金兽首衔环门帘晕染得一片朦胧。王鹦鹉弯腰在蟠龙纹案几旁研磨松烟墨,腰间旧伤突然泛起尖锐的刺痛,砚台里的墨汁随着她颤抖的指尖在宣纸上洇开。 刘休龙猛然抬头,望着王鹦鹉煞白如纸的脸色,那抹血色正从她唇上急速褪去,睫毛上凝着细密的冷汗,连鬓边的珍珠步摇都跟着微微发颤。他轻声问道:“鹦鹉,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 王鹦鹉一惊,声音微弱却带着恭敬:“殿下,奴婢没事,只是这雨天湿气重,腰部有些不适,不碍事的。” 刘休龙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后悔与不安。他想起自己当初因无端的猜忌,怀疑王鹦鹉,嫉妒刘休远,害得王鹦鹉被父皇打,受了那残酷的杖责,她差点因此失去生命。当看到王鹦鹉因这旧伤而痛苦不堪时,刘休龙的心就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入,悔恨自己当初的冲动与多疑。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还存在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他无法容忍王鹦鹉对其他人,尤其是对刘休远展现出哪怕一丝笑容,这种嫉妒和不满在他心中不断发酵,让他更加纠结于自己对王鹦鹉的感情。他讨厌看到她对别人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她的世界不应该有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刘休龙在悔恨与自责之余,又陷入了一种自我挣扎之中。 刘休温柔地对王鹦鹉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这秋天寒气重,你的旧伤复发也是难免。一定要好好调养,切莫再劳累了自己。”他的声音柔和,眼神中满是关切,仿佛想要用这份温柔来弥补曾经的过错。 随后,他转向一旁侍立的白主,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与责备:“去传太医!怎么还不好呢?本王不是早就吩咐过了吗?要是王鹦鹉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白主连连道:“殿下息怒,奴才这就再去催催,定让太医尽快赶来。” 太医先是仔细查看了王鹦鹉的伤口,又为她把脉,神情专注而严肃。 “殿下,王娘子这旧伤确实需要好好调理。这秋雨绵绵,寒气入骨,使得旧伤复发且疼痛加剧。微臣这就开几副温补祛寒的药方,再施以针灸之术,以缓解王娘子的痛苦。只是这调养还需时日,需得耐心静养,不可再劳累或受寒。” 刘休龙见王鹦鹉皱眉,那纤细的眉头如同被秋霜轻抚过的柳叶般微蹙,他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揪住。焦急如烈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连忙转向白主,说道:“你去给鹦鹉煎药?” 刘休的内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与多疑,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王鹦鹉的身上,仿佛要用自己的眼神为她驱散病痛。 王鹦鹉被刘休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侧过头,轻声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事的,再说药这么苦。” 刘休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说道:“还说没事,我只是担心你,这药很快就煎好了,喝了药你就会舒服些。” 不一会儿,白主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回来了。刘休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试图让药汤凉得快些。他转头看向王鹦鹉,见她依旧皱着眉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 “鹦鹉,这药必须得喝,只有喝了药,你的身体才能尽快好起来。”刘休龙轻声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王鹦鹉看着刘休龙那紧张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奴婢知道殿下是为了奴婢好,奴婢就是了,你别这么紧张嘛。”王鹦鹉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 刘休龙见王鹦鹉笑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对王鹦鹉说。“那就趁热喝吧,喝了药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刘休龙温柔地说道。 王鹦鹉微微张开嘴,将药汤喝下,虽然药味苦涩,但看着刘休那关切的眼神,她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怎么样,还难受吗?”刘休龙看王鹦鹉喝药,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第365章 阴雨天(二) 秋雨绵绵不绝,如细丝般织就了一张湿冷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宫殿。王鹦鹉在房间里轻轻挪动着身体,每动一下,腰背处便传来一阵酸痛,仿佛有无数小针在轻轻刺扎。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部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然而,她的嘴角却又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想起武陵王刘休龙那关切的眼神和温柔的话语,她的心里便如同暖炉烘烤一般,暖乎乎的。刘休龙那平日里混世魔王般的形象,在她心中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她默默地想着,这个看似不羁的刘休龙,在关心人时竟也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哎,你说这武陵王也真是奇怪,平时看着那么不着调,可对我却这般关心。”王鹦鹉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罗浅浅闻言,心中却是一沉,面色也随之黯淡了几分。她知道,王鹦鹉已被武陵王的表象所迷惑,就像她以前一样,而那些关于武陵王不为人知的秘密,如同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内心激烈地斗争着:是否应该揭露真相,让王鹦鹉从美好的幻想中醒来?但一想到武陵王背地的狠辣手段,她便不寒而栗,生怕自己的一时冲动会招来灭顶之灾。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王鹦鹉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浅浅,你不明白,在这冰冷的宫殿里,能有一个人真心待我,是多么难得。”王鹦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对刘休远的无奈,也有对刘休龙情感的一点点执着。 罗浅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她意识到,此刻的王鹦鹉,心中已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任何外界的声音都难以穿透。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既为王鹦鹉的盲目感到心痛,又对自己无力改变现状感到无奈。房间内,只余下细雨敲窗的细碎声响,和两人之间那难以言说的沉默。 罗浅浅望着王鹦鹉那沉醉于幻想中的侧脸,心中忧虑如潮水般翻涌不息。她深知,在这后宫之中,命运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被无情吹灭。王鹦鹉对武陵王的盲目,让她感到既焦急又无奈。 “鹦鹉,你莫要太过天真。”罗浅浅终于忍不住,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在这深宫之中,真情难得,但陷阱更多。武陵王虽对你关怀备至,但你也不可全然信赖。” 王鹦鹉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罗浅浅,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浅浅,你为何总是这般悲观?武陵王待我如何,我心中自有分寸。” 罗浅浅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必须说得更明白些,才能让王鹦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鹦鹉,你不明白,武陵王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有着深不可测的目的。我们不能只看表面,而忽略了背后的真相。” 王鹦鹉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她不希望听到罗浅浅对武陵王的负面评价。“浅浅,我相信武陵王不是那样的人。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罗浅浅目光深邃,声音虽轻却饱含深意“殿下身份尊贵,非同我等,你莫不是忘了,他曾如何对你,把你吊在树上,又罚你抄写经文至深夜。那些屈辱,你都甘愿咽下?” 王鹦鹉勉强挤出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试图以轻松掩饰内心的痛苦:“浅浅姐,莫要再说了,那不过是殿下与我玩笑罢了,他待我,终究是不同的。” 罗浅浅眉头轻皱,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凉:“呵,王鹦鹉,你真是糊涂!武陵王那般人物,怎会真心看上你我这样的宫女?便是喜欢,又能如何?皇太子不也曾对你展露过几分青睐,可到头来,还不是迎娶了太子妃,与那陈郡殷氏结下姻亲,强强联手。便是武陵王,未来也定会与世家大族联姻,这是皇家的规矩,你我岂能不懂?咱们在主上、太子和各位殿下娘娘眼中,不过是卑贱的奴婢,命如草芥,谈何尊严?你真以为皇子皇孙会爱上咱们这些低入尘埃之人?醒醒吧,鹦鹉,别再自欺欺人了。” 王鹦鹉闻言,身体微微一震,脸色愈发苍白。她紧紧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关节泛白。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股浓浓的悲愤与绝望涌上心头,对于皇太子但她仍不愿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王鹦鹉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哀求与不甘:“浅浅姐,你莫要再说了,我不信,不信武陵王殿下他会如此对我,他对我是有情的。” 罗浅浅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怜悯与无奈,语气愈发坚定:“鹦鹉,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宫廷的真相,我们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任人摆布,生死由天。你的痴情,换来的或许只是更多的利用与抛弃。在这深宫之中,你我这样的宫女,又有几个能逃得过命运的捉弄?别再抱有幻想,认清现实吧。” 罗浅浅叹了口气,她知道王鹦鹉已经陷入了情感的迷雾中,难以看清事实。但她仍不愿放弃,继续劝说道:“鹦鹉,我们都是宫女,命如草芥,在这后宫之中,谨慎方能保命。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感动,就盲目地投入其中。” 王鹦鹉沉默了片刻,她明白罗浅浅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她的心中,依旧对武陵王抱有一丝希望。她轻轻握住罗浅浅的手,说道:“浅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武陵王对我,是真心实意的。” 第366章 阴雨天(三) 秋雨绵绵,如细丝般无声地编织着寒意,袁皇后的祭日悄然临近。皇太子刘休远缓缓醒来,小妾若柳早已守候在侧,她轻手轻脚地伺候太子穿衣,柔顺地跪在地上为他穿鞋,脸上始终挂着盈盈笑意,仿佛那笑容能驱散秋日的阴霾,只为博得皇太子的一丝青睐。 “殿下,让奴婢陪您去显阳殿吧,这雨下的,路上怕是湿滑难行。”若柳边说边用眼角余光试探着太子的反应,刘休远微微皱眉,轻声回应:“孤只想独自静一静,况且有庆国,你就不必去了。” 若柳的心猛地一紧,但她怎会轻易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她迅速调整表情,带着一丝哀怨与坚定,继续纠缠道:“殿下,这奴婢也是您的人了,虽然您未曾临幸,但奴婢心中对殿下和文元皇后都充满了敬意,也想祭拜皇后娘娘尽一份孝心。”话中带着几分委屈,却又不失恭敬,仿佛她的孝心被忽视了一般。 刘休远沉吟片刻,终是被这份“诚意”打动,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也好。”他心里或许想着,这雨天,王鹦鹉那样的定不会外出,何况他不想让王鹦鹉知道他纳小妾的事情。 若柳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待出发时,庆国习惯性地伸手去拿伞,若柳却抢先一步,声音甜美:“公公,还是奴婢来吧。”她想借此机会更近一步,哪怕只是为皇太子撑伞。庆国一愣,心中暗忖:“这人精,默不作声地就开始争宠了。” 若柳虽个子矮小,撑伞颇为吃力,但她咬牙坚持,只为那片刻的亲近。皇太子见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若柳的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还是让庆国来吧。”庆国接手伞柄,若柳虽失落,但很快调整好心态,跟随在侧,心中盘算着下一次的机会。 一路上,若柳的内心戏不断,她既庆幸自己的机智,又担忧皇太子的心思难以捉摸。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是为了避免失态,也是为了维持那份精心营造的温顺形象。而庆国,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王鹦鹉轻轻地抚摸着怀中那只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小猫,她的声音柔和而关切:“这秋雨可真冷,瞧把这小可怜冻的,怕是不好受了。说来也怪,每逢雨天,我这身子骨也跟着犯懒,总觉得提不起劲儿来。” 她的双眸中闪烁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悯,在这绵绵秋雨的映衬下,那场景宛如一幅触动心弦的画卷,显得格外动人。刘休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王鹦鹉身上,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王鹦鹉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恰巧撞见刘休远和他的小妾若柳。若柳心生醋意,故意提高音量说道:“殿下,这是哪位宫女呀?这般悠闲自在,竟在雨中逗弄猫咪,见了殿下也不晓得行礼。” 刘休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不愿看到王鹦鹉遭受无端的指责,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解围,只能选择沉默。王鹦鹉的目光落在若柳身上,看到若柳亲昵地挽着皇太子,她的心仿佛被无情地撕裂,碎片散落一地,恰似这阴沉沉的雨天,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王鹦鹉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她抬头望向刘休远,眼中满是委屈与无奈。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落在她紧握小猫的手上,那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蜷缩得更紧了。王鹦鹉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刘休远凝视着王鹦鹉,若柳却依旧不依不饶:“殿下,您瞧这宫女,真是不懂规矩。” 尽管心中万分不适,王鹦鹉还是强压着内心的波澜,缓缓欠身行礼,随后抬起头,目光直视若柳,问道:“敢问这位姐姐尊姓大名?” 若柳面带得意之色,毫不掩饰地宣告自己的身份:“我是皇太子新纳的小妾。” 王鹦鹉听到这话,如同五雷轰顶,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在她的心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翻涌,然后转向刘休远,一字一句地说:“恭喜太子殿下喜得佳人。”她的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悲伤与失落,那是一种深深的痛苦与无奈。 刘休远凝视着王鹦鹉在雨中瑟瑟发抖的身影,那愧疚感深深揪着他的心。他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鹦鹉,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温柔,这细微的变化让若柳的心猛地一紧,嫉妒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 王鹦鹉缓缓抬起眼眸,望向若柳。这位小妾容貌出众,那姿色甚至超越了太子妃殷玉盈。再转头看向刘休远,王鹦鹉心中满是苦涩。太子妃的爷爷刚刚离世,举国皆知,而皇太子却在这般敏感的时刻纳妾,甚至让自己撞见这一幕。若非亲眼所见,她实在难以想象那位小妾嚣张跋扈的模样。想到太子妃的处境,王鹦鹉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她心中暗自思量,对太子妃是多么残忍的打击。而自己看着皇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就够难受了,现在又看着若柳。 若柳敏锐地察觉到王鹦鹉的目光,她心中虽有些不安,反而更加张扬地依偎在刘休远身旁,用挑衅的眼神回望着王鹦鹉,心中暗自琢磨:以前在太子妃不经意间的话语中,她得知皇太子对一名唤作王鹦鹉的宫女情有独钟。瞧眼前这女子的模样,十有八九便是她了。历经千辛万苦才攀上了殷家这棵高枝,本以为能从此飞黄腾达,哪曾想皇太子竟只是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宫女说好听点是侍妾,至今她仍是完璧之身,这让她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原本她一直心怀憧憬,企图趁着太子妃处于守孝期间,无法陪伴皇太子左右,若能怀上皇太子的长子,便能母凭子贵,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可如今,王鹦鹉的出现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恐慌。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与恨意。 若柳见刘休远对王鹦鹉的态度愈发温和,心中的嫉妒与不安如烈火般熊熊燃烧。她不甘示弱地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中满是指责与挑衅:“这个宫女真是好无礼,殿下问你话呢,你竟敢如此怠慢!说,你在显阳殿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莫非是怀有非分之想。 第367章 阴雨天(四) 王鹦鹉身体微微一震,若柳的话如同锋利的针刺进了她的心里,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低声反驳道:“这位姐姐,您误会了,奴婢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是恰好在此,恰逢大雨,不得已在此暂避,不想惊扰了殿下。” 若柳说好没规矩,这里可是先皇后的寝宫 王鹦鹉看着皇太子,她感到无比委屈。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泪水流出,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回姐姐,奴婢真的是遇到雨天。” 刘休远看着王鹦鹉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提高了声音,严厉地对若柳说道:“若柳,你先回东宫。” 若柳被刘休远的严厉态度吓了一跳,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她恨恨地瞪了王鹦鹉一眼,然后默默地告退。 王鹦鹉与刘休远在雨中僵持着,雨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从天空坠落。刘休远担忧地望着王鹦鹉,见她衣裳湿透,轻声说道:“鹦鹉,下雨天,别冻着自己,当心身体。” 王鹦鹉却冷冷地回绝了他的好意,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奴婢还有事,先回去了。”话落,她转身欲走,脚步匆匆,似乎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地方。 刘休远见状,心中一急,连忙追了上去:“你怎么了?为何如此匆匆?” 王鹦鹉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只是静静地说道:“没什么,恭喜殿下喜得佳人,是奴婢多事了。” 刘休远望着她泛白的指尖,心口突然泛起钝痛。此刻她鬓发微乱,湖蓝锦袍洇着雨水,倒比平日里的艳丽模样更教人移不开眼:“下雨天先随我去暖阁——” “不必了。”王鹦鹉后退半步,裙裾扫过湿漉漉的青砖,“殿下既有新欢解语花,自不必惦记奴婢这等无趣之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刘休远抓住她的手腕,体温透过潮湿的衣袖传来,“若柳不过是个伺候的,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他望着王鹦鹉泛红的眼眶,突然有些慌乱——明明该恼她无理取闹,为何看见她委屈的模样。? “碰没碰过,殿下自己清楚。”王鹦鹉冷笑,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雨珠,“倒是太子妃可怜,祖父刚去,殿下就忙着纳新人。” 刘休远一听,顿时火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时喜得佳人了?我压根没有碰她,你为何这般误解我?” 王鹦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哭腔:“奴婢明明亲眼所见。殿下,只希望您善待太子妃,她爷爷刚死,已是够可怜的了。” 雨幕将朱红长廊浇成血色,刘休远突然攥住王鹦鹉的手腕,鎏金护甲硌得她生疼。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声音却尖锐得像冰棱:“你分明就是吃醋!” 王鹦鹉睫毛剧烈颤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没有!”她别过脸,发间玉簪在雨里泛着冷光,“我只是难受...难受自己像个傻子。” 这话刺得刘休远心口发疼,却化作更汹涌的怒意。他想起今夏撞见的画面:王鹦鹉倚在武陵王的画舫上,团扇掩着笑,连湖面的荷花都失了颜色。“难受?”他扯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对视,指腹擦过她湿润的脸颊,“你与三弟在玄武湖上吟诗作对的时候,怎么不难受?” “我们真的只是说些诗词!”王鹦鹉突然尖叫,原来他早就误会了,原来那些欲言又止的解释,根本没机会说出口。 刘休远望着她被雨水浸透的睫毛,忽然想起初见时她也是这般倔强。此刻她泛红的眼眶里盛满委屈,却还梗着脖子辩解,竟比平日的娇艳模样更教人恨得牙痒。 刘休远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王鹦鹉的手腕,他看着她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脸,心底翻涌的妒意与怒意几乎要将理智吞噬。“诗词?说得倒轻巧!”他的声音带着冷笑,却掩不住字句间的酸涩,“孤倒不知,泛舟湖上吟诗作对,竟成了如今的风雅清白事!” 王鹦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她仰头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浸透了苦胆水的棉絮。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解释,此刻却化作滚烫的委屈,灼烧着眼眶:“原来在殿下心里,我就是这般不知检点之人?!”她突然用力挣扎!”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休远心头。可恼人的自尊让他不愿低头,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既如此,孤也不必听你狡辩“从今日起……孤与你,再无瓜葛。”他甩下这句话,转身时袍角扫翻了廊下的青瓷花盆。泥土混着雨水溅在王鹦鹉裙角,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刘休远每走一步,靴底碾过落叶的声响都像碾在她心上。她才缓缓滑坐在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青砖缝隙里的苔藓。 雨越下越大,打在刘休远身上却激不起半分知觉。庆国举着伞小跑着跟在后面,看着主子紧攥的拳头,却不敢出声。转过角楼时,刘休远突然停住,望着积水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耳边回响着王鹦鹉最后那句话。风卷着雨丝灌进领口,他这才惊觉,方才推开她的那股狠劲,竟像是在推开自己最害怕失去的东西。 第368章 芙蕖 王鹦鹉跌跌撞撞闯进宫女房,罗浅浅正就着油灯缝补衣裳。细密的针脚突然被扯断,她望着那团湿透的身影僵在原地——王鹦鹉的湖蓝锦袍滴滴答答淌着水,发间仅余的银簪歪歪斜斜,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鹦鹉?!”罗浅浅慌忙丢下针线,扯过一旁的棉被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你怎么连伞都不带……”话未说完,怀中的人突然崩溃大哭,泪水混着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襟。那哭声压抑又绝望,像是把积攒了半生的委屈都呕了出来。 罗浅浅心疼地搂着她轻拍后背,余光瞥见她颈间青紫的咬痕,心中猛地一沉。昨夜还明艳动人的姑娘,此刻却像被暴雨打落的残花。“如兰!”她转头朝里屋喊道,“快煮碗姜茶,再烧些热水!”怀中的王鹦鹉哭得更凶了,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却不及心底的伤口万分之一疼。 与此同时,东宫寝殿内烛火摇曳。陈庆国捧着干爽的巾帕候在一旁,看着皇太子将湿透的外袍甩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陈庆国望着主子通红的眼眶,想起廊下王鹦鹉被推开时踉跄的模样。殿外雨打芭蕉的声响愈发急骤,混着殿内此起彼伏的喘息。“殿下消消气……” 刘休远额前碎发滴着水,眼底却烧着腾腾怒火:“她还有委屈?”他突然将发带狠狠砸在妆台上,铜镜被震得嗡嗡作响,“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何况孤是太子,她倒学会拿乔了!” 陈庆国垂眸不语,只默默添了些炭。殿外雨打芭蕉的声响愈发清晰,恍惚间竟与方才长廊上的争吵声重叠。刘休远突然转身,衣摆扫落案头的镇纸:“去,叫芙蕖来侍寝!”话音未落,自己却先怔了怔——这是第一次,他刻意用别的女子,来气那个总让他方寸大乱的人。 陈庆国退出殿门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他望着廊下淅淅沥沥的雨,想起王鹦鹉方才苍白如纸的脸,暗自叹了口气。有些话,说出口时像利箭,射出去便收不回了;有些醋,吃得太狠,反而会灼伤了彼此。而这场夜雨,不知要浸透多少人的心。 芙蕖本是个老实本分的宫女,平日里循规蹈矩,从未想过这等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这几日都是若柳在皇太子身边伺候,她只当自己与这份荣耀无缘。如今突然被召,芙蕖心中既惊又喜,忐忑不安地前往皇太子的寝宫,全然不知皇太子此举不过是为了泄愤,而她只是这场情绪风暴中的一个无辜卷入者。 殿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芙蕖踩着积水,裙角沾满泥浆也浑然不觉。跨过门槛的刹那,暖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她抬眼便见皇太子斜倚在蟠龙榻上,玉冠松松挽着,衣襟半敞露出冷白的锁骨。\"殿下......\"她刚要行礼,便被一声冷笑截断。 \"过来。\"他盯着芙蕖颤抖的指尖,突然想起王鹦鹉发怒时,也是这样死死攥着裙角。妒火与不甘再度翻涌,\"没听见吗” 芙蕖被这声怒吼惊得浑身发颤\"殿下!\"芙蕖惊恐地低呼,她望着眼前男人布满血丝的双眼,嗅到他口中浓烈的酒气,心中满是恐惧与不解。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此刻却像变了个人,眼神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刘休远死死盯着芙蕖泛白的嘴唇,恍惚间竟与王鹦鹉倔强的模样重叠。想起白日里她那副委屈至极的表情,想起她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心中的怒火瞬间达到顶点。\"怎么?怕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当初进东宫时,不是都盼着这一天?\" 芙蕖颤抖着双唇,低声说道:“殿下,奴婢伺候殿下,奴婢不怕。”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被雨声淹没。刘休远默然不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那眼神中复杂的情绪让芙蕖愈发不安,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暴风雨的中心,随时都有可能被席卷而去。 她缓缓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惹恼了皇太子。开始为刘休远宽衣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肌肤,芙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心中更加惶恐。刘休远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寝宫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衣物一件件褪去,寝宫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芙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刘休远一眼,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既有恐惧又有羞涩。刘休远突然伸出手,用力将芙蕖拉到自己身边。芙蕖一个踉跄,跌倒在他的怀里,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芙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做梦也没想到皇太子居然会临幸自己。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当衣物一件件滑落,刘休远突然伸出手,将芙蕖轻轻拉入怀中。 刘休远抱起她时,芙蕖轻飘飘的身子让他恍惚间以为拥着的是王鹦鹉——他将人重重摔在床上。 刘休远的吻带着近乎惩罚的力度,落在芙蕖的脖颈、肩头,所到之处皆是红痕。他的手掌覆上她纤细的腰肢,恍惚间竟与王鹦鹉柔软的曲线重叠。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那天在雨中,她也是这般倔强地仰起头,眼中盛满委屈与愤怒。妒火与情欲交织,他将芙蕖狠狠压进被褥,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不甘与屈辱一并碾碎。 第369章 芙蕖(二) 芙蕖死死攥着衣襟,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抠出血痕,喉咙里像是卡着块烧红的炭:“太子妃娘娘,求您……”话音未落。 “求我?”殷玉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丹蔻染就的指尖挑起药碗,褐色药汁在晨光里泛着不祥的幽光,“难不成你还真敢给皇太子生出个长子?”她突然嗤笑出声,身后宫婢们的窃笑如潮水般漫过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不过是个替人暖床的玩意儿,还妄想母凭子贵,妄想以后压我儿子一头?” 芙蕖望着药碗里沉沉浮浮的药渣,当归的苦涩混着麝香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昨夜的记忆突然翻涌。她突然想起昨夜刘休远枕在她肩头时,呢喃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娘娘……殿下他……”芙蕖颤声开口,却被殷玉盈一脚踹在肩头。她狼狈地跌坐在地,后脑重重磕在青砖上,眼前炸开无数金星。 芙蕖瘫坐在地,望着春容手中药碗,喉间泛起阵阵酸意。滚烫的药汁在碗中翻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混着空气中浓烈的麝香气息,几乎令她作呕。\"春姑姑...\"她颤抖着抓住春荣的裙角,\"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 \"情分?\"春容冷笑一声,狠狠甩开她的手,她将药碗重重杵到芙蕖唇边,褐色汤汁溅出几滴,落在她破碎的衣襟上,\"这药能保你平安,也能保你家人周全——你爹娘还在乡下熬粥吃野菜吧,现在您也是皇太子的小妾了不要忘了是谁给你的荣耀?\" 殷玉盈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腕间翡翠镯子。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将那张明艳的脸衬得愈发冷艳:\"既然不愿喝,就撬开她的嘴。\"话音刚落,两名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人掐住芙蕖的下巴,一人强行掰开她的牙关。 \"不——\"芙蕖的哭喊被生生堵了回去。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灌下,呛得她剧烈咳嗽,泪水混着药汁从眼角滑落。她想起昨夜刘休远滚烫的体温,想起他呢喃着别人名字时的模样。 \"瞧这副狼狈样。\"殷玉盈用丝帕掩住口鼻,嫌恶地后退半步,\"拖下去,换身干净衣裳。若再让本宫看见她这副腌臜相...\"她顿了顿,翡翠镯子撞在廊柱上发出清脆声响,\"也是皇太子的女人了。\" 芙蕖被拖着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春容谄媚的笑声:\"娘娘息怒,这等贱婢,哪里值得您费神?\"她望着头顶狭长的天空,飞鸟掠过宫墙,自由得让人心痛。药汁在胃里翻搅,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恍惚间竟分不清,这刺骨的冷,究竟是来自避子汤,还是来自这深宫里永不见天日的绝日。 若柳不经意间瞥见芙蕖那憔悴的身影,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她急忙停下脚步,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惊愕与同情。尽管自己仍是完璧之身,未曾经历芙蕖所遭受的一切,但若柳心中清楚。 三日后,若柳与芙蕖跪在椒房殿前的青砖上,晨光将殷玉盈的鎏金裙摆照得刺眼。春容端着描金漆盘立在一旁,两个青瓷碗里的避子汤冒着热气,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若柳惊恐的面容和芙蕖麻木的眼神。 “以后你们谁侍寝前,春容会督促着喝避子汤。”殷玉盈转动着翡翠扳指,居高临下地扫过二人,“别以为爬上太子的床就能母凭子贵,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想跟本宫的儿子抢位置。”她话音刚落,春容便将药碗重重杵到她们面前,褐色药汁溅在若柳崭新的罗裙上。 芙蕖木然端起碗,小腹的隐痛从喝药那日起就再没停过。她望着殷玉盈腕间寒光流转的玉镯,突然想起被强行灌药时,那镯子撞在廊柱上清脆的声响。喉间泛起腥甜,她仰头将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胃里,却不及心底的寒意万分之一。 第370章 芙蕖(三) 芙蕖静静地躺在寝宫的雕花床上,身下垫着的锦褥丝滑柔软,却无法缓解她身体的痛楚。她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袭来,如汹涌的波涛般将她淹没,每一次疼痛的加剧都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这一次的月事,较往常更是不同,血量的多少毫无规律,而且七八天了,让芙蕖深感恐惧与不安。那经血的颜色也异常深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这无尽的流淌而一点点消逝,身体愈发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楚娘子,您这次月事好像有些不正常啊,要不要奴婢去禀告太子,请太医来看看?”琉璃看着芙蕖痛苦的模样,心疼地说道。 芙蕖微微睁开眼,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琉璃,不要多事。这东宫中的事情,你知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子妃正盯着我呢,若因为我这点小事惊动太子,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我……我忍一忍就过去了,还好这几天来了月事,太子去了别的妾室那里歇息,也省得我强撑着应付他,这副身子实在是难受得紧,怕是会扫了太子的兴致。”她说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得如同窗外那皎洁的月光。 琉璃的眼中满是泪水:“可是,楚娘子,您这样会撑不住的啊。” 芙蕖在心中默默叹息,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那避孕药带来的副作用如同一只无形的恶魔,日夜折磨着她。她渴望太子妃守孝赶紧结束,哪怕太子妃生下嫡长子,至少那时自己或许能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不再像现在这样,每日在恐惧与痛苦中挣扎。 琉璃试图安慰道:“娘子,要是您能给皇太子生个儿子,那您的日子或许就好过些了。” 芙蕖的话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她苦笑的表情如同一朵在寒风中凋零的花朵,美丽却又充满了哀伤。她眼神中的绝望,仿佛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琉璃,你不懂,在这深宫之中,生存远比想象的要艰难得多。”芙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我不过是个供人消遣的物件,太子妃怎么可能容忍我生下长子,威胁到她的地位。她那样的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生下孩子后,我的命运早已注定,与其到时候无辜丧命,不如现在好好活着,至少还能有一丝希望。” 她顿了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不让它们落下。“皇长孙的身份何等尊贵,若是庶出,定会引来无数的非议和麻烦。陈郡殷氏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子妃只怕早已谋划好了李代桃僵的计策,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生死全由她掌控。” “这月事的痛苦,虽然难熬,但比起失去生命,又算得了什么。我忍一忍,或许还能等到转机。我还想活着,活着才有机会看到未来的一线光明。而且,能伺候皇太子,哪怕只是这样卑微的身份,也让我娘家的境况好了许多。”芙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尽管身体在痛苦中颤抖,但她的内心却仿佛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芙蕖轻轻倚靠在寝宫雕花床的软枕上,眼神中透着一丝探究,轻声问道:“皇太子喜欢一个叫王鹦鹉的,是吗?这传言可是真的?” 琉璃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便微微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娘子,这消息确是真的,奴婢也听说了多次。” 芙蕖的面色微微一变,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悄然爬上心头,她轻轻咬着下唇,低声自语:“毕竟太子在宠幸我的时候,竟还唤着鹦鹉的名字,这……这怎能不让人心生醋意。” 然而,转瞬之间,她又陷入了深深的无奈之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慨:“可话说回来,要不是有王鹦鹉在先,我或许连这伺候太子的机会都没有呢。” 琉璃见状,忙轻声安慰:“娘子,您千万莫要如此多想。在这后宫之中,得宠失宠皆是常事,您自有您的好,太子殿下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芙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却仍带着几分苦涩:“我怎能不多想呢?每次想到太子心里装着旁人,我这心里便像针扎一般难受。但你说得对,我不能自乱阵脚,或许命运的转机就在不经意间到来。” 琉璃连忙点头,眼中满是关切:“正是如此,娘子。您且放宽心,好好调养身子,日后定有机会。” 芙蕖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许久,她才缓缓睁开双眼,声音中多了几分坚定:“你说得对,琉璃。” 第371章 芙蕖(四) 晴空万里,无云,昭宪宫的廊下,竹帘被穿堂风轻轻掀起。芙蕖攥着袖口,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不想却正撞见王鹦鹉踮脚给菊花浇水的情景。她那纤细的背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芙蕖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真个漂亮。 王鹦鹉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一望,见芙蕖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料想是宫中的贵人,便忙不迭地行礼。芙蕖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一把,温柔地说道:“不必行礼,我是东宫的侍妾,名叫芙蕖。” 王鹦鹉闻此言,神色微变,手中的青瓷壶不由自主地重重搁在石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抬眼打量芙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道,“嗯,皇太子夜里还忙得过来么?” 芙蕖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话语弄得一愣,脸颊微红,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未曾想到,这位看似温婉的女子,提及太子时竟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尴尬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芙蕖心中虽有诸多不解,脸色苍白得如同那月光下的宣纸,没有丝毫血色。一阵晕眩猛地袭来,她身形微微摇晃,似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倾倒的可能。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墙壁,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的心愈发寒凉。那晕眩的感觉如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的脑海,许是喝了避子汤的缘故 芙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阵阵晕眩,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王鹦鹉刚浇过水的菊花上,那些花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仿佛正以一种无声的语言诉说着什么。 王鹦鹉虽心中不悦,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丝礼仪,她指了指一旁的花坛边缘,语气略显生硬地说道:“既然头晕,便坐那儿歇会儿吧,这日头晒着,怕是更难受。” 芙蕖感激地点点头,缓缓坐下,抬手轻轻抚了抚额头,试图缓解自己的不适。她看着王鹦鹉继续浇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王鹦鹉的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子倔强,仿佛每一滴水都浇在了她自己的心上。 “这菊花开得真好。”芙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它们最绚烂的时候。” 王鹦鹉听闻此言,神色稍缓,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是。” 芙蕖心中更加不安,但她还是鼓起勇气问道:“王娘子,我虽初来乍到,但若有何处冒犯,还望您直言相告,我定当改正。” 王鹦鹉终于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缓缓说道:“你是来告诉我,你被皇太子宠幸了吧,被他宠幸有什么好的呢,我又不稀罕,还有你们东宫的事情,我再也不想掺和。”说罢,她又低下头去,继续整理手中的花枝。 芙蕖被王鹦鹉的话惊得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她本想解释,可看着王鹦鹉那冷漠而倔强的背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沉默良久,芙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道:“王娘子,您误会了,我并非来炫耀什么,更无意卷入任何是非。至于太子的宠幸,那不过是宫中生活的一部分,我亦无法选择。” 王鹦鹉抬眸,斜睨了芙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冷冷道:“哼无法选择?说得倒是轻巧,他也说无法选择,可是还不是过得好好的。”芙蕖的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目光坚定地看着王鹦鹉,继续说道:“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皆是肺腑之言。皇太子他还是喜欢你的,夜里叫你的名字,我想,或许我们都有相似的无奈。” 王鹦鹉心中一动,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根弦。她微微皱眉,目光在芙蕖脸上停留片刻,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芙蕖见状,咬了咬嘴唇,鼓起更大的勇气说道:“鹦鹉,能不能教我一下皇太子喜欢什么,我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脸颊上也泛起了一抹红晕,那是一种夹杂着羞涩与期待的红色。 王鹦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于芙蕖的坦白,更不解这宫中女子为何能为了一份情爱卑微至此,心中暗自思量:“这样的喜欢,又能带来多少真正的快乐?”正当她陷入沉思之际,武陵王刘休龙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声音威严地响起:“东宫的人怎么又来这里,鹦鹉别理她。” 王鹦鹉一惊,连忙回过神来,微微欠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转向芙蕖。芙蕖也因武陵王的突然出现而慌乱失措,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刘休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一丝探究与不满,最终停留在芙蕖身上,冷冷问道:“我大哥的小妾?来这里所为何事?”芙蕖颤抖着跪下,声音微弱地回答:“回武陵王殿下,奴婢只是来请教王娘子一些宫中琐事,绝无他意。” 刘休龙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信任,“宫中自有姑姑,何况鹦鹉来宫里日子不多你问她干什么呢?”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着王鹦鹉就走,脚步匆匆,没有丝毫停留的余地。王鹦鹉被拉着踉跄了几步,她回头望向芙蕖,眼中满是无奈和担忧,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刘休龙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芙蕖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与绝望。 ....... 刘休龙松开王鹦鹉的手,眉头微微皱起,语带关切却又不乏严厉地说道:“东宫的人对你如何,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这个傻丫头,还是不要搭理的为妙。那些人心思深沉,你与他们纠缠不清,只怕会引火上身。” 王鹦鹉抬头看着刘休龙,心中五味杂陈,低声说道:“殿下,我明白您的好意,只是……” 刘休龙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嫉妒和不甘,内心的话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你总是这么善良,大哥现在女人已经好几个了,还会缺你一个吗?以后只会更多,他不过是在利用你,就像利用其他那些女人一样。你就不能把心思从他身上挪开吗?你何必为了他,去与东宫的人有所交集,吃的亏难道不多吗。” 王鹦鹉闻言,心中一震,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她并非不明白刘休龙的话,但内心深处,仍对皇太子抱有一丝幻想和期待。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殿下,您多虑了,我……我只是想在这宫中安稳度日,不想卷入太多的纷争。” 刘休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心疼又有无奈。他知道,王鹦鹉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并非轻易能够改变。但他仍忍不住提醒道:“你越是如此,越容易被人利用。记住,在这宫中,唯有自己强大,才能真正保护自己。” 王鹦鹉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已如乱麻一般。她知道,刘休龙的话不无道理,但感情之事,又岂是理智所能完全控制的。她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挣扎之中,而刘休龙在一旁,心中嫉妒之火暗暗燃烧。 第372章 行刺 秋霜浸透的芦苇荡里,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她眯起眼,看着鎏金朱漆的车辇破开晨雾,车帘缝隙里隐约可见黑色玄衣——是刘义隆! “终于来了。”她勾起嘴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弓箭,那弓箭的木质部分被她的手心汗水浸得有些发滑,但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 随着一阵轻微的地面震动,远处尘土飞扬,一列车队缓缓出现。她知道,那是刘义隆的车架。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如同一头等待猎物的豹子,隐匿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车架越来越近,那华丽的装饰和威严的气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颜如玉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顶最为显眼的轿撵,那是刘义隆的所在。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心中默念着:“刘义隆,你的死期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涂满了易燃油脂的火箭,搭在弦上。她的手臂用力拉满弓弦,那弓弦紧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吟。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决绝,对准了刘义隆的轿撵,猛地松开了手。 火箭如同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火尾,朝着轿撵呼啸而去。空气被火箭划破,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轿撵周围的侍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火箭就已经射中了轿撵的一角。瞬间,火焰熊熊燃起,轿撵被火光吞噬。 “抓刺客!有刺客!”侍卫们惊恐地大喊起来,他们慌乱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刺客的藏身之处。而颜如玉却早已准备好了第二支火箭。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坚定的杀意。 她再次拉满弓弦,瞄准了那已经混乱的车队。她的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仿佛看到了刘义隆在火焰中痛苦挣扎的画面。她咬牙切齿地想着:“刘义隆,我要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二支火箭又飞射而出,这一次直接射向了轿撵,火焰再次升腾而起,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整个车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颜如玉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 侍卫们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拔剑护驾,高声呼喊:“保护陛下!”他们如潮水般涌向颜如玉的藏身之处,尽管混乱,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很快组织起防御阵型。 颜如玉眼见火箭并未击中目标,心中涌起一阵惊愕。她万万没想到刘义隆竟不在那顶显眼的轿撵之中。“怎么可能?情报怎会出错?”她一边迅速后退,一边在心中咒骂。但她深知此刻已无退路,必须拼死一搏,或是全身而退。 “刘义隆 你如此狡猾。”颜如玉咬牙切齿,再次搭箭上弦,瞄准了车队中另一辆看似普通的轿撵。她心中祈祷这次不要再失误,否则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然而,侍卫们的反应比她想像得更快。数名侍卫跃起,用盾牌挡下了她的火箭。火花四溅,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刺耳。颜如玉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已失去最佳机会。 颜如玉虽身形敏捷,但终究难敌众多侍卫的围攻。一支箭射中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她的衣裳。她咬紧牙关,强忍疼痛,继续飞奔。每一步都显得艰难,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绝不能落入刘义隆手中。 颜如玉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巧妙地躲避着侍卫们的追击,朝着预定的安全屋奔去。 终于,在黄昏,她成功甩开了追兵,躲藏起来。 丹阳行宫 士兵们灰头土脸地回到刘义隆面前,卜天与跪地禀告:“启禀陛下,刺客狡猾至极,虽末将等奋力追击,仍被她逃脱。请陛下恕罪!” 刘义隆闻言,脸色铁青,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刺客都抓不住,朕养你们何用,居然那刺客是个女的!”他怒吼道,声音在行宫中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然后冷声道:“传朕旨意,全建康城即刻戒严,挨家挨户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给朕找出来!任何人胆敢窝藏刺客,一律格杀勿论!” 卜天与冷汗直冒,连忙应道:“遵旨!”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等失职,请陛下责罚。” 刘义隆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侍卫们,道:“朕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给朕抓到那个刺客” 卜天与身子一震,额头触地,声音颤抖:“臣遵旨,谢陛下开恩。” 第373章 刺客(二)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挨家挨户地搜,别放过建康任何一个角落!”官兵一脸冷峻,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如炬,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仿佛能穿透这沉沉夜幕,看穿一切隐匿的阴谋。 侍卫们踢开了一家又一户的大门。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何要这般搜查?”一位老妇人颤抖着声音问道,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少废话!有刺客潜入了建康,道路刺杀主上,要是胆敢窝藏,株连九族!”士兵呵斥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另一队侍卫闯进了一户富商家中,粗暴地将屋内的物品翻得乱七八糟。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放肆!”富商怒不可遏地吼道,脸涨得通红。 “我管你是谁!搜捕刺客是主上的旨意,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士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指挥手下搜查。 而在城中的一个小巷子里,颜如玉正藏身于一间废弃的柴房中。他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心跳如鼓点般急促。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夜色如磐,建康城内灯火摇曳,侍卫们的靴子重重地踏在石板路上,扬起阵阵尘土,他们挨家挨户地搜寻着刺客的踪迹,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肃杀与惶恐之中。 鲜血浸透了黑衣,将她本就苍白的面容衬得更加凄美。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逃到了张旿家中。 张旿在打开门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语塞:“这……你这是……”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眼前的颜如玉,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温婉女子,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亡与危险的气息。 颜如玉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逃亡的路上消耗殆尽。她的眼神中交织着痛苦、绝望与一丝恳求,那是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挣扎。此时的颜如玉,看向张旿和郑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求:“别………我……” 张旿没有丝毫犹豫,虽然他贪财好色,但他猛地一把将颜如玉拉进屋内,迅速关上了门,动作中带着一丝慌乱与谨慎。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外面追兵的喧嚣声在逐渐靠近。他望着颜如玉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愤与冲动,一种想要保护这个陌生女子的强烈欲望在他胸中激荡。他知道,这一刻,他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预知的巨大风波之中…… 屋内的郑氏,刚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她本是想过着平淡无波的生活,却不想命运如此捉弄,让她卷入这无尽的纷争之中。“啊!”郑氏发出一声惊呼,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她看着满身是血的颜如玉,又看了看惊愕不已的张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郑氏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惊恐万状地指着颜如玉,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你……你……我就知道,一个奚官的奴婢,怎可能这般简单!如今,咱们可都要因你陷入诛九族的灭顶之灾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深深的怨恨,仿佛要将颜如玉生吞活剥。 张旿的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颜如玉那狼狈却又透着别样韵味的身上,这让郑氏更是怒火中烧:“你看看你,都到这般田地了,还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跟着你丢了好日子,去送死!” 张旿见状,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地制止她:“你小声些!莫要将事情闹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一边是妻子的咆哮,一边是那让他牵肠挂肚的颜如玉,内心充满了无奈与焦虑。 颜如玉强撑着身体,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虚弱却又无比坚毅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静与果敢:“郑氏,你尽管可以去报官。但你可曾想过,如今我们已如蚂蚱一般,被拴在了同一根绳子上。若我出了事,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安然无恙吗?” 郑氏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震,她知道颜如玉所言非虚。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颜如玉,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颜如玉转头看向一旁的小翠,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小翠,快给我找身干净的衣服来。” 小翠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担忧:“颜姊姊,你伤得这么重,我这就去屋子里给你拿!”说着,她转身匆匆跑开。 张旿也在一旁连连附和:“对对对,先给她处理伤口要紧,总不能让她就这样流血不止。” 颜如玉再次将目光转向郑氏,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郑氏,你若执意要去报官,那我敢保证,你绝对活不到见到官差的那一刻。好好想想这其中的利弊吧!” 郑氏被吓得浑身哆嗦,她知道颜如玉绝非在吓唬她,这个女人,为了保命,什么都做得出来。但她最终还是不得不将满肚子的怨恨和恐惧强行咽了回去。 颜如玉的动作敏捷而从容,她迅速换上干净的衣服,细致地将身上沾染的血迹擦拭干净,每一个动作都透出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她将沾满血迹的衣物紧紧握在手中,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走到灶火坑边,毫不犹豫地将它投入燃烧的火中。那血衣在火舌的舔舐下瞬间化为灰烬,仿佛一切罪证也随之消散。完成这一切后,颜如玉轻轻拍了拍手,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神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站在一旁的郑氏却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她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地看着颜如玉,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宣泄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但就在她刚要开口的瞬间,一阵急促有力的官兵敲门声骤然响起,如晴天霹雳般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郑氏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住,眼睛惊恐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内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屋内原本就紧张压抑的氛围因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而变得更加凝重,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颜如玉也是一惊,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她咬着牙,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她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她必须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危机。 张旿慌乱地望向颜如玉,不知所措地说道:“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是来抓你的!”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大家别慌,先去看看情况,或许……或许只是例行检查。” 张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当他走到门口,颤抖着伸出手准备开门时,他的手又不自觉地缩了回来,内心的恐惧让他犹豫不决。 “怎么办?真的要开门吗?”张旿回头望向颜如玉,眼中充满了求助。 颜如玉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说道:“开吧,躲是躲不掉的。但我们一定要沉着冷静,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张旿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门。只见几个全副武装的官兵站在门口,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威严与警惕。 “何人?为何深夜敲门?”张旿强装镇定地问道,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为首的官兵冷冷地打量了张旿一眼,然后大声说道:“我们是官府的人,接现在要搜查你们家!” 听到这里,张旿和屋内的其他人心中都是一沉,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到了极点…… 张旿颤抖着双手,缓缓拉开那道沉重的木门,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映照出门口官兵冷峻而威严的面容。他们身披铁甲,手握寒光凛冽的长枪,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警惕与肃杀之气,让张旿心中猛地一颤,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大人?为何深夜敲门?”张旿强装镇定,声音却如风中残烛,微微颤抖,几欲破碎。 为首的官兵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张旿,那眼神中满是审视与不屑,仿佛已将张旿看穿:“我们是官府的人,接到紧急命令,刺客行刺主上未遂,全建康搜查,现要搜查你们家!”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张旿和屋内众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空气仿佛凝固,屋内的温度骤降,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心跳声,仿佛死神正悄然逼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颜如玉闻言,心中虽如翻江倒海,表面却强作镇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拖着因伤口疼痛而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上前,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呐,您瞧我们家,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整日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劳碌,哪敢招惹那等天大的麻烦呀!窝藏刺客,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我们哪有这胆子!” 她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生怕露出一丝破绽。那伤口疼痛如刀割,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但她只能强忍着,不敢有丝毫表露。 一旁,一名经常光顾的士兵见状,忙上前一步,为颜如玉等人说话:“大人,小人经常来这家店铺吃饭,店主和伙计们都是老实本分之人,就这四个人,小人全都认识。他们平日里安分守己,断不会干出窝藏刺客之事呀!” 为首的官兵闻言,眉头微皱,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见确实并无异样,心中疑虑稍减。颜如玉见状,忙不迭地赔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讨好:“是是是,大人,这位小哥说得极是,小店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哪敢干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呀!” 那官兵沉吟片刻,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颜如玉,仿佛要洞察她内心的秘密。颜如玉心中暗暗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笑脸,内心却是七上八下,如坠冰窟。 终于,那官兵轻哼一声,挥了挥手:“既如此,今日便不打扰了。但你们也不可掉以轻心,若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务必立即报官!” 言罢,官兵们纷纷转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张旿与颜如玉等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屋内虽仍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但比起方才的生死攸关,已是好了许多。然而,众人皆知,今夜虽侥幸逃脱,但前路依旧未知,危机或许并未真正解除,心中的担忧如影随形,难以消散。 官兵们离去后,屋内的气氛依旧沉重得如同被乌云笼罩。张旿缓缓关上门,那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仿佛在叹息。他背靠着门,身体微微颤抖,汗水沿着脊背缓缓流下,浸湿了他的衣衫。 第374章 刺客(三) 秋风凛冽,带着丝丝寒意,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街道上打着旋儿,街道两旁,官兵们身着厚实的秋冬戎装,神色冷峻地巡逻着。一名官兵手持一张女子的画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尤其是女人。 “大人,小人真的是良家女子,您可不能冤枉我啊!”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满脸惊恐,声音颤抖地苦苦哀求,试图挣脱官兵那如铁钳般的大手。 官兵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粗暴地推搡着女子,“少废话,是不是刺客,等到了官府自然会有分晓!” 张记面馆内,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桌稀稀拉拉的食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食客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啧啧,我听说这次刺杀主上的竟然是个女子,胆子也太大了,连主上的轿撵都敢烧。” “可不是嘛,听说建康城的关口现在盘查得可严了,生怕刺客跑了。” “唉,这兵荒马乱的,出个门都不安心。” “听说官兵又在城门口抓了几个可疑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个女刺客有关。”一个食客小声说道。 另一个食客接口道:“这建康城现在风声鹤唳的,谁也不敢大意。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就能在城里躲这么久?” “是啊,听说官兵这次可是来真的,挨家挨户地搜查,简直就像篦头发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位食客压低声音,神情紧张地补充道。 “哼,这么严密的盘查,那女刺客还能藏身何处?怕是早就逃出城去了吧。”另一食客摇头,满脸疑惑。 颜如玉的手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擦拭着手中的桌子,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每一个字。 “那可不一定,你没听说吗?有人说看见一个身形酷似画像上女刺客的人,就在城西那边出现过,说不定她还真有本事,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藏着呢。”最先开口的食客神秘兮兮地透露。 “哎呀,这要是真的,那咱们可得小心了,万一哪天不小心撞上了,那可麻烦大了,诛九族的大罪呀。”旁边的食客脸色煞白,显然被这话吓得不轻。 颜如玉一边听着食客们的议论,一边暗自咒骂刘义隆的官兵:“一群无用的蠢货,找了五天都没找到老娘,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但那笑容却显得无比勉强,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将菜肴轻轻放在食客桌上,动作虽轻柔,但双手却微微颤抖。 餐馆内,气氛依旧压抑而沉闷。一个常来吃饭的食客看到颜如玉,眼前一亮,随口问道:“颜氏,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好些日子没见着你,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颜如玉心中一紧,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掩饰住内心的慌乱,轻声回应说:“哦,是老家吴兴有点急事,非回去处理不可。这不,刚忙完就赶紧回来了,后厨还缺人手,我就继续帮忙烧火了。” 那食客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这世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平安回来就好,你要是晚几天,估计建康都出不去。”颜如玉感激地笑了笑。 颜如玉刚踏入后厨,张旿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满脸关切地小声说道:“小玉,你快歇着吧,这段时间就别抛头露面了。城里风声太紧,官兵到处都在抓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这.....。” 颜如玉感激地看了张老板一眼,不知道为何心中暖流涌动,低声回应道:“张老板,谢谢您的关心。我没事的,我会小心的。” 张旿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可别逞强。” 第375章 刺客(四) 建康城,这几日宛如一座被阴霾笼罩的孤城,风声鹤唳,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街道上,官兵们,张记面馆店门半掩,食客寥寥无几,生意冷清得让人心生寒意。 面馆内,郑氏坐在柜台后,双手不安地绞着围裙,眉头紧锁,那张原本圆润的脸庞如今已布满了愁容。她的目光不时透过窗户的缝隙,紧张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每有官兵走过,她的心便猛地一紧,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艰难。 郑氏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忙碌的颜如玉身上,颜如玉正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她知道颜如玉是个朝廷钦犯,随时可能将她的生活炸得粉碎。 夜晚,郑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白日的憋屈和恐惧在黑暗中不断放大,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终于,在疲惫与恐惧的双重夹击下,她陷入了不安的梦乡。 在梦中,她被一群官兵围住,那些人面目狰狞,手持利刃,口中喊着:“逃犯的同谋,抓起来!”她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拼命地摇着头,口中不断呼喊着:“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没有罪!” 睡梦中的呼喊声惊醒了身旁的丈夫。张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只是个梦,没事的,没事的。”郑氏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颤抖着声音说:“我害怕,我每天都好害怕,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张旿看着郑氏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万分不忍。他叹了口气,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心里也苦,可是咱们已经上了船。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过阵子就没事了。” 郑氏听了丈夫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报官,可心里的恐惧和愧疚却如影随形,让她日夜不得安宁。她哽咽着说:“每天都担惊受怕的,我这心都快承受不住了。” 张旿迷迷糊糊的说“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开门做生意呢。” 天刚蒙蒙亮,郑氏便早早地醒来,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头顶的床帐,心中充满了忐忑。窗外,建康城的街道上传来了阵阵喧闹声,那是官兵们又在搜街了。郑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坐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连忙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只见一队官兵正朝着面馆的方向走来,他们的步伐沉重而整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郑氏的心上。郑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的手紧紧抓住门框,指节都泛白了。 随着官兵们越来越近,郑氏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颜如玉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害怕官兵们会发现颜如玉的身份,害怕自己会被牵连进去,害怕从此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当官兵们从面馆门前走过时,郑氏甚至不敢呼吸,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发出声音。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官兵们,直到他们走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时,郑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她的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脸上满是冷汗。 郑氏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每一次跳动都震动着她的灵魂。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颜如玉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轻轻走到郑氏身边,柔声说:“没事吧?我看您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她便伸手想要扶住郑氏。 郑氏却猛地一甩手,将颜如玉的手打开,语气生硬地说:“不用你管!”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戒备。 郑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她心中的恐惧却让她无法冷静下来。她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那颗狂跳的心却仿佛要冲破胸膛。她知道自己不能暴露内心的脆弱,尤其是在颜如玉这个“朝廷钦犯”面前。 颜如玉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尽管郑氏的话语充满了敌意,但她并没有放弃关心郑氏的打算。“郑氏,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的身体更重要。你这样心悸,可不是小事,如果不及时治疗,真的会出大问题的。”颜如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郑氏却并不领情,她冷冷地瞥了颜如玉一眼,眼中满是怨恨。“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这样吗?你就是一个灾星,自从你来了之后,我的生活就全乱了。我现在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这都是因为你!”郑氏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 颜如玉被郑氏的话刺痛了,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真的没有恶意。你的身体不好,我会医术,我可以帮你。” “哼,你会医术?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我才不会相信你这个朝廷钦犯的话。”郑氏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郑氏看到颜如玉的样子,心中也有一丝不忍,但她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却让她无法软化态度。她转身背对颜如玉,不再说话,只是那颗心悸的心依然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 郑氏倚在柜台旁,望着窗外如狼似虎的官兵又一次踏过青石板路,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早已洗得发白的围裙。这些日子她像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面色青白如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来碗阳春面。\"熟悉的招呼声让郑氏浑身一震。她抬头望去,却见官兵小队已踏着晨露逼近面馆。为首的校尉腰间佩刀在晨光下泛着冷芒,她甚至能看清刀柄上狰狞的饕餮纹。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郑氏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第376章 搜捕 郑氏倚在柜台旁,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指仿佛失去了生命般,无意识地绞着那早已洗得发白的围裙。这些日子以来,她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面色青白得如同冬日里最惨淡的纸张,眼窝深陷进去,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光芒。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那校尉的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郑氏感觉仿佛有千斤巨石猛地压在了自己的头顶。她的脖颈僵直着,缓缓回头望去,只见颜如玉正在那里不慌不忙地烧水下面,那青白色的手腕在晨光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与她此刻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士兵的目光像刀子般锐利,在颜如玉身上刮过,每一道目光都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郑氏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擂鼓般的轰鸣,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她的灵魂,让她的恐惧不断加剧。 一个士兵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头,粗声粗气地说道:“店家,来碗面,愣着干啥呢?”郑氏的身体猛地一震,心中猛地一紧,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脏。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恐惧。她努力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而颤抖:“好,我……我这就来,马上,马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她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祈求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现实却如冰冷的铁壁一般,无情地将她围困。她试图挪动脚步,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无法移动。就在她拼尽全力想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那极度的恐惧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她的心灵。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失去控制,意识也在一点点地消逝。最终,命运无情地夺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那无尽的恐惧吓死了。 郑氏倒下的那一刻,那煮面的锅还在火上滋滋地响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弥漫在空气中,却再也无法温暖她那已经冰冷的身躯。校尉和士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郑氏那扭曲的面容和她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就像是一幅恐怖的画面,永远地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噩梦。 一个顾客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颜如玉也惊慌失措,没想到郑氏心里这么脆弱,强装镇定地说道:“我……我。” 周围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唉,真是祸从天降啊!”“谁说不是呢,人生真是无常。”张旿跑出来,看到郑氏的尸体,嚎啕大哭:“怎么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早上还好好的” 一个士兵不耐烦地辩解道:“我们可没动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碰到这种事。” 将军卜天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怒吼道:“你们这些废物!我要的是刺客,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吃吃喝喝!”颜如玉立刻挤出几滴眼泪,假装抽泣着说:“将军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家老板娘只是动作慢了一点,没想到就遭遇如此,呜呜呜……”她一边哭一边偷瞄着卜天与的反应,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脱身。 路人们不满地小声议论:“就是啊,天天抓刺客,把大家都搞得人心惶惶,简直是扰民!” 卜天与看着周围百姓们议论纷纷,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骚动。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试图以平和的语气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今日之事实属意外,本官也深感痛心。在此,我承诺会妥善处理郑氏的后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递给张旿,继续说道:“这些银子,你且拿去为你的妻子置办一口棺材,好好操办后事。若有其他难处,也可再来找我。”张旿接过银子,泪水再次涌出,他哽咽着说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卜天与又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大声说道:“各位,本将军定会查明此事,给大家一个交代。也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以免扰乱军心民心。”百姓们见状,纷纷离开。 卜天与见局势有所缓和,便带着士兵们离开了面馆,继续他们的搜查任务。而颜如玉则在一旁,暗暗观察着这一切,心中仍在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她知道,虽然眼前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必须小心行事,以免引火烧身。 颜如玉在一旁偷偷观察着局势,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似乎逃过了一劫。她决定趁着混乱,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她假装继续忙碌起来,收拾着店里的残局,实则却在寻找机会开溜。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面馆内只剩下张旿和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压抑的气息,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无比。颜如玉知道,她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一旦事情败露,她也将难逃干系…… 第377章 逃亡 颜如玉与小翠静立在郑氏漆黑冰冷的棺木之前,三日施灵,周遭唯有袅袅升起的香烟、供奉着的盘水、干饭、散发着醇香的酒脯,还有那盘中红艳的槟榔,显得格外刺目。 张旿颤抖着双手,缓缓将一盘槟榔置于棺前,转身望向颜如玉,眼中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问道:“如玉,我妻子好端端的,怎就突然离世了?这到底是为何啊?”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戚,在这寂静的灵堂中回荡,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棺木,唤醒逝去的灵魂。 颜如玉轻轻叹了口气,那眼神中似有万语千言,却又难以言说。她微微上前一步,轻声安慰道:“生无常啊,世事难料。有些祸福,总是来得突然,我们无法阻挡。”她的声音柔和,可那话语背后,却似隐藏着更深不可测的秘密。 张旿却不依不饶,猛地转身,对着郑氏的棺材咆哮起来:“胡说!自从我遇到你,就像我妻子说的那样,生活全毁了!我张旿虽不是正人君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可那时见你漂亮,动了歪心思,也是我一时糊涂。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你居然敢行刺主上,大逆不道!行刺也就罢了,我念在你可怜,还是收留了你。结果呢?我妻子,呜呜呜呜……”他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双拳紧握,身体因悲痛而剧烈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颜如玉心中暗忖,她清楚张旿的妻子是死于心悸,可此事万万不能让他知晓。她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却对她唯命是从的张旿,心中盘算着,如今他们已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何不利用到底,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呢?于是,她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说道:“张老板,当时那些顾客也都看见了,是那个士兵恐吓你老婆,她一时惊吓过度,这才……这也不能全怪我吧,是那士兵太过凶狠无礼。” 她的这番话,犹如在张旿本就混乱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张旿听着,心中虽仍有疑惑,可在那极度的悲痛和颜如玉的巧言令色之下,渐渐有些迷失了方向,只觉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是自己命运的悲剧,而眼前的颜如玉,似乎成了他在这绝望之中唯一的依靠。他的眼神从愤怒转为迷茫,又从迷茫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的妥协,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呆呆地立在那里,任由那悲伤与绝望将他吞噬。 颜如玉看着张旿沉浸在悲痛中,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张老板,如今这秘密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小翠自是不会多言。逝者已矣,我们还是得为活人着想。依我之见,将尊夫人安葬之后,我们离开建康,远走他乡,方能避开这无尽的麻烦。” 张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拿起一把纸钱,缓缓抛向燃烧的香火中,灰烬随风飘散,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飘忽不定。“谈何容易啊,我回京口老家种地吗?那你呢,你又作何打算?” 颜如玉微微沉吟,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说道:“我打算去徐州或者豫州,那里或许能有我容身之处,也能寻得一线生机。” 张旿听了,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决绝,“也只能如此了。建康已不再是我们的安身之所,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一走,便是背井离乡,前途未卜啊。” 他转身望向郑氏的棺材,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妻子的愧疚,也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带着满心的伤痛与不舍,跟随颜如玉的脚步,踏上这条未知的旅途。在这乱世之中,他们如同飘零的落叶,被命运的狂风卷向不可知的远方…… 几天后,一位常客走进张旿的店铺,见店内一片凌乱,张旿正忙着收拾行李,便好奇地上前问道:“张老板,您这是不打算继续开店了吗?” 张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缓缓摇了摇头,“开了又能怎样?妻子已经不在了,这建康城,也没了我的心安之处。” 顾客微微皱眉,不解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张老板,您还年轻,再娶一个也不是难事呀。” 张旿苦笑着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还是回老家吧,也只有这样了,远离这是非之地,寻个清净。” 顾客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提醒道:“听说现在还没抓到那个行刺的刺客,城里可能还会有盘查,您可得小心些。” 张旿闻言,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颜如玉、张旿和小翠三人来到城门口,只见官兵严阵以待,正在逐一盘查出城的行人。颜如玉迅速调整状态,低下头,脸上流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官兵走近,颜如玉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柔弱而哀婉:“大人,小妇人家里遭了难,如今不得不随夫君逃离此地,求大人行个方便。”她说着,微微侧身,露出与张旿看似亲密的站位,故意营造出夫妻共同患难的假象。 那官兵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颜如玉和张旿之间来回扫视,见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见张旿虽神情紧张但并无异常,便信了几分。颜如玉偷偷瞥了一眼那悬赏画像,心中忍不住暗自发笑,画像上的女子虽与她有几分神似,但细节之处却大相径庭,若非知情之人,实在难以将她认出。 官兵见他们不像可疑之人,又见颜如玉如此可怜,便未多加刁难,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颜如玉依旧保持着那份哀婉与柔弱,张旿也在一旁配合,点头哈腰地应答着。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下一个。”官兵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催促道。 颜如玉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福身,道了声谢,便与张旿、小翠匆匆离开了城门。待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官兵没有跟上来后,颜如玉才轻轻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小翠在一旁,虽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了一丝轻松的气氛。三人继续前行,而那悬赏画像和官兵的盘查,仿佛一场闹剧,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377章 逃亡(二) 秋阳透过含章殿的雕花窗棂,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殿内浓重的滞闷。刘义隆坐在龙椅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卜天与跪在左侧,甲胄上的鳞片沾着些尘土,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他弟弟卜天生则跪在右侧,额角缠着绷带——那是前几日追刺客时划伤的。 “陛下息怒……”卜天与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结滚动着,“末将和弟弟已调动,盘查……张泓之已带人守死了秦淮河渡口,朱道钦在查城内所有民户,那女刺客纵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定然插翅难飞……” “盘查?”刘义隆冷笑一声,起身踱到他们面前,黑色的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沉水香,却掩不住他语气里的冰,“那刺客怎么就抓不住?还是个女子!你们兄弟一个善射,一个善搏,合起来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捞着! 卜天生急得额头冒汗,刚要开口,被卜天与暗中拽了一把。哥哥朝着弟弟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莫要冲撞圣驾,随即重重叩首:“末将无能,让陛下受惊,罪该万死……只是那女子身法诡异,实在……实在邪门。” 刘义隆转身背对着他们,声音里淬着冰,“再给你们三日,抓不到那女刺客,就提着你们兄弟俩的脑袋来见朕! 卜天与拽着还想张口的弟弟,两人踉跄着起身,甲胄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像一串丧气的丧钟。刚走到殿门口,就撞见了倚在廊柱上的武陵王刘休龙。 刘休龙穿件石青锦袍,手里转着颗鸽血红的玛瑙珠子,见他们出来,嘴角挑出一抹笑:“哟,卜大将军这是查完案子了?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建康城的地砖怕是都被你们刮薄了半寸吧?” 卜天与脸色一僵 “殿下取笑了。”他低头想走,却被刘休龙拦住。 “取笑可不敢,听说将军这几日箭术大增,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卜大将军射术天下无双,怎么偏偏射不中那女刺客?” “殿下有所不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咬牙的意味,“那女子身法太妖,足尖点在琉璃瓦上连个响都没有,倒像是……倒像是踩着风走。” 刘休龙他斜睨着卜天与,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三日后,本王倒是好奇,你打算拿什么出来?” 卜天与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后颈的冷汗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凉得像冰——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死局?那女刺客的身法根本不是寻常人能追得上的,这三日限期,分明是催命符。 “殿下……”他刚挤出两个字,就被弟弟抢了先。 卜天生道:“武陵王殿下!您可得帮帮我大哥啊!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那妖女跟泥鳅似的滑,我们兄弟俩熬得眼睛都红了,连梦里都是黑衣影子,再这么下去,不等陛下降罪,我们就得先累死在街头了!” 刘休龙看着卜天生忽然嗤笑一声:“这有何难?” 卜天与兄弟俩同时抬头,眼里迸出点光亮,像暗夜里的火星。 “大牢里,死囚多的是。”刘休龙慢悠悠地说,目光扫过卜天与紧绷的侧脸,“女牢里,随便挑个身形瘦些的,夜里提出来,往她脖颈上划几道剑伤,再换上身黑衣——到时候呈上去,说是追袭时格杀的,谁能辨出真假?” 卜天与的脸“唰”地褪尽血色,手背青筋猛地暴起。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稳住神:“殿下……这、这是欺君……” “欺君?”刘休龙挑眉,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抓不到人才是真欺君。到时候陛下龙颜大怒,你兄弟俩的人头挂在朱雀航上,风吹日晒的,难道就体面了?” 卜天生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磕头:“殿下说得是!是这个理!大哥,咱们就依殿下的法子吧!总比掉脑袋强啊!,实在过意不去,哪些钱财了事吧” 卜天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褪了些,只剩下片灰败。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可三日之限如悬顶之剑,他别无选择。 “末将……谢殿下指点……”他声音哑得像破锣。 第378章 沈婕妤 铜鹤香炉里的沉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蜷着往上飘,被殿门漏进的风打散。刘义隆站在窗前。 “还没消息?”他头也没回,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顺喜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回、回陛下,禁军还在搜……” “滚!”刘义隆猛地转身,案上的砚台被他扫到地上,墨汁泼了一地,像滩凝固的血。“都给朕滚!” 内侍宫女们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刚掩上殿门,沈婕妤抱着件披风进来了。她脚步放得极轻,可锦缎摩擦的窸窣声,在这死寂里还是格外清晰。“陛下,秋夜凉,披上吧。”她把披风往他臂上搭,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就被他狠狠甩开。 披风落在地上,绣着的金线在昏暗里闪了闪,像条死了的蛇。沈婕妤吓得往后缩了缩,脸色瞬间白了:“陛下…… 沈婕妤吓得端着的蜜水盏在托盘里晃了晃,银匙撞得玉盏轻响。她来时特意挑了件月白襦裙,想让他看了能宽心些,此刻却只觉得这颜色衬得自己指尖愈发冰凉。“陛下,夜深了,喝口蜜水润润喉吧。”她把托盘举得稳些,裙裾扫过冰凉的金砖,“禁军们定是卯足了劲在搜,许是刺客藏得深……” “藏得深?”刘义隆猛地转头,烛火在他瞳孔里炸开两簇火星,“深到能在朕的寝殿梁上留半截箭羽?沈婕妤,你这话是说朕的禁军都是瞎子,还是说朕这皇帝当得窝囊?” 玉盏“哐当”坠地,蜜水泼在她鞋面上,黏糊糊的甜香混着碎裂的玉声漫开来。沈婕妤膝头一软,直直跪在碎玉片上,尖锐的疼从膝盖钻上来,她却顾不上揉,只是拼命往他脚边挪了半寸,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妾不是!妾是怕陛下气坏了身子……妾笨,说错了话。” 她抬起头时,鬓边的珍珠花钿掉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着,像只濒死的蝶。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肿得像两颗桃子,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巴,滴在地上的燕窝渍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恕罪?”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在朕气头上说这种浑话,你当朕的龙颜是纸糊的?”他后退一步,扬声喊,“来人!” 殿外的内侍们鱼贯而入,见地上跪着的沈婕妤和满地狼藉,都吓得噤若寒蝉,头埋得快碰到胸口。 沈婕妤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她知道这声“来人”意味着什么。她疯了似的往前爬了两步,膝头碾过碎瓷,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抓住刘义隆的袍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陛下!妾错了!真的错了!”她的声音凄“妾伺候陛下十年了... “够了!”刘义隆抬脚想甩开她,却被她抓得更紧。那双手平日里抚琴弄箫,柔软得像团云,此刻却带着决绝的力道,攥得他袍角发皱。 “陛下!”她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是努力想看清他的脸,“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妾这一次!妾再也不敢乱说话了!臣妾……妾给您磕头了!” “陛下饶命!妾真的没那个意思!是臣妾嘴贱,是妾糊涂!求陛下看在……看在十一皇子的份上,饶妾这一次吧!”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地上的墨汁,在脸上淌出两道黑痕,“荣期年纪小……他要是没了妾,该怎么办啊?陛下!”提到刘休景,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声音里全是绝望。 刘义隆的脸色却没缓和半分,反而更沉了。他看着地上哭得几乎晕厥的女人,想起那个总爱躲在她身后、怯生生拉着她衣角的刘休景,心头那股火竟烧得更旺。 “荣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像冰,“荣期他就是有你这样的蠢妇做阿母,才学不会半点沉稳!整日里跟你一样,只会哭哭啼啼!” 沈婕妤的哭声猛地顿住,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额头上的红痕沾着墨渍,看着狼狈又可怜。“陛下……”她喃喃地念着,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沈婕妤瘫在地上,冰凉的金砖透过薄薄的寝衣渗进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发疼。刘义隆那句“蠢妇”像把淬了冰的凿子,狠狠砸在她心上,把她最后一点侥幸都凿得粉碎。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淌,混着额角的血痕,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污浊的痕。 她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妾这一死,原是活该。可妾……妾还想再看看他,就看一眼……看他今晚睡得安不安稳,看他明天醒了,会不会哭着找阿母……” 她往前膝行了半步,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满地的墨渍和尘土,却顾不上半分体面,只是死死盯着刘义隆的鞋尖,声音里带着哀求,还有种近乎卑微的绝望:“求陛下开恩……让妾再抱抱他,亲亲他的额头……求陛下了……”  沈婕妤眼泪又涌了上来,糊住了视线。“看完他,妾就……就乖乖领罪。求陛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哪怕……哪怕隔着窗纸看一眼影子也行啊……陛下,荣期他……他是您的骨血啊…… 刘义隆的脸色依旧冰冷,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声音硬邦邦的:“还愣着干什么?想看就去看,别在这里碍眼。” 沈婕妤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她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地而麻木刺痛,刚站直身子就踉跄了一下。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对着刘义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再次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陛下!谢陛下开恩!”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的哭腔,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妾……妾看完孩子,就……就会回来领罪,绝不拖延,绝不惹陛下烦心。” 刘义隆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烦人的东西。 第379章 沈婕妤(二) 宣训宫 沈婕妤扶着门框站了片刻,指尖把绢帕攥得发皱,才深吸一口气。 “阿母!”刘休景听见动静,立刻支棱起小脑袋,藕节似的胳膊从锦被里伸出来,朝她挥了挥。荣期刚醒,眼皮还耷拉着,小奶音黏糊糊的,像裹了层蜜。 沈婕妤快步走过去,膝盖刚挨着榻沿,就被小家伙扑进怀里。他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带着刚睡醒的热气:“阿母方才去哪了?荣期醒了没见着你,怕。” 沈婕妤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差点落下泪来。她赶紧收紧手臂,把孩子抱得紧紧的,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柔得像浸了水:“阿母去给荣期拿糖糕了呀。”她腾出一只手,从袖袋里摸出块蜜渍金橘,塞进孩子手里,“你看,是你爱吃的。” 刘休景的注意力果然被金橘吸引,小手指捏着那块橘黄色的糖,却没往嘴里送,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瞅她:“阿母脸上怎么有印子?”他伸出小胖手,软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角的红痕,“疼吗?” 沈婕妤的呼吸猛地一窒,慌忙偏过头,借着拢孩子衣襟的动作躲开他的手。“不疼。”她笑着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阿母方才走路不小心,撞着门框了。荣期以后走路可要当心些,别像阿母这样笨。” “哦。”刘休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她的脸,“阿母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他把糖往她嘴边送,“荣期的糖给阿母吃,阿母别哭。” 沈婕妤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孩子的发顶。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再转过来时,脸上又堆起笑:“阿母没哭,是方才进殿时,被风迷了眼。”她拿起孩子的小手,把那块糖塞进他嘴里,“快吃吧,甜着呢。” 刘休景含糊不清地说:“阿母,你今晚陪荣期睡好不好?荣期梦到大老虎了,刚才吓醒了都没见着你。” 沈婕妤的心像被钝刀子割着,一下下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等她走出这扇门,就再也不能抱着孩子睡觉,再也不能听他奶声奶气地喊阿母了。可她不能说,只能把孩子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遍遍地摩挲着:“好,阿母今晚陪荣期睡。”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起他听熟的调子。那调子本是轻快的童谣,被她唱得却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个字都像浸了泪。荣期没听出来,只是在她怀里蹭了蹭。 沈婕妤低头看着他熟睡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着淡淡的青影。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抖得厉害。“荣期啊……”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叹息,“阿母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哭鼻子,要做个勇敢的男子汉,知道吗?” 眼泪滴在孩子的脸上,荣期咂了咂嘴,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沈婕妤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看着自己的孩子了,从今往后,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她最后在孩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慢慢松开手,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寝殿。殿外的风很冷,吹得她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可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刘休景的呼吸渐渐匀了,沈婕妤坐在榻边,借着残烛的微光,一遍遍地描摹他的眉眼——挺翘的小鼻尖像刘义隆,抿着的嘴唇却像她自己。方才哄他时强撑的笑意早褪得干干净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孩子脸上半寸处,想碰,又猛地缩回,怕惊扰了他的梦。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疼到极致,竟生出些麻木的恨来。 刘义隆……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些苦涩的铁味。他曾在桃花树下把她揽在怀里,说她的眼睛像浸了春水的星子;也曾在荣期满月时,笨拙地抱着襁褓,笑得像个孩子。可如今呢?一句“蠢妇”,就判了她的死刑,连最后看一眼孩子的请求,都像是恩赐。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他的凉薄,恨他的无情,恨他连一丝旧情都不肯留。可那又能怎样?他是九五之尊,她不过是他掌心里的尘埃,捏碎了,也只当是拂去了碍眼的东西。 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荣期的额头,孩子的体温温热,烫得她眼眶发酸。“荣期,阿母要走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要好好听阿父的话,要学着懂事,别像阿母这样,笨嘴拙舌地惹人生气……以后跟别的阿姨要听话” 窗外的更漏敲了五下,天快亮了。 沈婕妤最后看了一眼孩子,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理好,又掖了掖被角,这才缓缓站起身。 她坐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发髻散乱,衣衫沾着墨渍和尘土,眼角的泪痕像两道丑陋的疤。曾几何时,她也是镜中花、水中月,被他捧在手心呵护的人。 “娘娘,时辰快到了。”门外传来内侍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催促。 沈婕妤没应声,只是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发丝在齿间断裂,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她寸寸断裂的心。她知道,等会儿会有人送来白绫,会有人看着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灰沉沉的天,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荣期还在睡呢,等他醒了,或许会忘了阿母的模样,或许会在奶娘的哄逗下,很快又笑起来。这样也好,忘了,就不会疼了。 风卷着乌云压过来,殿角的铁马发出沉闷的叮当当的风声。 第380章 沈婕妤(三) 沈婕妤的发髻早就散了,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就在这时,看见前方一个宫女提着食盒,正踩着水洼从御膳房方向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绿色宫装,袖口磨得有些发白,看着面生得很。可此刻在沈婕妤眼里,这张陌生的脸却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她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王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手里的食盒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住心神,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虽然衣衫湿透、形容狼狈,但发髻上残留的珍珠钗子、袖口精致的暗纹,都透着身份不凡。她连忙想屈膝行礼,嘴里刚要吐出“娘娘安”三个字,就被对方死死拽住了。 “娘娘,您这是……”王鹦鹉一脸茫然,挣了挣胳膊没挣开,只能顺着她的力道站稳,“奴婢眼拙,不知是哪位娘娘。您有话好好说,这样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不好。” “我没时间解释了!”沈婕妤急得眼眶通红,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他们要杀我,陛下……陛下要赐死我!你帮我躲一躲,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柴房、假山后面……只要别让他们找到!” 王鹦鹉更糊涂了,皱着眉道:“娘娘说笑了吧?您是宫里的主子,陛下怎么会……” “是真的!”沈婕妤猛地拔高声音,又怕被人听见,赶紧捂住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哭腔,“我还有个孩子,才几岁大,叫荣期……他不能没有阿母啊!”提到孩子,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就是说错了一句话,主上就动了杀心,我不想死,我还想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王鹦鹉看着她眼底那点绝望的光,又看了看她湿透的衣襟上沾着的泥点,她猛地攥紧王鹦鹉的手,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却又在刹那间松懈下来,任由手指无力地垂落。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满是哀求,像极了走投无路的困兽,声音颤抖着说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可你也是女人,你该懂……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丢下孩子?求你了,哪怕让我多活一个时辰,能再看孩子一眼……” 王鹦鹉望着她眼底那点绝望的光,又看了看她湿透的衣襟上沾着的泥点,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她犹豫着说道:“可是,娘娘,奴婢怎么才能救你呢?奴婢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婕妤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说道:“主上最念着文元皇后,这里是先皇后的寝宫。以前有人惹怒了陛下,还是皇后娘娘求情,我想,我想求皇后娘娘。” 王鹦鹉闻言,心中暗自叫苦,说道:“娘娘,可是皇后娘娘已经去世了,您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呀。” “死马当活马医,对对对!”沈婕妤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灵光乍现,“小宫女,你说的对。这样,如果侍卫发现我,你就冒充皇后娘娘,开那个窗子显灵……” 王鹦鹉闻言大惊,想起之前犯错,被刘义隆责罚,小命都不保了,犹豫着说道:“娘娘,这可是欺君之罪呀!奴婢……” 沈婕妤不等她说完,便连连磕头,哀求道:“小宫女,求你了,我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只想再见见自己的孩子。若你救了我,来世我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王鹦鹉看着她那绝望的模样,心中不忍,却又害怕承担欺君之罪。她咬着嘴唇,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娘娘,您这是何苦……”王鹦鹉的声音发涩,“先皇后已经去了八年,陛下对她的敬重里,更多的是念想。若是被拆穿了,别说救您,连我这小命,都得跟着遭殃。 沈婕妤又磕了个头,额头的伤口撞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我保证,绝不让你出事。”她喘着气,指节抠进泥地里,“侍卫要是来了,你就往那扇后窗躲,陛下若是问起,我就说是我自己糊涂,臆想着皇后娘娘显灵,你只需要在我求皇后娘娘的时候,打开门,跟你没关系。我这条命反正已经悬着了,大不了……大不了让陛下更恨我些,真的不会发现你的。” 沈婕妤抬起头,眼底的绝望里竟生出些孤注一掷的光:“你想想,陛下对先皇后那般敬重,就算起了疑心,也未必会立刻动怒。” 王鹦鹉咬着下唇,指尖捏得食盒边缘发白。她瞥了眼显阳殿的方向,檐角的灯笼在风雨里摇晃,光影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思。欺君之罪……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孩子连命都不顾的女人。 “娘娘,您起来吧,折煞奴婢了。”王鹦鹉终于松了口,声音低得像叹息,“泥里凉,仔细伤了身子。”她伸手去扶沈婕妤,指尖触到对方的胳膊,冰凉得像块冰。 沈婕妤愣了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抓着王鹦鹉的手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王鹦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往显阳殿的墙角努了努嘴,其实她也很害怕皇上:“不过娘娘,这事儿成不成,全看天意。若是真要了我的命……” “我给你立誓!”沈婕妤急忙打断她,抬手按在胸口。 第381章 沈婕妤(四) “娘娘!”顺喜从廊下冲出来,手里的拂尘都歪了,他一边给侍卫使眼色,一边往沈婕妤身边凑,“您这是何苦……跟奴婢回偏殿去。” “回偏殿?”沈婕妤转头看他,眼底的红血丝混着泪水,看着格外憔悴,“公公当我不知道?偏殿里等着我的,是那碗鹤顶红,还是三尺白绫?” 顺喜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娘娘,您这不是叫奴婢为难吗?禁军兄弟也是奉命行事,您若在这儿闹起来,谁都担待不起啊!” 沈婕妤的目光扫过侍卫紧绷的脸,忽然想起王鹦鹉。那小宫女此刻该躲在后窗下了吧?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赌了——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赌一份同为母亲的怜爱。 沈婕妤她望着顺喜,眼底的慌乱褪去些,反倒生出股破釜沉舟的平静:“公公,本宫不过是说错了几句话,惹得陛下动怒,心里委屈,想来先皇后殿前提提旧事,求她在天有灵,保佑荣期平安罢了,这也是本宫这个做阿母最后的心愿。 顺喜听得心头发酸,却只能叹气:“娘娘,主上正在气头上。您偏生跑到显阳殿来,这儿是先皇后这..” “文元皇后在世时最是公正,沈婕妤她忽然跪下去,额头抵着湿冷的门槛:“今日无罪就死,文元皇后若有灵,当知道!我沈氏若有半句虚言,就让天雷劈了我!只求您显灵,让陛下信我一回。!” 自皇后崩后门窗便一直关闭着。顺喜知道这也是沈婕妤的最后挣扎。 后窗下,王鹦鹉死死攥着窗棂,指节白得像雪。她扒着窗子缝往外看,正见沈婕妤嘴里还在喊“皇后娘娘救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放开我!我要见皇后娘娘!你们这群人,拦着本宫是什么意思——!” 沈婕妤尖利的哭喊像淬了冰的针,混着侍卫粗嘎的呵斥,王鹦鹉浑身猛地一颤,手里攥着的素色帕子“啪嗒”掉在地上。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墙角缩去,后背“咚”一声撞在堆着的旧屏风上,屏风上蒙着的灰簌簌落下来。 “欺君之罪……欺君之罪……” 这四个字像带了钩子,在她脑子里反复搅动,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鼻尖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酸意,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像沈婕妤那样哭出声来——可牙齿抖得太厉害,下唇很快就被硌出了红痕。 王鹦鹉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外面沈婕妤的哭喊还在继续,一声声“皇后娘娘”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文元皇后呀。” 沈婕妤的哭喊像被水泡透的棉絮,又沉又闷地堵在窗纸外头,带着哭腔的哀求一字字往王鹦鹉耳朵里钻:“皇后娘娘……妾真的冤枉啊……求您开开眼吧,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救救妾这一回……” 王鹦鹉蜷在屏风后头,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墙壁,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她的牙齿打着颤,咯咯的轻响在这静得发慌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不是我……我不是……”她把脸埋在膝头,声音被布料闷得含糊,可那股子恐惧却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汗,把贴身的中衣都浸得发潮。 “求您了……”沈婕妤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哭腔的呜咽像猫爪子挠着心,“荣期还小……要是妾死了,她可怎么活啊……皇后娘娘……” 能……不能这样……”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念头疯长着,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像要摔下去。手指触到窗栓时,她才发现自己在抖,抖得连那根小小的木头都捏不住。 沈婕妤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头发散乱,钗子掉了一支,看见窗边的人影时,她猛地瞪大了眼,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职掌的太监顺喜目睹这一幕后,心头猛地一震,仿若五雷轰顶。惊愕之色瞬间蔓延开来,瞪大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莫非真是皇后娘娘的旨意?皇后娘娘要为沈婕妤昭雪?”顺喜心中这般想着,惊惧与敬畏交织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沈婕妤此时也瞧见了顺喜,她知晓是那个勇敢的小宫女救了自己,感激之情从内心深处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顺喜身上,带着几分哀求与希冀,柔声说道:“公公啊,您也瞧见了,先皇后娘娘定然知晓我是被冤枉的呀。您也知道,主上对先皇后娘娘那是敬重至极,若您能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通融一二,为我向皇上求求情,那我沈氏便是再生也要感念您的恩德哪。公公,求您了!” 沈婕妤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那姿态既恭敬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顺喜见状,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赶忙上前一步,双手微微颤抖着摆了摆,说道:“沈婕妤莫要如此,奴婢这就去禀告皇上,定当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主上,求皇上开恩。” 说着,顺喜便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皇上的方向跑去,心中满是忐忑与不安,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默默念叨:“皇后娘娘保佑……” 王鹦鹉听见顺喜说要去请皇上,魂儿都飞了。方才开窗时那点莽撞劲儿早散得精光,满脑子只剩“欺君之罪”四个字在打转。她慌不择路地往屋角躲,眼角瞥见那个装着先皇后旧衣物的樟木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哐当”一声掀开盖子就往里钻。 箱子里满是樟脑和陈旧丝绸的气味,呛得她喉咙发紧。她死死咬住帕子才没咳出声,蜷成一团时,发间的珠花勾住了箱底的锦缎,扯得头皮生疼。箱盖合上的瞬间,周遭骤暗,只有缝隙里漏进些微天光,映得她抖个不停的手像在水里泡过。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从院外传来,王鹦鹉的心脏猛地撞在箱壁上。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成了细线。 “哭什么?”刘义隆的声音低沉,裹着未散的戾气, 王鹦鹉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的轻响在密闭的箱子里格外清晰。她听见沈婕妤抽噎着辩解:“陛下……妾真的冤枉……方才皇后娘娘显灵了,就在那扇窗里……” “显灵?”皇上的声音陡然冷了三分,“沈氏,你为了脱罪,连先皇后的名头都敢冒用?” “不是的!”沈婕妤的哭声更急,“顺喜公公看见了!还有侍卫们都看见了!是顺喜公公说要回禀皇上的!” 顺喜结结巴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回、回陛下,奴婢方才确实见着那扇窗猛地开了……里头、里头影影绰绰的,瞧着……瞧着真像先皇后的模样……” 王鹦鹉缩得更紧了。她看见箱缝外那双明黄的龙靴顿了顿,靴底碾过地面的声响,像碾在她的心上。 “像?”刘义隆冷笑一声,“沈婕妤,你当朕是三岁小儿?” “陛下息怒!”沈婕妤吓得声音都劈了,“妾怎敢欺瞒皇上?真是文元皇后……” “陛下。”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奚成祖。他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柔和,像温水浸过的棉絮,“奴婢瞧着沈婕妤这模样,倒不像是装的。” “哦?”皇上的语气松了些,“你倒说说,怎么不像?” “您想啊,”奚成祖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沈婕妤再蠢,也知道拿先皇后做文章是掉脑袋的事。他顿了顿,又道,“再说顺喜,他跟着您十年了,若不是真见着些什么,断不敢在您跟前说这等没影的话。” 箱外静了片刻,王鹦鹉听见皇上的呼吸声缓了些。 奚成祖趁热打铁道:“文元皇后在世时,最是慈悲,见不得宫里有冤屈。方才顺喜说窗开了,许是……许是先皇后也觉得这里头有蹊跷,想让陛下息怒” 王鹦鹉的心慢慢提了起来。她看见箱缝外的龙靴动了动,似乎在踱步。 第382章 沈婕妤(五) 刘义隆踏入这间久未踏足的偏殿,一股陈年尘封的檀香混杂着淡淡霉味扑面而来,与记忆中那个鲜活明媚的“她”格格不入。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眼神晦暗不明。殿内光线幽暗,唯有殿门口透进些许微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青砖上。 衣柜深处,王鹦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擂在鼓上,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此刻的危机。 王鹦鹉躲在衣柜里,身体紧贴着潮湿的木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樟脑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这香气,曾经或许是这屋主人的余韵,如今却像索命的无常,让她战栗不已。她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袁齐妫走了八年,整整八年了。那年她气他宠信潘淑妃,他赌气没去看她,再见到时,皇后已经不行了。他记得她入殓时,鬓边还簪着他送的那支玉簪,只是脸色比玉还白。这些年他偶尔来这屋子,摸着她用过的妆奁,看她写废的佛经,总觉得欠她一句道歉,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陛下……妾真的没有……”沈婕妤的哭声断断续续钻进来,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哽咽,“妾只是……只是想念先皇后了,才想着来她宫里……” 刘义隆缓缓转过身。沈婕妤跪在地上,云鬓散乱,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素白的裙角沾了些灰尘,瞧着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说你是来求齐妫的。”他声音平淡,目光却像淬了冰。 沈婕妤哭声一窒,抬头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慌忙低下头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妾……妾……” 刘义隆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此刻哭起来却让他心烦。“朕饶你这一次。”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是因为你哭得像她,是因为她生前最不喜见人受罚。” 沈婕妤喜极而泣,刚要叩首谢恩,却听见他又补了一句:“去静心苑待着吧,没朕的旨意,不许出来。” 刘义隆的声音不高,落在王鹦鹉耳中却像惊雷炸响。她看见沈婕妤猛地抬头。 “那……那静心苑……”沈婕妤的声音发颤,她听说过那地方,荒草丛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陛下真要让十一皇子……见不着妾吗?” “他是朕的皇子。”刘义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挣开她的手,转身去扶妆台上歪斜的镜架,“宫里有奶娘,有太傅,饿不着,冻不着。 沈婕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皇上的背影,那背影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孤冷,忽然明白过来——皇上不是信了她,是懒得再看一场借袁皇后名头演的戏。 刘义隆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如今枝繁叶茂,遮住了半扇窗。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终究是饶了沈婕妤,却也再不会给任何人,借着袁齐妫的名义靠近他的机会。这份迟来的愧疚。 沈婕妤被侍卫架走时,发出细碎的挣扎声,像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 王鹦鹉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柜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刘义隆没走,他站在妆台前,手指抚过皇后用过的螺钿梳。 “八年了……”他低声呢喃。 王鹦鹉捂住嘴,吓得要死。她忽然懂了皇上的狠——他不是饶了沈婕妤,是不屑于杀。杀了她,反倒让她沾了“因皇后获罪”的边,脏了先皇后在他心里的分量。 樟木的气味压得她喘不过气,那封藏在衣襟里的信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第383章 沈婕妤(六) 王鹦鹉蜷缩在狭小的柜子里,周围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常服,散发着淡淡的沉水香气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带出一丝异响。柜门留出的缝隙,像一根细细的针,让她窥见外间的一角。 刘义隆负手而立,颀长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格外修长。他面前是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人眉如远黛,眸含秋水,嘴角噙着一抹温婉而略带忧愁的笑意,正是已故的袁皇后——袁齐妫。 刘义隆的目光,胶着在那画像上,深邃如海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映着万点星光,又似乎藏着化不开的浓愁。他的眼神专注,带着一丝王鹦鹉难以捉摸的、刻意渲染的深情。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半尺远,仿佛要触碰画中人那细腻的肌肤,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齐妫……”他轻声呢喃,像是情人间的私语,又像是对往昔岁月的深深追忆。 “陛下,”奚成祖的声音又低柔了几分,带着刻意揣摩的试探,“奴婢记得,袁皇后生前最爱在这时分,亲手为您烹煮新到的阳羡茶。那茶汤色清亮,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悠长,一如您与文元皇后的情谊,初品清淡,细品方知其醇厚绵长,令人回味无穷。” 刘义隆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转向窗外,仿佛透过重重宫阙,看到了遥远的荆州。“是啊,”他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秋深了。”他顿了顿,又道:“朕记得,皇后最喜欢这秋天里的桂花,素雅,又带着一丝孤傲。”说罢,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嘴角竟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怀念的弧度。 奚成祖察言观色,见刘义隆眼角似乎有不易察觉的波澜,试探着又道:“陛下,奴婢听说,今年江夏的桂花,开得比往年都要繁盛几分,想来也是感念陛下对袁皇后的这份长久思念,连花草都为之动容。陛下若是有兴致,不如移栽几盆花吧到显阳殿。 刘义隆闻言,嘴角那抹弧度似乎更深了些,却很快又隐没不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画像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又似乎带着一丝解脱:“她啊,总是太懂事,太替朕着想。这后宫的繁重,朕都看在眼里。就不必再为这些俗务所扰。“她定然也喜欢自在些,还是算了吧。”他顿了顿,目光落回画像上,“再说,她素来不爱铺张。” 奚成祖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是念及袁皇后,但是陛下自己的心意,他垂首应道:“陛下说的是,是奴婢思虑浅薄了。” 刘义隆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画像上画中人的鬓角处摩挲着,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像在说服自己:“让它们在江夏好好开着吧,风吹过,香味说不定能飘得远些。移栽过来,反倒拘束了。” 刘义隆的视线从敞开的窗扇收回来,落在殿角积了层薄灰的香炉上,眉头微蹙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如今这显阳殿,还有几个当差的?” 奚成祖忙弓着身子回话,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小心翼翼的恭顺:“回陛下,就剩一两个生前伺候文元皇后的老宫女,年纪都大了,也不常来,不过隔几日过来洒扫一番,添些香烛罢了。 刘义隆“嗯”了一声,那声气听不出喜怒,只慢悠悠转过身,目光扫过奚成祖那张堆着笑的脸:“你可知,朕为何不杀沈婕妤,偏把她关在静心苑?” 奚成祖连忙垂首,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敬畏:“陛下圣心难测,奴婢愚钝,哪敢揣度天威。想来陛下自有深意,定是念及……念及文元皇后的旧情。” 刘义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踱了两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地砖,带起细微的声响:“朕掌着这天下的生死大权,要她死,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可她借着先皇后的名头搞那些鬼把戏,借着齐妫的名头显灵,真当朕看不破?”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子不语怪力乱神,她这点伎俩,糊弄糊弄旁人或许还行,在朕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荣期跟着这样的阿母,将来能被教出什么好品性来?关到静心苑,既是让她反省,也是让荣期离那些腌臜心思远些。” 奚成祖在一旁连连称是:“陛下圣明!还是陛下思虑深远,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为十一皇子计,真是再妥当不过了。” 刘义隆“嗯”了一声,目光从画像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静心苑那边,派人看紧些。别让她再跟荣期递什么话,也别让旁人去搅扰。” 王鹦鹉悄悄地、悄悄地将自己的气息调匀,生怕一丝异动惊扰了这带着虚假情深的平静。她知道,刘义隆此刻流露的“情深”,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更多的,恐怕是给天下人看的。而他与袁齐妫之间,究竟有多少真实的夫妻情分,又有多少是政治联姻下的相敬如宾,甚至是貌合神离,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虽然已是秋凉,柜里却闷得像蒸笼。冷汗顺着王鹦鹉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攥着袖口的手早已湿透,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快些走,快些离开……若被发现偷听,便是欺君的罪过。 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动了动,王鹦鹉猛地屏住呼吸,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快要撞碎肋骨。 刘义隆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殿外,接着是奚成祖匆匆跟上去的细碎步点,直到宫道尽头的铜铃响了一声,偏殿里彻底静了下来。 王鹦鹉在柜子里僵了足有两盏茶的功夫,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廊下风吹落叶的声音都让她心惊。秋凉透过缝隙渗进来,背上的冷汗却还在往外冒,把中衣浸得透湿。 她试探着推了推柜门,雕花铜锁没扣上,只发出一丝极轻的“咔哒”声。确认再无旁人,才蜷着身子从夹层里挪出来,腿早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扶住衣柜才没摔倒。 窗外的秋阳斜斜照进来,在金砖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王鹦鹉捂着狂跳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后怕像潮水般涌上来——若刚才慢了一步,若皇上随口吩咐搜查……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都在发颤,只觉得今天早上这一劫,比数九寒冬掉进水塘还要让人魂飞魄散。 王鹦鹉刚跨进昭宪宫的门槛,就见刘休龙立在庭院里,手里把玩着枚玉佩,见她来,眉梢挑了挑:“这都什么时候了才到?瞧你这脸色,失魂落魄的,出什么岔子了?” 王鹦鹉慌忙敛衽行礼,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殿下。” “没什么?”刘休龙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你手抖什么?额角还带着汗,当本王瞧不出来?” 王鹦鹉心头一紧,强挤出个笑来,抬手理了理鬓发,故作轻松道:“殿下说笑了,奴婢怎么敢骗您呢?许是今早起得急了些,又走得快了,才出了点汗。”她说着,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袖口,那点强撑的镇定在刘休龙的注视下摇摇欲坠。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石阶,王鹦鹉垂下眼,不敢再多言,只盼着这关能赶紧过去。 第384章 荣期(二) 昭宪宫的偏厅里,熏笼燃着淡淡的檀香。路淑媛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串菩提子,轻声道:“听说你阿父这几日动了肝火,为着个女刺客,建康搜了十天天都没头绪。” 刘休龙坐在对面的锦凳上,把玩着腰间玉带:“前两日在御街还撞见卜天与兄弟,他们正带着士兵巡查,儿子瞧着神色倒还好,许是快有眉目了。” 王鹦鹉和罗浅浅垂手立在廊下,手里捧着刚沏好的热茶。 “卜家兄弟办事向来稳妥,有他们盯着,想必不难。”路淑媛淡淡应着,指尖的菩提子转得慢了些,“只是你阿父近来心思重,宫里的事,你少掺和,安安稳稳待在昭宪宫最妥当。” 刘休龙“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廊下。罗浅浅慌忙把头埋得更低,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生怕那探究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多停留片刻。 王鹦鹉在一旁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该进殿奉茶了。罗浅浅定了定神,跟着她迈过门槛,靴底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殿下,娘娘,用茶。”她把茶盏放在矮几上时,指尖还在微颤,瓷碗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下去吧。”路淑媛挥了挥手,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 罗浅浅如蒙大赦,躬身退到廊下,后背几乎要贴在冰冷的朱漆柱子上。方才厅里的对话像细小的冰碴,落进她心里——路淑媛话里的深意,刘休龙未说尽的神色,都藏着她看不懂的机锋。 待二人退到廊下僻静处,王鹦鹉才压低声音问:“你方才又怎么了?手都在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罗浅浅捏着冰凉的袖口,勉强笑了笑:“许是方才站得久了,腿有些麻。”她不敢说实话,甚至不想见到武陵王,她只想老老实实现在伺候路淑媛。 王鹦鹉却还是不放心,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眉头微蹙:“也没发烧,可你脸色瞧着不大好。方才在殿里,我瞧着武陵王看你的眼神……” 话没说完,就被罗浅浅轻轻打断:“你别多想,许是我眼花了。”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 ...... 弘训宫 宫道两旁的银杏叶落得正凶,像铺了层碎金,踩上去簌簌作响。刘休景却没心思看这些,他挣开青禾的手往前跑,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满地落叶,带起一阵秋燥的风。 刘休景早上醒来时,偏殿就空了。往日这个时辰,沈婕妤总会端着温好的杏仁酪坐在窗边,看他描红。可今日只有冷掉的茶盏,和铜镜里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宫女们低头抹泪的样子,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发慌。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露出角落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刘休景突然想起去年此时,母妃摘了最大的石榴给他,红宝石似的籽儿剥了满满一碗,她说:“荣期多吃些,将来也能像这石榴一样,福气满满。” “青禾,”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孩童特有的讨好,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你告诉我实话,阿母是不是生我气了?” 青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她蹲下来,看着小皇子冻得发红的鼻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婕妤娘娘……娘娘只是出趟远门。” “远门?”刘休景皱起眉,小手猛地攥紧,“那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她每次去回来都会给我带蜜饯的!” 他想起昨夜的动静。风雨声里夹着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母妃压抑的哭声。他当时吓得蒙在被子里,只敢偷偷扒着门缝看,看见几个陌生内侍站在廊下,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我要去找阿父!”刘休景突然挣开她,拔腿就往养心殿的方向跑,锦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阿父最疼我了,他肯定知道阿母在哪!” 青禾吓得慌忙去追,却被他甩开。刘休景跑得太急,怀里的藕粉糕摔在地上,瓷碗碎成了几片,米白色的糕体沾了泥土,像朵被揉烂的花。 “我的糕……”刘休景看着地上的狼藉,突然放声大哭。他蹲下去,想用手把碎糕捡起来。 “殿下!”青禾冲过来抱住他,心疼得直掉泪,“奴婢再去做一份,咱们先回……” “不!”刘休景在她怀里挣扎,哭声震得人耳朵发疼,“阿母见不到糕会难过的!她以前总说,荣期送的东西最甜了……”他突然停下来,抽噎着问,“青禾,阿母是不是不要我了?” 秋风卷起最后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发间。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响,已是未时。青禾抱着他,望着冷宫的方向。 “殿下,”青禾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梦呓,“娘娘怎么不要小皇子呢。” 第385章 结案 两日后的含章殿东堂,檀香在铜炉里蜷成细缕,卜天与垂着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袍角扫过冰凉的金砖:“禀陛下,臣与臣弟天生前日在建康西郊荒追拿,那人身法诡谲,几次险些脱逃。幸得武陵王殿下英勇,才最终将刺客擒获伏法。 话音未落,刘休远斜睨着卜天与,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殿内所有人听清:“哦?卜大人这话听着倒像是拿个不相干的人来糊弄陛下。” 刘休远眼角的余光瞥见刘义隆微蹙的眉头,刘休远心底那点嫉妒像野草般疯长——抓了半个多月的刺客,动用了多少卫率,竟让刘休龙捡了便宜?他索性往前半步,语气更添了几分逼问:“那女子身形小巧,这等模样,倒像是哪家走失的婢女,像个能与你们兄弟周旋的?” 卜天与额角的汗“唰”地涌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黏住了紧贴脖颈的衣领。他张了张嘴,他只能死死低着头,声音发紧:“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句虚言,这臣可不敢拿卜家全家呀!” “是吗?”刘休远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卜天与颤抖的肩膀,正要再逼问几句,却见御座上的刘义隆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 刘义隆的视线落在皇太子挺直的脊梁上,眸色沉沉。休远这阵子为了刺客案急得满嘴燎泡,今日却对功臣步步紧逼,与其说是质疑卜天与,不如说是容不下休龙立功。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一声不吭,殿内的空气却骤然凝重起来——那沉默里,藏着的是对储君气量的隐忧,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猜忌。 卜天与跪在地上,只觉得那道来自御座的目光比皇太子的诘问更让他脊背发凉,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刘义隆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下来,那叩击声戛然而止,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刘休远紧绷的侧脸上,随即又转向殿角侍立的武陵王刘休龙,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道民,那日擒贼,你倒说说,那女子身手如何?” 刘休龙往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朗:“回父皇,那女子看似纤弱,实则步法诡异,腰间原藏着淬毒的短匕,若非臣侥幸绊她一跤,恐怕真要让她遁了去。卜家兄弟合力拦截,也受了些轻伤,足见刺客狡诈。” 他话音刚落,刘义隆微微颔首,指尖在扶手上摩挲着,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刘休远身上,那眼神里的审视像冰锥子般扎人:“太子,你手下的卫率,这刺客在京中流窜半月?” 刘休远脸色一白,喉头滚动了几下:“臣……臣正全力追查其党羽。” “全力追查?”刘义隆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朕听说,昨日你东宫长史,恰巧也在,怎么做事的?” 这话如平地惊雷,刘休远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陛下明鉴!臣绝无勾结!” “朕没说你勾结。”刘义隆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只是这刺客来得蹊跷,偏在你卫率眼皮子底下得手,偏又在道民插手时束手就擒……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殿内死寂一片,连檀香的烟气都似凝住了。刘休远浑身一颤,终于品出那话里的寒意——父皇不是在质疑他查案不力,或许……是想让自己这个储君,在阿父心中失了分量? 刘义隆却不再看他,转而对刘休龙温声道:“休龙此次到果决,又不居功。” “谢陛下!”刘休龙叩首谢恩,声音沉稳依旧。 刘义隆看着他,眸色渐深。他又瞥了刘休远,心底的猜忌像藤蔓般疯长——储君急功近利,竟容不下手足立功,若只是气量小倒也罢了,可若这刺客本就是他布的局。 越想,刘义隆眉头皱得越紧,看向刘休远的目光里,已然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猜忌。他挥了挥手,声音倦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退下吧。卜天与,你既忠心,此事便不再追究,下去领赏。” 卜天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刘休远僵在原地,只觉得阿父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刘休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垂着眼帘,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究竟藏着什么。 含章殿东堂的檀香依旧袅袅,只是那香气里,已然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猜忌与寒意。 第386章 结案(二) 踏出含章殿时,廊下的秋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刘休远猛地打了个激灵,方才在殿内被父皇目光灼出的灼痛感还未散去,转身便撞见刘休龙正垂手立于阶下,朱色的朝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三弟好本事,刺客武功高强,你居然如此身手不凡,深不可测呀。”刘休远的声音像淬了冰,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带着狠劲。 刘休龙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弟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立功罢了,怎敢与东宫相较。” “侥幸?”刘休远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压低了声音,“我看你是早就算计好了!那是刺客吗,偏等卜家兄弟束手无策时你再出手——三弟,你这‘侥幸’,未免也太巧了些。” 刘休龙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冷硬:“太子殿下若这么想,弟也无话可说。只是阿父既已定论,殿下再纠缠,反倒显得器量狭小了。” 这话正戳在刘休远痛处。刘休远脸色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却又硬生生忍住了——方才在殿内已然显露不满,此刻若在宫道上争执起来,传到阿父耳中,只会更糟。他狠狠瞪了刘休龙一眼,甩袖便走。 刘休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色沉了沉。他缓缓抬手,指尖触到腰间玉佩,那玉佩是今早阿父赏赐时一并给的,暖玉贴着肌肤,却暖不透心底那点冰凉。太子这番气急败坏,固然是因嫉妒,可父皇今日的态度,才更值得琢磨——那般明着抬举自己,暗着敲打太子。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卜天与。 卜天与几步赶上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惶,见了刘休龙,忙拱手作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方才殿内凶险,若非您事先提点,臣今日怕是……怕是要栽在太子殿下手里了。” 刘休龙侧身避开他的礼,目光扫过宫道尽头那抹刘休远的影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卜大人是阿父的臣子,忠心可鉴,太子殿下不过是一时心急,并无恶意。” 卜天与哪敢当真,忙道:“臣明白,臣明白。只是……只是今日之事,太子殿下怕是记恨上下官了。”他搓着手,脸上满是忧色,“下官不过是个武夫,在这朝堂上,哪经得住这般猜忌。还望殿下……” “卜大人放心。”刘休龙打断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你只需记着,今日擒贼是奉阿父之命,功劳是阿父赏的,谁也夺不走。至于其他的,不必多想。” 话虽平淡,却像一颗定心丸。卜天与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是,殿下说的是殿下……下官这就回去领赏,不敢再叨扰王爷。”说罢又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比来时轻快了些。 刘休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眸色渐深。 风卷着落叶掠过阶前,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头望向含章殿的方向,那朱红宫墙之后,御座上的目光想必还未收回。阿父既已对太子起了疑心,自己这“侥幸”的功劳,便该让这疑心再重几分才是。 他转身往宫门走去,朱色朝服在风中微微扬起,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前路迷雾重重,可他知道,每一步都得踩得稳些——不仅要让阿父看见他的“沉稳”,更要让那位心急的太子殿下,再乱几分方寸。 第387章 芙蕖(五) 东宫殿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将芙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细细瘦瘦的。她接过他手中的玉佩和外袍。她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袖口,瞥见他紧蹙的眉峰,便知今夜刘休远心绪不佳。 “殿下,先用些参汤吧?”芙蕖的声音轻得像殿角垂落的流苏,她已在小炉上温着汤,此刻正袅袅冒着白气。 刘休远没应声,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揉着发胀的额角。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深影,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冷霜。芙蕖端来汤碗,屈膝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银勺舀起,吹了吹才递到他唇边。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青禾身子一僵,抬眼便撞进他沉沉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她“刘休龙……”他低声嗤笑一声,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 芙蕖不敢接话,只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以为又是王鹦鹉的事情。她其实是嫉妒王鹦鹉的。进东宫三个月,殿下待她不算薄,可他看她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趁手的物件。 刘休远往后倚在榻背上,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出神。殿内静得只闻烛花偶尔爆出的轻响,芙蕖跪坐在一旁,见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榻沿,便轻声道:“殿下若是心烦,妾给您按按头吧?” 他侧过头看她,她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浸了水的玉。他点了点头。 芙蕖跪到他身后,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刘休远闭着眼,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殿内熏香的味道,竟奇异地让他平静了些。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太子,当得很容易?” 芙蕖的手顿了顿,轻声道:“奴婢不懂朝堂事,只知道殿下每日寅时便起,读书到深夜,从不敢懈怠。” 刘休远目光扫过她发间的珠花——那是前日他随手赏的,此刻看着却觉得艳俗。 用过晚膳,芙蕖伺候他读书。他坐在案前,翻看奏折,她便在一旁研墨,偶尔为他添些茶水,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夜深了,刘休远放下书,揉了揉眉心。芙蕖上前,轻声道:“殿下,歇息吧。” 他点了点头,起身往榻边走去。芙蕖铺好床,便垂手站在一旁。 “站着做什么?睡吧。”刘休远掀了掀锦被,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芙蕖愣了愣,怯生生地褪了鞋,挨着床沿躺下,身子绷得像块木板。她知道太子殿下心里装着王鹦鹉。 不知过了多久,刘休远的呼吸渐渐沉了些。芙蕖以为他睡着了,紧绷的身子刚要放松,却感觉他忽然翻了个身,朝着她的方向。 她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地往外侧缩了缩,却被他抬手按住了肩膀。他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动。”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沙哑,听不出情绪。 芙蕖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他的手臂横过来,将她往中间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羞怯,是因为陌生的靠近带来的恐慌。 他没应声,只是静静地躺着。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每次都这么紧张?” 芙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妾……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他的指尖在她肩上轻轻动了动,像是无意识的动作,“这是你的本分。” 芙蕖依言躺下,浑身绷得像块石板。帐幔外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晃了晃。 刘休远翻身时带起一阵风,帐幔上绣的缠枝莲影在芙蕖脸上晃了晃。她屏住呼吸,听着他不均匀的呼吸声。 “你就不能放松些?”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 刘休远却突然伸手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芙蕖疼得闷哼一声,眼眶霎时红了。 “怕我?”他的指尖摩挲着她腕间那道细瘦的骨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他半边脸亮堂起来。她忽然鼓起勇气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声音细若蚊蚋:“殿下……妾不敢。” “鹦鹉她就。”他顿了顿,想起王鹦鹉来,没再说下去,只翻了个身。 芙蕖蜷起手腕,那处的疼意顺着骨头往心里钻。她望着帐顶的暗纹,忽然想起前日路过花园,看见王鹦鹉,就是一个宫女怎么太子和武陵王都喜欢她 。 夜风吹得窗棂响,烛火渐渐弱下去,屏风上的芙蕖影子也淡了,像要融进夜色里。刘休远的呼吸渐渐匀了,芙蕖却依旧睁着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悄悄侧过身,望着他沉睡的侧脸。 他睡着时倒少了些戾气,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芙蕖伸出手,指尖在离他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终究还是缩了回来,攥成个空拳。 帐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刘休远翻了个身,恰好将手臂搭在她腰上。芙蕖的身子又僵住了,却没再挪开。她想,就这样吧,哪怕只是块被他随手搁在枕边的木头,能挨得这样近,也算……不算什么了。 天光渐亮时,他的呼吸重了些,像是要醒了。芙蕖连忙闭紧眼,假装熟睡。 芙蕖的手指还停在被角边,听见这话连忙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殿下,让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她想做些什么,哪怕只是递块巾帕,也好过这样被他像掸灰尘似的打发走。 刘休远眼皮都没抬:“不必。”他扬声朝门外喊,“庆国。” 廊下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庆国低着头快步进来,袍子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奴婢在。”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地上的锦被和芙蕖僵着的身影,识趣地没多问,只垂手候着。 “伺候梳洗。”刘休远丢下三个字。 芙蕖站在原地,看着陈庆国熟稔地伺候刘休远梳洗,那双手递过牙粉时的弧度,都比她练了三个月的姿态更合殿下心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陈庆国已经伺候着刘休远换好了朝服,芙蕖锦缎外袍,忽然觉得自己和它没什么两样——被他随手丢弃,连被拾起的资格都没有。 想起之前在太子妃的宫里“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也敢在本宫面前失仪?”殷玉盈的声音淬了冰,“殿下留你在身边,是让你学着温顺,不是让你揣着些不该有的心思,占着本就不属于你的位置。” 周围宫女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的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漠然。芙蕖只能死死攥着裙摆,指甲掐进掌心,说道:“妾知错,求娘娘恕罪。” 那时她多希望刘休远能恰好路过,哪怕只是皱着眉问一句怎么了。可他从不会为她驻足,就像此刻,他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任由她像件蒙尘的摆设,僵在这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刘休远抬脚往外走,袍角扫过她的裙边,带起一阵风。他始终没看她,仿佛她只是殿里的一根柱子,一块地砖。 芙蕖终于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在上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朵开败了的花。 第388章 渴望 秋阳透过含章殿的雕花窗棂,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刘义隆此刻纷乱的心绪。案上的奏章摊开着,他却已凝眸许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边“陛下,该用午膳了。”奚成祖的声音适时响起。 刘义隆“嗯”了一声,目光从窗外飘远,落在宫墙尽头那片渐黄的银杏树上。奚成祖伺候了他二十多年,最是会看眼色,见刘义隆望着昭宪宫的方向出神,便又轻声道:“瞧着今儿天好,不如……去昭宪宫用膳?淑媛娘娘前儿还让小厨房腌了陛下爱吃的梅子,说等您得空了尝鲜呢。 刘义隆指尖动了动,没立刻应。可方才想起刘休龙的模样,他如今也18了吧,抓了刺客,心口那点闷意竟奇异地松动了些。他终是颔首:“摆驾昭宪宫。 “娘娘,喝口茶吧,润润嗓子。”罗浅浅端着茶盏进来,见路淑媛对着镜子发呆,声音放得更轻了。 昭宪宫的暖阁里,路淑媛正对着铜镜描眉。秋燥得紧,她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握着眉笔的手也有些不稳。镜中的人虽依旧清丽,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落寞。 “娘娘,这黛色衬您。”罗浅浅见她终于要落笔,忙笑着搭话,视线落在铜镜里那张依旧清丽的脸上。眼角虽有了细纹,可敷了珍珠粉的皮肤透着莹润的光,娇艳却不俗气。只是再精心的妆扮,没人瞧,又给谁看呢?罗浅浅端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茶盖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路淑媛的手猛地一颤,螺子黛在眉尾划出道歪斜的细线。她望着镜中那道突兀的痕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罢了,就这样吧。” “娘娘!娘娘!大喜啊!”顺喜尖细的嗓音穿透暖阁门帘,带着几分刻意的雀跃,“陛下今儿晌午要驾临昭宪宫用午膳!特命奴婢先来报个信儿!” 路淑媛捏着眉笔的手“当啷”一声掉在妆奁上,螺子黛滚到锦垫边缘。她猛地回头,鬓边的点翠步摇晃出细碎的光,眼底那层秋雾瞬间散了,亮得像落了星子,“公公你说什么?陛下……陛下要来?” “可不是嘛!”顺喜弓着腰笑,“奴婢刚在养心殿外听奚中使吩咐,说午后就挪步昭宪宫呢!” 路淑媛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妆台,打翻了那盏温凉的雨前龙井。茶水漫过描金镜台,她却浑然不觉,只抓着身旁罗浅浅的手,指尖烫得发颤,“浅浅!你快看!本宫的头发乱没乱?方才描眉时好像碰松了鬓角的珠花……” 她又转向另一边正绞帕子的月梅,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月梅!你瞧这新换的藕荷色常服,会不会太素净了?要不要换件石榴红的?陛下从前不是说过,本宫穿红衣裳好看吗?” 说话间,她抬手去抚鬓发,指尖触到那支点翠步摇,却因太过用力,反倒让其中一朵翠羽微微歪斜。镜中的人,脸颊泛着薄红,眼底的青影仿佛都淡了几分,连那抹被螺子黛画歪的眉尾,此刻瞧着竟也添了几分生动。 ..... 刘休龙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藏青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带起一阵轻快的风。他忽然停住脚,望着宫墙那头的方向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意。 王鹦鹉端着铜盆从偏殿出来,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抿唇笑道:“殿下今儿个怎的这般高兴?方才在书房里,奴婢就听见您哼小曲儿了——可是有什么喜事?” 旁边侍立的白主“嗤”地笑了声,弯腰将地上的落叶扫到一旁,尖声道:“王娘子这就不知道了?刚听说,主上今儿要去昭宪宫呢!” 王鹦鹉恍然点头,手里的铜盆晃了晃,水溅出几滴在青石板上。她抬眼看向刘休龙,那模样竟像个等着糖吃的孩子,忍不住打趣道:“原来如此。殿下这高兴劲儿,倒像是个小孩子。” 刘休龙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朗声笑起来,笑声震得廊下的雀儿都扑棱棱飞了:“你这小傻鸟,敢拿本王说笑?”他伸手虚点了点她,眼底却没半分恼意,“走,跟本王去昭宪宫,陪本王热闹热闹。” 王鹦鹉忙摇摇头,将铜盆往旁边白主里一递,垂手道:“奴婢就不去了。”她指尖掐着掌心,声音低了些,“主上素来不爱见奴婢这笨手笨脚的,去了反倒碍眼。再说……淑媛娘娘跟前有浅浅她们伺候,哪里用得上奴婢。” 刘休龙看她一眼,想想也是便不再勉强,只摆了摆手:“罢了,你自便吧。” 昭宪宫的午膳设在暖阁,刘义隆刚落座,路淑媛便亲手为他布了块跳丸炙,柔声笑道:“陛下尝尝这个。” 刘义隆夹起一块,入口即化,他看向身旁的刘休龙,放下玉箸道:“说起来,道民这次协助卜天与处置那刺客倒是利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 刘休龙忙欠了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都是阿父教导有方,儿子不过是按例行事罢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母亲路淑媛正望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比暖阁里的炭火还要暖,便又补充道,“那刺客大逆不道,儿子也是急着给阿父一个交代。” 路淑媛适时地给刘义隆添了杯酒,柔声接话:“陛下是不知道,道民前几年在雍州这些年,夜里都睡不安稳,总惦记着防着些蛮子。”她说着,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次能擒杀刺客,真是老天保佑。” 刘义隆笑着摆摆手,看向刘休龙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你性子急躁,以后急躁的毛病要该。” 刘休龙闻言,忙垂首应道:“儿子记下了,谢阿父教诲。”袖口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他知道父皇素来不喜自己年轻时那股莽撞劲儿,此刻虽带着笑意,这话里的敲打却半点不含糊。 路淑媛见气氛微滞,忙舀了一勺冰糖莲子羹递到刘义隆面前,笑道:“陛下快尝尝这个,用的是今年新采的湘莲,甜糯得很。道民那性子,在雍州待了这些年,早磨平了不少,夜里防着蛮子,也是怕惊扰了边地百姓,急是急了些,心却是好的。” 刘义隆舀了口莲子羹,入口的甜意漫开,目光落在路淑媛鬓边那支点翠步摇上。日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翠羽上的碎光晃得人眼晕,倒让她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几分。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她也是这样,总爱替休龙辩解,那时她还梳着双环髻,替他挡箭时眼里的急劲儿,倒和如今说这话时如出一辙。 “你呀。”刘义隆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了方才的严肃,“就惯着他。” 刘休龙趁机抬眼,见母亲正偷偷朝自己使眼色,嘴角抿着笑意,鬓边的珠花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心里一暖,忙又给刘义隆斟了杯酒:“阿父说的是,儿子日后定当沉下心来。前几日雍州送来新晒的黄花菜,阿母说阿父爱吃,特意让御膳房做了凉拌的,阿父尝尝?” 刘义隆夹了一筷子,黄花菜带着日光晒过的干爽,配着香醋格外爽口。他看向路淑媛:“还是你细心,知道朕爱吃这个。” 路淑媛脸上泛起红晕,忙垂下眼,用银箸拨着碗里的米饭:“陛下爱吃,妾就常让御膳房做。”指尖触到微凉的碗沿,才觉出方才太过紧张。 刘休龙忙举杯饮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暖意。他偷偷抬眼,见阿母正为阿父夹着他爱吃的笋片,暖阁里的烛火映着三人的影子,在屏风上轻轻摇晃。他忽然觉得这才是自己真正渴望的。 第389章 渴望(2) “小皇子!小皇子您慢些!这可是昭宪宫,仔细脚下!”绮霞的声音带着急惶,裙摆扫过回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 门帘“呼”地被撞开,十一皇子刘休景像只慌慌张张的小鹿闯了进来,藕荷色的小锦袍沾了些尘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一见暖阁里的人,哭声更响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就往刘义隆那边扑:“阿父!阿父!荣期要找阿父!” 绮霞紧随其后追进来,跑得满脸通红,见皇上正坐在那里,忙屈膝行礼,喘着气道:“陛下恕罪,小皇子在御花园玩,听说您在这儿,就挣脱了奴婢……” 刘义隆眉头猛地蹙起,视线像淬了冰似的扫向还在喘气的绮霞,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混账东西!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容得他这样疯跑哭喊?” 绮霞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拉住小皇子……” 暖阁里的炭火仿佛都被这声怒喝冻住了,空气瞬间凝滞。刘休景被父皇这声厉喝吓得一怔,哭声戛然而止,胖乎乎的小手还揪着刘义隆的袍角,圆眼睛里噙着的泪珠打着转,却不敢再掉下来。 路淑媛握着银箸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方才还暖融融的心头像被泼了勺冷水——她盼这顿饭盼了多久,好不容易父子和睦,偏被这孩子气哭搅了。眼角余光瞥见刘休景藕荷色锦袍上的尘土,还有那哭得通红的鼻尖,心里不是不软,只是更多的是无奈。刘义隆多久没来过了?这点难得的温存,竟被这不懂事的孩子搅得七零八落。 路淑媛悄悄抬眼,见刘休龙也垂着眼,唇边原本的笑意淡得没了影。刘休龙袖口的暗纹在烛火下轻轻晃,她知道,他心里定也和自己一样。刺客那桩事刚让他阿父露了笑意,这下……她默默收回目光,将帕子在掌心绞得更紧,终究没说一个字。 刘休龙指尖摩挲着酒杯沿,冰凉的瓷面让他稍稍定了神。十一弟和他交际不多,毕竟他年长休景九岁多,今日却实在莽撞。方才阿父夸他时的眼神还暖着,此刻却被这哭闹冲得只剩沉郁。他瞥了眼母亲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绮霞,终究只是端起酒杯,抿了口冷酒,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刘义隆胸口的郁气未平,目光落在刘休景身上,那孩子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兽,方才还张着的小嘴抿成了一条线,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偏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心头那点火气莫名就泄了些,终究是自己的骨血。只是这暖阁里的气氛已被搅得稀碎,方才与路淑媛、刘休龙说话时的几分缓和,全没了踪影。 “过来。”刘义隆的声音依旧沉,却少了几分厉色。 刘休景愣了愣,小身子僵在原地,看看阿父紧绷的脸,又瞅瞅地上跪着的绮霞,小手攥着刘义隆的袍角,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小声道:“阿父……荣期不是故意的。” 第390章 认母 “成祖去,取副小些的碗筷来。”他声音里的戾气还没散尽,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像是冰面裂开了道细缝。 奚成祖忙不迭应着,转身时后腰的补子都差点蹭到门框。不多时,一只描金漆的小托盘便稳稳放在了刘休景面前。 刘休龙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方才阿父看着他时,眼底那点难得的柔和还像温水似的漫着,此刻却全泼在了这闯祸精身上。他瞥了眼弟弟额前还湿着的碎发,心里泛上点说不清的闷——不过是仗着年纪小,会哭会闹罢了。可当他抬眼时,脸上已浮起温和的笑意,夹了块去了骨的酥肉,轻轻放进那霁蓝小碗里,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十一弟,尝尝这个,是御膳房新做的,用蜂蜜腌过,不腻。” 刘休景却把小脸埋得更低,藕荷色的袖子蹭着碗沿,把那酥肉遮了个严实。方才阿父怒喝绮霞时,那声音像块冰砸在他心上,现在听谁说话都觉得怕。他攥着刘义隆袍角的小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下来。 “怎么不吃?”刘义隆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目光像淬了冰似的扫过去,落在刘休景低垂的头顶,“你三哥亲手给你夹的,是嫌不好?” 刘休景吓得身子一哆嗦,小手慌忙去够那象牙筷,可指尖刚碰到光滑的筷身,又“啪”地缩了回去。他抽噎着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不是……荣期……荣期不敢……” “不敢就吃。”刘义隆的眉峰拧得更紧,眼神里的威严像座山压过来。 刘休龙垂着眼,眼角余光瞥见弟弟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心里那点不爽忽然淡了些,反倒升起点说不清的滋味。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劝哄:“快吃吧,阿父看着呢。” 可刘休景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哽咽着说:“荣期……荣期想找阿母……荣期不要吃……” “阿母……阿母说她没错……”刘休景的哭声陡然拔高,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抹着眼泪,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更凶,“是阿父要关着她……把她关在静心苑……荣期想让阿母出来……” 话音未落,刘义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放肆!”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谁教你说这些的?!”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爆响,却驱不散半点寒意。路淑媛端着汤碗的手微微发颤,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惊愕。 刘休龙也愣住了,方才对弟弟那点说不清的怜悯瞬间消散。他抬眼看向刘义隆铁青的脸,只见刘义隆紧攥着拳,指节泛白,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火。 路淑媛握着帕子的手在袖中绞成了团,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怒意——这沈氏真是好手段!自己被禁足还不够,竟教得孩子在刘义隆面前说这些混账话,平白搅了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家宴,还要牵连得他们母子跟着难堪!可面上,她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得像春水:“陛下息怒,十一皇子年纪还小,许是听了些旁人的闲话,不是有意冲撞的。”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响了声,刘义隆胸口的怒意却没消减半分。他瞪着刘休景,见那孩子只是哆嗦着流泪,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心头的火气更旺了——果然是沈氏教出来的,只会用眼泪博同情! “年纪小不是借口。”刘义隆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如今多大了?竟被教得如此不知轻重!” 刘休景被吓得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不敢出声,只把脸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刘义隆的怒火。 路淑媛忙给刘休龙使了个眼色,又转向刘义隆,语气愈发柔和:“陛下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妾想荣期等过些日子他想通了,自然就懂规矩了。”她说着,又看向刘休龙,“道民,你是三哥,回头多教教你十一弟。” 刘休龙会意,忙点头应道:“十一弟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糊涂罢了。”他说着,又夹了块糕点放进刘休景碗里,声音放得极轻,“快擦擦眼泪,别惹阿父再生气了。” 刘义隆的目光从刘休景颤抖的小身子上移开,像块冰砸在跪在地上的绮霞身上,声音里淬着寒意:“沈氏教不好儿子,奴婢也管不住皇子,你们主仆倒是一脉相承的糊涂。” 绮霞的肩膀猛地一缩,额头抵着青砖,指缝里都沁出了冷汗。她知道这话里的分量,嘴唇哆嗦着,却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沈氏教不好儿子,你这个贴身伺候的也难辞其咎。”刘义隆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从今日起,你就去静心苑伺候吧,好好陪着沈氏,学学什么是规矩体统。” 绮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静心苑是什么地方?沈婕妤在里头尚且如履薄冰,她去了还有好果子吃?可下一瞬,她又反应过来——皇上没说要她的命,已是天大的恩典。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不杀之恩!”绮霞“咚咚”地磕着头,额头上很快起了层红印,“奴婢……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婕妤娘娘,绝不敢再犯糊涂……”话虽如此,声音里却藏不住哭腔。 “阿父!”刘休景突然哭喊出声,抱住绮霞的胳膊,“不要!阿父不要把绮霞带走!”他自小由绮霞带着,早已把她当成了半个亲人,此刻哪里舍得。 绮霞被他抱得一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在皇上面前流泪,只会罪加一等。 刘义隆皱眉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孩,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你是皇子,身边还缺伺候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路淑媛,语气缓和了些,“淑媛,即日起,就让荣期在你昭宪宫住下吧。你性子温和,由你教养,总比跟着那些糊涂人学坏了好。” 路淑媛心头一喜,没想到平白无故多了个皇子,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忙起身福了福:“陛下放心,妾定会好好照看十一皇子,只是……妾怕自己能力不足,委屈了小皇子。” “你办事,朕倒是放心。”刘义隆摆了摆手,又看向刘休景,声音沉了沉,“荣期,听着,往后路淑媛就是你的阿母,昭宪宫就是你的家。” 刘休景被他看得一怕,哭声顿时小了,却还是攥着绮霞的袖子不肯放,圆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舍——阿母被关起来了,连绮霞也要被带走,他是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绮霞知道再留无益,含泪看了刘休景最后一眼,用力挣开他的手,磕了个头:“奴婢告退。” 路淑媛见绮霞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忙抽了帕子蹲下身,轻轻拭去刘休景脸颊的泪珠。她指尖带着银镯子的凉意,触到孩子滚烫的皮肤时,刘休景瑟缩了一下,却没敢躲开。 “荣期不怕。”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汗湿的额发,“你看,这昭宪宫的炭火多旺,比你原先住的地方暖热多了。” 刘休景抿着小嘴不说话,圆眼睛还望着门帘的方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方才绮霞挣开他手时的力道还留在手腕上,那一下,像是把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扯走了。 路淑媛看他这模样,心里暗叹一声,转而从食盒里取了块蜜饯,递到他嘴边:“尝尝?这是吴郡新贡的杨梅脯,甜丝丝的。 她朝刘休龙使了个眼色,刘休龙便放下酒杯走过来,从碟子里捏了块杏仁酥,递到弟弟面前:“十一弟,尝尝这个,比方才的酥肉还香。” 刘休景看着那块酥饼,又看看路淑媛温和的笑脸,再想想刘义隆方才冰冷的眼神,终于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接过了杏仁酥。 路淑媛见他肯吃东西,心里松了口气,又吩咐宫女:“去,把十一皇子的寝殿收拾出来,多铺两床褥子,再点个暖炉,别冻着了。” 月梅应声退下,路淑媛又拿起帕子,细细给刘休景擦了擦手,柔声说:“一会儿,吃完午膳路阿母带你去看看新住处。 刘休景捏着那块杏仁酥,指腹把酥饼边缘按得有些碎了。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把路淑媛温和的笑意挡在了外面。方才绮霞挣开他手的力道还留在腕间,这杏仁酥再香,也盖不住心里那股涩涩的滋味。 “路阿母……”他小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荣期的小木马……还在原来的殿里。”那是沈婕妤亲手为他雕的,木头上还留着阿母指尖的温度。 第391章 认母(2) 刘义隆的銮驾转过玉石桥,路淑媛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赤金镶珠钗,目光落在刘休景攥着杏仁酥的小手上,那酥饼的碎屑沾了满指,像撒了把碎金。 “小春。”她扬声唤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侍立在廊下的太监小春赶紧几步上前,躬身候着:“奴婢在。” “你和浅浅先送十一皇子去偏殿歇歇。”路淑媛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那屋刚拾掇出来,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旺,你们仔细着照看。小殿下想要什么、想吃什么,不必拘着,尽量顺着他的意。” “奴婢记下了。”小春应着,偷眼瞧了瞧刘休景,见他依旧低着头,小手还在无意识地捏着那半块杏仁酥,便放轻了声音,“殿下,咱们先去偏殿玩会儿?那里有新糊的绢灯,画的是《山海经》里的神兽呢。” 刘休景没动,也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路淑媛又看向一旁的月梅:“你也跟着去,把殿下的披风带着,傍晚风凉。” 月梅忙应了声“是”,取过椅背上的银鼠披风,候在一旁。 小春见状,又软声劝了句:“殿下,偏殿可好了。” “去吧。”路淑媛轻轻拍了拍刘休景的背,语气放柔了些,“路阿母跟三哥说几句话,这就过去看你。” 刘休景这才缓缓抬起头,眼里还蒙着层水汽,看了看路淑媛,又看了看身旁的刘休龙,小手慢慢松开,把那块被捏得不成样子的杏仁酥放在了桌上。他站起身时晃了一下,被小春连忙扶住。 “殿下慢些。”小春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手,月梅紧随其后,替他拢了拢披风的领口。 罗浅浅从外间进来,见这光景,也不多话,只垂手跟在后面。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路淑媛这才转向刘休龙,脸上最后一点温和也敛了去,她端起茶盏,却没喝,只盯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方才陛下的话,你都听见了?” 刘休龙挺直了脊背,恭声道:“儿子听着了。” 殿门合严的刹那,路淑媛指尖捻着的茶盏盖“当”地磕在碗沿上,打破了方才的沉郁。她抬眼看向刘休龙,鬓边的珠钗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眼底那点锐利忽然化作了柔和的笑意,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道民,”她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声音里带着刚卸下人前端庄的松弛,“如今本宫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了。” 刘休龙听得心头一凛,刚要接话,却见路淑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忽然心念一动,往前凑了半步,学着幼时的模样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里带了点刻意的软糯:“那……阿母往后多了个儿子,会不会眼里就只看得见十一弟,反倒忘了道民了?” 他这话出口,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可眼角的余光瞥见路淑媛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路淑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逗得笑出声,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没大没小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语气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亲儿子。” 刘休龙心里那块隐约的不安瞬间落了地,他仰头看着路淑媛,脸上露出个少年人的、带着依赖的笑:“儿子就知道,阿母最疼的还是道民。方才是儿子说笑了。” “你那十一弟,”路淑媛往偏殿的方向瞥了瞥,嘴角勾出抹淡笑,“虽说是临时寄养在咱们昭宪宫,可在外人眼里,也是沾了本宫的体面。 刘休龙恭顺地应着:“儿子晓得,定不会叫阿母失望。”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方才阿父临走时看十一弟那眼,虽带着不耐,却也有几分怜惜,这倒是个机会。 路淑媛却忽然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你瞧你十一弟那模样,哭哭啼啼的,一点小事就红了眼圈,将来怕是成不了什么气候。”她放下茶盏,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真正该放在心上的,是你大哥、二哥,还有四弟还有六弟。 刘休龙重重地点头,眼底的孺慕里,悄悄爬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窗外的风又起了,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窗棂上沙沙作响。殿内,母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渴望,以及不容错辨的野心。 第392章 认母(三) 掌灯时分,刘休景的哭声总算歇了,却又开始折腾着不肯睡。 罗浅浅守在廊下,听着里间蓝生哄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什么“殿下您看这琉璃灯多亮”“奴婢给您讲个打虎的故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捏了捏发酸的脖颈,路淑媛也真是的,偏要把她和蓝生凑,这不就是来受这份罪的么。 “咚”的一声闷响,跟着是蓝生哎哟一声低呼。罗浅浅掀了帘子进去,就见小皇子把玉枕扔在了地上,自己缩在床角,眼圈红得像兔子,嘴里嘟囔着:“我不要睡这里……床硬……” 钱蓝生正蹲在地上捡玉枕,见她进来,苦着脸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快来搭把手。 罗浅浅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弯腰捡起玉枕往床头一放,声音平平的:“殿下,这床是铺了三层棉褥的,比您原来宫里的还软和。” 刘休景扁着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要阿母给我唱眠儿歌……你们都不会……”说着,小腿一蹬,把盖在身上的云锦被踹到了地上。 罗浅浅站在床边没动,听着小皇子抽抽噎噎的哭腔,她瞥了眼地上散落的锦被和玉枕,又看了看缩在床角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的刘休景,终是弯腰捡起被子,抖了抖上面的褶皱。 “浅浅,你看这……”钱蓝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再折腾下去,明儿起不来,淑媛娘娘又该问话了。” 罗浅浅往床那边瞥了眼,刘休景正偷偷抬眼瞅她们,见她看过来,赶紧又把脸埋回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着小春用口型无声地说:“能怎么办?哭累了自会睡。” 话音刚落,床上传来“咚”一声,刘休景不知怎么滚到了床沿,眼看就要掉下去。小春眼疾手快扑过去捞住,怀里的小身子却猛地挣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放开我!我要去找阿父!阿父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的小祖宗,这深更半夜的,哪儿去找啊?”蓝生急得直跺脚,转头对罗浅浅苦着脸,“要不……咱去求淑媛娘娘?” 罗浅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求?淑媛娘娘刚歇下,你去扰了她的觉”她顿了顿,瞥见小皇子正竖着耳朵听,故意放缓了语气,“再者说,殿下是懂事的孩子,知道什么时节该做什么事,对吧?” 刘休景被她那句“懂事的孩子”堵了下,哭声稍歇,却还是梗着脖子:“我不懂!我只要阿母给我盖被子……她盖的被子有太阳味儿……” ..... 亥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里间终于没了声息。 罗浅浅隔着帐子望进去,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正照在刘休景汗津津的额头上。小家伙大概是哭累了,嘴角还撇着,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翅,呼吸倒匀了。她这才松了口气,退到外间时,腿都有些发飘。 钱蓝生正守在门边打哈欠,见她出来,赶紧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小殿下可算睡了” 罗浅浅靠在廊柱上,揉着发酸的腰,夜风一吹,后颈的汗凉得人一哆嗦。“我看是故意折腾人。”她瞥了眼里间的方向,眼底带着点无奈,“三层棉褥还嫌硬。” “谁说不是呢。”钱蓝生苦着脸,从怀里摸出块帕子擦汗,“方才他哭着要找主上,那嗓子亮的,我都怕惊动了前殿。淑媛娘娘也是,偏把这活儿派给咱们,这哪是伺候殿下,分明是受刑。” 罗浅浅没接话,方才刘休景缩在床角时,那模样倒真像只离了窝的小兽。她心里其实有点软,可转念想起这小祖宗把玉枕扔在地上时的蛮横,那点心软又散了。 “罢了,总算能歇会儿。”她直起身,拍了拍钱蓝生的胳膊。“我去睡觉了。” 第393章 认母(四) 罗浅浅推开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月光正顺着窗缝爬进来,在青砖地上洇出一道银亮的痕。王鹦鹉正坐在靠墙的床沿上,手里攥着半只没绣完的帕子,见她进来,忙不迭把针往布眼里一别,腾地站起身:“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罗浅浅反手掩上门,指腹蹭过冰凉的门闩,这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了劲,连带着声音都发哑:“十一皇子这个小祖宗总算睡了,亥时敲过梆子才安生。”她说着往自己床前挪,膝盖一弯就跌坐下去,后腰的酸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引得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王鹦鹉的帕子还攥在手里,针尾的线头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悠,眼里的疑惑像浸了水的棉花,鼓鼓囊囊的:“小皇子?哪个小皇子?你不是一直跟着淑媛娘娘在偏殿当差么,啥时候轮到来回小皇子的差事了?” 罗浅浅正弯腰脱鞋,绣着缠枝纹的鞋帮蹭过脚踝,带出些黏腻的汗意。她闻言顿了顿,鞋尖在青砖上磕出轻响,抬眼时眉梢带着点倦意的讶异:“武陵王没跟你说?”月光恰好落在她眼尾,把那点疲惫照得透亮,“今儿主上本在咱们昭宪宫,正跟淑媛娘娘说着话呢,这十一皇子不知从哪儿钻进来,扒着殿门就哭着要阿母,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王鹦鹉手里的帕子“啪嗒”掉在膝头,她却没捡,眼睛瞪得溜圆:“十一皇子?那她阿母呢。 罗浅浅往床沿上靠了靠,后腰抵着冰凉的床柱,才觉得那股酸意稍稍缓了些。她扯了扯领口,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上面还沾着点未干的汗:“是沈婕妤的儿子,听说她犯的错不小,十一皇子就没了亲娘照管。” 王鹦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帕子,针尖猝不及防扎进掌心,疼得她猛地一哆嗦。那点刺痛像根引线,瞬间拽出前几日在显阳殿墙角的记忆——那日早上见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假山后跌出来,身上的宫装撕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她怀里塞个锈迹斑斑的银锁:“好妹妹,帮我救我……” 王鹦鹉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黏在贴身穿的小衣上,凉得像敷了层冰。她偷眼瞅着罗浅浅,见对方正低头解着裙带,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才敢在心里疯魔似的转念头:那女人会不会把这事捅出去?若是在冷宫里胡言乱语…… “鹦鹉?你发什么愣?”罗浅浅脱完鞋,见她脸色煞白,忍不住推了她一把,“脸怎么白成这样?” 王鹦鹉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帕子往袖里塞,指尖碰到掌心的伤口,疼得又是一缩:“没、没什么……”她强扯出个笑,声音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就是……就是想沈婕妤怪可怜的。对了,浅浅,你可知沈婕妤如今……究竟关在哪儿?” 罗浅浅正弯腰铺床,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月光从她肩上淌过,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静心苑。”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水面,“打入冷宫的人,要么熬死在里头,要么……”她没说下去,只是随手将枕头拍松,“反正有生之年,怕是难见天日了。”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恐慌和茫然,“好好的人,怎么就落到这份上了……” 罗浅浅没再接话,帐子里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王鹦鹉却坐在床沿,望着窗棂上晃动的树影,直到后半夜,掌心被针尖扎破的地方结了层薄痂,还在隐隐发疼。 第394章 认母(五) 晨光刚漫过窗纱,里间就传来“哗啦”一声——刘休景把叠好的锦袍扒拉到了地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小手揪着领口不肯穿:“这衣服领口勒得慌!我不穿!” 罗浅浅刚推门进来,就见钱蓝生蹲在地上捡锦袍,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殿下,这是路淑媛让给您新做的软绸,不勒的,您抬手试试?”他伸手想帮刘休景穿,却被小皇子一把推开。 罗浅浅心里的烦躁又冒了上来。她看着刘休景光着的脚丫沾了地毯上的绒毛,看着他皱着眉耍脾气的模样,忍不住想起自己八九岁时——那会儿她刚进昭宪宫,天不亮就得起来叠被扫地。 “殿下,”罗浅浅压下心头的火气,走过去捡起锦袍,轻轻拍掉上面的灰,“这衣服是淑媛娘娘特意让人连夜给您做的,上面绣的小老虎,跟您上次说喜欢的那只一模一样。”她把锦袍递过去,语气放软了些。 刘休景瞥了眼锦袍上的老虎绣纹,脚尖蹭了蹭地毯,却还是不肯伸手:“穿衣服麻烦,我不要穿。” 钱蓝生急得直跺脚,凑到罗浅浅身边小声说:“这都快辰时了,再磨蹭下去,淑媛娘娘又该问了。”他眼珠一转,突然蹲下身,对刘休景笑道:“殿下,要不我当马,您骑在我背上,咱们边玩边穿?” 刘休景眼睛一亮,立刻拍手:“好!我要骑大马!” 钱蓝生赶紧弓起背,罗浅浅趁机拿起锦袍,顺着刘休景的胳膊往上套。小家伙骑在钱蓝生背上,晃着腿笑得开心,倒也没再挣扎,转眼就把衣服穿好了。只是钱蓝生直起身时,腰板僵了僵,悄悄揉了揉后背——这小殿下胖乎乎的,压在背上倒还真有点沉。 罗浅浅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递了双软底鞋给刘休景:“殿下,穿鞋吧,不然地上凉。”刘休景乖乖伸了脚,只是穿到一半,又故意把鞋踢飞,咯咯笑着让钱蓝生去捡。罗浅浅看着他调皮的模样,心里的烦躁稍稍散了点,可一想起他方才耍脾气的样子,那点松动又收了回去——明明都八九岁了,怎么还跟个三岁孩童似的不懂事? 好不容易挨到午膳,小几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刘休景爱吃的。可他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把勺子往桌上一摔,瓷勺撞在白瓷盘上,叮当作响。 “不好吃!”刘休景皱着眉,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没有阿母做的好吃,你们根本不疼我!”说着,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我要找阿母……阿母才不会让我吃这种没味道的饭……” 罗浅浅手里的帕子攥得紧了些,指节都泛了白。她看着桌上散落的米粒,看着刘休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立着的鸡毛掸子——那掸子的木柄光滑,穗子蓬松,跟当年路淑媛打她的那把简直一模一样。 她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把这掸子拿过来,在他屁股上抽两下,他会不会就老实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刘休景身边,递过帕子:“殿下,先擦擦眼泪。”她顿了顿,声音尽量放平和,“我早上让小厨房蒸了桂花糕,本来想等您吃完午饭再给您当点心,既然您想吃,现在就给您拿过来,好不好?” 刘休景抽着鼻子,抬眼望她,眼泪还挂在腮边:“真的有桂花糕?” “真的。”罗浅浅点点头,示意钱蓝生去取。等钱蓝生端着桂花糕回来,刘休景立刻不哭了,接过叉子就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嘴角沾了糕屑也不在意,只是吃了两口,又小声嘟囔:“没有阿母让人做的甜……” 罗浅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吃糕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刚进宫,能吃上一块糖都要偷偷藏着,哪敢像他这样,有了喜欢的吃食还挑三拣四? 午后的日头渐暖,刘休景吃了糕,又玩了会儿投壶,终于有了困意。罗浅浅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薄被,看着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轻轻退出内室,靠在廊柱上,揉了揉发酸的腰。钱蓝生走过来,递过一杯凉茶:“总算睡了,这一上午,我这心都提着。” 罗浅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的疲惫。她望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轻声说:“他要是能懂事点就好了。”话虽这么说,可想起刘休景哭着要找阿母的模样,想起他骑在钱蓝生背上笑得开心的样子,心里那份烦躁,终究还是软了些——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想找母亲的孩子罢了。 第395章 认母(六) 蓝生和浅浅坐在台阶上,蓝生说:“浅浅我去沈婕妤宫里拿些小孩子爱玩的物件。 罗浅浅抬头望了望内室的方向,帐子静悄悄的,只能隐约听见刘休景匀净的呼吸声,心里稍稍松了些:“也好,你去看看,顺便跟宣训宫的宫人说一声,殿下醒了怕是还要闹。” 钱蓝生连忙点头,又往内室瞥了眼,眉梢拧着点愁绪,凑到罗浅浅身边,声音压得更细:“那我去去就回,最多一炷香的功夫。你在这儿盯紧些,别等殿下醒了瞧不见人,又哭喊着找阿母,咱们俩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罗浅浅接过他没说完的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放心,我守着。你路上别慌。”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没底。这小祖宗睡觉向来不踏实,前两次也是刚睡下没多久就醒,一睁眼没见着人就撒泼,今儿能不能安生些,谁也说不准。 钱蓝生应了声“晓得了”,又伸手理了理衣襟,才转身往外走。青色的衣摆扫过廊下石阶,带起一点细碎的尘土,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罗浅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说真的,要是宣训宫的人或者娘娘给咱派些人咱们俩这身子骨,再这么熬两天,怕是要先垮了。” 罗浅浅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罗浅浅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又低头抿了口凉茶——茶水已经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胸口的闷意。她想起方才刘休景吃桂花糕时,嘴角沾着糕屑还嘟囔“没阿母做的甜”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说到底,这孩子也只是想阿母罢了。可这份想念,怎么就非得变成折腾人的脾气?她八九岁时,在昭宪宫连想念家人都不敢说出口,路淑媛让她扫地,她就凌晨起来扫;让她端茶,她就捧着茶盏不敢晃一下,哪怕被鸡毛掸子打得后背青一块紫一块,也只能咬着牙忍。 正想着,内室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跟着就是刘休景带着哭腔的喊声:“浅浅!浅浅!你在哪儿!” 罗浅浅心里一紧,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磕在石桌上,她顾不上捡,快步往里冲——这小祖宗,果然又醒了。 刘休景扯着帐子乱晃,嘴里喊着:“我要阿母!你们都骗我!阿母根本不想见我!” 罗浅浅弯腰捡枕头,指尖刚碰到锦缎,就被刘休景一脚踹在手腕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罗浅浅疼得直抽气,却不敢推他,只能苦着脸哄,“咱们别闹了,淑媛娘娘知道了该生气了。” “我就要闹!”刘休景撒开罗浅浅的胳膊,再想起自己方才被踹疼的手腕,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没再像往常那样放软语气,而是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刘休景乱挥的手腕。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抬脚就想再踹,却被罗浅浅牢牢按住腿。 “殿下,你还要怎么样”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没了半分往日的迁就。 刘休景被她的气势吓住,哭声渐小,却还是梗着脖子:“我是皇子!你们就该伺候我!” “皇子就能不讲理?就能随便伤人?”罗浅浅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目光落在他泛着红的眼角,“奴婢八九岁时,在宫里扫地洗衣,稍有不慎就会被打骂,连块糖都不敢多吃。您锦衣玉食,却偏偏要把别人的好意当驴肝肺!”突然抬手,指尖捏住他胳膊上的皮肉,一掐——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他疼得清醒。 刘休景先是愣了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不是之前那种撒泼的哭,而是带着委屈和害怕:“我要告诉阿母,让她打你板子!” “您尽管去说。”罗浅浅语气缓和了些,却没松口,“但您得先想清楚,你阿母沈婕妤被关到冷宫了。 她的话没说完,趁着刘休景还在发愣的间隙,突然抬手,又捏住他胳膊上的皮肉。 “唔!”刘休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方才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这次是真的疼哭了,声音都变了调,“疼!你放开!你敢掐我!”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罗浅浅捏得牢牢的,只能蹬着腿往后缩,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罗浅浅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他皮肉下的细骨,也能听见他疼得发颤的哭声,心里却没半分愧疚。 刘休景疼得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却仍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眼泪挂在通红的脸颊上,像两道狼狈的水痕,声音却硬邦邦的:“我才不怕你!我这就去找路阿姨,还要告诉三哥——你一个低贱宫女敢对皇子动手,他们定会扒了你的皮,治你的罪!” 罗浅浅指尖的力道猛地一收,指甲几乎要掐进男孩细嫩的皮肉里。她心里确实慌了——可眼角扫过空荡荡的殿门,方才特意支走的宫人连个影子都没有,那点慌意又被她强压下去,只剩眼底冷硬的光。 “呵,治奴婢的罪?”她冷笑一声,看着刘休景疼得倒抽冷气、身子微微发颤,指尖又加了几分力,“小皇子不妨先忍忍疼,听我把话说完。”说着,她腾出另一只手,一把捞过桌边的鸡毛掸子,木柄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只轻轻往桌角一抽。“啪啪”两声脆响在安静的殿内炸开,惊得刘休景浑身一哆嗦,眼泪差点掉下来。 罗浅浅掂了掂手里的掸子,软毛随着动作轻轻晃,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你尽管去说,去找武陵王哭,去跟淑媛娘娘告状都好。”她抬下巴指了指四周,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更浓的压迫感,“可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殿里除了咱们两个,还有第三个人吗?你说我对你动手,说我拿掸子吓你——你猜,他们是信你这个没了阿母护着、在宫里摔东西打人的皇子,还是信我这个素来安分、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宫人?” 她把掸子往桌案上一放,木柄撞得桌面“咚”地一声轻响,目光像钉子似的牢牢锁着刘休景,连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怯意都没放过:“再说了,武陵王和淑媛娘娘,巴不得在主上面前露脸,哪有闲心管你是不是又在宫里撒野、被人教训了?” 刘休景被她的话戳得心口发慌,胳膊上的疼像是更甚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却还强撑着不肯服软:“你……你胡说!三哥不会不管我的,淑媛娘娘也不会!” “会不会,你去试试就知道了。”罗浅浅指尖微微一拧,看着男孩疼得脸都白了,嘴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 刘休景攥着被掐得发疼的胳膊,眼泪还挂在腮边,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先顺着她的话来,等午膳时见到路阿姨,再把她掐人、拿掸子吓人的事说清楚,到时候定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他胡乱抹了把眼泪,抽噎着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往床里挪,后背刚挨着床头,就听见罗浅浅又开口:“坐直些,皇子要有皇子的样子,别瘫着像没骨头似的,这不是宣训宫。” 刘休景身子一僵,不情愿地把腰挺了挺,眼角却偷偷瞟着罗浅浅的动作——见她拿起帕子,弯腰擦着方才被自己踹到地上的枕头,心里又气又怕,却不敢再吱声,只能乖乖盯着帐子上的云纹发呆。 罗浅浅擦完枕头,回头见他总算安分了,才走到桌边,把凉透的茶水倒了,重新沏了杯温的放在桌上:“饿了就先吃块糕垫垫。” 刘休景瞥了眼那块糕,心里竟有了点说不清的滋味,却还是梗着脖子别过脸:“我不饿。” “随便你。”罗浅浅也不劝,只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心里却没放松警惕:这小东西现在看着乖,指不定心里还憋着什么主意,等会儿见了淑媛娘娘,怕是少不了又要哭闹告状。 ..... 的膳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青瓷碗里盛着温热的鸡汤,水汽氤氲着飘出路淑媛鬓边的珠花。她用银筷夹了块清蒸鱼,刚放进碗里,就对身侧的月梅道:“去偏殿,叫小皇子过来用膳吧,估摸着也该饿了。” 第396章 认母(7) 偏殿的窗纸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暖,膳桌上的四菜一汤冒着细碎的热气,青瓷碗里的鸡汤浮着层浅黄的油花,水汽缠缠绕绕往上飘,轻轻沾去路淑媛鬓边珠花上的薄绒。她用银筷夹起块莹白的清蒸鱼,鱼肉肌理间还渗着淡粉的汁水,刚要送进唇边,目光扫过对面空着的乌木椅,便对身侧垂手立着的月梅道:“去偏殿走一趟,叫小皇子过来用膳吧,这会子都过了未时,估摸着早该饿了。” 月梅刚应声转身,殿门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罗浅浅提着绣着缠枝莲的食盒走在前面,月白色宫裙的裙摆扫过青砖,留下转瞬即逝的浅痕;她身后的刘休景,小手被她虚虚牵着,步子却磨磨蹭蹭,藕节似的胳膊晃来晃去,小脸皱成了颗没舒展开的梅子,连平日里最爱的玉缀发绳都歪在了耳后。 “奴婢参见淑媛娘娘,参见武陵王。”罗浅浅屈膝时,鬓边的银钗轻轻撞在耳坠上,叮的一声脆响,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又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刘休景,“小皇子,快给娘娘请安。” 刘休景没应声,只往后缩了缩,大眼睛滴溜溜扫过桌面——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小嘴抿得紧紧的,任凭罗浅浅怎么拉,就是不肯往膳桌前挪半步。 刘休龙刚放下茶盏,茶盖与碗沿碰撞出清越的响,他见幼弟杵在原地耍脾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语气放软了些:“荣期,怎么不过来坐?是今日的菜不合口味?还是哪里不舒服?” 这话像根软刺,一下子扎进了刘休景心里。他猛地挣开罗浅浅的手,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刘休龙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膝头,脸埋在玄色锦袍上蹭了蹭,温热的眼泪瞬间洇湿了布料,带着哭腔喊:“三哥!罗浅浅她打我!方才在偏殿,她掐我胳膊,还说我再闹就把我关小黑屋!呜呜呜……” 罗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悄悄掐进了掌心——心慌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可她飞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屈膝时膝盖在青砖上磕出轻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殿下明鉴!奴婢怎么敢对小皇子动手?小皇子金尊玉贵,奴婢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碰他半分啊!” 她抬起头,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双手交叠放在膝前,语气愈发柔软:“方才在偏殿,奴婢劝小皇子多少吃些糕点,可小皇子不乐意,还把食盘都推歪了。奴婢只是弯腰去扶,许是动作急了些,让小皇子受了惊,可奴婢真的没碰过他,更别说打他了……” “三哥!没有!”刘休景从刘休龙膝头抬起头,小脸哭得满是泪痕,鼻尖通红,却梗着脖子反驳,“她拿鸡毛掸子吓唬我!还说我没了阿母,没人护着我!呜呜呜……我没撒谎!” 罗浅浅听了刘休景的话,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连带着声音都碎成了带着哭腔的颤音,望着对方时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委屈:“小皇子……您怎么能这么说奴婢呢?” 她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额头几乎要贴紧冰冷的青砖地,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每说一个字,都像含着满眶的泪,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惶恐与冤屈:“武陵王殿下,淑媛娘娘,那鸡毛掸子是偏殿扫灰的,奴婢今日连碰都没碰过,怎敢拿它吓唬您?您说奴婢提了……提了沈婕妤,奴婢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在您面前提半句不该提的话啊!” 深宫对峙 王鹦鹉见状,忙说道:“殿下!性子最是怯懦,平日里见了小皇子都是毕恭毕敬的,怎会有胆子提沈婕妤,更别提吓唬小皇子了!” 话音刚落,便听刘休龙沉声道:“浅浅,先起来吧。” 罗浅浅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心底像是有团火苗猛地窜起——武陵王开口,便是信了她的话!她强压着喉间的雀跃,指尖仍维持着攥紧裙摆的姿态,只慢慢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却添了几分怯怯的顺从:“谢……谢武陵王殿下。” 可她刚要撑着地面起身,刘休景的哭闹声便陡然拔高:“三哥!您别信她!就是她拿掸子戳我衣角,还说我阿母……说阿母不管我!王鹦鹉是帮她撒谎!” 刘休龙听见“王鹦鹉是帮她撒谎”这话,太阳穴猛地一跳,握着腰间玉佩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他余光扫过身侧垂首的王鹦鹉,见她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住了衣摆,那副受了冤枉却不敢辩解的模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方才还因刘休景胡搅蛮缠生出的烦躁,瞬间掺进了几分护短的愠怒——休景这浑小子,污蔑罗浅浅便罢了,怎敢连鹦鹉也一并牵扯进来? “住口!”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刘休龙眉峰紧拧,目光如刃般扫向刘休景,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刘休景被三哥这从未有过的狠厉模样吓住,哭声戛然而止,只瘪着嘴望着他,眼泪挂在脸上却不敢再掉。罗浅浅趁机撑着地面起身,垂首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见刘休龙对王鹦鹉的维护。 刘休景被那声厉喝震得身子一缩,方才还梗着的脖颈瞬间软了下去,挂在脸颊的泪珠像断了线似的,砸在衣襟上洇出小水痕,却连抽噎都不敢大声。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委屈得眼圈通红,望着刘休龙的眼神里满是慌乱——三哥从来没对他这么凶过,可他真的没撒谎啊! 刘休龙见他这副模样,眉峰拧得更紧,语气里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小年纪,不学好反倒学起撒谎攀诬?方才若不是你胡言乱语,怎会闹到这般地步?” “我、我没有……”刘休景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哭腔,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真的是罗浅浅拿掸子戳我,我没撒谎……” 路淑媛柔声劝道:“道民,你也别对孩子这般凶,荣期年纪小,许是真看错了。”说着,她抬手替刘休景擦了擦眼泪,语气愈发温和,“荣期,好孩子,跟阿母说,是不是方才吓坏了? 刘休景见着路淑媛,委屈再也绷不住,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攥着衣角小声辩解:“阿母,我没撒谎……真的是她……” 刘休景攥着路淑媛衣襟的手紧了紧,偷偷抬眼瞥了眼面色冷沉的三哥,又看了看满脸温柔的路淑媛,委屈巴巴地挪到餐桌旁。侍女刚把碗筷递到他手里,他夹起一筷子白米饭,眼泪却像断了线似的,一颗接一颗砸进碗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小口扒着饭,嘴里含混地嘟囔:“阿母……饭好咸……”其实哪是饭咸,是眼泪太苦,混着米粒咽下去,连带着心里都堵得慌——他明明没撒谎,却都不信他?罗浅浅那个坏女人。 正想着,就听身后传来罗浅浅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小皇子,饭要趁热吃才香,您今日闹了许久,定然饿了,多吃几口垫垫肚子才好。” 刘休景猛地回头,正好撞见罗浅浅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那笑意藏在温柔的表情下,像根小刺扎得他心口发疼。他顿时把脸一扭,把碗往桌上一放,闷声道:“我不吃!” “嗯?” 一声轻哼从旁传来,刘休景身子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刘休龙。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见三哥正瞪着他,眉峰皱得更紧,眼神里满是“再闹就不客气”的警告。方才三哥那声“住口”还在耳边响着,他可不敢再惹三哥生气。 王鹦鹉见状,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劝:“小皇子乖,就吃几口,吃完了鹦鹉带你去看新到的小玩意儿。” 刘休景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任性。他慢吞吞地拿起碗,舀了一勺混着眼泪的米饭,闭着眼塞进嘴里,嚼得飞快,像是在吞什么苦药。嘴里的苦涩越来越重,心里的委屈也堵得发慌——他真的没撒谎,可为什么没人信他呢?罗浅浅那个坏女人,总有一天他要让大家知道她的真面目! 罗浅浅站在一旁,看着刘休景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只垂首装作关切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第397章 天兴 秋雨斜织过建康的朱雀航,风裹着秦淮河的水汽,往陈天兴粗布短衫的破洞里钻。他缩着肩站在粮栈前,身上那件葛布短襦洗得发灰,领口的布纽断了一根,用草绳胡乱系着,露出的脖颈细瘦,还沾着点米糠。下裳更短,吊在膝弯上方,露出两截冻得发紫的小腿,脚下草鞋的草绳磨断了好几股,大脚趾顶着破洞,沾着码头的湿泥,像块没洗干净的陶土。 他头发用根麻绳松松束在脑后,额前碎发黏在脑门上,沾着片没拂掉的稻壳——那是方才卸粮时蹭的,他自己没察觉,只偶尔抬手挠挠头皮。 “陈天兴!你磨蹭什么?”粮栈主谭石手里的竹筹,往粮袋上一敲,“这船禄米要送进台城,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陈天兴赶紧应了声“晓得了”,小跑着过去。他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浸了雨的琉璃珠,只是下巴上还覆着层细软的绒毛,透着股没长开的稚气:“郎君,这袋米比昨日的沉些,我……我能不能分两次扛?我这葛衫单薄,风一吹就没力气了。” “分两次?”谭石把竹筹往腰间布囊里一塞,冷笑一声,“台城的官差等着验粮,你倒要跟我讨价还价?再磨蹭,今日的口食钱便扣了!” 陈天兴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他攥着短襦的破衣角,手指把发皱的葛布捏得发白:“郎君恕罪,我不是偷懒……今早只啃了半块麦饼,现在肚子里空得发慌。” 谭石往地上啐了一口,抬脚踢了踢粮袋:“宁州来的乡巴佬,还想吃饱饭?要么现在扛,要么滚回你的山里去!这朱雀航的粮栈,有的是想干活的人!” 陈天兴低下头,看着草鞋上的破洞,眼泪差点涌上来。可在这建康,没人问他累不累,更没人给蜜渍栗子吃。 他偷偷抹了把眼睛,把湿意蹭在破襦袖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去抱粮袋。葛布短襦的后襟往上缩,露出后腰一小块皮肤,被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粮袋压在肩上,粗麻布磨得锁骨生疼,他咬着牙往船边挪,脚步晃得像踩在摇摇晃晃的浮桥上。 扛完最后一袋禄米时,天色已擦黑。秦淮河面上飘着零星的河灯,朱雀航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陈天兴揉着发僵的肩膀往回走,草鞋踩过湿冷的青石板,每一步都带着寒气往脚底钻。 陈天兴揉着发僵的肩膀往回走,指尖按到锁骨处,还能摸到粗麻布留下的红印子。草鞋踩过湿冷的青石板,寒气顺着破洞往上钻,冻得脚趾发麻,他只好把脚往内蜷了蜷,尽量让鞋底多裹住些暖意。路过巷口那家卖汤饼的铺子时,热气裹着葱花味飘出来,他忍不住停了脚步——要是能买一碗,连汤带面喝下去,肯定能暖到心口。可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子,铜板硌着掌心,又默默挪开了步子。 “要是将来能在建康买个瓦房就好了。”他小声跟自己说,指尖摩挲着最亮的那枚铜板,好像能摸到瓦房的青砖。瓦房还要有个小院子,种上几棵栗子树,秋天的时候,他就能像小时候那样,帮娘捡落在地上的栗子。 巷口的灯笼照进来一点光,映着他单薄的影子。“建康再繁华,也不是我的。”他小声嘟囔着,把铜板一枚枚放回布袋子,系紧了揣进怀里 第397章 相思苦 东宫崇政殿的烛火被穿堂风掠得微晃,将刘休远的影子在明黄帐幔上拉得忽长忽短。目光却没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殿外秋虫的嘶鸣里,总掺着些让人心烦的细碎动静。 “太子殿下。” 陈庆国的声音突然从殿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急促。他躬着身子快步进来 刘休远抬眼时,眸底的倦怠瞬间敛去,只余一丝冷沉:“何事慌慌张张?” “是……是文元皇后,似是显灵了!”陈庆国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刘休远耳边,“今儿宫里的事,殿下还没听闻吧?” “显灵?”刘休远指尖一顿,将书轻轻搁在案上,指节叩了叩桌面,“阿母素来清净,若不是天大的事,怎会扰她安宁。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沈婕妤。”陈庆国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今儿午后刺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主上本就心烦,沈婕妤娘娘不知怎的,想上前安慰,话没说对,反倒触了陛下的逆鳞。龙颜大怒之下,当场就传了口谕,要赐……赐白绫。” 他说着,身子又矮了些:“沈婕妤娘娘吓得魂都飞了,赤着脚就往显阳殿跑,跪在先皇后的神龛前磕得头破血流,哭着求文元皇后救她。” “然后呢?”刘休远的目光落在案上的青铜香炉上,袅袅青烟里,他仿佛能看见袁齐妫温和的面容。 “然后就奇了!”陈庆国的声音微微发颤,“显阳殿的窗棂,闩得死死的,连风都透不进。可沈婕妤一跪,那窗竟‘哐当’一声自己开了,中使见了这光景,腿一软就跪了,回禀了陛下。”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听了,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辰,末了只摆了摆手,说‘罢了’——虽免了沈婕妤的死罪,却也下了旨,把她打入冷宫了。” 刘休远的眉头轻轻蹙起,心里却没半分对“显灵”的信以为真——先母若真有灵,怎会只保沈婕妤一条命,却让她落得如此下场?他更牵挂的是另一个人,语气软了几分:“沈婕妤的事暂且不论,那十一弟呢?他才几岁,没了母妃照拂,岂不是孤苦?” “回殿下,”陈庆国垂着头,声音更低了,“十一皇子……如今在路淑媛娘娘的昭宪宫。” “什么?”刘休远猛地站起身,玄色常服的衣摆扫过凳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眼底瞬间凝了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路淑媛?她不是已经有三弟了吗?” 刘休远心口像是被一块冷石砸中,指尖微微发凉,如今十一弟再认路淑媛做养母——这不是对刘休龙如虎添翼是什么?他强压着心头的躁意,追问:“阿父……可曾去路淑媛的昭宪宫?” “去了!”陈庆国赶紧点头,“陛下身边的中使正领着人往昭宪宫送晚膳,说是陛下要在那儿用膳。 “三弟还真是风生水起。”刘休远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他眼前忽然闪过王鹦鹉的脸,刘休龙如今可真是春风得意。 “殿下?”陈庆国见他脸色难看,小声唤了句,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奴婢……奴婢斗胆猜一句,还有十一皇子的事,奴婢听说,本没想让路淑媛养着,是十一皇子自己拉着主上的衣角,哭着求陛下让他跟着路淑媛,陛下心一软,才下了旨。” 刘休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藏得干净。他走到窗边,望着昭宪宫方向那片隐约的灯火,指尖掐进掌心——刘休龙,你抢了鹦鹉还不够,如今连十一弟都要拉拢,这东宫之位,你是铁了心要争了? “知道了。”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这事别往外传,你先退下吧。” 陈庆国躬身应了,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殿内只剩刘休远一人,烛火摇曳中,他拿起案上的奏折,目光却久久没有聚焦——这宫里的风,怕是要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