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想红杏出墙,王爷他日防夜防》 第1章 都是姐姐的错 孟铅华受表姐江盈月之邀,来花园里赏花,却看到她和自己夫君萧屹行抱在一起。 不由得心口一堵,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她深爱的夫君,那俊美无双、位高权重的冷面王爷,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她的表姐卿卿我我。 他旁若无人地环着她的纤腰,抚着她的长发,眼里是对自己从未有过温柔。 孟铅华身为他的正牌王妃,即便心如刀绞,却也只能假装没看见,带着丫鬟匆匆逃离。 她不敢惊动,不敢打扰,生怕惹怒了他,让他更加的厌恶自己。 成亲两年多,屹王从来不碰自己,也从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 王府里的人都知道,江盈月才是这位屹王殿下的心上人,而孟铅华,只是他奉旨迎娶的女人。 王爷对这个王妃百般厌恶,只怕一旦寻到借口,就会休了她,然后迎娶江小姐做正妃。 就在孟铅华转身之际,却被江盈月叫住了。 “妹妹!” 她推开萧屹行,惊慌失措地跑到孟铅华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不起妹妹,姐姐不是有意的,呜呜……都是姐姐的错,求你不要怪王爷……” 她身躯颤抖,脸色苍白,柔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哭死过去,当真是我见犹怜。 孟铅华抬眼看到了萧屹行那不悦的目光,她下意识的手抖了一下。 “王爷,我……” 她想解释,说她只是路过,她什么都没看到,她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江盈月拉住裙摆,“妹妹,真的不怪王爷,都是姐姐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求你别用这么哀怨的眼神看着王爷……” 哀怨?孟铅华觉得自己分明是伤心难过,怎么会是哀怨呢? 殊不知,经江盈月的嘴这么一说,她这伤心难过落在别人眼里,也可以看作是失望和哀怨。 萧屹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孟铅华吓得倒退两步。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她倒退的一瞬间,拉着她裙摆的江盈月突然倒向一旁,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孟铅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江盈月的丫鬟梅香大叫:“王妃,您为何要踢我家小姐?您记恨我家小姐得王爷宠爱,也不该把她从这么高的台阶踢下去啊,您这样会要了她的命!小姐……呜呜……” 孟铅华几乎吓傻了,这个台阶不算高,江盈月摔下去不一定会死,但自己肯定会被萧屹行弄死! “我……我没踢姐姐,我真的没有踢姐姐!”满眼惊恐地看向萧屹行。 半人高的花圃挡着,萧屹行根本看不到她腰部以下动作,所以她踢没踢江盈月,还真说不清楚。 萧屹行看见这情景,不由得怒火中烧,冲过来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毒妇!” 孟铅华被抽的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幸得丫鬟丹春扶住。 她半边脸都肿了,脸颊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火辣辣的疼。 可脸上再怎么疼,也比不上心里疼。 这是萧屹行第一次打她。 从前萧屹行就算不待见她,但出于皇子的良好教养,也从没动手打过她。 今日见到江盈月受伤,心疼得连教养都忘了吗? “月儿,你怎么样?月儿,本王在这里,你快醒醒……”萧屹行抱着昏迷的江盈月,满脸都是紧张。 “快叫万神医!” 萧屹行将人打横抱起,急急地冲向灵犀院。 经过孟铅华身边时,又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给本王等着!” 孟铅华早已心碎一地,泣不成声。 萧屹行从未正眼看过自己,却对江盈月百般温柔;萧屹行从不听自己解释,却对江盈月深信不疑…… 这一次,等待自己的又将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孟铅华惴惴不安地回到墨莲院,丹春用冷毛巾帮她敷脸,索性慢慢消了肿。 她趴在床头无声地哭泣,直到深夜才睡着。 萧屹行一晚上都没来找她,应该是守着江盈月无法分身……这比打她还要令她难受。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猛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孟铅华了,自己的身体里换了一个新的灵魂,是二十一世纪某上市科技公司ceo的鲜活灵魂! 除此之外,大学时为了挣学费她还做过兼职模特,擅长放电,她的眼神杀,男女通杀。 好像……自己穿越了?! 环视四周,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 天哪!该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不是,穿越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让人怎么生存啊? 幸好还有原主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加上自己的演技,应该是能进入角色,混吃混喝的,先活下来再说! 对了,千万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是穿越的,否则怕是要被当成怪物,绑在木架子上用火烧……嗯,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还没多想,愤怒的脚步声已到了门外。 “王爷,王妃还没睡醒,您过一会儿再来吧……”丹春大着胆子跪到王爷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滚开!” 一声闷响,一阵惨叫——丹春被踢倒了。 孟铅华心中一紧,明白萧屹行这是来找自己算账,还打了丹春,这可如何是好! 迅速褪下身上的寝衣,光溜溜躲进被窝里——反正我没穿衣服,有本事你放马过来!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 一股冷冽的杀气扑进来,直逼被窝里的孟铅华。 “贱.人,给本王滚出来!”怒气冲冲要杀人的声音。 第2章 一下子夺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孟铅华身上的被子“嗖”一声无情被掀开,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满是怒气,却仍旧美到让人心颤的男人脸。 斜飞的长眉,一双幽深的凤眸,直挺的鼻梁,再配上微翘的薄唇,光是这张脸就足够迷倒众生。 玉簪挽起的长发,金线莲纹的玄色锦袍,更衬得他威不可范,贵气天成。 尽管知道这是个打女人的渣男,可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孟铅华被他绝美的风华迷惑了心神。 没办法,谁叫她就好美男这一口呢? 掀开被子后,萧屹行惊呆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被子下面的女人竟然……不着寸缕! 此刻她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己,手捂着胸口,却还是露出大片的雪白…… 幸好被子覆在腰下,遮住了半个人儿,否则自己就要看到不该看的了! 萧屹行匆忙别过头去不敢看,都没发觉自己的耳尖爬上来一抹红。 “青天白日的衣不覆体,成何体统!”嘴上骂着,手却没闲着,运起内功挥手将房门关上。 还警惕地朝外面看了一眼,见侍卫们都没有跟过来才放心——好歹是自己的王妃,怎能叫别人看了去? 咬着后牙槽道:“给本王把衣服穿上!” 孟铅华可不会像原主那样,一见他生气就惊慌失措、跪地求饶,她淡定着呢,先是慢悠悠地坐起来,扯过被子盖住上半身,然后慵懒地将散乱的青丝拢到耳后。 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是她做模特时练就的看家本领。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绵软道:“臣妾就是因为没穿衣服才躲在被子里,王爷突然闯进来,不分青红皂白掀了臣妾的遮身之物,看了臣妾的身子,怎么反倒骂臣妾?”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恶狗先咬人,懂吗? 真想给他骂个狗血淋头,但又不敢跟他硬刚——对付男人硬刚就输了。 有了被子的遮挡,萧屹行的眼睛终于能朝她看了。 他很诧异,这个女人竟然没有跪地求饶,还用这样娇嗔的语气跟他说话…… 还有她那眼神是怎么回事? 慵懒又热切,自信又迷离,好像射穿了他的身体,直取他的心神,一下子夺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不知不觉,他眼里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暗流涌动的黑色潮水。 成亲两年多,他从未碰过这个女人,想不到她竟有如此……春色。 发觉不对,立即收回心猿意马,怒道:“把衣服穿上!” 他都气成那样了,孟铅华却不接招,只娇嗔道:“不嘛,人家热。” 想让她穿上衣服再起来挨打?门儿都没有! 就不穿,看他能怎么样吧,有本事把自己光溜溜的扔出去,看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会不会很丢人。 听到她娇嗔的声音,萧屹行确定这个女人在勾引他,这个女人竟敢勾引他! 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在找死!”想教训她,却苦于没地儿下手。 ——不着寸缕的女人,还是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当然不能碰,连看一眼都不应该…… 孟铅华根本没带怕的,双眼逼视着他,声音柔软而坚定地道:“王爷,我在自己房里睡觉,没招谁惹谁,怎么就找死了?难不成屹王府里连觉都不让人睡?” “你踢了月儿……” “你亲眼看见我踢她了吗?花圃挡着,你能看见我腰部以下动作?”孟铅华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发出灵魂反问。 萧屹行眼波微动,这个女人说得好像有道理,而且她这样的伶牙俐齿,是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 “你……” “把衣服穿上是吗?我都把自己遮严实了,王爷的注意力还一直在我的衣服上,是不是自己定力不够?” 呵,男人。 萧屹行气得握紧拳头——与其说气眼前的女人,倒不如说是气自己,怎么突然就被迷惑了心神呢? 那么多女人投怀送抱,自己都不曾迷乱过,今日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暗中自省的时候,孟铅华迷离着眼,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用柔媚的声音说道:“王爷,站着火大,要不坐下说?” 她这是在下逐客令,因为她知道,萧屹行最讨厌女人勾引他,只要自己一勾引,他准得跑掉。 果然,萧屹行盯着她,眼里的光明暗交织,半晌才道:“本王还有要事,稍后再找你算账!”说完转身就走,颇有那么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孟铅华勾唇而笑,号称不近女色的屹王,定力也不过如此嘛,自己还没动真格的,他就顶不住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过去,狗男人说了,稍后再找自己算账——江盈月腿都断了,他定然不会就此罢休,此事还有的闹。 第3章 光天化日之下,这二人怎么敢?! 丫鬟绿夏推门进来,满脸担忧,“王妃,您没事吧?” “我没事,丹春怎么样?”狗男人来的时候踢了丹春,他一个习武之人,出脚怕是不轻。 “丹春她、她……” “我去看看。”孟铅华迅速穿衣下床,去外间看丹春。 丹春和绿夏是她的陪嫁丫鬟,一直都对她忠心耿耿,她自然也紧张她们。 看到丹春嘴角的血迹,孟铅华气得咬牙,“狗男人,就知道打女人,你给老娘等着!” 这话震惊了两个丫鬟,王妃对王爷一片痴心,将他奉为神明,又怎么会骂他? “绿夏,你扶丹春回去歇着,我去请万神医。”孟铅华吩咐一声就要出门。 “王妃别去,咳咳,”丹春忍痛站起来拦她,“没有王爷的吩咐,万神医是不会理咱们的,奴婢没事咳咳……真没事……” 这一点孟铅华当然知道,所以她才要亲自去,她好歹有个“王妃”的头衔,万神医既是王府的府医,就不得不给她几分薄面。 片刻后,孟铅华已到了灵犀院后的茅厕旁蹲守,等万神医出来如厕。 她本来是去前院找万神医,到了前院才知道,如今江盈月的腿断了,又时不时喊这里疼那里疼,狗男人便命万神医在灵犀院守着她。 真替原主不值。 原主生病的时候萧屹行从来不过问,请大夫也是千难万难。 一来万神医只听他家王爷的,一般人请不动;二来要出去请别的大夫,又被守卫拦住,说王爷吩咐了,墨莲院的人不得擅自出府…… 连病都不让看的一个冷漠无情男,亏原主还爱得死去活来,宁愿与兄长决裂要嫁给他。 难不成她上辈子杀了萧屹行的全家,这辈子来赎罪了?除此之外孟铅华想不到别的解释。 放眼望去,江盈月的灵犀院比她的墨莲院大了好几倍,景致好,光线足,重点是离萧屹行的雪松院近。 以萧屹行的武功,一个起落就能从雪松院飞到灵犀院,只怕这对狗男女早已偷偷摸摸,不知干柴烈火了多少回。 孟铅华带着现代人的思维,对古代的男女大防还没有深刻的认识,所以这么想当然,后来她才发觉了自己的浅薄。 终于,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小老头——万神医从角门出来了。 孟铅华从假山后跳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万神医,跟我走!” 万神医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哎,王妃娘娘,您您您……您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本医!” 万神医醉心医术,心性单纯,这王府里还能尊称她一声“王妃娘娘”的,也只有万神医了。 孟铅华看着他,“放开你可以,但你得跟我去墨莲院,看个病人。” 万神医面露难色,“墨、墨莲院……那可不在本医的职责范围内!” 他话说得委婉,但孟铅华听得出来,必定是萧屹行那狗崽子下的令,让他别管墨莲院的死活。 呵,不就是想逼着本王妃和离,好给你的江盈月腾地儿么?苛扣饮食、炭火、衣料还不算,连大夫都不让瞧,简直是小人行径! 越是这样,自己就越不腾地儿,有句话说得好,本宫不死,你们终究是妃——只要自己占着茅坑不拉屎,江盈月连屎都吃不上。 把萧屹行比作茅坑,甚好! 她无视万神医的抗拒,一把拽住他的山羊胡子,凶道:“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她可不是来请人的,她是来抢人的! 万神医一惊,平日里畏畏缩缩的王妃娘娘,今日怎的这样凶?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王妃娘娘大力拽着胡子往前走,疼得“哇哇”大叫。为了减轻疼痛,只能跟着王妃娘娘走。 孟铅华抓着万神医的胡子走路,突然就有种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感觉,一时也想不起来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是什么。 寻思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抓着男模的领带走秀的那感觉么! 对,就是这感觉! 找着感觉了,走起路来就更加风情万种、妖里妖气,任谁看了都想入非非。 好死不死,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萧屹行看到。 落在他眼里,就是这个女人竟然揪着万神医的胡子走路,还一脸享受的表情…… 那模样不像是在掐架,反而像是在……调笑? 看那急不可耐的步调,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姿态,分明像是要找个没人的花丛,行鱼水之欢…… 光天化日之下,这二人怎么敢?! 萧屹行怒不可遏,大喝一声:“不要脸的女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啥?”孟铅华还以为不是在说自己,看看左右,并没有其他人。 而萧屹行那张寒霜冰冻千年,却一朝被怒火融化的脸,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偌大一个王府,这都能撞上?果然是离江盈月不远的地方,必有萧屹行出没。 她不知道的是,萧屹行此番出现在这里,其实不是为了江盈月,而是要去墨莲院找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好狗不挡道!孟铅华几乎脱口而出,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人正在气头上,她可不会傻到往枪尖上撞。 只是这人为什么这么生气啊?还骂自己不要脸…… 孟铅华放开万神医的胡子,迅速回想了一下,也没别的啊,就是揪个胡子而已,即便是在古代,也算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吧? 轻颜一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王爷安好,臣妾是来找万神医去看病的。” 万神医好不容易抽回自己的胡子,又是整理胡须又是擦汗,好不狼狈。 落难时刻遇到了王爷,他像个受欺负的孩子见到亲娘一样,苦着脸向王爷诉说委屈,“王爷王爷,您来得正好,王妃娘娘非要强拉了本医去给她的丫鬟看病,差点把本医的胡子都揪掉了!” 萧屹行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原来是找万神医看病,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是他想歪了。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这个女人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身上总散发出一股子勾人的气息,很难不让人想歪…… “你的丫鬟病了?”语气仍是不善,还带着质疑。 为了能顺利请到万神医,孟铅华尽量放低姿态,低眉顺眼地道:“回王爷的话,王爷方才踢伤了丹春,臣妾怕她经受不住闹出人命来,有损王爷的声誉,所以特地求了万神医去看看。” 第4章 下药一事本王可以不计较 万神医很是委屈,“哎呀王妃娘娘,有您这样求人的么?本医的胡子都快被您揪掉了!”说完本能地往他家王爷身后一缩——有王爷的保护,他什么都不怕。 萧屹行防御性看了万神医一眼,吓得他不敢靠近,然后对孟铅华说道:“哼,本王踢得那么重,竟会闹出人命?” 孟铅华心中冷笑,挨打的不是你,你当然不觉得重了,改天我把你踢到吐血试试? 嘴上却是不喜不怒地道:“王爷有所不知,墨莲院阴冷潮湿,又被枫树林遮挡,冬日里整天看不见太阳,炭火也只够臣妾一人所用,丫鬟们挨饿受冻熬了几年,身子弱些也是有的。 “今日您这一脚下去虽说不重,但对丹春来说却是雪上加霜,万一伤了身子,留下病根儿,等到冬天怕熬不住呢。” 将丹春的病情夸大其词,又借机提起被苛待一事,就想让他知道,丹春若有事,那都是他害的。 此话不是胡说,想当年孟家人求得皇帝赐婚,萧屹行不得已撇下早已相识江盈月,娶了孟铅华为妻,自是对这个截胡王妃百般不满。 给她安排的院子阴冷潮湿,狭小偏僻,还亲自赐名“墨莲院”——人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他便是要用“墨莲”二字来羞辱她。 后来又因江盈月说喜欢赏红叶,他便命人移植了数百棵大枫树,种在墨莲院南边,就算冬日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也足够遮天蔽日的。 墨莲院的冬天,湿冷刺骨,犹如冰窖。 原主懦弱,又对萧屹行痴心一片,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生怕惹他不高兴,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孟铅华,体内住着现代女性的滚烫灵魂,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可以不哭不闹,但一定要讨回公道。 萧屹行默了默,竟然没有反对,准了万神医去墨莲院给丹春看病,还命季峥去灵犀院取万神医的药箱。 怎么会这么容易?孟铅华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过能这么快请到万神医总归是好的。 墨莲院。 萧屹行威坐在主座上,满脸寒霜,像一尊谁都惹不起的大佛。 下人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随意走动。 唯有伴云、伴月两个丫头,难得见王爷一面,立马打扮的花枝招展,捧着茶水和点心,削尖了脑袋想往殿内钻。 只可惜啊,她们被季峥拦在了门外。季峥的想法是,王爷不喜莺莺燕燕,放那么多丫鬟进去做什么? 孟铅华再不像从前那样,一见萧屹行就紧张得坐立不安。 她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坐着,自顾自喝着茶,心想万神医来看病,狗男人跟来做什么?堂堂一个王爷很闲么?真心不欢迎啊。 万神医医术高超,三两下就给丹春诊治完毕,开了药方,然后到萧屹行面前复命,说是没有大碍,只喝几服药调理一下就会好。 “再看看这个。” 萧屹行使了个眼色,季峥连忙捧了个东西,送到万神医面前。 孟铅华定睛一看,那不是自己卧房里的香炉吗?里头的香还没有燃尽。 季峥何时把这玩意儿拿来了? 万神医接过香炉闻了闻,又用挑子拨开香灰仔细查验。 验完才道:“这香是用鲜花汁子调成的,没有什么不妥。” “那这些鲜花汁子,可有使人身热情动之效?” “什么什么?!王爷怀疑我给你下脏药?!”孟铅华脱口而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又从何说起?! 别说狗男人都不来自己房里,就算来了,自己也不屑于此! 在外人眼里,他是俊美无双皇子,战功赫赫的王爷,是打着灯笼上天入地都找不着的好夫婿,可是在自己眼里,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打女人,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狗男人!谁要给他下药?! 难怪他轻易就准了万神医来给丹春看病,原来看病是顺便,查脏药才是真…… 萧屹行完全当她不存在,只看向万神医,等他回答。 万神医摇摇头道:“都是寻常的鲜花,除了安神助眠之外,没有其它功效。” 萧屹行冷眼看着那香炉,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奈何万神医是他信得过的人。 没人知道,先前他从墨莲院落荒而逃的时候,有多么狼狈。 当时,他身体里的猛兽被唤醒了。 他一向都很有定力,可不知怎么了,只看了一眼这个女人的身子,就不知不觉上头了,口干舌燥,小腹下一股邪火往上窜。 他仓皇逃回雪松院,立即泡起了冷水澡,泡了近半个时辰才彻底平息下来。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自己何时对一个女人这样过?越想越觉得可疑,难道是中了什么阴招? 是了,孟铅华的房里燃着香,定是那香里加了脏东西! 自己两年多都没碰她,现下又接了月儿来府上养病,所以她按捺不住,动起了歪心思,一定是这样! 若能查到真凭实据,倒不失为一个和离的好名头! 萧屹行立马穿好衣裳,带着季峥来墨莲院查证,恰巧在路上遇到孟铅华拉着万神医,就同他们一道过来了。 此刻什么都没查出来,他有些失望,摆摆手示意万神医退下。 “下药一事本王可以不计较,但王妃害月儿摔断了腿……” “王爷,”孟铅华打断他,迎着他冷峻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下药一事非同小可,您该好好计较一下,找出真凭实据,治臣妾的罪才是!” 第5章 绝不会再垂涎王爷的美色 一旁的季峥不禁侧目,王妃这是在讽刺王爷没有真凭实据,胡乱怀疑她。 王妃何时变得如此大胆,敢顶撞王爷了?从前都是王爷说什么是什么,她不敢有半句反驳。 萧屹行也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自私又蠢笨的女人吗?之前躲在被子里的时候,她把自己怼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又一下子就找到自己话里的漏洞,倒打一耙…… 自己确实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是看她不顺眼,不自觉就想针对她罢了。 被拆穿了,不得不松口,“既然没下药,那便罢了,只是……” “王爷放心,”孟铅华再次打断他,“当年臣妾的脑子坏了,见着王爷就晕头转向、忘乎所以。如今已经好了,绝不会再垂涎王爷的美色,更不会对王爷下药!” 话语里没有怨怼,却掷地有声,像是一番发自肺腑的誓言。 听到这话,一向冷静的绿夏都吓着了。 王妃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王爷说出这样的话?王爷要是恼了,只怕王妃又要伤心欲绝,哭到后半夜了。 作为王妃的丫鬟,她不在乎王爷恼不恼,只担心王妃哭坏了身子,于是小声叫了一声“王妃”,提醒她好好跟王爷说话。 萧屹行也是微微一惊,这个女人在说什么?是说她以前错爱了他,现在醒悟放下了? 哼,装腔作势、故弄玄虚!自以为比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高明吗? 不屑地道:“王妃想通了最好,免得错了主意,让本王容不下你!”正好将计就计,省得她再纠缠。 “另外,月儿受伤一事,就杖责……” “就罚禁足吧!”孟铅华抢声道。 又一次被打断,萧屹行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怒道:“月儿伤得那么重,岂是你禁足就能抵过的?!” “臣妾不曾踢过姐姐。”孟铅华不卑不亢,很是坦然,“当时有花圃遮挡,不管是王爷还是梅香,都看不到臣妾腰部以下动作,怎能一口咬定是臣妾踢了姐姐?” 萧屹行一时语塞,这话她之前就说过,自己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只是不愿意信她罢了。 她劣迹斑斑,屡次欺负陷害月儿,今日用茶水烫她的手,明日将花粉涂在她的衣服上,害她长红疹,后日又偷了她的簪子诬陷她跟下人不清不楚……这次推月儿下台阶,让她摔断腿也不是不可能! “你无需再狡辩……” “臣妾并没有狡辩。想必姐姐醒来后也跟王爷说过‘不关妹妹的事,是妾身自己不好,请王爷不要怪罪妹妹’,怎的王爷非要正话反听,更加认定是臣妾害了姐姐呢?” 萧屹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女人不仅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连月儿所说的话,也猜得一字不差! 现在的她,似乎真的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的女人了,现在的她神采斐然,伶牙俐齿…… “月儿心地善良,你哪次闯祸她不是替你开脱?” 一听这话,孟铅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江盈月真的说了“不怪妹妹”之类的话。 其实这不难猜,江盈月那白莲花,今日摔倒了说是自己推的,明日茶水烫了手说是自己撞的,后日身上长了红疹又说是自己下毒…… 哪次不是诬陷了自己,然后再假装善良替自己求情,说都是妾身不好、不怪妹妹之类的话。 如此拙劣的伎俩,萧屹行还都信了,一次不落的罚自己,禁足、罚俸跪犹如家常便饭,这次更是打了自己一巴掌。 想当初,原主最怕江盈月来王府,她一来准没好事。 偏偏那白莲花恬不知耻,总以身子不适为由,隔三差五的来找万神医看病,来了就赖着不走,还对外宣称是王妃妹妹留她住下,盛情难却。 脸皮真厚。 对于江盈月的到来,狗男人从来都是默许,还辟了单独的院子给她住,起名“灵犀院”,妥妥的金屋藏娇。 孟铅华知道,这次江盈月不惜摔断腿来冤枉自己,显然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让自己不死也残废。 若换了是原主,大抵只会哭着说“臣妾没有,真的没有”,反而让萧屹行觉得她有错不认、不思悔改,更是雷霆之怒震得她瑟瑟发抖。 可现在的孟铅华不一样了,她是穿越而来的科技公司ceo,她会用脑子,随便想想就知道白莲花会怎么泼脏水。 猜对了她的茶言茶语,接下来就是拿出忽悠投资人的嘴脸,忽悠狗男人了。 第6章 他怎么发火了? 孟铅华说道:“王爷是咱们大禹国的战神,最擅排兵布阵,在排兵布阵上自然会十分严谨,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可能性。 “比如敌人从正面进攻,是真的进攻,还是虚张声势,实际从侧翼来袭;比如敌人撤退,是真的撤退,还是佯装逃走,诱敌深入;再比如敌将投诚,是真的投诚,还是假装投诚,实际里应外合弄咱们。 “这些战场上的事,王爷都会想到各种可能,可为何在今日之事上,王爷却只觉得姐姐是为在臣妾开脱,而不想想其它的可能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姐姐她说的就是实话,臣妾真的没有踢她?” 一场演讲信手拈来,谈论战场之事也是故意卖弄,想让萧屹行知道,自己懂的多着呢,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别再像之前那样尽断糊涂案了。 听了这些话,一旁的季峥不禁对王妃刮目相看,到底是将门之女,竟然还懂兵法! 绿夏也吃了一惊,王妃何时懂得这些的?还是说她早就懂了,只是一直没说出来而已? 他们俩都觉得,王妃说的对极了,就是这么个理儿,江小姐说的有可能就是实话,王爷自己听岔了而已。 ——妥妥的被忽悠进去了。 萧屹行比他们冷静得多,却也免不了吃惊。 这个女人,不过是后宅里的一朵娇花,竟还懂得排兵布阵?所说的话也像个套子一样,一环扣一环,完全挑不出毛病。 不但挑不出毛病,还挺有道理。 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女人,脸还是那张极美的脸,却又跟以往大不相同。 从前,她的脸上总难掩愁苦之色,让人看了心情烦闷。 可是现在,这张脸不再愁苦,反而有光彩溢出,鲜活、生动又妩媚。 还有那身段,纤柔挺拔,遗世独立,仿佛一朵盛放的红莲,摇曳生姿,撩人心弦,让人忍不住想要折她在手…… 又来了!为什么今日动不动就对着她心猿意马? 压抑着心头异样的感觉,冷冷地道:“本王竟不知,王妃如此巧言善辩!” 在孟铅华看来,他这话颇有几分死鸭子嘴硬的意味——明知自己说的有理,却不承认,还怪人巧言善辩。 男人爱面子,她也不戳破,浅笑道:“王爷聪明绝顶,哪里容得臣妾诡辩?臣妾不过是将事情捋捋清楚,相信王爷心如明镜,自有定夺。 “当然了,臣妾也知道王爷怒气难消,所以自愿禁足,只求王爷能够消气。” 江盈月到底摔断了腿,此事不可能不了了之,还是主动一些,选个不痛不痒的禁足吧。 说完对着他笑笑,以示自己的求和之心。 这笑落在萧屹行眼里,就像红莲朵朵绽放,柔艳绝伦,看得他心旌摇曳。 这个女人,又在勾引他! 先前不着寸缕地勾引他,现在当着下人的面还勾引他,简直是找死! 气的咬牙,突然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脖子,重重地将她抵到桌沿上,怒道:“当本王是好糊弄的?凭你几句话就想脱罪?!” 孟铅华瞬间涨红了小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手慌忙掰扯那只扼住咽喉的大手,却像在给它挠痒痒。 心中慌了神:狗男人怎的不按牌理出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理应握手言和才是,他怎么发火了? 绿夏慌忙跪地求饶,“王爷息怒,王妃不是有意的,求王爷饶过王妃!” 她其实不明白王妃到底哪里糊弄王爷了,王妃明明说的很对,句句话在理啊。 “退下!” 萧屹行的怒吼一声,季峥立即将绿夏提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季峥也很纳闷,主子明明已经消气了,怎么又发起火来了? 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却也时常看不懂他。 别说季峥看不懂了,就连萧屹行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讨价还价——不能凭她几句话就脱罪,得给自己更多才行,自己想要更多。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四目对峙,气氛紧张。 孟铅华咳嗽几声,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命……” 这人阴晴不定,暴戾有余——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得求着些。 “不敢?”萧屹行冷哼一声,“若说你从前不敢,本王相信,可是今日,你三番五次挑战本王的底线! “踢了月儿,私自带走万神医,又屡屡打断本王说话,本王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口气列出了孟铅华的许多“罪状”,但又隐约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似乎还有什事令他更为火大…… 是她轻而易举就引得他“起火”,还是她揪着别的男人的胡子? 勾引他,又跟别的男人举止亲密,然后再来勾引他,这个女人可恶至极! 萧屹行心中愤怒,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更大了。 孟铅华猛然惊觉:难道他动了杀机? 以他的权位,即便真的掐死自己,也能用“突发恶疾暴毙”这样的借口遮掩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 第7章 小拳拳捶他胸口 力气远不如他,手上连把刀都没有,看来只能试试美人计了。 孟铅华很惜命,为了活命,美人计也能信手拈来。 她不再挣扎,反而一脸享受地看着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咳……王爷就是臣妾的君,想要臣妾的命,拿去便是,王爷,用力!” 说着嫩滑的小手拉住他的手腕,然后双脚离地,往他的腰上勾。 金丝猴似的挂在他身上。 要么掐死她,要么就收了她,反正就是不能这样掐住脖子折磨她。 萧屹行猝不及防乱了心神,手腕被她一拉,手上力道又防御性加重了一分,眼前的女人瞬间窒息,小脸都紫了! “你干什么?”急忙松开她的脖子,又怕她摔下去,顺势将人抱住。 孟铅华可算是夺回了自己的脖子,自由呼吸的感觉太好了! 戏演到这儿本该结束,可若是结束的太仓促,就显得很假。 况且萧屹行还抱着她,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她假装虚弱,扑在他怀里——白莲花惯用的伎俩,今天她也借来用用。 一股好闻的冷香钻入鼻腔,她感受到了狗男人慌乱的气息。 萧屹行抱着她坐下,给她喂了一口茶。 “噗……”孟铅华毫无意外地呛到,茶水喷了狗男人满怀。 他掐自己的脖子,自己喷他一身茶水不过分吧? “对不起王爷,咳咳……” 孟铅华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装作这眼泪是呛出来的,慌忙伸出小手替他擦拭身上的水渍。 哎呦喂,这胸肌,健壮紧实,滚烫有力,隔着衣料手感都这么好! 狗男人虽说做人不咋地,但长得是真好看,身材也无可挑剔,不摸白不摸! 自打萧屹行查香炉的那一刻起,孟铅华就瞧出了他的那点龌龊心思,不就是馋她身子么? 身体诚实又不敢认,反过来还怪别人药他! 看穿了他的小九九,便知美人计多半好使,不然谁敢在生死关头乱来啊? 他若是磐石一块,自然攻不下来,可他是只有缝的蛋,那只要苍蝇就能拿下。 正替他擦着身上的水渍,突然手被按住了。 是萧屹行。 他按着她玉白的小手,眸光隐晦,看不出喜怒。 手心的热度一点点传给她,裹上她的温香,又一点点传回去。 孟铅华心里有点慌,这是准备罚她呢,还是想让她继续摸? “唔……” 突然就有了答案,因为她的唇,被另一双炙热而有力的唇封住了! 孟铅华傻眼了。 八字还没一撇,就亲上了? 美人计是为了活命,不是真的要跟你那啥啊! 努力保持镇定,寻找一个说话的空隙。 “王爷不要,唔唔……” 她是吓到了,可还不至于昏了头,此处只能欲拒还迎,太过抗拒会惹恼他。 小拳拳捶他胸口,想把他推开,可就凭她那点子力气,根本就推不动。 反而她越挣扎,人家越兴奋,撬开她的贝齿,报复性疯狂掠夺。 还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托住她的后脑勺,防止她反抗。 胜负欲、占有欲,从他的唇舌间发泄出来,仿佛在说:叫你能说会道,叫你勾引本王,看本王怎么罚你! 孟铅华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手不停地乱抓,感觉这跟掐脖子没两样,都是不让人呼吸,想活活把人亲死不成? 终于,萧屹行好像发现了她的不适,猛地离开她的唇。 居高临下,满眼不屑,“王妃不是一直都盼着本王如此吗?怎么现下倒玩起了欲擒故纵,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什么什么,谁盼着?不是他盼着吗? 心里翻过一万个白眼儿,面上却是一副小白兔的无辜表情,弱弱地道:“臣妾没有……” “是吗?”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唇。 这樱桃红唇,娇艳欲滴,湿软嫩滑,还带着一股独有的香甜,比珍藏了二十年的美酒还上头。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眼看着女人的气喘顺了,低头又咬上去——这次是真咬。 唇上的刺痛让孟铅华惊叫出声,也让她在心中暗骂:狗男人,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祝你长命百岁,断子绝孙! 萧屹行贪婪地吸着她唇上的血,仿佛垂死的人在吸食救命的良药。 直到她不流血了,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深邃的凤眸看着她殷红的唇,满意地道:“王妃禁足一个月。” 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仍是那个冷峻自持、高高在上的屹王。 迈步朝外走去,背影生人勿近。 孟铅华坐在椅子上大口呼吸,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什么大不了的,权当是被狗啃了! 第8章 宛如一朵盛放的白莲花 灵犀院。 江盈月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什么!王爷只罚那个贱人禁足?!”满脸都是怨毒和难以置信。 “小姐慢些,小心腿!”梅香连忙跑到床边,查看江盈月那包裹得像粽子的腿。 “贱.人!我腿都断了,她竟然只禁足?!” 江盈月攥紧拳头,面目因愤恨而扭曲,与平日那柔弱善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梅香很怕小姐生气,小姐一声生气她准没好日子过,连忙安慰道:“小姐您别恼,左右王爷心疼您,自从您受伤后就派万神医整日在外头守着,药材、补品流水似的送来,还每日亲自探望。” 江盈月怒道:“那又怎样?王爷对我再好,也消除不了我对孟铅华的恨!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高贵的出身、祖母的疼爱、王爷的正妃之位,凭什么都是她的?论才学、论容貌,我哪一点不比她强百倍?!” 梅香虽然觉得小姐的容貌未必比得上孟铅华,但她哪里敢质疑小姐的话?万一惹怒了小姐,是要挨罚的。 小姐说谁强就谁强。 “小姐切勿动气,她自然样样比不上您。凭她有什么,也不及小姐有王爷的宠爱。王爷虽娶了她,却连她的房都没进过,只一心挂念小姐。 “王爷不是说过吗?等时机一到就会休了她。到那时王爷定会迎娶小姐做正妃,等您做了屹王妃,那还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梅香跟着江盈月久了,最了解的她的性子,说话总能说到她心坎上,这些话确实令江盈月好受了许多。 “是啊,等我做了屹王妃,高高在上,便能一举将那个贱.人踩在脚下!”她像是在回应梅香,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嘴里这样说着,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自己不惜血本,把腿都摔断了,还以为王爷就算不把那贱人赶出门去,至少也应该一顿板子把她打得死去活来才是——女子挨了重重的板子,就会在身上留下伤疤,从此再也没有了伺候王爷的资格,那才叫人放心。 谁知王爷这一次竟轻拿轻放,只让她禁足…… 一次禁足换自己一条腿,也太便宜那个贱人了! 江盈月气得瞪眼,正欲拿起自己帕子撕扯泄愤,忽听到门外传来下人请安的声音:“王爷安好。” 萧屹行到了。 她赶紧改用帕子擦眼泪,瞬间又恢复了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高大冷峻的身影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她眼眶红红。 萧屹行走到床边问道:“月儿怎么哭了,可是脚疼?” 江盈月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王爷,妾身不疼,妾身只是听说您去了墨莲院,担心您伤了妹妹,妹妹她……她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怪她!” 眼泪倏地落下,一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极力隐忍的模样。 萧屹行脸色一沉,“不是故意的”,意思就是真推了……那个女人竟还狡辩不承认! 只是已经罚她禁足了,不好出尔反尔再罚一次…… “月儿放心,本王并没有为难她,只罚她禁足。” 江盈月点点头,又是两行眼泪掉下来。 萧屹行坐在床边安慰道:“别哭了,以免哭坏了身子。” 江盈月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泪中带笑,“嗯,妾身不哭,只要王爷没有为难妹妹,妾身就不哭。” “月儿总是这般善良,王妃害你摔断腿,你还护着她。” “谁叫妾身是姐姐呢?姑母走得早,姑父又长年镇守边关,将妹妹寄养在我家,爹娘和祖母都偏疼她,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事事让着她,不能惹她不高兴。” “你事事包容退让,别人未必会知恩。” 江盈月脸上漾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宛如一朵盛放的白莲花,“王爷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妾身心甘情愿的。再说了,妹妹她出身镇北将军府,身份高贵,我爹不过是个五品闲官,难得她不嫌弃我这个姐姐,我又怎么敢不知分寸,要她知恩呢?” 看着江盈月小心翼翼,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萧屹行心中不是滋味。 他知道,出身一直是江盈月心底的痛。 因为出身不高,她不得不仰人鼻息,从小就活在孟铅华的阴影里。 因为出身不高,她无法成为自己的正妃,自己也不愿以侧妃之位委屈了她,让她一辈子屈居人下。 握了握她的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月儿,你再等等,当初父皇赐婚时曾私下答应过本王,若是三年内王妃无所出,便许本王和离。到时本王可按照自己的意愿,再选一位正妃。”看向江盈月,意思是会选她做正妃。 第9章 艳压 江盈月不由得心头巨震,她曾听萧屹行说过,时机一到就会和离,却不知他和皇帝还有这样的约定! 原来他们还有这样的约定! 没错,萧屹行是个极有手段的,若他不肯娶孟铅华,即便皇帝赐婚,也未必能拿得住他。 定是皇帝用这样的条件和他交换,他才肯娶孟铅华。 所以他娶孟铅华只是一场交易,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正妃之位? ——以自己的出身,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妃,就算他和离也有许多贵女排队等候,根本轮不上自己。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江盈月瞬间心花怒放。 皇帝都答应了,萧屹行又如此全心全意,那还怕什么?自己就是铁打的屹王妃! 掩饰着内心的雀跃,一脸柔弱的娇羞,“王爷,您的意思是……” “再过半年便是三年之期,本王会与她和离,再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你。到时你做了本王的正妃,身份就不一样了,再也没人敢看不起你。” 说这话的时候,萧屹行面容冷峻,似乎比起迎娶江盈月,他更在意的是抬高她的身份。 江盈月感动得热泪盈眶。 王爷如此爱重她,珍惜她,连十里红妆就想好了…… 被这样俊美不凡、权倾天下的男人视若珍宝,试问哪个女人不欢喜? 此时此刻,她就算再要装纯善、装矜持,也免不了小脸红晕,心中小鹿乱撞。 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王爷,您为妾身用心良苦,妾身都明白,妾身等您……” 说着小心翼翼靠进他怀里,趴在他身上,幻想着自己身穿红衣,头戴凤钗,已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屹王妃,把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贵女全都踩在脚下! 还有孟铅华,那个贱.人伏在自己的脚边瑟瑟发抖! 一想到孟铅华,江盈月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冷笑,先一步嫁给王爷又如何?不过是块垫脚石而已! 王爷的心是自己的,人自己只能是我的,屹王府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早知如此,自己也不必故意摔断腿了,说起来都是孟铅华那个贱.人害,她越长越美,让人越来越有危机感,所以自己才要摔断腿诬陷她,好让王爷彻底厌弃她。 *** 十日后是江盈月的生辰,萧屹行要在王府给她办生辰宴。 白莲花坚持要把禁足中的孟铅华也请来,说妹妹是王府的女主人,她不在恐惹人非议。 江盈月每回来王府小住,对外都说是托妹妹的福来找万神医看病,这才免了外人议论,保住了清誉。 若是孟铅华不在场,只有萧屹行一人为她办生辰宴,那外头的人口诛笔伐,口水都能把她淹死。 大禹国民风开放,女子与人有情并不会受到苛责,但若无名无分私相往来的话,那就不得了,就算不兴浸猪笼什么的,身败名裂也不可避免。 一旦江盈月清誉受损,即便将来萧屹行和离,她也不会为皇家所接受,别说是做屹王妃了,就算是当给萧屹行当妾,皇帝和太后也断不会答应。 萧屹行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甚至想对外称王妃身子不适,不宜参加宴饮,可抵不过江盈月的苦苦哀求,只得应了她,暂且放孟铅华出来。 消息传到墨莲院,孟铅华一点也不意外。 以往每次她被禁足的时候,白莲花都会千方百计求着萧屹行把她放出去,一方面可以表现出她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姐姐,另一方面也方便再一次陷害她。 说来也怪,对于陷害她一事,白莲花极其执着,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着。 从年少时寄养在江府,到后来嫁入屹王府,她走到哪儿白莲花跟到哪儿、害到哪儿,也不嫌累得慌。 孟铅华当然可以装病避开这“鸿门宴”了,可她不想,她更想借机赶走白莲花。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与其这样日日防着,倒不如把她赶出王府,得一个耳根清净。 很快就到了生辰宴的日子了。 天气很好,秋爽怡人,萧屹行别出心裁把宴席设在红枫林里。 正值秋日,红叶如画,宾客可以一边把酒言欢,一边欣赏漫天的红叶。 江盈月作为寿星,孟铅华猜她多半会穿一身大红装,所以她也穿了红色,不为别的,就为艳压。 白莲花外表柔弱,实则性子最是要强,凡事都要和原主一争高下,就算原主什么都不做,只要比她漂亮那么一丢丢,她就能气得冒烟。 原主这副皮囊是极美的,再加上孟铅华的模特风采兼上市公司ceo气场,要艳压一个扭捏作态的白莲花,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别说现如今这白莲花还断了腿,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生辰宴好不热闹,许多年轻的公子、贵女都来贺寿。 王府的园子里顿时变得五颜六色,处处都是行走的美景。 孟铅华到的时候,就看到水榭台上,白莲花果然穿一身大红装,粉面含春地坐在轮椅上,隆重得跟要出嫁似的。 那身华贵的广袖海棠花红裙,和琳琅满头的珠翠,一看就知是萧屹行的手笔。 萧屹行作为王府的主人,坐在白莲花旁边的主位上,穿一身深紫锦袍,俊脸含威,贵不可言。 二人一起接受往来宾客的恭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夫妻。 这样的场合,来的人不乏世子、郡主、将军级别,以及他们圈子里的人。 皇家的人倒是一个没来——终归是白莲花不够格。 不过这级别已经够高了,公主办个寻常的宴会,也不过如此。 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给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贺寿,完全是看萧屹行的面子。 谁让他是大禹国的战神,如今还执掌三万禁军,跟皇帝手里的禁军一样多呢。 哦对了,他还有钱,据说他的私库堪比国库——如果国库不亏空的话。 第10章 绿茶的清香 虽然今天的主角是江盈月,但众人看到孟铅华的时候,无不露出惊讶之色。 这个女子是谁?竟如此风采绝伦! 孟铅华穿一件正红色金线缠枝莲纹修身上衣,窄袖,高领,有点像改良的旗袍,将她玲珑的上半身堪堪裹住。 下面配一条酱色绸缎长裙,高腰线,显得她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妆容比以往淡了许多,反而更突出了她自身的美——美而不俗,妖而不艳。 有人忍不住问了,“这女子是谁啊?” 王府下人说这是屹王妃。 众人都很意外,这竟然是屹王妃?! 几个想搭讪的纨绔子弟立即歇了心思,谁敢跟屹王的女人搭讪啊,不怕屹王把他们头拧下来? 众人纷纷议论:“听说屹王妃不得屹王喜欢,还以为是个貌若无盐的丑妇,没想到竟是个大美人儿!” “是啊,不仅长得美,还很有气质!我看比屹王身边那位红颜知己美多了!” “那还用说,人家是镇北大将军之女,岂是一般女子能比的?” “你们说屹王怎么舍得放着这样的美儿不宠,跑去跟别的女子不清不楚啊?” “嘘,小声点!” …… 江盈月坐的远,虽听不到这些议论,但她一看孟铅华那身红衣,就恨得牙痒痒。 这个贱.人,竟然也敢穿红色,分明就是想抢风头! 还有宾客们交头接耳,定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气死了,这个贱人一来,就把自己比成了笑话,她凭什么? 见她面色苍白,萧屹行立即送上关心,“月儿,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歇着?” 江盈月连忙收起心中的嫉恨,脸上荡漾出一个无比娇美的笑容,“没事,妾身很好,只是有些口渴,王爷可否将茶水递给妾身?” 这是她第一次在屹王府办生辰宴,也是萧屹行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承认她的独特地位,她绝不会中途退场。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萧屹行对她多么重视、多么宠爱。 果然,萧屹行给她递茶的动作,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他们何曾见过堂堂屹王殿下给人端茶递水?这活脱脱就是英雄折腰为红颜啊! 孟铅华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步履从容走到萧屹行面前,朝他行礼。 萧屹行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就不理她了。 江盈月一直注意着萧屹行的神色,见他仍不爱搭理孟铅华,才稍稍松了口气。 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笑道:“妹妹坐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孟铅华道:“姐姐说笑了,我在自个儿家,我拘束啥?” 白莲花开口就被呛,求助似的看向萧屹行。可萧屹行正看向别处,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她。 她只好地对着孟铅华笑笑,“妹妹入座吧。” 孟铅华一看也没给自己留位子,只能去到贵女阵营中找空位。 刚走过去就听贵女们窃窃私语: “屹王对王妃果然不上心。” “何止不上心,简直就是厌恶!” “活该!当初王爷就不愿意娶她,是她非要贴上去!” “难怪王爷连位子都没给她留,只和江小姐坐在一处。听说王爷喜欢的是那位江小姐,当初还想为了她抗旨拒婚。” “是吗?我也听说屹王殿下当初曾抗旨拒婚来着,原来是为了这位江小姐,她也没有多美嘛。” “美不美的不打紧,王爷喜欢就行,王爷在王府给她办生辰宴,这不是明摆着吗?” …… 她们这议论声,可比对面男宾席的声音大多了,完全不怕孟铅华听见,或者说就是有意要让她听见,只因她占据了她们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屹王妃之位。 孟铅华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是什么? 是绿茶的清香,白莲花的芬芳,闻着就叫人精神抖擞,她可太喜欢了! 她本是生活在快节奏时代的大忙人,穿越到这慢悠悠的古代,还刚穿越就被禁足,闲得都快长蘑菇了。 今日吃吃瓜调剂一下,瞬间整个人都舒畅了——哪怕这瓜是自己的瓜。 事实证明,人闲起来连自己瓜都吃。 找个位置坐下,等着开席,丹春在一旁伺候。 时辰尚早,离开席还有些时间,宾客们三五成群,或逛园子、赏红叶,或射箭、下棋,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乐子。 孟铅华通过帕子的遮掩,把一块点心递给丹春,让这小吃货也尝尝。 主仆二人正玩着这暗度陈仓的小把戏,忽然听到一个坚柔的声音:“王妃安好。” 孟铅华抬头,好一张明艳动人、贵气十足的脸,这人是? 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是佳成郡主沈梦瑶。 沈梦瑶是户部侍郎之女,也是公认的“大禹第一贵女”,不仅出身高贵,还是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女子,京都有一半未婚的世家子弟都是她的追求者。 京都有才有貌的贵女不少,沈梦瑶能赛过群芳,成为最受瞩目的那一个,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她的过人之处就在于,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能排兵布阵,指挥将士们打仗。 大禹的将领分两种,一种是武的,一种是文的,武的就是像萧屹行那样,能够亲自提刀上马,冲锋陷阵;文的就是像沈梦瑶这样,不亲自上阵,只在前方指挥。 总的来说,还是武的地位更高,文的只是对武将起一定的牵制作用。 沈梦瑶曾被父亲送到战场上镀金,哦不,是历练,立下过军功。 皇帝对其大加赞赏,称其为大禹女子的表率,亲封她为“佳成郡主”。 更有意思的是,她和萧屹行关系匪浅,一起上过战场。 当年人人都说她和萧屹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皇帝也看好她,有意要赐婚,指她为屹王妃,谁知半路杀出个孟铅华。 那时,孟铅华的父亲镇北大将军孟泽山,在北疆大败寒原国,自己却身负重伤死在了北疆。 皇帝想起孟老将军的爱女孟铅华一直心仪屹王,还曾让老父亲来请旨赐婚。 那时屹王死活不肯,自己也没逼他。 可这次不一样,孟泽山一生镇守北疆,带领十五万孟家军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他为国捐躯,若不加以安抚,只怕会动摇北疆将士们的军心。 于是乎,为了嘉奖忠良,也为了安抚前方将士,他大手一挥,把自己的三儿子给卖了,让他麻溜地迎娶孟铅华为正妃。 还破例准孟铅华不必守孝三年,即刻完婚——孝礼虽大,却也大不过军国大事。 就这样沈梦瑶没戏了,江盈月也得靠边站,炙手可热的屹王花落孟铅华家,引得无数闺阁女子羡慕嫉妒恨。 原主跟沈梦瑶没什么交集,只在昔日各家办的赏花宴、品茶宴上远远看到过两回。 对于这样能领兵打仗、保家卫国的女子,她有种天然的好感。 一脸真诚的笑,“佳成郡主,快请坐!许久不见,郡主越发光彩照人,本王妃差点都不敢认了!” 第11章 狗男人坐不住了 “王妃客气。”沈梦瑶得体一笑,甚是明艳。 两人坐在一起,无视众人的喧嚣,“相谈甚欢”。 沈梦瑶:“王妃怎的没和王爷坐在一处?” 孟铅华:“这不我来晚了,王爷身边已经没有空位子了。” 沈梦瑶:“王爷没给王妃留位子吗?” 孟铅华:“我与王爷是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礼。” 沈梦瑶:“王爷对王妃的表姐倒是不错,专门为她办生辰宴,事事都亲力亲为。” 孟铅华:“我是个懒的,只有劳王爷多费心了。” 沈梦瑶:“王妃的表姐人美心善,难怪王爷如此上心。” 孟铅华:“王爷爱屋及乌,待我娘家人确实很好。” …… 孟铅华熟练地打着太极,笑得像只狐狸。 她万万没想到两人的对话会变成这样,还以为会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呢。 哪知这沈梦瑶句句话不离王爷,句句话暗中挑拨。 看样子,她不仅对萧屹行旧情难忘,还是个“绿茶”。 孟铅华想到一句话: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相貌、才华都无可挑剔的好女子,却因为嫉妒,干起了这挑拨离间的勾当。 在孟铅华眼里,只有自己这样的小黑莲才适合挑拨离间,其他人还是堂堂正正的做人比较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没想过给沈梦瑶上上眼药,利用她去对付白莲花,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沈梦瑶显赫的身份,她才不会把江盈月那个五品官的女儿放在眼里呢,只要屹王妃的位置空出来,她都能凭借家族的势力,踩死白莲花,自己上位。 所以她最大的阻碍不是那白莲花,而是自己这个屹王妃。 她不联手白莲花对付自己就不错了,哪会成为自己的爪牙,帮自己对付白莲花? 俩人正在你来我往,太极打得风生水起,一个黄衣女子走过来,笑盈盈地道:“王妃与佳成郡主如此投缘,不如去比比箭法,也让咱们开开眼界,如何?” 孟铅华一看,这不是白莲花的狗腿子陈萱吗? 白莲花的父亲是陈萱父亲的顶头上司,陈萱为了巴结白莲花,没少帮着她欺负原主。 孟铅华茫然地看向她,一语双关道:“你说比贱就比贱啊?你和谁比贱?” 陈萱没听出她在骂人,只是觉得这个小贱.人好似不像从前那般老实了。若是从前,她看见自己就会立马叫一声“陈姐姐”,然后给自己让座。 到底是嫁入王府吃了几年的皇粮,通身的气派都不一样了,说起话来也硬气起来,难怪人人都想嫁入皇家。 自己的爹爹官小地位低,皇家挑儿媳轮不上自己,但月姐姐说过,等她当了屹王妃,就提拔自己进屹王府侧妃。 侧妃啊,还不是妾,是有品级的侧妃!所以月姐姐交代的事,一定要办妥! 陈萱尴尬地笑笑,“王妃太抬举萱儿了,萱儿哪里会射箭?只是佳成郡主擅长射箭,而王妃又出身将门,想必也是耳濡目染,箭法了得。 “今日难得两位聚在一起,不如就比试一番,咱们瞧着也热闹不是?” 不知何时已有其他贵女围了过来,纷纷附和道:“王妃与郡主切磋一下吧,也让咱们涨涨见识!” “是啊,咱们都不会射箭,想一睹王妃和郡主的风采!” “今日碰上也是难得,不如王妃就和郡主比比吧!” …… 她们附和不难理解,屹王妃和佳成郡主太过耀眼,无异于压在她们头上的两座大山,压得她们黯然失色。 这两人比箭,不管谁输,她们都喜闻乐见。 孟铅华朝不远处的白莲花望去,见她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 就知道是她在搞鬼,不然就凭一个陈萱,还敢在屹王府瞎起哄? 江盈月明知原主连箭靶都射不中,而沈梦瑶箭法神准,所以故意让陈萱带着贵女们过起哄,目的就是想自己当众出丑。 孟铅华笑得风轻云淡,“佳成郡主箭法了得,本王妃甘拜下风,大家散了吧。” “妹妹。”是浅笑着的白莲花。 她被下人推着过来了,萧屹行走在她身侧,妥妥的“护花使者”。 凑热闹的人纷纷退向两旁,给他俩让出一条路来。 “妹妹你有所不知,”白莲花身娇音软,“当年姑父手把手教你射箭,姐姐看着你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当真羡慕得紧,做梦都想学射箭,只苦于身子弱,不能学……” 她眼含泪光,楚楚可怜,把“抱憾终身”四个字表演的活灵活现。 狗男人不禁看向她,大概是心疼了。 不少男宾也围了过来,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来是镇北大将军手把手教的,那王妃必定箭法了得!” 镇北大将军孟泽山,即便是在这些后辈眼里,那也是神一样的存在。 “都说虎父无犬女,今日可要好好见识一下!” “是啊,不知能否从王妃身上看到孟老将军的风采……” 孟铅华毫不客气地对着那些男宾们说道:“想看我爹的风采就找我哥去。” 她的哥哥孟元卿,当年在京都的时候,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尤其是在纨绔子弟的圈子里——哪个纨绔没被他打服过? 一听孟元卿的名头,那些起哄的纨绔不做声了。 白莲花继续苦情,“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妹妹若不嫌弃的话,可否露一手,全当是了却姐姐的一桩憾事,可以吗?” 她满脸陪着小心,好似看惯了孟铅华的脸色。 孟铅华真想撕了她这虚伪的嘴脸。 父亲是手把手教过原主射箭,可那是四五岁时父女二人过家家。 从那以后,原主几乎再也没碰过弓箭,这一点白莲花比谁都清楚。 孟铅华讥讽一笑,“姐姐可能记错了,跟父亲学射箭的是哥哥,不是我。” 白莲花脸上讪讪的,睫毛轻颤,眼泪呼之欲出,“妹妹不乐意便罢了,只要妹妹高兴,今日这生辰宴也算办得值了。” 说完看向萧屹行,苦涩一笑。 当真一个隐忍善良的病娇西施,是个男人都会被她激起保护欲。 果然,狗男人坐不住了。 他满脸寒霜,声音极其不悦,“月儿是王妃的表姐,王妃竟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清了风向。 屹王眼里,这位王妃哪有半点分量?那位江小姐才是他的心尖宠! 沈梦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随即又消失。 陈萱十分得意,提高音调说道:“月姐姐一向待王妃如亲妹,王妃当然不会不近人情,让月姐姐抱憾了,您说是吧王妃?” 第12章 翩翩公子,光风霁月 “王妃和郡主比一比吧,咱们还没见过两个女子比箭呢!” 说话的是窦安,永安侯嫡次子,长得也算人模狗样,是京都有名的纨绔。 如今孟元卿不在京都,他俨然已经成了纨绔之首。 大禹的贵女并不崇尚习武,很少有学射箭的,沈梦瑶是个例外——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就算不用冲锋陷阵,这骑射也是要学的。 在大禹,两个贵女比箭确实难得一见,窦安的话又激起了其他纨绔的起哄。 孟铅华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她觉得没必要比,这些人又非让她比。 沈梦瑶看戏看得差不多了,嘴角含笑道:“既然大家都想看,不如王妃就赏脸与臣女切磋一下,不论输赢,只图一乐,王妃意下如何?” 孟铅华心想我能意下如何?就等你这个正主开口呢。 “好啊,那咱们就随意射两箭,意思意思。” 不就是射箭吗?原主不会不代表孟铅华不会啊。 穿越前,她是科技公司ceo,员工们整天坐在电脑前,缺乏运动,于是她在公司弄了个娱乐室,拳击、射箭、跑步机,样样都有。 射箭能锻炼肩颈,缓解颈椎压力,孟铅华几乎天天玩,早已是公司里有名的“神箭手”了。 虽说做不到百步穿杨、射人射马,但在贵女圈里玩一玩,还是够的。 众人来到箭靶前,孟铅华和沈梦瑶毫不犹豫,一人一箭,轮流射了三箭。 沈梦瑶不愧是“大禹第一贵女”,三箭都正中靶心。 孟铅华就差强人意了,三箭全都射在红漆的外边缘上,似乎是跟那巴掌大的红漆的边边杠上了。 这比赛嘛,总要有来有往才精彩,如此天差地别,真是没看头。 众人失望至极,忍不住嘲讽起来。 “连箭靶上的红漆都射不中,镇北大将军手把手教的箭法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这样的草包王妃,空有皮囊,哪里配得上俊美无双、文韬武略的屹王!” “屹王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何止丢屹王的脸,连镇北大将军的脸也一块儿丢了!” …… 这些人早已忘了比赛前的约定:不论输赢,只图一乐。 现在他们只图嘴上一乐。 沈梦瑶轻松得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许多年轻公子、贵女围着她献殷勤,也有不少贵女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沈梦瑶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众星捧月的场面,她谦逊得体,高贵典雅,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萧屹行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白莲花假模假式安慰了孟铅华几句,就和陈萱一起走了——大抵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再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偷笑就会憋死吧。 孟铅华浑不在意,一副“只要我不觉得丢人,丢人的就不是我”的从容神态,四处闲逛,等着开席。 “屹王妃好箭法。” 红枫树下,孟铅华听到一个清泉般流淌的声音。 回头一看,心猛地跳了一下,瞬间想到八个大字:翩翩公子,光风霁月。 来人穿一件月白色长袍,上面绣着修竹,面如玉冠,眸若星辰,美得像不染凡尘的谪仙。 “在下慕青阳,见过王妃。” 慕青阳?这名字好耳熟…… 孟铅华想了想,浅浅一笑,“哦,原来是慕将军。”这人她是第一次见,但他的名头却如雷贯耳。 慕青阳的父亲平南大将军和自己的父亲镇北大将军,一个镇守南境,一个镇守北疆,都是大禹的忠臣良将,边境的守护神。 如今自己的父亲孟泽山早已过世,平南大将军风头无两,膝下还有一个极有出息的儿子,年纪轻轻就独挑大梁,多次在南境战场上立功扬威,保得一方安宁。 他的这个儿子就是慕青阳。 眼下南境没有战事,慕青阳在京都就职。 孟铅华万万没想,传闻中不亚于萧屹行的战神将军,竟然是这么一个白皙俊美,举止斯文的年轻人。 萧屹行也长得极好看,但他们的美截然不同,萧屹行冷,而慕青阳暖。 “王妃箭法精妙,远胜佳成郡主。” 孟铅华红唇微勾,露出狐狸笑,“哦?此话怎讲?” 慕青阳眸色温和,声音清朗,“王妃所射出的那三箭,距离、犄角都是对等的,分毫不差,若非箭法极为精妙,是万万做不到的。” 红叶随风飘落,拂过白衣男人的青丝,孟铅华有种人在画中的错觉。 这个时代没有三角形的概念,但慕青阳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没错,她先后射出的那三箭,落点连起来恰好是一个正三角形。 第13章 就是那开屏的孔雀 要射中靶心并不难,毕竟有个明显的标注点,只要是会射箭的人,心无旁骛瞄地准那个点就差不多。 可是在没有标注的情况下,要射中三个点,连成一个不偏不倚的正三角形,那就堪称神箭手了。 孟铅华的箭法并没有那么神乎其神,她运用的是理工科高材生强大的空间解析能力。 她能在脑子里画出一个正三角形,将它定格在箭靶上,然后射它的三个顶点。 她是科技公司ceo,上学时也曾是一名高材生。 大学期间做兼职模特攒了点钱,就大胆地拉着两个技术大牛校友创业。起初人手不足,她也一样要承担技术开发的活儿,一步步艰苦创业,才成为后来风光无限的女ceo。 这一次她完全可以射中靶心,和沈梦瑶打个平手,但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只要她没有输得很难看,白莲花就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想别的法子算计她。 倒不如输个彻底,让白莲花傻乎乎的一边得意去。 更妙的是,人人都以为她输了,只有最优秀的人能看懂其中的奥妙,比如眼前这位慕青阳。 孟铅华跟沈梦瑶不同,她不会浪费精力去跟一群乌合之众周旋,享受他们廉价的追捧。 她要挑出最优秀的人,然后花最少的精力去建立高端人脉。 要和离,要搞钱,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存下去,她需要人脉。 今日这将计就计闹一出,筛选出了一个慕青阳。 当然了,还有一个萧屹行——这种小把戏不可能瞒得住狗男人。 只不过她与萧屹行立场不同,利用他恶心一下白莲花可以,别的就免谈了。 “慕将军好眼力,不愧是平南大将军之子。哎呀,这般优秀的男子,我出嫁前怎么不识得?” 孟铅华是个幽默之人,惯会用言语来调节气氛,这不,又调侃上了。 只是她没想到慕青阳那么纯情,脸都红了。 但他的脾气很好,一点也没生气,反而大方地笑道:“王妃谬赞了。王妃才是将门虎女,不仅箭法好,面对流言蜚语还能从容自若,不争不抢,这样的胸襟非常人能及。” 孟铅华浅笑,“我胸.大是真,但胸襟却不敢夸口呢。” 慕青阳无意中看了一眼她胸前,不由得脸更红了,哪有女子当着男子的面说自己“胸.大”的?这位王妃当真与众不同…… 孟铅华继续侃侃而谈,“不争因为不是自己想要的,遇到自己想要的,还不争的跟乌眼儿鸡似的?” 慕青阳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位王妃只是爱玩笑,并非轻浮之人。 “王妃如此坦荡,在下佩服。” “真的吗?那我可要赶紧躲起来了!” “为何?”慕青阳不解地看着她。 孟铅华盈盈一笑,俏皮地道:“好让慕将军佩服的久一点,免得一会儿露馅儿,让慕将军发现我其实是个心机女,那点佩服就烟消云散了!”说着真个儿走到树后“躲起来”。 慕青阳被这位妙趣横生的女子逗笑了。 两人在红枫树下相谈甚欢,都没注意到远处那道凌厉的目光。 没过多久,王府的下人叫走了慕青阳,说是王爷有要事相商。 时辰差不多了,孟铅华也带着丹春,打算回去吃席。 路过一处假山,突然一只大手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捞了过去。 惊惶之中,她跌入一个坚硬的胸膛,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冷香。 眨眼就到了一个假山石洞里。 最后那一瞥,她似乎看到拦住丹春的人是季峥。 季峥只侍奉他家王爷,那这个抱住自己、把自己掳进石洞里的男人是……萧屹行? 狗男人不是在和慕青阳商量要事吗,怎会来这儿? 萧屹行双手将她禁锢在石壁上,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让她有种提前入冬的感觉。 孟铅华弱弱地问道:“王爷,您找臣妾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吃席外加收拾白莲花了。 萧屹行声音里裹着薄怒,“王妃射箭输了,丢尽了屹王府的脸,还不回去面壁思过?” 孟铅华白了他一眼,就这?多大点事,也值得把自己掳到这石洞里来密谈? “王爷,王府的脸面从来都不是臣妾撑起来的,也不会因为臣妾而丢掉。再说了,臣妾输没输别人看不出来,王爷您还看不出来吗?” 萧屹行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嗤道:“王妃如此故弄玄虚,就是为了做给本王看引起本王的注意?” 什么什么,想引起他的注意? 这人也太自恋了吧! 孟铅华心里翻过一万个白眼。 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啊,臣妾就是那开屏的孔雀,千方百计要引起王爷的注意呢!” 萧屹行听出了她的嘲讽之意,但他不在乎。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哦,是吗?既是为了引起本王的注意,那为何又要招蜂引蝶,跟慕青阳眉来眼去?” 孟铅华吓了一跳,这狗男人属狗么,嗅觉这般灵敏? 不过就是垂涎慕青阳的美色,多看了两眼过过眼瘾而已,这都被他嗅出来了? 不好!狗男人一直想休妻,不会趁机给她扣个“秽乱王府”的罪名,把她扫地出门,然后迎娶白莲花走上人生巅峰吧? 第14章 王爷千万别吃醋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赶紧一脸乖巧地道:“王爷说笑了,臣妾第一次见慕将军,怎么会眉来眼去?不过想着他是王爷请来的客人,替王爷招呼一下而已。” “是吗?”萧屹行犀利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当然是了。”咬咬牙抱住他的腰,好像生怕他不要自己,娇嗔道:“王爷,您千万别吃醋……” 狗男人身材真好,宽肩窄腰,劲瘦结实,孟铅华默默吞了吞口水。 萧屹行竟然没有抗拒,就那么让她抱着。 “吃醋?”鼻腔里都是讥讽,“王妃觉得本王会吃醋?” 怀里的人歪着小脑袋看向他,一脸的天真无辜,“难道不是吗?” 吃没吃醋不重要,重要的是转移这狗男人的注意力。 刚才他还在想:王妃招蜂引蝶,秽乱王府。 现在满脑子就只剩下:我吃醋了吗?我什么时候吃醋了? 萧屹行冷哼一声,不屑于跟她掰扯。 孟铅华又试探性说道:“王爷要是没吃醋的话,不如先回席吧,大家都等您呢。” 快走快走,别耽误我,我要去吃席啊! 萧屹行看着她,眼里的冰渐渐融化。 就在她以为很快能脱身时,萧屹行的目光落到了她的唇上,然后低头去咬。 孟铅华心中一惊,本能地一歪脑袋躲开了。 迅速用手捂住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王爷不要,臣妾的嘴唇还没好全,再弄破会留疤的……” 真怕他像上次那样,咬破自己的唇。 唇被咬破了还怎么见人?宴会都参加不了,更别谈收拾白莲花了。 “哦?唇破了还能留疤?”萧屹行满眼写着“本王看你胡说八道”。 孟铅华的心理素质极其过硬,就算你看穿了我,我也还能再掰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女子容色最为重要,还是慎重些好。” “是吗?那本王咬哪里?”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这里?” 狗男人真的狗!居然一把掐住她的胸! 孟铅华下了一跳,却不得不挤出笑脸,说道:“王爷您可真会挑地方,哪儿重要挑哪儿。” “很重要么?” 狗男人掐了掐,嘴角微勾,“让本王看看到底有多重要。” 修长的手指慢慢上滑,隔着衣料滑到锁骨,再到脖颈,然后勾住她的衣领,打算将这衣裳撕坏。 “王爷别撕!”孟铅华反应迅速,出言阻止了那只即将爆发疯狂的手。 她紧张地看着他,“王爷,您也不想臣妾衣不蔽体地跑出去,白白被人看了去吧?” 萧屹行停下动作,手指摩挲着她的衣领,他很想撕,又在考虑要不要撕。 今日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她这身衣裳。 明明是高领,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好似散发着一股挠人的气息,让他想狠狠地撕碎,重重地蹂躏。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有过这样的冲动。 现在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做他想做的事情,也多的是法子不叫她被人看了去。 可若真撕了,只怕是猛兽出笼,洪水决堤,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事…… 这种地方,这个时候,终究不合时宜。 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放开了她的衣领。 手向后探去,落到她纤腰以下的时候,突然用手将她往上一抬,紧紧地抵在身前。 孟铅华瞬间面红心跳,狗男人,不会打算在这种地方…… 她被迫踮起脚跟,被迫跟他贴在一起,被迫承受着他的厮磨与流连…… “王爷不要……”慌乱蹬腿踢着他,想将他踢开。 “你千方百计嫁给本王,此刻又说不要?”萧屹行拉起她的一条腿,防止她再挣扎。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她何时千方百计了,不过就是求了爹爹,爹爹又求了皇帝而已,可没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娶自己啊。 眼见挣扎无望,只能努力平息心跳,捞点好处,“王爷便宜也占了,可否答应臣妾一件事?” 萧屹行搂着她,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耳边,“何事?” “我外祖母病了,我明日想去江府探望她,还请王爷恩准。” 这事儿本来是打算在宴会上提,当着众人的面,萧屹行总不能拦着不让她尽孝吧? 不过现在也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这样私下提,比当众逼他答应要好,免得他秋后算账。 萧屹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是什么大事,王妃去便是。” 到底是得了便宜的男人,意外的好说话。 “多谢王爷。王爷先回席吧,臣妾随后就到。” 萧屹行这才放开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还是那个贵气天成的冷面王爷,只是耳根红红。 孟铅华虎口脱险,扶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萧屹行走了,她也整理一下衣衫准备回去赴宴。 狗男人的“恩准”有了,接下来就轮到白莲花吃瘪了。 第15章 今日会做戏了? 宴席上,萧屹行已换了一身玄色锦袍,整个人看上去越发冷峻,像是刚从冰窖里启出来的。 孟铅华很纳闷,他是如何做到这样阴晴不定、冷热交替的?刚刚在石洞里还那样热切,现在又冷成冰块了。 看到他袍子上金线绣的宝相莲纹,瞬间觉得自己身上的缠枝莲纹不香了——早知你要穿莲纹,我就不穿了,真晦气! 到底碍于她王妃的身份,这会儿正宴上还是给她留了位子。 萧屹行坐主位,她和白莲花一左一右坐在他的下首。 这样的“左拥右抱”,真搞不懂狗男人为何还要冷着一张脸。 一曲歌舞过后,孟铅华站起来给白莲花敬酒,“祝姐姐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声音格外响亮,还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白莲花一脸的受宠若惊,“妹妹快坐下!妹妹这般客气,姐姐哪里承受得起?” 孟铅华笑道:“姐姐说什么呢?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比亲姐妹还亲,怎么姐姐说话这样见外?” 白莲花微微一惊,这贱.人,一向老实,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怎么今日会做戏了?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是姐姐的不是。妹妹敬酒,自当痛饮,只是姐姐身子尚未痊愈,不能起身,亦不能饮酒,只好以茶代酒,还请妹妹莫要见怪。” “姐姐又说见外话了,妹妹怎会怪姐姐?姐姐请。” 此时,人人都觉得这一对表姐妹感情极好——还是屹王有本事,能让王妃跟红颜知己相处得这样融洽。 等白莲花喝下那杯茶,孟铅华又道:“听闻外祖母病了,妹妹方才私下里得了王爷的恩准,明日去江府探望。姐姐来王府快一个月了,是否要同妹妹一道回去看看?” “私下里”三个字咬字极为清晰。 萧屹行拈着酒杯,不置可否,眼睛只看向杯中的美酒。 江盈月的脸微微变色,王爷待孟铅华一向不近人情,怎的突然就准她出府走亲戚了? 还是私下里答应的,私下里她做了什么?才哄得王爷应了她? 江盈月掐住手心,极力稳住心神。 但很快,她就稳不住了,因为她听到了一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声。 “原来这位江小姐已在王府住了一个月,连祖母病了都不回去侍奉。” “即便和屹王有情,没名没分的,也不宜在一个屋檐下长住啊!” “就是,亏得王妃大度,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 “江小姐身为女子,理应懂得避嫌才是。” …… 江盈月气得脸都白了,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妹妹知道的,姐姐一直挂念祖母的身子,只苦于这条腿不争气……”眼泪说掉就掉。 “万神医又叮嘱过,说不可轻易挪动,否则会落下病根儿,这才不得已久居王府……可是月儿打扰到王爷和妹妹了?” 说着向萧屹行看去,那模样儿,委屈又可怜,还一碰就会碎。 果然,狗男人忍不住开口了,“月儿安心留在王府养伤便是,何来打扰一说?” 孟铅华赶紧起身,提着裙子坐到江盈月身边,“哎呀姐姐这是怎么了,妹妹不过随口问一句,姐姐怎么哭了?这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哭!” 江盈月立马止住了眼泪,对呀,这是萧屹行特意为她办的生辰宴,她怎么能哭哭啼啼呢? “妹妹,你看姐姐这腿,都怪姐姐不好……” 孟铅华道:“是啊,妹妹最是知道,姐姐伤的不轻,出席这生辰晏已属不易,哪能挪动了去看外祖母?姐姐安心留在王府,明日妹妹替你问候外祖母,啊。” 白莲花脸色煞白,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一句几乎将她毁灭的话。 “能办生辰宴,却不能去看望生病的祖母,于孝礼而言,确实说不过去。” 声音温润清朗,说得人人都能听见,只就事论事,没有责难之意。 孟铅华寻声望去,见慕青阳对着她微笑致意。 那笑,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春日里的和风。 她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虽然他不说这句话,自己也能达到目的,但他说了,自己事半功倍。 慕青阳是年轻一代里的翘楚,不仅能文能武、屡立战功,还相貌俊美、洁身自好,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也是无数京都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他说的话,向来很有份量,一句抵得旁人的千百句——这就是高端人脉的力量。 难为他,一个大好男儿、国之栋梁,竟为了自己沾染这后院的腌臜事。 孟铅华默默记他一恩。 萧屹行抬起凤眸扫了慕青阳一眼,脸上的寒气直往外冒,他何尝看不出这是孟铅华千方百计挑出来的人? 第16章 诛心白莲花 “祖母病了还有心思办生辰宴,也算是难得一见。”语气玩味而带着几分油腻,是窦安。 孟铅华万万没想到,窦安也会帮她说话。 在座的这些人,要么看萧屹行的脸色行事,要么壁上观看好戏。 慕青阳为人正直,说的也算是公道话,可窦安作为一个纨绔,完全没必要开口,更没必要冒着得罪屹王的风险给自己帮腔。 这不,惹得狗男人亲自下场了。 他声音冷而不善,“办生辰宴乃是本王的意思。”算是公开维护了白莲花。 他的意思自然没人敢置喙。 可那又怎么样呢?结局不会改变。 若白莲花自己想回江府,屹王也不好强留不是? 孟铅华自知人微言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搞舆论口水战,她只诛心白莲花。 所以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拿捏死白莲花。 她说道:“姐姐的身子要紧,万不可勉强,听王爷的话,留在王府安心养伤便是。 “明日妹妹会向外祖母禀明缘由,她老人家定能体谅姐姐的难处。说不定听说姐姐受了伤,一心疼还会来王府看望姐姐呢,到时姐姐再向外祖母请安不迟!” 孟铅华笑得比真金还真,仿佛看到了祖孙和睦、其乐融融的场景。 江盈月瞬间僵住,犹如被天打雷劈。 祖母生病她不去侍奉已经说不过去,若还让老人家拖着病体来探望她这个小辈……这要是传扬出去,岂止是不孝,简直是大逆不道! 那个死老太婆,一向看她这个孙女不顺眼,满心满眼只有外孙女孟铅华,说不定她俩会合起伙来算计自己,真跑来王府看自己…… 到那时,人人都会笑话自己,屹王又将如何看自己? 一旦背上“不孝”的骂名,自己这辈子就算完了,别说是嫁给萧屹行,就是嫁给阿猫阿狗,阿猫阿狗都会嫌弃! 江盈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是含泪看向萧屹行,“王爷,妾身叨扰多日,明日便同妹妹一道回去……” 孟铅华道:“姐姐不可冲动,还是你的伤要紧!” 江盈月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好像生怕她跑了。 “妹妹,求你明日带姐姐一道回去,姐姐实在挂念祖母的身子,若不回去亲自侍奉,每日在这王府也寝食难安……” 孟铅华迟疑地看着她,“可是姐姐伤成这样……要不先问问万神医的意思?” “不用!”江盈月急了,“跟祖母的病比起来,姐姐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劳烦妹妹明日带了姐姐同去!” “这……”孟铅华为难地看向萧屹行,“要不,明日臣妾带姐姐回去,路上好生照顾姐姐?” 面对江盈月恳求的眼神,萧屹行只回了一个字:“允。” 接下来的议论声清晰可闻,想来是对萧屹行的胃口,大家更敢说。 “江家小姐真孝顺啊,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要亲自去给祖母侍疾!” “外表柔弱,内心坚韧,难怪屹王会看上她!” “你别说,屹王那般说一不二的人物,还就得配这么个娇弱的小美人儿。” …… 估计江盈月心里乐开了花,孟铅华又何尝不是呢? 总算把这害人精弄走了,下次再想来王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 翌日一早,孟铅华携白莲花回江府。 马车拉到了王府内院,萧屹行上朝前亲自抱江盈月上车,又叮嘱了许多。 单看江盈月的样子,简直就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只可惜她家王爷把她放到马车上之后,就站在车外,并没有执着她的手。 孟铅华在一旁等着,要去看外祖母了,她整个人喜气洋洋,明显跟这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后来狗男人终于注意到她了,也“叮嘱”起她来:“王妃最好老实点,莫要耍花样,若月儿有什么事,本王绝不饶你。” 在他眼里,白莲花柔弱不能自理,总有孟铅华想害她。 孟铅华笑得灿烂,“王爷请放心,臣妾又不是傻子,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只会搬起石头砸白莲花的脚。 “你最好说到做到。” “是是是。”孟铅华敷衍着,人就上了马车。 快三年没见到外祖母,她的心早就生了翅膀飞走了,哪里还顾得上跟狗男人磨叽? 萧屹行微微皱眉,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第17章 不叫王爷空虚寂寞 江府离屹王府不算近,马车要走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孟铅华不得不和江盈月待在一辆马车里。 萧屹行本想多准备一辆,二人分开坐,可江盈月为了凸显“姐妹情深”,愣是要和她坐一起。 出了王府,白莲花立马就不装了。 冷冷地道:“妹妹以为赶走我,王爷就能瞧得上你了?” 孟铅华似笑非笑看向她,“姐姐说笑了,妹妹何曾想赶你走?昨日可是你再三求我带上你。” 江盈月翻了个白眼,“事实如何,妹妹心知肚明!” 话头一转,又得意起来,“对了,妹妹还没看过王爷特地安排,给我带回家的东西吧?” 接下来的一路上,白莲花都在炫耀狗男人给她准备的贵重礼品,百年山参、血燕燕窝、云锦、翡翠镯子、宝石簪子……马车里都快塞不下了。 孟铅华的心都在滴血:萧屹行你个败家玩意儿,如此挥霍夫妻共同财产! 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这是在古代,哪来的夫妻共同财产?那些东西并那个男人,都不是自己的。 白莲花还不肯消停,挤兑道:“妹妹怎的才带这么点东西?亏祖母疼你一场,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去磕碜她。啧啧,也难怪,王爷什么都没给你准备,你哪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什么叫“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白莲花现在就是。 狗男人把她当金丝雀,什么好东西都给她,细枝末节都为她打点妥帖。 对比一下,孟铅华这位王妃实惨,狗男人对她不闻不问,全当不知道她要走亲戚。 她带的礼品不足白莲花的一成,还是从她那所剩无几的嫁妆里挑出来的。 不过她并不在乎,一点东西而已,什么大不了的?生气就正中白莲花下怀。 似笑非笑地道:“到底是姐姐福气好,得王爷如此疼爱。妹妹自知争不过姐姐,也只好在姐姐不在的日子里,替姐姐好好照顾王爷,不叫王爷空虚寂寞了。”说着慵懒地拢拢鬓边的发,活像一只卖弄风骚的狐狸精。 就是要做出一副趁她不在,把狗男人勾搭走的架势,看她回去还睡不睡得着觉。 江盈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愤怒地瞪着她,“你敢勾引王爷试试!” “勾引?”孟铅华嗤笑,“王爷是妹妹的夫君,女子伺候夫君理所应当,何来‘勾引’一说?哦对了,昨日王爷见了我之后就匆匆回去换了衣裳,姐姐知道这是为何吗?” 萧屹行爱洁,沐浴更衣是常有的事,但她就是要让白莲花误会,误会他俩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江盈月如遭雷击,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 “贱.人!不要脸的贱.人!身体前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扑过去一巴掌甩在孟铅华脸上。 孟铅华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哎呦,姐姐小心,万一撞到了那只断腿,落下病根儿,可要被王爷嫌弃了呢!” 江盈月气得咬牙切齿、满脸通红,“别以为王爷会看上你,他不过是、不过是……对了,他不过是在为我铺路!” 是啊,王爷说过,他与皇帝定下了“三年之约”,孟铅华三年无所出便会和离,另娶一位王妃,这不明摆着是在为自己铺路吗? 既然是在为自己铺路,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宠幸这个贱.人,让她有怀上身孕的机会呢? 更何况昨日的宴会上,王爷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这个贱.人,又怎么可能跟她发生点什么? 方才是自己气糊涂了,竟信了这贱.人挑拨离间的鬼话! 这么一想,又放心不少,“孟铅华你别得意!王爷不过是跟你逢场作戏,半年后,只要半年他就会休了你,把你赶出王府,让你受世人唾弃! “他亲口许我正妃之位,说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迎娶我!你得意不了太久!” 真想把萧屹行跟皇帝的“三年之约”说出来,气死这个贱.人。 但她不能。 一直以来,此事都被瞒得密不透风,若不是她的腿受伤,萧屹行心疼,恐怕到现在都不会告诉她。 可见皇帝也好,萧屹行也好,都不希望这件事被人知晓。 万一说出来,让孟铅华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皇帝利用她安抚军心,萧屹行利用她给自己铺路,那她一定会闹起来。 到时皇帝和萧屹行都会怪自己多嘴,说不定还会治罪……她不敢说。 罢了,暂且忍忍,等这贱.人被休弃,自己坐上屹王妃的宝座以后再告诉她,定能气得她吐血! 江盈月满脸得意,孟铅华却一脸的满不在乎,“能得意多久算多久,姐姐呢,最好抱紧王爷这棵大树,别叫妹妹挖了去,否则这正妃之位、十里红妆都将化为泡影。” 表面上不在乎,可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没想到狗男人对白莲花如此用心,连“十里红妆”的承诺都许下了。 还说半年后——半年后“三年之约”的事,真以为她不知道吗? 第18章 王爷待你可还好? 到了江府,自然要先去拜见江老夫人,也就是孟铅华的外祖母,江盈月的祖母。 看着熟悉的门楣、熟悉的院落,孟铅华脑中原主的记忆倏然苏醒。 在这里,她品尝过最刻骨的辛酸。 当年母亲早逝,父亲驻守在寒冷的北疆,只得将年幼的她送来江府,寄养在外祖母膝下。 父亲用心良苦,一箱一箱的金银财宝往江府送,就指望江府的人能善待自己的女儿。 谁知江府的人收了钱财不办事,除了外祖母,其他人都不把年幼的孟铅华当回事,那些钱财没几个用到孟铅华的身上,全都被舅舅江淮和舅母刘锦私吞了。 江淮一生不得志,总指望妹夫孟泽山提携他,但孟泽山为人耿直,觉得这个大舅哥不堪大任,并没给过他多少官场上的实惠。 所以他心有怨怼,连带着不待见孟铅华这个外甥女,平日里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当她不存在。 舅母刘锦原是江淮的妾室,在原配夫人病死以后才扶正。 她出身不高,是个六品官的庶女,但性子要强,总想踩在做将军夫人的小姑子头上,来显示自己地位高。 偏偏斗不过聪慧的小姑子,便在小姑子死后,一个劲儿磋磨她的女儿孟铅华。 经常背着江老夫人打压,生生把一个活泼的小女孩儿,磋磨成个唯唯诺诺的性子。 至于江淮和刘锦的女儿,也就是孟铅华的表姐江盈月,更是人前好姐姐,人后乌眼儿鸡,小时候抢她的衣裳首饰,长大了又要抢她的夫君…… 可也是在这里,孟铅华品尝过最温暖的亲情。 外祖母像护眼珠子一样护着她,为了她跟儿子江淮生疏,跟儿媳刘锦交恶,甚至连江盈月这个嫡亲孙女都丢在一旁。 想到外祖母,孟铅华鼻头一酸。 现代的她,父母离异都不要她,她自小跟着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奶奶去世,就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她依然亲情缘薄,父母双亡,哥哥远在北疆,身边只有一个外祖母。 在亲情方面,她极度缺乏,又极度渴望。 于她而言,这个外祖母不仅仅是从小呵护原主的人,还像极了她在现代的奶奶,是她至亲至爱的人。 孟铅华由丹春扶着,江盈月坐在轮椅上由下人推着,一起去拜见江老夫人。 当她看到外祖母的那一刻,心猛地抽痛。 那个躺在床上,两鬓斑白、双目凹陷,瘦到只剩骨架子的老人,是她的外祖母吗? 她那么憔悴,那么安静,仿佛体内的生命所剩无几…… 从前外祖母的身子一直都很硬朗,现在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了? 孟铅华眼中噙满泪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人。 江盈月行礼问安,江老夫人缓缓回头,形容枯槁,双目无神。 一眼看到江盈月的身边那张饱含热泪的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华儿,是你吗华儿?”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孟铅华连忙扑过去扶住她,“外祖母!是我,我是华儿!华儿来看望您了……” 眼泪崩塌,声音颤抖,这是她穿越后的第一次真情流露,如洪水决堤,彻彻底底。 她后悔极了。 后悔两年多都没来看望外祖母,连外祖母病成这样都不知道…… 自从嫁入屹王府,她一切都看萧屹行的脸色行事。 萧屹行不喜她外出,她就不曾踏出王府半步,连一手将她带大的外祖母都没来看一眼…… 直到最近穿越了,她才买通王府的下人,打听到外祖母的消息。 得知外祖母病了,她便火急火燎摆平了狗男人,来江府探望。 她跪在床前,泣不成声,“外祖母,是华儿不孝,到如今才来看望外祖母……” “来了就好,来了外祖母就高兴……”江老夫人泪流满面,又笑开了花。 她赶紧让于嬷嬷扶孟铅华起来,紧紧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祖孙二人泪眼相对,都有诉不尽的思念。 孟铅华的心一点点被什么东西被填满,暖暖的,软软的。 她知道,那是亲情。 江盈月晾在一边很是无趣,便早早告辞,去见她的生母刘锦。 见到孟铅华,江老夫人的精神好了很多,两人又哭又笑好一会儿,连旁边的于嬷嬷和丹春感动落泪。 祖孙二人的情绪平息下来,江老夫人拉着孟铅华的手问道:“王爷待你可还好?”这是她在病中一直忧心的问题。 她病着,经常犯糊涂,但每每清醒的时候都在惦记华儿,不知她嫁入王府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得到屹王殿下的宠爱。 孟铅华不忍外祖母伤心,淡淡地道:“还好,虽说没有举案齐眉,但王爷不曾为难我。” 说这话天打雷劈,萧屹行像是没为难她的样子么?前两日还禁足呢。 但只要能让外祖母心安,她愿意天打雷劈,把她劈个外焦里嫩都不是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江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满眼都是疼惜,“你和王爷成婚两年多,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在这古代,只有生了孩子,女人的地位才算稳固,孟铅华完全明白外祖母的苦心。 “外祖母说的是,华儿回去会努力的。”说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好像她跟萧屹行真有了夫妻之实似的。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说谎的时候,自己能把自己骗得脸红。 江老夫人本想着她两年多不曾有孕,也没来江府看望自己,多半是在王府过得不如意,绊住了脚。 可如今看到她脸上那抹红晕,到底还是松了口气,看来也她和王爷的夫妻关系也没有那么糟。 只要孩子过得好,来不来看她这个老婆子有什么要紧? 她当然不知道江盈月经常去王府了,也是江盈月怕她横加阻挠,所以每次去王府都谎称是去舅舅家小住。 当年江盈月与屹王不清不楚,江老夫人也有所耳闻,所以孟铅华嫁给屹王以后,她就多次敲打刘锦,让她死了这条心,给江盈月找个好人家,为人正室是正经。 刘氏和江盈月不喜她阻挠,又碍于她是长辈无可奈何,于是阳奉阴违,连哄带骗,让她以为她们母女确实已经死心,不再和屹王往来。 反正一个经常犯糊涂的病人,很容易哄骗。 事到如今,孟铅华也不敢告诉外祖母实情,怕她担心。 她询问了外祖母的病情,才知她出嫁后不到半年,外祖母感染了风寒,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 看了好几位大夫,也没诊断出个究竟,都只说身子虚,吃药养着便罢了。 药吃下去许多,一点也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近两个月已经鲜少下床了。 孟铅华觉得蹊跷,按理来说风寒是不会有后遗症的,若是有别的病,也理应能诊断出来才是,怎么就没个结果来呢?不会是让人动了手脚吧? 第19章 好在我们月儿争气,得王爷厚爱 孟铅华按下心中的疑惑,开开心心伺候外祖母吃了饭,才去见舅母刘锦。 她贵为王妃,本该刘锦来拜见她,但刘锦没有来,她只好去。 外祖母病成这样,刘锦又是江府的当家主母,掌管后院的一切,说外祖母的性命握在她手里都不为过。 为了外祖母,她总得去敲打刘锦一番,不能让她枉顾了外祖母的性命。 刘锦坐在屋里喝茶,通身都是当家主母的气派——就是那种缺什么显摆什么的感觉。 看到孟铅华走进来,她一点也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假笑道:“外甥女来了?快坐吧。” 开口就以长辈的身份来压人。 其实刘锦原本是打算行个礼,叫一声王妃的,可方才女儿江盈月来过,迫不及待告诉她萧屹行和皇帝有“三年之约”。 她瞬间就觉得自己的月儿才是王妃,孟铅华是鸠占鹊巢,那凭什么给她行礼?连起身迎接她都不配! 孟铅华见惯了她这副故作高贵的姿态,也懒得同她计较,没行晚辈礼就坐下了。 “多年不见,舅母的身子可好?” 刘锦笑道:“本来不大好,好在我们月儿争气,得王爷厚爱,常从王府带些人参、燕窝回来滋养着,倒也好了许多。” 这话就是故意刺激孟铅华。 若换做原主,这一套倒是很管用,保管刺激得她伤心泪流,刘锦再以“失仪”、“善妒”为由,好生训斥她一番。 从小到大,刘锦没少这么干,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将原主的言行举止挑剔个遍,就是故意引导她犯错,然后再借教导之名,训斥打压。 可是现在的孟铅华不一样了,她有着极过硬的心理素质,说白了就是脸皮极厚,哪能让人轻易刺激到? 她也拿出一副假面孔,笑得尤为真切,“华儿受舅母照拂多年,孝顺舅母是理所应当的,这些东西虽不算什么,却也是我和王爷的一点子心意,舅母不嫌弃就好。” 刘锦几乎要气笑了,这个小孤女,竟敢说王爷给月儿的东西,是她和王爷的心意…… 明明是王爷宠爱月儿,给月儿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两年多不见,这小孤女不仅模样更狐媚了,脑瓜子也长进不少,这般刺激她都面不改色,还把王爷牵扯进来! 然而,刘锦无法反驳。 孟铅华和屹王是名义上的夫妻,说王爷给的东西是她们夫妻的心意,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既然是王爷的心意,臣妇又怎敢嫌弃?”说到王爷,她不敢自称“舅母”,改称“臣妇”了。 喝了口茶,又道:“还盼着外甥女多来咱们家走动走动,免得你外祖母日夜思念,把身子都哭坏了。” 这话便是一边暗讽她不孝,鲜少来看望外祖母,一边还把外祖母生病的锅甩给她,说是因为她给哭坏的。 孟铅华心想外祖母病得蹊跷,本王妃都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恶狗先咬人。 笑得意味深长,“舅母说的是,华儿今后定会多来看望外祖母,也劳烦舅母好生照顾外祖母。 “她老人家身子好也就罢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姐姐在家守孝三年,怕是要蹉跎成老姑娘了,您说是吧?” 孟铅华知道,刘锦一心想让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江盈月也还算争气,攀上了屹王这棵大树。 在江盈月顺利嫁进屹王府之前,她们绝对不想节外生枝。 听了她的话,刘锦脸色一沉,迅速在心里盘算着。 眼看月儿半年后就要做屹王妃了,若老太太真出了事,守孝三年,还不知要生出什么变数……屹王妃的位子,可是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呢!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节外生枝,那就要保老太太无事…… 板着脸道:“外甥女说的这是什么话?也不怕忌讳,老太太好好的,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孟铅华不慌不忙地道:“舅母息怒,华儿也是关心则乱,既关心外祖母的身子,也关心姐姐的终身大事,说话才没了分寸。好在舅母是自己人,不会真生华儿的气,您说是吧?” 刘锦感觉被架住了,不好再像昔日那样,借题发挥训斥一通,只得扯出一个标志性的假笑,“外甥女关心老太太和月儿,舅母又怎么会生气呢?对了,说了这会子话口渴了吧?快喝口茶润润。” 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孟铅华便出来了。 她只把厉害关系说给刘锦听,相信她不敢拿江盈月的终身冒险。 剩下的就是想法子帮外祖母把病治好,同时查出病因了。 又去见了刚散朝回来的舅舅江淮。 江淮在官场浸泡多年,到底能屈能伸,叫了一声王妃,行了个礼。 舅甥二人没什么话说,只走个过场罢了。 孟铅华吃过饭就离开了江府,趁着这次出王府的机会,她还得去个地方。 马车里没了白莲花,清静得很。 可她一直闷闷不乐,眼前总浮现外祖母那慈祥又憔悴的面容。 虽说已经敲打过刘锦,但还是不确定,外祖母的病到底天灾还是人祸? 几位大夫都诊断不出,可见还得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才行。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万神医。 可万神医只听狗男人差遣,要请到他,就少不得要过狗男人这关,真是叫人头大。 目前除了知道狗男人馋自己的身子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筹码跟他谈…… 总不能对那种男人投怀送抱吧? 第20章 适合守成,而不适合开拓 马车停在芳华阁门口。 “芳华阁”是一家成衣铺子,也是孟铅华名下仅剩的产业。 原本她嫁妆里有好几间铺子,但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萧屹行身上,对这些铺子根本无心过问。 慢慢地多家铺子经营不善,而她又在王府各种花银子补贴,比较缺钱,所以先后卖了好几家铺子,如今只剩下芳华阁这一家了。 对于曾经杀鸡取卵的行为,孟铅华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下金蛋的鸡都杀掉了,拿什么发家致富?! 幸好还剩这一家,不然可真要买块豆腐撞死。 “屹王妃”是个虚名,不能吃又不能喝,唯有这家铺子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所以日后她要好好经营芳华阁,多多赚钱才是。 她戴上帷帽,下了马车,径直走进芳华阁。 铺子里没什么客人,伙计和裁缝们都很清闲,聚在一起闲聊。 见孟铅华走进来,还以为是要做衣裳的客人,一个伙计上前招呼。 丹春递给伙计一块白色莲花玉佩,让他拿去找掌柜薛裕。 伙计一看这玉佩不是凡品,连忙拿着去后院找掌柜。 薛掌柜正在算账,看到这玉佩,一眼就认出这是东家的信物。 顿时心中一紧,这位昔日的将军府小姐,今日的屹王妃,从没来过芳华阁,今日怎的突然来了? 该不会是要卖芳华阁吧?! 关于东家卖掉好几家铺子的事,他早有耳闻。 作为一个经商多年的掌柜,他都看不下去了,杀鸡取卵,败家女无疑! 这次若是连芳华阁也卖了,她自断财路不打紧,可自己中年失业,拿什么养家? 磨磨蹭蹭从后院出来,见孟铅华带着帷帽,知她不愿暴露身份,就没叫她王妃,只称 “东家”。 “东家里边请。”脸上没有半点欢迎的意思。 孟铅华随他到了后院,在一间清静雅致的屋子里坐下。 摘下帷帽,只见四十出头的薛掌柜满脸严肃,站着回话。 与其说是恭敬,倒不如说是疏离。 出于礼貌敷衍地问道:“东家这次来,可是有何要事?” 孟铅华如何看不出他的怠慢?只是不在乎这些罢了。 若能好好替她干活赚银子,狂一点也无妨;若是个赔钱货,再怎么态度好拍马屁也不留。 今日她要来看芳华阁的经营状况,也要考验一下薛掌柜的能力。 笑盈盈地道:“没什么特别,就是顺便来看看,了解一下芳华阁的情况,薛掌柜坐下说吧。” 她的声音明明很柔软,却有种让人不敢违拗的力量。 薛掌柜依言坐下,然后开始介绍芳华阁的经营情况,又命伙计拿来了账本。 这是孟铅华第一次见薛掌柜,她拿出当ceo时面试员工的架势,边听边察言观色,一是考察薛掌柜的忠诚度,二是考察他的经营能力。 听完薛掌柜的详细介绍,她觉着这人相对老实,适合守成,而不适合开拓。 接下来还是要看看账本,看完账本才知道芳华阁目前是在开拓阶段,还是在守成阶段。 薛掌柜有些吃惊,没想到传闻中资质平庸的孟家二小姐,居然还会看账本。 很快,他不仅吃惊,还冷汗涔涔,因为孟铅华看账本速度极快,眼睛极毒,连一点细小的瑕疵都能看出来。 ——天知道她当ceo时,看过多少财务报表,那庞大复杂的程度,岂是这小小店铺的账本能比的? 最后,薛掌柜简直目瞪口呆,孟铅华看完了近几年的账本以后,竟一针见血指出了经营的问题所在。 “衣料支出过大,人工支出不足,会导致请不到好裁缝,做不出好衣裳,反而浪费了上好的衣料,成衣的价格也上不去。” 被她几句话点明要害,薛掌柜看她的眼神,从开始的不屑,变成了佩服。 谁说这孟家小姐败家?她明明就很懂嘛! 薛掌柜拱手道:“东家说的极是!在下一直苦于衣裳的样子不够新,却又请不到好的裁缝来设计新衣,只能用着老样衣,靠着薄利多销,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孟铅华浅笑,“薄利多销并不适合咱们,芳华阁开在京都,主要做达官贵人家女眷的生意,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银两,只要衣裳足够好,样子足够新,自然有人愿意花高价来买。 “所以咱要做的是衣料上乘、样式新颖的好衣裳,价格高一点无所谓。” “是是,东家说的是!”薛掌柜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感觉东家说的极有道理,他从前怎么没想到这些? 孟铅华不能多耽搁,直接给出解决之法,“这样吧,你去把样衣图册拿一份过来,本王妃带回去看看,后面会着人画些新的样图送过来。” 其实她是打算自己画,不然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人去? 她在现代做过几年的模特,对衣饰颇有研究,审美也是一流,加之原主的女红不错,这样强强结合,总能糊弄一阵子,之后再慢慢寻一个懂设计的好裁缝。 薛掌柜愣了愣,原来不是要卖掉芳华阁,而是要好好经营? 太好了!他不用中年失业了! 高兴之余,连忙命人去取来图册,交给了丹春。 孟铅华道:“有劳薛掌柜继续盯着芳华阁,有事可以到屹王府来找我。” 对于这位薛掌柜,她还是满意的,虽然不是很会来事,但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办事也稳妥。 不适合开拓就再找开拓之人,开拓出来的基业再交给薛掌柜来守成便是。 她没计较账本上的那几处瑕疵,过分苛责是管理者的大忌,权当卖个人情给薛掌柜。 第21章 他怎么还惦记上了? 薛掌柜高兴又感激。 高兴的是饭碗保住了,且东家拥有如此卓越的经营才能,日后用心打理芳华阁,定能进账不愁! 感激的是,东家没计较账目上的小瑕疵,给足了他信任和面子。 他躬身行礼,眼里闪耀着异样的光彩。 这种光彩,孟铅华再熟悉不过了,是员工被捋顺毛后的那股子冲劲儿。 难得,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还有这股子冲劲儿,对薛掌柜的印象又好了两分。 回去的路上,她拐去醉香楼买了一份新鲜的鱼糕,是萧屹行爱吃的——要问他借万神医,先把关系处好一点再说。 想起当初自己为了打听萧屹行的喜好,被后厨的罗三娘讹了不少银子,孟铅华肠子都悔青了,干嘛那么浪费钱? 回到王府,天都快黑了,屹王府门前的灯笼都点亮了。 她带着丹春跨进大门,一眼就看到赵嬷嬷黑着脸站在里面等她,身后还站着伴云、伴月两个丫鬟。 赵嬷嬷是墨莲院的掌事嬷嬷,知道这个王妃极不受宠,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 而伴云、伴月,也是王府的丫鬟,仗着颇有姿色,总想在王爷面前多多表现,博得王爷的青眼,可天不遂人愿,俩人被分到了墨莲院——王爷从来不去墨莲院。 哦,唯一一次去,还是上回查脏药,她俩还被季峥挡在了外面,并没有机会在王爷面前露脸。 俩人心有怨怼,觉得墨莲院这小庙容不下她们这样的大佛,于是时常蹬鼻子上脸,欺负原主。 看到她们三个人出现在这里,孟铅华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果然,赵嬷嬷用责怪的语气说道:“王妃回来的这样晚,可不合咱们王府的规矩。” 特地强调“咱们”王府,显得孟铅华像个外人。 丹春没好气地道:“我竟不知,王府何时有了这样的规矩?” “丹春姑娘来王府时日尚短,自然不清楚咱们府里的规矩。王妃若是不想惹王爷生气的话,就赶紧回墨莲院去,在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 丹春脸都气红了,“你说跪就跪?你以为你是谁啊!” 孟铅华将她向身后拉了拉,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嬷嬷:“本王妃去醉香楼给王爷买鱼糕,这才耽搁了时辰。现下要把鱼糕送去给王爷,还请赵嬷嬷通融一下。” 赵嬷嬷叉着腰,没好气地道:“哎呀王妃,您还是消停些吧,王爷何时吃过您送的东西?您送一次就要惹王爷发一次怒,您还是别折腾了,赶紧回墨莲院罚跪罢!” 伴月讽刺道:“王妃别白费力气了,您又不是江小姐,王爷哪里会吃您送的东西?” 伴云道:“就是啊,王妃送过那么多吃食,哪一次进得了王爷的院子?” 伴月睁大眼睛,故作惊讶,“什么?王妃还没进过王爷的院子啊?奴婢尚且进去过一回。”满脸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侍寝呢。 丹春奚落道:“是啊,刚进去就被侍卫赶出来了,还差点打一顿板子。” “你……”伴月脸上挂不住。 那次机会是江盈月给她的,让她去给王爷送点心,结果刚进院子,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季嵘轰了出来。 若不是江盈月求情,还要被拖出去打一顿。 赵嬷嬷见伴月吃了瘪,又板起脸来,“王妃快些回去受罚吧,免得王爷生气!” 孟铅华接过丹春手里的食盒,塞给赵嬷嬷,“那我回墨莲院了,有劳嬷嬷把这鱼糕送给王爷,趁现在还热着,味道最是鲜美。”朝赵嬷嬷眨眨眼,眼里充满蛊惑。 说完拉了丹春就走,根本不给赵嬷嬷说话的机会。 赵嬷嬷反倒看不懂了,王妃哪次给王爷送吃的,不是跑到王爷的院子外又哭又求,赶都赶不走,怎么这次轻易就放弃了? 亏她还特地带了伴云、伴月来两个丫头来,打算等王妃不从的时候,让她俩架着王妃回墨莲院去罚跪,完全没派上用场。 看看手里的食盒,觉得好东西不能浪费,转眼就拿回去自己吃了。 正如王妃所说,新鲜热乎的鱼糕,最是鲜美。 一回到墨莲院,丹春就气鼓鼓地道:“赵嬷嬷太过分了!王妃把鱼糕交给她,她肯定不会送去给王爷!” 孟铅华平静地道:“也没打算让她送给王爷啊。” 丹春满脸不解,“那鱼糕……不是王妃特地给王爷买的吗?” “是给王爷买的没错,但没打算给他吃。” 丹春脑瓜子打结,“王妃的意思是……” 孟铅华道:“王爷什么好东西没有?咱们给他送礼,只能是送个心意,叫他知道咱们有这个心就成,不必真把东西送到他手里。 “鱼糕给赵嬷嬷,再提醒她趁热吃味道最鲜美,你看她,忙着吃鱼糕去了,都没来盯咱们罚跪。一份鱼糕,免了一场罚,也算是值了。” 丹春恍然大悟,拍手叫好,“王妃说的是!王妃真聪明!” 可随她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不禁收了笑容,皱眉道:“可万一赵嬷嬷没去雪松院回禀,王爷哪儿能知道您的心意啊?” “这事儿当然不能指望赵嬷嬷了。”孟铅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王爷何许人也?怎么会放任咱们出去瞎溜达,连个监视的人都没有?放心吧,车夫会一五一十向他回禀的!” 她早就留意到,去芳华阁和醉香楼的时候,车夫总在外面探头探脑,似乎是想看清她在里面做什么。 于是她将计就计,故意当着车夫的面说,鱼糕是特意给王爷买的,就想讨王爷欢心——借车夫的口把话带给萧屹行。 丹春眉开眼笑,“原来是这样!一份鱼糕,既讨好了王爷,又摆平了赵嬷嬷,这就叫……叫……” 孟铅华接道:“物尽其用,一石二鸟。” “是是,奴婢就是这个意思!” 与此同时,车夫进了雪松院,跪在王爷面前,将王妃的行程一一回禀,也包括去醉香楼给他买鱼糕,说要讨他欢心一事。 车夫走后,萧屹行随口问季峥,“王妃可曾来找过本王?” “不曾。” 萧屹行有点意外,以往她来送吃食,就算不让进,也要在外头跪着哭求,今日怎的没来? 季峥也很意外,以往王妃来的时候,王爷总不高兴,今日没来,他怎么还惦记上了? 第22章 好端端的,弹什么琴 孟铅华当然知道,一点子心意根本不足以打动萧屹行,让他出借万神医。 这只是个开始,她还有一连串计划,准备一步步把人拿下。 可还没等她进行到下一步,狗男人就主动找上了她。 这一日晚饭后,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季嵘突然来了墨莲院,向她请了个安,“王妃安好,王爷请您去一趟雪松院。” 孟铅华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狗男人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会叫她去雪松院? 他那宝贝院子从来都不准自己踏入半步啊,整日让侍卫们严防死守,就差在门口立一块牌子,写上“王妃与狗不得入内”了。 笑盈盈地问季嵘:“王爷解了本王妃的禁足没有?” “这个王爷可没提。” 孟铅华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道:“那你还是先去问问王爷吧,禁足要是没解的话,本王妃可不敢踏出这院子。” 趁机让他给自己解个禁足总可以吧? 季嵘虽然年轻,却也不上当,说道:“王妃还是快请吧,否则王爷等急了怕是要怪罪。” 孟铅华好处没捞着,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随他去往雪松院。 本来还想带着丹春,可季嵘又说了,王爷只让王妃一人前往。 连贴身丫鬟都不让带,他想干嘛啊? 孟铅华只能一人前往。 雪松院。 正殿内灯火明亮,就是空荡荡的,显得有点冷清。 孟铅华身着藕荷色齐胸襦裙,飘然而至。 肩头还搭了一根粉紫色的披帛,袅袅娜娜,跟仙女儿似的。 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搭上这根披帛是一种多么作死的行为。 一眼就看到坐在上位的萧屹行。 他穿着玄色长衫,斜倚在坐榻上,手里端着琉璃酒杯,青丝披散,胸肌半露——比起平日里穿戴整齐,冷峻含威的他,又多了几分狷狂不羁。 这是另一种美,一种让人畏惧,却又想任着性子,即便粉身碎骨也想去碰触的美。 孟铅华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还以为他私下在雪松院都是这骚包装扮,也就没在意。 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臣妾拜见王爷,不知王爷唤臣妾来所为何事?” 萧屹行抬了下眼皮,“王妃为本王抚琴吧。” 孟铅华:“……” 看到旁边搁着的琴,骂娘的心都有。 好端端的,弹什么琴?! 她要是会弹琴,母猪都会上树! 原主是会弹琴的,水平还算过得去,大家闺秀嘛,琴棋书画、刺绣女红,都会扫个盲。 可孟铅华是穿越来的,虽然拥有原主的记忆,代入感却极差,像弹琴这种技术活,顶多只能做到原主的一半水平。 原主本就琴技平平,她的一半,可想而知是多么支离破碎,不堪入耳。 不光弹琴,穿越后的孟铅华,琴棋书画、刺绣女红几乎全军覆没,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京都,都找不出一个能跟她争夺“废物”称号的大家闺秀了。 萧屹行爱听琴,可以前也不叫她抚琴啊——以前躲她都来不及,怎么会让她抚琴? 今日这是……吃错药了? 孟铅华盯着他手里的酒杯,心想大概不是吃错药,而是喝多酒了。 一脸讨好的笑,“王爷,臣妾不会弹琴,要不您让人去凝香阁把楚含雪姑娘接来吧。” 楚含雪,名动京都的花魁,容色倾城,琴技一绝,就连人人口中不近女色的屹王,也曾去听她弹琴,为她一掷千金,不知引得多少人追捧和艳羡。 那位花魁,曾是原主最忌惮的“情敌”之一,此刻反倒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萧屹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是不满。 冷冷道:“王妃是不会弹,还是不想弹?” “有什么区别吗?” “不会弹的话回去罚跪,不想弹的话留下十根手指再回去罚跪。” “……” 孟铅华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捏了捏自己白嫩细长的手指,心想禁足和罚跪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开始切手指玩儿了? 可是到底为什么呀,为什么不会弹琴就要切手指? 弹琴又不能当饭吃,要是每个不会弹琴的人都要被切手指,那这天底下还有全乎人吗? 她问道:“王爷,您是不是在哪里受了气,想拿臣妾撒气?” “放肆!”萧屹行坐直身子,一个眼刀扫过来,“王妃若是不想弹,自己把手指切下来便是!” 一把匕首冷不丁扔到她的脚边。 孟铅华吓了一跳,这狗男人,动真格儿的啊! 连忙坐到琴凳上,“臣妾可以试试,但是真的不会。不过我想死个明白,能否请王爷告知,为何突然想到叫我这个草包来弹琴?” 萧屹行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说道:“月儿在府里时,常为本王抚琴。走前的那一日曾对本王说,若是想听琴了,找王妃来弹是一样的。” 孟铅华:!!! 又是那该死的白莲花! 人都走了还不忘给自己挖坑,真是阴魂不散、阴险至极! 白莲花琴弹的好,经常在狗男人面前献技,讨他欢心。 又深知原主琴技不好,比她差了一大截,所以故意向狗男人举荐她,好借别人的平庸,来衬托自己的才华,让狗男人想起她的好,再将她接来王府。 好一颗七窍玲珑心,可惜一点没用在正道上,否则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哪用得着事事依附于狗男人? 第23章 王爷今晚叫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孟铅华明知中了白莲花计,却也别无他法,她要是敢说白莲花别有用心,估摸着狗男人就能立刻削了她的手指,顺便拔了她的舌头。 她友情提醒:“臣妾要开始了哦,王爷若不想吐血的话,最好捂住自己的耳朵哦。” “你弹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于是孟铅华削葱根般白嫩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摸索。 叮叮咚咚,滴滴答答,自己也不知道弹了个啥。 本想弹一首清心静气的曲子,给萧屹行静静心,奈何这琴弦它不听使唤。 人家弹出来的是一曲,她弹出来的是一堆,还是特别凌乱的一堆。 弹了没两下,萧屹行的脸上就涌出一片黑云。 片刻后他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这便是王妃的琴技?!” 孟铅华继续拨弄那难以掌控的琴弦,发出高低长短都略显奇怪的声音,从容地道:“臣妾都说不会弹了,王爷偏生不信,这下恨不得自己聋了吧?山河凌乱,天地破碎,这感觉好吗? “王爷想听的话就一次听个够,记得下次别随便叫人弹琴了,你哪儿知道人家弹琴是要钱还是要命?” 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都这样了,该说的话总要说完。 “够了!”男人黑影一晃,就到了她面前,一把将琴掀翻在地。 “哐当——当——当!” 琴砸到地上,蹦了两蹦,琴身也磕坏了,琴弦断了几根。 孟铅华惊恐地跌坐在琴凳上,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了?这回砸的是琴,下一个砸的是不是就是她? 慌忙从琴凳上站起来,想逃。 赶紧走,以后再也不来雪松院了! 谁知她还没跑两步,就被萧屹行有力的手给拽了回来,顺势就将她按在贴金箔的柱子上。 他满脸怒气,“你一个大家闺秀,竟然把琴弹成这样?” 孟铅华一脸的窦娥冤,“请王爷明察,大家闺秀里也有资质不佳、滥竽充数的,比如说我。就是因为我太过愚钝,王爷才一直厌恶我的,不是吗?” “你还有脸说,本王看你这手指是不想要了!” 孟铅华慌忙把手藏到身后。 萧屹行轻轻松松就给她拉了出来,还高高举起,按到头顶的柱子上。 习武之人带着薄茧的大手,不怀好意地摩挲着她水葱似的手指,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给她掐断。 孟铅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素来杀伐果断,暴戾无常,生气起来,会不会真给她手指头挨个儿掰断了?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一点用也没有,反而让他十指紧扣压得更紧了。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扭动一下身子,小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王爷,您能不能先放人家下来,人家手酸……” 萧屹行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脸却依然板着。 “放下来做什么?好对本王又抓又挠?” 孟铅华谄媚地道:“瞧王爷说的,臣妾又不是泼妇,怎会对王爷动手?”要动也是动刀子啊,动手干嘛? “既然不动手,那放下来做什么?” 得,又绕回去了。 “放下来方便嘛……” 萧屹行看着她,幽深的凤眸里暗流涌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方便什么?替本王宽衣?” 孟铅华:“……” 狗男人,不会还在惦记那茬吧?上回在石洞里没有得逞,今晚特地把她叫过来…… 难怪连贴身丫鬟都不准她带,原来是在盘算这个! 惊慌地道:“王爷今晚叫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呢?”萧屹行凑到她耳边,语气有些暧昧。 孟铅华一听就知道坏了,不管不顾一头撞在他的胸口,又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你给老娘清醒点! 她头撞麻了,脚也踢疼了,那人却巍然不动,反而看着她的眼神更像是要吃人。 “如此的不听话,本王也不必怜香惜玉了!” 萧屹行说着就一把扯下她肩头的披帛,粗暴地捆住她的双手,又绕着柱子缠了两圈,将她的双手牢牢缚在柱子上。 孟铅华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就地取材,用自己的披帛绑自己的手…… 自己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好好的衣裳搭什么披帛! “王爷,您捆我做什么?是要抽鞭子,还是要饿上三天三夜?臣妾错了,求您别生气,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说着眼泪滴落下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好汉不吃眼前亏,认错服软要及时。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萧屹行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一定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他怎么可能会笑?他那万年冰山的脸,何时笑过? 就在她寻思他到底有没有笑的时候,萧屹行低头抵上了她的唇。 孟铅华:!!! 他今晚怎么了?如此急色…… 第24章 王妃这是,侍寝了? 萧屹行含着那湿湿软软的唇,反复品尝,流连忘返。 孟铅华内心的恐惧渐渐消散,还以为绑着她要干嘛呢,原来只是亲几下而已,为了跟他搞好关系借万神医,让他亲就是,别咬人就行。 见她乖了起来,萧屹行便放开她。 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饶有兴趣地欣赏那被他吻过的唇。 娇艳欲滴,甚是妖冶。 看着看着,他喉结滚动,周身的气息变得暴躁起来。 感受到他的变化,孟铅华不禁又慌乱起来,这种气息,难道是……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 紧张地道:“王、王爷,您能不能先放了我?” “放了你?等本王尽了兴,自然会放了你。” “尽、尽兴?” 在孟铅华惊诧的目光中,萧屹行解下自己的腰带,衣襟敞开得更为彻底。 孟铅华看一眼就面红心跳,连忙别过脸去不敢看。 心突突地跳,“王、王爷,您这样不好吧……” 他不是不近女色的冷面王爷吗?不至于这就发了兽性吧? 孟铅华还不确定他想干嘛,却突然感觉身上一凉,衣衫已被一股内力撕碎。 她吓得尖叫一声,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可是正殿,灯火通明,她这样不是被一览无余了吗? 羞死人了!谁来替她遮挡一下?! 很快就有人替她遮挡了。 是萧屹行。 他将她搂入怀中,一双凤眸直勾勾盯着她,欣赏她的羞涩与慌乱。 “王爷别看!”孟铅华缩在他怀里,低头想钻进他披着的衣衫里,寻求更多的遮挡。 萧屹行看着满脸红晕,可怜巴巴寻求庇护的小猫儿,不由得心神一颤,将她搂得更紧了。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被这小妖精勾得有多辛苦。 自从那日掀了她遮身的被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他就像被勾了魂儿似的,每回见她都想将她揽入怀中,狠狠蹂躏一番。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也从没尝试过,想着试一试也未尝不可,这才随意找了借口将她唤来雪松院。 本想抱她去内室,谁知她那般不听话,小白兔似的又撞又踢,还不如直接捆了。 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然后一点点向下,密密麻麻。 孟铅华如遭雷击。 她也想咬他、踢他,用生命反抗。 可是她悲哀地发现,她连个反抗的理由没有。 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她的夫君对她做这样的事天经地义。 她没有当贞洁烈女的兴趣,也不是个喜欢跟现实对抗的人。 今日反抗了,明日还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还要借万神医去给外祖母医病…… 罢了,反正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有些事不可避免,就当白嫖一个美男吧,好像也不亏。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在随着烛火摇曳,旖旎多姿,缠绵婉转…… 季峥一直守在外头,当听到暧昧的声响时,不禁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王爷跟王妃这是……圆房了? 不可能,王爷一向不喜王妃呀! 可是这声音,不是圆房又是什么?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非礼勿听,赶紧识趣儿地躲远了。 第二日,孟铅华在雪松院的寝殿里醒来。 日上三竿,狗男人已经去上朝了。 她只觉得腰酸,身子像要散架一样。 看一眼身上,青的紫的,满是暧昧的痕迹,简直不要太凌乱。 不禁暗骂:狗男人,少折腾一下会死啊! 昨夜,得亏绑着她是根大柱子,要是根小木桩子,只怕就要被他折腾断了。 后来好不容易离了那柱子,沐浴上床,她以为终于可以歇息了,谁知又是新一轮的折腾,直到后半夜将尽。 瘫软在他怀里时,孟铅华问了一句话:“王爷喜欢听姐姐弹琴,莫非姐姐弹完琴以后,也这样伺候王爷?” 萧屹行呼吸未平,不悦地道:“本王跟月儿从未逾矩,王妃莫要胡乱揣测,污了月儿的清誉。” 孟铅华翻了个白眼,用仅剩的力气说道:“这种时候都不忘护犊子,你护犊子护到别的女人床上去了,你家月儿知道吗?” 翻过身背对着狗男人,不想搭理他。 不过她也知道,萧屹行没必要骗她,一个位高权重、唯我独尊的男人,根本不屑于骗她。 她只是很意外,狗男女看上去那么恩爱,又时常见面,竟然没有偷吃过,她这个现代人算是大开眼界了。 丹春和绿夏不知何时得了消息,一早就捧了衣裳过来伺候。 丹春第一次来雪松院,既紧张又兴奋,眼珠子滴溜溜在王妃身上打量,“王妃这是,侍寝了?” 王妃嫁入王府两年多,终于侍寝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还是绿夏稳重,看一眼丹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快伺候王妃起身吧。” 趁着丹春和绿夏走开的时候,雪松院的黎嬷嬷送来一碗避子汤。 孟铅华想也没想,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反正迟早要跟狗男人和离,要孩子做什么? 回到墨莲院,她发现自己的禁足已经解了——狗男人还挺上道,这种小事没让她开口。 寻思着要找个机会,提一下借用万神医的事,他都得了便宜了,应该好说话吧? 第25章 一下子把三个刁奴打包送走了 墨莲院不大的寝殿里,孟铅华坐在床上,正捧着药碗喝药,丹春和绿夏在一旁伺候。 窗外传来丫鬟嚼舌根的声音。 伴月:“江小姐才刚走没几天,就爬上了王爷的床,真是不要脸!” 伴云:“亏得江小姐平日待她那么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伴月:“你是没看到,她刚才走路的那样儿,扭的狐媚子似的,生怕别人瞧不出她昨夜沾了王爷的雨露。” 伴云:“王爷一时兴起才让她侍寝,可只要江小姐一回来,王爷肯定看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伴月:“就是,谁不知道王爷心尖上的人是江小姐?人家江小姐才是真正的王妃,她不过是挂了个虚名而已!” …… 绿夏脸一沉就要冲出去,“奴婢去教训那两个小蹄子!” 她会些拳脚功夫,虽说只是皮毛,但也足以将两个丫鬟打得鼻青脸肿。 孟铅华挥手制止了她,“别,这种事还是应该让丹春去。” “丹春?”绿夏想说,丹春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一个打俩? 丹春也睁大眼睛看向王妃,“奴婢是很想上,可问题是打不过啊!” 孟铅华让丹春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吩咐道:“你这样……” 伴云、伴月,两个蹬鼻子上脸的丫头,从前就一直欺负原主,实在没必要再留了。 要收拾她们有的是法子,没必要让绿夏公然在王府打人,惹得一身骚。 倒是江盈月那个白莲花,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叫王府上下都觉得她才是王妃,而自己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坏女人。 傍晚时分,萧屹行从禁军大营回来。 刚到雪松院,季峥就呈上一块白色的莲花形玉佩,“王爷,这是下人打扫正殿时发现的,似乎不是王爷的东西。” 他本想说是在那堆撕烂的女人衣衫里发现的,但想了想,非礼勿言,不必说得那样清楚,王爷自然知晓。 萧屹行接过玉佩,看了一眼,是上好的羊脂玉,洁白无瑕,温润通透。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女人的。 不禁看向那根柱子。 柱子还是死物一团,只是现在怎么看都觉着有股暧昧的气息,昨晚将那个女人绑在柱子上,狠狠地宠幸一番,味道好极了。 地上的落红已被擦洗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有点可惜。 她哭着喊疼的样子那样可怜,现下也不知好些了没有。 罢了,去看看。 墨莲院,院子里吵吵嚷嚷。 伴云扯着嗓子道:“你去打听打听,咱们可是王府的二等丫鬟,何时干过担水的粗活?” 伴月掐着腰道:“就是,难道就因为你家主子爬上了王爷的床,就能不讲究,随便使唤咱们吗?” “王爷有多厌恶王妃咱们不是不知道,别以为爬了一回床就能鸡犬升天,这王府还轮不到她做主!” “好歹也是出身一品将军府,竟然趁着江小姐不在,用那狐媚子手段勾引王爷,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伴月似乎对王妃“爬床”一事尤为嫉恨,句句话不离这茬。 这也难怪,她长得颇有姿色,心眼儿自然就大。 心想自己都没爬上的床,倒先让别人爬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丹春被她俩气哭了,红着脸道:“你们、你们太过分了!不过就是王妃生病,想让你们担两桶热水来泡一泡祛祛寒,你们怨气就这样大……”转头看向赵嬷嬷,“赵嬷嬷,您老人家也不管管吗?” 赵嬷嬷不大客气地道:“消停些吧丹春姑娘,王妃要用热水,你和绿夏去准备就是,何必非要劳动伴云和伴月。” “你、你们……” 伴月满脸得意,“我们怎么啦?我们和赵嬷嬷那可都是王府的人,不随便伺候外人!”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 “王、王爷……”赵嬷嬷眼尖,第一个看见,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 王爷怎的会来?王爷一向不来墨莲院啊! 伴云、伴月也吓得跪倒在地,身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丹春看一眼萧屹行阴沉的脸色,也跪下了。 萧屹行冷冷地道:“两个婢女杖责二十,发卖;赵嬷嬷杖责十五,丢到庄子上。” 他这人不爱废话,连罪名都不说,直接发落。 赵嬷嬷三人犹如遭受灭顶之灾,连忙磕头哀求,可哪里还有用?王爷一向说一不二。 季峥命人堵了她们的嘴,拖出去行刑。 萧屹行进屋后,丹春方才站起来,用手擦擦眼泪,背地里露出一抹甜笑。 一下子把三个刁奴打包送走了,王妃教的法子就是管用! 第26章 这份属于别人的温柔,她不稀罕 萧屹行寒着脸走进屋里,看到孟铅华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似乎并没有发觉他的到来。 院子里都鸡飞狗跳了她还能睡得着,这副拎不清的模样,萧屹行看着就不高兴。 语气十分不善,“王妃的心真大,院子都快被人拆了,还能睡着。” 孟铅华故作惊觉,立马回过头来,“王爷来了!” 王爷来她能不知道吗?就是掐准了他这个时候会来,才让丹春去招惹伴云和伴月那两小蹄子,引她们自爆的。 若无其事地坐起身,脸上挤出一抹笑,“有王爷在,院子怎会被人拆掉呢?” 萧屹行见她说话有气无力,一看脸色也很苍白,这才想起方才丫鬟们吵架,似乎说她病了。 寡淡地问道:“病了?” “嗯,昨夜受了寒,没什么大碍。” 这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昨夜为什么受寒你知道的吧? 萧屹行一听就明白。 昨夜他光顾着尽兴,都忘了秋夜寒凉,那柱子又冰冷,她一个弱女子被抵在上面那么久,自然经受不住。 人都被他折腾坏了,再有火也发不出来,尤其是想到昨夜的事,心莫名其妙软了软。 走到她床边坐下,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将那块莲花玉佩挂在指尖上,送到她面前,“这玉佩可是你的?” 孟铅华看着玉佩眼眸亮了亮,柔声道:“是,这是臣妾的玉佩。怎么会在王爷那里……”话刚说完就红了脸。 接过玉佩,羞涩地低下头——害羞是真,但低下头嘛,多少有点演。 见她害羞的模样跟昨夜一模一样,萧屹行鬼使神差地想看看她的脸。 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只见一抹红晕,挂在她病容苍白的脸上,越发绚丽飞扬——天边最美的云霞也不过如此。 “王爷别看,”孟铅华别过脸去,“病容残损,难看得很。” “王爷别看”,昨夜她也这么说,连别过脸的动作都一般无二。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也有着少女含春的一面,粉嫩又羞涩,叫人忍不住想把玩。 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抚着她细腻的脸颊,带着点昨夜未尽的兴致。 把玩了一会儿,越发觉得爱不释手,忍不住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在她耳边问道:“不给本王看吗,嗯?”昨夜他什么没看过? 孟铅华惊呆了,昨夜不是才那啥吗,怎么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小拳拳推着他的胸膛,“臣妾病了,怕过了病气给王爷,王爷还是请回吧。” 小模样倔强又可怜,落在萧屹行眼里,那就是欲拒还迎。 将她搂得更紧了,脸在她颈窝处蹭了蹭,柔声道:“病成这样,万神医来瞧过没有?” 孟铅华很意外,在她的印象中,萧屹行只有对江盈月说话的时候,才这么温柔。 这份属于别人的温柔,她不稀罕,这种对待玩物的怜悯,她也不稀罕。 但她挺稀罕万神医的,费尽心机把萧屹行引来墨莲院,不就是想进一步接近他,好问他借万神医么? 昨夜她虽受了寒,但萧屹行的胸膛跟火炉似的,还不至于让她生病。 她想过了,若现在向他开口借万神医,多半会被拒绝。 一来她没那个分量,二来外祖母到底是江盈月的亲祖母,只要江盈月没开口,萧屹行就不会轻易搅和江家的事。 所以她需要病一场,让萧屹行内疚,然后再向他借万神医。 早上从雪松院回来,她偷偷泡了个冷水澡,把自个儿泡病了,打算等萧屹行来的时候,就赖在他头上,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他折腾病的。 孟铅华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她把玉佩留在雪松院了。 萧屹行看见那玉佩,要么给她送来,要么让她去拿。 不管是是哪一种,他都会知道自己病了——病了你还不给我送过来,让我自己去拿? 横竖他都得来一趟。 果然他来了,还顺手料理赵嬷嬷等人。 此刻听他主动提到万神医,孟铅华别提有多高兴了。 乖巧地趴在他怀里,“没有,还没看过大夫,只喝了祛寒的药。” 萧屹行说道:“让万神医来看看,好得快些。”说完就吩咐人去请万神医。 孟铅华就喜欢他这样的雷厉风行。 没过多久万神医就来了,他把药箱放在桌子上,顺手就拿起旁边的香炉查看。 揭开盖子一看,里头没有香啊,连香灰都没有,那王爷叫他来做什么? 萧屹行见他这番举动,脸都冷下来了,咬着后牙槽道:“还不快去给王妃诊脉!” “哦哦……”万神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次是来给王妃娘娘看病的,不是来查验香炉。 还以为王妃娘娘贼心不死,又要用脏药迷惑王爷呢。 他诊完脉,顿时下了一跳,猛地看向他家王爷,满眼都是痛惜——难道王妃娘娘这次下脏药成功了?她跟王爷那啥了? 萧屹行被他看得很不爽,不悦地道:“诊脉就诊脉,你看本王做什么!” “是是是。” 万神医面上很怂,心里却很纳闷,王爷怎么没生气啊,难道是他自愿的?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给孟铅华诊治过后,说没有大碍,泡个药浴就能恢复七八分,接着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临走前到底不死心,又叮嘱了一句:“年轻人要有节制,不可纵欲过度!” 说完拎着药箱就走,背影深藏功与名。 第27章 纯聊天行么? 孟铅华在风中凌乱。 想不到万神医连这个都能诊断出来,简直一点隐私都没有! 萧屹行倒是脸皮厚,完全不在乎,淡定地在墨莲院用起了晚膳。 因着他的到来,晚膳也是按照他的标准送来的,十二道菜外加两个汤、两碟子点心。 孟铅华在王府最好的时候也才两菜一汤,今日算是沾了他的光,头回在王府吃上大餐。 吃完饭药浴也准备好了,萧屹行也不知是哪根筋抽到了,竟然要抱她去浴房。 抱就抱吧,反正她吃饱了也懒得动。 进了浴房,她看着萧屹行出去后,才关上门宽衣解带,一个人舒舒服服泡着。 不愧是万神医,配的药浴就是好,泡一泡,整个人松快多了,尤其是腰酸,缓解了不少,身上的红痕也褪去了大半。 她都有点怀疑,这药浴到底是祛寒的,还是缓解那方面疲劳的? 冲着万神医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句话,估计后者居多。孟铅华忍不住嘴角抽抽。 从浴桶里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已恢复了大半,估摸着再美美睡上一觉就能痊愈了。 然而,当她回到寝殿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天真。 她看到一身月白寝衣的萧屹行,赫然坐在她的床上。 从未见过他穿白衣,竟是如此俊美逼人! 可孟铅华没心思欣赏,她美目圆睁,心想这是要……留宿? 真要留宿的话,纯聊天行么?虽然他俩也没啥可聊的。 丹春见王爷在,早就识趣儿的躲出去了。 “王爷还没回去啊?”孟铅华干笑道。 “过来。”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容违拗。 孟铅华磨磨蹭蹭走过去,嘴里还不肯放弃,试探性说道:“时辰不早了,要不王爷先回去吧?臣妾已经好多了,夜里会盖好被子的,不劳烦王爷暖床。” 萧屹行一把将她拽到腿上,捏着她的下巴逼视着她,“王妃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说本王给你暖床?” 她迎着他的目光,缱绻一笑,“开玩笑的,王爷莫要当真。”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笑落在男人眼里是有多么妩媚。 萧屹行挑了挑眉,眼前还是那朵红莲,被自己折在手里把玩过,是愈发娇艳欲滴了。 “王妃泡过药浴气色甚好,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有了,依本王看,可以侍寝了。” 孟铅华:“……” 狗男人!满脑子都是那点事! “王爷,您忘了万神医的叮嘱吗?” 萧屹行冷嗤,“那老东西,管得了本王的房中事?” 狗男人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孟铅华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地道:“可是,臣妾还病着哪,想一个人好好歇歇……” 狗男人在她颈窝处嗅了嗅,“歇了整整一日还不够吗,嗯?”尾音上扬,满是动情的暧昧。 将她放入被中,开始撕她的寝衣。 萧屹行你大爷的!种马都比你讲武德! 行,不讲武德是吧?谁还不会呢!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是手脚太笨不会宽衣解带吗?怎的每回都撕,回头臣妾都没衣裳穿了!” 武力反抗不了,嘲讽几句,败败兴致总行吧? “你敢嘲讽本王?”果然生气了。 孟铅华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要不臣妾借王爷两身女人衣裳,王爷先拿回去练练手,学会了再来?” 萧屹行脸上涌出一股寒意,“王妃若是再打岔,坏了本王的兴致,本王撕的就不只是衣裳了!” 声音里透着十足威胁,像一个霸道又不讲理的大妖。 真是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不过气成这样,应该没有兴致了吧?以后再多来几回,保管搞得他不举! 然而下一秒,孟铅华就睁大了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 她感觉到,自己被拿捏住了。 大手把玩之间,透露出想要破坏的躁动。 “上回听王妃说这里很重要,若是被本王失手撕坏了,岂不可惜?” 狗男人是禽兽变的吗?喜怒无常,血腥暴力! 要是打得过他,孟铅华能掐死他! “怎么不说话了?”狗男人明知故问。 好汉不吃眼前亏,孟铅华最是从善如流,干笑道:“王爷喜欢撕就撕吧,反正臣妾的所有,都是王爷一个人的,只要王爷舍得就行。” “都是王爷一个人的”,萧屹行觉得这句话极其顺耳,狠狠搂了她一把,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道:“本王长这么大就你一个女人,哪里舍得?” 指尖的戾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怜爱的手法。 孟铅华有些错愕,长这么大就她一个女人……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之前活了二十几年,都没开过荤? 难怪这么……欲求不满。 最终,孟铅华的衣裳还是没能保住。 第28章 还隐藏了实力 孟铅华已好几日没见到萧屹行了,成了下人们眼中的“失宠王妃”。 事情是这样的,那日她提出让万神医给外祖母看病,萧屹行就生气走了,再也没来找过她,典型的提起裤子不认人。 那日她睡到晌午才睁眼,腰酸腿软,身躯疲惫,病倒是好了。 屋子里堆了不少珠宝首饰和绫罗绸缎,丹春兴奋地告诉她是王爷命人送来的,还叫多做些衣裳。 “多做些衣裳”,孟铅华听不得这几个字。 狗男人,撕上瘾了? 正当她黑着脸梳妆的时候,狗男人散朝回来了。 被喂饱的男人心情特别好,来陪她用午膳。 正吃着,孟铅华有意将话题引到往万神医身上,“幸好万神医医术高明,否则臣妾只怕还得再睡上三天三夜。” 明明是在说万神医,谁知狗男人听岔了,似笑非笑地戏谑道:“要不让万神医再给你准备一次药浴,本王今晚再认真点,让你睡三天三夜?” 孟铅华吓得后背一凉,认真点……这还不够认真啊?别告诉我你还隐藏了实力。 这话她没敢说出口,生怕一不小心又撩拨到他那根弦,吃苦的还是自己。 这腰酸腿软,满身淤青的滋味可不好受。 丹春因要布菜,就站在孟铅华身边,也听到了这句虎狼之词,手一抖筷子都差点掉地上:这是我能听的吗?! 她担忧地看了眼自家王妃。 昨夜她在寝殿外守着,起初听到动静时还很开心,王妃这样得王爷喜欢,多好啊! 虽说王妃不像过去那样,满心满眼都是王爷,但总归还是喜欢王爷的吧?如今王爷也喜欢她,真真是再圆满不过! 小丫头很懂事地躲远了些。 等她再回来想进去伺候的时候,屋里的动静还没消停,隐隐掺杂着王妃哭着求饶的声音,她不禁又担心起来:王爷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王妃还病着呢,这般折腾,想弄坏我家王妃啊! 今日又听王爷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她就更担心了,默默给王妃盛了碗鸡汤,盼着她能多喝点补补身子。 孟铅华按下惊恐,对着狗男人干笑,“不用了,臣妾怕睡出病来。” 亏你想得出来,让堂堂一个神医,日日来为你的房中事添砖加瓦,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又看似随意地道:“如果万神医很闲的话,倒是可以给我外祖母看看。臣妾上回去看外祖母,听说她的病看了好几个大夫,都没能找出病因。” 等着萧屹行的反应,余光注视着他修长干净的手,就盼着他满口答应。 “王妃应该知道,本王不会随意掺和江府的事。” 一盆冷水扑面而来。 孟铅华心中冷嗤,不掺合就是本王妃不够格呗,若是你的白莲花来求,看你掺不掺和。 面上依然笑意盈盈,“看病而已,不算掺和别人家的事吧。” 萧屹行的脸冷下来,“王妃在床榻上讨本王欢心,就是为了这个?”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谁讨他欢心啊,明明他自己就很开心,用得着别人讨他欢心么? 揶揄道:“王爷不会是吃女人亏长大的吧?防备心这样重。不过恭喜王爷,您答对了,臣妾就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对王爷的好都有目的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自个儿掂量去吧。 因着她的言语冲撞,萧屹行生了气,饭没吃完就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踏足墨莲院,好像前几日的欢愉只是一场梦。 孟铅华不在乎他来不来,她只想让万神医去给外祖母看病。 因此到底是她按捺不住了,专程让丹春去醉香楼买了鱼糕,用食盒拎了就往萧屹行的书房去——至少先把关系缓和下来再说。 不出意外地,她被季峥远远拦在了外面。 “对不住了王妃,王爷吩咐过,书房重地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那你进去通报一声。” 季峥面露难色,说出了实情,“王爷交代过,王妃不得靠近书房,通报怕也无用。” 其实这些都是王爷之前交代的,那时王妃还幽居无宠,也不知现在还作不作数…… 只要王妃再坚持一下,或者哭闹一下,他就试着再去通报一声。 谁知,王妃似乎转了性儿,压根儿就没想再坚持,带着丹春转身就走。 “王妃这就要走了?”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铅华回头一看,是兰馨,刚从书房出来的年轻丫鬟。 第29章 狗被喂饱后该有的样子 兰馨是在灵犀院伺候江盈月的婢女,能说会道,颇有几分姿色,很得江盈月喜欢,还亲自给她赐了名。 如今江盈月回了江府,她倒是闲下来了。 “其实王妃也不必进去了,奴婢已经按江小姐的吩咐,给王爷送去了热腾腾的鱼糕。”兰馨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王爷听说鱼糕是江小姐让送的,吃得可高兴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下别的东西。” 孟铅华差点忘了,萧屹行的书房,除了他本人以外,只有江盈月能进去。 如今江盈月不在,她的丫鬟也够得上这荣宠了。 “原来姐姐如此贴心,那本王妃倒是多此一举。” 兰馨看着季峥告退离去,才道:“是啊,这伺候王爷的事,自有江小姐料理,就算江小姐不在,也有咱们这些下人做,是不必王妃操心的。” “既然这样,那本王妃就先回去了,你们好生伺候王爷。丹春,我们走!” 有了白莲花送的鱼糕,狗男人睹物思人,她进去也讨不了好,还是改天再来吧。 至于兰馨,一个不安分的丫头而已,她会计较吗? 她当然会,不过不是跟她在这儿耍嘴皮子——三岁小孩儿才耍嘴皮子。 身后传来兰馨的嘲讽声:“别以为勾引了王爷就能取代江小姐,那点狐媚子下作手段,给江小姐提鞋都不配!王爷一时兴起玩玩而已,玩过了还不是说扔就扔!” 这些话孟铅华不是第一次听了,最近王府里不少下人们都在议论,说王妃得宠才几日,就又被王爷冷落了,恐怕再难翻身。 还是江小姐的地位稳固,人虽不在府里,却一直在王爷的心里,每隔一段时日,王爷就派人送东西去江府。 听到兰馨说话如此难听,丹春很是气不过,想折回去骂她几句。 孟铅华阻止了她。 “傻丫头,你骂她做什么?骂又骂不死人。” “可是……” “想想伴云和伴月,是被咱们骂死的吗?” 丹春似懂非懂,“王妃的意思是……要狠一点?” “是啊,要做就做绝,不然等着人家翻了身,来报复咱们不成?好丹春,乖乖等个机会,啊。” 听王妃这么哄自己,丹春的怒气也烟消云散,笑着点点头。 “王妃,那这些鱼糕怎么办?” “拿去喂阿泰。” “好嘞!” 阿泰是王府里养的狗,棕色的,小小一只,经常在墨莲院附近玩耍,孟铅华有时也会逗一逗。 主仆二人在园子里找到阿泰,拿出鱼糕给它吃,它吃得可欢腾了。 吃完还在孟铅华的手上舔舔蹭蹭,样子亲昵极了。 孟铅华心想,这才是狗被喂饱后该有的样子,狗男人真该好好学一学。 喂完阿泰,孟铅华去了芳华阁。 前几日她送了去自己画的样衣图,今日想去看看卖的怎么样。 虽说她又失宠了,可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王妃了,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轻慢,这进出就变得方便多了。 一进芳华阁,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同,伙计和裁缝都很忙碌。 薛掌柜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东家送来的那些新样衣卖得极好!这几日,咱们按照您的吩咐,把不同的衣裳推荐给不同的人,几乎人人都下了订,包括那些只是随便看看的人。” 孟铅华画的样衣不仅好看、样式新颖,还在旁边写明了适合什么样的人穿,比如: 此衣灵动娇嫩,适合白皙俏丽的女子。 此衣淡雅自然,适合气质温婉的女子。 此衣端庄华贵,适合明艳大气的女子。 此衣热烈张扬,适合妩媚婀娜的女子 …… 除此之外,还写了每件衣裳搭配什么样的妆容和首饰。 她要的就是“氛围感”,女人穿衣,只要能突出自身气质,营造出一种氛围感,就会把自身的美烘托到极致,怎么看都好看。 有了新的样衣图,再让伙计们根据客人的气质长相,给他们推荐适合的衣裳,连伙计们的话术都是她专门培训过的。 新衣卖得好,孟铅华心情也好,笑道:“好的好就成,薛掌柜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哦对了,今日正好做出第一批成衣,待会儿就会有客人来取,东家要不要也看看?” 薛掌柜如今对这位王妃佩服得紧,处处都以她马首是瞻。 孟铅华就是来看这个的,下订是暂时的,只有客人对东西满意,做了回头客,才是长久之计。 另外,她还订做了些小木牌,准备当做“会员卡”发给来取衣裳的客人。 木牌的正面刻着篆体“芳华阁”三字,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一、执此木牌来芳华阁做衣裳打八折 二、此木牌可借给亲戚朋友使用 芳华阁的新衣裳价格高,打八折还是能赚不少。 这块木牌可以用来绑定顾客,鼓励他们带亲戚朋友来。 有薛掌柜日日盯着,芳华阁的做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取衣裳的人都很满意,高高兴兴拿了木牌,有的还当场换上了新衣,舍不得脱下来。 第30章 王妃受惊了 从芳华阁出来,已到了傍晚,漫天的红霞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芳华阁慢慢有了起色,就等于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再等万神医把祖母的病治好,就可以和离,彻底远离狗男人和白莲花了。 她是想报复他们,把从前受过的委屈都讨回来,但也不会为此搭上自己的一切。 若是能远离那对狗男女,活得肆意逍遥,谁又愿意在仇恨里纠缠不休呢? “丹春,咱们去江边走走,顺便到邹记买只烧鸡。” 邹记的烧鸡,孟铅华打小就爱吃。 小时候,只要父亲在京都,就会买给她吃。 现在父亲不在了,她只能自己买。 丹春去买烧鸡,她一个人站在江边,看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半边天又映照在水里,满江的红,满眼的画。 几只画舫在江上慢悠悠地飘着,好似在穿梭在云霞里。 这样的场景,她小时候就看过,是父亲背着她来看的。 父亲虽然忙于戍边,把她交给外祖母抚养,对她的疼爱却是一点也不少。 每次回京,都要想尽办法哄她开心,陪她过家家,带她骑大马,什么吃的玩的都买给她。 就连她喜欢萧屹行,父亲也豁出老脸,去求皇帝赐婚,结果赐婚不成,还被萧屹行好一通疏远。 后来,他战死沙场,才换来了皇帝真正的赐婚,可以说是用生命成全了女儿的心愿。 这样浓浓的父爱,孟铅华从未感受过。 在现代,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没多久父亲有了新的家庭,便再没有管过她。 她没有为此伤心过,大概是因为一直没有,就不觉得缺吧。 此刻通过原主的记忆,她才知道,原来父爱是这样的,一只厚实的大手牵着她,一双有力的手臂托着她,一个宽大的肩膀举着她,豺狼虎豹都不敢伤她。 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忽然听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小娘子一个人啊,要不要爷来陪你?” 孟铅华一看,是个衣着华贵,步态虚浮的年轻男子,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酒气。 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却被几个随从挡住了去路。 孟铅华扫了一眼四周,行人稀少,还都绕着走,看样子是不想惹祸上身。 冷冷地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男子笑得满脸猥琐,“哎呀,想不到小娘子人长得美,声音也这样好听,听得爷骨头都酥了!不如跟爷回去,伺候的爷高兴了,赏你个小妾当当!” 孟铅华直犯恶心,这人也不撒泡尿照照,就这猴样儿,还以为别人稀罕当他的小妾。 不屑地道:“你谁啊?” 一个随从得意地站出来,“你听清楚了,我家爷乃是皇后娘娘的表侄,宗正寺少卿之子涂兴。我家爷能看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孟铅华忍不住嗤笑,“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仗着上面有人,就以为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把一个烂草包贴成个人见人爱的金龟婿!” 涂兴第一次被人骂,顿时气得满脸通红,“臭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呀,给老子带回去!” 随从们正要围上来,孟铅华呵斥道:“大胆!我是屹王妃!敢动本王妃,你们有几颗脑袋!” 萧屹行在外头有个凶神恶煞不好惹的名声,也不知管不管用。 涂兴明显不信,“呦,还屹王妃,你要是屹王妃,老子就是屹王本王!” 孟铅华抱着胳膊,慢悠悠地道:“本王妃奉劝你最好搞搞清楚,否则得罪了我家王爷,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涂兴明显心虚了一下,可随即又露出了猥琐的神情,“哼,想骗老子?屹王妃哪有一个人出门的,老子倒要看看,你是哪门子的屹王妃!” 说着就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孟铅华的手腕。 孟铅华大惊,用力甩开他,顺手就照着他的脸,狠狠打了一巴掌。 “岂有此理!敢打老子!”涂兴捂着脸气得七窍生烟,“来人,给老子带回去,扒光了慢慢玩!” 随从们一拥而上。 就在他们的手要碰到孟铅华的时候,突然一个个惨叫着飞了出去。 不光是他们,涂兴也被人一脚踢翻在地,疼的爬都爬不起来。 这一脚有多重,看他那歪了半张的脸,和嘴角淌出来的血就知道了。 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落在孟铅华面前,对着她一笑,衬得天边的云霞黯然失色。 “王妃受惊了。” 是慕青阳。 孟铅华大喜,“慕将军!”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随随便便出个门就能遇上英雄救美——英雄还是个大美男! 孟铅华心里别提有多美滋滋了。 涂兴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摔疼的屁股,叫嚣道:“慕青阳,你敢打老子!信不信老子告诉皇后娘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慕青阳不怒自威,凛然道:“涂公子好大的胆,敢对屹王妃无礼,难道就是因为背后有皇后娘娘撑腰?” 一听“屹王妃”三个字,涂兴瞬间怂了,“屹……屹王妃?她真是屹王妃?” 孟铅华道:“本王妃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跟屹王过不去?” 第31章 最有钱的寡妇 “跟屹王过不去”,这几个字太有杀伤力了。 涂兴急忙摆手:“没没没,屹王妃……没跟屹王过不去……” 孟铅华有些纳闷,萧屹行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阎王?一提起他就给孩子吓得语无伦次了。 涂兴被两个随从搀扶着,捂着摔疼的屁股走了,正好跟丹春擦肩而过。 丹春抱着买回来的烧鸡,疑惑地看了几人一眼,心道:这些人怎么了,被揍了? 她回到王妃身边,看到旁边多了一个气度不凡的美男子,连忙行礼:“见过慕将军。” “丹春你回来的正好,咱们去酒楼吃饭!”为了表达谢意,她已跟慕青阳说好了,一起去吃饭。 他们来到酒楼,找了个雅间,要了几个特色菜和一壶酒,边吃边聊。 慕青阳的随从凌风在外头守着,丹春在里头伺候着。 得知芳华阁是她开的,慕青阳笑道:“原来王妃不仅会射箭,还会做生意。” 孟铅华浅笑,“芳华阁是我仅剩的产业了,再不用点心思打理,嫁妆都要被我败光了。” “王妃说笑了。你为了生意,每天都忙到这么晚吗?” “差不多吧。反正回去也是闲着,与其在后院里培养怨妇气质,不如出来做点事。” 她也不知当初是哪根筋坏了,竟然为了讨好狗男人,两年多都不出王府。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在外打拼,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慕青阳从没听哪个女子说过,在后院里会成为怨妇,不如出来做点事。 不由得心生好奇,问道:“那王妃觉得是后院里辛苦,还是在外面做事更辛苦?” “后院安逸,但活得没有尊严,心里苦。外面虽然累点,但开心啊。”孟铅华实话实说,并无抱怨之意。 但慕青阳听得出来,她在屹王府过得并不好。 也是,上回在生辰宴上,他就听说了屹王跟江家小姐的桃.色传闻,也亲眼看到屹王处处以江小姐为重。 若换了是别的女子,定会满心嫉妒、满脸愁苦。 可她在宴会上射箭、祝酒,从容喜乐,婷婷袅袅,仿佛一直活在凡尘里,却从来没有被凡尘所侵蚀。 “这样看来,后院的确不如外面。” “那当然啊,外面能赚钱,能见到有趣的人,还能被英雄救美。”孟铅华意有所指地看向慕青阳。 慕青阳早知她只是爱开玩笑,并非轻浮之人,也顺着她调侃道:“若慕某因救美人而成了英雄,倒也不必辛辛苦苦再努力二十年了。” 两人相视而笑,开怀对饮。 “对了,上次在生辰宴上得慕将军出言相助,还未谢过呢。” “王妃客气,只要不嫌慕某小人行径,插手他人后宅之事便好。” 孟铅华不由得甜笑,瞧这话说的,谦逊漂亮,当真爱死个人! 对比一下狗男人,嘴里没几句好听的——美男跟美男之间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慕将军敢作敢为,不怕被世人误解也要站出来说公道话,这样的‘小人’,如果可以的话,”孟铅华把手伸到他面前,“请给我来一箩筐!” 慕青阳看着她笑道:“只可惜慕某并没有一箩筐的孪生兄弟!” 天哪,他也太会接话了吧! 孟铅华心里赞叹着,一高兴就敞开了喝。 小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很快就小脸红红。 慕青阳忙劝道:“王妃不能再喝了,这酒后劲儿大,喝醉了回去怕是屹王不高兴。” 他是真心为她着想,怕她触怒了屹王,日子更加不好过。 孟铅华觉得很好笑,“我喝醉了屹王哪里知道啊?放心吧,我连他的面儿都见不着!” 一仰脖子,又喝了一杯。 慕青阳以为她说这话多少有点心酸,便耐心地替萧屹行解释起来,“屹王殿下近来确实很忙,一直在查户部的贪腐案,或许只是一时没有顾得上后院。” 他还不知道,萧屹行哪是一时没顾得上后院,他是几年都没顾得上。 不过这是王府内部的事,外面的人如何知晓? “户部的贪腐案?那是什么?”孟铅华对跟钱有关的事都特别感兴趣,听到了就想问问。 慕青阳道:“国库亏空,陛下怀疑户部有人贪污,秘查了很久都找不到线索,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到了屹王殿下手上。 “听闻屹王请了十个账房先生来查账本,可查了七八日,都没查出任何问题,殿下为此大发雷霆,还差点发落了账房先生。” 听完慕青阳的话,孟铅华脑子里立即冒出一个想法:大发雷霆啊,怎么不气死他?他死了,本王妃就是这大禹国最有钱的寡妇! 想想就觉得开心,又一杯酒下肚。 她有点飘飘然,“唔,原来是在忙啊,谢谢你告诉我啊慕青阳,你真好!” 为了替萧屹行解释,连秘查的案子都告诉她了,这人真好。 借着酒劲儿,孟铅华伸出手指在那张俊脸上戳了戳,“你怎么这么好啊?” 第32章 使不得啊王妃娘娘 慕青阳脸都红透了。 一旁的丹春见王妃失态,立马过来打圆场,“嘿嘿,王妃喝醉了,喝醉了。” 左右看看,还好是在包间里,没人瞧见。 王妃戳一个外男的脸,这要是让人瞧见,可就说不清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赶紧带她回去吧。 “王妃,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 “嗯,回去。”孟铅华含糊地应着,眼睛却不看丹春,而是支着头看慕青阳。 笑得满眼迷离,“我得先回去了,你也要乖乖回去哦!不许在路上玩水,听见没有?”又伸手去戳人家的脸。 慕青阳一动不动,任由她戳。 他也不知怎么了,特别愿意看她纵情恣意、无拘无束样子,即便她是喝醉了在调戏他。 在孟铅华转身离去之前,慕青阳绽放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轻声道:“好,不玩水。” 孟铅华满意一笑,这才离开。 黑夜里,马车“哒哒”离去。 慕青阳带着凌风悄悄跟在后面,直到看着她进了屹王府,才怅然若失地离去。 孟铅华和丹春一进大门,就被黎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围住了。 丹春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上回是赵嬷嬷,这回又是黎嬷嬷,怎么一个个儿都喜欢在门口堵人? 而且这满身素雅,不喜不怒的黎嬷嬷,看上去可比赵嬷嬷厉害多了。 听说她是唯一能在雪松院伺候的女使,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只听王爷的命令行事。 黎嬷嬷面无表情地道:“王妃,请随奴婢去前厅见王爷。” 孟铅华努力睁开昏昏欲睡的眼,舌头有点打结,“你、你谁啊,干、干嘛挡我路?” 她此时酒劲儿上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压根儿不认得什么黎嬷嬷,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其实她的酒劲儿早就上来了,方才在马车里,还用手捏着丹春的下巴,笑嘻嘻地道:“呦,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这般水灵!来,给姐笑一个!” 这会儿更是迷糊的不行,完全不知自己谁、在哪里、要去干嘛。 眼见自家王妃醉的不省人事,丹春连忙对着黎嬷嬷赔笑脸,“对不住啊黎嬷嬷,王妃喝醉了,见了王爷怕是要冲撞。奴婢先带她回去醒醒酒,稍后再去拜见王爷。” 扶着王妃就要走。 黎嬷嬷让人拦住她们,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王妃意图毒害王爷,王爷要亲自审问,醒酒也等见了王爷再说!” “毒、毒害王爷?!”丹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音调也拔高了不少,“王爷他……死了?!” 满眼都是惊恐,“这也太突然了吧!王爷年纪轻轻怎么说没就没了?那王妃岂不是要守寡?” “大胆奴婢,竟敢诅咒王爷!”黎嬷嬷的脸上总算有了两分怒意。 “诅、诅咒?”丹春转忧为喜,“嬷嬷的意思是,王爷还没死?!” “闭嘴!”黎嬷嬷多年的好修养,都被丹春给气没了。 绿着脸道:“来人,把她们带走!” 一声令下,丹春被一个婆子拉扯着,她家那不省人事、昏昏欲睡的王妃也被两个丫鬟架着,一起去往前厅。 厅内,王爷站在上首,满身的森然怒意。 万神医、季峥都在,还有王府的管事冯夙,并三五个丫鬟婆子跪在地上,兰馨也在其中。 丹春一到殿中,就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她有点害怕,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避避难。 偷眼看看她家王妃,经过一番折腾,她的酒没醒,瞌睡倒是醒了,精神头足得很。 听到有人叫“王爷”,一个激灵站直了,“王爷?王爷来了?” 忙向旁边的男子行礼,“臣妾见过王爷。” 万神医吓得半死,跳蚤似的蹦到一边,“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王妃娘娘!本医不是王爷,王爷在那儿!” 赶紧看一眼王爷,他好像很生气——王妃娘娘,你想害死本医啊! 孟铅华眯着眼睛,顺着万神医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俊美非常的玄衣男子,负手而立,侧颜对着她。 于是摇摇晃晃上前几步,再行个礼,“臣妾见过王爷。” 萧屹行回过头来,满脸寒霜,眼神里说不出是冷,是怒,还是暴躁。 先前冯管事来报,说花园里死了一条狗。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那条狗是中毒而死——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下毒的人又是谁? 冯管事仔细查问了一番。 才发现那只叫阿泰的狗,竟是吃了王妃喂的鱼糕,才中毒而死。 王妃为何要毒死一条狗? 又有丫鬟证明,那鱼糕原是王妃要送给王爷吃的,没能送到王爷手里,才转而拿去喂了狗。 也就是说,那毒很有可能是给王爷下的! 给王爷下毒,那还得了?! 冯管事连忙将此事禀报给王爷。 王爷雷霆震怒,让万神医验了毒以后,下令把所有证人都找来,要当众审问他的好王妃。 “还不跪下!”萧屹行字字如刀,吓得所有人脖子一缩。 尤其是万神医,悄悄往烛影里挪了挪。 第33章 不是护食是什么? 孟铅华乖乖跪下,嘴里喃喃道:“还是跪下稳当些,天旋地转的,臣妾好怕摔倒啊哈哈,王爷想得真周到……” 跪坐在自己腿上,身子软软的歪向一边,仰头看着萧屹行,飞着一抹红的小脸笑得天真烂漫。 萧屹行怒气上涌,这是个什么女人?如此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丹春见状吓得不行,战战兢兢地乞求,“王爷恕罪,王妃她喝醉了,请容奴婢先带她回去醒醒酒,稍后再来向王爷请罪!” 她不知道“意图毒害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王妃这个样子,连话都说不清楚,审问起来肯定要吃亏。 毒害王爷是大罪,要杀头的,绝不能让王妃稀里糊涂把命丢在这里! 谁知王爷根本不近人情,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下令:“把这个婢女拖下去,关进地牢!” 他何止想把丹春关进地牢,他还想把这个不知死活,在外面喝得烂醉的女人也关进地牢。 这几日,他没去墨莲院,这个女人竟然也不来找他,还敢把给他吃的东西拿去喂狗,简直是胆大包天! 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不可! 等孟铅华反应过来的时候,丹春已被暗卫提了往外走。 她喝多了,脑子全歇了,护起犊子来就靠蛮力。 “噌”地站起来,一个猛子冲上去,抱住暗卫的胳膊,“放开她!不许欺负我家丹春!” 暗卫一看是王妃,顿时吓得不轻,一个劲儿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 男奴授受不亲,王妃再不得宠那也是王妃,岂是他一个暗卫能碰的?王爷还看着呢! 孟铅华跟蚂蝗似的,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怎么甩都甩不掉,他又不敢动用武力…… 眼见二人拉拉扯扯,萧屹行瞬间火冒三丈,一个闪身来到暗卫面前,扣住孟铅华的手腕,迫她松手,顺势将人拉入怀中,然后重重一脚,踢在那暗卫身上! 可怜那暗卫,狠狠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听到王爷森怒的声音,“办事不力,杖责四十!” 什么都别说,磕了头自觉下去领罚。 孟铅华一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好闻的冷香扑面而来,她更加晕乎乎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干嘛,以致于丹春被另一个暗卫提走,她都没发现。 她倚在萧屹行怀里,觉得安全极了,再也不用担心摔倒了。 小手摸着那胸膛,眯了眯眼,“这是什么安乐窝呀?踏实又暖和,比我床上的被子还舒服。” 伸手紧紧抱住,又往里钻了钻。 一脸的满足,跟只眷恋主人的小猫儿似的。 萧屹行本来满腔怒火,可面对这温香软玉,却发作不出来。 怀里的人儿,脸上染了红霞,灿烂夺目;眼里噙了宝石珠子,晶莹迷离。 她对他灿然一笑,春水黯然失色,冬雪潋滟生花。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小脸…… 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知眼睛该往哪儿放。 王爷和王妃这般亲密,是他们能看的吗? 偏偏他们还不能退下,王爷说了要审问王妃,他们是证人,没有王爷的允准,谁敢擅自离开? 时间真难熬,仿佛尴尬了一年。 万神医眼睛从指缝里溜出来,看得津津有味。 兰馨偷偷瞪眼,这女人真不要脸,敢当众勾引王爷!一定要告诉江小姐,让江小姐好好收拾她! 终于王爷发话了,“此事明日再审。去备一碗醒酒汤来。” 说完抱起女人,往内室走去。 万神医眼珠子跟着二人,有些意犹未尽。 兰馨翻了个白眼,表示狐媚妖术,太可恶了! 黎嬷嬷去备醒酒汤。 季峥则吩咐众人:“今日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否则一律重罚!” 府里大多数人都不看好王妃,觉得王爷只是一时兴起,宠两天便会丢开。 可季峥不一样,他一直跟在王爷身边,见识过王妃的聪明,也听到过王爷对她的“恩宠”。 虽说王爷仍不重视她吧,但能让王爷那般疯狂的女人,她可是头一位。 而且就在方才,王妃只不过拉了那暗卫的胳膊,王爷就气得亲自下场打架,还重罚了暗卫,不是护食是什么? 王爷说明日再审,估计也就走个过场而已,真要审问还能摸人家的脸,把人抱走? 更何况此事本就疑点重重,在王府里解决就罢了,若是传扬出去,被有心人大做文章,脏水泼到王妃身上,只怕动怒的还是王爷。 季峥看事清楚,但他有一点看错了——他太高估他家王爷了。 其实他家王爷压根儿连过场都没走,跟王妃两人私底下就把事情解决了,解决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闻者惊心。 第34章 还不来给本王捶腿? 次日,孟铅华被罚在雪松院里扫落叶。 她束着束袖,抱着大大的扫帚,东扫扫,西扫扫,有时觉得那落叶就是萧屹行,用扫帚按在地上摩擦。 她真不明白,为何一大早会在萧屹行的床上醒来,还被罚来扫落叶。 那落叶是容易扫的么?刚扫完,一阵风吹来又有叶子落到地上,又得重新扫。 喝酒还是误事,稀里糊涂的,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雪松院的下人嘴紧得很,根本打听不出来什么。 丹春也不知去哪儿了,她若知道自家王妃在雪松院混的这样惨,定要千方百计地进来寻。 罢了,她还是不知道的好,她的“千方百计”不过是换着法子求人,怪难为她的。 好不容易熬到萧屹行传召,季嵘来找她,领她去暖阁见萧屹行。 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倒是快人快语,一路上把阿泰被毒死的事说了个明明白白,大概是不想他家王爷再费口舌吧。 孟铅华听了瞬间裂开,“你们王府的人想象力这样丰富么?死一条狗都能联想到本王妃毒害王爷!” 我要是有那个胆子,敢毒害你家王爷,定然寻个万全的法子,叫你家王爷死的透透的! 当然了,后半段她不敢说出口。 季嵘道:“什么叫‘你们王府的人’,王妃您不也是咱们王府的人吗?” 孟铅华白了他一眼,小伙子关注不到重点啊,难怪一直屈居季峥之下。 “呵,你们王府的人个个儿冰雪聪明、人品贵重,我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自称是王府的人。” 季嵘尴尬地笑笑,“瞧王妃说的……”怎么不像好话呢? 暖阁到了。 孟铅华净了手,取下束袖,整理好衣衫,一个人去里间见萧屹行。 一进门就看到萧屹行斜倚在坐榻上,一身雪青色常服,俊脸多情又无情,凤眸夺人心魄又生人勿近。 孟铅华想,这般俊美的男子,若非与他隔阂甚深,看着也应该是种享受才对。 唉,可惜了。 等她行完礼,萧屹行寡淡地道:“你可知错?” 孟铅华一下子警醒起来了,别小看这短短四个字,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送命题! 若她回答“不知错”,那就是不知悔改罪加一等;若她回答“知错”,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你错哪儿了?” 你错哪儿了——这问题孟铅华耳熟能详,不就是她们女人玩剩下吗? 没想到啊,堂堂一个战神王爷,竟也学会了这种小伎俩,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跟大多数被问的男人一样,孟铅华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肯定不是下毒一事,若真是因为下毒,那她早就被针扎、鞭打、烙铁烙胸口了,怎么会只罚扫落叶? 看来狗男人也不相信她会下毒害他,所以到底没拿她怎么样。 可她到底错哪儿了? 她只记得昨晚跟慕青阳吃饭,喝多了,回来好像遇到什么事儿,人挺多挺热闹的,其余就没印象了。 试探性问道:可是臣妾昨夜没伺候好王爷,让王爷心情不佳?”既然在他的床上醒来,往那方面猜总没错。 萧屹行神色不明地扫了她一眼,“知道没伺候好本王,还不来给本王捶腿?” 孟铅华:“……” 他可真会顺杆子爬! 心里在骂娘,面上却笑盈盈,“好嘞!能伺候王爷是臣妾的福分!” 不就是捶腿么,什么大不了的?她这人最是能屈能伸。 先平息了他的怒气,解了眼前的危机再说。 孟铅华走过去蹲在萧屹行腿边,伸出小拳头,没轻没重地敲在他的大长腿上。 见她完全把握不好力度,萧屹行不高兴了,“不会弹琴就罢了,连捶腿都不会吗?” 她嘴甜地道:“臣妾第一次给人捶腿,做得不好,还请王爷见谅。” 萧屹行不信,“是么,连父母长辈都没伺候过?” 孟铅华一边调整力度,一边从容地道:“小时候父亲生病了,我想给他捶捶腿,他就把我抱到膝上,说孟泽山的女儿,不需要做这些。王爷,您看这个力度可以吗?”抬头看他,一脸的没心没肺。 萧屹行幽深的凤眸凝视着她,本以为会从她脸上看到委屈或不满,可他失望了,她的脸上风轻云淡,什么情绪都没有。 莫名地不爽。 她是觉得父亲不在,没人庇护她了,所以不哭也不闹? 第35章 错哪儿了? “不会捶就别捶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怒意。 “哦。”孟铅华识趣儿地缩回手。 正欲起身,又听他说道:“现在可知错了?” 孟铅华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这事儿还没翻篇啊,那她这殷勤白献了? 她错哪儿了?完全想不起来。 不过或许可以借机报个仇。 转过身仰望萧屹行,不太确定地道:“臣妾错在被登徒子摸了……手?” 直到她说出那个“手”字,萧屹行提着的心才有了着落。 不过他依然火冒三丈,“噌”地站起来,“什么人如此大胆!” 暴怒的声音很有穿透力,把孟铅华震得耳膜一跳。 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看着样子报仇有望啊。 赶紧挪过去,抱住他的腿,给他来了个美人垂泪,“王爷,臣妾都快吓死了,要不是遇到好心人搭救,臣妾就要、就要被人抢去当小妾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她在江边遇到涂兴,被他调戏,危急时刻得慕青阳所救的事说了一遍。 那日慕青阳本想把涂兴痛打一顿,可孟铅华拦住了他。 涂兴是皇后的亲戚,打他就等于得罪了皇后,怎么能让慕青阳去惹一身骚呢? 这种得罪人的事,怎么着也得让萧屹行去干啊。 她还担心自己没有那个分量,不足以让他出手呢,现在看来是稳了。 呵,男人,即便是自己不喜欢的王妃,也容不得他人觊觎。 听完她的“哭诉”,萧屹行身上早已寒霜笼罩。 二话不说召来一名暗卫,简短地吩咐道:“宗正寺少卿之子涂兴,废掉四肢。” 那语气,就像吩咐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 孟铅华有些吓到了,不过是摸了一下小手而已,竟要废掉别人的四肢,她以为胖揍一顿得了…… 不过慕青阳也说了,涂兴是个惯犯,曾多次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因背后有皇后撑腰,无人敢管。 这下好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落到萧屹行手里,他不算冤。 “哭完了没有?”萧屹行看向抱着他腿的女人,冷冷地问。 “哭……哭完了。”孟铅华连忙擦干眼泪,放开他的腿。 正想爬起来,又听他说道:“既然哭完了,就再想想错哪儿了。” 孟铅华又是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心里暗暗叫苦:今天这事儿过不去了吗?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顺利站起来? 想来想去,觉得也只有那件事了。 鼓起勇气道:“难道是……臣妾把王爷赏的首饰都给当、当了?” 上回侍寝过后,萧屹行不是命人给她送来不少的珠宝首饰吗?她一件没留,全当了,换成银票存了起来。 她的目光比较长远,心想等将来和离的时候,这些东西不好带走,还不如换成银票。 到时她拿着银票出府,银票上又没写名字,谁敢说这是王府的钱,而不是她的嫁妆呢? 反正她的嫁妆都折在王府了,就当是捞一些回来吧。 可这种行为就相当于偷偷转移财产,多少有些不合适,一旦夫家计较起来,那麻烦就大了。 她都是让绿夏乔装去当铺的,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萧屹行居高临下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身上戴的首饰,的确没有一件自出王府。 “好,很好,你竟背着本王干出这样的事情!”气得一甩袖子,坐回到椅子上,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他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给她的东西就是她的了,要如何处置那是她的事情。可看到她完全不把自己赏的东西当回事,就是莫名地火大。 孟铅华这才知道,她自我暴露了。 敢情这事儿萧屹行还不知道啊?她倒自个儿说出来了。 赶紧补救。 可怜巴巴地道:“对不起王爷,臣妾只是一时手头紧,需要钱周转,等下次,下次我有钱了,就把那些东西都赎回来,真的!”没钱就不赎了啊。 离摇尾乞怜就差一条尾巴了。 萧屹行不搭理她。 她心里正打鼓呢,又听见了那个令她深恶痛绝的问题,“还有吗,错哪儿了?”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 想这样一次次问她,引她一次次自暴吗?门儿都没有。 急忙说道:“没有了没有了,我发誓!” “是吗?” 萧屹行似乎并不满意,起身一步步走到她的身后,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掌中的薄茧透露出几分杀意。 第36章 竟敢盼着他死 孟铅华心头升起凉飕飕的恐惧感,这是要捏碎她的下巴,还是要拧断她的脖子? 咱能不能文明点,坐下来好好聊聊? 幽冷蚀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王妃再说说,‘当大禹国最有钱的寡妇’是怎么一回事。” “!!!” 她怎么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明明只是在心里想想…… 酒!一定酒后吐真言……哦不,是酒后胡言乱语! 孟铅华惊恐地睁大双眼,感觉她已死到临头,瞬间连遗言都想好了:少喝酒,不喝酒就不会死! 她是想当个有钱的快乐寡妇,可她更想活下去! 故意装糊涂,“王、王爷说什么呢,臣妾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萧屹行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那就到浴池里回忆一下!” 浴池?隐约记得昨晚好像掉水里了,难道是掉到了浴池里?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男人一只手拎着,去往浴房。 雪松院的浴房里有个大浴池,只要萧屹行在府里,池中就会备满热汤,供他随时洗浴。 池子底下跟炕似的,还能加热,想泡多久泡多久——不得不说,有钱人真会享受。 “噗通”一声,她被扔进了浴池。 落水狗一样狼狈,还呛了水。 不过她是会水的,很快就适应过来,还觉得这热汤泡的挺舒服。 扫了大半日的落叶,又给人捶腿,她早都累了,舒舒服服泡个澡挺好。 更妙的是,她往这池子里一躺,萧屹行在岸边也够不着她,再也不用担心被他捏碎下巴,或是拧断脖子了。 这可太美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露出美滋滋的表情,她整个人就石化了——她看到,萧屹行也下水了。 她是下来回忆前情的,这危险分子下来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他下来做什么了。 他下来把她往水里按! 萧屹行两手抓着她的肩,使劲儿把她往水里按! 妈的恶狼崽子!你有病啊! 孟铅华想破口大骂,但她不敢张口,怕呛水。 萧屹行很生气,尤其是到了这浴池里。 昨晚他好心抱她来沐浴,想为她洗去满身的酒气。 她在水里一个劲儿撒欢,惹得他心痒难耐。 正想扑上去吃了她,却听她说了一句:“泡的真舒服啊,等哪天王爷不在了,本王妃做了这大禹国最有钱的寡妇,定是要天天泡!” 萧屹行当即变了脸色,一把将人丢到水里,自己抽身上岸。 竟敢盼着他死,那就在水里自生自灭吧! 看着她软软地靠在池壁上,一点点滑入水中,咕噜噜吐泡泡,脸上还一脸享受的表情,萧屹行突然改了主意——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将人捞起来,擦狗崽子似的擦干,抱到床上让她睡。 等她睡醒了,就罚她去扫落叶,连早饭都只能站在墙根底下啃馒头。 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就得好好治一治,让她知道该怎么做屹王的女人! 萧屹行将她按到水里又拎起来,再按到水里,再拎起来,如此反复。 孟铅华落汤鸡一般,边扑腾边咳嗽,感觉这种程度她不会淹死,但迟早会呛死。 找机会抓住他的胳膊,攀在上面喘口气,“王、王爷,您听我说……” 萧屹行不听她的,又要把她往水里按。 她赶紧眼泪汪汪地道:“我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 萧屹行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地道:“想起来了?” 想起来个屁!压根儿没有记忆的事,你能想起来? 可她不得不点头,“嗯嗯,想起来了,以前是臣妾不懂事,不知道王爷的好……”小眼神看着他,弱小可怜又依赖。 萧屹行高高在上睨着她,“你还会觉得本王好?”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孟铅华赶紧点头,“嗯嗯。” 接下来说的话,一定要有真情实感,一定要能打动人心。 她说道:“臣妾以前不常去外面,也没碰到过像涂兴那样的坏人,根本不知道世间险恶,而我在王府里过的安逸日子,享受的荣华富贵,全都是因为有王爷的庇护。” 抬眼看他,见他好似没那么生气了,又道:“出去一趟,被人欺负了,臣妾这才明白,是王爷在为我遮风挡雨。若是没有王爷,臣妾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定会被人欺负死……”说着又开始抹泪。 “都是臣妾不好,年少不知王爷好,错把王爷当成草,臣妾知错了……”往他怀里靠,留下了无比“悔恨”的泪水。 第37章 瞎眼不知好歹的妹妹 明知她嘴里没几句真话,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还莫名其妙觉得很受用是怎么回事? 在外头吃了苦,受了惊吓,才明白他的好,这故事很合理,一点也不像编的。 王爷的庇护、王爷为我遮风挡雨,这是明白了她即便没有父亲,也是有人可以依靠的? 现在趴在他怀里的,哪还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欠收拾的女人?分明就是一只迷途知返的羔羊。 那满眼崇拜的光,实在迷人;那沾了水雾的朱红唇瓣,实在鲜嫩…… 萧屹行看着看着,差一点就要心软了。 不过终究是差了一点。 他寒着脸问道:“从前不知本王的好,所以就想毒死本王?” 孟铅华连忙摆手,“不是的王爷,我没下毒,您知道的,我没有那个胆子……” “哼,你没有那个胆子,不代表孟元卿没有那个胆子!” “哥哥?这跟哥哥有什么关系?”孟铅华一头雾水,预感不妙。 “你可知那狗中的是什么毒?” “什么毒?” “毒天水,源自北疆的剧毒之物,服用后半个时辰就会丧命。” 孟铅华大惊失色,即便泡在热汤里,也消散不了心底涌起寒意。 北疆!竟然是北疆! 那是父兄驻守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不会怀疑自己跟哥哥合谋毒害他吧? 孟铅华的父亲孟泽山镇守北疆二十余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一手建立了大禹国在北疆最坚实的屏障——十五万孟家军。 父亲去世后,哥哥孟元卿在副将们的辅佐下,子承父业,挑起了带领孟家军镇守北疆的重担。 如果萧屹行怀疑哥哥,那就等于把孟家军放到火上烤。 想当年父亲求皇帝赐婚不成,反得罪了萧屹行,朝中大臣见风使舵,处处刁难,以至于父亲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得力,尤其是在涉及到银钱粮饷的时候。 大禹军中的人都知道,军饷方面只要去求求屹王,请他过问一句,就没人敢贪污怠慢。 一旦屹王不闻不问,那还不知有多少人会卡住关节呢——收受贿赂事小,误了军机就不得了了。 父亲生性耿直,不善钻营,自从失去萧屹行的支持以后,也不得不在这些事情上放低姿态,跟那些朝臣老油条虚与委蛇,说起来都是因为她这个不肖女…… 如今父亲不在了,若哥哥再被萧屹行穿了小鞋,那可如何是好? 孟铅华正色道:“王爷,毒不是我下的,跟我哥哥也没有半点关系!” “是吗?”萧屹行的语气极其不悦,“孟元卿一直对本王不满,当年还公然打上门,只怕是早就想要本王的命。 “还有你,一心盼着本王死了,好做大禹国最有钱的寡妇,你们兄妹二人当真是一条心!” “不是的王爷,我哥哥他……他早就不要我了……”孟铅华的喉咙哽住,这回是真伤心。 那疼她爱她,事事为她着想的哥哥,被她伤透了心,然后就不要她了。 当年哥哥打上门去找萧屹行算账,完全是为了她。 那时她正在待嫁,孟元卿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萧屹行与皇帝的“三年之约”,气的暴跳如雷,二话不说就打去了屹王府,砸了东西,伤了侍卫,最后鼻青脸肿地回来。 回来后他拉着孟铅华说道:“妹妹乖,咱就算是抗旨,也绝不能嫁给萧屹行那王八羔子!哥哥带你去北疆,给你找户好人家,保你一辈子平安喜乐!” 当时孟铅华跟中了邪似的,满心满眼只有一个萧屹行,哪里听得进去哥哥的话? 不但不肯跟哥哥走,还怪他存心要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孟元卿一怒之下,在她出嫁的前一天打马出城,负气去了北疆。 以至于她出嫁那日,家中无人操办,冷冷清清。 自那以后,兄妹俩就断了联系。 从前孟铅华不给哥哥写信,是怕萧屹行知道了不高兴。 现在她不写信,是没有这个脸。 任谁摊上这么个瞎眼不知好歹的妹妹,都想走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她哪里还有脸去找哥哥? 第38章 是她死活都要嫁 不能连累哥哥。 孟铅华将眼泪吞回肚里,昂起头直视着萧屹行,“王爷,您也不相信是臣妾下的毒,不是吗?” “你怎知本王不信?” “王爷若是信了,恐怕臣妾早就断手断脚了,哪里还能好端端地在这里与您共浴?” 共浴,萧屹行被这两个字吸引了注意。 看一眼眼前的女人,肌肤晶莹胜雪,湿透的衣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好身段,让人挪不开眼。 要不是昨夜被她的“寡妇言论”气着了,他用得着熬到现在么? 如今她已经认了错,打消了想当寡妇的念头,也明确了没有毒害他的心思,那接下来就看她表现了。 这都共浴了,她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萧屹行感觉越来越热,可孟铅华却恰恰相反,她完全冷静下来了,一门心思跟他讲起了道理。 “王爷您看啊,谋害您是死罪,臣妾若真要害您,又怎么会傻到去把狗毒死?这不是明摆着打草惊蛇,惹祸上身吗?” “可是有人看见你喂那狗吃了东西,没多久狗就死了。” “万一在我走了之后,又有人给狗吃了别的东西呢?” “你又不是狗,怎知它吃了别的东西?” 孟铅华:“……” 严重怀疑他在无理取闹,但她没有证据。 继续跟他讲道理。 “王爷您知道的,寒原国一直忌惮孟家军,他们正面打不过,就曾多次派奸细离间我父兄跟朝廷的关系。 “人人都知道您跟我哥哥关系不好,他们会不会利用这一点,下毒诬陷我,再把脏水泼到哥哥身上,好让您去对付我哥哥呢?” 萧屹行眼眸亮了亮,这个女人还真聪明,竟能看透此节。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想要的又不是这个。 板着脸问道:“你是说王府里有寒原国奸细?” “是。”孟铅华回答得斩钉截铁。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屹行气愤地推着她,一下子把她抵到了浴池壁上。 孟铅华吓得惊叫一声,后背重重撞在了池壁上! 等她睁开眼睛才发现,一点都不疼——萧屹行大手恰巧抚在她的后背上,给她挡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良心未泯。 萧屹行接着质问:“为了替孟元卿狡辩,你宁可指责本王治家不严,让府里混入了奸细?” 孟铅华一本正经地道:“王爷,臣妾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指责您的意思。寒原国盛产奸细和毒药,毒天水最早也是他们带到北疆的,这些您都知道,咱们多留个心眼儿总是好的。” “你说本王缺心眼儿?!” 孟铅华:“……” “臣妾不敢……” “有个好哥哥撑腰,你有什么不敢的!” 孟铅华觉得,要不是她情商高、修养好,早都气炸了。 这人今天怎么了?一点道理也不讲,还动不动把话题扯到哥哥身上——就算看哥哥不顺眼,也不能无凭无据冤枉人不是? “王爷不要再拿哥哥说事儿了,当年臣妾为了嫁给王爷,早就跟哥哥闹翻了,两年多没有任何书信往来,王爷不信的话可以去查!” 萧屹行眼波微动,为了他跟亲哥哥闹翻啊,有点满意是怎么回事? 不动声色地道:“你是说孟元卿曾反对你嫁给本王?” “他是反对来着,但架不住臣妾对王爷一片痴心,死活都要嫁啊。”孟铅华咬了咬牙,我说我眼瞎你信吗? 萧屹行微微挑眉,觉得这话很顺耳,对王爷一片痴心,死活都要嫁——她可算是想起来了,是她死活都要嫁。 冷了她这么些天,也不知道来邀宠,忘了是她死活都要嫁的吗? 这都共浴了,还不抓紧机会献殷勤讨好他,反而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 这些道理用得着她讲吗?他岂能不知毒不是她下的,府里混入了寒原国奸细? 这个女人是不是存心的?刚刚在暖阁还知道抱着他的腿撒娇…… 按理说他应该生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伺候他也没多久,怕是不懂得如何讨好。 罢了,还是再说明白些吧。 上前一步紧贴着她,在她耳边说道:“本王不是不能放过你,但你得向本王表表忠心。” 第39章 要不了多久就会腻 感受到他的炙热,孟铅华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搞了半天,他是有想头啊,难怪这么无理取闹! 她错了、她错了,错得离谱! 还绞尽脑汁想通了下毒案的始末,一五一十说给他听——他想听吗?他不想。 他早就心猿意马,满脑子不可描述之事了,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别的? 孟铅华定了定神,故作无知状问道:“王爷想要臣妾如何表忠心?” 她倒要看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于是乎萧屹行面不改色心不跳,与她约法三章: 一,不准出去招蜂引蝶; 二,每日向他请一次安; 三,每晚去雪松院给他侍寝。 还说什么这些都是寻常之理,自她嫁入王府的第一日起就该如此。 孟铅华恨不得一巴掌呼他脸上。 自她嫁入王府的第一日起,他就躲着她,纵容下人欺负她,帮着江盈月打压她,这些她都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反倒来怪她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 这人到底是眼瞎心盲,还是厚颜无耻? 心里气不过,但孟铅华骨子里是个商人,利字当头,二话不说就靠在池壁上盘算起利弊来。 首先是要让他打消对哥哥的疑心,不要给哥哥穿小鞋。 第二是要向他借万神医,让万神医给外祖母治病。 第三是要和离。 对呀,反正迟早要和离,敷衍一阵子而已! 心中豁然开朗,有了决断。 开始跟他讨价还价,“每晚侍寝啊,是不是太勤了些?要不改成每隔一晚?” 萧屹行冷冷地看着她,“现在是你在求本王。” 呵,他还装上了,看把他能的! 孟铅华白他一眼,转过身去趴在池壁上,懒得搭理他。 萧屹行跟过去压着她,在她耳畔幽幽说道:“放心,本王不过是对你的身子有几分兴趣。等本王腻了,你就不必再日日过来伺候。”说着还不忘在她身后蹭蹭。 此时的他还非常自信,觉得自己不会长久地被这个女人勾了魂儿,要不了多久就会腻。 不就是个女人吗,现在他在兴头上,想要就要了;来日他兴致淡了,不想要就丢开,什么大不了的? 压根儿没想到日后会打脸。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把馋她身子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罢了,谁还不是呢?她对他唯一满意的,也就那副精健的身子了。 会腻就好,要是长久的不腻那才磨人。 ——要是长久的不腻,她就去把江盈月接过来,可劲儿地欺负,欺负得她日日啼哭,日日告状,看这狗男人烦不烦,腻不腻,赶不赶她走。 是了,还有江盈月这根救命稻草呢,怕什么? 孟铅华笃定他会腻,于是又问:“那王爷腻了以后,会为难臣妾吗?” “只要你按约定伺候好本王,本王不但不会为难你,还会保你一世荣华。” 这话她信,萧屹行从来不亏待女人,看江盈月就知道了,什么金银珠宝、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都没少了她的。 “那王爷将下毒一事压下,不能牵扯到哥哥身上?” “那是自然。” “还要查明真相,还臣妾一个清白?” “本王已命人暗中追查。” “好!成交!” 孟铅华这才满意地转身。 萧屹行都看呆了,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转身的样子这样妩媚动人,身子那么一扭,下巴那么一抬,眼睛里噙着宝石珠子,散发出迷离又暧昧的光彩…… 他仿佛看到了红莲绽放,妖冶万芳,又仿佛看到了星光飞溅,惊艳夜空。 一只纤纤玉手抚上他的胸膛,勾住他的衣襟,一点点扯开…… 萧屹行不禁心花怒放,这个女人,终于懂得投怀送抱了! 一把将人揽住,对着这温香软玉极尽宠爱。 水下两道身影融为一体。 撕碎的衣衫漂浮在水面上,融入到水波里,随着荡漾的水波忽上忽下,忽近忽远…… 门外季峥还在等王爷的吩咐,以为他要传证人来审王妃,谁知却等来了鸳鸯戏水的声音。 是他不懂事,他走远些还不行吗? 第40章 赏赐 次日,孟铅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丹春早已从地牢里放出来了,没吃什么苦头,换了身衣裳就过来伺候了,还是那个元气满满的少女。 孟铅华就喜欢她这性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整天乐乐呵呵,好像世界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她揉着腰回到墨莲院的时候,只觉得晃眼,金银首饰、玉器摆件、锦缎衣料、名贵药材,堆了一屋子。 一向稳重的绿夏都忍不住甜笑,“恭喜王妃,这些都是王爷一早命人送来的!” 又按送赏嬷嬷的嘱托,挑着贵重物件儿给王妃介绍了一遍,什么簪子、夜明珠是贡品,步摇上的宝石天下独此一颗,云锦是御用之物,玉器是上好的和田玉,人参、灵芝都有百年…… 孟铅华高兴坏了,满眼金灿灿的,都是钱! 别说还有蒸蒸日上的芳华阁,就算没有,仅凭这些东西,也能凑上一笔银子来做买卖,再凭借自己的经营才能发家致富! 狗男人出手真阔绰,简单粗暴的表达方式闪闪惹人爱! 不过好像,他该不会……是按照尽兴的程度来赏赐吧?这回比上回尽兴,所以赏赐也比上回多? 不会不会!定是自己太龌龊了,才会有这种离了大谱的想法! 孟铅华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清醒些。 挑了几件好的命绿夏给外祖母和江家人送去,其余都收入自己的小金库。 这回她变精了,能卖的就卖一些,那些太扎眼的,卖出去容易被查出来的就留着,总有它们的好去处。 绿夏出门的时候,孟铅华特意叮嘱,到了江府要高调些,就说是王爷特意赐给王妃的,务必要让江府上下都知道王爷十分宠爱王妃。 绿夏会意,笑着去了。 前些日子去江府,江盈月那白莲花一路都在炫耀萧屹行给她的好东西,如今要是知道孟铅华得的东西比她还多,怕是要气炸了。 孟铅华就是要她气,还要她一气之下行差踏错。 想当初伴云、伴月两个丫头放肆的时候,句句话不离江小姐,孟铅华就怀疑王府里还有白莲花的人,于是命绿夏暗中留意灵犀院的动静。 绿夏性子冷静,办事得力,很快就发现,每隔几日,兰馨就会偷溜出去,给江盈月传递消息。 好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也不知收了白莲花什么好处,竟敢犯这样的忌讳。 屹王府有一条铁律:严禁私自向外传递消息。 任何人犯了这一条,都会被视作叛主,重重处罚,严重的还会被处死。 不怪萧屹行暴戾,只怪这屹王府的地位实在太特殊了。 这里不仅有萧屹行的身家性命,还有许多朝政上、军务上的机密,任何一点被泄露出去,都有可能引发朝局动荡,乃至引发战乱。 兰馨犯了这一条,只怕是下场凄惨,白莲花也休想全身而退。 明知兰馨吃里扒外,孟铅华却不能亲口揭发。 白莲花是萧屹行的心尖宠,他对她一向偏听偏信,无条件维护。 有时孟铅华都觉得他好像中了邪一样,明明很聪明的一个人,一遇上跟白莲花有关的事,就会变得眼瞎心盲、烦躁不堪。 她若贸贸然去揭发,搞不好狗男人又会觉得她居心叵测,要害他的白莲花——虽然她确实是要害她。 她有的是办法做的不着痕迹。 这不正好前两天发生了下毒事件吗?孟铅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兰馨肯定被王府的暗卫盯上了。 下毒一案共有三个证人,一个是发现狗死了的王婆子,一个是看见她拿鱼糕喂狗的粗使丫头小桃,还有一个就是兰馨。 兰馨说她亲眼看到,王妃原是要将那鱼糕送给王爷的,才让人联想到“王妃意图毒害王爷”。 三个人的证词串起来,恰到好处地诬陷她。 可如今萧屹行相信她没下毒,那么这三个证人就变得可疑起来,萧屹行肯定会让人查她们。 第41章 眼睛突然治好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昨日孟铅华跟萧屹行“约法三章”的时候,特意提出要他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萧屹行的回答是“本王已命人暗中追查”。 “暗中追查”,就少不得要查那三个证人,包括兰馨。 也就是说,只要兰馨再去见白莲花,就一定会被发现。 现在孟铅华要做的,就是逼着兰馨早点去见白莲花。 自从下毒一事发生后,王府守卫愈加森严,但凡兰馨不是个傻子,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所以只能从白莲花身上下手了。 她让绿夏送东西去江府,透露王爷和王妃很“恩爱”,好生刺激一下白莲花。 以白莲花的性子,定会气得发疯,然后迫不及待地找兰馨打探消息,到那时就由不得兰馨不出去了——她既受白莲花的差遣,想必白莲花自有法子治她。 *** 估摸着萧屹行快回来了,孟铅华就去了后厨,打算拿点吃的给他送去。 按照约定,每日都得给他请一次安,反正没说是早安还是晚安,她就默认是晚安了——谁愿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他请安? 今天还有别的事要跟他商量,少不了要拿点吃的去讨好他。 不拘是什么,略表表心意就成,反正她是不会再傻到亲自动手做,或是出去买的,后厨有什么就送什么,爱吃不吃。 打理后厨的罗三娘一听王妃说要碗银耳羹,就没好气地挡在门口,“对不住了王妃,眼下咱们要给王爷准备晚膳,没功夫为您做羹汤。” 罗三娘一向看人下菜碟,从来不把这位“挂名王妃”放在眼里。 之前原主没少在她手里吃亏,大把大把的银子都被她讹了去。 那时,原主想要点吃食,罗三娘就会推三阻四,非得收了好处才肯安排人做。 原主想打听王爷的口味和喜好,罗三娘更是狮子大开口,要走了她不少贵重首饰。 丹春没好气地道:“罗三娘,你可搞清楚了,咱们要这银耳羹,是要送给王爷吃的!” 罗三娘阴阳怪气,“得了吧丹春姑娘,唬人也要有个度,王爷何时吃过王妃送的东西?” 即便是当着王妃的面,她说话也毫不客气。 在她眼里,这位王妃不过是王爷宠了两日便丢开的“弃妇”,再难有翻身之日。 前几日虽有不少人看到王爷抱着王妃,但王爷已下令禁止任何人议论下毒一事,因此人人都三缄其口,对那晚所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敢提,也包括王爷抱着王妃这一细节。 罗三娘不知内情,哪里知道王妃又得宠了?只当她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你狗眼看人低!”丹春气得咬牙。 别说她家王妃很得宠,就算是不得宠,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何时轮到罗三娘这样当着面说三道四? “算了丹春,还是按老规矩,把这个给罗三娘。” 孟铅华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镶红宝石的花形金簪,递给丹春,示意她给罗三娘送去。 “王妃!”丹春一百个不情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她吧。”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丹春也不会忤逆王妃,接了那宝石簪子递给罗三娘,顺便瞪了她一眼。 罗三娘根本没瞧见丹春瞪她,因为自王妃取出宝石簪子的那一刻,她的眼珠子就黏在那簪子上了。 她觉得好像自己以前是个瞎子,这会儿眼睛突然治好了——被那簪子给治好的。 那支簪子实在太精致、太华贵了,一看就知道是极好的东西。 做工精巧的花形累丝金托暂且不说,光是上面镶嵌的十数颗鲜红如血的宝石,恐怕就能供她这样的普通人吃穿一辈子。 她瞬间觉得养老不用愁了,还能给儿子置办宅子娶媳妇…… 真想不到,王妃手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她接过簪子,立马换上一张笑脸,“王妃想吃银耳羹,那咱们后厨就算再忙也得腾出人手给您做,您稍等一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近日,咳咳,近日王妃若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就是。” 特地强调“近日”,也就是说这支簪子只能方便一时,不能方便一世,过些日子还得给她送礼才行。 孟铅华哪儿能听不明白。 不过不会有下次了,看着罗三娘将那簪子当宝贝似的收进怀里,她的嘴角露出一抹黑莲笑。 第42章 当寡妇铁定没指望了 不多时,孟铅华就到了雪松院,丹春跟在她身后,手里用托盘捧着一碗银耳羹。 她本不想来这么早,腰酸腿软的,谁不想多歇歇? 等到晚上再来,请安、侍寝放到一块儿也没毛病。 不过她今日就要借到万神医,一刻也不想耽搁。 季峥得了王爷示下,也不拦她,只召来一个试毒的暗卫,满脸歉意地解释道:“请王妃莫要见怪,所有送到王爷面前的吃食,都要验过,并非只针对您送的东西。” 能听王爷的墙角就是好,知道他宠了谁,就不会踩雷了。 孟铅华笑道:“无妨,验一验才好,否则到了王爷跟前,本王妃还打算亲自试毒呢。” 她真是这么想的,连试毒用的银针都带来了。 王府的奸细还没抓到,万一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跟她沾点边儿,那她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这是她第一次成功给萧屹行送吃食,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试毒这一环,瞬间觉得狗男人这样精,当寡妇铁定没指望了,还是另谋出路吧。 试毒的暗卫动作娴熟,先舀了一小勺银耳羹到另一个银制的小碗里,见小碗没有变色,然后喝下银耳羹,以身再试。 趁着暗卫在试毒,孟铅华把季峥叫到一旁,低声问道:“我听王爷说他在查户部的贪腐案,如今查的怎么样了?王爷可还在为此忧心?” 户部的贪腐案是秘查,知道的人不多,季峥原不该向后院的人透露,但他想着,既然是王爷亲口对王妃说的,且王妃又只是关心王爷的心情,那他应上两句也无妨。 于是也小声说道:“还没有眉目,王爷正为此事不悦呢。” 孟铅华点点头,不再多问——只要季峥接了她的话就够了,她就能让萧屹行觉得这事儿是季峥告诉她的,跟慕青阳没有任何关系。 对不住了,季峥。 暗卫试毒完毕,她让丹春在外面候着,自己端着银耳羹进去。 一身暮紫衣袍的男人,坐在案前看公文,冷着脸,似乎不大高兴。 孟铅华请过安,就笑盈盈地上前,“王爷歇会儿,喝碗银耳羹解解乏吧。” 把托盘放到桌上,端起小碗双手奉上。 萧屹行微微皱眉,他素来不喜甜食,这个女人不知道么? 还是接过银耳羹,喝了一小口。 不咸不淡地道:“王妃倒是遵守约定。” 孟铅华似笑非笑,“那当然啊,臣妾没必要找死。” 萧屹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样哄他,仅仅只是因为怕死? 放下银耳羹,不愿再喝。 孟铅华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很自然地趴在他的肩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公文,调笑道:“王爷眉头不展,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如说出来让臣妾开心开心?” 萧屹行一把将她拉到腿上,像按兔子一样按住,“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本王都敢嘲讽!” 孟铅华笑得愈发灿烂,“胆子不大怎么能哄王爷开心呢?” 有意无意抚着他胸前的衣襟,“王爷看公文枯燥乏味,臣妾逗王爷说说话,放松一下。” 萧屹行看着怀里的女人,目光终是变得柔和了些,“王妃很会哄人啊。” “是啊,臣妾今日就是来哄王爷高兴的。” 萧屹行心情舒展了些,眼含戏谑道:“那你打算如何哄本王高兴,为本王抚琴?” “王爷!”孟铅华忍不住娇嗔,小拳拳锤他胸口,“怎么能揭人家的短呢?” 一拳下去,男人没有反应。 这不正常啊,美人撒娇他怎么能没点反应呢? 孟铅华抬头一看,见他正扭头看向别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就羞红了脸。 他在看那根柱子——那根贴着金箔,捆过她,让她此生都难忘的可恶的柱子! 孟铅华又羞又气,伸手勾过他的头,“王爷看哪儿呢?臣妾是来说正事的!” 萧屹行意犹未尽地回过头,手勾起她的下巴,欣赏着她满脸的红晕。 “王妃还有正事?”脸上绽放一抹笑。 这一笑极美,美得摄人魂魄,这一笑极邪,邪得颠倒众生。 孟铅华心头一颤,原来他也会笑,还笑得这样好看。 这样的笑,即便日日看着,也不会腻吧? 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此刻不是沉溺的时候,此人也不是值得沉溺之人。 第43章 愿意立即和离 孟铅华从他怀里钻出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与他平等交谈。 “臣妾听闻王爷在查户部贪腐案,却因查不出账目上的问题,一直没有进展?” 萧屹行刚放松的脸色又阴沉下去,“王妃如何知晓此事?” 户部案乃是秘查,怎么会传到后院的人耳中? 孟铅华笑得极为无辜,“臣妾见王爷不开心,就向侍卫们打听,听侍卫说的。” 对不住了季峥,他日若有机会,本王妃一定补偿你! 那日她和慕青阳一起吃饭,慕青阳为了替萧屹行解释,跟她说起了户部贪腐案,不过寥寥数语,她却上了心。 案子没有头绪,是因为查不出账目上的问题,那样的话,她倒是可以毛遂自荐去查账。 她一个上市公司ceo,日常都要通过看财务报表来掌握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和制定各项决策。 说到看账本、分析账本,在这古代,恐怕没人比她更擅长。 而且她也知道,那些账房先生往往只看账目上的数字,不会结合实际情况来分析,所以如果假账做得十分高明的话,他们也未必看得出来。 只看账目她也未必看得出什么,但她会结合实际情况分析,抽丝剥茧,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然后再配合萧屹行强大的查案能力,不怕找不出真凭实据。 她认真地道:“若臣妾能帮王爷找出账本上的问题,助王爷破了这贪腐案,王爷可否让万神医随臣妾去江府,给我外祖母治病?” 绿夏上次去江府,回来说外祖母的气色比先前好了一些,但没有明显的好转,还是不能下床,偶尔还会犯迷糊。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借到万神医。 只是有江盈月横在那里,此事不好办。 虽说萧屹行现在宠着她,但她知道,一个男人不靠爹不靠娘,能走到权倾天下的位置,绝不会是个色令智昏之徒,真遇到事,美人计不会管用。 只有从根本上打动他,才有可能让他绕过江盈月,答应让万神医去江府给外祖母治病。 目前,户部案是最好的契机。 萧屹行冷冷扫她一眼,完全不为所动。 孟铅华明白他的顾虑,解释道:“王爷不必怀疑臣妾的能力,外祖母出身商贾,自幼就教我看账本……” 关于这一点,她实在很难编下去。 好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接下来抛出的筹码。 “请王爷容我一试,若不成功,我愿意立即和离。”声音柔软而坚定,不像是一时意气。 她知道,唯有“和离”二字才能让他心动。 当年萧屹行娶她的时候,就是百般不愿,自成婚的第一日起,就想和离。 若非她小心翼翼,顺从讨好,让他完全找不到和离的借口,哪里会拖延至今? 下毒的事已经解决了,只要再让万神医治好外祖母的病,那就万事大吉,再没有什么地方用得着萧屹行了,正好清清爽爽地和离走人。 今日这交易,可以说是一箭双雕,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萧屹行神色冷峻,满脸寒霜。 他实在搞不懂眼前的女人,讨好了他这么些年,好容易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他也愿意宠着她,她却为何要来作死提和离? 不对,她一定舍不得和离,她就是太过自信了,以为她能查出账本上的问题…… 是了,当初她没遇到过像涂兴那样的坏人,就不知世间险恶,现在她没看过账本,就以为那账本是容易看的。 这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神色松了松,问道:“本王请了十个账房都不管用,你能查出来?” “王爷让臣妾一试便知。” “那十个账房在京都可是排得上号的。” “王爷找来的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不过臣妾还是想试一下。即便不成功,和离也是王爷想要的,横竖王爷都有的赚呢。”孟铅华话说得轻巧,仿佛根本不怕和离。 萧屹行咬牙道:“你可知道,本王已打消了和离的念头,决心给你留一个侧妃之位!” 呵,这是铁了心要她把正妃之位腾出来,给江盈月啊。 以妻为妾,他可真有脸。 说什么腻了也会保她一世荣华,原来就是随手赏她一个侧妃之位…… 也是,给屹王当侧妃,那也是风光无限,多少贵女哭着喊着都求不来。 但孟铅华不稀罕,别说侧妃了,正妃她都不稀罕。 她满眼挑衅,“所以王爷怕了?怕臣妾没能查出账目问题,连个侧妃也不能给您当?啧啧,王爷这是离不开我呀!” 明知她是在用激将法,萧屹行还是气得拍案而起,“好!你若执意要试,本王便许你一试!但你听清楚了,若此事不成,本王只写休书,不写和离书!” 敢跟他耍心眼子用什么激将法,看你查账不成,要被休的时候哭是不哭! 孟铅华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王爷!臣妾随时可以开始查账!” 脸上绽放出妩媚而得逞的笑,如红莲那般柔艳多姿,撩人心弦。 休书也好,和离书也罢,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骨子里是个现代人,还是那种脸皮极厚的现代人,就算是被休了又怎样? 她可不在乎什么闲言碎语,她只要搞搞钱,养几个鲜嫩的面首,怎么开心怎么过。 第44章 王妃摊上事儿了 就在孟铅华双眼迷离,憧憬着被休以后的快乐生活时,季峥取来了户部的账本,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其实今日她只要放一放水,就能立马拿到休书走人,去过那逍遥自在日子。 但她不能不顾及外祖母的身子。 她还年轻,有的是寻欢作乐养面首的机会,先治好外祖母的病要紧。 两大箱子账本,全是副本——此案是秘查,为了不打草惊蛇,自然不可能将原本带出来。 萧屹行命人将晚膳摆在殿中,故意不叫她,一个人吃了起来。 孟铅华知他不悦,也懒得去触霉头,饿着肚子就开干。 想当年创业之初,她经常通宵达旦,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顿不吃又算得了什么? 腰腿酸软也妨碍不了她,干起活来照样元气满满。 十年的账本,每年春夏秋冬厚厚四本,总共四十大本,说实话,是个大工程。 不过她有的是法子“偷工减料”。 她将账本分类摆在地上,按春夏秋冬四季,摆出了长长的四行。 丹春和季峥给她打下手,很快就摆好了,每本也都翻到了最后写有总收支的那一页。 丹春边干活边在心里嘀咕:王爷的心真狠,吃饭都不叫王妃……这么多账本查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刚还说十个账房先生查了七八日呢,现下只有王妃一人,怕是光看完都得半个月……饿上半个月,那王妃还有命在么? 万分后悔小时候不够刻苦,没有边干活边跟着王妃学算账——要是她学了,今日好歹能帮上一把。 季峥默默地干活,心想王妃摊上事儿了。 这户部案皇上查了许久,连根毛都没查出来,这才交到他家王爷手中——皇上早习惯了,遇到办不了的事儿就丢给屹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儿子,王爷是老子呢。 王爷接到这案子,也困扰了多日,一点头绪都没有,王妃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王爷已经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要是王妃再查不出来,定是要吃苦的。 别看王爷现在宠着王妃,一旦王妃不知进退,任着性子糊弄他,那他也绝对能狠得下心,叫王妃生不如死。 孟铅华只挨个儿看了一遍总收支,就问萧屹行:“敢问王爷,国库的亏空总额是多少?” “白银一百八十万两上下。” “那武安十三年春、十五年夏、十六年冬,以及十七年春,这四个时间点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件,动用了较多的银钱? 武安是本朝的年号,这些账本是武安十一年到二十年,也就是今年,这十年间的。 萧屹行眼波微动,这个女人连账本都没翻,竟然就能看出这几年有大事发生。 “十三年春对云新国用兵,十六年冬对寒原国用兵,十七年春对猷龙国用兵,动用了大笔军费;十五年夏多地发生旱灾,花了不少银子赈灾。” “王爷好记性!”孟铅华嘴甜地夸了一句,笑得格外灿烂。 萧屹行见她这般没心没肺,瞬间没了胃口,命人将饭菜撤了下去。 坐到矮几旁的软垫上,闷闷不乐地看折子,余光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翻开第一年春夏两季的账本,仔细看起了来。 随后让丹春找来一些木炭,用木炭在纸上写写画画,都是一些歪歪扭扭让人看不懂的符号。 丹春早已见怪不怪,萧屹行却很好奇,“你写的是什么?” 孟铅华随口撒了个谎,“这个啊,是臣妾瞎编的符号,用来代替数字的,写起来比较方便嘛。” 其实就是阿拉伯数字。 至于为什么用木炭而不用毛笔,她也谎称是为了写的更快。 其实是她还不太会用毛笔,那字写的,只有原主的一半水平,太丑了。 就这样,孟铅华以惊人的速度看完了两本账本,然后扫了一遍历年春夏的总收支,确定了除开方才提到的用度之外,每年都是成比例增长。 就对丹春和季峥说道:“春夏两季的账本不用看了,收起来吧。” 丹春以为自己听错了,“收……收起来?” “是的,收起来,这两季的账目都没有问题。” “可是……这……”丹春有点慌,迟迟不敢动作。 王妃才看了第一年的两本账,后面还有九年十八本没看呢,怎么就说没问题呢? 她该不会是身子不适,想早些回去歇息吧? 季峥是王府的近卫统领,表情管理极其到位,但此时也忍不住惊掉了下巴。 王妃是在变着法子作死吗? 想死的话,找个没人的地儿抹脖子多好,非要来惹王爷不痛快……地牢里的刑具她是没见过! 见她如此草率,萧屹行不由得面色阴沉,“王妃是在儿戏吗!” 第45章 可怜兮兮地趴在他脚边 孟铅华抱着双膝坐在地上,浅浅一笑,“怎么会是儿戏呢?臣妾可是很认真的。” “那为何连账本都不看?!” 孟铅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据臣妾所知,咱们大禹一直实行‘养民’政策,这十年来的人口增长速度都是一致的,因此荒地的开垦,每年每季钱粮、税费等的收支,也都保持着同一上涨速度。” 话还没说完,萧屹行就眉心微动,想到了什么。 孟铅华继续道:“臣妾看了每年春夏两季的总收支,除去方才所说用兵和旱灾的花销,上涨的速度确实是一致的,一年接着一年,一环扣着一环,从未有过大的出入。 “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应该是从第一年起就有问题。可臣妾细看了第一年的账目,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那么后面的九年自然就不会问题了。” 丹春和季峥已经被王妃的话绕晕了,可他们看得出来,王爷的脸色好了很多。 两个不太熟悉又同病相怜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懵逼的自己。 萧屹行当然听明白了,心中颇为震撼。 还以为这个女人只在床榻上有些能耐,没想到她还懂这些! 这不仅仅是账目的问题,还有涉及到人口、农耕、税收等国策。 她一介女子,竟然还懂国策,从前真是小看她了! 她这想法虽好,不过还是有些草率。 萧屹行道:“连账本都不看,你就不怕出错吗?”出了错可是要被休的! 孟铅华笑得四平八稳,“王爷请放心,亏空总额不是一百八十万两上下吗?等臣妾查完秋冬的账目,若亏空总额对不上,再回过头来查春夏两季的也不迟;若对得上,就不用查了。 “这么多账本,能有机会少看一半,怎么说都值得一试,您说是不是?” 萧屹行眸光涌动,震撼非常。 狐狸!这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狐狸! 方才还觉着她一个人看这么多账本,怎么着也得看上十天半个月,一会儿熬不住了定是要哭着求饶,想不到她一下子就省去了一半! 这就跟打仗用奇兵一样,亏她想得出来! 萧屹行的面色彻底和缓下来,总算有心情好好看看眼前的女人了。 她随意跪坐在地上,拿着木炭写写画画,把那玉白的小手都染成个乌鸡爪子了。 想看远处的账本,就在地上爬来爬去,跟只毛茸茸的小狗似的。 就她这行为举止,那是半点王妃的样子都没有,可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剩下的二十本账本,孟铅华只随机挑了两本来细看。 看完之后又去其它的账本里翻找,找到些东西记录下来。 然后,就来向萧屹行交差了。 丹春和季峥大吃一惊。 这就……交差了?! 刚刚还觉着王妃很行,可她才看了几本账本就交差,这是真的行吗? 不会是敷衍了事吧? 萧屹行也难以置信,十个账房查了这么多天都查不出来,她才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来交差…… 她真的不怕被休吗? 心里莫名地不爽,还很失望。 孟铅华递上一张纸,不卑不亢地道:“请王爷详查这三条线索。” 丹春压根儿就不敢看纸上写了什么。 她也想相信王妃,可她更想去般救兵,来护住王妃的性命——待会儿是先去孟家老宅找人通知大公子,还是先去江府求老夫人想办法? 季峥大气都不敢出,他在等着王爷的雷霆之怒,也等着王妃的悲惨结局。 萧屹行满脸不悦地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用木炭写着: 帛州赋税 青州赋税 工部水利建造款 瞬间惊着了。 案子查了这么久,直觉告诉他帛州、青州两地的赋税有问题,可是那些账房反复核查,都查不出端倪。 他不能仅凭直觉,就给人定罪。 可是这个女人竟然查出问题来了,还牵扯出了水利建造款,那是他从未怀疑过的。 他惊疑地看向孟铅华,等她一个解释。 孟铅华又累又饿,腰都直不起来,下巴枕着双臂,可怜兮兮地趴在他脚边。 解释道:“一百八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每年要贪污近二十万两。这么多钱若是从小款项里抽,还不知要涉及到多少款项、多少人呢。 “像贪污这种要抄家下大狱的事儿,谁都不想走漏风声,自然是涉及到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们肯定得从大款项里贪。按照这个思路,臣妾专挑那些大款项查。 “果然发现帛州、青州两地的赋税,以及水利工程建造款都有问题,且总额加起来正好是一百八十三万七千余两,跟王爷所说的亏空总额相吻合。 “不过这假账做得十分高明,只能说是有问题,不能作为贪污的证据。证据嘛,还得王爷派人去查,臣妾会给出查案的方向。 “插个题外话,若王爷见到那个做假账的账房先生,能否介绍给臣妾认识?臣妾觉着他是个人才,想收为己用呢。” 第46章 腰不好也不全是饿的 萧屹行不知该怒还是该笑,都什么时候了,她不担心万一说错了会被休,还想着招揽人才! 看看她现在的模样,软软地趴在地上,小手黑乎乎的,脸上蹭了一抹黑,衣裳也弄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街边的乞儿呢。 可那卓然的风姿,旖旎的体态,还有光彩四溢的眼眸,又暴露出她的真实面目——一个勾人魂魄的小妖精! 他戏谑道:“王妃还有力气招揽人才,看来饿一顿不够!” 孟铅华几乎气笑了,小拳拳捶着地面,“这还不够啊?臣妾都饿得直不起腰了!” 萧屹行才反应过来,难怪她趴在地上,原来是饿得直不起腰……是他疏忽了。 正要做点什么,又听她软软地道:“当然了,这腰不好也不全是饿的,王爷也有很大的责任哦!”说着冲他抛了个媚眼。 都虚弱得在地上爬了,还不忘勾引他! 萧屹行瞬间就想扑过去,压着她骑着她,跟驯母马似的,将这个不安分的小妖精驯上一整夜! 喉结动了动,还是忍住了,先让她吃饱饭再说。 “来人,传膳。” 吩咐一句,就走过去抱起她,亲自为她净手、擦脸,再将她抱到饭桌边坐下。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来,两人一起吃。 萧屹行很自然地给她夹菜,她也心安理得地吃着,仿佛这王爷本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样儿,而她,本就该享有这样的待遇。 丹春看了别提有多高兴,王妃终于吃上饭了,还是王爷亲自伺候她吃饭,王妃可太有出息了嘿! 她也抽空去吃点儿。 季峥直接傻眼了,王爷何曾伺候过别人吃饭?这案子要往哪个方向查,王妃都还没说呢,王爷就宠上了? 夜已深,孟铅华吃饱有了力气,才像孕妇一样扶着自己的腰,说起了查案的方向。 “先说帛州和青州两地的税收。这两笔账目自武安十三年起,到今年的八年时间里,年年都有问。 “户部的账本上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它正好能跟两地的地方账目对上,也就是说,两地呈上来的地方账本也做过手脚,由此可见,户部尚书蔡铎和两地府衙的官员是有勾结的。 “两地府衙必然还存有一套真实的账本,因为地方的收支可以根据人口、屯田、商户数量等计算出来,做不了假。 所以王爷只要拿到帛州、青州两地的真实账本,这案子就破了。” 萧屹行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扶着腰的小手上。 将他的小手拿开,大掌抚上她的纤腰,运起内力替她纾解。 一股暖流缓缓流入腰腹,驱散凉意,带走疲惫,孟铅华感觉舒服极了。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觉得此时的他格外好看。 “那水利建造款呢,要如何查?”萧屹行问道。 季峥都惊呆了,王爷那样厉害的人物,竟然还问王妃如何查案,这王妃该不会是天上来的神算子吧? 孟铅华道:“这部分款项从武安十五年开始出现问题,已经连续五年不清不楚了。王爷依葫芦画瓢,去工部经手的官员那里,找到真实账本即可。 “同样地,人工、材料等费用都能算出来,做不了假,他们手里肯定有一套真实账本。” 听王妃说了许多,丹春和季峥也明白了个大概。 大概意思就是,上面的账本可以做假,但下面的账目能实打实计算出来,是做不了假的——要破案,去下面找到那些做不了假的账本就成了! 虽说还未查证,但他们俩都觉得王妃太厉害了,已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尤其是丹春,她那眼睛里溢出来是光吗?分明就是灼灼燃烧的火焰。 萧屹行将那张写有线索的纸递给季峥,简短地吩咐道:“去查。” 然后轻轻抱起他的女人,去往浴房。 未经查证又如何?他已然信了。 丹春知道,又没她什么事了。可王妃都累成这副模样了,还经得起王爷折腾吗? 呜呜呜,她想替王妃哭一哭。 第47章 白莲花被刺激的不轻 次日清晨,孟铅华一觉醒来,感觉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昨夜狗男人破天荒地讲武德,抱着她沐浴,抱着她上床,却没有作乱,让她美美睡了一觉。 在与他“约法三章”的第一晚,竟然不是自己伺候他,而是他伺候自己。 这感觉,就跟养了个俊美面首似的,美滋滋! 时辰不早了,丹春和绿夏怎么还不进来伺候? 孟铅华披衣下床,准备叫丹春,谁知外间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从院子里传来,她好奇地走到门口张望。 只见一个丫鬟跪在院子里,双手被绑,鬓发散乱,一张俏脸满是泪痕。 是兰馨,一个少见的没有了趾高气昂,只剩满身狼狈的兰馨。 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看来白莲花被刺激的不轻。 兰馨哭道:“王爷饶命!是江小姐,江小姐许奴婢给王爷做妾,奴婢一时蒙了心,才出去给她传递消息……” 孟铅华都快笑出声了,江盈月自个儿都还没嫁进来呢,就给别人画大饼,许她们给王爷做妾……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还许了她的狗腿子陈萱,说等她当了王妃,就让陈萱进府做妾。 还有伴月那丫头,听说她被发卖的时候,死活赖着不肯走,说江小姐看中了她给王爷做妾,谁也不能赶她走。 拿一句“许你给王爷做妾”的空口白话,骗的这么多人为她卖命,白莲花可真不要脸。 话说回来,萧屹行还算有定力,府里年轻貌美的丫鬟,想爬床的不在少数,可他从来都没看过一眼。 那些胆子大敢投怀送抱的,无一例外都被逐出了王府。 所以孟铅华想不通,这么一个不近女色的人,为何会对她索求无度,回回都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兰馨继续哭求,“奴婢只跟江小姐说了些王爷和王妃的日常琐事,没泄露什么朝政大事,王爷的朝政大事,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冤枉啊…… “求王爷看在江小姐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一旁的季峥都听不下去了,坏了王府的规矩,还敢说冤枉! 她以为只说了些日常琐事,可万一被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奸细听了去,就能从日常琐事里推断出朝政大事。 ——王爷知道下人们不懂这些,所以才定下规矩,防止他们犯错,可这人非要明知故犯。 再说了,即便不涉及朝政,那也不能将王爷和王妃的闺房之事往外说呀,王妃是女子,万一闺房之事被人传出去议论,日后还怎么见人啊?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大户人家能容得下这样乱嚼舌根的奴才,这丫头一点也不冤枉。 萧屹行冷冷说了两个字:“带走。” 季峥连忙让暗卫把兰馨提走。 心想这丫头挨了打送到庄子上,算是有苦头吃了。 暗自松了一口气,王爷没有责他延迟上报。 昨夜有暗卫来禀,说兰馨偷溜出去见江小姐,他还觉得很棘手。 若换了旁人,胆敢买通下人刺探王府之事,他必定要将那人抓起来严刑拷问。 可那人是江小姐,王爷有多看重江小姐,他不是不知道,哪里敢擅自做主? 想上报给王爷吧,他又抱着王妃歇下了。 他在王爷的寝殿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等天亮了再报。 王爷连王妃的侍女都遣走了,显然是不想被打扰,他可不能扫了王爷的兴。 没敢惊动王爷,也没敢惊动江盈月,只等兰馨回来的时候,才将她扣下审问。 今早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就在他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他家王爷突然开口了,“户部一案,可是季统领透露给王妃的?” 季峥心中一惊:糟糕!王爷叫他“季统领”! 平日里王爷都直呼他的名字,只有在他做错事惹王爷不高兴的时候,才称“季统领”。 一时也不明白王爷是何用意,这户部案,不是他自己告诉王妃的吗? 老实答道:“属下确实跟王妃提过。” “季统领应该知道,此案乃是秘查,不可透露给不相干的人。” 季峥内心:啥?不是王爷自个儿说的? 突然反应过来,王妃是故意套他的话!什么听王爷说,王爷压根儿什么都没说!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心想王妃啊王妃,季峥跟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要害我! 立即跪下认错,“是属下一时大意,请王爷责罚!” 就算是王妃套他的话,那也是他不够谨慎才着了道,他难辞其咎。 萧屹行淡淡地道:“下去领三十杖,这几日让季嵘过来伺候。” “是!”季峥应了一声就下去领罚,并无半点怨怼之心。 作为王府的近卫统领,他跟兰馨可不一样,他的觉悟非常高,错了就要认,挨打也不吭声。 第48章 一个活蹦乱跳的王妃 萧屹行发落完兰馨和季峥,就朝这边走来。 孟铅华退回房里,坐在床上,小手捂着心窝子,感觉良心有点痛。 兰馨那事虽说有自己的推波助澜,但事是她做下的,是她先坏了王府的规矩,被处置一点都不冤。 可季峥不一样,他什么都没干,完全是被自己算计了,他冤,他比窦娥还冤! 对他这样武功好的人来说,三十棍倒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怎么说也是疼的,回头得让丹春给他送些汤药过去。 萧屹行矜贵颀长的身影走进来,俊脸平静无波——不愧是当王爷的人,刚处理完两件烦心事,还知道了他的白月光拿他当物件儿一样,许给这个许给那个,换取利益,竟然也不生气。 他说道:“醒了就起身吧,让万神医随你去江府走一趟,给江老夫人治病。” “真的吗?”孟铅华喜出望外,两眼放光,“王爷这就肯借万神医了?户部的案子还没查实呢!” “那不如等查实了……” “不用等了不用等了,王爷是干大事的人,怎么能让王爷等呢,我这就穿戴好了去江府!” 生怕他反悔,站起来就要去梳洗,想起什么,又回头行个礼,“多谢王爷!” “本王今日休沐,与你同去。 “啊?哦。” 孟铅华本来十分意外,印象中他从来没去过江府啊,怎么突然说要去?随即又想起来,白莲花犯事了,他得去收拾白莲花。 也对,白莲花可是他的心尖宠,有事他不得亲自登门么? 当然了,也有可能不是收拾,而是借着她这个正妃的遮掩,大摇大摆地去跟白莲花私会,以解相思之苦。 管他去做什么,只要能让万神医给外祖母治病就好。 绝口不提白莲花,也不提兰馨——只要她不提,就没人能看出来,这件事里头有她的手笔。 换上一副笑脸,扑进他怀里,“王爷您真好!有您陪着去臣妾可高兴了!”故意搞得像是专程陪她去的,看那白莲花气不气。 想当初,白莲花就经常这样气原主,赏个花突然说不舒服,让萧屹行扶着她;走个路脚又崴了,让萧屹行抱着她,回回都挑原主看得见的地方。 然后趁萧屹行不注意的时候,对着原主挑衅地笑。 孟铅华拥有原主的记忆,虽说淡了些,代入感差了些,但还是能感受到她那时的凄楚与悲伤。 就用同样的法子,让白莲花也尝尝那滋味吧。 萧屹行伸手搂了她一会儿,才让丫鬟们进来伺候梳洗。 可算是进来了,丹春赶紧打量王妃一眼。 还好还好,王妃的气色好多了,精神头也足,看样子夜里没吃苦,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昨夜王妃明显身子不适,王爷却把她打发得远远的,不准她来伺候王妃沐浴就寝。 惦记了一晚上,就怕王妃夜里没的歇息,还要被折腾。 都已经准备好进来看到一个惨兮兮瘫软在床的王妃了,没成想竟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王妃,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丹春高高兴兴地伺候王妃梳妆打扮。 不一会儿,她家王妃就戴上了王爷新赏的贵重首饰,穿上了华贵又雅致的衣裳,整个儿一春风得意的甜蜜小女人模样。 要让白莲花嫉妒得发狂呢,可不得又漂亮又甜蜜么? 出门的时候,孟铅华抱着萧屹行的胳膊小鸟依人,“王爷肯同去就太好了,有王爷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仰头看他,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骗死人不偿命。 下人们都要没眼看了,王妃头一回跟王爷出门,兴奋过头笑弯了眉眼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抱王爷的胳膊,不怕被王爷一脚踹飞么? 对王爷投怀送抱的女子都是这个下场,更何况是王妃——王爷一直都很厌恶的那个王妃。 然而,令他们惊掉下巴的是,王爷不仅没踹她,还抱她上马车。 王爷抱王妃上马车?! 这个王爷……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众人惊愕却又不敢多看,直到马车离去。 第49章 小姐本就是王爷的人 屹王和王妃正在来江府的路上,江淮接到消息的时候十分意外。 屹王殿下怎么来了?还是和王妃同来…… 不是说屹王喜欢的是他家月儿,一直都跟王妃不睦吗?怎么这回亲自陪王妃来走亲戚…… 当年女儿跟屹王来往过密,江淮不是不知情,他也乐见其成,甚至还梦想过当上屹王的老丈人,让整个江家更上一层楼,跻身成为炙手可热的大家族,人人巴结的对象——这可比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要强得多。 只是作为一家之主,作为官声还算清白的光禄寺少卿,屹王没跟他提,他也不好主动贴上去,只能话里话外提醒女儿,要加把劲儿。 谁知后来,一道圣旨彻底打碎了他的美梦,屹王要娶的人是他的外甥女孟铅华,没他家月儿什么事。 当时他也恨的牙痒痒,妹夫作为一品大将军,不肯帮衬他这个大舅哥就算了,生出来的女儿还抢了他家月儿的王妃之位,一家子都可恨! 然而经营官场多年,他看事情到底比一般人透彻,后来慢慢就想通了。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皇子公主们的婚事都是皇帝掌控朝局、平衡势力的手段,既不是他一个五品闲官能过问的,也不是他妹夫那样已经身死的大将军能左右的,这事儿怪谁也怪不上。 屹王大婚之后,他也想听从老母亲的建议,给月儿另寻一门好亲事,奈何月儿死活不肯,一心只想着屹王。 就连夫人刘锦都对他有怨言,说他不心疼女儿,没有为女儿挣得一个好前程就罢了,还要阻挠女儿自己去挣。 就在他为难之际,月儿却隔三差五地去王府小住,对外说是探望王妃表妹,可实际上是为了什么,他们心里都有数。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自月儿去了两回之后,每到逢年过节,屹王就会派人送东西来,明面上说是送给王妃外祖家的节礼,可回回都会附带一份单独送给月儿的赏玩之物——既哄了月儿开心,又保全了她女儿家的名声。 看样子不只是月儿,就连屹王殿下也旧情难忘! 江淮喜不自胜,立马打消了另外结亲的念头。 心想若是月儿能嫁给屹王当个侧妃也不错——别说是侧妃了,就算是当个妾室,只要得宠,将来生下儿子,那也比寻常人家的正室要尊贵得多。 他四十好几的人膝下无子,只有这个女儿,不如大胆赌一把,万一赌赢了呢? 前些日子,他又听夫人说屹王承诺半年后和离,娶月儿为正妃,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他都信了。 可是今日,屹王竟然陪王妃前来…… 他倒要看看,屹王到底是陪王妃前来,还是借着王妃的遮掩,暗度陈仓来探望月儿。 江淮命下人去通知夫人和小姐,让她们赶紧换上正妆,随自己去门口迎接屹王殿下的车驾。 一听说王爷来了,江盈月激动得连茶盏都打翻了,茶水洒到了手上。 “王爷来了!王爷来看我了!”昨夜没睡好的阴霾一扫而空。 梅香赶紧拿出帕子,捧着她的手又吹又擦,“是啊小姐,王爷来看您了!仔细烫着手。” 江盈月哪儿还顾得上自己的手,连忙坐到妆台前,“快!给我上妆,再把王爷送我,我平常舍不得戴的那副金镶玉兰花头面找出来,我好戴上了去迎接王爷!” 看着镜中那眼下淤青的憔悴人儿,忍不住泪中带笑,“王爷破例来江府看我,定是思念我思念得紧,才不顾流言蜚语,亲自登门……” 这话完全不顾女儿家的体面,不过她近身的下人都怕她,没人敢说什么。 且她们早都听说了,小姐本就是王爷的人,迟早要嫁入王府做王妃。 江盈月话说出口才发现,传话的小丫鬟还没有走,没好气地道:“死丫头,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小丫鬟这才战战兢兢地道:“听说王、王妃也来了,还带了神医来给老夫人看病……” 江盈月立即满脸狰狞,“你说什么?那个贱人也来了?!你敢说王爷是带人来给祖母看病的,不是来探望我的?!” 瞬间怒意上涌,一把掀翻了妆台上的首饰盒,指着丫鬟嘶声道:“你再说一遍!” 第50章 凭什么戴凤簪 珠宝首饰散落一地,都是王爷派人送来的好东西。 从前她都当成宝,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敷衍,都没有王爷赏给孟铅华的好。 昨日一早,孟铅华遣绿夏给她送来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凤簪,不仅精致华贵,凤凰的寓意也极好。 王爷给她的不过是些蝴蝶、花叶之类的簪子,给孟铅华的却是凤簪! 那个贱.人凭什么戴凤簪?!她不配! 见小姐生气了,小丫鬟吓得不敢说话。 梅香惯会看江盈月的脸色,立即上前打了小丫鬟一耳光,“毛手毛脚,打翻了小姐的首饰盒!来人,拖去柴房关起来,饿上三天三夜!” 小丫鬟慌忙跪地求饶,却被堵住嘴拖走了。 直到被拖走,她都还是懵的,明明是小姐自己的打翻了首饰盒,怎么怪她呢? 江盈月跌坐在软榻上,将一个软枕当成孟铅华,用力抓挠——抓花她的脸,挠烂她的身子,看她还怎么迷惑王爷!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有多难熬。 就在她回到江府之后没多久,兰馨传来消息,说王爷解了王妃的禁足,还让她侍寝。 江盈月瞬间怒不可遏,将一只青玉花瓶掀到地上,“啪”一声摔的稀巴烂。 那个贱.人竟敢爬王爷的床,沾王爷的雨露! 王爷是她的,王爷的雨露也是她的!她都还没沾过,那个贱.人也敢沾?! 江盈月虽是闺阁女子,却早已把自己当成了萧屹行的人。 之前去王府小住,她就多次想借机跟萧屹行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对她的愧疚更深。 奈何萧屹行一直谨守礼数,只在她生病或受伤的时候,才偶尔拉拉她的手,抱着安慰一下。 除此之外,他都是淡淡的。 她又不好表现的太过主动,以免破坏了她在萧屹行眼中纯善的形象,只得作罢。 一直以为萧屹行就是那样冷淡的性子,不近女色,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让孟铅华给他侍寝…… 成婚快三年,他连正眼都没瞧过那个贱.人,又怎么会突然让她侍寝?定是那个贱.人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没错,上次回江府的时候,她就说过要勾引王爷……不要脸! 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真不要脸! 江盈月几天几夜没睡好觉,每晚都做噩梦,梦见孟铅华一朝有孕,彻底夺走了她的王妃之位。 直到后来,兰馨再次传来消息,说王爷冷落了王妃,好几日都不曾见她,连她送的吃食都被侍卫拦下,根本送不不到王爷跟前。 她胸口的气才算顺了些,还好还好,王爷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叫那个贱.人迷惑了去。 好不容易松快了些日子,谁知昨日一早,绿夏突然来到江府,送来了好些好东西,说是王爷赏赐给王妃的,还跟江老夫人说王爷如今很宠王妃。 江老夫人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一旁的江盈月却觉得绿夏的话尤为刺耳,当即脸色就不好,谎称身子不适,离了江老夫人的屋子。 沾王爷的雨露还不够,又来分王爷的好东西! 王爷的好东西向来只赏给自己,那个贱.人凭什么来分一杯羹?! 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江盈月摔碎了一只琉璃花瓶并一套名贵茶具,都是王爷叫人送来给她赏玩的。 她一刻也等不了,让人去给兰馨传话,叫兰馨即刻出来见她。 她必须弄清楚,王爷是不是真喜欢上了那个贱.人,自己的王妃之位是否依然稳固,否则吃不下也睡不着。 她苦等一天,发了好几次火,将屋里的侍女掐的掐,扇的扇,全打跑了,只剩一个帮着她打人的梅香。 深夜才终于等来了兰馨。 可兰馨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兰馨说,王妃又得宠了,王爷连下毒这样的事都不追究,还当众抱着王妃去了内室,一天两夜都没出来。 第三天王妃从王爷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扶着腰,看上去又狐媚了不少。 要不是梅香拦着,江盈月当场就要撕烂她的嘴,谁叫她胡说八道,竟然敢说王爷宠了那个贱.人一天两夜,宠的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见完兰馨回来,江盈月恨了一晚上,抓烂了自己的软枕,指甲抓断了好几根,眼睛也熬出了一圈的淤青。 直到天快天亮,才睡了个浅觉。 冷不丁听小丫鬟来报,说王爷正往江府来,就快到了,老爷让小姐一同出去迎接。 她理所当然觉得,王爷是来看她的——王爷从没来过江府,除了来看她之外,还有什么理由突然造访呢? 瞬间心花怒放,所有的煎熬都不值一提。 可小丫鬟又说,王爷带了王妃同来…… 第51章 有个台阶要下 江盈月一边抓挠软枕,一边流着泪喃喃自语,“不会的,王爷从不带那个贱.人出门……他是专程来看我的,是那个贱.人死皮赖脸,非要跟来!” 梅香转了转眼珠,立即应道:“小姐说得对,王爷就是来看小姐的,只因顾及小姐的清誉,这才带上王妃当个幌子呢。” 江盈月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王爷向来看重我的清誉,连送东西都要拿节礼当幌子,今日来看我,也是刻意带上那个贱.人当幌子!” 梅香道:“就是呢,小姐千万要沉住气,王爷的心思一直都在您的身上,他承诺您的可是十里红妆,风光迎娶,墨莲院那位不过是一时的玩物罢了,您可不能为了她惹王爷不高兴!” “对,我要沉住气!快!梅香,替我梳妆,我要漂漂亮亮去见王爷!” 江盈月擦干眼泪,坐回妆台前,再看那些被她摔到地上的首饰,又觉得顺眼多了,赶紧让梅香拾掇拾掇,挑些好的给她戴上。 许久未见,王爷定是对她日思夜想,才忍不住来江府探望。 她要打扮的跟娇花似的,让他忍不住折她在手…… 屹王府大气华贵的马车停在江府门口,江淮早已带着妻女和家丁列队迎接。 萧屹行亲自扶孟铅华下了马车,夫妻二人一前一后,男人高大俊美,不怒自威,女人纤柔多姿,风采绝伦。 一眼看过去,连江淮都不禁暗自感叹:真真是一对璧人! 众人行礼恭迎。 孟铅华看到迎接他们的三张脸,各自精彩纷呈。 江淮的笑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谄媚,是正儿八经的“官场脸”没错了。 刘锦笑的有些僵硬,似乎她本不想笑,而是有人将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笑,还道:笑得不好看老子就宰了你! 江盈月的腿还没好利索,由丫鬟扶着,走路有点摇晃,但分寸拿捏的极到位,既能看出她脚伤未愈,又不至于影响她腰肢柔软的淑女步伐。 说到她的脸色嘛,嗯,很有看头,从惊喜、渴望,到可怜、委屈,再到苍白虚弱需要人疼,行云流水一套组合拳。 孟铅华都佩服她的演技。 门口人多眼杂,多有不便,江淮说了些“王爷王妃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之类的客套话,便躬身请他们进府。 孟铅华注意到,江盈月时不时一脸娇羞地偷看萧屹行,眼睛里都能掐出水来。 而萧屹行大概是为了避嫌,自始至终都没瞧过她一眼。 进院子的地方有个台阶要下,孟铅华恨不能给它挖铲平了,因为这正是白莲花可以“崴脚”求关注的好地方。 她只要稍微崴一下,萧屹行就会过去看她,看到她走不了路,就会立马抱起她……这流程孟铅华都记住了。 不想让白莲花得逞怎么办? ——只能她先把这招用了,谁叫她是王妃,走在前面先一步下台阶呢? 可是要崴自己的脚啊,有点舍不得,万一萧屹行没接住,还得摔一跤…… 萧屹行的武功是很好,按理说不会接不住,可万一他今日见到许久不见的白月光,心思都跑到了她身上,心不在焉,那也很有可能是接不住的…… 谁的身子不是肉长的,谁不怕疼啊?白莲花那种为了诬陷别人,就拼命折腾自己身子的人,多少有点不正常。 “啊!”孟铅华脚下一崴,尖叫着向一旁倒去。 下一瞬,她就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狗男人,算你有良心,接的还挺快! 孟铅华躺在萧屹行的怀抱里,小脸一红,有些害羞。 关起门来搂搂抱抱那都不叫事儿,可现在是在外头呢,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她还真不习惯。 “多谢王爷。”匆匆说了一句,就要从他怀里出来。 谁知萧屹行却不放手,“脚伤着没?”目光看向她的脚踝。 孟铅华正想说没有,却感觉身子一轻,已被人抱了起来。 萧屹行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前厅走去。 孟铅华顿时傻眼了,大哥,你注意点影响!这不是你家,这是别人家,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在自个儿家,下人们是避不开的,偶尔让他们瞧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在别人家里,怎能还这样旁若无人? 就算你是王爷,身居高位,也不能让别人该瞎的时候就自动瞎了呀! 她看见,那些人还真就自动瞎了——下人们自动低下头,江淮自动别过脸,都不敢看。 只有刘锦和白莲花母女二人,不约而同地盯着她,一个眼里是刀子,一个眼里是毒药。 更有意思的是,白莲花刚刚走到台阶上,一只脚崴到一半,生生僵住了——她的王爷已经去抱别人了,她不僵住,难道白摔一跤不成? 第52章 谁不愿享那齐人之福? 孟铅华憋笑憋的好辛苦。 连忙道:“王爷,我自己能走,您放我下来吧!”你不放我下来,我怎么偷笑? “不行!”萧屹行说一不二有些霸道。 一直把她抱到前厅,小心地放到太师椅上,然后俯下身,旁若无人地握住她的脚腕,揉了揉,用内息探了探,确定没有伤到筋骨,才准她自己活动。 孟铅华简直尴尬死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想不到跟王爷一起出门这么麻烦,人前还得扮演恩爱夫妻。 再看看江家三人的脸色,又比先前精彩了许多。 江淮的殷勤里带着点不自然,似乎是被王爷王妃的亲密之举给闪坏了眼睛。 刘锦连最拿手的假笑也不会了,跟戴了人皮面具一样,笑得又僵又难看。 白莲花已收起了怨毒的目光,整个人看上去泪光点点,摇摇欲坠,要是王爷再不看她一眼,她大概就要气若游丝濒临死亡了。 演了一出恩爱戏码,把白莲花气了一通,孟铅华已经心满意足。 等萧屹行入座,她就提出要带万神医去见外祖母。 谁知萧屹行还没开口,刘锦却说话了。 她笑道:“哎呀,老太太的病哪好意思叫王爷和王妃操心?王爷您有所不知,自上回王妃提点过臣妇之后,臣妇就日夜不安,奔走多时,终于寻得了一位好大夫。 “在那位大夫的医治下,如今老太太的身子已好了许多,应是无需麻烦这位神医的,您说是吧老爷?” 当着王爷的面,她倒是不叫“外甥女”了,一口一个王妃的恭敬模样。 只是话里话外依然带着刺,说王妃提点她,她就日夜不安,这便是说王妃嚣张跋扈,欺压她这个长辈了。 江淮一时摸不准夫人的意思,但想着应是客套话,于是跟着附和,“是,家母的病已有起色,劳王爷王妃记挂。” 他有官场上的圆滑,自然不会说要不要万神医去看病,这哪是他能决定的?王爷说了算。 孟铅华的心已飞奔向外祖母,懒得浪费时间跟刘锦纠缠,直接釜底抽薪,小眼神看向萧屹行,“王爷,您答应过的。” 没有撒娇,但眼里满是依赖和仰慕,仿佛萧屹行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都在等着他做主。 萧屹行似乎很享受她这样的目光,凤眼在她身上黏了会儿,才冷着脸对刘锦说道:“王妃对外祖母的一片孝心,难道江夫人不能感同身受吗?” 这话就是暗指刘锦没有孝心了——因为没有,所以才不能感同身受。 在这大禹朝,身为儿媳,若对婆母不孝,那便可以直接一封休书赶出家门了。 可见萧屹行这话说得有多重。 刘锦话中带刺,暗讽孟铅华欺压长辈,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当着他的面就敢欺负他的女人,简直是目中无人! 刘锦脸上讪讪的,像被人打了一耳光,再泼了一盆冷水。 她想不通,王爷不是喜欢月儿,要娶月儿做正妃吗?她好歹是月儿的生身母亲,王爷多少应该给她些薄面——要不是仗着有这层关系,她也不敢贸然开口。 方才出门迎接王爷车驾的时候,她就悄声问过月儿,王爷怎么会和小孤女同来? 月儿很肯定地告诉她,王爷来江府就是为了看她,和小孤女不过是逢场作戏。 现在看来,该会是王爷变心了吧? 刘锦连忙解释,“臣妇并无此意,只是怕给王爷添麻烦。王爷第一次来江府,理应不叫王爷操这些心……” 看到萧屹行眼里的冷意,她话没说完就住了嘴。 江淮不悦地道:“夫人休要多言。让神医给母亲看病乃是王爷王妃的恩典,还不快快谢恩,领王妃和神医去见母亲。” 刘锦只得匆匆谢了恩,带着孟铅华和万神医去了江老夫人的院子。 看着刘锦离去的背影,江盈月不由得暗暗皱眉,母亲也真是的,一上来就惹王爷不高兴。 不是跟她说过很多次,王爷喜欢性子温顺,不跟他顶嘴的人吗?她都当耳旁风了? 孟铅华等人一走,萧屹行就提出要和江小姐单独叙话。 江淮心中一动,原来屹王还是惦记月儿的,说是陪王妃前来,其实也想来看望月儿。 男人嘛,谁不愿享那齐人之福?更何况是王爷这身份,三妻四妾最是寻常不过,抱着王妃也不影响他惦记月儿。 他识趣儿地退了出去,顺便带走了江府的下人,连外面伺候的人也一并支走了,只留王爷自己带来的人伺候。 王爷要与月儿私会,一方面这事儿不能宣扬,免得毁了月儿的清誉;另一方面,他也乐得给他们留一个清静地儿,凭他们做什么,只要能让月儿快快嫁入王府就好。 第53章 妾身来为您添茶 江盈月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王爷注意她了,还是屏退了所有人,和她独处一室! 她就知道,王爷还是惦记她,思念她的! 许久未见,本以为王爷一来就会用最热切的眼神看她,用最温柔的话语关心她。 谁知,人家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和孟铅华那个贱.人并肩而行。 想跌到引起他的注意,换来他的疼惜,却被孟铅华那个贱.人抢了先…… 此刻,好不容易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终于可以独占他的目光,独享他的爱怜了。 忍不住面露娇羞,“王爷,妾身终于见到您了,妾身、妾身一直挂念王爷……” 萧屹行看她一眼,并未做出回应。 那幽深的凤眸,看不清喜怒。 江盈月知他性子冷,也不气馁,又柔声道:“王爷,妾身来为您添茶。” 她要去到他身边,然后因为腿脚还没好利索,一不小心跌进他的怀里。 就像从前那样,她数次跌倒或装晕,让他心疼地将她抱起。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要更加的柔若无骨,娇羞无力,让他忍不住来怜爱她,把玩她——孟铅华都沾了他的雨露,凭什么她还要等?! 孟铅华带着万神医到了外祖母的院子。 这两日因绿夏送来不少补身的名贵药材,又说王妃如今极得王爷宠爱,江老夫人心情大好。 今日见到孟铅华,听说是王爷陪她来的,还带了赫赫有名的万神医来为她诊病,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气色也好了许多。 一屋子人都高兴,也包括刘锦。 别人高兴是因为老夫人气色好,而刘锦高兴,是因为王爷屏退了所有人,关起门来跟月儿独处一室。 方才进屋前,就有丫鬟悄悄向她报告了此事。 前阵子听说王爷宠幸了这小孤女,月儿还哭了好几日,这下好了,王爷也迫不及待要宠幸月儿。 虽说月儿还未过门,但生米煮成熟饭还是更稳妥些。 最好待会儿再让小孤女撞破,让她和王爷闹起来,惹的王爷不痛快。 刘锦拿定主意,就在心里盘算起来。 万神医望闻问切,为江老夫人悉心诊治一番。 然后说道:“老夫人是寒气侵体,引起身子发虚,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病得久了身子受了些损耗,又不受补,才一直拖着没好。 “本医开个药方,先让老夫人服用,再每隔一段时日来替老夫人扎上几针,促进药和补品吸收,一个月就能痊愈。” 孟铅华听了,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能治就好,她关心则乱,方才好担心连万神医都治不了。 一个月而已,那她就等个把月,等外祖母痊愈,她用完万神医了,再跟萧屹行和离。 万神医给江老夫人施针,孟铅华一直在旁边看着,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可急坏刘锦了,她说道:“王妃先去伺候王爷吧,这里有臣妇看着就行。” 她不去怎么撞破王爷和月儿之事? 孟铅华看都没看她一眼,“无事,我待会儿再去。” “臣妇是觉得,王爷第一次来江府,怕是不习惯,要不王妃去陪着王爷?” 孟铅华上下打量她一眼,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难得有个贵人来江府,刘锦不想着让自己人作陪,好生攀附一下,竟还让她去——这不像从前的刘锦啊。 孟铅华心思都在外祖母身上,也没多想,只道:“舅母也太小看王爷了,王爷什么场面没见过,来江府还能拘束了不成?” 刘锦脸上一僵,没想到这小孤女还挺厉害,被她这么一说,倒是不好再劝了,再劝就是小看王爷。 “王妃说的是,是臣妇见识浅薄,关心则乱。” 刘锦一计不成,只盼着月儿能多缠王爷一些时候。 施完针,江老夫人感觉松快了不少,当即让人扶她坐起来,对万神医道了谢。 见外祖母精神了很多,孟铅华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动。 在现代,相依为命的奶奶病入膏肓,她无能为力,在这里,她终于救了从小就疼她爱她的外祖母…… 这对她来说,是另一种圆满。 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什么白莲花、狗男人,都不及外祖母的一个笑重要。 只有外祖母的笑才能填满她的心,令她感到温暖和饱足。 她像儿时那样抱住外祖母的胳膊,乖巧地道:“外祖母,您想吃什么?华儿去小厨房给您做!今天我就留在这里,晚上跟您一起睡!” 第54章 反正是个临时夫君 外祖母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傻丫头,你同王爷一道来,自然要同王爷一道回去,王爷没说要留下用饭,你怎可留下?” “没事的外祖母,王爷不会说什么!” “王爷不说那是他心疼你,你可不能恃宠而骄!”江老夫人手指轻点在她的额间,半是责备半是宠溺。 “哎呀外祖母,您就让我留下吧,就这一回……”孟铅华歪着脑袋,扭着身子,极尽撒娇之能事。 在一旁写药方的万神医都没眼看了,心想王妃娘娘缠人的功力见长啊,这是在王爷身上练出来的吧?看她把王爷缠的,一点节制都没有! 刘锦也笑道:“王妃还是听你外祖母的话吧,快去伺候王爷去,啊。” 这个刘锦,怎么三番两次赶她走? 孟铅华似笑非笑地道:“我跟外祖母话还没说完呢,舅母怎么又来赶我走?” 江老夫人脸色一沉,对刘锦说道:“你去看看小厨房的药煎好了没有。” 刘锦瞥了眼万神医,这才扯出一抹极不情愿的笑,“是,母亲,儿媳这就去。” 起身行礼告退,刚踏出房门就露出了狠厉的眼神。 死老太婆,要不是万神医在场,岂能叫你耍了婆母的威风去? 今日王爷已经暗指她不孝了,若再叫万神医瞧见她不敬婆母,传到王爷的耳朵里,终归是有碍月儿的名声。 为了让月儿顺利当上王妃,她只好忍一时之气。 刘锦出去后,江老夫人握住孟铅华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切不可任性,王爷是你的夫君,出嫁的女子理应以夫君为先,哪儿有为了外祖母撇下夫君的道理? “你啊,在王爷跟前不要逆来顺受,但也要懂得投桃报李。如今王爷待你这样好,待你的外祖母也好,你就用心侍奉他,回报他——如此有来有往,相互扶持,才能夫妻和顺,啊。” “外祖母……”孟铅华湿了眼眶。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些,从来没人教过她要如何与夫君相处。 在现代,父母离异后就对她不闻不问,奶奶去世时她还未到婚嫁之龄;穿越到这里,又是父母双亡……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跟她说这些,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关心她婚姻的冷暖。 没想到外祖母的身子才刚松快些,就对她说起了这样的金玉良言…… “听外祖母的话,快同万神医一道去向王爷回禀,就说万神医医术高明,外祖母感觉好多了,多谢王爷的恩典,啊。” “嗯……”孟铅华含泪点头。 她带着丹春,和万神医一道回前厅,却被季嵘远远拦在门外。 同样等在门外的,还有鼻孔朝天的梅香。 季嵘不如季峥老练,张口就来了个越描越黑的解释,“对不住啊王妃,王爷说要单独跟江小姐叙话,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您再等等,应该就快完事儿了!” 听他这么一说,孟铅华、丹春、万神医三人立马齐刷刷看向前厅:!!! 不会吧…… 你看那前厅,大门紧闭,外头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连江小姐的贴身丫鬟都被赶了出来,只剩王爷和江小姐在里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不让人打扰…… 万神医无声无息往旁边的树影下挪了挪——都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关他老人家何事?他一边凉快去。 孟铅华傻眼了,那对狗男女不会在里头……颠鸾倒凤吧? 光天化日,这也太急不可耐了! 还以为他们在里头掰扯兰馨的事,没想到竟是干柴烈火,烧起来了…… 难怪刘锦一直催着她来找王爷,原来是想让她当场撞破奸.情——找人来撞破亲生女儿的奸.情,亏她想得出来! 丹春还不知兰馨犯了事儿,更是满脸惊疑,王爷和那姓江的关上门单独在一处,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梅香如此的春风得意,难道王爷真跟那姓江的……这也太乱来了! 立即攥紧小拳头,凑到王妃身边气鼓鼓地道:“王妃,只要您一声令下,奴婢这就冲进去捉.奸!” 孟铅华被她逗笑了,拍着她的胳膊安抚道:“乖,这奸咱不捉,啊。” “王妃!”丹春眉头紧蹙,脸急得通红。 “捉.奸有什么用?气急败坏地大闹一场,还是留下一首催人泪下的诀别诗,然后去跳江?” 为了个男人,不值当。 ——反正是个临时夫君,一个月之后就和离,他爱谁谁。 当然了,她也是有原则的,狗男人此刻睡了别的女人,回去休想再碰她一下! 她装病也好,来葵水也好,总能糊弄上一个月。 幸好外祖母那边没人来前院儿,否则她老人家知道了,又要生闲气。 第55章 装作是来看姐姐的 孟铅华觉着,她最好回避一下,免得待会儿他们完事出来,见了面尴尬。 对丹春说道:“花圃那边有个亭子,咱们过去坐坐吧。” 丹春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一不留神瞥见满眼挑衅的梅香,不由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主仆二人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屋里传出萧屹行的声音,“来人,快叫万神医!” 声音裹着内力,穿透力很强,还带着几分急切,听的孟铅华心头一震。 难道白莲花又晕倒了? 也是,就白莲花那弱柳扶风的身子骨,要是狗男人像折腾自己那样折腾她,可不得把人弄晕么? 不想被污了眼睛,得赶紧走! 回头招呼丹春,“丹……春?” 哪里还有丹春的影子? 她早就跟着季嵘和万神医,往前厅跑去了——小拳头捏着,小腿蹬着,跑的跟兔子似的…… 这是不死心,非要去捉.奸啊! 孟铅华有点头大,一个人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掺和,先走为妙。 刚一转身,就听见背后传来萧屹行的声音,“王妃怎么不进来?” 她顿住脚步,心想你屹王殿下干出这般不要脸的事,还要本王妃进去观摩现场啊?什么癖好! 萧屹行又道:“你的丫鬟进来东瞅瞅西看看,可是丢了什么东西?”语气好像不大高兴。 孟铅华只得替丹春遮掩。 若无其事地回过身,笑得滴水不漏,“嗨,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找不着就算了。” 眼前的男人,衣衫、鞋袜、头发都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看着倒不像是做过什么苟且之事的样子。 不过这也作不得数,好歹是在别人家里,他总得顾及颜面,肯定是先穿戴好了再叫人嘛。 这种事情还得看女人,女人的口脂、身上的痕迹什么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尤其是遇上萧屹行这样的,连给女人脱衣裳都不会,只会撕——他绝不可能还给晕倒的白莲花穿戴完整,再画好口脂。 有事没事,得看一眼屋子里的白莲花才知道。 就在这时,丹春匆匆忙忙走了出来。 一看王爷站在门口,连忙拐到一边,贴着墙根挪出来。 等走到王妃跟前的时候,才露出一脸的开心,凑近她小声说道:“王妃放心,王爷跟江小姐没有奸.情!” 说完立马收了笑,装的跟没事的人一样,又站回到她的身后。 丹春这次的演技堪称完美,孟铅华也想表扬她,可她忽略了一点——萧屹行的内力甚好,耳力也好,她这种程度的悄悄话,人家绝对听见! 果然,萧屹行已经大步向她走来,脸一如既往的冷。 孟铅华预感不妙,这是要……扇耳光斥责她善妒? 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萧屹行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喜不怒地道:“王妃要捉.奸,理应亲自进来才是!”拉着她就往前厅去,不容反抗。 丹春当场愣住,捉.奸这事儿,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孟铅华也愣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当娘的怂恿她来捉.奸亲女儿,当夫君的又带她去捉.奸他自个儿…… 她被带到厅内,一眼就看到白莲花晕倒在坐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还有就是,她穿戴整齐,口脂、鬓发也没有任何凌乱的地方。 “怎么,王妃觉得像是……” “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晕过去了?”孟铅华反应迅速,不等萧屹行说完话,立马装作是来看姐姐的。 挣脱他的手,直奔白莲花,一脸的关心情切。 谁说她是来捉.奸的?她明明就是来看姐姐的! 万神医正在准备施针,随口应道:“王妃娘娘请放心,江小姐只是气急攻心,没什么大碍,本医两针下去就能醒过来。”自豪地亮了亮手里的针。 气急攻心,这很白莲花。 兰馨之事被王爷知道了,有损她在王爷面前经营多年的纯善小白花的形象,她当然要气急攻心了。 这次好歹是真晕,不像当初她陷害原主的时候,十次有九次都是假晕。 ——只要她晕了,那就是原主欺负了她,谁叫她晕倒的时候,身边只有原主一个人呢? 每次都这样,原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知被狗男人罚了多少次。 风水轮流转,今日白莲花晕倒的时候,身边只有狗男人一个人吧? 孟铅华觉着,她要是不让狗男人也尝尝被冤枉的滋味,都对不起当年受过的罚。 第56章 王爷为何要欺负姐姐 一脸幽怨地道:“王爷为何要欺负姐姐?姐姐身子弱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就不能大度一点,让让她吗?” 又看向白莲花,拿帕子擦擦眼角,“我可怜的姐姐,人都晕过去了,也不知道王爷对你做了什么……” 在场的众人都惊到了,王妃这是在……当众指责王爷? 哪有女子当众指责夫君的? 更何况她这夫君还是王爷,王爷什么人物,什么性子,能容得她这般糟践? 季嵘将佩剑从左手扔到右手,不动声色又十分利索——右手靠近王爷,方便他取剑。 万神医看看手里的金针,又看看王妃的头,心想要不给她脑子上扎几针? 丹春背地里拉拉王妃的衣袖,用眼神说道:主子啊,好好跟王爷说话,不然会死人的! 孟铅华不管那些,继续念叨,“王爷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女孩子家身子娇弱,哪能由着您瞎折腾?”这话就很暧昧了,好像他俩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完白他一眼,头一扭再不理他了,仿佛这是多么不懂事一男的。 萧屹行额角突突,这小母马,一夜没驯就如此的不安分,耍滑头不承认捉.奸也就罢了,还敢当众给他泼脏水! 看样子,今晚是不能让她睡了! “咳咳,”万神医清清嗓子,打破僵局,“要不来个人把江小姐放平,本医好给她扎针?” 大家这才想起来,江小姐还晕着哪! 把江小姐放平,这事儿谁来做? 丫鬟肯定不行,没有那个力气;侍卫更不行,谁敢碰王爷的女人? 孟铅华觉得,只有萧屹行最合适了,想当初白莲花哪次晕倒,他不是抱着哄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模样? 果然,萧屹行走过来,伸手。 孟铅华从容地后退,给他腾地儿,方便他去抱白莲花。 心想可以的,今日你抱了别的女人,回去就别想再近老娘的身! 她不会像原主一样惯着狗男人,也不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双方必须忠诚。 若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不是纯纯的恶心人吗?她才不会让恶心她的人靠近她。 孟铅华步子刚迈到一半,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是萧屹行。 她一脸懵地看着这人,心想你拉我做什么,不是要去抱白莲花吗? 萧屹行扣着她手腕,将她拉到一边,然后示意梅香和丹春上前,两人合力将江盈月放平。 还有这种操作?你丫的花样可真多! 可是有必要吗?在场的几个人,谁不知道你跟白莲花的那点子破事,还遮掩,有什么好遮掩的? 萧屹行安排好一切,就转头看向她,微微挑眉,“王妃方才是在指责本王?” 孟铅华没想到他这么锱铢必较,当场就要跟她算账,为了跟她算账,连美人都不抱。 这要换了是她,肯定是先抱美人,再算账,一点都不带耽误的。 她怕他算账吗?她不怕。 满目柔情地望过去,嘴角浮着一抹笑,“指责算得了什么?若今日跟姐姐独处一室的人是臣妾,恐怕王爷又要不分青红皂白,让臣妾回去罚跪了,您说是不是?” 萧屹行眸光微动,有些惊讶,又有些……慌乱? 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在怨他从前冤枉了她。 他从前……冤枉她了吗? 忽然有些不确定…… 脑海中时光交错,看到的是美人落泪,有苦难诉,一腔深情,付诸东流…… 他有点恍惚,为什么今日会看到这些?从前他看到的可是嫉色庸庸,妒气冲冲,损人利己,不知悔改…… 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萧屹行收回思绪,再看眼前那双眸子,真真是满目柔情。 可细看又会发现,那种柔情轻飘飘的,风一吹就会消散。 他莫名感觉心里不舒服,这个女人,该不会一直都在怨他——对他只有怨,而没有半分情意吧? 捉.奸不积极,还给他让路方便他去抱别的女人,她果真是半点也不在乎…… 萧屹行的目光冷下去,孟铅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想离他远一点。 胳膊陡然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 萧屹行紧扣着不放。 孟铅华不惯着他,继续挣扎着往回抽。 萧屹行也不惯着她,说什么也不放。 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二人悄无声息却激烈无比地拉扯着。 就在这时,白莲花醒了,一睁眼就找王爷,跟找救命稻草似的。 好巧不巧,一眼就看到两人拉扯不休,还以为他俩在调.情,顿时一口气没提上来,又晕了过去,样子有点夸张。 “哎……”万神医伸手到半空中,似乎是想拉住白莲花那飘走的意识,却没来得及。 他撇撇嘴有些不高兴,刚救醒的人又晕了过去,这是在侮辱他的医术么?! 本着“两耳不闻男女事,一心只做逍遥医”的原则,他捉住自己的舌头,什么都没说。 唉,没办法,谁叫他家王爷吃这一套呢? 第57章 求王爷责罚 萧屹行到底还是放开了孟铅华的手,奔过去看江盈月,“月儿,月儿你醒醒!” 这一声呼唤,可比万神医的金针管用多了,白莲花立即幽幽转醒。 眼泪汪汪,风一吹就要碎的模样,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王爷”,伸出手来求抱抱。 只可惜她家王爷的手坚定地扶在榻上,并没有要抱她,或是碰触她的意思。 她满眼都是渴望,“王爷,妾身错了,妾身不该私自见兰馨,不该向她打听王爷的近况……是妾身犯了王爷的忌讳,求王爷责罚……” 哭得着实可怜,弱得着实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可是不是在求责罚么,怎么伸出来的手却像是在求抱抱? 而且她说的是“犯了王爷的忌讳”,不是坏了王府的规矩,这可就大有深意了。 若是坏了规矩,那就得按规矩办事,该道歉道歉,该受罚受罚。 若是犯了一个人的忌讳,那么只要那个人不计较,就可以不予追究。 说白了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王爷不追究呗。 萧屹行似乎冰山一座,冷冷地道:“此事到此为止,日后若要问安,就光明正大地遣人来,不可再生事端!”说完起身走开两步,不再看她。 白莲花的手失望又不甘地垂了下去,“是,妾身遵命……妾身只是太过思念王爷,想知道王爷在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饮泪而泣,那叫一个柔肠百结,此恨绵绵。 孟铅华知道,又到了白莲花的演技巅峰时刻,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只见她仰望着萧屹行,柔弱中带着渴望,渴望中带着娇羞,娇羞中又摆出飞蛾扑火的姿态,仿佛浑身都在说:妾身活着是为了爱王爷,死了也是爱王爷爱死的!王爷,您倒是快来抱一抱妾身呀! 孟铅华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实话,要不是白莲花屡次陷害她,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要心软。 可萧屹行到底是个狠人,他不但无动于衷,还又走远了两步。 没错,就是走远了两步。 片刻后,白莲花的情绪稳定下来,萧屹行说还有几句话要说,再次屏退众人,只留下梅香伺候。 孟铅华一刻也没耽搁,迈着轻快的步子就出去了,完全没理会身后那道灼人的目光。 大门紧闭,里头的人又说起了悄悄话。 有梅香在,肯定是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之事了,孟铅华没有必要再回避,带着丹春就近去偏殿等候。 为防白莲花再次晕倒,万神医也被安排在偏殿,随时听候差遣。 见王妃进来,他问了安,然后打开药箱整理药品、擦拭金针,一副很忙碌又很专注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写着“闲人勿扰”四个大字。 孟铅华知道万神医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医术,谁质疑他跟谁急。 故意挤兑他,“别擦了,王爷一句话就能救醒的人,你这金针都救不醒,把针擦化了也没用!” 斜眼瞄着他,本以为他会暴跳如雷,说“王妃娘娘!您可以侮辱本医,但绝不能侮辱本医的医术!” 谁知万神医只是咧嘴对她笑笑,然后继续装忙擦金针。 把那一根根针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又看,吹了又吹,擦了又擦,比先前还要更认真。 孟铅华不由得神色变了变,心里生出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就在这时,前厅的门开了,像是完事了。 她和丹春连忙出去看热闹。 白莲花被梅香扶着,莲步轻移地走出来。 她神色好了不少,看向孟铅华的眼神又得意起来,看着像是“复宠”了。 孟铅华笑的人畜无害,“姐姐还好吧,可把妹妹担心坏了,生怕姐姐一蹶不振呢。” 白莲花皮笑肉不笑,“妹妹放心,有王爷的宠爱,姐姐好得很。” 果然是“复宠”了。 这一点孟铅华也料到了,这对狗男女纠缠多年,要决裂也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 单看这次白莲花犯错,狗男人为了保全她的颜面,愣是赶走了所有人,单独跟她密谈。 而她当初卷入下毒一事,狗男人可是召集了所有人,要公开审她呢,她堂堂一个王妃不要面子的吗? 这样的区别对待,可见在狗男人心里,白莲花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孟铅华笑道:“是啊,王爷的宠爱就是最好的良药,什么跌倒、晕倒、摔伤、断腿的都能治。” “你!”白莲花气得瞪眼。 “姐姐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万一让王爷看见你这么好,还能吵得动架,怕是不会再可怜你了。” 白莲花吓得赶紧看一眼身后,见王爷还没出来,才松了口气。 狠狠剜孟铅华一眼,到底是背影柔弱地离开了。 随后,萧屹行也从厅中走出来,脸上冷的都要结冰了。 这孟铅华就看不懂了,他俩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吗,为何神色差别如此之大? 一个难掩得意,另一个却像是祖坟被人刨了。 第58章 风风光光迎娶姐姐 她凑上去搭话,“王爷,要回吗?”不回的话我就去外祖母那里吃饭了! 萧屹行看都没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江老夫人如何?” 孟铅华响亮地应道:“多谢王爷关怀,万神医说外祖母是寒气侵体引起的身子发虚,他开些药吃着,日后再定期施针,一个月就能痊愈。”转头看向万神医,“你说是吧万神医?” 万神医拎着药箱刚从偏殿出来,陡然被王妃点名,顿时有些慌乱,一只脚绊住了另一只脚,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 满脸尴尬地笑道:“是是是,嘿嘿嘿,王妃娘娘说的是!”眼神闪躲,不敢看他家王爷。 孟铅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心下一沉。 这个小老头紧张什么,难道外祖母的病另有隐情? 自从给外祖母诊断过后,万神医就一直躲着她。 刚从外祖母的院子里出来,他说要如厕,自个儿走了,等她和丹春快到前厅的时候,才又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方才在偏殿,一见到她就装忙,面对她的言语挑衅,也不予理会。 现在不过是随口问一句,他却紧张的差点摔倒…… 孟铅华知道,万神医跟谁都能信口胡诌,唯独对他家王爷一片痴心,哦不,是忠心——在他家王爷面前,不敢有半句虚言。 这才故意当着萧屹行的面试探一句,谁知他的反应如此之大。 难道是外祖母身子有什么不好,怕她知道? 越想越觉得可疑,站在那里兀自出神。 直到丹春提醒她,王爷已经走了。 在舅舅江淮的恭送声中,孟铅华跨出了江府的大门。 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外等候,萧屹行片刻前就上了车。 这会儿万神医正好从马车旁离开,似乎是跟他家王爷回禀了什么。 看见她从江府出来,立马把头一低,快速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这小老头,做贼心虚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孟铅华蹬蹬几步上了马车,一屁股坐在萧屹行侧面的软座上。 萧屹行认真看折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车平稳前行,刚走了没一会儿,孟铅华就憋不住了。 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道:“王爷,方才万神医同您说的话,是不是跟我外祖母有关?” 萧屹行翻折子的手微微一滞,面不改色地道:“王妃莫要多想,本王已命万神医全力医治,江老夫人不会有事,一个月后便能痊愈。” 孟铅华耐着性子道:“我多想什么了,还请王爷明白告知。” “本王已经说过,江老夫人一个月就会痊愈,你不必问上许多。” 孟铅华知道,他这人不屑于说谎,他说一个月能痊愈,就一定能痊愈。 可是为什么她不能问? 别的事她可以不问,但外祖母的事她必须问。 她的身边就只有外祖母这一个亲人了。 自打上次来江府,看到她老人家病容憔悴、瘦骨嶙峋的样子,孟铅华就时常感到害怕,害怕会像失去奶奶一样,再失去外祖母…… 外祖母的平安,她必须清楚明白地握在手里。 深呼吸一口,好言好语地道:“好,我现在不问,但我与王爷是公平交易,若户部案查证属实,也请王爷将外祖母的事详尽告知。” “王妃不必执着,该你知道的,本王自然会告诉你!”萧屹行有点不耐烦。 孟铅华瞬间火大,什么是她该知道的,什么又是她不该知道的? “为何不该我知道?是外祖母的病另有隐情,王爷怕我知道了担心,还是说此事跟你的月儿有关,为了保护你心爱的月儿,你才故意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 外祖母病得蹊跷,一个普通的风寒却治不好,拖那么久把身子都拖垮了,她一直怀疑是人祸而非天灾。 江府通共就那么几个人,若有人存心要害外祖母,那还能是谁? 今日她要带万神医去给外祖母看病,一向爱攀龙附凤的刘锦,却意外地出言阻拦。 ——以刘锦的性子,怎么可能拒绝王爷的好意? 以她的性子,不但不会拒绝,只怕事后还要四处炫耀,让那些夫人小姐们觉得她江家跟屹王走的很近,人人都高看她一眼。 后来,万神医给外祖母把脉,刘锦面上虽笑着,可手里却无意识绞着帕子,看上去十分紧张。 她一向跟外祖母不睦,绝不可能是紧张外祖母的病情。 真相呼之欲出,萧屹行却从中作梗不让她问,不就是怕牵连到他心爱的白莲花吗? 趁着萧屹行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孟铅华二话不说,又从装文房四宝的匣子里取出纸,铺在凭几上,再拿起紫毫笔递到他面前。 “既然王爷对姐姐如此用心,那不如今日就写了和离书,明日再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姐姐做正妃!” 第59章 王爷单方面在挨骂 萧屹行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竟然说要和离! 当初是她死活都要嫁,是她一丝不挂地勾引他,也是她钻进他怀里,跟小猫似的黏着他…… 远的不说,就说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她还抱着他的胳膊,小鸟依人,春水满目,这才过了半日,竟然就翻脸不认人,嚷嚷着要和离!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简直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无情无义、欺人太甚! 不由得怒道:“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孟铅华冷笑,“今日姐姐出前厅的时候那般得意,是王爷给她吃了定心丸,说很快就会让我把王妃之位让给她吧?和离,不正好遂了王爷的心意!” 萧屹行气得发抖,这话简直是戳他的心窝子! 今日江盈月一次又一次晕倒,他不得不再次屏退众人,出言安抚。 然后江盈月就问他,娶她做正妃的承诺是否还作数,他随口说“作数”。 可自从“作数”两个字说出口之后,他心里就一直不痛快,仿佛有千钧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本来已经够不痛快了,这个女人还要跟他吵架闹和离! 动不动就把和离挂在嘴边,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 “休想、你休想!”萧屹行一把夺过她递来的紫毫笔,连同纸墨、凭几一起,从马车窗扔了出去。 全部扔了个干干净净! “哐当”一声,东西重重砸在街道上,吓得季嵘一哆嗦,王爷发火了?! 连忙让侍卫去把东西捡回来,自己则守在马车旁,心想王爷要是再丢东西出来,他可得接住了,免得砸到过路的百姓——季峥不在,看他季嵘怎么大显身手! 见萧屹行扔了纸笔,孟铅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吃亏的是自己,他还发起火来呢?难不成要自己逆来顺受?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劲儿,猛地转身钻出马车,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跳。 狗男人,谁要坐你的马车,谁要跟你回王府,谁要当你的王妃?我自个儿爱去哪儿去哪儿! 季嵘以为王爷又丢东西出来了,伸手正欲去接,一看是王妃,吓得赶紧缩回手。 他有几个胆子敢碰王妃?上回王妃拉了一个暗卫的胳膊,王爷就发了好大的火,将暗卫打了四十大板! 可是马车正跑着呢,王妃这样跳下来,肯定要摔伤的吧?这万一脸着地,将来还怎么侍奉王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只长而有力的胳膊伸了出来,将王妃给捞了回去。 季嵘顿时松了一口气,是王爷,王爷将王妃捞回去了! 马车门迅速关上,窗也关上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丹春听到丢东西的动静,知道是王爷发火了,担心王妃出事,立马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这会儿刚好跑了过来。 隔着马车窗担忧地问道:“王妃,您没事儿吧?” 里头没有回应。 季嵘信心十足地道:“放心吧,没事儿!” “你怎么知道没事?”丹春将信将疑。 季嵘道:“若王爷连个女人都降服不了,还要我等帮忙,那还能是王爷吗?” 丹春白他一眼,她担心的是王爷吗?她担心的是王妃! 正欲再问,马车里突然传出王妃的骂声,把他们集体吓成了兵马俑。 “混蛋!放开我,你这个畜生!” 王妃怎么敢如此骂王爷?! 丹春在风中凌乱,她知道肯定是王爷做错事惹恼了王妃,王妃才会骂她,可王妃不是总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吗? 要骂也是回墨莲院偷着骂啊,这样当面骂,万一王爷一怒之下扭断王妃的脖子…… 丹春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凑近马车,竖起耳朵仔细听。 好像……并没有听到王妃的惨叫,好像仍是王爷单方面在挨骂…… 骂声已经变成了“你放开我!你这个禽兽!别碰我!滚开!” 大街上,屹王府宽敞华贵的马车本就扎眼,这会儿里头还传出骂声,立即引来不少人围观。 “怎么回事啊,车里好像在骂人?” “这是屹王府的马车,那就是在骂屹王殿下了?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骂屹王殿下!” “听着是个女子的声音……” “被女子骂禽兽……难不成屹王正在对那女子霸王硬上弓?!” 说话的是一个手拿折扇,满身风流的年轻公子,一看就是秦楼楚馆的常客。 众人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顿时都忘了要去哪里、做什么,只围着马车边走边听边议论,就差手里拿一把瓜子了。 “哎呦喂,还小母马!屹王殿下玩儿的够野啊!” “不是说屹王不近女色吗?怎么还好这一口?” “什么不近女色?都是说给外人听的,私底下还不知道什么样儿呢!” “这都当街骑小母马了,还能是什么样儿!” 众人一阵调笑。 丹春实在听不下去了,王爷这一声“小母马”,王妃日后还怎么见人啊! 第60章 本王还治不了你 季嵘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这帮刁.民,竟敢如此抹黑王爷! 王爷说的“小母马”能是那个意思吗? 王爷骑射一绝,只是单纯的爱马,能是他们嘴里的那种好色之徒吗? 可恶!这帮人连王爷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就自以为很了解王爷,随意曲解他话! 立即命人驱赶围观群众。 大声呵斥道:“闲杂人等不得围观,更不得妄议造谣,否则一律送官查办!” 侍卫们也一点不含糊,一个个拔出明晃晃的大刀,横眉冷目,气势汹汹。 吃瓜群众担心惹祸上身,瞬间作鸟兽散。 丹春再一听,糟糕,马车里没声儿了! 王妃骂了王爷,不知还活着没…… 赶紧往马车上冲,说什么也要去看一眼。 季嵘木桩子似的往她身前一挡,“不行!没有王爷的吩咐,谁也不能上去!” 剑往外一拔,只露出一小截,吓得丹春脖子一缩,瞬间怂了。 其实季嵘心里也在打鼓,生怕待会儿王爷让他进去给王妃收尸。 虽说他打打杀杀见惯了死人,可这是王妃啊,收尸的时候是不是不能用手碰?不用手碰的话要怎么收尸? 难得季峥挨了板子,他才有机会到王爷跟前伺候,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么棘手的事。 车夫训练有素,只要主子没说停,他就跟没事的人一样,继续赶车。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马车里到底怎么样了? 吃瓜群众胜在经验丰富——马车里虽说没有霸王硬上弓,却也差不离。 此刻孟铅华正被迫坐在萧屹行腿上,让他吻得天昏地暗。 就在刚刚,她还挺威风,对这个从背后抱住她的男人又踢又骂,还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给他咬出一排醒目的牙印来。 气得萧屹行怒吼一声,“小母马,本王还治不了你!” 一把将她翻转过身来,迫使她面对面骑坐在自己的大长腿上,再把双手反剪身后,威风凛凛的小母马瞬间变成待宰的小羔羊。 看向她伶牙俐齿的小嘴,怒道:“敢说什么‘和离’,敢说什么‘心爱的月儿’,还敢咬本王、骂本王是禽兽?好!那本王就禽兽给你看!” 大手掌住她的后脑勺,朝着那红唇,毫不客气地咬上去! 撬开唇齿,疯狂掠夺,这小嘴是他的,这身子是他的,这整个女人都是他的! 孟铅华扭动身子反抗,却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在给他助兴。 不管她怎么扭,萧屹行都紧贴着她,厮磨着她,仿佛要将她磨软、磨化,磨成一滩水。 孟铅华挣扎半晌,力气耗尽,实在挣扎不动了。 只能瘫软在他怀里,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由着他摆布。 其实之前她是因为外祖母的事气糊涂了,才会跟他硬碰硬。 这会儿冷静下来,只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跟这样的狼崽子硬碰硬,不是找亏吃么? 可现在还能怎么办,呜呜呜…… 马车一路前行,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喧闹声不绝于耳。 萧屹行充耳不闻,一门心思驯他的小母马,就让她乖一点,再不要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更不要一言不合就跳车! 从前他是想和离,可是现在他想通了,既然是娶回家睡了的女人,那就要疼人家一辈子,哪能干那和离的缺德事?! 再说了,这怀里的女人滋味多好啊?又香又软,一个吻就能舒散他今日积攒的所有怒气……榻上的滋味儿就更不用说了。 从前他并不好这口,就算是江盈月,也不过是看她病了,才偶尔抱着哄一哄。 那抱着就只是抱着,跟抱一把剑、一本书没什么区别。 可抱这个女人就不一样了,抱这个女人能舒散心结,也能心花怒放。 抱不到的时候总想抱,抱得到的时候舍不得放…… 怀里的人儿一点点变得绵软无力,萧屹行才试着放开她的双手,见她没有再反抗,又大发慈悲放开她的唇,让她喘口气。 半眼迷醉地看过去,这小母马红唇娇艳,泪光点点,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下巴蹭着她的额发,哑着嗓子道:“小母马发了性儿,就是想要本王这样疼你,嗯?” 刚喘过气来的孟铅华,又差点被他怄得背过气去。 什么小母马!方才听他喊了一句,还以为是随口的气话,没想到竟是给她起的昵称! 这昵称给你要不要?! “谁是小母马?你才是小母马!你全家都是小母马!”小嘴噘着,带点哭腔,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萧屹行邪魅一笑,不跟她做口舌之争,直接将人压在软垫上,手臂撑在两侧禁锢住她。 孟铅华吓得双目大睁,这是要……“驯马”? 这可是在马车上,在闹市里! 第61章 王爷都只配得到一碗银耳羹 “你、你想干什么?”孟铅华紧张地道。 “你说呢?”萧屹行看着身下迷人的小羔羊,他想他是等不及了。 正欲去扯她的衣襟,外头却传来季嵘的声音:“王爷。” 萧屹行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悦地道:“何事?” 季嵘答道:“户部案有眉目了,跟王妃料想的一样。” 萧屹行略一思虑,突然俯身压下去,头埋在孟铅华的颈窝处,一面贪婪地呼吸,一面说道:“乖,好生在府里待着,等着本王回来摆弄你!” 然后他没敢耽误,起身整理衣衫,准备去办正事。 临走又凑到她耳边说道:“放心,本王不会让你白费心血。”亲了亲她的耳珠,这才转身走了。 下了马车,他骑上季嵘备好的快马,匆匆离去。 萧屹行走后,孟铅华就一把抹掉眼泪坐起来,气愤地道:“走了就别回来!” 傍晚时分,丹春奉王妃之命,来到前院给季峥送汤药——王妃说了,季峥挨板子是被她坑的,所以得照料他的伤。 她一手拿着一个白瓷小药瓶,一手拎着食盒,走到季峥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披着外衫,面色有几分憔悴,走路一瘸一拐,正是不明不白挨了板子后的季峥。 “丹春姑娘,你怎么来了?” 季峥满脸窘迫,慌忙拉拢外衫衣襟,这样衣冠不整地出现在一个姑娘面前,实在是有失礼数! 怪只怪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个姑娘,这前院都是大老爷们儿,怎么会有姑娘?给他三个脑子也想不到丹春会来。 丹春倒是浑不在意,微笑着道:“王妃听说季统领受了三十棍,特命我送来上好的伤药和补身的鸡汤。”亮了亮手里的小瓷瓶和食盒,一脸人畜无害的笑。 季峥立马警觉起来,王妃怎么突然这般好心? 今早这三十棍,可是王妃害他挨的! 起初他想不通王妃为何要害他,后来想明白了。 定是因为当初王妃不得宠的时候,多次给王爷送点心,都被他拦在门外,所以王妃怀恨在心,刚得宠第一个就要报复他。 于是他以为挨完这三十棍就两清了,王妃就能原谅他了,谁知王妃又派人送汤药来…… 该不会是觉得不够解气,要再补个刀吧? 主要是上回王妃给王爷送的是什么?一碗清汤寡水的银耳羹——王爷都只配得到一碗银耳羹,自己何德何能,让王妃送来上好的汤药? 更何况王妃刚刚还摆了自己一道,明显不待见自己…… 怀疑的目光看向眼丹春手里的药瓶跟食盒,不动声色地道:“多谢王妃的关怀,季峥不敢领受,丹春姑娘还是请回吧。” “回?”丹春眨巴眨巴眼睛,“季统领都还没擦药,也没喝汤呢,我怎么回?回去了王妃问起来,我要怎么答?”不理他,抬脚就往他屋子里走。 季峥赶紧挡在门口,“丹春姑娘使不得!屋中脏乱,姑娘还是不要进去了!” “我不进去怎么把东西送进去?”丹春白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往里走。 王妃说了,东西要送到季统领手上,看着他用了才行,别说是脏乱了,就算是头悬梁、锥刺股,她也得进去。 季峥倒是想拦,可男女授受不亲,又不敢碰到她,只能丹春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丹春轻轻松松进到了屋里。 她将药瓶和食盒都放到桌上,眼睛四处扫了扫,笑盈盈地道:“季统领也太谦虚了,屋里这么干净,哪里脏乱了?” 屋子里确实很干净,可谓是一尘不染——萧屹行爱洁,季峥能在他身边伺候,又怎么会是邋遢之人。 季峥心想这姑娘是不是傻?脏乱只是个借口,不想让她进来罢了,她还当真。 “季统领是先擦药还是先喝汤?还是先喝汤吧,免得凉了。”丹春自问自答,根本不给季峥选择的机会。 说完还暗自窃喜,自己真聪明——喝汤能亲眼看着,所以让他先喝汤,喝完自己就可以回去向王妃交差! 至于那药他用不用,自己就不管了,反正男女授受不亲,自己不可能看着他上药。 季峥受伤不能坐,于是丹春端起鸡汤,递到他手上。 季峥一看,好家伙,还真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人参鸡汤,炖的浓浓的,一看就是大补的好东西。 更是心中忐忑不敢喝。 第62章 他有几个脑袋敢让王妃养?! 心中虽然忐忑,面上却很镇定,“那就多谢王妃赏赐了,丹春姑娘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再喝。” “一会儿就凉了,还是赶紧的,趁热喝吧!”丹春急着完成任务,心想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婆婆妈妈? 季峥仍是推辞,“丹春姑娘,你先放着,先放着。” 丹春可没有那个耐心跟他磨叽,直接亮出王妃教她的杀手锏,说道:“季统领不喝,难道是要我喂你喝?”当即拿起调羹舀了鸡汤,送到季峥嘴边。 王妃说了,只要虚张一下声势就行,不用自己真的牺牲色相。 季峥吓得连连后退,“不是的丹春姑娘,你误会了!季峥不敢!” “误会?天底下哪儿来那么多误会?你喝还是不喝,是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大着胆子步步紧逼,没费什么劲儿就把一个武功高强的七尺男儿,逼到了墙角。 顿时觉得有意思极了,自己一向都比较怂,遇事都是靠王妃和绿夏姐姐罩着,可是现在,自己也支棱起来了,一个人就把武功高强的季统领给拿捏了! 起初丹春只是想完成任务,可尝到甜头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她觉得好玩,她还要玩!于是乎给自己加戏。 只见她柳眉一蹙,把调羹往碗里一撂,将几滴汤汁溅到季峥的衣襟上。 小奶狗龇牙般威胁道:“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你要是敢不喝,我就……”王妃说就怎么样来着?“哦对了,我就赖着不走了!” 季峥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可明明他武功高强,他才应该是那个兵啊! 如果眼前的人是个小厮,他会毫不犹豫,提着衣领将人丢出去,可偏偏是个姑娘…… 这细皮嫩肉的姑娘,别说是拎她的衣领了,就算是碰一下衣角都不行,碰了就说不清。 季峥挺急的,扭头看向门外,寻找救兵,可是这个时候,外面根本没人。 不过也还好没人,天都快黑了,一个姑娘在自己屋里,端着碗汤要喂自己,这要是让人看见,还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呢…… 自己一个大男人,倒是不怕别人说什么,可丹春是个姑娘,好端端被人议论了去,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罢了罢了,喝就喝,不管是蒙汗药还是泻药,他都喝。 反正他身子硬朗扛得住,好歹让王妃把这口气出了,日后别再找他的麻烦就是。 他见丹春一个劲儿逼他喝汤,就觉得王妃在汤里动了手脚,错不了。 季峥一脸悲壮,伸手接过碗,三下并做两下就把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净,再双手把空碗递给丹春。 丹春十分满意,又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指着桌上的小药瓶道:“还有这伤药,是王妃特地从万神医那儿求来的,季统领记得用哦!” 挎着个食盒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日我再来,要是季统领没擦药的话,我一定亲自帮你擦!”搓了搓自己的小手,威胁感十足。 这不是王妃教的,是自个儿临时想出来的! 看把季统领吓得,脸色都变了,证明自己很有才! 颇为得意地离去,恨不得走路都一蹦一蹦的。 这差事好,她爱干,明日她还来! 季峥喝了丹春送来的汤,也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于是晚上就大着胆子用了那伤药。 不用也不行啊,万一明日那姑娘真要亲自上手怎么办? 王妃难缠,她家的丫头也这么难缠,这往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只才对了一半——他确实没有好日子过,只不过他的艰难并不是王妃造成的,而是王爷的醋意造成的。这是后话。 自这日之后,丹春果真每日都来,不是送汤药就是送点心,每回都要看着他把汤喝了,确认他用过药之后才肯离开,还一时兴起,自编自演说要把季峥养的白白胖胖。 季峥并不知晓这是丹春编来吓唬人的词儿,只当是王妃说的,差点没吓死,他哪里敢让王妃养?!他有几个脑袋敢让王妃养?! 第63章 王府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萧屹行离京两日后,王府来了三位不速之客——佳成郡主沈梦瑶,永安侯嫡次子窦安,还有六公主萧含玉。 冯管事禀报给孟铅华的时候,她正坐在案前画新样衣。 她觉得很奇怪,王府来客人,跟她说有什么用? 嫁入王府快三年了,萧屹行对外根本不承认她,既不带她出门,也不让她见宾客,权当王府里没有她这个人。 事到如今吧,她也乐得在后院苟着,直到和离走人。 可冯管事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不像从前那样直接跟客人说王爷不在,王妃不见客,请回吧,而是跑来墨莲院请她。 “六公主和郡主等人听闻王爷因公外出,说找王妃也是一样的,还请王妃稍稍挪动大驾,去前厅会客,嘿嘿嘿。” 孟铅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在纸上写写画画,“这能一样么?见了王爷,就算他们要把王府搬空,王爷都能做得主;见了我这个挂名王妃,就算他们要拔王府的一棵草,我都做不得主。” 冯管事不由得面露尴尬,没想到王妃竟然自称“挂名王妃”,那是那起子小人胡乱编排,瞎说的,怎么会传到王妃的耳朵里……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从王爷最近给王妃的赏赐就能看出,王妃如今很得宠。 “瞧王妃说的,您是咱们府上唯一的王妃,王爷不在,就数您最大,有什么事您尽管做主便是,老奴必定鞍前马后的打点着!” 孟铅华抬眼打量冯管事,这人今日一直陪着笑,也未免太殷勤了些。 平日里萧屹行并不过问王府的琐事,都是冯管事一手打理。 因此他在王府的地位颇高,除了对他家王爷点头哈腰以外,跟其他人说话都是腰板挺直。 今日居然跑到这儿来对自己点头哈腰,还说要鞍前马后——没记错的话,他家王爷只是出门了,并不是死了啊。 两日前萧屹行从马车上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当天夜里晚饭后,他派了个叫季六的暗卫来交代,说是去青州查户部案了,让自己别担心,来去不过一个月。 孟铅华心想谁担心他啊,他都叫人“小母马”了,回来了还不知怎么折腾呢,走了正好。 在马车上大吵一架,她气都还没消呢,晚上根本不想去雪松院给他侍寝。 这下好了,一个月都不用去了,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 一个月之后,外祖母的病都好了,自己再认认真真跟他闹和离,那就更不用去了! 当即笑眯眯地朝季六摆摆手,“不担心啊不担心!” 忽然觉得不妥,清了清嗓子,又道:“你去回禀王爷,就说本王妃会好生待在府里,等他平安归来。”场面话还是要过一下。 季六领命却没离去,而是按照王爷的吩咐,又向她禀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萧屹行自马车上离开后,就立即让人找来太子和慕青阳,三人一同进宫见皇帝。 好不容易才说服了皇帝下旨,准他们三人分头去青州、帛州和工部秘查,找到真实账本,破了这惊天的贪腐案。 在孟铅华看来,这样的安排再稳妥不过。 慕青阳自不必说,能力、武功皆是上乘,去帛州不管是遇上阴谋诡计,还是打打杀杀,都难不倒他。 太子萧远之,虽说没有大的作为,可素来勤谨,又有太子的头衔镇场子,由他去查盘根错节的工部之事,再合适不过了。 ——再不济他背后还有皇帝撑腰呢,皇帝还是很疼这个太子的。 青州山高皇帝远,素来不太平,由萧屹行亲自前去,方能万无一失。 说到办正事,萧屹行还是很有一套的,知道皇帝忌惮他,未必肯听他的,就捎带上太子和慕青阳这两个得力帮手,一同进宫请旨,不怕皇帝不答应。 只是既然是秘查,不能走漏风声,又何必派人来向自己交代? 从前他出门办差也好,打仗也好,都不兴交代的呀,有时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原主还得花钱从下人那里打听,才能知道他大概的行踪。 想到那时花出去的大笔银子,孟铅华一阵心疼,顿时又在心里把萧屹行咬了一口,再给他咬出一排牙印来! 第64章 难道三哥喜欢那位江小姐? 见冯管事笑得眼角都起褶子了,孟铅华也不好为难他,说道:“冯管事今日怎的如此客气?要请本王妃去前厅,支使个小丫头来就得了。” 男子来后院一趟不容易,得有丫鬟婆子一路跟着才行。 冯管事笑道:“老奴是怕小丫头说不清楚,所以就自个儿来了,还请王妃莫要嫌弃!”仍是一副谦卑的姿态。 心想他能不来么?这些日子王爷一反常态,发落了墨莲院的刁奴,命他挑选最得力的丫鬟婆子补充过来,又流水似的好东西都往这儿送…… 照这样宠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把管家权交到王妃手里。 从前他虽说没欺负过王妃,可对她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她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 这时候要是再不来讨个好,等到王妃得了势,恐怕第一个就容不下他。 孟铅华不知他心里的小九九,但也能猜到个大概,如今自己和萧屹行走得近,怕自己吹枕头风呗。 放下笔拍拍手,“冯管事是一番好意,本王妃又怎么会嫌弃?罢了,我且去前厅看看。” 净了手随冯管事往前厅去。 她倒要看看,六公主、沈梦瑶、窦安这三个跟自己半分交情都没有的人,突然跑找自己做什么。 刚跨入前厅的门槛,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就是我三嫂?” 迎面看到一个红衣少女,唇红齿白,姿容俏丽,头上戴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格外晃眼。 毫无疑问,这便是皇后所生的六公主萧含玉了。 第一次见面,六公主倒是不客气,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是要看看这人能不能配得上她家三哥。 小姑子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孟铅华轻颜一笑,“是,我就是你三嫂,六妹妹好。” 沈梦瑶和窦安也上前见礼。 沈梦瑶穿一袭月白暗纹长裙,外搭浅紫色丝绸罩衣,还是一贯的明艳动人,贵气十足。 窦安身着浅蓝衣袍,清秀中带着点风流。 孟铅华和沈梦瑶、窦安都只有过一面之缘,而六公主,她是第一次见。 此前皇家的人,她只见过萧屹行一个。 本来按照规矩,她成婚的第二天是要进宫认亲,可萧屹行不知用什么法子给推掉了。 之后无论是年节还是庆典,也从不带她入宫,铁了心不让她成为皇家认可的屹王妃。 亏得她出嫁前,还把皇家成员的背景、关系,以及各种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背了个滚瓜烂熟,终究是错付了。 窦安一见她就开始套近乎,“没想到孟元卿的妹妹如此貌美动人,难怪他从来不让我们去他家!” 孟铅华浅笑,“窦公子过奖了。” “王妃叫我窦安即可,窦安——都安,是祖母给我起的名儿!” “也好。”孟铅华说着便招呼众人入座。 一应茶点早就由冯管事派人打点好了,此刻窦安连忙帮着招呼,说这个茶点最是酥脆,又那个果子最是美容养颜,大家随意用些。 纨绔的交际能力就是强,到哪儿都自来熟,尤其是有美人在场,更是活跃的不行。 念着他曾在白莲花的生辰宴上帮自己说话,孟铅华也乐得给他表现的机会,由着他发挥。 窦安一本正经地道:“今日三大美人齐聚,窦安却是唯一的作陪之人,传出去定要羡煞旁人!” 六公主忍不住笑斥:“油嘴滑舌!” 沈梦瑶优雅地抬抬下巴,指向窦安的茶盏,“喝口茶,去去油。” 几人都笑了起来,窦安暖场的目的达到了,沈梦瑶也显示了自己的机智。 然后沈梦瑶满脸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啊王妃,梦瑶前些日子比箭过于认真,没有顾及到王妃的面子” “没事,技不如人,输了也没什么。”孟铅华浅笑着,心想这个不用特意当着别人的面提及吧? 果然,六公主好奇地道:“什么比箭?” “哦,没什么,只是那日屹王殿下帮江小姐举办生辰宴,我与王妃略比了比两箭,没什么。” 口口声声说“没什么”,实际却把所有的事都说的明明白白。 “江小姐?”六公主更好奇了,“哪里的来的江小姐,三哥特地给她办生辰宴?三哥居然为一个女子办生辰宴,这可真是破天荒了!” 沈梦瑶优雅地喝着茶,不置可否。 窦安不太能听得出女子之间的暗潮汹涌,说道:“是啊,屹王殿下为江小姐办了极为隆重的生辰宴……” “难道三哥喜欢那位江小姐?那为何不纳进府里?”六公主满脸兴奋,她总听说三哥不近女色,没想到还真有心仪的女子…… 孟铅华真是无语了,刚见面就操心她三哥纳妾的事。 浅笑道:“哪里,郡主误会了,那位江小姐是我表姐,在府上办生辰宴是我的主意。”就是不让江盈月在皇家人面前有露脸的机会。 转移话题道:“几位今日前来,可是找王爷有事?” 第65章 像郡主那样耳濡目染 沈梦瑶道:“听闻屹王殿下外出公干,不知去了何处,王妃可否告知?”此刻她已占了上风,说起话来更显大方得体。 孟铅华一脸贤惠,“不知道呢,我一个后院女眷也不敢过问王爷的公务。几位找王爷有事吗?” 户部案乃是秘查,为了不走漏风声,让那些家伙销毁罪证,萧屹行和太子、慕青阳都是连夜秘密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孟铅华不可能将此事告诉他们。 沈梦瑶又道:“那殿下是去做何事,王妃可否透露一二?” “抱歉,这个我也不知道。” 六公主也问道:“那三哥什么时候回?” 孟铅华笑得四平八稳,“不知道,王爷走得匆忙,什么都没跟我说。” 一连吃了三个“不知道”,六公主都感觉自己噎着了。 “三嫂不是三哥的正妃吗,怎么会对三哥的事一无所知?” 似笑非笑地道:“王爷没和我说,我自然不知道,或许那位江小姐知道吧。” 六公主面露不悦,她这是嫉妒起来了?以三哥的身份,多几个人侍奉也是应该的,她竟然如此善妒。 沈梦瑶自诩比六公主聪明百倍,早已看透了一切。 似笑非笑地道:“公主别恼,到底是咱们唐突了,一来便问上这许多,王妃有些防人之心,也是为了屹王殿下好。” 经她这一提醒,六公主才反应过来,这个三嫂怕是故意隐瞒! 什么防人之心,自己是三哥的亲皇妹,连自己也要防着吗! 三哥性子冷淡,不怎么热乎就算了,这个不受宠的三嫂,凭什么也拿自己当外人? 六公主没好气地道:“也是,头次见面就问东问西,把三嫂给吓着了。但我与三哥关系不一般,三嫂不必防着我!” 关系不一般……孟铅华很难想象,萧屹行那冰碴子,会跟这种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片子关系不一般。 刚刚她还只是觉得,六公主长得不像个有心机的,现在她已经确定,六公主不但没什么心机,还不谙世事。 ——沈梦瑶一句挑拨的话,她就把矛头指向自己,不是不谙世事是什么? 孟铅华笑着解释道:“六妹妹误会了,三嫂没吓着,也没防着你。只是你三哥那个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一阵风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哪儿兴交代啊。” 六公主眨巴眨巴眼睛,“你真没有故意瞒我?” “六妹妹是自己人,三嫂瞒谁也不能瞒你啊!”孟铅华一脸的“我对天发誓”。 六公主倒是信了她的鬼话,可沈梦瑶却不是个善茬。 她还是那样优雅地笑着,用最淡然的语气说着挑拨离间的话。 “王妃真是好福气,可以对王爷的事不闻不问,不像我娘,每日对我爹嘘寒问暖。 “遇上我爹出门办差,更是问东问西,生怕他在外面有什么危险,心都操碎了。” 这便是暗指孟铅华没有尽到为人妻的责任,不懂得关心、侍奉夫君了。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六公主听了这话,又想起三哥年节总是一个人进宫,形单影只,怪可怜的,瞬间觉得这个三嫂极不称职。 不大高兴地道:“三嫂还是应该多关心关心三哥,免得他生活起居无人照料,进宫也总一个人孤零零的!” 孟铅华觉得好笑,他孤零零?他不是有江盈月么?只是无名无份,不好带到宫里给你们瞧罢了。 再说了,进宫是人家不带她,又不是她偷懒耍滑不愿意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六公主的脑子全长在沈梦瑶身上了,沈梦瑶说什么,她信什么。 真没想到沈梦瑶还有这能耐,把一个公主捏在手里,她指哪儿,公主打哪儿。 擒贼先擒王,与其跟一个拎不清的六公主纠缠,倒不如直接教训她背后的人。 “六妹妹说的是,我虽成婚好几年,夫妻之间的事却懂得不多。家母走得早,我没有机会像郡主那样耳濡目染,早早学会这些,真是遗憾…… “若郡主不嫌弃的话,可否多教教我,让我好生学一学?” 一脸殷切地看着沈梦瑶,等着她教。 沈梦瑶瞬间脸上挂不住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懂得夫妻之事,还能教别人,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还有那句“像郡主那样耳濡目染”,更是直指她的父母在家中不懂得避嫌,什么都让她这个女儿看了去! 这番话看似虚心求教,实则是说他们沈家家风不正,教出来的女儿有伤风化! 最可气的是,她还反驳不了,是她自己提到的夫妻之事,也是她自己说看到父亲母亲如何如何…… 真没想到这个王妃射箭是草包,嘴皮子功夫倒厉害。 沈梦瑶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勉强笑道:“王妃说笑了,梦瑶哪里懂得这些……” 第66章 怕王妃日后不好见人 窦安不觉得王妃在挤兑沈梦瑶,只当她是无心的。 他最见不得美人窘迫了,连忙帮沈梦瑶打圆场,“啊那个……咱们也不便过问王爷和王妃的夫妻之事。 “再说了,王妃身为女眷,不干涉王爷公务也是一种美德,省得王爷日理万机,还要事事向后院交代,被缠住了手脚,你们说是不是?” 沈梦瑶和六公主赶紧顺坡下驴,笑着称是。 孟铅华见窦安的话说得还算公允,也就不计较了。 喝了口茶又问道:“几位今日前来,可是找王爷有什么事?” 三人这才跟想起什么似的,齐刷刷看向她,但没有一个肯先开口的。 于是乎窦安又看向沈梦瑶。 沈梦瑶二话不说埋头喝茶,心想你看我也没用,我什么身份,怎能开口说那样不体面的事? 窦安再看向六公主。 六公主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道:“外头关于三哥的风言风语,三嫂可听说了?” “什么风言风语?”孟铅华一头雾水。 “就是三哥在马车里……强迫女子之事。”六公主说着脸都红了。 她一个姑娘家,哪好意思提这种事?要不是为了三哥,她才不趟这趟浑水呢。 “什么什么?强迫女子?”孟铅华吃了一惊,还有这等劲爆的传闻,自己怎么没听说? 一脸吃瓜的表情,等着六公主继续说。 可六公主实在不好意思,也学着沈梦瑶喝茶掩饰。 贴心的窦安接过话茬,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两日前屹王殿下的马车经过东街,有人听见里头传出女子的骂声,还有‘小母马’之类的话,咳咳,好像是……屹王殿下正在强迫一名女子,做些不体面的事。” 在座的都是女子,他本该注意措辞,但那句“小母马”实在太经典,他忍不住就说出来了。 心想屹王殿下连这样的虎狼之词都能说出来,真可谓是吾辈楷模! 孟铅华简直傻眼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又是自己的瓜,那个所谓的在马车里被强迫的女子,不正是自己吗! 这事儿该不会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以至于人人都知道自己有个昵称叫“小母马”吧? 丢人丢大了,浑身都不自在。 难怪自那日回府后,丹春就一直惴惴不安,说是怕王妃日后不好见人。 自己当时正在全力应对萧屹行那狗男人,也不知道马车外是个什么情况,当时还安慰丹春,有什么不好见人的?不就是在马车里吵个架吗?谁家小夫妻不吵架啊。 丹春支支吾吾,红着脸始终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没想到竟是那句“小母马”让人听了去,还是让大街上的许多人听了去…… 孟铅华气得咬牙,都怪萧屹行那狗男人!最好死在外头别回来了! 六公主试探性问道:“此事可是真的?三哥该不会真做了那样的事吧?” 孟铅华满脸尴尬,“那么多人都听见了,应该假不了吧。” 六公主和窦安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事儿是真的。 三哥\/屹王那样有权有势,又长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美男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当街强迫一个女子…… 而沈梦瑶反应却是极大,她手中的茶盏猝然落地,“啪”一声摔的粉碎。 六公主一脸关心,“梦瑶姐姐,你怎么了,没事吧?”在她的印象中,沈梦瑶一直是最为端着体面之人,怎么会不小心摔了茶盏呢? 孟铅华和窦安都知道沈梦瑶对萧屹行的心思,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孟铅华笑而不语。 窦安身为她从小的玩伴,连忙替她遮掩,“手滑,手滑。” 沈梦瑶意识到自己失态,也挤出一抹讪笑来掩饰,但眼底仍是一片冷意。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难受至极。 先前窦安告诉她,说屹王在马车里强迫一女子,她还不信,觉得那些都是谣言,屹王那样高高在上,矜贵冷清,不可能什么样的女人都看得上,更不可能当街做出那样不体面的事。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无情地“证实”了。 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男子,宁愿去强迫别的女子,也不曾向自己招手…… 自己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是大禹第一贵女,拥有实力强大的家族,父亲官至户部侍郎,祖父是前宰相,哪一点比不上别的女子? 自己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又熟读兵书、精于骑射,刚及笄就上战场立战功,哪一点不比别的女子强上百倍? 第67章 看看是谁摆弄谁 还记得幼时,别的女子在逛庙会、买东西,自己却在家中苦练琴技,手指都磨破了还不肯停歇。 别的女子在参加宴会,欣赏歌舞,自己却在书房钻研棋谱,夜深了还不肯歇息。 别的女子跟着家人在园子里玩乐,自己却在马场练习骑射,膝盖都摔肿了也不肯放弃…… 这样努力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以才名动天下,成为贵女中的翘楚,再一举嫁给大禹最强的男子,与之共享天下吗? 这是自打她出生那天起,祖母和父亲就为自己选好的路。 祖母曾说,“沈家家族庞大,历代为官做宰之人颇多,却没有出过一任皇后,如今希望都寄托在瑶儿身上了。” 父亲又说,“当今太子过于平庸,不堪大任;端王没有强大的外戚支持,同样不是良配,其他几个皇子别无所长,唯有屹王萧屹行,文韬武略,实力强劲。 “只要瑶儿嫁与他,沈家就一定能扶他上位,到那时瑶儿成为皇后,并且是大禹历代以来最尊贵的皇后。” 大禹历代以来最为尊贵的皇后……沈梦瑶何尝不想呢?更何况自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萧屹行,就被他深深吸引。 这么多年来,只要有萧屹行在的场合,她都会优雅而“不经意”地出现,然后大展才华,惊艳四座。 就连萧屹行去往战场,她也跟了过去,还立下功劳,获封“佳成郡主”。 不过没人知道自己去战场是为了萧屹行,沈家对外的说法是,京都的年轻一辈奢靡成风,不思进取,自己虽是女儿身,却心系前方将士,愿意去战场与他们同甘共苦。 这种说法为她赢得了极高的赞誉,也让她成为诸多年轻贵公子追捧的对象。 她极享受这种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很多人追捧的感觉,期待着萧屹行也变成她的追捧者之一。 再不济,能与他肩并肩站在一起,也是极好。 这个梦想差点就实现了,因为当年皇帝也有要赐婚的意思,若非这个孟氏女截胡,自己早就是屹王妃了…… 当时真的很伤心,可是祖母又说了,笑得最好的人不一定能笑到最后,屹王并不喜欢这个孟氏女,不会让她占据屹王妃的位置太久,且好好经营便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屹王宁愿在马车里强迫一个不知名的女子,也从没多看自己一眼? 下人进来收拾碎瓷片。 孟铅华心知肚明,却不戳破,戳破了她没脸做人,搞不好要嫁给萧屹行做侧妃。 自己虽不在意萧屹行娶谁,但至少在和离之前,不想再多一个对手——和离之后他爱谁谁。 等下人收拾干净退出去,沈梦瑶才问道:“王妃可知那马车里的女子是何人?” 孟铅华心中一动,惊喜道:“你们不知道那女子是何人?!”搞了半天没人知道“小母马”是自己吗? 窦安道:“不知道,没人见过那女子。有人猜测是凝香阁的楚含雪姑娘,也有人猜测,大喊大叫的这么烈性,应该是个异域女子。”说完就那么看着她,好像是怕她伤心,又好像在等她给一个答案。 孟铅华心中窃喜,早说嘛,原来真没人知道“小母马”就是自己啊,自己还尴尬了半天。 也对,很多人都知道屹王妃不得宠,高贵的屹王殿下从不与她同乘,又怎么会在马车里跟她发生点什么呢? 这些人猜破了天,也猜不到自己这位屹王妃头上。 既然没自己什么事,那还不赶紧给萧屹行泼泼脏水? 摆出一副弱小又贤惠的表情,说道:“我家王爷日理万机压力大,偶尔寻个乐子放松一下也是有的,平日在府里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回闹到外头去了哈,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了各位。” 狗男人,一口一个“小母马”的叫,还说要回来“摆弄”自己?送你个“名誉污损”大礼包,看看是谁摆弄谁! 沈梦瑶难受,六公主害羞,只剩一个窦安还能正常说话。 窦安道:“那那位女子是谁啊,会不会闹起来?”作为一个纨绔,他真的很想知道这种八卦。 孟铅华打着太极道:“各位请放心,那女子我家王爷已经安抚过了,不会闹的哈。” 六公主灵机一动,说道:“该不会是那位江小姐吧?” 窦安和沈梦瑶都看向孟铅华,等她回答。 孟铅华眼眸一亮,说实话,真想把那白莲花也拉出来溜溜,让她和狗男人一起毁了名声,锁死。 可问题是,自己要是敢这样说,狗男人回来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忍一忍,说道:“当然不是了,六妹妹别乱猜,毁了江小姐的名节,你三哥可不依呢。” 这种事他们也不好多打听,只得作罢。 第68章 对全城的百姓澄清 沈梦瑶整理好情绪,又拿出郡主的风范,朗声道:“事到如今,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屹王殿下身陷谣言,得想法子平息才是!” 故意将“谣言”二字咬得很重,暗示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都只能作谣言处理。 不管是孟氏女,还是母马女,都要让屹王看看,谁才是那个真正能帮他的人——只要自己把这谣言处理了,他就能看到自己跟普通女子的区别。 六公主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梦瑶的意思,连忙点头,“是啊,就是谣言!咱们得赶紧平息这谣言,否则传到父皇耳朵里,只怕是会斥责三哥!” 窦安不赞成也不反对,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人家屹王殿下有的是本事,用不着他这个连官职都没有的纨绔操心。 再说了,身为男子,有一两桩风流韵事才好呢,否则就跟自己的爹一样,一辈子当个老古板,那有什么趣儿? 自己就不一样了,昨儿抢了这个花魁的帕子,明儿偷了那个头牌的裙子,日子过得要多滋润就有多滋润。 孟铅华则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让谣言来得更猛烈些,叫那狗男人吃不了兜着走。 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顺着六公主的话说道:“什么?皇上会斥责,那可如何是好?”她没去宫里认亲,就不叫“父皇”了。 六公主道:“不如三嫂在王府办个赏花宴,多请一些人,再借机澄清一下,就说是以讹传讹,根本没有这回事!” “不可!”沈梦瑶像带兵的主帅一样,立马否决了六公主的提议。 “如今乱传的都是普通百姓,而赏花宴只能邀请王公贵族,就算澄清了也无用。倒不如办个药棚施药,对全城的百姓澄清!” 孟铅华差点笑喷,还办赏花宴,还办药棚对全城的百姓澄清,亏她们想得出来! 谣言是光靠一张嘴就能澄清得了的么?若是人人都听解释的话,还要府衙大狱做什么? 尤其是这种猎艳、猎奇之事,那些人不但不会听解释,还会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 她们确定是要澄清,而不是要大肆宣扬? 六公主长这么大没出过几趟皇宫,不懂这些就算了,可沈梦瑶,她好歹是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怎么还能想出这么脱离实际的馊主意?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也想大肆宣扬呢,就让她们去做吧。 孟铅华一脸为难地道:“郡主的主意是好,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出去抛头露面办药棚呢?再说了,这样的事我从来没做过,只怕是……做不好……” 声音越来越弱,眼神里透着畏缩,仿佛在说:我怕事,我不敢。 看到她这副怂样子,沈梦瑶心里才畅快了许多。 方才还觉着这孟氏女嘴皮子厉害,现在看来不过是空有一张嘴皮子而已,一说到办实事,就露了怯了。 这便是自己和普通贵女最大的区别,普通贵女只是会说些体面话,料理些后院琐事。 可自己就不一样,自己不但会料理家务,办起外头的事情来,也样样体面周到,绝不逊色于男子。 摆出一副优雅又和善地姿态,说道:“王妃不必害怕,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随时来问梦瑶,梦瑶定会为王妃分忧。” 六公主也大方地道:“我把随身的玉牌留下,三嫂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持这玉牌到宫里来找我,我也会尽量帮助三嫂。” 若不是为了三哥,她也不会这样慷慨。 窦安对办药棚没兴趣,但他觉得可以帮一下美人,也说道:“王妃若有用得着窦安的地方,尽管派人来永安侯府寻我便是。” 孟铅华看着这三张或真心或假意的脸,一点也感动不起来。 要办药棚你们去办啊,干嘛都把我往上架? 装出一副窝囊相,手里绞着帕子道:“其实外头的事向来都是王爷打理,我、我也不敢随便插手,要不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吧。” 第69章 使得王爷对我另眼相看 六公主本以为他们都做到这份上了,这个三嫂必定会感恩戴德,满口应承,谁知她竟然堂而皇之,做起了缩头乌龟。 没好气地道:“三嫂就不能担点事吗?什么都要等三哥回来,再等下去谣言都满天飞了!” 孟铅华陪着笑脸道:“六妹妹别生气,我不是不想帮王爷,我是怕我做的不好,反而惹得王爷不高兴……” “所以你就做个甩手掌柜?” 沈梦瑶道:“六公主莫要生气,甩手掌柜也有甩手掌柜的好,不理事就不会犯错。” 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暗指孟铅华为了避免犯错就什么事都不干。 得,六公主一听更是恨铁不成钢,“三嫂是堂堂的正妃,又不是妾室,怎么能不理事呢?” 孟铅华破罐子破摔道:“王爷本就不喜欢我,要是我再犯点儿错,他还不得休了我……” 六公主都气笑了,“所以你什么都不干,就是为了让三哥寻不到你的错处,也找不到休你的理由?”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孟铅华似乎是鼻头一酸,拿起帕子掩面,哭天抹泪地道:“六妹妹,你不明白我心里的苦,我处处小心翼翼,日日提心吊胆,就怕王爷一个不高兴就不要我了,我心里苦,但我说不出……” 见这姑嫂二人越说越僵,窦安赶紧两头哄。 “王妃别伤心了,屹王殿下总有一日会看见你的好,啊。六公主也别气了,王妃也有王妃的苦衷,咱们体谅一下啊,体谅一下。” 沈梦瑶暗自满意,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局面,姑嫂不和,更何况这小姑子还是公主,背后有皇后娘娘撑腰。 孟铅华委屈地道:“其实办药棚也不一定非要我去,六妹妹也能办得……” 见她推脱至此,六公主懒得再说,几人不欢而散。 刚跨出屹王府的门,孟铅华就追了出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对不住了啊六妹妹,三嫂惹你生气了……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想让我把这件事情办好了,为王爷分忧,使得王爷对我另眼相看…… “我做梦都想让王爷对我另眼相看,可是我实在害怕……我不敢做这么大的事,我怕……” 六公主大失所望。 本以为她追出来是因为回心转意,谁知竟还是这般扶不起来。 “三嫂不必说了,回去罢。”她尽量保持一个公主的风度,没有咬牙切齿。 说完这句话,就提着裙子大踏步就上了马车。 随行的宫女嬷嬷慌忙围上来虚扶着,一是怕她摔倒,二是怕她不合规矩的动作被人瞧见,笑话了去。 沈梦瑶说要送六公主回宫,也上了六公主的马车。 她优雅的淑女步伐,上马车时的端庄轻盈,都令嬷嬷们点头称赞,纷纷觉得六公主就该学她这样才好。 窦安坐着自己的马车跟在后面。 看着他们离去,孟铅华才将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眼泪擦掉,婷婷袅袅地往回走。 心想自己都特地追出来暗示,说办好药棚能让萧屹行另眼相看,希望沈梦瑶勇一点,大胆去办,别让自己失望啊。 马车里,六公主坐在软椅上,扶着额头,表示有点头疼。 “梦瑶姐姐,你说她都嫁入王府这么多年了,怎的还是如此扶不起来?” 这个“她”当然是指孟铅华了。 沈梦瑶眼底含笑,“公主殿下息怒,王妃一直忙着打理后院,从来没管过外面的事,不会办药棚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个,六公主就更来气,“什么打理后院,三哥的后院就她一个人,她有什么好打理的?” 这正是沈梦瑶想说的,一个空空如也的后院,终日无事可做,无醋可吃,真是太便宜她了。 “公主说的极是,屹王殿下后院清静,这是王妃的福气。” “只可惜有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点也不知道为三哥分忧。我们都说会帮她了,你也答应教她了,你说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梦瑶说道:“人的能力有大小,资质分高低,或许人人都想做好,但并非人人都这个能力。 “当一个人能力不足的时候,为了避免犯错,惹出笑话,就会不自觉地逃避。殊不知逃避本身就是错,只有勤才能补拙。” 说这话的时候,沈梦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她知道,这么深刻又有见地的话,整个大禹的女子中,也只有她能说得出来。 第70章 屹王殿下的青眼,谁不想要呢? 果然,六公主连生气都忘了,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梦瑶姐姐,你说的太好了!也只有你,才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难怪母后总夸你,让我多跟你学学!” 连皇后和公主都这样追捧她,沈梦瑶的心中无比受用,犹如一树花开。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还故作谦卑地道:“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过奖了,梦瑶惶恐!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远胜于梦瑶,又怎能说向梦瑶学习呢?梦瑶愧不敢当!” 六公主拉着她的手笑道:“梦瑶姐姐,你我是手帕交,何需这样客气? “反正啊,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我那个挂名的三嫂,就是什么都不会,又什么都不肯学,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沈梦瑶不附和也不反对,她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孟氏女的不好,这些都是六公主说的。 接下来她还有一个心愿,须得六公主帮她完成。 她说道:“公主莫要介怀此事了,咱们还是想想,该如何帮屹王殿下平息此次的谣言吧。” 六公主点点头,“对,三嫂不理事,三哥又不知何时才能回京,这事还得我来想办法!” 心情立马好起来,自己要是帮了三哥这个忙,三哥是不是就不会对自己那样冷淡了? 六公主和萧屹行并非一母同胞,原本并不亲近,直到那一年萧屹行救了她的命,她才格外喜欢这个哥哥。 那是一年一度的西山围猎,六公主和随行的人走散了,一个人骑着马在荒山里乱转,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后来她渴了,大腿也被马儿磨痛了,就停下来歇息。 在她喝水的时候,马却跑了。 她赶紧丢下水囊去追马,追到一处悬崖边,不小心被藤蔓绊了一下,瞬间站不稳跌落悬崖! 本以为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好在她运气好,慌乱中随手一抓,竟然抓住了一根藤蔓,整个人挂在了崖壁上没有往下掉。 她大声呼救,可四周都是荒山野岭,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来人救她了。 藤蔓勒进肉里,将她的小手勒得鲜血直流,脚也不好着力,她又疼又怕,眼泪直流。 就在她坚持不下去,要撒手的那一刻,突然看到一身玄衣的三哥从天而降。 在她看来,这哪里是三哥啊,这分明就是世间最俊美、最慈悲的天神! 她都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一道和煦的光,由上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三哥伸手揽住她的腰,踏着崖壁飞掠,迅速将她带了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仰着脑袋,看到了他那刀削斧凿的完美下颌,不由得感叹:三哥长得真好看! 紧接着她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行宫的榻上,据说是三哥抱她回来的。 从那以后,她就喜欢上了这个三哥,总想和他多亲近。 只可惜母后不待见三哥,还怀疑是三哥故意诱骗她坠崖,然后再现身相救,目的就是引起父皇的注意,得到父皇的重视。 那时候的三哥无权无势,也确实不受父皇重视,可他长得那样好看,怎么会是母后口中的坏人呢?肯定是母后误会了。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听母后的,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她有自己的看法,她就觉得三哥是个好人。 今日三哥有难,她必须帮。 攥紧小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样吧,我来办药棚,我替三哥澄清谣言!” 沈梦瑶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说道:“公主别忘了,您的一言一行都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若皇后娘娘知道您要帮屹王殿下,怕是不会同意。” 六公主的大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失望,“对啊,母后不喜欢三哥,肯定会从中阻挠……” 她身边的宫女、嬷嬷,好几个都是母后派来教导她的,她要办药棚的话,绝对瞒不过母后的法眼。 “这可怎么办啊梦瑶姐姐,你帮我想想法子!”满眼乞求地看向沈梦瑶,现在没有外人了,她可以毫无顾忌表现出自己的软弱。 这些年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找梦瑶姐姐商量。 梦瑶姐姐聪明,又不会像母后那样训斥她,有她在就很安心。 沈梦瑶胸有成竹,却没有急着献计献策,而是起身向六公主行大礼。 “梦瑶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请公主殿下将此事交给梦瑶去办,梦瑶来办药棚,澄清谣言,必定不叫屹王殿下的名声受到半点污损!”沈梦瑶声音坚定,脊背挺直。 这六公主就看不懂了,梦瑶姐姐明明是要帮自己和三哥,怎么反来还给自己行礼,搞得像是在求人似的? “梦瑶姐姐,你这是……” “屹王殿下天纵之才,梦瑶不敢攀附,只求能在他有难的时候,能帮衬一二。”沈梦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模样犹如高贵清冷的水仙花。 她终于迈出这一步了。 方才孟铅华追出来对六公主说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她——办好药棚,平息谣言就能让屹王殿下另眼相看。 试问屹王殿下的青眼,谁不想要呢? 第71章 看到王爷倒霉,王妃这样高兴么? 若要取代孟氏女成为萧屹行的王妃,绝不能只空等端王所说“三年之约”的到来,而要先让萧屹行对自己另眼相看才行。 至于那个江小姐,出身低微,不足为道。 自己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像普通女子那样投怀送抱,但可以做一些事情,让萧屹行看到自己的能力,也知晓自己的情意。 一直以来,自己都在靠美貌和才华吸引萧屹行的注意,却从没有放下身段,去为他做点什么。 甚至为了显得自己跟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的不同,连话不曾和他多说一句。 这样的矜持,这样的高冷,即便是萧屹行,也不敢接近吧? 现在自己放低姿态,主动向他招手,他一定会觉得很惊喜,然后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自己…… 谁能拒绝得了才貌双全的大禹第一贵女呢? 沈梦瑶有这个自信。 六公主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梦瑶姐姐,你……你对我三哥……” “公主殿下猜得不错。您知道的,当年若不是镇北大将军战死北疆,今日的屹王妃就不姓孟,而是姓沈!” 情意要让他知晓,但自己不便亲自开口,倒不如把一切告诉六公主,让六公主去屹王面前说道。 六公主又惊讶,又惊喜。 惊讶的是,梦瑶姐姐喜欢三哥,自己竟然不知情;惊喜的是,她跟三哥,确实很般配…… 次日上午,孟铅华听说沈梦瑶和六公主那两个憨憨,果然以屹王府的名义,在东街办起了药棚。 她兴冲冲带着丹春和绿夏去看热闹。 她们找了一家视野好的茶楼,包下一间茶室,三人趴在楼上的窗口,嗑着瓜子看得不亦乐乎。 刚开始还算正常,不过是几个家丁施药,百姓们排队领药,周围还有带刀侍卫维持秩序。 临近正午人多的时候,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上台,敲着锣喊道:“各位静一静!” 然后,他就开始了胡说八道,说关于屹王殿下的谣传是误传,那日应是车夫在驯马,才喊了一句“小母马”,是那些人听错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跟他抬杠,“怎么可能听错了,那日我也在场,亲眼所见,还有女子的声音,分明就是有人在马车里寻欢作乐!” 这时又有人站了出来,“那天我也在场,我也亲眼所见,明明是车夫驯马,哪儿来的寻欢作乐?”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一个说是寻欢作乐,一个说是车夫驯马,又有不少人站出来加入他们,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孟铅华心想,沈梦瑶还算有点小聪明,连“水军”都安排好了。 不过这也无济于事,她堵不住悠悠众口,也堵不住大家猎艳、猎奇的心理。 照这样下去,今天过后,萧屹行的“丑闻”就会闹得满城风雨。 等他回来,就会发现他已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搞不好还要被皇帝训斥,说他丢了皇家的颜面,想想就觉得开心! 孟铅华的笑声都快传到隔壁去了。 一旁的丹春都觉得汗颜,看到王爷倒霉,王妃这样高兴么? 慢慢地,站“寻欢作乐”的人越来越多,另一拨人快要顶不住了。 看热闹的人里围了个三层外三层,人人都满脸兴奋,两眼放光,有些人连药都忘了领,就跟着瞎起哄。 台上的“管家”急得直冒冷汗,频频看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孟铅华一看,那马车窗上映出的两张脸,不正是沈梦瑶和六公主么? 两人看上去很是焦急——好心办坏事,又控制不住场面,搁谁谁不急啊。 没想到她俩对萧屹行这样上心,还亲临现场。 看她们今天怎么收场! 片刻后,一名手拿折扇,看上去有点瘦弱的白衣公子,带着窦安来到马车旁。 几人不知说了什么,戏剧性的一幕就发生了。 只见窦安不情不愿地走上台,敲锣打鼓地告诉众人,那日是他借了屹王府的马车,车里的人根本就不是屹王殿下,而是他和一名青楼女子,他俩是在闹着玩,并没有什么过分举动…… 孟铅华没有料到,他们还能想出这李代桃僵的法子。 这路子就对了嘛。 此事之所以传的沸沸扬扬,主要还是因为对象是萧屹行。 他号称不近女色,又不走亲民路线,对于很多人来说,他是个神秘又无懈可击的存在。 什么事只要跟他沾上边儿,都能充分调动人们的猎奇心,更别谈这香.艳之事了。 窦安就不一样了,他的风流韵事那样多,大家早都看腻了,根本没有兴趣再理会。 而且以窦安一贯的作风,这事儿还真像是他干出来的。 所以大家慢慢也就信了他说的,马车里的男子的确是他,只没人信他的那句“没有什么过分举动”。 一个风流纨绔,一个青楼女子,都喊叫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没有过分举动?骗三岁小孩儿呢! 议论声很快就平息了,吃瓜群众领了药纷纷散去。 没能让萧屹行声名狼藉,孟铅华有点失望。 再看向那辆马车,只见沈梦瑶和六公主都还在,脸上已没有了焦急之色。 而那位白衣公子站马车外,手拿折扇气定神闲,似乎在观赏街头的美景,又似乎在不动声色操控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突然,他抬头看向孟铅华,目光如鹰一般锐利。 孟铅华吓得连忙缩回屋子里。 如果没猜错的话,是这位白衣公子及时带了窦安来救场,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高人! 第72章 指着那人的鼻子叫嚣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萧屹行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按路程推算,应该早就到青州了。 自打看过沈梦瑶的那场热闹以后,孟铅华就一心一意忙起了芳华阁的生意。 生意越来越好,她又请到了一个会设计新衣的好裁缝,时机成熟,就筹备了一家分店。 这一日,忙完分店的开张,已到了夜里。 马车披星戴月,载着她和丹春、绿夏三人回王府。 车上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 天气渐渐转凉,路上早没了行人,马蹄的踢踏声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这条路上的寂静。 孟铅华看绿夏一眼,只见她坐在马车的一角,穿一身兰色衣裙,显得冷静而没什么存在感。 若非近日让她来帮忙筹备分店开张,孟铅华都还没发现,这个丫头的心思是那样缜密。 布置新店的时候,她上下打点,总能及时发现伙计们的疏漏,提醒他们补上,替她省了不少心。 这么有能力的丫头,却总没什么存在感,也是奇了。 从前只觉得她做事有章法,又会些拳脚,什么事情交给她,她都能一声不响办的妥妥当当,是个能让人放心的好丫鬟。 可现在看来,或许她不只是个丫鬟那么简单。 绿夏和丹春不一样,丹春是自幼跟着她在江府长大的,别说是知根知底了,就连她左肩上有颗痣,孟铅华都知道。 而绿夏则是她嫁入王府的时候,才从将军府遣来陪嫁丫鬟,孟铅华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每每提及,绿夏也是一语带过,似乎并不想多说。 “从前也跟父亲这样走过夜路,”孟铅华冷不丁感叹道,“那时父亲刚从北疆回来,连战甲都来不及脱,就到江府来接我,带我回将军府团聚。” 丹春也被勾起了回忆,双眼有些潮湿,“是啊,老爷最疼小姐了,每次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来接小姐,还给小姐带回来好多小玩意儿呢。” 听到“小姐”这个称呼,孟铅华感慨万千。 当初丹春还叫她“小姐”的时候,父亲还在,哥哥也还没跟她闹翻。 后来父亲去世,哥哥负气走了。 而她呢,一心执着于萧屹行,嫁给他的当晚就让丫鬟们都改了称呼,统统叫她“王妃”。 现在回忆起来,父亲的音容笑貌,那一幕幕的温情时刻,恍如隔世,又萦绕心间,点点滴滴,经久不散。 默了一会儿,孟铅华问道:“绿夏,从前在将军府,你可有见过我父亲?” “回王妃的话,奴婢是见过老将军的,奴婢还是老将军在回北疆的路上捡来的孤儿呢。” “是吗,”孟铅华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父亲一生怜贫惜弱,这倒像是他的风格。” 绿夏依然冷静,但眼中不经意流露出感激之情,“是啊,老将军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 孟铅华松了一口气,既然绿夏是父亲留给她的人,那就没有必要怀疑。 这样最好了,身边的人可靠,做什么都顺手。 突然,绿夏神色一变,压低声音道:“王妃小心,外面有异动,奴婢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听见“啪”的一声闷响——车夫被踢飞了。 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朝着马车劈将而来,大有要把马车一劈两半之势。 绿夏慌忙抽出藏在裙子下的短刀,“当”的一声将那弯刀荡开。 两刀相碰,在黑暗中激起一串明烈的火花。 绿夏被震得连连后退,而那行刺之人则轻巧地落在了马车前。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他站在灯笼的微光里,身形高大而幽冷,身上散发出一股子煞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阎罗。 孟铅华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跳下马车,指着那人的鼻子叫嚣,“好你个斗篷男,竟敢打我家的车夫!知道我是谁吗?!” 斗篷男窄长的眼睛睨着孟铅华,满眼都是轻视之意,“哦,这位难道不是屹王妃吗?” “知道我是屹王妃还敢打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京都城,谁敢在我屹王妃头上动土!” 斗篷男冷笑,“是么,屹王妃如此厉害?” “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是外地来吧!” 第73章 老相好多到数不清 看着王妃的那股子嚣张劲儿,绿夏心急如焚,不断地给她使眼色,暗示她此人极度危险。 他嘴唇微动就能发出如此浑圆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高手。 当然了,绿夏根本不需要听,方才一交手她就知道,此人武功了得,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王妃这样贸贸然跑出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丹春胆子虽小,但最近给季峥送汤送药,在他那里找到了不少自信,同时领悟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武功高又怎样?还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呢。 所以她也壮着胆子爬下马车,在后面扯着王妃的袖子,小声说道:“王妃,危险,快回车上去!” 孟铅华似乎正在气头上,完全忽略了绿夏和丹春的存在,早已掐着小腰,摆开架势,准备要和斗篷男一决高下了——嘴皮子上的高下。 绿夏和丹春对视一眼,都欲哭无泪,王妃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直白点就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可是能怎么办呢?自家王妃只能宠着,既然她要吵架,那她们就在旁一边助威,起码气势上不能输! 两个丫头互相点头,然后调整站位,一左一右站在王妃身边,同时换上一脸不好惹的表情。 斗篷男道:“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哎,等等!这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孟铅华小手指着他,似乎在回忆什么,“你该不会是……本王妃的老相好吧?” 什么?老相好?!绿夏和丹春都吓了一跳。 绿夏:不会吧,王妃和这人是老相好?! 丹春:王妃吓糊涂了吗?除了王爷以外,她哪来的老相好? 两个丫头迷惑地看向王妃。 只见王妃气焰已经低了下去,变得温温柔柔,还不经意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羞之态,“不会真的是你吧,死鬼!” 绿夏和丹春顿时傻眼了,看王妃这思春的样子,该不会真的遇见老相好了吧,还是那个令她念念不忘的老相好? 她们不知道的是,孟铅华心里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她看得出来者不善,也感受得到斗篷男身上的杀气,所以才故意跟他套近乎。 这人一脚能把车夫踢那么远,一看就是个高手,还有绿夏跟他交手,只一招就分了胜负。 她和丹春就不用说了,手无缚鸡之力,纯粹的拖油瓶两个。 这万一打起来,完全没有胜算啊。 与其躲在马车里坐以待毙,倒不如出来吵吵一下,拖延时间,万一城防司的人巡逻巡到这儿了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路上是有官兵巡视的,只是不清楚时间和班次。 早在绿夏和斗篷男交手的瞬间,孟铅华就迅速判断出了敌我差距,制定了这拖延之策,所以才赶在斗篷男再次出招之前,骂骂咧咧地跳下马车。 她盘算的太快,丹春和绿夏根本没看懂,还以为是她太单纯,不知道有危险。 斗篷男把玩着手里的弯刀,眼神阴沉,“老相好?哼,屹王妃不必装腔作势,有人要取你性命,你准备好赴死便是!” 靠,什么仇什么怨,一上来就要取人性命! 孟铅华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想看看她得罪了什么人。 不过不知道,一过吓一跳,她得罪的人还不少,江盈月、刘锦、沈梦瑶、六公主、涂兴,或许还有萧屹行的仇家,那就更是多到数不过来了。 “什么人这么缺德要取我的命?” “你不需要知道。” 孟铅华心想,你说不需要知道就不需要知道?皇帝是我老子,又不是你老子! 掐着小腰不慌不忙地踱着步子,腰肢扭得跟狐狸精似的,声音也千娇百媚,“呵,得不到就毁掉,杀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干掉我的那些情郎啊,干掉他们,或许就能得到我了。” “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斗篷男有些生气。 孟铅华声调一扬,“松柏根下死,做鬼也风流,正是因为死到临头了,才要弄清是被哪个老相好搞死的,免得夜里托梦,找错了人!” 听了王妃这话,丹春和绿夏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比青楼女子还轻浮的人是她们家主子吗? 不是,她们不认识这人…… 斗篷男却是另一番光景,他看向孟铅华,眼里迸发出轻蔑又兴致盎然的光,这个女人连“松柏根”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真是孟浪。 孟浪,还貌若天仙、柔媚入骨,倒是有趣儿。 带着几分戏谑道:“原来屹王妃的情史如此丰富,老相好多到数不清。” 孟铅华窃喜,他终于被带偏了,连身上的杀气都消失了。 呵,男人。 妩媚一笑,继续胡说八道,“丰富谈不上,但要一件件说的话,也能说到明天早上,阁下想听吗?” 斗篷男嗤笑,“真想不到,堂堂屹王竟做了王八。” 第74章 屹王也要面子的 他原是不信的,可此女的举止轻浮,言语放浪,的确像是能干出那种事来的人。 听说她一直被屹王冷落,若是耐不住寂寞私下偷.人,也不是没可能。 孟铅华的手指搭在唇上,做出一个轻佻的“嘘”声,“屹王也要面子的,这事儿可不能乱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借机向四周看看,好似是怕被人听了去,实际上是在寻找救兵。 四周一片寂静,别说是城防司的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斗篷男道:“如此香.艳的秘辛,王妃为何要告知本座,难道就不怕本座说出去,坏了王妃的名声?” 看看,这不就试探出来了么? 能自称“本座”的,除了江湖上的那些教主、尊主之外,朝堂之中就只有国师了。 在周边的一众国家中,设有国师一职的,唯有寒原国。 别的不敢说,寒原国她还是相当了解的。 她的父亲兄镇守北疆,防的就是寒原国,所以她从小收集有关于寒原国的消息,什么朝堂局势、皇室秘闻、风土人情、民间故事,多了去了。 继续试探道:“你们江湖人最讲义气,绝不会出去乱嚼舌根,毁一个女子名节。” “可惜啊,本座并非江湖中人!” “哦,那就是寒原国的……临渊国师了?” “你如何知晓本座的身份?”斗篷男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孟铅华狡黠地眨眨眼,“猜的!” 丹春和绿夏对视一眼,都觉不可思议。 这人王妃应该是没见过,怎的胡说八道一通就能猜出他的身份?她是怎么猜出来,那人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孟铅华踱着步子,从容不迫地道:“临渊国师潜入我大禹国都,若是让人发现了,就会被当做奸细,全城通缉。本王妃要是你的话,就赶紧找个没人的地儿躲起来。” 临渊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杀气,“你敢威胁本座?!” “有何不敢?这里,可是我大禹的国土!”突然顿住脚步,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去。 小小女子瞬间气场全开,震慑感十足! 临渊惊异地发现,方才那个嬉笑怒骂、举止轻浮的女子好似换了一个人。 此刻的孟铅华,脊背挺直,霸气侧漏,窈窕的身姿傲立于逆光之中,有种“你等蝼蚁休想犯我”的强大自信,令人心神一震。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临渊在她身上看到了其父孟泽山的影子。 孟泽山,那位大禹国的常胜将军,即便已经身死,仍令寒原国的儿郎闻们之色变。 原来,这才是屹王妃的真面目! 方才的妖娆和孟浪都是伪装的,是迷惑他的假象! 他竟然被她糊弄了半天,还让她猜出了身份,实在是可恶! 临渊怒火中烧,恨不能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碾死她! 咬牙切齿地道:“说!你是如何猜出本座身份的!” 孟铅华暗笑,还在纠结这茬呢? 也是,像他这种武功好又身居高位的人,往往自视甚高,觉得他可厉害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冷不丁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摆了一道,肯定要耿耿于怀,想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有这份好奇心就好,就怕他没有。 “国师想知道的话,就靠近些,本王妃悄悄告诉你。” 瞬间又褪去霸气,变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人。 没人能看得出来,她早已趁着踱步的时候调整好了站位,只要临渊靠近她,就会背对着绿夏。 到时她再使计吸引临渊的注意,让绿夏从背后偷袭。 与其把命运交到那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城防司手里,还不如自己掌握。 然而,临渊已对她充满了戒心,哪里会轻易靠近? 他看着孟铅华,锋利的目光似要将她看穿,又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看着看着,突然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 “屹王妃果然厉害,能跟本座周旋这么久,只可惜本座不吃你那一套!” 话刚说完,就一掌朝孟铅华劈来,强劲的掌风扫起了地上的落叶,那是一掌毙命、粉身碎骨的气势! 不管什么人,只要识破了他的身份就得死,更别说是他本就要刺杀的屹王妃了,必须让她死得透透的才行! 第75章 给他点苦头吃吃 绿夏一个闪身挡在王妃身前,谁知又有一道黑影挡在了绿夏的身前。 那黑影朝临渊扔出数把飞刀,逼他撤了掌,随即大叫一声:“保护王妃!” 又有三道黑影从夜色中跳出来,四人一齐挥刀向临渊攻了过去。 绿夏是练武之人,眼神极好,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三个黑衣人,欣喜地道:“王妃,是王爷手下的暗卫!” 经她这一提醒,孟铅华也认出来了,看那衣着打扮,可不就是萧屹行手下的暗卫么? 那个领头的,正是季六,萧屹行离京时派来墨莲院向她交代的那个暗卫。 萧屹行的暗卫怎么会在这里,还出现得这般及时救人于危难之中? 孟铅华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向不爱动脑子的丹春给了她答案。 只见丹春拍手叫道:“太好了!王爷派了暗卫来保护王妃!揍死那个斗篷男!” 哦,原来是来保护她的。 萧屹行派人保护她?!莫不是在说笑。 成婚多年,他何时在意过她这个“挂名王妃”的安危? 他手底下的暗卫虽多,却一点也不会浪费在她身上——要浪费也是浪费在江盈月身上。 从前,江盈月那白莲花在王府混吃混住,时不时还要出去逛个街,跟她的姐妹们见个面喝个茶什么的,萧屹行那是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回回都要派两个暗卫跟着。 江盈月完全不担心暗卫们暴露身份,大白天的就让他们现身陪着她满街走,帮她拎大包小包买来的东西。 回府时再找个由头先去墨莲院晃晃,向孟铅华炫耀一番——与其说是炫耀她买的东西,倒不如说是炫耀她可以随意使唤王爷的暗卫。 王爷的暗卫多金贵啊,除了王爷以外,她可是第一个能随意使唤的人! 可怜那两个暗卫,才跟了她一回,就因招摇过市,被太多人见过,而被转成了普通侍卫,从此专职陪江盈月逛街——自幼辛苦练就的一身的好本领,都埋没了。 浅淡的灯光下,五道人影腾挪挡打,看的人眼花缭乱。 临渊不愧是寒原国师,武功高强,出手狠辣,四个暗卫武功都不弱,却也奈何不了他,还有两人被他所伤。 眼看自己人的劣势越来越明显,绿夏提议道:“王妃,这里危险,奴婢护着您先走!” 孟铅华也觉得,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先走是最明智的选择——临渊是冲着她来的,一旦她走了,这些暗卫便可伺机脱身。 可她不想就这么便宜临渊怎么办? 那可是临渊啊,寒原国皇帝的得力干将,擅长用毒,曾使鬼蜮伎俩,将北疆搅得乌烟瘴气,令她的父兄头疼不已。 今日又潜入京都,口口声声要打杀她,真当他们孟家人是软柿子么? 当年父兄不曾怕过他,今日她也不会怕,必须给他点苦头吃吃! 孟铅华转身摘下马车上挂着的灯笼,递到绿夏手中,“来,把灯笼抛到天上去,抛的越高越好!” 绿夏点点头,提起内力,奋力将灯笼往夜空中那么一抛。 一团光亮飞上漆黑的夜空,先是柔和而微弱,后来灯笼纸烧着了,竹篾也烧着了,整只灯笼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在夜空中如焰火一般闪耀,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就吸引了不远处一队巡防兵的注意。 “什么人斗殴?”他们举着火把,整齐划一地跑来。 奋战的五人瞬间停止。 孟铅华大喊:“那个穿斗篷的是寒原国国师临渊,是奸细!快抓住他!” 巡防兵头目一听,临渊?不是寒原国那个臭名昭着的国师么? 寒原国的奸细都潜入到京都来了,这还得了! 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他们这些人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他“噌”地一声拔出挂在腰间的佩刀,大声喊道:“抓捕临渊,抓住寒原国奸细!” 一群人提着刀蜂拥而上,气势汹汹地向临渊砍杀而去。 临渊一见这阵势,就知道打草惊蛇,讨不着好,急忙虚晃一招,骗过季六等人,然后踏着轻功逃走。 走之前狠狠瞪了孟铅华一眼,似乎在说:你死定了! 在他逃走的一瞬间,孟铅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双熟悉的眼眸——有他在,临渊怕是在劫难逃。 王府的三名暗卫各自消失,只留下季六一人。 他匆匆跟巡防兵头目交涉了两句,就听见头目大喊:“封锁城门,捉拿寒原国奸细临渊!” 一时间敲锣打鼓,响彻天际,震惊了四面八方。 官府紧急调派人手,围捕临渊,连大内高手都出动了,追得临渊抱头鼠窜。 第76章 暗中跟着王妃 那厢官府忙着捉拿临渊,这厢季六单腿跪在孟铅华面前,“季六参见王妃,王妃受惊了!” “季六,你怎么会在这儿?” “回王妃的话,王爷离京时命属下寸步不离地保护王妃,所以属下一直暗中跟着王妃!” 还真是萧屹行派来的人,简直破天荒了。 暗卫们来保护她,那谁去跟着江盈月,帮她拎逛街买的东西啊? 还是说现在已经是太平盛世,海晏河清,暗卫们都闲得发慌,要靠她这个“挂名王妃”来打发日子? 真是令人费解。 不过,要是早知道身边有暗卫保护的话,她就躺平了,还费那么大劲儿跟临渊周旋什么,差点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 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试探出了临渊的身份。 既然萧屹行良心发现,干了件好事,那她也投桃报李,近期不坑他就是了——今晚要是没有这些暗卫,她和丹春、绿夏恐怕就要吃大亏。 她冲季六摆摆手,笑盈盈地道:“辛苦你了,起来吧!” “谢、谢王妃!保护王妃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不、不辛苦!” 跟着王爷久了,突然有人温温柔柔地对他说“辛苦你了”,季六很不习惯,说话都结巴了。 其实他还是觉得看王爷的冷脸比较酸爽。 孟铅华道:“你的职责除了保护本王妃,还包括赶车不?” 车夫受伤了,得找个人赶车回去。 糟糕!! 想到车夫曾将她的行踪报告给萧屹行,孟铅华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情,很严重很严重! 非常严重!! 她心中一紧,脸色骤变,问季六:“你刚才说什么?你一直跟在我身边?!” 见王妃脸色不好,季六还以为是嫌他现身太晚,连忙告罪:“是,属下一直跟在王妃身边。只是见王妃在试探临渊的身份,所以才现身晚了,害的王妃受惊,请王妃恕罪!” 孟铅华吓得一个趔趄,感觉天塌了一般,幸得丹春扶住。 “不,不是这个,你的意思是……我去南风馆的时候,你也跟着?” 南风馆就是“男风”馆,里面的小倌儿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孟铅华也就前几日才去了一回。 她怕车夫去萧屹行跟前告状,就没敢坐王府的马车,而是另外雇车去的。 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哪知身边还有暗卫跟着…… 这要是让萧屹行知道了,会不会将她油煎火烤? 季六道:“是,王妃去南风馆的时候,属下也跟着。”他着脑袋,脸色莫名,作为一个暗卫他,都替王爷耿耿于怀。 王妃去那种地方,实在是太不顾及王爷的颜面了!这要是传出去,王爷的脸往哪儿搁? “那……那你还没告诉你家王爷,对吧?”孟铅华攥紧小拳头,等季六回答。 这是她最后的期待了,只等季六说一句“没有”,她就揪住他的衣领,威逼利诱,让他替她保守秘密。 听到这里,丹春也反应过来了,南风馆是她和绿夏姐姐陪着王妃一块儿去的——这种让王爷颜面扫地的事情,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可不是要人命么! 她死死盯着季六,打算像整治季峥一样整治他,不让他去王爷面前打小报告。 谁知季六的回答是:“属下早已传信告知王爷。” “轰”地一声,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裂,炸得孟铅华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抬头看向天上。 月明星稀,皎洁相映,这也没变天儿啊,怎么感觉像打雷? 这雷不偏不倚,还劈到了她头上…… 她幽幽地转头看向丹春,丹春也看向她,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惊悚”二字。 “丹春啊,好冷啊。” “是啊王妃,怎么突然这么冷呢?”丹春的声音在颤抖。 季六赶着马车前行,受了伤的车夫坐在他身边。 车内,孟铅华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那东西没安好心,什么派暗卫保护我,分明就是监视!” 此时,她对暗卫这种职业还不大了解,不知道他们除了会打架、赶车以外,还会奋笔疾书,记录八卦。 别说是她去南风馆的事儿了,就是今日她跟临渊说的“松柏根下死,做鬼也风流”,“老相好多到数不清”这样的话,也会被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呈送到萧屹行面前。 第77章 还有下次你信不信 孟铅华一晚上都惴惴不安,一闭上眼睛就梦见萧屹行拿着刀,将她逼到墙角,要像对待涂兴那样,废掉她的四肢。 她半夜吓醒了睡不着,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劲儿给自己找借口: 就算萧屹行知道了又怎样,她行的正坐的直,去南风馆又没做什么,不过是喝喝小酒,听那里的头牌七公子弹弹琴而已,连小手都没拉一下。 话说那位七公子可真俊啊,那鲜嫩的小脸儿跟白玉似的,那狐媚的眸子跟要吃了她似的…… 想歪了想歪了,赶紧收敛心神,继续找借口:萧屹行不是也去凝香阁听楚含雪弹琴么?再说了,他还有个江盈月呢,跟他比起来,她这点子事就是小巫见大巫,有什么好怕的? 想的很理直气壮,可心里还是虚。 这古代男人最要面子了,就算不喜欢家里的女人,也绝不会允许她跟别的男子多说一句话。 想当初涂兴不过是摸了把她的小手,萧屹行就命人废掉了他的四肢,还逼着自己答应了不平等的“约法三章”。 这回要是知道她去了南风馆,肯定会炸毛,觉得他男人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 想想他发狠的样子,就觉得好可怕。 其实她也不是耐不住寂寞,非要去南风馆找乐子,就是事有凑巧,时机正好,不去白不去。 最近芳华阁不是雇了个新裁缝么?她叫阿蛮,是南风馆的常客。 说来话长。 当初她找破了头都没找到满意的裁缝,一直挺急的。 后来有一日,听伙计们聊八卦,说是京都最大的成衣铺子四季阁出事了,那里的主裁缝因为逛南风馆,伤风败俗,被东家骂骂咧咧地打发走了。 孟铅华立即动了心思,四季阁的衣裳她看过,那裁剪、设计、创意都是一流的。 早就有心要去撬人,没想到运气这样好,机会送上门来了! 连忙托薛掌柜打听到阿蛮的住处,和丹春一起,带着见面礼就上门了。 见到本人才发现,阿蛮不过二十来岁,是个特别干净爽利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蓝底蝙蝠纹衣裙,乌黑的秀发用一根牛角簪高高束起,显得精神又独特。 起初阿蛮并不搭理她,一听说她的来意,就将她赶了出去。 第二次上门,正好遇见阿蛮的前夫上门闹事。 那个男人在她门前破口大骂,说她打骂夫君,威胁他写了和离书,还去南风馆找小倌儿,干那见不得人的事,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引得左邻右舍纷纷对阿蛮指指点点,说她伤风败俗不要脸。 阿蛮打开门,气愤地将一袋银子扔给那个所谓的“前夫”。 那人拿了银子才停止辱骂,心满意足地离开。 邻居们仍对阿蛮议论纷纷,还有的人朝着她门庭吐口水。 在他们看来,一个女人和离就是不安分,去南风馆更是伤风败俗,谁管他什么原因? 孟铅华却不这样想。 不是她偏袒女人,而是阿蛮扔出来的那袋银子,实在太能说明问题了。 都和离了,那个男人还不放过她,为了讹她的银子,就上门辱骂,能是什么好鸟? 这样的无赖,她要是不教训一下,都觉着对萧屹行不公平——人萧屹行还不花女人钱呢,她都要在背地里欺负他,这种讹女人钱的男人,她要是不欺负一下,可不就是对萧屹行大大的不公平么? 又一次敲开了阿蛮家的门。 阿蛮一见是她,立马就要关门。 孟铅华推着门道:“诶,我今天不是来招揽你的,而是看不惯你那混账前夫,想来问清楚他姓甚名谁,住在哪里,好去教训教训他。” 阿蛮根本不信,毫不客气地道:“你不用打什么歪主意,我说了不去芳华阁,就是不去!” 孟铅华浅笑道:“你可以不去芳华阁,但也不应该让那个狗男人一直讹钱吧?这种无赖,不是一袋银子就能打发的,还有下次你信不信?” 第78章 年纪比她还小的女子 阿蛮愣了愣,然后半信半疑地将她让到屋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说话。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总算有人能看出那个狗男人是在讹她的钱。 诚如她所言,那个无赖不是一袋银子就能打发的,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指出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说话,包括她的爹娘。 所有人都指责她,说她和离是罪,去南风馆更是罪大恶极。 却从来不问她是受了怎样的苦才选择和离,是对男人有多么失望,才宁愿去南风馆找乐子,也不愿意再嫁。 她倒想听听,眼前这个衣着贵气,看上去年纪比她还小的女子,是不是真的有不同想法。 进屋之后,详谈一番,孟铅华才了解到,阿蛮十六岁时就奉父母之命,嫁给了那个男人。 起初那个男人家里也开着一家成衣铺子,他们小两口和公爹一起打理,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是婚后半年,公爹去世,没有了管束之人,她那夫君的本性才慢慢显露出来,不仅出去花天酒地,还好赌。 没多久就把家底输光了,又打起了铺子的主意。 每回阿蛮想管管他,就被婆母骂的狗血淋头,说她反了天了,竟然还想骑在自己男人头上。 这样过了几年,终是入不敷出,阿蛮每天辛苦打理铺子挣的钱,都不够给她的夫君还赌债。 还因为劳累过度,流掉了肚子里的孩子。 自小产之后,婆母和夫君就怪她生不出孩子,动辄打骂,好几回都将她打得鼻青脸肿。 她曾哭着跑回娘家,但娘家人让她忍着;她也报过官,但衙门不管这家务事。 忍气吞声又过了两年,终于有一天,她忍够了,不想再忍了,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搏上一搏。 她趁着那个男人醉的不省人事,打断了他一条腿,然后发疯似的大闹一场,将卧病在床的婆母吓得半死。 那对母子到底是欺软怕硬,见她真的发起狠来,反而不敢拿她怎样。 最后,她赔上所有的嫁妆和积蓄,换得了一纸和离书。 和离之后,阿蛮就不打算再嫁人了,也没有回娘家去仰人鼻息。 她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好手艺赚了不少银子,得空还能去南风馆逛逛,解解闷,反正没了那对恶棍母子的拖累,她也不差钱。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那个男人败光了家业,穷得揭不开锅,于是又找上了她。 不管她搬到哪里,他都能找到,然后上门大闹,非得拿了钱才肯离开。 四季阁那边也是他去闹了,东家才知道她去南风馆的事儿,骂她伤风败俗,脏了他的地儿,十分粗暴地将她赶走。 一面把她赶走,一面又担心她去别家成为他的竞争对手,于是跟不少同行都通了气,说阿蛮是个流连南风馆的不要脸的女人,搞得大伙儿都不敢雇用她。 如今孟铅华上赶着要用她,她是信不过的,就怕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孟铅华也不急着说服她,只记下了她那个前夫的姓名和住址,就离开了。 回到府里,她把这事儿交给冯管事去办。 王妃第一次吩咐办事,冯管事自然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给她办好了。 第二天那个无赖男人就因为在赌坊打人,被关了大狱,据说又因为欠了大笔的赌债,被债主们给告了,最后数罪并罚,叛了流放。 不得不说冯管事这事儿办的真漂亮,既没有徇私枉法走后门,又把人送的远远的,再也别想回来找阿蛮闹事了。 事情解决后,孟铅华又来到了阿蛮家。 这一次,阿蛮诚心诚意给她斟茶,感谢她的帮助。 孟铅华绝口不提雇用的事,而是跟阿蛮拉起了家常,说着说着,就从女子的生活不易到挣脱束缚,再到自强不息,活出自我,侃侃而谈。 期间她惊喜地发现,阿蛮的想法还挺超前的,她说男人靠不住,要靠自己的双手;还说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都找活儿干,只有干了活,挣了钱,才能过上好日子。 妥妥地一个独立女性啊! 孟铅华越来越喜欢这个英气爽利的女子了! 第79章 恻隐之心爆棚 阿蛮也很喜欢她。 她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看上去没经历过什么苦难的女东家,竟能明白她所经历过的那些苦楚。 那些话她想说却不知该怎么说的话,那些她说出来也没人懂,只会骂她不安分的话,竟然都让她给说出来了。 什么自强不息、活出自我,她从来没听过这些词儿,可是这位东家一说出口,她便觉得是那个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两人相见恨晚。 又说了好些话,从成衣铺子的经营理念,到女子的衣饰审美和设计,说了很多很多。 孟铅华觉得,阿蛮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个天才。 阿蛮觉得,从来没有一位东家能像孟铅华这样,对她提出的衣饰设计新想法不是质疑,而是认同。 至于她去南风馆的事,这位东家不但嫌弃,还说有机会她也要去。 ——去不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会用充满恶意的眼光看自己。 阿蛮将孟铅华视为知己,主动提出想加入芳华阁。 孟铅华喜出望外,迫不及待。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阿蛮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成为了芳华阁的主裁缝。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默契十足,同心协力将芳华阁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有一日两人闲聊,无意中聊起了南风馆。 孟铅华都惦记好久了,当即就缠着阿蛮带她去。 大禹的民风还没有开放到允许“男风”盛行的程度,所以南风馆的位置十分隐秘,没有熟人带路,基本是找不到的。 难得遇到阿蛮这个熟门熟路的人,萧屹行又不在家,没人管得了她,她能不去逛逛吗? 就算是为和离后的逍遥日子做准备,也得先去探探路啊。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阿蛮不愿意带她。 她虽不知这位东家是王妃,却也知道她是个有夫之妇——带一个有夫之妇去找小倌儿,等着人家的夫君来揍扁她么?她又不傻。 但孟铅华想去,抓心挠肝的那种想。 她对阿蛮软磨硬泡,又说她的夫君在外头有别的女人,还因为那个女人打过她——这说的也算是实话,当初江盈月摔断腿的时候,萧屹行确实甩过她一巴掌。 阿蛮一听就想得比较严重,以为东家的夫君跟她的前夫一样,如何如何不是个东西,如何如何将她打得鼻青脸肿。 天哪!那种打她都挨不住,更何况是东家这种细皮嫩肉,水葱根似的小女子?那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当即恻隐之心爆棚,一拍桌子就决定下次带上她。 好不容易等到那一晚,孟铅华带着丹春和绿夏,兴冲冲跟阿蛮去了南风馆。 那真是个好地方,一水儿的俊美小倌儿又会卖艺,又会黏人,把人哄得不要不要的。 至于光顾的客人嘛,五花八门,有男有女,也有不男不女。 孟铅华本是带着帷帽去的,打算就低调些,不动手就看看。 可后来进了包间,看到那位头牌七公子长相俊美,一双桃花眼更是含情脉脉溺死个人,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小酒下肚就立马放开了,摘下帷帽,手舞足蹈起来。 七公子一看她这姿容样貌,瞬间就被她迷住了,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勾魂的眼眸拨弄她的心弦,就想留下她过夜。 还扬言要让她欲仙欲死,终身难忘。 孟铅华喝了酒,脑子发热,心想反正阿蛮连避子丸都给她备好了,没有后顾之忧,那不如……就留下? 最后还是丹春和绿夏,连拖带劝把她弄走了。 回到府里,喝了醒酒汤睡了一觉,她才感觉到后怕。 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带上了绿夏,否则仅凭丹春一人,怕是拉不动她。 虽说对萧屹行没什么感情,和离也是早晚的事,可她也是有底线的好吗?她不干那红杏出墙的事儿。 阿蛮能在隔壁包间里翻云覆雨,彻夜不归,她却不行——阿蛮已经和离了,是自由之身,可她还没有呢。 顶着个有夫之妇的身份,怎么能肆无忌惮地乱来呢?再等等吧,等和离之后再去。 本以为此事瞒得水泄不通,没想到却被季六尽收眼底,还上报给了他家王爷…… 孟铅华只希望萧屹行那狼崽子回来的时候,能稍微讲讲道理,凡事坐下来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可以休了她,但别修理她。 第80章 散发着吹牛的光芒 次日早饭后,王府来了一位贵客,指明要见屹王妃。 孟铅华来到花厅,一身深绯色官服的慕青阳映入眼帘。 多日不见,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 官服再亮堂、再惹眼,穿在他身上也只能是个陪衬,因为更惹眼的还是他那俊朗的面容,和满身清风明月的气质。 慕青阳是来公干的——询问临渊之事。 昨夜,他也看到了天上燃烧的灯笼,心想能把灯笼抛得这么高的必定是习武之人,且武功不弱。 担心有事发生,于是也赶了了过来。 只因离得远,来的时候稍晚了一步,正好听见巡防兵头目大喊捉拿寒原国奸细临渊。 慕青阳的家族世代驻守南境,主要是和云新国打交道,对北边的寒原国并不熟悉,但临渊这人臭名昭着,他也早有耳闻,知道此人阴险狡诈,武功好又擅用毒,是寒原国对付大禹的一大利器。 他不敢耽搁,只远远看了孟铅华一眼,确定她安然无恙,就去追临渊。 当时孟铅华也看到了他,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示意,只没来得及说话而已。 慕青阳武功好,对临渊穷追不舍,逼得他走投无路,只能应战。 二人战至正酣,大内高手赶到,合力将临渊打成重伤。 眼看就要把人擒住了,不料临渊的同伙赶来接应。 在两名同伙的掩护下,临渊逃到了江边,一头扎进黑漆漆的江水之中,不见了踪影。 官兵连夜打捞,却未见其尸身,应该还没有死。 慕青阳年纪虽轻,却因战功卓着,品性又好,很得皇帝器重。 既然他已经参与了此事,皇帝便下旨让他负责捉拿临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临渊这样的人留在京都始终是个祸患,且他堂堂一个国师亲自潜入京都,必定是有什么大阴谋,不查清楚皇帝连觉都睡不安稳。 临渊的两名同伙都是死士,牙齿里藏着毒药,昨夜掩护他逃走之后,眼见已无脱身的可能,就都服毒自尽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样慕青阳才来找孟铅华,想问一问昨夜之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花厅里,两人谈笑风生,不像是官差问案,倒像是朋友间讲故事、听故事。 孟铅华讲得绘声绘色,浑身都散发着吹牛的光芒。 而慕青阳则面带微笑,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上一句。 在得知孟铅华仅凭“本座”二字就推断出临渊的身份时,慕青阳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王妃心思玲珑剔透,竟能想到此节!” 孟铅华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不过就是脸皮比较厚,美人计信手拈来,才引得临渊多说了几句话,自我暴露了而已。” “美……美人计?”慕青阳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竟会对临渊使用美人计,同时脸颊有些发烫。 孟铅华怕吓着他,连忙解释,“嗨,其实也算不上美人计啦,就是诋毁一下自己的名声,编了段八卦给临渊听,把他听得忘乎所以。” 慕青阳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王妃剑走偏锋,难怪临渊会栽跟头!” 从前他只觉得这位王妃妙趣横生,不拘小节,今日才发现,她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敢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还将临渊算计得差点连命都丢了——若不是活得极为通透,哪个女子敢拿自己的名声开涮?若不是心中有谋算,哪个女子又能在面对临渊这样的强敌时保持冷静,迅速想出应对之策? 这位王妃,真不简单! 慕青阳温润的眸子里,涌动着不一样的光芒。 孟铅华笑道:“剑走偏锋,慕将军还真是会说话,要是换了别人,怕是只会说本王妃不要脸,连女子的名声都不顾。” 慕青阳道:“王妃活得如此通透,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世俗之言。名声固然重要,却也不能仅凭名声就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世间不少清白之人被人用诡计污了名声,也有不少肮脏之人欺世盗名,骗得一个受人景仰的好名声。名声这种东西,问心无愧即可。” 孟铅华会心地笑了,“就是就是,慕将军活得也很通透嘛!”简直是把我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两人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临渊为何要杀孟铅华。 据临渊所说是受人指使,可是又有什么人能指使得动他呢? 临渊听命于寒原国皇帝,但寒原国皇帝并没有杀孟铅华的理由,若说是要威胁孟元卿,那也理应是将她抓走,而不是杀了她。 孟铅华也仔细想了想,她得罪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跟临渊有关的。 想不出临渊为何要杀她,就无法顺藤摸瓜找出他的藏身之处,只能继续在城中搜索。 第81章 该好好关心一下 孟铅华转而关心起了临渊的伤势,问道:“临渊伤的重不重?要多久才能再出来蹦跶?” 慕青阳忍俊不禁,“临渊伤得颇重,至少一个月不能出来蹦跶,王妃可以趁着这一个月尽情蹦跶。” “那是!”孟铅华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小心思,沟通起来完全不费力,这感觉实属不错! 想起他刚从帛州回来,又问道:“慕将军的帛州之行还顺利吗?” “还好,虽经历了些波折,但还算顺利。正如屹王殿下所料,帛州的税务确实有问题,慕某已将证物呈给皇上,皇上已交由刑部处理。” 他还不知道账本是孟铅华查的,只以为萧屹行料事如神。 孟铅华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波折”二字上。 虽然慕青阳一语带过,但孟铅华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此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之前她并未多想,觉得就是办案而已,他们为官之人自有章法。 可是现在想想,帛州那样有钱的地界,府衙必定会豢养许多高手。 要夜探府衙,取得重要证物,再绕过重重关卡,带着证物离开帛州,无异于深入虎穴,抓走虎子,又怎会是件容易的事? 难怪分明是办案,萧屹行却没有让文官去,而是选了慕青阳这个武将,那是怕遇到劫杀,文官遭不住,反而坏事。 上下打量慕青阳一眼,“慕将军此行辛苦,可曾受伤?” 慕青阳看向孟铅华,眼眸黑白分明,又似有点点萤火飞舞,萦绕不散。 “劳王妃记挂,一点皮外伤,早已好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凶险万分。 慕青阳能把临渊逼到走投无路,可知他的武功有多好。 连他都受了伤,那该是怎样的刀光剑影、疯狂厮杀? 好在他伤得不重,昨夜可以力战临渊,说明已无大碍。 孟铅华点点头,“好了就好。” “其实……”慕青阳的眼眸黯淡了些许,犹豫一下又继续说道,“其实此案中最辛苦的人当属屹王殿下。他不但缕清了整个案件,还身先士卒去了最危险的青州。 “青州远离京都,历来多匪寇,又素有官匪勾结的传闻。屹王殿下此去,还不知会遇到怎样的险境。” 孟铅华这才想起来,萧屹行要做的事也很凶险,好歹也是自己的夫君,怎么把他给忘了? 青州的情况要复杂得多,萧屹行要面对的危险,和慕青阳比起来,恐怕只多不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早已没了做寡妇的志向,还是希望他平安归来的。 就冲他派暗卫保护她这事儿,也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等屹王殿下平安归来,王妃该好好关心一下。” 慕青阳的语气是温暖的,也是真诚的,那双好看的眸子再次明亮起来,只是这明亮不似先前的萤火那般温暖,反而带着几分凄然之意。 看着那眼眸,孟铅华突然有一种错觉,今日慕青阳来王府,似乎不单单只是为了询问临渊之事——似乎还想提醒她,要适时地关心萧屹行。 这一想法把孟铅华给惊到了,因为顺着这个想法,她还能扒出其它的事情——她的八卦能力不弱,用在自己身上照样好使。 她想起遇到涂兴的那一日,慕青阳为了不让她误会萧屹行,一心替萧屹行解释,不惜将秘查的户部案透露给她。 又想起江盈月生辰宴那日,慕青阳一句话就帮她赶走了江盈月那个挑事儿精,让她和萧屹有了和平相处的可能。 这一次,他又特意提醒,萧屹行不容易,要适时地关心…… 这样看来,慕青阳好像总在看不见的地方引导着她,让她能与萧屹行和平相处,夫妻和顺。 孟铅华内心抑制不住地感动。 如果说外祖母是语重心长地教她夫妻相处之道,那慕青阳就是用实际行动帮她消除夫妻间的隔阂。 真没想到,这个才见过几次面的温润公子,内心竟隐藏着这样一份纯美的善意,还隐藏得那样好。 如和煦的春风,轻轻拂过,不着痕迹。 如润泽的春雨,默默滋润,不留其名。 若是她再傻一点,恐怕连看都看不出来…… 她何德何能,能遇到一个如此纯善之人,得他赤诚相待? 孟铅华的眼里闪动着感激的光芒,微笑道:“那是自然,多谢慕将军提醒!” 既然他选择不刻意,不打扰,那她也就不戳破了,默默记在心里便是。 日上三竿,一缕阳光从门外照进来,送来了满屋的明媚和温暖。 慕青阳缱绻一笑,如星河璀璨,恒久绵长。 第82章 舅母和姐姐太客气了 几日后便到了冬至,孟铅华欢欢喜喜去了江府——陪外祖母过冬至。 在万神医的悉心治疗下,外祖母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今个儿天气好,她打算陪着她老人家逛园子,晒太阳。 此次去江府与以往大不相同。 以往孟铅华是以个人的身份去,身边只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 可这一次,她是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去,身边跟着王府的一众下人,浩浩荡荡,排场极大。 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排场,并不是她在王府有多么得势,而是因为她要把王府备下的冬至节礼送到江府去。 说白了,她是沾了那节礼的光,那些下人是送节礼的下人,那排场也是送节礼的排场,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她就是狐假虎威,人假了节礼的威而已。 京中有个习俗,每到年节,官员们都要互赠节礼,表达同僚间的问候之意——大概是平日里在朝堂上斗得多了,需要这么个形式来缓和一下关系。 一般是送点心、美酒之类的,不值什么钱,表达一下心意即可。 官员们也不需要亲自送礼,只让府上的管事按例备好,遣个体面些的下人去送就行了。 当然了,有些官员为了巴结讨好上司,也会备上厚礼亲自去送,或者让夫人去送给上司的夫人。 比如现在,屹王府门口就停了不少马车,都是来送礼的大小官员。 有人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有人低调地从后门进;有人进献奇珍异宝,有人送来舞姬美人。 相互之间碰上了也不尴尬,还会因为志同道合而显得分外热情。 然而,不管是走哪个门、送什么东西,最后都挺失望的,因为王爷压根儿就不在府中,只有一个冯管事负责接待。 其实往年就算王爷在府里,他们也见不着,不过是希望王爷能看一眼他们名帖和礼单而已。 至于王妃嘛,屹王府里有这种生物么? 听说是有的,但是没人见过,也没人提起。 若是屹王府有个正经王妃倒好了,他们就可以试着让夫人来送礼——屹王殿下冷面冷心,万一屹王妃是个贪财又会吹枕头风的呢? 可惜啊,屹王府里并没有什么正经王妃。 江府。 江淮出去送礼了,不在府中,刘锦听说孟铅华来送节礼,不得不出门迎接——带着王府的节礼,那便是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前来,她不好怠慢。 刘锦有些纳闷,从前王府的节礼都是下人送来的,这次怎是那小孤女亲自来? 听月儿说王爷离京了,该不会是小孤女趁着王爷不在,故意揽了这差事,好来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来江府耀武扬威吧? 哼,可笑! 小孤女怕是不知道,王府的节礼里头,每回都有一份单独给月儿赏玩之物,那是王爷极宠爱月儿,特地送给月儿的。 明眼人都知道,送节礼只是个幌子,王爷借着这个幌子给月儿送东西,表达对月儿的心意,那才是真实目的。 小孤女若是知道了,有她哭的时候! 不如今日就让她好好哭一哭,也好叫她知道,在王爷的心里,月儿才是顶重要的那一个,绝不是她一个鸠占鹊巢的挂名王妃能比的! 江盈月为了面子,为了显示她在萧屹行面前的绝对地位,便瞒下了萧屹行让孟铅华侍寝一事,连亲娘都没有告诉,所以此时,刘锦的底气还很足。 “王妃大驾光临,臣妇有失远迎,还请王妃见谅。”刘锦笑得看似很灿烂。 江盈月跟在母亲身后,也行了个礼。 当着王府下人的面,她自然是一脸纯善。 只是脸色憔悴,眼下有脂粉都遮盖不住的淤青,应该是没睡好。 “舅母和姐姐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快快免礼。”孟铅华也笑得极良善。 刘锦和江盈月母女一左一右伴着孟铅华,嘘寒问暖,有说有笑,一路去往前厅。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对母女对王妃极热情。 孟铅华让人把节礼拿进厅内,摆在桌上。 领头的嬷嬷介绍了哪些是节礼,哪些是给江小姐的东西后,就领着下人们退了出去。 刘锦一脸得意,心想小孤女,这回知道了吧?王爷之所以执着于送节礼,那都是为了给月儿送东西,讨月儿欢心! 她看了看孟铅华,见她脸上并无异色,心道:还真是长进了,这都能忍得住。 王府的下人刚退出去,刘锦母女的谦卑和热情就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们不是不知道孟铅华的出身比她们好,地位比她们高,可越是这样,她们就越要将孟铅华踩在脚下。 因为只有将一个高贵之人踩在脚下,才能显得自己更为高贵。 别人她们踩不上,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踩,但是这个从小寄养在她们家的小孤女,她们还能踩不上么? 第83章 姐姐的福气在后头 江盈月迫不及待去看属于她的那一份礼物,有一对玉兰花簪子,一对翡翠耳坠,还有花瓶、玉器摆件,差不多都是王爷喜欢送的那类物件儿。 不由得心中一阵甜蜜,想是经过兰馨的事之后,王爷对她的心意依旧没变,所以送的东西也大同小异。 他当然不会变心了,那日他虽生气,可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见她一次又一次晕倒,他便再度屏退所有人,柔声宽慰,还在她的追问之下,重申了以正妃之位迎娶的承诺。 若非有他的承诺,这些日子她又怎能睡得着? 江盈月得意地道:“真是不好意思啊,王爷送我的东西,还要劳烦妹妹送过来!” 刘锦道:“还是王爷有心,在外办差都不忘惦记月儿,节礼回回都没少了她的。” 孟铅华笑道:“那是,王爷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姐姐啊!瞧瞧,给姐姐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姐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话她就是随口一说,可江盈月听着却是心花怒放,面露娇羞。 心想连这个小贱.人都说她的福气在后头,难道是王爷又给她施压,让她和离了? 从前王爷送东西给她,这小贱.人都要黯然落泪,今日却是满脸堆笑,大抵是知道自己快要取代她成为王爷的正妃了,所以才赔着笑脸来讨好。 只可惜啊,任这小贱.人如何讨好,如何摇尾乞怜,她都不会饶了她——敢爬王爷的床,她就敢要了她的命! 江盈月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紧接着又换上虚假的笑意,“妹妹要是喜欢的话,这些东西就送给你吧,反正王爷送了我许多,我一个人也穿戴不完。” 刘锦道:“就是呢,过年过节也好,生病过生辰也好,王爷回回都送,没有一次落下的,月儿的屋里都快堆不下了! “不像外甥女,缺东少西的,王爷也没过问一句,这些东西还是外甥女拿去用吧。” 孟铅华道:“妹妹怎好白拿姐姐的东西,再说了,这是王爷对姐姐的一番心意,姐姐可不能随手送了人。” 刘锦也不装了,立马说道:“外甥女说的对,这是王爷的一番心意,旁人求都求不来呢。月儿,还不快收起来,放到房里好生摆着去!” 江盈月道:“是,母亲,王爷的心意,月儿定不会辜负了。” 母女俩一唱一和,得意的跟戴着大红冠子的花公鸡似的。 孟铅华也懒得装了,伸手摸摸头上戴着的累金丝红宝石步摇,笑盈盈地道:“这就对了,姐姐就应该像我这样,今日王爷送了我这副头面,我就好好戴着,以示对王爷的感激之心。” 刘锦和江盈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的头饰。 那镶红宝石的步摇,累金丝的簪子,珊瑚的花钿,宝石的耳坠,样样都那么名贵晃眼,一整套更是价值连城,比给月儿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贵重许多…… 方才一见面她们就注意到了,但想着这应是孟铅华嫁妆里头仅剩的好东西,刻意戴出来招摇的,所以故意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是现在她说,这是王爷送…… 王爷怎会送她这样好的东西?! 江盈月眼中燃起妒火,脸色也不大自然,酸溜溜地道:“妹妹莫不是在说笑,王爷从来都不给你送节礼,又怎会送你这样好的东西?” 刘锦定了定神,也说道:“是啊,外甥女可不要瞎说,你有好东西咱们都知道了,你戴出来炫耀一回也不打紧,只是切莫浑说是王爷送的,当心王爷知道了生气。” 刘锦素爱装模作样,借别人的光炫耀自己,就以为孟铅华和她一样,也是借王爷的名义出来炫耀。 孟铅华笑道:“舅母多心了,王爷怎么会生气呢?今早他不但让人送了我这副头面,还送来一颗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呢,就摆在我的寝殿里。哎呀,往后夜里有夜明珠照着,王爷怕是更爱来我屋里了。 “对了,我这身衣裳,也是王爷特意吩咐按我的尺寸做的,舅母和姐姐帮着看看,是不是很合身?这样的衣裳啊,王爷一次就送了我八身,都是我喜欢的花色和样式。” 孟铅华搔首弄姿,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极尽炫耀之能事。 不就是炫耀么,谁还不会啊? 江盈月眼中的怨毒之色愈加浓烈,恨不得拿桌上的花瓶砸她头上! 有了上次绿夏送东西来的前例,她不得不相信,王爷确实也会送东西给孟铅华。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小贱.人也能得王爷的赏赐,还样样东西都比她的好? 王爷何时送过她这样贵重的东西,又何时送过她衣裳这样的贴身之物? 上回生辰宴上穿的那件红衣,还是她自己开口提的,说是没有合适的衣裳,王爷才吩咐嬷嬷张罗着做了一身。 可是现在,他一次就给孟铅华做了八身,连她喜欢的花色和样式都知道! 江盈月脸色苍白,气得发抖。 第84章 她干了亏心事 刘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反复琢磨孟铅华的那句“王爷怕是更爱来我屋里了”,心想难道她和王爷圆房了? 这怎么可能?月儿不是说王爷从来不碰小孤女,一直都为她守身如玉吗? 要是王爷和小孤女圆房有了孩子,那月儿的王妃之位…… 不行,得提醒一下月儿,即便小孤女有了孩子,也断不能让她生下来! 看着江盈月那恨毒了的表情,孟铅华的心情就格外的好,就喜欢看这白莲花怨恨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哎呀,舅母和姐姐的脸色不大好呢,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让万神医过来看看吧,他正在给外祖母施针呢。” 江盈月已气到说不出话来了,刘锦到底多吃了二十年的饭,还能勉强应付,说道:“不用了,外甥女去看你外祖母吧,我们不打紧。” 她要赶紧打发了孟铅华,然后好好问问月儿,有关王爷圆房一事。 孟铅华也不磨蹭,春风得意地起身告辞,去了外祖母的院子。 每回来江府,都能看大戏,真是过瘾。 其实今日要不是这对母女一再挑衅,她也没打算这么炫耀,外祖母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她心情好着呢,哪儿会主动欺负人。 可既然她们非要招惹,那她也不带怂的,直接用魔法打败魔法,用萧屹行送的东西打败萧屹行送的东西。 就萧屹行那大手大脚的作风,谁还没点他送的东西啊? 今天一早,孟铅华也被他的大手大脚给震惊到了。 那会儿她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梳妆,冯管事就带着人喜气洋洋进了墨莲院。 在孟铅华不解的目光中,他殷勤地走进殿中,身后的两行人也鱼贯而入。 “给王妃请安,老奴奉王爷之命,特来给王妃送冬至的节礼!” 他挥挥手,一行人将手里捧的东西放到桌上,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冯管事说道:“前几日王爷特地传信回来,命老奴给王妃准备冬至的节礼。单子都是王爷亲手写的,老奴照着单子备好了东西,今日一早便送来,还请王妃过目。” 听了冯管事的话,孟铅华小小地吃了一惊,没想到萧屹行还挺上道,知道过节要送礼物。 她看了那些东西,有一副金镶宝石的头面,就是她今日带的这副,还有一对翡翠镯子,一颗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一件白狐皮大氅,还有八身华贵的新衣。 一送就是一堆,这绝对是萧屹行的风格。 只是他写单子的时候,应该还不知道她逛南风馆的事吧?消息在路上总要耽搁些时候。 要是知道了,想必送来的就不是这些好东西,而是明晃晃的刀子。 想到这茬,孟铅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敷衍道:“哦,这样啊,有劳冯管事了。” 冯管事见她反应平淡,生怕自己的差事没办好,没把王爷的心意说明白,又道:“王妃请移步细看,这些首饰都是御用之物,夜明珠是南海琉璃国的贡品,制成大氅的白狐皮是王爷先前在北疆亲手猎得,意头极好! “还有这些衣裳的衣料和样式,是王爷在单子上写明的,都是王妃素日里喜欢的花色和样式,可见王爷挂念王妃,对王妃用心之至!” 冯管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有感情,就差老泪纵横了。 孟铅华不好太驳他的面子,只好又将东西细看了一遍。 诚如冯管事所说,样样都是顶好的,衣服花色和样式也是她喜欢的。 萧屹行居然还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花色和样式,真是让人意外。 可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如今他人在青州,身处危险之中,还花这么多心思给她送礼做什么? 外祖母治病用的稀有药材,是他临走时命人去找的;从临渊手中救下她的那些暗卫,是他派的;今日又送她许多好东西——这是在对她示好吗? 眼前的问题是,她干了亏心事,这些东西她不敢收啊! 可话又说回来,人家送都送来了,她不收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吗? 再说了,就算她不收,萧屹行也不见得会放过她。 东西收下了,若是真有什么事,还能充作跌打损伤的医药费…… 那不如就勉为其难收下? 心中在呐喊:到手的财物哪儿有不收的! 立即换上一副笑脸,“王爷真是有心,瞧瞧,这些东西多好啊,样样都送到人心坎儿上了,改明儿等王爷回来,我再亲自谢恩。” 冯管事一听这话,才眉开眼笑。 第85章 又来卖乖了 孟铅华指着另外一行人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那行人自打进来之后,就一直捧着东西杵在那里,都快要石化了。 冯管事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些是按例送给江府的冬至节礼。老奴听说王妃要去江府,就想托王妃将节礼带了去,不知您是否方便?” 孟铅华心想,真是一只老狐狸,又来卖乖了。 江府的节礼向来都是下人们去送的,何需她这个王妃操心? 冯管事说托她带了去,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大大的体面,让她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去江府走动,风光风光,以此来讨好她罢了。 这人还是真是深谙人性,知道她跟江盈月二女争一夫,就算表面上再怎么和气,实际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就让她风风光光地去江府,好压江盈月一头。 这样的好意,试问哪个被江盈月欺负过的女人能拒绝得了? 就算她对萧屹行没有感情,无意争什么,却也觉得给江盈月添添堵挺好。 笑道:“那好吧,本王妃就顺道带了去!” 冯管事笑着地点点头。 又指了指那些东西里的一部分,说道:“王妃请看,这些是给江小姐的,是老奴按惯例备下的,比不得给王妃的东西,都是王爷一件件亲自挑选的,王爷的眼光可比老奴好多了啊哈哈。” 孟铅华听出了他话里的重点:是老奴按惯例备下的。 不禁问道:“你说……这些东西是你备下的?” “不错。”冯管事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一五一十讲起了当年事。 “当初王爷吩咐老奴年节要给江小姐送礼,却并不操心送些什么。第一回是老奴拟好单子送到王爷面前,他略扫了一眼。 “后来再送什么王爷连单子也不过目了,只让老奴看着办。老奴的眼光一向不佳,挑不出什么好东西,王妃您一看便知!” 孟铅华不由得又把冯管事打量了一眼,这人,长相极具欺骗性,方脸,大眼睛,整齐的小胡子,看上去那是一脸的忠厚老实。 可看看他干的这些事,一环套一环,把“人情世故”四个字拿捏得死死的。 说什么眼光不佳,实际上是想告诉她,他是负责给江小姐送礼了,但他挑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比起送给王妃的东西差远了,请王妃不要怪罪他,他真的没有站在江小姐那边。 还顺带提了王爷对她有多用心,好让她高兴,这一高兴谁还会怪罪他呢?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还给她卖了个好,让她去江府耍威风。 高,实在是高! 也不知道萧屹行上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藏家奴。 孟铅华浅浅一笑,给了冯管事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原来是这样啊,冯管事用心良苦,本王妃都明白了。” 冯管事会意,脸上笑开了花。 他早就从王爷送的东西里,看出了王妃和江小姐的差别待遇,所以他站王妃。 从前王妃不得宠的时候,他也没站过江小姐,主要是看不上她那做派——整天就知道痴缠王爷,要星星要月亮的,恨不得把王府都给搬空了! 他作为王府的管事,哪能容忍别人把王府搬空? 如今王爷转了性儿,对王妃如此宠爱,他巴不得王妃出手管管那个江小姐,别再让她来搬王府的东西了——王爷不肉疼,他肉疼! 虽说王爷送了更好的东西给王妃,可王妃毕竟是王妃,御赐的婚事,要跟王爷过一辈子的,不管送她什么,其实还都是王爷的。 那个江小姐就不好说了,现下连个名分都没有,就算将来嫁进来,估摸着也是要大手大脚把银子花出去的主儿! 不像王妃,花销不大,还自个儿开铺子挣银子。 他帮人管了半辈子的家财,最会以财度人,凡那些有来有往的都是好,凡那些一毛不拔,还总惦记别人的,都是恶。 就凭这一招,他早看透了江小姐的本性,哪怕府里人人追捧她,他也是不去的。 孟铅华看了看要送给江盈月的东西,玉兰花簪、翡翠耳坠、琉璃花瓶、玉器摆件儿,成色也是上好的,绝对拿得出手。 但远没有给她的东西那样贵重,心思也不够细巧,像是长辈送给女儿的,而不像是情郎所赠。 当然了她也知道,不是冯管事的眼光不好,他就是抠门儿,不像他家王爷那样大手大脚。 ——明知道冯管事抠门,萧屹行还把给江盈月送礼的事儿交给他去办,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以冯管事的作风,让他负责给江盈月送礼,那肯定是在顾及王爷颜面的基础上,能省则省,能抠则抠。 以他的聪明,也必然看得出来,王爷连单子都不看,就是在暗示他:按你一贯的风格去办。 有了王爷的暗示,那他还客气什么?当然是要好好发挥他抠门又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特长了。 第86章 半屋子的金银玉器 万万没想到,白莲花炫耀了无数次的王爷送她的东西,竟是冯管事的手笔。 从前,白莲花每每得了东西,都要在她面前炫耀一番,说那是王爷特地挑好了,命冯管事送给她的,王爷心思细巧,王爷眼光真好,王爷对她宠爱有加…… 现在看来,竟都是白莲花一人的独角戏。 东西分明是冯管事送去的,她问都不问一句,就说是王爷给她挑的——谁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打发了冯管事一拨人,孟铅华小小地思虑了一下,就戴上萧屹行送的首饰,换上他送的衣衫,花枝招展地去了江府。 他送什么就好好收着,反正在王府的这三年里,她的嫁妆都折进去了,能捞点回来就捞点回来。 至于他回来之后,会不会因为南风馆的事跟她闹,那就等他回来再说,不是还有好些日子么? *** 冬至的夜,漆黑如墨,寒气逼人,一般的姑娘家早就钻进了被窝里,睡得香甜。 可江盈月到了深更半夜都还睡不着,坐在床头挠着软枕,发泄心中怨和怒。 今日她着实被刺激到了,孟铅华那个贱.人竟也得了王爷的节礼,还样样东西都比她的好…… 凭什么?她到底凭什么?! 江盈月自回房后到现在,就砸了不少东西,眼泪流了一大缸,却依旧消解不了心中的怨恨,倒是眼下的淤青又添一层。 终于,她煎熬不下去了,不顾夜深露重,披上厚厚的斗篷,和梅香一道出了房门。 她要去往她的私库。 全京都的女儿家,不论出身多么高贵,在家多么受宠,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私库,而她却是个例外。 有权有势的屹王宠爱她,给她送来了满屋子都摆不下的贵重之物,她便串通母亲,一起说服爹爹,为她设立了自己的私库。 屋子就选在她闺房后面那一间,在她自己的院子里,钥匙也由她亲自保管,再稳妥不过了。 如今她已积攒了半屋子的金银玉器,没有一样不是萧屹行送的。 每当夜不能寐的时候,她就要去看看那些东西,再摸上一摸,幻想着她当王妃高高在上的情景,才能入眠。 人前人后,她和母亲也特别喜欢提及这个私库。 别人不知里头的东西是屹王送的,都以为是江夫人经营有方,赚的盆满钵满,而江小姐在家又极为受宠,还未出阁便拥有了自己的私库,将来的嫁妆定是丰厚无比。 这么一来,人人都高看她们母女一眼。 梅香手里提着灯笼和食盒,一边照着小姐脚下的路,一边四处张望,像是怕被人发现。 原本在小姐睡不着的时候,她也曾深夜陪着她去私库,院儿里的下人们多少都知道,也不敢置喙,她们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 可是今日的情形不一样,私库里藏着一个人,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小姐说,一旦让人发现她们藏匿此人,就是灭门的死罪,所以梅香每次去送饭,都要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撞见。 她也不知那人是谁,只知道小姐叫他大人,好似还很怕他。 自从那位大人来了以后,小姐都不敢接近私库了,哪怕这几日整宿整宿地睡不安稳,也再没像之前那样,去私库里摸着那些金银玉器助眠了。 今日,若不是受了孟氏女的刺激,她也不会与自己同来。 当江盈月推开私库的门走进去时,瞬间就傻眼了。 屋子里像被抄家了一样,满地的碎片,一室的狼藉! 玉器被毁坏,花瓶被砸碎,珍珠项链被扯断,金银首饰被踩得变了形,还有那件她生辰宴时穿过的红衣,也被撕成了布条扔在地上。 玉渣、碎瓷片、珠子、钗环、布条……散落满地,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江盈月气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梅香也吓到了,摇着头道:“昨夜,昨夜奴婢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本座的杰作,江小姐可还满意?”一个桀骜的男声响起。 那男人坐在屋内的美人榻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妖鬼般阴森的煞气。 鹰钩鼻,眼睛窄长而冒着邪寒的精光,身上穿的黑色斗篷已有多处破损。 他幽幽抬头看向江盈月,眼中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此人正是临渊。 第87章 正是烈性的时候 那晚,临渊被慕青阳和大内高手追捕,身受重伤,跳入了江中。 等他好不容易游上岸,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大禹的官兵还在四处搜捕他,城门也被封锁了,他走投无路,只能冒险潜入江府来找江盈月。 任谁也想不到,他会藏身于一个朝臣的府中,也没有人会随意来一个朝臣的府中搜查。 那一日,江盈月见到满身是伤的临渊突然落在她房里,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在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临渊无能,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孟铅华都解决不了,还落得满身是伤,来江府也不怕连累她! 她一点都不想收留临渊,可碍于临渊的威势,又不敢不收留,只能将他藏在这私库之中,也算是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江盈月知道临渊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不欲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因此这几日她都不敢靠近私库,送饭、送药只让梅香一人前来。 可谁知,她心爱的私库竟然会被临渊糟蹋成这样!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钱财,更是她的安慰与念想,只有看着这些东西,摸着这些东西,她才觉得萧屹行对她的宠爱是真实的,有了这份宠爱,她就是铁打的屹王妃! 可是一夕之间,这些东西全没了,萧屹行的宠爱,她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 都是临渊!这个没用的废物!杀不了孟铅华,不去一头撞死,还敢拿她的东西出气! 江盈月跌跌撞撞地冲到临渊面前,尖着嗓子叫道:“你为何要砸我的东西?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砸我的东西!” 梅香适时地关上门,生怕被人听到,暴露了临渊的行踪。 临渊满不在乎地道:“江小姐好几日都不露面,本座实在无聊,只能砸一砸这屋里的东西,寻些乐子。” 他曾多次让梅香传话,叫江盈月来见他,可江盈月都以各种理由推脱。 想当初江盈月求着他去杀孟铅华的时候,是那样的柔弱殷勤,楚楚可怜。 现下他失手受了伤,她却躲得远远的,连看都不来看他一眼。 她敢翻脸不认人,那就要承担翻脸不认人的后果,砸她一屋子的东西,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江盈月气到扭曲狰狞,“我救了你,你却砸坏我的东西!疯子!你这个疯子!” 突然抓起地上一根尖利的簪子,朝临渊扑过去,卯足了劲儿扎向他的眼珠子。 此刻临渊身受重伤,一直坐在美人榻上,连站起来都费力,她就要趁着这个机会扎烂他眼珠,把他变成瞎子,然后剁成肉泥拿去喂狗! 她真后悔没有早点动手,早点动手的话,这一屋子的东西就不会被糟蹋了! 而且只要临渊一死,就再也没有人会把她的秘密告诉萧屹行,那样她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等着做屹王妃…… 所有的怒火都化为力气,江盈月的动作又快又狠。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临渊是高手中的高手,即便身受重伤,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江盈月却还不成问题。 只见他不闪不避,手指轻轻一点,江盈月就全身酸麻,瘫倒在他身上,他顺势将人搂进怀中。 梅香想上前帮忙,临渊随手捡起一颗从首饰上掉落的珠子,打中梅香的穴道,梅香也全身酸麻,倒在地上起不来。 江盈月怒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怎么,只有萧屹行能抱,本座就抱不得?”临渊玩味地看着江盈月,仿佛她就是个的消遣解闷的玩物。 江盈月是他安插在萧屹行身边的一颗棋子。 此前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不被萧屹行察觉,他极少跟江盈月碰头。 可是即便见面少,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也尤为深刻。 这个女人明明生得如花朵一般娇弱,却又心比天高,性子极为要强。 这样的女人,柔的时候跟水一样,软和得不行,烈的时候又跟剧毒一样,封喉索命。 这样的女人,装的了可怜,也下得了狠心,最是带劲儿。 此刻的她满身怨毒,想要人命,正是烈性的时候,可他有的是法子叫她软和下来。 第88章 火候差不多了 想当初,为了让她去迷惑萧屹行,他可是给她带了不少的话本子和春宫图。 今日长夜漫漫,倒是可以看看她研习的成果。 临渊解开江盈月的穴道,仍将她禁锢在怀中,然后一把掐在她的胸上。 江盈月惊慌失措,小手乱挠,“你做什么,你别碰我!” 临渊又一把掐在她的腰上,她立马扭腰躲避,像一条被火烫到的蛇。 下一刻,临渊大手抓住她的腿根间,江盈月手脚并用,浑身用力地挣扎,脸上也哭成了泪人儿。 这才有趣儿,像只受惊的兔子,碰一下就惊一下,惊一下就叫一下。 临渊就爱看她这个样子,满腔的怨恨,却又满身的惊惶,碰到哪里都有不同的反应,可比那些摔杯不惊,自诩端庄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他玩的兴起,手在她的衣裙外玩味地摩挲,再不肯放开这让她惊吓至极的极乐之地。 江盈月泪水涟涟,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耗尽力气,再也挣扎不动了。 自打临渊来了江府,她就焦虑得几天几夜睡不好,实在是身子虚。 而且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反抗不了这怪物似的男人,挣扎只会惹怒他,让他用更残忍的方式折磨她。 江盈月一边哭,一边又怕惊动了人,只好咬着唇,低声啜泣。 那副委屈巴巴、我见犹怜的形容,大大地取悦了临渊,令他兴致大涨,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深情款款。 江盈月终于忍不住去看那只手。 它在她的衣裙上缓缓来去,温情摩挲,看上去是那样的骨节分明,强悍有力。 她看得入了神,不禁有一丝异样的感觉荡漾开来,像是蚂蚁在叮咬,春风在撩拨。 越看越入迷,越看越不想那只手离开,甚至还有了想要摆动腰肢的冲动…… 她看过春宫图,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她羞涩,却不想躲避,有些好奇那从没尝过的滋味儿…… 临渊发觉了她的变化,满意地勾唇,在她耳畔说道:“怎么,萧屹行没让你快活过?” 温热的气息,轻佻的话语,一并钻进江盈月的耳中,令她心神一颤,脸颊发烫。 她咬唇不答。 临渊也不再追问,在他看来,江盈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抵抗,任他轻薄,定然早就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 她多次与萧屹行同住一个屋檐下,就算是偷吃也没什么稀奇,所以根本不需要问。 只可惜他伤势过重,否则今晚他也要尝尝鲜。 火候差不多了,他的手陡然离开江盈月身上,冷冷地问道:“何时才能拿到本座想要的东西?” 江盈月本来目光追随着那只手,舍不得它离去,可听到临渊这么一问,立马就清醒过来。 她在想什么?怎么能对着这个怪物想这些呢! 立马换了一副表情,恨恨地道:“只要你杀了孟铅华,让我顺利当上屹王妃,就一定能拿到!” 临渊道:“孟铅华把本座害成这样,本座当然会杀了她!只是你曾告诉本座,孟铅华愚蠢至极,又被屹王冷落多年,即便凭空消失了也没人会过问。 “可本座看到的却是,她狡猾如狐,身边还有屹王派的暗卫保护。你误导本座,害得本座轻信孟铅华,以至于被她算计成这副模样,这笔账本座该如何跟你算?!” 临渊怒火中烧,一挥手就把江盈月掀到地上,摔得她眼泪直冒。 她白嫩的小手,也被地上的碎瓷片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簌簌落下。 江盈月脸色惨白,痛的发抖,这才明白过来,即使临渊对她有兴趣,他也始终是个喜怒无常的怪物! 这才是真实的临渊! 她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临渊的时候,他前一刻还笑得很和蔼,下一刻就当着她的面,虐杀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女。 可怜那少女双腿被削,满身是血…… 第89章 就算牺牲一些,又有何妨? 江盈月顾不得流血的手,极尽柔弱地爬到临渊的脚边跪下,哆哆嗦嗦地道:“都是月儿的错,月儿识人不清,还请大人责罚!只要大人不生气,怎么责罚月儿都行……” 这一番话,既把错揽到了自己身上,又显得她对临渊很是在乎,只要临渊不生气,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的白莲花招数,她早已在萧屹行那里练得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果然,临渊没有再对她动手,只幽幽地道:“本座费尽心机把你送到萧屹行的身边,可不是为了让你跟他风花雪夜!你要是再拿不到本座想要的东西,休怪本座辣手无情!” 说着拿起桌上的茶盏,一把捏碎,就好像他也能这样捏碎江盈月一样。 江盈月满眼恐惧,哭得梨花带雨,“月儿知道,一切全凭大人做主,只要有机会,月儿愿为大人做任何事! “求大人再宽限一些时日,只要孟铅华一死,月儿当上屹王妃,就能随意出入王爷的书房,到那时……月儿定会不顾一切拿到大人想要的东西,即便死了也甘愿……” 句句话不离大人,句句话甘愿为了大人,把一个痴心弱女子的飞蛾扑火表演得淋漓尽致。 其实江盈月不是进不了萧屹行的书房,而是只能在萧屹行在的时候,才能进去请个安,送个点心什么的,待不了太久。 又是当着萧屹行的面,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四处翻找。 这些她之前都向临渊回禀过。 “本座如何还能信你?” “大人若是信不过月儿的一番真心话,可以去问问南霜。她在屹王府潜伏了一年之久,应该很清楚,王府中的规矩,王妃是可以随意进出王爷书房的! “当初孟铅华就能进去,只是因为惹恼了王爷,后来王爷才不让她进……月儿不一样,月儿深得王爷欢心,一旦做了屹王妃,就是来去自如,到时大人要什么都可以!” 南霜是临渊的人,也是之前给小狗阿泰下毒,嫁祸给孟铅华的寒原国奸细。 当初临渊逼着江盈月在屹王府安插人手,江盈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南霜安插进去。 现下她提到南霜,一方面是为了让临渊信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临渊,她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帮他把人手安插进了铁桶一般的屹王府。 临渊当然早就找南霜证实过了,孟铅华最初嫁入王府时,确实可以随意走动,也去过一次萧屹行的书房。 也就是那一次,她惹得萧屹行大发雷霆,后来才让人拦着不让她进。 “本座再给你半年时间,若你还拿不到本座想要的东西,本座就把你的事抖落给萧屹行!” 江盈月吓得瘫软在地。 这是她最怕的,比杀了她还可怕。 一旦萧屹行知道她是临渊的人,一直都在骗他,那她就再也不可能当上屹王妃了…… 不行,她一定要当上王妃! “是,月儿明白,半年后……月儿半年后定能拿到大人想要的东西!” 当王妃的欲望战胜了恐惧,江盈月快速盘算着,还有两个月王爷和皇上的“三年之约”就到期了,那时她就能如愿当上屹王妃。 只要当了屹王妃,不管是拿来临渊想要的东西,还是借萧屹行的手除掉临渊,都是可行的。 不过最好是先哄得临渊杀了孟铅华——那个贱.人自小抢走了祖母的宠爱,现下又要来抢王爷的宠爱,不弄死她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她理了理思绪,擦了擦眼泪,讨好似的说道:“大人坐得久了,恐腿脚不舒服,月儿来给大人捏捏腿。” 江盈月手上的血早已止住了,她用帕子包了伤口,就伸出两只柔弱的小手,替临渊捏腿。 这种事她都还没有为萧屹行做过。 “这就对了。”临渊唇畔勾起一个满意地笑,看着那小手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按捏,感觉舒服之极。 他伸手抚摸着江盈月的小脸,暧昧地道:“被萧屹行滋润过的女人,都这般动人么?”脑中闪过孟铅华那风姿绰约的身影。 不过跟孟铅华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江盈月这款,柔弱无骨,楚楚可怜,让人一看就想狠狠地蹂躏。 江盈月脸颊绯红,却没有躲避临渊的抚摸。 这满屋子的东西已经毁了,闹也无用。只要能哄得临渊杀了孟铅华,助她稳稳地坐上屹王妃的宝座,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算牺牲一些,又有何妨? 第90章 和王爷一条心 天阴沉沉的,冷风一阵接着一阵,眼瞅着就要变天了。 季峥这样的习武之人身子骨结实,不需要穿得很厚。 他在王爷的书房外巡视,手里提着剑,腰背挺直,威风凛凛。 那金色琉璃瓦的重檐上,常青木的树丛中,也藏有暗卫。 他们一刻也不松懈地守着这座书房,守着这个大禹国机密最多,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忽然,季峥看见王妃和丹春远远地走来,两人看向他,脸上都挂着笑,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季峥想躲,却没来得及——王妃已经看见他了。 “季统领,这么冷的天儿亲自站岗呢?”孟铅华笑得那叫一个温暖亲切。 季峥连忙单腿跪在地上,“季峥给王妃请安!” “哎呦,好端端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快起来!” 平日他见了王爷都行拱手礼,今日怎么倒给她跪了?孟铅华有些纳闷。 季峥起身恭恭敬敬地站着,心中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前些日子他受伤,王妃让丹春送来的汤药、吃食没有任何问题,相反地还都是好东西,助他恢复得很快。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发毛,因为不知道王妃会在哪儿等着他。 更要命的是,前几日一个寒冷的深夜,他带人去把墨莲院给搜了。 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阵仗闹的挺大,结果却什么也没搜出来,自认为又把王妃得罪的不轻。 可是他职责所在,他没有办法。 那晚有贼人企图潜入王爷的书房,被暗卫给发现了。 暗卫追着那人到了墨莲院附近,就不见了踪影。 不进墨莲院去搜一搜,季峥始终放心不下。 能在夜里潜入王府的,要么武功极高,要么本身就是王府内部的人。 万一是上次给小狗下毒,嫁祸给王妃的疑似寒原国奸细呢?万一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要伺机伤害王妃呢? 一个月前他挨了顿板子,以至于没能跟上王爷的步伐,没去成青州。 若是留在王府再守不好门户,让贼人伤了王妃,那可如何对得起王爷? 他季峥就是对不起天对不起地,也断不能对不起王爷! 于是季峥视死如归,不管王妃会不会阻挠他、整治他,他都二话不说,叩响了墨莲院的大门。 墨莲院的下人不敢做主,只能禀报给王妃。 王妃披了件大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见是季峥带领的一众侍卫,二话没说就准他们进去搜。 季峥觉得,她应是暂时忍下,等他们搜不出来的时候,再一并发作。 所以他搜的可仔细了,不但屋里屋外到处搜,还把墨莲院的所有女使婆子都唤了出来,挨个儿排查。 那贼人的头和脸都用黑布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暗卫们看不清她的样貌,只晓得身子轻盈,是个女人,因此墨莲院的女子个个都要查。 当然了,他没敢查丹春和绿夏——她俩那可是王妃的陪嫁丫鬟,查她俩不就等于怀疑王妃吗? 一来他没有这个胆子查到王妃头上;二来,上回小狗中毒,王爷就相信王妃——他和王爷一条心,王爷都相信的人,他自然也是相信的。 王爷的脑子多好使啊,他都认定王妃没有嫌疑,那王妃就一定没有嫌疑。 幸好墨莲院里除了丹春和绿夏,就再也没有王妃的人了。 说起来还是王爷英明,当初王妃嫁入王府的时候,除了两个贴身丫鬟,王爷不许她带任何人进府。 墨莲院其他下人都是王府的人,查起来就方便多了。 查起来是方便,可结果却很不方便——闹了半宿,别说贼人了,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季峥敢作敢当,当场就跪在王妃面前,等她发落。 即便是刀剐油炸,他都认了。 可是王妃没有罚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而是笑得深明大义,“无妨,都是为了抓藏在府里的奸细,本王妃配合一下也是应该的。” 这季峥心里就不踏实了。 像王妃那种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即便生气了也不会当面表现出来,只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使绊子。 ——府里好几个欺负过王妃的人,包括江小姐都倒了霉,虽说他们是咎由自取,看上去跟王妃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季峥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要是明刀明枪,他什么都不怕,怕就怕王妃当面不发作,背后跟他玩儿阴的。 第91章 就怕他回来找她算账 季峥惴惴不安了好几日,今日王妃到底是找上他了。 他硬着头皮问道:“王妃找季峥,可是有何吩咐?” 孟铅华道:“哦,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那晚的贼人可有线索了?” 果然,王妃提起这事了! 季峥身体僵直,低着头跟认错似的,“季峥无能!还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孟铅华一语带过,“哦,没查到啊,那算了。本王妃听说自从那晚闹了贼,季统领便日日守在这里,夜里睡觉都睡在这廊下,大冷天怪辛苦的。” 指了指丹春手里捧着的油纸包,“这只烧鸡是我方才在外头买的,很好吃的,你拿回去补补身子吧。” 季峥心中打鼓,王妃不但不怪他,还要赏赐他,这不正常啊…… 该不会烧鸡里下了什么穿肠的毒药吧? 此时他没多想,后来他才知道,王爷的醋意,比穿肠的毒药还可怕。 连忙拱手行礼,把话说得掷地有声,“季峥不敢!守护王爷的书房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不敢说辛苦,更不敢以此来换得王妃的赏赐!” 孟铅华道:“不是换,是本来就要给你的,跟本王妃你还客气什么?丹春。”向丹春递了个眼色,让她把烧鸡交给季峥。 “是。”丹春会意,捧着油纸包送到季峥面前,“呐,季统领。” “属下不敢!”季峥后退两步,躬着的身子弯的更低了。 心想如果我有罪,请直接赏我一顿板子,而不是一只意味不明烧鸡! 不等王妃发话,丹春就说道:“这有什么不敢的,王妃赏你的是香喷喷的烧鸡,又不是明晃晃的刀子!”说着自己吞了吞口水,邹记的烧鸡是真好吃。 又向前逼进了两步。 给季峥送了一段时间的汤药,丹春最懂得怎么拿捏他了,不就是他退我进,给他逼到墙角吗? 这个她会,她可太会了! 季峥步步后退,丹春就步步逼近,心想王妃您瞧着吧,不用您出手,奴婢一个人就能搞定! 可怜的季峥,有王妃在,他连逃走都不敢,急得手心冒汗,心想丹春姑娘你可别再靠近了,四周的暗卫都看着呢! 孟铅华算是大开眼界了,真看不出来啊,丹春这小丫头居然能把季峥逼到墙角! 孩子长大了啊,还一点都没长歪,这欺负人的本事,跟她如出一辙! 一番感叹之后,孟铅华抱起双臂,在一旁看戏。 丹春你就尽情发挥吧,本王妃看好你! 丹春冲着季峥道:“怎么着季统领,东西没送到你屋里,你就不收了?” “不是的丹春姑娘,季峥并非此意……” “哦,”丹春眼珠子转了转,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是想让我夜里再跑一趟,送到这廊下来给你当宵夜?这么冷的天儿,存心想让我出来受冻是不是?” 季峥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丹春姑娘,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本姑娘手都酸了,还不快拿着!”丹春一把将油纸包塞到季峥的怀里。 季峥窘迫不已,只得伸手接住——王妃赏的东西,不能掉到地上,否则就是大不敬。 丹春心满意足,转身先看了王妃一眼,见王妃对她挤挤眼,瞬间心里乐开了花,跟得了糖的孩子似的。 走回王妃身边的时候,她虽说没蹦起来,但身后好像翘着一条大尾巴。 鼓励完丹春,孟铅华这才想起正事儿,问季峥道:“对了季统领,王爷何时回来?” 今日她可不就是专门来打听萧屹行归期的么? 离他的归期越近,她就越感到不安,就怕他回来找她算账。 季峥一手拿着剑,一手抱着烧鸡,俨然已从一个威严的冷面侍卫,变成了一个憨憨的邻家大哥。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回王妃的话,王爷约莫三日后回。” “三日后?!”孟铅华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也太快了吧! 说了来去最少一个月,她还以为打打杀杀,再游山玩水,要耽搁些时候呢。 没想到人家说一不二,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她和丹春面面相觑,两人眼里都写着“惊悚”二字。 第92章 没有王爷护着他可怎么活啊 虽然知道他迟早要回来,可还是觉得太早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孟铅华都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呢。 尤其是昨日,她从万神医那里得知了外祖母的真实病因,才发现她错怪萧屹行了。 昨日是万神医最后一次给外祖母施针,此后只要再吃几天药,就能彻底痊愈。 高兴之余,孟铅华也想弄清心中的疑问。 她跑去万神医的药庐,打算威胁他说出外祖母的真实病因。 当初萧屹行刚走,她就想从万神医这里下手,不过是看万神医还要给外祖母施针,不好得罪,才等到今天。 药庐是王府里一个清幽僻静的园子,也是万神医的居所。 里面除了他住的两间屋子之外,还有一些虫箱并几垄地,都是用来养药虫、种药草的。 孟铅华先是装作来询问外祖母病情,顺便就好奇,问了一下园子里哪种药草最珍贵。 万神医不知她包藏祸心,想也没想全告诉她了。 还一个劲儿抱怨,说这药草有多么多么难得,多么多么难养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种出这么几株,每日精心照料,生怕一不小心它们就蔫了。 孟铅华心想那可太好了,越珍贵越娇气的药草,她就越要踩它! 她抬起脚,就要往一药草上踩。 “王妃娘娘住脚!”万神医慌忙叫住她,“您您您,这是做什么!” 孟铅华手扶着旁边的篱笆架子,一只莲足始终悬在那药草的上方——挟药草以令神医。 在万神医看来,那哪儿是脚啊,那就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过来拉扯,只能说道:“王妃娘娘高抬贵脚,千万别踩!” 孟铅华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万神医这才反应过来,王妃娘娘这是趁着王爷不在,跑来欺负他啊——这世道如此险恶,没有王爷护着他可怎么活啊! “王妃娘娘您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凡本医有的,都……尽量答应!”又小声补充道:“但是不能背叛王爷啊……” 孟铅华还真没想到,萧屹行这厮没什么朋友,手底下的人却一个比一个忠心。 她说道:“这你大可放心,本王妃跟王爷无冤无仇,又怎么会让你背叛他呢?你只说说,我外祖母的病因到底是什么?你家王爷到底让你隐瞒了什么?” 万神医瞬间松了口气,“嗨,就为了这事儿啊,本医还以为天塌了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快说。”孟铅华的脚往下降了降。 “哎哎,本医这就说!”万神医吓得一个激灵。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告诉王妃娘娘也无妨,倒是王爷,那般的小心翼翼,还在马车里白挨王妃娘娘一顿骂,让百姓们围观看笑话,嘿嘿嘿。” 说到王爷的这些事,他都觉得好笑。 孟铅华面无表情,悬在空中的脚又动了动,“说重点。” “哎哎,说重点,本医这就说重点!其实呢,江老夫人的病因,说是风寒之症也使得,说是中了一种叫‘寒蚀’的慢性毒药也有可能。” “中毒?!”孟铅华大吃一惊,放下脚猛地向前几步,“真的是中毒?” 万神医生怕她扑将上来掐死自己,急忙后退,同时双手护在身前,“王妃娘娘冷静!您先听本医把话说完,本医可没下毒!” 孟铅华停止激动,万神医确定自己安全了,才又说道:“若是中了寒蚀毒,那毒应是早就让人给解了,所以本医查验不出来。 “总之呢,这寒蚀毒跟风寒的症状极为相似,仅凭表象,根本无法分辨是哪一种,只能说两种可能性都有,五五开吧。 “也只有本医才能想到寒蚀毒,其他人估计连寒蚀毒是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就判断为风寒之症了。”万神医满脸自豪。 “如果是寒蚀毒会怎么样?我外祖母会有事吗?” “王妃娘娘不用担心,不管是哪一种,经过本医的医治,江老夫人已然痊愈,是不会再有事的!” 夸完自己,才想起还没夸他家王爷,又说道:“当然了,王爷命人找回来的那些珍稀药材,也功劳不小!” 孟铅华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稍带着夸他家王爷,不知这地上的药草,和他家王爷相比,哪个更重要。 外祖母的身子没事就好。 只是不知到底有没有人给外祖母下过毒,如果有的话,那人是谁,下了毒为什么又解了? 如若真有这样的事情,她不把下毒之人揪出来,总归是不放心。 第93章 还说起了善意的谎言 连万神医都确定不了的事,那萧屹行为何要说一半留一半,只说是风寒之症,却不告诉她还有寒蚀毒这一可能呢? 孟铅华掐着小腰问道:“你们为何要隐瞒寒蚀毒一说?” 万神医道:“那还用问吗?还不是因为王爷心疼王妃娘娘,不想让您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忧心忡忡! “啧啧,真没想到,王爷那样冷的性子,却是最会心疼人,连王妃娘娘皱一下眉头都舍不得!” 孟铅华小脸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好个万神医,居然调侃上了! 什么心疼、什么舍不得,他才不会呢! 他隐瞒寒蚀毒一说,难道不是为了维护江盈月吗? 江府通共就那么几个人,能害外祖母的也只有那几个。 若下毒一事是真,不管是谁干的,查出来都会牵连到江盈月——他是护犊子护的紧! 孟铅华冷笑道:“哼,王爷是这么说的?难道不是为了江小姐吗?” “江小姐?江小姐怎么了?”万神医满脸不解,怎么又牵扯到江小姐了? 孟铅华原以为他会为难地承认,说的确有江小姐的缘故,没想到他却是一头雾水。 看样子,萧屹行还真没跟他说过要维护江盈月之类的话。 倒是那句“不想让您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忧心忡忡”,这理由不像是万神医能编得出来的,像是萧屹行说了,他照搬过来的。 难道萧屹行这么做真是为了她? 谁要他多此一举? 就算知道了寒蚀毒一说,她也断不会忧心忡忡,她只会雷厉风行查找真相,确保外祖母身边没有奸险小人。 没错,这事马虎不得,她可得好好查查。 瞪着万神医道:“这么点子事,你个小老头慌成那样做什么?在江府你没摔出个好歹来,倒害得本王妃错怪王爷,跟他大吵一架!” “这这这……这不是当着王爷的面,本医不习惯说谎么!”万神医一脸的无辜加委屈。 孟铅华才不管那些,一脚踩在他的珍贵药草上。 “啊!”万神医大叫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脚是踩在他老人家身上了。 “王妃娘娘,您怎么可以……” 他趴到泥地里,心疼地去扶那棵被踩的稀巴烂的药草,嘴里念念有词,“本医好不容易才种出这么几株,种出这么几株容易么……” “那不是还有几株吗?”孟铅华看向那些还没有被踩的药草,不怀好意。 她就是气不过,万神医竟然敢说什么王爷心疼她,舍不得她皱一下眉头——这话听着好别扭! 他敢说,她就敢踩他的药草。 万神医仰头看她,忽然感觉这位看上去身量纤纤的王妃娘娘,今日怎的这般高耸入云高不可攀?把他和他的药草都衬托成了蝼蚁。 然后,万神医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双手双脚撑地,趴在那窄长的药草畦上方,像个漏风的锅盖,把剩余的药草全都罩住。 仰头对孟铅华说道:“王妃娘娘要踩的话,请踩在本医身上!本医誓与这些药草共存亡!”一脸的视死如归。 看着他胡子灰白,一把年纪了还跟孩童一样幼稚,孟铅华忍俊不禁,到底还是收了脚,放过了他宝贝药草。 脚尖在青石板路上磕了磕,磕掉绣鞋上的泥土,然后婷婷袅袅地回了墨莲院。 回到墨莲院之后,她就止不住地想:这个萧屹行,干嘛突然对她这么好,又是派暗卫保护,又是送节礼,为了不让她忧心,还说起了善意的谎言…… 他想干嘛?真的不想和离了吗? 那日她在马车上说要和离的时候,他就气得砸东西。 和离一事,好不容易天时地利了,人却又不和,该不会真的要节外生枝吧? 有些担心,有些烦躁。 更要命的是,万一他真的不想和离了,那会不会更气她去南风馆? 一想到这事就害怕,仿佛看见萧屹行将她倒吊在房梁上,磨刀赫赫。 在墨莲院坐立不安,这才想到来问季峥,看看萧屹行什么时候回,她还有几天好日子。 没想到就只剩三天了。 三天后就是萧屹行的归期,说不定也是她的死期…… 第94章 左拥右抱的快乐 从季峥那儿离开,孟铅华和丹春走在回墨莲院的路上。 见王妃情绪低落,丹春猜到她是怕王爷回来找她算账,于是信誓旦旦地道:“这样吧王妃,等王爷回来,您就说是奴婢撺掇您去的!” “什么?”孟铅华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去南风馆啊,您就说是奴婢撺掇的,奴婢皮糙肉厚,挨得了打!” 孟铅华:“……” 这小丫头,胆子不大,忠心倒大。 可她是那种敢做不敢当,让别人背黑锅的人么? 咳咳,季峥那事儿不算。 总的来说,瑕不掩瑜,就算偶尔让季峥背一回锅,她也还是坚挺的小黑莲一朵。 她巧舌如簧,能说会演,惊得起吓,扛得住事儿,蛊惑得了人心,颠倒得了是非黑白,又怎会沦落到把一个小丫头推出去顶罪呢? 她摸摸丹春的头,“傻丫头,还没到那个地步呢!” 丹春眨巴眨巴眼睛,满眼都是赤诚,“那,万一要是到了那个地步,王妃一定要记得说是奴婢撺掇的哦!” 孟铅华被逗笑了,“好好好,本王妃记住了!” “一言为定!”丹春脸上洋溢明朗的笑容,极是温暖治愈。 就在这时,空中飘落几片雪花,如鹅毛般轻盈洁白。 孟铅华一看,立马就想到了六月飞雪。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现下虽不是六月,可总觉得这雪下的凄惨。 三日后萧屹行该不会让她血溅当场,用鲜血染红这雪白的庭院吧?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可丹春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惊喜,兴奋地道:“王妃您看,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孟铅华勉强笑了笑,“是啊,今年的第一场雪。” 丹春蹦蹦跳跳地伸手去接雪花,接到了还捧到孟铅华面前,“王妃您看,好看吗?”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孟铅华大受感染。 人家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上一刻还预订了一顿毒打呢,下一刻就能这样快乐,这才叫把日子过成诗——打油诗。 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什么六月飞雪、血溅当场,这明明就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跟火锅最配的第一场雪! 孟铅华轻松一笑,“丹春,走,咱们回去吃火锅!” 天黑的时候,墨莲院的饭桌上摆了木炭火锅。 屋外大雪纷飞,阴冷潮湿,屋内却温暖如春,欢声笑语。 火红火红的炭烧着,香气四溢的汤鼓着泡泡,孟铅华、丹春、绿夏主仆三人围着桌子,撸起袖子大吃大喝,气氛热火朝天。 孟铅华在热气腾腾的汤里涮了一片牛肉,蘸蘸酱送进嘴里,再端起杯酒,抿上一口陈年的桃花酿,那叫一个快活似神仙! 她给丹春碗里夹了几片肉,“来,丹春,多吃点,冬日里衣裳穿得厚,吃胖了也不怕!” 又跟绿夏碰了个杯,“来,绿夏,不许隐藏你的酒量,给本王妃敞开了喝,今晚必须喝趴下!”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喝了个底朝天。 丹春和绿夏是第一次跟主子同桌吃饭,原本还想着不合规矩,有些放不开,可被王妃灌了几杯酒之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丹春热泪盈眶地道:“太好了,王妃得宠了,再也没有人敢苛扣咱们的炭火了!咱们墨莲院的冬天也能这么暖和,奴婢觉得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嗯,有盼头!”孟铅华伸手在丹春圆圆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滑嫩嫩的,手感真好! 绿夏一拍桌子道:“谁敢欺负王妃,奴婢就剁了他!” “对,剁了他!”孟铅华也跟着拍着桌子叫嚣,又趁机摸了把绿夏小手,软软的,真舒服! 左边一个丹春,右边一个绿夏,这就是左拥右抱的快乐! 孟铅华是真的快乐。 这一个月来,她不是在为外祖母的病忧心,就是在忙芳华阁的生意,都没有好好放松过。 如今外祖母的病大好了,芳华阁那边,阿蛮设计的新衣很受欢迎,还开了一家分店。 年底生意红火能赚不少银子,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只要再扛过萧屹行回来这一劫,她就能和离,过上养面首的逍遥快活日子了! 她的精彩人生啊,就要拉开序幕了! 主仆三人吃吃喝喝,叽叽喳喳,压根儿就没想到,此刻有一小队人马,冒着风雪,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城门口。 为首的那人身披玄衣大氅,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张俊脸冷若寒霜,眉眼间满含怒意,像在跟什么人置气。 守城门的士兵就着火把一看,吓得忙不迭打开城门放行,生怕慢一步会惹得那人不悦。 第95章 谁来救救她 一个时辰后,孟铅华已吃饱喝足,洗去了满身的酒气。 她小脸飞红,晕晕乎乎,说醉了吧,又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说没醉吧,腿脚却不听使唤,怎么挪都挪不到自己床上去。 还是秋檀和秋燕两个丫鬟过来搀扶,她才终于上了床,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秋檀、秋燕都是冯管事按萧屹行的吩咐,新挑上来的丫鬟,两人在王府多年,都是伶俐、稳重,又不多言多语的性子。 今日丹春和绿夏喝多了,她们就进来伺候王妃沐浴就寝。 两人将王妃扶上床,掖好被子,然后吹灭蜡烛退了出去。 孟铅华躺在床上,醉眼迷蒙地看向床头的夜明珠,那是冬至那日萧屹行让冯管事送来的。 她一直摆在床头,夜里用来照明,当小夜灯使,再适合不过了。 只是今日,她怎么觉得这光太亮了,有些刺眼呢? 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是她一直盯着那夜明珠看,看得眼睛都酸了。 随手拿起一块帕子扔过去,将夜明珠盖住,屋里一下子变得幽暗起来,她才满意地笑了。 薄薄的帕子,像给夜明珠罩了一层纱,越发的朦胧神秘,引人遐想。 孟铅华看着看着,就迷迷糊糊来到一个树林里。 树林里阳光明媚,草木青青,倒像是在春日里。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独自站在林中的草地上,赤着玉足,身上只裹着一层白纱。 那白纱薄如蝉翼,根本不足以遮蔽她。 虽然若隐若现,但她一点也没觉得难为情,反而感到无比的轻松畅快。 原来没有了厚重的衣衫的束缚,是这样的快活! 她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 轻柔地展臂,利索地抬腿,一圈又一圈地旋转跳跃,雪白的玉足点在青草地上,是那样的无忧无虑,飘飘欲仙。 记忆中,她的舞并没有跳得这样好——果然是挣脱了束缚,整个人都变得轻松奔放了吗? 就在她白纱翩跹,忘情舞蹈的时候,忽然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抬头一看,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那是一个生得极为好看的男子。 他一身玄衣,衣襟半敞,露着一小半肌理分明的胸膛。 那气质,白皙干净,高贵清冷,却又有些狷狂不羁。 孟铅华也不知他来了多久,是否已将她看光,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心突突地跳,好想找个地方藏一藏! 她一眼就相中了那人身上的玄色长衫,宽大又不透光,正好可以遮蔽她。 于是伸出小手,解开那人的衣带,然后如鱼入水般钻了进去。 那人似乎很欢迎她的到来,用衣衫包裹她,用有力的手臂抱起她,用恰到好处的树杈挂住她,一时间百花盛开,芬芳四溢…… 恍惚中,孟铅华还沉浸在那个旖旎温.香的梦里,可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饱满的感觉好真实,怎么一点也不像做梦? 下一刻,她已吓得尖叫,“啊!谁!” 脑中一片空白。 这人是谁?怎么会在她身上! 难道是……采花贼?! 采花贼!一定是采花贼! 她竟在睡梦中被采花贼给…… 毛孔炸裂,惊惧万分。 这怎么可能?! 她上辈子是劫财劫.色,还是杀人放火?竟要遭这样的报应,倒这样的血霉,在王府里都能遇到采花贼,在睡梦中就让采花贼给…… 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死命地一推,想将那人从身上推下去。 然而,那人山一样地压着,将她压制得死死的,别说是推下去了,就连离开都做不到…… 那梦里挂着她的树杈,仍是牢牢挂住她! 生米已然煮成了熟饭,好像就算推下去也晚了…… 这么一想,孟铅华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种情况下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动了就是主动,不动就是默许…… 天哪,谁来救救她?! 第96章 她不要别人,只要他 “来人唔……”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她的嘴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幽暗中,一个低哑而迷醉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叫什么,连本王都不认识了?” 孟铅华瞬间呆住。 本王? 他说本王? 孟铅华回了回神,这熟悉的声音,还有这淡淡的冷香,不正是……萧屹行?! 真是萧屹行吗?! 夜明珠被帕子盖着,光线太暗看不清。 孟铅华满怀希冀又忐忑不安,鼓起勇气试着叫了一声,“王、王爷……” “嗯,想本王了没有?” 这声音,没错!就是这个声音! 真的是萧屹行! 不是采花贼,是萧屹行!! 孟铅华一把抱住他,喜极而泣,“是你,真的是你!”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方才她是真怕,毛骨悚然的那种怕。 她怕她糊里糊涂就被人那啥了,对方还是个无耻之极的采花贼,那得有多恶心,多气人!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不是那种把清白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人,但作为一个女人,她在这方面始终还是在乎的,没法做到毫无心理负担。 她这才发现,她让萧屹行碰,那是因为他是她的夫君,若再换个人,哪儿有那么容易? 真那么容易的话,在南风馆她就不会干看着了。 虚惊一场,孟铅华哭得稀里哗啦。 萧屹行不解地问道:“哭什么?” 孟铅华抽抽噎噎,“我害……害怕……” “怕什么?” “我以为……以为不是王爷……” “不是本王还能是谁?” 萧屹行语气生硬,心想难道她还有别的男人? “采……采花贼……” 受了极度惊吓的女人,还没有缓过劲儿来,说起话来格外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别说掺假了,连一丝一毫的修饰都没有。 孟铅华一辈子都没这么老实过。 萧屹行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原来没有别的男人,是怕遭了贼。 “傻了吗,王府守卫森严,哪儿来的采花贼?”嘴上说她傻,脸却贴着她哭得湿漉漉的小脸,心疼地摩挲。 又问道:“见着本王还怕吗?” 孟铅华摇摇头,“不怕了。” 说着将他抱得更紧了,腿也攀上他的腰,整个人藤蔓一样地缠着他,好像生怕一个没缠住,他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情绪起伏太大,难以自持,以至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萧屹行。 想象过很多和他再见的场景,无一不是血.腥暴力、惨绝人寰。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身体,而她呢,非但没有生气,还抱着他感到庆幸,庆幸这个人是他而不是别人…… 萧屹行顿时心花怒放,这是这个女人第一次这样缠他——她何时这样主动缠过他 不由得腰沉了沉,又往里塞了塞。 想到她方才怕成那样,一见是他就不怕了,更是心中一阵柔软:原来这个女人也是认人的,她不要别人,她只要他! 想当初在得知她去南风馆的时候,他差点没气死,还以为这个女人跟谁都可以。 当时看了季六的呈报,他气得一掌就拍断了旁边的树,吓得季嵘等侍卫脖子一缩,都不敢言语。 他一面火速传令让季六务必看住王妃,不准她跟任何男人接触,一面快马加鞭,没日没夜地赶路。 心想他才离京半个多月,那小母马就耐不住寂寞,跑出去花天酒地,等他回去了,定要叫她夜夜求饶! 季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时他们刚料理完青州的事务,都没来得及歇息,王爷的胳膊上还有伤,哪能这样每日拉缰勒马,不要命地赶路? 万一伤口裂开,或者累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 他不知王爷收到了什么消息气成这样,只知道王爷很少这样一个人生闷气,那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墨来了。 季嵘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每日提着脑袋小心伺候,既担心王爷伤了身子,又怕自己一口气没喘好,惹得王爷大怒——在青州剿匪都没这么胆战心惊过。 赶了几天的路,萧屹行又收到孟铅华遭到临渊刺杀的消息,他心中一紧,生怕她出事。 可仔细看了那呈报,事倒是没出什么事,就是那小母马话说得孟浪之极,什么“老相好多到数不清”,什么“松柏根下死,做鬼也风流”…… 简直是气煞人也! 他更是打马狂奔,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回来让她好看! 就这样,满打满算十天的路程,只用了七天就走完了。 第97章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一回府他就踏着轻功,风一般奔到了墨莲院,准备找她算账。 原是憋着气的,可是看到幽暗的光里,小女人睡得那样香甜,心头莫名地一软。 一个月没见,这个女人越发的幽香迷人了,连睡着的样子都那样好看。 他伸手揭开夜明珠上的帕子,终于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玉雪的肌肤,脸颊上飞着一抹红晕,还有那朱红小嘴,妩媚、娇艳,正是他惦念已久的爱物。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柔软温润的触感,一下子就抚平了他的心绪,一个月的风尘仆仆、打打杀杀,瞬间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还有赶路的疲惫,和憋了许久的闷气,也刹那间烟消云散! 这感觉太奇妙了,好像只要待在她身边,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担忧的…… 萧屹行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感觉。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不忍吵醒。 睡梦中的女人乖得很,由着他抚摸,后来大概是觉得舒服,竟轻轻地嘤咛一声。 若是在平日,这声嘤咛或许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素了一个月的男人来说,这娇娇软软的声音,简直就是索命的钩子! 他火速洗浴上床,将人搂进怀里。 起初还轻手轻脚,直到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时间回到现在。 萧屹行享受着她的缠绕,又问道:“想本王了没有?” 孟铅华被饱满的感觉冲击着,又被他搂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这才慢慢从惊吓中缓过来,开始正常思考了。 想他吗? 今晚见到他之前,自然是不想的。 又不是什么恩爱夫妻,怎么可能会想他? 可是方才,受到惊吓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庆幸,下意识地抱紧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害怕吗? 除了害怕,难道就没有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一毫认定他的意味吗? 有的。 孟铅华被心中的答案惊到了,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只想着哄骗他、离开他,怎么会突然就……把他当成了最特别的那一个? 是的,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或许因为他是她的夫君,或许因为他长得好看,或许因为他对她的好,总之他变得很特别,有些事只有跟他才可以。 萧屹行不依不饶,又问道:“是想本王了,还是想男人了?” 孟铅华一听这话,不由得脸颊发烫,反驳道:“王爷瞎说什么呢?” 其实就他们现在这姿势,想不脸热都难。 可萧屹行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说道:“本王瞎说?在睡梦里就哼哼,本王摸都不能摸,一摸就发大水,你说你是不是想了?”说着又将人在怀里揉了揉。 这便是他方才发现的惊喜。 他不知道孟铅华喝了酒刚睡着,还处于半醉的状态,只以为她想着他,渴望着他,于是毫不犹豫地要喂饱她,这才将她从梦中惊醒。 “不可能!王爷乱说!”孟铅华大声否认,人都要从床上跳起来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这样激烈的动作让萧屹行有多受用。 萧屹行粗重地呼吸了一阵,才哑着嗓子道:“怎么不可能?难道你不是在睡梦中就让本王得逞的,嗯?” 这……好像还真是。 孟铅华无言以对,只觉得丢人。 太丢人了,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想说她喝多了,可又觉得就算是喝多了,那也够丢人的,只能不说话也不承认。 萧屹行强压下那股冲劲儿,问道:“去南风馆是因为想男人?” 果然,这笔账还是要算。 孟铅华连忙否认:“哪有,我只是好奇,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干!连看都不敢看,真的!” “若非早知你什么都没干,本王又岂会轻易放过?” 放过?这意思是,不予追究了? 孟铅华窃喜,瞬间嘴巴就甜了起来,“王爷最好了,我最喜欢王爷了!”说着缠他缠得更凶了。 萧屹行素了一个月,哪禁得住她这样?当即就想将她吞吃入腹。 可是又不想就这么便宜她,不给点教训,只怕她下次还要出去招蜂引蝶。 于是咬咬牙再忍,说道:“本王再好,也不可能纵容自己的王妃去那种地方,而不责罚。” 呵,还是要罚,什么都没干也要罚啊? 孟铅华弱弱地道:“那王爷能不能罚轻一点?” 就他们现在这纠缠不清的样子,孟铅华就不信了,他还真能拿她怎么样。 萧屹行没头没尾地说了两个字:“三天。” 不用问,孟铅华凭经验就知道那是什么,连忙道:“那不行,跪三天的话,人家腿都跪断了!” “不是罚跪。” 孟铅华欣喜道:“那是禁足?”这个好,这个简单! 然而,萧屹行一句话就让她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说道:“三天下不来床。” 孟铅华:“!!!” 屹王府的刑罚里有这一条吗?她怎么不知道?!瞬间脑瓜子嗡嗡。 “王爷唔……”正欲反驳,嘴却被他的唇封住了。 这前奏已经够长了,萧屹行再不容她多说半句,开始疯狂“行刑”。 第98章 他还神采飞扬 次日孟铅华醒来的时候,已到了午后。 她一点也不想动,感觉浑身上下到处都不得劲儿,养了一个月的腰又报废了。 要不是肚子饿,她能一觉睡到天黑。 昨夜,可怜的她才睡了一个时辰,那还是因为萧屹行赶路累着了,才让她歇了一个时辰。 歇过之后又不知疲倦的折腾,直到天光大亮。 她哭也哭了,求也求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萧屹行坚称要赏罚分明,一点都不带放水的,要多野有多野。 半夜的时候,还用被子裹着她,将她抱来了雪松院。 孟铅华不解,问他好端端的为何要来雪松院。 他一本正经地道:“为了长远打算。雪松院的暖阁,暖和宽敞,折腾起来更方便,还跟浴房连通,想洗多少次都容易。” 孟铅华:“……” 差点没一巴掌呼他脸上! “醒了?”萧屹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前所未有的温柔。 孟铅华回过头就看到他躺在那里,正支着头,一脸餍足地看着她。 那张脸俊得没有天理,英挺斜飞的长眉,幽深睿智的凤眸,微抿的薄唇,还有轮廓清晰的下巴,真是哪儿哪儿都好看。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神采飞扬——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又出了一晚上力,他还神采飞扬?! 孟铅华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她人都快废了,人家却好好的,这也太不公平了! 白他一眼,气鼓鼓地翻过身去,丢给他一个后脑勺。 萧屹行连忙凑上来,趴在她的肩头问道:“生气了?” 孟铅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是不理他。 萧屹行嘴角勾出一个美滋滋的笑,他的女人,这是在跟他耍小性子呢! 从前她可没跟他耍过小性子,这回被他滋润了一晚,不仅容光焕发,满身的娇柔婉转,还耍起了小性子! 这气鼓鼓的小模样,实在太可人疼了! 忍不住又将人搂进怀里,与她耳鬓厮磨。 孟铅华心中一紧,他这个样子,不会又不老实了吧?这都一晚上了,还没够呢? 不行,得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瞬间做出一副委屈巴巴表情,“肚子饿,快要饿死了……” 萧屹行立马停下来,伸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摸了摸,“是该饿了,起来用膳。” 说完他把人放开,自己先下了床,往边上走了几步,给孟铅华腾地儿,方便她下床。 孟铅华就没那么利索了,她小手撑在床上,慢慢挪动,一点点挪到床边,然后伸脚,趿鞋,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一站起来她才发现,这腿,竟然打颤! 要不是扶着床,她怕是要摔一跤。 这都什么啊,她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简直太丢人了! 孟铅华瞬间脸颊发烫,呆立当场。 下一刻,她身子一轻,已被萧屹行横抱起来。 他脸上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说道:“看到你这样,本王就放心了。” 孟铅华突然反应过来,他就是故意的! 他下床下得那么利索,还站得老远,就是为了等着看她的狼狈相! 孟铅华气不打一处来,小拳拳砸在他的胸口,“都怪你!” “是,都怪本王,是本王的不是,劲儿使大了!”这话说的,一听就毫无悔改之意。 萧屹行命人将饭菜摆到暖阁里,这样孟铅华就不必穿外衣了,披件大氅就行,方便吃完了接着睡。 再说了,这里也没有她的衣裳啊,昨夜她是被裹在被子里抱过来的,身上就穿了件里衣,那还是萧屹行怕她冻着,才大发慈悲临时给她套上的。 萧屹行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就跟大大的被子似的,她小小的身躯,完全撑不起那股子霸气。 可是看在萧屹行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他的女人披着他的衣裳,怎么那么可爱呢? 丹春和绿夏进来伺候王妃洗漱,看见王妃脖子上的红痕,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肚子里。 伺候王妃多时,她们也渐渐明白了那代表什么。 既然王爷还宠着王妃,那必然就不会伤害王妃。 今早可把她俩给急坏了。 昨夜她俩不是喝多了吗?一觉就睡到日上三竿。 俩人赶紧收拾收拾,急匆匆跑到王妃的寝殿去伺候。 谁知王妃根本就不在墨莲院,屋子里只剩下凌乱的床铺和王妃那身被撕碎的寝衣,连被子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第99章 还是王妃有本事 乍一看,两个丫头吓坏了,还以为王府遭了贼——上回的贼还没抓到呢,这回又来! 问题是王妃人呢?该不会被贼人掳走了吧?! 丹春急得当场大哭。 幸好秋檀及时进来,告诉她们昨夜王爷回来了,把王妃带去了雪松院。 王爷回来了?王爷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这下她俩更担心了,王爷回来了,那比招了贼还可怕! 如果是贼的话,绿夏还能打上去把王妃抢回来,可如果王爷的话,绿夏怎么能跟王爷动手呢? 屋子里乱成这样,只怕王妃在王爷手里,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两个丫头又踩着雪一路小跑,火急火燎地赶往雪松院。 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赶到,却又被侍卫拦在门外,说是王爷王妃还没起,不能进去打扰。 两人只好在外头候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谁也没有想起来,该回墨莲院拿些王妃的穿戴之物。 现下好了,总算见着王妃了,她还好好的,还是被王爷宠着。 虽说王妃看上去受了些累,没什么力气,但气色却是极好,看那小脸蛋儿,跟春日里的桃花似的,鲜艳红润有光泽。 再看看王爷,那哪儿是王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妃的男宠呢! 你看他,抱着王妃去洗漱,抱着王妃坐在饭桌边,亲手喂她吃饭,一口青菜一口肉,一口山珍一口汤,那样悉心地伺候着,可不就跟男宠一样么? 还是王妃有本事,轻轻松松就化解了危机,还让王爷这样宠她! 两个丫头相视一笑,默默退了出去,这才想起要回墨莲院去,拿些王妃的穿戴之物。 她俩刚走,外头就来了几位不速之客,吓得她们家王妃差点钻到床底下去。 风雪已停,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太阳照着格外耀眼。 积雪融化,屋檐在滴水,树枝在滴水,假山岩石也在滴水,一股股的寒气侵袭着来往的人。 只有雪松院的暖阁跟在春日里似的,温暖宜人。 孟铅华坐在萧屹行腿上,吃着他喂的山珍海味,慢慢地感觉腰肢没那么空了,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忽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王爷还在歇息呢!” “让开让开,本宫要亲眼看看三弟的伤势!”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三弟,你在里头吗?本宫和二弟、六妹妹,还有佳成郡主一起来看你了!” 很显然,说话的人是太子。 孟铅华大吃一惊,太子怎么来了?还有二皇子、六公主、沈梦瑶! 方才为了方便下人们送饭菜,门都没闩,这要是让太子等人闯进来,看见她这副衣衫不整,还坐在男人腿上的模样,那还不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些人可真会挑时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原来,萧屹行今日没去上朝,却也没耽搁正事。 一大早他就命人把从青州带回来的证物,还有上书的奏折都送进了宫里。 户部贪腐案的所有证据都集齐了,这才被彻底被揭开,朝野上下无不震惊。 文武百官这才知道,原来户部尚书蔡铎竟然监守自盗,是个祸国殃民的大蛀虫! 多年来,他联合青州、帛州两位知府,还有工部的部分官员,私吞官银近两百万两! 数额这样大,他是想掏空国库呀! 官员们纷纷谴责,皇帝更是雷霆震怒——这桩案子查了这么久,终于水落石出、证据确凿了,他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发个火,处置蔡铎,再借机震慑一下朝中这帮老油条了! 他们中间有多少人贪赃枉法,有多少人尸位素餐,又有多少人仗势欺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知道的可多了,不过是事情不大,又有许多关系勾连着,犯不着计较罢了。 身为帝王,铁腕之治是一回事,心理上的威压也不能少,他得时不时借题发挥一下,把所有官员都痛斥一番,敲打一遍。 否则他们过得太舒服,日子久了,胆子就会越来越大,贪污的贪污,腐败的腐败,甚至是无惧天子之威,蹬鼻子上脸。 这次蔡铎犯下滔天大罪,轰动朝野,正是个可以敲山震虎的绝好机会! 于是皇帝龙颜大怒,一把掀了太监手里捧着的紫檀木盘,里面的折子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散落一地。 吓得文武百官赶紧跪下,个个以头触地,瑟瑟发抖。 第100章 他不能揍的人之一 皇帝命人当庭剥去蔡铎的官服,将其打入死牢。 然后一口气怒斥了许多官员,有相干的,也有不相干的,反正都是他平日里看不顺眼又拿不住把柄的那些家伙。 一时间人人自危,整座大殿阴云密布,落针可闻。 皇帝这才稍稍满意,开始走正常程序。 他下旨抄了蔡铎的府邸,收押其家眷,又命人即刻去捉拿帛州知府和工部涉案人员。 至于青州知府,早已被萧屹行就地罢免,押解进京了,还在路上。 除此之外,萧屹行还剿灭了青州的匪寇,彻底肃清了青州一带官匪勾结,鱼肉百姓、欺男霸女的不正之风。 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屹王竟干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大好事,皇帝总算龙颜稍解,这才问起屹王为何没来上朝。 知情人连忙禀报:“启禀陛下,屹王殿下在青州剿匪时受了伤,须在家中休养一段时日。” 此话一出,朝堂中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大半官员表面依然严肃,可内心的兴奋却是快要藏不住了。 屹王受伤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一部分人想:屹王受伤那可太好了!可以趁此机会送些药材补品去,巴结巴结! 另一部分人想:屹王受伤那可太好了!只要他不来上朝,咱们就不必每日都战战兢兢! 还有一部分人想:屹王受伤那可太好了!最好是重伤不治,死在家里! 总之对于多数人来说,屹王受伤绝对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大好事。 没有人知道他伤得重不重,就纷纷往重了揣测,反正都希望他伤得越重越好。 只有小部分官员面露忧虑之色。 太子萧远之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真心为自家三弟的伤势担忧。 散朝后,他约上二皇子,也就是端王萧弘礼,一同到屹王府去探望三弟。 又觉得一家人应该整整齐齐,于是派人去叫六公主和七皇子,让他俩也来。 谁知七皇子又离家出走了,还没找到。 太子皱眉道:“都三天了还没找回来,那还不赶紧加派人手,赶紧去找!” 他这几个弟弟啊,除了老二之外,没一个能让他省心的。 眼下一个受伤,一个离家出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七皇子没来,六公主带上了好姐妹沈梦瑶,所以此刻,太子、端王、六公主、沈梦瑶四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外。 只要一推门,他们就能看见那清冷高贵、不近人情的屹王,正抱着自家王妃,亲手喂她吃饭。 而那个王妃呢,衣衫不整,脖颈上的红痕遮都遮不住——太子和端王都是过来人,只消看一眼就知道那是怎么弄的。 萧屹行也没想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来,还直接来了暖阁,他的女人这副娇艳欲滴样子,怎能叫旁人看了去? 对着外面冷冷地道:“多谢太子关心,臣弟无事,请回吧。” 太子一听就不乐意了,“那怎么行?他们都说你伤得很重,大哥不亲眼看看怎么能放心?” 这个太子吧,平庸是平庸了些,但性子温厚,最重手足之情,一着急连“本宫”都不说了,直接自称起了“大哥”。 萧屹行这样冷淡干脆的性子,遇上太子,真是秀才遇到兵,说不清,嫩胳膊遇到大蚂蝗,甩不掉。 偏偏这人还是太子,为数不多的几个他不能揍的人之一。 他不耐烦地道:“不必看了,太子请回。” 另一个声音响起,“三弟,我是二哥,我们就进去看一眼!” “三哥,我是六妹妹啊,我们想看看你的伤,梦瑶姐姐也来了!” 孟铅华一听就不痛快了,皇子公主约着一道来很正常,沈梦瑶怎么也来了? 若非她在六公主宫里,恰巧碰上了,那就是六公主故意带上她,给她和自家三哥牵线搭桥呢! 这个六公主,真够拎不清的,还特地跟她三哥说“梦瑶姐姐也来了”! 孟铅华心里默默记她一笔。 其实她猜得没错,六公主就是故意的。 她听说三哥受了伤,很是担忧,一面担忧一面还想到了沈梦瑶。 心想三哥受伤,梦瑶姐姐知道了一定会悬心吧?她一个姑娘家又不方便去探望,还是自己带她同去便宜些。 于是她火速传信给沈梦瑶,明面上说是让她陪自己走一趟,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她俩心里都有数。 第101章 能遮住脸就行 外头一声声呼唤,听上去兄友弟恭,殷切之极。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皇家子弟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难得了。 然而,萧屹行根本不为所动,说起话来也不留情面,“都走,本王谁也不见!” 人家哥哥弟弟的叫得亲热,他却自称“本王”,果然是不通人情。 不过孟铅华觉得他不通人情才好呢,最好再凶一点,把那些人统统轰走,一个不留!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太子素来脾气好,又习惯了三弟的孤儿性子,所以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而且他一听萧屹行说“谁也不见”,立马觉得大事不妙,急切地问道:“三弟,你这样躲着不见人,该不会是伤到什么要紧的部位了吧?!”若不是伤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要紧部位,他躲起来做什么? 太子急得不行。 孟铅华忍不住笑喷,连忙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这个太子,想象力还挺丰富! 再看看萧屹行,他的脸色难看至极,跟吃了只苍蝇似的。 这人要不是太子,估计他已经一脚把人踹飞了。 就在孟铅华幸灾乐祸的时候,太子又说话了,“三弟,本宫进来了!”紧接着就是推门声。 不是,这个太子怎么自己进来了?! 孟铅华瞬间慌了神,立马扒拉萧屹行抱着自己的那只胳膊,想将他扒拉开,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溜下地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床底下,床底下就不错! 床底下能藏人,光线还暗,只要她躲着不出来,他们就看不到她脸,只要他们看不到她的脸,丢脸的就不是她! 孟铅华都这边都盘算好了,可是萧屹行又不通人情了,他紧紧地抱着她,就是不放! 孟铅华都急死了,正想掐他呢,突然眼前一黑——萧屹行用大氅把她罩住了。 萧屹行将她揽入怀中,用大氅那么一罩,再牵牵衣角,压压边,把她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一根。 孟铅华惊呆了:这样也行?掩耳盗铃骗三岁小孩儿呢? 不过……好像也行。 至少遮住了脸——能遮住脸就行。 再说了,萧屹行怀里的大氅没人敢掀,说不定比床底下还安全些。 孟铅华很配合地缩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一心想着要把脸藏住了。 太子锦衣玉冠,满面关切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饭桌边的萧屹行,连忙问道:“三弟,你的伤可还好?” 上下打量一眼,好像也没有传闻中伤得那么重嘛。 “无事。” “那你伤到哪儿了?”忽然看见他怀里抱着个“布包”,又不解地道:“你这怀里,抱的是什么?” 端王、六公主、沈梦瑶站在太子身后,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屹王吃饭就吃饭,怎么怀里还抱个布包呢? 萧屹行瞥一眼太子,然后看似很低调,实际又很炫耀地道:“这都看不出来吗?当然是女人了。” 孟铅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萧屹行!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这是个女人,还嫌不够丢人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女……女人?”太子简直傻眼了。 性子冷淡、不近女色的三弟,怎么会抱着个女人?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天哪!这是千年的铁树开了花,还是十八代的祖宗显了灵? 三弟竟然抱着一个女人! 他这几个弟弟啊,个个儿都不省心,尤其是三弟,聪明能干,样样都好,就是对女人没兴趣。 娶了个王妃形同摆设,妾也不肯纳一个,连父皇赐给他的美人,都不知被他弄到哪里去了,再这样下去子嗣无望,那可如何是好? 就为了这事儿,他劝了三弟好多回,可每回三弟都是脸一拉,拿脚就走。 你跟他说杀人,他听得津津有味,跟他说女人他摆出一副臭脸…… 这下好了,他抱着一个女人——可算是开窍了! 太子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一拍大腿,“太好了三弟!你终于知道疼女人了!前阵子听说你在府上给一位江小姐办生辰宴,该不会这就是那位江小姐吧?” 萧屹行一听就火大,咬着后牙槽道:“不是!” 孟铅华也不高兴,狠狠掐了他一把。 被她这一掐,萧屹行连忙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像给小猫顺毛似的安抚着,全然一副紧张又宠溺的模样。 太子看了越发高兴,三弟抱着个女人就够稀奇了,竟然还当着他们的面哄上了! 看来,他不仅开窍了,还长进不少! 老天有眼,三弟终于是个正常人了! 第102章 他还在炫耀 他满脸兴奋地跨到萧屹行身边,“三弟啊,你有了女人是好事,都是自家兄弟,也不用藏着掖着,让你的美人出来见见人,大哥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得了你的欢心!” 心想最好是个好生养的,能给你留个子嗣,哪怕是庶出的也好,总比没有强! 他当然想不到布包里的女人是三弟的正牌王妃,他的正牌弟媳了,他又不是不知道,三弟对他的王妃极为不喜,又怎么会抱着王妃呢? 再说了,要真是王妃的话,也不必躲起来,大大方方的出来见人便是。 他更想不到布包里的女人衣衫不整——在他看来,他的弟弟不可能那样荒唐,大白天的就宽衣解带,抱着女人那啥。 所以三弟这般藏着掖着,只是护食,不想让他们看见,没别的。 听太子说要见见布包里的美人,在场的有两个人心中一颤。 一个是孟铅华,她忍不住暗骂:太子你够了啊,不请自来闯人家的寝房就算了,还要看人家怀里的女人,你怎么不上天呢! 她以前没见过太子,根本不知道太子是个整日以大哥自居,追着弟弟们“喂饭”的操碎心的性子。 另一个心颤的是沈梦瑶。 她本来是要出去回避的,刚走到门口,听到太子说要看看那个女人,不由得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屹王抱着个女人寻欢作乐,这场面哪是她们姑娘家能看的? 所以方才萧屹行一说这是个女人,六公主就羞红了脸,立马拉了拉沈梦瑶,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去回避。 陡然看到萧屹行抱着别的女人,沈梦瑶心痛不已,难以自持,愣在了原地。 直到六公主拉她,她才意识到该回避了——这种事情她早该意识到的,居然让六公主显得比她还懂礼数…… 她跟着六公主往外走,边走边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是大禹第一贵女,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怎么能在诸位皇子的面前失态呢? 方才端王看了她一眼,还对她点点头,显然是以为她一个姑娘家,看到这场面害臊,所以脸色不好,哪里会想到她对萧屹行的心思? 幸好还有“害臊”这层遮掩,否则她的心思,屹王还不知道,倒叫旁人先知道了,岂不是要让她颜面尽失? 沈梦瑶本来是要出去的,但听到太子说要见见布包里的美人,她瞬间就被勾起了好奇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将屹王迷惑至此,受伤了还要与之寻欢作乐? 上回在马车里,这回是青天白日在家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得屹王如此青睐? 她没有惊动走在前面的六公主,一个人悄悄躲在了门口。 此时,端王见两个姑娘都回避了,也不再顾忌,顺着太子说道:“是啊三弟,好好的美人藏起来做什么,就让咱们看一眼吧。” 太子想看这美人,是想看看她好不好生养,而端王想看这美人,却也是出于好奇。 萧屹行大权在握,这些年端王也想紧接他,再暗中寻找机会对付他。 为此他费了不少心思,送金银财宝他试过,没用;讲手足亲情他试过,也没用。 当然了,他试的最多的还是送美人。 胖的、瘦的、艳的、素的、柔弱的、壮美的、多情的、贤惠的、狂野的、沉静的、清丽的、妖媚的……什么样的都送过,可人家一个也不收,理由永远是:本王看不上。 他还以为这个三弟真的不近女色,不好这一口呢,可没想到,人家私底下也是会抱着美人享乐的。 看样子还是送的美人类型不对,入不了他的眼。 今日倒要看看,三弟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太子和端王都要看美人,可萧屹行护食一样,将怀里的女人捂得严严实实,说道:“想看本王的女人,你们觉得方便么?”语气不急不缓,很是傲娇。 孟铅华算是听明白了,他还在炫耀。 抱个女人有什么好炫耀?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幼稚呢! 方才还巴不得轰这些人走,现在却不急,还炫耀上了,他怎么不上天呢! 她不知道的是,起初萧屹行轰人,那是怕她被别人看了去。 现在他用大氅把人裹住了,别人根本看不到不该看的,那还怕什么? 至于炫耀,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发自内心的骄傲:他有这么个宝贝疙瘩,这样的宝贝疙瘩,只有他有,别人都没有! 第103章 竟敢说他的王妃不周正 太子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让大哥看一眼,若是个不错的女子,大哥就帮你跟父皇说,准你纳她进府,啊。” 太子是觉得,人都抱进怀里了还没给个名分,多半是这女子的身份有些尴尬,须得由他这个太子出面周旋一下,才能帮三弟顺利纳进府中。 端王一向不甘落于太子之后,听太子这么一说,也连忙表态,“是啊三弟,你就让咱们看一眼吧,只要这女子还算周正,你想纳便纳,二哥也会帮着你的,啊!” 这话萧屹行就不爱听了,竟敢含沙射影地说他的王妃不周正! 他的王妃聪明伶俐、风采绝伦、惊为天人,哪一点不周正了? 他一个眼锋扫过去,冷冷地道:“不劳端王费心,本王的女人要多周正就有多周正!” 端王连忙解释道:“三弟你误会了,二哥不是那个意思,二哥就是好奇你的美人长什么样,你就给咱们看一眼吧。” “本王的女人,岂能随便叫你们看了去!” 太子忍不住笑道:“哎呀三弟啊,你护得这样紧,大哥反而越发好奇了!你让咱们看一眼,看一眼你的美人又不会少块肉,啊!” 孟铅华还想补觉呢,外面这么啰里吧嗦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不耐烦了,心想你们一个太子,一个王爷,不回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地批折子,却跑到这里来八卦你们弟弟的房中事,简直太不像话了! 还有这个萧屹行,只顾着炫耀,都不知道快刀斩乱麻地把人赶走么? 太子和端王她收拾不了,萧屹行她还收拾不了么?伸出小手在他腰上又掐又摇。 萧屹行连忙抱住她,跟哄孩子似的道:“好了好了,都依你。” 转头看向太子和端王,斩钉截铁地道:“不能看,二位请回吧!” 太子一看,这女人居然在三弟怀里撒野,而一向冷面无情的三弟又哄又抱…… 这场面,简直太有趣儿了! 笑得合不拢嘴:“三弟,你的美人也想出来了,你就快些放她出来吧!” 孟铅华心道:谁想出来了?你什么眼神儿! 端王道:“是啊三弟,快让你的美人出来吧,再这么藏下去,只怕你的美人都要闷坏了。” 萧屹行真的怕把人闷坏了,于是说了一句特别犯贱的话,一下子就打发走了两个好奇宝宝。 他说道:“本王的女人没穿衣服,不可能给你们看!”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孟铅华瞬间脑瓜子嗡嗡,自己只是没穿外衣,经他嘴里这么一说,竟好像自己一丝不挂……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在炫耀,他还在炫耀! 他犯贱了,他就是犯贱了! 谁有刀?借我一把,看我不捅死这没脸没皮的狗玩样儿! 气得用头猛地撞向他的胸膛。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太子和端王争先恐后地往外撤。 得,这俩人都想歪了! “不好意思啊三弟,打扰了你的好事!”是端王的声音,“我们这就走,你继续。回头二哥再送几个美人来给你赔罪!” “三弟你伤得不重就好,在家好好养着!”是太子的声音,“只是要注意身子,宠幸美人要有节制! “哦对了,七弟没来看你是因为他离家出走还没找回来,不知道你受伤,你莫要怪他!”说完还不忘把门带上。 孟铅华心想,真不愧是皇子,见惯了大场面,这都尴尬得抠地了,他们该说的话也是一句没落下。 尤其是太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替七皇子解释,简直比当娘的还操心。 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得极好,那就是:要有节制! 等人一走,孟铅华一把掀了盖在身上大氅,瞪萧屹行一眼,“听见没有,要有节制!” 然而,萧屹行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一把掐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道:“本王若是没有节制,此刻又该抱你上床,狠狠地罚你了!” 孟铅华瞬间收了气焰,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接下来的三天,萧屹行都没去上朝,每日除了批公文、看折子,到园子里练练功,就是不分白天黑夜地盯着他家王妃。 只要他家王妃表现出还有一点力气的样子,比如自己下床走了几步路,或是自己拿筷子吃了几口饭,他就又要大兴“责罚”。 所以孟铅华是真的三天没下床。 她算是见识到了,这狗男人完全不知疲倦,狠起来是真狠。 第104章 要叫父皇 好不容易到了第四日,孟铅华一如既往地午后才醒。 萧屹行还是没去上朝,说是怕她醒了没人抱她,喂她吃饭。 孟铅华就知道,他在家不是为了养伤。 就他胳膊上那点伤,虽说因为赶路太急,伤口裂开了多次,但毕竟天冷,并没有化脓,加之他恢复能力极强,根本就妨碍不到他什么。 养伤只是借口,他不上朝,就是想在家折腾她而已! 孟铅华梳洗完,立马吩咐丹春和绿夏收拾东西,准备回墨莲院。 这几日她住在雪松院完全是因为下不来床。 如今三天已过,她要赶紧回去歇息了,好好歇一歇。 谁知,丹春和绿夏面露难色,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啦?”孟铅华不解地问道。 萧屹行示意丹春和绿夏退出去,然后将她抱到饭桌边,还是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喂她吃饭。 “日后你就住在雪松院。你的东西,本王已命人悉数搬来,这几日怕打扰你歇息,就放在外头了,没让人进来归置。” 孟铅华:“……” 这是要住在一起了? 她还没有很确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和离,怎么就能住在一起呢? 正欲说点什么,又听萧屹行说道:“五日后你和本王一同进宫。” 孟铅华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脱口而出:“进宫?进宫做什么?” 成婚三年,萧屹行从来不带她进宫,也不让她见皇家的任何人,参与皇家的任何事,完全拿她当外人。 今日突然说要带她进宫,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萧屹行夹了她爱吃的炙羊肉送到她嘴边,盯着她吃下,然后才说道:“户部贪腐案能破,你要记首功,本王已上奏父皇,给你请功。五日后你同本王一起进宫,父皇要论功行赏。” “论功行赏?王爷的意思是,皇上要赏我?”孟铅华喜出望外。 这可太好了!堂堂一国的皇帝,出手应该很大方吧? “是。不过你要跟本王一样,叫父皇。” 孟铅华白他一眼,一个称呼而已,叫皇上也没什么不对啊,按规矩也不是不能叫。 她才懒得理他呢,继续问道:“那皇上会赏我些什么?” 要是赏金银珠宝就好了,可千万别赏个虚名,送块牌匾就糊弄过去了啊,来点实在的。 萧屹行仿佛没听到她的问话,不依不饶地纠正她,“要叫父皇。” 孟铅华无语了,他怎么就抓不住重点呢?现在她只想知道皇上会她赏些什么。 “好好好,那你说说,父皇会赏我些什么?” 听她终于称“父皇”了,萧屹行满意地挑挑眉。 喂了她一口鱼翅羹,说道:“不过是些田产铺子、金银珠宝之类的。” 孟铅华瞬间眉开眼笑,“那太好了,我就喜欢这些!” 好消息一来,感觉这鱼翅羹都变好喝了,赶紧让萧屹行再喂她一口。 不得不说,这事儿萧屹行办的还挺够意思。 原本她查账只是为了跟他做交易,让他准许万神医去给外祖母治病,压根儿就没指望还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得到什么赏赐。 哪知萧屹行人在家中坐,却也不声不响给她请了功。 其实这功劳不给她也是可以的,她是得了萧屹行的好处给他做事,就相当于是萧屹行雇用她,把她的劳力买断了。 而且她所提供的,不过是些推测而已,并没有真凭实据,也亏得萧屹行有这个胆魄敢信她,还敢担着极大的风险请旨去做。 可以想象,若是此案跟她判断的不一样,那皇帝肯定要斥责萧屹行诬陷他人,降罪于他。 换个稍微胆小怕事的,稍微瞻前顾后的,这事都难成。 布局的是他,担风险的是他,风尘仆仆、打打杀杀的还是他,他才是最大的功臣。 不过孟铅华觉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反正她也参与了,分点功劳给她也没什么。 这时候她想起来了,他俩是一家人呢,还分什么彼此?两人谁领功都一样的。 见她高兴得合不拢嘴,萧屹行唇角勾了勾,说道:“你喜欢的话,本王将私库的钥匙给你。” “什么?”孟铅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屹行道:“你不是喜欢田产铺子、金银珠宝吗?本王的私库里有的是。” 孟铅华:“!!!” 第105章 本王只说要给你 今天这是怎么了?天上掉馅饼,一个接一个!! 孟铅华两眼放光,热血沸腾,萧屹行的私库,那可是仅次于国库的存在啊! 他十二岁上战场,征战多年,得了不少赏赐,又在战场上得了些无主之财。 然后他招揽了一批特别会做生意的人帮他打理,冯管事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不停地滚雪球,他的家产早已不知翻了多少倍。 要是能拿到他私库的钥匙,孟铅华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大禹国最有钱的女人,哪里还用得着辛苦经营一个小小的芳华阁过日子? 不得不说,萧屹行还真是会拿捏人的软肋,送什么不好,非要送钱,还是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钱,这谁顶得住啊? 可是顶不住也要顶,孟铅华咬咬牙,艰难地说出了两个字:“不要!” 这都要和离了,还拿他私库的钥匙做什么? 今日拿了容易,明日吐出来的时候可就要肝肠寸断了。 今日他高兴了可以把钥匙给她,明日他不高兴了也可以收回去。 说白了那些东西不是她的,万一和离也带不走。 拿了他的钥匙,就免不了帮他经营,费心费力,到头来经营的还不是自己的产业,赚的还不是自己的银子,何苦来哉? 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好好打理芳华阁呢! 芳华阁虽小,却是她自己的,谁也拿不走,那才是属于她的安身立命之本。 还以为萧屹行会问她为何不要,谁知人家根本就不问,人家直接说道:“本王问你要不要了吗?本王只说要给你。” 孟铅华:“……” 这意思……是不要也得要? 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她就不便推辞了啊哈哈。 即便不能长久,有流水似的银子花上一段时日,感觉也是不错的。 至于经营,她刚刚想到办法了,能做到半分力都不用她出。 饭后没多久,冯管事就把私库的钥匙和账本送到了暖阁外间。 他其实早有准备。 最初知道王妃得宠的时候,他就猜到王爷迟早会将王府的财权交到王妃手上。 这样也好,免得那个江小姐又来要这要那,他收拾不了她,王妃还收拾不了么? 只要这王府里的东西不白白地被人搬了去,他管不管这私库都不要紧! 孟铅华扶着腰坐在屏风后面,却没有接收钥匙和账本,而是反过来又命冯管事代管。 她也不想隔着屏风见冯管事,可萧屹行坚称她此时的模样太过娇艳欲滴,不能让人看了去,愣是命人搬了架屏风来。 孟铅华实在无法理解他这种幼稚的行为,跟他争辩吧,又显得自己跟他一样幼稚,只好由着他。 私库一直都是冯管事在管,他也有这个能力,不如还让他管着,自己做个甩手掌柜,不香吗? 冯管事十分感激。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日,所以提前来拍了王妃的马屁,当时不过是想着日后王妃得了势,能不整治他就罢了。 没想到王妃还给他这样大的体面,让他继续代管私库,这是王妃对他的信任,他定然不会辜负了。 不过他不敢领命,只抬眼看向王爷,等他示下。 代管私库是大事,得王爷同意了,他才敢接。 不等萧屹行开口,孟铅华就嘴甜地道:“王爷,臣妾不想管那么多事,臣妾想多些时间伺候王爷。” 这话一出,萧屹行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他的女人当然要以伺候他为主了。 方才是他草率了,她侍个寝都累成那样,要是再让她做点别的,哪里还能经受得住? 在他的眼里,这个女人简直比花儿还娇,比水还软,得小心呵护着,好生娇养着才行。 立马就允了,对冯管事说道:“既然王妃命你代管,你就继续代管。只记住一条,王妃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不管是私库里的东西,还是别的,她要什么便是什么,说什么你们都照办。” 冯管事笑着点头,“是,老奴记住了,也会告知府里的其他人。” 看他多有先见之明,王爷都明着发话了,王妃算是真的得势了! 冯管事带着钥匙和账本退了出去,孟铅华却有些回不过神来。 萧屹行竟然说她是王府的女主人,还赋予了她在王府说一不二的权力…… 又是让她住雪松院,又是给她私库的钥匙,还说要带她进宫,将她奉为王府的女主人,这是……打算要做正经夫妻了吗? 那她还要不要和离? 第106章 出了差错本王兜着 说实话,除去对萧屹行的那点特别的感觉之外,她还需要王妃这个身份。 外祖母是否中过寒蚀毒,她心里始终有个疑影儿,不去江府查明白,连觉都睡不安稳。 要是没有了王妃的身份,刘锦让不让她进江府的门都是个问题,更别说查什么了。 在知道寒蚀毒一说的第二日,孟铅华就出去见了外祖母身边的于嬷嬷,让她先瞒着外祖母先在院子里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寒蚀毒是一种慢性毒药,需要长久地下到饮食中,日积月累才能见效。 外祖母的饮食是在她院儿里的小厨房单做,若真有人给她下毒,也必定要通过她院儿里的人,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她院儿里的人得彻底清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如今外祖母的病还没好全,还是先别惊动她。于嬷嬷跟了她一辈子,忠心耿耿,又是个心中有盘算的,这事交给于嬷嬷去做最合适。 等她查过之后再做打算,若真查出什么,还得仗着王妃的身份去江府行事,这身份暂时还不能丢。 在孟铅华思虑这些的时候,萧屹行已将她抱回了暖阁里间,让她在美人榻上歇着。 孟铅华说道:“王爷,今晚我想一个人睡。” 虽说美男当前,不嫖白不嫖,嫖了也白嫖,但还是要有节制,要注意身子。 然而,萧屹行不同意,“不行,本王抱着你才睡得着!” 孟铅华白他一眼,“那敢问王爷这二十几年都是如何睡着的?”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怎能混为一谈?” 孟铅华:“……那我回墨莲院了。”说着就要下地。 萧屹行赶紧双手将她圈在榻上,“不行,不能回墨莲院!” 孟铅华继续下地。 萧屹行只得做出让步,“大不了今晚本王不碰你,让你歇一晚便是!” 孟铅华还是要下地。 “两晚!最多两晚,不能再多了!” 孟铅华简直无语! 菜市场买菜呢?讨价还价! 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幼稚呢? “不行,你家太子哥哥都说了,要有节制!” “那你也说了,松柏根下死,做鬼也风流!” 孟铅华:“!!!” 这话他怎么会知道?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跟临渊胡诌的那些话,也被暗卫记录下来,传到他耳朵里了! 天哪,现在的暗卫都这么无聊吗?连这种话也要记? 脸红了,心虚了,只能依了他。 接下来的两日,萧屹行的确老实多了,夜里将她抱在怀里揉了又揉,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主要是,他要是敢忍不住,孟铅华就敢把他踹下床。 养了两日,孟铅华腰杆子又挺起来了,更显身姿婀娜,气色流光溢彩。 懂的人一看便知,这是个被夫君娇宠的女人。 萧屹行叫了宫里的嬷嬷来教她规矩,为她五日后进宫做准备。 这是她头一回进宫,除了要到大殿上受赏之外,还得去拜见太后和皇后。 谁叫她是人家孙子辈的小媳妇呢?从前没去拜见过,现在依然逃不掉。 送给太后和皇后的见面礼,不用她操心,萧屹行自会命人备好。 宫里来教规矩的嬷嬷也不敢太严格,因为萧屹行发话了,只教些要紧的,不可累着王妃,出了差错本王兜着。 孟铅华是一边嫌他管太多,一边又觉得很安心。 在现代的时候,她从小跟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没人这样护过她。 虽然一直都很乐观,从未因此伤春悲秋,可不得不承认,有和没有,这感觉是不一样的。 有人和你站在一起,守着你,护着你,这感觉真的很暖。 嬷嬷拣着重要的教,孟铅华也就象征性地学一下。 不是她要躺平了依靠萧屹行,而是这些规矩她早在三年前就学过了。 三年前她正在备嫁,满以为大婚后要进宫认亲,所以认认真真学了宫里的规矩。 谁知,萧屹行不知用什么法子敷衍了过去,没让她进宫,还将她“雪藏”三年之久。 如今这些东西派得上用场了,也算没有白学。 真没想到她第一次进宫,竟然不是去太后和娘娘们宫里拉关系,而是去大殿上领赏。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接受皇帝的表彰和赏赐,那是可不是一般的荣耀。 自吾皇登基以来,能上大殿接受表彰的女子,只有一个沈梦瑶,而孟铅华,即将成为第二个。 当然了,也不是一般的庄重,若是在大殿上错了规矩,或是一句话没说好,就会损了皇家的颜面,甚至是惹怒君王。 不过孟铅华没带怕的,甚至连一丝丝紧张都没有。 她在现代可是上市公司ceo,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想当初在投资大会上对着那些顶尖的投资大佬,她不也镇定自若、口若悬河吗? 都是小场面。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朝堂上一战成名,这是后话。 第107章 许你吹枕头风 到了进宫那一日,天刚蒙蒙亮孟铅华就起来更衣上妆。 睡眼迷蒙地换上萧屹行为她准备的新衣,那是一件流彩暗花云锦裙,穿上之后,她都被自己美到了。 镜中的女人,第一眼看上去端庄大气,婉若游龙;细看又风姿绰约,翩若惊鸿。 萧屹行眼光还不错,省了她操心。 一应的首饰也给她准备好了,她只负责貌美如花。 孟铅华坐在妆台前,秋燕替她梳妆。 秋檀和秋燕,一个厨艺好,一个梳妆的手艺好,自从她俩来了墨莲院,孟铅华的生活质量一下子提高不少——真不知道萧屹行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宝藏家奴。 她正透过西洋镜,欣赏着秋燕那双灵巧的手,在她头上挽发绕髻,忽然眼前出现一支簪子,一支华贵无比的镶红宝石花形金簪。 托着簪子的那只手,笔直修长,宽厚有力,略带挽弓弄剑留下的薄茧,是萧屹行的手。 孟铅华一眼就认出,那是先前被后厨的罗三娘讹走的簪子。 这样的贡品簪子罗三娘也敢消受,东窗事发了吧? 非皇室中人拿着贡品出去,很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 若是官府再查出来这贡品来路不正,那非但要没收,还要追究那人的罪责。 当初孟铅华就是故意拿这支簪子给罗三娘,只要她敢拿出去换银子,就会被当铺的人告到官府去——罗三娘不认得这是贡品,当铺的鉴宝师还能不认得么? 孟铅华穿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大禹的律法、经济、礼制、风俗等,要在这里生存,且要赚到钱,就要充分了解这是怎样的一个时代。 那时她就知道,大禹律法有云:当铺若收到来路不明的贡品,必须上报,否则从重处罚。 这条本是为了防止他国的说客,拿珍宝来贿赂大禹官员,孟铅华却就地取材,拿来整治罗三娘。 一旁的丹春看到这簪子才明白,难怪王妃那般纵容罗三娘,由着她讹走这么贵重的簪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王妃真聪明! 如今王爷那样宠爱王妃,让他知道了罗三娘欺负王妃,肯定没她的好果子吃! 丹春只以为是王爷宠爱王妃,才让罗三娘遭了报应。 殊不知就算王爷不插手,罗三娘也一样逃不掉牢狱之灾——她家王妃可不靠天吃饭,更不靠男人吃饭,她本就给罗三娘设了个死局。 孟铅华接过簪子,就听身后的萧屹行说道:“本王已命人整治了府里那些刁奴,若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本王!”完全是护犊子的语气。 其实他也可以让孟铅华自己去整治,在府中立立威,可他不想那样做,那样的话,他的王妃就用不上他了。 孟铅华不置可否,“本王妃是那爱吹枕头风的人吗?”本王妃自己就会坑人,还用得着吹枕头风? 萧屹行弯腰凑到她耳边,“本王许你吹枕头风,夜夜吹都行。” 孟铅华瞬间羞红了脸,当着丫鬟们的面,瞎说什么呢? 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忙你的去,别来妨碍我梳妆!” 天边露出金色的云霞,与皇宫屋顶的金色琉璃瓦遥相呼应,远远看去,好似天降恩泽,而这恩泽,稳稳落入了皇城之中。 屹王府离皇宫不远,车驾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在萧屹行的搀扶下,孟铅华走下马车。 一抬眼就看到了飞檐上雕着的那条龙,栩栩如生,遒劲昂扬,仿佛随时都要冲上天际。 他们来得不算早,朱红的宫门已经开启,上朝的大臣差不多都已进去候着了,除了守门的禁军之外,门口再没有其他人。 禁军训练有素,从来都是目不斜视,目光绝不会在进出的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们身上随意停留。 然而今日,他们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屹王和他身边的女子。 屹王殿下竟然携一女子进宫! 屹王殿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连年节都不曾带女眷入宫,今日怎会携一女子前来? 这女子也不知是何许人也,能得屹王殿下青睐,亲自搀扶,真是个有福气的! 在守卫们诧异又掩饰得极好的目光中,萧屹行牵着孟铅华的手,走进了宫门。 丹春和黎嬷嬷跟在他们身后。 第108章 一大早就等在宫门口 刚跨进宫门,孟铅华就听到一个热情的声音:“三弟,这边!”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站在金砖御道旁,朝他们招手,身后跟着一个太监。 他五官柔和,长着一张平易近人的脸,身上穿的杏黄色四爪蟒袍表明了他的身份,是太子。 太子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人,那人长得极为俊美,眉目如画,神似谪仙,身上的绯色官服衬得他犹如初升的朝阳。 他人如其名,是慕青阳。 孟铅华向慕青阳点头致意,慕青阳也报以微笑。 太子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哎呀三弟,你可算来上朝了!身上的伤可都好了?”不等萧屹行回答,又指指孟铅华,“这位是?” 将孟铅华上下打量一眼,自己都不敢相信地问道:“这位……该不会是你的王妃吧?” 他知道屹王妃今日要进宫受赏,此刻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人人都说屹王妃无才无貌又无德,是个“三无”之人,在京都大家闺秀中万年垫底。 眼前的女子不仅长的美,模样也大方,不能说是很不错吧,简直就是很出挑,又怎么会是屹王妃呢? 再者,三弟一向不喜他的王妃,她若是屹王妃的话,三弟哪里会牵她的手? 可这人不是屹王妃又能是谁?三弟连个妾室都没有,断不会带一个无名无份的女子进宫。 太子脑瓜子打结。 孟铅华大大方方向他行礼,“屹王妃孟铅华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安好!” 暗自庆幸,幸好那日躲在大氅里把脸藏住了,否则这一进宫就撞上太子,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子一拍大腿,“哎呀,真是弟妹啊!”怎么跟传闻中不一样呢? 慕青阳也拱手道:“下官见过屹王殿下,见过王妃。” 几人各自见礼。 太子又把孟铅华打量了一遍,笑得合不拢嘴,“不错不错,弟妹来了就好!早知你跟三弟同来,本宫就不必在这冷风口里受冻了!” 太子冷得搓手,看样子是等了好一会儿。 孟铅华不解,“殿下这是……” “本宫听说你要进宫受赏,担心你头次进宫不习惯,所以就等在这里,打算带你一同进去。早知你跟三弟一起来,本宫也不必费这个心思了啊哈哈!” 太子是真高兴。 他听说屹王妃要进宫受赏,先是惊讶于名不见经传的屹王妃竟有如此才能,看得了账本,破得了户部的贪腐案。 后又想到她一个女子头一回进宫,还要去大殿,必定紧张局促,战战兢兢。 万一不小心错了规矩,或是当众露怯,丢了皇家的颜面,反而不美。 三弟那个性子,肯定不会管她的死活,那就少不得他这个太子来照应一二,谁叫他是兄长呢? 所以他一大早就等在宫门口,喝了不少西北风,就为等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媳进宫。 他也不怕认不出她,反正这个时辰,进宫的都是上朝的臣子,无一不是男子,一旦进来个年轻女子,多半就是屹王妃。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屹王妃会跟三弟同来,三弟还拉着她的手。 这可真是稀奇了,三弟不仅会抱着美人享乐,还会照顾他的王妃了…… 太子的眼睛在二人拉着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心想这不就对了吗?不管是夫妻恩爱,还是逢场作戏,至少在外人面前要表现出很和谐的样子。 好歹是御赐的婚事,闹的太僵的话,父皇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三弟能开窍真是太好了! 孟铅华惊讶不已,堂堂一个太子竟然做到这个份上,大清早的在这冷风口等她…… 一边感叹太子的操心命,一边又觉得这位太子待人真诚,值得结交。 于是乖巧地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让殿下受冻了,改日臣妾再去东宫拜见殿下和太子妃嫂嫂。” 太子一听她要去东宫,就更高兴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啊,兄弟妯娌之间,理应多多走动,弟妹得空了就常去东宫坐坐,跟你的太子妃嫂嫂说说话!” 孟铅华含笑应道:“殿下说的是,正是这个理儿。” 太子笑过之后,又是一番叮咛嘱咐,“弟妹啊,一会儿你上了大殿也不必拘束啊,就当是自个儿家,有什么不懂的你就眨眨眼,本宫会帮你的……” 慕青阳眉眼含笑地看向孟铅华,用眼神传递对她的肯定。 在他看来,这位屹王妃有的是胆色和才智,何需太子殿下这般叮嘱? 见慕青阳盯着他的王妃看,萧屹行瞬间就黑了脸。 第109章 下官在这里陪太子 他又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他在青州的时候,慕青阳就借着公务之便,跑去王府找他的王妃,两人相谈甚欢。 还有最初的时候,他俩在红枫树下聊得那样起劲,之后慕青阳又拐了他王妃去喝酒,让她喝得烂醉如泥,回去就说要做大禹国最有钱的寡妇…… 今日还敢这样看着,简直不把他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太子在这里等本王和王妃,慕将军在此又是为何?”语气十分不悦。 慕青阳将目光从孟铅华身上移开,从容地道:“下官在这里陪太子。” 萧屹行明显不信,“哦?慕将军什么时候变成太子的跟班了?” 几人都听出了萧屹行话里的火药味儿,却不知道这火药从何而来。 慕青阳仍是风轻云淡,“下官并非任何人的跟班,只是在这里偶遇太子殿下,与殿下闲话几句而已。” 太子不知萧屹行是何意,但也觉得应该缓和一下气氛,便道:“是啊三弟,慕将军来上朝,看见本宫一人站在这里怪孤单的,就陪着本宫说说话。” 萧屹行道:“那可巧了,这么多人来上朝,只慕将军一人留下来陪太子!” “三弟……”太子朝萧屹行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说话不要这样得罪人。 心里很是纳闷,三弟今日这是怎么了,像是铁了心要跟慕青阳过不去。 他俩关系不是一直不错吗?前不久三弟还举荐慕青阳去查帛州的税款来着,应该对他很信任才是,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杠上了呢? 孟铅华也不明白萧屹行为何突然不悦,还以为他们三人之间有别的事。 心想出门在外,以和为贵,这几个都是高端人脉,她一个也不想失去,于是说道:“慕将军莫要见怪,我家王爷只是第一次带我入宫有些紧张。 “说起来咱们四人也是有缘,一同破了户部的案子,又要一同受赏,咱们理当和和气气,同心协力,王爷您说是吧?”目光转向萧屹行,满眼都是期待。 萧屹行一听这话,就更不乐意了,一把将孟铅华拉近得近些,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只要跟本王同心协力,对于外人,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孟铅华眼里的期待,唰一下变成了震惊,搞了半天,他这是在……吃醋? 好端端的吃什么醋! 别说她跟慕青阳连话都没说一句,就算是说了,那也用不着吃醋啊! 这个萧屹行,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净瞎想! 太子同样震惊,他看到了什么? 三弟跟他的王妃靠得那样近,小手拉着,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这是……很恩爱? 这也太不顾场合了吧? 不过,夫妻恩爱,如此甚好!! 太子兴奋地道:“三弟啊,你能想通,跟王妃好好过日子,那就太好了! “等你有了嫡子,我这个大哥肩上的担子就卸下了一半,可以专心管教七弟了!” 萧屹行面不改色,孟铅华却满脸尴尬,太子怎么刚见面就催生呢? 慕青阳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好再待下去。 向太子拱拱手,“既然殿下已经等到了屹王和王妃,那下官就先进大殿了,告辞。”又向萧屹行拱拱手,“告辞。” “哎……”太子想留他,但没留住。 孟铅华目送慕青阳离去,又看到一个身影从大殿的方向走来,与慕青阳擦肩而过。 “原来太子殿下和三弟都在啊!”那人的声音洪亮而热情。 孟铅华定睛一看,只见他相貌端正,仪表堂堂,身穿玉涡色云纹长袍,头发用金冠束起,一丝不乱。 金冠上镶嵌的紫色宝石,表明他身份不凡。 这人她没见过,但是这个声音她听过——那日躲在大氅里听到过,应该是二皇子端王。 端王笑着走来,看到萧屹行和一女子靠得那样近,还拉着那女子的手,不禁有些意外。 问道:“这位可是屹王妃,本王的三弟妹?” 太子笑道:“是啊,这就是咱们的三弟妹!”看看,是不是很出挑? 萧屹行也道:“不错,这是本王的王妃。”宣示主权,满满的占有欲。 孟铅华抽回自己的手,向端王行礼,“屹王妃孟铅华见过端王殿下。” 端王见她如此貌美,又懂礼数,不禁感到十分满意。 他笑得平易近人,“哎呀弟妹,见到你太好了!本王听说你要进宫,特地出来迎你!” “端王殿下……出来迎我?”孟铅华有些不敢相信。 她何德何能,进一趟宫,还能让两个位高权重的皇子争相迎接? 太子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他来就罢了,怎么端王也来了? 要说他跟萧屹行手足情深,来给萧屹行捧场的,孟铅华打死也不信——就萧屹行那嚣张性子,人缘不可能这么好! 第110章 刚吃完一顿醋 端王笑道:“是啊,本王想着弟妹头一回进宫,就来照应一下。不曾想竟有三弟陪你来,看来是不需要我这个二哥了哈哈!” 萧屹行刚吃完一顿醋,此刻正是看他的王妃看的紧的时候,端王这话落在他的耳朵里,那就是赤裸裸的挑拨。 什么叫“不曾想竟有三弟陪你来”,是在说他不疼自己的王妃么? 还有,他的王妃进一趟宫,这些人一个个都跟苍蝇似的围上来,刚赶走一个慕青阳,又来一个端王,这到底是何意? 萧屹行板着脸道:“本王的王妃,自有本王照应,无需端王费心!”说完拉着孟铅华就走。 “哎……”端王一头雾水。 早有宫人奉旨来接屹王妃,在一旁候着,此刻连忙迎上来,引她去往偏殿候旨。 那厢萧屹行将自己的王妃送去偏殿,这厢端王和太子面面相觑,大清早的,三弟这是吃炸药了? 时辰不早了,他们二人也得去大殿。 路上太子掩饰不住的高兴,跟端王说起了三弟和他的王妃有多么多么恩爱,两人如何如何亲近。 端王表面敷衍着,内心却很是不悦。 今日,他是冲着孟铅华来的,没想到却被萧屹行给搅了局。 他想着孟铅华第一次进宫,必然胆怯不适应,若他恰好出现,殷勤照拂,那孟铅华岂能不感激? 这样一来,日后等她跟萧屹行和离,他就可以趁虚而入,一举赢得她的芳心! 这步棋,他下了三年之久。 三年前,镇北大将军孟泽山为国捐躯,死在了北疆,皇帝为了嘉奖忠良,要给其女孟铅华赐婚,让她嫁给一位皇子。 当时端王就动了心思。 孟铅华的背后,那可是她的哥哥孟元卿和十五万孟家军啊,要是能娶到她,他就能将孟家军收入囊中! 元皇后故去后,他的生母做了皇后,他就和太子一样,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 他经营多年,在朝中得到诸多大臣的支持,若是再拿到兵权,那便是如虎添翼,何愁不能跟一个平庸的太子一争高下? 奈何三年前皇帝赐婚时,他的正妃秦氏刚刚难产离世,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没保住。 作为夫君和父亲,他理应悲痛欲绝,又怎好转身就去求娶孟铅华呢? 那时端王不便出面,便指使那些暗中依附他的老臣去向皇帝进言,说他刚刚失了妻子和未出世的嫡子,伤心到几度昏厥,请求皇帝将孟大将军之女赐婚给他,以填补他心中的空缺,助他早日走出阴霾。 这个提议皇帝也不是没考虑过,可斟酌再三,他还是选择了萧屹行——主要是萧屹行对赐婚一事极为抗拒,他就是要给这个逆子添添堵。 端王并未就此死心,仍想暗中搞破坏。 当他通过埋在宫中的眼线,得知萧屹行与皇帝定下了“三年之约”,顿时觉得机会来临。 他故意把消息放给孟元卿,指望孟元卿能到御前闹上一闹,将孟铅华与萧屹行的婚事彻底搅黄。 谁知孟元卿那个莽夫,只是去找萧屹行打了一架,还没打过,然后就负气去了北疆。 他的妹妹最终还是嫁给了萧屹行。 如今“三年之约”就要到期了,端王早就蠢蠢欲动。 他打算先获得孟铅华的好感,等她和离之后,再以正妃之位求娶。 他就不信了,一个和离的女人,还能抗拒得了他的正妃之位! 当然了,他也并非真心要娶孟铅华为正妃,一个二嫁之女,又怎么能配得上他的正妃之位? 反正到时父皇和母后一定会阻挠,不会同意一个被三弟休弃的女人来做他的正妃,那么他就可以顺水推舟,迎娶她为侧妃即可。 三年来他的正妃之位一直空悬,外人都以为他情深义重,忘不了故去的元妻。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个位置,是他留给孟铅华的一张大饼,他要用这个位置来诱惑孟铅华,让她在和离之后委身于自己。 区区一个侧妃之位,就能钓住孟铅华这条大鱼,笼络住她背后的孟元卿,何乐而不为呢? 即便因为娶她而得罪了萧屹行,他也不怕。 只要有了孟家军的支持,他一个嫡皇子自然能压萧屹行一头,还怕他做什么? 第111章 整日对着她添堵 这些年来,孟铅华极少出屹王府,萧屹行又从不让她出来见人,要见她一面谈何容易? 听说今日她要进宫受赏,端王便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所以他和太子一样,一早就来等她。 只是他不像太子那样傻,站在冷风口里挨冻,没得还惹人笑话。 他在偏殿坐着等,同时着人看住宫门口,一旦发现疑似屹王妃的女子入宫,就速来向他禀报,他再出来接。 对外就称是替三弟周全,既能遮掩过去不叫人议论,又能顺理成章接近孟铅华。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萧屹行会和孟铅华一道来,还将她护得那样紧。 这个萧屹行,不是一向不喜欢他的王妃吗?今日怎的那般亲密? 他二人到底是做戏,还是日久生情? 端王心生疑虑。 不过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放弃。 有“三年之约”横在那里,他们夫妻不可能不生嫌隙。 他再联合母后,适时地搅和一下,不怕他们不和离。 今日孟铅华还要去后宫拜见母后,母后那里也是有所准备的。 *** “传屹王妃觐见!” 随着一声声呼喊,孟铅华款款走入大殿。 皇帝穿着明黄色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朝臣们恭肃地立在两侧,人虽多,却没有一点声音。 孟铅华从群臣中间走过,脊背挺直,满身从容,犹如一个缓缓归来的王者。 然而大臣们都傲娇地站着,根本不看她一眼。 一来朝堂上不宜东张西望,恐有失礼数,冒犯天子之威。 二来他们早听说了,这位屹王妃十分上不得台面,屹王为了不让她给自己丢脸,连门都不让她出——这样的女子,必定是丑陋又蠢笨,有什么好看的? 朝中早已传开了,户部的账本其实不是她看的,是她冒领了别人的功劳,好往自己脸上贴金。 沽名钓誉,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也不怕被人戳断脊梁骨! 自听说过此事之后,殿上的大部分人都等着看孟铅华御前失仪,丑态百出。 尤其是那些跟萧屹行不对付的,现下就盼着孟铅华踩到自己的裙子,摔个狗吃屎。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孟铅华走得稳当又轻盈,一路走到了御前。 在萧屹行、慕青阳、太子、端王四人的注视下,她优雅地行跪拜大礼,朗声道:“屹王妃孟铅华拜见皇帝陛下,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她行完三拜大礼,才听到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声音,“抬起头来。” 是皇帝。 孟铅华抬头,看到龙椅上坐着一个年近半百,有点发福的中年男子,他留着龙须胡子,满脸的威严,眉眼与太子有几分相似。 她看了一眼皇帝,皇帝也在看她。 见她落落大方,生得也美,皇帝颇感意外,点点头道:“好,不愧是镇北大将军之女,平身。” 原来屹王妃还有这等姿容,真是没想到。 想当初他给老三赐婚,老三还不乐意,搞得他堂堂一国之君,好像要靠卖儿卖女来巩固皇权似的! 虽然历代的君王都是这么做的,但看破不说破,老三怎么能闹得人尽皆知呢? 他甚至还提出,要拿三万禁军和一半的家产来换取婚姻自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说他卖儿子了,他狠起来连自己都卖——后宫里的那些妃子,也并非个个都貌美如花,还不是有几个长得磕碜的,为了笼络功臣才纳进宫里,他不是也得闭着眼睛宠幸吗? 一国之君尚且如此,他萧屹行还想免俗,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老子吃过的苦,非叫他也吃一遍不可,谁叫他为人臣、为人子,还那么桀骜不驯呢? 当然了,三年前他也曾动摇过赐婚的决定,主要是对老三的一半家产感兴趣。 国库连年亏空,那个逆子却赚得盆满钵满。 不是没怀疑过他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可派人去查了才知道,他招揽了一批能人异士帮他打理私产,所有的钱都是正经赚回来的。 本想挖走他的那些个能人异士,收为己用,谁知那些人竟然只忠于那个逆子,不肯改投别主。 他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到底谁才是皇帝! 气愤之余,他就想啊,人才招揽不到,要是能拿到他一半的家产也不错。 本想跟他交换算了,只是见他对赐婚那般抗拒,反而更想在此事上压着他,让他看看清楚,谁才是君,谁才是父! 这点私心战胜了所有的理智,他就要赐婚,说什么也要让那个逆子把孟氏女娶回家,整日对着她添堵! 就这样,他火速下了赐婚诏书。 第112章 便宜那个逆子了 谁知诏书刚下完,又出事了。 猷龙国突然发兵攻打大禹西陲,边关告急。 刚打完北边的寒原国,西边的猷龙国又来挑衅,国库都穷的叮当响了,哪里还能凑得上来军费? 早知道就跟那个逆子交换了,有了他一半家产,还愁什么军费? 可是赐婚的诏书已下,他身为天子,不能朝令夕改,更不能公然被一个逆子给拿捏住! 最后他们父子各退一步,他答应萧屹行,若三年之内孟氏女无所出,就准他和离,再按自己的意愿另选一位正妃。 而萧屹行则拿出五十万两银子作为军费,并亲自领兵迎战猷龙国,不打赢绝不活着还朝。 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至于这个孟氏女,嫁入屹王府之后过得怎么样,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他是君王,又不是大善人,是不会帮她的。 若是她三年都不能坐稳屹王妃的位置,那便是烂泥扶不上墙,被丢弃也怪不得任何人。 三年来,他时常听说老三夫妻感情不合,本以为在这“三年之约”到来之际,会等来老三请求和离的折子,没想到却先等来了他为他的王妃请功的折子。 洋洋洒洒三大页,把他的王妃如何查账、如何破案,写得明明白白。 虽说用词比较正式,但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他对这位王妃的夸赞。 今日一见,这个孟氏女确实不错,不仅模样出挑,上了大殿也毫无怯意,真是便宜那个逆子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能洗脱他卖儿子的嫌疑。 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皇上这哪是卖儿子啊?分明就是高瞻远瞩英明之极,给他的瞎眼儿子挑了个貌美的正妃嘛! 这个儿媳是他挑的,本该抬举一下,但很可惜,此次老三破获这贪腐巨案,又剿灭了青州的匪寇,立下大功,正是气焰嚣张的时候。 若不赶紧打压,只怕日后他就更不把自己这个父皇放在眼里了。 老三是个厉害的,朝中支持他的那些臣子也都是厉害的,每回想打压他,都被他们倒打一耙。 既然如此,也只好从这个屹王妃入手了——夫妻荣辱一体,让她下不来台,就等于给老三难堪。 主意既定,皇帝先不痛不痒地表扬了孟铅华几句,什么聪明伶俐、秀外慧中、虎父无犬女之类的。 然后问道:“你和屹王夫妇,以及太子、慕将军四人共同破获了此次的贪腐案,你觉得你们四人中谁的功劳最大?” 满朝文武一听,皇上这是有意为难屹王妃啊,这样的问题叫她如何回答? 说是屹王?不行,这样夸自家的夫君,岂不成了王婆卖瓜? 说是太子?也不行,太子只是在屹王的安排下干了一部分活,功劳本就没有屹王大,硬说是太子不就是强行拍马屁吗? 说是慕将军?还是不行,他和太子一样,功劳也没有屹王功劳大。 说是她自己?那就更不行了。 她通过看账本,就还原的案件的全貌,提供了破案的方向,确实很了不起。 可最后干实事的是屹王等人,她怎能凌驾于屹王之上,给自己争功劳呢? 更何况屹王还是她的夫君,这世上哪有女子跟自己的夫君争功劳? 皇上问话不能不答,但又怎么答都不对。 方才盼着孟铅华出丑的那些人可高兴了,冒领功劳是吧,这功劳是好领的吗?有本事先把皇上的问题答了再说! 不等孟铅华回答,萧屹行就朗声说道:“功劳一事自有父皇和相关官员认定,岂是王妃一个妇人说了算?” “屹王殿下此言差矣!陛下乃九五之尊,说一不二,屈尊问王妃的想法,完全是出于对王妃的看重。面对陛下如此礼遇,王妃理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话的宗正寺少卿涂烨,也是皇后的表兄。 别人忌惮屹王不敢说话,他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为难屹王夫妇的机会。 他的小儿子涂兴,不过是在路上遇见屹王妃,不知其身份调戏了几句,竟然被屹王暗中命人废掉了四肢,变成一个了废人,他岂能不恨? 当初儿子出事,他查了许久才查到是屹王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才无法去皇帝面前告状。 皇后表妹又劝他暂且按下此事,静待时机,他才隐忍到现在。 他奈何不了屹王,还奈何不了这个不受宠的屹王妃么? 萧屹行寒冷的目光直逼涂烨,声音冷得像刀子,“涂大人是在教本王的王妃做事吗?” 满满的压迫感,就连站在最后面,快被挤到大殿外的江淮都感受到了。 他和许多非权力中心的朝臣一样,刚刚上了朝才知道,这个案子还有他外甥女孟铅华的功劳。 他一边担心孟铅华坐稳了屹王妃之位,阻挠他家月儿进门,一边又担心孟铅华那畏畏缩缩的性子,会在大殿上出什么岔子,惹怒皇上,牵连他这个舅舅。 第113章 他们都跟屹王妃很熟吗? 见孟铅华从容地进殿,大大方方地面圣,江淮也吃了一惊,这个外甥女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大了? 屹王又这样着急维护她,该不会二人真的日久生情,琴瑟和鸣了吧?那月儿还有机会吗? 更令江淮吃惊的还在后头,不只屹王,就连端王、慕青阳、太子三人,也纷纷站出来替孟铅华说话。 端王道:“涂大人自然不敢教屹王妃做事,他只是好奇王妃会如何回话罢了。不过朝堂乃是威严肃穆之所在,涂大人来到此处,也该收一收你好奇之心。” 涂烨一听,满脸都是意外。 屹王替自己的王妃说话就算了,怎么连端王也来? 他和端王那可是亲戚,一根绳上的蚂蚱,端王居然为了一个屹王妃来打他的脸? 慕青阳朝皇帝行礼道:“启奏陛下,臣不敢居功。此次案件中,屹王殿下指挥全局,又身先士卒去了最危险的青州,自然是屹王殿下的功劳最大,其次是屹王妃和太子殿下,臣居最末。” 这番话表面上听着是谦虚不敢居功,可群臣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这话里头对屹王妃的维护之意? 他这话,分明就是给屹王妃提供了一个样板,只要屹王妃照着他的话回答,就准错不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这个回答不得圣心,惹怒皇上,那也是慕青阳先说的,屹王妃不过是受了他的误导——要承受皇上的怒火,那也有慕青阳挡在前头。 太子没听明白慕青阳话里的真正意图,但他有被提醒到。 连忙上前一步,“父皇,慕将军说得有理,此次破案是三弟的功劳最大,屹王妃次之,然后才是慕将军和儿臣。”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他才问了屹王妃一句,就引得这么多人替她说话。 慕青阳就罢了,他的三个儿子竟没有一个落下的,除了老三,他们都跟屹王妃很熟吗? 这三个逆子,皇帝老子要问话,他们也敢阻挠! 他们越是阻挠,他就越要为难这个屹王妃,看他们能阻挠到什么时候! 皇帝说道:“屹王妃的想法,也跟太子和慕将军一样吗?” 心想若她说一样,他就说她人云亦云,没有主见。 若她说不一样,那慕青阳的回答本就是最好的,珠玉在前,她说什么都是错。 萧屹行正欲再次开口,孟铅华抢先说道:“回禀父皇,臣妾的想法跟他们不一样。” “哦?说来听听。”皇帝言语寡淡,已经在想要如何斥责这位屹王妃,再将萧屹行拉进来一同斥责了。 孟铅华从容地道:“一件大事要成功,最为重要的是掌舵人,要说功劳,也是掌舵人的功劳最大。慕将军和太子都觉得此次事件的掌舵人是屹王,可臣妾却不这样想。” 听到这里,大臣们都不禁侧目,不是屹王还能是谁?难不成还能是她自己? 嘁!这样自我夸耀,还不如直接说是屹王功劳最大呢! 慕将军已经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她照抄都不会,非要哗众取宠,说出不一样的见解,也不知要脸不要! 这样无才无貌又无德的人,上朝堂也只会惹人笑话。 就在这时,孟铅华回过头来面向群臣,朗声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 群臣冷不丁朝她看去,瞬间惊讶不已。 不是都说屹王妃长相不佳吗?这哪里是长相不佳?这分明就是惊为天人! 也不知哪个瞎眼的胡乱造谣,居然说人长得不好看! 这都说不好看,那什么才叫好看? 在官场浸淫多年,他们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又有人暗忖,屹王妃长得美还不得宠,该不会是十分蠢笨吧? 看样子多半是了,否则哪有不得宠的道理? 孟铅华继续说道:“此案原是皇上先有了猜测,才命屹王去查。我查完账本却拿不出任何证据,也是皇上魄力非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准了屹王请旨,派他和太子、慕将军三人去分头去查,这才破了这贪腐大案。 “但凡皇上犹豫一下,这个案子都有可能不了了之,所以说皇上才是此事的掌舵人,要说功劳,也理应是皇上的功劳最大!” 她的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理有据,你可以说她拍马屁,但你不敢当着皇上的面说她拍马屁。 第114章 给他穿小鞋也正常 从皇帝提问的那一刻起,孟铅华就意识到他在找茬儿。 否则就像萧屹行说的,功劳自有相关官员认定,问她一个头次进宫的女子做什么? 她把皇帝说成是掌舵人,不怕他不顺杆子爬——这么大的功劳送给他,让他成为世人眼中有魄力、有决断的英明君主,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拒绝。 果然,皇帝容颜渐展,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萧屹行适时说道:“父皇,儿臣认为王妃说得对,此次事件,儿臣是得了父皇的旨意才去做,真正的掌舵人是父皇,论功劳,自然也是父皇最大。” 几个爱拍马溜须的大臣闻风而动: “陛下,屹王和王妃说得对,此案能破,全靠陛下的英明决断!” “陛下,臣以为若无陛下的首肯,屹王也无法顺利查案,此事全靠陛下一手促成!” “陛下英明!” “有陛下这样的明主,乃是我大禹百姓之福!” 皇帝眉开眼笑,“好,好,屹王妃不仅聪慧,还知进退,不愧是镇北大将军之女!” 意味深长看了萧屹行一眼:瞧瞧你夫人,可比你懂事多了! 眼看皇帝不打算再为难屹王妃了,涂烨立马瞥了赵留一眼——这才是他为屹王妃准备的“见面礼”。 赵留是新任命的青州知府,还没来得及去上任。 他是出了名的耿直性子,只认理,不认人,好几次都在大殿上跟皇帝争论,弄得皇帝下不来台。 皇帝对他颇为不喜,就趁此机会,将他派去做青州知府,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不仅如此,他还只拨了一万两白银给他,让他把青州那些被前知府搞得一团糟的城防、水利什么的统统修好。 昨日散朝的时候,赵留就唉声叹气:杯水车薪,这点银子哪儿够啊! 涂烨便向他提议,听说屹王妃看账本出神入化,必定是个经营高手,让他趁着屹王妃来大殿受赏的时候,向她请教一番,说不定她能更巧妙地花一万两银子。 赵留原本还很犹豫,可涂烨说道:“下官听不少人猜测,说屹王妃其实并无才能,此次户部的假账根本就不是她查的,她是顶了别人的功劳,借此来提高她的声望。 “赵大人您嫉恶如仇,不如明日就当是考校一下这位屹王妃,看看她能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咱们也好分辨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冒领功劳!” 这样的猜测赵留也听人说起过,如果冒领功劳是真,以他的性子当然不能容忍。 于是他接受了涂烨的提议,决定就以青州的银钱之事,来考考这位屹王妃。 赵留得了涂烨的暗示,上前一步对皇帝行礼,“启奏陛下,臣听闻此次贪腐案的账本是屹王妃查的,想必王妃有着不俗的经营才能。 “臣斗胆想向王妃讨教有关青州财政方面的问题,还请陛下恩准!” 皇帝一听是赵留,那个他最讨厌,却又两袖清风、兢兢业业,完全让人抓不住把柄的家伙。 看他这样子,怕是要当众考考屹王妃。 他方才还夸奖了屹王妃,是不好再给她出难题了,可如果有臣子要这么干,那他也不拦着。 他说道:“准。” 涂烨暗自得意,就想等着孟铅华答不上来,再趁机将她冒领功劳的事捅出来,请皇帝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赵留向孟铅华行礼,“屹王妃安好,下官赵留,不日将去青州出任知府。” 孟铅华不卑不亢地回礼,“赵大人好。” 赵留道:“如今国库银钱短缺,下官只有一万两白银作为经费。可青州的城防、水利等设施年久失修,以至于青州的百姓长期吃不饱饭,许多人被逼无奈,只得落草为寇。好好的一个青州闹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敢问王妃,这一万两白银,下官要如何花才能将城防和水利都修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众人一听,这哪里是请教啊,这分明就是为难人嘛,区区一万两白银,连塞牙缝都不够,还想修城防和水利! 皇上这回可真够狠的,才给赵留一万两。 怎么说呢,赵留就是个刺头儿,皇上不喜欢他,给他穿小鞋也正常! 没想到他临走还要拉屹王妃下水,这下可以有好戏看了! 第115章 王妃的名声必须保住了 不等孟铅华开口,萧屹行就呛道:“赵大人,这样的问题也要来问本王的王妃,不如你的俸禄也让王妃替你领,你这青州知府也让王妃来替你当罢!” 这便是说赵留在其位不谋其政,不配领俸禄,也不配当青州知府了。 赵留一生耿直,为国为民,哪里被人这般质疑加侮辱过? 他气得满脸通红,“屹王殿下莫要胡乱指责人,下官不过是向王妃请教而已!” 他话音刚落,慕青阳就道:“赵大人如果要请教,理应登门拜访,而不是在大殿之上突然提问。王妃对青州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如何能回答得了你的问题?” 萧屹行不满地瞥了慕青阳一眼,心想本王的王妃自有本王护着,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赵留听了慕青阳的话,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欠妥。 但他是个倔强性子,话已说出口就不会回头,况且他还肩负着考校屹王妃的才能,分辨她是否冒领功劳的重任。 他心一横,道:“王妃既看得了户部的账本,就应该有杰出的经营才能,即便她不清楚青州的情况,说不出个十全十美的法子,也理应能给出一些建议才是!” “本王的王妃为何要给你建议?你是她老子,还是她是你老子?”这一次萧屹行的反应极快,根本不给慕青阳说话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够重,文武百官听了都替赵留憋屈。 皇帝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若非赵留是他不喜欢的臣子,他又怎么会只咳嗽一声? 赵留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被同僚拉住,他定要跳将起来,跟萧屹行打一架。 涂烨一边拉着赵留,一边见缝插针,“罢了赵大人,王妃要是答不上来也罢了!一个女子,能看许多账房先生都看不懂的假账,本就不可思议,你又何必如此耿直,非要搞得人家下不了台呢!” 此话一出,朝臣们无不小声议论,他们早就听说屹王妃无才无德,根本干不了看账本这活儿。 这账本啊,是别人看的,她冒领了别人的功劳。 如此沽名钓誉,当真是丢脸! 不只是丢脸,还是欺君! 又是这个涂大人,孟铅华突然反应过来,这怕不是涂兴那小流氓的爹! 应该没错了,都姓涂,看着还有五分像。 难怪他跟个搅屎棍似的,处处跟她过不去,原来是有过节啊! 呵呵,还真以为能抓住她的小辫子,治她个欺君之罪? 不急,且先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萧屹行怒道:“涂大人含沙射影,说账本不是王妃查的,若有证据尽管拿出来!若没有的话,”寒冷的目光直逼涂烨,“如此污蔑本王的王妃,本王将你押入大牢都不为过!” 涂烨当然不会承认,“屹王殿下,下官并未影射王妃,请您莫要含血喷人!” 慕青阳道:“可是涂大人的话的确令人浮想联翩,似乎误导大家怀疑皇室中人。” 涂烨道:“慕将军,屹王一心维护自家王妃也就罢了,你如此着急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屹王妃什么人呢!” 涂烨本来也没多想,就是随口一说,想堵住慕青阳的嘴而已。 谁知,朝臣们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忍不住眼珠子在屹王、屹王妃、慕青阳三人身上转了又转。 说起来还真是,今日慕将军屡次帮屹王妃说话,关心情切,都快赶上屹王了,难不成他和屹王妃之间真有什么不妥? 那还得了! 皇家发生这样的事,还发生在不可一世的屹王身上…… 这是要惊掉他们的下巴啊! 萧屹行的脸黑得都快滴出墨来了。 这个慕青阳,多管闲事,分明就是想跟他的王妃套近乎! 还有那个涂烨,竟敢污蔑他的王妃,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由着他的性子,他能把慕青阳丢出去,再一刀宰了涂烨。 明明眼里刀子都往外蹦了,可面上却不得不保持冷静。 作为王妃的夫君,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要是生气,别人就会胡乱揣测,说是王妃跟人不清不楚,他才气急败坏。 那可不行,他家王妃的名声必须保住了! 尽量心平气和地道:“涂大人,本王和慕将军一向合得来,都视彼此为知己,他帮着本王夫妇说句公道话,有什么不妥吗?”看向慕青阳,眼里全是冷漠,哪有半点看知己的温度?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嘴角抽抽,冷冰冰的屹王竟然称别人为知己…… 他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就他那孤儿性子,还能有知己?明明连个朋友都没几个! 第116章 他那样的无视她 慕青阳也顺着萧屹行的话说道:“不错,下官一直景仰屹王殿下,见他与王妃受到污蔑,才站出来说几句,还请涂大人不要妄加揣测!” 涂烨冷哼一声,“本官有没有妄加揣测,在场的人有目共睹!” 萧屹行用极具压迫的声音说道:“有目共睹什么?今日本王的王妃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涂大人,涂大人就说她冒领功劳,还影射她不守妇德。 “不知涂大人是躲在本王的床底下偷听到了什么,还是跟家中争宠的小妾学会了泼脏水的伎俩,既如此,明日就让你的小妾来替你上朝罢!” “你!”这下轮到涂兴面红脖子粗了。 在大禹朝,一个男人若是学小妾做派,那便是有伤风化、有辱斯文,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他的家族也会因此而蒙羞。 萧屹行这样说涂烨,简直比打他的耳光还侮辱人。 果不其然,站在涂烨身边的几个官员,微不可察地往边上挪了挪,心想今日涂大人确实做过头了,第一次见屹王妃,无凭无据的,就这样诋毁一个女子的名节,实非君子所为。 再说了,屹王耳目众多,若他的王妃真跟别人不清不楚,他岂能不知? 他知道了,第一个就炸,哪里还会这般维护王妃? 可见此事子虚乌有,是涂大人信口胡诌。 他们也不见得喜欢屹王,也容忍不了屹王妃冒领功劳,可他们还不屑于去诋毁一个女子名节! 皇帝也黑了脸,他是万万没想到,涂烨这个蠢货,居然敢拿皇家人的名节说事。 皇家的颜面何其重要,怎能容他这般胡言乱语。 皇帝板着脸道:“涂大人莫要胡乱揣测。屹王说话也要注意分寸,不可损了涂大人的官声。” 孟铅华着实没想到,好好的面圣,竟面出了她的桃.色绯闻。 这里不是朝堂,最庄严肃穆的所在吗?怎么跟菜市口似的? 她更没想到的是,皇帝公然拉偏架。 方才涂烨一次又一次往她身上泼脏水,皇帝都跟那儿装哑巴。 现在萧屹行占了上风,他就跑出来各打五十大板,到底萧屹行是他儿子,还涂烨是他儿子? 看样子这个老爹是指望不上了。 难怪萧屹行在朝堂上那么强势,才多大会儿,就把赵留和涂烨两个不小的官员呛的脸红脖子粗。 ——不是他不把皇帝老爹放在眼里,而是他指望不上这个皇帝老爹,只能靠自己。 这一点孟铅华感同身受,在现代,她自幼就没有父母身边,什么都得靠自己。 萧屹行八岁失了生母,虽说有个父亲,可父亲宁愿帮外人,也不给他主持公道,还不如没有呢。 孟铅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自觉地看向萧屹行,满眼都是同病相怜的温柔。 萧屹行发觉了她的目光,也看向她,眼里情愫涌动,哪还有半点方才面对群臣的冰冷与压迫?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不经意就眉来眼去了。 皇帝见了,不由得咳嗽一声:注意场合!没规矩! 孟铅华吓了一跳,是啊,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分场合了? 哎,男色误人! 连忙收回目光,对皇帝说道:“父皇,臣妾可以给赵大人一些建议。” 皇帝还没发话,萧屹行就担忧地道:“你根本不熟悉青州的情况,如何能给出建议?” 孟铅华看进他的眼里,莞尔一笑,“我熟悉的。” 怎么可能不熟悉呢?当年原主和萧屹行大婚的第二日,萧屹行就领兵去了西陲,抵御猷龙国的入侵,一走就是大半年。 原主还是问了下人,才得知王爷去打仗了。 她既伤心又害怕。 伤心的是,他那样的无视她,走的时候都没跟她说一声。 害怕的是,战场凶险,他会不会受伤?西陲粮草供给不便,他会不会吃不饱饭? 原主在家牵肠挂肚,整日整日的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不能出王府,又想知道西陲的战况,只能让绿夏翻墙出去打探消息。 绿夏每次回来,都会把所有跟西陲战事有关的消息,一股脑儿全带回来。 于是她便知道了,青州是离西陲最近的粮草供给地。 父兄都是武将,她自然知道粮草供给的重要性,于是又给了绿夏很多银两,让她出去多买些跟青州的地理和风土人情有关的书籍。 她抱着那些书籍日也看,夜也看,就想从中找出萧屹行能吃饱饭的证明。 第117章 保青州百姓一世安稳 证明没找到,却使得她对青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什么气候、土质、水源、地势都难不倒她,她闭着眼睛就能画出青州的地形图。 先前她默不作声,不是因为答不出来赵留的问题,而是她不想帮赵留。 那个老匹夫,竟然在朝堂上当众提问,明显是想看她出丑。 她又不是圣母白莲花,怎会以德报怨地去帮他呢? 不过赵留运气好,这会儿事情闹成这样,她又想打涂烨的脸,那就发发善心,不吝赐教了。 萧屹行知道她从未去过遥远的青州,担心她说错话,可是看到她的笑,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高兴,说错话就说错话,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他替她担着,谁也欺负不了她! 孟铅华柔软而坚定的声音,回响在长年严肃且枯燥的大殿之上,犹如天降甘霖。 她说道:“青州百废待兴,唯有人口多这一个优点。人口多,而屯田不足,所以很多百姓们吃不饱饭。 “如果赵大人能在农闲时节召集百姓们来兴修城防、水利,做工抵税的话,不仅可以省下很多修筑工事的银两,而百姓们不用交税,也能吃饱饭。 “赵大人要做的,就是请求陛下,在三年内免除青州的苛捐杂税。” 听到这里,萧屹行唇角勾出一个浅笑,赵留眼前一亮,群臣也纷纷点头。 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可是有人就问了,“这银钱短缺的问题是解决了,那三年后呢?三年后青州的百姓又要交税,岂不是照样吃不饱饭?” 有人觉得这发问的人太过分,反问道:“人家只答应解决钱银短缺的问题,难道还要保青州百姓一世安稳不成?” “保青州百姓一世安稳又怎样?这难道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怎么不去做?躲在背后,推着一个女子去做!” “你!” “各位大人别吵了!”孟铅华简直哭笑不得,这些好歹都是有身份的人,怎的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 “本王妃还没有说完,想保青州百姓一辈子丰衣足食也不是没可能!” 群臣震惊。 啥?保青州百姓一辈子丰衣足食?你可别吹牛了! 青州荒野之地,祖祖辈辈穷得叮当响,那旮旯要是能丰衣足食,天底下就再没有吃不饱饭的地儿! “屹王妃这话也未免说得太满了。” “是啊,若青州也能丰衣足食,那岂不是天下太平?” “屹王妃所说做工地税的法子是好,但也绝不可能将一个不毛之地变得富庶起来!” 孟铅华道:“青州并非不毛之地,那里土地肥沃,气候温暖,百姓吃不饱饭只是因为水源分布不均,很多荒地得不到灌溉,种不了庄稼而已。 “了解青州的人都知道,青州东部水源丰富,很适合耕种,可西部却没有水源,导致大片的土地无法耕种。 “青州的地势,东高西地,若能开凿一条运河——不运别的,就运水,将东部的水运至西部。 “再在运河沿途没有水源的地方挖一些水库,将运河里的水引过去畜起来,大片的荒地能得灌溉,就能开垦成良田。” 大殿里早已安静下来,人人都听得认真。 孟铅华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田地。 “一旦运河跟水库建成,青州的百姓有了足够的土地来种粮食,吃饱饭、交上税也就不成问题了,西陲的粮草供给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孟铅华刚说完,大臣们便迫不及待议论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屹王妃还懂这些! 她这法子,一旦实现,青州的百姓别说一辈子丰衣足食了,就是世世代代也不愁吃喝。 青州的百姓有福了,青州的父母官也有福了! 好多人都跃跃欲试,恨不能跟赵留抢着去当青州的知府——这事一旦做成,那就是莫大的功勋,高官厚禄、留名千古那都不是问题! 先前还觉得赵留被皇上穿了小鞋,现在才发现,他分明是捡个肥差! 这个赵留,运气怎么那么好! 萧屹行注视着孟铅华,目光灼灼,这是他的王妃,冰雪聪明,风姿卓然,心怀天下。 同样目光灼灼的还有慕青阳,只是他刻意回避着,不敢多看她一眼,免得让人说闲话,污了她的清誉。 太子跟旁边的官员讨论了几句,兴奋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赞叹:“弟妹这法子好,弟妹真聪明!” 端王看向孟铅华的眼神亮了起来,先前只把她当成一个拿到兵权的工具,可现在看来,她的作用或许还不止于此。 第118章 臣妾有罪,不敢受赏 最激动的人当属赵留。 他急急地奔到御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陛下!这些年来青州的百姓吃不饱饭,许多人被迫落草为寇,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臣恳求您,免除青州三年的赋税,给咱们修身养息的机会! “臣去了青州,必定勤勤恳恳,完成屹王妃所说的大业,不做成此事回报陛下,臣绝不活着还朝!” 说着头磕的邦邦响。 孟铅华突然很感动。 这个赵大人,都还没上任呢,就对青州的百姓爱护有加,如此虔诚地为他们求情,还说不做成此事,绝不活着还朝…… 爱民如子,忠君报国,这才是百姓的父母官,一身风骨好臣子。 方才她竟然还不想帮他——格局小了。 孟铅华立即跪下来,“父皇,百姓安则社稷安,求您答应赵大人之所求!” 萧屹行说话有分量,本也不必跪,但他看到他的王妃跪了,就想陪着她。 于是特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跪,说道:“父皇,求您暂免青州的赋税!” 太子、端王、慕青阳也相继跪了下去。 紧接着,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大臣,方才还在等着看屹王妃笑话的大臣,竟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地进言: “陛下,求您暂免青州的赋税!臣的老家就在青州,臣对那里再熟悉不过,的确如屹王妃所说,那是一片可堪改造的土地,只要运河与水库建成,那里就能变成鱼米之乡啊陛下!” “陛下,三年赋税换一个鱼米之乡,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陛下,屹王妃所说的法子可行!三年建运河不是难事,肯定能成!” “陛下,西陲屡受猷龙国侵扰,却难以抵御,全都是因为西陲路途遥远,途中又多匪寇,粮草运送极其困难,一旦青州成了鱼米之乡,能就近供应粮草,再也不怕猷龙国来犯了!” “陛下,猷龙国区区小国,却敢屡屡犯我大禹,不就是仗着他们兵强马壮,而咱们粮草供给困难吗?陛下!” “陛下,一旦青州富庶起来,就能让周边的很多人吃饱饭,他们也不用被逼的落草为寇,大禹西部的匪患亦可缓解!” “陛下,边境安稳,则国家安稳!” …… 别看这些朝臣爱八卦又爱吵架,办起正事来却一点不含糊,句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了。 发展到后来,满朝文武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全跪了,一齐向着皇帝磕头请求。 只剩涂烨还站着。 他看了看四周,也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皇帝简直傻眼了,这些个老狐狸,怎么全跪了? 平日里他们一个个胡搅蛮缠,今日却被一个初上朝堂的屹王妃给忽悠跪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们说的那些好处,他身为一国之君岂能不知? 只是这主意是屹王妃出的,他们全跪了,不就等于往屹王夫妇脸上贴金吗? 赵留的请求他会答应,不过就是想等散朝以后,再单独召见赵留,私下里答应,那样的话就没屹王夫妇什么事了。 可这些个臣子,竟然当场全跪了,搞得好像他不立即答应,就多么昏庸无能似的。 食君之禄,却没一个懂得君心! 尤其那几个逆子,跪得比谁都快,简直就是来讨债的! 皇帝心中愤愤不平,可又不得不眉眼端笑——这利国利民大好事,他没法反驳只能认同。 说道:“诸位爱卿心系百姓,朕又何尝不是呢?屹王妃的法子甚妙,朕就准了赵爱卿之所求,自即日起,免除青州赋税三年!” “陛下英明!”不知谁喊了一句。 接着就是整个朝堂山呼万岁。 此事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平身,整理了一下激动的思绪。 户部案论功行赏。 孟铅华却突然跪到皇帝面前,战战兢兢地道:“父皇,臣妾有罪,不敢受赏!” 皇帝很是不解,问道:“屹王妃刚刚为青州提出了‘调水之策’,何罪之有?” “臣妾怕,怕自己会污损皇家的声誉……” 她这话成功引起了众人的好奇,他们思维敏捷,立即就想到,皇家儿媳污损皇家的声誉,肯定是男女那点事。 都竖起耳朵听。 萧屹行也不知他的王妃为何这样说,但看她的样子,像是在演戏——她都没把面圣当回事,又怎么可能战战兢兢呢? 且看她要做什么。 皇帝一听,事关皇家声誉,不由得重视起来,坐直身子道:“屹王妃何出此言哪?” 孟铅华道:“方才涂大人误会我与他人不清不楚,王爷已替我澄清,在场的各位大人自然不会误解。只是今日之事涉及户部贪腐案和青州免税,父皇的英明决断定是要外传的……” 话不多说,点到即止。 皇帝一下子就明白了,瞬间脸色大变,不善的目光看向涂烨。 第119章 带下去打四十大板 正如屹王妃所说,这么大的两件事,当然要外传了——不传出去,怎么让百姓知道他这位天子的英明呢? 只是外头人多口杂,那些个刁民的猎奇心又重,传着传着,难免有人捕风捉影,将屹王妃与慕青阳的关系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假的说成真的,白的说成黑的。 到那时,只怕传得最热闹的,不是天子的英明,而是这些虚假的桃.色绯闻! 他的英明被盖住了不说,皇家更会颜面扫地,沦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个涂烨,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闹出大乱子! 还好屹王妃及时提醒了他。 今日的事,他必须表个态度出来,将流言扼杀在摇篮里。 皇帝板着脸问道:“涂烨,你可知罪?” 涂烨一听,脸色大变,陛下怎么突然就问罪了? 连忙跪下,“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道:“你胡言乱语,污蔑屹王妃清誉,该当何罪啊?” 听到这里,众人又是一阵议论,但没有人站出来替涂烨说话。 涂烨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见了,没法狡辩,更何况,替涂烨说话就会得罪屹王。 ——今天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屹王哪里是不喜他的王妃,分明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涂烨当时也是一时口快,并没有想这许多。 此时待要辩解,却又看到了皇帝满脸的冷意。 看样子,陛下这是下了决心要惩治他啊。 他若不老实认罪,只怕陛下会更生气…… 咬咬牙道:“臣有罪,误会了屹王妃,还请陛下责罚!” 涂烨平日里还算贴心,会看皇帝的脸色行事,皇帝一向都很爱重他,每每遇到他的事,能和稀泥就和稀泥,可是今日不行。 今日之事,涉及到皇家体面。 只有当众责罚涂烨,把动静闹得比他影射屹王妃还大,才能让臣民们在传说此事的时候,兴致勃勃地加上一句:那个胡说八道,污蔑屹王妃清誉的人已被皇上打了板子! 这样就不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来,皇家的颜面才能得以保全,他在户部案和青州免税上的英明决断,才不会染上任何污点。 比起他的一世英名,涂烨又算得了什么? “来人,拉下去打四十大板,以儆效尤!” 皇帝一声令下,涂烨就被御前侍卫带出去行刑。 这正是孟铅华想要的。 这个涂烨,一上来就跟她过不去,要不是她正好熟悉青州,又有萧屹行等人护着,恐怕早就被扣了一头的屎盆子,洗也洗不清了。 她不爱把仇留着以后报,当场报了多好。 四十大板,还行。 萧屹行本也不会放过涂烨,却没想到他的王妃先出手了,三言两语,又快又省事,真不愧是他的王妃! 终于能领赏了,太子和萧屹行站在前面,孟铅华和慕青阳站在后面,一同领赏谢恩。 孟铅华得了两个田庄、一万两白银,还有一些锦缎,瞬间眉开眼笑。 皇帝当爹不太行,出手还是很大方的,两个田庄都很肥美,好好经营着,能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还有那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让人越看越爱。 不过这银子她就看看,没打算带回去。 她是缺钱,可也不缺这区区一万两白银,她缺的是几十万两、几百万两。 就这么点银子,她才不放在眼里呢! 转头把这一万两送给了赵留,让赵留拿去建设青州。 心疼的小眼神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装出来的风轻云淡——这样的场合需要什么样的表情,她就是什么样儿。 赵留先是一愣,然后急急地走到她面前,对着她深深一揖。 孟铅华扶了他一把,“赵大人使不得!” 赵留弓着身子坚持下拜,“下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难王妃,王妃却不计前嫌,为青州献出了福泽万世的‘调水之策’,还赠与银两,下官……下官有愧!” 今日涂烨屡屡跟屹王妃过不去,他赵留就算再耿直,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涂烨就是想让屹王妃当众难堪,而他是被利用了! 他早就暗暗悔过,想等着散了朝再去屹王府,亲自登门道歉兼道谢,谁知王妃不计前嫌,还赠与他银两…… 他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孟铅华淡然一笑,“赵大人并无恶意,本王妃自然不会计较。至于这些银两,是送给青州百姓的,劳烦赵大人带了去。” 众人一听,就更欣赏这位屹王妃了。 她这样说是给赵大人留足了面子——分明是给了他银子,帮他解了燃眉之急,却说银子是送给青州百姓的,省得让人觉得赵大人欠了她的。 有些人就纳闷了,都是一家人,怎么屹王妃说话这样好听,而屹王说话却那样难听呢? 第120章 上朝上到一半跑去陪夫人 今日朝臣们亲眼看到了孟铅华的所作所为,再也没人觉得她是个蠢笨之人了。 相反地,人人都看到了她的聪慧和大度。 孟铅华也算是在这朝堂上一战成名。 就在她打算退出大殿,去长寿宫向太后请安的时候,萧屹行让她等一等,然后转头对皇帝说道:“父皇,儿臣想告假半日。” 皇帝不屑地道:“你不是刚来上朝吗?怎么又要告假?” “儿臣许久没去拜见太后了,甚是挂念。听太子说,太后前两日还在念叨儿臣的伤势。如今儿臣都好了,想去给太后请安,让她老人家安心。” 孟铅华小小地吃了一惊,萧屹行没说他今日也要去看望太后呀。 在场的众人都是老狐狸,哪能看不出屹王的真正意图? 拜见太后不能下了朝再去吗?这个时候去,分明就是要陪他的王妃! 哪有这样的,上朝上到一半跑去陪夫人,这是堂堂七尺男儿能干出来的事吗?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人不仅是七尺男儿,还是位高权重、冷面冷心的屹王…… 众人都要酸死了。 最酸的人当属皇帝,他心中嗤笑,这个逆子竟然说挂念太后,谁信哪! 他一年半载都难得去向太后请安,此举不过就是想去陪他的王妃罢了,还拿太后做幌子! 不是说不喜他的王妃吗?还闹得人尽皆知!今日护的那样紧,逮谁咬谁,还专程早退去陪人家,哪里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哼,本想给这个逆子娶个磕碜的王妃,让他也吃吃自己吃过的苦,当年才坚持赐婚,谁知竟让他得了个才貌双全的好王妃,他还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都偏帮这逆子! 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此刻他也不怎么想看见这逆子,走了正好。 于是乎在众目睽睽之下,萧屹行携他的王妃一同离开大殿,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小心台阶。” 众人更是酸得吐血。 与此同时,奢华气派的长寿宫里,年过花甲的太后着一身金线密织的深色华服,倚坐在上首的美人榻上,小宫女替她捶着腿。 凌皇后、茹贵妃、太子妃王氏,还有六公主、沈梦瑶都在她跟前凑趣儿。 太监进来禀报,“回主子们的话,奴才着人去看了,还没见屹王妃往长寿宫来。” 一身凤袍,端庄华贵的凌皇后挥挥手让太监退下。 人是她派去的,她已派人去看了两回。 不是时辰有多晚,也不是她有多着急,而是她想让人觉得屹王妃不懂礼数,姗姗来迟,让尊贵的太后和皇后都等她等急了。 她早就听亲女儿六公主说过,屹王妃天生愚钝,德行又不好。 天真的玉儿,还想让她把屹王妃召进宫里来教规矩。 这怎么可能?她贵为皇后,教屹王妃岂不是抬举她? 而且弘儿说过,要等这个孟氏和离后以后,纳她为侧妃,万一她把屹王妃教好了,萧屹行又不肯和离了,那不是弄巧成拙么? 就是要让她继续保持蠢笨无知,屹王才会嫌弃她,太后才会瞧不上她,她才会在“三年之约”到期时被屹王扫地出门,而无人反对。 所以今日绝不能让太后对她有好印象。 凌皇后看向太后,故作恭顺地道:“母后,都这个时辰了屹王妃还没来,怕是不知道母后在等她。母后若是累了,不如先进内殿去歇歇罢。” 特地强调“母后在等她”,更显得这个屹王妃无礼放肆。 太后睨了凌皇后一眼,不急不徐地道:“皇后这般急躁做什么?”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累了的样子。 凌皇后心中不快,明明是屹王妃来迟,太后不责怪屹王妃,反来说自己急躁…… 但没办法,自己虽是皇后,在这后宫却做不得主——后宫一直把持在这个老太婆手中,自己不过空有一个皇后的名头罢了。 “母后教训得是,是臣妾急躁了。” 第121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见皇后吃了瘪,满身明艳的茹贵妃心中极度舒适,唇边攒着笑说道:“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屹王妃来迟,母后自有理论。”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太子妃王氏想起早上出门时,太子叮嘱过,这个三弟妹是头一回进宫,让她帮着周全一下。 于是也道:“想必屹王妃不敢无故来迟,定是在大殿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皇后瞪太子妃一眼,瞪得她垂下了眼眸。 然后皮笑肉不笑,对茹贵妃说道:“贵妃妹妹是个享福的,什么事都可以等着母后来理论,也不怕累着母后!” 茹贵妃道:“母后身体康健,哪儿那么容易累着?在臣妾的眼里啊,母后还跟当年臣妾进宫时一样年轻,后宫里的这点子事根本累不着她老人家,母后您说是不是?” 这几句话挑拨得恰到好处。 皇后一心想掌权,奈何太后虽说已经还政于皇上,不怎么过问前朝的事了,却将后宫牢牢把握在手里,她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现在她说太后累了,让太后去歇息,多少有点暗示太后老了,该退居二线的意思。 她的这层意思本来很隐晦,没想到一下子被茹贵妃给挑明了。 心中暗恨茹贵妃,却也不能那她怎样,连忙对太后赔笑,“臣妾也和贵妃妹妹一样,觉着母后还很年轻。这些年幸好有母后事事提点,不然打理这么大个后宫,臣妾怕是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 太后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哀家虽不年轻了,但等一个屹王妃还等得起。” 这便直接打皇后的脸——我一个太后都能等,你一个皇后急什么? 起初太后还觉着奇怪,不过是个幽居无宠的王妃要进宫拜见,怎么皇后和太子妃来请了早安,就都留在长寿宫不走了,说是要一同见见屹王妃。 搞了半天一个是来踩屹王妃的,一个是来帮屹王妃的,都是有想法的人啊。 尤其是这个皇后,一会儿打发太监去看屹王妃来了没,一会儿又给自己上眼药,暗示屹王妃不懂礼数,无故来迟。 真是蠢,且蠢而不自知。 ——屹王妃若真是个不懂事的,自己自然会出手教训,用得着她这样上蹿下跳?没的暴露她挤兑屹王妃的那点小心思。 太后瞥了眼皇后,表示真心看不上。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不喜的就是蠢人,跟蠢人打交道,能把她自己的水平都拉低了。 想当年她进宫的时候,那可是斗遍后宫无敌手,一路干到皇后,再干到太后。 可到了这一朝,儿子的后宫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她连看戏都没地儿看,真是乏味。 偏偏儿子还叛逆,在元皇后去世以后,非要跟她对着干,册封了这个蠢而不自知的继后。 她每日对着这个儿媳,那是乏味中的乏味,只能时常将茹贵妃留下来解解闷——茹贵妃聪明,知进退,还有些意思。 皇后自个儿蠢就罢了,还把个女儿教养得跟她一样蠢。 又瞥了眼坐在皇后身边的六公主,也很瞧不上。 倒是她旁边的佳成郡主,稍微能看看。 于是问道:“郡主的父亲此次升迁,家中祖母可还高兴?” 沈梦瑶大方得体地应道:“回太后的话,父亲此次升任户部尚书,祖母十分高兴。 “高兴之余,她老人家还把父亲叫到祠堂,对着沈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叮嘱父亲要清正廉洁,牢记皇恩,切不可像前任尚书蔡铎那样罔顾国法,监守自盗,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这是他们沈家人早就对好词儿,任何人问起来,他们都这样答。 这样答既能让人觉着他们沈家家风严谨,又能体现出他们沈家对皇上的一片忠心,大大有利于提高家族的声望,同时也有利于父亲的仕途。 太后笑道:“沈老夫人女中豪杰,教出来的子孙也都出色。” 茹贵妃道:“何尝不是呢?此次的户部贪腐案,多少官员都牵涉其中,沈大人却是独善其身,不但没有卷入案件,还协助太子找到了破案的证据,可见沈大人品性高洁。” 沈梦瑶谦逊道:“太后谬赞,贵妃娘娘过奖了,家父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为人臣子,理应为国家和陛下尽忠,万不可有私心、起贪念。” 皇后笑道:“郡主这孩子真会说话,本宫看着就喜欢。” 沈梦瑶笑笑不说话。 就在这时,太监来报,屹王和屹王妃到了。 第122章 哪儿哪儿都有这俩货 众人都觉得意外,屹王怎么也来了?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上朝吗? 她们还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自然也不知萧屹行是告假前来。 孟铅华和萧屹行双双走入殿内,向太后行礼。 萧屹行行完常礼就站到一边,看着她的王妃给太后和皇后行大礼。 孟铅华是初次拜见,自然要行大礼。 她没想到太后是这个模样——眉眼大气,精气神十足,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主儿,跟想象中的慈祥老奶奶完全不是一回事。 凌皇后本也雍容华贵,可在太后面前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完全被太后的气场给压住了。 茹贵妃明眸皓齿,明艳张扬,一看就是个宠妃。 在这几个人面前,太子妃的存在感不强,不过看着也是秀外慧中,应该是那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再眼一看,六公主和沈梦瑶也在,真是哪儿哪儿都有这俩货。 六公主的脸上挂着欣喜,大概是看到了她的好三哥,有点开心吧。 沈梦瑶波澜不惊,好像根本就没看到萧屹行,又好像在刻意掩饰什么。 太后看了孟铅华一眼,寡淡地道:“模样还算周正。” 她早就听说了,屹王妃是个愚钝之人——嫁进屹王府三年都不得宠,时至今日才第一次得到进宫的机会,想必不是愚钝,而是蠢。 对于蠢人,她向来都不感兴趣。 孟铅华听着太后的话,总觉着不像是在夸她,而像是在说:除了模样过得去,其它都很拉胯。 皇后笑道:“屹王妃怎的来得这样晚,太后和本宫都等了好些时候。” 孟铅华谦恭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大殿上有事耽搁了,叫皇祖母和皇后娘娘等,是臣妾的不是。” 她本是故意低眉顺眼,不想拉仇恨,谁知萧屹行一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就不痛快,觉着她被皇后欺负了。 不爽地道:“皇后其实可以先回凤藻宫,不必一直等在这里。” 皇后被他这么一呛,十分火大,若不是端王多次叮嘱她,说萧屹行大权在握,不宜得罪,她现下就要以皇后的身份来训斥他。 僵笑道:“屹王倒是会替王妃说话。” “好了,赐坐吧。”太后吩咐一声,便有宫人引他们入座。 孟铅华让人将见面礼呈上来,也好打破这不怎么愉快的气氛。 礼都是萧屹行准备的,她一点没操心。 送给太后的是一尊墨玉饕餮兽,足有青砖大小。 太后喜欢收集各种形态的玉兽,可用这么大的墨玉雕刻而成的玉兽,她还是头一回见。 墨玉是玉中极品,连巴掌大小的都不常见,更别说青砖大小的了。 雕刻的手艺也十分精巧,栩栩如生,气势磅礴,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皇后喜欢正红色的摆件儿,给她的是一株流光溢彩的红珊瑚。 茹贵妃爱漂亮,给她的是一件毛色极润的紫貂皮大氅。 这两样东西同样是又名贵又投其所好。 这么贵重的礼,明眼人一看就知不是出自孟铅华的手笔。 她哪儿有那个财力,随手就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来送人,还一拿就是三件? 能有这财力的,整个大禹国没有几人,恰巧屹王就是其中之一,说白了这礼是屹王替屹王妃备下的。 太后不由得不多看孟铅华一眼,一个愚钝之人,竟能让老三下这样的血本,也是奇了。 茹贵妃看得出来,那墨玉饕餮兽很对太后的胃口,只是碍于身份,太后不好亲口夸赞,免得让人觉得她一个太后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这个时候就轮到她出场了,她来替太后夸。 她把贵重、精巧、有孝心这样的词儿都用了一遍,又顺带着夸了自己得的紫貂皮大氅——她就喜欢这种妖娆又大气的衣裳。 至于皇后的红珊瑚,她就不浪费口舌了,有本事皇后自个儿夸去。 皇后收到这么好的红珊瑚心中也很欢喜,但她不稀得夸屹王妃,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不错。” 茹贵妃心中笑她装模作样,对孟铅华打趣道:“原以为咱们皇家只有本宫一个败家娘们儿,没想到屹王妃也败家,出手这样大方,也不怕把你们屹王府搬空了!” 孟铅华笑道:“都是拿来孝敬自家长辈,搬空了也无妨,您说是吧王爷?” 萧屹行看向她,眼神宠溺,“是,你高兴就好。” 看见这一幕,茹贵妃更来劲了。 笑得越发明艳,“哎呀,没想到屹王冷冰冰的,倒是会哄自家王妃,这小情话张口就来,想必平日蜜里调油,没少说吧?”朝孟铅华挤挤眼。 第123章 满眼都是求表扬 孟铅华的脸唰一下红了——她也不知怎么了,好像变得越来越害羞,尤其是跟萧屹行在一起的时候。 萧屹行却是挑挑眉,觉得茹贵妃这话说得极好,他和他的王妃本就恩爱非常、蜜里调油。 皇后心中暗骂茹贵妃狐狸精,这样的话也能当众说出口,私下里怕就是这样勾引皇上,把皇上的魂儿都勾没了! 板着脸道:“茹贵妃,这样的话该当着两个姑娘家的面说吗?” 茹贵妃看向六公主和沈梦瑶,只见她俩都不自在,一脸抱歉地道:“哎呀,是本宫不好,口无遮拦,忘了还有两个姑娘在呢!六公主、郡主对不住了啊,你们莫怪!” 其实她不是忘了,她就是没把皇后带来的姑娘当回事而已。 六公主害羞地摇摇头,表示无妨。 沈梦瑶也微笑着摇头,“贵妃娘娘言重了。” 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手藏着袖子里握成拳,气得不行。 她气的不是茹贵妃,而是六公主。 六公主动作太慢了,到现在都还没把她的心意告知屹王! 屹王要是知道了她的心意,还能瞧得上这个孟氏女吗? 瞧不上就不会领她来见太后,更不会替她准备丰厚的见面礼,让她在太后和娘娘们面前如此得脸。 都怪这个六公主,慢吞吞的,太误事! 皇后难得抓到茹贵妃的错处,哪肯善罢甘休? 她看向六公主,严厉地道:“玉儿回去抄三遍经书,好好静静心!” 明面上是罚六公主,实际上是指责茹贵妃污言秽语,说出来的话污了六公主的耳朵。 六公主顿时傻眼了,怎么她们话说的好好的,就变成自己受罚了? 自己做什么了?除了对三哥笑笑,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呀! 一双受伤的眸子看向母后,只见她满脸冰霜,毫无商量的余地。 正欲乖乖应下,却听见太后不悦的声音。 “皇后未免太小题大做,几句玩笑而已,姑娘家听去了又能怎样?整天揣着小心、谨着规矩,把个女儿都养傻了! “小六明日到哀家这里来,哀家看看谁敢让你抄经书!” 孟铅华觉得太后说的对,六公主根正苗红,看长相不应该是个傻的,大抵是被皇后这个亲娘打压多了,一点自信都没有,畏畏缩缩,才显得傻。 也是个可怜人。 被太后抢白一通,皇后脸上讪讪的,只得向太后赔不是,说是她惹得母后不悦,都是她的错,六公主也不必受罚了。 茹贵妃热情招呼大家品茶,殿内的气氛才算缓和了些。 太后问道:“屹王怎么也来了?” 萧屹行道:“许久没来向皇祖母请安,是孙儿的不是。” 太后道:“身为男儿,在外忙着打天下是应该的,怎能像女子一样,不务正业,隔三差五就往哀家跟前凑呢,你说是吧太子妃?” 太子妃突然被点名,不免有些惶恐,她知道,太后这是不满太子总往长寿宫跑,请安请的比谁都勤,政绩却一点没做出来。 她窘迫地低下头,“皇祖母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太后犀利地扫她一眼,“光你受教有什么用?” “是。”太子妃把头垂得更低了。 听到太后挑太子的刺,皇后心中好受了不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太子是皇上的嫡长子,是已故的元皇后所生,但他资质平庸,性子婆婆妈妈,向来不得太后的喜欢。 而自己生的端王就不一样了,聪明能干,文武双全,比太子更适合做储君。 孟铅华不知后宫琐事,也不懂太后为何这样说太子妃,只想着太子待自己那样诚心,自己帮太子妃解个围总没错。 于是笑道:“太子妃嫂嫂,方才我在大殿上很是紧张,多亏了太子殿下处处提点,多谢了!” 太子妃感激地看向她,温柔地道:“弟妹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萧屹行一听,目光转向他的王妃,满眼都是求表扬——方才在大殿上,自己可是一直在替她说话,她怎么能只夸太子,就不夸自己呢? 孟铅华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他便心满意足,嘴角上扬。 皇后一听孟铅华上个大殿还紧张,不免有些轻视,笑道:“头一回上大殿,紧张也是有的,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世面就好了。” 暗讽孟铅华没见过世面。 第124章 他怎么可能半点也不在意? 孟铅华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是,臣妾日后会多出来走动。” 萧屹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的王妃何时轮到皇后来教训? 皇后见孟铅华低眉顺眼,似乎是个好欺负的,又道:“说起来佳成郡主当年立下战功的时候,也曾去大殿受赏。那时她才刚及笄,上了大殿依旧风采卓然,毫无怯意,你有空也跟着郡主学一学。” 一褒一贬,再明显不过。 沈梦瑶嘴角含笑,谦逊地道:“皇后娘娘过奖了,梦瑶只是没闹出笑话罢了,谈不上‘风采’二字。” 皇后道:“郡主太谦虚了,瞧瞧这满京都的女子,哪一个能跟你比?对了,听闻上回你跟屹王妃比箭,是你赢了呢!” “哪里,都是闹着玩的,没有什么输赢可言。” 太后年轻时也喜欢射箭,一听还有两个女子比箭的事,不由得来了兴致,“你二人比箭?是何时的事,哀家怎么不知道?” 沈梦瑶看了眼孟铅华,然后极为优雅地向太后欠了欠身,“回太后的话,是几个月前的事,当时就在屹王府,很多人都想看,臣女便向屹王妃讨教一二。” 自己箭法好太后是知道的,说“向屹王妃讨教一二”,太后就会以为屹王妃箭法了得。 今日皇后特意带自己来长寿宫,就是要让自己跟孟氏女再比一次箭,当着太后的面叫孟氏女下不来台。 这正中自己的下怀,自己也想找机会踩死孟氏女。 太后一听她还要向孟铅华讨教,不由得对孟铅华刮目相看,人人都说屹王妃蠢笨,今日看着倒还好,想不到还会射箭,不知是真会,还是说得好听。 酸溜溜地道:“你们箭法那样好,却在屹王府偷着乐,都不到哀家跟前来。” 此时,半天没说话的萧屹行突然开口了,“若皇祖母想看,那不如今日就让王妃和郡主再比一场,也好给皇祖母添添乐子。” 太后意外地看向萧屹行,心想这个屹王,什么时候学会说“给皇祖母添添乐子”这样的话了? 他何时顾及过皇祖母的乐子,只怕一忙起来连自己有个皇祖母都不记得。 好在自己对这个孙儿也没有多少情分,只觉得他是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是能守护萧家江山之人,才格外看重罢了。 他来不来请安,原也不在意。 太后当然想看乐子,在宫里扭扭捏捏的女子看多了,就想看点不一样的洗洗眼。 另外也想看看屹王妃如何面对输赢。 不管是输还是赢,她的风度都极为重要——只有宠辱不惊、心性坚定的女子,才配留在屹王身边伺候。 太后看向沈梦瑶,“郡主可愿再比一次?” 沈梦瑶当然想比了,她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她和皇后都还没开口呢,屹王就先提出来了…… 这不免让她心中一动,上次屹王他明明亲眼看到孟氏女输的那样惨,今日却还主动提出比箭,难道他是想看自己射箭,想看自己赢? 难道……他深藏不露,其实是在意自己的?! 是啊,自己这样的出类拔萃,这样的璀璨耀眼,他怎么可能半点也不在意? 沈梦瑶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嫣然一笑,“能博太后一乐,臣女自然愿意。不知王妃可愿意?”看向孟铅华。 孟铅华本来悠闲地喝着茶,听着皇后和沈梦瑶一唱一和,好像在听一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大戏,那是相当的惬意。 谁知萧屹行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她给卖了,直接说让她跟沈梦瑶再比一场。 太后也同样离谱,都不带问自己一句的,只问沈梦瑶一人。 自己才是屹王妃,太后的孙媳妇啊,太后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对于比箭这件事,她着实没有什么兴趣。 她的胃口已经被皇帝养大了,觉得就算是赢了,也没人给她两个田庄和万两白银,有什么好比的? 但这是她能决定的吗? 显然不是。 太后想看,主意还是她的好夫君出的,有她说话的份儿么? 完全没有。 就在她想假笑着应下的时候,萧屹行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赢了给你一万两。” 她立即两眼放光,兴奋地道:“愿意,当然愿意了!” 第125章 输的人去水息庵清修一个月 孟铅华如此爽快地答应,令沈梦瑶大感意外。 本以为她输过一次,定会想方设法地推脱,自己和皇后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成想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样也好,不用白费口舌了。 赢过她一次,再赢第二次也是轻而易举,既然是个必胜的局,当然还要做些谋划。 沈梦瑶对太后说道:“太后,臣女觉得单纯的比试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与王妃作赌,输的人去水息庵清修一个月如何?” 这是端王私下跟她提的。 端王说他爱慕孟铅华多年,只求能在水息庵与佳人见上一面,求她帮这个忙。 沈梦瑶心中大喜,没想到端王还有这份心思,她又何尝不是呢?她也想将孟铅华送走,再利用这段时日来接近屹王。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好的事,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能卖端王一个人情。 当着端王的面,她没有表露自己对萧屹行的心意,只说难得端王殿下情深义重,自己不忍拒绝,愿意帮这个忙。 沈梦瑶说完就偷眼看向萧屹行,见他正好也看向自己,那犀利的目光,绝美的眸子,令她心神一颤,双颊微红,连忙低头掩饰。 萧屹行收回不悦的目光,去寻身畔佳人的手。 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他握住她的手,温柔摩挲。 想让自己的王妃去清修?门儿都没有! 别说王妃根本不会输,就算是输了,自己也绝不可能让她去清修。 她去清修,那自己就要独守空房——自己忍一忍或许还过得去,可王妃哪里耐得住那个寂寞? 自己的王妃可不是什么端庄淑女,她是小母马,得夜夜骑,否则的话她会寂寞。 就拿上次来说吧,自己去青州才走了半个月,她就寂寞的不行,都跑到南风馆去了! 还有自己从青州回来的那一晚,她身娇体软,任自己采撷,分明就是想自己想得紧…… 作为夫君,自己绝不能让她寂寞,更不能跟她分开。 任何企图将自己和王妃分开的人都没安好心,这个什么郡主也不例外。 心中默默记她一笔。 太后听沈梦瑶说要以清修作赌,就知她志在必得。 提醒道:“你可想清楚了,官宦人家的女子去清修,多半是犯了错,乃至做了有损闺誉的不堪之事。 “你在大禹久负盛名,一直都处在风口浪尖,你若去清修,恐怕会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胡乱编排。” 茹贵妃顺着太后的话说道:“屹王妃倒还好,她已嫁给了屹王,只要屹王不说什么,谁也不敢乱嚼舌根。” 朝孟铅华眨眨眼,暗示她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赢了有的赚,输了不用赔。 这一点孟铅华当然知道了。 她一边看着沈梦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边用纤细柔软的手指挠着萧屹行的手心,把他勾搭的不要不要的。 萧屹行笃定他的小母马又想他了。 早上在马车里还抱的难舍难分,这会儿又想他了,他的小母马就是一刻也离不开他! 现在还没到正午,可萧屹行已经在盼着天黑,好好宠人家了。 六公主担忧地看向沈梦瑶,“梦瑶姐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换个别的什么作赌。” 沈梦瑶最看重“声名”二字,太后说的这些她岂能不知?她去清修,那是一定会被人大肆诟病的。 京都有多少贵女嫉妒她,眼红她“大禹第一贵女”的名头? 她要是输了,去了水息庵,那些人便会像乌眼鸡一样逮住这个机会,朝她身上泼尽脏水。 可她不怕。 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输,去清修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她。 沈梦瑶眸光坚定,对太后说道:“多谢太后和公主关怀!臣女身正不怕影子斜,愿以自身的微薄之力,来对抗这胡编乱造、污人清白的不正之风,还请太后给臣女这个机会!” 一番话凛然大义,舍我其谁,说得好像她要为国捐躯,去当英雄似的。 孟铅华早饭都差点吐出来了,这人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分明是觊觎别人的夫君,想给人家正室难堪,她却把自己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好似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般,这脸皮简直比大棉袄还厚实。 第126章 郡主无需眼热 然而,很多人就爱听这样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比如皇后,她啧啧称赞,“郡主不愧是咱们大禹第一贵女,胸怀就是不一般!” 再比如六公主,她的眼中流露出敬仰的神情,“梦瑶姐姐说得好!”碍于太后在场,声音压得很低。 太后也和颜悦色地点点头,“好,难得郡主有这样的心胸,哀家岂有不成全之理?来人,去布置射箭场地!” 宫人应了一声,立即去办。 萧屹行借着衣袖的遮掩,给他的王妃捏捏手,帮她活动活动筋骨。 宫人们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工夫,就择了一处宽敞的地方,布置好了射箭场地。 众人起身往园子里走去。 长寿宫的园子和太后一样不甘寂寞,处处假山流水,鸟雀啼鸣,盛放的红梅在每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旁逸斜出,乍一看还以为到了春日里。 射箭场上有箭靶,有搁在木桩上的苹果,还有用丝线穿起来,挂在树枝上的铜钱。 第一轮射箭靶,第二轮射苹果,第三轮射铜钱,安排得妥妥的。 看样子,太后也是个会玩的,不然也整不出这么多花样。 太后、皇后、茹贵妃等人坐在太阳底下,悠闲地聊着天,用着茶点,等待射箭开始。 周围陆续围了不少宫人,有的是跟过来伺候主子的,有的是专程赶来凑热闹的。 太后爱热闹,有新鲜事从不藏着掖着,乐意让宫人们围观。 久而久之,附近的宫人们一听说长寿宫有乐子,就会自发地跑来看。 这么多人围观,孟铅华有种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猴,一只来给太后耍把戏、逗乐子的猴。 不过既然萧屹行许了自己万两白银,那自己就开开心心当好这猴,但凡有半点情绪,都是对那一万两的不尊重。 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弓,沈梦瑶径直上前取了一把牛角弓。 萧屹行也给孟铅华挑了一把短弓。 宫人们一看,立马就议论开了: “佳成郡主居然用牛角弓!” “好厉害啊,女子还会用牛角弓!” 有宫人不懂就问:“牛角弓怎么了?” 懂行的宫人终于找到了展现学识的机会,立即眉飞色舞地解释,“这牛角弓啊,威力大,快准狠,只是不容易拉开,需要一定的力量。 “一般来说只有男子才用牛角弓,女子大多用短弓,短弓威力相对较小,但灵巧轻便,更适合女子用。” “这么说来,郡主不是赢定了?” “那也难说,比箭不同于上阵杀敌,力量不重要,重要的是射得准!” …… 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从选弓上来看,沈梦瑶就占了上乘。 皇后和六公主听了宫人们的解释,知道了其中的关窍,两人都很高兴。 皇后高兴的是,只要沈梦瑶赢了孟铅华,就能将她送去水息庵——到了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弘儿便可软硬兼施,先将她弄到手再说。 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她不乖乖就范。 六公主高兴的是,梦瑶姐姐要赢了。 茹贵妃只看乐子,不多言语。 太子妃一直记着太子的叮嘱,要帮弟妹周全,所以她已经在想万一孟铅华输了,要怎么帮她求情了。 宫人们都对沈梦瑶赞不绝口,比试都还没开始,却好像她已经赢了。 沈梦瑶面上含笑,一举一动都尽显谦卑和优雅——这样的场面她见多了,太知道怎么拿捏了。 她看似关切地问孟铅华,“王妃要不要自己选弓?自己选的弓更趁手。” 孟铅华淡淡地道:“本王妃相信王爷的眼光。” “是梦瑶多虑了,王爷骑射一绝,他选的弓自然是最好的。王妃有这样好的倚仗,自然连弓也不必亲自选。” 沈梦瑶笑得尤为亲切,以至于大家都没听出她话里的酸味。 孟铅华却清楚得很,这是暗戳戳地讽刺自己没本事,事事都倚仗萧屹行。 觊觎自己的夫君,还要来讽刺自己,沈梦瑶不会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好欺负吧? 也亲切地笑道:“郡主无需眼热,等郡主将来有了夫君,也一样会有好的倚仗。” 当众揭穿她“眼热”,看她的脸往哪儿搁。 先前在太后殿里,自己低眉顺眼那是想降低存在感,免得不知不觉成了谁的眼中钉。 现在反正都要射箭了,还要赢得那一万两白银,怎么说都要一展风采,想低调也低调不了,那就不装了,不服来干。 听了她的话,宫人们纷纷看向沈梦瑶,心里猜测难道佳成郡主心仪屹王殿下?只不敢说出口而已。 太后不动声色,茹贵妃掩嘴轻笑,皇后和六公主的脸色都很难看。 沈梦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勉强扯出一抹笑,“王妃说笑了,梦瑶只是觉得自己选的弓更趁手,这才好意提醒一句。” 六公主忍不住给她帮腔,不大高兴地道:“三嫂何必那样说梦瑶姐姐,其实她说的没错,三嫂身为三哥的正妃,最好能自己拿主意,别什么事都指着三哥。” 第127章 他只是很骄傲 孟铅华算是看出来了,六公主那是相当地惧怕太后,说话都小声了,没让太后听见。 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萧屹行冷冷地道:“本王的王妃指着本王天经地义,无需六公主说嘴!” 他巴不得王妃什么都指着他,指着他才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孟铅华差点没笑出来,想当初六公主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与三哥关系不一般”,就是这么个不一般法吗? 萧屹行从头到尾连“六妹妹”都没叫过一句,只称她为“六公主”,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疏离的意味。 可小姑娘就是有一种错觉,总觉得三哥待她不一般。 女孩子啊,还是要少一点幻想才会幸福。 六公主脸上讪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明明是为了三哥好,替他抱不平,怎么三哥还怪她呢? 只听一声铜锣响,太后宫里的大太监尖着嗓子宣布,“第一轮比试开始,佳成郡主先。” 沈梦瑶先射,这是她向太后求来的,嘴上说是担心王妃初次进宫不习惯,就由她先献丑,抛砖引玉。 实际上她是怕孟铅华开局就认输,搞得她连展示牛角弓的机会都没有,才特意抢了这个先。 无论如何都得让大家看看,她跟普通女子不一样——普通女子就算会射箭也只会用短弓,而她却会用牛角弓! 沈梦瑶站在箭靶前,身姿挺拔如傲立的凤凰,一举一动都尽显风采。 她拉动弓弦,干脆利落地连射三箭。 三箭都正中靶心。 宫人们忍不住大声喝彩,太后也含笑点头。 六公主方才被三哥噎的阴霾一扫而空,兴奋又不敢太大声地叫道:“梦瑶姐姐好箭法!” 皇后也夸赞道:“瞧瞧,这站姿,这准头,一看就是高手!” 茹贵妃本想说几句场面话,可皇后母女先夸上了,她就不便夸了,只笑笑不说话。 同样笑笑不说话的还有太子妃,抛开太子的叮嘱不说,方才孟铅华替她解了围,她当然站在孟铅华这边。 至于萧屹行,他坐在离他的王妃最近的座椅上,眼里只有他的王妃,看不见别人,别人射得怎样,他不知道。 轮到孟铅华了,她也一箭正中靶心,只是站姿慵懒,要多松散就有多松散。 皇后揶揄道:“屹王妃的准头也不错,只是这站姿也太随意了,一看就是练的少了,运气好射中一箭也是有的。”说完就自顾自地喝茶,一副不接受反驳的模样。 萧屹行并不想反驳什么,他只是很骄傲,“本王的王妃确实练得少,但她天赋好,随便练练就够了。”也不接受反驳。 皇后偏要反驳,“是吗?屹王别把话说的太满,万一王妃输了就不好看了。” 皇后只顾着做口舌之争,根本没注意到沈梦瑶眼中的惊异之色。 沈梦瑶怎么也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孟铅华的进步就如此之大。 上一次她明明连靶子上的红漆都射不中,今日怎能一箭正中靶心?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孟铅华又唰唰两箭正中靶心,顺利闯过了第一关。 沈梦瑶难以置信,皇后也惊的哑口无言。 茹贵妃笑着问太后,“母后,您看屹王妃能不能赢?”故意把话说得皇后能听见。 太后眯了眯眼,“谁赢又有什么关系?哀家和你只看乐子。” “母后说的是。” 太后原以为沈梦瑶赢定了,可谁知,这个屹王妃竟还有两下子。 太后也是会射箭的,且箭法极好。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一落眼就知道,屹王妃这哪里是姿势松散,这分明就是毫不费力。 她都不需要瞄准,随手一箭就能正中靶心。 这样的箭法,在场的除了她本人以外,恐怕只有屹王才能压得住。 沈梦瑶就没那么敏捷了,每一箭都要认真瞄准。 虽说动作上只是一瞬间的凝滞,外行人根本瞧不出来,但内行人却是一眼就分了高下。 难怪屹王气定神闲,毫无担忧之色,原来早知他的王妃箭法了得,根本不会输。 这倒是有些意思。 第128章 你见过这样的屹王吗? 第二关射苹果,还是沈梦瑶先射。 人人都夸她射箭的姿势好看,她就更加注重了,举手投足都尽显优雅和高贵,仿佛浑身都在说:本郡主就是那天边的明月,尔等凡人望尘莫及。 这三箭,也都毫无意外地射中了苹果的正中心,引得六公主和宫人们纷纷叫好。 在众人的追捧下,沈梦瑶又恢复了信心,心想就算孟铅华有所进步又怎样,射中靶心算什么? 箭靶平坦,射起来本就容易。 苹果就不一样了,苹果是圆的,要射中正中心可就需要真功夫了,就她那丢人现眼的站姿,绝对撑不过这一关! 下场的时候,沈梦瑶从孟铅华身边经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王妃还是早早认输吧,免得让太后看到你不自量力,对你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孟铅华笑了,这是担心技不如人就改用心理战术了?想打击自己的信心,从精神击垮自己是吧? 可笑!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一朵傲立风中,脸皮极厚的坚挺小黑莲。 向来只有自己能打击别人,没有别人能打击自己。 “郡主若是怕输的话,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无需阴阳怪气,企图打击本王妃的士气。”一句话把沈梦瑶气得咬牙。 孟铅华上去就不带犹豫的,连射三只苹果,全都正中果心。 宫人们先是惊讶地张嘴,然后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丹春高兴得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拍手叫好,差点没跳起来,还好旁边的黎嬷嬷用一个眼神警醒了她。 黎嬷嬷从前是在宫里伺候的,也算是熟门熟路,还有自己的人脉。 今日王妃头一次进宫,王爷吩咐她跟来好生照看。 现下王妃有王爷照看,用不着她操心,她主要就是照看一下王妃的丫鬟。 小丫头性子有些活泼,她得警醒些。 围观的宫人分两拨倒,一拨大赞屹王妃箭法好,说不定能赢郡主。 另一拨却说屹王妃站姿太过随意,一看就不是真正的高手,肯定赢不了郡主。 皇后开始担忧,她都没料到孟铅华的箭法这样好,这跟之前沈梦瑶说的草包完全不一样。 万一沈梦瑶输了,弘儿在水息庵抱得美人归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就在她担心之时,太后吩咐沈梦瑶和孟铅华歇一歇,喝口茶。 丹春正欲为王妃奉上一盏热茶,却被王爷抢了先。 萧屹行来到她的王妃身边,一手接过她手里的弓,一手将一盏热茶递给她,关切地问道:“累不累?手有没有被弓弦割到?”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纤纤玉手。 若非皇后等人太过轻视王妃,屡屡出言不逊,他才舍得让他的王妃来挽弓射箭呢! 她那双小手最是柔软娇嫩,每每抚上自己的胸膛都能让自己疯狂——这样美妙的小手,万一被弓弦伤到,自己可要心疼死! 孟铅华白他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哪儿那么容易割伤!” 宫人们齐刷刷看向这边,一张张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 那高高在上、不近女色的屹王殿下,怎么会给王妃端茶倒水?! 不只倒水,还满眼柔情地看着她,哎哟!还帮她整理衣角、撩头发! 宫人们面面相觑,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你见过这样的屹王吗? ——没见过,你见过吗? ——我也没见过! 碍于宫里的规矩,他们不敢议论屹王,也不敢明目张胆盯着看,却又心里痒痒,时不时偷看,根本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原以为是来看两个女子比箭的,不料却看到了这一幕,这可比射箭带劲儿多了! 太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没好气地道:“得,哀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孙子,也栽到女人手里了!” 茹贵妃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咱们萧家的儿郎一脉相承,都是一个样儿!”说着瞥一眼皇后。 这就是赤裸裸地挑衅了。 在座的几个人里,太后被先帝宠了一辈子,茹贵妃被当今皇上捧在手心里,太子妃跟太子举案齐眉,再加上一个屹王妃,人人都被萧家儿郎宠着,只有皇后是个例外。 第129章 再也无法干干净净回到屹王身边 皇后不得宠,这一点她自己也清楚。所以茹贵妃的话像刀子一样卡在她心口,令她十分难受。 咬牙暗恨:狐狸精!竟敢嘲讽本宫,本宫要你好看! 朝六公主看一眼,说道:“去看看你梦瑶姐姐。” 六公主本就想去,只怕母后说她没规矩,才一直没敢动。 此刻得了母后示下,自是欢欢喜喜地去了。 六公主走后,皇后小声对身边的大宫女吩咐了什么,宫女领命而去。 “梦瑶姐姐,喝口茶吧!”六公主让宫女为沈梦瑶奉上一盏热茶。 “多谢公主殿下。”沈梦瑶接过茶,抿了一小口。 太后宫里的茶是最好的,清香醇厚,沁人心脾,沈梦瑶却半点味儿也尝不出来。 她亲眼看见屹王跟孟氏女恩爱,嫉妒怨恨都还来不及,哪儿有心思品茶? 自己是大禹第一贵女,如此的高贵,如此的耀眼,为何屹王连看都不看一眼,却只顾与那个孟氏女恩爱?! 难道他对自己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 不可能!自己才貌双全,惊艳绝伦,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祖母说过,在绝对出众的风姿面前,任何男子都无法抵御。 自己也验证过,祖母说的是对的——想当初太子动过求娶自己的念头;四皇子在云新国为质,也一直惦记着自己;还有窦安,窦安从小就追随自己;另有很多世家公子,哪一个不将自己奉若神女,一见倾心? 那么多的皇亲贵胄、世家子弟都倾心于自己,屹王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在乎? 他会不会是逢场作戏,想让自己吃醋?还是说他故意做出夫妻和睦的样子,给皇家人看…… 沈梦瑶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借口,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心中仍是寒冷得紧。 不知不觉手里的茶盏拿歪了,茶水洒在手上,烫得她“嘶”地一声。 丫鬟连忙接过茶盏,替她吹手。 六公主满眼担忧,“梦瑶姐姐,你没事吧?” 沈梦瑶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多谢公主殿下关怀。” 梦瑶姐姐对三哥有情,这一点六公主比谁都清楚,她替姐妹鸣不平,不悦地道:“这个三嫂也真是的,不分场合地勾引三哥,故意做给咱们看!” 沈梦瑶一向不怎么瞧得上六公主,接近她只是因为她蠢,好利用。可六公主的这句话却令她豁然开朗。 没错,就是孟氏女故意做给自己看的,想刺激自己,让自己输了比试! 好个心机女子,竟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 自己一定不会输,一定要将她送去水息庵,让她掉入端王的温柔陷阱,从此再也无法干干净净回到屹王身边! 不错,这才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沈梦瑶缓和一下脸色,重新振作起来,只是看到手里的牛角弓,瞬间又有些泄气。 她是会用牛角弓,但并不能像用短弓那样得心应手。 满以为孟铅华第一关就会惨败,所以才选牛角弓,万万没想到她还能撑到第三关…… 要射中随风摆动的铜钱,用牛角弓的话,自己还真没这个把握。 可若是现在提出换弓,又恐惹人笑话,说自己牛角弓没练好就拿出来炫耀…… 自己是大禹第一贵女,皇上亲封的郡主,任何时候都不能落人话柄,惹人笑话,换弓自然是不能够。 可是不换的话,万一输了…… 沈梦瑶的心头爬上来一抹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解救了她。 是太后身边的公公。 他喊道:“为公允起见,太后命佳成郡主换弓!” 公公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老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孟铅华一看,不知何时那位公公已捧了一把弓在手里。 那是一把十分精致的短弓,弓骨温润光泽,上面还镶嵌着一颗紫色宝石,一看就是把上好的弓。 太后慈爱地道:“这是哀家最喜欢的弓,今日就赐给郡主了。最后一关,郡主就用这把弓,莫要让哀家失望!” 沈梦瑶欣喜不已,太后真是心疼她,为了不让她吃亏,竟然如此细心,连最喜欢的弓都赐给她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换弓了,太后的懿旨,谁也不敢说什么! 有了趁手的弓,自己就能尽情发挥,何愁赢不了一个孟铅华? 沈梦瑶跪在太后面前,感激谢恩。 恭敬地接过那把弓试了试,弓弦弹性十足,张弛有度,果然是一把极好的弓! 萧屹行略扫了一眼,说道:“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弓。” 连能征善战的屹王殿下都这么说了,宫人们就算再不懂,也都知道那是一把顶好的弓。 第130章 自觉把烂桃花折干净 宫人们又开始议论了,有人说:“太后真是心疼郡主啊,为了不让她吃亏,这么珍贵的弓都赐下了!” 还有人说:“太后这样看重郡主,嫡亲的孙女也不过如此吧!” 最后大家达成共识:太后希望郡主赢,屹王妃若是个识趣儿的,就不该扫了太后的兴。 孟铅华看向太后,见她老人家正若无其事地和茹贵妃说笑。 不由得唇角抽抽,这老太太心可真够黑的,她是要玩死沈梦瑶啊! 若她不赐弓,那沈梦瑶就算输了,也可以说是因为弓的原因,并非技不如人。 她这一把弓赐下来,沈梦瑶要是输了,那不但输了个实打实,还会让人议论,她拿着太后御赐的弓都输,这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还有萧屹行,故意夸那把弓,暗戳戳推波助澜——连女孩子都欺负,还是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子,真够没良心的。 不过孟铅华就喜欢他这样。 为人夫君,他就该无视其他女人的喜欢,自觉把烂桃花折干净! 第三轮比试开始了。 沈梦瑶拿着太后赐的弓,对着那随微风摇晃的铜钱瞄来瞄去,终于射出一箭。 “嗖”地一声,箭支准确无误穿过了铜钱孔! 宫人们一阵惊呼,皇后眉开眼笑,太后也忍不住连声称赞。 沈梦瑶粉面含笑,又趁热打铁射了两箭。 前一箭稍稍歪了一点,射在了铜钱面上,后一箭也顺利穿过了铜钱孔。 三箭两穿,已经非常厉害了,即便是擅长射箭的男子,也未必能做到如此。 六公主拉着沈梦瑶的手又笑又跳,开心得像个孩子。 丹春怕被她踩到,往后面让了让。 她很为自家王妃捏把汗,佳成郡主三箭两穿,这样算来,王妃得三箭全穿才能赢,这也太难了吧! 她不知王妃何时练就了一手好箭法,但她知道,老将军和大公子的箭法都是极好的,这种东西,应该天生的吧。 她捏着小拳头暗暗替王妃加油鼓劲。 轮到孟铅华上场了。 面对那随风摇晃的铜钱,她终于摆出一个认真的姿势。 宫人们一看,这姿势不是跟郡主学的吗? 能学到郡主的姿势,怕是学不来郡主的本事! 在他们看来,沈梦瑶已是惊为天人,没人能够超越。 萧屹行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王妃,欣赏她那纤柔挺拔、亭亭玉立的姿态。 不由得心中暗爽,这是自己的女人,身段玲珑,纤腰盈盈一握;这是自己的夫人,气场独一无二,风姿无人能及。 孟铅华稍稍感受了一下风速,就“嗖”地射出一箭,准确地穿过了铜钱孔! 宫人们瞬间惊呆了。 谁能想到,屹王妃的箭法也这样好?谁能想到,一日之内竟见识到了两个女神箭手? 难怪屹王妃敢和佳成郡主比箭,原来是深藏不露! 就在众人惊叹之时,孟铅华又一箭射穿铜钱孔。 不知谁说了一句:“连着两箭射穿铜钱孔,方才佳成郡主都没做到!” 于是宫人们又兴奋起来: “屹王妃要是再射中一箭,就能赢郡主了!” “郡主若是输了,还能做‘大禹第一贵女’吗?” “郡主怎么能输呢?太后那样盼着郡主赢……” “是啊,太后希望郡主赢,屹王妃要是个懂事的,就该顺着太后的心意!” “没错,输赢有什么要紧,哄得太后高兴才最重要!” “就是就是,太后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 孟铅华就纳闷了,好歹是在太后宫里,这些宫人怎么如此大胆,当面就敢议论郡主和王妃? 看太后的样子,也不像是个驭下不严的,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对于她来说,太后高不高兴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屹行许给她的那万两白银。 要是有人买她输,她就输,现在有人买她赢,那她还不得卯足了劲儿赢? 再者,沈梦瑶整日惦记自己的夫君,终归让人不舒服,总得给她一点教训才行。 沈梦瑶就没那么淡定了,她听了众人的议论,不由得脸色发白,手心发凉。 她怕输,怕失去“大禹第一贵女”的头衔。 更何况,她用的还是太后御赐的弓,太后说过“莫要让哀家失望”…… 万一输了,岂不是当众打太后的脸? 沈梦瑶不敢再想下去,不行,自己怎么能打太后的脸,怎么能失去太后的疼爱呢? 这样的事绝对不可以发生! 眼看孟铅华搭箭、拉弓,就要射出第三箭了,沈梦瑶咬咬牙,一把将身边的六公主推了出去! 六公主毫无防备,陡然被人这么一推,就踉跄着扑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向孟铅华的胳膊! 皇后一直盯着这边,她满眼狠厉地看着这一幕,盼着六公主将孟铅华的这一箭撞歪,歪向茹贵妃所在的地方! 叫你迷惑皇上、挑衅本宫,射不死你个狐狸精! 第131章 这是要栽赃陷害丹春 众人惊慌尖叫,都知大事不妙,却无人能够阻止。 就在众人都以为屹王妃必然会被六公主撞到,一箭射歪的时候,一道玄色的人影冲了上去。 是萧屹行。 他全副心思都在他的王妃身上,任何风吹草动,危及王妃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敏锐。 他以极快的速度跃了过去,在六公主即将碰到孟铅华胳膊的那一刻,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将她从哪里来的扔回到哪里去! 与此同时,孟铅华嗖地一箭,准确无误射穿了铜钱孔! 六公主正好砸在沈梦瑶身上,两人双双摔倒,幸好身后还有数名宫人当“肉垫”。 宫人们被砸倒一片,丹春差点受到波及,幸好黎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开。 混乱中只听皇后喊道:“快!去看看公主和郡主有没有受伤!” 宫人们七手八脚将六公主和沈梦瑶搀扶起来。 有身后的宫人们垫着,她俩倒是没受什么重伤,只胳膊、腿脚撞出了些淤青。 萧屹行丝毫不觉得扔六公主有什么不对,早已跃到自家王妃身边,拉着她的手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本可以接住六公主,而是扔回去,但他不乐意。 一来,他不想碰除了王妃以外的任何女子。 二来,六公主和那个什么郡主也该受点教训了。 ——他早就听季六回禀过,当初他刚离京去青州的时候,六公主就带着窦安和这个什么郡主上门了,点名要见王妃。 几人不知跟王妃说了什么,最后她们走的时候,王妃竟然哭着追出来向她们道歉…… 也就是说,这几人趁自己不在,上门欺负自己的王妃,还把人欺负哭了! 岂有此理,敢欺负自己的女人,早就该教训了! 今日这一扔一砸,算是便宜她们! 就在场面混乱之时,六公主身边一个叫瑞珠的宫女,突然指着丹春大叫,“你为何要推我家公主?” 丹春一惊,“我没有啊!” “就是你!你还不承认!” 孟铅华和萧屹行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方才丹春正好站在六公主身后,她们这是要栽赃陷害丹春! 推公主、撞王妃,若丹春没有法子洗脱嫌疑,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皇后拍案而起,“一个奴婢也敢推公主!来人,给本宫拖出去打死!” “住手!” “谁敢!” 孟铅华和萧屹行同时脱口而出。 正欲上去拉扯丹春的两个太监吓得住了手。 他们不怕屹王妃,但他们怕屹王。 皇后催促道:“还不快动手!” “带到哀家跟前来。”是太后威严的声音。 皇后恭敬地笑道:“母后,这点子小事就交由臣妾来处理吧,免得扰了您老人家的好兴致。” 萧屹行冷硬地道:“皇后处理,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打杀我屹王府的人吗?”一句话表明,谁要是敢动丹春,就是跟整个屹王府过不去。 太后一听,屹王这是打定主意要保这个丫头。 一个丫头原没什么要紧,可屹王要保,也不好不给他这个面子。 太后说道:“皇后退下,哀家自有理论。” 好歹也是皇后,直接叫人退下,足见太后有多么瞧不上她。 皇后气得牙痒痒,给瑞珠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退到一边。 方才是她吩咐身边的大宫女去找瑞珠,让瑞珠推六公主出去撞屹王妃,使得屹王妃一箭射歪,输掉比试,然后栽赃给她的侍女。 瑞珠若是敢说出什么来,她就会要了瑞珠全家老小的命。 丹春被这阵仗吓坏了,孟铅华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有话就照实说。” 丹春点点头,这才定了定心神。 好好的比箭变成了审案,丹春和瑞珠齐齐跪在太后面前,各自说了事情的经过,一个说没推六公主,一个一口咬定她推了。 皇后说道:“母后,这个丫鬟定是怕她家主子输了比试,才故意推玉儿去撞上去,这样的恶奴,母后切不可姑息!” 孟铅华不卑不亢地道:“皇后娘娘,您对臣妾的婢女真是了解,竟能猜出她的动机。”您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萧屹行接茬道:“皇后有这猜度人心的本事,三司衙门都不用审案了,直接让皇后来猜谁是作案人即可。” 皇后气得火冒三丈,“萧屹行!这是你跟本宫说话该有的礼数吗?” “怎么,本王就事论事,皇后也要恼羞成怒吗?” “你!” 皇后气急败坏,萧屹行却神色如常,这一对比,皇后在气度上就输了一大截。 太后道:“审案自有审案的流程,皇后如此沉不住气,像什么样子?” 她教训起皇后从来都是不留情面,不过教训归教训,她的脸上并没有怒气——不怒自威,王者风范,这一点跟萧屹行如出一辙。 第132章 借屹王妃之手射杀臣妾 皇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偏还瞥见了茹贵妃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简直要气炸了:都怪萧屹行坏事,否则玉儿撞上屹王妃,屹王妃一箭射死这个狐狸精! 方才她叮嘱大宫女的时候,特地吩咐了,一定要看准,把屹王妃的准头往茹贵妃那边撞,射死射残都可以! 就差那么一丁点,实在是可惜! 孟铅华本以为六公主摔倒只是意外,可现在看到皇后这样蛮横,急着想定丹春的罪,倒不得不怀疑,整件事都不是意外,且跟皇后有关。 向太后行礼道:“皇祖母,此事涉及臣妾的婢女,可否容臣妾问六公主几个问题?” 皇后连忙道:“母后,犯事的是屹王妃的婢女,屹王妃理应避嫌才是!” 皇后如此胡搅蛮缠,孟铅华只好下猛药。 她说道:“皇祖母,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方才幸好有王爷在,否则臣妾被六公主撞到,这一箭射歪,极有可能射向茹贵妃所在的地方,或许是有人想借臣妾之手,伤害贵妃娘娘也未可知。” 众人一听,不由得脸色骤变。 看六公主撞过去的方向,那一箭如果射歪的话,的确有可能伤及贵妃…… 茹贵妃更是脸色大变,原来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在这皇宫里,除了皇后还有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皇后有这样的心思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自己防得紧,才没让她得逞…… 连忙跪在太后面前道:“母后,正如屹王妃所说,方才那一箭若是射歪,极有可能会射死臣妾!臣妾日日侍奉皇上和母后,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那人竟要借屹王妃之手射杀臣妾!”说着委屈的眼泪掉下来。 不愧是宠妃,嘴上没提皇后,却处处暗示此事跟皇后有关——她侍奉皇上和太后,得他二人喜欢,还能得罪谁呢?不正是中宫皇后么? 这正是孟铅华要的效果,自己初次进宫,人微言轻,萧屹行身为男子,也不好过多介入后宫之事,找到茹贵妃这个盟友就显得尤为重要。 事情涉及自身性命,不怕她不跟自己站在一边。 太后向来精明强干,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一拍座椅扶手,冷哼道:“好歹毒的心思,既能拔除茹贵妃这个眼中钉,又能嫁祸给屹王妃牵连屹王! “茹贵妃先回座,哀家会替你主持公道!屹王妃要问什么尽管问,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得了太后的应允,孟铅华开始盘问六公主。 “六妹妹,可是有人推了你?” 六公主点点头,眼里的伤心藏不住。 “那,你有没有看清推你的人是谁?” 六公主摇摇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沈梦瑶及时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道:“公主是不是摔疼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自己推六公主出去,只是想让孟氏女输掉比试,并没有想过要谋害茹贵妃——给自己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干。 事情发展成这样,完全出乎意料。 不过好在瑞珠跳出来指认丹春,皇后又一个劲儿地搅和,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自己推了六公主,原本也打算嫁祸给丹春,没想到竟然有人跟自己想到了一处,指使瑞珠先跳了出来,那自己也无需亲自出面了,免得惹一身骚。 现在只要看好六公主,不让她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即可。 六公主得了沈梦瑶的暗示,连忙道:“是,我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太后怒其不争,“才多大点事,吓成这样!” 六公主素来惧怕太后,被她这么一训斥,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皇后和沈梦瑶都主张送六公主回去休息,可萧屹行不许,说事情还没查清楚谁都别想走。 双方僵持不下。 孟铅华心里盘算着,六公主到底是公主,不能审问也不能用刑,这样不咸不淡地问,多半问不出什么。 看来现在只能先撇清丹春,其它事都是宫里的争斗,暂且不要搅和进去为好。 她不疾不徐地道:“皇祖母,皇后娘娘,臣妾今早一时兴起,在丹春身上涂了倚生香。” 皇后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倚生香,香气幽微,不易察觉。身上涂有此香的人,不管碰到什么东西,都会将此香的香气沾在上面。 若丹春推了六公主,那六公主的身上就会沾上倚生香,反之则不会。 太后眼眸亮了亮,看向孟铅华的目光略有不同。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还能有如此心窍,头次进宫就知道防备。 皇宫是权力的旋涡,是是非和陷阱最为集中的地方,哪怕是第一次进来,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且看上去屹王对倚生香一事并不知情,也就是说这是她自己安排的——身边明明有强大的屹王可以依靠,她却没有事事都指着别人,而是自己做好自保的准备。 倒是个有趣儿的人。 太后吩咐嬷嬷,带六公主和丹春去内室查验。 第133章 郡主还能赖了你们不成? 片刻后,嬷嬷来报,说丹春身上的确涂有倚生香,而六公主身上没有。 足以证明丹春并没有推过六公主。 六公主哭得更伤心了,沈梦瑶一直在她身边温言安慰。 皇后当然不想接受这结果了,问道:“怎么会这样,嬷嬷确定没弄错吗?” 嬷嬷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在太后宫中侍奉多年,精于此道,决计不会弄错!” 嬷嬷眉眼低垂,但后背挺直,她可是太后跟前得力的嬷嬷,皇后怀疑她,不就等于在怀疑太后吗? 太后十分不悦,冷冷地道:“怎么,皇后是在怀疑哀家宫里的人,包庇屹王府的奴婢吗?” 皇后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连忙道:“臣妾不敢!臣妾不敢怀疑母后宫里的人!” 太后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赶紧退下——再看见这张脸,她都怕自己气得中风。 就是这样一个人,又蠢又胡搅蛮缠,哪里配做一国的皇后? 自己那个皇帝儿子死活要立这样一个人做皇后,简直太糊涂了! 丹春洗脱了嫌疑,回到王妃身边伺候。 经过这一遭,她的胆子都变大了,身处皇宫也不那么紧张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王妃料事如神、聪慧绝伦,有王妃罩着,谁还能欺负了她? 她挺直脊背,骄傲地站在王妃身后。 孟铅华不会放过诬陷丹春的人,她说道:“既然丹春没有推过六公主,那推六公主的人又是谁呢?当时六公主的身后只有丹春、瑞珠和佳成郡主三人。” 众人把目光转向瑞珠和沈梦瑶。 “这可有趣了,连臣女也牵涉其中。”沈梦瑶尽显从容,丝毫不急着分辩。 说完微笑看向六公主,六公主却有意无意避开了她的眼神。 众人见她满脸坦荡,也就不怀疑她了——她那么大仁大义,又与六公主交好,怎么会推六公主呢? 所有人都看着瑞珠,直把瑞珠看得冷汗涔涔,浑身筛糠。 太后用充满威压的声音说道:“大胆刁奴,还不认罪?!” 瑞珠一下子绷不住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奴婢罪该万死!是奴婢不小心碰到了六公主,怕皇后娘娘责罚,所以才撒谎……” 萧屹行不信,冷冷地道:“本王截住六公主的时候,她摔出来的劲儿不小,分明就是被人推出来的!” 茹贵妃怒道:“快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推六公主?” 瑞珠左右看看,害怕地道:“没、没人指使,是奴婢不小心……” 太后道:“来人,拖下去用刑!”声音不大,却让许多宫人听的毛骨悚然。 瑞珠哭喊着求情亦是无用,两个太监上来就要拉扯她。 六公主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沈梦瑶,见她们眼中都盛满了恐惧,脸色极差,于是咬咬牙,大声道:“是我指使她的!” 她跪到太后面前,泪流成河,“皇祖母,是我,我担心梦瑶姐姐输了比试,所以才让瑞珠推我出去撞三嫂! “孙女只是一时糊涂,但绝对没有要害贵妃,给孙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伤害贵妃的事……孙女真的不敢……” 孟铅华大吃一惊,怎么会是六公主呢?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像六公主的手笔…… 太后和茹贵妃也不相信,就六公主那温吞性子,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来。 可是无论她们如何盘问,六公主都一口咬定是她做的,就连瑞珠也改了口,说是得了六公主的示下。 最终,瑞珠杖毙,六公主禁足思过一个月,皇后被斥责教女无方,罚抄经书十遍。 这么一闹,再也没人提起孟铅华和沈梦瑶比箭的事了。 就在沈梦瑶想以送六公主回宫为借口,尽快离开的时候,却被萧屹行叫住了。 “等一下,郡主输给了本王的王妃,理应遵守约定,去水息庵清修一个月。” 沈梦瑶神情一顿,她万万没想到,最不肯放过她的人竟然会是屹王。 她心心念念多年的男人,不仅当着她的面与别的女人恩爱,还要让她去水息庵清修……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一片一片地剥落,然后轰然崩塌。 沈梦瑶觉得冷,浑身都冷。 她满眼凄楚地看向六公主,想让六公主开口替她求情,六公主却再一次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又看向太后,指望太后还能再疼爱她一次,帮她说说话。 谁知太后没好气地对萧屹行说道:“你急什么,郡主还能赖了你们不成?” 看似在责备萧屹行,实则一句话盖棺定论,沈梦瑶非去清修不可。 第134章 太后不愧是当年的摄政之人 沈梦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要去水息庵清修? 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自己从小受众人追捧,无论才貌还是名声,都是完美而无懈可击的存在,又怎能去水息庵,留下让人诟病的一笔? 祖母说过,自己是将来要做皇后的人,且在方方面面都要超越当今太后,绝不能有任何污点…… 今日原不过是想借着既有的优势,打压一下孟氏女,同时卖端王一个人情,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细细一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手在袖中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屹王提出让自己和孟氏女比试,是真的想看自己射箭,还是早知孟氏女箭法了得,帮着她算计自己? 六公主一直叫自己梦瑶姐姐,是真的把自己当好姐妹看,还是只因为她需要自己的帮助? 还有太后,她给自己赐弓,是真心希望自己赢,还是想让自己输了以后更加难堪? 沈梦瑶这才发现,是自己太年轻…… 强忍心中的痛,领命谢恩,\\\"臣女愿赌服输,明日一早便会启程去往水息庵,多谢太后恩典。” 太后满脸慈爱地安慰道:“好孩子,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别往心里去。” “是,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沈梦瑶退下后,太后看向孟铅华,说道:“屹王妃今日受了惊吓,赐黄金千两,锦缎二十匹。” 孟铅华不卑不亢地行礼道:“多谢皇祖母赏赐。” 心想太后不愧是当年的摄政之人,今日算是见识到她的厉害之处了。 她不动声色算计了沈梦瑶,还让众人觉得她偏爱沈梦瑶;她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却处处都在考验自己。 就拿那些爱议论的宫人来说吧,若不是她故意安排,谁又敢在她宫里,当着她的面大声议论? 宫人们的议论,句句切中要害,在无形中推波助澜。 若自己的耳根子稍软一点,就会听信了他们的,“太后希望郡主赢”,“哄得太后高兴才最重要”,从而故意输给沈梦瑶。 那样的话,恐怕就会忤逆了太后的本意,成为她的眼中钉。 而那句“郡主若是输了,还能做大禹第一贵女吗”,是宫人们说给沈梦瑶听的,就看她的心性是否坚定,能不能顶得住压力。 太后这是无差别考验,再从中筛选出自己看得上眼的人,就跟当初自己筛选出慕青阳是一个道理。 现下她赏赐自己,应是对自己还算满意。 孟铅华猜得没错,太后回到殿中,就歪在榻上,跟身边的高嬷嬷一起笑开了,还命人打赏了那几个带头议论的宫人。 太后道:“这个屹王妃倒是心性坚定,就算听说哀家希望郡主赢,也没有放水。” 高嬷嬷道:“是啊太后,屹王妃有此心性,您可以放心了。” 太后眯了眯眼,“屹王是哀家最看重的孙子,他的王妃,哀家自然要留意。从前他不宠这个王妃就罢了,今日宠成这样,哀家总得看看此人是否担得起这份宠爱。” “太后说的是,若屹王妃是个目光短浅,抵挡不住诱惑的,那留在屹王殿下身边,迟早会害了屹王殿下。” “不错,屹王是可堪撑起萧家江山之人,哀家绝不容许他毁在女人手里。好在屹王妃经受住了考验,否则,哀家可不会放过她。” “太后英明。” 高嬷嬷又道:“太后,您当真觉得那件事是六公主做的吗?” 太后冷笑一声,“哼,小六要是有那个胆子倒好了,就怕她是个愚孝的!” “太后眼明心亮,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您去。” 就在这时,太监进来禀报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 太后才知道,原来孟铅华去大殿领赏的时候,还顺便为青州提出了福泽百世的“调水之策”,甚至引得朝臣们集体下跪。 不禁对这个屹王妃更加满意了。 “不错啊,有这样的才能,做下轰动朝野之事,当着哀家的面却风轻云淡,只字不提,是个沉得住气的。 “不像那个佳成郡主,有点小能耐就自以为了不起,处处炫耀,总想压人一头,跟她祖母年轻时一个样儿!” “太后说的是,沈老夫人年轻时总想跟您争,输了还不服气,如今培养起孙女儿,想再折腾一把。” 太后笑而不语。 第135章 王爷该写和离书了吧? 孟铅华在宫里折腾了一天,直到天黑才出宫。 萧屹行将她抱上马车,她便瘫倒在他怀里,动都懒得动一下。 萧屹行心疼得不行,抱着她在她耳边说道:“日后进宫的事,本王都替你挡了,免得总有人想害你!” 朝堂上有人想害她,后宫也有人想害她,这些人都该好好教训一顿——心里已经想好对策了。 他围墙高筑,恨不能把怀里的女人当金丝雀养,孟铅华却并不在乎,说道:“该来还得来,反正我又不会吃亏。” 要是遇到这么点事就吓破胆,以后都不敢进宫了,那自己才是真废物。 萧屹行没法反驳,他的王妃冰雪聪明,确实不会吃亏。 他都没想到,她会在婢女的身上涂倚生香,更没想到,她能有法子解决青州的农耕问题。 抚着她的青丝问道:“你从未去过青州,为何会对青州那样熟悉?” “王爷忘了?大婚第二日,您就率兵去了西陲,一走就是大半年。” 孟铅华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萧屹行听了,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原来是为了自己!竟然是为了自己! 大婚的第二日,自己就出征去了西陲,都没跟她交代一句。 更过分的是,她写来的信,自己没拆封就丢到火里烧了;她托人送去的冬衣,自己随手扔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士兵…… 待到班师回朝那一日,她在王府门口翘首以盼,从清晨等到傍晚,自己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就径直回了雪松院…… 想起自己做的糊涂事,萧屹行悔不当初。 这个女人能打听到青州是西陲的粮草供给地,还把那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显然是牵肠挂肚,日夜忧心。 自己却那样冷落她、无视她,伤她的心…… 抱紧怀里的女人,说道:“对不起华儿,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声音有些哽咽。 孟铅华愣了愣,这是萧屹行第一次唤自己“华儿”,也是第一次跟自己说对不起。 本来也不是什么恩爱夫妻,敷衍一下过去就算了,他这么认真做什么? “都过去了,王爷无需在意。”这话是大度,也是不在乎。 萧屹行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是不是对自己很失望,才会这样满不在乎? “华儿,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不会了……” 孟铅华淡淡一笑,想起从前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日子,觉得自己没有原谅的必要,可是也不会一直活在过去的愁苦之中。 冷不丁说道:“‘三年之约’就要到了,王爷该写和离书了吧?” “三……你也知道‘三年之约’?!”萧屹行吓得差点栽倒,那是他当年干下的糊涂事! 他跟父皇的秘密约定,只要孟铅华三年无所出,他就可以和离,按照自己的意愿再选一位正妃…… 可这都是当时不成熟的想法,事到如今,他不想和离了,谁让他和离他跟谁急。 本想把这件事悄悄解决掉,没想到华儿已经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孟铅华不喜不怒地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哥哥都打上门了,王爷还不知道是为何吗?” “孟元卿也知道?!”萧屹行心中起火。 又是那个孟元卿!一直以来,他都不遗余力地跟自己过不去。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知道“三年之约”,还告诉了华儿…… 孟铅华躺在他怀里,幽幽地道:“当年我哥哥得知了你跟皇上的‘三年之约’,气到爆炸,直接冲到屹王府去找你打架,可惜没打过,反被你给打了。” 当年,孟元卿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只因是御赐的才没辙,谁知他又听端王说,萧屹行不是真心要娶,早就做好了三年后休妻的准备。 他一怒之下打上门去,只嚷嚷着要退婚,却绝口不提“三年之约”。 那是皇帝和萧屹行私下的约定,他要是说出来,就相当于戳穿了皇帝伪善的面孔——皇帝一边赐婚安抚军心,一边又跟儿子谋划着要休妻。 这要是传出去,皇帝准得落下个两面三刀的恶名。 孟元卿虽然冲动,可大事上并不糊涂,他敢让皇帝留下恶名,皇帝多半要灭了孟家满门。 所以就算火气再大,他都三缄其口,导致萧屹行一直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打上门,闹着要退婚,更不知他将此事告诉了华儿…… 什么“三年之约”,现在的萧屹行比任何人都想废掉这个约定,所以从青州回来之后,他就没再让华儿喝避子汤——只要她怀上身孕,“三年之约”就会自动作废,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不会影响他们夫妻间的感情。 万万没想到,华儿三年前就知道了,这不是要人命么? 第136章 是让我做妾,还是让姐姐做妾? 他握住孟铅华的手,声音沙哑,满目愧疚,“华儿,对不起,当初是本王糊涂,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如今本王既认定了你,就没有什么‘三年之约’了,你只管放心。” 孟铅华有些回不过神来,他说什么,认定了自己? 开什么玩笑?在这三妻四妾的时代,他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还能认定某一人? 再说了,他不是还有个江盈月么? 不动声色地问道:“那王爷打算如何?是让我做妾,还是让姐姐做妾?” 这句话就是个坑。 她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呢?不管萧屹行说让谁做妾,他都完犊子了。 经过这么多事,孟铅华的确对萧屹行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可是那又怎样?她不是恋爱脑——就算真的喜欢,也不会委屈求全,逆来顺受。 反正只要萧屹行敢纳妾,她就敢休夫。 这些天是没喝避子汤,但吃了避子丸,那是上回去南风馆的时候,阿蛮给她备下的,一直留着呢,正好能派上用场。 此刻,她就静静地看着萧屹行,等他跳坑。 然而,萧屹行好似天生就会避坑,他含情脉脉地道:“没有妾,本王只要你一人,你是本王唯一的妻子。” 孟铅华惊呆了,他一个古代男人,竟然不想三妻四妾?! 不可能! 不对,他知道自己不喜欢江盈月,定是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知道自己在诈他。 立马换了副嘴脸,坏笑道:“其实呢,我一点也不喜欢姐姐,如果王爷肯纳她为妾,让我这个正妃一辈子骑在她头上的话,我会很高兴哦。”满眼都是蛊惑。 萧屹行根本不上当,斩钉截铁地道:“本王不纳妾,此事不许再提!” “王爷别把话说死了,这男人嘛,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臣妾又不是那小家子气的人,更不想落得一个善妒的恶名。”眉眼端笑,好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本王再说最后一次,不纳妾,此事不许再提!还有,本王对江盈月并无男女之情,很快就会跟她做个了断!”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一点把柄也不留。 要不是早看出他对江盈月没有男女之情,自己也不会跟他啰嗦这么多,直接和离就好了。 事到如今,也想遵从内心的感受,再给他一次机会。 反正还有不到两个月,“三年之约”就要到期,若是到那时,萧屹行还没有解决好江盈月的破事,再跟他和离不迟。 “我且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愿你能说到做到,把江盈月的事处理好。” 萧屹行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好,我答应你!” 将她抱入怀中,又道:“谢谢……谢谢你……” 孟铅华感觉到自己的侧颈处凉凉的,好像是萧屹行的眼泪…… *** 第二日孟铅华还在赖床,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晃眼。 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金元宝,好多好多的金元宝! 一个激灵爬起来,伸手去摸,真的是金元宝,堆满了她的床头! 不是在做梦! 丹春笑嘻嘻地道:“这些都是王爷上朝前命人搬进来的,说是给王妃赢得比箭的奖励!” 孟铅华这才知道,萧屹行所说的一万两不是白银,而是黄金! “真大方!真有钱!真是个好人!”孟铅华喜气洋洋,连声赞叹。 由于太过激动,她的那些漂亮话全不会说了,只能发出这三连赞。 在金钱堆里醒来的感觉太好了! 萧屹行太会哄人了,投其所好,任谁也拒绝不了! 她正乐不可支,好消息又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首先是皇后,昨晚她的凤藻宫走水烧了个精光,她本人还被烟熏出了见风流泪的毛病。 然后是涂烨,大清早的就被人抓住小辫子参了一本,连贬两级。 还有沈梦瑶,她去水息庵清修,本想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在天亮前悄悄出城。 谁知许多贵女早已在城门口等候,都是去给她送行的,声势极其浩大,弄得满京都人尽皆知。 孟铅华都快笑翻了,什么送行,分明就是去看沈梦瑶的笑话! 一夜之间,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都倒了霉,孟铅华猜也能猜到是萧屹行的手笔。 除了他,谁还有那个能耐火烧凤藻宫,又让涂烨被贬官呢? 沈梦瑶的事八成也是他让人传出去的! 抛开江盈月那点破事不谈,他做夫君还挺合格。 一旦认定你是他的妻子,就会像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不容别人欺负一星半点。 从前的冷落,大抵是因为他还没把自己当妻子看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第137章 第二天就让人把灵犀院给拆了 孟铅华高兴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命人把金元宝都搬走,通通送到赵留府上去——以萧屹行的名义,捐给青州的百姓。 虽说自己给青州出了个做工抵税的主意,可那里的人本就吃不饱饭,总不能一开始就饿着肚子做工吧? 还得送些钱过去,让赵留先到富庶之地买些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自己是喜欢钱,但也不缺这点钱,缺的是几十万、上百万…… 自我安慰着,还是免不了肉疼。 第二天清早,赵留赶在上任前,带着夫人亲手做的点心登门道谢,她才知道,原来萧屹行同样也以她的名义,给赵留捐了万两黄金。 赵留一下子得了两万两黄金,感激涕零,对着她和萧屹行拜了又拜。 等他走了以后,萧屹行就疯了,非说她心里有他,他们俩人心有灵犀,抱着她在屋子转了好些圈,只把孟铅华转得头晕。 萧屹行犹嫌不足,又缠着她温存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去府衙处理公务。 午后估摸着他快回来了,孟铅华就去了后厨,给他做鱼汤。 他爱吃鱼,她便亲手给他做。 不是人变贤惠了,而是看在那满屋金元宝的份上,对他投桃报李。 人情世故这块,孟铅华拿捏得死死的,人家对她好,她也要回应,这样才会有下次。 否则日子久了,人家寒了心就不会那么大方了。 后厨的人都被叫了出去,她带着绿夏和丹春,关起门来开始捣鼓。 绿夏抡起菜刀,唰唰几下就把鱼给处理好了,手法灵活巧妙,不愧是习武之人。 丹春接过处理好的鱼,下进热油锅里,煎得两面金黄,然后倒入一瓢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煮。 要问孟铅华都做了啥,她负责在鱼汤煮开后,用锅勺搅一搅,放入姜片,然后在鱼汤煮好后撒上葱花。 就在她撒葱花的那一刻,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雾气腾腾的厨房里,一道光洒在她身上,显得她亭亭玉立,身姿婀娜,简直就是仙女下凡,手里撒下的葱花也变成了仙女散花。 下一刻,她就被人搂在了怀里。 丹春和绿夏一见王爷来了,赶紧回避,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门。 厨间暖意融融,只消一会儿,萧屹行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就被驱散了,身上染了一身的温暖。 他抚摸着孟铅华的秀发,柔声道:“怎么亲自下厨,也不怕累着。” 他是想吃华儿亲手做的东西,可他更怕华儿累着——这两日就是因为进宫太累,华儿夜里倒头就睡,一直素着他! 孟铅华笑意盈盈,“王爷那样辛苦,要上朝,还要整治那些欺负过我的小人,我做碗鱼汤慰劳一下也是应该的。”绝口不提万两黄金的事,谈钱就庸俗了。 萧屹行眉眼含情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本王做的?” “我当然知道了,我与王爷心有灵犀嘛。”小情话张口就来。 萧屹行听着“心有灵犀”四个字,心中莫名地柔软,柔软到第二天就让人把灵犀院给拆了。 当初江盈月来府里小住,点名要住那个院子,还自作主张把院子的名字改成了“灵犀院”。 那时他也没多想,觉得都是小事就由她去吧,现在却觉得大大的不妥,他只能跟华儿心有灵犀,怎能让别的女人住一个叫“灵犀院”的院子? 必须统统拆掉! 不仅拆掉了灵犀院,还将那数百棵枫树全都砍掉了,一棵不留。 孟铅华从他怀里钻出来,“鱼汤好了,我给王爷盛一碗。” 萧屹行看着华儿给他盛汤,纤纤素手,指如削葱根,美到了骨子里。 喝着华儿亲手煮的鱼汤,竟有种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的感觉,从前的辛苦、疲累、伤痛、杀戮、暴戾……都在这一刻消融,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这是他第一次吃华儿亲手做的东西。 从前她不是没做过,而是自己不识好歹,从来不吃。 追悔毫无意义,只能多多补偿——一口气喝完一碗鱼汤,碗往灶台上一搁,就将女人拉入怀中,紧紧拥住。 孟铅华慌乱地推着他,“别,这里是后厨……” 萧屹行不管那些,低头吻上她的唇。 补偿,不光是送些身外之物,身体上的也要! 手揽紧她的腰肢,紧紧贴着她,厮磨着她…… 见他一副收不住的样子,孟铅华更加些慌乱了,这人,怎么不分时间地点,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王爷不要唔唔……” 萧屹行不由分说,一阵狂风暴雨,将怀里的女人亲红了脸颊,亲软了身子。 孟铅华的抗拒没有持续多久就土崩瓦解,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不经意间喉咙里发出娇滴滴的声音。 这萧屹行哪里招架得住?抱起怀里的人儿,飞速往暖阁去。 一路上,下人们见了都忙不迭回避,看把王爷急的,这时候要是挡了他的道可就大祸临头了! 孟铅华还是老一套,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只要别人看不见她的脸,丢人的就不是她。 到了暖阁里,只有他们二人,孟铅华才娇嗔道:“王爷就不能等天黑吗?” 萧屹行将她放到床上,看着她发丝凌乱,脸颊绯红,恨不能一口吃了她。 “昨夜就让你偷懒耍滑,今儿还想等天黑?门都没有!”说完就欺身压了上去。 暧昧的声音传出来,季嵘和暗卫们赶紧后退。 这些日子,季峥惹怒王爷,被打发到庄子上翻地去了,季嵘就接替他,在王爷近身伺候。 最初他还惊异于王爷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对女人这样热乎,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王爷吗? 可没过几日他也习惯了——这种事这么频繁,想不习惯都难。 第138章 六妹妹见着我好像不大高兴啊 折腾了小半日,直到天黑下来,孟铅华哭唧唧地说肚子饿,萧屹行才放过她。 饭菜摆好后,萧屹行抱着她到外间用膳。 两人刚沐浴完,身着寝衣,青丝披散,美得好似妖仙一般。 下人们都被赶出去了,孟铅华还是坐在萧屹行腿上,由他喂饭。 她就很不乐意,气鼓鼓地道:“王爷日后要有节制,给我留点力气自己走路吃饭!” 萧屹行不以为然,“你要自己走路吃饭做什么,本王抱你喂你有什么不好?”夹起一片香菇喂到她嘴里,“新厨子可还合你的口味?” “合,太合了!王爷有心了!”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撒个娇。 罗三娘事发后,后厨里有牵扯的人都被换掉了,萧屹行特意叮嘱冯管事,找新厨子的时候让丹春把关,一切都按王妃的口味来。 丹春不辱使命,挑的厨子简直长在孟铅华的馋虫上,搞得她每顿都要多吃好些菜。 萧屹行高兴不已,赏了丹春一堆金银。 “每隔一段时日,再请外面的厨子来给你换换口味。” “嗯!”孟铅华点点头,就着萧屹行递过来的汤匙,喝了一口汤。 不得不说,他宠起人来还是很用心的,连细枝末节都想安排得极妥帖。 忽然觉得不对劲儿,不是在说“节制”的事吗,怎么扯到厨子了? “王爷别打岔,咱们说好了,要有节制!” “吃完你先睡一觉,后半夜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不是想知道推六公主的人是谁吗?今晚就带你去弄清楚。” “好,那咱们说好……” “你外祖母的身子怎么样了?” “已经痊愈了,可以正常吃睡,正常活动了。”说到此事,孟铅华的心情就特别好。 萧屹行道:“还是让万神医定期去把平安脉,以免被人动了手脚。” …… 就这样,直到吃饱肚子瞌睡着上床,她都没能再回到“节制”这个话题。 后半夜,熟睡中的孟铅华忽然感觉耳朵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对着她的耳朵又吹又咬,轻轻地,软软地。 用手拂开,手又被人抓起来亲。 迷迷糊糊睁眼,看到萧屹行那张绝美的脸,映在夜明珠的柔光里,格外好看。 含糊不清地道:“时辰到了?” “到了,本王替你穿衣。” 孟铅华瞌睡还没醒,便懒懒地坐起来,由着他摆弄。 这人最近进步很大,不仅学会了脱女人衣裳,还学会了给女人穿衣。 当然了,这个女人是指自己一人。 吃饭、穿衣、走路全靠萧屹行,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变成废人了。 但这感觉,真他娘的享受! 萧屹行替她穿好衣裳,再在外面披一件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抱着出了门。 深冬的夜漆黑一片,时不时刮起一阵寒冷的风。 孟铅华躺在他怀里,一点也不觉得冷,还有几分半夜“做贼”的兴奋感。 她浑身上下裹得跟粽子似的,萧屹行依然能轻轻松松将她抱起,带着她翻墙。 他们翻的不是自家的墙,而是皇宫的墙。 两人飘逸地落到御花园的一角,早有禁军侍卫候在那里。 其中一人行礼道:“启禀王爷,六公主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于是萧屹行便抱着她,去了附近一座空置许久的宫殿。 孟铅华对皇宫不熟悉,不知这究竟是哪里,但她能感觉到,这地方很偏僻。 大半夜的,禁足思过的六公主,竟然被萧屹行的人弄到这里来了,可见整座皇宫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推开宫殿的门,烛光里站着一位略显憔悴的红衣少女,正是六公主。 她回头看见萧屹行,欣喜地叫了一声“三哥”,待看清他怀里的那个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三哥说要见自己,怎么还把这个女人带来? 孟铅华从萧屹行身上下来,浅笑道:“六妹妹见着我好像不大高兴啊。” “没有啊。”六公主勉强挤出一抹笑。 孟铅华玩笑似的说道:“六妹妹不喜欢我,却要说违心的话,六妹妹日日都穿红衣,只怕也是违心的吧?” 六公主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说实话,她真的不喜欢穿红衣,可母后说她是嫡公主,穿红色才能彰显她的身份,所以她的衣裳大多都是红色。 这种事只有母后和身边的嬷嬷们知道,这个三嫂怎么也知道了? 第139章 梦瑶姐姐才最适合做你的王妃 孟铅华笑而不答。 她通共见了六公主三次,三次她都穿一身红衣。 今日她人在困顿之中,都憔悴成这样了,却还要穿上一身喜庆的红衣——若不是特别喜欢红色,那就是皇后的意思。 教宫廷礼仪的嬷嬷说过,皇后最喜欢红色饰品,看样子她是把自己的女儿也当成一件饰品了。 萧屹行见自家王妃说完话了,才切入正题,“六公主说说昨日的事,到底是谁指使了瑞珠?” 六公主看向萧屹行,眼里都是可怜,“三哥可不可以不要问这件事……” 萧屹行冷冷地道:“此事差点给华儿带来危险,本王岂能不问?” 六公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华儿”是指孟铅华。 经过上次比箭,她也算看明白了,这个三嫂并不愚钝,反而聪明得紧。 所以她就更替三哥抱不平了,三嫂明明有能力,却不替他平息谣言,还是梦瑶姐姐费心费力去办药棚…… “三哥你知道吗?上次你去青州的时候,京都流言四起,说你……说你私生活不检点,这个三嫂却坐视不理,还是梦瑶姐姐替你摆平的!” “那又怎样?” 六公主道:“梦瑶姐姐才最适合做你的王妃……” “闭嘴!”萧屹行气得脸都青了,“本王已有王妃,岂能容你胡说?!” “可是三哥,梦瑶姐姐更关心你,上次她帮你平息了谣言……” 萧屹行不屑地道:“多此一举。” “什么?”六公主不敢相信,她们那么用心地帮三哥,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本王才刚离京,你们就上门欺负本王的王妃。 “办药棚也不过是想借题发挥,送给本王一个人情,再到本王面前来邀功,挟恩图报罢了。” 此事他早已派人调查过,再清楚不过。 这些年来,故意给他送人情,然后疯狂索取回报的人还少吗?他才不会被这种人裹挟。 六公主委屈巴巴,眼泪直往下掉,“三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们明明是想帮你……” 最喜欢的三哥怀疑她别有用心,她真的很伤心。 孟铅华一点也不可怜六公主,她就是拎不清,帮人也要看那人需不需要帮助——那点子谣言萧屹行会怕吗?需要别人来替他摆平吗? 还有王妃——萧屹行明明都有王妃了,六公主还一个劲儿给他推举别的王妃…… 摇摇头问道:“六公主觉得你和你三哥比,谁更聪明?” “当然是三哥更聪明。”回答这样的问题她倒是不假思索。 孟铅华道:“那你为何觉得你三哥应该听你的,而不是你听他的?” 一句话把六公主问得哑口无言。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表面上是你指使瑞珠,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表面上你三哥被流言困扰,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万一那日马车里的女子就是我本人,我骂你三哥也只是我们夫妻间的乐趣呢?” 六公主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骂人怎么会是乐趣呢? 嬷嬷教导过她,女子学习琴棋书画、插花品茶,那才是将来要跟夫君一起做的事,怎么可能是骂人呢? 更何况三哥那样矜贵,连父皇都不曾骂过他,这个三嫂怎么敢? 就在她难以置信的时候,却看到她的好三哥,伸手在孟铅华的小脸上捏了一把,“骂本王倒成了你的乐趣!” 满脸的宠溺,仿佛被骂也是一种幸福。 这还是她平日里看到的那个冷冰冰的三哥吗?是他转了性儿,还是他们是真的很恩爱? 那梦瑶姐姐算什么…… 她之所以执着于替梦瑶姐姐和三哥牵线搭桥,主要是觉得他们当年差点被指婚,是一对有情人,不能在一起太可惜了。 可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 萧屹行还想带他的王妃回去睡觉,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六公主该说出真相了。” 六公主很犹豫。 三哥问话她本该知无不言,可万一她说了,会不会给母后和梦瑶姐姐带来麻烦? 一个是生养自己的母后,一个是多年的好姐妹,不管她们做了什么,都不希望她们出事。 尤其是梦瑶姐姐,她去水息庵已经很伤心了,若再让她背上别的罪名,岂不是雪上加霜? 孟铅华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说道:“六妹妹无需顾虑,此事已经了结,贵妃和我都无事,不会再有人追究。你三哥只是想知道真相,日后也好有个防范。 “你知道的,你三哥位高权重,得罪了不少人,一旦他落入什么圈套,就极有可能墙倒众人推,连性命都保不住。” 故意拿萧屹行说事,还把事情说得非常严重。 她看得出来,六公主对她这位三哥有些盲目崇拜,如果事情危及她三哥的性命,那她肯定会不忍心。 果然,六公主脸色都变了,“这么严重吗?” 孟铅华看向萧屹行,用眼神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诓骗小姑娘。 “华儿说的对。”萧屹行只得配合。 心里却是满满的抗议:你男人那样弱么?轻易就能落入别人的圈套,还性命都不保? 放心,你男人厉害着呢!不但能保住性命,还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儿孙满堂! 第140章 下次装病别装这么久 六公主抿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终于开说道:“我没有指使瑞珠,那天有两个人一起推了我……” 那天她身后站着丹春、瑞珠、沈梦瑶三人,丹春已经排除在外,两个人一起推的,那就是瑞珠和沈梦瑶无疑。 萧屹行确认道:“瑞珠是皇后的人?” 六公主点点头,“是。” 孟铅华和萧屹行对视一眼,并不感到意外。 那天他们都看到了,皇后火急火燎,就想快些定丹春的罪。 而沈梦瑶,总在关键时刻阻止六公主说话。 她俩都巴不得事情蒙混过关。 孟铅华对六公主说道:“亲生母亲让人推你,好姐妹也推你,难道她们以为你是铁打的,不会摔伤吗? “还是说她们那样处心积虑,却没想过我会一箭射歪,伤到贵妃,让你万劫不复?” 六公主瞬间脸色惨白。 那日她也曾生沈梦瑶的气,一再逃避她的眼神,可仍自欺欺人觉得她们是无意的,她们只是不喜欢孟氏女,并不想伤害自己。 可是此刻孟氏女这么一说,就让人有些不确定。 “不会的,她们肯定没想这么多!” “你觉得她们没想这么多,所以才自认指使了瑞珠,替她们扛下所有罪名?” 六公主不回答,算是默认。 她就是这么想的,只有自己扛下一切,母后和梦瑶姐姐才能全身而退…… 孟铅华简直无处说理,没好气地道:“六公主大概以为自己很善良吧?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差点被她们害了的人?比如茹贵妃,比如我。 “你这样包庇坏人,到底算哪门子的善良?” 六公主腿脚发软,瘫坐在地。 流着眼泪道歉,“对不起,我的确没有考虑过你和茹贵妃……” 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孟铅华也没有过分苛责,关键是苛责了也没用,得她自己真的想明白才行。 弄清了事情的真相,萧屹行又抱着她回了王府。 次日,看到冯管事带着人拆灵犀院,孟铅华才知道,“灵犀院”这个名字是江盈月自己起的。 想当初她还跑到原主面前来炫耀,说这个名儿是王爷赐给她的,象征着她与王爷心有灵犀,搞得原主吃醋伤心了好久。 都怪萧屹行!是他给了江盈月作妖的机会,现在还想拆掉院子来毁灭“罪证”! 孟铅华可不吃这一套,她要装病,好生素他几日! 最近她都看出来了,萧屹行在她面前那就是个包子,不管怎么折腾他都不生气,只有素着他,他才知道厉害。 于是乎当天晚上她就“病”了,躺在床上嚷嚷着难受,声音有气无力。 萧屹行急得不行,立马把万神医叫来。 万神医一把脉就知情况不对,一脸狐疑地看向王妃,接触到她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眼神,立马就明白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王妃娘娘的病是时气所致,没什么大碍,只要喝些滋补的汤药即可,完了还装模作样地开药方——开的全是补身的药。 这能难的倒他么?当初江盈月也耍过这一招,他早都应对自如了。 男女之事只会影响他扎针的速度,他绝不多言多语,沾染分毫。 反正“时气所致”这种不是病的病,随便安在哪儿都使得,也算不得欺骗王爷。 开完方子,他就抱起药箱泥鳅似的溜了。 萧屹行心疼得很,一晚上都抱着哄着,自然也不敢再让她“受累”。 偏偏孟铅华还不省心,躺在床上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如厕,一会儿又气不顺要揉揉,每晚都要折腾萧屹行好几回。 萧屹行包子脾气发作,二话不说照单全收,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 孟铅华都怀疑他是在外头嚣张惯了,跑到自己这里来体验另一种人生。 到了第五日,萧屹行还在极力克制,可孟铅华却受不了。 劲瘦的美男从身后抱着她、贴着她、烤着她,弄得她抓心挠肝。 她也不是那扭捏的人,翻过身腿往人家腰上一挂,说道:“我好了。” 萧屹行闻风而动,立马宽衣解带,抽空还哑着嗓子道:“下次装病别装这么久,会要人命的!” 孟铅华:“……”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装的? “小母马,不陪你演戏吧,怕你不高兴,陪你演吧,本王都要被你熬死了!” 孟铅华笑了,这笑到达了眼底,也到达了心底。 他这个冰碴子,算是真的懂得心疼人了,明知自己是装的,也没有勉强,还那样认真地陪自己演戏…… 这样的日子,挺好。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她才发现,这个时候他们无人打扰,清清静静,是最好的时候。 第141章 实在不行,和离也使得 孟铅华正在芳华阁数钱,外祖母打发人来叫她过去。 她心中一惊,难道外祖母出事了?带着丹春飞也似地赶到了江府。 走到外祖母的屋外,于嬷嬷小声提醒她:“月小姐私会王爷,被老太太都知道了。” 啥?江盈月私会萧屹行? 孟铅华先是一惊,接着又想起萧屹行说过要跟江盈月做个了断——了断当然要见面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走进屋里,只见外祖母坐在太师椅上,冷着脸,一只手握成锤放在桌上,显然是气极了的样子。 “外祖母,您这是怎么啦,谁惹您生气了?”孟铅华半撒娇道。 江老夫人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我病了你就当我这个老婆子不中用,护不了你了是不是?” 孟铅华鼻子一酸,外祖母什么时候都不忘护着自己。 “外祖母,您别生气……”走上前俯身看着她,“您放心,王爷的事我都知晓。他去见姐姐,只是想做个了断。” 江老夫人气得一捶桌子,“成婚三年才了断,他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孟铅华出嫁的时候,她就听说江盈月跟萧屹行不清不楚,她那个气! 萧屹行是王爷,她管不着,可江盈月是她的嫡亲孙女,她还管不着吗? 她罚江盈月跪了三天祠堂,还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一方面打消她的妄念,另一方面也好让她嫁个好人家为人正室。 当时江盈月哭的跟泪人儿似的,说是日后定会离王爷远远的,只求不要让她那么早出嫁。 刘锦和江淮也一起来求,江老夫人无法凭一己之力把江盈月嫁出去,只得暂时搁置。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江盈月确实很乖巧,不是在家刺绣,就是在她面前承欢尽孝。 她还以为她真的放下了,心里十分高兴,感觉这个孙女又跟小时候一样乖巧懂事了。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一病不起,精力不济,人也总犯糊涂,难再过问这些事了。 最近身子好了,才发现江盈月又去私会萧屹行! 都三年了,还在偷偷摸摸,那华儿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想起孟铅华婚后许久都没来看自己,总觉得她是在王府受尽苦楚,自顾不暇。 越想越心疼,这才把她叫来问个究竟。 江老夫人拉过孟铅华的手,“华儿,你老实说,这些年你在王府都是怎么过来的?若实在不行,你和离也使得,外祖母手里还有些田产铺子,能供你吃穿。 “不想留在京都的话,外祖母就写信给卿儿,让他派人来接你去北疆。卿儿总归是你的亲哥哥,不会不管你的,啊。”说着老泪纵横。 孟铅华感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外祖母替她打算得这样周全…… 和离,还是跟皇室子弟和离,在外祖母这样一辈子守着规矩的老人眼里,应该是塌天的大事吧? 可她为了不让自己受苦,竟主动提出来…… 小时候也是这样,在江府,外祖母永远是自己的后盾,无论发生了什么,外祖母都会护着自己。 哽咽道:“外祖母,您对华儿真好……” “外祖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祖孙二人泪眼相对,孟铅华又解释道:“外祖母您放心,之前华儿确实过得不好,跟王爷也说不上话,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王爷待我很好。” 江老夫人压根儿就不信,“你这孩子,报喜不报忧,就瞒着外祖母吧!” “华儿没有瞒外祖母……” 接下来,孟铅华讲了很多萧屹行的好,从他让自己掌管私库,到带自己进宫处处维护,再到日常的悉心照料,样样都让江老夫人挑不出毛病。 很多地方丹春都能插嘴说上几句,江老夫人这才信了。 华儿如今越来越聪明了,她要说谎自己不一定听得出来,可丹春不一样,丹春这孩子心实,不会说谎。 连丹春都说王爷待华儿好,那就是真好。 原本哭哭啼啼的屋子里,慢慢传出了欢声笑语。 孟铅华陪着外祖母吃了饭,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 走的时候,外祖母硬塞给她几个庄子和铺子的地契,说是她年纪大了,留着这些东西也无用,一份给她,一份留给江盈月添作嫁妆。 孟铅华推辞不得,只好收下,就当是替外祖母保管。 天色不早了,她坐着马车回王府,路上还专门拐去醉香楼买了一份鱼糕,带给萧屹行。 她要让萧屹行知道,就算他没了权势和地位,自己也不会嫌弃。 前几天夜里,萧屹行忽然问自己:“若本王没了权势和地位,你还会喜欢本王吗?” 孟铅华直勾勾地看着他,“那还用问吗?本王妃喜欢的是王爷的美貌,”小手在他脸上捏一把,“只要这美貌还在,本王妃倒贴也愿意!” 她不知道萧屹行的问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的回答绝对出自真心。 马车平稳前行,看着街边的万家灯火,孟铅华心里暖烘烘的,她在想,或许不用再吃避子丸了,那东西比不得万神医开的避子药,吃多了伤身。 或许不久之后,她和萧屹行就会有一个孩子! 此刻的孟铅华,做梦也没想到,等她回到王府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第142章 他到底欠了江盈月什么 屹王府乱成了一锅粥,只因江盈月身中剧毒,被萧屹行带回府中医治。 灵犀院已经拆掉了,她只能住在厢房。 孟铅华赶到厢房,只见丫鬟们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季嵘连忙给她行礼,还心虚地朝门里看了一眼。 他听了这么久的墙角,曾听到王爷激动地说要死在王妃身上——那他还把江小姐带回来做什么,这不是给王妃添堵吗? 季嵘也看不惯江盈月,王爷在的时候她温柔客气,王爷不在的时候,她就对侍卫们呼来喝去,简直两副面孔。 孟铅华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便竹筒倒豆全说了。 原来前几日,萧屹行在一家茶楼约见江盈月,说是不能娶她,但作为补偿,可以去向皇帝请封她为郡主,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风风光光。 奈何江盈月死活不答应,一心要嫁给萧屹行,哭闹了好久,萧屹行都不曾心软。 今日江盈月又主动约见萧屹行,说是想通了,要再见他一面,把话说清楚。 谁知萧屹行赶到的时候,江盈月已服下毒药自尽,吐了一滩血,命在旦夕,萧屹行只得迅速将人带回府中医治。 孟铅华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江盈月怎么突然这么豁得出去,连命都不要了? 还有,就皇帝对萧屹行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哪里会轻易封江盈月为郡主? 立马问道:“郡主岂是说请封就能请封的,王爷打算拿什么和皇上交换?” 季嵘迫不及待地道:“王爷打算拿一半家产和三万禁军的军权交换!王妃您快劝劝王爷吧,让他别干傻事!” 王爷要把三万禁军交出去,他阻止不了,只能寄希望于王妃。 孟铅华微微一怔,难怪他那日问自己,若他没了今日的权势和地位,自己还会不会喜欢他,原来是在打这样的算盘。 一半家产就算了,银子没了可以再赚。 可三万禁军,那是在太后的主张下才交到萧屹行手里的,一旦交出去,屹王府和太后都有可能任人宰割。 他到底欠了江盈月什么,要这样补偿她? 孟铅华走进屋里,看到江盈月躺在床上,眼角和嘴唇都紫了,梅香拿帕子替她擦着嘴角的血迹,万神医正在准备施针。 萧屹行俯下身紧张地呼喊着:“月儿,你振作一点……” 看到这一幕,孟铅华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从前江盈月来王府小住,经常三病两痛,萧屹行也是这样唤着她,还拉着她的手…… 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孟铅华本来代入感很差,觉得那些事好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今日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那些记忆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割痛了她。 就在她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萧屹行已来到她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关切地道:“回来了?听说你去了江府,可是外祖母有事?” 孟铅华注意到,从前他都只称“江老夫人”,不知何时也称呼起了“外祖母”。 摇摇头道:“外祖母无事,只是找我去说说话。姐姐呢,她怎么样?” 萧屹行正欲答话,却听见江盈月微弱的声音,“王爷,王爷……” 梅香哭道:“王爷,求求您来看看我家小姐吧,她快要不行了……” 萧屹行看了看江盈月,回头对孟铅华说道:“你先回雪松院,一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孟铅华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 萧屹行就是江盈月的良药,难道她要留下来,看江盈月“服药”吗? 回到雪松院,她没等萧屹行,一个人用晚膳,胃口并没有减少。 丹春心里闹得慌,见王妃好似没有太伤心,才敢在一旁小声嘀咕:“故弄玄虚,就想让王爷心软!” 她是有意要提醒王妃,那白莲花绝对不是真的要死了,她就是装的。 孟铅华笑意不达眼底,“连你都看出来了?” 丹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一吐为快了,“奴婢当然能看出来了!那个白莲花每回都这样,装可怜博王爷同情!” 孟铅华能怎么办,只能对丹春笑笑,以资鼓励——都学会说“白莲花”了,还不值得鼓励吗? 她和丹春是一样的想法,江盈月向来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白白送掉性命呢?一旦她死了,不就正好成全了自己和萧屹行吗? 她才不会干这样成人之美的好事,不过是在使苦肉计罢了。 孟铅华喝着鲜美的鲈鱼羹,又听丹春说道:“只可惜季统领不在,不然奴婢让他盯着些,别让王爷靠那白莲花太近!” 话说的极其自然,就好像季峥归她管似的。 孟铅华想起好久没看到季峥了,问道:“季统领去哪儿了?” “他啊,被王爷罚到庄子上翻地去了。” “翻地?王爷为何要罚他翻地?” “奴婢听说是因为王妃给季统领送汤药,又送烧鸡,王爷吃醋了,就把他撵到庄子上去了。”丹春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夹起一筷子炙羊肉放到孟铅华碗里,“王妃,冬日里多吃点羊肉身上暖和。” 孟铅华彻底无语了,萧屹行到底几岁?连这种醋都吃! 若是自己跟他一样,此刻就该把江盈月扔出去! 第143章 抬高她的身份,让她嫁得一个好人家 刚吃完饭,萧屹行就回来了,一回来就握住她的手不放,眸子里尽是缱绻的情意。 孟铅华有点心虚,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都没等他吃饭。 幸好买了鱼糕,可以蒙混过关,连忙吩咐人热鱼糕给他吃。 等他吃完,才开始盘问。 “王爷跟姐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下总该告诉我了吧?” 之前,萧屹行只说要跟江盈月做个了断,却绝口不提他们之间的纠葛。 孟铅华也懒得刨根问底,反正他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可这摊子好像越收拾越烂,江盈月以命作赌,萧屹行拿出大半身家都摆不平,自己要是再不问清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萧屹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多年前,本王外出办差,在京郊遭遇埋伏,身中剧毒,是月儿路过救了本王。 “当时,她并不知晓本王的身份,却为了救本王,自己也不慎中毒。那毒的毒性很霸道,伤了她的根本,致使她身子孱弱。” 起风了,烛火摇曳着,跳动着,映出孟铅华呆愣的身影。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若江盈月只是救了萧屹行的命,那他们还可以想法子偿还,可她为救萧屹行伤了身子,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难怪每次江盈月一装病,萧屹行就会心软。 “可那和婚娶又有什么关系?”孟铅华嘴上这样问,心里却已猜到了八九分。 大抵就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果然,萧屹行说道:“月儿的出身本就不高,身子再不好,又如何能嫁得好人家为人正室呢?所以本王许了她正妃之位。” 孟铅华气得冷哼一声,“王爷就是王爷,命都快没了,还能想到以身相许,我等普通人是没有那个魄力的!”说完就是大白眼伺候。 怎么想的,嫁娶不得两心相悦吗?为报恩就轻易许了,也不怕到头来相看两厌,报恩成了报仇。 萧屹行连忙解释道:“并非以身相许,当年本王同她说得很清楚,只能许她正妃之位,不会与她举案齐眉。”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三妻四妾也属寻常,你若不愿意,随时都可以反悔。” 但“三妻四妾”这几个字,他是万万不会在华儿面前提起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没有喜欢过任何女子,觉得娶谁都一样,妻和妾都是摆设,放到后院里好吃好喝待着就是,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可如今有了华儿这娇滴滴的小妻子,他才明白,娶妻当娶心爱之人,只一人足矣。 “三妻四妾”这几个字说一说都有罪恶感。 在后来的几年里,他也曾多次明白告诉江盈月,自己对她并无男女之情,若她不愿意,这个约定可随时作废。 迟迟没有上门提亲,也是这个意思,想给她更多选择的机会。 江盈月永远都是一副纯善乖巧的模样,说一切全凭王爷做主,如果王爷后悔了就告诉她,她一定不会纠缠。 没想到当自己真的说出不能娶她的时候,她竟会服毒自尽…… 一直以来,江盈月在萧屹行面前都是一副柔弱无辜、善解人意的模样,以至于他都没有料到,这一次她的反应会如此之大——服毒自尽,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孟铅华闷闷地道:“那王爷打算如何?请封姐姐为郡主,抬高她的身份,让她嫁得一个好人家?” “是,只要月儿做了郡主,本王再以你这个妹妹的名义送上一份丰厚的嫁妆,不怕没有好人家上门提亲。婚后本王还可以给她的夫家一些好处,保她一世荣华。” 这番打算可以说是诚意十足,别的女子或许会心动,可那人是江盈月啊,江盈月可不是个轻易满足的人。 孟铅华嗤道:“呵,打什么如意算盘?王爷跟姐姐相识相知多年,难道还不了解她吗?” “本王何时与她相知?”萧屹行浑身上下都在抗议,说他做错事可以,说他与别的女人相知就是不行! 掰过孟铅华的双肩,满目真诚地看着她,“本王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本王向你保证,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日后你都会明白的。” “还等什么日后,王爷只说,现下姐姐死活不同意,你打算如何?” 这一点很重要。 机缘巧合也好,造化弄人也罢,自己既和萧屹行做了夫妻,也不是不能陪他度过难关。 可还是要看对方的态度,若这人不能坚定地和自己站在一起,那自己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萧屹行正欲答话,外头传来梅香的哭喊:“王爷,求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又吐血了,您要是再不去,只怕她就撑不下去了……” 第144章 王爷一晚上没回房 萧屹行走了,听说江盈月吐血就走了,迟迟没有再回来。 夜里,绿夏一直让人盯着厢房那边的动静。 每隔半个时辰,丹春就要问一次江盈月死了没有,得到的回答都令她颇为失望。 后来她坐不住了,干脆小灯笼一拎,就要去请王爷回来安置。 孟铅华止住了她。 她还不至于沦落到跟江盈月争风吃醋大打擂台,大半夜的让丫鬟上门去替自己抢男人。 男人要是自觉,事情办完就会回来,要是不自觉,抢回来也会再跑掉。 她把丹春和绿夏赶去睡觉,自己也睡了。 干嘛要把自己弄得跟望夫石一样,眼巴巴地等人家回来?一个人睡大床它不香吗? 等钻进被子里才发现,被子没有之前的暖,枕头也没有之前的软。 睡萧屹行的怀里习惯了,枕他的手臂也习惯了,陡然没了,是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这该死的习惯。 黑暗中孟铅华终于破防,湿了眼眶。 她赶紧擦干泪水,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开始数羊。 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只要睡一觉会好很多。 终于在数到第六百八三十只羊的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孟铅华一睁眼就看到身边空空的被褥——萧屹行一晚上都没回来。 绿夏说他昨夜歇在了江盈月近旁的厢房里。 “江盈月怎么样了?” “还没死。”说这个“死”字的时候,绿夏明显咬着牙。 孟铅华冷笑一声,觉得特别讽刺。 这就是当初那个说要抱着自己才能睡得着,死活都不愿意分床睡的男人?江盈月一出事,他就彻夜不归了。 不,不是彻夜不归,而是彻夜守在江盈月的身边。 亏得昨夜,自己还想跟他共同面对…… “丹春呢,她去哪儿了?” “她……她去请王爷来陪王妃用早膳了。”绿夏看向自己的鞋尖。 昨夜王妃就拦着不让丹春去请王爷,可丹春见王爷一晚上没回房,实在忍不了,说什么也要去看看江盈月怎么还没死,再把王爷给请回来。 孟铅华情绪不明地道:“也好,把人请回来,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 绿夏听了这话,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她也不多问,反正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就算粉身碎骨,她也只听王妃的。 没过多久,丹春回来了。 她低着头走进来,侧身对孟铅华行礼,说道:“王妃,王爷说一会儿回来陪您用早膳,奴婢这就去准备。”转身就要告退。 孟铅华发觉她神情不对,方才说话的时候还一直侧着身,立马叫住她,“站住,把脸转过来。” 丹春仍是半侧着身子,心虚地低着头,吞吞吐吐地道:“奴婢……奴婢还要忙着准备早膳呢。” “把脸转过来!”孟铅华的声音不容违拗。 丹春只得转过脸来。 孟铅华定睛一看,只见那原本白嫩的脸上,巴掌印清晰可见,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瞬间火冒三丈,噌地站起来,“谁打的?!” “不是的,是奴婢不小心撞树上了……” “撞树上能撞出巴掌印来?”孟铅华怒不可遏。 丹春和翠夏,是从小跟着她的丫鬟,两人从将军府陪着她到江府。 多年前,翠夏嫌江府的日子过得远不如将军府,趁着外出郊游的时候逃走了,只有丹春一直陪着她,她都没舍得动一根手指头,今日竟然有人敢打她…… 见王妃处于要暴走的边缘,丹春急忙道:“王妃别生气!是奴婢跟她们拌嘴,奴婢没吃亏,也狠狠推了她们!”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不能让王妃为了她跟王爷置气,更不能让王妃为了她去找江盈月的麻烦,从而惹恼了王爷。 总之,她还对王爷抱有希望。 王爷是那样宠爱王妃,不过是一晚上没回房,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王爷向王妃低个头、认个错,他们定会和好如初。 孟铅华不想吓坏丹春,略缓和一下神色,让绿夏拿冷水浸过的汗巾子来给丹春敷脸,又问道:“到底是谁打的?” 丹春知道瞒不住,只得说出实情。 第145章 敢在王府打人吗? 约莫半个时辰前,她去厢房请王爷,一到那院儿里,侍卫就拦住她,说王爷还没起,要见王爷只能在外面等。 丹春当然要等了,她早早赶过来,说是要请王爷去陪王妃用早膳,实际上是想替王妃盯着王爷,看他早上从哪个屋里出来。 要是从江盈月的屋里出来,那就不可原谅。 虽说江盈月半条命都没了,他们在一个屋里也做不了什么,可孤男寡女彻夜待在一个屋子里,终归是不妥。 真要是那样的话,这个王爷就不能要了。 丹春静静地等在那里,守在江盈月屋外的一个丫鬟瞧见了,连忙进屋去报信。 不一会儿,梅香就带着两个丫鬟一起出来了。 梅香阴阳怪气地道:“哟,是丹春啊,起得挺早啊。” 丹春把脸转向一边,不想搭理她。 梅香走近了,又小声道:“主子留不住王爷,就让丫鬟来请,要是主子生不出孩子,是不是要让丫鬟来生?” 丹春一听就火冒三丈,说她可以,说她家王妃就不行! 双目圆睁,怒道:“敢胡乱编排我家王妃,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哎呀,动不动就要撕人家的嘴,这是哪个主子教出来的规矩?” 又含沙射影说她家王妃,丹春气急了,和梅香大吵起来。 梅香趁机说她大清早地吵吵嚷嚷,定是知道她家小姐身子不好,故意跑来惊扰,目的就是想让她家小姐活不成。 守着江盈月的几个丫鬟纷纷过来指责丹春,说她心思歹毒,要害江小姐的性命。 王府里人人皆知,王妃惹不得,王妃身边的人也惹不得,可这几个丫鬟都是之前在灵犀院伺候江盈月的。 前几日,王爷让人拆了灵犀院,还下令把她们都发卖。 她们正惶恐不安,不知要被卖到何处去,此时江盈月回来了,她们又被指过来伺候江盈月,终于不用被发卖了! 几人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江小姐在,她们就能一直留在王府里享福。 所以都死死抱住江小姐这棵大树,巴不得她能把王妃挤走,自己当王妃。 丫鬟们将丹春制住,梅香上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丹春被打得眼泪直冒,脸上火.辣辣的疼。 就在她要不顾一切奋起反击的时候,侍卫喝止了她们——萧屹行从屋里出来了。 他满面寒霜,眼眸如刀地扫过众丫鬟,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们的脖子挨个儿拧断。 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 梅香虽然也战战兢兢,但没忘了恶人先告状,说丹春大清早的跑来吵闹,她家小姐受了惊扰,现下又不好了,她情急之下才出来赶人。 末了,还哭道:“求王爷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受了大惊吓,只怕是……只怕是不成了……”说着不停地抹眼泪。 丹春本来气急了,可看到萧屹行从另一间厢房走出来,并未跟江盈月共处一室,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她也哭道:“王爷明鉴,奴婢只是来请王爷去王妃那里用早膳,起先也不曾吵闹,是梅香口出恶言,对王妃大不敬,奴婢才同她吵了几句……” 萧屹行并未多说什么,只让丹春回去告诉王妃,他会去陪她用早膳。 听丹春说完事情的经过,孟铅华不动声色让她先下去歇着。 等丹春走后,她的脸上才露出骇人的寒芒,问道:“绿夏,敢在王府打人吗?” 绿夏难得声音响亮,“敢!王妃指谁奴婢就打谁!” 自打三年前从将军府来到王妃身边,绿夏就知道自己的命是王妃的,况且与丹春朝夕相处多时,也不是没有感情,哪能容忍别人这样欺辱丹春? 打人?正合她意! 主仆二人刚出雪松院,迎面就撞上了萧屹行,他是回来陪孟铅华用早膳的。 “去哪儿?”萧屹行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孟铅华一把甩开他,继续快步朝前走,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完全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萧屹行知道丹春挨了打,她正在气头上,也没敢拦她,只对季嵘使了个眼色,季嵘会意,立马暗中跟上王妃。 第146章 好心来看望姐姐 孟铅华带着绿夏,直奔江盈月所在的厢房。 她知道,梅香敢对丹春动手,定然是得了江盈月的授意。 梅香虽然是个坏胚子,可毕竟是丫鬟身份,没有江盈月的授意,哪敢在王府打人? 再说了,梅香根本就是江盈月的爪牙,向来都是江盈月说什么,她做什么。 孟铅华和江盈月一起长大,最是清楚不过,从小到大,江盈月身边那些不绝对服从,或不够伶俐的丫鬟,全都因惹恼江盈月,被刘锦给打发了。 这打发也不是好生打发,而是要么发卖到青楼,要么配给家奴里那些吃喝嫖赌,娶不上媳妇的糟心汉。 以至于后来,留在江盈月身边丫鬟,人人自危,没有一个敢不看江盈月的眼色行事,也没有一个敢不学机灵的。 梅香就是这样一层层挑选出来的,她够机灵,也够坏,很对江盈月的胃口。 厢房外的丫鬟企图阻拦,却被绿夏一脚一个,全给撂趴下了。 孟铅华认得,这些都是从前灵犀院的丫鬟——为了让江盈月住的习惯,萧屹行大半夜都能想到把这群人叫来伺候,当真是用心良苦! 昔日,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帮着江盈月欺负过原主,今日又敢拉扯丹春,给她们一人一脚算是轻的。 扫除障碍后,孟铅华推门而入。 原本靠着软枕坐在床上的江盈月,一个激灵支棱起上半身,警惕地瞅着孟铅华,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面容憔悴,唇上的紫色已经褪去,想是昨夜万神医替她解了毒。 看她这股子机警劲儿,孟铅华就知她没什么大碍。 其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服毒不过是为了拿捏萧屹行,又不是真想死,哪里会下重手弄得自己一命呜呼? 梅香正端着碗喂她喝燕窝粥,一见孟铅华来势汹汹,立马将碗放下,起身挡在她面前:“你……你们想干什么?” 她也不知怎么了,从前一点也不怕这个王妃,经常帮自家小姐欺负她,可今日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心中陡然生几分惧意来。 不由得又大喊:“来人啊!快来人!” 这一喊本可以把外面的暗卫招来,可暗卫们得了季嵘的示下,都装作没听见。 暗卫没来,只有方才被绿夏踹过的几个丫鬟匆匆跑进屋里,一个个围在边上,却也不敢做什么。 一个是王妃,她们不敢碰,另一个刚刚显了身手,她们打不过,除了围在边上,她们还能做什么? 孟铅华想着自己是来打人的,又不是来唬人的,用不着跟这儿摆架势。 于是往旁边让了两步,唤了一声:“绿夏。” 绿夏会意,迅速上前,抡圆胳膊照着梅香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响彻整间屋子,梅香整个人都摔了出去。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只觉得天旋地转,半边脸都不是自己的,嘴角有什么东西流出来,用手一擦,是血。 江盈月又惊又怒,指着孟铅华道:“你……你敢打人!” 这个贱人竟敢明目张胆地打人,就不怕触怒萧屹行吗?! “打人怎么了?”孟铅华似笑非笑,抱着胳膊走过去,“我好心来看望姐姐,这个丫鬟却拦着不让看,是不是想离间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坐到床边,端起桌上的半碗燕窝粥,舀一勺送到江盈月嘴边,换上一张笑脸,“来,妹妹喂姐姐喝粥。” 一脸的温柔贤惠、无辜善良,谁能看得出她刚刚才让丫鬟打了人? 江盈月攥紧手心,死死瞪着她,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竟敢打她的贴身丫鬟,打完之后还故作和善,演起了姐妹情深的戏码,虚伪!狡猾!不要脸的贱.人! 江盈月只顾怨恨,却没想起来,孟铅华这招其实是跟她学。 从前,哪一回不是她先欺负了孟铅华,然后装无辜,装姐妹情深做给萧屹行看? 满腔的怒火正要发作,却一眼瞥见萧屹行到了门口。 瞬间收起怨毒之色,僵硬地笑道:“那就有劳妹妹了。”张嘴吃下孟铅华喂的燕窝粥。 萧屹行看到的,正是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孟铅华一见萧屹行就开始甩锅,娇嗔道:“王爷,人家来看姐姐,为何外面的丫鬟拦着不让进?是王爷的意思吗?” 一双明眸,不沾喜怒,却令萧屹行难受至极。 第147章 拖出去各打二十大板 本以为她会歇斯底里,大闹一场,没想到她却选择了隐忍。 明明说过不喜欢江盈月,明明昨夜还不痛快,现在却顶着一张笑脸,亲手喂江盈月吃东西…… 她是怕打了人,自己会苛责于她吗? 她就这样的不信任自己,防备自己吗? 萧屹行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道:“本王知道你们姐妹二人感情好,又怎会不让你来?尤其是月儿,时时都在挂念你这个妹妹,难得你懂事,肯来看看她。” 孟铅华心里翻过一万个白眼。 什么叫“难得你懂事”?自己要是不懂事,打完梅香就该拍拍屁股走人,还能跟这儿假装善良,喂江盈月喝粥? 当然了,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保全绿夏,自己让绿夏在王府打人,万一萧屹行计较起来就不好办了,自己是王妃没事,可绿夏是个下人,万一他拿绿夏开刀可怎么办? 不是不信他,而是不能全信,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江盈月心中窃喜。 服毒自尽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来还担心这样逼迫萧屹行,会适得其反,惹他生厌呢。 没想到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那样善良,而孟铅华也还是那样不懂事。 这就好,不枉自己辛苦经营多年,在他心目中建立了一个纯善的好形象。 江盈月顺着萧屹行的话,继续扮演好姐姐,“是啊,姐姐一直都很挂念妹妹,昨夜毒发的时候好怕自己撑不住,很想见妹妹最后一面,却又不敢开口,怕扰了妹妹休息……”挤出两滴眼泪来。 这话说的,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孟铅华这个妹妹冷心绝情,姐姐快死了,她都不来看一眼,只顾自己睡大觉。 而江盈月则好生善良,这样都不曾怪妹妹,还一心挂念她。 若是换作从前,萧屹行也会这么想,可现如今,他却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不动声色地看向江盈月,只见她楚楚可怜,满眼无辜,一点也不像话里藏刀的人——这副模样他见过无数次。 孟铅华避重就轻,“姐姐胡说什么呢,什么撑得住撑不住的?也不怕忌讳!” 拿起帕子替她擦眼泪,又道:“难怪丫鬟们拦着不让我进,想是姐姐怪我昨夜没来看你,不愿意见我,这才吩咐丫鬟们拦着。”满眼委屈巴巴。 一听这话,江盈月急了,在萧屹行面前,她一直都是个纯善好姐姐,怎么能怪妹妹,不愿意见妹妹呢? “妹妹你误会了!咳咳,姐姐没让人拦你,是丫鬟们……丫鬟们自作主张……”一着急又咳嗽不止,眼泪都咳出来了。 孟铅华赶紧给她递上帕子。 她要的就是江盈月这句话。 有了江盈月这句话,绿夏就有了打人的正当理由。 绿夏为什么打人?因为这些丫鬟没规矩,自作主张阻挠王妃和江小姐姐妹团聚——这话可是江盈月说的。 孟铅华正欲说话,却被萧屹行抢了先,他厉声道:“这些丫鬟自作主张阻拦王妃,还害得月儿生气咳嗽。来人,拖出去各打二十大板,立即找个人牙子发卖!” 丫鬟们一听,瞬间慌了神,个个跪地求饶,痛哭流涕。 江盈月忽然觉出了不对劲儿,抬眼看向孟铅华,见她正得意地冲她眨眼睛。 顿时急怒攻心,又是一阵钻心的咳嗽。 原来孟铅华是在给她挖坑! 什么丫鬟们自作主张,孟铅华就是故意引她这样说,好让王爷处置了这些人! 这个贱.人,心眼子越来越多了! 这些可是王府里最后效忠于自己的人,绝不能让孟铅华一锅端了! 江盈月慌忙哀求,“王爷,求您开恩,她们是无心之失,妾身求您……” 萧屹行打断她,冷冷地道:“月儿,本王知你心善,可屹王府容不下这样没规矩的奴才,竟敢累得你动气咳嗽,打死也不为过。”转而对侍卫们说道,“还不快带下去。” 侍卫们不敢怠慢,像拎小鸡一样将几个丫鬟拎了出去。 梅香捂着肿起的半边脸,悄悄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幸好她不是王府的人,否则王爷怕是会将她一同处置了。 没人再怪绿夏打人了,灵犀院的丫鬟们被处置,也是因为惹江盈月动气,跟孟铅华没有半点关系。 绿夏打心底里佩服王妃。 在王府打人,她都做好准备要吃些苦头了,没想到王妃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 她算是体会到丹春所说,跟王妃在一起的满满的安全感了! 第148章 她就是性子不好 对于萧屹行的处置,孟铅华心里还算满意,可她嘴上不饶人,故作羡慕地道:“瞧瞧,王爷多心疼姐姐啊,姐姐不过咳嗽两声,就处置了这么多人,还是姐姐福气好!” 江盈月都快气得吐血了,却不得不打着哈哈敷衍,萧屹行的确是因为心疼她,才处置了那些丫鬟,她又怎好不领情? 同样快气得吐血的还有萧屹行。 他的王妃那般聪明,难道看不出自己为何要处置这些丫鬟吗? 她就是故意往人心上插刀子,小东西蔫儿坏! 孟铅华又问了江盈月中的是什么毒,现在感觉怎么样等客套话,然后起身告辞。 走之前贴心叮嘱萧屹行,“王爷既不上朝,就留下来陪姐姐说说话吧,臣妾先行告退了。”弯弯膝盖,行礼退走。 萧屹行见她乖得像个假人,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眼皮止不住地跳。 女人不乖的时候,盼着她乖,一旦乖起来,又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孟铅华一走,江盈月就哭得梨花带雨,满脸伤心委屈。 “王爷,妹妹因为一点误会就让人打了梅香,她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王爷带妾身回府?王爷还是让妾身走吧……”挣扎着要下床。 心想如今的孟铅华,牙尖嘴利,心眼子又多,不好当面整治,那还不能趁她不在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么?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萧屹行的救命恩人,这样半死不活,又哭得厉害,就不信萧屹行会不哄着自己、顺着自己。 果然,萧屹行伸手止住了她,“你身子不好,不许乱动!” 坐到床边替她拉拉被子,又道:“华儿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她就是性子不好,一向又被你这个姐姐纵坏了。” 江盈月泪眼婆娑地看向萧屹行,见他一提起孟铅华就一脸的不耐烦,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从前也是这样,只要自己一病一哭,萧屹行就会心疼自己,也会对孟铅华极不耐烦。 孟铅华一时得宠又如何,自己略施小计,萧屹行还是会站在自己这边。 先前,听父亲说孟铅华在朝堂上出尽风头,萧屹行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护她、宠她,江盈月急得彻夜难眠。 萧屹行怎么会带孟铅华进宫呢?难道是睡出感情来了?! 男女之事,江盈月没有体验过,但为了跟萧屹行生米煮成熟饭,她也看了不少临渊给的画本子,随时准备着。 自看过那些画本子之后,她一个闺阁女儿都时不时想着,更别说萧屹行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子了,他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就迷上了孟铅华了吧? 孟铅华果真不要脸!竟然靠着床笫之欢来勾搭男人,这跟青楼女子又有何分别?! 江盈月越想越恨,几乎都要不顾形象,跑来找萧屹行自荐枕席了——孟铅华可以做的,她也可以! 还是后来母亲告诉她,问题不大,男人都贪图新鲜,日后只要她嫁入王府,跟萧屹行圆了房,再给他纳几房年轻貌美的妾室,孟铅华自然会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到那时,她们再收拾孟铅华不迟,反正千万不能在她得宠的时候跟她对着干,以免惹怒萧屹行。 母亲还举了好些例子,父亲的原配夫人、父亲的那些个爱妾,都是被她这样收拾掉的,屡试不爽。 江盈月这才定下心来,就等着当了王妃以后再收拾孟铅华。 可没过多久,萧屹行约见她,竟然说不能娶她了,只能请封她做郡主,保她一世荣华。 她感觉天塌地陷,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什么劳什子郡主,有当屹王妃风光吗?! 屹王可是整个大禹国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男人——比起皇帝来,他还年轻,长得又俊美无双,做他的王妃,比做皇后还风光! 能做屹王妃,谁还是会傻到去做郡主?! 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将萧屹行笼络住,得到了做屹王妃的承诺,又怎么会放弃? 更令她气到捶墙的是,萧屹行的理由是,他想和孟铅华做一辈子夫妻,白头不相离…… 又是孟铅华那个贱.人! 江盈月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小时候,祖母总向着她,她的将军父亲也极疼爱她,就连她那个愣头青哥哥,眼里也看不见别的女子,成天我妹妹、我妹妹的不离口。 她什么都有,却还不满足,还要抢走萧屹行…… 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孟铅华得逞! 江盈月惶惶多日,不知抓烂了几个软枕,最后终于想到了办法。 她要服毒自尽,以命相挟——她是萧屹行的救命恩人,萧屹行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于是她找临渊要了一种叫“啼血”的毒药,并承诺这次回到屹王府,定会帮他拿到想要的东西,还会助他除掉孟铅华。 第149章 求王爷好生待妹妹 她约萧屹行去上次相见的茶室,说想通了,要再见他一面,把话说清楚。 等萧屹行来的时候,她已服下“啼血”,边吐血边哭道:“妾身对王爷痴心一片,实在放不下……可妾身也心疼妹妹,想成全她,只能出此下策……妾身去了,求王爷好生待妹妹……” 一番如泣如诉的“遗言”,既道出了她的痴情和委屈,又凸显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姐姐,宁死都要成全妹妹,真可谓赚足了好感。 但她不会死。 “啼血”之毒看上去无比凶险,一激动就会吐血,极为伤身,直至三天后毒发身亡。 可是只要少激动少吐血,并在三天内服下解药,对身体的损伤就不大。 她还要当高高在上的屹王妃,还要留着这副身子给萧屹行生儿育女呢,怎么可能不爱惜? 临渊手握解药,如果万神医解不了毒,他就会让解药流入黑市,以萧屹行的能耐,不出半日就能从黑市里搜罗出来。 她也会尽量控制,除了昨夜为留住萧屹行狠狠吐了几口血之外,她才不会再随便动气,随便吐血呢。 不过方才好险,孟铅华故意气人,她差点又吐血。 幸亏昨夜万神医替她清除了大半毒素,否则非让孟铅华气到吐血而亡不可! 现下趁着萧屹行对那贱.人不耐烦,正好火上浇油,一报还一报。 江盈月弱弱地道:“王爷不要怪妹妹,是妾身不好。妾身见王爷与妹妹琴瑟和鸣,心中好生羡慕……”一汪眼泪涌出来,红了眼眶,湿了睫毛。 “可妾身更担心会再像从前那样,横亘在王爷和妹妹之间,惹妹妹不快,这才想服下毒药一了百了,哪知竟没死成……”满眼的可怜巴巴。 此时若老天有眼,就会有一口大锅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扣到孟铅华的头上,将她扣得眼前一黑——原来江盈月服毒自尽,竟然是因为怕惹她不快! 她可真强势,真霸道啊,表姐怕她都怕成这样了,定是她仗着出身好,长久地欺压人家。 过去在萧屹行面前,江盈月总表现得百般委屈,又对孟铅华百般忍让,让人觉得她从小就是个受气包,受尽了孟铅华的欺压。 铺垫做的足,今日这么说,倒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萧屹行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只得柔声宽慰,“本王知你最是良善,一心想当个好姐姐,可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该做傻事。” “是,妾身错了……妾身让王爷为难,让妹妹不快……” 咬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满眼的哀伤与委屈——她心里苦,可她不说。 好一朵易碎又卑微娇花,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去扶一扶,替她挡挡风。 萧屹行没有免俗,拍着她的手以示安慰,“月儿无需自责,都是本王不好,本王负了你……”眼里满是愧疚。 江盈月就是要他愧疚。 他越愧疚,就越会宠自己,自己越得宠,要害死孟铅华就会越容易。 此刻,她只恨搭在手上的被子,萧屹行难得碰她一碰,却让这厚厚的被子给隔开了。 凭什么孟铅华能跟他同榻同衾,受他的雨露恩惠,而自己却不能?江盈月恨的牙痒痒。 面上却是另一副面孔,眼里盈满泪光,挤出一个心酸的笑,“不怪王爷,是妾身不好。妾身说过不会纠缠王爷,却怎么也做不到…… “当年,若当年救王爷的人是妹妹该有多好,那样的话,妾身就不会认识王爷了,更不会夹在王爷与妹妹之间……” 一听这话,萧屹行骤然变了脸色,好像他的家祖坟突然炸了。 他噌地站起来,冷着脸道:“你且安心住下,好好养伤,该走的人不是你!”说完拂袖而去,衣角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王爷,您要去哪儿……”江盈月象征性地喊了一句,就闭了嘴。 梅香向她施了一礼,得意地道:“还是小姐有办法,只怕那位要被扫地出门了!” “哼,还用你说?”江盈月嘴角露出算计的笑,“想当年王爷救了孟铅华的命,孟铅华却狠心丢下他不管,这是王爷心中永远也拔不掉的刺,碰一回就疼一回!” 她就知道,萧屹行还是在意当年孟铅华抛下他的事,极其在意,而孟铅华又正好丢失了那段记忆,这个结永远也解不开! “小姐英明!”梅香奉承着。 江盈月瞥她一眼,立即一脸嫌弃,“还不快去把你的猪头脸处理一下,恶心死了!” 梅香连忙捂住肿得不像话的半边脸,点头哈腰,“是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小跑着退下。 第150章 当然是要离家出走了 萧屹行又在雪松院门口撞上了他的王妃。 这回她没有生气,却比生气更令人毛骨悚然。 她怀里抱着个小暖炉,正在指挥下人们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往外搬。 “这是做什么?!”萧屹行声音里的急切藏不住。 孟铅华一脸的不在乎,“王爷看不出来吗?当然是要离家出走了!” 看这样子,的确是要离家出走。 这什么女人?不是要分房睡就是要离家出走,难怪方才眼皮跳! 萧屹行凌厉的目光扫过搬东西的下人,吓得他们脖子一缩,无论是要出来的,还是要进去的,都赶紧把头一低,快步走开。 气得咬牙,“你敢!” 孟铅华道:“王爷都敢把女人带回府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夜不归宿,又在丹春被打后不作为,不离家出走,还留着过年么? 此处人多眼杂,萧屹行懒得跟她啰嗦,一把将人捞起来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去,就跟抢了个压寨夫人,要回去洞房似的。 孟铅华纸片人一般,眨眼功夫就上了天,急得大叫:“放开我、快放我下来!”小脸飞红,拳打脚踢。 他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正在屋里收拾的下人瞬间作鸟兽散,出门时个个把头埋低低,生怕被王爷认出来——王妃方才说要离家出走,他们却在帮着搬东西,这要是被王爷认出来,日后还怎么在王府里混? 丹春和绿夏走在最后,见怪不怪,淡定地把门关上出去了。 萧屹行将孟铅华扛到里间,往美人榻上那么一放,不由分说就欺上去厮磨。 一夜不见,如隔三秋,说是饿狼扑食也不为过。 “你干什么,放开我!”孟铅华挣扎着,但还是被磨得鬓发凌乱,耳根发颤,人都快软成一滩水了。 她凭着最后的一丝理智,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气鼓鼓地道:“就知道占便宜!昨晚死到哪里去了?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日后都别想上床!” 萧屹行瞳孔微张,表示真的有被威胁到。 不让上床,她就会这一招,可偏偏这一招最为致命,自己斗不过。 只能抱着哄。 捧着人家的小脸,充满歉意地道:“昨夜你表姐的毒控制住以后,我就去近旁的厢房处理要事,误了时辰才没回房。” 话说得很小心,把“月儿”改成了“你表姐”,自称“本王”也改成了“我”。 这关系到他日后能不能上床,当然得小心应对。 可孟铅华是谁啊,她就是狐狸本狐。 一把推开他,没好气地道:“这话你自个儿信吗?” 别说他人在府里,就算是当初去了青州,也能八百里加急跑回来跟自己同房。 现在说误了时辰就没回房,谁信哪! 萧屹行眼皮直跳,一点也瞒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甜言蜜语来哄,“华儿,你只信我,我疼你爱你,日后你都会明白的。” “又是日后,就不能现在说清楚吗?”孟铅华更气了,抱怨的小眼神盯着他。 昨夜说起江盈月救他时,也是这样含糊其辞,连时间、地点都用“多年前”、“京郊”一语带过,也不给自己发问的机会。 总感觉他有事瞒着自己,还是大事。 萧屹行铁了心不与她细说,只黏着她,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发,柔声哄着,“乖,你再耐心等等,日后会好的,啊。” 孟铅华也知问不出什么。 罢了,半斤八两,自己对他也并非毫无隐瞒。 这次离家出走才不是为了跟他斗气呢, 自己有正经事要办。 昨日见外祖母的身子已痊愈,孟铅华就将她可能中过“寒蚀”毒一事说与她听,也好让她老人家日后有个防范。 于嬷嬷将外祖母院儿里的人都查了个遍,并没发现什么不妥。 倒是外祖母想起来,几个月前,孟铅华头一回去江府看过她之后,刘锦就时常去她院儿里侍奉汤药。 没过几日,一个叫小橘的丫鬟因弄错了一味药,被刘锦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刘锦跟外祖母素来不睦,极少去她跟前侍奉,可那几日她去得很勤,把小橘打发走以后,就又不怎么去了。 好像她去那么几回,就是为了寻个合理的借口,把小橘打发走,所以这个小橘很可疑,搞不好她帮着刘锦做过什么对外祖母不利的事。 第151章 我再信你这一次 本来孟铅华是想回来跟萧屹行商量,让他帮着查一查,谁知一回到王府,江盈月已经半死不活躺在那儿了。 从前萧屹行偏袒江盈月,为着她都不肯让万神医去给外祖母看病,孟铅华便不敢冒险,把事情告诉萧屹行了。 她决定自个儿去查。 要查就得先躲过萧屹行的耳目,离家出走是最好的法子——什么他把江盈月带回府,什么夜不归宿,那都是离家出走的幌子。 若真是因为这个,那就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和离,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了。 只是这会儿萧屹行拦着,不让自己走怎么办? 正寻思着要给他安个更大的罪名,逼他放自己走,谁知他先开口了。 他说道:“你若不想住在府里,就先到庄子上住几日,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再接你回来。” 什么什么?这意思是……要把自己扫地出门?! 孟铅华简直不敢相信,历来达官贵人家的弃妇,不是被送到寺庙里,就是被送到庄子上——住到庄子上,就意味着被夫君抛弃。 猛地推开萧屹行,气愤地道:“好啊!你早就想好要把我扫地出门,给你和姐姐腾地儿了!那你还拦我做什么?我离家出走,不是正好合你的意?”说着就要起身去抱妆台上的雕花梨木盒子。 那盒子足有食盒那么大,里头塞的满满当当,全是她攒下来的房契、地契,还有大银票。 带走这个盒子,一辈子不回来都成。 萧屹行哪能不知道这梨木盒子的重要性?慌忙将人拉住,急切地道:“不许走!你不许走!” “我为什么不许走?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本王妃不惯你这毛病!”孟铅华挣扎着,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萧屹行慌乱地将她揽至身前,看着她的眼睛哄道:“不是这样的华儿,你听我说,不是扫地出门,也不是离家出走,是我让人送你走,等此事了结了再接你回来,你信我!” “花言巧语!放开我!”孟铅华气极了,用力捶着他的胸口欲要挣脱,却被他圈住腰肢,牢牢锁在身前。 “对不起华儿,你别这样,是我不好……”萧屹行的声音哽住,眼睛红红。 看他这样,孟铅华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说他骗自己吧,他处置了灵犀院的丫鬟,替自己和丹春出了气,现在这满目的慌乱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说他没骗自己吧,江盈月撺掇几句,他就要将自己送到庄子上去……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方才自己离开厢房以后,江盈月肯定会在背地里撺掇。 所以到底要不要信他?万一信错了呢? 被萧屹行强行抱在怀里哭了一会儿,孟铅华才冷静下来,泪汪汪的眼睛看向他。 只见那双幽深的眼眸也在看自己,眸中满是愧疚与疼惜,还有泪光,和泪光中自己的身影。 原来在他的眼里,自己这样好看。 看着他,也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孟铅华的心不知不觉就踏实下来。 她放松双肩,扯起萧屹行的衣襟给自己擦擦眼泪,然后笃定地道:“好,萧屹行,我再信你这一次。” 心想不就是信个把男人么?又不是要钱要命的大事,怕什么? 万一信错了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哭过之后不是还有南风馆,和好些个鲜嫩的面首等着自己么? 不多时,孟铅华已坐在了出城的马车上。 她是万万没想到,萧屹行那狗男人,竟然把绿夏给扣留了! 半个时辰前,她收拾妥当,抱着她的宝贝梨木盒子,朝着马车走去。 季嵘那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突然从背后窜上来偷袭绿夏,逼得绿夏显露了深藏多年的好武功。 季嵘说潜伏在王府的寒原国奸细没还没有抓到,绿夏的身手这样好,却一直假扮普通婢女潜藏在王妃身边,实在可疑,要将她扣留下来详查。 孟铅华看向萧屹行,哪里还有他的影子——趁着季嵘发难之前,他早跑了! 他就是故意的! 为了让自己老老实实待在庄子上,故意折了自己的翅膀! 第152章 妹妹那么可爱 萧屹行同她说过,如今外头世道乱,让她就待在庄子上,不要到处乱跑,等他得空了就去陪她。 孟铅华信他个鬼,世道乱还能乱到京郊来?他就是担心自己出去招蜂引蝶,唬人而已。 招蜂引蝶的想法暂时还没有,只想尽快找到小橘,查清外祖母的事。 去住萧屹行安排的庄子,就会被他的人看着,要神不知鬼不觉出去办事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她还是乖乖答应下来,还抱着人家的劲腰,嘴甜地道:“王爷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待在庄子上,等您来接,您要快些来哦!” 菟丝花般娇滴滴的小女人,谁能想到她肚子里憋着坏水儿? 心里想的是,有自己的脑子和绿夏的武功,萧屹行还能看的住自己? 就要阳奉阴违,就要说一套做一套,不仅要出去办事,还要四处溜达,看他能把自己怎么办。 绿夏并非普通的婢女,她是镇北将军府培养出来的一等暗卫,身手不比季峥、季嵘差。 有了绿夏,孟铅华就有了底气,也有了翅膀。 可千算万算她都没算到,萧屹行又变得跟以前一样狗,不讲武德,竟然把绿夏给扣留了,还是在她答应去庄子上以后才扣留的! 狗男人这样精,步步算计,绿夏武功好这件事,也不知他是何时知晓的。 三年来,绿夏从不显山露水,对外称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就连孟铅华和丹春都被她骗过了。 武功上的事孟铅华不太懂,还是上次遇到临渊,绿夏一脚把灯笼踢的老高,让慕青阳看出了端倪——一个普通婢女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次日慕青阳来询问临渊之事,就顺便提了一句。 孟铅华这才警觉起来,想当年萧屹行征战西陲的时候,她屡次让绿夏翻墙出去打听战况,绿夏是如何躲过王府的守卫,来去自如的? 这要是没有一身好武功绝对办不到。 不动声色观察了一阵子,感觉绿夏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于是就直接问她了。 绿夏一点没隐瞒,全招了,还准确对上了孟家暗卫的密语。 原来当年孟铅华嫁入屹王府时,哥哥孟元卿担心她受欺负,就突发奇想,挑了四个暗卫给她当陪嫁,绿夏是其中唯一的女暗卫。 ——用暗卫做陪嫁,他孟元卿是大禹朝第一人。 就在他洋洋自得,以为萧屹行拿他没办法的时候,萧屹行发话了:只许带两个贴身女使照顾起居,其余人等一概不得带进王府。 去他大爷的!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孟元卿会答应吗?他才不会答应,他要跟萧屹行刚到底! 实在不行,就换个皇子来娶自己妹妹嘛,妹妹那么可爱,不管嫁给哪个皇子都是他们皇家的福气! 他倒是一鼓作气,毫不退让,可他最重要的妹妹却当了“小叛徒”。 彼时,孟铅华满心满眼都是萧屹行,做梦都想嫁给他。好不容易美梦成真,怎么能让哥哥这个绊脚石坏事呢? 转头就跟哥哥说,她已经有了丹春,翠夏逃了,再补一个婢女给她就好,其他人一个都不要。 哥哥不答应,她就绝食。 孟元卿几乎被他的傻妹妹气到昏厥!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竟然为了个男人,连哥哥的话都不听,不用说,肯定是萧屹行那王八羔子给她灌了迷魂汤! 他拿妹妹没办法,但他不会消停,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要跟萧屹行对着干。 他命绿夏以婢女的身份跟随孟铅华到屹王府,嘴上说要阳奉阴违,送个暗卫进屹王府捣乱,给萧屹行添堵,可最终还是告诫绿夏,不要轻易暴露身份,护不了小姐周全你提头来见。 绿夏当然明白大公子的意思了,也就是说她是小姐的人,小姐安好,她活,小姐有事,她死。 从那以后,她就小心隐藏身份,在小姐身边当婢女兼暗中保护。 孟铅华知道真相后,就明白哥哥用心良苦,可问题在于,萧屹行跟哥哥水火不容,哥哥安排进来的人,就算没有捣乱,只怕萧屹行也容不下,所以她让绿夏继续隐藏身份。 没成想还是被发觉了。 萧屹行这个时候扣留绿夏,到底是真怀疑绿夏,以为她是寒原国奸细呢,还只是因为他那该死的占有欲,要绑住自己的手脚,不让自己出去浪? 这一点孟铅华一时还想不通。 但为了保证绿夏的安全,她给季嵘留话了:“去告诉你家王爷,要是敢伤绿夏一根头发,老娘就让他断子绝孙!” 好吓人的一句话,季嵘怕吗?他不怕。 他将这话转述给王爷,一字不差,连语气、表情都学着王妃,结果被他家王爷赏了一顿板子。 第153章 谁家不得宠的小弃妇 马车外人声嘈杂,已到了闹市。 屹王府在京都城中心,出城先要经过闹市,然后才越走越冷清。 孟铅华想去一趟芳华阁,可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怪不自在的。 让丹春从包袱里找出一件肚兜,就在马车里脱下衣裳将那肚兜穿在里面,终于舒服了! 这玩样儿穿惯了,一日不穿还不得劲儿。 丹春简直傻眼了,王妃怎么没穿肚兜?没穿就没穿吧,大冷天的还跑到外头来穿,都冻得打哆嗦了…… 孟铅华干笑着解释,“早上忘穿了。” 心里又把萧屹行骂了八百遍。 哪里是她忘穿了?是临走的时候,让萧屹行伸手进去给她强扒了! 那狗男人不要脸起来简直无敌,竟然说夜里没有她睡不着,要抱着她的肚兜睡! 孟铅华“变态”、“流氓”地把他狠狠骂了一顿,却也阻止不了他,不但被扒走了贴身的肚兜,还被捏了好几把。 她赶紧抱着梨木盒子往外跑,再不跑还不知要发生什么。 穿好衣裳,对丹春说道:“让他们拐去芳华阁一趟,就说本王妃要交代一些生意上的事。”嘴角露出狐狸笑。 不会以为扣留绿夏自己就没辙了吧?自己有的是办法,看那不讲武德的狗男人能招架到几时! 押车的侍卫虽然感到为难,却也不敢不从。 王妃终归是王妃,就算失宠了要被遣走,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马车在芳华阁门口停留片刻,孟铅华速去速回,没让侍卫们难做。 只进出的时候她满身幽怨,还不知从哪里挤出两滴眼泪挂在脸上,一看就是谁家不得宠的小弃妇。 *** 掌灯时分,萧屹行才得空去看江盈月。 江盈月一见到他就哭的梨花带雨,“王爷,您怎么能让妹妹去庄子上呢?妹妹她自幼娇惯,任性些也是有的,您怎么能真的怪她呢……” 萧屹行冷冷地道:“是她自己要走,以为本王会留她吗?欲擒故纵,本王最讨厌这样的把戏!” 走到床前坐下,拉起被子替江盈月把手和胳膊都盖住,柔声道:“天冷,当心受凉。” 江盈月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瞬间忘记了自己还要扮演好姐姐,苍白的小脸上出现一抹红晕。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萧屹行宠着自己,而冷落孟铅华。 不,比从前更好,孟铅华都被送到庄子上了,名副其实打入了“冷宫”。 灵犀院那些丫鬟被处置了,江盈月消息不灵通,直到午后她才听说孟铅华被遣送到庄子上去了,她身边那个叫绿夏的婢女还被怀疑是寒原国奸细。 她听了万分激动,又吐了几口血,万神医匆匆赶来医治。 府里的下人都以为她在替王妃担心,才急得吐血,人人都赞她心地善良,姐妹情深。 殊不知她是高兴。 那个贱.人终于被扫地出门了,她太高兴了,一时没控制住这才吐血。 没想到事情这样顺利。 这次她不惜服下“啼血”重回屹王府,目的有两个,一是帮临渊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二是把孟铅华从萧屹行的眼皮子底下弄出去,方便临渊刺杀。 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一半! 江盈月心里喜不自胜,但在萧屹行面前,她还是善良有爱的好姐姐,还得替孟铅华“求情”。 “妹妹惹王爷生气,是妹妹不对,可王爷真的忍心让她住在庄子上吗?她怎么能吃得了那个苦……”看似求情,实则试探。 昔日萧屹行能让孟铅华住进他的雪松院,显然是如胶似漆正在兴头上,怎么会说丢开就丢开?该不会只是一时之气,过两日又接回来吧? 萧屹行看着她,满眼疼惜,“月儿,你心地善良,便以为人人都似你这般善良。” 叹了口气,又道:“你可知她包藏祸心,意图谋害本王?” 江盈月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孟铅华意图谋害萧屹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萧屹行咬着牙道:“本王也是今日才知晓,她身边那个绿夏根本就不是普通婢女,而是她哥哥孟元卿派来的死士!” “什么?”江盈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说怀疑绿夏是寒原国奸细吗,怎么又变成了孟元卿派来的死士? “本王已命人查过了,绿夏是孟元卿以陪嫁丫鬟的名义送进王府的死士。先前有人在本王的吃食里下毒,意图谋害本王,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做的。” 萧屹行的手握成拳,明显是气极了,“孟铅华那个女人还误导本王,说是寒原国奸细所为,分明就是她们主仆合谋干出来的好事!亏得本王还那样宠爱她!” 第154章 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 这下江盈月终于明白了,萧屹行是把南霜下毒一事算在绿夏头上了! 这也难怪,他一向看孟元卿不顺眼,孟元卿派来的死士,他怎能不带着偏见?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江盈月恨不得拍手叫好。 孟元卿那个不解风情的愣头青,可算做了件好事! 竟敢夹带私货,往屹王府里送死士,他是怕他的妹妹死得不够惨吗? 太好了!有了这一茬,孟铅华就是意图谋害亲夫、谋害皇子,她算是彻底完了! 江盈月激动不已,几乎又要吐血。 可她不能,这副身子须得尽快保养好。 如今孟铅华不在,萧屹行正是空虚的时候,她养好身子才能更好地安慰他。 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故作痛心地道:“妹妹她太糊涂了!怎么可以和孟表哥一起,对王爷不利呢……” 萧屹行咬牙道:“她不是糊涂,她就是死性不改!” 这话一出江盈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萧屹行是想到了当年他身中剧毒,而孟铅华狠心丢下他的事。 看样子他是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把那个贱.人给厌弃了。 江盈月特别想趁热打铁,撺掇他公开给孟铅华定下罪名,可她不敢,她怕萧屹行起疑。 她是纯善的好姐姐,怎么能说对妹妹不利的话呢?她只能求王爷放过妹妹。 楚楚可怜地道:“王爷,妾身知道您生气,可华儿终究是我妹妹,您能不能只处置那个下毒的婢女,不要为难华儿?” 孟铅华最宝贝她那两个侍女了,不容许别人欺负一星半点,若萧屹行杀了绿夏,他们二人就再无回头的可能。 萧屹行打量着江盈月,眸光深邃,情绪不明。 最后柔声道:“月儿,此事你不必忧心,看在你的份上,本王会宽待于她,让她在庄子上好吃好喝。 “至于那个婢女,暂且还要留着。年后孟元卿就要回京,本王要跟他对质,好好算算这笔账!”语气中对孟元卿的恨意再真实不过。 他要对付孟元卿,有正当的理由不杀绿夏,江盈月也不好再撺掇,只好温顺地道:“多谢王爷,王爷不为难妹妹妾身就放心了。” 萧屹行默了默,忽然一脸愧疚地看着江盈月,“月儿,你这般善良,本王竟差点为了那个狠心的女人辜负你,你可怪本王?” 江盈月的心怦怦直跳,萧屹行这是要跟她重修旧好吗? 原来只要没了孟铅华,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声音娇软,满眼柔情,“妾身怎么会怪王爷呢?不管发生什么,妾身都会等王爷回头……” “月儿,是本王不好,惹您伤心。你好好保养身子,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说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萧屹行竟然主动抱她,江盈月顿时心花怒放——这在从前都极其难得,在孟铅华得宠后更是求都求不来! 他说好日子在后头,这是要重新宠爱她,娶她做正妃的意思吗? 果然,孟铅华那个贱.人以色侍人不会长久,只有像她这样温柔婉转,小意逢迎,才能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江盈月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往萧屹行怀里蹭了蹭,“妾身不怪王爷,妾身的一切全凭王爷做主……” 一脸娇羞,声音软得都能掐出水来。 次日,冯管事给江盈月送来了许多金银玉器,和各式奇巧的小玩样儿,说是王爷担心她病中无聊,特意让人挑给她赏玩。 冯管事面上笑得极殷勤,内里却肉疼得紧。 他是怎么也没有料到,连王妃也斗不过这个江小姐。 唉,府里的银子又要哗啦啦打水漂了…… 见萧屹行如此细心,江盈月才彻底放下心来,当着冯管事的面对梅香说道:“王爷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咱们也要回礼。两年前我在枫树林埋了几坛桂花酒,一会儿你去起一坛出来,我要送给王爷。” 那是从前萧屹行为她种植红枫林,她高兴之余亲手采摘了桂花,酿成酒埋在林子里,说是日后遇到高兴的事就起出来给他喝。 酒埋在何处,她故意卖关子不告诉萧屹行,只有她和梅香两人知晓。 梅香会意,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冯管事笑眯眯地道:“江小姐真是有心,王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江盈月满脸温柔,“这有什么,王爷待我好,我自然也要待他好。” 等冯管事走后,她才跟梅香细说,叮嘱她去挖酒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让人瞧见了,否则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155章 是王爷瞧上了月儿 江府。 刘锦穿一件秋香色如意云纹缎裳,步履带风,直奔江老夫人的院儿里。 就她那满身得意,难掩喜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报喜呢。 可实际上,她是要去报忧——她要告知江老夫人,孟铅华被屹王扫地出门了。 片刻前,江盈月遣人来家给她报平安,说是已经顺利进入屹王府,重新赢回了王爷的宠爱,还一举将孟铅华扫地出门。 她那个高兴,恨不能马上让全府上下都知道,她的月儿有多出息。 她自己一个庶女出身,却当上了江府的正房夫人,而她的月儿青出于蓝胜于蓝,很快就要当王妃了——还不是普通的王妃,而是最风光的屹王妃! 只可惜再高兴眼下也不能声张,月儿还没有名分,让人知道她和王爷暗通款曲,还不得毁了她的名声? 她要忍耐。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告诉婆母,她那当王妃的宝贝外孙女已然失宠,都被赶到庄子上去了。 那个老太婆的病刚好,经不起折腾,让她知道了这事儿,必然要着急上火。 这一着急上火,说不定又能一病不起了! 刘锦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一进江老夫人屋里,就拿起帕子掩面假哭道:“母亲,不得了了,华儿被王爷赶出王府,遣送到庄子上了!” 江老夫人正在屋里煮茶。 精致的陶茶壶搁在一个小炭炉上,茶水已经滚了,咕噜噜翻腾着。 薄薄的水雾萦绕在茶壶周围,满室茶香怡人。 听了刘锦的话,江老夫人并没有想象中的着急。 冷冷瞥了刘锦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华儿被赶走,你们母女二人可满意了?” 对于江盈月这个孙女,江老夫人实在是失望至极。 她不想着嫁个旗鼓相当的人家为人正室,整日里想着攀龙附凤,愿意去给高门大户做妾也罢了,偏还要抢华儿的夫君! 若非华儿一早便让芳华阁的人偷偷送信来,说无事,让她宽心,让她保密,此刻她哪里还坐得住? 这个时候煮茶,也是想平息一下心中的怒气。 她还要留着这把老骨头,替华儿周全呢——就算帮不了她太多,至少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她身边,不让她太孤单。 刘锦面上僵了僵,不服气地道:“母亲这话也未免太偏心了,怎的华儿做得王妃,月儿就做不得?再说了,是王爷瞧上了月儿,非宠着她,这能怪得了月儿吗?” 江老夫人冷笑一声,对一旁的于嬷嬷说道:“你听听,不想着为人正室,跑去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还有理了!” 月儿做出如此丢人现眼之事,她的老子娘不加以管束,还都由着她,简直是家门不幸! 也怪她自己,生了江淮这个没本事,耳根子又软的儿子,由着刘锦母女俩胡作非为。 再这样下去,江家非毁在他们手里不可! 见江老夫人话说得难听,刘锦也懒得假装恭敬了,反正又没有外人在,孝不孝顺婆母也妨不到她什么。 她一脸得意地道:“母亲,您还是少操心月儿,多操心操心您那个外孙女吧。 “如今天儿冷,她在庄子上吃穿用度都不方便,只怕是要受冻挨饿。万一有个好歹,她可比不得月儿,有个生身母亲悉心照料!” 故意把孟铅华的处境说得十分糟糕,还用早逝的女儿来刺激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这一生只有一双儿女,儿子江淮不争气,可女儿江晴,也就是孟铅华的母亲,却最是温柔善良,聪慧剔透。 晴儿早逝一直都是江老夫人心中最大的痛,没想到刘锦口不择言,竟拿这件事来刺激她。 她会生气吗?她不会。 自大病一场之后,她算是彻底看清刘锦这个儿媳虚伪、狠毒的嘴脸了,又怎么会让她得逞? 她气定神闲地倒茶喝,不疾不徐地道:“此事你大可放心,华儿好歹是将军府嫡女,王爷就算再不喜,也不至于短了她的吃穿! “如今卿儿也出息,成了新的镇北将军,等他年后回京,我看谁还敢欺负华儿!” 刘锦大吃一惊,“卿儿要回京?!”那个愣头青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京? 江老夫人懒得搭理她,于嬷嬷用底气十足而不大恭敬的语气说道:“回夫人的话,早些时候孟家老宅遣人来报信,说是大公子已启程回京,年后就能到了。” 刘锦顿觉得不妙,孟元卿兵权在握,他一回来,孟铅华就有了依靠。 到那时,月儿当王妃的事只怕又要横生枝节…… 不行,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月儿,让她早做打算,最好能请她背后的人出山,趁着孟元卿回京前,一不做二不休,先弄死孟铅华那个小孤女! 刘锦敷衍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来的时候有多得意,走的时候就有多焦急。 江老夫人终归是不放心,怕孟铅华在庄子上吃苦,吩咐人去给她置办冬衣,一应用具备齐了,又亲手做了些她爱吃的点心,命人给她送到庄子上去。 第156章 甚至拒绝了给王爷做妾 被怀疑在庄子上吃苦的孟铅华,此刻正泡在热气缭绕的温泉里,右手一只香喷喷的鸡腿,左手一杯醇美的果酒,边吃边喝,快活似神仙。 她都没想到,这庄子上还有温泉,就藏在一座带庭院的顶好的宅子里。 庄子的管事还不让她进,说这宅子是专门给王爷准备的,里头的温泉只有王爷才能泡,让她去住旁边的篱笆小院儿。 连王妃都敢拦,显然这管事是收到了风声,知道她是个被赶出来的小弃妇。 其实也不必有什么风声,单看这些押车的侍卫就知道了——谁家正经王妃会被侍卫押送到庄子上来? 那篱笆小院儿清幽安宁,本也是个不错的地儿,可一听说大宅子里还有温泉,孟铅华瞬间就觉得小院儿不香了。 还是大宅子好,她要住大宅子! 结果就是,她仗着江盈月的势,顺利住进大宅子,泡上了这让人往死里舒服的温泉。 她对管事说道:“知道我表姐是谁吗?她可是王爷的新宠!就算我不当王妃,那下一任王妃也是我表姐! “我表姐可疼我了,你要是敢苛待我,回头我就告诉我表姐,让她给王爷吹枕头风,撸了你管事的名头,再赏你一顿板子!” 管事顿时觉得天雷滚滚,王爷竟真跟王妃的表姐搞上了,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每到年底,他都要去王府报收成,多少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王妃有个姓江的表姐,那才是王爷的心尖宠,宁可得罪王妃,也万不能得罪江小姐。 两女争一夫,按理说江小姐应该嫉恨王妃才是,可偏偏那位江小姐心地极善良,对王妃这个表妹极疼爱,为了她甚至拒绝了给王爷做妾,多年来一直无名无分。 管事原本也就听听,不知是真是假,听王妃这么一说,倒是证实了传言。 主子的事,他不敢多言,想了想,王妃今日还是王妃,就算明日下堂,那也是新王妃最疼爱的表妹,他照样得罪不起。 还有方才下马车的时候,王妃指挥侍卫们搬东西,那叫一个指手画脚、趾高气昂,侍卫们还都很恭顺,看样子这个失宠王妃的确还有些名堂。 罢了,反正王爷只让人送她来,又没说让住哪儿,不如就遂了她的意,让她住大宅子保平安得了。 就这样,孟铅华顺利住上了大宅子。 她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忽悠管事,但她偏要拿江盈月说事儿。 还在闺中时,她和江盈月少不得要一起去参加些小姐夫人们举办的宴会,江盈月总借着她这个将军府嫡女的光,出去攀附权贵。 她跟那些贵女们说,我妹妹什么听我的,有事你跟我说就行——挡了孟铅华交朋结友的机会。 又跟那些贵夫人们说,我妹妹一直在我们家,她的亲事将来也要由我母亲张罗——让那些想和将军府结亲的贵夫人都来巴结她们母女。 后来孟铅华当了王妃,江盈月更仗着她是王妃的表姐,处处人前显贵。 原主老实,根本看不透这些弯弯绕绕,任由白莲花母女搓扁揉圆。 完了还要被刘锦以长辈的身份训斥,说她性子孤僻,连个朋友都结交不到,哪里有半点将军府嫡女的样子——搞得她一直都很自卑。 出来混迟早要还,如今孟铅华也打着江盈月的旗号招摇撞骗,顺便损一损那白莲花的名声,让人知道她跟有妇之夫不清不楚,看她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烧鸡和果酒,也是打着江盈月的旗号“骗”来的。 今日刚到庄子上,且泡泡温泉放松放松,明日要“倚仗”江盈月的地方还多着呢! 丹春啃着另一只鸡腿,满嘴流油,边吃边欣赏王妃泡温泉。 看那红润的小脸儿,那雪白的肌肤,还有那满身柔媚的姿态,真真是仙女下凡! 她不会用太多高深的词儿,就会说个仙女下凡——所学全部用在了王妃身上,还觉得远远不够。 要是王爷在就好了,王爷会用很多词儿,定能形容出王妃万中之一的美。 可转念一想,王爷在的话她就不能在了——她会被赶出去,一整晚都别想再回来。 那王爷还是暂时不要在的好。 想到王爷,就忍不住问道:“王妃,您真的相信王爷会接您回去吗?” 第157章 他是想要个孩子 尽管王妃跟她说过,王爷或许有苦衷,咱们且信他一回。 可她还是有些担忧,那白莲花可还在王府住着呢,万一王爷听了她的挑唆,把王妃扔在庄子上不管了怎么办? 她是个下人,住哪里都没问题,可王妃身娇体贵,长久住在这偏僻少人的庄子上像什么样子? 一向没心没肺的丹春都开始发愁了,孟铅华觉得有必要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坚定地道:“我信他。” 将酒杯放在浴池边的木漆托盘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泡着,“我信他,但不会依赖他。他若骗我,我就离了他,离了他我照样能过得很好。” 从决定相信萧屹行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这样想的。 若萧屹行负了她,她会很伤心,但终有一天,她也会走出伤心。 朝丹春眨眨眼,“别忘了,咱们还有梨木盒子呢!” “对呀,咱们还有梨木盒子!”丹春瞬间快乐起来,声音都明朗了许多,“还是王妃聪明,把梨木盒子带出来了,有银子就好,有银子咱们就能吃好喝好!” 吃好喝好,丹春的快乐如此简单。 “不过奴婢还是希望王妃跟王爷能好好的。王爷处置了灵犀院的丫鬟,也没计较绿夏姐姐打人的事,奴婢觉得他还是向着王妃的。” 好似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绿夏姐姐还在王府,要是咱们真跟王爷闹掰了,他会不会为难绿夏姐姐?” 孟铅华浅浅一笑,“放心,绿夏不会有事的,我教了她一个保命的法子。” 绿夏被扣留的时候,她附在绿夏耳边低声说道:“万一有事你就问王爷,想知道王妃为何怀不上孩子吗?想知道的话就让他带着你来见我。” 自停了避子汤之后,萧屹行就明里暗里的想让她早日怀上孩子,每晚卖力折腾,不让她及时沐浴不说,还让万神医开了药膳给她调理身子。 最近更是隔几日就让万神医来把脉,说是请平安脉,可那满眼期待的模样,孟铅华能看不出来,他是想要个孩子吗? 绿夏问这个,他定然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他就得带着绿夏来见她。 到时再跟他讨价还价,把绿夏要回来。 她是相信萧屹行没错,可她也知道世事多变,不能因为她的一句相信,就拿绿夏的命去冒险。 绿夏尽心尽力照顾她、保护她三年之久,总得给她想一个万全的保命之法。 当然了,她也希望绿夏根本用不上这个法子。 听王妃说能保绿夏的命,丹春彻底放下心来,王妃说能保命就铁定能保命,这一点在宫里的时候她就深有体会,毫不怀疑! 放心使人食欲大振,丹春撕下一块鸡肉,大口大口吃起来。 孟铅华一个人泡温泉怪无聊的,想拉丹春下水一起泡,谁知人家小姑娘还不乐意。 躲得老远,啃着鸡肉鼓着腮帮子道:“这温泉是王爷专用的,奴婢哪儿敢泡?王妃是王爷专享的,奴婢哪儿敢碰?” 孟铅华:“……” 王妃是王爷专享的……什么虎狼之词? 一双美目滴溜溜打量丹春,忽然觉得——姑娘大了,该嫁人了! *** 第二日,孟铅华带着丹春在庄子上逛了一整日,四处挑毛病。 这个鱼塘形状不好,影响风水; 那匹马长得太磕碜,有损王爷的颜面; 那块地太瘦了,能结出什么好果子? 如此这般,走到哪儿挑到哪儿。 庄子上的人都以为她是因为被王爷赶出来,受了刺激,脑子不大正常。 那些负责照看她的媳妇婆子纷纷感叹:年纪轻轻的,长得又好,人却疯了。 不免有些同情她,时时都来劝慰几句。 可是才过了短短两日,她们就不劝了,也不来看她了,见到她都跟见到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只因孟铅华又找到了新乐子,她让丹春拿糖把庄子上的小孩都哄过来,教他们骂萧屹行。 骂一句“王爷眼瞎”,奖励一块糖。 骂一句“王爷坏蛋”,奖励一块糖,外加一块桂花糕。 那些媳妇婆子们见了,一个个吓得半死,连拖带拽弄走了自家小孩。 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还得了? 他们这些人,一家子全是王府的家奴,敢让孩子骂王爷,身家性命不要了吗? 别说是给糖给桂花糕,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得掂量掂量,这王爷是能骂不能骂。 然后,她们就对这位失宠王妃不上心了,偶尔得空才来看一眼,再不像刚来时那样总在近身伺候。 第158章 吃了口陈年老醋 很快,整个庄子上就没人理孟铅华了,除了季峥。 初见季峥时,孟铅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曾经腰间挂着宝刀,威风凛凛的王府大统领,竟然拿着把锄头在地里干活。 他穿着粗布麻衣,胡子拉碴,头发略显凌乱,身上还有不少泥点子,混在一群农夫中间,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得亏是丹春眼尖瞧见了,问道:“王妃,您看那人是季统领吗?” 孟铅华暂时收起挑刺的傲娇嘴脸,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季峥吗? 才多久没见,他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 早听说他被罚到庄子上来翻地了,没想到也在同一个庄子上。 还是萧屹行会折腾人,一个干净精神的大好青年,被他贬来翻地,没多久就变成了不修边幅的粗糙庄稼汉。 不过萧屹行只有这一个庄子么?怎么什么人都往这儿送? 自己和季峥,那可是他不放心的对象啊。 他撵季峥出来,就是因为吃了口陈年老醋。 以他的小心眼子,不应该还给自己和季峥制造偶遇的机会啊——除非他有什么阴谋! 见到熟人,丹春喜滋滋挥着小手地跟人家打招呼。 季峥赶忙放下锄头,过来给王妃行礼问安。 孟铅华有些心虚,说到底季峥是因为她才被罚的,离开王府前都忘了替他求个情。 一脸和善的笑,“季统领好,在这儿翻地可还习惯?” 季峥恭敬地道:“习惯,属下在哪儿都习惯。” 这个时节,他们是把秸秆烧一烧埋进地里,等来年开了春,这没有烧尽的秸秆就正好腐烂在土里,成了肥料。 这活儿在庄子上最是常见,没什么特别。 孟铅华突然就啧啧称奇了,“不愧是季统领,刀耍的好,地也翻的好!瞧瞧,这一溜一溜的,翻的多整齐,多漂亮啊!” 季峥心里嘀咕:王妃也用不着这样强夸吧,谁翻的地不是这样? 可孟铅华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就让他给跪了。 她说道:“可比你家王爷强多了,你家王爷连翻地都不会,更别说翻的这么漂亮了!” 季峥拱手弯腰,惊慌失措地道:“属下是王爷的奴才,不敢跟王爷相提并论!” 夸他就夸他,顺带着损王爷做什么? 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醋意大发,倒霉的还是他! 本想就此告辞,没事不要再见,可想起王爷的密令,说让他看住王妃。 到底不能就这么走了,又尽职尽责地道:“王妃初来庄子上,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让丹春姑娘来告知属下,属下定当尽力周全。” 孟铅华笑道:“没什么不习惯的,有季统领在的地方,本王妃哪儿能不习惯?” 这回不只是季峥,就连丹春都吓得一个趔趄。 王妃说什么呢?这人是季统领,又不是王爷,她说什么暧昧话? 什么季统领在的地方她就习惯,这要是让王爷听见了,那还得了? 连忙咳嗽一声,替王妃遮掩,“是啊,嘿嘿,有季统领这个熟人在,感觉庄子上都没那么冷清了嘿嘿。” 丹春这话纯属没过脑子,要知道,这几日庄子上被她家王妃搅得鸡飞狗跳,哪儿来的冷清可言? 她再怎么打圆场,也阻止不了季峥身上乍汗,怪他怪他,多此一言! 好端端的,管人家习不习惯做什么? 看王妃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她能不习惯么? 一来就住上了大宅子,看到庄子上养的山鸡、兔子、活鹿等野味,又让人挨个宰杀了给她尝鲜。 庄子上的人要是敢犹豫一下,她就搬出江小姐来,说要让江小姐给王爷吹枕头风,收拾他们。 搞得庄子上人尽皆知,王爷这人不讲究,竟跟王妃的表姐搞上了,为了那个表姐还把王妃赶出来,这是把江小姐的名声和王爷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季峥看着实在不像话,就没敢隐瞒,都如实上报给了王爷。 本以为王爷会大发雷霆,谁知他什么都没说。 不知是包容王妃的一切,还是憋着大招只等秋后算账——许久没在王爷身边当差,他是越发猜不透这位主子爷的想法了。 第159章 哪有半点怕王爷的样子 王爷没发话,季峥作为属下却不能不替主子顾及颜面,一直在背地里“灭火”。 他让管事警告庄子上的人,不准出去乱嚼舌根,以免坏了王爷的名声。 今日出现在王妃面前,也是想让她知道,庄子上还有王爷的人呢,您说话注意些,别打量着王爷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是他高估自己了——凭他哪能镇得住王妃?只怕是王爷亲临都难! 你看她,当着众人的面都敢对自己说暧昧话,哪有半点怕王爷的样子? 别人听着是暧昧话,可在季峥听来,无异于催命符。 余光瞥一眼身后还在努力翻地的同伴,略显不安地道:“王妃习惯就好,属下还有地要翻,先行告退!”说着匆匆退走,连丹春叫他都装作没听见。 一举一动都被孟铅华看在眼里。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说暧昧话来吓唬季峥,她就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季峥到底是不是萧屹行派来监视她的。 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 季峥见识过他家王爷的醋意,身受其苦,见着她却不赶紧避嫌,还巴巴儿地说要替她周全,这要是没有萧屹行的命令,他敢吗? 还有方才她说那暧昧话的时候,季峥不自觉地用余光瞄了眼身后,可见他身后那十几个翻地的汉子也有问题。 孟铅华掐着小腰,拿眼打量那些人。 有年轻的后生,也有年纪稍大的壮汉,穿着各色的粗布麻衣,有条不紊地翻地,看上去熟练得很,像是做惯了这活计。 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举止动作,都跟寻常的庄稼人无异。 可孟铅华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这些人似乎……存在感太低了。 她出来逛了几日,都没发现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附近水塘边的那头大母牛她都注意了好几回,却从没注意过这群人,这也太奇怪了吧? 她想起了绿夏。 绿夏也是这样,人往那儿一站,低眉顺眼无声无息,跟木桩子似的,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从前孟铅华不懂,这丫头明明挺有能耐,怎么总那么不起眼呢? 后来她问出了绿夏的真实身份,才知道那是他们暗卫特有的本领。 暗卫们受过训练,懂得怎么降低存在感,以便更好的隐藏自己。 所以说这十几个庄稼汉,其实都是暗卫?! 晴天霹雳! 孟铅华赶紧转身看看自己住的大宅子,从这里望过去,正好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这些人只要伸伸脖子,就能看到宅子外所有的动静! 好个萧屹行!说了不派暗卫跟着她,却不声不响安排了一大拨人,乔装打扮搁这儿等着呢! 这人,控制欲也太强了吧? 就他的这庄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顶多就是出去一趟,找小橘查清外祖母的事,查完不就乖乖回来了么,用得着他这样严防死守? 孟铅华气得转身就走。 小手提着裙子,在庄子上暴走。 偶尔碰见庄子上的人,就跟他们说萧屹行的坏话,比如你看这棵树长歪了,像不像你家王爷?这水里的鱼藏头露尾,是不是跟你家王爷一个德性? 吓得那些人,看见她老远就绕路。 这回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谁让萧屹行那狗男人说话不算数,找这么多人盯着她! 这几日,孟铅华看似在瞎逛,实则是在探路,要出庄子,总得先熟悉下周围的环境不是? 她教孩子们骂萧屹行,也是为了吓退那些照看她的媳妇婆子,让她们不要老盯着她。 如今在这些庄户人的眼里,她可怜是可怜,但怨气太重,四处诋毁王爷。 跟她说话吧,她开口闭口就说王爷的不是,随时都可能让你受到牵连,被扣上一个辱骂王爷的罪名。 不跟她说话吧,她神经兮兮的非找你说。 没办法,大家只能对她避而远之。 所有人都躲着她,孟铅华很高兴——就算她大摇大摆地走出庄子去,估计这些人都懒得过问。 可万万没想到,萧屹行还安排了这么多暗卫看着她,简直气煞人也! 暴走了好一会儿,直到丹春在后面喊“王妃等等我”,孟铅华才冷静下来。 气归气,说起来她也不是没有准备,萧屹行非管她这么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万事俱备,她在等一阵东风。 两日后,若这东风还不来,她自己也是要开干的。 第160章 忘了自个儿有个夫君 夜里,孟铅华和丹春一个桌子吃饭。 出了王府就不用守规矩了,可以没大没小一起吃饭一起玩闹。 饭桌上有山鸡汤和烤兔肉,她俩都爱吃。 又有几个煎炒的家常菜——吃惯了王府的山珍海味,偶尔吃吃这家常菜,倒是令人胃口大开。 两人胡吃海塞了一阵,很快就把被暗卫盯着的烦恼忘的一干二净。 果然,没有什么是吃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饭后,两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惬意地靠在椅子上说话。 什么山鸡汤好鲜,兔肉好嫩好香,明日再吃熊掌,后日吃鹿肉,然后是鲈鱼、对虾,每天都要不重样…… 说的兴起,孟铅华感叹道:“这庄子可真舒服啊,吃的好住的好,还有温泉泡,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儿!” 丹春打了个饱嗝,抗议道:“王妃怎么能一辈子住在这儿呢?王妃还要回王府,跟王爷生小世子和小郡主呢!” 想想王妃的孩子就觉得可爱。 孟铅华差点没栽到地上,萧屹行盼着就罢了,丹春怎么也盼着? 这话要是让萧屹行听见了,还不得又赏她一堆金银? 伸手捏捏丹春肉乎乎的脸蛋,半开玩笑道:“小丫头,想这么远,莫不是想嫁人了?” 丹春受了孟铅华的影响,谈起嫁人这种话题也不扭捏,仍是巍然不动地坐着,“嫁人做什么,跟着王妃日子过得这样舒坦,奴婢才懒得嫁人呢!” 过得舒坦才不嫁人,这理由够充分的,孟铅华都反驳不了。 眼珠子在丹春身上转转,打趣道:“回头给你找个会伺候人的夫君,把你伺候的比现在还舒坦,看你嫁是不嫁!” “就像王爷伺候王妃那样?”丹春脱口而出。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这丫头,怎么总替萧屹行说话? “三句话不离王爷,王爷给你什么好处了?” “奴婢才不在乎王爷的好处呢,奴婢只担心王妃出门在外,忘了自个儿还有个夫君,时不时提醒一下罢了。”冲孟铅华笑笑,满眼的率真。 白日里王妃对季峥说暧昧话她可都听着呢,她这是要防止王妃犯错。 对她来说,王妃犯不犯错原也不打紧,可王爷是个狠人,她怕王妃犯错之后,被王爷掐死。 所以她这不是在提醒王妃,而是在帮王妃保命,她得尽职尽责。 孟铅华扶着肚子道:“我哪能忘了自个儿有个夫君,我日思夜想的都是他,怎么会忘呢?” 这话也就吃饱了撑的,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被房顶上的人听了去。 聊了一会儿,孟铅华就习惯性去温泉池洗浴,丹春出去替她取干净的衣裳。 刚走进温泉房,就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云破日出,春暖花开,就是这迷死人不偿命的感觉! 孟铅华瞬间心情大好,拿起旁边石桌上的果酒,就着白玉壶的壶嘴,仰头喝了好几口。 美酒下肚,更觉体态轻盈,脚下生风。 开心地朝温泉池走去。 边走边解衣裳、转圈圈,巴不得立马剥去身上的束缚。 虽说在王府也天天泡热汤,可那都是萧屹行抱着她泡,跟这独自偷欢的感觉又不一样。 有个人在边上,不管是什么人,都会有所顾忌,没法说脱就脱,尽情撒野。 今日难得独自偷欢,还有美酒助兴,要多奔放就有多奔放。 手舞足蹈,旋转跳跃,衣裳一件件脱,一件件扔。 身姿玲珑,柔媚婀娜,比那晃动的烛火还要妖娆热烈。 很快身上就不剩什么了。 纤纤玉足踏入池中,身子矮下去,瞬间被热汤包裹,舒服得她都觉得自己要“飞升”了。 放松身心,闭上眼美美地享受。 半晌才想起丹春怎么还不回来,就算要“飞升”,也得带上丹春不是? 睁眼想找丹春,却被一张放大的俊脸挡在眼前。 孟铅华吓得几乎跌坐到水里!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声不响就到了温泉池里,还脱得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 他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会她下水前那狂野的举动,都被他看了个精光吧? 丢死人了!! 孟铅华一个猛子下沉——她要躲进水里,一辈子都不出来的那种! 第161章 没了他连腰杆子都挺不直 次日,庄子上终于清静了。 季峥边翻地边向大宅子里张望,都快晌午了,也没见王妃出来。 往日这个时辰,她早就出来到处霍霍了。 这王妃啊,还是得王爷来治,王爷一来她就老实了。 他不知道的是,王妃不是老实了,她就是一时半会儿下还不来床而已。 昨夜,孟铅华刚沉到水里,就被萧屹行一胳膊捞了起来。 眼看逃不掉,只好钻进人家怀里,蚂蟥似的巴人家身上,拉都拉不开。 身上衣裳都没有一件,她那么傻,拉开了让人看啊? 虽说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该碰的地儿一寸也没落下,可还真没直白地让人家看过。 不能看——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萧屹行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掩耳盗铃。 幽幽地道:“脱衣舞都跳了,还怕本王看?” 孟铅华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身子一沉又要往水里钻。 他他他,果然看到了! 不但看到了,还拿出来说! 他他他,很得意么? 这种事都好意思拿出来说! 想她一个端庄持重、沉稳大气的女人,怎么就丢人丢到这份上了呢? 都怪江盈月,连个人都看不住,让萧屹行跑这儿来了! 从王府到这庄子上,她坐马车走了一整日,萧屹行骑快马,怎么着也得两个时辰吧? 江盈月那白莲花,时不时就要找王爷,一会儿没见着王爷就吐血,怎么就让他脱身了呢? 还指着白莲花能拖住萧屹行几日,让她顺利把事情办完呢,她就这么轻易让人跑出来了! 心中暗骂江盈月草包。 萧屹行再一次将她从水里捞出来,捧着人家的小脸细看。 几日不见,怎么越发好看了? 两颊绯红,湿漉漉的睫毛沾成一簇一簇,肌肤上噙着细细的水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出水芙蓉都没这么好看。 孟铅华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赶紧找话,干笑道:“王、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再不来,只怕你要闹翻天。”声音里没有责怪,反而有股子骄傲。 仿佛在说:这么能折腾,不愧是本王的女人! 听这话孟铅华就知道,她在庄子上干的那些事,萧屹行全知道了。 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而已,心里又把江盈月骂了一遍。 一顿饭前还在气他让暗卫盯着自己,可这会儿又不气了,不知是因为晚饭吃的好,还是因为见着了他高兴。 罢了,不能跟他提暗卫的事,免得他又耍别的花样。 与其摸不准他在哪里等着她,还不如这知根知底的好拿捏。 嘴甜道:“那还不是因为在王爷的地盘上吗?要是出了王爷的地盘,人家还不敢闹呢!” 这话是一边夸萧屹行有能耐,打下地盘供她胡闹,一边又表明她很依赖他,没了他连腰杆子都挺不直。 萧屹行眼眸亮了亮,瞬间就不打算计较她胡闹的那些事了,甚至私心里还觉得她越胡闹越好。 凑近她的耳边,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问道:“想我没?” 从前他只会说“想本王没”,今日第一次说“想我没”。 孟铅华听了突然就脸颊发烫,心怦怦乱跳。 她想,这一定是因为温泉的缘故,谁泡在温泉里不热啊? 紧紧拽着他的衣裳努力克制心跳,说道:“人家就是因为想你,才心情烦躁,日日闹腾啊。”声音不自觉变得娇里娇气,像极了那种她听着就难受的夹子音。 她觉得,这一定是因为温泉的缘故,温泉把她泡软、泡化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嗲嗲的。 别说她要泡化了,就连萧屹行也要化了——被她的甜言蜜语给融化了。 难怪她每日在庄子上闹腾,原来是因为想他了! 还有她这声音,柔软黏糊,怎么那么好听呢? 什么样的小嘴才能发出这样好听的声音?低头捕捉那红唇,忍不住要尝一尝。 轻轻含住,细细品味,果然是最甜的小嘴,才能发出最甜的声音。 这一尝到就一发不可收拾,呼吸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野,手也不老实,各处探索。 温香软玉,触手生情。 手移到她的侧腰上时,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忙又探向她的腹部,这肚子……好似大了些! 瞬间放开被亲得天昏地暗的女人,生怕她喘不过气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第162章 该不会是有了吧? 孟铅华都做好准备了,他却戛然而止。 哀怨的小眼神看着他,“怎么了嘛?” 萧屹行难掩激动,“你这肚子……该不会是有了吧?” 孟铅华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心中呐喊:老天爷啊,快来道雷劈死我吧! 狠狠白他一眼,“我没怀上,就是吃多了!” 萧屹行不信。 在王府的时候,他的华儿十日有八日都由他喂饭,他还能不清楚么——华儿爱吃却不贪嘴。 从前就没见她把肚子吃这么圆,怎么到了这儿就不一样呢?搞不好怀上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再说了,停避子汤都快两个月了,他没日没夜地折腾,难道还折腾不出个孩子? 转身就要出去叫人请大夫。 孟铅华一把拽住他,嗔道:“请什么大夫?我肚子饿了自然会缩回去!” 之前再怎么丢人,那也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这要是让他把大夫请来,然后大夫诊断出她只是吃多了,那就丢人要丢到外头去了!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出这个门。 放话道:“要出去你就带上我!” 开什么玩笑,她连件衣裳都没穿,怎么可能带她出去? 萧屹行不想惹她不高兴,只得暂时打消了请大夫的念头。 温泉池里,两人衣衫不整,该做的事自然一件也没落下。 可这一次,萧屹行出奇的温柔。 孟铅华简直哭笑不得——他还放不下她的肚子。 他也不想想,两个月不到,即便怀上了也看不出来啊。 哎,跟他说这些也没用,他又没经验,根本不知道几个月显怀。 夜深了,暖烘烘的被窝里,两人相拥而眠,从未有过的安宁。 萧屹行用手一摸,发现她这肚子果然消下去了,才相信真的只是吃多了。 立马暴露本性,饿狼一般,吃人吸髓。 闹得孟铅华这个时辰都起不来床。 她躺在床上,有点无聊,又有点惆怅。 天还没亮萧屹行就匆匆离开了,说是江盈月早起见不到他会起疑,却又不肯说他到底在跟江盈月周旋什么。 孟铅华问不出个所以然,心里怪不踏实的,只能等他走了以后偷偷服下一粒避子丸。 他不来还好,来了却又不说清楚,引的人胡思乱想。 好似他是哄完这一个,又赶去陪那一个,孟铅华有种与人共侍一夫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酸酸的,还有些莫名的烦躁。 要是长久的这样下去,还不得把人折磨疯了?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萧屹行怕她追问,原是不打算现身的,只想偷偷看看她。 可一来就听见她说对他“日思夜想”,又看到她在温泉池边撒欢脱衣,实在没忍住,这才出来相见。 他要是知道这次相见会令她难受,定是说什么也不会现身。 *** 两日后,小年夜,屹王府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麒麟符被盗了。 麒麟符是一枚麒麟形状的兵符,可以号令大禹国的一半兵力。 当年,大禹的开国皇帝建章帝登基后,特意命能工巧匠打造了这枚麒麟符,赐给与他一起出生入死,争夺天下的好兄弟季昶。 建章帝封季昶为一等护国公,并赐麒麟符,承诺萧氏一族与季氏一族共享江山。 历代大禹皇帝都遵守这一约定,优待季氏一族。季氏一族也能人辈出,忠心耿耿。 直到十六年前,有人状告季国公谋反,当今圣上命人彻查,竟意外地证据确凿。 他只好下旨将季氏一族满门抄斩,当时的宠妃季贵妃,也就是萧屹行的生母,被打入冷宫。 季贵妃性子刚烈不堪受辱,触柱而亡,只留下年仅八岁的萧屹行。 季氏一族所持的麒麟符不知所踪,人人都在猜测,会不会落入了年幼的三皇子萧屹行手中。 两个月后,萧屹行果然拿着麒麟符出现在大殿之上。 小小的孩童,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犹如成人一般坚毅。 他说麒麟符理应由能者掌管,而不应落入他这小小的孩童之手,请父皇收回。 皇帝眉开眼笑,他还担心这个儿子会因为外祖家的变故而生出异心呢,看来他还知道自己姓萧。 连忙收回麒麟符,又安抚了萧屹行几句,算是了结此事。 然而,世人议论纷纷,都说季国公一家是遭奸人陷害,并非真的谋反。 可恨的是萧屹行小小年纪,为了明哲保身,撇清与季氏一族的关系,竟私自献出麒麟符,断了季氏一族翻身的可能,真是太没骨气了! 第163章 分明就是来讨债的 一时间,年仅八岁的萧屹行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也成了长久地坐在冷板凳上,最不受宠的皇子。 直到十年后,长大成人的他,带着赫赫战功重返京都,获封亲王。 而他封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母族洗刷冤屈。 皇帝并不想承认他误信人言,错杀了季氏一族,奈何萧屹行将铁证丢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他根本没有和稀泥的余地。 只得又下旨为季国公平反,并惩处了诬陷他的奸人,相当于间接承认自己的昏庸,误杀了忠臣。 既然季氏一族是无辜的,那麒麟符理应归还给他们。 只是季氏已被灭族,唯一活下来的亲眷就只有身为皇子的萧屹行。 于是有人主张,将麒麟符归还给屹王。 当时萧屹行确实有掌管麒麟符的能力,太后也支持这一主张。 其实早在萧屹行八岁那年,持麒麟符上大殿的时候,太后就看准了他。 这孩子年纪小小就颇有谋略,知道交出麒麟符来示弱,避免了怀璧其罪,遭人围攻算计。 要知道,当年季国公府就是因为持有麒麟符的缘故,遭遇了一轮又一轮的算计,今日帝王猜疑,给他们穿小鞋;明日同僚妒忌,诬告陷害;后日敌国奸细觊觎,偷盗窃取……不曾有过一日的安宁。 就连季氏灭族,也与麒麟符有关。 一个小小的孩童,若将麒麟符留在身边,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献出麒麟符,彻底撇清自己,那才是上上之策。 在太后看来,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必然有出息,比他那个皇帝老子强得多——他的皇帝老子,自己的亲生儿子,八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将来萧家的江山指不定要靠这个孙子来守护,于是太后多次在暗中照拂萧屹行。 太后这人,一生要强,样样皆是最好的,出身好、容貌好,嫁的皇帝夫君好,在后宫里也混得相当好,唯独生了个儿子资质平平,差强人意,所以她总想在孙子身上找补回来。 好不容易发现了个好苗子,可不得护着点么? 有了太后的支持,皇帝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将麒麟符交到萧屹行手中。 世人这才明白,原来萧屹行不是没有骨气,而是忍辱负重,静待时机。 他的风评一下子就逆转了,变成了人人称颂的大英雄。 可在无形之中,他又得罪了他的皇帝老爹。 在皇帝看来,萧屹行为了给母族平反,竟丝毫不顾他这个父皇的颜面,让世人都以为他昏庸,错杀了季氏一族——这哪里是儿子,这分明就是来讨债的! 原本季贵妃死后,他们父子的感情就淡到不剩下什么了,这样一闹,皇帝便再也没拿他当儿子看,只苦于抓不住他的小辫子,才没弄他而已。 麒麟符一直在屹王府,六年来不知有多少人,使了多少阴谋诡计,明里夺暗里偷,都没有成功过。 今日突然被人盗走,可不是惊天动地么? 季嵘第一时间就命人封锁了消息,以免麒麟符失窃一事传扬出去,引发轩然大波。 然而纸包不住火,三五日间能找回来就罢了,若找不回来,只怕消息还是会泄露出去,引得朝局动荡,内乱纷争不断,屹王府上下也会因此获罪。 王府的暗卫、亲兵全员出动,在西郊的山谷中四处搜寻。 搜寻什么?搜寻一只猫头鹰。 偷盗的贼人已被抓获,是王府里一个叫阿霜的粗使婢女。 只是她被抓时,已将麒麟符绑在一只驯化过的猫头鹰身上,飞出了王府。 季嵘和侍卫们赶到的时候,那只猫头鹰正好冲上夜空,超出了弓箭的射程。 他们立即追了出去。 追到西郊三十里外的山谷中,不见了猫头鹰的踪迹,想是飞累了,躲在某处的悬崖峭壁上歇息。 季嵘带着人连夜搜山,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犄角旮旯。 而这个时候,他家王爷中了摄魂散,变得木讷呆滞,要一夜过后才能清醒。 第164章 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屹王府,灯火通明,来往的侍卫也比平日多了好几倍。 暖阁里,萧屹行穿着玄色寝衣坐在榻上,眼神空洞,模样呆滞。 万神医和季一守着他。 季一相当于萧屹行的接替者,他武功极好,才智过人,从不轻易现身。 只有在萧屹行受到重创,无法正常行动,或失去神志的时候,他才会出来守护,必要时还可以代替他主事。 今日连他都现身了,说明情况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 麒麟符被盗,萧屹行又中了摄魂散形同痴呆,无人主持大局,可不就是万分危急么? 季一让季嵘带人去追麒麟符,他则寸步不离守着王爷,外加坐镇屹王府。 除了他们几个近身伺候的,府里其他人并不知道王爷的真实状况。 门外传来江盈月凄惨的哭求声,“王爷,妾身不知酒里有毒,给妾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王爷啊!求求您……求您让妾身进去看您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晚饭时分,身子大好的江盈月亲手做了几个小菜,让人把萧屹行请到她屋里,说是要感谢王爷对她的照拂。 后来,萧屹行从她屋里走出来,就屏退了所有随从,一个人径直去了书房。 在书房取走麒麟符后,又一个人去了黑漆漆的枫树林中,亲手将麒麟符交给了阿霜。 阿霜拿到麒麟符后,本想趁机杀了痴呆的萧屹行,幸好季嵘来找王爷,向他回禀王妃晚膳吃了什么。 关键时刻季嵘挑开阿霜的剑,成功救下了王爷。 阿霜见势不妙,头也不回窜入了黑夜之中。 季嵘这才发觉萧屹行的异样,连忙叫来暗卫照看他,自己去追阿霜,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没能从她手里夺下麒麟符,眼看着猫头鹰飞出王府。 紧接着,阿霜逃窜到江盈月屋里,挟持她企图逃走。 好在季二及时出现,将阿霜制服,江盈月才捡回了一条命。 万神医为萧屹行诊治,断定他中了摄魂散。 这毒不伤身,但会让人形同痴呆,做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阿霜用摄魂散控制了萧屹行,让他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将麒麟符拱手相送。 真是狡猾! 摄魂散这种毒十分特别,须长期浸泡在酒里,充分吸收酒的麻痹成分,才能发挥效用,且泡的越久效用越强。 这个不难查,季二带人闯进江盈月屋里,将她给王爷喝的桂花酒拿去给万神医查验。 果然,摄魂散就下在这坛酒里,且已在里头浸泡超过了一年。 这酒是江盈月两年前亲手所酿,埋藏地点也只有她和她的贴身丫鬟知晓。 季二要将江盈月拿下,可她哭得比窦娥还冤。 说她根本不知道酒里有毒,她和王爷同桌宴饮,她没中摄魂散是因为身子不好,王爷心疼她不让她饮酒。 又说事发时她和梅香都被人打晕了,醒来时已被阿霜用刀抵住了喉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样说来也没什么漏洞。 季二虽不相信,却也知道这位江小姐在王爷心目中的特殊地位,不敢擅自处置,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横竖她在这府里也跑不掉,等王爷清醒后自会理论。 于是并没有将她抓起来,只不让她和她的丫鬟出王府半步,再命人暗中盯着她,防止她作妖。 外头的哭求声一阵接着一阵,万神医捂住耳朵撇撇嘴,表示这江小姐可真能哭,要吵死人了。 季一犀利的眼神扫向暗处,一道黑影立即窜了出去。 很快,外面响起暗卫的声音,“江小姐还是请回吧,王爷如今还未清醒,您说什么他也听不见。” 江盈月咬住自己的小拳头,故作可怜状,问道:“王爷……王爷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很疼?” 看似关心萧屹行,实则撇清自己,表明摄魂散不伤身这事儿,她完全不知情。 ——此事跟她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别人在她埋的酒里下了毒,她就是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受害者。 暗卫冷冷地道:“江小姐放心,王爷不会有事,天亮后就会复原。” 江盈月不信,又是一顿哭闹纠缠,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只求让她进去看萧屹行一眼。 可暗卫是没有感情的,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就算她活活哭死在面前,他也只会去问季一,是买口棺材还是草席一卷扔乱葬岗。 后来江盈月大概也发现哭没有用,才在梅香的搀扶下,柔柔弱弱地离开。 外面可算安静了,万神医放开自己的耳朵,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萧屹行突然开口说话了。 “华儿,晚膳吃的什么?”声音有点傻气,眼里仍是空洞无物。 第165章 王爷的清白保住了 万神医惊得张大了嘴巴,转头看看萧屹行,又看向季一,兴奋地道:“说话了、说话了!王爷说话了!” 按理说中了摄魂散的人,只会受某种音律的控制,不会有自己的想法,怎么王爷还惦记着王妃娘娘吃什么呢? 这可稀奇了。 没想到男女之情还有如此力量,竟能冲破摄魂散的控制! 季一也吃了一惊,可因为是暗卫的缘故,他性子冷静,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万神医就不一样了,他作为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医者,连忙凑到王爷面前细看,左看右看,还顺口回道:“吃的鱼和熊掌。” 这事儿他恰巧知道。 天还没黑的时候,王爷就惦记着王妃小年夜吃什么,让季嵘传信去庄子上问。 季嵘收到回信的时候,万神医正好路过,季嵘没忍住跟他吐槽了一句:“这王妃够奇的,小年夜吃鱼和熊掌,说是要鱼和熊掌兼得!” 万神医随意夸了一句“王妃娘娘可真会吃”,没想到这会儿还能回上王爷的话。 本来只是觉得好玩,想逗逗痴傻的王爷,没想到差点把他的老命搭进去…… 听了万神医的回答,萧屹行的眼里突然有了光,脸上漾出一个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好,鱼和熊掌好,本王喂你吃。”说着一把将万神医拽进怀里! 万神医:“!!!” 只觉天旋地转、天塌地陷,等他回过神来,已躺在王爷怀里了! 天哪!还有比这更惊悚的吗?! 王爷现在痴痴傻傻,可等天亮清醒过来以后,要是想起抱了他,还不把他的头拧下来! “哎呀呀,王爷使不得、使不得!”万神医吓得哇哇大叫,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好似萧屹行怀里能烫死个人。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连季一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刻,王爷穿着寝衣坐在榻上,将万神医那个糟老头子抱在怀里…… 看着这辣眼的一幕,他真希望他瞎了! 偏偏王爷还要去捧万神医的脸,嘴里哄着,“华儿乖,华儿最乖了……” 虽说王爷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十分好闻,但为了保命,万神医是一刻也不敢停留。 拼了老命,终于从他怀里脱身出来,滚到地上,“嘭”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跟头。 顾不得摔疼的屁股,急急地道:“王爷、王爷,本医不是王妃娘娘!您不能抱本医!” 他算是明白了,王爷对王妃说话,他应了,王爷就把他误认成了王妃! 萧屹行似乎听不懂他的话,瞬间眼里盈满了泪花,“华儿摔了,心疼!” 忙起身又要去抱万神医。 万神医吓得一轱辘钻到桌子底下,宁死不出! 萧屹行蹲在桌腿边,架着双臂,跟哄孩子似的哄道:“华儿乖,快出来,为夫抱,去用膳。” 万神医瑟瑟发抖,季一冷汗涔涔,他们何曾见过这样温柔卑微求抱抱的王爷? 可爱是很可爱,但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王爷冷面无情的人来说,同样也很吓人! 萧屹行一把拉住万神医的手,“华儿,快出来,为夫抱抱。” 万神医瞬间觉得要死了,这手恐怕要被剁掉! 死命抽回自己的手,从桌子的另一边钻出去,连滚带爬躲到季一身后。 “季一,快快快,拦住王爷、拦住王爷!” 季一面露难色,“属下是王爷的属下,怎么敢拦王爷……” 他也不想再看到王爷抱万神医的那一幕,但他真的不好越了规矩。 说话间,萧屹行已到了眼前,嘴里念着“华儿抱抱”,又要去捉万神医。 万神医死死箍住季一的腰,左闪右躲。 一边“老鹰捉小鸡”,一边急切地道:“哎呀呀、季一你不是在拦王爷,你是在帮王爷!以王爷的性子,要是真跟本医卿卿我我,等他清醒了,还不气得自断双臂?” 自断双臂有点夸张,但季一觉得万神医的话在理。 王爷洁身自好,若真跟万神医发生点什么……他都不敢想。 再有,万神医这样抱着他的腰,掰也掰不开——劲儿使大了吧,又怕把他的胳膊给掰断了,没人替王爷诊治…… 罢了,为保王爷的清白,也为了让万神医放开自己的腰,只能对王爷动手了。 季一提气,“嗖嗖”两声点了萧屹行的穴道。 萧屹行瞬间定住,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只眼里噙着两泡泪,仿佛在说:华儿不要我,难过…… 可怜得跟个没人要的孩子似的。 确定王爷动不了,万神医才放开季一的劲腰,边擦汗边默默收起手里的金针。 “还好还好,王爷的清白保住了!季一啊,多亏了你啊,立了大功!” 注意到他手里的金针,季一才发觉自己上当,不由得嘴角抽抽,“你这金针上可是涂了麻药?” 万神医捋一下自己的山羊胡子,傲娇地道:“可不是吗,没涂麻药本医拿它做什么?绣花啊?” 季一气得闷哼一声,却没言语。 没想到他长久的不露面,一露面就被这个糟老头子抱了不说,还被他摆了一道! 万神医明明可以拿金针扎晕王爷,却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撺掇自己出手——他怕王爷秋后算账,自己就不怕么? 真是个老滑头! 第166章 送来一个大浴桶 江盈月泡在飘着花瓣的大浴桶里,梅香在一旁随侍。 外面风雪交加,屋子里炭火烧的暖和,完全感觉不到冷。 梅香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姐,王爷不会怀疑咱们吧?” 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生怕有人偷听。 今夜王府发生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有暗卫盯着她们,只有在沐浴的时候,暗卫不便靠近,她们才敢小声说上几句。 “怀疑又怎样?没有确凿的证据,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能拿我如何?”话虽这样说,但江盈月身上还是生出一股寒意,眼里也生出一抹恐惧。 要是让萧屹行知道了她跟临渊干的那些勾当,只怕五马分尸都不够。 她下意识往水里沉了沉,想借助热水驱散心中的寒意,又吩咐梅香多点燃几根蜡烛,越亮堂越好。 临渊答应过,只要帮他拿到麒麟符,就会立刻杀了孟铅华。 临渊也恨孟铅华,可他不愿意为了杀她而打草惊蛇,除非麒麟符已经到手。 所以今晚江盈月不得不冒这个险,与南霜合力盗取麒麟符。 南霜就是阿霜,是当初在江盈月的帮助下混进王府的寒原国奸细,一直想伺机盗取麒麟符。 她本在后院做修剪花枝的粗活,前不久因为灵犀院的丫鬟被处置,江盈月这边无人伺候,她便同其他丫鬟一起,被指了过来。 今夜萧屹行喝下毒酒之后,南霜以送菜的名义混进来,打晕了江盈月和梅香,然后用一串特制的金铃操控萧屹行,让他去取麒麟符,拱手相送。 梅香还是有些担忧,说道:“可是南霜被抓了,会不会供出咱们?” 其实江盈月也怕被南霜出卖,但临渊向她保证过,南霜不仅不会出卖她,还会替她认下投毒的罪名,至死都不会反口。 她说道:“不会的,南霜是临渊手下的死士,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临渊手里,她绝不敢背叛临渊!”像是在回答梅香,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今日的计划,本就是要牺牲南霜。 南霜会在严刑拷打之下,承认是她无意中发现了江盈月埋藏的桂花酒,偷偷将摄魂散下在酒里——间接表明毒不是江盈月下的,江盈月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这些都是临渊的意思。 江盈月还有用,得留着。 而南霜,做完今晚的事就会暴露身份,失去利用价值。 作为死士,她活着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替江盈月顶罪,保她全身而退。 不过江盈月怎么也没料到,南霜会趁着萧屹行失去神志的时候,企图痛下杀手。 幸好萧屹行没事,否则她还怎么当王妃? 这个南霜,混进屹王府一年多,一件有用的事也没干成。 这回能协助她成事,那是她的莫大的福分,竟然还敢刺杀萧屹行,断她当王妃的路,简直就是该死! 刺杀萧屹行这事儿,也不知是临渊的命令,还是南霜自作主张…… 这些江盈月都不在乎,反正萧屹行没死,而临渊今晚就会去庄子上杀了孟铅华,她很快就能登上屹王妃的宝座了! 想到这里,江盈月才稍稍满意。 “梅香,你说孟铅华那个贱.人此刻是不是跟我一样,也在沐浴?” “那可太好了,”梅香凑近她,眼里充满歹毒,“那样的话她不仅会死,死了以后连清白都保不住!” 江盈月眼神狠厉,“是啊,赤身露体死在温泉池里,可不是连清白都没了?” 这几日,她都快要被孟铅华气死了,听说那个贱.人日日在庄子上泡温泉,这好处还是打着她的旗号吓唬人得来的! 凭什么孟铅华能泡温泉,而她却只能泡浴桶? 凭什么她去到荒郊野外的庄子上,还能好吃好喝住好?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 为了压孟铅华一头,江盈月曾疯狂暗示萧屹行,想去他雪松院的浴池里沐浴。 今日说天冷,沐浴受了凉;明日说出浴桶时滑了一跤,手都撞出了淤青。 可萧屹行压根儿就没明白她的意思,安抚了几句,转头把这事儿交给冯管事去办。 冯管事经验老到,很快就带着人给江盈月送来一个更大的新浴桶,几篓银碳,外加一块华贵的织金羊毛地毯。 天冷是吧?那就用大浴桶多盛些热水,屋里再加烧几盆炭,保证暖和! 滑倒是吧?那就把这地毯铺上,最是防滑! 完了冯管事还一脸奉承,呵呵笑道:“王爷对江小姐真细心,连细枝末节都想到了。老奴跟了王爷这么些年,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说的好像送浴和地毯,是他家王爷想出来的主意似的。 江盈月能怎么办?她在萧屹行面前那就是个纯善又矜持的大家闺秀,总不能明着说她想去雪松院跟人家共浴吧? 只好暂时歇了这心思。 今日泡在这大浴桶里,她是哪儿哪儿都不满意,就想等着孟铅华死了以后抢她的男人,泡她的温泉。 第167章 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屋外鹅毛般的大雪不知下了多久,风越来越急,紧闭的窗户被吹的噼啪作响。 屋内温暖如春,灯火长明。 万神医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家王爷的俊脸。 半晌后,兴奋地叫道:“好了好了,可以解穴了!” 萧屹行眼里的光终于褪去,人也显得格外呆滞,看样子,他已经忘记了“华儿抱抱”这一茬,即使解开穴道,也不会闹腾了。 季一虽说没像万神医那般殷切,却也一直留意着,立即拈起双指,给他家王爷解了穴,再将他扶到榻上坐下。 萧屹行乖得很,一切听从牵引。 万神医在旁边架着手虚扶,待王爷坐定后,才扭动几下发酸的脖子,拉季一坐下喝盏热茶,俨然难兄难弟一起熬出了头。 “嗖”地一声,季六突然出现在门口,顾不得行礼就焦急回禀:“不好了一哥!王妃被人劫走了!” “什么?”万神医忍不住惊呼。 季一脸色大变,噌地站起来,“怎么会这样?庄子上的暗卫呢?!” “暗卫们都中了迷香,季统领也被人打晕了,连信号都没发出来!” 季一眼中露出惊惧之色,王爷派去庄子上保护王妃的十数名暗卫,个个都是好手,怎么会轻易就中了迷香,让人一锅端了呢? 还有季峥,他武功好,人也稳重,怎么就轻易被人打晕了呢? 王爷计算过,万一遇上强敌,恐季峥等人护不住王妃,所以还安排了百名亲兵,就潜伏在庄子外的山林里。 一旦王妃有危险,季峥等人就发射焰火作为信号,外头的亲兵便迅速赶过去支援。 可他们那么多人,竟连焰火都没来得及发射,就全军覆没…… 谁人如此厉害?在庄子上如入无人之境,把他们这些暗卫、侍卫按在地上摩擦? 看了眼还呆愣着的王爷,季一让季六立马用最简单的话,讲一遍事情的经过。 等季六讲完,他才知道,原来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妃本人! 王妃也不知怎么了,非要逃出庄子去,竟一不做二不休,用迷香迷晕了所有暗卫。 至于她何时识破了暗卫们的身份,迷香又从何处而来,没人知道。 唯一没被迷香放倒的只有季峥一人,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射焰火,就被神秘人偷袭,被打晕了。 醒来的时候,王妃已失踪了一个多时辰。 大雪掩埋了脚印和痕迹,王妃去了何处,季峥和亲兵们找不到任何线索。 眼下他最担心就是,偷袭他的神秘人是敌不是友,会对王妃不利。 这一点季一也最为担心。 王妃作为王爷的宠妃,贪玩点弄晕几个暗卫不算什么,可万一打晕季峥的人是临渊呢?那王妃还有命在吗? 王爷之所以派那么多人守着王妃,就是因为得到消息,临渊有可能再度对王妃不利。 该死的临渊胆大包天,潜入京都就罢了,竟然还敢刺杀王妃,引得王爷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揪出来。 ——自上回临渊刺杀王妃未遂,王爷就疯狂追查他的下落,誓要将这个后患除掉,以保王妃出入平安。 近日好不容易有了眉目,正欲将他引出来一举杀之,谁知王妃还是被劫走了! 该不会王妃这么倒霉,刚刚弄晕暗卫,打算逃出庄子去玩耍,就撞上临渊了吧? 不然还有谁能打晕季峥呢? 感觉也不像王妃找来的帮手,主要是王妃在京中就没几个熟人,她那个会武功的侍女还被王爷扣在了府里,还有谁能帮她呢? ——那人多半是敌非友。 季一倒吸一口凉气,就在刚刚,他还亲眼目睹了王爷对王妃的执念,中了摄魂散都只记得她一人。 若王妃真有个三长两短,那王爷岂不要伤心死? 立即发号施令:“季六,你速去启动所有消息网,全力追查王妃的下落!再带一队暗卫去协助季峥找人!” “是!”季六领命而去。 季一转身对万神医说道:“神医方才说有法子提前唤醒王爷?” “哎这……”万神医面露难色,“法子是有,可风险很大呀!” 最初给王爷诊治的时候,万神医就提过这个法子,要冒什么样的风险季一早已明了。 先前为了稳妥,他选择让王爷自然恢复,不过就是一个晚上而已,就算是麒麟符丢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也耗得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王妃生死未卜,只有王爷才最了解王妃,或许知道她去了何处。 就算王妃当真是被临渊劫走了,那也理应唤醒王爷,尽早让他知晓,设法营救才是。 救人如救火,王妃已失踪了近两个时辰,若再犹豫下去,只怕情况会更加危急。 季一是萧屹行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必要时还能代替他发号施令,自然最能揣测他的心意——为了王妃,王爷必定也甘愿承受这风险。 季一斩钉截铁地道:“请神医施针,即刻唤醒王爷!” 第168章 背着他私自出逃 次日清晨,风雪已停,大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打破了宁静。 为首那人身着玄衣锦袍,肩头还残留着昨夜落下的雪,斜飞的长眉不知何时已被霜雪染成了银色。 “王爷,喝口水歇歇吧!”季峥第八次在后面提醒。 昨夜他已与王爷会合,他来了之后,季一又当起了隐形人。 “不必!”萧屹行第八次拒绝,仍骑着快马飞快向前冲,眼里满是冰与火交织的急切。 他要去找华儿,一刻也不能耽搁。 昨夜恢复神志后,他立即赶去庄子上审问丹春。 可他的华儿太聪明了,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愣是瞒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没告诉丹春,只让她乖乖在庄子上等。 丹春听说王妃有可能是被临渊劫走的,瞬间吓得大哭,跪求他救救王妃——那泣不成声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除了哭以外,仍是一问三不知,既不知王妃去了何处,也不知她的迷香是从哪里弄来的,更不知她有没有找帮手来打晕季峥,真是急死人! 萧屹行实在想不通,前几日华儿还乖得很,钻进他怀里浓情蜜意,却为何突然要背着他私自出逃? 是他对她不够好,还是在庄子上闷坏了,要出去透透气? 想不通便不想了,只管将人找到抱回府里,再慢慢问她便是。 可是万一,万一华儿真的落入了临渊手中…… 萧屹行不敢想,他只想快些见到华儿,问她冷不冷,怕不怕,有没有想他。 一甩马鞭,马跑得更快了。 季峥紧随其后。 后方又传来万神医哇哇的叫声,离得远听不清,可季峥知道,他是在提醒王爷停下来休息。 万神医和季六同乘一骑,吃力地跟在后面。 他都快急死了,催促道:“六啊,是你没吃饭,还是你忘了给马吃草,怎么跑得这么慢啊?快些追上去,本医要提醒王爷停下来歇一歇!” 摄魂散这种毒十分奇特,若是中毒后不干预,只消一夜功夫,毒性就会自动消散,恢复正常,且对身体没有半点损伤。 可若是提前将人唤醒,情况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三日内不能过度劳累,不能动用武功,否则毒入骨髓,形同废人! 他已用金针封住了王爷的筋脉,让他使不出功力,可怕就怕王爷这样马不停蹄地找王妃,累也能累出个好歹来! 昨个儿夜里,王爷清醒过来,一听说王妃失踪了,二话不说就翻身上马,冒着风雪找了大半夜,连水都不曾喝一口,这不是存心要劳累过度,让摄魂散毒入骨髓吗? 季六被万神医催了一路,有些烦了,没好气地道:“我都没嫌你重,压的马儿跑不动,你倒嫌我慢?驾!” 一鞭子抽下去,马儿猛地向前一蹿。 “哎呀掉了!掉了、掉了!”万神医吓得死死抱住季六的腰,生怕自己摔下去,“稳一点、稳一点,你想摔死本医啊!” “又要快又要稳,你这要求也太多了吧!” “你就不会又快又稳吗?” “要不你自己来?” “我要是会骑马还用得着你?” 万神医明明靠着季六带,却还句句话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他一个不会骑马的老人,为了照看王爷的身子,尚且能在大雪天里陪这些年轻人策马狂奔,这些年轻人怎么就不能加把劲儿跑快些,追上去让王爷听见他的医嘱呢? 完全忽略了一匹马驮两个人,跑在雪地里是有多么吃力。 也根本没想到,王爷不是听不见他的叫唤,人就是只顾着找王妃,不想搭理他而已。 两人吵吵嚷嚷,磕磕绊绊,突然看到前面王爷停下来了。 万神医激动地指挥季六:“快快快,跟上去、跟上去!本医要给王爷把脉!” “驾!”季六如他所愿,一甩马鞭,马儿拉直了四条腿飞奔。 “吁……”再来一个急刹勒马,两只马前蹄高高抬起,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王爷身畔。 一水儿操作下来,再回头看万神医,只见他一张老脸已吓得变了形,山羊胡子上的冰渣子都抖掉了好几颗。 别说把脉了,短时间内恐怕他连气儿都喘不顺。 一名信使飞马而来,行礼道:“启禀王爷,季副统领带人搜了整座山谷,没有找到猫头鹰和麒麟符。” 萧屹行大失所望,原来不是华儿的消息…… 面无表情地道:“告诉季嵘,查看一下水潭和树梢,寻猫头鹰的羽毛。” 信使不解,微微抬头看向季峥。 季峥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萧屹行道:“若是给猫头鹰灌下化尸散,飞到西郊三十里外,也该发作了。” 万神医好不容易顺过气儿来,连连点头,“对对对,王爷说的对!” 没人比他更了解化尸散了,化尸散就是这么个作用,王爷说的太对了! 季峥恍然大悟:一只猫头鹰,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是被化尸散给化掉了。 临渊擅长用毒,布下此局完全有可能! 第169章 真是一刻也不能离开他 信使领命而去,季峥连忙将水囊递给萧屹行,成功让他喝了两口水。 万神医也在季六的搀扶下溜下马,“王爷,脉、把脉!” 手搭上王爷的脉搏,凝神屏息号了号,不由得脸色一变,“王爷,不可再劳累了,不可!” 萧屹行坐在高头大马上,冷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乎在说:你很烦! 扬起头又要拉缰策马,不料手却被人拉住了。 低头一看,竟是万神医趁着把脉之便,一双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萧屹行瞬间就火大,昨夜抱了这个糟老头子已经够糟心了,此刻竟然还敢拉他的手! 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可他的筋脉被封,功力一点也使不出来,而万神医又使出吃奶的劲儿,几乎整个人吊在他的胳膊上,一时半会儿竟摆脱不得! 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开!” “不放!”万神医一脸倔强,又满眼乞求,“王爷歇歇吧,不能再劳累了!” “撒手!” “不撒!” “滚开!” “不滚!” 季峥和季六紧张地盯着拉在一起的两只手,心里都在给万神医加油鼓劲:拉住!用力!让王爷多歇会儿! 可下一瞬他们就失望了——万神医迅速缩回自己的手,一溜烟躲到了季六身后。 只因王爷的另一只手扬起了马鞭,差点就要抽他了。 好不容易摆脱万神医的纠缠,萧屹行却没有立即启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仔细擦了擦那只被万神医拉过的手,然后将帕子扔在了雪地里。 给了万神医一个刀子般的眼神,这才拉缰启程——若不是急着去找华儿,他才不会就这么算了! 看着被风吹过,又被马踩过的帕子,万神医丝毫没有被嫌弃的尴尬,反而得意地对季六说道:“你拉王爷的手试试,下场还不定比我好呢!” 这话季六没法反驳,诚如万神医所言,他要是敢拉王爷的手,估计真得挨鞭子。 万神医高高抬起一只胳膊,傲娇地道:“六啊,扶本医上马!” 季六被他逗笑了,响亮地应道:“好嘞!” 万神医成功让王爷歇了会儿,理应有此待遇! 天光大亮的时候,路上偶尔能遇到一两个行人,这大大有利于他们打探消息。 果然没过多久,附近消息点的信使就飞马来报:“启禀王爷,沿路有一辆马车往南去,似乎是昨夜从庄子附近出发的。” “往南……”萧屹行心中一动,“难道是去田家庄?” 信使道:“从目前的动向看来,极有可能是去田家庄。” “难怪!”难怪他的华儿死活都要出逃,原来是为了去田家庄找小橘,查外祖母的事情! 华儿知道了小橘的存在,为何不同他商量呢? 不管那么多了,先去把人捉回来再说! 正欲下令去田家庄,又有一名信使飞马而来。 “启禀王爷,沿路有一辆马车往北去,似乎是昨夜从庄子附近出发的。” “往北……”萧屹行看看眼前南北分道的两条路,有些犯难。 季峥道:“王妃去田家庄查江老夫人之事倒是情有可原,去北边又是所为何事?” 萧屹行冷冷地道:“孟元卿在回京的路上。” 提到孟元卿这个搅屎棍,他就莫名地不爽。 季峥瞬间反应过来,“王爷是说,王妃也有可能是去北边接她的兄长?” 萧屹行不置可否。 外祖母还是亲哥哥,这是个问题。 两辆马车,一辆往南,一辆往北,定是华儿为了不让他追上,布下的疑兵之计。 这个女人,真是一刻也不能离开他,否则就要花样百出。 等把她寻回来,日日看着,夜夜疼着,疼得她连床都下不来,看她还有没有力气搞这些七七八八的花样! 好在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落入临渊之手。 临渊抓她,要么当场痛下杀手,要么拿她来威胁他——都过去这么久了,临渊也没来跟他谈条件,可见华儿并不在临渊的手上。 这么一想,萧屹行就放心多了。 刚松了一口气,谁知又有信使来报:“启禀王爷,半个时辰前,有人在附近的一家面馆里看到了临渊!” 萧屹行脸色骤变,临渊出现在附近,定是来找华儿的! 那厮果然贼心不死,又想刺杀华儿! 在他的计算中,这个时候临渊要么去找猫头鹰取麒麟符,要么来刺杀华儿。 两边他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临渊来,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华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逃! 逃出了庄子,也就逃出了他的天罗地网,安全得不到保障…… 往南还是往北,不能犹豫,更不能选错,否则让临渊先找到华儿,后果不堪设想! 第170章 她们女孩子都这样 白雪覆盖的山野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奋力前行。 车夫头戴毡帽,身上穿着半旧的布衣棉袄,乍一看就是随处可见的那种普通车夫。 可他那双眸子过于警觉,看着像个训练有素的侍卫。 孟铅华坐在马车里,腿上盖着一件白狐皮大氅,倒也不觉得冷。 她对面坐着一位俊美不凡的公子,面如玉冠,神似朝阳,看着他,就好像走进了和煦的春日里。 他是慕青阳。 昨夜就是他潜入庄子打晕了季峥,将她带了出来。 这些都是孟铅华早就计划好的。 在被“赶出家门”的那一日,她就计划好了一切。 她出城途中去了不是去了趟芳华阁么? 在那里她匆匆写了两封信,一封交给薛掌柜,让他偷偷送去江府交给于嬷嬷,给外祖母报平安。 另一封让阿蛮设法帮她送到慕青阳手里——慕家人过年的新衣都在芳华阁做,两边有来往,送封信进去一点也不成问题。 信上是请慕青阳帮她准备两辆马车,和两个靠得住的车夫,小年夜在庄子外等她,车夫最好是那种会武功,能保护人的护卫。 慕青阳收到信后一头雾水,王妃为何大晚上的要两辆马车,还是去荒郊野外?颇有要去杀人越货的神秘感。 不管她想干嘛,慕青阳二话没说就应承下来。 小年夜,孟铅华在庄子上不甘寂寞,点名要吃鱼和熊掌,又说一个人过年太没意思了,要把庄子上三十几号人全都叫来陪她狂欢。 她让人去杀羊宰鹿,准备美酒,再把庄子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通通叫来大宅子里,一起吃烤全羊和烤鹿肉。 管事本不想同意她这么干,可她故意当着季峥的面跟管事提,管事只能用眼神征求季峥的意见。 庄子上别人不知道季峥的身份,管事却很清楚,这人是王爷身边的大统领,他的意思兴许就是王爷的意思。 季峥很犹豫。 他不是不想同意——前几日王爷还偷偷摸摸来看王妃,他听了一耳朵墙角,俩人那叫一个缠绵悱恻,恩爱入骨,就知道王妃并没有失宠。 既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吃些野味又算得了什么?让人陪着热闹一下也不在话下。 以王爷的性子,只要王妃高兴,别说是吃喝玩乐了,就算一把火把庄子点了,估计他也不会说什么。 可季峥就是莫名其妙的眼皮跳,总觉得王妃要耍什么花样。 自来到庄子上,她就神经兮兮,四处折腾,在王府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季峥看在眼里,怕在心里,就怕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让人措手不及。 王爷吩咐过,让他看住王妃,不能让王妃离开庄子半步。 但是他见识过王妃的聪明,总觉得这不是个能轻易看得住的人。 心里老不踏实了,只能暗地里去哄丹春,今日送瓜子,明日送花生,后日送烤红薯,献足了殷勤,就想通过丹春来打探王妃的动向。 丹春总说王妃因思念王爷而心情郁结,一郁结就烦躁,一烦躁就神经兮兮。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们女孩子都这样。 女孩子怎么样季峥不知道,他只知道丹春不像个会说谎的人,她说没事应该就没事吧。 就在他思虑再三,想着要不要同意小年夜狂欢的时候,孟铅华发话了。 “怎么,你家王爷能在府里搂着我表姐,美滋滋的过年,我就不能在这儿与民同乐?” 这话看似是对管事说,却句句都砸在季峥的脑门上。 王妃一不高兴,就要跟王爷置气! 作为王爷的手下,他怎么能办事不力,惹得王妃去跟王爷置气呢? 只好对管事点点头。 管事立即对王妃点头哈腰,亲自去安排,一切都照她说的办。 庄子上的人本来不怎么待见这位王妃,可既然是白吃白喝,那就没有不来的道理。 十几个暗卫是乔装成劳力来到庄子上的,未免王妃怀疑,他们也得装到底,吃肉喝酒一个都不能少。 晚饭时分,偌大的屋子里,三十几人整整齐齐。 酒香、肉香弥漫,羊肉、鹿肉在炭火上烤的滋滋响,孩子们都快馋哭了。 等肉一烤好,坐在主位的孟铅华就宣布宴席开始,见者有份,吃饱为止。 众人吃吃喝喝,气氛空前的热闹。 孟铅华满意地道:“这才有过节的样子!来,咱们一起喝一杯!”举起酒杯隔空敬酒。 王妃敬酒,不能不喝。 暗卫们早就偷偷用银针试过了,酒和肉都没有问题,所以包括季峥在内,人人举杯同饮。 一杯热酒下肚,季峥暗自揣度,难道王妃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耐不住寂寞,想与民同乐? 她要是肯安安分分等着王爷来接,那就谢天谢地了! 第171章 如果王爷舍得的话 孟铅华喝高兴了,就端起酒杯,走到人群中,笑着与众人碰杯。 丹春手捧白玉酒壶跟在后面,等她杯子里的酒喝完,就再给她满上。 果酒不醉人,她喝上一壶都不成问题。 这时,庄子上的人才发现,原来王妃不颐指气使、口出怨言的时候,是这般艳若桃李,灿若星辰! 难怪人家是王妃,单凭这动人心魄的美貌,当上王妃也不足为奇! 孟铅华去到暗卫那桌,与他们碰杯同饮,还兴奋地绕着他们转了两圈。 暗卫们想,酒菜都没有问题,王妃一如既往的疯疯癫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谁知,当孟铅华刚回到主位,继续享用她的鱼和熊掌的时候,大家纷纷觉得困倦,开始找地方睡觉。 有人趴在桌子上睡,有人坐在地上,靠在柱子上睡,也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跟孩子相互依偎着睡。 最后只剩季峥和那十几名暗卫还在挣扎。 他们一个个硬撑着眼皮努力保持清醒,可终究还是敌不过迷香那强劲的药效,纷纷倒下。 看着满屋子横七竖八“睡着”的人,孟铅华那是相当愉快。 一把摘下腰间的香囊,丢到温酒的水盆里,又让丹春把白玉酒壶里的酒都倒掉。 香囊里装的是强效迷香,在满屋子的酒香和烤肉味的掩盖下,这香味不易察觉。 方才她戴着香囊四处跟人碰杯,就是想让每个人都充分吸入迷香。 担心暗卫们会武功,不易中招,还特意绕着他们转了两圈。 而她和丹春之所以没有晕倒,是因为喝了白玉壶里的酒,酒里掺了解药。 迷香也是她那日出城的时候,去芳华阁从阿蛮身上搜刮来的。 阿蛮长久地混迹于南风馆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自然能搞到一些歪门邪道的药,比如避子丸,再比如这连牛都能放倒的强效迷香。 阿蛮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尽管她只是和离了,并非寡妇,可一个单身女子过日子,终归会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惦记。 今日是隔壁的王麻子,明日是临街的李狗子,没办法,她只能将这香囊用油纸包好,日日带在身上防身。 孟铅华早知她有这么个习惯,自然要搜刮过来用用了。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这迷香没能撂倒季峥。 她和丹春刚跑到院子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王妃要往去何处?” 两人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季峥。 不愧是萧屹行近身的人,竟然顶得住这迷香。 难怪萧屹行宁可拈酸吃醋,也要把她和季峥放到一个庄子上,原来是为了图个心安。 孟铅华眼中的惊慌转瞬即逝,故作淡定地笑道:“去赏雪啊,外面下雪了,季统领要不要一起去?” 季峥使劲儿晃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问道:“赏雪就赏雪,王妃为何要用迷香将我等迷晕?” “因为受了刺激,精神不大正常啊,你没听庄子上的人说么?” 的确,庄子上的人都是这么说她的。 论口才,季峥自知不是王妃的对手,且不管王妃为何迷晕众人,他都没有兴师问罪的权力。 能向王妃兴师问罪的,只有王爷一人——如果王爷舍得的话。 季峥走上前,拱手弯腰,诚恳地道:“属下奉王爷之命保护王妃,为了王妃的安全,还请王妃莫要走出这庄子,否则属下只能即刻通知王爷。” 孟铅华正寻思着该怎么办才好,突然见丹春猛地冲过去,趁季峥还弯着腰,炮弹似的“砸”向他。 “嘭”地一声将他撞得后退两步,再顺势紧紧抱住他的腰,大喊道:“王妃快走!奴婢抱住他了!” 孟铅华惊呆了:丹春好像……长胖了不少!定是冬日里吃多了! 还有,她不是遇事就想躲起来吗?怎么今日如此骁勇? 还是说……她只是在面对季峥的时候才特别骁勇? 来不及多想,她拔腿就跑,边跑边叮嘱:“丹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乖乖的啊!” 季峥又羞又急,满脸通红,“丹春姑娘,男女授受不清!请你快放开!” 丹春置若罔闻,反倒越抱越紧,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眼看着王妃跑入了黑暗之中,季峥只得抡起手刀将丹春劈晕,迅速将她抱回屋里放到椅子上,然后去追王妃。 当他再追出来的时候,却见王妃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雪地里对着他笑,模样甚是诡异。 季峥预感不妙,正想从腰间掏出焰火来发射,突然感觉后颈处一阵酸痛,瞬间就不省人事了——慕青阳用手刀劈晕了他。 方才他也吸入了一些迷烟,这一晕就晕了一个多时辰。 孟铅华也没想到,慕青阳会到庄子上来接她,明明只是向他借两辆马车和两个车夫…… 不过幸好他来了,否则还不知要怎么摆脱季峥。 第172章 慌乱地别过头去,逃避他的目光 再翻过一座山就能到田家庄了。 马车没法走山路,孟铅华和慕青阳只得从马车上下来自己走,化身车夫的凌风将马车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等候。 厚厚的积雪没及小腿,慕青阳走在前面,有意把步子放小,这样孟铅华就可以踩着他的脚印走,既省力又安全。 孟铅华心里暖暖的,慕青阳这人嘴上不说,可心是真的细。 昨夜怕她冷,特意带了件狐皮大氅给她当被子。 早饭不忍心让她啃干粮,就一路留意着,看到远处有农家燃起炊烟做早饭,连忙踏着轻功找了过去,花高价买来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白米粥。 现在又这样默默为她开路…… 孟铅华满心感激,问道:“慕将军都不知我要去田家庄做什么,却为何肯亲自护送?” 慕青阳淡然一笑,“想送便送了,又何必在乎你要去做什么?” 孟铅华笑道:“这性子我喜欢!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束手束脚,不如直接开干!” 慕青阳一听她说喜欢,不由得心中愉悦,犹如暖阳照进了心田。 回头看向她,满眼的情意,“就算你去天涯海角,我也会陪着。” 孟铅华一惊,这话语,还有这眼神,怎么像是在表白?! 慕青阳继续往前走,独留她在风中纠结。 不会吧?自己是生得好看些,脑瓜子也好使,可还不至于有这么大魅力,接连迷倒京都两大炙手可热的美男吧? 萧屹行就算了,他作为夫君,不迷自己还想迷谁? 可是慕青阳,他难道眼睛不好使,迷一个有夫之妇? 一直以来他都谨守礼数,还曾帮自己跟萧屹行搞好关系,怎么会向自己表白呢? 不可能,他说的“天涯海角”,肯定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是自己思想肮脏,想太多了。 孟铅华还不知道,其实慕青阳说的话就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在表白。 那日他收到阿蛮送的信,不知孟铅华为何要他备两辆马车去那荒郊野外,担心她出了事,于是暗中查探。 不查不知道,一查就愤愤不平。 尽管萧屹行封锁了消息,避免家丑外扬,可他还是通过自己的路子查探到,孟铅华已被屹王赶出家门,遣送到了庄子上。 女子被夫君遣送到庄子上,就意味着失宠和抛弃…… 上次在朝堂上,屹王还表现出夫妻恩爱,护犊子护得那样紧,可这才过了多久,竟为了那个姓江的红颜知己,将王妃赶出家门! 他替孟铅华愤愤不平的同时,内心深处又不可避免燃起了一丝希望。 自第一次在红枫林里见到孟铅华,他就被这个女子的乐观和独特而吸引。 后来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更觉得她聪慧过人,通透无比。 尤其是在朝堂上的那次,她为青州献出“调水之策”,又不计前嫌赠予赵留银两,真可谓是心怀大略,巾帼不让须眉。 这样的女子很少见,也很可贵,叫他心动不已。 遗憾的是,她已经嫁作人妇,是屹王妃,自己不得不小心隐藏这份感情。 其实只要他们夫妻和睦,只要她过得好,自己就不会打扰。 可是现在她过的并不好,至少在夫君面前过的不好——她被赶出了家门。 或许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 慕青阳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意,他要让孟铅华知道,就算没有了屹王,她还有自己。 而且只要她愿意,自己随时可以替她去向屹王讨要和离书,然后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娶她为妻。 这些话他没敢贸然说出口,怕吓着她。 一条小河横在眼前,潺潺流动的河水里,不知什么人用石头搭了个简陋的石桥。 石头上结了冰,一看就很滑。 慕青阳看向孟铅华,“我抱你过去。” “这怎么行……哦,好像也不是不行。”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因为怕被萧屹行那醋坛子看见。 可随即她又想起来,萧屹行没在,不可能看见,所以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自己是为了赶路,又不是觊觎慕青阳的美色,嘿嘿。 想着萧屹行一时半会儿都来不了,她又主动道:“那你抱我过去吧。” 幸好她弄了两辆马车,一辆往南来田家庄,另一辆往北,假装去回京的路上接哥哥。 以萧屹行跟哥哥之间那糟糕的关系,肯定不会让她投入哥哥的怀抱,会去追那辆马车无疑。 等他发现那辆马车里没人,再折回来的时候,自己都办完事打道回府了。 到时只管一口咬定是出来玩耍的,大摇大摆地回庄子上去便是。 总之萧屹行现在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可以大大方方让慕青阳抱! 慕青阳看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犹如抱着易碎的珍宝一般,多一分力怕她疼,少一分力怕她摔着,然后一步步走上石桥。 他那朝阳般的脸庞实在是太暖太美,孟铅华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 慕青阳被她看得红了脸。 可他没有回避,而是迎着她的目光,满眼柔软,含情脉脉。 孟铅华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问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啊?” 明明是她先看人家的,她却没有察觉,反倒来问人家。 慕青阳眼中落满星辰,说道:“因为你好看。” 孟铅华瞬间感觉到了暧昧,慌乱地别过头去,逃避他的目光。 第173章 两个都很好,很难抉择 突然觉得,他或许真的喜欢自己?那可如何是好,自己只是让美男抱一下,可没法对美男负责啊。 主要是有萧屹行在,自己要是敢找别的男人,肯定会被他掐死! 好在慕青阳跟萧屹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萧屹行强取豪夺,欲求不满,而慕青阳是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 他抱着她一点没磨蹭,运起轻功一个起落就到了对岸。 正欲将她放下,孟铅华鼓起勇气问道:“慕青阳,你喜欢我吗?” 总得要问清楚才是,不然这么暧昧着也挺折磨人。 慕青阳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但很快,他的眼里盈满化不开的情意,坦诚道:“是,我喜欢你,很你喜欢你! 孟铅华有点傻了,这可怎么办啊?慕青阳是美男,萧屹行也是美男,两个都很好,很难抉择!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先到先得了。 咬咬牙,平复一下心绪,解释道:“是这样的啊,我是个有夫之妇,不能脚踏两只船……” 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样好的男子,她挑不出任何毛病,这样好的姻缘,她没有理由抗拒…… 唉,归根结底,还是萧屹行挡了她的道儿,要不是萧屹行近水楼台,率先占了她的人,又占了她的心,此刻她用的着这样辛苦地抵御外界诱惑么? 慕青阳仍是抱着她,看着她,疼惜又愤愤不平地道:“可是屹王已将你赶出家门,你还愿意为他守吗?若你不愿意的话,等这里的事情一办完,我立刻就去屹王府,替你讨要和离书!” 孟铅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外面的人看来,她是个弃妇,是被萧屹行弃如敝履的女人,所以慕青阳才觉得自己有了机会,不顾一切地向她表白…… 可问题是,自己没有真的跟萧屹行闹翻啊。 这下完了,误会大了。 “不是的,我家王爷没有真的把我赶出来,他要干一件大事,让我配合他演一出戏,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接我回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慕青阳满眼意外,语气有些慌乱,心里骤然感到一阵疼痛。 “是的,是真的。”孟铅华使劲儿点点头。 心想他该不会很难过吧? 额……他好像真的很难过,你看他,眼里的意外一点点化成失望,再凝结成痛…… 看他这样,孟铅华的心也揪住了。 一直以来,慕青阳待她都极为真诚,她自然不想伤人家的心。 可是好像已经伤到了…… 良久,慕青阳的情绪才调整过来,眼含泪光道:“原来是这样,终究是我痴心妄想。”嘴角的笑透着无尽的苦涩。 孟铅华内疚得一颗心直抽抽,弱弱地道:“对不起啊慕青阳,是我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如果我早点说清楚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别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告诉你我和我家王爷没闹翻!” “你不会以为,我是在你被赶出王府以后,才对你动心的吧?”慕青阳眼里涌动着绝美的哀伤。 “难道不是吗?” 在孟铅华看来,慕青阳条件那么好,怎么会惦记一个有夫之妇呢?肯定是在得知自己被赶出王府以后,心生怜悯,然后才喜欢上自己。 慕青阳说道:“不是的,第一次在红枫林里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孟铅华的心不由得蹦了两蹦,第一次见面时……那他还多次帮自己跟萧屹行搞好关系? 很快慕青阳就解释了这一点,他说道:“只不过当时你已经是屹王妃了,我不好唐突,想着只要你过得舒心,我便不打扰。 “直到近来,得知屹王将你赶出家门,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机会……到底是我唐突了。”慕青阳自嘲一笑,满眼的疼痛,满身的忧伤。 却依然抱着怀里的女子,愿意将她放下,或许这是此生唯一抱她的机会。 孟铅华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当初她只把人家当成高端人脉,说白了就是以利相交,没有真心。 可人家初次见面就付出了真心,在那之后更是事事为她考虑,事事以她的幸福安乐为先。 现在她倒是真心拿人家当朋友了,却又一不小心伤害了他…… 苦涩地笑道:“不唐突,其实能得到你的青睐,我很荣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荣幸过。”这是心里话,最真挚不过。 两人目光相接,传递着彼此最美好的情谊。 终于,慕青阳眼里的疼痛一点点散去,身上的忧伤一点点消融。 他笑了,笑得很和煦,很温暖。 “还能给我一个做朋友的机会吗?” “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孟铅华很是欣喜。 “当然!你呢?” “我也愿意!” 二人话音刚落,就见天空云破日出,在阳光的照射下,积雪的大地熠熠生辉。 第174章 没在情敌背后捅刀子 终于到田家庄了,孟铅华站在田间地头,不禁愕然。 之前没去过别的庄子,还以为所有的庄子都跟她住的那个一样,是个安乐窝,有干净舒服的豪宅,有五花八门的野味,还有能走马车的青石板路。 谁知这田家庄一片荒凉,别说是大宅子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已被早起的人踩过,白雪和着泥泞,很是脏乱。再往前是几排低矮的房屋,破旧的窗户漏着风。 一阵西北风吹来,孟铅华打了个寒战,喃喃道:“这个庄子怎么这样萧条,跟我住的那个差好远……” 慕青阳道:“多数庄子都这样,你住的那个是京郊最好的庄子之一。”顿了顿又道:“看样子即便是在演戏,屹王也不忍心让你受苦,存心要让你吃得好住得好。” 绝美的眼眸看向她,好像在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孟铅华莫名地触动。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多少人被一个“情”字蒙蔽了双眼,痛恨情敌,与之斗得你死我活。 唯有慕青阳,没在情敌背后捅刀子,还能说人家的好,天下几人能有这样的心胸? 别人不说,萧屹行肯定是没有的,他就是小家子气,吃起醋来,连跟了他多年的季峥都成了他的假想敌。 要是他也有这样的心胸该多好啊,自己可以弄个后宫……打住,这想法很危险,让萧屹立行知道了要杀人的! 下雪天庄子上的人都很闲,看见两个衣着不凡的陌生人到来,纷纷探头观望。 孟铅华找到一位面善的大叔,谎称自己是小橘的远房亲戚,向他打听小橘的下落。 大叔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两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小橘家。” 两人跟着大叔下了个坡,走过一道田埂,来到一间独门独户的屋子前。 大叔朝着屋里喊:“阿虎,有人找。” 门被推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的汉子从屋里出来,“谁啊,谁找我?”话音刚落就打了个酒嗝。 孟铅华闻到一股酒味,还混合着一股馊臭味,都是从阿虎身上散发出来的。 大叔介绍道:“这两位是小橘的亲戚,来找小橘的。”又指指阿虎,“这是小橘的男人阿虎。” 阿虎眯着眼往他们身上瞧了瞧,没好气地道:“小橘早死了,你们回吧!”说完“啪”一声关上了门。 “小橘死了?”孟铅华大吃一惊。 大叔点点头,“是啊,小橘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 大叔看了看紧闭的木门,示意他们借一步说话。 几人走到一边,大叔才压低嗓子道:“当初夫人打发小橘来庄子上,为了给她安个家,让她有个依靠,就做主让她嫁给了阿虎,还赏了五十两银子做嫁妆。 “只是阿虎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酒鬼,三天两头喝的烂醉,醉了就要撒酒疯,撒起酒疯来就要打人。小橘嫁给他之后,经常被他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大叔边说边摇头叹息。 “上个月的一天夜里,小橘挨了打之后就跑了出去,一整晚都没回来。第二天有人发现她的一双鞋摆在河边,整整齐齐,看样子她是想不开,跳河自尽了。 “唉,夫人也是好心办坏事,可惜了一个好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孟铅华和慕青阳对视一眼,皆是说不出的震惊。 慕青阳虽然是武将出身,可他们慕家是世家大族,家风严谨,从没听说过可以不问丫鬟的意愿,就随意将其嫁人的。 无论是他的祖母、母亲,还是嫂嫂,若要给丫鬟说媒,必得寻个知根知底人品好的,再问问丫鬟本人的意愿,本人答应了才会正式说亲,哪能将人打发给一个酒鬼呢? 这位江夫人如此行事,真可谓是吃人不吐骨头,罪大恶极! 孟铅华对刘锦的那些手段早有耳闻,可今日亲眼见到,还是不免心惊。 小橘不过是打翻了外祖母的药,并没有什么大错,刘锦就毁她一生,将她折磨至死…… 存心折磨人家,偏又惺惺作态,说是为了给她安个家有个依靠,还赏下五十两银子做嫁妆,外人不知内情,还以为她有多么菩萨心肠。 就算最后出了事,众人也只会说她好心办坏事,没人能说她人不好。 这样的佛口蛇心,简直令人作呕! 孟铅华心中不平,如骨鲠在喉,一时却也无法计较。 倒是小橘,为何尸骨无存? “只找到一双鞋,没有找到尸骨吗?” “是啊,那丫头跳河的地方是一道百尺瀑布,尸体被瀑布冲走了,哪里还能找得到?哦对了,二位来的时候应该也要经过那条河的上游,往下走个三四里,就能看到瀑布了。” 送走大叔之后,孟铅华看向慕青阳,慕青阳瞬间领会她的意图,“哐当”一声将阿虎家的门踢开。 阿虎与小橘做过夫妻,或许知道些什么。 第175章 要神不知鬼不觉毒死老夫人 “谁?!”歪在炕上的阿虎噌地坐起来,酒都吓醒了大半。 待看清来人,他才露出一脸凶相,“你们好大的胆子,胆闯进我家!看老子不打死你们这些杂……” 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青阳一脚踹在脸上,瞬间口鼻鲜血直流,说不出话来。 对待这样的人渣,他可不会手软,更不会任由他骂人。 不等他反应,又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炕上拎起来,顺势就是邦邦两拳打在肚子上。 阿虎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翻了桌椅,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他这才知道碰上硬茬了,先前的那股子嚣张劲儿也没了,战战兢兢地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孟铅华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匕首出鞘。 蹲下来拿匕首指着阿虎的喉咙,“我们想干什么,你说呢?” 阿虎吓得瑟瑟发抖,舌头打结,“不、不是我,小橘是自尽,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 “是吗?你说我们就信?”孟铅华学着的萧屹行那寒气逼人的眼神,猛地将匕首往翻倒的桌子腿上那么一削。 “邦”一声,一条桌腿掉到了地上。 孟铅华惊呆了,原以为能划出一道划痕,吓唬吓唬阿虎,谁知整条桌腿都让她给削下来了,这匕首也太锋利了吧! 难怪那日从萧屹行身上摸到这匕首的时候,萧屹行说这玩意儿太危险了,不能给她玩,她撒了好一会儿娇,才弄到手。 现在看来,人家没骗她,这匕首当真是削铁如泥,太危险了! 自己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在身上,每晚睡前还要摸一摸…… 孟铅华故作镇定,继续装腔作势地吓唬人,“想知道这匕首削在你的胳膊上,或者腿上,是什么滋味吗?” 阿虎脸色骤变,立马想到自己断手断脚的惨状,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不敢忤逆,只求贵人饶小的一命……” 火候差不多了,孟铅华站起身来,切入正题。 “饶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倒是说说看,小橘有没有跟你提过有关江府的……秘密?” “没、没有……”江府的秘密他可不敢往外说,否则夫人不会放过他。 想想小橘那惶惶不可终日,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样子就知道。 孟铅华拿着匕首晃了晃,漫不经心地道:“真的没有?你可想清楚了!” 阿虎满脸恐惧,连大声叫唤的勇气都没有。 更何况就算叫了,也未必会有人搭理。 他好吃懒做,经常撒酒疯,在这个庄子上早已人见人恶,谁会来管他啊?多半还以为他又撒酒疯了呢。 慕青阳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又是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怒道:“说不说?” 孟铅华一看,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这不怒自威的气势就是有震慑力。 关键人家就算发起狠来,也俊美非常。 阿虎吓得屁滚尿流,急忙招供,“我说、我说!小橘说、说夫人让她给老夫人下毒,要神不知鬼不觉毒死老夫人!” 孟铅华脸色骤变,竟然真有这样的事!刘锦真干了这黑心肠的恶毒事! 连忙追问道:“下的是什么毒?” “是一种慢性毒,叫……叫什么‘寒蚀’,不会马上死人,而是会让人生病受折磨,在折磨中慢慢死去……” 慕青阳简直不敢相信,这位江夫人不但强行将丫鬟嫁给酒鬼,让酒鬼折磨死她,还给婆母下毒,让婆母也受尽折磨而死——连要人命都不给个痛快,世间竟有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 孟铅华更是气得发抖,虽然她知道刘锦一向歹毒,但听说她这样对待外祖母,还是难以接受…… 两年来,外祖母受尽病痛折磨,都是刘锦害的! 又问阿虎:“毒是如何下的,快说!” “是、是让小橘每日把毒掺到老夫人的饮食里,日积月累才能见效。” “那为何那么多大夫替老夫人把脉,却查验不出?” “因为、因为这种毒药很特殊,一般的大夫根本查验不出来,而且后来屹王妃去看过老夫人,夫人担心暴露,又让小橘偷偷将解药掺入了老夫人的饮食里,神不知鬼不觉替她解了……” 阿虎话还没说完,突然表情凝滞,面露痛苦,眉心多出一个血点子。 与此同时,慕青阳一把拉过孟铅华,护着她闪躲开来,避免她被暗器打中。 不知什么人从窗口射进来两枚暗器,一枚射向阿虎,直接穿过了他的头颅。 另一枚射向孟铅华,幸好慕青阳眼疾手快,将她救下。 二人回头再看阿虎,只见他已面色发青,瘫软在地,没了生息。 第176章 王妃狡诈,无人能及 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一出手就要了阿虎的命? 门外闪过一道黑影,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灰衣老者被人用力扔了进来。 慕青阳目光敏锐,一眼便认出那是方才带他们来阿虎家的大叔。 大叔头朝里飞进来,若是放任不管,势必会一头撞到墙上,把脑浆子都撞出来。 慕青阳不忍无辜之人受害,连忙一跃而起,伸手接住大叔。 他人还没落地,又听“嗖”的一声,一枚暗器射向孟铅华,直冲她的面门! 慕青阳惊觉:那人是故意引他去救大叔,再瞅准空隙对孟铅华下手! 此刻他人在空中,无处着力,想回去救美人已是万万来不及! 彻骨的寒意从心中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那个鲜活明艳的女子,那个乐观聪慧的女子,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子,就要遭逢不测了吗…… 虽然她心有所属,不能给自己任何回应,但自己对她的感情半点也不会变,只想默默守着她、护着她…… 可是现在,竟连个愿望都要化为泡影了吗? 若不能护她周全,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时间仿佛凝固了,慕青阳的血液也因紧张而凝固。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立即隔空一掌打在房梁上,借助反推之力极速扑向孟铅华,将她抱入怀中紧紧护住。 利器打在他的肩头,暗红色的鲜血流出来,浸染了他的白衣。 但好在他赶上了,没让这暗器打在孟铅华身上。 他顾不上疼痛,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不由得眼眶发红,满怀感慰。 幸好她安然无恙。 孟铅华从死亡惊吓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慕青阳怀里,被他护的严严实实,一点事都没有。 看到他肩头的血迹,不由得心中一紧,“你受伤了!” 慕青阳不想让她担心,安慰道:“没事,一点小伤。” “二位别来无恙啊?”一个幽邪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传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威压感十足,看上去犹如死神降临。 那黑斗篷和银面具,让孟铅华心里直呼“晦气”。 这种装束的晦气东西,除了临渊还能有谁? 灰衣大叔被慕青阳匆匆放下后,一直没从惊吓中缓过来,此刻看到临渊,才终于找回一点意识——恐惧的意识。 他本能地一轱辘躲到桌子后面,瑟瑟发抖。 从阿虎家离开后,他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临渊。 临渊无缘无故抓了他,还顺手打死了两个目睹的村民,一掌震碎他们的头盖骨,简直毫无人性,凶残至极。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所有豺狼虎豹、蛇虫毒蚁加起来,都远不如一个临渊凶残。 慕青阳下意识将孟铅华护在身后,他跟临渊交过手,知道他武功高强,极难对付,更何况自己已经受了伤。 这伤,远比看上去要严重得多。 孟铅华攥紧匕首,恨不能给临渊身上捅个血窟窿——刚找到的证人阿虎,话都还没问完,就被他给杀了。 无凭无据,她要怎么定刘锦的罪? 还有,他敢伤慕青阳,大卸八块也不为过! 气归气,她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上次慕青阳跟临渊打了个平手,这次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又因为救她而受了伤,真打起来恐怕凶多吉少。 最好是能不打就不打。 她藏好匕首,笑着回应,“本王妃无恙,国师也还好吧?” “本座自然是好,否则又怎能奔波劳碌,找了王妃一整夜?”临渊翻转手掌,亮出掌中的弯刀,狭长的眼眸里射出毒蛇般的杀意。 显然是对找了她一整夜这事儿很不满意。 听他话里有话,孟铅华略想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容地从慕青阳身后走出来,似笑非笑道:“听这意思,该不会国师昨夜去庄子上找我,正好我走了,让你扑了个空吧?” “王妃狡诈,无人能及,本座竟两次栽在你的手上。”临渊有些怒气,但不明显。 果然,让她猜中了。 “看国师风尘仆仆的样子,难道还去追过往北的那辆空马车?” 看破也说破,算算时辰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没想到她给萧屹行布下了疑兵之计,还阴差阳错坑了临渊,真是老天有眼! 临渊不置可否,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加危险。 昨夜他躲在暗处,看到猫头鹰飞了出屹王府,就知江盈月已经得手,和南霜一起拿到了麒麟符,于是按照和她的约定,去庄子上了结孟铅华。 杀孟铅华不仅是江盈月的心愿,更是临渊最咽不下的一口气,所以他很热衷于此事。 第177章 只要你抓了我,要什么他都会给你 到了庄子上才发现,男男女女昏迷了一屋子,孟铅华已不知去向。 难得在江盈月的挑唆之下,她被赶出屹王府,失去了萧屹行的庇护,临渊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转身就去追。 身为寒原国国师,他当然知晓寒原国的死对头孟元卿即将回京,所以很快断定孟铅华是不甘心被萧屹行扫地出门,跑去找哥哥撑腰了,二话不说就往北追。 谁知追了半个晚上,才发现那是一辆空马车,又折回来追到这里。 整个过程,相当窝火。 刚来的时候,他还想一招致命,用暗器弄死孟铅华这只小狐狸,只是被慕青阳挡了而已。 现在慕青阳受伤,孟铅华成了待宰的羔羊,他反而没有那么心急了。 心想急什么?让她充分感受一下死亡的绝望,再杀不迟。 他不知道的是,孟铅华见惯了大场面,坚信天无绝人之路,逆风翻盘往往留给没有准备的人,她才不绝望呢。 她一脸人畜无害,开始忽悠,“我就算再狡诈,也逃不出国师的手掌心不是?让我猜猜看,国师这样不辞辛劳地找我,是想抓我去威胁我家王爷吧?” 不等临渊回答,又小手一挥,“那你可赚大发了!我就是我家王爷的命根子,只要你抓了我,要什么他都会给你!” 她哪能看不出来临渊想要她的命?所以她要提醒他:别杀我,我可值钱了,带我去找萧屹行,换座金山银山、半壁江山都不是梦! 有慕青阳在,临渊不一定能抓得住她,但还是得先消除他的杀心,这样就算打起来,她也相对安全,不至于成为慕青阳的软肋。 “一个弃妇,也敢说是屹王的命根子?” 孟铅华丝毫不慌,说道:“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你见过有哪个弃妇能住那样豪华的庄子,夫君还派十几个暗卫保护的?” 临渊隐隐感觉不妙,江盈月说孟铅华被抛弃了,这消息准确吗? 昨夜他来去匆忙,在庄子上只粗略看了一眼,没怎么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地上那十几个昏迷的精壮汉子,不像是普通的庄稼汉,他们卧倒的姿势有些名堂。 难道是屹王府的暗卫? “你和屹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临渊阴狠的目光好似要灼穿她。 孟铅华轻笑道:“我们夫妻间的乐趣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我在我家王爷心里无比重要,抓了我就能拿捏他就行。” 临渊窄着眼眸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屹王妃还真是会做交易,如若本座没有拿到麒麟符,恐怕就要动心了!” 不管江盈月的消息准不准,有南霜在,麒麟符到手了总归是事实。 孟铅华和慕青阳顿时脸色大变,异口同声道:“你拿到麒麟符了?!” 麒麟符不是在屹王府吗? 麒麟符在屹王府这件事,慕青阳是从朝堂上知道的,而孟铅华,是无意中发现的。 有一回她在书房陪萧屹行批折子,实在无聊就到处乱翻,一不小心翻出了麒麟符。 起初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这玩意儿收在镶金边的紫檀木盒子里,肯定是个宝贝。 她趁萧屹行不注意,把那宝贝藏起来,回头再让他找。 萧屹行简直流氓行径,不找别的地儿,专往她身上找,捉住她从头到脚摸了个遍,又说只找了外面,还没找里面,如狼似虎一番折腾…… 事后她得知那是麒麟符,能调动大禹一半的兵力,吓得赶紧从香灰里扒出那玩意儿,吹吹干净,还给萧屹行让他收好。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临渊手里?难道屹王府出事了? 孟铅华心中一凛,萧屹行到现在都还没找来——既没来找自己,也没来追临渊抢夺麒麟符,难道他也出事了? 还是慕青阳清醒,他说道:“若国师真拿到了麒麟符,为何不亲自送回寒原国,却为了一点私人恩怨耽搁在这里?”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临渊到底是一国国师,就算再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也不可能不顾全大局。 他潜入京都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寒原国倾覆大禹的江山。 若他当真拿到了麒麟符,还不欢天喜地干大事去了,哪有功夫跑来这里? 再说了,她信萧屹行,他有那个能力守住麒麟符,不会轻易叫人夺了去。 关心则乱,方才是她被临渊带偏了。 第178章 屹王戴绿帽关本座何事? 此刻一颗心安定下来,又露出魅惑人心的笑,“国师要是真得了麒麟符却送不出去的话,就更不能伤我了。只有我,才能让我家王爷乖乖就范,放你带着麒麟符平安离去。”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当事事以夫君为先,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为了不连累夫君,也要自觉地撞向刀口。 可孟铅华却为了自己,要把萧屹行放到火上烹。 就她这番黑心寡妇言论,要是让人听见了,能被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 可慕青阳知晓她的心性,也知晓她的聪慧,明白她是在跟临渊博弈。 他意识到肩头的伤越来越严重,深知打起来毫无胜算,若孟铅华能说服临渊不杀她,那眼前的危机就化解了一半——就算免不了一场恶战,他也没有后顾之忧。 此时此刻,他有些嫉妒萧屹行,孟铅华一遇到危险就会想到他,笃信他一定能舍弃一切去救她。 若自己在她心中有这样的地位,那该多好…… 疼痛从眼中溢出,他看向孟铅华,想牢牢记住这张美丽而自信的脸。 或许过了今日,他就再也看不到了…… 临渊半晌没言语,身上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邪祟之气,手里的弯刀也随之发出一阵低鸣,显然是兴奋已极。 “本座喜欢!”憋了半天他憋出了这句话。 孟铅华简直傻眼了,临渊也来向自己表白?被这种晦气东西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临渊说道:“屹王妃生性放荡,在此幽会野男人,还卖夫求荣,怂恿本座去对付屹王,真可谓是将堂堂屹王骑在胯下,肆意凌辱!这样的蛇蝎美人,本座很喜欢!” 孟铅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了,临渊这脑回路,怕不是蚯蚓钻出来的吧?七弯八拐不走寻常路。 别人喜欢一个人,要么是因为那人貌美心善、有才有德;要么是因为那人有钱有势,还很舍得;再不济也是王八看绿豆,莫名其妙看对了眼。 可临渊喜欢一个人,却是因为那人放荡、狠毒,肆意凌辱他人? 这心理扭曲的,都打结了吧? “我与王妃清清白白,国师莫要胡言乱语!”慕青阳身上杀气陡增,剑拔弩张。 可以侮辱他,绝不能侮辱孟铅华! 临渊显然不信,幽幽道:“放心,本座不是来替屹王捉奸的,屹王戴绿帽关本座何事?倒是慕将军,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打算护着你的屹王妃吗?” “什么自身难保?”孟铅华瞬间抓住重点,疑惑地看向慕青阳。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的脖颈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条红色的血丝,比松针还粗,形状像蜘蛛网,仔细看好像还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吓得脸色都变了,“这是什么?!” 临渊得意地道:“这是‘千蛛’,本座用得最久,也最喜欢的一种剧毒。” “剧毒?”孟铅华心中一惊,立马感觉大事不妙,“难道方才的暗器有毒?” 细看向慕青阳肩上的伤,血都是暗红色的,可不就是有毒吗…… 难怪临渊杀了阿虎之后还要把大叔扔进来,他是知道慕青阳武功好,难对付,所以先用计将他放倒……真是个阴险狡诈之徒! 见孟铅华神色慌乱,慕青阳连忙笑着安慰,“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额头上分明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怎么会没事呢?你看上去很不好……”孟铅华眼中满是恐惧。 她不是怕临渊,而是怕慕青阳有事。 临渊颇为得意,“屹王妃说的对,怎么会没事?这毒可是会死人的。” 孟铅华瞬间花容失色,慕青阳却依然镇定,他早就感知到了这毒的危险性,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不怕,反而很庆幸没让这枚暗器打在孟铅华的身上。 拍拍她的手安抚,努力笑着,“别怕,我很好。” 然后对着临渊凛然道:“临渊,你未免太自大了,本将军久经沙场,伤里来毒里去,岂会轻易被你毒死!” “哦?是吗?”临渊不以为然,“知道本座为什么最喜欢这‘千蛛’之毒吗?” 他卖了个关子,又自问自答:“因为它能让人足够痛苦!中毒之人全身的筋脉会像蛛网网住虫子一样,一点点收紧,痛楚犹如全身龟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直到最后筋脉尽断而亡!” 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杰作。 孟铅华颤抖的手扶住慕青阳,眼泪直往下掉,这毒本该她中,这痛本该她挨,这死本该她赴,是慕青阳不顾一切替她挡了…… 若慕青阳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要拿什么偿还? 慕青阳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竭力掩饰着自己的虚弱,“没事,我一点也不痛。” “郎情妾意,这场面实在是精彩!只可惜本座不能再看下去了,本座的刀渴了,想喝放荡女人的血,再削下她的头颅,带回去珍藏!” 临渊陡然掷出弯刀,直取孟铅华的脖颈! 第179章 醋意翻滚犹如滔滔江水 萧屹行赶到田家庄的时候,只看到满屋的狼藉和阿虎的尸体。 地上有一滩血迹,触目惊心的猩红。 那血不是从阿虎身上流出来的,也就是说,还有别的什么人受了伤。 萧屹行的心猛地揪住,难道是华儿? 难道华儿已经遭遇了不测?她是伤了,还是已经不在人世…… 不,不会的,华儿一定还活着! 他不敢再想,立即冲出屋子,顺着雪地上的痕迹策马狂奔,生怕晚到一步,就看到他的华儿倒在血泊之中…… 风停了,光灭了,周遭一片寂静,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一人一骑,在雪地上奔跑,怎么跑也跑不到终点。 是这千里马太慢,还是他太笨重? 一掌拍在自己肩头,将后颈处封住筋脉的金针尽数震飞。 脱去束缚,一跃而起,踏着轻功疾风般向前,很快就将奔跑的千里马甩在身后。 “王爷!”季峥等人大惊失色。 王爷不要命了吗?他这个时候动用武功,是会毒入骨髓的! “快!叫季六把万神医提来!”季峥急匆匆吩咐一声,也一跃而起,去追他家王爷,数道黑影与他同行。 远处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萧屹行一眼就认出那是临渊。 而那个跌坐在临渊面前,怀里抱着一个白衣男子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华儿! 纤柔的女子坐在雪地里,身姿单薄,无依无靠,衣服上还染着血…… 他温软娇贵的华儿,他意气风发的华儿,他连头发丝都舍不得伤一根的华儿,竟被临渊欺凌至此! 萧屹行瞬间怒气上涌,直冲头顶! 眼看致命的弯刀飞向华儿,就要取她性命,萧屹行急忙掷出袖中的匕首,“砰”一声将弯刀打落。 紧接着雷霆一掌,天崩地裂,朝着临渊劈将过去。 “临渊狗贼,胆敢伤害本王的王妃,本王要你狗命!” 临渊沉浸在即将削下孟铅华头颅的兴奋中,没有及时发现萧屹行的到来,待他听到声响,已来不及闪躲,被萧屹行一掌震飞,跌出去老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还没稳住脚跟,萧屹行的攻势又到了眼前。 招招致命,势不可挡,活像一个被惹毛了的杀神。 临渊惊出一身冷汗,多年不见,萧屹行这厮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他边招架边后退,苦思应对之策。 余光瞥见孟铅华,想起她说过她是萧屹行的命根子,立马就有了主意。 “屹王殿下如此憎恨本座,难道是为了你的王妃?” 萧屹行满脸怒气,“不错,伤本王王妃者,必诛之!” 看到华儿身上的血迹,他觉得她肯定伤着了,疼坏了,所以临渊狗贼必须死! “想不到堂堂屹王竟是个痴情种!只可惜啊,啧啧……”临渊语气暧昧,一副替他惋惜的模样,“你那娇滴滴的王妃,正在抱着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萧屹行心中一紧,立马看向孟铅华。 只见她脱下自己的大氅,裹在那昏迷的白衣男子身上,又将他的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似乎是怕他冻坏了。 看一眼那白衣男子的脸,竟然是……慕青阳?! 怎么会是慕青阳! 瞬间脑瓜子嗡嗡。 刚到田家庄的时候,他就遇到一位跌跌撞撞逃命的灰衣大叔。 逼问之下,那大叔语无伦次,说什么看见一男一女幽会,被人追杀,男的抱着女的逃走了。 他立马松了一口气,跟男人幽会,那一定不是华儿,华儿才不会背着自己,跑去跟别的男人幽会呢! 谁知大叔又说,他们叫那女的“屹王妃”。 萧屹行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华儿怎么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她跟那个男人又是什么关系? 来不及多想,华儿正在被人追杀,他得先去救华儿! 这才又找到了阿虎家。 此刻看到慕青阳这张脸,不由得醋意翻滚犹如滔滔江水,恨不能现在就冲过去,把他从华儿怀里抠出来,扔得远远的! 慕青阳对华儿心怀不轨,连朝堂上那些老顽固都看得出来,他岂能不知? 这些日子,他日防夜防,先是在慕青阳去芳华阁的路上将他截住,警告他离自己的王妃远一点。 后又烧了端王侧妃送来的赏梅宴帖子,只因听说赏梅宴不仅邀请了很多贵女,还邀请了慕青阳等一众青年才俊。 他才不会给慕青阳任何接近华儿的机会呢! 只是万万没想到,姓慕的贼心不死,竟然在这儿等着自己! 华儿来田家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自己商量,却跟姓慕的同来——她何时这样叛逆过,又何时跟自己这样见外过? 定是姓慕的在背后挑唆! 是了,除了姓慕的,还有谁能打晕季峥,将华儿从庄子上带出来? 就是他,心怀不轨,将华儿拐到此地,还让她差点遭了临渊的毒手! 第180章 搞起了上不得台面小动作 临渊继续挑拨,“方才屹王妃与慕将军郎情妾意、生死相依,屹王殿下是没看到,那叫一个感天动地、催人泪下!” 萧屹行瞬间心浮气躁,招式大乱。 临渊趁机虚晃一招,迅速跃去出老远。 留下一句“屹王殿下,后会有期!”就疯狂逃窜。 当年他在北疆作乱时曾吃过萧屹行的亏,知道未必打得过他,又忌惮不远处季峥等人纷纷赶来,才故意刺激他,让他分心,好伺机逃走。 他都没想到这计策这样灵验,看来真如孟铅华所说,她在萧屹行的心中无比重要。 前有慕大将军为她拼上性命,后有屹王为她心神不宁,这位屹王妃的狐媚妖术,当真是不容小觑! 尽管很想割下她的头颅,据为己有,也很想趁着萧屹行乱了心神,将他一并杀了,但这样做太过冒险,当前还是保命要紧。 “追!格杀勿论!”萧屹行一声令下,就再也没有心思管临渊了。 暗卫们去追临渊,季一武功卓绝,早已先一步追了上去,此刻离临渊不过丈余。 萧屹行强压下口中的腥甜之气,奔到孟铅华身边,拉起她的手,紧张地上下打量,“华儿,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心疼得要命,他的华儿才出来一夜,就憔悴了许多,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眼下她受了惊吓,眼泪汪汪的心疼死个人,必得抱到怀里好好安抚才行。 可是华儿抱着慕青阳,都没扑到自己怀里来…… 孟铅华双肩颤抖,哭道:“我没事,王爷你快救救慕青阳!他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你快救他,你一定要救救他……” 此时萧屹行来了,还赶走的临渊,她终于可以崩溃大哭了。 就在不久前,慕青阳替她挡刀、挡拳脚,几乎丢了性命,而她却无能为力…… 临渊一心想要她的命,出招都冲着她这个弱女子来。 起初慕青阳还能带着她闪躲,可是后来,他体内的“千蛛”之毒发作的厉害,阻碍了行动,眼见躲不开临渊的攻势,就毫不犹豫用身体替她挡。 她毫发未损,慕青阳却替她挡了三刀,拳脚更是不知挨了多少…… 遍体鳞伤,血流不止,他依然咬着牙支撑,直到看见萧屹行的出现,他才放下心来,面带微笑看着她,缓缓闭上眼晕了过去。 孟铅华好怕他再也不会醒来…… 萧屹行醋得很,看都没看慕青阳一眼,只顾查看他的华儿有没有受伤。 前前后后查看一圈,见她确实没有受伤,衣服上沾的血都不是自己的,心里才舒展些。 拉着她的手,试图把她拉过来,抱到怀里好生疼着、哄着、安抚着。 尤其是,只要把她拉过来,就能让那姓慕的从她怀里滚落出去。 没错,就是要让姓慕的从她怀里滚出去! 孟铅华没动。 慕青阳伤得这样重,她怎么可能放下他,只顾自己投入萧屹行怀抱呢? 萧屹行迫切想要把人哄回来,看似担忧地道:“慕将军伤得不轻,让我看看。” 孟铅华正欲掀开大氅给他看,谁知他已伸手将慕青阳接了过去,自己抱着。 还柔声安慰道:“华儿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啊。” 心想他能有事才怪,他就是故意装得很严重的样子,惹华儿心疼罢了! 人都晕过去了还能抽抽?那肯定是装的嘛。 要不是华儿在旁边看着,他现在就把这人扔到雪地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只是华儿在这里看着,他又能如何? 他把慕青阳抱到膝上,膈应却不敢表露,还假惺惺替他掖了掖身上大氅,把腿都给他盖严实了。 ——他也不知怎么了,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鬼使神差搞起了上不得台面小动作,还无师自通。 “演”完这一切,才真个儿去看慕青阳的伤。 一眼看到他颈部的血痕,不禁脸色大变,“千蛛?!怎么会是千蛛?” 他这才相信,慕青阳不是装的,他是真晕过去了,也是真抽搐——因中了千蛛之毒,筋脉收缩而抽搐。 孟铅华急切地道:“王爷认得这毒?那你有没有法子救他?”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就等他回答。 可萧屹行却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只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接着又是探究和疑惑,仿佛她脸上藏着什么秘密,而他,想要看穿那个秘密。 “怎么啦王爷?你到底有没有法子救他?” 萧屹行道:“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孟铅华一头雾水。 “哦,没什么。”萧屹行掩饰性移开视线。 孟铅华急了,皱着眉头道:“你有没有法子救人?有就快说,没有就把人还给我!” 救人如救火,萧屹行居然跟这儿磨蹭、打岔,存心想气死她啊! 见她不高兴,萧屹行才喊了一声,“万神医!救人!” “是!” 季六一手提着万神医,一手提着药箱,带着一阵风赶到。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了王爷叫万神医。 看一眼手里提的万神医,这小老头都快要散架了,于是轻手轻脚将他放下,让他缓缓。 第181章 你看你这么冷,我先带你回去吧 万神医先是被马颠坏了,后又被季六拎着一通乱飞,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口吐白沫。 但他不肯消停,美人鱼的姿势坐在地上,使劲儿朝着他家王爷挥手,“王、王爷……” 满眼急切,仿佛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话来。 萧屹行冷冷横他一眼,“少说话,先救人!” “哎、哎……”万神医哭丧的脸,不情不愿,却又不敢违拗。 其实他想先为他家王爷诊治。 王爷不遵医嘱,动用了武功,此刻体内的摄魂散怕是要糟了,他却不立即医治,还让自己先去救慕将军,可急死人了! 萧屹行将慕青阳交到季六手中,连忙起身去把他那气鼓鼓的王妃拥入怀里,安抚道:“慕将军不会有事的,啊。” 孟铅华这才给了他一个眼神,往他怀里靠了靠。 萧屹行立马觉得人生圆满,别无所求。 找了一夜,急了一夜,怕了一夜,总算是把人抱到怀里了。 抚摸着她柔弱的后背,蛊惑道:“华儿你冷不冷?你看你这么冷,我先带你回去吧。” 孟铅华眼睛看着慕青阳,敷衍道:“等等。” 也不知萧屹行是身居高位久了还是怎么着,竟这样没眼色,如今慕青阳情况未明,九死一生,自己怎能不管他先回去? 萧屹行似乎很心急,又道:“有万神医在不会有事的,咱们先回去,啊。” 孟铅华没理他,也没动。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对慕青阳一点儿也不上心,不仅不上心,好似还有几分敌意。 懒得理他。 “哎呀、千蛛?”是万神医的惊叫声。 孟铅华赶紧道:“是千蛛,能解吗?”手心紧张得冒冷汗。 慕青阳身上别的伤都不致命,最可怕的就是这千蛛剧毒。 若万神医说能解,那便得救了,若他说不能解,那便是神仙也难救…… 一瞬不瞬地盯着万神医,只见他的嘴唇一点点张开,山羊胡子一点点蠕动,终于说出两个字,“能解。” 孟铅华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不由得喜极而泣,“好,能解就好!那你快帮他解毒!” 万神医面露难色,“能解是能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孟铅华的心又揪成一团。 “啊……”万神医精明的小眼睛看向他家王爷,收获了一个“别乱说话”的眼神,立马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季六心直口快,问道:“是不是要先找个人,用嘴把毒血吸出来,然后你才好施针治疗,替他恢复筋脉?” 万神医看向季六,满眼都是怜悯之色,心想还是你小子敢说啊,看王爷不打你板子。 孟铅华喜出望外,“把毒吸出来是吧,我来!”挣脱萧屹行的怀抱,就要去到慕青阳身旁。 萧屹行一把将她拉回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 “若是不小心吞咽下去,你也会中毒!” “我小心些,不吞咽下去不就行了!”孟铅华说着又要上前。 萧屹行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又将她拉住,“那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碰他!” 孟铅华一听就火冒三丈,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意这个! 他那可笑的男人的尊严,他那该死的占有欲,难道比慕青阳的命还重要吗?他又不是不知道慕青阳救了自己! “我偏要碰他!”用力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去拉慕青阳的衣领,寻他左肩上的伤口。 身后的萧屹行脸色发白,几乎要站不稳。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但一定要在倒下前,将华儿安全地带回去! 万神医蹲在那里,不敢说话不敢动,跟泥塑的一样——他就知道,当着王妃的面说出解毒之法,会是这样的结果。 眼神看向季六:你小子闯祸了! 季六急忙道:“王妃,还是让小的来吧,这种事小的有经验!” 他冤枉啊,他说出解毒之法,就是觉得这事儿适合他干,他想主动一点不行吗? 他哪儿知道王妃会抢着干啊——难怪王爷一心想带王妃走,原来是因为这个! “慕将军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的,我欠下的恩情,理应由我来偿还!”孟铅华声音不大,但十分坚定。 “你知不知道,”身后传来萧屹行的声音,“当年我就是中了千蛛之毒。” 孟铅华神情一顿,感觉这里头有故事。 果然,萧屹行继续道:“是江盈月帮我把毒吸出来,救了我。可她不慎将毒血吞咽下去,也不小心中了毒,以致于伤了身子,一辈子都身子孱弱!”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和江盈月结缘的经过。 难怪他要对江盈月那样纵容,那样偏袒,原来是江盈月救过他的命,还因为救他而伤了身子…… “华儿,你快回来,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萧屹行近乎乞求。 孟铅华看见他满眼伤痛,满身寂寥,像是一只受了伤,却无人安抚的小兽。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屹行,孤寂,脆弱,且卑微。 若换了是其他任何一个时刻,她都会过去抱抱他,好生安抚,可是眼下不行。 眼下慕青阳命悬一线,她必须先救人。 “放心,我不是江盈月,我不会有事。” 不就是吸个毒血吗?小心些就行了,更何况还有万神医在,能出什么事? “王妃,还是让小的来吧!” “不用。” 她看准慕青阳肩上的伤口,正欲低头含上去,突然眼前一黑,瞬间就不醒人事。 第182章 害怕她说慕青阳已经死了 孟铅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锦被里,温香萦绕,暖意融融。 “慕青阳!慕青阳呢?” 她猛地惊坐起来,头有点晕,应该是睡久了的缘故。 “王妃您醒了!”丹春眼圈红红,和绿夏一起围了过来。 孟铅华不顾一切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慕青阳呢,慕青阳怎么样了?” 紧张地盯着丹春,期待她回答,却又害怕她说慕青阳已经死了…… 手不自觉地颤抖。 她还记得在雪地里的时候,萧屹行为了阻止她救慕青阳,从背后打晕了她。 也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以后,有没有人管慕青阳的死活——萧屹行根本就不关心慕青阳,会不会扔下他不管,由着他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丹春道:“王妃放心,慕将军没事,王爷已经派人将他送回慕家去了。” “真的吗?慕青阳还活着?” “是,他还活着!”丹春使劲儿点头。 孟铅华又看向绿夏,眼含泪光向她确认。 绿夏也点点头,“王妃放心,慕将军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伤也经过了万神医的救治,没有性命之忧,休养一阵子就会痊愈。” “他还活着,经脉也没有受损,能痊愈的是吗?” 绿夏道:“是,经脉没有受损,能痊愈的。” 孟铅华再也绷不住了,眼泪簌簌往下掉,“好,没有性命之忧就好,能痊愈就好……” 那清风明月的俊美公子,那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若是因为自己受到任何损伤,陨落在二十岁的大好年华,就太不值得了…… 还好他没事。 孟铅华整个人瘫软下来,不过才问了几个问题而已,却好似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用尽了力气。 丹春赶紧塞了两个软枕在她身后,让她靠着,又拿起帕子替她擦眼泪。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丹春说着,眼泪也掉下来。 这一天一夜可把她担心坏了,就怕王妃受了什么看不见的伤,再也醒不过来。 带着哭腔问道:“王妃您伤着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那您为什么要哭啊?” 听到丹春这样傻气的问题,孟铅华才勉强一笑,拉住她的手道:“我心里难受,哭一哭才舒服。对了,你怎么样,我走之后,王爷有没有为难你?” 丹春摇摇头,“没有,没有人为难奴婢。奴婢听您的话,一直在庄子上等。后来王爷来了,说您有可能是被临渊带走了,奴婢可担心坏了…… “但是王爷没有为难奴婢,还在找到您之后,第一时间让人接了奴婢回来伺候。” 孟铅华点点头,又仰起脸来问绿夏,“绿夏呢?有没有人为难你?” “奴婢也没事,王妃走了以后,奴婢一直被关在地牢里,没有用刑,也没有短了吃喝,王妃一回来,奴婢就被放出来了。” “那就好。”孟铅华彻底放下心来。 丹春和绿夏都是听自己的话行事,萧屹行若敢伤害她们,那自己绝不会原谅他。 还好,他救了慕青阳,也没为难两个丫,还算有点良心。 绿夏道:“王妃您饿了吧,奴婢让人去给您做吃的。” “不急,王爷呢?”是该问问他的行踪了。 如若一切正常的话,他即便没有守在床前,此时也应该听到自己醒来的消息,赶来探望了。 可他没有来,也没有人去给他传话……有些不同寻常。 “王爷他……应该是在忙正务吧?”丹春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孟铅华最是了解丹春,她不会说谎,一说话就眼神闪躲,满脸的不自然。 “绿夏,你来说。” 绿夏看了眼自己的鞋尖,这才说道:“自昨日把王妃送回来之后,王爷就再也没有来过,还吩咐咱们……禁足。” 孟铅华禁不住冷笑,原来是禁足了。 亏她还曾天真地以为,萧屹行待她那样好,是早就把她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会真心爱她、尊重她呢。 没想到在人家眼里,她还是个玩物,是一只金丝雀,高兴就宠着,不高兴就关起来。 这偌大的雪松院,不就像个鸟笼吗? 想当初她还挺看不上江盈月,觉着江盈月是一只没有骨头的金丝雀,全靠萧屹行养着。 现在看来,江盈月算哪门子的金丝雀啊?萧屹行可从来不干涉她的自由,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 真正的金丝雀是自己。 自己不能离开萧屹行的监管范围,不能单独行事,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救慕青阳…… 除此之外,还得千娇百媚上他的床,供他行鱼水之欢,享闺房之乐。 自己才是那只没有骨头的可笑的金丝雀。 第183章 有法子彻彻底底离了他 孟铅华又问道:“看管咱们的人是谁?” 若还像以前在墨莲院禁足那样,由几个丫鬟婆子看管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以绿夏的武功,随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 谁知绿夏答道:“是季二。” “好,很好!”孟铅华一拍床榻,真的生了气。 季二是暗卫里面心思最缜密,也最铁面无私的一个,雪松院有他看守,那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连季二都派来了,萧屹行这是存心要防着绿夏,也是存心要让自己与外面隔绝,连去看望慕青阳,打听一下的伤情都做不到。 真有他的,他够狠! 气了一阵儿,便道:“去把季二叫来。” 季二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欲起身,却因头晕差点摔倒,幸得丫鬟扶住。 他默默记着这一幕,心想这得向王爷禀报。 孟铅华终是没有起身,就坐在床上见了季二。 她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道:“去告诉你家王爷,我要回墨莲院禁足,只要让我回墨莲院,把我关到老死都行!” 她才不要住在这雪松院里,占着他的地方、睡着他的床,没的还要时不时睹物思人,想起些缠绵的瞬间…… 季二掂量着王妃置气的话,说道:“王爷外出公干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孟铅华道:“你让人送信去,越快越好。”语气不容反驳。 季二看了她一眼,便应下了,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出去。 孟铅华稍稍出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吃东西,方才头晕都是饿的,她得吃饱了恢复体力才行。 一吃饭她才发现,狗男人似乎只吩咐了禁足,忘了削减用度,秋檀和秋燕仍然在外头伺候,饭菜、汤药、补品样样都是最好的,流水似的送进来。 日日都是如此。 哪有禁足的人吃这么好?孟铅华不领他的情,每顿饭只吃两三样合胃口的小菜。 那些个好东西,全给了丹春和绿夏,害她俩都长胖了好几斤。 外头下着雪,她也懒得到院子里走动,日日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绣花。 等了好几日,一直没等到季二的回复,也没人提她搬去墨莲院的事。 她一生气就更加废寝忘食地绣花,有时一绣就绣到深夜,点着蜡烛熬鹰。 说是绣花,其实她的绣功比原主差远了,根本绣不出什么复杂的图样,不过是在一方帕子上绣些红枫叶罢了。 一次绣不好,就反复练习,多绣几次。 丹春就很纳闷了,王妃从前绣的挺好,如今怎的生疏成这样了?不过才半年多没拿针而已。 不拿针就不拿针吧,突然又这样苦练,也不怕伤眼睛。 她时常劝王妃去院子里走走,看看雪景,孟铅华却是不出去。 绿夏看事明白,知道王妃是在跟王爷置气,提醒丹春也小心些,尽量别在她面前提起王爷。 日子如流水,很快就到了年三十儿。 京都处处张灯结彩,贴红挂绿,锣鼓声、爆竹声响了一整天。 只有屹王府关门闭户,冷冷清清,半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偌大的王府,在冯管事的张罗下,挂了几盏红灯笼,贴了几片红窗花意思意思,其余不敢多装点。 只因冯管事知道,府里出了事,王爷的意思是要闭门谢客,紧守门户。 具体出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只知王妃被禁足了,而王爷也闭门不出。 他都好些日子没见着王爷了,今儿是年三十儿,宫里有除夕夜宴,按例王爷是要进宫的,但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他是不会去了。 唉,不知王爷是在跟王妃怄气,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就算是过年,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看花了眼,孟铅华仍不肯吃那些好东西。 随意吃了几口饭就下桌,叮嘱丹春和绿夏多吃些,自己回房关起门来继续绣帕子。 丹春和绿夏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劝。 除夕夜,天刚擦黑,萧屹行就身披大氅,带着一身寒意走进了雪松院。 他推开门,只见烛光下,美人依旧绣着帕子,并未起身相迎。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只是略有几分憔悴,她的眉头似蹙非蹙,美目亦喜亦嗔,看上去并不开心。 心中好似被针扎了一下,问道:“为何不好好吃饭?” 孟铅华头也不抬,也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问道:“王爷觉得,我这红枫叶绣的好看吗?” 萧屹行眼皮跳。 这个女人不哭不闹,也不想法子打听外头的事,还突然绣起花儿来,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自己都让季二做好防备了,就怕她让绿夏偷偷进出传递消息,谁知她除了说要搬回墨莲院之外,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太反常了。 小母马能从王府折腾到庄子上,又能在庄子上放到十几个暗卫出逃,她有多能折腾可见一斑,只是这会儿怎么不折腾了? 突然的安静和乖巧,必然不是好事。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让她好好吃饭,不许再拒绝自己让人送来的那些山珍海味和补品了。 “本王问你为何不好好吃饭?” 孟铅华放下手里的针线,二郎腿一翘,不以为然地道:“王爷搞错了,我可是一顿没少,顿顿吃饱。” 萧屹行看着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生起气来——气自己身不由己。 这种时候,他本该把人抱到怀里,压在榻上,狠狠地疼她、折腾她,让她整夜都不能睡,直到明日饿得不行,吃下去那些补品为止。 可是现在,他身不由己,根本没办法这样做。 咬着后牙槽道:“那日后本王命人送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许挑食!” 孟铅华真想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控制狂。 可她没有那样做——跟他一个不通人性的东西吵架有什么用?反正自己有法子彻彻底底离了他。 第184章 各自嫁娶心爱之人 拿起那方快要绣好的帕子,走到他面前展示给他看,“王爷看看,我这帕子绣的好吗?” 萧屹行的目光落在那帕子上。 枝丫从斜上方旁逸而出,片片红枫叶点缀在上面,每一片都形态不一,色泽、纹路略有不同。 看得出来,是用心绣的。 但绣功着实不怎么样,屹王府此前从未出现过如此粗糙的绣品。 不过要是绣来送给自己的话,自己还是愿意日日贴身携带的。 “还行,不错,挺好的。”语气越来越软和,就等她说要送给自己。 不送给自己还能送给谁?她留用吗? 那不行,这女人都还没给自己绣过东西呢,这块帕子,肯定要给她哄了去。 “是吗?王爷的眼光何时变得这样差了?丹春都说绣的难看。” 萧屹行:“……” “难看吗?本看着挺好,真的挺好。” 孟铅华满不在乎地道:“不过,重要的不是绣功,而是这块帕子所代表的情意,王爷您说是不是?”拿帕子在他眼前拂过。 萧屹行瞬间心情大好,她说情意,那这块帕子就一定是送给自己的! 可不是吗?重要是情意,谁还真指望她绣个什么,要的不过是那份情意。 原来她这样少吃少眠,苦练绣功,就是为了给自己绣帕子,表达对自己的情意! 华儿太有心了,不声不响就为自己备下了新年礼物! 吓得自己,还以为她不好好吃饭,又日日绣花,是在憋什么大招呢,虚惊一场。 那自己就不计较她私自出逃的事了——本来也没计较过,再立马解了她的禁足,带她出去放爆竹、看烟花。 对了,女人家喜欢热闹,府里也要让人好生装点起来,舞龙舞狮,敲锣打鼓,热热闹闹过个年! 轻咳一声,掩饰着内心的兴奋,“是,最要紧的是情意,这情意最是难得。” 孟铅华笑得如春花秋月一般,“王爷说的对,最要紧的是情意,我与慕青阳在红枫林初遇,从此都忘不了对方,您觉得我绣这个红枫叶的帕子送给他可好?” 萧屹行:!!! 晴天霹雳! 这帕子竟然是绣给慕青阳的?! 什么初遇、什么情意,竟然是……给慕青阳的?! 瞬间觉得天塌地陷,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慌乱又急切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孟铅华悠悠地踱着步子,“我说什么,王爷应该已经听明白了。如今我也不想在屹王府待了,王爷还是早早写和离书吧,免得大过年的闹起来不好看。” 萧屹行脑瓜子嗡嗡,她说什么?要和离? 满眼疼痛道:“你为了慕青阳,要跟本王和离?” “是,我为了慕青阳,要跟王爷和离,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成全我们。” “不可能!开什么玩笑,你不可能喜欢慕青阳!”萧屹行咆哮着,明显中气不足,声音也很沙哑。 孟铅华侧颜对着他,丝毫不慌,“怎么不可能?慕青阳人中龙凤,对我一片痴心,又懂得尊重我的意愿,从来不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为何不喜欢他?” “不可能、不可能……”萧屹行嘴里念着,摇摇晃晃站不稳。 孟铅华火上浇油,“有什么不可能的,王爷喜欢姐姐,我喜欢慕青阳,我们和离,再各自嫁娶心爱之人,难道不好吗?”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萧屹行来,就是想跟他说这些。 还特地绣了个帕子,就是想然他相信自己的话。 她急着去看慕青阳的伤,急着去找证据定刘锦的罪,也急着要摆脱这金丝雀的身份,和离刻不容缓。 还以为要等到年后才能再见到萧屹行,没想到除夕夜他就来了,呵,这么重要的日子,不用陪他的江盈月么? 也好,既然他要在这个时候来,那自己也不忌讳,不拘什么日子,就要逼他写下和离书! “不可能!你说谎!你不可能喜欢慕青阳,你在说谎!”萧屹行如困兽般嘶吼着,只是少了平日的气势,声音虚浮,仿佛生病了一般。 “为什么不可能?慕青阳救我护我,我感激他,也……也爱慕他,我就要跟他在一起!”孟铅华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不管不顾。 第185章 这是他此生最后的心愿 “你不可能喜欢慕青阳!你说过的,当年是你死活都要嫁给本王……你是本王的,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本王的!”萧屹行摇摇晃晃,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跟她争辩。 他想要找到更多的事,来证明华儿喜欢的人不是慕青阳,而是自己这个夫君。 可是突然之间,他发现好像除了当年华儿死活要嫁给自己之外,就没有别的了——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生死与共,也没有不离不弃。 甚至她还三番两次的闹和离,有事也不告诉自己,却告诉了慕青阳,让慕青阳陪她去田家庄…… 不由得心中剧痛,难道……难道她真的喜欢慕青阳? 孟铅华伶牙俐齿,又存心要刺激他,说道:“王爷也会说当年?谁年少的时候没做过一两件糊涂事?你年少时还喜欢姐姐呢!” “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可以……” 他想说你怎么可以变心,怎么可以不认账,怎么可以只用一句“年少时做下的糊涂事”,就抹去对自己的情意?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只觉体内气息乱窜,胸口痛,又是那种折磨了自己好几日的挫骨剜心的痛! “噗”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然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孟铅华吓了一跳,这人怎么了,怎么会吐血?! 慌乱地跑过去,手足无措地捧着他的脸,“萧屹行你怎么了?你快醒醒,你醒醒啊……”眼泪止不住地下掉。 地上的人面色惨白,一动不动,手心也变得冰凉…… 雪松院里乱成一锅粥。 季一现身守护,季峥去备参汤,季二谨守雪松院,不让王爷出事的消息泄露出去。 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下,一个聒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哎呀王妃娘娘,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气王爷呢?您这是要他的命呀!哎呦喂!小六子你慢着点儿!” 是万神医。 他被季六火速提了过来,人还没落地就开始嚷嚷。 被季六“咚”一声放到地上的时候,差点儿没站稳。 一边在药箱里翻找,一边哭丧着脸念叨:“王爷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本医都说了让他别下床、别下床,他偏不听! “非说要来陪王妃娘娘过除夕,这下好了,这一动气,内伤复发,怕是神仙也难……” 一眼瞥见王妃娘娘已哭成了泪人儿,忽然有点不忍心,连忙捉住舌头闭上嘴。 老老实实去到王爷床前,从方才找到的小药瓶里取出一粒小药丸,塞进王爷的嘴里,再让季一用内力迫他吞下,然后开始把脉。 把完脉瞬间一脸凝重,说情况危急,必须赶快救治。 他留下季一从旁协助,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寝殿外间,孟铅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胡乱跳动的烛火,她的心也跟着胡乱跳动。 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连茶盏都拿不住。 丹春连忙接过茶盏,喂她喝了口热茶,安慰道:“王妃您别担心,王爷他不会有事的。” “不会吗?”孟铅华满眼惊惶地看向丹春,像一只吓坏了,正在寻求安慰的可怜小猫儿。 丹春从来没见过王妃被吓成这样,肯定地点点头,“嗯,不会的!王爷那样厉害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他那样厉害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孟铅华呆呆地重复着丹春的话,心里依然七上八下。 她知道,连一向嘻嘻哈哈的万神医都满脸严肃,萧屹行此番定然是凶险万分。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一向身强体壮、意气风发,怎么听了几句气话就气得吐血了? 孟铅华到现在还是懵的。 她擦干眼泪,将守在一旁的季峥叫来询问。 季峥满脸沉重,行了个礼,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孟铅华这才知道,原来萧屹行早就中了摄魂散,但是为了找她,却不顾安危,提前恢复了神志。 紧急时刻为了将她从临渊手中救下,又不惜动用武功,导致毒入骨髓。 本是要筋脉尽损,变成废人的,后来因为救慕青阳才因祸得福,保住了一身的筋脉。 那是在他阻止自己救慕青阳,将自己打晕之后。 季六想要为慕青阳吸出毒血,方便万神医进一步救治。 可萧屹行不许——他说要亲自替慕青阳把毒血吸出来,保他性命,好替华儿偿还救命之恩。 没人阻止得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强忍着摄魂散带来的痛楚,跪在雪地上,一口一口,替慕青阳把毒血吸出来。 直到吸出最后一滴毒血,他体内的摄魂散再也压制不住,瞬间气息大乱,使得他不小心将千蛛之毒吞咽下去! 中了摄魂散,又中千蛛,损伤筋脉,性命不保,无法可解! 萧屹行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于是果断拒绝万神医的救治——他只想用最后的时间,将他的华儿平安带回屹王府,这是他此生最后的心愿。 第186章 王爷想见王妃娘娘最后一面 他吃了万神医给的保心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然后抱着华儿上了马车,将她带回屹王府,安置在雪松院。 又命人把绿夏从地牢里放出来,带到她身边伺候,同时派人去庄子上接丹春。 最后,他吩咐季一,等他死了以后,一定要将王妃安全地送到孟元卿面前。私库里的巨额财物,除了部分现银分发给手下的人,作为遣散费之外,余下的一半给王妃,另一半并入国库。 安排好一切,他才接受万神医的诊治。 屹王府人人满脸悲痛,如丧考妣,谁知万神医一把脉,竟然惊喜地发现,摄魂散和千蛛相互克制! 摄魂散是麻痹筋脉,使人成为废人,而千蛛则是收缩筋脉,大大地促进了筋脉活动——两种毒的作用恰好相反,相互抵消! 喜从天降! 万神医第一个跳了起来,兴奋得哇哇叫,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清楚,人人惊喜万分,连一向冷静的季一都忍不住面露笑容。 太好了,王爷的性命保住了!屹王府保住了!众人的家园和希望都保住了! 万神医立刻摩拳擦掌,要为王爷清除余毒。 可萧屹行不着急,他还有事情要交代。 他知道清除余毒凶险万分,不仅要受挫骨剜心之痛,一个不小心还会丧命。 ——这样的折磨,自己一个人受着就好,怎能累得华儿担惊受怕,跟自己一起受煎熬呢? 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要跟着自己享福,绝不能跟着自己吃半点苦。 于是他下了禁足令,将孟铅华禁足,好吃好喝地娇养着。 又命季二好生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近雪松院,将他受伤的消息透露给王妃。 交代好一切,他才开始疗毒。 疗毒的过程十分漫长,他经常吐血,昏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他总挂念着,他的华儿哭没哭、闹没闹、吃的什么、在做什么,每每清醒过来,都要问一遍。 听说她没有好好吃饭,就一直悬心。 直到今天早上,余毒清除完毕,他休养了大半日,恢复了些精神,就不听劝阻,迫不及待来雪松院看华儿。 不想让她发觉自己身子不好,不想让她伤心难过,只想让她好好吃饭。 听季峥说完,孟铅华已泪流满面。 她这才明白,为何萧屹行来的时候,进了屋还披着大氅,一副很怕冷的样子;为何他没有一来就抱自己,一副很疏离的样子,原来是怕自己发现他身子不好。 他为了自己差点连命都丢了,却不想让自己悬心,打算从头到尾都瞒着自己…… “他想怎么样?想等到身子好了,再风轻云淡地来找我,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是吗?”孟铅华流着泪质问季峥。 然后焦躁又悲伤地踱着步子,不知是在质问谁: “他为我受伤,为我中毒,为我偿还慕青阳的救命之恩,他想独自承担起这一切,然后还不告诉我,好让我没有任何亏欠和负担,无忧无虑过一辈子,是吗? “他怎么会这么傻?别人养金丝雀,给些吃喝穿戴就够了,他却用命来养,他以为他的命不值钱,他以为他死了我不会伤心难过,是吗?!” 孟铅华越说大声,越说越激动,说完伤心痛苦,跌坐在地。 要是萧屹行真的死了,自己该怎么办?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沉重又窒息…… 天快亮了,万神医才从寝殿里出来。 他扶着门,垂头丧气,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孟铅华缓缓站起身来,却不敢迎上去,也不敢开口询问。 万神医怎么会是这副模样?他不是应该骄傲吗? 他应该骄傲得如同一只大红冠子的花公鸡,昂着脖子道:“哎呀没事没事,有本医在能出什么事?本医还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王爷!” 可是他现在……怎么能像一只丧家犬呢?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万神医满脸凝重地道:“王爷他……” “他怎么了?”孟铅华急急地上前几步,一颗心都在发颤。 “王爷想见王妃娘娘最后一面!”万神医迅速说完,就“哇”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孟铅华几乎要站不稳,幸得丹春扶住。 “怎么会……怎么会是最后一面呢?万神医乱说什么……” 一把抓住丹春的衣袖,“丹春你说,万神医在骗我是不是?” “王妃……”丹春泣不成声,不知要如何安慰王妃。 孟铅华撒开丹春,跌跌撞撞地朝寝殿跑去。 身后的丹春捂着嘴哭得伤心,季峥也无力地跪到地上,落下了男儿泪。 第187章 我喜欢你啊傻瓜,你还不知道吗? 寝殿里静悄悄的,一盏残灯摇摇曳曳,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萧屹行躺在床上,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看上去了无生气。 孟铅华鼻头一酸,那个顶天立地、意气风发的男人,那个如狼似虎、强取豪夺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真的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不,她不相信,也不允许! 擦干眼泪,理了理鬓发,又拿起烛台再点燃几支蜡烛,将屋子里照的亮堂些。 然后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萧屹行回握了她一下,力气弱得像小猫,缓缓睁眼看向她,目光有些呆滞。 “王爷,我美吗?”孟铅华冲他浅浅一笑,如明月投影,如娇花照水。 萧屹行看得心驰神往,他的华儿,永远是最美的。 虚弱地道:“嗯,很美。” “那你一直陪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满眼都是乞求。 萧屹行很想说好,很想说他会一直陪着她,可他还记着,这个女人说喜欢慕青阳,还说要跟自己和离…… 瞬间觉得胸闷气短,别过眼去不看她。 “好不好嘛王爷?”孟铅华仍是乞求。 萧屹行有气无力,却明显气鼓鼓地道:“我陪着你做什么,等我死了,你不是正好、正好去找慕青阳?” 孟铅华再也绷不住了,眼泪直往下掉,这些都是自己说过的糊涂话,是自己把他气成了这样! 他英明一世,粉碎了阴谋,躲过了刀子,熬过了毒药,最终却要被自己活活气死…… 愧疚又心痛,俯下身趴在他的肩头,哭道:“对不起王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来气你,我说的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萧屹行心中亮堂了一点,但面上依旧面如死灰,确认道:“不是真心话吗?” “嗯,不是真心话!”孟铅华看着他的眼睛,无比真诚,“我不满你将我禁足,所以才口不择言来气你……我只把慕青阳当朋友,没有男女之情,半点都没有……” 当时她以为萧屹行拿自己当金丝雀养,气的不行,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刁钻法子,来逼他和离。 现在她知道了,萧屹行用心良苦,禁足不是为了束缚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担惊受怕。 他也从未拿自己当过金丝雀,他爱重自己,逾越性命…… 听了她的解释,萧屹行胸口的气顺了些,但心里还是挺酸的。 一想到她要亲自帮慕青阳吸出毒血,还给他绣帕子,就酸的牙疼! 看她一眼,又立马收回目光,直直地望着头顶,“你还给他绣了个帕子。” 孟铅华道:“我绣帕子也是为了气你,一面绣一面跟你置气,所以总心静不下来,怎么绣也绣不好……” 萧屹行眼眸亮了亮,这话倒像是真的,那帕子确实绣得不好,极其难看——先前觉着那帕子绣得好,完全是误以为绣给自己的。 搞了半天绣帕子也是为了气自己,并不是真的要绣给那姓慕的啊,这么说来在华儿眼里,姓慕的只是个幌子了? 幌子用完就可以不要了,不像自己,自己可是华儿的心头好,华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气自己…… 不管是气自己还是讨好自己,反正都是为了自己总没错! 萧屹行躺在那里,就跟躺在云彩上一样舒坦。 但他不是那么容易哄的,他还在生气呢。 他说道:“你是看我快不行了,才故意说好听的哄我是不是?” 孟铅华急切地摇摇头,“不是的,我没哄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你不喜欢慕青阳,那你喜欢谁?”循循善诱的问话。 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就差直接告诉她:只要你说喜欢本王,本王就不生气了。 孟铅华握住他的手,紧紧挨着他,泪中带笑,“我喜欢你啊傻瓜,你还不知道吗?”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萧屹行却又不敢相信了,心想她该不会是看自己快不行了,才说漂亮话哄人吧? 定定地看着她,只见她的眼中秋水点点,脸上有几分悲伤,几分羞涩,还有几分心甘情愿。 这面容,这情态,分明是爱自己爱到了骨子里? 孟铅华又道:“萧屹行,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就一直哭,把眼睛哭瞎;我就一直气,把身子气坏;我还要一直守,为你守上一辈子。” 说着她笑了,笑得那样纯,那样美,仿佛为他守一辈子,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以后的事没人说得准,但生死离别之际,肯定是什么好听说什么。 萧屹行瞬间心花怒放,心想这哪里像是哄人?连为自己守一辈子都想好了! 原来华儿这样的深爱自己,自己都不知道! 什么慕青阳慕绿阳的,他算哪棵葱?别以为救了华儿就能得到华儿的心,华儿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怎么可能把心给他呢?! 若不是身受重创,行动不便,他立刻就要把人搂进怀里,告诉她,自己舍不得她伤心受苦,舍不得留她一人在世间…… 连忙伸手抚摸她的小脸,替她擦拭眼泪。 孟铅华温顺地贴着他的手心,亲吻他的手指。 萧屹行欣喜之余,又悟出了一个道理——原来“驯马”的方式也不是只有一种。 从前他“驯马”都是强取豪夺,充分地占有她、喂饱她,不让她有任何空隙去想别的男人,日日夜夜都只能想着自己一人。 可是今日才发现,这“驯马”的方式,有时候也不一定要那么野,偶尔柔软一下也挺好,就像现在这样。 小母马也吃这一套。 难得病一回,难得弱一回,得趁着这个机会,多要些好处才行。 停下抚摸小脸的动作,说道:“那你还说要和离?” 第188章 你是不是离了本王就不能活? 孟铅华连忙坐起来,极力否认,“不是的、我说错了!我不要和离,我要跟你做一辈子夫妻!” 心中暗悔,明知道他最忌讳和离,干嘛还要轻易提和离?斗气也没有这样斗的,当真是脑子进水了! 萧屹行的嘴角差一点就要咧开了——华儿说不和离了,还说要做一辈子夫妻。 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吗?” “是!” “是不是那句生什么,死什么?”再一次循循善诱。 “生死与共!” “还有呢?” “生同衾,死同穴!” “对,就是这句!咳咳……”一激动就咳嗽起来。 孟铅华连忙替他顺顺胸口,只听他又道:“不和离、要做一辈子夫妻、生同衾死同穴,你再把这些话连起来说一遍,看着我的眼睛说!” 孟铅华见他气色好了很多,以为是回光返照,不由得心如刀绞,又一波眼泪涌出来。 这个男人,真的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在这样的时刻,别说是几句誓言,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自己也会竭尽所能地满足他。 连忙擦干眼泪,小手捧着他的脸,看进他的眼里,认真地道:“萧屹行,我不要跟你和离,我要跟你做一辈子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双眼盈满泪光,又写满真诚,她的心也同样真诚。 “做一辈子夫妻,生同衾,死同穴,这可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孟铅华使劲儿点点头。 萧屹行终于满意地笑了,眼中射出云破天开的光彩。 海誓山盟,不离不弃,华儿对自己许下了这样的誓言,那自然是情比金坚,爱如潮水! 什么南风馆、什么慕青阳,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顾着心里美滋滋,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的美男笑起来本就迷人,此刻又生着病,难得一见的病娇苍白,这一笑更是我见犹怜,倾国倾城。 孟铅华看着他,不由得心中一颤,只觉那笑美到了骨子里,又让人疼到了心窝里。 “王爷,你可还……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你亲我一下!”既然她都问了,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孟铅华二话不说,乖乖亲上他的脸颊,又贴着他的脸跟他亲昵。 萧屹行满眼都是兴奋的光,什么叫因祸得福,这就是因祸得福! 趁热打铁又问道:“你是不是离了本王就不能活?” “是。” “你是不是一日不见本王就难受?” “是。” “你是不是夜夜都要本王抱着,才能睡得着?” “是。” “你苦练绣花,是不是为了在自己的肚兜上绣个‘屹’字?” “是。” 刚回答完,孟铅华就觉得不对劲儿,什么在肚兜上绣个“屹”字?自己没这样想过啊…… 不解地看着萧屹行,“在肚兜上绣个‘屹’字?”什么意思?没听说过夫君去世之后,寡妇还要在肚兜上绣他的名讳以表追思啊…… “嗯,你都答应了,明日就开始绣吧,本王看着你绣!” “什么?”孟铅华还是没弄明白,“这……是你们萧家的传统?”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不然他一个将死之人,还惦记肚兜上的图样做什么?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本王自己想出来的!反正你的肚兜只有本王一人能看,一人能解,绣上本王的名讳也是理所当然!”满脸的自豪,满眼的得意。 孟铅华还是不理解。 古往今来,最最荒唐的,也只听说过女子本人归夫君所有,却没听说过女子的肚兜也归夫君所有,还要绣上他的名讳,以宣示他的主权…… 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人都快不行了,还惦记这没羞没臊的事! 突然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连忙再看萧屹行,只见他满身得意,脸色也好了许多。 怎么回事?从自己进来到现在,这人也没有悲伤,也没有要交代后事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高兴,越来越有劲头…… 还有方才在外面,万神医那捂脸跑出去的样子……怎么那么像装的呢? 不动声色地夸道:“王爷您真聪明,竟能想出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主意。” “那是当然了,谁能像本王这般疼爱自己的女人!”下巴都要翘上天了。 其实这主意,他前些日子就想到了。 上次华儿出府去庄子上的时候,他扒下了人家的肚兜,贴身收着,每日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来赏玩。 玩着玩着,忽然感觉肚兜上缺了个东西——自己的印记。 那是自己的专属之物,只有自己能看,只有自己能解,理所当然应该绣上自己的印记。 于是乎今日就趁着受伤的机会,哄她答应下来。 第189章 等你好了再拳打脚踢 孟铅华看着这个下巴翘上天的人,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试探性问道:“王爷,你没事吗?” 萧屹行看她一眼,“本王有什么事?” “万神医说你……快不行了?” “哦,万神医是说本王不行了,但架不住本王的王妃厉害,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哄的本王起死回生。”眼睛睨着她,等她的反应——该不会很生气吧? 孟铅华进一步确认,“你是……在骗我?!” “本王骗你什么了?你若不是心甘情愿,就算本王快死了,你就能说出那样的海誓山盟?”萧屹行满眼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孟铅华无法反驳,那的确是自己的心里话,反驳什么啊? 但她很生气,方才她可是伤心欲绝、心痛欲裂,没想到竟然是一场骗局,萧屹行联合万神医一起骗她! 小嘴一噘,操起小拳拳就要捶他。 可小拳拳还没落下,就被他那虚弱的模样给劝退了。 不行,他身受重伤,又经历了好几日的挫骨剜心之痛,如今弱得跟只小绵羊一样,怕是经不起自己一拳。 娇嗔道:“哼,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暂且不揍你,先记账,等你好了再拳打脚踢!” 其实心中充满喜悦和感激,脸上的笑也藏不住了。 太好了,萧屹行不会死了,他会一直陪着自己,白头偕老! 雨过天晴、失而复得,心中一片和煦灿烂。 大年初一的早晨,风雪已停,云破天开,沉寂许久的屹王府也热闹起来。 下人们拿到了厚厚的红封,个个欢喜不已。 冯管事奉命人把园子里装点得喜气洋洋,开门迎客。 每日迎来送往的,只有他和几个体面得力的下人,王爷和王妃是不露面的。 王爷公务繁忙,素来不见闲客,王妃就更不用说了,入府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宾客,所以也没人觉得不妥。 萧屹行已派人上报皇帝,说他为了追捕临渊身受重伤,宫里的祭祀和家宴都不能去。 至于临渊,那日他被季一等人围攻,深受重创,走投无路之下跳入了百丈瀑布,应是凶多吉少。此事他也上报了。 年节期间皇帝的心情本来就好,一听说临渊生死不明,萧屹行还受了伤,那心情就更好了。 临渊死了最好,没死日后也只找萧屹行报仇去,别再到处添乱了。 还有萧屹行那个逆子,受了伤不能入宫也好,见不着他自己都能少生些气。 当即命宫人带了两样补品来看他,传话让他好好休息,别急着出门。 太后也命宫人来探望,给他送来一堆补品,传话让他好生休养,早日理事。 ——跟皇帝的意思完全相反。 太子和几位皇子登门探望,萧屹行以需要静养为由,一个都没见。 太子本来还不想走,可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也不好再贸贸然闯三弟的寝殿了。 万一他又抱着女人享乐,又被自己撞破了可怎么办?哎,为了子嗣,他放纵一下也无妨。 留下一堆叮嘱的话让冯管事转告,什么要好好休养,不可劳累,不可冷落了王妃什么的,就离开了。 麒麟符失窃的消息传出去,按理来说是要引发朝野轰动的,但萧屹行不见外人,不让人探听到他伤情的虚实,却又将众人给震慑住了——众人生怕他是故意放出假消息,请君入瓮。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萧屹行躺在床上养伤,突然童心大发,说要带他的王妃去园子里赏雪景、放爆竹。 季峥不禁侧目,王爷也会放爆竹吗?他怎么没见过? 在他的印象里,王爷从来不干小孩子干的事情。 万神医急得团团转,还赏雪景、放爆竹,自己伤成什么样儿不知道?上回出去陪王妃娘娘过除夕,差点连命都丢了,这回还想出去! 转头就向孟铅华告状,“王妃娘娘您看看,哪有这样不爱惜身子的,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出去玩耍!” 孟铅华只一个眼神,萧屹行就停止了起身的动作,乖乖躺回被窝里。 万神医一见,这才猛然惊觉,原来英明神武的王爷也惧内! 自觉摸到了门道,从那以后,只要王爷不遵医嘱,他就找去王妃娘娘告状。 王爷的药没喝尽,王爷的觉没睡足,王爷起身坐得太久,王爷又在偷偷看折子……什么事都要告,直告得他家王爷一见着他就黑脸。 但他不怕,反正他已经搭上了王妃娘娘这座靠山,王爷也不敢拿他怎样。 在这件事情上,孟铅华绝对站在万神医这边,只要他来告状,就一定会管到底,还鼓励他盯紧点,多告告。 所以她真的很忙,每日要绣肚兜,还要管这管那。 萧屹行说要让她在肚兜上绣个“屹”字,就绝不会忘了这茬。 这个“屹”字由他亲手写就,让人描了样子给她绣。 比起昔日的龙飞凤舞,这个字他写得更加遒劲昂扬、霸气侧漏,充斥着一股子占有欲,和满满的排外的敌意,仿佛是在剑拔弩张地警告众人,这个女人是自己的,谁也不准觊觎。 然后让孟铅华绣在她的每一件肚兜上,把“名花有主”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问题是孟铅华绣这玩意儿得躲着万神医、季峥等人,怕被人看见了笑话。 每次一听有人来,她就带着绣篮急急忙忙躲到侧殿去。 只是没一会儿功夫,万神医就咋咋呼呼来找她告状了。 她又不得不慌乱地将东西藏好,跑回来管萧屹行。 她容易吗她? 第190章 好让他早日忘了自己 萧屹行身体底子好,再加上万神医妙手回春,不过几日时间,就恢复了许多。 他的王妃终于肯让他坐起来看折子,处理公务了。 年节期间朝中休沐,可治安和军务方面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 季峥每日来一回,把新的公文送进来,再把批复好的拿出去。 孟铅华冷眼瞧着,萧屹行又开始重用季峥了,想是他的醋意转移到了慕青阳身上,就又把季峥当自己人了。 这人真幼稚。 说他幼稚吧,他看自己的眼神又虎视眈眈。 孟铅华发现,自从他有了坐的力气之后,他看自己的眼神就从情意绵绵,变得充满欲望,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或是一只煮熟了等着他吃的鸭子。 不光看,有时还会伸手过来,在自己身上这里捏捏,那里摸摸。 跟他计较吧,他是个病人,说他一句怕把他气着,推他一下怕把他伤着,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这一日,孟铅华又坐在床边刺绣,萧屹行坐在床上看折子,忽而又伸手过来掐她的腰。 孟铅华拂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道:“王爷忘了?万神医千叮咛万嘱咐,你一个月之内不能跟我同房,否则就会损伤筋脉,变成废人!” 萧屹行满不在乎地道:“哦,这样啊,那不是还没同房吗?”说着掐得更起劲了。 孟铅华瞪着他道:“你再这样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我就不理你了啊!” 这样威胁着,才让他缩回了手。 为免后患,孟铅华起身坐到离他最远的那个软椅上,说道:“从今儿起,你就在你的床上,我就坐这里,以中间的桌子为界,你不准过来,我也不准过去!” 本以为这样就问题就解决了,谁知萧屹行为了把她引过去,那是药也不好好喝,衣也不好好披…… 比如上一回,他说药太烫了,晾了许久不肯喝。 孟铅华怕药凉了伤了药性,只得屏退左右,去到他身边,痴痴地望着他,“这位俊俏的公子,人家好想尝尝你嘴里的药味儿,不知可否一试?” 他才端起药来一饮而尽,然后含了颗从来不吃的蜜饯,来寻她的唇。 那颗蜜饯在两人的舌间来来回回,戏了好一阵儿,才进了孟铅华的肚子。 还有一回,他不肯披衣,孟铅华只好钻进他怀里,把自己的衣襟往下拉了拉,露出肩颈,千娇百媚地道:“这位爷,人家好冷啊,您能不能披上衣衫,抱着人家取暖?” 萧屹行这才把衣衫披上,说为夫抱抱就不冷,为夫摸摸就暖了,伸手把她的衣襟拉得更低…… 吓得孟铅华落荒而逃。 为了伺候这位爷,她时常闹得面红耳赤,匆匆逃离。 到了芳华阁年后开张的那一日,她终于有一个正当理由出门去,打算借此机会,偷偷去探望慕青阳。 ——他伤得那样重,也不知好些了没有,必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一路上,她跟丹春说着自己的计划,丹春十分害怕,就怕被王爷发现了又要闹起来。 孟铅华却是不怕的,她已经悄悄问过万神医,若是王爷看折子看生气了,气到大发雷霆的那种,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吐血晕倒? 万神医只当她是关心王爷,拍着胸脯道:“没事,有本医的医术,王爷再怎么气都没事,根本气不死!” 气不死就好,哪怕是做最坏的打算让他发现了也无妨。 到了芳华阁,孟铅华就按计划行事。 她先跟阿蛮交换了衣裳,让阿蛮带上帷帽,假扮她的样子,和丹春一起从前门离开,引走屹王府的暗卫。 然后她坐上芳华阁运送货物的马车,悄悄从后门出去,去慕青阳家。 一路上她都以为自己得逞了,得意的不行。 谁知刚到慕家门外,还没来得及敲门,季嵘就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把她吓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儿?!” 季嵘满脸兴奋,“哈哈,果然逮到王妃了!王爷吩咐属下守在这里,若是见到王妃,就转告王妃慕将军没事,但是王爷有事、有大事,请王妃尽快回府去看王爷!” 孟铅华气得跺脚,只能临阵放弃,一转身就往回走。 她都没想到萧屹行这么狗,竟然会派人守在慕家门外! 天底下哪有种人,严防死守,过分至极! 她折腾一圈都没能见到慕青阳,又不情不愿回了屹王府,还穿着阿蛮的衣裳。 越靠近雪松院,她就越忐忑,心想萧屹行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虽说人气不死,但肯定又要闹别扭,这可怎么办? 不是,自己都还没生气呢,他生哪门子的气? 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过是想去探望一下慕青阳的伤而已,又没有与他私通,萧屹行凭什么生气? 这么想着,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婷婷袅袅地往殿中去。 一推开门,就看到萧屹行身披大氅坐在饭桌旁,似乎是在等她,桌上摆满了热汤佳肴,都还没有动筷子。 瞬间就怂了,一只脚踏进殿中,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看样子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气得他连饭都吃不下,所以现在撤回去还来得及吗? 心虚地看着他。 不料,萧屹行并没有发难,而是向她伸出手来,唤道:“华儿,来吃饭。”眼中尽是融融的暖意。 孟铅华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确是穿的阿蛮的衣裳没错啊,他都不问一句吗? 季嵘应该早就遣暗卫回来,把自己去慕家的事情告诉他了吧,他都不生气吗? 硬着头皮一点点挪过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刚走近了,就被他握住手拉入怀中,坐在他的腿上。 “外头冷吧?为夫帮你暖暖。”萧屹行说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再用大氅将她裹住,仿佛很疼很宠,很怕失去。 抱着她,又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放心,为夫已让万神医去慕家诊治过,也让人送了最好的药材过去,慕青阳没事,不出两个月就能痊愈。” 孟铅华顿时被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原来他只是让季嵘截住自己,并没有打算计较。 原来他尚在病中,就在努力替自己偿还慕青阳的恩情…… 他明明不喜欢慕青阳,却会为了自己,尽可能地对慕青阳好,救他的命,让万神医为他医治,还送给最好的药材给他——对于他这样的醋坛子来说,做到这些一定很不容易吧?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执着? 就算亲自去看了慕青阳又能怎样?给不了他关心,也给不了他承诺,不过是徒增彼此的烦恼罢了。 既然不能同他在一起,那还不如保持一点距离,好让他早日忘了自己。 抱住萧屹行,眼含泪光道:“谢谢夫君,你真好。” 第191章 江小姐悬梁自尽了 天气晴好,外头的积雪早已融化,被大雪清洗过的园子,显得格外干净,格外精神。 花都还没开,枝头的春意却是捂不住,嫩芽随时都会往外冒。 自能下床走动以后,萧屹行每日都要带着他的王妃去园子里晒太阳——把她拘在屋子里绣了这么多天的肚兜,也担心她闷坏了不是? 带出来溜溜,让她散散心。 孟铅华也乐得出去,总比待在屋子里,被某人像盯猎物一样盯着强。 这一日,萧屹行又在园子的向阳处摆开桌案批公文,孟铅华在一旁荡秋千,俩人时不时眉目传情,甚是欢喜。 在萧屹行眼里,这个女人就是春色满园,怎么看都看不够;在孟铅华眼里,这个男人真是赏心悦目,越看越满意。 忽有侍卫匆匆来报,“启禀王爷,江小姐悬梁自尽了!” 孟铅华闻言大吃一惊。 她知道江盈月当然死不了,却没想到她竟然还在屹王府…… 这些日子忙着照顾萧屹行,既没有看到江盈月出没,也没听人提起过关于她的只言片语,还以为她早就回江家去了。 不是,这大过年的她不回家,还赖在屹王府做什么? 萧屹行也是的,竟然留着她过年?! 好啊!一边跟自己卿卿我我,一边留他的白月光在府里过年!他是想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么? 连忙从秋千上下来,掐着小腰站在那里,气鼓鼓地看着萧屹行,就看他怎么紧张他的白莲花吧! 他要是敢紧张一下,就立马休了他! 谁知萧屹行一点也没有紧张,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问道:“死了没有?” 侍卫道:“没有,她的丫鬟及时发现,喊人救了下来。” 孟铅华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白莲花要是舍得死才怪,不过又是苦肉计博萧屹行同情罢了。 走过去幽幽地道:“哟,没死呀,那王爷还不快去看看,抱着好生心疼一下?” 萧屹行一听,不由得额角突突,这个女人要跟他翻旧账。 他什么也不怕,就怕翻旧账。 搁下笔心虚地咳嗽两声,“不许胡说。” “谁胡说了?想当初姐姐一有个头疼脑热的,王爷就立马去探望,抱着哄着娇宠着,这会儿都悬梁自尽了,王爷还不快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屹行本来想说,没有抱着哄着,也没有娇宠着,但孟铅华不等他说出口,就拔高音调打断了他: “王爷既留着姐姐在府里过年,就应该好好待她!这些日子你身上有伤,顾不上她冷落她也就罢了,如今伤都好了,她又思念你思念到悬梁自尽,还不过跑着过去看看,你的良心呢?!” 抱着胳膊噘着嘴,气呼呼地站在他的桌前,一副又醋又不好惹的模样。 萧屹行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华儿这样吃醋,都是因为太在乎自己的缘故;忧的是她这样吃醋,要怎样哄才能哄得好? 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讨好似的去揽她的肩,谁知却被她用胳膊肘挡开。 萧屹行赶紧认错,“都是本王不好,本王错了,真的错了。” 又去拉她的手,仍是被她甩开。 总之,这个女人现在就是一只小刺猬,不让人靠近。 丹春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不觉得有什么,侍卫却尴尬至极,他何曾见过王爷如此低声下气地向人认错陪不是? 天哪,王爷不会是惧内吧? 王爷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还惧内! 搞了半天王爷还惧内啊,表面上真看不出来! 可是这是自己能看的么?王爷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还有个侍卫在这里啊? 王爷没想起来,他一门心思都在王妃身上,压根儿想不起来。 好在王妃想起来了,正当王爷要强行抱住她的时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还有个侍卫在。 王爷这才挥挥手让自己退下,哎呦如蒙大赦,麻溜退走。 丹春眼色好,侍卫一走她也走了,就在近旁的路口处守着,防止有人过来打扰王爷和王妃。 只剩下他们二人了,萧屹行这才一把将他的小刺猬抱在怀里,任她小拳拳捶着也不松开。 孟铅华不敢真捶他,主要是人家现在是个病娇美男,怕一不小心捶出个好歹来。 萧屹行紧紧搂着她,宠溺地道:“这样爱吃醋,又这样娇滴滴,本王该拿你如何是好!” 孟铅华气鼓鼓地道:“该如何如何,庄子上我又不是没去过!大不了你再把我撵到庄子上嘛,哼!” “本王哪里还舍得让你去庄子上?你去了本王日思夜想,吃不好睡不好,还得连夜骑马赶去宠幸。日后本王要把你这小母马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 听到这样赤裸裸的表白,孟铅华脸都红了,“青天白日的不害臊!”看一眼周围,生怕被人瞧见。 突然想起来,不是在说江盈月么?怎么自己又掉入了他的温柔陷阱? 立马瞪着他道:“姐姐还躺在那儿半死不活呢,王爷就说怎么办吧!” “本王这就带你去做个了断,让你高枕无忧。” 话是这样说,但萧屹行却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抱着人厮磨了好一阵儿,直把个孟铅华厮磨得想打人,这才肯拉着她往江盈月住的院落去。 自那晚麒麟符失窃之后,江盈月就一直被软禁着,起初守卫只是不让她出院子,后来连屋子都不让她出了。 她不乐意,委屈巴巴哭闹了一场,于是季二告诉她王妃出事了,王爷此刻无心理会这里,就算她哭死了,王爷也不会知晓。 江盈月一听这话,就以为临渊已经得手了,成功杀死了孟铅华。 连忙问季二王妃出了什么事,季二心思缜密,反问道:“江小姐觉得王妃会出什么事?”锐利的目光看向她。 江盈月有些吓到了,紧张地道:“我、我自然不希望妹妹出任何事。” 季二道:“其实属下也不知王妃出了何事,只知道王爷匆忙去了庄子上,只怕是出了天大的事。 “若江小姐还肯体谅王爷的话,就好生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我等自会保护好江小姐。” 江盈月一听这话,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定是孟铅华那个贱人被临渊杀了,萧屹行奔丧去了! 他奔丧还担心自己,怕自己也遭逢不测,所以才把自己关在这里保护起来,一定是这样的! 这次临渊计划得很周详,趁着萧屹行中了摄魂散、麒麟符失窃的时候刺杀孟铅华——屹王府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有谁会去管那小弃妇的死活? 他得手是肯定的,孟铅华横死当场也是肯定! 暗自窃喜,连忙答应季二住下来,说无论如何都会乖乖等王爷回来。 季二走后,她和梅香偷偷高兴了好一阵儿。 然后她每日精心打扮,就盼着萧屹行从庄子上回来,她再柔情似水,好生抚慰他那颗失落的心。 第192章 王爷这样变脸好吗? 眼看快要过年了,萧屹行都没现身,也不知他从庄子上回来没有。 守卫从季二换成了季嵘。 江盈月对季二不熟悉,但她知道,季二是暗卫,没有感情,季嵘就不一样了,他是侍卫,比暗卫有人情味儿得多。 那就好,只要的个有人气儿的正常男人,自己就能哭软他的心! 她哭着要见萧屹行,满脸委屈和可怜,整日整日地哭。 不料季嵘年纪太轻,还未开窍,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只觉得江小姐哭起来没完没了,烦死个人。 当时王爷正在疗毒,他不敢打扰,只好去请教他的“前辈”季二。 季二得王爷器重,被调去看管王妃了,却也对季嵘不吝赐教。 他说道:“你只跟江小姐说王爷伤心过度,暂且不能理事。再问她愿不愿意留在王府过年,以便在王爷需要的时候安抚王爷。 “若她愿意的话,就请她休书一封,跟家里人说一声,免得家里人担心。” 季嵘半信半疑,回去那么一说,江盈月竟然真的停止了哭闹,温温柔柔地道:“我自然是愿意留下来安抚王爷的,我这就写信去给家母报平安。” 心想不仅要报平安,还要让母亲看住祖母、劝住父亲,免得横生枝节。 ——萧屹行伤心过度,肯定是孟铅华那贱人一命呜呼了! 太好了!再也没有人跟自己抢屹王妃之位了! 孟铅华一个弃妇,死后还能让王爷为她伤心,真是抬举她了! 来日等自己做了屹王妃,定要给她立个牌位,让她在九泉之下看着自己与王爷恩爱非常,生儿育女! 这种时候,萧屹行伤心又空虚,正是自己趁虚而入,一举夺得他宠爱的好时机,当然要留在王府了。 从前顾及名声,来屹王府都对外称是王妃妹妹相邀,现在她死了却不怕——屹王妃之位已经空出来了,一旦有什么闲言碎语,顺势嫁给萧屹行便是! 就这样,江盈月被季二骗得在王府过了年,还自己写信告诉家里人她在王府很好,让家里人不要来接她。 年后过了这么些天,她依然没有见到萧屹行的影子,也没人肯告诉她外面的任何消息。 她越来越不安,甚至担心临渊会不会失手,孟铅华会不会还没有死透…… 猜疑之下,她整晚整晚地睡不着,终于熬不住又开始哭闹起来。 这一次她也不闹着要见王爷了,只闹着要回家——南霜之事自己参与其中,总得要出府一趟,毁灭了证据才行。 其时萧屹行已经能理事了,季嵘连忙去请示。 可他进去才说了“王爷”两个字,王爷就冷着脸道:“知道了,退下吧”。 然后立马又变了一副好颜色,对旁边的王妃柔声道:“那个豌豆黄很好吃,你再喂本王吃一块。” 季嵘简直要酸死了,王爷这样变脸好吗? 王妃喂王爷吃点心,他是不能再杵在那儿了,只得麻溜退出去。 到了走廊里,他悄悄问季峥王爷是什么意思。 季峥一向比他老到,说道:“王爷明知你负责看守江小姐,却不让你说话,意思就是不想知道跟江小姐有关的消息呗。” 季嵘深以为然,瞬间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小姐要哭就哭,要闹就闹,他和守卫们都用棉花塞住耳朵,听不见就清静了。 江盈月哭闹了好几日,发现一点作用都没有,这才悬梁自尽。 前不久才闹了一次服毒自尽,这一次又悬梁自尽,寻死觅活确实太频繁了些,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萧屹行久不露面,事情肯定有变,若再不出府去毁灭证据,只怕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被守卫救下以后,她就忐忑不安地坐在床上,等待萧屹行的到来,眼泪先收着,等他来了再哭。 此刻门被推开,季嵘和黎嬷嬷走了进来,紧接着,萧屹行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爷、王爷,您来了……”江盈月惊喜不已,眼泪瞬间滑落,“您终于来看妾身了,妾身日夜期盼,您终于来了……” 美人鱼似的渴望姿势,就等他来抱自己。 孟铅华在门外都听得起鸡皮疙瘩,“姐姐这声呼唤娇柔婉转,我若是个男人,只怕骨头酥了腿也软了,狠不下心也迈不动道了,您说是吧王爷?”跨进门来,似笑非笑地看向萧屹行。 萧屹行连忙道:“那是你,本王可不会!”说得好像他很无辜似的。 江盈月脸色骤变,这一刻她不但确定临渊失手了,还严重怀疑临渊供出了自己,否则为何这个贱人这样得意,萧屹行又一直冷落自己? 睁大眼睛看着孟铅华,既难以置信,又愤恨怨毒。 孟铅华浅笑道:“姐姐见着我,好像不大高兴啊。” 江盈月努力扯动僵住的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怎、怎么会呢?听说妹妹出、出事了,姐姐好生担心,如今见着妹妹没事、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只怕你要有事了。” “我、我会有什么事?”江盈月唇角发颤,浑身发冷,连话都说不利索。 萧屹行下令道:“搜。” 黎嬷嬷应了一声,立即挥手叫几个婆子进来搜屋子。 江盈月瞬间慌了神,起身扑过去,跪倒在萧屹行面前,“王爷这是怎么了?为何要搜妾身的屋子?妾身何处惹恼了王爷,还请王爷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明白告诉……” 第193章 并未发现可疑之物 萧屹行懒得跟她多说,只道:“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是因为妾身将掺了摄魂散的桂花酒送到王爷面前吗?妾身真的不知道那酒有毒啊…… “妾身将酒埋藏了两年,中途也曾起出过两坛给王爷喝,都没有任何问题,妾身又怎知被人下来毒啊……” 江盈月痛哭之余,瞥见那几个婆子翻箱倒柜,连床底下都不放过,心中才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原来萧屹行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就不是搜屋子,而是直接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看来临渊和南霜都没有供出自己,不过是自己哄萧屹行喝下那酒,他有所怀疑罢了。 怀疑又怎样?反正婆子们这样搜是搜不出什么的。 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不知情,萧屹行也不能拿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怎么样,反而还会因为“误会”自己而感到内疚。 萧屹行冷冷地道:“做没做过,搜完就知道。” “王爷竟疑心妾身至此……”江盈月一汪眼泪流出来,却咬着唇不哭,当真是委屈至极。 孟铅华也不知道萧屹行在搜什么,若是搜摄魂散,那是肯定没有的——那东西一年多以前就浸泡在了桂花酒里,下毒也应该是在一年多以前。 过了这么久,自然是要毁灭证据,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看萧屹行胸有成竹的样子,还说要让自己高枕无忧,定然是有什么江盈月赖也赖不掉的把柄。 就在这时,黎嬷嬷来报,“王爷,奴婢们搜过了,并未发现可疑之物。” 萧屹行脸色微变,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江盈月,“你先起来。” 果然如江盈月所料,什么都没搜出来。 她立马就有了底气,不但不起来,委屈巴巴看向萧屹行,“王爷……” 心想萧屹行误会了她,此刻一定会内疚,当然要趁此机会唤他来扶自己,自己再趁机倒在他怀里了。 谁知萧屹行没动。 “王爷……”江盈月哭着伸出手去,双肩轻颤,柔弱得不行。 孟铅华嘲讽道:“姐姐还是自己起来吧,王爷他不想扶你。” 江盈月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立马又被泪水掩盖下去。 这个贱.人什竟敢如此嘲笑自己,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转向孟铅华,哭道:“妹妹,可是姐姐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你才要这样挖苦我? “是不是因为姐姐……姐姐先遇见了王爷,又得王爷许诺正妃之位,所以你不喜欢姐姐?” 这话确实戳到孟铅华了,萧屹行说让她高枕无忧,她便来了,谁知什么也没搜出来。 若江盈月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且又得萧屹行承诺,那这正妃之位还真应该给她…… 显得自己像个鸠占鹊巢的女人。 瞪萧屹行一眼,“你说你都办的什么事?许了她就别娶我啊,要娶我就先跟她断干净啊!” 不是她要掉入江盈月的陷阱,听挑拨离间的话,只是她想借此来敲打萧屹行,让他明白自己都做了什么,日后别再轻易犯错。 萧屹行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是,是本王的错,让你处境尴尬。” 孟铅华没好气地道:“可不是吗,都是你的错!” 见他二人起了龃龉,江盈月心中窃喜,决定再接再厉,又凄凄惨惨地哭道:“不,妹妹,这不是王爷的错,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横亘在你与王爷之间,不该惹你不快……只要你高兴,姐姐即便是一头撞死,也无半句怨言……” 这脏水泼的,孟铅华笑了。 还以为自己是原主那颗软柿子,一被她诬陷就没法子吗? 似笑非笑地道:“我与姐姐自幼一同长大,又怎么舍得让姐姐去死呢?如果姐姐真心过意不去的话,不如就向我斟茶认错吧。”说完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等着她斟茶。 一下子把江盈月整不会了。 她只想像从前那样,表现自己的善良,同时把孟铅华衬托成一个恶妇,哪里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本以为这个贱.人当着萧屹行的面,会顾及形象,连忙否认,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没想到她竟如此厚颜无耻,还真等着自己给她斟茶认错…… 一脸委屈地看向萧屹行,指望他看到自己被孟铅华欺负,能心疼自己替自己做主。 谁知萧屹行不但没有要做主的意思,还饶有兴味地看着孟铅华,仿佛觉着她很可爱…… 江盈月瞬间觉得天塌地陷,萧屹行竟被这个贱.人迷惑至此! 难道他真的已经无药可救,只沉迷那个贱.人的美色,对自己半点怜惜也没有了吗? 一直以来都是因为自己身子弱,萧屹行怜惜自己,才会对自己处处照顾,处处优待,就连正妃之位,也是因为怜惜才许给了自己…… 如若这怜惜没有了,自己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第194章 骗得本王将正妃之位许给了你 泪中带笑,楚楚可怜地道:“也好,昔日月儿得王爷宠爱,穿戴的钗环首饰,补身用的名贵药材,样样皆是王爷所赐;生病有王爷悉心照料,出入有王爷派人护卫,今日是该回报的时候王爷了。” 看向孟铅华,“妹妹,只要你肯原谅王爷,姐姐这就给你斟茶认错!” 一番话就是要刺激孟铅华,让她知道从前萧屹行有多么宠爱自己,样样都给自己最好的,看她难不难受。 孟铅华听了确实不舒服,想当初萧屹行对江盈月是大手大脚来着——若不是因为看重,又怎么会送她那么多好东西呢? 但她不会掉入江盈月的陷阱,悠悠地道:“姐姐别炫耀了,王爷腰缠万贯,对女人大方些也是有的,昨儿他还送了我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三个肥得流油的庄子,外加半条街的铺子呢!” 她就信口开河这么一说,谁知萧屹行却听进去了,心想原来这个女人想要这些啊,早说嘛。 对季嵘吩咐道:“去,让冯管事把地契拿来给王妃。” 孟铅华惊呆了,真的假的?自己是在演戏,他不会也是在演戏吧? 这种事情可不兴演戏的,送了就真送了啊! 送了就是自己私人的,不是他私库里的,也不是屹王府的! 片刻后,在她和江盈月震惊的目光下,冯管事拿来一大摞房契、地契交给她。 孟铅华一看,还真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三个位于京郊南边的富庶庄子,还有南大街上半条街的铺子——南大街啊,多繁华的地段! 还有这样的好事,随口吹个牛就能发财? 立马喜笑颜开,跑过去抱着萧屹行的胳膊痴痴地看着他,“多谢王爷,当着姐姐的面人家不便推辞,那就收下了哦!” 什么许诺正妃之位,什么对江盈月大手大脚,这些瞬间都忘光了。 多好的男人啊,跟他计较那些小事做什么? 萧屹行瞬间觉得值了——这么点东西就能让她不计较过去,还用这样痴情的眼光看着自己,这也太值了! 捏捏她的小脸,“你喜欢就好,你喜欢都是你的!” 江盈月跌坐在地上,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手心,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人得到的比自己还多? 自己得到的那些金银首饰、玉器摆件、药材补品,在这一堆的地契面前,简直就像打发叫花子! 顿时好胜心起,更想孤注一掷,把萧屹行抢过来了。 流着泪露出凄美的笑,“王爷,看到您如此宠爱妹妹,月儿羡慕又欣慰。 “羡慕的是月儿爱慕王爷多年,却终究被妹妹比了下去;欣慰的是月儿自幼疼爱妹妹,看到她得王爷宠爱,也就放心了。 “如今月儿已成了多余的人,自知活着没趣,月儿这便……这便去死!”起身冲向旁边的柱子,满身都是决绝的姿态! 梅香吓得大叫,下人们也都大吃一惊,只因王爷在场,才没人敢叫出声来。 孟铅华和萧屹行只是看着,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江盈月都自尽好多回了,也没见她真的有事,这回能出什么事? 季嵘看一眼,也懒得救——王爷都不急自己急什么?还是想想去哪家棺材铺买一口又好又省钱的棺材吧。 就在许多人都以为江小姐这一撞,定会撞得头破血流,神仙也难救的时候,江盈月停住了。 在她的头即将碰到柱子的那一刻,她双手撑在柱子上,停住了。 回过头又眼泪汪汪看向萧屹行,“王爷,您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妾身了吗?” “在乎?”萧屹行明显动了气,“当年你就是用这一招,才骗得本王将正妃之位许给了你!” 孟铅华一听,不由得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正妃之位竟然是被江盈月骗去的? 连忙看向江盈月,只见她脚下一软,瘫坐在柱子旁,脸色极其难看。 梅香连忙跑过去搀扶。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接着说啊!”孟铅华催促道。 萧屹行本来言语不多,但他的王妃要听,他当然得说了。 对江盈月说道:“当年你约见本王,哭得楚楚可怜,说家里人正在给你张罗亲事,但因为你身子弱,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嫌弃你,不肯要你做正室,连你的母亲都劝你去给人做妾。 “你说你宁愿一死也不愿为妾,只想见本王最后一面,感谢本王的照拂,说完你就毫不犹豫撞向旁边的柱子。 “若当年本王没有急着救下你,想必结果也和今日一样,你根本就不会撞上去!” 季嵘瞬间觉得王爷说的有理,看来当年王爷是被江小姐骗了啊——当年江小姐撞柱子的时候他也在场,可都亲眼看见了! 岂有此理,江小姐竟敢欺骗英明神武的王爷! 接着王爷的话,气愤地道:“王爷救了你以后,你还寻死觅活,非逼得王爷以身相许,把正妃之位许给你才算完!” 第195章 麒麟符怎么会在江小姐身上? 听见“以身相许”四个字,萧屹行脸都黑了,锋利的眼神看了季嵘一眼。 季嵘不知王爷为何这样看他,吓得脖子一缩。 转眼间萧屹行又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向华儿解释道:“当初本王只想让她活下去,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这样一命还一命,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孟铅华明白了,原来萧屹行并没有在江盈月救了他之后,立马感动不已,以身相许。 而是在过了很久之后,江盈月假装被家里人逼迫做妾,她坚贞不屈、寻死觅活,萧屹行这才用正妃之位钓着她,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时至今日,他看到江盈月先服毒自尽,后上吊自绝,现在又来一次雷声大雨点小的撞柱子,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哪里是真想死,分明就是用死来拿捏他! 孟铅华不屑地道:“原来姐姐竟用了如此的卑劣的手段,把王爷骗的团团转。” 江盈月狠狠瞪她一眼,突然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地对萧屹行说道:“王爷说得没错,您要报答妾身的救命之恩,才许下承诺,既然如此,那您就得遵守承诺,娶了妾身,才算真正报答了妾身的救命之恩!” 既然萧屹行如此绝情,那她就要挟恩图报了,看萧屹行还能如何。 总之自己要做屹王妃,处心积虑这么多年,说什么也要登上那个位置才行! 这话孟铅华没法反驳。 江盈月确实救过萧屹行一命,而萧屹行也确实许了正妃之位来安抚她,想让她活下去。 尽管是被骗,但只要江盈月对萧屹行的救命之恩是真的,那萧屹行就得履行承诺——萧屹行亲眼看到江盈月救他,又怎么会是假的? 这可如何是好?这狗皮膏药就甩不掉了。 萧屹行不慌不忙,坐下来道:“方才本王让你站起来,是为了方便搜身,既然你一直跪着,那就这样搜吧,黎嬷嬷。” “是。”黎嬷嬷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就要上前。 江盈月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劲儿往梅香后面躲,一边叫道:“谁敢!你们谁敢搜我的身!” 声音充满戾气,一点也不像先前那个楚楚可怜,口口声声说爱王爷的那个人。 见婆子们并不怕她,又向萧屹行跪求道:“王爷,您别让她们搜身,妾身不想遭受这样的屈辱,妾身是无辜的啊王爷……” 萧屹行充耳不闻。 他不发话,婆子们就不会停,粗暴地将她和梅香拉开,分别搜身。 “王爷不要,求您不要……”江盈月撒泼打滚,拼死抵抗,衣衫乱了,头发也散了。 如果说方才搜屋子的时候,她还能顾及形象,时不时装一下可怜,那此刻她就是面目狰狞,撕心裂肺了。 在场除了梅香,谁也没见过她这副失态到几近疯狂的模样。 尤其是在一众婆子眼里,从前的江小姐是那样柔弱,那样纯善,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蚂蚁,哭泣都极为隐忍,生怕惊扰旁人。 谁知不过是搜个身而已,她却如此激愤,简直判若两人。 只要不是傻子,人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身上定然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婆子们在她身上摸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黎嬷嬷是在宫里待过的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吩咐道:“她的胸口缠有布条,拆下来!” 原来在江盈月的衣服里面,她用布条把胸口缠了好几圈,缠得很紧,里头若是藏点什么,也不是没可能。 听了黎嬷嬷的话,萧屹行自觉走到窗前,背过身去不看,季嵘也别过头,只有孟铅华好奇地走上前,蹲在江盈月面前仔细看。 在江盈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几个婆子解开她的衣裳,拉扯她胸口的布条,才拉开一点点,就看见一个扁平的东西插在她的两壑之间。 东西只露出一点,再加上外面有厚厚的布条包裹着,若是寻常搜身还真摸不到。 江盈月瞬间呆住,婆子们也愣了。 孟铅华看着那丘壑感叹道:“啧啧,没想到姐姐身子一向孱弱,该大的地方却一点也不含糊,这是在里头藏了什么宝贝啊?”伸手过去将那东西拔出来。 赫然是一块麒麟形状的兵符,不由得吃惊道:“麒麟符?!” 除了萧屹行心中有数之外,众人不无不震惊,麒麟符不是被寒原国奸细盗走了吗?怎么会在江小姐身上? 江盈月已吓得面无人色,梅香也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浑身筛糠。 季嵘跑过来一看,不敢相信地道:“真的是麒麟符?” 孟铅华道:“当然是真的了!” 萧屹行曾教她辨认过,麒麟的一只眼睛用一颗天然的异形宝石镶嵌而成,那色泽、纹路,根本伪造不出来。 季嵘无不震惊,“怎么会,麒麟符怎么会在这儿?!” 天知道他当初找麒麟符找的有多辛苦。 麒麟符失窃的那一晚,他先是带着人追了一路,在夜空中苦苦辨认猫头鹰的动向,对其进行围追堵截。 后又冒着大雪,在西郊的山野里找了三天三夜! 最终他按照王爷的指示,在树梢上找到了一片猫头鹰的羽毛,然后在附近的雪地里,挖出了更多的羽毛和一个布袋,才确定一切都如王爷所料,猫头鹰的确被化尸散化掉了。 可问题是,那只布袋是空的,里面的麒麟符呢?难道已经被南霜的同伙取走了? 他们一行人像丧家之犬一样回了王府。 季嵘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也从来没有一次性见到过这么多的丧家之犬,自己还是其中之一。 第196章 江盈月可真能装,一装就是一年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麒麟符在江小姐身上! 难怪王爷要将江小姐扣押在府中,还不让自己外出找麒麟符,只说让自己看好江小姐,搞了半天王爷料事如神,早猜到了! 江小姐这算是犯了死罪吧? 萧屹行仍是背对着这边,说道:“那晚南霜并没有把麒麟符放进猫头鹰身上的布袋里,而是趁着劫持你的时候,放到了你身上,你和南霜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也是寒原国的奸细!” “什么?”孟铅华看看萧屹行,看向江盈月,满眼震惊,“姐姐……她是寒原国奸细?!” 季嵘等人也跟她一样震惊。 听到萧屹行这么说,江盈月吓得面如土色。 顾不得体面,敞着衣襟直往后缩,慌乱地道:“不、不是的,我不是寒原国奸细!我不认识南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 萧屹行继续道:“麒麟符绑在猫头鹰身上未必能顺利带走,倒不如暗度陈仓放在你身上,再由你伺机带出府去交给临渊,神不知鬼不觉。” “不是的、不是的王爷,您冤枉我,我不认识临渊,我没有……”江盈月说着就要往萧屹行身边爬。 孟铅华赶紧道:“快拉住她,替她把衣服穿好!”可不能让萧屹行看到她这衣不蔽体的模样,尤其是那鼓囊囊的胸前。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也不小嘛。 这还差不多。 几个婆子拉住江盈月,强行替她穿衣,谁知江盈月却不乐意了,发疯似的撕烂自己的衣裳,让自己露得更多。 同时哭喊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王爷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她这个样子,萧屹行便知无法再进一步审问,头也不回下令道:“押入地牢,容后再审。” 然后拉着他的王妃离开了,任江盈月在后面哭喊到昏厥。 孟铅华一脸懵地跟着萧屹行往外走,她还有很多事没搞明白呢,江盈月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寒原国奸细? 回到雪松院,萧屹行将她抱在腿上,把玩着她鲜嫩的小手,才说起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原来自江盈月服下“啼血”之毒后,他就开始怀疑了。 “啼血”不是什么常见的毒药,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更何况是江盈月这样的官宦女子、大家闺秀。 他问过江盈月,江盈月的解释是,当时她听王爷说不能娶她,便存了死志,只想找个厉害的毒药,喝下去一了百了。 她记得孟元卿表哥曾提起过,黑市里有一种十分厉害的毒药,叫“啼血”——她觉得这个名字甚是好听,便决定用它,这才托人去黑市里帮她买了来。 寒原国盛产毒药,孟元卿在北疆经常跟那些人打交道,回京的时候去黑市里逛逛是寻常事,江盈月这样的说法没什么不妥。 可是萧屹行心思缜密,他派人去黑市查了才知道,自他跟江盈月说不能娶她的那日起,黑市上根本就没有人买过“啼血”,可见江盈月在说谎。 还有,他一直在追查临渊的下落,曾查到疑似临渊的人在江府附近出现过,本以为是误传或者巧合,这么看来,倒不一定。 他大胆猜测,“啼血”是临渊给江盈月的,他们二人早有勾结。 这样就能说得通了,为何当年他被临渊算计,中了“千蛛”之毒,偏偏是江盈月路过救了他…… 当初江盈月救了他以后,他也查过,却并未查到什么可疑之处。 他甚至还派暗卫跟踪了江盈月整整一年。 在这一年里,不但没有查到任何不妥,反而发现江盈月心地善良,经常去救助所看望生病的孤儿。 这样他才信了江盈月,才会在后来为了让她活下去,许给她正妃之位。 现在看来,江盈月可真能装,一装就是一年! 不,是好几年,这些年她在自己面前,不也时时处处都在装吗? 用华儿的话说,就是段位还挺高。 她一个寒原国奸细,幸好自己从不在她面前提及朝廷中事,也从不让她单独进书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被江盈月骗了这么久,萧屹行当然生气了,不过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阴谋,就连当年江盈月救他也是阴谋,那他就没有欠下江盈月什么,再也不用跟她纠缠不清了,正妃之位的承诺,更做不得数。 这些年来,即便没有华儿的存在,他面对江盈月时也无真正的欢愉,只觉得给她些金银财务,让她安静地待着便好。 怀疑江盈月跟临渊勾连之后,他决定利用江盈月把临渊引出来——临渊曾企图刺杀华儿,他怎么可能放过? 于是他把服毒后的江盈月带回府里,好生哄着,还假装顺着她的意思,把华儿赶出家门。 他倒要看看,江盈月和临渊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屹王府的宝贝只有两个,一个是麒麟符,那是大禹国的宝贝,他尽职责守好便是;另一个就是华儿,那是自己的宝贝,豁出性命也要守住。 两处他都设下了埋伏,不管江盈月和临渊谋划的是哪一处,都会羊入虎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关键时刻华儿竟然在慕青阳的帮助下,逃出了庄子,也离开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第197章 谁说让你跟她共事一夫了? 提到慕青阳,萧屹行仍是怨念颇深,“哼!都怪那姓慕的多此一举,若他没有带你离开庄子,你也不会在田家庄遭受许多惊吓!” 孟铅华白他一眼,“明明是我求着慕青阳帮我的,王爷怎么能怪他呢?”说着就要从他膝上下去。 不分青红皂白,刻意针对慕青阳的人,谁要坐他的腿? 萧屹行意识到自己不该提慕青阳,一来惹华儿不快,二来她好不容易将那人抛诸脑后了,自己还提起来做什么?真是作死! 连忙将人捞回来,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说他就是。现在你都知道了,我对江盈月并无半点情意,当年许她正妃之位也是被骗了,做不得数,你总该放下心来了吧?” 今日这事孟铅华的确很满意,江盈月是寒原国奸细,是联合临渊害萧屹行之人,而不是救他之人,那她就没有理由再缠着萧屹行了,萧屹行也没有理由再照拂她了。 嗯,不但不会照拂,还会跟她算账。 更重要的是,萧屹行该怀疑怀疑,该查证查证,没让人操心就自觉地把白莲花撵走了,这表现确实不错。 不过他怎么说的好像自己不放心他,跟个盯梢狂似的日日盯着他一样? 谁不放心他、盯着他了? “我可没什么不放心的,要是王爷继续跟她纠缠,大不了我和……和她共侍一夫就是了!” 和离的“离”字还没说出口,突然想起来,上次说和离差点把他气死,这回可不敢再说了,急忙改口,连“共侍一夫”这样天打雷劈的话都说出来了,她容易吗她? 谁知萧屹行听了还不高兴,脸一沉,“谁说让你跟她共侍一夫了?本王说过要娶她了吗?就算当初不知她是寒原国奸细,也是打算请封她为郡主,可没说过要娶她!” 孟铅华不禁侧目,这人竟然理直气壮不承认,就好像当初那个以身相许的那个人不是他。 自己还没法反驳,他一口咬定他是受害者他被骗了,反驳得了吗? “是,王爷没说过,王爷宁折不弯、坚贞不屈,又我对我一心一意,我可喜欢王爷了!”小手抚上他的衣襟,就是这么嘴甜。 萧屹行显然很受用,不自觉地挑挑眉道:“你知道就好,只有本王才会对你这样好,外头那些都比不过本王,你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 孟铅华好不容易憋住笑,“外头那些”,他是想说慕青阳吧?想说又不敢直说,说什么外头那些。 “是,只有王爷最好,我早都看清楚了,再也不要跟王爷分开了!”说着就往他怀里靠。 不就是甜言蜜语吗?看在那一叠地契的份上,要一箩筐也是有的。 “夫君疼我爱我,为我遮风挡雨、消灾解难,又为我挡掉烂桃花,我都看在眼里,时时都在想不知要如何回报夫君。” 本来还想说给他生个孩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身子还未好全,万神医说一个月不能那啥,这才过了半个月——要是现在跟他说生孩子的事情,保不齐他又要想入非非,余下的半个月更加难熬。 这个还不能说。 “我不知如何回报王爷,只能长久地陪在王爷身边,不管贫穷还是富贵,疾病还是健康,我都陪在王爷身边,好不好?” “好,好!”萧屹行高兴得不行,捏一把她的纤腰,“你一直陪着本王!” “嗯,我一直陪着王爷。”温润的唇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萧屹行嘴角不住地上扬,他就知道,华儿特别在乎他,满心满眼只有她。 只可惜这会儿身子还未痊愈,不然趁机让她宽衣解带,自己上来,她也会毫不犹豫信不信? 唉,实在是可惜! 不过就算吃不了肉,也还是能喝汤的。 尤其是这样一个女人,得日日疼着,疼得她娇软妩媚,疼得婉转动人,她才不会觉得寂寞。 将人捉住了回吻。 从嫩滑的小脸到软软的唇瓣,再到细腻的脖颈,一丝一缕都要品尝。 孟铅华不敢闭眼,她怕自己沉溺进去,萧屹行身子不好,自己又怎能沉溺? 可是血液沸腾、浑身颤栗,谁能抗得住?这样太危险了! 咬咬牙推开他,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外间,丹春见她这副衣衫凌乱、面红耳赤的模样,淡定地数道:“第十八回了。” 第198章 王爷担心江盈月,怎么不亲自去地牢看看 次日,万神医头上缠着纱布,来给他家王爷请脉。 孟铅华吓了一跳,问道:“哎呦喂,万神医这是怎么了?” 万神医放下药箱,满脸委屈道:“回王妃娘娘的话,昨儿江小姐晕过去了,本医去地牢给她医治,她醒来后让本医去请王爷,本医不答应,她就一把掀了本医的医箱,还抓起一个药罐子,把本医的头给打破了!” 余光偷偷瞄一眼他家王爷——不知王爷心疼了没有。 听了万神医的话,孟铅华立马酸道:“王爷担心江盈月,怎么不亲自去地牢看看?让人家万神医去,看把人家给害的!” 若没有萧屹行的吩咐,万神医又怎么可能去给江盈月看病?定是他还惦记着人家,偷偷让万神医去的! 岂有此理!想当初自己还没跟他好的时候,身为王妃都请不到万神医,这会儿江盈月一个阶下囚,一生病他就让万神医去照顾…… 呵,表面上撇清关系,私底下照顾得挺周全! 萧屹行丝毫不慌,绝美的凤眸看着面前吃醋的小女人,有些得意地道:“这就吃醋了?原来你这样在乎本王。” 孟铅华白他一眼,“谁在乎你了?我在乎的是万神医!看把人家打的,都不会笑了!” 凑过去看他头上的纱布,夸张地道:“天哪,都伤成这样了,疼不疼?” “回王妃娘娘的话,不疼。”万神医的样子乖巧又委屈。 今日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可爱又咋呼的小老头了。 他格外委屈,格外苦情。 孟铅华还能看不出来吗?他这是到王爷跟前来卖惨求关注呢。 跟万神医一起照顾萧屹行这么久,她算是发现了,万神医对他家王爷其实很依赖,就像孩子依赖亲娘那样。 没错,年纪大的万神医是孩子,年纪小的萧屹行反而是“亲娘”。 有了事情找亲娘,受了委屈要找亲娘,所以就算不用日日来请脉,就算头破了本该歇着,他也还是要借故来王爷跟前晃悠。 他还把纱布包得特别夸张,看着不像是伤了额头,而像是整个头盖骨都被人掀了。 万神医的医术出神入化,孟铅华一直很看好他,早就想把他从萧屹行的客卿,变成自己的高端人脉了,今日顺便帮他博关注,卖他一个人情。 “上过药没有?”明知他最不缺的就是药,明知他伤口都包好了肯定已经上了药,还是要问上一问。 万神医道:“多谢王妃娘娘关心,已经上过药了。” “光上药怎么行,流了那么多血,还得吃些补品补回来才是。”说到这里就停住,等着某王爷接话。 萧屹行不负所望,淡淡地道:“你好好养伤,回头本王命人送些补品去药庐。”说完他垂眸喝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孟铅华觉着,他是关心万神医的,就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有王爷一句关心,万神医一点点咧开嘴笑了,看向孟铅华,满眼写着我懂的。 说话又咋呼起来,“多谢王爷关心!多谢王妃娘娘!本医必定尽快把伤养好,不辜负王爷的一片心意!”开开心心上前给他家王爷把脉。 萧屹行皱了皱眉,什么心意不心意的,一个大男人跟自己谈心意,膈应! 等笑着把万神医送出去,孟铅华就板起脸来,看着坐在美人榻上的萧屹行,又酸道:“王爷不去地牢看看吗?人家都病了,正需要王爷这味良药呢!” 萧屹行挑挑眉道:“是该去地牢看看,不过不是现在。” 孟铅华脸色都变了,掐着小腰道:“果然还惦记呢!要去就现在去!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拖拖拉拉的做什么!” 萧屹行起身走过去,从身后将这气鼓鼓的女人抱在怀里,“现在去做什么?总要等她愿意招了再去审问。” “审、审问?”孟铅华不解地看向他。 “是啊,审问。”萧屹行解释道,“她一个官宦女子,为何会成了寒原国奸细,临渊是怎样找上她的,还有没有别的官宦女子也跟她一样,沦为临渊的棋子,这些都还没问清楚呢,怎能让她病死?” 孟铅华一听,就觉得他说的有理。 官宦女子养在深闺,极少出门,偶尔出门也是前呼后拥,在这样的情况下,临渊要接近并利用她们,是非常不容易的。 可是一旦成功,好处却是极大。 首先,官宦女子的家中有人做官,可以轻易接触到朝廷中事,提供有价值的消息。 第二,她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家族做遮掩,官府很难怀疑到她们头上。 第三,她们可以通过家族联姻,获得更高的地位,掌握更大的权势——若是入宫为妃,生下皇子,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屹行一个手握重拳、心系社稷的王爷,怎能不弄清里面的弯弯绕绕,再仔细清查一遍呢? 是自己误会他了。 连忙笑道:“对呀,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才一直催着王爷去地牢审问嘛。” 她这变脸速度极快,萧屹行完全抓不到把柄。 再说江盈月。 她在地牢里闹得不成样子,砸了桌上的油灯,撕了床上的薄被,还把送饭的侍卫给抓伤了。 整日哭着喊着要见王爷,说是王爷误会她了,她也不知道那个东西竟然是麒麟符,还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宝贝,别人塞给她她就随意收着了…… 见她死不悔改,萧屹行也不急着提审她,且让她在地牢里关着,不见天日,再多看看旁边的人受酷刑,看她还能撑到几时。 第199章 须得王爷同意她沐浴更衣 江盈月被关在昏暗的地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每日吃的只有馒头、白粥就咸菜,连点荤腥都不见,还要听受刑的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由得害怕极了。 会不会再过几日,萧屹行也让人给自己用刑?他现在受孟铅华那个贱.人迷惑,定然会听她撺掇……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下子想通了,私藏麒麟符之事已是板上钉钉,想赖也赖不掉,还不如跟萧屹行谈谈条件——想让自己招供可以,那就让他纳自己为妾! 没错,趁着自己知道寒原国的内幕,还有利用价值,可以跟他谈条件,否则一旦他失去耐心,给自己用刑,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做妾又怎样?正如临渊所说,只要自己给萧屹行生下儿子,就能凭借那个儿子,掌控屹王府的一切,到那时,区区一个孟铅华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在临渊的调教下,最懂怎么勾引男人——从前不过是要在萧屹行面前装纯善无辜,限制了发挥而已。 现在身份暴露,没什么好装的,况且如今萧屹行也转了性儿,从前他不近女色,今日他沉迷于孟铅华的美色之中。 那就让他看看,自己也是有美色的,风情妩媚,绝不逊色于孟铅华那个贱.人! 低头看一眼自己胸前,很是满意,就像日前孟铅华所说,自己该大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 打算好一切,她就温温柔柔地对守卫说道:“劳烦大哥去跟王爷禀报一声,说只要能再见王爷一面,我死都甘之如饴,自然是王爷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守卫很是纳闷,这还是那个打伤万神医,又把自己抓伤的江小姐吗?怎么今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样温柔? 立马去见王爷,按原话上报。 萧屹行听得脸都绿了,“什么甘之如饴?她爱招不招!” 孟铅华笑出了声,江盈月竟然跟萧屹行说这样暧昧的话,还是让守卫传话,她是要彻底撕下纯善小白花的面具了吗? 那可有好戏看了! 连忙表示自己还要去堂上旁听。 萧屹行本打算到地牢里审问,却因着华儿要旁听,担心她被地牢里的刑具吓到,就命人把江盈月提到正殿来审了。 到了审讯之时,萧屹行威坐主坐,季峥备好了纸笔在一旁记录,孟铅华则慵懒悠闲地坐在软椅上,手边摆满了她爱吃的水果和茶点。 她不像是来旁听的,倒像是来参加茶会的,自己吃着点心,也叫丹春一起吃。 他们都到了,没想到江盈月却临时加码,说她蓬头垢面的不宜见王爷,须得王爷同意她沐浴更衣,妆扮好了才肯来。 萧屹行面色微寒,正欲命侍卫直接把人提来,孟铅华却抢在前头说道:“准了。” “须得王爷同意她沐浴更衣”,好像她沐浴更衣和王爷有什么关系似的,其中的撩拨之意,孟铅华怎能听不出来? 所以她就想看看,当着自己的面,江盈月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久之后,一身素白纱衣,仙女儿似的江盈月款款走了进来。 她梳着清秀温婉的流苏髻,脸上施着薄薄的粉黛,有那么几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味道。 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脸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憔悴,眼中似有点点泪光,看上去是那样的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本以为她要走素雅风,可再一看,她那胸前,却被挤得鼓鼓囔囔,还露出一点沟。 孟铅华明白了,这不是素雅风,而是纯欲风。 可以,很有想法。 看一眼萧屹行,还好,他并没有盯着人家看。 见孟铅华也在场,江盈月略愣了愣,心想怎么这个贱.人也在?萧屹行审案时怎么会容许闲杂人等在一旁? 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满眼的情意绵绵,今日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一定要让萧屹行对她念念不忘,绝不能因为这个贱.人失了分寸。 她跪下行礼,然后无视孟铅华的存在,用绵软的声音说道:“王爷,您可还记得,当年妾身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就是穿一身白衣……” 抬眼看一眼萧屹行,又有些不敢看他——这小眼神含情脉脉,欲拒还迎。 孟铅华膈应的连水果都吃不下,不爽地将手里的葡萄丢到盘子里。 没想到江盈月还会这一手,不知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戳穿她,就看着萧屹行,看他有没有很开心,有没有很受用。 谁知,萧屹行冷冷地道:“人犯废话太多,来人,用刑!” 第200章 别碰瓷啊,岳父大人不准随便叫 孟铅华捂嘴轻笑,虽然不知道“废话太多”是个什么罪名,又该如何量刑,但对萧屹行这个态度还是满意的。 两个侍卫拿出夹手板,走上前要夹江盈月的手指。 夹手板是地牢里最儿戏的刑具,早已放在角落里落了灰,平日地牢里用的都是沾了盐水的鞭子、烙胸口的烙铁、扎手指的竹签等。 今日萧屹行特意让人把这夹手板拿来,就是不想让华儿看到他给人用酷刑时冷酷的一面,以免她害怕。 江盈月瞬间慌了神,一旦用刑伤了手,她就再也不能弹琴勾引萧屹行了! 一面躲闪一面哭求,“不要、王爷不要!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王爷问什么就答什么,妾身不敢再乱说话了!” 孟铅华道:“住手吧王爷,要是现在用刑,她晕过去了也怪麻烦的,还得下次再审。”她可不想让白莲花再多一次跟萧屹行见面的机会。 萧屹行这才挥退了侍卫,然后问道:“当初临渊是如何将你送到本王身边的,快说!”不怒自威。 经过这么一折腾,江盈月是真的怕了。 她最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外表矜冷自持,一副不染尘埃的高贵模样,可真要杀起人来,那也是连眼都不眨一下,跟地狱里的阎罗没两样。 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中剧毒,却还杀得尸横遍野,他满脸是血,却又笑得极为邪魅…… 那一刻她少女心动,也是在那一刻,她对萧屹行产生了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不敢再忤逆,只得先招些东西稳住他。 柔柔弱弱地哭道:“当年妾身年纪尚小,是受了临渊的胁迫,才到了王爷受伤之地。临渊给妾身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搭救王爷的性命,然后设法留在王爷身边。 “起初妾身宁死不从,可看到王爷满身是血,身中剧毒的模样,妾身实在是……实在是不忍心……”满眼都是欲言又止的委屈,和绵绵不绝的情意。 孟铅华听出来了,这意思就是,她本不想跟临渊同流合污,但是为了救王爷的性命,她不得不跟临渊同流合污。 也就是说她沦为临渊的棋子,完全是为了王爷,若不是为了王爷,她哪怕一死,都要做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哪能上了临渊的贼船呢? 是自己理解的这个意思没错吧? 不由得拆穿道:“王爷,瞧您把人家无知少女给害的,都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就算您是无心的,那也脱不了干系呢。” 江盈月简直要气疯了,这个小贱.人,竟敢拆自己的台,这叫自己还如何能取信于萧屹行? “妹妹,你怎么能如此揣测姐姐呢?你五岁来到我们家,我们家供你吃喝,不管是祖母,还是我与父亲、母亲,都待你那样好,你怎么能这样对姐姐……”偷眼看向萧屹行,看他有没有看清这个贱.人忘恩负义的真面目。 孟铅华笑了,“呵,还供我吃喝?是我父亲供你们一家子吃喝还差不多!首先,我是寄养在外祖母膝下,饮食起居皆由外祖母照料,你和你的爹娘没有操半点心。 “第二,我父亲成箱成箱的金银财宝往你江府送,本以为总有一些会用到我身上,谁知都被你的爹娘吞没了,我和外祖母竟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哦对了,你们江府的宅子不也是我父亲送的吗?” 江盈月脸色微变,这个贱.人何时知晓这些的? 从前母亲都是在父亲的默许下,暗地里将姑父送来的金银珠宝收归己用,连祖母都不知情,她又怎么会知道? 而且从小到大,母亲经常趁祖母看不见的时候,对孟铅华连掐带吓,让她老实一点,不许在任何人面前说自己和母亲的坏话,在外祖母和她父兄的面前都不能说。 她被掐疼了,吓怕了,便什么都不敢说,这么多年都不敢说,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落井下石…… 此事绝对不能承认! 满脸委屈地道:“妹妹,你为何要这样胡说?我父亲何时得过你家的财物?就算有一些礼尚往来的东西,也都是用在了你身上,你怎么能污蔑自幼照顾你的人呢?” “我胡说?这一切皆可查证,是能由着我胡说的吗?你江府库房里堆的那些金银珠宝,若不是出自我父亲,难不成还是贪污得来的?你的父亲一个五品闲官,上哪儿去贪这么多好东西?” 把江盈月问的哑口无言。 萧屹行也证实道:“江大人一个五品闲官,俸禄不高,若要买江府那样的宅子,再积攒许多的金银珠宝,干一辈子都不可能。 “我岳父大人就不一样了,岳父大人生前战功卓着,光朝廷的赏赐就不少,更何况在京都和北疆诸城还有许多祖产。” 孟铅华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岳父大人”是谁。 不由得瞥他一眼,“别碰瓷啊,岳父大人不准随便叫!” 萧屹行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本王是第一次称别人为岳父大人,没想到还挺顺口,日后就这么叫了!” 孟铅华白他一眼,“德性!” 江盈月气得狠狠掐自己的手心,恨不能将孟铅华变成小人,捏在自己的手心里掐死。 心想若非她的父亲是镇北大将军,萧屹行又怎会轻易称一句“岳父”? 这个贱.人一无是处,不过是有个好父亲、好家世而已,为什么这些她都有,自己却没有?! 第201章 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江盈月 孟铅华一看江盈月这样,就知在暗自生气,于是乎就想让她更气。 悠悠道:“从小到大,姐姐跟我要好,不过是看上了我父兄让人捎给我的那些小玩意儿和衣料、首饰,接近我就能从我这里讹走不少。 “其实我父亲每次让人捎东西给我,都会给你也备上一份,可是你就是不知足,拿了自己的那份,又来抢我的,我哥哥打你的那一巴掌,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没有任何抱怨的语气,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江盈月却变得激动起来,面目狰狞地喊道:“闭嘴!你说谎!谁会要你的东西?我没拿过、我什么都没拿过!” 她最恨的就是这个,凭什么孟铅华从小就什么都有,高贵的身份,父兄的疼爱,花不完的金银珠宝,穿不完的华贵衣料,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自己的父亲官位不高,家世平平,母亲还是个妾,虽然后来扶正了,可是小的时候,自己的的确确当过庶女…… 还记得在当庶女的那几年,人人都瞧不起自己,那些嫡出的贵女不都跟自己玩,那些嫡出的公子都不看自己一眼,还有父亲,连父亲也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直到后来成了嫡女,又按照母亲教导的法子,努力练习琴棋书画,每日去向父亲问安,百般讨好,父亲才肯宠着自己。 可是孟铅华,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什么才华都没有,她的父兄却视她如珍宝…… 凭什么,她到底凭什么?! 更可恶的是,这小贱.人竟然当着萧屹行的面,把这些闺中琐事拿出来说,企图将自己塑造成的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 “不是的,她说的都是假的!王爷您不能信她,您不能信啊!”江盈月哭着否认。 萧屹行并没有理会江盈月,只心疼地看向华儿。 这些事情她以前从未提过,自己竟是不知,她小时候受了如此多的苦楚。 五岁就寄人篱下,舅舅不管她,舅母虐待她,江盈月这个表姐又两面三刀、贪得无厌……她这般纤柔的身姿,是如何挺过来的? 好想快点审问完,抱着她安抚! 犀利的眼神看向江盈月,“你一个官宦女子,临渊到底是如何找上你的?” 江盈月只得先回他的话,“临渊他心思歹毒,在我还只有七岁的时候,就派一个卖糖人的老妇人接近我、诱骗我。 “当年我见那老妇人可怜,处处照顾她,没想到她却是临渊的爪牙……” “卖糖人的老妇人?可是眼角有黑斑的那一个?”孟铅华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是真的不想再度打岔,但她想起了一件很可怕的事,非常非常可怕! 江盈月道:“妹妹还记得,就是她。” 孟铅华回忆过去,心中涌起阵阵寒意,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 原来自己小时候也被临渊盯上了,差点和江盈月一样,沦为寒原国的棋子! 那时候年纪小,竟是完全没有发觉…… 萧屹行关切地道:“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孟铅华后怕地道:“那个老妇人,也诱骗过我。” 时隔多年,若不是今日江盈月提起来,她都不知那时的自己有多危险。 江盈月好似想起什么,气愤地道:“没错!他们原是冲着你来的,镇北大将军之女,他们要的是你!只是他们接近你不成,才选择了我!” 又转向萧屹行,一脸委屈地哭道:“王爷,妾身的的确确是个受害者啊,妾身是替妹妹受过啊……” 不是为了救王爷,就是替妹妹受过,她就是天底下最悲惨、最善良无辜的那一个。 萧屹行根本没理她,起身去到华儿身边,握住她的手安抚,“别怕华儿,有我在。” 虽然还不知道来龙去脉,但他知道,华儿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从小就被临渊那样的大奸大恶之徒盯上,定然凶险至极! 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抱入怀中,“别怕,都过去了,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他的胸膛坚实可靠,孟铅华心中的惧意慢慢被驱散,情绪稳定下来,才说起了过去的事。 那一年江盈月七岁,而她只有六岁。 一个卖糖人的老妇人,每日都在江府的后门外转悠,手摇拨浪鼓,唱着好听的歌谣吸引孩子们的注意。 江盈月见了,觉着那老妇人衣衫破旧,左眼眼角还有一块大大的黑斑,实在有损江府的体面,就让家丁把她轰走。 第二日那老妇人又来了,她的歌谣声再一次吸引了江盈月的注意。 江盈月跑出去一看,立马打算再叫人把她轰走,谁知老妇人学乖了,一见面就送了她一个免费的糖人。 江盈月接过糖人尝了一口,脸色才缓和下来,说今日心情好,就不赶她走了。 老妇人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小孟铅华,也递给她一个糖人,孟铅华怯生生地摇摇头,不敢接。 那时江盈月刚刚当上嫡女,很是骄横,没好气地道:“你给她做什么,她有什么用!”说着一把抢过那糖人,一人吃两个。 后来老妇人隔三差五来到江府后门外,一来就唱起熟悉的歌谣。 江盈月一听到歌谣,就会跑到门口去看看,每回都能得到一个免费的糖人。 她很高兴,跟那老妇人相处得极好。 其实她不缺吃的,就是喜欢这种别人巴结她的感觉。 孟铅华又跟着她出去过一回,那老妇人殷勤地哄着她,也要塞给她一个糖人,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人家,小手背在身后,说什么也不肯接。 后来她不敢跟江盈月出去了——小孩子都馋吃糖,她怕自己拒绝不了,只好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现在想来,正是因为老妇人后来见不着她,才没能诱骗得了她。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萧屹行经验丰富,一听就明白了,临渊的第一目标的确是华儿! 镇北大将军之女,利用她就可以轻松打探到孟家军的内幕,攻破大禹北方的防线。 只因华儿小小年纪就不贪吃,不好接近,他们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江盈月。 说到底江盈月也是孟家的亲戚,要接近孟氏父子,打探消息也不难。 想到这里,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临渊交给江盈月的第一个任务,绝不是救自己,让她攻克的第一个男人,也不是自己。 第202章 把她绑了手脚装进麻袋里 面无表情地道:“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接近本王,而是接近孟元卿,留在孟元卿的身边,本王说的没错吧?” 江盈月瞬间脸色煞白,身上止不住地颤抖,萧屹行怎么连这个都猜到了,这叫自己还有何颜面…… 不,颜面还是其次,绝不能让萧屹行觉得自己还勾引过其他男人,否则连给他做妾的机会都没有了! 急忙哭着否认,“不是的王爷!妾身没有接近孟元卿,那个愣头青,妾身从来没有接近过他!妾身、妾身只一心爱慕王爷……” 孟铅华觉得好笑,这都“愣头青”了,还敢说没接近,没接近她怎么知道哥哥是个愣头青呢? 哥哥是青楼的常客,表面风流多情,一般人都看不出他是愣头青,除非接近过他,被他气到过。 悠悠地道:“细细想来,在搭上王爷之前,姐姐还真的对我哥哥献过殷勤呢!当初姐姐绣了个海棠花帕子送给哥哥,只可惜他不喜欢,随手拿到青楼去哄姑娘了。” 这些小细节,她从前怎么没注意呢? 别说她没注意,恐怕就连哥哥本人也没注意。 哥哥只知道,他送给自己的小玩意儿,经常出现在江盈月的院子里,他送给自己的衣料、首饰,经常穿戴在江盈月的身上,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扇了江盈月一耳光,警告她不许再抢自己的东西。 从那以后,尽管他一回京,江盈月就吓的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不让他看见,他却依然看江盈月不顺眼,动不动就甩脸子给她看,叫她小蹄子。 没想到他对江盈月的偏见,倒是让他躲过了一劫。 这样不堪的往事,江盈月哪里会承认? 她指着孟铅华歇斯底里,“胡说、你胡说!你污蔑我!你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丹春忍不住插嘴道:“污蔑什么?大公子回京的时候,你还天天给他做点心呢,只可惜大公子不爱吃,都赏给奴婢吃了。” 那时的小丹春不谙世事,吃得可欢了,现在想想不禁有些后怕,白莲花没在点心里下毒算自己运气好。 “你、你一个丫鬟也敢污蔑我!”江盈月气得发抖,正欲像训斥梅香一样训斥丹春,却又瞥见了萧屹行冷峻的面容。 咬咬牙暂且咽下那口气,然后跪爬到她面前,梨花带雨地哭道:“王爷,她们说谎,她们主仆联合起来说谎诬陷妾身!妾身是清白的,您要相信妾身啊……” 这样俯身爬着,又仰头看向萧屹行,不仅姿态旖旎,就连胸前的衣服也压得更低了,再加上哭得一脸的泪痕,那叫一个破碎感十足、急需男人疼惜…… 孟铅华一见就不高兴,岂有此理,竟敢公然色诱自己的男人! “噌”地站起来吩咐道:“来人,把她绑了手脚装进麻袋里,只露一颗头!” 侍卫虽不知王妃为何这样吩咐,但也动作熟练且麻利地绑住了江盈月的手脚,将她装入麻袋之中,任她哭喊、抵抗也无用。 后来她挣扎累了,只能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 她的身上套着麻袋,别说是胸前了,就连脖子都看不见。 孟铅华犹嫌不足,对萧屹行说道:“王爷,若是日后有女囚衣服穿得太少,想勾引你,你就用这个法子审问,听见了没有!”完全是吩咐的语气,看他敢不答应! 萧屹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没想到华儿看自己看得这样紧,这就是顶在乎顶在乎的表现吧? 立即应道:“是,为夫记住了!” 他接着审问,江盈月不得不将整件事情交代清楚。 她认识那卖糖人的老妇人三年后,老妇人将她诱骗到了一处破庙中。 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如幽鬼般可怕的临渊。 临渊为了控制她,当着她的面,虐杀了一个被诱骗后又不听话的少女。 她不知道那个少女是谁,只亲眼看到临渊削了她的双腿,然后残忍地将其杀害。 她吓得魂飞魄散,从那以后再也不敢不听临渊的话了。 临渊让她设法从孟氏父子那里打探消息,可是孟氏父子回京的日子极少,孟元卿又不待见她,话都不好好跟她说,她根本打探不到什么。 ——故意这样说,间接表面她跟孟元卿并不熟络,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直到十四岁那年,临渊才有了新的计划,安排她去救萧屹行,再设法留在萧屹行身边,伺机盗取麒麟符。 除此之外,临渊还用类似的法子,也将另一个官宦女子收为己用。 江盈月并不知晓那女子是谁,只知她已成功嫁入皇家。 季峥奋笔疾书,将这些都记录下来。 这一点非常重要,他们得尽快查清另一个嫁入皇家的寒原国奸细是谁,不能由着她兴风作浪,危害大禹的江山! 第203章 王爷想饶她一命 末了,江盈月楚楚可怜地道:“当年妾身本可以不听命于临渊,但看到王爷满身是血的样子,妾身不忍不救,妾身实在是没有办法啊王爷……” 反正都是王爷的锅,她永远是那朵纯善无辜的小白花。 萧屹行冷笑道:“哼,不忍心?本王看你是不舍得本王带给你的荣耀和地位吧。” “恭喜王爷,都会抢答了!”孟铅华对他抛了个媚眼,以示赞赏。 萧屹行终于能拨开迷雾,听懂白莲花的茶言茶语,这是难得的进步,可喜可贺。 “正如王爷所言,若非姐姐舍不得那荣耀和地位,大可以在救了王爷之后再向王爷告密,以寻求庇护,这样就可以摆脱临渊的控制。 “但是姐姐没有这样做,还装腔作势隐瞒至今,不就是怕自己身上有了污点,当不上屹王妃吗?” 萧屹行接着道:“说到底就是一个‘贪’字,临渊让卖糖人的老妇人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挑人,就是要挑出像你这般贪心不足的人,才好掌控。 “华儿躲过一劫,而你却被选中,着实怨不得旁人。” 如水的夜晚,烛火朦胧而温馨,孟铅华沐浴后回到房里。 乌黑的青丝披散着,雪白的寝衣藏不住玲珑的弧度,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淡淡的睡莲香,还有一股子水灵灵的气息。 一进屋就看见萧屹行坐在美人榻上,着一身玄色常服,冷峻中透着一股隐隐的狷狂之气。 孟铅华二话不说,顺手拿起一件鸦青色的披风披在身上,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件披风,是她特意为萧屹行准备的。 冰冷的颜色,包裹严实的式样,看在眼里就像被浇了一盆凉水,用来提神醒脑最适合不过了——往身上这么一裹,就再不用担心某人想入非非了。 之前为了照顾萧屹行,她让人搬了张小床,放在他房里,自己就睡在那小床上。 可是随着萧屹行的身子越来越好,又到了春日躁动的时节,那小床她是睡不了了,不然半夜总有人钻进被窝里黏着她。 只能连夜命人拆了小床,把她的东西搬出来,她到隔壁来睡还不行吗? 说好了这半个月不许萧屹行来她房里,可人家全当耳旁风,想来就来,想不走就不走。 也不好跟一个病人计较,日日赶他走,只能准备了这件醒脑披风。 她觉着做妻子做到她这份上,也算是贤良淑德了。 见她又披上了披风,萧屹行牵动唇角,宠溺一笑。 放下手里把玩的玉如意,说道:“过来。” 孟铅华坚挺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王爷有话就这么说吧,没话就赶紧回去歇着。” “本王的确有话要说,你过来。” “我不过……来!” “来”字还没说出口,她已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 顷刻间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不由得呼吸急了些,心跳快了些。 这个怀抱她原本很熟悉,可是最近为了克制,她一直躲着、推拒着,又变得有点不熟悉。 正是这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觉,让人想碰又不敢碰,想沉溺又不敢沉溺,最是撩人心弦。 两只小手紧紧拢着披风,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一张小脸,可谓是全副武装。 看着怀里如此紧张的人儿,萧屹行邪魅一笑,问道:“这就脸红了?” “王爷看错了,这是烛光照在脸上,看着有点红,其实是烛光而不是脸红。”孟铅华尽量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刚说完又后悔了,这种说法太假,应该说是沐浴的时候泡久了,热得脸红,那样才真实。 果然,萧屹行压根儿就不信,挑了挑眉道:“是吗?每晚都有烛光,怎么偏今晚这样红?”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孟铅华的脸更红了。 她僵直着身子,努力扮演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假人,说道:“王爷先别管脸红不红,只说你有何话要说吧。” 萧屹行满眼疼惜地看着她,“我的华儿年幼时被临渊盯上,差点无法平安地来我身边……” 孟铅华轻飘飘地道:“嗨,就那事儿啊,没事儿,都过去了!” 她就是在刚知道时后怕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完全放下了,要是连这点事都消化不了,她还能是孟铅华吗? “你不怕吗?” “我当然不怕了,反正又没有怎么样。王爷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去歇着吧。”说着扒拉开他的手,从他怀里出来,坐在他的身畔。 萧屹行有点失望,本以为今晚能好好安抚她,趁机整晚待在她房里呢,没想到她都不怕了,不需要自己安抚了,还一个劲儿赶自己走。 他不想走,说道:“可是我还没跟你商量怎么处置江盈月呢。” “怎么,难不成王爷想饶她一命?” 孟铅华只能这么猜测了,江盈月犯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按律都够抄家灭族了。 除非萧屹行想从轻发落,否则他秉公处理便是,何必要来跟自己商量? 果然,萧屹行问道:“如果我想饶她一命,你可同意?” 第204章 与江盈月独处 孟铅华捏着披风的一角,沉默了。 江盈月两次撺掇临渊来杀自己,虽然没有伤到自己分毫,但伤到了萧屹行和慕青阳。 这两个是自己极其在乎的人,伤到其中任何一个,都不能原谅。 萧屹行的那份,他都不计较了那便随他去,可是慕青阳的那份,自己凭什么放过? 脑中再一次浮现慕青阳为自己中毒、挡刀的画面,心依然揪成一团。 那时,若不是萧屹行带着万神医及时赶到,只怕慕青阳连命都没了…… 这仇是该找临渊报,可江盈月也有份,她死有余辜。 不好在萧屹行面前提及慕青阳,不动声色地问道:“那王爷呢,王爷是怎么想的?” 萧屹行道:“于公江盈月通敌叛国,犯下的罪名虽大,却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加之她招供出还有一个嫁入皇家的官宦女子跟她一样,也是寒原国的棋子,此消息极为有用,也算是弥补了一些过失。” “于私呢?” “于私,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确实救过我一命,当时若没有她替我吸出毒血缓解毒性,等万神医赶到,我大概不死也残废。” 这话说得冷静而中肯,没有掺杂任何感情色彩。 孟铅华就知道,他对那份救命之恩耿耿于怀,否则也不会被江盈月挟恩图报,予取予求这么多年。 “王爷是想饶她一命,就当还了这份恩情?” 萧屹行看得出来,她有些不开心,双手扶着她的肩,解释道:“不是的华儿,若是你不同意,我自然不会放过她。” “可那样的话,你会安心吗?” 萧屹行不咸不淡地道:“无所谓安心不安心,总之我不会为此不快。” 这一点孟铅华相信,他八岁就失去了母妃,又总被父皇针对,一个人在风刀霜剑中成长起来,今日的所有,皆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若他是个内心纠结、伤春悲秋之人,恐怕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就算是自己不同意,让江盈月立即去死,他不会为此耿耿于怀。 但是自己也有不得不饶过江盈月的理由。 “通敌叛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旦公开论处,我们孟家人虽不至于受牵连,但我外祖母却身在其中,不能幸免。”为了外祖母,她得饶过江盈月,还得帮着将她通敌叛国的事遮掩过去。 萧屹行怕她难过,握住她的手道:“何尝不是呢?” “王爷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为何不一开始就跟我说这个?” “我想坦诚我的想法,而不是一开始就用外祖母的性命来胁迫你。况且就算你不愿意放过江盈月,我也有法子保全外祖母,定会叫她老人家平平安安。” 孟铅华无奈地叹了口气,“王爷能保全外祖母自然是好,可是外祖母年事已高,若她的儿子和孙女都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势必也要伤心难过。” 自母亲去世后,外祖母就只有舅舅江淮这一个儿子,若是舅舅被杀头,对她老人家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还有江盈月,虽然她总说外祖母不疼她,可是外祖母也给她留了一份嫁妆,怎么会是不疼她呢? 平日里外祖母不怎么待见她,只是因为看出她心术不正,想掰又掰不回来,才少见她一些,眼不见为净。 “罢了,就算要了江盈月的性命又如何?没的让外祖母的晚年不安生。” 只能再次亏欠慕青阳了。 萧屹行知道她做这个决定不容易,抱着她道:“你放心,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王会让她得到应有的教训。” “王爷打算怎么做?” “此事需要借助你舅舅之手,过两日我与你一同去江府,了结此事。” “好。” 夜深了,孟铅华脱掉披风睡下,萧屹行还坐在她床边不肯走,说是要看着她入睡。 孟铅华也不赶他,主要是他太好看了,那原本冷峻的面容,被烛光晕染上一层暖色,显得隽永而引人入胜。 看着这样的面容入睡,肯定能做个美梦。 不就之后孟铅华睡去,萧屹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起身,顺手拿起她的鸦青色披风披在自己身上——这玩样儿必须没收。 他轻手轻脚走出去,关好房门。 初春的夜,不像冬夜里那般死气沉沉,置身其中,就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蠢蠢欲动。 萧屹行矜贵而冷清的身影进入夜色之中,与黑夜融为一体。 不多时,他来到地牢江盈月的牢房前,挥手支走所有守卫,与江盈月独处。 第205章 给您当外室,我们偷偷来往 自打进了地牢以后,江盈月就夜夜睡不好,今日受审之后更是夜不能寐,一直伸长脖子,企盼着萧屹行的到来。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养足了精神,还借着牢房外的火光,对着一碗清水,一遍又一遍地照“镜子”。 听到动静,她一眼就看见萧屹行披着一件鸦青色的披风,出现在牢房外。 那身影,犹如天神降临,给了她无限的希望。 她迫不及待跑过去,软软地跪倒在他面前,隔着牢房的铁栅栏,伸出手去,飞蛾扑火般地诉衷肠。 “王爷、王爷,您终于肯来看妾身了,妾身日思夜想,盼您盼得好辛苦……” 攒了大半日的眼泪说流就流,柔弱的身躯颤颤巍巍,好似随时都要支离破碎。 她仍然穿着那身白色纱衣,此刻这样仰着头颤抖着,胸口便若隐若现,极具吸引力,她就不信萧屹行能不多看一眼。 没有了孟铅华那个贱.人搅局,没有了外人打扰,只有她和萧屹行两个人,她就好发挥多了。 萧屹行站在她够不到的地方,淡漠地道:“本王会按照约定,放你一条生路,但你也要记住,此生都不得再见华儿,更不能把当年真相告诉她,否则本王绝不饶你!”冷酷的眼神像一把尖刀刺穿江盈月的身体。 江盈月吓得一哆嗦,瞬间停止了哭泣。 过了一会儿,她才咬着手指,楚楚可怜地道:“王爷您放心,妾身的一切都是王爷的,您的话妾身不敢不从……” “那便最好。”萧屹行容色稍解。 他脸色一好,江盈月便大着胆子道:“王爷,妾身什么都听您的,您能否再抱一抱妾身?妾身只要您抱一抱……”眼里透露着渴望。 见萧屹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更觉得有希望。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撩下自己的衣襟,露出一只雪白的肩膀:“王爷,妾身爱慕您多年,愿意把一切都给您,也绝不会让妹妹知晓!” 作为寒原国奸细,她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没有什么放不开的,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她心仪的男人,也是她的救命稻草。 临渊给她的那些书上都写了,没有哪个男人会甘心只守着一个女人,更何况是萧屹行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 她就是要大胆诱惑,即便今日不成,也要让他对自己念念不忘。 摇曳着身姿,风情万种地道:“王爷,妾身和妹妹是不一样的,妾身浑身上下都跟妹妹不一样呢,不信您来看看。” 萧屹行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冰冷的目光下,隐藏的是怎样的心思。 江盈月知道他性子冷、心防重,又道:“王爷,这些年妾身是骗过您,可是你知道的,妾身对您一片痴心。 “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妾身不在乎名分,就算是做妾、做外室都心甘情愿。” 萧屹行终于动了,他一步步走过去,俯下身,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江盈月的下巴,细看她那张满是风情的脸。 江盈月大喜过望,他这是被自己吸引了吗?一定是! 连忙又往前凑了凑,脸抵在牢房冰凉的铁栅栏上,满眼都是甘之如饴,“王爷,妾身随时可以侍奉您。” 就等着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牢门,宽衣解带将自己抱在怀里了。 谁知,萧屹行并没有这样做。 只冷漠而又不屑地道:“如此下贱的女人,本当年竟然信了你!”一把甩开她的下巴,像甩开一只臭虫那样。 江盈月顿时慌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明明是男人都喜欢,为何萧屹行要如此抗拒? 哭着挽留,“不是的王爷,妾身不是下贱的女人,妾身只对您一人如此,是妾身太爱您了……”伸出手来挽留,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萧屹行背着手,居高临下都懒得看她,说道:“本王会让人送你去水息庵清修,你此生就待在那里。” “清、清修?”江盈月犹如五雷轰顶,她怎么能去清修呢?她是江府嫡女,屹王妃的候选人,为什么要去清修! “不、王爷,我不要去清修!我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我要留下来侍奉王爷!” 萧屹行冷冷地道:“本王已经决定。” “王爷,妾身已经按您说的做了,受审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那您就应该留下妾身! “妾身愿意给您当通房!不,哪怕是当外室,当外室也愿意!只要您高兴,妾身就住在水息庵里,给您当外室,我们偷偷来往,不让妹妹知道……” 萧屹行冷漠看着她,“本王再说一次,你若敢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华儿,本王就会要了你的命!” 说完他拂袖而去,任身后的人如何哭喊,也不曾回头。 第206章 怎么每次一见王爷就失了分寸? 两日后,天气晴好,鸟雀初鸣,孟铅华和萧屹行一同坐上马车,去往江府。 这是他们第二次携手去江府,当然是要了结江盈月的事。 为了将此事遮掩过去,而不至于累及江老夫人,萧屹行打算将原委告知江淮,再让他以父亲的名义,送江盈月去水息庵清修,此生不得出。 若要保全江家上下,这是最好的法子,想必江淮不敢不答应。 在孟铅华看来,这样的惩罚很适合江盈月,像她那样贪慕虚荣、吃不了苦的人,让她一辈子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她会比死还难受。 这就好,慕青阳所遭受的一切,总算是讨回了一点利息。 其实让萧屹行把江淮传来屹王府,跟他说这些事情也未尝不可,但孟铅华怕外祖母伤心难过,所以决定亲自去一趟,向她老人家说明原委,再好生安慰一番。 另外,自打她去庄子上到现在,外祖母也操了不少心。 先是差人送了好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去庄子上,后来听说江盈月留在王府过年,她又着急上火,遣人来芳华阁打听。 她总说无事,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日后再向外祖母解释,可这些日子萧屹行病着,她一直不得空。 今日是该去一趟,当面向外祖母解释清楚了。 他们没有提前使人通知,马车到了江府门前,江淮才得知消息,匆匆整理好衣冠,出来迎接。 行过礼后,江淮伸着脖子往后瞧了瞧,并未见到江盈月的身影,不由得问道:“不知小女可还在王府?” 方才乍一听说王爷来了,还以为是王爷专程送月儿回家,很是高兴了一阵儿。 见面之后才发现,来的只有王爷和王妃,不见他的女儿。 王爷身着雾紫色广袖长袍,王妃身着木槿紫撒花水仙裙,二人相得益彰,相映成趣,看着倒比先前更加亲密些。 这也不妨事,他没有夫人那么高的心气儿,非得让月儿做正妃,他只盼着月儿给王爷做个侧妃,与王妃姐妹二人和睦相处就成。 萧屹行没什么表情地道:“进去说。” 江淮点头称是,将他们请进厅中。 刚跨进门槛,刘锦就迎了上来,满面春风,步履轻快。 一看孟铅华也在,先是愣了愣,心想这小孤女是何时从庄子上回来的? 然后收敛了喜色,故作从容地行礼,“臣妇拜见王爷、王妃,王爷大驾光临,臣妇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口口声声只称王爷,王妃只是略提了提。 自那日收到月儿说要在王府过年的信,她便心花怒放,坚信月儿不仅入了王爷的眼,还入了王爷心,不然王爷怎么会留她在府中过年呢? 别人不知道,她刘锦却最清楚,那小孤女已被王爷暗中遣送到了庄子上,也就是说年节的那几日,王府里只有月儿跟王爷两个人! 他们无人打扰,定然是恩爱缠绵,难分难舍…… 如今王爷都不宠这小孤女了,她还做什么样子? 说完也和江淮一样,眼睛看向王爷和王妃的身后,寻找江盈月的身影。 没有看到月儿,她转了转眼珠,便开口询问,“敢问王爷,小女为何没有一起回来?可是王爷不舍,还想将她留在府中?” “王爷不舍”,这话一出,不仅萧屹行的脸色变了,就连江淮也一脸的不自在。 心想夫人怎么能这样说话?就算盼着月儿嫁给王爷,那也不能上赶着啊! 萧屹行不悦地道:“江府的内眷,好没规矩!” 刘锦的笑瞬间僵在嘴边,王爷都跟月儿在一个屋檐下过年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她问一句怎么了? 她早就想让府里的人都知道,月儿要做王妃了,今儿只让一小撮在场的心腹先知道,这样也不行吗? 江淮连忙告罪,“贱内失了规矩,还请王爷王妃见谅!” 心里有点抱怨,夫人平日里还算识大体,迎来送往极懂得逢迎,给家中增添了不少助力,怎么每次一见王爷就失了分寸? 孟铅华无所谓地道:“不妨,江夫人只是一时嘴快,才触怒了王爷,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人毒害外祖母,她不可能再称其为“舅母”,改口称“江夫人”。 江淮板着脸对刘锦说道:“夫人先进去吧,此处不用你招呼。” 刘锦虽不甘心,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悻悻告退,先回自己院儿里去。 小插曲过后,孟铅华道:“王爷同舅舅说吧,我去看外祖母了。” 正欲离去,萧屹行拉住她的手,和颜悦色地道:“本王还未拜见过外祖母,此番与你同去。” 江淮听得一脑门子的不解,王爷对自己不过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对夫人更是不待见,可是对家中的老母亲,却亲切地称之为“外祖母”,还说要去“拜见”…… 都是一家子,怎么王爷就分出三六九等的态度来了呢? 他带着疑惑,亲自引二人去母亲院儿里。 第207章 有娘家人撑腰,自己怎能不耍耍威风? 江老夫的院儿里,绿梅初谢,枝头的叶芽正削尖了脑袋往外钻。 几只鸟雀日日得她喂食,已在此“安居乐业”,时而飞上枝头,时而钻入林间,活泼却不吵闹。 有丫鬟来报,说王妃来了。 老人家一听,愁苦了多日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连忙命人去准备华儿爱吃的点心。 丫鬟又说王爷也来了,要来拜见。 江老夫人的脸瞬间冷下来。 这个朝秦暮楚,娶了华儿,又和月儿纠缠不清的高高在上的王爷,跑来拜见自己这个老婆子做什么? 若他跟华儿夫妻和顺,自己当然欢迎,可他竟然把华儿赶去庄子上,还把月儿留在府中过年! 如此欺负华儿,叫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人家是王爷,身份贵重,自己一个老婆子不敢苛责,但想让自己笑脸相迎,那也不能够! 江老夫人并未以长辈自居,而是带着仆妇们站在院子里等候,见到王爷一行人,便行叩拜大礼,“老身见过王爷王妃,王爷王妃金安。” 昔日她见华儿可不这样,都是亲亲热热地拉着手进屋去。 萧屹行原是要来拜见外祖母,没想到一进门反被外祖母给拜见了,顿时感觉被人打了耳光。 连忙挥手制止,“外祖母快快免礼!” 谁知江老夫人还是拜了下去,“王爷抬举,老身不敢当,王爷只称老身一句‘江老夫人’便可。”眉眼低垂,话语谦逊,完全听不出有任何的挤兑之意。 但萧屹行听得出来,这就是拿他当外人。 心里很不自在,华儿自幼寄养在外祖母膝下,得她细心照料,自己感谢她老人家都来不及,又怎么能受她的大礼? 再说了,华儿还在边上看着呢,她肯定要不高兴…… 果然,华儿瞪他了一眼,然后迅速跑去搀扶外祖母。 “外祖母不必见外,都是自家人,您快起来!”孟铅华是真心疼,外祖母这么大年纪,还行这样的大礼…… “外头有风,咱们先进屋吧。”她挽着外祖母的手往屋里去,又回头瞪一眼萧屹行:都是你干的好事! 她当然看得出来,外祖母这是在生萧屹行的气,给他难看呢。 江淮也看出了端倪,连忙过来打圆场,将王爷请进屋里。 一进屋,萧屹行就赶紧找补,他站在下首,给江老夫人行晚辈礼。 “见过外祖母,成婚三年,今日才来拜见,是本王的不是。”话说得诚恳,礼行得端正,一副乖女婿见岳家的模样。 江淮不禁有些羡慕母亲,能得王爷如此礼遇——王爷可从没唤过自己一声舅舅。 上前低低地叫了一声,“母亲。”示意她受了这礼,快快让王爷免礼才是。 江老夫人看看江淮,又看看躬身行礼的萧屹行,感觉自己被架住了。 她一个臣下的寡母,自己身上无诰命,儿子身上无功劳,能得王爷如此礼遇,哪怕是长辈,也不应该轻慢人家。 正欲开口让萧屹行起身,谁知站在一旁的孟铅华却得意地道:“不急!外祖母,王爷三年都没拜见,今日就让他多拜一会儿!” 如今外祖母就相当于自己的娘家人了,有娘家人撑腰,自己怎能不耍耍威风? 别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屹行好脾气地道:“是,华儿说的对,是该多拜拜。”依然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 江老夫人本来还对萧屹行有意见,可是看到华儿这样公然欺负人家,人家还不生气,又有点过意不去。 再者,她也怕华儿口没遮拦,惹怒了夫君,二人回去起争执,故意责备华儿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转向萧屹行,换了一副好颜色,“王爷无须多礼,快请上座。” 萧屹行入座后,赶紧让人送上给外祖母的厚礼,人参鹿茸、燕窝鱼翅、衣料首饰,堆成了山。 把江老夫人和江淮都惊到了。 见萧屹行吃了外祖母的茶,孟铅华便催促道:“王爷快去和舅舅谈正事吧,别打扰我跟外祖母说话!” 江老夫人又怕她得罪萧屹行,立即瞪她一眼,“瞎说什么呢,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怎么跟王爷说话的?” 孟铅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萧屹行赶紧打圆场,“没事的外祖母,我与华儿一向如此,说话都很直接。” 不情不愿地放下茶盏,心想自己刚喝了外祖母的茶,都还没来得及说些夸奖的话哄外祖母高兴呢,华儿怎么就催着自己离开,好像自己打扰了她跟外祖母团聚似的…… 有了外祖母就不要夫君,还是因为最近不能同房,没能好好摆弄她,让她忘了夫君的厉害。 暗自决定要找万神医想办法。 他在江淮的陪同下去了书房。 他们一走,江老夫人才喜笑颜开,一手拉着华儿,一手指着桌上的桂花糕和豌豆黄,“来,这些都是你从小爱吃的,多吃些!” “好!”孟铅华开开心心拿一块豌豆黄吃起来。 “嗯,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江老夫人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又端详了她一会儿,才欣慰地道:“还好,没瘦。” 孟铅华笑道:“就我家王爷那养媳妇的法子,我要是瘦了才怪!外祖母您不知道,他呀,每日让人变着花样给我炖补品,每顿饭十几二十道菜,时不时还把外头的好厨子请来,给我换口味。 “我没胖都是因为要保持身材,极力克制着,又怎么会瘦呢?” 外祖母挤了她一眼,“给你口吃的就什么都好了?”意有所指。 第208章 刘锦逃过一劫 孟铅华心里暖融融的,外祖母还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外祖母为人和善,从不轻易跟人起龃龉,除非是为了自己。 从前她跟刘锦婆媳不和是为了自己,今日对萧屹行不满,也是为了自己。 这种被亲人偏爱的感觉就是好。 笑了笑对外祖母说道:“外祖母您有所不知,王爷真的对我很好,还有就是,姐姐的事,他已经处理好了。” 江老夫人疑惑地看着她,等她接着说。 孟铅华并没有急着说江盈月的事,一来是怕外祖母难以接受,二来是想先拔高一下萧屹行在她老人家心目中的形象。 她屏退左右,先把她去田家庄找小橘的事说了一遍。 整件事就突出她差点被临渊杀害,而萧屹行为了救她身受重伤,险些一命呜呼。 江老夫人听得心惊胆战,这打打杀杀,险象环生的境况,她的华儿如何经历得? 颤抖地拉住她的手,流着泪自责,“都是外祖母不好,不该跟你提小橘的事,害你以身涉险……” “外祖母您不必自责,临渊早就想杀我了,就算我不去找小橘,他也会去庄子上杀我。” 江老夫人心里还是不安生,泪眼打量着她,“话是这样说,只是让你冒这样的险,受这样的惊吓……” “没事的外祖母,有王爷在,他不会让我有事的。” “幸好有王爷,多亏了有王爷!”江老夫人对萧屹行的芥蒂已然消失,能护华儿周全当然是好。 只是她还没办法拿他当外孙女婿看待,江盈月的事摆在那里,她还是有些膈应。 孟铅华道:“是啊,多亏了有王爷。只可惜小橘死了,阿虎也死了,我们找不到证据定刘锦的罪。”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当初萧屹行虽隐瞒了“寒蚀”毒一说,却并没有放任不管。 他一早就派人去查,还查到了小橘头上,只是当时小橘已然投河自尽。 于是他按照阿虎的说法,又查到刘锦毒害外祖母的“寒蚀”毒,是从黑市里买来的。 眼看着真相就要呼之欲出,谁知黑市里那卖药的江湖郎中,却又被仇家给杀了。 线索就此中断,刘锦逃过一劫。 ——正是因为萧屹行查过,知道了小橘的存在,所以当初自己从庄子上出逃时,萧屹行才没有像临渊那样追错路,否则来不及相救,只怕自己和慕青阳都已惨死在临渊手中。 江老夫人冷笑道:“我竟是不知,这个儿媳已对我恨之入骨,一心想要了我的命!” 孟铅华知道外祖母生性良善,歹毒的事别人做得出来,她却想都想不出来。 “外祖母您放心,王爷会把此事告知舅舅。” “告知他又有何用?”江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又悲从中来,“唉,没有如山的铁证,你舅舅未必肯信。” 这些年为了维护华儿,她和江淮母子之间生了不少嫌隙,江淮没少嫌她胳膊肘往外拐,不疼亲孙女,只疼外孙女。 孟铅华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信不信的倒是其次,只要心里有个疑影儿就成,反正刘锦的好日子到头了。” 江老夫人不解地看着她,她却不解释,只叮嘱道:“外祖母,您老人家日后定要多加防范,我也会让万神医常来给您请平安脉,免得再让人动了手脚。” “好,”江老夫人拍拍孟铅华的手,“你不必担心外祖母,只要你和王爷平安就好。” 感觉外祖母对萧屹行已经没那么排斥了,孟铅华便开始说江盈月的事情。 “外祖母您可知道,临渊两次要杀我,背后是谁指使的?” 江老夫人愣了愣,方才听华儿说起这些事,她便以为是家国之仇,牵连了华儿这个屹王妃。 可是华儿这样问,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谁?是谁这样狠毒,竟要置你于死地?” 原本慈爱的老人,捏起拳头,如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露出满身的锋芒,似乎只要孟铅华说出一个人来,她便要冲出去找那人算账。 这模样,一如小时候她的东西被江盈月抢走了,外祖母多次冲出去找到江淮和刘锦,训斥他们,让他们好好管教女儿。 孟铅华想起前几日,于嬷嬷来芳华阁,询问江盈月在王府过年一事,还曾说起过,到了大年三十儿仍不见江盈月,外祖母方知她还身在王府。 当时外祖母就气坏了,对着江淮和刘锦大发雷霆,说如若江盈月铁了心要嫁给王爷,她便是一头撞死在喜堂上,也要阻止这婚事,私下里还向于嬷嬷交代好了身后事…… 孟铅华知道,外祖母一向性子柔和,但是为了她,外祖母豁得出去。 只是她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不用外祖母再为她豁出去了。 她握住外祖母的手安抚着老人,方才说道:“指使临渊的人,是姐姐。” 第209章 看把你能的,现场就编上了 江老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素知江盈月这个孙女性子要强、贪慕虚荣,小时候抢华儿的衣衫首饰,长大了又想抢她的王爷夫君。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孙女还能如此狠毒,竟然想要华儿的命…… 再怎么说也是血缘亲情的表姐妹,自幼一同长大玩伴,她怎能如此的冷血,如此丧心病狂?! 江老夫人气极了,拍着桌子道:“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 孟铅华安慰着外祖母,然后给她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萧屹行如何因救命之恩,跟江盈月纠缠不清;如何为了不娶她,请封她为郡主;又如何怀疑她,布局引出临渊,抓到她通敌叛国的罪证。 她把这些都说了一遍。 江老夫人更是震惊,她这个孙女,不仅仅是贪慕虚荣那么简单,她竟跟地狱里的小鬼似的,狠毒又难缠…… 她不仅仅是想要华儿的命,她还勾结临渊,设局谋害王爷,她是真的胆大包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江老夫人痛心疾首,老泪纵横,“毁了,全毁了!江家全毁在她手上了!” 孟铅华连忙道:“不会的外祖母!王爷为了保全江家,决定不公开此事,只送姐姐去水息庵清修。” 江老夫人缓了缓,终是为萧屹行的所做所为感到欣慰,他处处护着华儿,为华儿着想,还爱屋及乌照顾江家——华儿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得了个好归宿。 眼含热泪道:“若只是咱们一家子的性命就罢了,咱们养出来的不肖女,被诛连也是理所应当,但江家上下还有百余口无辜之人……” “外祖母说什么呢?您就不无辜吗?你多少次想要将姐姐拉回正途,是她不听而已。” 江老夫人叹了口气,深表无奈。 半晌又道:“总之要谢谢你和王爷,保全了江家上下。” 孟铅华笑道:“外祖母跟王爷见外就罢了,怎么跟华儿也见外?难不成华儿嫁给了王爷,就是嫁出去女儿泼出去的水,成了外人了?” “你呀!”江老夫人被她这一逗,心里好受了许多。 最后她叹道:“月儿是咎由自取,能保住一条命已属不易,但愿她在水息庵能安安分分,静思己过,好好度过余生。” 这个孙女是她看着长大的,并非没有感情,自然希望她能好好活着,改过自新。 祖孙俩又说了些体己话,江老夫人的心绪平静下来,便开始叮嘱起孟铅华来。 “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同王爷商量,切不可再一个人往外跑,身犯险境,听见没?”一想到华儿在外遇上临渊,差点丧命,她就感到十分后怕。 “听见啦!”孟铅华开心一笑,倚上外祖母的肩头。 “听见什么啦?”外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 祖孙二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只见萧屹行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从容,游刃有余,想是已经完全拿捏了江淮。 江淮没有跟着他,估计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还躲在书房里消化。 祖孙二人起身相迎,孟铅华问道:“王爷的事可都办妥了?” 萧屹行十分开窍,先向外祖母行了常礼,才道:“是啊,已经办妥了,两日后江大人就会去王府,接江小姐去水息庵。” 从前的“月儿”,变成了现在的“江小姐”。 江老夫人和颜悦色地道:“王爷用心良苦,保全江家,老身在此谢过!” 只欠了欠身,而没有行大礼,这便是拿他当自己人看了。 萧屹行原本是来接华儿,一见外祖母有了好脸色,便觉着还能顺着杆子再往上爬一爬。 “外祖母客气,都是小婿应该做的。已到了午膳时分,不知外祖母这里可有饭吃?” 不仅自称“小婿”,还要留下来用饭。 江老夫人听到这声“小婿”更觉窝心,连声笑道:“有,有,都在这里用饭!” 早有仆妇准备好了王妃爱吃的菜,等着传膳。 一家子吃饭,席间萧屹行一本正经地夸道:“早听华儿说外祖母这里的菜好吃,今日一尝,才知华儿所言不虚。” 把外祖母哄的很开心。 孟铅华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看把你能的,现场就编上了! 萧屹行面不改色心不跳,只在江老夫人提到孟元卿五日后到京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210章 没想到自己将来还能做皇子妃 这天天还没亮,江淮就到屹王府来接江盈月,送她去水息庵。 担心人多眼杂,走漏风声,他特意漏夜前来,想趁着天亮前,偷偷把人送出城。 这两日他几乎熬白了头。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会通敌叛国;而一向体面,把家中里里外外料理妥帖的夫人,竟然会毒害母亲…… 夫人跟他哭诉过,说她是冤枉的,没有毒害母亲,他也不知真假,只能先将夫人禁足,日后再作打算。 此番江府上下能得以保全,已是万幸,他不敢再节外生枝,一切都按王爷说的办。 只可惜他人到中年,膝下再无子女。 当年原配和两个妾室怀的孩子,都没能生下来,这唯一的女儿,又要送去清修,唉,实在是家门不幸! 江盈月见到父亲,更是哭闹不止,说她是要给王爷做外室的,将来还要给王爷生下子嗣,谁也不能让她离开王府,求父亲为她做主。 江淮不敢看女儿,只背对着她摇头叹息。 江盈月又闹着要见王爷,季峥告诉她,“萧屹行已带着王妃去踏春了,不在府中。” 江盈月这才绝望地跌坐在地上,萧屹行连自己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难道他对自己的美色无动于衷吗? 自己明明都那样勾引他了,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这几日其实她还抱有希望,希望萧屹行会背着孟铅华,悄悄来找自己……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 绝望之余,更是撕心裂肺地哭喊。 此时的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将来还能做皇子妃,只将萧屹行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这救命稻草要是没了,她可就真的一无所有…… 季峥是留下来护送,哦不,是监视江氏父女的。 见江盈月发疯似的哭闹,便让人给她灌下迷药,包她一路睡到水息庵。 梅香则被送到一个极为偏僻的庄子上去干农活,那里自会有人看着,不让她与外人接触。 把江盈月和梅香分开,是孟铅华的主意,她纯粹就是觉得,两个坏胚子放在一起,就容易合起伙来干坏事,所以把她们分开。 另有江淮安排的两个靠得住的婆子,去水息庵看管江盈月。 ——别说是有人看管,就算是没有,想必江盈月也不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她通敌叛国的事告知旁人。 孟铅华也不知萧屹行哪根筋不对,这都开朝了,他也不去上朝,反而兴致勃勃地带自己来踏春游玩。 她不知道的是,自那日觉着她只要外祖母不要自己之后,萧屹行就向万神医要了一种特别的药,只等着找个清幽的地方,好好摆弄她,振一振夫纲罢了。 坐了半日的马车,他们来到一处清幽的山谷中,这里清静远人,有山有水。 山还没有完全绿,却是嫩芽满枝头,处处透着生机, 一汪碧蓝的湖水躺在谷中,静静地,只有在山风吹过的时候,才泛起柔美的涟漪,与之缠绵呼应。 一座带庭院的宅子伫立在湖边,这是萧屹行的私宅之一。 这两日他们要住在这里。 白日里他们手拉手散步赏春,寻找野趣,晚上…… 到了晚上,孟铅华考虑到萧屹行的身体,想分开睡。 萧屹行却说山里有野猫,还有各种鸟雀,半夜里啼叫十分吓人,须得自己陪睡,否则她要吓坏。 孟铅华不怕野猫,也不怕鸟雀,反正它们都在外头,进不到屋里来,她更怕的是萧屹行。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的鸦青色斗篷怎么找也找不到,所以就没带来。 在来的马车上,萧屹行又将她强拉到怀里,检查了她身上,看到她确实穿了绣“屹”字的肚兜,才满意而邪魅地一笑。 他那个笑,孟铅华到现在都还记得,饿狼崽子似的没安好心。 万神医规定的一月之期都还没到呢,他晚上陪睡万一把持不住…… 果断拒绝他的好意,“有王爷在隔壁房里镇着,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野猫鸟雀、鬼魅邪祟都近不了我的身。”说完她就去沐浴了。 也不怕萧屹行赖着不走,反正她还有杀手锏,总能治得了他。 等她沐浴回来,果然就看见萧屹行已穿着玄色寝衣,坐在她床上了,跟朵桃花似的灼灼其华。 美男当前,她其实也……咳咳,她其实还好啦,主要是萧屹行,怕他把持不住。 “丹……”回头找丹春,想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却看到了丹春匆匆离去的背影。 这丫头,也太识趣了些吧! 她搓着手,坐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匣子,一件件细细挑选明日要戴的首饰,尽量专心。 “明日还要泛舟呢,王爷不早些回去歇着吗?” “本王已经在床上歇着了,就等你来。”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人家已经答应了他留下来似的。 孟铅华没敢回头看他,笑盈盈地道:“今晚若是王爷歇在这里,万一出点什么事……啧啧,王爷筋脉受损,武功大不如前,怕是连我哥哥都打不过。” 这便是她的杀手锏。 哥哥跟萧屹行不和,这事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三年前哥哥就想揍他来着,只是没打过而已。 “一旦你打不过我哥哥,你说他会不会把你打趴下,然后把我抢走带到北疆去?” 第211章 不会以死明志的,我怕死 提到孟元卿,萧屹行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孟元卿那个搅屎棍,过年都不回京,却偏偏赶在“三年之约”到期时回来,谁还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不就是想拆散自己跟华儿吗? 早在得知他请旨回京,父皇意欲答应的时候,萧屹行就防着了——每晚都尽情折腾,就想让华儿尽快怀上孩子。 只要华儿怀上孩子,“三年之约”就会自动作废,哪怕孟元卿跟父皇联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萧屹行不怕孟元卿,但还是得防着那个坑人的皇帝老子——他做任何事,第一个要防的就是皇帝,因为谁坑都没有那个爱找茬的亲爹坑。 偏偏又是亲爹,还不能跟他动真格的。 只是都过去几个月了,华儿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而自己呢,还因为受伤,一个月不能跟她同房,实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过事到如今也看开了,怀不怀孩子的无所谓,起码先同房再说。 情况特殊,要求只能降一降。 “如若你哥哥真的要你离开我,你会离开吗?”满眼期许地看着她,指望她向自己表一表忠心,说不会,肯定不会。 谁知孟铅华幽幽地道:“我跟哥哥兄妹情深,要是他坚持的话,我也很为难啊。” 正要拿哥哥吓唬他,让他晚上不敢作乱呢,当然要把话说的严重一点了。 萧屹行心中一惊,紧张地道:“不行!你不能跟他走,你跟他兄妹情深,难道就不跟我夫妻情深吗? “不对,女子出嫁从夫,你不能跟他兄妹情深,只能跟我夫妻情深!” 孟铅华瞟他一眼,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能引得他这样紧张。 正好,那就再吓唬吓唬他。 “哦,那就要看情况了,你也知道我哥哥那个人,一双拳头打天下,万一他强行带我走,王爷又打不过他,那我也只能跟他走了。” 见萧屹行脸色都变了,又补充道:“我是不会以死明志的啊,我怕死。” 萧屹行更是紧张,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谁要你以死明志了?不许做伤害自己的事,听见没有!” 孟铅华有点感动,萧屹行即便如此忌惮哥哥,也没忘了先叮嘱自己不要伤害自己。 乖巧地点点头,“嗯,听见了。” 萧屹行又道:“你放心,他要是敢强行带你走,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上去,把你抢回来!” 孟铅华不自觉地靠进他的怀里,“嗯,我知道了。” 心中无比踏实,抬头看着他,满眼都是小星星。 二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只是萧屹行的眼神越来越灼热,终是忍不住向她凑过来,意图捕捉她的红唇。 孟铅华连忙歪头躲开,紧张地道:“时辰不早了,王爷先回房吧。” “回房做什么?”萧屹行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捏了捏。 孟铅华吓得挣脱他的怀抱,走到窗前,不敢回头看他,说道:“王爷别以为万神医没跟来,就不用遵循医嘱了啊!” 下意识去拉身上的鸦青色披风,才发现没有披风——没带来,不见了。 “医嘱又如何,本王自有法子破解。”萧屹行不慌不忙走到床边坐下。 “什么法子?”孟铅华脱口而出,竟然显得有点惊喜。 说实话,这么久没同房了,对方又是个美男,她也忍得很辛苦啊。 萧屹行拍拍身边的位置,“到为夫这儿,为夫悄悄告诉你。”低沉的声音充满蛊惑。 孟铅华想过去又克制着不让自己过去。 顾左右而言他,“今晚夜色甚好,不如王爷带我出去赏月吧?”说着就要往门口跑去。 可是她再快又怎么快得过萧屹行? 人家虽说不能动用武功,可凭经验身形就很快。 他不羁的身影带起一阵风,一下子到了孟铅华面前将人截住,抱入怀中。 “王爷你做什么!忘了你还有内伤吗?”孟铅华的小手慌忙推拒着。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美男投怀送抱,还是自己的夫君,然后她还不敢要…… 简直是窝囊到家了! 萧屹行看着怀里惊惶的小女人,唇角勾笑,“夫人紧张什么?为夫可没说要自废筋脉。” 第一次称她为“夫人”,感觉极其顺口。 这句“夫人”很动听,孟铅华不再推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萧屹行二话不说就抱起她放到了床上,然后压上去。 孟铅华正欲拳打脚踢地挣扎,却听萧屹行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令她震惊万分,又令她瞬间安静。 他说道:“夫人放心,为夫已服下不举的药,出不了事。” 孟铅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哪个男人会给自己服不举的药……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萧屹行已拉着她的手往腹下探去,证明他是真的服了药。 孟铅华:“……” 这这这,这怎么可以! 他他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心怦怦直跳,只感觉身上的衣衫被解开,一处一处都受到了侵袭…… 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沉溺进去。 “让你守了大半个月的空房,今晚好好补偿你。”这是萧屹行低头钻进被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就没空说话了,他的嘴很忙。 第212章 不跟这没脸没皮的玩样儿在一处 次日一早,旭日破开云霞,将积攒了一夜的光芒撒向人间。 窗外,昨儿还光秃秃的枝头,赫然立着三两朵桃花。 想是昨夜那花苞受尽了露水的滋养,吸足了天地间的灵气,才神采焕发,得以提前绽放。 孟铅华还在睡,酣畅淋漓过后,她睡得很香甜。 萧屹行已经醒来,此刻正躺在她身边,手撑着头,欣赏她那光洁细腻的小脸。 不愧是小母马,昨晚情到深处,双眼微闭,半个身子都支棱起来了,还发出那样黏糊又野性的声音……若非自己服了药,哪能扛得住? 这法子忒好!等自己身子痊愈了,还要再试试! 早膳时分,孟铅华埋头吃饭,一直不敢看萧屹行,她怕看一眼就脸热。 萧屹行兴致极好,眼中春意甚浓,话也多了些。 指着窗外的桃花道:“这花儿最是粉嫩,跟夫人一样。” 一旁的丹春没听出其中深意,心想还是王爷会夸人,王妃今日粉面含春,可不就跟这花儿一样么? 孟铅华满脸绯红,狠狠瞪他一眼,“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一提到他的嘴,她就更是无地自容,脸颊发烫了——谁能想到,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屹王,还能钻裙底? 饭后他们一起去泛舟。 萧屹行今日是真的得意忘形,一看到那碧波之上,梭子似的小船,又附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此船甚美,形似夫人。” 孟铅华一听就暴走了,一把推开他,自己大步往湖边去。 她要去跳湖!不跟这没脸没皮的玩样儿在一处!谁也别拦她! 萧屹行忙追上去抱着人哄。 哄了半天,保证他再不胡说八道,才让美人消了气。 上了小船,他们没带任何随从,萧屹行自己划着船到了湖心,然后放任小船漂在水上。 然后进到船棚里,喝华儿煮的茶。 感受着水木的清香,吹着暖暖的春风,孟铅华早已释然。 不就是夫妻间那点事么,关起门来谁知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湖光山色,春光明媚,她惬意地躺在萧屹行怀里,享受着他的轻抚,享受着这难得的悠然时光。 两人在湖上飘了半日,方才回去。 远远就看见季嵘等在岸边张望,似是有事禀报。 离得远的时候季嵘还敢张望,等船靠近了,他反而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目不斜视,努力装出不着急的模样——王爷说过,凡事不要着急,免得吓着王妃。 等王妃下了船站稳了,他才跟背书一样说道:“启禀王爷,大事不好了,端王殿下和皇上身边的周公公带着御林军,把咱们王府给包围了!” 孟铅华大吃一惊,屹王府被御林军包围,那就是皇帝的意思了…… 除了皇帝和萧屹行本人,还有谁能调动御林军? 皇帝这是要对萧屹行不利? 看向萧屹行,只见他面色镇定,并无担忧之色。 他问季嵘:“所为何事?” 季嵘道:“端王说皇上听闻麒麟符失窃,派他来确定一下真假。若不给他们看麒麟符,他们就要搜咱们府上。” “麒麟符给他们看了没有?” “没有,季统领知道王爷的规矩,麒麟符不可随意出现在人前,所以没有拿出来给他们看。” 萧屹行赞同道:“做得好,若随便来个什么人就能看麒麟符,屹王府岂不成菜市口了?” 转头握住孟铅华的手,“华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回府一趟,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来接你。” 虽然萧屹行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的神色,但孟铅华知道,朝堂之事风云诡谲,说是要看麒麟符,哪有那么简单? 若真要看麒麟符的话,端王或周公公一人前来就行了,何必劳师动众,带上御林军包围王府? 此事必定另有隐情。 不过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并没有太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 “王爷放心去吧,不用观念我。” “嗯。”萧屹行深深看她一眼,就骑着快马离开了,留下季嵘等人保护她。 到了夜里,孟铅华一个人睡。 山里的夜漆黑而安静,她根本没听见什么野猫、鸟雀的叫声,只是开始有点担心萧屹行,不知他回去怎么样了…… 次日一早,她刚梳洗完毕,季嵘就来了,说是外头有人找王妃。 想也没想就往外跑——能到这里来找她的,除了萧屹行,还能有谁? 定然是萧屹行解决完京都的事,连夜来接自己了! 满怀期待地跑出去,看到的却不是萧屹行,而是另一个熟悉的背影。 第213章 给那逆子添添堵 萧屹行回到王府,见到了大批的御林军,还有端王和周公公。 他一现身,御林军嚣张的气焰就熄灭了,比起端王,屹王才是真正能号令他们的人。 端王见他身子并无大碍,还真个就是出门踏春了,心里老大不自在。 方才他迟迟不肯现身,端王还以为他被临渊伤得很重,谁知他好着呢。 立马笑脸相迎,“哎呀三弟,你可算回来了!二哥奉命来你府上看看,走,咱们上屋里说!” 一边跟他套近乎,一边表明此事跟他无关,他只是奉命前来。 奉谁的命就不用说了,除了父皇谁能指使得动他?再说了,旁边还有个周公公呢,周公公可是父皇身边的人。 周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跟萧屹行打招呼,“屹王殿下回来就好,奴才奉陛下之命……” 他话还没说完,萧屹行就冷着脸打断,“明日本王自会带着麒麟符入宫,你们可以回去了!” 打扰了自己跟华儿踏春,这些人有多远滚多远。 其实麒麟符失窃一事,并非今日才传出去。 这消息早就传开了,皇帝听说后立马派人去查,却发现屹王府的人并没有出去寻找——至少没有大肆寻找,不然他怎么查不到动静呢? 既然没找,那应该是没丢吧? 老三那逆子诡计多端,这又是在诈谁呢? 反正自己不会第一个跳出来——万一是诈人的,自己第一个跳出来,不就显得自己傻吗?最好是有些个臣子能上奏此事,自己再顺水推舟。 皇帝指望臣子们跳出来,臣子们却纷纷观望,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后来他们都想到,假如屹王受伤是真的,那麒麟符失窃也很有可能是真的;假如屹王受伤有诈,那麒麟符失窃也很有可能有诈。 于是不少人借着拜年的由头,跑到东宫去试探太子——屹王到底有没有受伤,你只看太子就知道。 若太子着急上火,那便是伤得不轻,若太子风轻云淡,那便是无事。 当他们去东宫拜年,“顺便”问起屹王殿下的伤势时,太子满面红光地道:“哦,应该没什么大碍,三弟就是比较忙啊哈哈。” 他去屹王府探望过,虽没见着本人,却看到屹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便觉着三弟多半跟上次一样,伤得不重,只是躲起来抱着女人玩乐去了。 大过年的,让他玩一玩也无妨,否则哪里来的子嗣呢? 众人看到太子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便觉得屹王多半没有受伤,那这麒麟符失窃的事就有待商榷了。 人人都在打探、观望,直到今日开朝,萧屹行没去上朝,跟他有过节的涂烨才大着胆子提起此事,说听闻麒麟符失窃,不知真假,希望陛下能确认一下,也好让众人安心。 皇帝巴望了许久,可算是等到有人提起了,不由得看涂烨又顺眼了许多。 当即就决定派人把屹王府给围了。 如果麒麟符真丢了,就可以借机治那逆子的罪;如果没丢,这么大阵仗,也能给他一个开春下马威,横竖都有的赚! 反正刚过完年,必得按老规矩,给那逆子添添堵,让他开年不利才行! 主意一定,皇帝摩拳擦掌,恨不能带兵亲临,去看那逆子惊慌的模样。 只不过自己是皇帝,亲临都是抬举他,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还是挑一个皇子去得了。 那些依附于端王的臣子,觉得这是离间太子和屹王的好机会,立马提议让太子去。 太子本就不信麒麟符丢了——要是真丢了的话,三弟怎么会隐瞒不报呢?三弟才没有这么目中无人呢! 他诚恳地道:“父皇,儿臣并不相信麒麟符失窃,若是有必要的话,儿臣愿不带御林军,只身前往三弟府上确认。” 皇帝心想哎呦、朕的傻儿子哟,你怎么就不明白朕的心呢?要是不带御林军的话,那威慑力何在?闹这一出的意义又何在? 正欲劝说太子,张太傅站出来道:“启禀陛下,此事并无实证,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贸然带着御林军上门,若查出点什么来还好,若查不出来,只怕众人会议论太子殿下不够稳重,令太子殿下日后难以服众。” 张太傅德高望重,平日里只管太子的学业,难得上朝,他的话皇帝还能听进去几分。 皇帝想了想道:“此话有理,太子身为储君,不能给众人留下一个听风就是雨,不够稳重的印象,更不能让人觉得他容不下自己的弟弟。” 他举一反三,免得叫人说他人云亦云。 太子不能去,这可如何是好?眼睛看向端王,大手一挥,“那就端王去吧。” 端王:“……” 第214章 此等凡人都看不懂自己的用意 他万万没想到,张太傅才说了几句话,父皇就不问自己的意思,直接说让自己去…… 父皇顾及太子的声誉,就不顾及自己吗?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同样是嫡子,父皇为何如此偏心! 偏心太子还不止,还要让自己去得罪萧屹行那个冷血阎王,他当老子的都不敢轻易得罪,还让自己去,到底有没有拿自己当儿子看? 端王一肚子的不满,面上却仍带着微笑,谦逊自如。 他没有及时应声,而是留出空隙,让那些依附他的大臣去替他说话。 一个大臣慌忙道:“启奏陛下,端王殿下从未领过御林军,怕是不合适!” 刚开春就找到了整治萧屹行的借口,皇帝兴致极好,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说道:“没领过现在可以领嘛。” 又一个大臣道:“陛下,端王殿下素来宽和仁厚,就算去了屹王府,恐怕也震慑不了任何人!” 暗指萧屹行飞扬跋扈,根本不会把端王放在眼里,你派他去了也没用。 这一点皇帝当然想过,老三那个逆子目中无人,寻常人去肯定镇不住他,所以才派要端王去嘛。 好歹端王是皇子,还是兄长,总比派个臣子去强。 而且朝堂上可用的皇子,除了太子,也只剩下一个端王了。 话说小七也快成年了,过阵子就让他来上朝,这样就多一个皇子可用了。 皇帝说道:“就是因端王太过宽仁,朕才想让他去历练历练。” 还有一位大臣道:“陛下,诸位皇子一向兄友弟恭、关系亲厚,这在民间早已传为佳话,人人都称颂陛下教子有方,纷纷效仿。 “若此时让端王殿下带兵去屹王府,恐打破了皇子间的和睦之气,反叫百姓们议论。” 此话既给皇帝戴了高帽子,又抓住了他爱面子的弱点——你看啊,百姓们都夸你呢,你可不能让他们兄弟间生了嫌隙,搞得百姓们失望。 皇帝面露喜色,“呵呵,是吗?民间还有这等佳话?” 几位大臣纷纷附和,“是,陛下教子有方,民间确实有此佳话。” 皇帝笑容更甚,满脸自豪。 人人都以为他被说动了,就要换人了,谁知他来一句:“那太好了,那就端王去吧!” 众人皆惊,不知他这是唱的哪出。 看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的模样,皇帝就知道此等凡人都看不懂自己的用意,得意地解释道:“就是因为端王宽和仁厚,他带人去,才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正义之师!” 言外之意是,端王越仁厚,皇子们关系越亲近,百姓们就越会觉得,定是萧屹行做了错事,乃至十分无礼放肆,连端王都看不下去了,才会带兵上门兴师问罪。 原本的空穴来风,有了端王领头,一下子就变得合情合理——皇帝很满意自己的决断。 端王当然不想在毫无胜算的时候就跟萧屹行对上了,但他看得出来,此事无可更改。 别看父皇平日里主意不大,可一旦有个什么主意,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比如说他册封自己的母后为皇后吧,当年太后极力反对,可父皇硬是闹到罢朝三天,也要坚持己见。 那时太后还政不过两年,余威犹在,父皇都敢豁出去跟她对着干,可见他要是真钻起牛角尖来,谁也拿他没辙。 罢了,若自己再推诿,即便舌灿莲花,只怕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惹得父皇不高兴。 与其得罪父皇,倒不如卖他个好。 大义凛然地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这便领兵去屹王府。” 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只是儿臣初次领御林军,尚不熟悉,还望父皇体恤,派个宫里的老人协助一二。” 心里想的是,有了宫里的老人跟着,萧屹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父皇的主意,也不会把矛头对准自己一人了。 既然父皇不念父子之情,把自己放在火上烤,那自己也拉他下来一同分散火力。 皇帝一听端王愿意去,不由得龙颜大悦,想也没想就道:“好,朕派周公公与你同去!” 就这样,端王和周公公一起,带着御林军把屹王府给围了。 季峥带人守在门口,不让御林军入内,说王爷带王妃去踏春了,三日后才能回来,他不敢擅作主张,将麒麟符拿出来给人看。 端王和周公公对视一眼,不知真假。 周公公道:“我与端王殿下是奉旨前来,必得看了麒麟符才能回去向陛下交差。” 每当遇到硬茬子的时候,他就搬出皇帝来压对方。 季峥不卑不亢地道:“屹王府掌管麒麟符,自然不会弄丢。两位只管回去便是,等我家王爷回来,自会去向陛下交代。” 端王和周公公更觉麒麟符是真丢了,否则他为何要如此推脱? 还有萧屹行,他迟迟不肯露面,只让一个侍卫统领出来打发人,要么是真不在府中,要么就是伤得很重,不宜见人。 在端王看来,不管哪种情况,都该趁他病要他命,立马决定进去搜。 就算麒麟符没有遗失,治不了他的罪,也能激化他跟父皇之间的矛盾——搜府嘛,肯定不是自己这样的亲王能做主的,只能是父皇的意思,你要怪就怪父皇去。 第215章 王妃自有本王护着,无需端王提起! 他把周公公叫到一边商量,“既然三弟不在,那公公觉得咱们是要撤兵呢,还是找到麒麟符看一眼,好叫父皇放心?” “好叫父皇放心”,这便是暗示要搜府了。 周公公是皇帝的心腹之一,最能揣度圣心,哪能不知皇帝一心想寻屹王的晦气? 心想搜府就搜府呗,这是讨好皇上的大好机会。 就算事后屹王要算账,皇上为了面子,也绝不会让他动御前的人,自己安全着呢。 于是他和端王一起,指挥着御林军要进去搜。 季峥带着府兵拒守,双方僵持不下。 眼看就要打起来,关键时刻一声“屹王殿下到”,平息了冲突。 端王一看萧屹行回来了,人还好好的,一点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便知今日搜府无望。 他想把人叫到屋里,好生聊几句,暗示他搜府完全是周公公的意思,跟自己无关。 谁知萧屹行不买账,一开口就叫他们走。 端王试图挽回一些面子,说道:“这样吧三弟,你让我和周公公看一眼麒麟符,我们好回去交差,也不必麻烦你明日入宫了。” 周公公也知有屹王坐镇,今日搜府是不成了,似笑非笑地道:“此乃陛下的旨意,还请屹王殿下行个方便,让咱们瞧一瞧麒麟符是否安全。” 又是搬出皇帝来压萧屹行。 萧屹行冷冷地道:“麒麟符本王不会给你们看,若你们要搜本王的府邸,尽管搜便是!只不过,”眼中射出逼人的寒芒,“若是没有搜出不妥之处,反砸了府上的东西,本王便会将搜府之人就地拿下,再到父皇面前说理!” 这“搜府之人”自然也包括端王和周公公——他俩的领头人,只要有人砸了东西,他俩都别想跑。 端王脸色微变,这不是明摆着要诬陷吗?到时他一口咬定御林军砸了屹王府的东西,谁又能说得清? 不让看麒麟符,还明目张胆地要诬陷,萧屹行简直是太目中无人了! 好歹自己也是皇后所生的嫡皇子,居然被一个已故的贵妃之子压制成这样,端王暗暗握拳。 就在这时,他瞥见萧屹行身后站着一个侍卫,那侍卫怀里抱着一只白玉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株未开的桃花。 粉红的花苞包裹紧实,缀满枝头,看上去妩媚又精神。 他便知道,这是萧屹行踏春时带回来的。 桃花,不应该是男人喜欢的,尤其是萧屹行这样冷酷的男人,怎么会喜欢桃花呢?除非是为了讨女人的欢心。 想到那个姿容胜雪,又十分聪明的女人,端王也觉得这桃花若是盛开,的确很配她。 目光所及,并未见到她的身影。 不过这倒提醒了他,在得到那个女人以及她背后的兵权之前,自己还可以再忍耐一些时日。 端王容色稍解,笑道:“瞧三弟说的,二哥怎会让人搜你的府邸呢?万一惊扰了府上的女眷,那就不好了。” 萧屹行一听就大为不悦,他府上的女眷,不就只有华儿一人吗?华儿是自己的,用不着别的男人操心! “本王的王妃自有本王护着,无需端王提起!” 端王没想到萧屹行这样敏感,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自己的小心思,连忙甩锅给太子,“哪里哪里,不过是今日我们来的时候,太子曾追出来叮嘱过,说凡事要有商有量,不可动粗,以免惊扰了府上的女眷。” 其实太子说的是,“不可动粗,以免惊扰了三弟养伤,也别惊扰了府上的女眷。” 他略做删减,突出重点而已。 萧屹行冷哼一声,负手而立,侧颜相对,只差把“快滚”两个字写在身上了。 端王见状也不想自讨没趣,对周公公说道:“周公公,既然三弟说了明日要带麒麟符入宫,那咱们就先撤兵回去吧,若父皇怪罪下来,由本王一人担着,你看可好?” 这话就是两面讨好。 站在周公公的角度看,是解了周公公的后顾之忧,免得皇上怪罪于他。 站在萧屹行的角度看,就显得要犟在这里的人是周公公,而他是在劝周公公撤兵。 周公公也觉着没必要再坚持下去,皇上只说让他们确认麒麟符是否安全,又没说要搜府,甚至没说一定要亲眼看到麒麟符,说明他还没想彻底跟屹王殿下撕破脸。 皇上都不急,自己一个太监急什么? 顺坡下驴道:“既然端王殿下都这么说了,那也只能如此。” 两人利索地撤了兵。 待他们走后,季峥问道:“王爷,明日您真的要带麒麟符入宫吗?” 萧屹行寡淡地道:“是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季峥大概能猜到这个“他”是指皇帝——都欺负到家门口了,王爷将他一军也是应该的。 萧屹行接过侍卫手里的桃花,自己抱回寝殿,摆放在床头,心想明日进宫回来,就去接华儿。 等华儿回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这桃花儿也开了。 第216章 这十年间,后宫没有任何一个妃子怀孕 次日清早,萧屹行果然带着麒麟符出现在朝堂上。 在百官的惊愕之下,他又上演了八岁那年,当众归还麒麟符的一幕。 “启奏父皇,儿臣今早本想将麒麟符带给父皇一观,好叫父皇安心。 “谁知走到宫门口,看到旭日破云,金光万丈,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这麒麟符理应留在宫中,留在父皇这位真龙天子的身边才是。” 众人都听出来了,屹王殿下这胡编乱造的一通,意思就是要把麒麟符归还给皇上呗。 那敢情好啊,屹王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掌管三万禁军,如若手里还握着麒麟符的话,那便是权势熏天,无人可以制衡了。 早就该让他把麒麟符交出来了! 那些跟萧屹行不对付的臣子,以及那些依附于端王的臣子,也包括端王本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削减他权势的大好机会。 谁也没有想过他为何会这样傻,竟然主动交出麒麟符,就纷纷附和: “陛下,屹王殿下这是得到了上天的启示,要归还麒麟符,这天意啊陛下!” “陛下,既然天意如此,还请陛下收回麒麟符!” “陛下,麒麟符是咱们大禹军权的象征,理应由天子保管才是!” …… 皇帝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这个逆子,不过就是派人去围了一下他的府邸,都还没拿他怎么样呢,他就跟这儿置气,口口声声说要交还麒麟符! 就他那府邸,还是自己赐的匾额呢,自己派人去围一下怎么啦? 自己是皇帝老子,别说是给他围了,就算是派人把屋顶给他掀了,他也只有叩谢皇恩的份儿! 还有这些个臣子,自己这位天子都还没表态呢,他们着什么急? 一个个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以为麒麟符是那样好保管的? 那东西,说好听点是权力的象征,能调动大禹一半的兵力,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一道催命符! 想当初,八岁的萧屹行把麒麟符送到自己手上,自己留在身边放了整整十年。 那十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今日一个太监,明日一个宫女,后日一个美人,个个都是杀手,个个都想要了自己的命,再找到麒麟符号令千军万马,一举夺得天下。 把麒麟符放在自己这个皇帝身边,就好比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杀了自己麒麟符也能一并到手,这天下也就到手了。 如此巨大的诱惑,人人都心动,人人都想铤而走险搏一搏,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行刺暗杀,全都冲着自己一个人来…… 搅得自己是觉也睡不踏实,饭也吃不安稳,就连宠幸妃子的时候都不敢太专心,就怕正快活着,一把尖刀突然从背后刺过来。 这十年间,后宫没有任何一个妃子怀孕,可想而知自己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也不是没想过把麒麟符毁了,一了百了。 可那东西是太祖皇帝命人打造的,毁了就是对太祖皇帝不敬。 还有就是,历代帝王都没毁了麒麟符,怎么偏偏传到自己手里就要毁了呢? 这叫世人如何议论?说自己守不住麒麟符所以才毁了?说自己是大禹有史以来最窝囊的皇帝? 那不行! 绝对不行! 天塌下来也不行! 后来还是母后给自己出主意,让自己把麒麟符交给一个靠得住的人保管,只要那人看好了麒麟符,自己就是安全的。 ——任何企图刺杀自己的乱臣贼子,都得先拿到麒麟符。 否则,即便杀了自己也坐不上皇位,那手持麒麟符的人还能打着为自己报仇的旗号,坐收渔翁之利。 这样算来,刺杀自己捞不着半点好处,谁还会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主意好,这样一来,麒麟符不但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反而会成为保护自己的一道屏障! 皇帝一下子就明白了,难怪历代帝王都把麒麟符交给季氏一族保管,从没想过要收回,原来是这么个理儿! 可是季氏一族已然覆灭,上哪儿再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去? 这人须得有抵御无休止刺杀的能力,更要忠心,不能拿了麒麟符转身就去谋反。 他还没多想呢,母后就替他想好了,说就给刚刚带着一身战功还朝,替季氏一族平反的萧屹行。 呵呵,那个逆子,怎么可能? 皇帝不乐意。 萧屹行为了给母族平反,丝毫不顾及他这个父皇的颜面,让他成了众人眼中错杀季氏一族的昏君,他又怎么会把麒麟符交到这逆子手中? 虽说麒麟符是个催命符吧,可同样也是权力的象征,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极大的威望和权势。 这便宜不能给萧屹行占。 第217章 这逆子可真孝死了 可是母后又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下没有比萧屹行更适合的人了,至少他不敢反。 想想看,萧屹行好歹是自己的亲儿子,一旦反了,那不仅仅是弑君,更是弑父! 他要是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事,还有谁会支持他登基? 所以他不敢反,至少在这一朝不敢反。 等他日到了太子那一朝,再想别的法子制衡他,或者收回麒麟符便是。 皇帝被说动了。 母后向来目光长远,谋略过人,要不就听她的,把麒麟符交给萧屹行? 反正有那么多的刺杀一并转移给他,也够他喝一壶了。 主意是定了,可皇帝也不想主动贴上去,对那逆子说朕要把麒麟符交给你。 就连这一点太后都替他想好了。 她暗中知会了几名臣子,让那些臣子们在朝堂上提出来,就说季氏一族是无辜的,理应把麒麟符交还给给他们。 季氏已然覆灭,屹王是他们最后的亲眷,不如就交给屹王。 就这样,麒麟符才顺理成章交到了萧屹行的手中。 刚开始一切都很好,皇帝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是后来,他惊奇地发现,母后似乎很看重萧屹行这个孙子,他年少时在军中,母后就曾让人关照过他…… 搞了半天,母后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才提议把麒麟符交给萧屹行,而为了提高萧屹行的威望,帮他扩张势力! 天哪!母后竟然为了孙子,诓骗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见过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没见过有了孙子忘了儿子的! 要不是自己长得跟母后有几分像,都要怀疑自己不是她亲生的了…… 不对啊,如若自己不是母后的亲生儿子,那萧屹行就更不是母后的亲生孙子…… 所以母后帮萧屹行,还真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亲儿子,而是因为母后瞧不上自己! 皇帝非常生气。 从小母后就瞧不上自己,说自己资质平平,一点也不像她。 长大后当了皇帝,母后还是瞧不上自己,把持着朝政不放,说是怕自己刚刚登基,会闹出乱子来,暂时替自己管一下,这一管就是十多年。 后来好不容易还政于自己了,又培植起萧屹行这个孙子,让这个孙子来帮着打理天下…… 自己可是母后的亲儿子,名正言顺的真龙天子啊,怎么就不能自己打理这天下,非得要母后或是儿子帮着打理呢? 皇帝心里憋着气,于是事事跟太后对着干,包括封了一个太后瞧不上的妃子做继后,也就是现在的凌皇后,端王和六公主的生母。 可生气归生气,他倒是从来没想过要收回麒麟符。 主要是自从麒麟符交给萧屹行以后,宫中一片祥和安宁,这些年再也没发生过明晃晃的刺杀事件了。 他吃得好、睡得香,连宠幸妃子都得劲儿多了,昨夜还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时辰,弄得茹贵妃抱着他的腿求饶呢。 想想那滋味儿,就觉着自己还年轻,今早还想着要再挑几个年轻的妃子进宫呢,谁知这逆子竟然跑来归还麒麟符……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这逆子保管麒麟符多年,多次遭遇暗算,难道他也不清楚那是个什么险境吗? 存心想要让自己去过那草木皆兵、提心吊胆的日子是吧?这逆子可真孝死了! 昨日让人围了他的府邸,就是想打压一下他,让他别那么嚣张,最好能不沾权势,老老实实替自己守一辈子麒麟符。 可他倒好,立马把麒麟符给送回来了! 皇帝勉强笑道:“屹王掌管麒麟符多年,从未出过岔子,那就继续掌管着吧,朕信得过你。” “父皇,”萧屹行朗声道,“儿臣这里再妥当,又怎能比得过宫里?宫里有父皇坐镇,无人敢造次。 “再者,如今儿臣权势太盛,理应交出麒麟符以作平衡。” 一边给皇帝戴高帽子,一边用治国的平衡之道来裹挟他。 萧屹行岂能不知,麒麟符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东西你拿在手里,只要不造反就没有半点作用,还会引来一堆的阴谋算计。 这个道理他八岁就懂了,所以那时归还了麒麟符。 后来又肯接手麒麟符,不过是因为刚刚回京,在朝中根基未稳,需要借助麒麟符来提升自己的威望而已。 如今他稳坐京都,本人的威望远超麒麟符,早已不需要什么麒麟符来锦上添花了。 更何况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他看的最是明白,不管是麒麟符还是虎符,都是死物一团,就算能号令千军万马,也无法成为军心所向。 没有军心的千军万马,一击即溃,要来有什么用? 保管麒麟符至今,也是有心要替父皇分担,可他不识好人心。 那便还给他,让他自个儿抱着这金疙瘩瑟瑟发抖去! 萧屹行执意要还,皇帝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倚仗于他,加之一部分大臣想削减萧屹行权势,另一部分大臣出于朝局平衡的考虑,极力主张收回麒麟符。 一大群人吵了半日,吵得皇帝脑袋疼,最后只能含泪将麒麟符收回。 第218章 王妃被人拐跑了 萧屹行刚踏出宫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屹王殿下请留步!” 他回头一看,是太后身边的海公公,便知自己交出麒麟符的事,已传到了太后耳中。 海公公急匆匆走近了,行礼道:“屹王殿下,太后娘娘有请,请您随老奴去一趟长寿宫。” 萧屹行正欲应下,又见季嵘跳了出来,气喘吁吁地道:“不好了王爷!王妃被人拐跑了!” 他脸色骤变,能拐跑华儿的人……难道又是那个慕青阳? 此人怎么专干这种拐带人妻的不入流勾当!谎称伤还没好,不来上朝,竟是打的这番主意! 立即回头对海公公说道:“烦请公公转告太后,本王还有要事,稍后再去长寿宫,向她老人家禀明交出麒麟符的缘由!”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海公公很是为难,拍着大腿道:“哎这……这可怎么向太后交代啊!” 一个时辰后,萧屹行已骑着快马在城外四处寻找了。 看着王爷在前头策马狂奔,季峥不由得想起上回在雪地里,王爷也是这样疯狂寻找王妃。 上回王爷是怀疑王妃被临渊带走了,才急得不行,可是这回为何要这样急? 这回带走王妃的,又不是什么歹人。 方才离开海公公后,季嵘已经回禀过了,带走王妃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妃的亲哥哥孟元卿——亲哥哥总不至于伤害王妃吧? 季嵘说,就在今天早晨,原定两日后回京的孟元卿突然出现在山谷里,一见到王妃就唤了一声,“华儿,到哥哥这儿来。” 王妃见到阔别三年之久的哥哥,欢喜得很。 这一欢喜,就跟着哥哥走了,还听从了哥哥蛊惑,下令不许季嵘等人跟随。 季嵘曾试图挣扎,说道:“王爷命属下寸步不离地保护王妃,不能让王妃被豺狼虎豹给叼走了。” 他说的本也是实话,王爷走前担心王妃在家坐不住,要去山里头玩耍,万一遇上豺狼虎豹就不好了,所以这样叮嘱过他。 可这话在孟元卿听来,那就是内涵自己是豺狼虎豹。 于是说道:“华儿,你听听,哥哥大老远的回来探望你,却被人当成了豺狼虎豹! “呵,幸好那人不在,否则怕是要把哥哥这豺狼虎豹给打出去!” 王妃连忙打圆场,“季嵘不是这个意思,我家王爷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还要派人跟着,不许咱们兄妹俩单独叙旧呢?是在提防我这豺狼虎豹么?”孟元卿抱着胳膊,很是不爽。 孟铅华只得拿出她王妃的身份来,命令季嵘不得跟随,也不准派暗卫偷偷跟随。 季嵘这才跑回来向王爷禀报。 萧屹行本以为拐走华儿的人是慕青阳,脸色难看至极。后来听说是孟元卿,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孟元卿一声不吭提前回京,还打探到了华儿的所在,专程跑去将她拐走,又不许人跟着,该不会是真的要强行带走华儿吧? 那日华儿说不会以死明志,但愿她说话算话,不要做傻事,等着自己去找她! 萧屹行先就近去了孟家老宅,可是孟家老宅门庭冷落,只有几个家丁在院里修葺、打扫,说是大公子后日回京,他们正准备迎接。 显然孟元卿还没回过这里。 又派人去江府问了外祖母,外祖母也说没见着卿儿和华儿。 同时还让人去城门口查,把丹春的样貌和衣饰说给守卫听。 守卫说今日往来的马车多是出城去踏青的,入城的少,并未见到只有年轻公子和小姐同行,且带着丹春这样丫鬟。 也就是说他们应该还没有入城。 萧屹行便骑着马出城去找。 山谷附近都找遍了,没有。 又沿着大路找——华儿不会骑马,若是走得远了就要坐马车,沿着大路找总没错。 正值踏青赏春的时节,来往的马车颇多,给他们找人增添了不少难度。 夜幕一点点落下,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厚,越来越看不清前方,却还没找到华儿的踪迹。 萧屹行骑着马有些焦躁,甚至在想华儿会不会真的被孟元卿藏起来,自己永远也找不到,或者华儿等不到自己,就有了轻生之念…… 天哪!这么怎可以?华儿那样的深爱自己,若长久的见不到自己,定是要活不下去! 眼看着天就要黑透了,他更加焦急,骑着马走走茫茫的大地上,不知何去何从。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即吩咐道:“去红袖山庄。” 第219章 都不像从前那样,扑到哥哥怀里了? 红袖山庄藏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里,外表看着像是一座曲径通幽的园林,实际上那是一家极为隐秘的青楼,只接待达官显贵,和有身份背景的人。 有些京都的官员顾及体面,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爱逛青楼,就去红袖山庄,那里绝对不会有人泄露出去。 还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也在红袖山庄里进行,同样是因为这里足够隐秘。 与萧屹行料想的不同,孟铅华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被哥哥拐走了以后,并没有寻死觅活,而是相当兴奋。 因为哥哥带她来了红袖山庄,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逛青楼诶!必得开开眼界才行! 只是哥哥怕她和丹春被人看了去,让她俩都带上帷帽——眼前被丝绸的帽帘遮挡着,一点也瞧不真切。 而且哥哥还不准她多看,几句话打发了老鸨,就径直带着她们去了后院一处僻静的小楼里。 在孟铅华的想象中,青楼的房间,应该是盘丝洞式的妖娆,铺红挂绿、幽香袭人,然后帐幔后头,还藏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美人儿。 可这小楼里却完全不是这样。 这里清静雅致,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看着倒像大家闺秀的闺房。 哥哥说是特意让人打点过的,可不能委屈她住那俗气的屋子。 关上门以后,孟铅华摘下帷帽,再一次看清自己的哥哥。 这个眉目俊朗的男子,并不像京都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般白净,他的肤色带着点日头和风霜留下的痕迹,不是黑,而是健康。 模样也比三年成熟了许多,三年前他身上的那股子纨绔气,已然变成了一身的匪气,能在战场上震慑敌寇的那种匪气。 看样子在这三年来,他经历了不少风霜和磨砺,难怪能顺利获封镇北将军。 镇北将军的名头,虽然比父亲的“镇北大将军”还差了一截,但同样也是威震一方。 早上第一眼见到他时,孟铅华还有些生疏,直到他伸出手来,说了一句“华儿,到哥哥这儿来”,原主的记忆才倏然苏醒,变得清晰而温暖。 还记得从前,哥哥每次回京,都会马不停蹄地赶去外祖母处找她,然后伸着手说道:“华儿,到哥哥这儿来。” 时隔三年再次听到这句话,孟铅华一下子湿了眼眶。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穿越到大禹,她在亲情方面都极度缺乏。 不久前才找回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外祖母,现在又有了哥哥,内心的缺失感才被填满。 她早就想清楚了,既然自己拥有原主的身子和记忆,那自己和原主就是不分彼此。 反而自己的意识,可以看做是原主觉醒后的意识,自己只是原主的一部分。 所以自己会认认真真以原主的身份活下去,去爱原主所爱的人,也接受他人给原主的爱。 哥哥用心良苦,把绿夏安排在自己的身边保护自己,就说明他三年前负气而走,并不是不要自己了。 那自己还跟他生疏什么? 立即像小时那样叫了一声哥哥,然后跑到他跟前。 孟元卿道:“怎么,跟哥哥生疏起来了?都不像从前那样,扑到哥哥怀里了?” 孟铅华这才投入他的怀抱。 兄妹俩抱在一起,哭着笑着,一下子就将离别三年的生疏,和不曾联络的猜疑全都驱散,只留下手足间的亲切,以及久别重逢的喜悦。 后来哥哥听说萧屹行没在,差点高兴得笑出声来,说要带她出去走走,也好单独叙叙旧。 孟铅华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依了哥哥,谁让他刚回京呢,总得陪着他四处逛逛不是? 至于萧屹行,也不知他何时才会来接自己,要是来得早,自有季嵘向他禀明自己的去处;要是来得晚,说不定自己都先回来了。 于是跟着哥哥上了马车。 本以为只是在附近逛逛,看看景色赏赏花,谁知哥哥把她越带越远,一直带到了红袖山庄。 一路上每当她看向窗外的时候,哥哥就拉拉她,眉飞色舞地给她讲北疆的趣事,或是问问家中的近况,以至于她都没有记住路,现在让她自个儿回去,铁定是回不去了。 进到这僻静的小楼里,哥哥才对她说道:“这座小楼哥哥已经包下来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就住在这里。” 第220章 哥哥三年前就反对这门亲事 “住在这里?”孟铅华吃了一惊。 哥哥带自己来青楼就算了,还说要让自己住在这里…… “对,住在这里!”孟元卿十分笃定。 孟铅华不是觉得住在青楼有什么不好,她就是想知道,这青楼做不做女客生意,但她又不好问哥哥——在哥哥眼里她还是三年前那个乖巧单纯的妹妹,总不能太颠覆他的认知。 再者,由于良心的作用,她还是有点心虚的。 皇帝让御林军包围了屹王府,这是大事,萧屹行回去处理大事了,自己却背着他在这里逛窑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可这大概是自己唯一一次逛青楼的机会啊,等回到萧屹行身边,就会被他看得死死的,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很纠结,到底是要假装被哥哥强迫,住在这里玩一玩呢,还是要让哥哥送自己回山谷去等萧屹行的消息? “可是,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啊?”一脸期待的问哥哥,就想要个正当的理由。 “因为我住这里啊。”孟元卿满脸的理所当然。 在他眼里,他和妹妹是一家人,他住哪里,妹妹自然就住在哪里。 拉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解释道:“是这样的啊,咱们家的宅子还在收拾,现在不能住人,哥哥没地方住,所以暂时住在这里。” 孟铅华道:“我又没问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你住青楼有什么稀奇吗?我问的是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孟元卿道:“妹妹当然要跟着哥哥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身新衣裳来,再送些胭脂水粉,你住楼上,我住楼下。放心啊,这几日哥哥是不会叫姑娘的!” 孟铅华:“……” 这都安排好了,她有权力拒绝吗?很显然没有,她只能住下。 还是有点心虚,提醒哥哥,也提醒自己,“我已经嫁人了,家里还有个夫君在等我回去呢!” “嗨,提那扫兴玩样儿干嘛?来,看看哥哥给你带的礼物!”孟元卿说着,就亲自去里间,搬出来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 孟铅华没想到,哥哥三年前就反对这门亲事,到现在还接受不了,提都不想提萧屹行,还称他“扫兴玩样儿”。 还好方才在马车上说起家中近况的时候,自己没提江盈月,对她跟萧屹行之间的纠葛更不敢说,就怕哥哥又要跟萧屹行打起来。 “那,我家王爷知道我们在这里吗?”最好不知道,那样的话,自己逛完就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孟元卿放下箱子,手一挥,“诶,哥哥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找过来,要是他能找过来,就证明他紧张你、在乎你。” “你不是说这里很隐秘,一般人都找不到吗?” “没错!一般人是找不到,能找到的都是这里的常咳咳……总之咱们先住下,且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你,会过来找你!”孟元卿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紧接着他打开箱子。 孟铅华被那一箱子的珠光宝气吸引,瞬间把萧屹行抛到了九霄云外,和哥哥一起,愉快地围在箱子旁,一件一件地看那些东西。 从前哥哥也给她带礼物,可是都没有这一次的多,这么满满一大箱子,他该不会积攒了三年吧? 哥哥虽然大大咧咧,对她这个妹妹却宠得不得了,什么穿的戴的、吃的玩的,都要搜罗给她。 “这是哥哥亲手猎得的白狐皮,给你做成衣裳一定好看!” “这丝绸薄而精细,披在你身上,定是仙子下凡!” “这些香料是哥哥从异族人手里买来的珍品,你用了肯定喜欢!” “还有这些珠宝钗环,你随意戴着玩,每日都不重样!” …… 哥哥满脸兴奋地给她讲着,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着自豪的光芒,仿佛只要能给妹妹带些喜欢的东西,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有哥哥的疼爱,还有这么多好东西,孟铅华自然高兴。 只是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哥哥怎么都送给自己了,未来嫂子呢? 哥哥这也二十出头的人了,不会还没个着落吧? 美目流转,在他身上打量,“哥哥这么会给女孩子挑东西,什么时候也给我未来的嫂子挑一些啊?” “未来嫂子?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这话说的毫无压力,好像被催婚的人根本不是他。 孟铅华一听就知道,他是真的没着落。 眼睛睨着他,“哥哥也老大不小,该娶妻生子了吧?” 孟元卿一脸的无所谓,抱着胳膊道:“不急,你哥哥我女人缘甚好,万花丛中一点绿,要给你找个嫂子还不简单?” 孟铅华白他一眼,纠正道:“不是给我找个嫂子,是给你找个妻子!” 瞧瞧,连女人是给谁找的都没弄明白,难怪江盈月说他是个“愣头青”。 第221章 跟着姓萧的全学坏了 “愣头青”这个名号,哥哥的确担得起。 他明明一离了军营就往女人堆里扎,却总没扎到点子上。 人家姑娘绣了香囊送给他,他觉得那香囊跟兄弟的衣裳颜色更配,顺手就转送给了兄弟; 人家姑娘亲手做了吃的送给他,他爱吃就吃,不爱吃就赏给下人吃; 人家姑娘情意绵绵地上门来找他,他却为了打马球,偷偷从后门溜了…… 总之在外人看来,他风流多情,处处留情,可是只有深入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就是个还没开窍的“愣头青”。 孟铅华在这儿催着哥哥找嫂子呢,哥哥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赞叹道:“妹妹长大了啊,都会操心哥哥的终身大事了。” “哥哥也长大了,可别再叫我操心。” “好,你放心,等处理完你的事情,哥哥立马给你找个嫂子!”孟元卿信誓旦旦。 孟铅华一头雾水,“我有什么事情好处理的,我怎么不知道?” “没、没有。”孟元卿说着话灵活地转了一圈就往外走,“该吃晚饭了,我去叫孟威备些你爱吃的菜!” 孟铅华还能看不出来,他这是在刻意回避吗? 所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把自己拐到这红袖山庄,还神秘兮兮的…… 天还没黑,晚饭就摆上来,很多都是孟铅华爱吃的菜。 令她意外又感动的是,还有邹记的烧鸡。 邹记的烧鸡,是她最爱吃的,也是从前父亲常常买给她吃的。 有时候父亲会带着她和哥哥一道去买,然后背着她在江边散步,哥哥则在前面蹦蹦跳跳,说个不停。 那画面,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美好。 没想到自己当年把哥哥气成那样,哥哥还能如此用心,大老远让人进城,去买来了邹记的烧鸡…… 孟铅华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由自主拉住哥哥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哥哥,有你真好……”说着笑出了泪花。 哥哥疼爱地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哭什么?有哥哥在,谁都别想欺负你,啊。” “嗯!”孟铅华使劲儿点点头。 “来,这烧鸡已经让后厨热过了,趁热吃。” “好!”她也不过多矫情,连忙擦干眼泪,接过哥哥递来的鸡腿,开开心心吃起来。 晚饭过后,夜幕降临,红袖山庄才算真正“活”起来。 园子里各处挂着灯笼,照得通明,丝竹声、歌舞声此起彼伏。 一簇簇人影经过园子,被姑娘们热情地迎入一处处单独的小楼之中。 孟铅华这里虽偏僻,听不到太多的声音,但是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就能远远地看到那华灯,以及灯下的人影。 有的人一来就搂着姑娘进了屋子,有的人拉着姑娘去了树林里,还有的人将姑娘带上了马车…… 孟铅华不禁暗暗感叹:古人还是会玩啊。 她看得津津有味,丹春坐在桌子旁只顾着吃点心,这红袖山庄的点心虽比不得王府的精致,但味道也是极好。 吃着吃着,抬头一看,只见王妃半个身子都伸到了窗外,好像要掉下去! 立即惊叫一声,“王妃小心!” 孟铅华吓了一跳,回头的时候手无意识往窗门上撑了一把,窗门是活动的,被她一撑就往外打开,她瞬间整个人向前倾倒,眼看就要一头栽下去。 她吓得大叫,丹春也吓得大叫,想要冲上去拉住王妃,却根本来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色的影子冲了上去,“华儿!” 孟元卿一把揽住妹妹的腰身,将她拉了回来,迅速带到屋内。 “妹妹,你怎么样?”紧张地看着她。 好险!要不是他在楼下思念妹妹思念得紧,临时起意跑上来看看,妹妹就掉下去了! 孟铅华惊魂甫定,摇摇头道:“没、没事,我没事。” “王妃……呜呜……”丹春哭唧唧来到她身边。 看把孩子吓的,孟铅华拉着她的手安慰,“没事啊,我没事。”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孟元卿走上前去对着窗户左看右看,他严重怀疑这窗户坏了,不然他乖巧安静的妹妹怎么会差点掉下去呢? 见他一本正经检查着窗户,孟铅华不禁觉得好笑,走过去道:“哥哥看错地方了,应该看那里。”手指向远处的一座小楼前。 孟元卿是习武之人,眼力极好,一眼就看见那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一边拿着酒壶喝酒,一边追着一个姑娘嬉戏,那姑娘的衣领,都扯到肩膀下面了…… “这……”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妹妹,妹妹怎么会喜欢看这些?! 他的妹妹明明很乖很单纯,就算无意中看到这些,也一定会害臊地跑掉,怎么可能把头伸出去看,还差点扑腾下去呢? 自己虽然流连青楼,可也从来不让妹妹沾染这些呀! 别说是这些了,就算是昔日的那些纨绔兄弟,自己也是千防万防,从不让他们瞧见妹妹,就怕他们惦记了去…… 今日若不是为了给姓萧的挖坑,也绝不会带妹妹来到这里! 正欲将窗户关上,却见妹妹又伸长了脖子,看得起劲…… 孟元卿瞬间脑瓜子嗡嗡,愣了半晌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住头痛心疾首,“坏了!全坏了!跟着姓萧的全学坏了!” 第222章 别以为你家王爷是个干净的 孟元卿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接受了妹妹已经长大,懂得了男欢女爱这个事实。 一来他乐观开朗,是个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人;二来在他的眼里,妹妹不管什么样都是最好的。 ——就像年少时,孟铅华的琴棋书画样样平庸,可是在父兄眼里,她依然是最好的,让江盈月这样需要苦练技艺,才能讨得自家父亲欢心的人,很是嫉妒了一把。 再说了,妹妹为了哄他,还亲手给他烹了一盏茉莉花茶呢。 茶香和茉莉花的清香融为一体,芬芳怡人、回味甘甜,喝着可舒心了! 罢了,只要妹妹开心,看看这青楼百态又怎么了?反正又不伤眼睛。 这么想着,孟元卿就彻底释怀了。 夜越来越黑,各小楼的窗户散发出来的光,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绯色。 哥哥说,这是为了助兴,给蜡烛罩上了红色的灯罩。 孟铅华一听就心里痒痒,这样暧昧的氛围,里头该是怎样的妖娆与刺激?她都想跑过去趴在人家窗户上看了。 主要是这方面萧屹行管得严,连画本子都不让她看,说是不能看别的男人,画的也不行。 然后他自个儿看,看完了再手把手教她。 虽然萧屹行表现得极好,每回都能让她欲仙欲死,可那也不妨碍她来到青楼的时候,就想看点带劲儿的啊。 自从穿越之后,她看的书啊、画啊什么的,全是清汤寡水,精神食粮极度匮乏…… 今日,大概是此生唯一一次来青楼的机会——可想而知,一旦回到了萧屹行身边,在他的严防死守之下,自己还有机会去青楼去么? 不由得叹道:“唉,难得来一回青楼,却不能去听墙角,真是无趣!日后回到我家王爷身边,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丹春应道:“是啊,王爷肯定不会让王妃上青楼,更不会让王妃听墙角!” 丹春还算淡定,再怎么说她也是陪王妃去过南风馆的人,青楼什么的,都是小场面。 一听这话,正在品茶的孟元卿就动起了歪心思。 姓萧的不让看是吧?那哥哥让看好不好?哥哥可比那姓萧的好多了! 其实让妹妹长长见识也不错,免得她总觉得姓萧的是个好东西,为着他要死要活的…… 一想起当年妹妹为了嫁给萧屹行,全然不听哥哥的劝,还绝食抗议,孟元卿就窝火。 他再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没错,就得让妹妹看看,这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即便平日里衣冠楚楚、人模人样,一旦进了青楼,也都变成了畜生。 姓萧的也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嘿嘿,反正就是要让妹妹明白,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哥哥才靠得住。 大手一挥,“走,哥哥带你去听墙角!” 孟铅华愣了愣,惊异于哥哥的转变之快,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忘记方才的痛心疾首? 生怕他反悔,赶紧道:“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去!” 月黑风高之时,孟铅华已趴在屋顶上,透过哥哥揭开的半块瓦的缝隙,偷偷往下看了。 屋中那朦胧而暧昧的光里,一个身材丰腴、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对着一壮年男子跳舞,边跳边给他抛媚眼。 女子衣着清凉,上半只套着半截绿衣,下半套着紧身的绿裙,肩上还挂着一条轻盈的绿色披帛。 她一会儿用披帛拂过男人的脸,一会儿又用玉足勾勾男人的腿,引得那人一脸不正经的笑,还趁她走近的时候动手动脚。 孟铅华看得兴起,孟元卿却是不看的,优哉游哉地坐在一边——这场面他见多了,不用看都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再说了,他又不是来看戏的,他是来教妹妹识别歹人的。 “妹妹你看啊,男人都是这副德行,美人一勾就没了魂儿。” “哪个男人进了青楼不这样?你家王爷也不例外。” “说不定你家王爷早就背着你来过,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就他那一手遮天的,要瞒着你还不容易吗?” “很多男人都是这样,撇下妻妾在外头乱来,你看看光是这红袖山庄里就有多少?别以为你家王爷是个干净的。” …… 他一句又一句,苦口婆心。 为了让妹妹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还破天荒的称萧屹行为“你家王爷”,他容易吗他? 要知道,刚见着妹妹的时候,听她一口一个的“我家王爷”,可把他膈应死了。 谁是你家的?哥哥才是你家的,那玩样儿可不是! 第223章 这么巧你也来逛窑子啊 其实孟元卿这次回京,就是要接妹妹去北疆。 原以为姓萧的王八羔子会趁着“三年之约”到期,写下和离书,逼着妹妹离开。 谁知他刚回京,召来绿夏一问,才知那姓萧的极不要脸,当年明明不喜欢妹妹,冷落了她两年半,却又在最后的这半年里,对她百般讨好…… 这是觉得耽误妹妹三年还不够,还要继续耽误? 他想得美! 有自己在一日,他就别想吃定妹妹,定要哄的妹妹离了他才是! 反正只要妹妹点头,自己就有法子叫这桩婚事作废,连和离书都不用姓萧的写。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妹妹看清萧屹行的真面目,下定决心离了他。 孟元卿继续蛊惑道:“他也是最近才对你好的吧?那过去的那么些年,你觉得他没有女人是怎么过的? “还真个儿就不近女色了?那为何又跟你好了,连朝都不上带你去踏春,啧啧,这么会哄女人,明显就是个中高手。 “相信哥哥,这高手啊,都是练出来的,他背着你肯定还有别的女人,说不定啥时候就领几个私生子回来,让你有苦难言!” 孟铅华早听明白了,哥哥这是铁了心要给萧屹行泼脏水啊,难怪那么轻易就答应带自己出来听墙角。 亏他想得出来。 他泼他的脏水,自己听自己的墙角,互不妨碍。 只是现在屋子里已到了重要时刻,那声音越来越暧昧,听着越来越带劲儿,还得让哥哥安静安静,自己好好听、好好看,好好过过瘾。 抬起头来,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孟元卿宠溺地笑笑,立马闭了嘴。 瞧瞧他这妹妹,好奇宝宝似的,多可爱呀! 孟铅华再往下看时,只见那壮年男子一把捉住绿衣女子,跟饿狼捉住鲜嫩的小鸡似的,立马在她的身上啃起来。 “嘶”的一声,女子的衣裳被撕裂,雪藕般肌肤露了出来。 那男子迫不及待将她抱到圆桌上,让她两腿八叉地坐着,然后扯开自己的腰带…… 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瞧不见了! 孟铅华:!!! 这是闹哪样呢!哥哥太乱来了!这样精彩的时刻,岂容错过?! 他恶作剧也不挑时候,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扔块布过来盖在自己头上! “哥哥!”她娇嗔着,正欲伸手去扯掉头上的布,手却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那人一把将她拉起来,一个旋转就抱入了怀中,动作相当娴熟,像是经常这样抱她。 头上还盖着“盖头”,孟铅华当然看不见抱自己的人是谁了,只是这股淡淡的冷香,也太熟悉了吧? !!! 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哥哥不是说这红袖山庄很隐秘,一般人找不到么?他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孟——元——卿!”头顶传来萧屹行咬牙切齿,要吃人的声音。 之前自己和哥哥都压着嗓子说话,萧屹行这不管不顾的,吓得屋里的那对露水鸳鸯各自尖叫一声,差点没当场中风。 紧接着就听到两声闷响,然后是人倒在地上的声音,屋子里瞬间安静了——想是那俩人被萧屹行的手下给打晕了。 黑夜之中,孟元卿一看到萧屹行就站了起来,本想抢身过去带着妹妹离开,谁知却被季峥给拦住了。 眼看着心爱的妹妹被萧屹行揽入怀中,他那个气! 唯恐天下不乱,朗声道:“哟,是屹王殿下啊!这么巧你也来逛窑子啊?” 心中在呐喊:听见没有华儿,他来逛窑子来了! 萧屹行气得面色铁青,怒道:“本王是来找华儿的!” “是吗,这么快就找来了?”孟元卿明晃晃脑袋,有些得意,“该不会是以前就来过这里吧?” “来过又怎样?你将本王的王妃拐带至此,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 “妹妹你听见没有,他亲口承认他来过这里!来这里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找女人了!” 孟元卿激动得音调都提高了。 他带妹妹来红袖山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萧屹行挖坑么? ——萧也行要是没来,他就是不关心妹妹,要是来了,他就这里的熟客,横竖都能证明他对妹妹不好! 第224章 好想跑过去跟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竟敢当着华儿的面,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萧也行气得咬牙,“本王上次是来查案,不是来找女人!” 孟元卿道:“当着华儿的面你当然这样说了,不然怎么能骗得她对你死心塌地?” “你……”若不是顾及自己的内伤,真要把这搅屎棍打一顿! 孟铅华也怕他动手,一把抱住他的腰,“王爷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此时她上的“盖头”还没有揭,主要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萧屹行。 这不仅仅是逛青楼、听墙角,而是在屹王府被御林军包围,遭遇危机的时候,跑出来逛青楼、听墙角。 不论古今,夫君遇到危机时,做妻子的就算不求神拜佛、祈求平安,起码也要安分些待在家里,不给夫君添乱才是。 可是自己明显已经在给他添乱了。 更何况两日前萧屹行才叮嘱过只能夫妻情深,不能兄妹情深,自己当时还表现得很感动,现在转眼就跟哥哥乱跑…… ——没被逮到就罢了,逮到了就很理亏啊。 她就那么抱着萧屹行,一副很离不开他,也很后悔的样子。 萧屹行的心莫名地软了软,决定先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对孟元卿说道:“看在华儿的份上,本王暂且记你一顿打,识相的就离本王的王妃远一点!” 孟元卿一听这不得了,气愤地道:“呵,还记本将军一顿打,还‘本王的王妃’,屹王殿下是觉得我们兄妹二人,一个任你欺凌,一个任你霸占是吧?” 萧屹行懒得理他,只一门心思想带华儿去安全的地方,抱起她就要从屋顶跳下去。 孟元卿被他的无视激怒了,指着他道:“有种你别走,看看谁打谁!” 想要去追,却又一次被季峥拦住。 萧屹行已经跳下了屋顶,孟铅华感觉到他跳了两下,应该是先跳到旁边小屋的矮顶上,再跳到地上。 也是难为他了,不能动用武功,还要上屋顶来捉自己。 被他横抱在怀里,就能感受到他很生气,这可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这样蒙着头逃避吧? 孟铅华心里七上八下,萧屹行已将她抱到了屋子里。 将她放下,不大高兴地道:“夫人听够了墙角,该把披风摘下来了。” 孟铅华方知盖在自己头上的是他的披风。 慢吞吞将披风摘下来,眼睛四处瞅瞅,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先前住的小楼二楼。 烛火明亮,萧屹行侧颜立在面前,看上气场强大,气也很大。 丹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孟铅华好想跑过去跟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但是她知道,这种时候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萧屹行怀里。 低着头一点点挪过去,软软地抱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那完美的侧颜,即便寒气逼人,也俊美无匹。 撒娇道:“王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反正以后也没机会来青楼了。 见萧屹行并未抗拒她的亲近,就知道有门儿。 朝丹春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出去——这可怜孩子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先把她解救出去再说。 丹春如蒙大赦,连忙出了屋子遁远些。 可把她吓坏了,方才她正吃着点心,突然有人破门而入,她一看是王爷和季峥,还有几个暗卫。 他们个个冷着脸,一副要来杀人放火的架势。 她吓得被点心噎住,差点闭过气去,幸得季峥跑过来帮她拍拍背,又喂她喝了一口茶水,才救了她的小命。 被逼无奈之下,她只得告诉王爷,王妃听墙角去了。 王爷一听,气得脸都绿了,一阵旋风似的飘了出去。 还好还好,王妃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王爷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王爷罚王妃的那些招,她多少也知道,不伤人,只是会让王妃第二天下不来床而已,所以好像也不需要太担心。 丹春走后,孟铅华摇摇萧屹行的胳膊哄道:“王爷,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孟元卿就来了——以他的武功,季峥哪里拦得住他? “妹妹你不用怕,有哥哥在……”话还没说完,一眼看到妹妹抱着萧屹行的胳膊,含情脉脉…… 他那个小心脏,瞬间碎了一地! 第225章 难不成还想斩断我们的兄妹情? 孟元卿在门口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走进去拉妹妹的手,“妹妹你过来,不用怕他!” 孟铅华立马躲开他,撅着小嘴极力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哎呀哥哥,我跟我家王爷有话要说,你先下楼去吧!” 朝他眨眨眼,暗示他先走,别在这个时候惹萧屹行。 谁知孟元卿根本没带怕的,大声大气地道:“妹妹你别怕,有哥哥在他不敢打你!” 听到这挑拨的话,萧屹行呵道:“孟元卿,识相的话就赶紧滚!” 孟元卿怒目圆睁,“怎么,想把我赶走了再打我妹妹?!” 萧屹行气得不行,正欲上前,却被孟铅华抱得死死的,“王爷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我哥哥他不懂事,您大人有打量,让人把他丢出去就行了,但凡亲自动手都是抬举他!” 他现在还不能动武,否则武功尽失,变成废人,说什么也要把他抱住了! 听了她的话,萧屹行是好受许多,可孟元卿就难受了,心想这都三年了,妹妹怎么还对这人死心塌地? 继续挑拨,“妹妹,方才你都听到了,他说他之前经常来红袖山庄!” 萧屹行说的“上次来”,在他嘴里就变成了“经常来”。 孟铅华仍是坚定地倚在萧屹行身边,“那又怎样?我家王爷说是来查案的,我信他!” “这种鬼话你也信?哥哥告诉你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萧屹行忍着怒气打断他,“孟元卿,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不用你管!” 孟元卿不服气地道:“哟呵?华儿是我妹妹,我从小管她管到大,你一个后来的外姓人,难不成还想斩断我们的兄妹情?” 句句话带挑拨,气得萧屹行拳头一握又想动手。 孟铅华使出吃奶的劲抱住他,“王爷不要,我信你、我信你!不管哥哥说什么我都信你!” 孟元卿急道:“妹妹,你都看清他的为人了,还信他做什么?” 孟铅华没好气地道:“哥哥,我就是看清了,所以才相信王爷!当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吗?之前王爷没找来,你就说他不重视我,连我夜不归宿都不来找我。 “现在王爷找来了,你又说他对这红袖山庄熟门熟路,定是背着我来找过女人。合着我家王爷来不来都是错,来不来都能被你泼一身脏水是不是?” “啊这……”当场被妹妹拆穿,孟元卿一脸的尴尬。 他都没想到,如今妹妹长大了,再不像从前那样单纯,哥哥说什么就信什么了。 听华儿亲口拆穿孟元卿的诡计,萧屹行的心里舒坦多了,心想不愧是自己的王妃,不管怎样都跟自己一条心。 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挑衅似的对孟元卿说道:“亲哥哥又如何?华儿始终只向着本王一人。” 一句话把孟元卿呛得舌头打结,“你你你……” “大舅哥还是早些回房歇着吧,本王和华儿要歇息了。” 一声“大舅哥”火上浇油,孟元卿气得跳脚,他都还没同意这门亲事呢,怎么能让人叫大舅哥?! “你你你……谁是你大舅哥?少在这里乱认亲戚,这里只有兄妹二人和一个外人!” 孟铅华不由得暗笑,别看萧屹行平日里话不多,真要说起来却是句句戳人心窝肺管子。 再这样的下去,恐怕哥哥要被他气得掀屋顶。 走上前去推着哥哥,“好了哥哥,你先下楼去吧,我折腾一天累得很,要歇息了。” “那他呢?他怎么不走?”孟元卿指指萧屹行。 萧屹行不屑地道:“本王与华儿是夫妻,自然要同床共枕。” “什、什么同床共枕,你给我出来!” 孟铅华嗔道:“哥哥!你再不走我就不理你了!” 这样连哄带推,再带威胁,总算是把哥哥弄出门去。 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此时夜已深,她是真的累了,可还不能睡,还要安抚萧屹行。 他找自己找了大半日,又受了哥哥这些气,定是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安抚好。 送走哥哥再转身,却见萧屹行已经去了里间,在床上和衣而睡。 他背对着自己,一看就是在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他的身边依然留出了自己的位置,还留了一半的被子。 孟铅华走过去,宽了外衣,再吹灭蜡烛,识趣地钻进被窝里,躺在他的身边,从背后紧紧挨着他。 正想开口哄他,没想到他先说话了。 他说道:“本王曾来此查案,就来了一次,除了查案什么都没做过。” 这是在向自己解释吗?自己还没向他解释呢…… 其实孟铅华并没把哥哥的话放在心上,但萧屹行如此自觉地解释,就很上道。 脸贴着他的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问道:“那王爷生我的气吗?” “本王为何要生气?” “气我跟哥哥乱跑,气我去听墙角啊。” 萧屹行沉声道:“我是生气,但我更担心你被人带走,我再也找不到你……”翻过身来将她紧紧抱住,仿佛很害怕失去,“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永远找不到你了……” 孟铅华趴在他怀里,感动得湿了眼眶,“你放心,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一定会让你找到我的。” 两人相拥而眠。 第226章 妹妹去了北疆,就是过公主一般的日子 红袖山庄的早晨,看不见炊烟,听不见人声,满园子都静悄悄的。 沾满露水花朵,或羞红了脸庞,或扬起脸明媚张扬。 浇花的人都累了,不会早起。 但萧屹行还是给他的王妃戴上帷帽,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的王妃比花儿还娇,比芽儿还嫩,怎能被那些色眯眯的男人瞧了去? 他让人备好马车,择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准备带华儿回王府。 就在他刚把华儿抱上马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孟元卿的呼喊,“妹妹、妹妹,你的东西忘带了,哥哥给你送来!” 萧屹行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孟铅华站在马车上,撩起帷帽的帽帘回头张望。 只见哥哥身穿青色绣猛虎衣袍,朝气蓬勃,健步如飞,背上还背了一个比人还宽大的包袱,乍一看像背了个乌龟壳。 不愧是哥哥,这么快就忘记了昨夜被拆穿的尴尬,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他的身后,孟威抱着一口大箱子紧紧跟随——那是哥哥昨天送自己的一箱东西。 “来来来,放上去、放上去!”孟元卿爽朗地指挥着孟威,把箱子搬到后面丹春坐的马车上。 “谢谢哥哥啊,那这些东西我就收下了!”孟铅华笑得很是灿烂。 哥哥就是哥哥,就算跟萧屹行不对付,偶尔闹出点小乱子,也不会影响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而且她私心里其实很高兴,如今的哥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莽夫”了,他带自己来红袖山庄的这出诡计,差点算计得萧屹行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哥哥兵权在握,不知有不少人想害他、算计他,还是会点计谋好,会点计谋才不会轻易被人算计了去。 孟元卿朝她眨眨眼,“跟哥哥客气什么?你喜欢就好!” 等孟威放好东西,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而是背着大包袱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妹妹,问道:“妹妹,咱们家老宅院子里的南墙你还记得不?就是小时候哥哥经常翻的那堵。” “记得啊,怎么了?” 小时候哥哥经常翻墙出去玩,她就站在墙根底下望眼欲穿,等着哥哥回来给她带好吃的,怎么会不记得呢? “倒了!昨天晚上突然倒了!” “南墙……倒了?” “是啊,南墙倒了!” “所以呢?”孟铅华有些不解,墙倒了就修呗,怎么哥哥还特意跑来告诉自己,自己也不会修墙啊。 “那墙怕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你看哥哥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青楼里不是?” 听到这里,萧屹行方知大事不妙,连忙打断他,“那大舅哥可以去住客栈!” 孟元卿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不要叫我大舅哥。” 然后转向妹妹,换上一脸笑意,“妹妹你看啊,哥哥有很多军务要处理,不管住在青楼还是住在客栈,都是人多眼杂的不方便……” 萧屹行赶紧道:“本王在京都还有几处私宅,这就让人收拾一间出来,给大舅哥住!” 孟元卿没好气地甩他一眼,“不要叫我大舅哥。” 又转向妹妹,换上一脸笑意,“妹妹啊,其实也用不着这样麻烦,我听说你们屹王府地方大,守卫又森严,不如你收留哥哥几日吧!” 萧屹行面上露出排斥的表情,就知道孟元卿打的这个主意! 他这样的搅屎棍,要是住到王府去,还不天天在华儿面前挑唆? 不行,得拆穿他的诡计,让华儿别收留他。 “本王昨儿还去了孟府,看到那墙好好的,夜里又没下雨,怎么突然倒了?” 孟元卿面不改色心不跳,“哦,大概是因为府里最近在修葺,一不小心触动了根基,那墙就倒了。如果屹王殿下不信的话,大可以再派人去看看。” 他绝对不会承认,是他昨夜派孟强赶回去,把南墙给凿倒了。 他还让孟强告诉府里人,不着急,慢慢修,修它个五六七八日才好。 他要住进屹王府,然后伺机搅散妹妹和萧屹行,再带妹妹去北疆。 自妹妹不顾他的阻拦嫁给萧屹行后,这就是他唯一的心愿。 在这三年里,他在北疆勤于练兵、整顿军防,还把寒原国那群喜欢骚扰边境的狗崽子打得满地找牙,才终于顺利子承父业,获封“镇北将军”。 想他一个纨绔,如此上进是为什么? 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接回妹妹的时候,不让她跌份儿吗? ——妹妹跟着姓萧的是屹王妃,身份斐然,日后跟着自己这个哥哥,那也绝不能混得比屹王妃差! 在如今的北疆十城,自己不仅官最大,威望也极高,等妹妹去了北疆,就是过公主一般的日子。 万事俱备,只欠妹妹跟自己走了,且先住进屹王府,再见机行事。 孟铅华也觉着,不宜让哥哥长住青楼,这地方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万一玩过了头还伤身。 只是让他住进屹王府的话,只怕他天天跟萧屹行对着干,闹得不安生。 小手一挥,“那好吧,哥哥跟我回王府住!但是——” 一句“但是”截住了萧屹行的抗议,也堵住了孟元卿的得意。 孟铅华指着哥哥,“你,不许在王府胡闹,更不许踏足雪松院半步!” “雪松院是?” “王爷的院子。” “好!我发誓,绝不踏足雪松院半步!”孟元卿信誓旦旦。 心想我去那玩样儿的院子里嘛?多晦气啊,拿轿子抬我都不去! 此时,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妹妹也住在雪松院。 大户人家都是妻有妻的院子,妾有妾的院子,然后家主还有单独的院子——大概是为了防止家主日日与妻妾同房,玩乐丧志吧,谁知道呢? 总之孟元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开开心心就应下了。 第227章 王爷极看重这位大舅爷 萧屹行虽不大情愿,但也不好驳了华儿的面子。 至少华儿不让孟元卿进雪松院,就是拿他当外人,划清界限,这也算是点安慰了。 孟铅华刚钻进马车,孟元卿就解下包袱,丢给孟威,一轱辘也上了车。 然后为了谁坐华儿身边,他和萧屹行又爆发了一次冲突。 一个说妹妹从小就跟自己坐在一处,早就习惯了;另一个说那是小时候,华儿现在长大了,是跟自己坐在一处,也早就习惯了。 两人跟小孩子似的,互不相让。 孟铅华可没那个耐心,一次又一次陪笑脸调停,她直接拉萧屹行坐到自己身边,往他肩上一靠,说道:“哥哥要是不想坐马车的话,就下去骑马!” 萧屹行顿时心花怒放,有意无意握起华儿的手,看向孟元卿,还没忍住挑了挑眉。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孟元卿气得想打人。 但他也知道,此刻要是动手,妹妹肯定让他下车,说不定连屹王府都不让他住了。 他站在那里,斜眼看看萧屹行,又看看外面等人去骑的马匹,审时度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了华儿对面。 磨磨叽叽一早上,马车总算得以启程。 伴随着两个男人有声或无声的较劲,马车走过山水田园、万物复苏;又走过热闹繁华、人间烟火,终于到了屹王府。 屹王府是萧屹行的地盘,所以孟元卿一来到这里,就遭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打击。 先是王府上下都尊称他一声“大舅爷”,叫的他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 紧接着,他听见下人们咬耳朵,说王爷和王妃同进同出,这样恩爱,应该不久就会有小世子出生了。 要不是那两人走得快,他定要叫住他们,当场教训一番,哪里来的小世子,怎么会有小世子?妹妹才不会给某人生孩子呢! 瞧妹妹干的多漂亮啊,三年来愣是没生下一男半女! 这就好,这就妙,免得有了孩子,日后分离的时候牵扯不断。 再后来,他得知妹妹也住雪松院……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孟铅华问道:“哥哥怎么了,不满意我的安排啊?” 他不得不勉强笑着,“满、满意,哥哥很满意。”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一个劲儿夸王府的花好、树好、亭台楼阁好,就是没夸人好。 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妹妹的补偿。 在萧屹行用心险恶,想要安排他去住离雪松院最远的院子时,妹妹驳回了,还将他安排在离雪松院最近的院子,以他的脚力,来回不过一盏茶。 这还不止呢,姓萧的还想带妹妹在雪松院吃晚饭,不带他,也被妹妹驳回了。 妹妹说要给哥哥接风洗尘,要在正厅里大摆宴席一起吃。 在孟铅华看来,这些都是寻常的待客之道,可是在孟元卿看来,这就是妹妹心疼自己,不惜为了自己打萧屹行的脸,整个人不知有多得意。 安排好一切,三人各自更衣休整。 王府里喜气洋洋,下人们都殷勤地伺候这位大舅爷。 厨子们使出浑身解数,做着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准备着丰盛堪比年夜饭的大宴。 冯管事更是把大舅爷送到住的地方,然后亲自盯着人给他送茶水、送用具,无一处不周到,无一处不热情。 人人都知道,王妃的亲哥哥回来了,要在府里住几天。 且王爷极看重这位大舅爷——人都还没回府呢,就先派人回来交代,让所有人务必尊称他一声“大舅爷”,还要在大舅爷面前多提及王爷和王妃的恩爱事迹,好让大舅爷放心。 活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没见过王爷对哪位客人这样上心,所以他们哪敢有丝毫怠慢? 天刚黑透,正厅里的席面就摆上来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席间只有三个人,却一点也不冷清,主要是两个男人不肯消停。 刚落座萧屹行就端起酒杯,“来,大舅哥,妹夫敬你一杯!” “诶,不敢当!咱们是正经人,不敢乱认亲戚,屹王殿下还是叫我一声孟将军!” “大舅哥无需客气,都是一家人,理应多亲近。”嘴上说着“多亲近”,脸上却面无表情。 “屹王殿下慎言!咱们孟家可不敢说跟皇家人是一家人,这是大逆之言!” …… 两人拉扯半天,才喝下这杯酒。 轮到孟元卿回敬了,他端起酒杯,“来,屹王殿下,舍妹不胜酒力,下官代表咱们孟家人,敬殿下一杯!” “好,我家夫人不胜酒力,大舅哥敬酒,本王替她喝!”说完萧屹行连饮两杯。 两人都觉得自己跟华儿是一家人,而对方是外人。 第228章 让他等到花儿都谢了 孟铅华今日没喝酒,她怕暴露本性,勾的萧屹行破戒。 她就一个劲儿吃菜,根本没理会这俩人。 都是成年人了,有问题自己解决,难不成她还要像个妈一样,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教他们怎么做人? 反正只要不打起来就成。 她吃她的菜,还拿了一个干净的碗,装了一大碗好吃的递给丹春,让她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吃。 主仆二人其乐融融,跟身边不断拉扯的两个男人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酒过三巡又三巡,直到两个男人都喝趴下为止。 孟铅华扶着圆鼓鼓的肚子,饶有兴趣地看他俩。 哥哥坐得东倒西歪,舌头都捋不直,嘴里还嚷嚷着,“来,我替妹妹……敬、敬屹王殿下……” 孟铅华吩咐孟威、孟强扶他去休息,又让人送了碗醒酒汤过去。 萧屹行就不一样了,他的醉相极好,趴在桌上睡着,露出一半绝美的侧颜,就是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他原本白皙的脸上飞着一抹红,像极了天边的火烧云,那长而浓密的睫毛搭在眼睑处,跟小刷子似的乌黑润泽。 孟铅华坐在他身边,歪头看他,感觉这脸跟彩色的画卷一样,美得迷人,美得隽永。 看着看着,仿佛整个人都落入了温暖而火红的夕阳晚景之中,满心的欢喜,满身的霞光。 还有三天,三天后这美男子的内伤痊愈,就能上自己的榻了! 次日一早,孟铅华刚睁开眼,就看到萧屹行坐在她的床边。 这就很奇怪了,他不是睡在隔壁吗?自己也闩好门窗了啊…… 着眼一看,那窗户虚掩着,窗闩处有被撬过的痕迹。 不是,这高高在上、矜贵自持的屹王殿下,竟然撬女人的窗户?! 责备的小眼神儿看着他,“大清早的王爷不去上朝,却跑来撬窗户!” 萧屹行满眼宠溺,“本王酒还没醒,就不去上朝了。” 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哪里像酒还没醒?分明就是借口。 孟铅华挤兑道:“酒没醒就敢出来撬窗户,也不怕撬错了,跑到了年轻貌美的丫鬟房里。” 萧屹行捏捏她的脸,“伶牙俐齿!本王怎么可能撬错?即便是烂醉如泥,也认得通往夫人房里的窗户!” “这么自信,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时候把我的窗户修好?” “修了又要撬,太麻烦。” “这意思就是不修了?” “不修了。” 孟铅华白他一眼,起身靠在软枕上坐着,又问道:“王爷今日为何没去上朝?” 昨晚喝醉了都起这么早,明显是打算去上朝的,现在没去,定然事出有因。 果然,萧屹行说道:“大舅哥说要带你去探望外祖母,我也很想念外祖母,陪你们一道去。” 孟铅华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还很想念外祖母,你跟外祖母才见了一次面,哪门子的想念?” 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是不想让我跟哥哥单独相处,更不想让哥哥讨了外祖母的好,日后外祖母事事站在哥哥那边,偏帮着他对吧?” 萧屹行挑挑眉,“华儿与本王心有灵犀,一下子就看穿了本王心里的小九九。” “幼稚!” 正要起床,萧屹行连忙拦住她,“还早呢,说不定大舅哥酒还没醒,你再睡会儿。” 他绝对不会让华儿知道,孟元卿此刻就在雪松院外等候。 其实今早他是打算去上朝的,刚踏出雪松院的门,就碰到了孟元卿。 那个搅屎棍倒是肯听华儿的话,不曾踏足雪松院半步。 他在外面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优哉游哉,也不知等了多久。 “哟,屹王殿下,去上朝啊?” 一见他孟元卿就来了精神。 萧屹行冷冷瞥他一眼,“怎么,大舅哥不用去上朝吗?” “我啊,按之前上报的,我今日才回京,明日才上朝。一不小心提前到了,那今日无事,我就带着华儿到外祖母处享受天伦之乐啦!屹王殿下慢走啊!”得意地挥挥手与他道别。 听他这么一说,萧屹行立马就没心思上朝了——让他单独带华儿出去,再把华儿拐走了怎么办? 还有,自己才得了外祖母的原谅,万一孟元卿又在外祖母挑唆,让外祖母再误会自己怎么办? 不行,得陪着一起去! 他转身就回来了,还撬了华儿房里的窗户,进来陪她。 既然孟元卿心怀不轨,那自己也不会告诉华儿他在外头等,让他等到花儿都谢了。 第229章 差点没折断她的小腰 听萧屹行说哥哥的酒说不定还没醒,孟铅华就继续赖床了。 萧屹行也上了床,从身后抱住她,一直粘着她,闹的她不安生。 “王爷,只剩三天了,你可得悠着点……” “什么只剩三天了?”萧屹行故作不知。 孟铅华没好气地道:“还能是什么?就是你守戒的日子呗,三日后就期满了,可不能前功尽弃!” 萧屹行邪魅一笑,“原来夫人这般迫不及待,每日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孟铅华瞪着他,“谁迫不及待,谁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就你那一个月的日子,还用得着我数?万神医每次来都要反复提醒。” 顿了顿又揶揄道:“我看真正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的人,是你的万神医!” 萧屹行一听把自己跟万神医扯上关系,就浑身不自在,“什么我的万神医,我就只有一个你!” “是吗?我怎么听说王爷当初中摄魂散的时候,还抱过人家万神医呢!”提到这个八卦,孟铅华乐得咯咯直笑。 “小母马,竟敢打趣本王!”萧屹行伸手在她腋下挠痒痒。 “王爷不要……”孟铅华极其怕痒,一个劲儿躲他。 她越是喊不要,萧屹行就越是要,捉住她继续挠,笑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萧屹行也大笑起来。 他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自八岁失了母妃,就没怎么笑过,更别谈这样肆无忌惮地嬉戏了。 曾一度以为笑是多余的,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可自从有了华儿之后,自己的笑就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畅快。 当然了,这笑只对华儿一人。 闹了一会儿,孟铅华笑得肚子疼,忍不住求饶。 萧屹行方才停下来,抱着她不愿放开。 孟铅华的笑一时收不住,仍在他怀里花枝乱颤。 起初她的笑声还跟外头的黄鹂鸟似的,清脆悦耳。 可慢慢地,那笑声就越来越软,越来越媚,甚至变成了喉咙里发出的嘤咛…… 只因有一双不老实的大手,一直在抚摸她。 而她,或许是因为笑得热血沸腾,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真正跟萧屹行同房,竟是一点都不禁撩,没多久就软成了一滩水。 美男当前,很难克制! 再说了,该克制的人是萧屹行而不是自己,自己干嘛要忍得那么辛苦?反正萧屹行有不举的药,怕什么? 放弃抵抗,坐上那只大手,正欲好好享受一番,谁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妹妹,你起来没有?咱们一道去看望外祖母——外祖母——祖母——母!” 孟铅华那个惊吓,身子猛地歪到一边,差点没折断她的小腰! 萧屹行也吓了一跳,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的寒气直往外冒,额上青筋直往外跳! 在自己府中摆弄自己的女人,竟然还要受这等惊吓,叫他如何能忍?! “看本王不把那个搅屎棍打得满地找牙!” 用被子将怀里的女人一裹,“噌”地起身,就要出去找孟元卿算账。 孟铅华赶紧拉住他的衣袖,“王爷别去!你这会儿要是动用了武功,伤上加伤,恐怕一年半载都上不了我的床!” 她也不想拿房事威胁人,但不这么说恐怕拦不住他。 萧屹行瞬间顿住脚步,心想一年半载都上不了华儿的床,确实有被威胁到…… 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连宠爱妻子都不能尽心尽力,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看看自己的手,上面润润的,还留有余温……忍不了,真的忍不了! 拿脚就要往外走,这回华儿没有拉住他,而是用一个极黏糊的声音呼唤着他,“王爷,人家等您一个月了,您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疼疼人家啊?” 萧屹行听出到她声音里的勾引之意,回头一看,只见华儿趴在床上,摆出一副极妖娆的姿态,满目春水地看着他。 那模样,像极了一匹仰着脖子的小母马,翘着尾巴,等他来骑。 眼里的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灼热。 是自己冲动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揍孟元卿吗?当然不是。 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将渴盼已久的华儿宠上三天三夜,然后再揍孟元卿。 只剩三日了,再忍耐一下…… 第230章 怎么外祖母眼里还有别人? 孟元卿喊完那一嗓子,就继续抱着胳膊,靠在雪松院的墙外等候。 其实他也不想吵妹妹睡觉来着,妹妹女孩子家家的,理应多睡会儿,睡饱了才气色红润有光泽。 可萧屹行都进去半天了,他会不会故意拖着妹妹,不让妹妹出来见自己? 有这个可能,太有这个可能了! 于是他喊了一嗓子——反正妹妹只说不让他踏足雪松院,没说不让他喊。 他的声音裹了十成的内力,跟狮子吼似的,响彻了半边天。 不仅吓着了妹妹,还吓着了附近园子里剪花枝的婆子、收露水的丫鬟,也惊飞了枝头的鸟雀,震掉了树叶上的露珠。 然后他跟没事的人一样,继续等妹妹出来。 他坚信,一旦妹妹知晓他在外头等候,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与他相见。 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妹妹就出来了,还邀他一同去用早膳。 只是她身边那个,跟她穿着配对花色衣裳的人,显得极为碍眼。 萧屹行穿一身华贵内敛的暮紫锦袍,孟铅华穿一身轻盈柔美的浅紫色百合裙,二人的衣裳上都用暗线绣了莲纹,一眼就能看出互相呼应。 孟元卿很是不屑,呵,以为穿个衣裳就了不起了?等到了外祖母那儿,再让他看看,什么才是血浓于水一家人! 他和萧屹行互不搭理,在一个桌子上吃了早饭,又坐上同一辆马车,去往外祖母那里。 萧屹行当然想分开坐了,他早就让人备好了另一辆马车,只是孟元卿的脸皮比较厚,他先看着,妹妹上哪辆他就上哪辆,没得商量。 孟铅华也不想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惹哥哥不快,他刚回京,总要有三天的优待期吧? 果断拍板说三个人坐一起,然后她还是挨着萧屹行,抱着他的胳膊靠着他的肩,算是对他的补偿。 江府。 江淮上朝还没回来,刘锦尚在禁足,府里清静又怡然。 江老夫人用过早膳之后,就和于嬷嬷一起,去园子里喂鸟雀。 她将玉米粒撒在树下,像唤鸡鸭一样“咕咕咕”地唤着,然后笑眯眯看着鸟儿啄食。 在她眼里,这些鸟儿就跟孩子一样可爱。 鸟儿跟她混熟了,也不怕她,吃饱了都不离开,一步步靠近她,睁着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看她,样子很是友好。 就在江老夫人喂着鸟雀自得其乐的时候,有丫鬟喜气洋洋地来报,“老夫人,孟小将军来了!王爷和王妃也来了!” “哎呀!卿儿回来了!”江老夫人这才知晓孟元卿已经到了京都,还跟华儿、王爷一起来看她了! 立马扶了丫鬟的手往前厅去,步子从未有过的快。 吓得于嬷嬷也急忙过来搀扶,“老夫人,您慢着点儿,慢着点儿!瞧把您高兴的!” 两个老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孟铅华刚走到园子里,就看见外祖母迎了上来,而哥哥的反应极快,开心地叫了一声“外祖母”,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飞奔过去。 尽管他比外祖母高出一个头,却丝毫不影响他扑进外祖母的怀里。 江老夫人摸摸他的头,激动得热泪直流,“卿儿,我的卿儿,你可算回来了……” 孟元卿也十分激动,“外祖母,我回来了,回来看望您老人家了!” “好,好,回来就好!”江老夫人老泪纵横。 然后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捧着他的脸道:“黑了,也壮了,更有男子汉气概,好!好得很!” “那当然了外祖母!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镇北将军!我把北疆守得严严实实,寒原国休想来犯!”一见到外祖母,他就跟个孩子似的炫耀起来。 江老夫人可不觉得他炫耀,她的卿儿就是有出息,就是有能耐! 她执着卿儿的手,甚感欣慰,“好!不愧是你们孟家的子孙!” 外祖母话一下子提醒了他,立即把妹妹拉过来,“没错,外祖母,我们是孟家的子孙!” 一手抱着外祖母,一手抱着妹妹,简直就人生赢家——不像某人,只能站在一边孤孤单单地站在那里喝西北风。 岂料他才刚得意一会儿,外祖母就撇开他,笑眯眯地去迎萧屹行,“王爷也来了,太好了,人都到齐了!卿儿,快!请王爷到屋里坐!” 孟元卿撇撇嘴,怎么外祖母眼里还有别人? 不大客气地道:“王爷,屋里请!” 萧屹行和孟铅华一左一右扶着外祖母往屋里走,孟元卿反而落了单。 他简直傻眼了,姓萧的现在站的位置,不应该是自己的吗? 怎么自己才三年没回京,在外祖母身边的位置就被姓萧给抢走了? 好个姓萧的,抢走了妹妹又来抢外祖母,存心跟自己过不去! 第231章 王爷也还没纳妾呢,不如先给他挑几个? 孟元卿第一次在外祖母这里尝到失宠的感觉。 除了妹妹之外,外祖母一向最疼他,可如今外祖母却拉着姓萧的手,把他晾在一边,难道他已经不是外祖母的心头肉了么? 不行!今日必得好好表现,夺回外祖母的宠爱才是! 到了屋里,他亲自给外祖母奉茶,又送上自己从北疆带给她的山参和鹿茸,以及上好的布匹、首饰,也跟妹妹的一样,满满一大箱子的好东西。 外祖母的反应跟孟铅如出一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这孩子,把东西都送给外祖母做什么?可有看上哪家的姑娘,把这些东西拿去孝敬岳家是正经!” 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不知他有没有着落。 孟远卿最会哄外祖母高兴了,说道:“外祖母您放心,我的聘礼早准备妥当了,只等遇上有缘人。正好这几日我在京中逛逛,看看有没有哪家有合适的女子。” 他就随口一说,并不打算真去相看。 这话不仅江老夫人听了高兴,孟铅华也高兴,哥哥要是真肯放在心上就好了。 为了鼓励哥哥,她说道:“哥哥尽管看去,只要是你看好的,下至平民,上至公主,我都想法子替你去说媒。” 萧屹行也道:“华儿说的是,只要大舅哥看好了,本王和华儿替你保媒。”心里的小九九是:等孟元卿成了亲,就没空来纠缠华儿了。 孟元卿道:“公主就算了吧,咱们家高攀皇家做什么?没得还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婚后都是寄人篱下的感觉。”瞥萧屹行一眼,这便是在讽刺他没把管家之权交到妹妹手里,对妹妹的疼爱都是表面上的。 他才入了王府一日,就将这些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不是萧屹行没有交,而是孟铅华自己想躲懒,又交给冯管事代管了。 孟铅华不想他俩当着外祖母的面起争执,连忙和稀泥,“哥哥娶妻,当然要听哥哥的,哥哥说谁好就谁好。” 岔开话题道:“对了外祖母,我拿了一份画册来,上面都是好人家的女儿,您看看哪个适合给舅舅做妾。” 之前她跟外祖母商议过,要给舅舅挑个能干的妾室,让这名妾室逐步取代刘锦正室地位,也好绝了刘锦的后路。 舅舅这人耳根子软,刘锦又惯会做面子功夫,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舅舅对她深信不疑,家中里里外外都交给她。 说白了舅舅就是个甩手掌柜,对家中的事不闻不问,全靠刘锦一手打理。 刘锦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舅舅从不怀疑——与其说他傻,倒不如说他装睡。 他在官场不得志,跟母亲的关系又不好,心中的郁闷尚且排遣不尽,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家中琐事? 每每他在府衙累了一天,回来的时候抱着刘锦给他挑的妾室,或是暗中请来的歌姬舞姬享乐一下,日子才能过得舒心一些。 如今他让刘锦禁足,也多半因为江盈月的事而迁怒,并不是真的相信她毒害外祖母,要替外祖母讨回公道。 估计等这事儿过去,只怕他就会把刘锦放出来,与之重归于好。 一个毒害过外祖母的人,孟铅华又怎会让她好过?明着不能要她的命,那就来阴的,总要让她失去一切,自食恶果才行。 这画册是她让冯管事搜罗来的,上面的女子皆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家境贫寒,才被父母家人挂出名来,打算卖到大户人家去做妾。 万一没能卖入大户人,也会被卖到青楼里接客。 所以她就想啊,舅舅虽说年逾四十,但好歹有个官位在身,这些女子嫁过来做妾,总比卖去青楼好。 且外祖母是个极和善的,这些女子进了门,总不会遇上恶婆婆刁难。 若是这女子有造化,进了门若能拿捏住舅舅,便可在外祖母的主张下被扶正;若没那个造化,自己也会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孟元卿一听妹妹要给舅舅塞妾,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好端端的给舅舅塞妾做什么? 刘锦这人素来有两副面孔的,在孟元卿面前,她一直都是个热情好客的好舅母。 所以他不明白妹妹为何要给舅母整活儿,说道:“妹妹,给舅舅纳妾的事自有舅母张罗,你看王爷也还没纳妾呢,不如先给他挑几个?” 听了他的话,不仅妹妹白了他一眼,就连一向疼爱他的外祖母,都忍不住瞪他一眼,“瞎说什么?越来越没个正形!” 她可不想王爷纳妾来跟华儿争宠。 萧屹行立即牵起华儿的手表忠心,“外祖母放心,本王已同华儿说过,不纳妾,此生只她一人。” 外祖母闻言,立即喜笑颜开,孟元卿却是冷笑一声,小声嘟囔,“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孟铅华十分配合,给了萧屹行一个情意绵绵的眼神,以资鼓励。 但她心里也就那样,并没有乐开花——男人的话要是算数,母猪都会上树。 第232章 去,把江盈月给我叫来! 她很快就回到正题,拉着外祖母看名册,和她老人家一起挑选中意的女子。 外祖母的意思是只挑选一人,免得人多矛盾也多,不利于家宅安宁。 萧屹行立马表示赞同,“外祖母说得是,本王也觉得纳妾不利于家宅安宁,所以只华儿一人就好。” 孟元卿简直受不了,这人也太会见缝插针讨外祖母欢心了吧?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姓萧的一边说着纳妾不利于家宅安宁,一边又支持舅舅纳妾,这不是前后矛盾么?可见其虚伪! 连忙道:“屹王殿下,我舅母不过犯了点小错被禁足,你就支持我舅舅纳妾,是不是将来华儿犯了点小错,你自己也要纳妾?” 此时他还不知道刘锦毒害外祖母一事,主要是一家子刚见面,都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没人想起来要跟他说这晦气事。 只在刚来的时候,江府的下人告知他,夫人因跟老爷吵了几句,被禁足了。 见哥哥这副无知模样实在可怜,孟铅华问道:“哥哥可知舅母犯的是什么错?” “不就是跟舅舅吵嘴么?又不是什么大错。”孟元卿一脸的不以为然。 孟铅华便把刘锦毒害外祖母,又逼死小橘,毁灭证据的事说了一遍。 同时说了自己去找小橘,偶遇临渊,差点遭了毒手,是王爷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了自己。 她没提江盈月跟临渊之间的勾结,怕哥哥听了越发不待见萧屹行,反正自己是他这位镇北将军的妹妹,临渊要杀自己也说得过去。 也没提慕青阳,怕哥哥利用慕青阳来气萧屹行。 孟元卿听完直接气到暴走,“这该死的刘锦!竟然是个笑面蛇蝎!在我面前扮演好舅母,背地里却害我的外祖母,还差点害了我妹妹!岂有此理,老子这就去杀了她!” 他跟舅舅不一样,他对妹妹和外祖母的话深信不疑,她们说刘锦害人,刘锦就一定害了人,错不了! 刘锦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迅速从一个热情好舅母,变成了一只恶毒的黑蝎子。 孟铅华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拦住他,“哥哥别冲动!我们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动不了刘锦,先不说舅舅不答应,刘锦一个官家贵妇,若是不明不白的丧命,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江家门第虽然不高,但和孟家、屹王府都是亲戚,那些想对哥哥和萧屹行不利的人,自然会留意江家之事。 若再发现刘锦的死跟哥哥有关,那正好可以借机对付哥哥,所以绝不能让哥哥冲动行事。 外祖母也劝道:“卿儿切莫冲动,外祖母到底也没怎么样,就算是有证据,也定不了刘锦的死罪,最多也只是将她关起来而已。” “那就这么算了吗?!”孟元卿气得咬牙,却没忍心甩开妹妹的手。 他的妹妹,他如此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妹妹,差点就遭遇临渊的毒手…… 临渊那斗篷怪,在北疆作乱还不算,竟然又跑来京都来伤害自己的妹妹!死了真是便宜他,否则千刀万剐剐了他! 孟铅华道:“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这不是在给舅舅挑选妾室吗?” “给舅舅塞妾能让刘锦难受,可是光难受就行了吗?她做出这样恶毒的事,她就该死!”孟元卿越说越气愤。 孟铅华轻笑,心想哥哥也太耿直了些,以为自己只想让刘锦难受吗?自己是要夺走她的一切,让她生不如死。 但这些腹黑之语她不便说出来,主要是怕吓到外祖母。 萧屹行不欲华儿一直拉着孟元卿的衣袖,跟他那样亲近,于是挑衅似的说道:“大舅哥这是在质疑华儿和外祖母的决定吧。” 劝说对孟元卿不一定奏效,但萧屹行的挑衅一定奏效。 他立马不再嚷嚷着要去杀刘锦,转而开始怼萧屹行,“谁说的?我一向都疼爱妹妹,也听外祖母的话,怎么会质疑她们的决定?你可不要挑拨离间!” “既然如此,那大舅哥听华儿的安排便是。” 孟元卿明知他在裹挟自己,却又不得不被裹挟,否则显得他很懂事,而自己不懂事…… 不行,绝不能在妹妹和外祖母面前,表现得比这姓萧的差! 只能歇了去杀刘锦的心思。 但他觉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刘锦在禁足就罢了,这笔账完全可以算在她女儿头上。 大手一挥,对旁边的丫鬟说道:“去,把江盈月给我叫来!” 他是惯会收拾江盈月的,动不动就一通吓唬,真惹毛了还能动手扇她。 来江府没见着江盈月,他一点也不意外,因为江盈月被他收拾怕了,早几年就一直躲着他。 这会儿她想躲也躲不了,她亲娘干的好事,跟她干的有何区别?非得再教训她一顿,给她脸扇肿了不可! 第233章 大公子把王爷给打了 丫鬟低下头,半晌没动。 孟元卿不悦,“怎么,听不见爷的话?” 孟铅华和外祖母交换了眼色,然后孟铅华说道:“哥哥怕是不知道,表姐的身子不好,一直缠绵病榻。前阵子得了高人点化,说是要送入佛门清修,方能驱除身上的顽疾。 “因此舅舅只得忍痛将她送到水息庵清修去了,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 江老夫人也跟着点头。 这是江府对外的说辞,为了家族的存亡,江淮早编好了这样一套说辞来应付亲友。 孟铅华不想哥哥跟萧屹行打起来,自然不会将真相告知。 江老夫人也是这样想的,当初自己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也曾怪过王爷,何况是卿儿那火爆脾气?这事儿还是不叫他知道为好。 萧屹行倒没想刻意隐瞒,他就是不稀得跟孟元卿说话。 孟元卿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但是他这个人,有气就得出,逮不着江盈月,他就要让刘锦好看。 他趁着妹妹和外祖母在专心给舅舅挑选妾室,踱步到门外,然后唤来孟强,悄悄吩咐了几句,孟强点点头便离开了。 孟铅华和江老夫人挑中了一个叫“珍娘”的女子,不仅模样大方,颇有几分姿色,还会识文断字。只因父亲亡故,家中没了顶梁柱,又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养活,才会将她卖掉。 孟铅华道:“两日后我让人将珍娘送过来,外祖母亲自看看。” 江老夫人道:“好,我先将她放在身边留一些时日,让人教教规矩。”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正好到了午膳时分,一家子围坐在桌边,孟元卿和萧屹行在饭桌上各种争宠,这顿饭自是吃得无比热闹。 孟铅华本以为万事大吉,江盈月的事就这样瞒住了,谁知回到屹王府的第二天就出事了。 当时她正在雪松院看芳华阁的账本,绿夏匆匆来报:“不好了王妃!大公子把王爷给打了!” 孟铅华脸色大变,惊得站起身来,“怎么会这样?!王爷动手没?” 她最担心萧屹行动用武功,伤上加伤! 绿夏道:“暂时还没有!王爷本来想动手,被季峥拦住了。” “他们人在哪儿?” “在前院儿。” 孟铅华火急火燎赶往前院儿——萧屹行暂时没动手,不代表一直不会动手,得尽快过去看着他才行! 边走边问绿夏,“可知他们为何会打起来?” 绿夏道:“听说好像是江小姐跟王爷之间的事,叫大公子知道了,大公子气不过,就打了王爷。” 孟铅华气愤地道:“哥哥也太冲动了!”就算是知道了江盈月的事,那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萧屹行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何时挨过别人的打,这下定是委屈坏了…… 哥哥也真是的,昨儿外祖母叮嘱他在王府住着要安分些,不许胡闹,他还满口答应来着,才过了一日就忘了? 当她赶到前院儿的时候,远远看见哥哥和孟威、孟强,被季嵘和数十名侍卫围攻,就快要招架不住了。 而萧屹行站在一旁,满身的怒意,看上去像一头随时都会爆发的狮子。 季峥警惕地守在他的身边,与其说是护卫,倒不如说是在盯着他,随时准备扑上去抱他的大腿,防止他动武。 近看又发现萧屹行的左脸上有一个红红的拳头印,嘴角还有血迹。 她心中一紧,急忙跑过去,“王爷,你怎么样?”心疼得直往他怀里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萧屹行原是满肚子怒火,可是一抱到这温香软玉,气就消了不少。 一把揽住她的腰,心疼地道:“跑得这么急做什么?当心摔着!” “王爷,你疼不疼?”哭唧唧的语气,拿起帕子轻轻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萧屹行立马疼得“嘶”的一声,战场上挨刀子都没吭过声,但此刻他不知不觉就演上了。 孟铅华心都疼坏了,气鼓鼓道:“哥哥有毛病啊?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不打紧,万神医会帮我治好。” 听了他的话,季峥不禁有些纳闷,王爷这点子伤擦点药就好了吧?怎么还要杀鸡用牛刀,动用万神医呢? 孟铅华一听还要动用万神医,更觉得他伤得很重,叉着小腰气愤地道:“这个哥哥就是欠收拾!王爷只管让人狠狠揍他便是!” 季峥突然明白了王爷的用意,原来是为了博得王妃的同情啊,获得王妃的支持啊! 高,实在是高! 第234章 有种你自己下场,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萧屹行刚散朝回来,就被同样散朝回来的孟元卿叫住,说有话要跟他说,让他凑过去一点。 他没多想就凑了过去,谁知孟元卿毫无预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那一拳卯足了劲儿,若非他着本能的反应,快速闪躲,只怕就不是只出点血这么简单了。 无端被打,萧屹行特别窝火,原是要跟孟元卿动手的,只是被季峥一句话给拦住了。 季峥跪在他面前说道:“王爷,不可动武,王妃还在苦苦等您!” 早前他得了王妃的指示,说这几日大舅爷在府上,恐王爷被他气到爆炸,动起手来,让他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看住王爷,千万不可让王爷动武。 所以看见孟元卿突然动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攻击孟元卿,而是拦住王爷,说出了王妃教他的这句话。 他也不知道王妃在苦苦等什么,只如实对王爷说了,没想到还真把王爷给劝住了。 王妃的话就是管用! 萧屹行不能动用武功,没法亲自动手,但屹王府高手众多,谁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主子挨揍! 季嵘第一个蹿上去,心想王爷什么人物,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公然被人打脸? 士可忍孰不可忍! 数十名侍卫也跟着他一拥而上,一起围攻孟元卿。 孟威、孟强护主心切,立即加入战局。 原本清幽雅致的院子,一下子哐哐当当,变成了刀光剑影的战场。 孟元卿一边应战,一边抽空看了眼妹妹,只见她一个劲儿往萧屹行怀里扑,而萧屹行则单手抱着她看向自己,十分得意,如同一个胜利的王者。 瞬间就火冒三丈,喊道:“华儿,你还心疼这小白脸做什么?他把你骗的死心塌地,又跟江盈月那死贱人纠缠不清!他这样欺负你,你就该离了他!” 孟铅华就知道哥哥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没敢告诉他江盈月的事,没想到还是瞒不住。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哥哥你冷静一点,江盈月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元卿气得咬牙,姓萧的怎么就把妹妹哄骗成这样?他都这样过分了,妹妹竟然还护着他! 对着萧屹行就是破口大骂,“姓萧的杂碎!有种你自己下场,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让这么多人围攻老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孟铅华听得心中一惊,哥哥不要命了么?敢骂萧屹行,还自称他的老子,萧屹行的老子是谁?那可是皇帝啊! 皇帝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收拾哥哥!幸好这里除了哥哥主仆,其他都是屹王府的人,没人敢出去乱说。 连忙抚着萧屹行的胸膛,替他顺气,“王爷别生气,你让人狠狠揍哥哥就是了!” 嘴里这样说,可看到哥哥挨了双手难敌四拳,一不小心挨了一拳,不由得又担心起哥哥来。 没错哥哥是欠收拾,可也只能自己收拾,不能让别人收拾! 当务之急是要让他先把嘴给闭上,再这样骂下去,自己都不好喊停了。 一双小手捂住萧屹行的耳朵,不让他听哥哥的骂声,然后说道:“哥哥,你先冷静一下,江盈月的事我都知晓,这不是王爷的错,王爷也是被骗了!” “妹妹,你怎么还护着他?他就是个畜生!” 得,越骂越难听。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捂住了萧屹行的耳朵。 “敢如此骂王爷,吃我一剑!”季嵘怒目圆睁,操起十成的功力,一下子腾空而起,发起了极为猛烈的进攻。 只是他的剑刚刚刺到一半,就听王妃喊道:“季嵘,不许伤我哥哥!” 他这才想起来,这人的王妃的亲哥哥! 对啊,大舅爷可不就是王妃的亲哥哥么? 王妃平日里没什么架子,对侍卫们都挺好,自己可不能伤了王妃的哥哥! 急忙把剑撤回来。 可是自己用力过猛,这剑哪是说撤就能撤的? 一时之间收不住啊! 不!收得住,必须收住!武功上就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儿! 季嵘卯足了劲儿,在空中来了个驴打滚一样的翻身,然后落在地上重心不稳,又跟醉汉一样转着圈圈跌出去老远。 吓得自己人纷纷撤招闪避,生怕误伤了他,也生怕被他误伤。 他这一跌,一下子就冲乱了战局,使得所有人乱了招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连孟元卿三人也惊呆了。 一场大战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中止了。 季嵘拄着剑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一抬头还是那个浓眉大眼、精神十足的小伙子。 季峥是习武之人,看得最是明白,还好这小子骨骼精奇,是个练武奇才,否则怕是要摔个狗吃屎。 孟铅华不懂武功,看得不甚明白,她只觉一团青衣在眼前飞来飞去,撞来撞去,撞得大家纷纷让路。 最后他冲出了人群,人群也被他惊艳,以至于所有人都放下了屠刀! 太好了!没想到关键时刻,季嵘这小子还能起到止战的作用! 孟铅华当即就喊道:“季嵘,干得好!今天晚饭给你加鸡腿!” 第235章 去教训刘锦了 季嵘很是自豪,还以为王妃是奖励他武功好,抱拳行礼道:“多谢王妃赏赐!” 然后用一个十分帅气的姿势收了剑,带着侍卫们散了。 一场纷争就这样平息下来,萧屹行被华儿的娇躯挡着,小手安抚着,倒也没说什么。 孟铅华先勒令哥哥去花厅等着,又哄来萧屹行,“王爷先回雪松院上药,我这就去收拾哥哥替你出气!” 萧屹行走的时候,她还满眼依恋,对人家说道:“上完药乖乖等我,我很快的!”完全没想到信口开河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花厅里,孟元卿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坐着,孟威和孟强立在他两侧,也都抱着胳膊吊儿郎当。 孟铅华人还未到声先到,“哥哥好不威风,连王爷都敢打骂,我等凡人是不配做你的妹妹了!” 孟威、孟强一看是小姐,连忙放下胳膊,站的规规矩矩。 大公子说过,在小姐面前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能把军营里的糙汉子习惯带过来。 孟元卿一看是妹妹,并没有那个碍眼的东西跟着,也连忙坐端正。 抬眼看妹妹,又有点不敢看——不是觉得自己打萧屹行打错了,而是怕妹妹真的恼了自己。 “瞧妹妹说的,哥哥再威风也是你的哥哥,也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好对不对?”孟铅华气呼呼地打断他,“为了我好你竟然敢打王爷,还骂当今皇上,是生怕挣不到一个满门抄斩的罪名,让我也人头搬家?” 孟元卿脸色大变,急道:“不是的妹妹!我、我当然不会害你,我……哎呀,我没骂皇上啊!” “你口口声声骂‘姓萧的’,还自称是王爷的老子,难道你忘了皇上也姓萧,正是王爷的亲老子?万一皇上知道了,你看他找不找你麻烦?” “这……” “难道韩叔叔是这样教你的?”把哥哥问得哑口无言。 她所说的“韩叔叔”,是父亲从前的得力干将,也是哥哥的军师兼半个老师。 孟元卿低下了头。 妹妹说的句句在理,那声‘姓萧的’确有不妥,把皇帝和整个皇族都骂进去了,自称“老子”也是一时口快……这要是传出去,轻则是大不敬,重则有不臣之心,还不知要惹出什么样的风波。 当初他离开北疆前,韩叔叔也的确千叮万嘱,让他到了京都要低调些,别跟人打架斗殴,也别称呼屹王殿下为‘姓萧的’。 他原本都记着,‘姓萧的’三个字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从不宣之于口,今日的气极了,才一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弱弱地道:“哥哥错了,哥哥错了还不行吗?” 心想他只承认那句“姓萧的”不该说,绝不承认萧屹行不该打。 这一拳下去,别提有多爽了,下次若有机会,他还打! 孟铅华听他这错认得勉强,就知不是真心悔改。 “是吗?你真的错了?那你错哪儿了?” 孟元卿站起来,点点挪到她身边,拉拉她的手,“是,我真错了,我哪儿都错了。” 从前都是妹妹拉哥哥的手,一副需要哥哥保护的样子;现在是哥哥拉妹妹的手,一副离不开妹妹,求妹妹别嫌弃的样子。 孟铅华到底不忍心。 萧屹行的伤她看过了,没什么大碍,而哥哥在打斗中也挨了几下拳脚,算是扯平了。 真拿这哥哥没办法。 白他一眼,坐下来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江盈月跟王爷之间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她怀疑有人故意利用此事,挑起哥哥跟萧屹行之间的争端,不然怎么昨日哥哥还好好的,今日上朝回来就出事了。 哥哥提前回京,原没有多少人知道,直到今日去上朝,大家才知他回来了。 也就是说大约有人一得知他回来,就迫不及待跑到他面前来告密。 “啊这……”孟元卿眼神闪躲。 他答应过那人,不供出他来,可是妹妹问话,又不能不答…… 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刘锦!是刘锦告诉我的!” 自从知道刘锦毒害外祖母以后,他就拒绝称其为“舅母”了。 “刘锦?”孟铅华很是意外,“你何时见过刘锦?” 昨日去到江府,哥哥可是一刻都没离开自己的视线啊,连如厕都没去——大概是怕他离开后,萧屹行说他的坏话吧。 提到刘锦,孟元卿得意极了,一拍手道:“嘿嘿,妹妹你不知道,昨儿晚上我让孟强去教训刘锦了! “捉了好多蛇丢到她房里,把她吓的杀猪似的乱嚎,还被蛇咬了好几口!她一害怕就把江盈月那小蹄子的事全嚷嚷出来了!” 孟铅华脸色大变,“你……你放蛇咬人了?没把人咬死吧?!” 教训一下刘锦也不打紧,可问题是不能闹出人命啊! 孟家军这块肥肉,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一旦哥哥闹出乱子来,落人把柄,就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京都不比北疆,北疆是真刀真枪,不服就干;京都是权势阴谋,暗箭难防。 想当年,萧屹行初回京都的时候,为了站稳脚跟,也颇费了一番功夫,甚至还借助了麒麟符的威望。 哥哥虽不需要站稳脚跟,但也得让他来得了、回得去,绝不能让他出什么事折在这里! 第236章 哥哥以后不玩蛇了 孟元卿道:“华儿你放心,没闹出人命,你说是不是啊孟强?” 大个子的孟强憨憨地道:“小姐请放心,属下放的都是无毒的蛇,没有闹出人命。” 昨儿大公子只吩咐他夜里去放蛇,并没有说放什么蛇,但他牢记韩军师的叮嘱,让他帮大公子整人的时候,下手轻点,切不可闹出人命。 所以他就自作主张,捉来的都是无毒的蛇。 回来以后向大公子禀报,大公子也认了,还夸他脑子不错来着。 “没闹出人命就好。”孟铅华松了一口气,想着刘锦被教训了,就想夸一夸哥哥,脱口就道:“干得……不咋地!” 本想说“干得漂亮”,可一想到哥哥的性子,自己要是夸他一句,他还不尾巴翘上天,然后二话不说,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为了让他安分些,只能板起脸,说他“干得不咋地”。 “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儿这些?” 孟元卿被妹妹说得哑口无言,这确实是他小时候玩过的把戏。 小时候他跟窦安,还有京都的一帮闲散贵公子经常一块儿玩,看谁不顺眼就捉蛇吓唬谁。 自己都没发觉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却被妹妹给戳穿了。 又来拉妹妹的手,“哥哥错了还不行吗?哥哥以后不玩蛇了。” 孟铅华差点没笑出来。 比她高出一个头,又比她宽出半个身子的哥哥,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她说以后不玩蛇了。 故意冷着脸道:“不玩蛇可以,那你还打王爷不?” 孟元卿很想说“还打”,但是他怕妹妹不高兴,就选择了沉默。 沉默不就等于默认吗? 孟铅华道:“你打王爷,王爷却没有打回给你,那是因为他看重我,不想跟你这个大舅哥闹得太僵。” 她就是往萧屹行脸上贴金,反正不会告诉哥哥,萧屹行身负内伤,不能动武。 哥哥要是知道萧屹行不能动武,那还不更肆无忌惮地打他?这秘密,绝不能让哥哥知道。 孟元卿听到妹妹如此赞赏萧屹行,突然瞳孔一震,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难怪今日姓萧的挨了打都不还手,原来是在妹妹面前装好人,让妹妹以为他宽容大度,还很看重妹妹,同时显得自己很过分,动手打人还不听妹妹的劝…… 回想一下他被打后揽着妹妹那副得意的模样,可不就是这样么! 这心机,也太深沉! 岂有此理!难怪骗得妹妹对他死心塌地! 连忙紧张地道:“妹妹,我错了,我以后不打人了!真的不打了!” 他只说不打人,绝不会说不打萧屹行,这样下次打他的时候,就可以说哥哥打的不是人。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妹妹直接问他,“你是不打人,还是不打我家王爷?” 孟元卿:“……” 如今妹妹是越来越聪明了,根本糊弄不过去。 从前妹妹小小的,笨笨的,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非常可爱;现在妹妹长大了,变聪明了,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同样非常可爱! 所以到底要怎样回答,才能既哄得妹妹高兴,又保有打萧屹行的权力? 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孟铅华见他这样,故作为难的地道:“唉,今日你打了王爷,我少不得要替你去赔罪,若是下次再打,我哪有那么多花样咳咳……那么多法子向他赔罪啊?” 差点说成哪有那么多“花样”了。 上回为了阻止萧屹行,不让他去雪松院外面找哥哥算账,她不惜趴在床上扮小母马,这回为了不让萧屹行记恨哥哥,她又得变着花样哄,她容易吗她? 幸好她改口及时,哥哥并未听出来,此事还跟床笫之欢有关,只以为她是要变着法子给萧屹行道歉。 不以为然地道:“呵,赔罪?有什么好赔罪的?这王府要是容不下你,你就跟哥哥回北疆,哥哥包你过得比现在还滋润!” 孟铅华睨他一眼,不以为然道:“我要是不赔罪,日后王爷计较起来,给你穿小鞋,你觉得你和将士们在北疆会有好日子过吗?” “他敢!”孟元卿一脸的天不怕地不怕,“就算他权势熏天,上头还有个皇帝呢!” 孟铅华大吃一惊,眨巴眨巴眼问道:“哥哥不会想联合皇帝,来对付萧屹行吧?” 这下轮到孟元卿吃惊了,妹妹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第237章 去水息庵太便宜她了 他是有这想法,不过不是像妹妹想的那样。 他其实就是想利用皇帝跟萧屹行父子之间的矛盾,达到夺回妹妹的目的,并不想掀起什么大的风浪,引得朝局动荡。 连忙掩饰道:“我可没这么想,我就是觉得他要是敢给我穿小鞋,我就告御状去!” 孟铅华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家王爷绝不会给你穿小鞋!但你也不许联合别人来欺负他,听见没有!” “是,哥哥听见了。” “也不是我要偏心,实在是我担心你被有心人利用。就拿这次江盈月的事来说吧,要不是刘锦嚷嚷出来的,我都要怀疑是有人向你告密,故意挑唆你来对付王爷了。” 说这话是想先给哥哥上上眼药,让他日后就算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要轻信。 孟元卿却是心中一凛,妹妹果真料事如神,今日可不就是有人来向自己告密么? 那人到底是在帮自己,还是像妹妹所说,是在利用自己对付萧屹行? 他想了想,到底没把告密之人的身份透露给妹妹。 一来是还没弄清楚那人的意图,二来是不想让无辜的妹妹卷入这些纷争。 只弱弱地道:“妹妹言之有理,哥哥都记住了。” 孟铅华很忙,还要赶着回去哄那位被打的爷,可是哥哥的事,她也不能不管到底。 就让那位爷多等等吧,大不了再给他扮一回小母马哄他呗。 她屏退孟威、孟强及所有下人,拉着哥哥坐下来,然后把江盈月和萧屹行、临渊之间的事,说了个明白透彻。 从下午说到深夜,茶都换了好几次。 她的想法是,此事的前因后果,只有自己、萧屹行和外祖母三人知道得最清楚。 今日若不趁这个机会告诉哥哥,只怕哥哥日后道听途说,不明真相,还会闹出乱子来。 孟元卿听了妹妹的话,简直不要太震惊,气得摔了茶杯,还一掌把桌子拍垮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江盈月还有这份胆量,竟敢勾结临渊,还让临渊来刺杀妹妹! 那小贱.人,当年真是小瞧她了,还以为她只是讹了妹妹的衣衫首饰,没想到还跟妹妹抢男人,还想要妹妹的命! 三年前年他也恍惚听过一句,说江盈月跟萧屹行有所往来,当时他就想啊,那挺好,最好江盈月再加把劲儿,把姓萧的给勾走,那妹妹就不用跳火坑了。 可那事儿终究是捕风捉影,直到妹妹嫁给姓萧的王八羔子,也没见江盈月有什么表示。 他便以为是讹传,没想到他离开京都三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江盈月那小贱.人,勾引姓萧的就勾引姓萧的吧,欺负妹妹、刺杀妹妹做什么?简直是活腻歪了! 今日那告密之人大概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说江盈月是萧屹行的女人,萧屹行曾为了她苛待妹妹,却没说江盈月是寒原国的棋子,还屡次想要妹妹的命。 否则他第一个打的就不是萧屹行,而是江盈月了。 咬牙切齿地道:“小贱.人,去水息庵太便宜她了!” 孟铅华担心他又要去水息庵放蛇,赶紧道:“哥哥切莫冲动,此事已经了结,若是你再搅和,只怕会把江盈月是寒原国奸细的事情给泄露出去。 “到时不仅会害外祖母被牵连,就连我和王爷,也会落得一个徇私枉法的罪名。” 孟元卿道:“妹妹你放心,哥哥知道轻重,不会乱来的。”心里已经想好了一百种教训江盈月的方法。 有他这句话,孟铅华确实放心不少。 哥哥只是在小事上有些冲动,大事却不糊涂,就算做点什么出出气,也会顾全大局。 好言相劝道:“那哥哥日后遇事要冷静些,尤其是对待王爷,不要再跟他动手了好不好?” 孟元卿不吭声,孟铅华又道:“想我六岁就被人盯上,如今你一个将军回京,还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王爷被打我倒是不在乎,主要是担心你打了他,会被人拿去做文章,对你不好。” 这就是信口胡说,哄骗哥哥了。 孟元卿一听妹妹说不在乎萧屹行被打,只担心自己,瞬间咧嘴笑了,原来妹妹还是更在意自己。 也对,方才妹妹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在为自己谋划,一边担心自己被萧屹行穿小鞋,一边又担心自己被人利用——从头到尾都是在担心自己,哪有那姓萧的什么事? 一高兴就答应了妹妹,“行吧,我尽量不跟他动手就是了!” 夜深了,孟铅华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递给哥哥,“这是活血化瘀的药,你下午也挨了几下拳脚,拿去用吧。” 孟元卿更加喜笑颜开,这点伤不痛不痒,原也不打紧,但妹妹却如此上心,连药都给自己带来了! 喜滋滋接过药,说道:“妹妹放心,我这就回去好好上药!” 孟铅华挥别了哥哥,还以为他会就此消停,谁知他又跑到水息庵去找江盈月的晦气,这是后话。 第238章 王爷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八次 孟铅华从花厅里出来,已到了月上中天,夜深人静之时。 丹春连忙迎上去,帮她披上披风,把衣带系好。 看着王妃挥别了大公子,她才小声道:“王妃,王爷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八次!” “八、八次?”孟铅华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嗯,八次,奴婢掰着指头数着呢。”丹春十分肯定。 孟铅华不禁后背发凉,全身发冷,拉拉披风,把自己裹严实了,却依然驱不走心中的寒意。 一个人得急成什么样儿,才能连催八次?在自己的印象中,萧屹行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人啊…… 突然想起下午哄他回墨莲院的时候,自己随口说让他回去等,很快的……不由得更加毛骨悚然。 什么都别说了,火速赶回雪松院! 一路上步履匆忙,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或许萧屹行已经攒够失望睡下了,还把门闩了不让自己进房。 或许他像上次在红袖山庄那样,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却给自己留下了位置,等自己上床哄他。 也许他还没睡,一个人喝酒、砸东西,把屋里弄得一片狼藉。 …… 想了很多种可能,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她走到雪松院外边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那高高的围墙里,传出一阵阵“哐哐哐”的琴声,石破天惊一般,打破了大地的沉默,扰乱了天空的安宁。 那琴声一会儿如大火燃烧,一会儿如暴雨直下,一会儿如万马奔腾,一会儿如泰山崩塌…… 孟铅华听着,就感觉自己一会儿被火烧,一会儿被雨淋,一会儿被马踩,一会儿被山埋,可惨可惨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黑夜里,这琴声显得格外可怕…… 说可怕,绝不是因为琴弹得不好,相反地,这琴弹得太好了——随心所欲的技巧,情绪饱满的表达,仿佛能弹得天崩地裂,风云变色,也能弹得人心惶惶,瑟瑟发抖。 就拿她和丹春来说吧,她俩一个只会听琴不会弹,另一个不会听也不会弹,但都能深切地感受到琴声里的翻江倒海,和雷霆万钧。 然后在这不甚寒冷的春夜里,主仆二人不由自主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是孟铅华第一次听萧屹行弹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独特。 等到一曲毕了,她才咬咬牙,鼓起勇气走进院子。 看到她的到来,季峥和绿夏连忙迎了上来。 季峥面露喜色,“王妃回来了就好!王爷今晚心情不佳,弹琴弹了一个时辰,您快进去劝劝吧!” 心想王爷最宠王妃了,王妃进去劝一定管用。 绿夏跟季峥相反,她面露忧虑之色,“王妃,您确定要现在进去吗?要不您还是先出去躲躲?” 孟铅华也想出去躲躲啊,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一脸悲壮地道:“没事儿,我去哄王爷,我现在就去!” 心里暗暗叫苦,他今日挨了打、受了气,还要这样等自己,怕不是那么容易哄的。 他都让人去催了八次,自己却与哥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甚至没想起来要让人给他捎句话,让他别空等…… 好像真是自己做错了,还是狡辩不了的那种错,这可如何是好? 只能先利用一把哥哥,让哥哥替自己扛过第一波火力。 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对丹春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留在门外,然后自己一个人气冲冲地进了门。 嘴里没好气地道:“这个哥哥真是的,训了他一晚上才知道悔改!下次他要是再敢动手打人,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完全不敢看萧屹行一眼,只以最快的速度将披风挂到旁边的木架子上,赶紧又往外走,“王爷你等等啊,我这就去沐浴更衣,回来再伺候您!”说完一脚跨出了房门。 从进去再到出来,都跟一阵小旋风似的,完全不给萧屹行发怒的机会。 她就是要让萧屹行觉得,自己也被哥哥气坏了,好不容易才脱身回来,现下迫不及待要去沐浴更衣,赶回来伺候他。 这人正在气头上,不好碰触,先缓冲一下再说。 不知效果如何,反正从她沐浴到出浴,都没有再听到萧屹行弹琴了。 尽管心里很着急,想快些去哄人,但是她半点没有马虎,仍是全身上下都抹了滋润香膏,让那本就雪白细腻的肌肤,变得更加莹润亮泽,还带上了一股淡淡的睡莲清香,这是萧屹行喜欢的味道。 穿上柔软的纱衣,将青丝随意挽在脑后,耳畔留了一缕发丝,看上去慵懒又多情,这是萧屹行喜欢的调调。 做完这一切,才出了自己的房间,再次去到萧屹行房里。 第239章 以为本王毁容不好看了,所以夜不归宿? 一进门就看见萧屹冷着脸,坐在美人榻上。 跟以往邪魅的坐姿不同,今日的他坐得直直的,两手握成拳搁在腿上,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气。 旁边的长桌上,摆着一架琴,看上去余温未散。 孟铅华不禁打了个寒战,开口就说了句废话,“王爷还没睡啊。” 萧屹行没吱声,也没看她,显然还在气头上。 孟铅华一步步挪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一点点试探着,用小手碰上他的胳膊。 再大胆一点,另一只手也碰上他的胳膊,轻轻将他挽住。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看。”抬头看他脸上的伤,满眼的心疼与爱慕。 意外地发现,他的俊脸依然白皙、紧绷,既没红也没肿,竟是一点被打的痕迹都没了,这什么恢复能力?! 仿佛下午那个显眼的拳头印子是假的,是给自己看的,让自己知道他受伤了,看过、心疼过它就消失了。 一脸讨好地道:“这都好得看不见了,一点也没影响我家王爷的盛世美颜,我家王爷还是京都第一美男,怎么这么好看呢?” 说完见他没反应,就想更进一步,往他肩上靠,谁知才靠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冷声道:“怎么,以为本王毁容不好看了,所以夜不归宿?” 这个女人下午哄自己回来的时候,说什么王爷等我、很快的,结果呢?让自己等到现在! 教训哥哥要那么久吗?即便是大卸八块也不需要那么久吧?分明就是没把自己这个夫君放在心上! 孟铅华吓得又坐直了身子,没敢靠到他肩上。 连忙解释道:“没、没,我喜欢的是王爷这个人,别说是毁容,就算是断……啊不,就算是疾……”好像说什么都是咒他,一时找竟不到合适的词儿。 萧屹行气呼呼地别过身子去,“你是想说本王断手断脚、疾病缠身,对不对?” “不不不,不是的!”嘴上极力否认,心里暗暗吃惊,他的理解能力可真强,全都答对了! “哼!那你说,就算是本王断什么、疾什么?”他这是不高兴了,故意为难人。 孟铅华心想,还兴考试呢,嘴皮子上的事儿能难倒自己吗? 略一思索,便道:“就算是王爷断了青丝,要与我决绝,就算是王爷急色匆匆,要赶我出门,我也会抱紧王爷的大腿,绝不离开。” 情意绵绵地看着他,仿佛这番舔狗言论,是自己的肺腑之言。 萧屹行斜斜地瞄她一眼,觉得有点受用是怎么回事? 这情话张口就来,应该是不现编的,而是在心里藏了很久的吧? 其实就算她说断手断脚、疾病缠身也没什么,恰恰表明她对自己不离不弃。 可她舍不得把那些晦气的词儿用在自己身上,这才支支吾吾,又改口说了一番绝美誓言。 也算是用心了。 只是她明明说好让自己等,却为何迟迟不归,把自己晾了这么久? 自己都被人打了,她就不心疼么?不应该尽快教训完她那个搅屎棍哥哥,然后飞奔回来抱着自己使劲儿心疼吗? 要知道今日自己还学了万神医的伎俩,用纱布把半边脸都包住了,就想让华儿心疼。 可是都到晚饭时分了,她还没回来,派人去催,回来的人却说王妃在花厅里,单独跟大舅爷说话,不许人打扰。 再一次派人去催,还是一样的结果。 自己只能一个人闷闷地吃了晚饭,食之无味。 要知道,在自己的想象中,这顿饭应该是华儿喂自己吃,然后怕自己烫到,还细心地给吹吹。 结果呢,是自己一个人吃,包着脸,凄凄凉凉地一个人吃…… 入夜后,他想着华儿该回来了吧?自己受了伤,洗浴不方便,华儿定是要亲自回来照料的。 可是等来等去她都没回,让人去催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没回。 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辰,他想着这下该回来了吧?总不至于夜不归宿。 于是特意跑去华儿的房里等着,让她一回来,立马就能投入自己的怀抱。 谁知又等了许久,仍然没见着她的影子。 派人去催了八次,她却连句话都没捎回来,只关起门跟她那个哥哥说不停,简直是气死人了! 他这才一甩衣袖,气愤地回了自己房里。 第240章 决定不再装可怜 回房后,萧屹行先是一把扯掉脸上的纱布,决定不再装可怜。 然后干净利索地上了床,决定一个人睡。 还咬咬牙,决定明天一个人吃饭。 夜深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就想不通了,哥哥就那么重要吗?比夫君还重要?对于女子来说,夫君不应该是天上地下第一重要的人吗? 想着想着,突然就心血来潮想弹琴。 曾经他的琴技也是一绝,在战场上震慑过敌人,在宫廷里惊艳过四座,只是好久不弹了,尤其是有了华儿以后就没摸过琴了。 主要是这双手,抚摸那冰肌玉骨都还不够,哪里有空弹琴?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两手空空的,没人可摸,就想弹琴。 起身命人把琴搬进他的房中,就大刀阔斧弹起来,丝毫不怕把琴弦拨断了。 不知不觉弹了一个时辰,直到听见外头的动静,才知道这没心肝的女人回来了! 看她匆匆进来,又匆匆出去,就知她心虚,可是心虚不该扑进自己怀里吗?还整那些有的没的? 此刻即便是被她的甜言蜜语打动,也绝不会轻易原谅! 没好气地道:“话说的好听,却为何现在才回?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亏待了你,让你连夜卷着铺盖,跟哥哥跑回娘家去了!” 孟铅华连忙道:“对不起啊王爷,哥哥他太过分了,我想一次性把他训到位,以后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功夫了。 “你知道的,我父亲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又不成器,我得替我父亲管管他,嗯,就是替父亲管管他。” 刚刚在哥哥面前,就说不在乎王爷只担心哥哥;现在在王爷面前,又说哥哥不成器,只是替父亲管管他。 ——夫君跟哥哥合不来,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两头贬损。 那一个,只有在他面前说王爷的不好,他才会高兴;这一个,只有在他面前说哥哥的不好,他才会高兴。 为了让两个都高兴,只能两头哄骗,幸好他俩水火不容,不会当面对质。 果然,萧屹行听了这话,脸色就缓和了些,“是吗,只是替父亲管管?” “嗯,是的,只是替父亲管管,不然我也懒得管。”说完看了他一眼,审时度势,感觉可以往他肩上靠了。 这一次成功靠上了他的肩! 又主动道歉,“对不起啊王爷,是我不好,回来晚了也没遣人来说一声,让您空等。” 她这认错的态度已经够诚恳了,谁知萧屹行还不买账,说道:“本王等你了吗?本王是在弹琴!” 他的语气明朗多了,已没有了先前的怒气和冷沉。 说到弹琴,孟铅华仍然心有余悸,弱弱地道:“是啊,王爷在弹琴,我也听到了,王爷的琴弹得极好!”下次别弹了。 萧屹行微不可察地挑挑眉,他今日弹的琴,可是大有深意,不知这个女人听明白没有。 故意问道:“本王的琴弹得如何?” 孟铅华道:“王爷的琴弹的极好,要不是今晚亲耳听到,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家王爷的手不仅长得好看,琴弹也是一绝。”趁机握住他的手,跟老油条占小姑娘便宜似的。 “想当初我不会弹琴,却还在王爷面前献丑,现在都感觉无地自容了。” 那还是去年,萧屹行让她抚琴,然后她把琴弹得稀烂,气得人家也把琴砸的稀烂。 那会儿她并不知道萧屹行也会弹琴,而且弹得这样好,还以为他这双手只会舞刀弄剑、挥毫泼墨呢。 听她提起去年抚琴一事,萧屹行也想起来了,可他想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 那一晚,他惦记这个女人惦记了许久,就随意寻了个借口,让她来抚琴,然后把她绑在柱子上,第一次要了她,痛快无比,酣畅淋漓…… 今日他弹琴的时候,也想起了那场景和那滋味儿,所以原本暴怒的琴声,弹着弹着就变味儿了。 华儿回来得晚,听到的应该是变味儿之后的琴声。 所以他问道:“那你说说看,本王的琴声里包含了些什么?” 孟铅华想了想,肯定不能说他的琴声,一听就很愤怒,想把屋顶都掀了的那种愤怒——这个时候绝不能提醒他,他还在生气。 委婉地道:“王爷的琴声里,包含了急切、猛烈,还有铺天盖地的气势。 “都是我不好,让王爷等急了,现下我就在这里,听凭王爷发落好不好?” “你连本王的琴声都没听懂,听凭本王发落又能如何?”别过脸去,又生起气来。 孟铅华有点懵,难道她听错了吗?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琴声,难道不是等急了、气死了、要把屋顶都掀了? 那还能是什么 第241章 快快长大,长大了吃肉肉 试探性问道:“王爷该不会是……想等身子好了以后,再跟哥哥打一架,就像那琴声一样,打得不可开交,直到毁天灭地吧?” 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劝得哥哥不跟他动手,他却又要找哥哥打架,还是往死里打…… 这俩人就不能和平相处吗?做不到和平相处,那就互不理睬,老死不相往来也不错啊。 萧屹行没好气地道:“怎么,担心本王打坏了你的好哥哥?”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如果王爷要亲自动手的话,那也挺好的。本来我还气不过,想着再整治一下哥哥,替王爷讨回公道呢。 “有王爷亲自动手,我就不管了哈,省得伤了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孟铅华此刻已摸透了他的心思,完全可以不假思索,把话说进他的心坎儿里。 不就是吃哥哥的醋,想让本王妃多疼疼你,同时疏远哥哥吗?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想自己去找哥哥打架呢,还是想本王妃护着你,为了你去整治哥哥,伤了跟哥哥之间的感情?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后者吧。 果然,萧屹行眼里闪过一抹亮色,说道:“那还是你去吧,你去替本王讨回公道!” 他生平第一次让一个女人去替自己出头,感觉有点别扭,于是又解释道:“本王日理万机太忙了,也不是个爱打架斗殴的莽夫。”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这时候他都还不忘内涵哥哥爱打架斗殴,是个莽夫。 “那好,这事儿我去便是,我最爱的王爷就别操心了哈。”小手摸摸他的胸膛,柔情似水。 萧屹行一听自己是她最爱的,立马心花怒放,满口答应,“嗯,好,都听你的,本王不操心便是!” 终于,这头也哄住了。 为表忠心,孟铅华又信誓旦旦地道:“敢打我家王爷,过两日我就勒令他搬出府去!王爷您就等着瞧吧!” 反正过两日孟家老宅就修好了,到时可以让哥哥回去住,好歹让他跟萧屹行分开,别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容易起冲突。 哥哥要是不肯回去,那自己就回娘家,把这王府让给哥哥,且看他要不要吧。 “好,这个好!当务之急就是要让他搬走!”萧屹行心满意足,伸手抱住美人,顺便在她颈窝处亲了亲。 华儿的玉雪肌肤如此滑嫩,身上的睡莲清香也引人入胜,早就想这样抱在怀里亲了,只是还有件事没说完。 “那你说说看,本王今晚的琴弹得怎样?” 孟铅华很是不解,他为何一直问自己这琴弹得怎样?难不成他的琴声另有深意? 那样的琴声,好是好,就是很吓人啊,下次别弹了,真的。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柔声道:“王爷的琴弹得极好,我都不由自主跟着你的琴声上天入地了。” 萧屹行眉眼间有点自豪,又十分兴奋,“这就对了!你想跟着本王上天入地就对了!你可知本王弹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孟铅华软软地趴在他怀里,乖巧地道:“人家不大会弹琴,也听不懂王爷的琴声,不如王爷给我讲讲吧,我洗耳恭听。” 萧屹行一想也是,华儿的琴技实在不怎么样,没听懂自己的琴声也正常,那自己就告诉她吧,谁叫她这么软,这么香,又这么黏糊呢? 下巴蹭着她的鬓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本王起初也生气,但弹了没多久想起了你这温香软玉,琴声就变了。”手扶上她的腰,暗示着什么。 “王爷想到的是……我?”孟铅华怎么不敢相信呢? 这样大开大合、天崩地裂的琴声,竟然是想到自己才弹出来的,那在他眼里,自己怕不是个女金刚! 萧屹行满眼憧憬,难掩得意,“是,本王是想着,后天守戒期就满了,本王的身子没了妨碍,便可以与你翻云覆雨,如那琴声一般激烈!” 孟铅华:“!!!”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方才的琴声,竟然是他和自己……翻云覆雨?! 那“哐哐哐”的谁受得了? 那大开大合、上天入地的,谁扛得住? 万万没想到,那大火燃烧,烧的是自己;那急雨直下,喷的是自己;那万马奔腾,攻的是自己;泰山崩塌,压的也是自己…… 亏他想的出来!! 孟铅华被惊的说不出来话来,任人将她抱上了床。 躺下后,萧屹行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这两日你且好生养着,切不可劳累,要多吃些补品,等着后天本王好生疼你。” 孟铅华:“……” 怎么感觉自己像一头小猪仔,此刻,养猪的农户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说道:“快快长大,长大了吃肉肉。” 第242章 沈梦瑶父亲的养子 屹王府的桃林里,桃花正开得旺盛,一朵朵风姿绰约,一簇簇灼灼其华。 午后太阳甚好,孟铅华带着丹春在这里闲逛,一缕缕春风拂过,带来桃花的芬芳,让人沉醉。 今日她没去芳华阁,也没在屋里看账本,而是彻彻底底让自己闲下来,好好休息一日。 呼吸着美好的春光,她也很期待,今日萧屹行的守戒期满,他晚上就要行事,不知是怎样的美好与颤栗。 俩人一个多月未曾尽欢,各自都在盼着。 萧屹行早上出门前还叮嘱过,让她多睡会儿,吃好喝好再到园子走走,晒晒太阳,但是不可劳累,亦不可多思,尽等着他回来宠爱即可。 还说他已经让人检查过,将园子里雪化后松动的石头、滑脚的路面、腐朽的栏杆等都修缮好了,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让她尽情逛着,只别靠近水边就行。 孟铅华笑他操心太过,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在自己家园子里逛着,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其实心里暖融融的,他这样牵挂自己,连细枝末节都想到了——原来冰碴子也有春天,也会融化。 虽说他极有可能是怕自己伤着了,晚上不能让他尽情折腾,但总归是心疼自己,也就不计较他那点小心思了。 ——若事事都要计较,不停地去分析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自己,那跟恋爱脑又有何区别? 现在他也快回来了,就是不知他能不能等到天黑…… 脸上不由自主爬上一抹红,就跟这满园的桃花似的,羞涩而灿烂。 丹春见了,不禁打趣道:“王妃这满脸的甜笑,定是在偷偷想王爷了!” “坏丫头!”孟铅华也不否认,笑着瞥她一眼,就开心地往桃林深处走,去看那些还没有看过的花朵。 想他又怎么了,不能想吗?今日就是要想他、想他、想他…… 他不也想自己吗?否则又怎能弹出那风云变色的琴声?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了,能把琴弹成那样。 倒是符合他的一贯的作风,放荡不羁,惊天动地——他哪回不是这样?今晚多半也是。 正好今日哥哥出去了,没人打扰,真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昨天哥哥下朝回来,将皇上的赏赐拿回来送给自己,就急匆匆出门去了,说是约了三五好友相聚,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让自己不要太惦记。 孟铅华倒不惦记,哥哥不在府中也好,免得他跟萧屹行互相看不顺眼。 反正哥哥不是京官,向皇帝汇报过北疆的军情之后,皇帝就准他休沐,只在重要的日子上朝,或有传召的时候入宫即可。 那便由着他去吧,他在京中有小时候的玩伴,有一起纨绔过的兄弟,也有不少相好过的姑娘,出去见一见也属寻常。 有孟威、孟强跟着,应该不出不了什么事。 她哪里能想到,哥哥其实是去水息庵找江盈月算账了。 今早天还没亮,江盈月一脸怨气地随水息庵的姑子们到后山种菜。 刚到水息庵的时候,她又哭又闹,还屡次逃跑,只是没能逃出去。 水息庵的管事姑子是个厉害的,不但命人把她关起来,还不给吃喝。 家中带来的两个婆子不仅不帮她,还埋怨她连累她们来这清苦之地受罪,背地里总欺负她,给她身上掐的青一块紫一块。 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江盈月想着自己不能死,只有活着才能逃出这鬼地方,只有活着才能发落那两个吃里扒外该死的婆子,只有活着,才能让孟铅华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于是她假装妥协,保证再也不逃跑了,愿意跟着水息庵的姑子们一起上早课晚课,一起劳作。 可种菜这种事,是她一个千金小姐能做的吗?她这双柔嫩的小手,怎能用来种菜? 于是她经常偷懒耍滑,时不时要去喝水或者小解。 今天早上,就在她去小解,实则躲起来偷懒的时候,她被人打晕了。 等她再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处废弃的屋子里,被绑住了手脚,而眼前的人,竟然是那个屡次欺负自己的孟元卿! 瞬间吓得叫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孟元卿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你说呢,小贱人。” “你……你想干什么?” “欺负我妹妹,还问我想干什么?孟强!” 他起身走开,孟强便应声拿来一袋洋辣子,兜头倒在江盈月的脸上。 一阵杀猪似的嚎叫,江盈月的脸很快就被洋辣子辣肿,成了大猪头。 孟元卿并不想要她的命,所以放完洋辣子就走了,他还要赶回去陪妹妹呢,哪里有空在这里耽搁? 江盈月脸上、身上被辣了无数次,疼得打滚惨叫,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绑住手脚的绳子。 就在她力气耗尽,以为自己毁了容颜,再也无法翻身的时候,一位手拿折扇,相貌俊美,看上去有点瘦弱的白衣公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勉强睁开肿得快要看不见的眼睛,认出来人正是沈忆,沈梦瑶父亲的养子。 这人前几日就来找过她,说只要她肯合作,就能帮她逃离水息庵,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当时她并不相信这个人,于是提出要做屹王妃的交换条件,他若是答应,便跟着他搏一搏,他若是不答应,凭什么要信他? 结果是这人不肯答应,她也硬气地拒绝了合作。 可是现在,只有沈忆能救她…… 第243章 何曾想过同她生孩子? 孟铅华这边,她还在桃花林里逛着,等萧屹行回来。 眼前的树枝上,赫然出现一朵并蒂桃花,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欢喜道:“丹春你看,这里有一朵并蒂桃花!”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丹春没有回应,也没有凑过来看,这不对啊…… 正欲回头看丹春,身子却一下子离了地,吓得她双眼一闭,“啊”地尖叫出声。 “并蒂桃花,可是像你我这样,相依相伴?”是萧屹行宠溺而压抑着躁动的声音。 若有似无的冷香袭来,孟铅华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被萧屹行横抱在了怀里。 那双绝美的凤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其中的情意,跟这满园的桃花一样暗香浮动。 孟铅华娇嗔道:“想吓死人家啊!” 她也不知怎么了,声音变得极其娇软,还带着一点魅惑,不自觉把“我”改成了“人家”。 她以前说话不这样啊…… 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女人,萧屹行极为受用,动情地道:“想我没?” 孟铅华知道,他这一句“想我没”另有深意,不由得羞红了脸。 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两人心照不宣。 看了一会儿那并蒂桃花,萧屹行便沉声道:“我抱你回去。” “嗯。”孟铅华不由得脸颊发烫——这人终究是等不到天黑。 看着王爷急匆匆抱走王妃,丹春并没有跟上去——这场面她见多了,才不会跟上去碍眼呢。 萧屹行将人抱到暖阁里,放在桌子上坐着,却并没有像往日那样迫不及待,而是神秘兮兮,说有东西要给她。 孟铅华心想,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送自己东西,真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从前他也送了自己很多东西,钗环首饰、衣物摆件儿什么的,或珍贵,或新奇,或贴心,或有趣儿,无一不是顶好的,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神秘过。 且看他要送什么。 萧屹行走向旁边的紫檀木柜子,那是他放私人物品的地方,孟铅华从不打开看。 只见他修长而灵巧的手指,将那镀金的如意锁扣打开,然后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大大的包袱。 这么大个包袱,看上去像是衣裳。 就是不大像他以往的风格。 ——以往送衣裳,定要让人装在精致的托盘里,捧到自己面前,断不会这样揉成一大团,装在包袱里。 今日仿佛有些不同寻常。 正是因为这份不同寻常,孟铅华才特别期待,满目柔情地看着他走回来,把包袱放在自己身边的桌面上,然后不慌不忙地将包袱打开。 包袱里装的并不什么衣料,而是……药材。 一包包用纸包好,散发着药香味的药材。 这药味儿似曾相识,不知在哪里闻到过。 孟铅华笑道:“这是什么长生不老药,值得王爷如此郑重其事?” 萧屹行唇角勾笑,说道:“这是避子药。” “避、避子药?!”孟铅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屹行肯定地道:“是,避子药。” “送给我的?” 萧屹行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当然是送给你的。” 孟铅华脸色骤变,犹如晴天霹雳劈到了自己头上! 她的夫君竟要给她吃避子药! 萧屹行要给她吃避子药! 这药材的味道,可不就是避子药吗?自己又不是没喝过! 想当初萧屹行为了兑现“三年之约”,把正妃之位留给江盈月,每次同房之后,就让黎嬷嬷给自己送一碗避子药,就是这个味儿! 只是自己和他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还许下了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他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吃避子药?他就那样不想让自己生下他的孩子吗? 从前他送避子药还心怀愧疚,每每都要自己躲出去,再让黎嬷嬷送来,现在他却亲手送,面不改色心不跳! 从前他好歹还让人把汤药熬好了,端到自己手里,现在他却连熬药都懒得熬,直接把药材扔自己脸上! 这意思就是:想上本王的床,就自带避子药! 简直太侮辱人了!! 孟铅华气得发抖,当即一把推开他,从桌上溜下去就往外跑。 她以为江盈月的事都解决了,他们之间再无妨碍,所以想同他生个孩子; 她以为春暖花开,万物生长,正是孕育的好时候,所以想同他生个孩子; 她以为他们两心相悦,情比金坚,所以想同他生个孩子…… 可是人家不需要啊! 人家要的只是床笫之欢,是她的身子,是那短暂的欢愉和刺激,何曾想过同她生孩子? 是呵,他只热衷于跟她行鱼水之欢,何曾说过一辈子、天长地久这样的话——他没说过,倒是哄着自己说了不少! 他那目光,一直都盯着自己的身子,今早出门时千叮万嘱,不就是担心自己伤着了,不能陪他翻云覆雨吗? 他就只想着同自己翻云覆雨,何曾想过别的?! 好个大猪蹄子坏男人!还想翻云覆雨?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244章 看哀家怎么收拾你! 孟铅华憋着一股子气,跑得极快,一头扎进园子里,在花丛树影间弯弯绕绕。 萧屹行先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样大,一个不防被她推了一把,竟让她脱身跑了。 后又担心这药散落在桌上,万一被丹春和绿夏这两个陪嫁丫鬟瞧见,怕是传到孟元卿的耳朵里,闹得满城风雨,所以他先把药收了收,才出来追。 他以为自己可以动用武功了,很快就能追上,谁知刚追出门,就被匆匆赶来的季峥截住。 “王爷不好了!太后驾到,她老人家看上去很不高兴!” 萧屹行一听,便知是自己交出麒麟符的事,还未向太后解释,太后生了气,这才亲自来屹王府。 这些日子自己忙着跟孟元卿斗法,竟忘了答应过太后,要去长寿宫向她解释,难怪她要生气。 停下脚步,急切地看了一眼那埋头狂奔的小母马——真是一匹发了性儿的小母马,跑得那样快! 好在她去的是墨莲院方向,并不是往府外跑。 只要不往外跑就好。 对季峥说道:“快,去看好王妃,别让她出什么事。” 季峥领命而去,萧屹行急匆匆先去见太后。 一到前厅,他便看见太后冷着脸,坐在高位上,她身边的嬷嬷和太监全都直直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萧屹行只想快些平息太后的怒火,好脱身回去哄华儿,于是二话不说,跪下来向太后请罪。 “孙儿见过皇祖母。未能及时抽身去长寿宫,向皇祖母禀明麒麟符一事,是孙儿的不是,还请皇祖母降罪。” 尽管他的认错态度极好,也难得行这样大的礼,太后还是半点没有消气。 好不容易培养他,让他在京都站稳脚跟,稳住朝局,谁知他竟是这样的不珍惜,轻易就将麒麟符交出,这与自断一臂又有何分别? 那日他跟海公公说会来长寿宫向自己解释,还以为他是心里有什么盘算,且等他来便是。 谁知等了这么些日子,他连面都不露,简直是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太后一拍椅子扶手,怒道:“哼,原来屹王还记得要去向哀家禀明缘由,哀家还以为,屹王得了势,就可以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强大的气场震慑了身边的嬷嬷和太监,他们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眉眼。 他们跟了太后多年,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太后表面上看是个退居后宫,爱玩爱乐的老太太,可实际上,她杀伐决断,丝毫不逊色于男子,对朝局的把控,也丝毫不逊色于当年摄政之时。 她自己站在幕后,把屹王殿下推到台前,祖孙二人将这大禹的江山牢牢握在手中,只有皇上还天真地以为,坐拥江山的那个人是他自个儿罢了。 萧屹行道:“孙儿惶恐。” “哀家没工夫看你惶恐,你只说说,为何把麒麟符拱手让出?要是说不出个正当理由,看哀家怎么收拾你!” 萧屹行解释道:“孙儿经过多年的经营,已在军中树立威望,就算没有麒麟符,亦可凭一己之力号令大禹过半的兵马,绝不会给外人谋逆的机会!” 太后并不想夺走自己亲儿子的皇位,她只是觉得她这儿子不太行,没有能力管天下,得帮着他管管——这些萧屹行是知道的,所以他特地强调,不会给外人谋逆的机会。 当然了,空口无凭,他还向太后出示了诸多证据,证明已将人手安插到各路军中,确保一旦出现异动,他就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并在关键节点上阻碍叛军的行动。 太后仔细听着,也问一些问题,好分辨这个孙儿说的是不是事实,或者他有没有过度自信,乃至自大。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太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但她还是不得不问,“若是麒麟符交到他人手中,那人又借助麒麟符行大逆之事,你可有把握与之抗衡?” “老实说孙儿并无万全把握,也不想与这样的人抗衡。” 太后脸色骤变,“你不想抗衡,难不成想同流合污不成?萧家的江山,岂容他人染指?!” 萧屹行不卑不亢地道:“孙儿不想抗衡,是因为不会白白等到被逼无奈之时,再被动应战,以至于大动干戈,血流成河。 “孙儿只想趁早将那有谋逆之心的人引出,以最小的代价,清除他的势力。” 太后心头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孙儿的意思是,自从季氏一族被灭,闹的朝野震动之后,朝中已十多年没有发生过大事了。 “十多年来,朝局安稳,看上去一片繁荣,可事实上,各股势力都在这安稳的表象之下发展权势,相互勾连,已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 太后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所以你在这个时候抛出麒麟符,钓到谁便是谁?” “不错。朝中的各股势力,咱们都了如指掌,目前来说还没有到尾大不掉的程度,可若是任其生长,再过几年就不好说了。” 太后若有所思地道:“这几年朝中乌烟瘴气,是该清理清理了。” 又对旁边的嬷嬷说道:“你也真是的,站着石化了?也不给哀家换盏热茶来。” 嬷嬷知道,太后这便是消了气了,喜道:“哎,哎,奴婢这就去!” 第245章 楚花魁的房门都打破了 等萧屹行平息了太后的怒火,将她送走之后,已到了晚膳时分。 他想着,华儿也不知回了雪松院没有,得快些去找她。 谁知刚到门外,季峥就急道:“不好了王爷,王妃被大舅爷带走了!” “什么!”萧屹行脸色骤变,瞬间有一种鸡飞蛋打的感觉。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孟元卿那个搅屎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府,还带走了华儿! 今晚原该是自己跟华儿的鸳鸯帐暖的好日子——盼了这么久的好日子,关键时刻却又让孟元卿把华儿给拐走了! 没有了华儿,自己如何能一震夫纲? 原来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刚去见太后的时候,孟元卿就从水息庵回来了,屁颠屁颠地去找妹妹。 刚到雪松院附近,他就看见妹妹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儿! 顿时心中大惊,这还得了,自己才离开一天,妹妹就被人欺负了!! 火急火燎地迎上去,“怎么了妹妹,是不是萧屹行欺负你了?哥哥去找他算账!” 不用问就知道是姓萧的干的!在这王府里除了他,还有谁敢欺负妹妹? 孟铅华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冲着他急切地摇头,“别去,哥哥别去,呜呜呜……”扑进哥哥怀里哭。 今日的她,没出息极了,遇到这么点事就哭。 若换作是从前,她才不会哭呢,把那装细软的梨木盒子一抱,爱上哪儿上哪儿。 可是时至今日,她已对萧屹行已经付出了真心,说出了“生同衾,死同穴”誓言,这个时候才陡然发现萧屹行并没有那么爱自己,怎能不伤心? 边哭边回头看,他还没追来,更觉得委屈的不行,大哭不止。 孟元卿简直要心疼死了,抱住妹妹,咬着牙握着拳,满眼都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心想等妹妹平复一点,他就去找姓萧的决一死战!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这么干了,谁知妹妹的一句话,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孟铅华抽泣着道:“哥哥,带、带我走……”萧屹行都没有追出来,那她暂时也不想看见萧屹行了。 一听妹妹说要走,孟元卿立马心花怒放,“好!哥哥带你走!哥哥这就带你走!”拉起妹妹的手就走。 别说决一死战了,他现在连打架斗殴的功夫都没有,他要赶紧带妹妹走,很急很急的那种! 只要妹妹肯走,肯离了那姓萧的,他才不会问为什么要走、要走去哪里这样愚蠢的问题呢! 对旁边的孟威吩咐道:“快,去把丹春和绿夏叫上!” 就这样,他带着妹妹和妹妹的陪嫁丫鬟,一道走了,再没打算回来。 季峥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幕,立即跟上去,眼见他们要出府,便跳出来阻拦。 毫无意外地,他被王妃一句话就给镇压了。 “本王妃要走,你们谁敢拦我!” 季峥哪里敢跟王妃叫板?只得老实让开。 但他派了暗卫跟着,然后立即去向王爷禀报。 谁知王爷跟太后在前厅议事,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打扰,他没办法,只能在外头等候,一等就等到了这个时辰。 “孟元卿带王妃去了何处?”萧屹行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今日他可以动用武功了,终于可以亲手教训孟元卿了! 季峥有些不敢看王爷,心虚地道:“凝、凝香阁,楚含雪姑娘那里。” 心想大舅爷也真是的,怎么尽带王妃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上次是红袖山庄,这次是凝香阁,还是楚姑娘那里,存心想气死王爷啊。 果然,萧屹行瞬间暴怒,一掌击碎了旁边的花圃围栏。 “孟——元——卿!竟敢带华儿去凝香阁,非打掉他半条命不可!” 于是乎第二日,屹王为了争夺京都第一花魁楚含雪,和镇北将军大打出手,将其打成重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京都。 人们议论得最多的并非身受重伤的镇北将军,而是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屹王,竟然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跟人打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昨晚在凝香阁找乐子的很多人都看到了,楚花魁的房门都打破了,屋子里一片狼藉。 一男子被人扶着从屋里走出来,嘴角流血,一手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另一手还拉着一个头带帷帽,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有世家子弟认出来,受伤的这人是如今的镇北将军孟元卿,而随后出来的那位满脸寒霜,刚打完人的俊美男子,不是当今的屹王殿下又是谁? 在他们眼里,孟元卿出入这种地方一点也不奇怪,谁不知他是同道中人?可是屹王殿下,他何时也好上这一口了? 又有人提起了两年前的一桩旧闻,说的便是屹王殿下为楚含雪一掷千金的事。 那时,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屹王,突然来到凝香阁,花高价包下了楚含雪的场子,让她在大厅抚琴,还当众拍手夸赞了一番,仿佛生怕众人不知道楚含雪是他的人。 很多人也是在那时来凑热闹,才有幸远远看了这位屹王殿下一眼。 原是许久以前的事,不一定记得谁是谁,只是这屹王殿下的相貌实在太过出众,无论男女,只消看他一眼便再难忘记。 第246章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意中人了 楚含雪是京都第一花魁,肌肤胜雪,容色倾城,还弹得一手好琴。 许多贵族富商、风流公子为其倾倒,一掷千金。 任何人慕名而来,花银子听她弹奏一曲,或是留下过夜都不足为奇,但这人偏偏是权倾朝野、不近女色的屹王,这就很有看头了。 有人说楚花魁婉转多情魅力大,连屹王这样的冰山都被她撬动了。 也有人说天下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像屹王这样所谓的不近女色,多半是道貌岸然,做给外面的人看的。 最兴奋的当属窦安等一众纨绔子弟,他们眼巴巴等着一手遮天的屹王,什么时候也堕落了,来跟他们一起混纨绔圈。 那样的话,父母、族老就再也没人瞧不起他们,骂他们没出息了,因为他们跟屹王是同道中人,骂他们就等于骂屹王! 只是后来,他们的期待落空了,屹王并没有加入纨绔圈,也没有再去凝香阁。 事情过去久了,慢慢被人淡忘,直到今日又被人提起。 有人惊觉,屹王殿下莫不是与楚花魁藕断丝连,偷偷来往了两年之久?! 还有人一拍大腿,突然想起来,哎呀!镇北将军,那不是屹王的大舅子吗?! 由于屹王妃的存在感不强,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屹王和镇北将军还是姻亲。 郎舅二人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吃瓜群众个个都很兴奋。 就在传闻愈演愈烈的时候,另一则新的传闻盖过了旧闻,说屹王打镇北将军,并不是为了楚含雪,而是因为镇北将军私藏了其妹屹王妃。 屹王与屹王妃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但镇北将军却棒打鸳鸯,私自将妹妹带走藏起来,不让她与屹王相见。 屹王上门要人,镇北将军躲在青楼里当缩头乌龟,屹王这才冲进青楼,将他痛扁了一顿。 到底是屹王流连花魁,惹怒了镇北将军,还是镇北将军棒打鸳鸯,带走屹王妃惹怒了屹王,谁也说不清。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屹王和镇北将军彻底翻脸了。 此时此刻,传闻中身受重伤的孟元卿,正坐在孟家老宅自己房里的床上,喝着妹妹亲手喂的药,别提有多享受了。 他的嘴角还有伤,半边脸还有些红肿,当着妹妹的面自然要躺在床上,时不时地喊疼了,只有妹妹不在的时候,他才生龙活虎。 他是打输了没错,但也没有伤得很重。 那日在屹王府,他生怕妹妹变卦,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就带着她走了。 马车行到闹市里,他说要带妹妹去置办衣物、首饰,还有胭脂水粉什么的,供她日常所用。 谁知妹妹却道:“置办这些做什么?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孟元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这……他都敢欺负你了,干嘛还要回去?” 孟铅华抹一把眼泪道:“我不回去还能怎样?总得回去给他掰扯清楚,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孟元卿立即问道:“他怎么对你了?” “没,没什么,就是跟他吵架没吵赢。”孟铅华当然不会告诉哥哥避子药的事了,以免闹得满城风雨。 孟元卿没有多问,只是寻思着要怎么把妹妹忽悠走。 他说道:“咱家老宅不是修好了吗,哥哥想带你回去住几日。” “回老宅住几日也不是不行,但完全可以先回王府收拾了东西再去啊,干嘛慌慌张张,弄得跟逃荒似的。” 就算真要离开萧屹行,也用不着这样逃啊,何况这事儿是他理亏,凭什么自己要逃? 孟元卿十分警惕,心想妹妹好不容易跟姓萧的吵了架,现在让她回去,万一又被姓萧的花言巧语给哄好了,这架岂不是白吵了? 为了留住妹妹,他使了一个早就想好,却还没来得及使的阴招。 他说道:“其实哥哥急着想带你回去,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啊?” “哥哥不是……有意中人了吗?想让你帮着看看。”孟元卿如是说。 孟铅华先是一惊,旋即眉开眼笑,“原来哥哥这么快就有意中人了?是哪家的姑娘?” 前阵子还觉得哥哥老大不小,催着他找嫂子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意中人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跟萧屹行之间的不快,一下子被这好消息冲淡了不少。 孟元卿面露为难之色,“这女子的身份……有些尴尬,我怕你不同意。” 孟铅华笑道:“哥哥的意中人,我怎会不同意呢?只要人品过得去,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会祝福你们的!” 就这样,孟元卿带着她去了凝香阁,声称那里的花魁楚含雪,就是他的意中人。 第247章 挑拨得华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了 孟铅华何尝不知道楚含雪的大名,以及她跟萧屹行之间的那些传闻? 想当初,原主还将这位楚花魁,视作仅次于江盈月的二号情敌呢。 可是现在想想,那只是个传闻,不一定是真的。 而且哥哥难得铁树开花,总不能一上来就给他泼冷水吧? 楚含雪出身青楼,有些事身不由己,只要她人品没问题,能下定决心告别那烟花之地,一心一意跟着哥哥过日子就成。 同为女人,孟铅华绝不会用“贞洁”、“清白”这样的无稽之谈,去束缚另一个女人。 也不是没怀疑过哥哥故技重施,又像上次带自己去红袖山庄那样,故意将自己拐到青楼,等萧屹行找过来的时候,再往他身上泼脏水。 可是哥哥好歹是个将军,应该懂得兵不厌诈,同一个套路不会用两次。 想什么呢,萧屹行都没出来追自己,又怎么会跑到凝香阁去找自己呢? 这么一想,孟铅华更加赌气似的全盘相信哥哥,跟他一起上楼去见楚含雪。 她不会武功,自然不知道身后一直有屹王府的暗卫跟着,这种事情,只有孟元卿这样武功高强的人才知道。 他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就等着萧屹行找过来,再要他好看! 幽香怡人的雅间里,楚含雪与二人寒暄几句,就应孟元卿之邀,开始抚琴。 她也不明白,多年不见,孟公子为何突然带着一女子来逛青楼,这女子不仅姿容绝色,惊为天人,还一直盯着自己看。 然,世间奇怪难解之事多了去了,人家不说,她也不便多问。 左右今晚孟公子包下了她,那孟公子想说话,她便陪着他说话;孟公子想听琴,她便为其抚琴,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孟铅华见这位楚姑娘姿容出众,美而不妖,便觉不错。 寒暄几句,又觉她性子柔和,却不矫揉做作,实属难得。 还有她的琴弹得这样好,是个极有才情之人,便是将来做自己的嫂子,也是极好! 端起茶杯,笑盈盈地对哥哥说道:“哥哥好眼光!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孟元卿高兴地端起酒杯,“好,妹妹喜欢就好!” 屋内气氛愉悦,其乐融融,直到他们听到第二曲的时候,才风云突变。 “哐”地一声,雅间的门被踢开了,玄衣锦袍的萧屹行站在门口,满脸寒霜、满身怒气。 屋里的琴声戛然而止,楚含雪和孟铅华都吓了一跳。 孟元卿却是丝毫不慌,期待已久——这么快就来了,还担心他不来呢! 站起来开心地道:“哟,屹王殿下!这么巧又来逛窑子啊!” 萧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孟铅华伸出手,期许的目光看着她,“华儿,到为夫这儿来。” 楚含雪一眼便认出了屹王,听他说“为夫”二字才知晓,眼前这位女子竟然是屹王妃! 难怪如此貌美,又宽和待人——寻常女子见到自己这样的人,无不是嗤之以鼻,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她却以礼相待,毫无架子。 不禁多看两眼孟铅华,心想这样貌美又没有偏见的女子,实属世间难得。 陡然见到萧屹行的到来,孟铅华心里有点乱,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孟元卿生怕她过去,说道:“屹王殿下,今儿是本将军的好日子,你可不可以先不要来打扰?” 这是要提醒妹妹,她是来见“新嫂”的,可不能不给哥哥面子,中途离去。 孟铅华也闷闷地道:“王爷先回去吧,我跟哥哥还有要事。” 不管怎么说萧屹行跟楚含雪都有一段传闻,他杵在这里自然不合适。 萧屹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善的目光看向孟元卿,要跟他算账。 “孟元卿!你屡次拐走本王的王妃,到底是何居心?!” “切,”孟元卿翻了个白眼,“我自己的妹妹还需要拐吗?她就不能跟着亲哥哥出来办点事?” 萧屹行拳头握得咯咯响,当他不知道孟元卿带华儿来这里,是何用意吗? 当年自己来凝香阁听琴一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自己跟这里的花魁有染,当自己不知道吗? 孟元卿带华儿来到此处,分明就是想挑拨自己跟华儿的关系——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挑拨得华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了! “孟元卿!今日要是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本王就不信萧!” “诶,屹王殿下为何要打我呀?该不会是因为本将军抢了你的老相好,楚姑娘吧?”说着一把握住楚含雪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此话一出,楚含雪和孟铅华都变了脸色。 楚含雪是没想到,自己会卷入这样一场纷争。 而孟铅华是没想到,哥哥竟然真的是骗自己的——若楚含雪是他的心上人,他又怎会当面说她是萧屹行的老相好,令她尴尬呢? 哥哥这样说,分明就是没把楚含雪当回事,什么意中人、什么嫂子,不过是骗自己来凝香阁的借口! 上次去红袖山庄是这样,这次来凝香阁又是这样……你以为他同样的招数不会用两次,他还偏要用两次,令人防不胜防! 气愤地道:“哥哥你又骗我!楚姑娘根本不是你的意中人!” “啊?”孟元卿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哪里露馅儿了。 他青楼逛多了,一直以为自己是情场老手,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情窦未开,不懂爱情,也就是江盈月口中所说的“愣头青”。 愣头青当然察觉不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自我暴露了,心里还在纳闷,到底是哪一点让妹妹看出了端倪?萧屹行鬼魅般的身法已攻了过来。 第248章 萧屹行装纯情 孟元卿可不是吃素的,立即出招应战,两人砸了琴,踢翻了桌椅,还把屋顶掀了一个大窟窿。 屋子里凡是能碎的东西,都被砸碎了。 见萧屹行这样着急动手打人,孟铅华的脸色都变了,是他将自己气走的,他还先动起手来! 他急什么、怕什么?难不成真的跟楚含雪有一腿,被哥哥戳中了痛处? 那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唯一的女人? 那个时候自己还没跟他好,他有过别的女人也不打紧,但他这样装纯情骗自己,也未免太虚伪了! 也是自己太轻信——就他在床上那如火如荼的表现,像是没经验么?! 气愤地瞪他一眼,就盼着哥哥狠狠揍他一顿! 正生着气,却一不留神瞥见了楚含雪,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身边时不时飞来一些碎瓷片、碎瓦片,或是一条桌子腿,根本找不到安全出去的路。 孟铅华只是气萧屹行骗自己,对楚含雪却是没有意见,于是走过去向她伸出手,“来,我扶你出去吧。” 反正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安全,两个男人再怎么打,都会留意着,绝不会伤她分毫。 楚含雪意外地看着她,“王妃肯帮含雪?” “嗯,来吧。”孟铅华依然伸着手,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楚含雪不敢相信地将手递过去——她都没想到,屹王妃如此大度,竟然丝毫不计较自己跟屹王殿下的那点过往,主动帮助自己…… 要知道,凡那些来找过自己的客人的夫人,见到自己无不跟乌眼鸡似的,恨不能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她们用最难听的话来侮辱自己,冲上来扇自己的耳光、揪自己的头发,从来不把自己当人看,只有这位屹王妃,她把自己当人看…… 楚含雪满眼都是晶莹的感激,在孟铅华的护送下,安全走出了屋子。 出去之后,她还一步三回头,仿佛很舍不得。 打斗声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先是老鸨不明所以,带着打手赶了过来。 一看是这间房,便知里头的人得罪不起,也不敢往里闯,只在不远处看着——砸坏了东西也好,掀翻了屋顶也罢,左右他们有的是银子,赔得起。 然后是心生好奇的姑娘们,心想都有人打架了,妈妈怎么不管,还站在这里看热闹呢?于是她们也来看。 再后来,很多客人听说有两个男子在花魁的房里打架,纷纷脑补了一场两人为争着和花魁过夜,争得面红耳赤打起来的戏码,一激动连姑娘都不抱了,个个都跑出来看热闹。 季峥和孟威都知道各自主子的规矩,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断不能叫王妃\/小姐的样貌被人看了去。 尽管两人各为其主,且他们的主子水火不容,正在打架,但他们还是很默契,一起提着刀站在走廊里,堵住所有想来看热闹的人,不让他们靠近。 越是不让看,吃瓜群众就越心里痒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只可惜除了从屋里出来的楚含雪以外,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孟铅华将楚含雪送出去以后,就靠在门边看着他们打架。 从前她的底线是,不管他们怎么闹,只要不打起来就行。 可是现在她又觉得,萧屹行装纯情,哥哥也拿终身大事来骗自己,两个人都该打,最好互相打对方一顿! 眼见哥哥挨了一掌,那叫一个舒坦;又见萧屹行挨了一拳,那叫一个解气。 都想拍手叫好了。 可这仅仅只是第一回合,当哥哥再次挨打的时候,她莫名地心头一紧;当萧屹行再次挨打的时候,她莫名地心中一揪。 当他们谁也打不着谁的时候,她又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瞬再打着谁…… 紧接着哥哥打不过,刹那间胸口挨了几下! 孟铅华看不着去了,立即站直身子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两个男人都在招式出到一半的时候,堪堪收住,似乎在比谁更听华儿的话。 “打够了没有?打够了回家!”孟铅华气呼呼地甩出这句话,就拿起门边小几上的帷帽,准备戴上了走人。 萧屹行连忙奔过来拉她的手,“华儿,我们回家!” “我自己会走!”孟铅华一把甩开他,却也没说不跟他回家。 是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当面锣对面鼓,跟他把话说清楚了,不然这鸡飞狗跳的,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萧屹行想着只要华儿肯回去就好,不管什么事,他们回去关起门来说,把人抱在怀里说。 谁知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孟元卿突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终是吐出一口鲜血。 他一脸痛苦地看着妹妹,“华、华儿……” 孟铅华吓了一大跳,怎么伤得这样重?惊慌失措地跑过去看哥哥。 “哥哥,你怎么样?” 孟元卿勉强笑道:“没、没事,哥哥没事咳咳……”又是一阵钻心的咳嗽。 孟铅华拿帕子替哥哥擦嘴角的血迹,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在这方面不太懂,只知道吐血了就是内伤,内伤就容易留病根儿——定是萧屹行在他胸口打的几下,给打成这样了! 好歹也是自己的哥哥,怎么能把人往死里打呢! 万一留下病根儿,哥哥还怎么征战沙场、统领孟家军? 这个萧屹行,太过分了! 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把我哥哥打成这样,谁要跟你回家!” 连忙叫来孟威扶着哥哥,自己也要跟哥哥回孟府。 第249章 找回了所有温情的回忆 孟家老宅的匾额是新漆过的,上面写着“孟府”两个金漆大字,在灯笼的光里若隐若现。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孟家老宅”,是因为孟家人现在都不住在这里,只留了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 真正的镇北将军府,其实远在北疆,那恢弘气派的程度,远不是这清幽秀美的孟家老宅所能比拟的。 孟元卿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拉着妹妹进了门,面上尽是受伤后的痛苦之色,背后却呈现出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是给萧屹行看的。 萧屹行骑在马上跟了过来,却被拒之门外。 他略扫一眼孟元卿那得意的后背,便知他是假装受伤博华儿同情——自己出手根本不重,他不可能吐血。 只是华儿现在正在气头上,定然分辨不出。 看着她的倩影消失在孟府的门里,萧屹行仍骑着马在孟府外徘徊,久久不肯离去。 今日原是他期盼已久的跟华儿行房的好日子,没想到却被孟元卿给搅和了,华儿还走得这样决绝…… 孟府的老管家年叔提着灯笼出来,一看大公子带着小姐一道回来了,顿时高兴得老泪纵横,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大公子回京多日,还没有露过面,只让孟强回来过一次,把府里的南墙给凿倒了,还吩咐他们别着急慢慢修。 这下好了,不仅大公子回来了,还带着小姐一起回来了! 沉寂许久的孟家老宅,总算又热闹起来了! 至于大公子身上的伤,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孟元卿一听说要请大夫,连忙叮嘱道:“记得要请相熟的孙大夫!” 年叔高兴地道:“是,那是自然!”连忙吩咐家丁去办。 时隔三年,孟铅华再一次踏入孟家老宅,起初还有点陌生。 可是当年叔带着她和丹春、绿夏,去她从前的闺房时,便一下子找回了所有温情的回忆。 她的房间,跟她出嫁前一模一样,仍是整洁干净,温馨雅致,有她当年用过的铜镜妆台、雕花桌椅、金丝楠木床架,还有她看过的那些跟北疆有关的书籍。 桌上各处摆着父亲和哥哥送给她的小玩样儿,有胖嘟嘟的瓷娃娃、木雕小鸟、彩色丝绸缝成的绢人,还有那个她从来没解开过的鲁班锁…… 她从前比较笨,对鲁班锁一类的东西根本就没辙,只是因为哥哥会玩,才一直留着。 年叔抹了抹眼角,感慨道:“小姐终于回来了!大公子每次写信回来,都要叮嘱一遍,说小姐的房间一定要保持原来的样子,就算东西坏了,也得找到一样的补上。大公子惦念许久,总算是和小姐一起回来了……” 孟铅华方知哥哥用心良苦,感动得一鼻头的酸,红了眼眶。 不过感动归感动,这也丝毫不妨碍她看穿哥哥的意图——哥哥一直给自己留着房间,那就是早下决心要带自己回来,所以才不遗余力地跟萧屹行作对…… 唉,好端端的,又想萧屹行干嘛? 回到儿时住过的房间,她觉得特别安心,刚一上床,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她起床后推开窗户,发现窗外满是梨花,一簇簇洁白如雪,亭亭玉立,仿佛在对着她微笑致意。 难怪夜里闻到梨花的芬芳,沁人心脾,助人安眠,原来是这棵梨树…… 这玉树琼枝般的梨树,是她出生那年,父亲亲手所植。 父亲说这里的二楼留作女儿的房间,总得要有梨花才好,于是亲手种下了这棵梨树。 后来孟铅华大多数时候都住在江府,父亲和哥哥也远在北疆,但这棵梨树依然被年叔尽心尽力打理得很好。 想到父亲,孟铅华不禁湿了眼眶。 他把所有的威慑给了敌人,把所有的坚毅给了军营,却只把温柔的一面留给自己。 在这一点上,就算是哥哥,也远远不及。 自己是被父亲呵护的那一个,而哥哥,则是经常挨揍的那一个。 比如小时候,自己刚学会走路,哥哥就带着自己钻狗洞出去,跟邻居的小伙伴显摆妹妹有多可爱,被父亲找到后揍了一顿。 再比如他爬上梨树来,躲在窗外扮鬼把自己吓得大哭,也被父亲揍了一顿。 还有一次,他把自己带到后院那口长满青苔的枯井旁,说井里头金光闪烁,肯定有宝藏,让自己在外头等,他爬下去拿。 谁知他爬下去之后,宝藏没找着,人却上不来了。 为了不让父亲发现,他指挥着年幼的自己去拿绳子,可是自己因为太急又太笨,跑到半路摔了一跤,把手肘都摔破了,疼得哇哇大哭。 父亲知道后,又把哥哥揍了一顿。 …… 现在孟铅华才明白过来,那井里闪烁的金光,并是什么宝藏,而是一汪积水,被太阳照的闪闪发光而已。 想起这些趣事,不禁又笑了起来。 丹春和绿夏见她这一早上对着窗外又哭又笑的,都没敢上前打扰。 尤其是丹春,她也湿了眼眶。 她从小就跟着王妃,知道王妃每次被老爷接回孟府,都特别开心;然后每次老爷要走了,将她送回江府,她又会偷偷哭泣。 现在好了,王妃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再也不会身不由己了。 第250章 让皇帝判这门婚事无效 这日午后,孟铅华喂哥哥喝完药,就把一罐蜜饯递到哥哥手里,“药太苦了,吃点甜的。” 孟元卿接过蜜饯罐子,笑呵呵地道:“还是妹妹贴心,喝药还有蜜饯吃!”说着抓起一大把蜜饯就往嘴里塞。 孟铅华不禁莞尔。 哥哥是男孩子,喝药从来不兴吃蜜饯,所以他并不知道蜜饯是一颗一颗的吃,每次只吃三五颗。 你给他一罐子,他便以为这一罐子都要吃完。 鉴于哥哥每次喝完药,都要吃上一大罐子的蜜饯,孟铅华怕他甜齁了,就让年叔买来几个精美的雕花小罐,把蜜饯分装在小罐子里,每次只给哥哥一小罐。 大罐变成小罐,孟元卿也没多问,照常吃——反正只要是妹妹给的,给多少他便吃多少。 好不容易才把她骗……哦不,是带回来,当然是她开心就好。 那日在凝香阁,他真担心妹妹又要跟那姓萧的回去,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咬破了内嘴皮,吐出一口鲜血,假装受了内伤。 他就不信了,上回姓萧的不过嘴角出了一点血丝,妹妹就心疼他,抱着哄了他好一阵儿,那这回自己都受内伤吐血了,难道妹妹会坐视不理? 果然,妹妹还是更心疼自己的,不但过来哄自己,还二话不说,撇下姓萧的跟着自己回了孟府! 姓萧的还不死心,第二日就带了万神医上门,说什么他打的他赔偿,让万神医来医治。 孟元卿直接就拒绝了,谁要让万神医医治?他一医治,不就露馅儿了吗? 还是府里用惯了的孙大夫好,人熟好说话,让他帮着隐瞒自己的伤情,在妹妹面前往严重了说,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把妹妹心疼的,都不愿意出去见那姓萧的了! 春光甚好,孟元卿喝完药,孟铅华就扶他去园子里散步。 兄妹二人一起去看那盛放的梨花,回忆儿时的趣事。 那时,哥哥爬树去摘梨,孟铅华就在树下拍着小手叫“哥哥厉害、哥哥好棒”,脖子都仰酸了。 哥哥把梨摘下来,又用刀削好给她吃。 她要分给哥哥吃,哥哥立即认真地道:“不行的妹妹,梨不能分,‘分梨’就是‘分离’,哥哥不要跟你分离,所以这梨你得一个人吃完!” 小孟铅华也不想跟哥哥分开,于是一个人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梨啃,差点没撑破自己的小肚皮。 两人说起这些事情,欢声笑语,好不惬意。 忽然有人来报,说屹王殿下来了,要接小姐回王府。 孟元卿一听就觉着扫兴,不耐烦地道:“回什么回?他不仅欺负了妹妹,还把本将军打成重伤,有什么好回的?” 依着他的性子,就要让人打出去才好。 这几日,萧屹行每日都来,一来就要在门口等上许久,都快成望妻石了。 孟元卿从来不让他进门,孟铅华也没有出去见他。 那晚在凝香阁,她还想跟萧屹行回去把话说清楚,可现在却越来越不敢面对了。 万一他跟楚含雪之间真有什么,他那些床上的技巧真是跟楚含雪练出来的,自己能不膈应吗? 肯定膈应的。 更何况还有避子药的事…… 不想去面对,暂且当缩头乌龟缓一缓。 萧屹行也是的,步步紧逼,就不能让人静一静好好想想吗? 对绿夏说道:“你去告诉王爷,就说我说的,哥哥难得回京一趟,我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陪哥哥,要是他再堵在孟府门口,就别怪我不客气!” 绿夏奉命去传话,孟元卿则偷偷窃喜,太好了,妹妹跟姓萧的彻底闹掰了! 看似不经意实则别有用心地问道:“妹妹你日后都不回屹王府了吧?” 满以为妹妹会说不回,那自己就釜底抽薪去皇帝面前告御状,以妹妹和萧屹行没有行拜堂礼为由,让皇帝判这门婚事无效! 没错,连和离都不需要,直接就是婚事无效,多好啊! 满眼期待地等妹妹回答。 谁知,孟铅华斩钉截铁地道:“不啊,我先陪陪你,过阵子就回去的。” 孟元卿:“……” 妹妹还要回去,那自己就没法告御状了,只要妹妹说一句承认这婚事,皇帝老子也拿她没办法…… “不是,他都这样欺负你了,你干嘛还回去啊?跟哥哥回北疆多好!” 孟铅华白他一眼,“哥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孟元卿的小心脏又碎了一地。 自绿夏传话之后,萧屹行倒是没来,却来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楚含雪,指明求见孟家小姐屹王妃。 孟铅华跟她原没有什么交集,只是被哥哥骗得见了一面。 哥哥早已认错,说他的确是胡说八道,楚含雪并不是他的意中人,他没有意中人,下次他再也不敢了,求妹妹原谅。 还是那一贯良好的认错态度。 比起他胡说八道欺骗自己,孟铅华觉着他那句“没有意中人”更扎心。 都二十出头的人了,怎么还没有意中人呢?要知道大禹的男子都是十七八岁娶妻…… 第251章 只怕是上门来求着,要给姓萧的做妾 随着两位少主人的回归,原本寂寥的孟家老宅处处焕然一新,有张灯结彩的红,有树枝吐芽的绿,也有百花盛开的勃勃生机。 孟铅华去见楚含雪了,孟元卿就躺在园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嗑瓜子,享受这春光美景,好不悠闲自在。 一旁的孟强好心提醒道:“大公子,您不去听听楚姑娘跟小姐说了什么吗?” 这几日但凡有人来找小姐,大公子都要跟过去听他们说了什么,就怕那些人是屹王殿下派来的说客,劝小姐回王府去。 孟元卿嗑着瓜子道:“有什么好去听的?不去!” “那您不担心楚姑娘是屹王殿下的说客吗?” 孟元卿一脸的坏笑,“楚姑娘可是屹王的老相好,又怎么会是说客呢?只怕是上门来求着,要给姓萧的做妾!哈哈!” 在他看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楚含雪若不是来求着妹妹这个正妃,让她进门做妾,那便是来告知妹妹,她跟萧屹行之间的香艳事。 那就太好了!多说点,把那旖旎温香的画面说明白点,好让妹妹对姓萧的彻底死心! 一高兴就忍不住夸了起来,“你看人家楚姑娘,虽说是出身青楼吧,却也温柔大方,琴弹得又好,给姓萧的做个侍妾,还是不错的对吧!” 孟强附和着,“是,大公子说的极是。” 孟元卿夸了这一个,就忍不住要损那一个,说道:“楚姑娘就是好,不像那个阿蛮,人如其名,活脱脱就是个野蛮人,也不知妹妹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做朋友。” 这几日孟铅华一直在家照顾哥哥,不得空去芳华阁,阿蛮画好了新春的样衣,想同她商量,就找来了孟府。 孟铅华与阿蛮不仅是雇佣关系,更是知心好友,所以她早就把自己的身份,如实告诉了阿蛮。 当时阿蛮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是镇北将军之妹,还是屹王妃。 记起自己曾带她去南风馆,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还以为无意中捅了马蜂窝。 后来是孟铅华安慰她,说屹王早已知晓此事,并不打算追究,让她别担心,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那日阿蛮就抱着一叠画稿,来孟府找孟铅华,孟铅华高高兴兴拉着她去了花厅。 孟元卿站在树丛后面看着,见这女子一身青衣,简单干练,还把头发束在脑后,跟马尾巴似的甩啊甩,一看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连忙跟了过去。 阿蛮打开画稿正欲开讲,忽见一个青衣男子抱着胳膊,二世祖似的走了进来,不太友好的目光往自己身上打量,瞬间就想起了曾在街头巷尾遇到过的流氓。 手本能地摸上腰间的口袋,准备掏迷药。 孟铅华见她的神情不对,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才瞧见了哥哥,连忙介绍两人认识。 两人打着哈哈说着场面话,什么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孟元卿心里却在想,竟然是芳华阁的女裁缝,怎么这副打扮?没的还以为是南风馆的小倌儿呢。 阿蛮心想,华儿长得这样柔艳绝伦,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怎么她的哥哥却……倒不是不好看,就是给人一种顽劣不堪、一身匪气的感觉。 不由自主想离他远点。 两人看彼此都不顺眼,却又故作熟稔地寒暄。 孟铅华被恶心到了,没好气地道:“还久仰大名,你俩听过对方的名字吗?我怎么不知道?行了,都别假笑了,该干嘛干嘛!” 两人瞬间收了笑,谁也不打理谁。 阿蛮跟孟铅华聊样衣的时候,孟元卿一直待在屋子里不肯走。 不肯走就不肯走吧,他又坐不住,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玉麒麟看看,一会儿对着窗前的花瓶瞧瞧,一会儿又去逗弄鱼缸里的鱼…… 阿蛮做事一向认真,觉得旁边有个人晃来晃去,实在碍眼,小声对孟铅华说道:“我们不能换个地方聊吗?” 孟铅华也觉得哥哥很碍眼,说道:“好,去我房间聊!”拉起阿蛮就走。 孟元卿见她俩这样鬼鬼祟祟,更加怀疑阿蛮居心不良,是要来劝说妹妹回王府的。 二话不说又跟上去,心想只要这人要是敢劝妹妹回去,自己就把她打出去! 见他这样甩不掉,阿蛮的脾气就上来了,板着脸道:“这位爷,我和东家有正事儿要说,可否请您不要过来妨碍?” 孟元卿一听不得了,脾气也上来了,“我妹妹都没说我,你凭什么说我?你是哪根葱!” “不管我是哪根葱,遇上厚脸皮之人,人人皆可说得!” “哟呵,敢说爷厚脸皮?信不信爷把你扔出去!” “你扔啊!” “以为爷不敢扔吗?” “那你倒是扔啊!” …… 两人越吵越激动,眼看着就要动手,孟铅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俩分开。 孟强目睹了全过程,于是这会儿就问了,“那大公子,需不需要属下去整治一下那个阿蛮?” 他是专门帮大公子整人的,时刻不忘自己的职责。 孟元卿躺在那里懒懒地摆摆手,“罢了,一个女人而已,本将军还不放在眼里。” 第252章 素颜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花厅里,楚含雪戴着帷帽低调前来。 当她摘下帷帽的那一刻,孟铅华看到了那张未施粉黛、略显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 不禁暗自感叹,花魁就是花魁,素颜也是个难得的美人,难怪萧屹行喜欢…… 见她这样盯着自己看,楚含雪一脸歉意地道:“对不住了王妃,含雪昨夜睡得太少,容颜憔悴,实在是失礼。” 孟铅华一听心里就堵得慌,“昨夜睡得太少”,这意思不就是昨夜伺候客人很激烈,没怎么睡觉吗? 难道她是想暗示自己,她当年跟萧屹行也这样激烈过? 知道自己不该多心,可这种时候,就是忍不住。 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脸色太难看,“无妨,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坐下说吧。” 两人各自坐下,下人奉了茶,孟铅华问道:“楚姑娘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问完心中很是忐忑,一个劲儿拨弄着茶盏的盖子,就怕楚含雪是来证实她跟萧屹行之间的传闻,并说一些他们当年的亲密事。 除此之外,她好像没有理由来找自己…… 谁知楚含雪温温柔柔地道:“含雪冒昧前来打扰,其实是想澄清与屹王殿下之间的传言,希望王妃不要误会。” 孟铅华大感意外,“澄清?” “是的,就是澄清。”楚含雪嘴角含笑,十分坦然,“当年屹王殿下来凝香阁找含雪,其实是为了查案,并非对含雪有意,也从未碰过含雪。” 接下来,她细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两年前,萧屹行去凝香阁找她,是为了让她说出吏部陈大人买官卖官的名单。 陈大人是楚含雪的常客,时常在她这里招待客人,久而久之,与他来往行贿的那些人,楚含雪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她不想惹祸上身,亦不想得罪陈大人这位常客,便谎称自己不知情。 萧屹行根本就不信,直接花高价包下她,让她在大厅里当众抚琴,然后大肆夸赞,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跟楚含雪来往密切。 这样一来,如若楚含雪确实不知道名单,那便无事;如若她知道,那陈大人就会担心她向萧屹行告密,从而杀她灭口。 果然当天夜里,就有杀手找上了楚含雪,意欲置她于死地。 萧屹行早已派了暗卫守在那里,关键时刻将她救下。 楚含雪这才知道,她已经没得选了,要是不说出名单,得不到屹王殿下的庇护,就会被陈大人灭口! 她只得就范,将名单和盘托出,而萧屹行也兑现诺言,派暗卫一直保护着她,等到将陈大人一干人等法办,彻底免除了她的后顾之忧,才将暗卫撤走。 “自那以后,两年过去了,含雪都没有再见过屹王殿下,直到前几日他来凝香阁找王妃。” 听完楚含雪的讲述,孟铅华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萧屹行跟楚含雪清清白白,他并没有装纯情骗自己。 可是他那些床榻上的技巧,也未免太精湛了些…… 怀疑地目光看向楚含雪,“不会是屹王叫你来,故意让你这样说的吧?” 楚含雪不卑不亢地道:“不是,是含雪自己要来,屹王殿下并不知情。” “是吗?”孟铅华不大相信。 楚含雪道:“屹王殿下高高在上,不是我这样的人说见就能见的。况且他那般重视王妃,若要哄王妃回去,自会有更好的法子,又怎么会找我这样的人,来惹王妃误会呢?” 一面抬高孟铅华,说她得屹王重视,一面又用“我这样的人”来贬低自己。 到底是出身青楼,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擅于逢迎,说起话来就是让人舒服。 孟铅华觉着她说的有道理,萧屹行不至于那么傻,找一个跟他有过绯闻的女子来做说客,那不是火上浇油,更容易引起误会吗? 再说了,他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就算是靠武力打进孟府,把自己抢回去,也绝不会假手于人,让别人来做说客。 这么一想就豁然开朗。 浅笑道:“多谢楚姑娘,你我非亲非故,你却肯来告诉我这些。” 楚含雪温柔地笑道:“我虽与王妃确实非亲非故,但是那天晚上,王妃即便是对待我这样的人,也毫无偏见,一点也没觉得我配不上令兄。 “后来在我被打斗吓坏之时,也是王妃不顾自身安危,将我扶了出来。” 孟铅华坦诚道:“什么不顾自身安危?我可没有那么伟大,就是笃定他俩不会伤我而已。” 楚含雪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在王妃身边那样有安全感呢!” 两人笑了一回,气氛熟络了许多。 出于好奇,孟铅华问道:“当年人人都说你们之间有一段过往,为何你们都不澄清呢?” 以萧屹行的势力,要澄清一段不实的传闻,一点也不难。 就比如说这一次吧,人人都说他和哥哥在凝香阁打架,是为了楚含雪争风吃醋,而萧屹行立马就放出消息,说是哥哥拐走了自己,又跑去青楼当缩头乌龟,他才冲进凝香阁去教训哥哥。 一听“缩头乌龟”四个字,孟铅华就知是他的手笔,更何况那消息还刻意强调他跟自己伉俪情深。 就是他放的消息,没跑。 第253章 哥哥老大不小还没娶妻,我都快愁死了 楚含雪道:“屹王殿下不澄清,大概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吧,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查案,没有正眼看过我。 “而我不澄清,是因为此事本就是我们凝香阁的老板,在暗中推波助澜。” “为什么?”孟铅华不解。 “因为老板想把我捧成‘京都第一花魁’,于是故意将此事大肆宣扬,让人人都以为不近女色的屹王殿下为我倾倒,人人都对我产生了好奇,以为我是何等的如妖如魅、销魂蚀骨……”楚含雪眉头微蹙,似乎并不开心。 生意上的事,孟铅华一下就听明白了,只要众人对楚含雪产生好奇,就会慕名而来,楚含雪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帮老板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那些逛窑子的男人,竟然不是冲着楚含雪来的,而是冲着萧屹行来的…… 这要是直接将他挂牌,得赚多少银子……打住,不能再想了。 楚含雪继续撇清与萧屹行的关系,“那次屹王殿下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轻易将我算计了,我还以为他真是一个冷酷无情之人。 “可是没想到两年后再见,他却是追随着王妃而来,还对王妃那般的温柔眷恋,所以含雪心中不安,生怕因为含雪的缘故,让王妃误会屹王殿下,从而心生不快。” “你是怕屹王怪罪,还是怕我不快?”孟铅华喝着茶随口问道。 楚含雪脉脉地看着她,柔声道:“含雪自然是怕王妃不快。” 孟铅华一接触她的眼神,不由得笑了,到底是青楼出身,这勾搭人的技巧不经意间就显露出来了,对自己一个女人也能放电。 含笑道:“多谢你如实告知,解开了我的心结。不知你可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着完成?” “我……含雪并没有。”楚含雪有些不自在。 孟铅华似笑非笑地道:“你特意跑来卖我一个人情,难道不是想让我帮你吗?” 楚含雪想了想,这才低眉顺眼地道:“王妃聪慧,心有七窍,什么都瞒不过王妃。没错,含雪的确有事相求。” “说说看。”孟铅华手托香腮,愿闻其详。 楚含雪娓娓道来。 “含雪自挂牌以来,到如今已是第五个年头了。其实我们青楼女子,无论长得多美,才情多高,却终究敌不过‘新鲜’二字。 “一旦过了新鲜劲儿,就会被后起之秀取而代之,那些曾经你侬我侬的客人,亦会去找新人,而疏远旧人。 “历届花魁都只能红两三年,之后便会过气,要么嫁人为妾,受尽欺凌,要么一个人孤苦度日,等待老死。含雪两年前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能红到今日,全靠那时与屹王殿下的传闻,强行续命。” 这个孟铅华明白,就是在两年前,她即将过气的时候,又凭借跟萧屹行之间传闻,火了一把,让大家对她产生了新的好奇。 楚含雪眼眸黯然,摸着自己的脸道:“如今岁月流逝,含雪容颜渐老,即便又有了屹王殿下和镇北将军为我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样劲爆的传闻,亦不过是再续命两年,不能保后半辈子无虞。 “含雪不想与人为妾,亦不想一个人无依无靠,凄苦度日。” “那你想如何?” “含雪已凑够了银两,足够下半辈子所用。只是这些年来,含雪做着这个行当,无意中得罪了不少权贵夫人。 “恐离开凝香阁之后,无依无靠遭她们报复,以致于无法在京都生存,含雪不想像别的姐妹那样远走他乡……”楚含雪眼中泛着泪光,透着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孟铅华仔细听着,分辨着她话里的真假。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倒是十分聪明,早早就看清了未来,知道提前做打算、找靠山。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她的演技就非常好,完全无懈可击。 问道:“你是希望本王妃成为你的倚仗,保你在京都无人敢欺?” “是。”楚含雪点点头,眼神坚定。 又解释道:“但含雪没有要挟恩图报的意思,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王妃若不愿意,大可以拒绝,含雪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孟铅华满眼和善地看着她,“无妨,你澄清了当年之事,有利于我与王爷夫妻和睦,我也理应还你一个人情。 “其实我是这样想的,成为你的倚仗不如给你一个高贵的身份,一劳永逸。 “你看啊,我哥哥老大不小还没娶妻,我都快愁死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曾将你说成是他的意中人,想来是你二人有缘。 “不如我给你一个跟哥哥相处的机会,若你能笼络住他的心,我就让他娶你做将军夫人,也算是了了我盼着他娶妻生子的心愿,如何?” 第254章 不会再有嫂子了 楚含雪脸色微变,忙起身行礼,“王妃误会了,含雪不敢肖想做将军夫人!含雪只想……只想安稳度日,嫁不嫁人都不是最要紧!” 孟铅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倒是个聪明女子。 若她喜滋滋接受自己的“好意”,那现在就该让哥哥把她扔出去了。 不是自己多心,而是她这样突然接近自己,总让人觉得可疑,就怕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经过江盈月的事之后,孟铅华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身为屹王妃,又是镇北将军的亲妹妹,其实是个重要人物,只要接近自己,就可以轻易危害到萧屹行或者哥哥。 所以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儿。 楚含雪的表现实在无可挑剔。 孟铅华宽慰了她几句,让她坐下,又问道:“那你为何选择依靠我,而不是其他人呢?” 楚含雪凄楚地道:“含雪出身青楼,所遇到的有权势、有能力庇护自己之人,要么是将含雪当成玩物,要么是将含雪当成发泄的工具,无一人会真心帮我。 “唯有王妃对我毫无偏见,拿我当人看。含雪受尽了世人恶意的眼光和唾骂,忽有一日,有一个人平等待我,我便觉得她是这世间最好的人。”看着孟铅华,眼里满是对她的感激和神往。 这副模样和这些话都不像骗人。 孟铅华一时分辨不出真假,便答应下来,待她离开凝香阁之后,准她使用屹王府的名号来保护自己。 心里想着还得让人查一查她的底。 楚含雪走的时候,又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含雪看得出来,屹王殿下对王妃真的很上心,若是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王妃还是原谅屹王殿下吧。” 孟铅华笑道:“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我哥哥的面说,不然他会捉蛇吓唬你哦!” 躺在椅子上嗑瓜子的孟元卿,“啊喷”一声,猛地打了个喷嚏,眼泪都打出来了。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妹妹和楚含雪相谈甚欢,而他十分看好的楚含雪,不仅不是来挖墙脚的,还是来劝和的。 楚含雪走了之后,孟铅华就一直闷闷的,晚饭没吃几口就说饱了。 孟元卿更以为是萧屹行的风流债被翻出来,妹妹生气了,所以吃不下饭,不由得十分心疼,姓萧的惹下的风流债,凭什么要妹妹来承担? 愤愤不平地道:“妹妹,是不是楚姑娘说了她跟萧屹行之间的风流事,让你难受了?” 只要妹妹一说是,他就立马替妹妹做主,让她跟萧屹行的婚事作废,然后带她回北疆! 嗯,等到了北疆要带妹妹去堆雪人、坐雪地木马,还要带她去策马、打猎,让她一辈子都靠着哥哥,舒心快乐! 孟元卿想象得非常美好,孟铅华却只淡淡地道:“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 “不要瞎猜,没有什么风流事。” “没、没有吗?” “嗯,没有。” 孟元卿不相信,怎么会没有呢?窦安告诉自己的小道消息不会错啊,他说萧屹行跟楚含雪有一腿,那就必然有一腿。 转了转眼珠,心想妹妹连饭都吃不下,哪里像是没事?她怕不是伤心过度,不敢面对。 信誓旦旦地道:“其实如果萧屹行真和楚含雪不清不楚,你也不必太伤心,大不了哥哥带你去南风馆找男人,包你忘记烦恼!” 正在用茶漱口的孟铅华,差点呛到,急忙把茶水吐到涑口盂里,用帕子擦擦嘴角,问道:“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孟元卿一脸认真地道:“哦,我说没什么好伤心的,天底下男人多的是,哥哥现在就带你去南风馆找一个,包管比萧屹行还会伺候人!” 心想这主意好,只要妹妹有了别的男人,就能忘了姓萧的! 孟铅华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哥哥的“好意”上,死死盯着他问道:“你对南风馆这样熟悉,难道你去过?你该不会是……” 心猛地一沉:不会再有嫂子了,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孟元卿这才发现说漏了嘴,慌忙解释道:“不是的、妹妹你误会了!哥哥不是去玩,哥哥是去谈正事!” “去南风馆还能谈正事?那地方人多眼杂,隐秘性都没有红袖山庄好,你还能去那里谈正事?”孟铅华根本不信。 “真不是,妹妹你听我说,我是去……” 孟元卿正欲再解释,突然又反应过来,一脸惊悚地看着妹妹,“你怎么知道南风馆的隐秘性没有红袖山庄好?难不成你也……去过?” 孟铅华猛地一惊:完了,说漏嘴了! 连忙否认,“没有,我才没去过呢,我是听我家王爷说的,他跟哥哥一样,也去南风馆谈正事来着。”背锅还得是萧屹行。 “真的假的?” “真的!绝对是真的!”孟铅华看着哥哥,眼神无比纯洁。 “这样啊……”孟元卿看不出真假,但他倒是希望妹妹去过,去过就说明她对萧屹行也没那么死心塌地。 蛊惑道:“要不哥哥带你去一次吧,可好玩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只要妹妹肯答应,明日就能告诉萧屹行,气死他! 孟铅华简直哭笑不得,这哥哥,不是带自己去青楼,就是带自己去南风馆,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哥哥吗? 白他一眼,“要去你去,我累了,要回房歇着!” “不是的妹妹,要不你再想想?南风馆的小倌儿又俊又会伺候人,保证你喜欢!” 孟铅华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哥哥连小倌儿会伺候人都知道,他这是被伺候过多少回了? “不去!我困死了要回房睡觉,天塌来你也别叫我!”说着快步走掉了。 第255章 竟敢夜闯我孟府,偷进我妹妹的房间! 回房后,孟铅华立即沐浴更衣,今晚她要偷偷见一个人,不让哥哥知道。 她泡在宽敞的浴桶里,青丝披散,香肩半露,小脸被温热的水雾滋润得白里透红。 浴桶里放了很多睡莲花瓣,把身上泡得香香的,心情泡得美美的。 沐浴完就早早支走了丹春和绿夏,关起门来,一个人坐在床边等。 夜色越来越浓,园子里灿烂的花草逐渐失去光彩,融入黑夜,与夜色合而为一,唯有窗外的梨花,还借着窗户的微光,泛着淡淡的昏黄。 往日一入夜,这扇窗就会关上,防止有翻窗君子潜入,可是今日没有关,仿佛在撩拨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她有些无聊,顺手拿起桌上的胖瓷娃娃,抱在怀里玩。 这是小时候哥哥从北疆带回来送给她的,是北疆独有的,在别的地儿可找不到。 次日,孟元卿特地起了个大早,亲自去后厨盯着厨子们做早饭。 他抱着胳膊溜达了一圈,朗声道:“小姐近日心情不佳,你们饭菜要做得精致可口些,否则她又要像昨晚那样吃不下。” 昨晚妹妹吃得少,可心疼死他了,今早必须让她多吃点补回来。 众人连忙暂停手中的活,恭恭敬敬应道:“是,大公子。” 心里却在纳闷,这早饭不过是些包子、馒头、豆腐脑、鸡蛋、粥和小菜之类的,这些东西要怎么做才能显得精致啊? 年叔笑眯眯地道:“大公子您放心,老奴这就去买些小姐最爱吃的豌豆黄回来,再让人炸一碟子春卷,切一碟子旧年的熏火腿,给小姐换换口味,包管她吃得香。” “好,就这么办!”孟元卿愉快地拍板。 从后厨出来,他乐颠颠去往妹妹院儿里,要去看看她起床了没有。 园子里花儿朵朵俏,喜鹊喳喳叫,他更觉这是好兆头——不用说,妹妹这次肯定能跟萧屹行彻底闹掰,从此脱离苦海! 事在人为,得亏自己去见了昔日的好兄弟窦安,向他打听到萧屹行和楚含雪之间的风流韵事,再带妹妹去见楚含雪,否则楚含雪又怎么会找上门来挑唆,让妹妹更生萧屹行的气呢? 这下妹妹应该不会再回屹王府了吧? 胜利在望,孟元卿走路都带风,一路去往妹妹院儿里。 见着绿夏就问道:“小姐起来没有?” 绿夏道:“回大公子的话,还没有。” “嗯,那我再等等。”心想妹妹今日贪睡了些,这个时辰还没起,真是个小懒猪! 背着手在院儿里看风景。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感觉还是妹妹院儿里好,到处都是香香的,花也娇嫩,树也秀气,就连这地上的石板路,都显得格外有气质。 那棵老梨树就更不用说了,花开得这样旺盛,定是知道妹妹回来了,它也很欢喜。 就在这时,紧闭的窗户有了动静,孟元卿立即一脸灿烂的笑,满以为是妹妹起来了,会像小时候那样探出头来,挥着小手叫他。 窗户一点点被推开,一个人探出头来,孟元卿的笑瞬间凝固在脸上,绿夏也满脸惊异之色。 那个身穿玄色中衣,在窗前微微探头往下看,居高临下又满眼得意的人,不是萧屹行是谁?! “大舅哥早啊。”萧屹行嘴角勾出一抹笑。 他武功好,早就听见孟元卿在窗外说话,所以才依依不舍放开怀里的美人,起身向孟元卿打招呼——表面上是在打招呼,实际上是在示威。 孟元卿脸都黑了,指着他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萧屹行回答,连忙跑进屋里往楼上冲,嘴里还骂骂咧咧,“该死的贼人!竟敢夜闯我孟府,偷进我妹妹的房间!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 等他哐哐当当地跑上楼,萧屹行早已将房门打开,抱着胳膊倚在门口。 看见他便悠悠地道:“大舅哥慢点,小心摔着。” “你!” 孟元卿正欲一拳挥过去,突然听到房里传来妹妹慵懒的声音,“哥哥,你先进来。” 只得咬咬牙收了拳头,狠狠地打量萧屹行一眼,往屋里去。 他要看看妹妹是否安好,萧屹行身穿中衣,该不会是刚从妹妹床上爬起来吧?! 天哪!这怎么可以!! 他快步进到屋里,只见妹妹懒洋洋地趴在床,半盖着被子,一身月白寝衣衬得她脸色红润,浑身娇美。 “妹妹,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孟元卿又愤怒又紧张。 孟铅华莞尔一笑,“哥哥说什么呢,我夫君能把我怎么样?” “夫、夫君?”孟元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妹妹不是一直在跟萧屹行闹别扭吗?怎么一夜之间就叫人家“夫君”了? 此时萧屹行也走了进来,说道:“是啊,本王是华儿的夫君,还能把她如何?”走到床边坐下,拉住华儿的手。 孟铅华乖顺地靠上他的肩,两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孟元卿瞬间有种鸡飞蛋打的感觉,小心脏爆炸的感觉。 咬牙切齿地指着萧屹行,“你你你……啊!”实在无法接受,大叫着跑了出去。 第256章 抱娃娃都不来抱本王 等他跑出去老远,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病人,还受着伤呢,怎么能这样大叫,还跑得这样快呢? 对啊,方才就该当着妹妹的面,再吐个血,然后倒在地上,假装是被姓萧的给气到了,气得内伤复发,快要不行了…… 该死!一激动竟然给忘了! 连忙吩咐孟强,“快,去后厨拿一碗鸡血来,要快!” “是!” 孟强赶紧飞奔去了后厨,在厨子们不解的目光下,他打开鸡笼逮住一只鸡,用刀宰了放血,然后把鸡丢到一边,端着那碗鸡血又飞奔回大公子身边。 片刻后,孟元卿再一次来到妹妹的楼外,借着树丛的遮挡,他从孟强手里接过鸡血,喝了一口在嘴里含着。 然后手一挥让孟强消失,他则放慢脚步往妹妹房里去,看上去病恹恹的。 上楼梯了,就快到了,只要再看到萧屹行他就吐血,让那厮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想想就觉得兴奋。 谁知刚到楼上,就看见妹妹房门洞开,她和萧屹行已经不在里面了,只有丹春和绿夏在……收拾包袱! 顿时大感不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对丹春和绿夏喊道:“干什么、泥萌干什么!”由于嘴里含了鸡血,有些口齿不清。 丹春吓了一跳,“哎呀大公子!您怎么又来了?” 早上她可都看到了,王爷不知什么时候来找王妃了,把大公子气得嗷嗷叫,跑了出去。 绿夏行礼道:“大公子,主子已经回屹王府了,这是她留给您的信,您一看便知。”说着将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孟元卿一听妹妹回来屹王府,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侧头“噗”一声将嘴里的鸡血吐掉,一把接过信来。 丹春又被他这口血吓了一跳,却没敢说什么。 孟元卿急急忙忙拆开信,只见上面的确是妹妹那狗爬的字,写道: 哥哥,你的伤已好的差不多,那我就跟王爷回王府去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别再瞎折腾妄图拆散我跟王爷了,我们夫妻二人情比金坚,谁拆散不了! 等丹春和绿夏收拾好东西,你记得派马车送她们回屹王府。 华儿,勿念。 孟铅华写这封信的时候,原本只想单纯地跟哥哥道个别,“别再瞎折腾妄图拆散我跟王爷”、“情比金坚”这些话,全是萧屹行握着她的手加上去的。 孟元卿一把将信揉成一团,气得在房中来回暴走,边走边骂,“岂有此理!妹妹都跟他闹掰了,他还有脸半夜潜入孟府,又把妹妹给拐走!” “这要是在咱们镇北将军府,他能闯得进来?!” “王八羔子,欺负咱们在京中势单力薄!” “该死的,竟敢掳走我妹妹!” 一会儿“拐走”,一会儿“掳走”,丹春听他越说越玄乎,弱弱地提醒道:“大公子,或许王妃是自愿走的?” 孟元卿气呼呼地瞪着她,“怎么会是自愿走的?明明就是被掳走的!” 丹春吓得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此刻外面的青石板路上,一匹油光黑亮的骏马,正驮着萧屹行往屹王府去。 孟铅华坐在他怀里,被他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两人时不时眉来眼去,甜蜜得不行。 原来昨天夜里,孟铅华要等的人正是的萧屹行。 回到孟府的这些天,她白天跟哥哥嘻嘻哈哈,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想萧屹行想得不行,每每都要抱着胖瓷娃娃睡觉,假装是抱着他。 偏偏自绿夏去传话之后,萧屹行白天不来了,却每天夜里都要潜入孟府,站在窗外的梨树上看她,更让她抓心挠肝,特别想往人家怀里扑。 可是她不能这么没出息啊,她得忍住,所以每天一入夜,她就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眼不见为净。 后来见到楚含雪,知道了楚含雪跟萧屹行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并没有装纯情骗自己,才想到他那些床榻上的技巧大概是从书上学来的,是自己疑心生暗鬼,多心了。 这才决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解释避子药之事——不管结果如何,单只这一件事就要好承受得多。 昨晚她故意不关窗,没过多久,萧屹行就悄无声从窗户进来了。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望着彼此,眼中都萦绕着相思,透露着渴望。 过了一会儿,萧屹行才道:“抱娃娃都不来抱本王。” 孟铅华便放下胖瓷娃娃,起身扑过去,一头扎进人家怀里。 就在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他热血的胸膛,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那股霸道的男人气息,令她忍不住颤栗。 虽说还要问关于避子药的事,问完了才能确定要不要原谅他,但先抱一抱也不打紧吧? 若是待会儿闹掰了,这就是最后一抱了,可不得尽情抱,用心抱吗? 怀着这样的心思,她抱得更加的心安理得。 第257章 你能容忍我不要孩子? 萧屹行就更不用说了,将她紧紧搂住,舍不得松开。 好些日子没抱这温香软玉,他想得不行,每晚心里都空落落的。 一个人睡不了两个时辰就不想睡了,起来批公文,发现问题的时候,连夜让人去把相关大臣提到自己府上来,痛批一顿。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别说那些大臣人仰马翻,就连季峥等人也吃不消。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爽,夜夜都有种想把屋顶掀了的冲动。 不是没想过夜里潜入孟府,把华儿掳走,可是他每次来,华儿都故意关上窗户不理人。 也不是不会撬窗户,就是担心撬了窗户华儿会更生气。 今日这窗终于开了,华儿终于肯见自己、抱自己了! 抱了许久,萧屹行才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发,沉声道:“华儿,跟我回去吧,我们现在就走!” 孟铅华一听,好家伙,什么都不问就要带自己回去,就像哥哥一样,当初也是什么都不问,就把自己从屹王府带出来——他俩脑回路都是一样的,真是天生一对。 从他怀里出来,扭头走回床边,又拿起那个胖瓷娃娃抱在怀里,问道:“你说,你为何要送避子药给我?” 萧屹行愣了愣,“你……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从前你给我吃避子药就算了,那时候我们还没什么感情,可是现在……现在你还来这一套,你到底是何居心!”孟铅华气得一屁股坐在床上。 萧屹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华儿竟然是为了这个生气! 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那日两人都如胶似漆快要办事了,华儿却突然生气跑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怎么会是因为这个? 不解地道:“不是你不想要孩子吗?” “我不想要孩子?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孩子了?”孟铅华瞪他一眼,板着脸生闷气。 “那你为何要偷吃避子丸?” “我……”孟铅华醍醐灌顶,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偷吃避子丸了吗?是,她偷吃了。 自从当初萧屹行不给她喝避子汤以后,她就从阿蛮那里弄了避子丸来偷偷吃。 所以,萧屹行这是发现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还得了!! 方才的气焰一下子熄灭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屹行说道:“你从阿蛮那里要避子丸来吃,不就是不想要孩子吗?”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及阿蛮——没想到他还知道阿蛮的存在,自己故意将阿蛮雪藏,从不让她跟萧屹行碰面,没想到还是露馅儿了…… 这可如何是好? 孟铅华十分惭愧,感觉自己缩成了一个小人,比胖瓷娃娃还小,在萧屹行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弱弱地问道:“你觉得我不想要孩子,所以才送我避子药?” “是。”萧屹行回答得十分肯定,“华儿,若你不想要孩子,咱们不要便是。只是那避子丸吃多了伤身,我让万神医按照你的体质,调配的避子汤药,才不至于伤了你的身子!” 这一番话让孟铅华震惊不已,原来他这样用心良苦,怕自己乱吃药伤了身子,所以才从万神医那里拿来好的避子药,给自己吃…… “你能容忍我不要孩子?” 萧屹行斩钉截铁地道:“若你不想要孩子,咱们不要便是!” 孟铅华感动得瞬间湿了眼眶,放下胖瓷娃娃,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再一次紧紧将他抱住。 这一次她抱得更加心甘情,更加难分难舍。 在这重视子嗣的古代,萧屹行竟然可以为了自己不要孩子;他这样的家大业大,最需要有人来继承,他居然能纵容自己不要孩子…… 这样的事,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还误会他,以为他只是贪图自己身子,没想和自己过一辈子…… 孟铅华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含泪问道:“如果我说我错怪你了,现在想跟你和好,你会原谅我吗?” 萧屹行将她抱得更紧了,激动地道:“好!我们现在就和好!” 这一晚,他们情深意浓,在孟铅华闺房里相拥而眠。 所以今早,萧屹行才有了向孟元卿炫耀的资本。 把孟元卿气跑后,他才抱着华儿,跳窗而走,带她回屹王府。 第258章 王爷就不担心,百年之后屹王府无人继承吗? 回到屹王府后,孟铅华娇娇软软地躺在萧屹行怀里,任他抱自己回雪松院。 两人歪在美人榻上,又是一番温存。 后来孟铅华问道:“王爷是如何得知,我在阿蛮那里弄来了避子丸?”心想自己做得那样隐秘,他是如何发现的? 萧屹行道:“本王的王妃聪慧过人,仅凭一人之力,就在庄子上用迷药放倒了几十人,本王当然要查查那迷药的来源。” “所以就查到了阿蛮头上?” “是。” 想当初,华儿离开王府去庄子上,走之前他借着扒肚兜的机会,检查过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可疑之物。 后来她突然有迷药了,且只在中途去过一次芳华阁,那问题肯定出在芳华阁。 于是他命人将芳华阁的人一一详查,这才发现除了那个叫阿蛮的女裁缝,其余都是正经人。 只有那个阿蛮,时不时去一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接触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比如黑市里卖迷药的铺子,和卖避子丸的郎中。 一听说除了迷药之外,阿蛮还能弄到避子丸,萧屹行心里瞬间就有了谱,难怪自己那般奋力折腾,华儿都怀不上孩子,定是那个阿蛮干的好事! 好啊,竟敢算计自己的子嗣,那就让她生不如死! 当时他还在养伤,便想让人去把阿蛮抓回来,扔进地牢里严刑拷打。 季嵘的剑也按不住了,跪请王爷派他去,说要去削了那个让王爷断子绝孙之人! 萧屹行被“断子绝孙”四个字噎得一阵咳嗽,而那时,万神医已偷偷去向华儿告状,说他带伤处理公务,华儿又赶过来管他了。 他立马挥手让季嵘消失,自己则躺回被子里装睡。 后来,他看到华儿乖乖在屋里绣肚兜,又想起她“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忽而有些担心——万一避子丸的事情闹大了,会不会影响到自己跟华儿之间的感情? 再后来,他慢慢想通了,华儿偷吃避子丸,肯定是因为不想要孩子…… 不想要就不要吧。 自己想要的是孩子吗?从来都不是。 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跟华儿共同的孩子。 华儿给自己生的孩子,一定非常可爱,要么聪明得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要么呆呆笨笨,越呆越可爱,只站着不动就能迷死人的那种…… 可惜华儿不想要,那便算了吧。 这样他才没拿阿蛮怎么样。 孟铅华又问道:“王爷就不担心,百年之后屹王府无人继承吗?” 萧屹行不假思索便道:“那就在宗室子侄里挑一个你喜欢的,让他来继承,从古到今,很多没有子嗣的人都是这么做的。” 孟铅华又是一阵感动,原来萧屹行连这个都想好了,也就是说不要孩子这件事,他是认真考虑过的,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半晌才眼含热泪,动情地道:“王爷,你对我真好……” “傻了么,本王就你一个女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交颈缠绵了一会儿,孟铅华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王爷查到了阿蛮头上,知道她给了我避子丸,却又如何确定我吃了呢?”自己偷吃避子丸的时候,他也没瞧见啊。 萧屹行看似低调,却无比自信地道:“若你没有吃避子丸,凭本王的能耐,还能折腾不出个孩子?” 孟铅华不禁莞尔,这个男人还真是,对自己那方面如此自信…… 不过他有这个资本,无论硬性条件,还是体力条件,他好得不得了。 他们二人在这里你侬我侬,却不知丹春和绿夏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恐吓。 丹春和绿夏背着包袱刚走到园子里,就被孟元卿和孟威、孟强拦住。 孟元卿气势汹汹地道:“去哪儿?!” 绿夏道:“回大公子的话,奴婢们要去王府伺候主子。” 在大公子面前,她一般不说“王妃”二字,怕犯了大公子的忌讳。 孟元卿手一招,“回来回来,谁让你们去了?谁都不许去!” 他这就要带着孟威孟强去屹王府把妹妹抢回来了,当然不能让妹妹的丫鬟走了。 绿夏和丹春对视一眼,都不知如何是好,王妃在信中吩咐让她们去王府,可大公子又不让她们去…… 丹春还好说,她自幼跟着王妃,是王妃的人,自然什么都听王妃的。 可是绿夏,她原是老将军培养的暗卫,留给了大公子,后来大公子又将她送给王妃作陪嫁丫鬟。 那她的主子到底是谁,大公子还是王妃? 以前大公子没回京,她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可是现在…… 想起王妃出嫁前,大公子送她去她身边时曾说过,以后你就跟着小姐,让小姐给你改个名儿。 那时王妃给她起名“绿夏”——按规矩,只有主子才能赐名。 而现在,大公子也叫她绿夏,没有叫她以前做暗卫时的代号,也就是说,她的主子其实是王妃。 于是她底气十足地道:“可是大公子,王妃说了,让奴婢们回王府。” 丹春也道:“是呵大公子,王妃离了我们不行的,我们得赶紧回去伺候!” 孟元卿一听,便动起了心思,坏笑道:“小姐离了你们不行是吧,那更得把你们留下了!等小姐没有你们,处处不顺手、不习惯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家了!” 丹春为难地道:“大公子,您这样不太好吧?” 孟元卿道:“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小姐白纸黑字,说的是让本将军派马车送你们回去,本将军都还没派马车送呢,你们怎么敢私自回去?!” 丹春和绿夏面面相觑,大公子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一旁的孟威也感到汗颜,大公子为了小姐,竟然连底线都没了,公然跟两个丫鬟强词夺理。 只有孟强面色如常,在他看来,大公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丹春大着胆子道:“大公子,其实我们不用人送的,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嗯?你说什么,你要私自回去?”孟元卿恶狠狠瞪着丹春,把她吓得躲到了绿夏身后。 就这样,孟元卿命人把丹春和绿夏关了起来,然后带着孟威、孟强,骑快马赶往屹王府,去把妹妹要回来。 他才不信妹妹会丢下他呢! 第259章 妹妹的闺中之物 孟元卿来到屹王府,自然吃了闭门羹。 这闭门羹,还是他最心爱的妹妹给他吃的。 孟铅华没有露面,只派了秋檀出来传话。 秋檀行礼问安之后,方才恭恭敬敬地道:“禀大舅爷,王妃说了,红袖山庄和凝香阁之事,她可以不计较;大舅爷被王爷打了之后,假装吐血博同情,她也可以不计较。 “但请大舅爷把丹春和绿夏两位姑娘好生送回来,否则王妃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娘家了。” 孟元卿一听就傻了,原来妹妹什么都知道,连自己假装吐血博同情也知道…… 这下完了,妹妹不会真生气吧? 不行,得向妹妹服个软、认个错。 拿脚就要往雪松院去,不料秋檀又行礼道:“王妃说了,请大舅爷先回去降降火,今日就不必相见了。若大舅爷执意要见,那便打进雪松院去,反正今日守门的都是女使婆子,大舅爷完全可以一拳一个。” 孟元卿哪里听不出来,妹妹这是在怪他火气大,动不动就爱打架! 他看看孟威和孟强,欲哭无泪,难道在妹妹的心目中,他就是这样一个爱打架斗殴的莽夫形象吗? 不!他不是,他才不是呢! 他是个好哥哥,好将军,他疼爱妹妹,也看重自己麾下的士兵! 他不只练武,也读书写字;他不只打架斗殴,也扬善惩恶! 为了不折损自己在妹妹心目中的形象,孟元卿只得哭丧着脸离开屹王府,回去后还乖乖让人把丹春和绿夏送回来。 看着丹春和绿夏乘马车离去,他心碎一地,感觉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抱着从妹妹房里拿来的胖瓷娃娃,步履沉重地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有下人来报,“禀大公子,端王殿下驾到。” “端王怎么来了?”孟元卿有点意外。 这些日子以来,他被萧屹行打伤的消息传扬出去,确实有不少人登门探望,比如朝中官员,比如曾和他一起纨绔过的兄弟,还有皇上,皇上也派人周公公来探望,还赐了药。 可端王不是已经派家中掌事带着厚礼来过了吗?怎么还要亲自跑一趟? 没来得及多想,端王萧弘礼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一见他就笑道:“孟将军,你的伤可好些了?” 孟元卿将胖瓷娃娃交给孟威,让他好生拿着,然后换上一副笑脸,拱手相迎,“端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孟将军太客气了!”二人寒暄一阵,方才携手进屋。 入了座,下人奉了茶,端王笑道:“掌事来探望之后,回禀说将军的伤已无大碍,本王还不信,今日见孟将军气色甚好,又有心思把玩这瓷娃娃,本王方知将军已无大碍。” 孟元卿看一眼孟威手里的胖瓷娃娃,不由得又想起他可爱的妹妹来,唉,妹妹怎么就舍得离哥哥而去呢? 勉强笑道:“端王殿下见笑了,这是舍妹之物,下官随手拿来看看。” 端王的眼眸亮了亮,他如何看不出这是女子的东西,否则也不会刻意提及了。 他就是听掌事回去说,孟元卿的妹妹也随他住在孟府,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孟铅华在屹王府他接近不了,在这里他还不能接近一下吗? 前几日萧屹行日日在孟府外要人,他怕撞见了,不敢贸然前来,直到今日,确定萧屹行不来了,他才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青棚马车,低调前来。 端王笑道:“原来是令妹之物,难怪如此有趣儿,难不成令妹回了娘家?” 明知故问,只待孟元卿说是,他便拿出家中凌侧妃办赏花宴的帖子,邀请孟铅华去参加。 年前凌侧妃就曾将赏梅宴、赏雪宴的帖子送到屹王府,谁知到了宴会那日,孟铅华都不曾前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帖子被萧屹行截胡了,根本就没送到孟铅华手中! 他气得砸了一屋子东西,岂有此理!萧屹行竟然将人看得这样紧,一点机会都不给! 这一次,他亲自把帖子送来孟府,不怕这兄妹二人不给面子。 期待的目光看着孟元卿。 谁知孟元卿失落地道:“哎,别提了,刚回来又被那姓……又被屹王殿下给接回去了。”心想哪是接回去,分明就是半夜翻窗给偷了回去! 竟敢偷走他心爱的妹妹,真是活腻歪了! 端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已经……接回去了吗?” 他日日让人在孟府外面盯着,只知孟铅华曾让丫鬟打发走了萧屹行,没见她本人离开孟府啊,怎么就接回去了呢? “是啊,已经回去了。”孟元卿摇头叹息,随后又吩咐孟威把胖瓷娃娃拿进去收起来。 妹妹的闺中之物,叫人看见了议论总归是不好。 第260章 拉拢之意再明显不过 想想那风采绝伦、貌若天仙的女子,竟是见一面也难,端王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依旧和颜悦色。 看似不经意地道:“这就是三弟不近人情了,将军与令妹天各一方,难得相见,总该让你们兄妹好生聚一聚才是。” “何尝不是呢?”孟元卿正憋了一肚子火无处诉说,此时有人提起来,他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与妹妹三年才见这么一回,他不说送妹妹回来与我团聚,就连妹妹自己回来,他都要跑来要人! “白日里堵在我孟家门口不说,夜里还趁我不注意,翻墙把我妹妹给偷走了!” 端王心中一动,原是翻墙偷走的,难怪自己安排在门口监视的人没发现。 可笑的是那萧屹行,带自己的王妃回府,竟都还要夜里翻墙,偷偷摸摸。 这也足以见得,萧屹行和孟元卿之间结怨已深,倒是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俩若是联合起来,那就是铁打的郎舅,朝野上下没人能撬得动,就要闹翻了才好。 故作不解地道:“这三弟也是奇了,从前没见他有多看重他的王妃,最近却突然看得很紧,连回娘家都要火速接回去,也不知是为何。” 孟元卿道:“还能是为何?不就是因为我三年前打了他,他怀恨在心,不想让我们兄妹二人团聚吗?端王殿下请喝茶。”自己发完牢骚就打了个岔,不让别人多议论。 “请。”端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夸道:“此茶甚好,幽香醇厚,可是北疆独有的雪中翠?” 孟与卿道:“不愧是端王殿下,一喝便知!” “哈哈,本王一直都很看重将军,平日里自然会多留意北疆的东西。” “原来如此,上回屹王与江氏女之间的龌龊事,多亏了端王殿下告知,否则下官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曾告知自己“三年之约”,这次又告知自己江盈月那小蹄子的事,拉拢之意再明显不过。 端王谦虚道:“诶,将军不必客气,本王也是道听途说,还以为将军早已知晓,才顺便问了一句,没想到将军竟是不知,倒显得本王多事了。” “哼,想是有人故意隐瞒,不叫本将军知晓!”孟元卿说着,又有些愤愤不平。 “有人”故意隐瞒,谁都听得出来,他指的是萧屹行。 端王道:“将军息怒,事情到底已经过去了,听说如今那位江小姐因身子不适,要终生待在水息庵里清修,想来她与三弟再无可能,令妹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熬出头了。” 孟元卿一听到这个“熬”字,就觉得妹妹嫁给萧屹行这三年来,定是受尽苦楚,日日煎熬。 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三年来,自己忙于军务,一心想挣个功名,回来才有底气同萧屹行争夺妹妹,却不想妹妹在京中受苦。 如今“镇北将军”的功名是挣到了,可妹妹受过的苦,却再也无法抹去…… 妹妹娇软可爱、心地善良、天生丽质、才貌双全、惊为天人,萧屹行竟也忍心苛待她,他还是个人吗?! 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搁,“哼,屹王本就不是真心要娶我妹妹,又怎会好生待她?最近不过是看本将军要回京了,才对她好一些,做做面子功夫罢了!” 端王一脸的苦劝之意,说道:“其实三弟性子冷淡,又大权在握,肯做做面子功夫已经不错了。 “将军切莫再与他起冲突,免得把这面子撕破了,令妹的日子怕是会像从前那样不好过。” 孟元卿冷笑道:“哼,我若再与他起冲突,势必是夺回妹妹的那一日!” 端王吃了一惊,他素来只知孟元卿与萧屹行不和,却不知他有这样的心思,要将妹妹夺回来。 那就太好了!等他拆散了萧屹行和孟铅华,自己再诚意求娶,不信他不答应! 不自觉地笑道:“按理说屹王是本王的亲弟弟,本王应当劝和,只是将军对妹妹的一番真挚疼爱,又实在令人动容,本王倒是不好劝了。” “孽是他自己造下的,梁子是他自己结下的,端王殿下又何必再劝?” “令妹风姿出众,聪慧绝伦,是三弟不知道珍惜,若换了本王,必定知冷知热地捧在手心里……哦,不好意思,本王失言了。” 端王面露尴尬之色,实则是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让孟元卿知道,东方不亮西方亮,没有了萧屹行,还有自己,自己也是愿意迎娶孟铅华的。 孟元卿略转了转心思,说道:“可不是吗?看端王殿下对凌侧妃那样爱重,便知您与屹王不同!端王殿下请喝茶。” “请。” 这茶一喝,方才的话又接不上了。 端王只当孟元卿还是当年的莽夫,并没有太明白自己的意图。 不打紧,只要他有心拆散孟铅华和萧屹行就好,剩下就是搞定一个女人的事,自己有的是办法。 于是说道:“本王为你们的兄妹情深深感动,若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将军尽管开口!”再一次表明拉拢之意。 孟元卿眉开眼笑,“多谢端王殿下,他日下官必然会有麻烦殿下的时候!” 端王闻言也笑了,他这意思就是暗示会跟自己合作。 连忙端起茶盏,揭开碗盖闻了闻,“嗯,这茶越喝越香,本王十分喜欢,日后若是将军回京,可否顺便给本王带些雪中翠?”暗示他日后常来常往。 孟元卿拍着胸脯道:“当然可以!” 二人相谈甚欢,直至暮色降临,端王才从后门离去。 第261章 把牵手变成了揽腰 将端王送出门之后,孟元卿方才收了脸上的笑,往屋里走。 孟威跟在后面问道:“大公子,您看端王殿下这是何意?” 他和孟强一样,也记得韩军师的叮嘱,让他们看着大公子,别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孟强专门帮着大公子整人,只要在整人的时候下手轻点就行;而他负责帮大公子待人接物,要替大公子周全,别轻易得罪了人。 孟元卿无所谓地道:“还能是何意?想拉拢本将军呗。” “那大公子的意思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哦对了,你明日去把窦二爷请来,就说本将军要请他喝酒。” 孟威一惊,“大公子,您该不会还想……” “不错!本将军就是要问问窦安,萧屹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风流韵事!”说到这个,孟元卿的兴致明显高涨起来。 以为他会消停吗?他才不会呢! 孟威简直哭笑不得,他理解大公子想带小姐回北疆的心情,他又何尝不希望大公子得偿所愿,带小姐回北疆,从此兄妹团聚,走上人生巅峰呢? 只是大公子用的这些招数,未免也太不入流了吧? 哪有一个世家子弟大将军,整日在这里挑拨别人夫妻关系的? 哎,没办法,再不入流也是自家主子,得宠着。 屹王府雪松院。 月光照着斑驳的树影,微风吹来醉人的花香,整座园子都是香香的,美人的发丝上,也沾染上了一缕迷人的花香。 萧屹行牵着华儿的手,在园子里散步。 美人发间那若有似无的香,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的大手不由自主紧了紧,将那柔软的小手握在手中摩挲。 其实他搞不明白,为何饭后还要来散个步,就算是消食,也可去房里消食,根本用不着出来散步啊。 主要是他都素了一个多月了,不想再耽搁下去。 上回就因为太后驾临,才耽搁了那么一小会儿,结果就闹出大乱子,华儿赌气回娘家,一走就是好些天……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刻没赶上,就好久赶不上了。 昨晚在孟府,华儿说不方便不让他乱来,而他为了获得在孟府过夜,并在孟元卿面前炫耀的资格,只得老老实实抱着人苦熬了一夜。 今儿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华儿忽又说要细水长流,要来散步,他只好陪着。 散步不是问题,只是“细水长流”这四个字,听着就很熬人。 其实好日子也不一定要细水长流,那大江大河长年累月的波涛汹涌,也没见断流过,自己也能保证每日激情澎湃,花样不断! 看看身边的美人,似乎还没有要回去就寝的意思,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已将下人都赶出了二门外。 此刻这内院里,只有自己跟华儿两人,倒是可以想想法子。 孟铅华不知萧屹行心里的小九九,吹着晚风心情愉悦,于是问道:“王爷,红豆轩名字都题好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玩啊?” 萧屹行心不在焉,应道:“再过两日,等里头收拾妥当。” 原来的灵犀院拆了,枫树林也砍掉了,萧屹行命人将那里建造成一处休憩、游玩之所,起名“红豆轩”,专供孟铅华玩乐。 如今的红豆轩,五步一亭,十步一阁,有弯曲的小径,迂回的长廊,还有荷塘、奇花异草、假山怪石,不胜枚举。 另有秋千、射箭场、小船、棋室、茶室、观景楼等,供人玩乐,一看就是个奢靡之所。 孟铅华道:“那等红豆轩收拾好了,我可以带朋友来玩吗?” “红豆轩本就是为你而建,你想用来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我可不可以布置一间书房,把我的书都搬进去,免得跟王爷挤一间书房?” 在这古代,没有多少消遣娱乐的东西,孟铅华就搜罗了不少话本子、奇谭怪志什么的,没事的时候读着打发时间。 那些书放在萧屹行批公文的书房里,格格不入,要是有一间自己的书房就好了。 “不行,书房不能有。”萧屹行一口否决,“本王的书房那样大,挤着你了吗?” 他都习惯了批公文的时候,华儿在身边看书,然后他枯燥乏味的时候,就去摆弄华儿,那香香软软的女人,最是清燥解乏。 怎么可能让她拥有单独的书房呢?不可能。 孟铅华没想到,萧屹行刚刚还说由着自己,可自己的第一个想法就被他否决了。 不过这个她没坚持,主要是萧屹行的书房里,什么好书都有,史书、国策、地理之类的,看一看能挣钱,还能保命,上回青州的调水之策就是最好的例子。 萧屹行冷不丁问道:“华儿,你要不要上屋顶?” 孟铅华正想说我上屋顶干嘛,我又没病,忽又看到他那充满期待眼眸,在月色中如黑曜石般清亮,又有点不忍心拒绝。 “那要不……上去看看?”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好!我带你上去!”萧屹行一把揽住她,轻轻松松跃上了屋顶——顺理成章把牵手变成了揽腰,还不会让华儿觉着他不懂细水长流。 第262章 把她骗的啥也不剩 孟铅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小心机,还夸赞道:“王爷好轻功!” 这绝对不是拍马屁,萧屹行的武功,在整个大禹都是数一数二的,完全值得一夸。 得了夸奖的萧屹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怀中一空——他的王妃已挣脱了他的怀抱,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去看俯瞰庭院中的美景。 没想到她胆子这样大,在屋顶上都敢行动自如…… 刚到手的鸭子飞了,萧屹行感觉很不得劲儿。 他的王妃却兴奋不已,赞叹道:“哇,太美了!” 她看看天上的月亮,感觉很亲近;看看地上的山石,感觉很遥远;再看看园子里一片片形态各异的树影,感觉像是谁在挥毫泼墨,画下了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实在是太美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登上屋顶,却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美景——上次在红袖山庄的屋顶上,净顾着看房里的露水鸳鸯了。 见她如此开心,萧屹行趁热打铁道:“这样吧,我带你去更高的地方!”说着将她横抱起来,轻轻松松跃上了园子里最高的那棵金丝楠树。 在这数丈高的树梢上,孟铅华一览众山小,将园子里各处挂的灯笼尽收眼底,星星点点,犹如浩瀚的星河。 而她自己,就好像沐浴在星河之中,满眼的震撼,满心的欢喜。 萧屹行也很欢喜,这不就抱到了吗?这么高她是不敢自己站着了,只能乖乖让自己的抱。 暗自高兴了一会儿,又发现了新问题——华儿的眼里好像只有夜色,都没有自己…… 想了想又道:“华儿,你想不想荡秋千?” 孟铅华此刻兴致高昂,又觉得萧屹行真的很会玩,一会儿带自己上屋顶,一会儿带自己上树梢,看到的都是自己不曾看过的美景,令人惊喜连连。 现在又说要荡秋千,是不是还有什么惊喜等着自己? 不假思索地道:“想!” 于是乎萧屹行带着她飘下树梢,落在了秋千架旁。 孟铅华正欲从他身上下来去荡秋千,萧屹行却没有放下她,而是将横抱改为竖抱,让她的腿攀在自己腰上,然后坐上了秋千——他坐在秋千上,孟铅华面对面骑坐在他身上。 孟铅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反应,萧屹行就用脚在地上那么一点,荡起秋千来。 她吓得“啊”地叫了一声,连忙本能地抱住他。 “抱紧了!”萧屹行在她耳边叮嘱了一句,然后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一只把住秋千的绳索,让秋千荡得更高。 秋千“嗖”地一声荡上去,再“嗖”地一声荡下来,孟铅华感觉风在耳边呼啸,而她坐的地方,却越来越热乎,越来越硌人…… 她这才惊觉,什么荡秋千,分明就是他的陷阱! 不由得脸颊发烫,看看四周围,还好还好,没有人。 仰头看他,只见他也看着自己,那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神,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大灰狼要吃了小绵羊的眼神。 孟铅华骑虎难下,忍不住抗议道:“王爷,你快放我下来!” 这软软的声音在萧屹行听来,那就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二话不说,将人揽得更紧了,让她贴着自己继续荡秋千。 没过多久,孟铅华就浑身发软,半闭着双眼醉在他怀里,不仅人在荡漾,心在荡漾,就连魂儿也在荡漾…… 次日,孟铅华毫无意外地,一觉睡到晌午。 当她睁眼的时候,就看到萧屹行躺在身侧,一手支着头,不知是在欣赏她,犹如在欣赏自己精心的杰作。 她这一身累,一身的酸,可不都是他的杰作么? 没好气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想搭理。 嘴里嘟囔着,“有这样的吗?骗人家上屋顶、上树梢,还骗人家荡秋千,你怎么不上天呢!” 萧屹行满眼的春风得意,问道:“为夫骗你什么了?昨夜不知是谁求着为夫抱进房!” 孟铅华回头瞪他一眼,这能怪自己么? 昨天到了天黑萧屹行都还没怎么样,她就还以为经过哥哥这么一闹腾,两人会进入一个老夫老妻的新阶段,这才说要细水长流。 谁知人家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却把她骗的啥也不剩。 尤其是那个秋千,荡得她人都软了、骨都化了,跟一滩水似的在他怀里扭着,等不及要人家抱她进房。 真是丢死人了,现在想想都脸热。 不知这人哪儿来那么多花样! 萧屹行看着这如春水一样动人的气鼓鼓的小女人,觉得实在可爱,凑过来打趣道:“夫人如此不悦,想是不满意为夫昨夜表现,要不为夫现在补救一下?”说着作势要扑过来。 孟铅华没好气地踢他一脚,“你敢!” 萧屹行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邪魅的笑,他哪有不敢的,他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将这纤腰折断,舍不得将这肌肤捏伤,舍不得让美人过于劳累,所以才收着些,否则还能让她有力气踢人? 第263章 你说什么?我妹妹有风流韵事?! 午膳摆好,孟铅华刚被萧屹行抱到饭桌边,绿夏就捧了一只精致的盘子过来,盘子里放着一只烧鸡。 她说道:“禀王妃,这只烧鸡是大公子命人送来的,说是在邹记买的,王妃爱吃。大公子还说他知错了,正在家中面壁思过,请王妃不要生气。” “放下吧。”孟铅华忍不住轻笑。 她这哥哥,要是能家中面壁思过,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会儿指不定又约了什么人喝酒呢。 她猜得不错,此时的孟元卿,在家中摆了一桌席面,邀了窦安来喝酒,两人勾肩搭背寒暄一阵儿,就入了席。 几杯酒下肚,孟元卿就问道:“兄弟,今儿专门找你来,就是想问问,除了楚含雪之外,萧屹行还有没有别的风流债?” 他就不信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还能是个没缝的蛋! 谁知,窦安就跟他说了两个字:“没了。” “没了?”孟元卿简直不敢相信。 “没了。” “不是兄弟,堂堂一个屹王,想生扑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怎么能没个十桩八桩的风流债呢?” 窦安一脸无辜地摇摇头,“真没了。” 孟元卿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这要真是个没缝的蛋,那妹妹还不更觉得他可贵,死心塌地要跟着他? 他抱着头跟鹌鹑似的,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窦安想了想,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劝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也别老想着抓屹王殿下的小辫子,这风流韵事他是没了,反倒是令妹屹王妃有一桩,要说也是令妹对不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元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我妹妹有风流韵事?!” 窦安吓得赶紧改口,“哦不,我搞错了!那都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不是真的!” 本以为以孟元卿那护犊子、不允许任何人说妹妹坏话的脾气,定会气得揍他一顿,再警告他不许出去乱嚼舌根。 谁知孟元卿高兴得一拍桌子,“太好了!我妹妹太有出息了!我妹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招人惦记是理所当然!她就该有个十桩八桩的风流韵事!” 之前自己老想着从萧屹行入手,怎么就没想过要改变一下思路,打听打听妹妹的事呢? 要是妹妹有了别的男人,姓萧的肯定忍不了! 两眼放光,激动地拉住窦安的手,“快说,那个姘头是谁!” 窦安简直傻眼了,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妹妹在外面乱来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愧是京都第一纨绔,就是与众不同。 在孟元卿的追问下,窦安把慕青阳曾在朝堂上百般维护屹王妃,引发众人遐想的事说了一遍。 虽然他极力强调,这事只是捕风捉影,皇帝也当场处置了胡说八道之人,但孟元卿还是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太好了,竟然是慕青阳!这样长相俊美、性子又好的青年才俊,正是我妹妹喜欢的类型!” 若换了是别人,他还不会这么高兴,但这个人是慕青阳啊!多少京都女子的春闺梦里人,绝对能和萧屹行一较高下! 此时他坚信妹妹跟慕青阳有一腿,只是妹妹聪明伶俐,不仅瞒过了萧屹行,还让萧屹行跟傻子一样,帮着她遮掩罢了。 不愧是自己的妹妹,这能耐,就是比哥哥牛! 嗯,先送一只邹记的烧鸡去哄妹妹,等什么时候把她开心了,肯见自己了,就再把她接回孟府来,然后安排她和慕青阳私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孟元卿一高兴就拉着窦安连饮三杯,还送了他一匹从北疆带回来的汗血宝马。 窦安得了宝马乐得不行,兴奋地骑着马游了半日街。 这边萧屹行跟有预感似的,总觉着孟元卿没安好心,于是将他送来的烧鸡拿到桌子对面去,离华儿远一点。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给华儿夹菜,喂她吃饭,绝不会让她吃到那只烧鸡。 他这小心思,毫不遮掩,孟铅华自然看得明白。 她并不想替哥哥辩解,她只是觉得,那只烧鸡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哥哥连累。 说道:“王爷,你看那只烧鸡,有两条腿呢。” 萧屹行不说话,继续喂她吃别的菜。 孟铅华又道:“成双成对的两条腿,我们俩一人一个好不好?” 萧屹行看看怀里嘴馋的小女人,又看看那只烧鸡,最终还是掰下一只鸡腿,放到她碗里。 心想邹记的烧鸡是吧?明儿自己给华儿买,要多少有多少。 第264章 一见我长得好看,他就顶不住了 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点滴微凉,花草树木能得春雨滋润,皆是欢喜。 孟铅华也很欢喜,这是她第一次带闺蜜阿蛮来屹王府。 之前她从不带阿蛮来王府,也不让她有机会见到萧屹行,就是怕避子丸的事情露馅儿。 现在反正萧屹行都知道了,也不打算追究,那阿蛮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见人了。 说实话在大禹,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主要是寄养在江家,刘锦刻意打压,不让她有结交朋友的机会。 阿蛮算是她的第一个闺蜜吧。 她带着阿蛮去了新落成的红豆轩,今日这里的亭台楼阁、荷塘垂柳尽皆沐浴在蒙蒙烟雨之中,颇有一番江南水乡的韵味。 阿蛮一看这金碧辉煌的重檐、茫茫无边的园子,不禁感叹道:“这也太奢侈了,是用银子铺成的吧?!” 孟铅华道:“谁说不是呢?弄这么大个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妃是红颜祸水呢。” “红颜是没错,祸水还不至于,能自个儿挣钱花的人都不算祸水!” 两人上了观景楼,俯瞰全景,阿蛮看这边也觉得好,看那边也觉得好,哇哇叫个不停。 很是新奇感叹了一番,才终于坐下来喝口茶。 两人歪在躺椅子上,随意吃着水果聊着天,一聊就聊到了红豆轩这个名字。 阿蛮委婉地道:“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这里烟雨蒙蒙的,总觉着跟‘红豆轩’这个名儿不搭。” 孟铅华瞬间觉得遇到了知音,一蹬腿儿道:“谁说不是呢!你看这样的地方,就应该叫听雨轩、听雪堂之类的,婉约一点、诗意一点嘛,再不济也应该叫个墨莲轩才对,可是我家那位……唉,不说了。” 想当初,她是主张叫“墨莲轩”来着,可萧屹行不乐意,黑着脸道:“都说了咱们不提过去的事,好好过日子,你还起这么个名儿来挤兑我。” 孟铅华白他一眼,“谁有那个心挤兑你了,就是单纯地喜欢‘墨莲’二字而已。”并不是因为你当初故意“墨莲”二字来羞辱我好吧? 当然了,后面那句她没说出来,毕竟自己的字是狗爬的,题写匾额这事儿还得靠萧屹行,不好得罪他。 萧屹行二话不说,挥毫泼墨,写下了“红豆轩”三个大字。 于是这里就叫红豆轩了。 虽有相思之意,但孟铅华总觉着小家子气了点,儿女情长了点,跟外界传闻中大名鼎鼎的屹王不搭。 阿蛮没见过萧屹行,只听说他从前打过华儿,对他的印象就不怎么样。 现在也知道他们夫妻和好了,可是今日听华儿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华儿起的听雨轩、听雪堂更贴切,却为何不用,非要用那人起的“红豆轩”呢? 悠悠地道:“这男人啊,都有些自以为是,就我前夫那个人,身无长物,脾气又差,还觉着自己很了不起呢。” 孟铅华喝着茶道:“是吧,好像男人都这样哦,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可笑得很!” 这纯属闺蜜之间的吐槽,百无禁忌,也当不得真。 可是刚走到楼梯口的萧屹行,却听得脸色一凝。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华儿的心里,他竟然跟别的男人一样,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是个可笑的人。 可不可笑不打紧,问题是他怎么能跟别的男人一样呢?在华儿心里,他难道不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吗? 很快孟铅华就亲口证实了这一点。 阿蛮问道:“你夫君也这样吗?” 孟铅华道:“当然了,他也是男人嘛,男人都是一样的!” 萧屹行简直不敢相信,他在华儿心里,竟然跟别的男人是一样的…… 又听阿蛮啧啧惋惜,“你这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的,嫁人怎么不好好挑一挑呢?” “嗨,我这婚事是御赐的,哪儿轮的上自己做主?要是让我自己做主,我能看得上他?!吃蜜桔啊,这蜜桔好吃,待会儿我们再吃烤肉。”孟铅华从容地说着这些话。 此刻她早已忘记了,当初是她先看上萧屹行,让父亲去皇帝面前求赐婚的。 跟闺蜜吹起牛来,谁还记得这个? 楼梯处的萧屹行脸色骤变,如遭雷击,原来华儿这样嫌弃自己!让她自己选,她都不嫁给自己! 天马行空的聊天还在继续,阿蛮说道:“也是哈,想当初我能嫁那么个玩样儿,也是父母做主,出嫁前我连他的面儿都没见过。” “所以你们和离了嘛。我跟你说啊,婚娶之前两个人最好能见一见,彼此相看一番。” “那你和你夫君成婚之前,可有见过?” 孟铅华吃着丹春给她剥的蜜桔,美滋滋地道:“见是见过,但是我夫君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当初根本瞧不上我。” 阿蛮大吃一惊,“他连你都瞧不上,那他还能瞧得上谁?” 在她眼里,姐妹就是最好的,别说是屹王了,就算是天上呼风唤雨的龙神,那也配不上自家姐妹。 孟铅华笑道:“他还真是谁都瞧不上,不过后来又瞧上我了。” “怎么又瞧上你了呢?” “还能怎么?见色起意呗,一见我长得好看,他就顶不住了!” 听到这里,萧屹行已气得面色铁青,忍无可忍。 大步走上来,没好气地道:“本王见色起意!当初也不知是谁死活都要嫁与本王,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本王!” 第265章 遇到这长得好看的男人,她就五迷三道 “王、王爷!”孟铅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您、您怎么来了?” 心想不是说皇帝自从收回麒麟符后,就龙体欠安,把折子都推给他们几个皇子批吗?他不在书房里批折子,怎么还有空跑出来听闲话…… 真是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 “怎么,本王来不得?”萧屹行满脸寒霜,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当然不是了!”孟铅华心虚得要命,赶紧跑到他面前,舔狗巴巴地笑着,“王爷,您吃不吃蜜桔,可甜了!” 跑回桌边拿起一个蜜桔,又跑到他身边,亲手剥给他吃。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已来回跑了三趟,那叫一个轻盈灵活,殷勤可人。 白嫩纤细的小手将那蜜桔剥开,拿起一瓣喂到他嘴边,“王爷,这蜜桔可甜了,您尝尝。” 想起他不爱吃甜食,又解释道:“这蜜桔是清甜,甜而不腻,您试一下。”讨好的眼神看着他。 萧屹行看她一眼,张嘴将那桔瓣吃下,然后极具占有性地拉起她的手,说道:“日后不许自己剥蜜桔,仔细伤手。” 虽然生气,但他在某些方面依然执着,不容许华儿的手有半点损伤。 孟铅华乖巧温顺地道:“嗯,我都听王爷的,下次不自己剥了。” 旁边的阿蛮一见萧屹行,就看呆了。 这俊美无匹、风姿凛凛的玄衣男子,一步步从台阶走上来,冷面含威,气场慑人,他身后雾气弥漫升腾、恢弘磅礴,当真像极了天上的龙神…… 原来就是传闻中的“京都第一美男”屹王殿下,难怪华儿要说“见色起意”——定是华儿对人家见色起意,才死活都要嫁给人家,还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人家,错不了。 华儿胡乱吹吧的那些话,她才不信呢,她更相信萧屹行说的,是华儿死活都要嫁给他。 再说了,华儿一见人家,就来回跑着伺候,人家说一句伤手,她就连个蜜桔都不敢自己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分明是她在巴结人家。 平日里她总说男人不能惯,越惯越离谱,可是遇到这长得好看的男人,她就五迷三道…… 唉,这没出息的样儿,简直没眼看了! 吃完蜜桔,萧屹行冷冷地扫阿蛮一眼,问道:“这是你的朋友?” 孟铅华说道:“是啊,这是我的朋友,待会儿我们姐妹要赏雨、吃烤肉,王爷可要一起来?还是我烤好了肉,让人给你送到书房去?” 孟铅华含糊其辞,并不说阿蛮的名字和身份,免得让萧屹行发觉这就是曾经给自己迷药和避子丸的人——本来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只是今日又跟阿蛮一起说他坏话,万一他一生气又要追究怎么办? 还是先缓缓。 特地强调“我们姐妹”吃烤肉,就是希望他不要加入,给他送到书房去吃。 谁知,萧屹行道:“这不会就是芳华阁的女裁缝,那个叫阿蛮的吧?” 孟铅华全身一紧,脱口而出,“王爷怎么知道?” “本王看过她的画像。”说着用寒冷的目光打量阿蛮。 在他看来,华儿之所以这样叛逆,都是受了这个阿蛮的挑唆,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此刻别说是有个阿蛮在这里站着,便是一根木桩子立在这里,他也会觉着是那根木桩子挑唆坏了华儿。 阿蛮被他打量得瑟瑟发抖,连忙福身道:“民女阿蛮见过屹王殿下!民女跟王妃已经说完话了,这便告辞!” 刚见面就告辞,这波操作把孟铅华都看懵了,提醒道:“不是,烤肉还没吃呢……” 她亲自去铁匠铺,盯着铁匠打了一口烤肉用的平底锅,又让后厨腌渍了上好的鹿肉,阿蛮都还没吃呢,怎么就要走? 阿蛮朝她眨眨眼,“今日雨景甚美,你与屹王殿下一同烤肉、赏雨,我就不作陪了!”说完一溜烟跑下楼去,留下烂摊子给华儿自个儿收拾。 “哎……”孟铅华想留都留不住,独自在风中凌乱。 明明是一起说人坏话被抓包,她却先跑了…… 孟铅华硬着头皮跟萧屹行到了楼下的雅阁里。 窗外细雨蒙蒙,荷塘涟漪,二人在雅室里凭窗而坐,吃着烤肉,喝着小酒,别有一番情致。 “王爷,这个牛肉最好吃了,您尝尝。”她将一块烤好的牛肉夹到他碗里,“还有这个鹿肉,很补的,您也尝尝。” 平日里都是萧屹行喂她,今日却调了个儿,她像狗腿子一样巴结人家,哄着人家吃这吃那。 结果人家还不吃,冷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孟铅华转转心思,又哄道:“其实这鹿肉,原是不预备给王爷吃的,就怕王爷吃了,我受不住……”小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撩拨之意再明显不过。 萧屹行没什么表情地看她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将那块鹿肉吃下。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吃这一套,美人计永不过时! 赶紧又烤了两块鹿肉,再给他斟上一杯酒,“王爷,这是今春新酿的桃花酒,您尝尝。” 萧屹行不喝,冷着脸道:“哼,想不到有的人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搞不好平日里的温存、床榻上的热情都是假的!” 第266章 本王都没说要怎么样呢,你就提醒门还没关 孟铅华听了这话气得脸色都变了,在床上还能是假的?他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 把酒杯往桌上一摔,“我是假的!那你以后别上我的床!”起身就走,不跟这王八羔子待在一处! 见她反应这样大,气的暴走还不让上床,萧屹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错话了,连忙起身去追。 一阵风似的追上去,一把将人拉到怀里。 孟铅华还没跑出几步,就一个旋转跌入了那冷香袭人的怀里,若换作是平时,她会顺势抱住美男,与之卿卿我我。 但今日不一样,她都快气死了! 小刺猬似的抗拒,对人家拳打脚踢,嘴里骂着“放开我!翻脸不认人的东西!自己爽完就说我是假的,什么玩意儿!”委屈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一双小手被萧屹行捉住,又小牛犊似的用头顶着他的胸膛,说什么也不让人家抱。 萧屹行看她这倔强的模样,只能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是为夫失言了,为夫错了!” 孟铅华依旧用头顶着他,“错了你就放开我!” 萧屹行顿了顿,却并没有放开她,而是一弯腰将她扛到了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不放!就算你嫌弃我,后悔嫁给我,我也不会放开!这辈子你都只能跟着我!”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将人扔到软垫上,欺身压上去。 孟铅华简直傻眼了,他们不是在吵架吗?这人想干嘛? “你……你别乱来啊,门还没关呢!” 萧屹行本来气得很,听了这句话,不由得舒服多了,“方才还说不让本王上床,现在本王都没说要怎么样呢,你就提醒门还没关,你这是迫不及待啊!” 孟铅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自己提醒他了吗?好像……是有点那个意思…… 眼睁睁看着他运起内力,一挥手将门关上,然后来扯下自己的腰带…… 不久之后,他们仍是坐在窗边喝酒、吃烤肉,从窗外看并无什么异常,只不过孟铅华是骑坐在萧屹行腿上,她的脸有些红,有些媚。 而萧屹行则是一脸的纵情狂野,喂她吃肉喝酒的同时,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掀开的罗裙。 满意之余,他以一个主导者的姿态,把一块鹿肉喂到女人嘴边,问道:“本王跟别的男人一样,还是独一无二的?” 孟铅华微微睁眼,看看那香喷喷的烤鹿肉,说道:“不一样,王爷是独一、独一无二的。”张嘴将鹿肉吃下。 萧屹行微微挑眉,动了动。 把一杯酒送到她嘴边,问道:“是你死活要嫁给本王,死活都不后悔的吗?” 孟铅华已经不能思考了,热着脸道:“是,我死活都要嫁给王爷,死活都不后悔……”一个“悔”字尾音拖长,变了调调。 然后张嘴喝了一大口酒。 就是这酒,方才萧屹行灌她喝了好几杯,搞得她脑子发热,才会任由他不关窗就肆意妄为。 对这酒真是又爱又恨。 萧屹行一高兴,又问道:“那你现在是真欢喜,还是假欢喜?” 停下动作等她说,这么猴急不就是为了验证这个吗?看她到底有没有假装开心。 其实就她这妩媚婉转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真开心,但还是要听她亲口说,亲口说了才算数。 孟铅华从来没有这样过,边吃烤肉边行鱼水之欢,让她快活到了骨子里。 如实说道:“真、真欢喜!” 萧屹行心满意足、大受鼓舞,手扶着美人的腰,又是一番无尽的疼爱…… 屋外细雨缠绵,屋内狂风暴雨。 这般孟元卿很是消停了几日,终于忍不住跑到芳华阁去找妹妹。 一进门就看见阿蛮在给两位姑娘介绍新衣。 阿蛮对姑娘们说道:“春日的衣裳,多以俏丽、清新的花色为主,但花色过于俏丽,又会流于艳俗。 “所以咱们在花色和裁剪上下足了功夫,给衣裳添上几分精致和新奇,倒是压住了这艳俗之气。” 两个姑娘拿着衣裳左看右看,其中一个皱眉问道:“这花色真的适合我吗?我可不敢穿的这样花哨,就怕别人说我花枝招展。” “嗯嗯。”另外一个姑娘点头附和。 阿蛮还没来得及说话,孟元卿就走过来说道:“呀,这位姑娘好眼光!这衣裳正适合你这样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果这件你不要的话,那我要了,我买给我妹妹!” 方才说话的姑娘警惕地看着孟元卿,说道:“这衣裳是我先看上的!” 孟元卿一扬手,“可你不是还没买吗?” 那姑娘弱弱地道:“我、我已经买下了。”说着一把拿起衣裳,对阿蛮说道:“我现在就付银子!” 阿蛮带着两位姑娘去柜台结账。 孟元卿抱着胳膊杵在那里,等着阿蛮过来谢谢他。 谁知阿蛮客客气气送走两位姑娘以后,就拿着纸和笔继续盘点存货,看都没看他一眼。 孟元卿心想自己都不计前嫌帮她了,她竟然还不理人,这样的女人,一点也不可爱! 拽里拽气地道:“喂,我妹妹呢?” 阿蛮依然干着自己的活,完全当他不存在。 第267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孟元卿难以置信,看向孟强,“呵,不理爷?” 走到阿蛮身旁,没好气地道:“喂,爷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吗?” 阿蛮头也没回,不耐烦地道:“你妹妹今儿没来。” 不欲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只想说出实情,快点把他打发了,图个耳根清净。 谁知孟元卿一听她这语气,就大大的不信,“没来?没来你怎么不早说?要是真没来的话,你带爷去后院找找看。” 阿蛮瞥他一眼,“爷凭什么带你去后院找找看?” 孟元卿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在他面前称“爷”,还是个女人! 瞬间就不乐意了,眉毛一竖,“哟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抢身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二话不说就要揉成一团。 才揉到一半,忽听门口传来一个天籁般的声音,“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孟元卿立马顿住手中的动作,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喜,“妹妹!” 太好了,妹妹来了!几日不见,妹妹又变好看了! 对了,不能让妹妹误会自己是个爱打架斗殴的莽夫,连忙将手中揉了一半的纸,好生展开,牵牵平整,往阿蛮手里一塞,算是还给她了。 然后他若无其事,一脸兴奋地跑到妹妹面前,“妹妹,你来了!” 孟铅华一来就听见哥哥跟这儿吆五喝六的,还欺负她的姐妹,她那个气! 还以为哥哥就算不老老实实在家面壁思过,至少也应该收收心才是,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毛躁,一言不合又闹上了。 冷着脸道:“我要是再不来,哥哥预备如何?把这芳华阁给砸了?” 孟元卿赔着笑,“那哪儿能啊,芳华阁是妹妹的铺子,哥哥又怎会……” 话还没说完就僵住了,因为看到萧屹行从妹妹身后走来,宣示主权似的拉起妹妹的手,说道:“夫人莫气,大舅哥素来骁勇,武功又好,自然是走到哪儿打到哪儿。” “你!”孟元卿眼一瞪,手一指,正欲发火,又看到了妹妹那警告的眼神。 突然想起他今日来不是要惹妹妹生气,而是要哄妹妹高兴。 ——只有哄的妹妹高兴了,肯再跟他回孟府,才能让妹妹跟慕青阳再续前缘。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收回手指,移开目光,他不生气。 就在他移开目光的时候,不经意往里扫一眼,忽瞥见方才在他面前还无礼放肆的阿蛮,竟默默向萧屹行福了福身…… 不是,这个女人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在自己面前凶悍粗鲁,在姓萧的面前却礼数周全,跟个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似的…… “呵,装模作样!”孟元卿冷嗤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阿蛮对萧屹行的印象也是一波三折,最早听说他打过华儿,自然就将他跟自己的前夫归为一类人,对他很是不屑。 直到上次在红豆轩见到他,才发现他是那样的龙章凤姿、气度非凡,与自己的破烂前夫,绝对不是同一块地里的萝卜。 印象一好,就想起了很多他的好人好事,比如不纳妾,肯让华儿吃避子药,听见自己说他的坏话也没计较……这胸襟,非寻常人可比。 总之她现在对萧屹行的印象好得不得了,看见了自然要行礼、打招呼。 孟铅华与萧屹行作别,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王爷送到就好了,先去府衙处理公务吧。” 近日她往返芳华阁,时常都是由萧屹行接送。 为了不引人注意,萧屹行从来不下马车,今日是看到孟元卿在,他才特意出来打个照面,好让孟元卿看看,自己与华儿恩爱非常,让他不要再打什么歪主意。 萧屹行说道:“好,我晚些时候再来接你,可不许跟别的什么人走了。”余光瞄孟元卿一眼。 孟铅华明白他的意思,说道:“王爷放心,我不跟哥哥走,我只跟你一个人走!” 萧屹行满意地看了她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孟铅华走进铺子里,经过哥哥身边的时候,面无表情地道:“跟我来。” 孟元卿立马跟在妹妹身后,往后院去。 路过回廊,看到里头有刺绣室、裁剪室、缝衣室,便没话找话讨好妹妹,“妹妹真能干,经营这么大的铺子,还管理得井井有条,这要是换了哥哥,肯定不行!” 孟铅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问道:“你可知这么大的铺子,是谁在帮我打理?” 孟元卿想了想,大概知道是阿蛮,但他不想说。 那个女人无礼放肆也就罢了,竟然还区别对待,谁要提她的名字! “呵呵,左不过就是这里的掌柜和伙计们。” 孟铅华回头白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到了雅阁,兄妹二人坐下,丹春奉了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她知道大公子也是要面子的,就跟王爷一样,万一被王妃训了,让人瞧见总是不好,所以关门很重要。 第268章 太好了,我妹妹要改嫁了! 孟铅华冷着脸道:“哥哥好大的威风,一来就动上手了!” 孟元卿在她对面规规矩矩地坐着,两只手搁在腿上,低着头道:“哥哥错了,哥哥以后再也不抢别人的纸了。” 其实他也很后悔,方才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妹妹看见他动手欺负人呢? 他就该帮着阿蛮理理布匹、掸掸灰尘什么的,让妹妹一见就高兴才是。 自上次妹妹从孟府离开,都好些日子没搭理他了,他每日都派人送东西去屹王府,邹记的烧鸡、年叔亲手做的豌豆黄,自己亲手摘的插好瓶的梨花…… 一件件东西送过去,可妹妹都没有回话,应该是还在生气。 忍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来找妹妹,怎么就那么倒霉,又让她瞧见自己干坏事呢?真是流年不利! 孟铅华瞥他一眼,深感无奈。 自己这哥哥,认错比谁都快,道歉比谁都真诚,可就是秉性难改,花样百出。 昨日他说不玩蛇了,但他还可以玩老鼠、玩蟋蟀;今日他说不抢纸了,但他还可以抢笔、抢砚台…… 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抢纸了,还是不欺负阿蛮了?” 孟元卿喝着茶没吭声,不是他想欺负阿蛮,实在是那个阿蛮太可恶了,竟然将他和萧屹行区别对待…… “哎,这茶好喝,再来一杯!”孟元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看哥哥这样打岔,孟铅华只能直白地道:“你可知若没有阿蛮帮衬着,我打理这芳华阁,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 孟元卿试探性道:“那要不……你把这铺子关了,跟哥哥去北疆享福?” 孟铅华白他一眼,“哥哥别再胡说了,我都已经出嫁了,当然是要跟夫君在一处,哪有抛下夫君,跟着哥哥远走他乡的?” 孟元卿一听这话就浑身不舒服,自己的妹妹,怎么就成别家的人了? 捧着茶杯喝口茶,暖暖心。 重整旗鼓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看有的人也不比你家里那位差,啊。”偷偷抬眼瞅妹妹,看她能不能想起什么人来。 孟铅华没好气地道:“管他别人多好,那都不是我夫君,只有王爷才是我夫君!” 顿了顿又傲娇地道:“再说了,我夫君长相俊美、能文能武,又心疼我心疼得紧,这世上哪里有比他更好的人?” 她也不是有意要炫耀,她就是忍不住炫耀。 本以为哥哥会被怼得哑口无言,毕竟萧屹行的条件就摆在那儿,任何人都否认不了。 谁知孟元卿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说道:“若是哥哥认得一人,长相、才华、武功样样都不输给萧屹行,性子还比他好十倍,那你是不是要改嫁?” 孟铅华心想哥哥认识的人,除了北疆的那些武将,不就是窦安等一众纨绔子弟么?有哪个武将能比萧屹行会打仗,又有哪个纨绔子弟能比萧屹行有真才实学?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这样的人,也能用“他的权势没萧屹行大”、“他的出身没萧屹行高”这样的理由狡辩过去! 夸下海口道:“哥哥要是真认得这样的人,那我就改嫁!” “真的?!”孟元卿高兴得差点打翻茶杯,要是能这样搞定妹妹,那倒是意外之喜! 孟铅华肯定道:“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说的那人要是比不过萧屹行,那以后你就得跟萧屹行相亲相爱一家人,不许再跟他作对,怎么样?”孟铅华狡黠的目光盯着哥哥,等他回答。 心想这下哥哥说有也不成,说没有也不成——说有那就是骗人,说没有那就是承认了萧屹行是最好的,日后都不能再说让自己离开萧屹行的话了。 她这么想着,也得意着,以为这下哥哥要犯难了,谁知哥哥高兴得一拍桌子,“成!就这么办!你等着改嫁吧!” “呵,哥哥好大的口气!比不比得过萧屹行,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自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保证你也认可!” “切!”孟铅华一脸的不屑,“那你说说看,那人是谁?” 孟元卿提高音调,得意地道:“那人就是慕——青——阳!” “慕、慕青阳?”孟铅华心里有点乱,脸色都变了。 这些日子,她常让阿蛮借着给慕家人量体裁衣的便利,打听慕青阳的伤势,听说他都好得差不多,可以出门走动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孟元卿一看妹妹的脸色这样差,就更笃定窦安的消息是真的,妹妹铁定跟慕青阳有一腿!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挑挑眉道:“怎么样?慕青阳是不是样样都不输给屹王,性子还比屹王好十倍?”妹妹你就认了吧! 哥哥要是说别人,孟铅华都可以吹毛求疵,说那人不如萧屹行好,可是哥哥说慕青阳,她就半句挑剔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哥哥是知道自己跟慕青阳熟识,故意提起他,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为防止哥哥跟萧屹行过不去,当初自己遭临渊追杀,得慕青阳所救的事都没敢告诉他。 他冷不丁就提起慕青阳来,仅仅只是因为慕青阳条件好,可以与萧屹行媲美,且性格好十倍吗? 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哥哥胡说什么?不许你打慕青阳的主意!” “哎哟,还护起犊子来了!”孟元卿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妹妹,你真喜欢慕青阳啊?!” 孟铅华转向一边,“谁说我喜欢慕青阳了,你不要乱说!” “那你说说看,他是不是比屹王好?” 孟铅华:“……” “你别怕啊,哥哥支持你!哥哥给你俩做主!” 孟元卿欢喜地搓着手走来走去,“太好了,我妹妹要改嫁了!我得好好准备,把金银珠宝从北疆运回来当嫁妆!你的嫁衣,还有我大舅哥的衣冠,都得赶紧做新的! “对了,等你跟慕青阳成婚后,你俩正好跟哥哥去北疆生活,到时我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慕青阳又会打仗,还能成为哥哥的好帮手!” 第269章 什么样的女裁缝,能让老大如此费心? 转眼间,他已经一厢情愿,把未来的几十年都计划好了。 孟铅华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什么改嫁?我什么时候说要改嫁了?” “你刚刚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她挺直腰板,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 孟元卿简直傻眼了,“不是的、妹妹,你怎么能公然抵赖呢?” “我抵赖了吗?谁看见了?” “不是,你……” “我怎么啦?哥哥可以去找人说理啊,到时看别人是信你还是信我!哼!”孟铅华扭头就走,才不管哥哥怎么胡说八道呢,反正休想逼自己改嫁! 孟元卿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那是丝毫也没有办法,屋子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妹妹这一耍赖还真没人能证明…… 而且就算出去说理,别人也只会指责自己逼迫妹妹改嫁,没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唉,有苦说不出! 妹妹这是跟姓萧的待久了、学坏了,怎么能用这样下三滥的法子对付哥哥呢?就算要对付,也应该去对付姓萧的啊! 什么都不说了,必须早点把妹妹抢回来! 怀着这样的想法,孟元卿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殷勤地讨好妹妹。 因为他看得出来,妹妹对慕青阳就是不一般,他俩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必得哄得妹妹回了孟府,才好制造机会让他们偶遇! 次日,孟元卿又来了芳华阁,他在后院的回廊里找到妹妹,声称要给她介绍生意。 一听哥哥有生意要介绍,孟铅华瞬间忘记了哥哥昨日让她改嫁的事,眉开眼笑道:“那就谢谢哥哥了!” 孟元卿乐呵呵地道:“嗨,自家兄妹,谢什么。” “中午我跟阿蛮去醉香楼吃饭,你要去吗?”孟铅华朝哥哥眨眨眼,这是他介绍生意该有的待遇。 孟元卿很想说去,可是一听有阿蛮在,他就犹豫了。 “能不能咱俩一块儿去,不带那个阿蛮?” 孟铅华白他一眼,“哥哥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还跟阿蛮过不去呢!” “这不能怪哥哥,是她区别对待,对屹王比对哥哥好!”孟元卿分辩道。 孟铅华无语了,敢情哥哥这不是在跟阿蛮过不去,而是在跟萧屹较劲儿啊! 这就难办了,不管什么事什么人,一旦沾上萧屹行,哥哥就要往死里折腾。 忽然心生一计,叹息道:“唉,可怜阿蛮一个和离的女人,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就连哥哥这样的大好人都对她有偏见,你说这和离的女人还有什么活头?幸好我没跟王爷和离。” 孟元卿听得心中一惊,难怪妹妹死心塌地哄着姓萧的,原来她怕和离了被人戳脊梁骨,跟阿蛮一样处境艰难啊! 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妹妹,哥哥不知道阿蛮和离了,现在知道了也不会对她没有任何偏见,真的!” 孟铅华瞥他一眼,“我信你个鬼。” 不管妹妹信不信,孟元卿背着手,故作深沉地看向远方的天空,“难怪我总觉得阿蛮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美,特别吸引人,大概是因为她和离了的缘故吧,嗯,和离的女人就是美!” 孟铅华受不了他这假惺惺的模样,问道:“那你要不要去吃饭?” “要!当然要!哥哥做东,请你和阿蛮姑娘!” 就这样,三人一起来到醉香楼,要了个楼上的雅间,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孟元卿十分热情地招呼阿蛮吃菜,还给她斟酒,弄得阿蛮一脸懵,这人怎么突然就转变态度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看着姐妹的份上,也不好太不给面子,皮笑肉不笑地敷衍着。 她脸都笑酸了,心里正抱怨着,却又听孟元卿说要给芳华阁介绍大买卖,顿时所有的抱怨都烟消云散。 能介绍买卖就好!能介绍买卖的都是大爷! 立即开心地举起酒杯,对孟元卿说道:“多谢孟公子照拂,阿蛮敬您一杯!” 孟元卿也举起酒杯,“阿蛮姑娘客气!多谢你对舍妹的照拂,我敬你!” 两人愉快地碰杯,愉快地叫对方吃菜,跟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孟铅华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多余。 孟元卿说到做到,次日就摆了几桌酒席,把京都有头有脸的纨绔子弟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回家去缠着自己的母亲,让母亲同意,给家中女眷做衣裳都到芳华阁去做。 但凡纨绔子弟,哪一个不是被母亲宠坏了的?他们的请求,家中母亲自然不会忽视。 然后孟元卿还教他们,若是母亲不同意,就帮着母亲干点活,再每日读读书做做样子,必得哄母亲同意了才是。 虽然他在京中的时日不多,但每次回京,都能稳坐京都纨绔子弟的头把交椅。 最初是因为他会玩,什么下河摸鱼、上房揭瓦、逛窑子、戏花魁,都是由他领头。 后来则是因为他有出息,是纨绔子弟里最有出息,也是唯一有出息的一个。 其他的纨绔子弟都只会吃喝玩乐,就算身上有个一官半职,也是靠着家里的庇荫,或者用家里的人情和银子换来的,不像孟元卿,他是实打实自己挣来的。 他武功好,会打仗,凭实力获封镇北将军,假以时日就是封侯也不在话下。 这群纨绔子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唯独一条,那就是慕强,谁会玩、谁有能耐,他们就以谁马首是瞻。 孟元卿不在京都的时候,窦安差不多就是他们的老大,可是窦安只会玩,武功远没有孟元卿厉害,也不像孟元卿那样能打仗、挣功名。 所以孟元卿回京以后,只要振臂一呼,这些纨绔子弟,包括窦安在内,都愿意围着他转。 既然老大都请喝酒了,那他们回去找母亲撒个娇、耍个赖也不算事。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何做衣裳非要去芳华阁,老大跟芳华阁又有何渊源? 孟元卿素来不喜妹妹被这群纨绔兄弟注意到,唯恐他们见色起意,惦记了去。 于是信口胡诌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爷看上了芳华阁的女裁缝,随意帮衬一把罢了。” 就有人问了,“什么样的女裁缝,能让老大如此费心?” 孟元卿打着哈哈道:“这不能告诉你们,等爷弄到手了再说!” 就这样,众纨绔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却个个都回家去求母亲告奶奶,求她们准许,家中女眷的新衣都去芳华阁做。 其中一人,一顿不吃母亲就急坏了,忙不迭答应。 再有一人,回去晨昏定省了三日,母亲觉得他终于懂事了,也高高兴兴答应了。 还有一人,回去拿着书读了几日,然后写了一首赞美母亲的诗,让母亲在贵妇圈儿里很是炫耀了一把,母亲便也同意了。 …… 众纨绔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将家中母亲哄得不要不要的,然后芳华阁的生意就火爆了,把阿蛮忙的头角倒悬。 第270章 对这样的纨绔子弟实在没什么好感 自从第一次来过芳华阁后,孟元卿就摸熟了门路,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还时不时带一些点心、果子的分给伙计们吃,邀买人心。 弄得一众伙计、绣娘们都很喜欢他,见着他个个笑脸相迎,抢着给他端茶倒水。 孟铅华冷眼瞧着,不由得感叹,纨绔的交际能力就是强,没多久就把这儿变成自个儿家了,哥哥在北疆,也是这么跟将士们相处的吧? 芳华阁上下,唯有阿蛮一人对孟元卿忽冷忽热——有买卖介绍就热乎一会儿,没有就冷下来。 她比寻常人经历的多些,对这样的纨绔子弟实在没什么好感。 纵使现在孟元卿对她很好,每次带了吃的都会单独给她一份,她却是不乐意收的。 只不过华儿跟她通过气,说在哥哥面前编排过她,拿她和离的事来给哥哥下套。 罢了,既然孟元卿要做给妹妹看,让妹妹觉得他对和离的女子没有偏见,那自己就权当不知情,配合一下,他送什么自己就收下,总不叫华儿的编排穿帮就是。 关于华儿编排自己这件事,阿蛮是丝毫不介意的。 别说华儿这么做是为了消除孟元卿对自己的偏见,就算不是,华儿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让她编排一下又怎么了? 想当初自己的前夫上门闹事,是华儿一手摆平;前夫被流放后,前婆婆张氏又跑来芳华阁闹事,也是华儿一手摆平。 张氏可比前夫难缠多了,前夫年轻气盛又好赌,在赌场有人挑衅一下,他就能打架伤人,把自己送进去。 可是张氏不一样,她只是溺爱儿子,却不是个能犯事的人。 话说张氏的儿子被流放以后,她不知此事跟阿蛮有关,只觉无人养老送终,就一门心思赖上了阿蛮。 她在芳华阁门口撒泼打滚,又哭又闹,说阿蛮不孝,不管她的死活,即便是和离了,也该念在婆媳一场,伺候她终老。 官差来赶她,她也不犟,爬起来就走,但是明天她还来,如此反复,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天子脚下,众目睽睽,她年纪又大了,官差不欲闹出人命,也不好太过粗鲁对待。 街坊邻居大多都是良善之人,一见到老人家孤苦无依,就觉得她可怜,而不管她死活的阿蛮则是太过绝情。 他们才不听解释呢,未经他人苦也要劝他人善,纷纷指责阿蛮,说做人不能太冷漠,更不能不孝。 还有人指出,冷漠的裁缝只怕连做衣裳也要偷工减料,往后谁还敢买芳华阁的衣裳? 这样一日日闹下去,对芳华阁的声誉影响极大,阿蛮为了顾全大局,就想拿银子把张氏打发走。 孟铅华却不同意,张氏家中明明还有宅子可以租赁,收了租子并非吃不起饭,可她却要来找阿蛮的麻烦,分明就是个无赖。 这样的无赖,一旦让她觉得撒泼打滚能捞到好处,那她以后就会一直这样,胃口也会越来越大。 阿蛮一想的确如此,从前她还未和离之时,她的前夫就是这样,先问她要一两银子出去喝酒,后来要五两、十两、三十两……然后拿不出来就动手打她。 欲壑难填,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她着急上火的时候,孟铅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位怀有身孕的女子,让那女子去张氏家里认亲,自称是她儿子的外室,肚子里面的孩子也是她儿子的种。 如今孩子爹犯事流放了,她们娘儿俩没有活路,须得张氏同意她进门才行。 张氏一直盼着抱孙子,还曾因为阿蛮的孩子小产而打骂她。 可凭空冒出这么个孙子,她又不敢认了,就怕那女子撒谎讹她。 那女子不慌不忙,一面拿出她儿子送的定情信物,一面找来他儿子的一个赌徒兄弟作证,张氏这才信了。 心想儿子流放生死未卜,她还得指望这个女子养老,再让她把孙子生下来,给儿子留条根呢,于是便做主让她进了门。 张氏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谁知这个女子是个厉害的,进门后就鸠占鹊巢,仗着自己有孕,整日里呼来喝去要张氏伺候她。 张氏稍有怠慢,她就一屁股坐到大门口,哭着喊着让街坊邻居们评理,说她怀有身孕还遭婆母虐待,婆母打跑了前儿媳,又想打跑她。 原先街坊邻居们就知道,阿蛮是个贤惠又能干的好儿媳,是张氏母子不好,将人欺负走了。 女子这样一闹,他们便信以为真,纷纷指责张氏无德。 张氏在街坊邻居面前很是跌份儿,却又无处说理。 慢慢地她就这样被新儿媳给拿捏了,不仅每日忙着伺候新儿媳,还得做些缝补浆洗的活儿来补贴家用,再也没空去芳华阁闹了。 主要还是新儿媳听不得她去找前儿媳,一听说她去了,就说她还惦记着前儿媳,想联合前儿媳来害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将张氏好一顿收拾。 这样一来,张氏便不敢再去找阿蛮闹了。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第271章 七皇子的生辰宴 后来阿蛮问孟铅华,“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是张氏的亲孙子吗?” 孟铅华嘴角露出一抹黑莲笑,“青楼女子肚子里的孩子,只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孩子的爹是谁。不过她能凭借这个机会上岸,找户正经人家养老,再把孩子拉扯大,她何乐而不为呢?” 阿蛮便知,这一切都是华儿的手笔。 虽然不怎么厚道,但也是张氏做的太过分,逼得她们只能用无赖的法子来对付无赖。 没想到华儿一个世家贵女,竟能轻易处理好这样棘手的事,真是令人佩服。 孟元卿就是一点点试探,先来芳华阁妹妹没嫌他,那就再去屹王府,想必妹妹也不会不见他。 这一日春光灿烂,百花争艳,他怀揣着一个好消息,喜气洋洋到了屹王府。 早上宫里来人通知他,让他下个月初八去参加七皇子的生辰宴。 趁着萧屹行还在上朝,没来得及将消息带回来给妹妹,他就先来邀妹妹和自己同往。 到时自己带着妹妹去参加宫宴,而姓萧的孤孤单单一个人,嘿嘿,想想就觉得开心。 孟铅华见着哥哥,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到了红豆轩。 她站在高耸的观景楼上,小手一挥,向哥哥炫耀,“看!这么大一片,都是我家王爷为我建造的玩乐之地,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很美?” 孟元卿撇撇嘴,表示看不上。 姓萧的自己建了个园子,还骗妹妹说是为她建的——要是妹妹和离了,能把这园子搬走还是怎么着?其实还是萧屹行自个儿的。 瞧他这傻妹妹,乐成这样,完全不懂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于是乎就算面对妹妹期待的小眼神,他也依然坚挺,说道:“大是大,但是没有咱们北疆的草原大;美是美,但是没有咱们北疆雪景美!” 孟铅华本想让哥哥震撼一下,让他知道萧屹行有多么疼爱自己,不料哥哥的反应竟是这般平淡。 无趣死了。 走到桌边坐下,托着香腮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孟元卿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坐在妹妹对面,满脸兴奋地道:“哥哥有个宫宴要参加,想让你陪我同去。” “什么宫宴啊?”孟铅华的兴致明显不高。 自上次进宫跟沈梦瑶比箭,闹了那么一出之后,萧屹行就不怎么让她进宫了,大小事务都替她推掉——反正她从前也不去,宫里的人都习惯了。 她自己也懒得去,主要是宫里规矩多,拘束得慌,偶尔去看看还行,经常去谁受得了? 孟元卿说道:“七皇子的生辰宴,成年礼,就定在下月初八,今早宫里派人来通知我了。” 孟铅华知道,别人家宴请都是客客气气地下帖子,以放低自己,抬高客人,可是他们皇家不这样。 皇家最大,不会给臣子下帖子,就是口头通知一下。 能这么早通知哥哥,说明他们十分重视哥哥这位镇北将军,是好事。 七皇子孟铅华也听太子说起过,就是那个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哦不,是离宫出走,很难找回来的那个。 原来这人也成年了,自己成婚前背的那些皇家成员的资料里,他年纪还小,没什么存在感,唯一的介绍就是皇帝幼子,当今宠妃茹贵妃的儿子。 没想到他的生辰是三月初八,难得一见的好日子啊。 去宫里看看也不错。 孟铅华略一思索,就对哥哥说道:“我不同你去。” 孟元卿神色一变,“为、为什么?我们兄妹同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孟铅华无辜的眼神看着哥哥,“这样的大事,想必我家王爷也要去,我同我家王爷一道去,自然就不能跟你去了。” 孟元卿:“……” 没想到妹妹的反应这样快,一下子就想到了萧屹行也要去,还以此为由抛弃了哥哥…… 她怎么能抛弃哥哥呢,至少也应该是先到先得吧?自己可是比萧屹行先邀请她啊…… 孟元卿心都碎了,却依旧不肯死心,问道:“那万一,万一屹王有事去不了呢?” 孟铅华肯定地道:“那我也不去,我家王爷去我就去,我家王爷不去我就不去。” 这话正好被刚下朝回来的萧屹行听到。 他悠然地从台阶走上来,朗声夸赞道:“不愧是本王的好王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事事都要随着本王!” 他一回府就听下人说王妃带着大舅爷去了红豆轩,担心孟元卿又要耍花样,立马过来看看。 没想到正巧听到了华儿的这番表白之语,心中犹如春风拂过,甚为舒坦。 “呵,呵。”孟元卿冷笑两声,正欲给他怼回去,却又想起了心中大计,还有慕青阳在呢,怕什么? 只要妹妹进宫就好——她不愿意跟自己回孟府,也不愿意跟自己出去,那不如干票大的,在宫里安排她跟慕青阳私会! 第272章 东宫小聚 孟铅华一见到萧屹行,就开心地奔了过去,拉住他的衣袖嘘寒问暖,一副犯花痴的小女人模样。 萧屹行握住她的手,看向孟元卿,眼中难掩得意,“大舅哥好些日子没来了,可要留下来用饭?” “切!”孟元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看妹妹跟他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妹妹打小就跟自己好,从前也经常这样拉自己的衣袖! “本将军不饿!”没好气地回来一句,就一个飞跃下了观景台,大步走掉了。 孟铅华本以为要等到下月初八,在七皇子的生辰宴上,才能见到皇家的人,没想到却先接到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帖子,邀请他们夫妻二人去东宫小聚。 这些日子以来,太子一直都想邀他们去东宫坐坐,奈何年节期间宫里有许多庆典、祭祀要忙,他和太子妃都不得空。 年后三弟受了伤,在家养了好一阵子无法出门,他也不便相邀。 如今三弟的伤都好全了,正好七弟即将成年,应是不必他再费心约束管教了,他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闲情逸致之下,就更想邀三弟夫妇来坐坐了。 对于太子的邀请,萧屹行只淡淡的,把帖子拿给华儿看,华儿去他就去,华儿不去他就设法推掉。 孟铅华躲懒躲了这么些日子,觉得也该去拜会一下太子和太子妃了。 上次见太子的时候,她就说要去东宫来着,一直没去,这次是不好再推了。 更何况上次江盈月交代出,还有个寒原国棋子嫁入了皇家——由于人在皇家内院,萧屹行查起来困难重重,自己倒是可以多跟皇家人接触接触,说不定能帮上忙。 小手一挥,“那就去吧。” 到了约定的日子,夫妻二人,一个身着暮紫色锦袍,一个身着浅紫色宫装,相映成趣,相得益彰,携手去了东宫。 不出意外地,一进东宫的大门,他们就看到了太子。 太子身着藤黄色如意纹常服,笑得尖牙不见眼,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他们。 不过他担心别人议论自己堂堂一个太子,屈尊等一个亲王不像话,所以坚称自己是在这里散步、晒太阳,碰巧他们就到了。 “三弟、弟妹,快进来坐!”太子热情领他们去往主殿。 孟铅华十分嘴甜,“多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日气色真好,不会遇到什么喜事了吧?” 太子笑道:“你们来了可不就是喜事吗?因着你们要来,这东宫的喜鹊都叫了一早上!” “是吗?那可辛苦东宫的喜鹊了!”孟铅华一句话逗得太子哈哈大笑。 太子是真高兴,对于他而言,三弟能带着王妃来东宫小聚,实属难得。 从前他就常邀弟弟们来东宫小聚,起初大家都来,可是后来三弟第一个不来了,回回都说有正事要忙,走不开。 再后来小七也不来了,十次有八次都说功课没做完,父皇知道了要打手板。 只剩二弟还肯来。 但是兄弟这么多,只自己和二弟两人相聚也没趣儿,所以慢慢地,自己都都没了兴致。 眼看着兄弟们之间的来往越来越少,关系越来越生疏,太子很发愁,难道他们真的逃不过“皇家无手足”的魔咒吗? 他不想这样。 还记得小时候,他们兄弟之间是那样的亲密无间,一起上太学,一起玩闹。 当时三弟还很开朗,四弟也很顽皮,兄弟里面最好动的就属他俩,常常上树掏鸟窝,下湖捉鲤鱼,闹腾得很。 只可惜后来三弟的外祖家出事了,他的母妃自尽而亡,死得十分惨烈。 自那以后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沉默寡言,对谁都冷冰冰的。 没过几年他又一个人去了军营,好些日子音讯全无。 三弟走后没几年,四弟又去了云新国当质子,换回做了大半辈子质子的皇叔,这一走更不知何时是归期…… 他的弟弟们走的走,散的散,竟再也不能想小时候那样,一起说话,一起玩闹了…… 多年后三弟终于从战场上回来了,可他却不愿再轻易踏足东宫,也不愿再跟大哥亲近。 邀了他那么多次,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辞,今日终于肯来了,还是带着家眷一起来,这能不让让高兴吗? 几人走入殿中,太子妃王氏也现身相迎,她身着金色凤尾裙,热情地笑着,对孟铅华嘘寒问暖。 但孟铅华还是看得出来,相比上次在宫里,太子妃憔悴了不少,眉宇间又似有淡淡的愁云,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太子夫妻二人,一个高兴得像个孩子,一个强颜欢笑,也不知是怎么了。 寒暄过后,孟铅华就随太子妃去她的殿中,女人之间说些体己话。 而太子和萧屹行兄弟俩则去了书房,聊他们的家国大事。 第273章 可不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肚子 在丹春和一众宫女的簇拥下,孟铅华和太子妃去往关雎殿。 关雎殿是太子妃的居所,离太子的沐德殿不远,途中要经过一个不大的园子。 方才一来就被太子接着了,孟铅华都没有机会留意东宫的景致,现下倒是可以悠闲自得,跟着太子妃边走边逛。 这里的园子很有特色,或者是说很东宫。 首先是花枝修剪的极为整齐,要么一排排方方正正,要么一簇簇圆圆滚滚,反正就是有方有圆,不存在旁逸斜出。 还有就是园子里种着很多杏花,只因“杏”和“幸”同音;另外又种着很多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 看到这样一丝不苟园子,和寓意满满的景致,孟铅华觉得很是新鲜。 正看得兴起,忽见前方有一白衣女子,站在杏花树下赏花,身边跟着两名随侍的宫女。 她的身材稍显壮实,腹部微微隆起,看上去似乎怀有身孕。 白衣女子也注意到了她和太子妃,连忙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过来,袅袅娜娜地向太子妃行礼,“苏良媛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不冷不热地道:“免礼吧,你有着身子,不必拘礼。” 孟铅华不由得打量苏良媛一眼,只见她峨眉弯弯,目含秋水,即便身怀六甲,也如这杏花般娇美柔弱,楚楚动人,难怪能得太子喜欢。 心里猜测太子妃憔悴的原因,多半是因为这位苏良媛。 太子妃虽是太子的元妻,与太子同心同德,但成婚多年,她只生下了一个女儿。 太子除了这个女儿之外,并无其他子嗣,如今苏良媛有了身孕,可不就母凭子贵吗?万一生下的是个儿子,那太子妃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苏良媛行完礼后,很自然地看向孟铅华,“请问这位是?” 太子妃道:“这位是屹王妃。” 苏良媛又向孟铅华行了礼,温温柔柔地道:“原来这位就是屹王妃啊,妾身早就听闻屹王妃貌美无双,聪慧过人,今日有幸得见,是妾身的福气!” 这一番恭维让孟铅华很受用,心想自己都美名满天下了吗,让太子府足不出户的内眷都听说了? 笑咪咪地道:“苏良媛客气,谁的福气都不及你的福气大,你都怀上太子殿下的子嗣了,天底下能有几人有这样的福气?如今几个月了?” 苏良媛含笑道:“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啊,那好啊,已经坐稳了。可不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肚子,沾沾福气啊?”孟铅华一副热心快肠自来熟的模样。 苏良媛知道孟铅华与屹王成婚多年,却没有子嗣,便以为她是想求子心切,想沾自己的福气,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但她掩饰的很好,摆出一副羞涩又谦逊的模样,微微点头,“若是王妃不嫌弃的话,尽管摸便是。” 太子妃的脸色难看至极,这个苏良媛,明知今日屹王妃要来,却故意出现在这里,明摆着就是想让屹王妃知道她怀了身孕,让她掂量掂量,不要轻易站队自己这个太子妃! ——这种伎俩她都使过好几回了,不管是凌侧妃来,还是其他王公贵族的家眷来,她都这个样子! 这还不算,她竟然还这样不知进退,现让屹王妃摸她的肚子沾福气…… 自古以来,只有卑微的人去尊贵的人身上沾福气,苏良媛一个妾室,凭什么让屹王妃去她身上沾福气? 别说她只是太子的良媛,就算是皇上的妃子,那也得是妃位以上,才有这个资格。 不管屹王妃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她都应该惶恐着拒绝才是,怎么能欣然同意,还把肚子送上去给人家摸呢? 实在是没规矩! 自己若出言阻止,又恐她去太子面前进谗言——太子本就宠她,如今她又怀有身孕,更是对她多有迁就…… 太子妃不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孟铅华伸出手,摸上苏良媛的肚子。 孟铅华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就收回了手,心满意足地道:“不错不错,手感很好,想必是个健康的孩子!” “多谢屹王妃。”苏良媛眼中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太子一向重视屹王,自己的肚子被屹王妃摸过,想必太子就会更加看重这个孩子。 见苏良媛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太子妃只得提醒她,“春寒尚未过去,你要注意身子,别吹了风,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多谢太子妃关心,臣妾这就回去。”苏良媛又向她们行了礼,然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柔柔弱弱回自己的殿中去了。 她走后,太子妃对孟铅华说道:“让弟妹见笑了,按规矩妾室本不该出来见客,却是凑巧碰到了。” 孟铅华一扫方才对待苏良媛的亲切笑容,似笑非笑地道:“太子妃何必烦恼,规矩只能约束守规矩的人。” 言外之意是苏良媛不守规矩。 太子妃意外地看向她,隐约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没那么简单,却又不知她到底是何意。 其实孟铅华摸苏良媛的肚子,只是想探探这女子的底,看她是不是个安分的——寒原国的奸细,肯定不会安分。 苏良媛确实不安分,但这也不能断定什么,皇家的女人为了家族,为了子嗣,注定没几个安分的。 只能先让她进入待定名单。 第274章 我要是能有这么个女儿该多好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刚到关雎殿外,孟铅华就看到一幅欢乐的景象。\\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红灿灿的海棠花树下,一个穿着粉色裙子小女孩,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正在跟宫女们嬉戏玩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红彤彤的小脸蛋儿,比海棠花还要灿烂,清脆的笑声,比黄鹂鸟还要动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太子妃一见着孩子,脸上就挂满了温婉的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挥手喊道:“丹阳,到母妃这儿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孟铅华便知这是太子与太子妃之女——丹阳郡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小女孩回头看见母妃,开心地唤了一声,笑着跑了过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孟铅华本以为她会扑到母妃的怀里,母女二人亲亲抱抱。\\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谁知她跑到母妃面前就停住了,抬头怯生生看孟铅华一眼,规规矩矩地行礼,“丹阳见过母妃。”\\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太子妃笑着摸摸女儿的头,“乖,快见过你三皇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丹阳乖巧地向孟铅华行礼,“丹阳见过三皇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三四岁的孩子,前一刻还玩得那样开心,后一刻看到有外人在,立马变得规规矩矩,跟个小大人似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孟铅华心中唏嘘,这孩子教养虽好,却难免失了童真和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俯下身亲切地笑道:“丹阳郡主无需拘礼,三皇婶是自己人,最喜欢你这样长相可人的小姑娘了!”说着手指在她粉扑扑的小脸蛋上点了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丹阳这才冲她笑了笑,但笑得很克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太子妃看得出来,丹阳很喜欢这个能俯下身跟她说话的三皇婶,也忍不住嘴角露出一抹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孟铅华是有备而来,握住小姑娘的手,往她手塞了一个金镶红宝石的镯子,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来,这是三皇婶送给你的见面礼,这里可以打开的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她将镯子上的机关打开,里面有一段是空的,解释道:“三皇婶听说你正在学写字,若是你有什么愿望,就用纸写下来塞进这个镯子里,你的愿望就会实现的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丹阳乌黑清澈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吃惊地道:“真的吗?愿望会实现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孟铅华笑道:“真的,不信你试试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其实愿望是不会自己实现的,只是给孩子一个念想而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小孩子不懂什么金啊银啊宝石的,但是他们都喜欢做梦,都喜欢这样“神奇”的东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再者,如果太子和太子妃有心的话,就会去偷看女儿的愿望,帮她实现——这就要看他们自己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丹阳一听说愿望真的可以实现,不由得满脸兴奋,没忍住原地蹦了蹦,又回到了方才嬉戏玩闹时的模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紧接着她仰头看向母妃,满脸期盼地问道:“母妃,这个镯子我能收下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太子妃见女儿高兴,她也高兴,笑道:“可以,还不快谢谢你三皇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丹阳向孟铅华道了谢,然后在宫女们的簇拥下,开开心心捧着镯子回了自己的住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太子妃笑道:“还是你有办法,丹阳这孩子除了在我面前活泼些,在其他人面前都拘束得紧,今日对你倒是不一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因为这件事,她感觉跟这个三弟妹又亲近了不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孟铅华心想丹阳是太子的嫡长女,太子现在唯一的孩子,咱可不得巴结一下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面上却道:“丹阳郡主这样可爱,我看着就喜欢,将来我要是能有这么个女儿该多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这番话令太子妃十分感动,一直以来,就因为丹阳是个女孩儿,都没有人重视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任何人来太子府,最多只是礼貌性问两句,没人会像屹王妃这样,用心为孩子挑选礼物,陪她说话,还想生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感动之余,太子妃愁容消解,开心地拉着孟铅华的手进了关雎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殿中窗明几净,清香怡人,各处的摆设均是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突出的颜色,也没有特别抢眼的东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富贵是富贵,却不见任何一点奢侈和个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对比一下,孟铅华才发现屹王府有多奢侈,自己的红豆轩有多自由。\\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这东宫与皇宫仅有一墙之隔,很多事都要受宫里的节制,太子妃屋里的摆设和用度都只能中规中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尤其是上面还有太后和皇后两座大山压着,下面又有个不安分的苏良媛顶着,这日子就更过得谨小慎微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连丹阳那么小的孩子,都懂得在外人面前要端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还是萧屹行好,给自己创造了一片乐土,自己在屹王府,可是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275章 把七弟也给治好 两人坐下之后,说了些茶好香、果子好甜之类的闲话,太子妃便切入正题——太子是给她分派了任务的。 她问道:“弟妹和屹王原来不好,后来怎么又好了呢?” 这个问题孟铅华前不久刚回答过阿蛮,那就是萧屹行见色起意。 可是她跟太子妃不能这么说啊,只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我嫁给他的时候年纪小,还没长开,他瞧不上我,后来在府里养了两年,养的白白嫩嫩的,他又瞧上我了。” 她真的很佩服自己,把“见色起意”四个字说的这样清新脱俗,任谁听了都不觉得低俗。 太子妃点点头表示相信,她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女子的容色、身段,对一个男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眼前的屹王妃,姿容胜雪、身段玲珑,难怪屹王那样宠爱她,每回进宫就要亲自陪着。 “你嫁给屹王的时候,才十五岁吧?” “是啊,那时候才十五,什么都不懂呢。” “嗯……”太子妃迟疑了一下,又道:“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聊聊,不知你意下如何?” 孟铅华能意下如何?太子是未来皇上,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她自然是从了人家呗。 “那敢情好,我与太子妃嫂嫂还没单独说过话呢。”笑着屏退了丹春。 太子妃也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下她们妯娌二人。 经历了给丹阳送镯子的事,太子妃也不把孟铅华当外人了,坦言道:“其实是太子殿下想让我问问你,屹王原来不近女色,后来是如何治好的?” 孟铅华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帕子掩住嘴。 这个“治”子用的好,就好像萧屹行原来在女人方面不行,后来治好了。 太子妃见她这样的反应,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抱歉,我原不该打听这些……” 孟铅华笑着摆摆手,“无妨,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 在她看来,两个女人在一块儿,谈论果子茶点、衣裳首饰这些干巴巴的话题有什么趣儿?还不如说说男人呢。 尽管她不介意,太子妃还是解释了一番。 原来太子打听这个是为了七皇子。 七皇子都快成年了,却跟当年的萧屹行一样,不近女色。 不,确切地说,他比萧屹行更为严重——他厌恶女人。 自懂事起,七皇子就不让宫女近他的身,茹贵妃给他挑了几个貌美宫女,送到他宫里去,他把那些宫女的头发剪得像狗啃的,又送回去给茹贵妃看。 气得茹贵妃满宫里追着打他。 太后召左相的孙女进宫,想让两个孩子见见面,一起玩耍。 谁知他当着太后的面风度翩翩,等太后一走,他就按住人家小姑娘的头,用紫毫笔在她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丑”字,把小姑娘气得哭着跑出宫去。 害得茹贵妃一边低声下气地哄太后,一边又去给左相道歉。 还有清婉公主的女儿,让他用毛毛虫给吓的,已经十年不敢进宫了。 坑得茹贵妃一直在小姑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 从小到大,他做过的这些事罄竹难书,现在不管是宫女,还是大臣们的女儿,但凡知道他底细的人,个个都对他敬而远之。 他小的时候这样,大家还觉得聪明可爱,可是如今都成年了,再这样下去,如何能够娶妻生子? 太子很是担忧,所以这才想打听打听,萧屹行是怎样从不近女色,变得会抱着女人享乐的,他再依葫芦画瓢,把七弟也给治好。 他本想自己去问萧屹行,可是想到三弟那冷冰冰的性子,定是一个字也不会说。这才拐了个弯,让太子妃从孟铅华这里打听。 孟铅华看得出来,太子妃是一个好妻子,只要是太子交代的事,不管合不合理,她都牢牢记着,尽力完成。 只是她的问题,自己也回答不了,要说萧屹行是怎么“治”好的,那自己还真不知道,反正他没吃什么药,也没练什么功。 “或许是年纪到了,自然就好了?七皇子年纪还小,要不再等两年看看?” “或许吧,只是我家殿下一直悬心。”太子妃有些闷闷的。 孟铅华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夫唱妇随,太子悬心,太子妃就会愁眉不展。 她这样一心系在太子身上,倒不像是奸细,奸细哪里来的真感情? 更何况太子妃出身高,不像是临渊能轻易接近的人。 自己跟萧屹行合计过,出身高的贵女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临渊神不知鬼不觉地找上她们的可能性不大,所以那个奸细的出身应该不高。 太子妃基本可以排除掉了。 开玩笑道:“嫂嫂无需担忧,太子殿下不为这个悬心,也会为那个悬心,那就让他悬着呗,说不定这正是他的乐趣所在呢!” 太子妃被她的话逗笑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好像也是,我家殿下一直在为弟弟们操心,哪里会停止呢?他呀,就是这样的性子!” 第276章 催生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妯娌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太子那边传膳,两人才携手同去,一路上有说有笑。 见到她们这样亲昵,太子颇为吃惊,方才见面时两人还生疏客气,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亲得跟姐妹似的? 到底是女人之间好说话,不像自己跟三弟,尽谈些朝局大事了,兄弟之情却是一点没叙上。 主要是三弟一直主导着话题,谈的不是吏治,就是刑罚,实在是没有机会谈点别的。 一家人就该像她们妯娌这样,亲亲近近的才好。 顿时更觉着太子妃是贤内助,高兴地伸手扶她入席,笑道:“难得你与弟妹投缘,日后可多多来往走动。” 能得太子相扶,太子妃受宠若惊,眼中透着柔情,温驯地道:“是,臣妾记住了。”然后她感激地看了孟铅华一眼。 今日她本也只打算按礼数招待这个弟妹,是这个弟妹一直居于主导地位,不断地拉近与她的关系,她们二人才能这样亲近,太子才会这样高兴。 只要夫君高兴,她就高兴。 饭菜摆上来,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看得出来东宫的膳房今日打了一场硬仗。 太子和太子妃同桌而食,孟铅华和萧屹行同桌而食,两边的境况却大不一样。 太子那桌,是太子妃悉心挑着太子爱吃的菜,摆到他面前。 萧屹行这桌,是他挑着孟铅华爱吃的菜,往她碗里夹——这还是顾着规矩,否则他就要抱着人喂到她的小嘴里去。 太子见他们二人这样恩爱,自然高兴,满面春风地道:“本宫都要有第二个孩子了,你们何时也能有一个?” 这话一方面是催生,另一方面是要跟他们分享自己二度当爹的喜讯。 萧屹行很快就注意到了那催生的后半句,说道:“我们……” 孟铅华却迅速过滤掉后半句,抢着道:“还未恭喜太子殿下呢!方才臣妾在园子里见到苏良媛,她有了近五个月的身孕,真是好福气啊,我还摸了她的肚子呢。” 太子笑呵呵地道:“是吗,那太好了!你摸摸她的肚子,也让她沾沾你的福气,说不定将来生下的孩子就跟三弟一样有出息!” 孟铅华也不知太子这是个什么逻辑,萧屹行又不是自己生出来的,怎么自己摸摸苏良媛的肚子,苏良媛就能生出一个跟萧屹行一样有出息的孩子呢? 不过听人说话,抠字眼儿就输了。 太子说这话的意思无非就两点: 第一,在他眼里,萧屹行很有出息,他很为这个弟弟感到骄傲,所以才希望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像他。 第二,在他的眼里,苏良媛即便怀有身孕,也不如自己这个屹王妃的地位尊贵,所以他一听就觉着是苏良媛来沾自己的福气,而不是自己去沾苏良媛的福气。 谦虚道:“其实也是我要沾沾苏良媛的福气,互相沾吧。” 太子听她这么一说,就更笑得合不拢嘴了,“哎呀,原来你们也在求子!那太好了,就该重视起来才对!”大手一挥,“来人,去把本宫殿中那盆最大的石榴树抬出来,待会儿给屹王和王妃带回去!” 人人都知道石榴寓意多子,这催生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孟铅华可还没打算生孩子,连忙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拿太子殿下的石榴树……”要不您留着自个儿用? 太子满眼都是兴奋的光,“弟妹有所不知,本宫就是因为殿中摆了石榴树,才这么快有了第二个孩子。你们把这盆石榴树带回去,摆在寝殿中,很灵验的!” 孟铅华面露难色,“这么灵验的东西我们就更不敢收了,要不太子殿下留着用?将来您和太子妃嫂嫂多多开枝散叶。” 太子大方地道:“无事,本宫殿中还有。当时摆了一排,前阵子给二弟送去了一棵,现在你和三弟也带一棵回去,等七弟成婚的时候,本宫再送给他一棵!” 孟铅华傻眼了,原来太子这石榴树是批发的啊,到处送,弟弟们人手一棵,呵。 更让她傻眼的是萧屹行,这个给自己送避子药的男人,居然拱手向太子道谢,并信誓旦旦地道:“这样好的东西,臣弟拿回去一定好生摆在寝殿里,日日亲自浇水!” 太子一听就高兴得哈哈大笑,“好!好!就该这样才好!” 孟铅华不动声色地瞥萧屹行一眼,看把他能的,还日日亲自浇水,自己吃了避子药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给石榴树浇水就能浇出个孩子? 当然了,也不能不识好歹,太子如此殷切地要将石榴树送给他们,哪能不收? 于是也笑了笑,跟着道谢。 就这样,他们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带上了一棵一人多高的大石榴树。 他们坐的马车走在前面,拉石榴的马车跟在后面。 那石榴树长得十分健壮,虬龙盘旋的树枝上,满是殷红的叶芽,还有几处叶芽等不及,率先吐出了绿叶,看上去生机勃勃,终有一日会枝繁叶茂。 一行人走在闹市里声势浩大,任谁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哪个富贵人家在求子。 第277章 你求子不成中邪了? 自从得了那棵石榴树之后,萧屹行好像特别高兴,一路上命人小心看护,回府之后,还真就让人把石榴树搬到寝殿里,好生摆放起来。 然后他拿着一个描金的神鸟形水壶,亲手浇水,又悉心地整理树枝,恨不得每片叶子都要端详半晌。 孟铅华见他这副魔怔的样子,不由得瞪他一眼,气鼓鼓地去了里间。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言不发,只浑身写着“来哄我”三个字。 在太子面前装装样子也就罢了,回到府里还这样,他分明就是真的在求子! 哼,一边送避子药讨自己欢心,一边又暗戳戳……哦不,是明晃晃地弄了棵石榴树来求子! 这样也是他,那样也是他,他怎么不上天呢? 萧屹行看得明白,知道自己的女人耍小性子了,连忙将水壶递给丹春,自己跟着进了里间。 丹春一看就知王妃生气了,王爷没有好果子吃,于是熟练地关上门退走——王爷的面子和大公子的面子同等重要,都要靠她来维护。 一进里间,萧屹行就看到大大菱花窗敞开着,夕阳余晖洒进来,在窗前投下一抹浓烈灿烂的霞光,整间屋子都因这抹霞光而变得熠熠生辉。 这便是有了女人的好处。 从前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这扇窗,屋子里的陈设也很单调,刀剑、书籍、玉兽、铜鼎什么的,清一色的黑白。 后来华儿住进来,他就心血来潮,让人把墙涂成了红色,帐幔也换成红色,被褥是紫色,妆台是橙色,美人榻上铺的狐皮是白色,屏风上的画卷是五颜六色…… 他还收走了刀剑、玉兽等可能吓到华儿的摆件儿,又命人开了这扇大窗,雨天可以凭窗赏雨,晴天可以倚窗看夕阳。 仿佛只有这样绚丽多彩的寝殿,才能配得上眼前这个生动鲜活的小女人。 他单调的生活,也因为这个小女人而变得有滋有味。 眼下小女人正在耍小性子。 她娇软的身躯吃力地推着美人榻,一点点往霞光中挪——就算是生气,她也不肯将就,必得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生气才行。 萧屹行忍俊不禁,连忙上前止住她,“我来。” 他的女人二话不说撒开手让他来,仿佛这就是他该干的事,天经地义。 他也觉着这是自己该干的事,天经地义。 轻轻松松举起美人榻,大步走到窗前,将它放置在余晖最灿烂之处,供他的女人躺下,舒舒服服地耍小性子。 孟铅华躺下之后背对着他,撅起小嘴一脸的不高兴,“王爷可真能耐,前脚刚送完我避子药,后脚就弄了棵石榴树来求子,好坏都被你一个人占尽了!” 她那曲线蜿蜒的背影,在霞光中染上了淡淡的橘色,显得更加柔艳多姿,热烈妩媚。 萧屹行看得心头荡漾,忍不住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去抚摸她的肩,打算把美人抱在怀中,再跟她细说。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美人,就被无情地甩开。 孟铅华回头瞪他一眼,“不把话说清楚就别碰我!” 萧屹行挑挑眉,并不生气。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一会儿小母马似的求着,一会儿又不让人碰,有趣儿得紧。 嘴角勾笑,说道:“你怎知我是在求子?” 孟铅华头也不回,没好气地道:“不是求子,那把石榴树摆在寝殿里做什么?难不成是要等着开花结果吃石榴?” 太子好意送的石榴树,自然不能不收,但也不是非要摆在寝殿里啊,屹王府这么大,换个别的地儿摆不行吗?非要摆在这里碍眼。 生孩子的事自己又不是心里没数,用得着他跟这儿催催催? 萧屹行俯下身在她耳边哄道:“本王告诉你,东宫的石榴树结出来的石榴又大又甜,可好吃了。” 他还真敢说是为了吃石榴,骗三岁小孩儿呢? 孟铅华讥讽道:“呵,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屹王殿下日理万机,还能为了口吃的,亲自浇水种石榴?” “本王不是要自己吃,是要给你吃!” “谁要吃你的石榴?” “那个吃石榴不会吐籽的小女孩,那个被蜜蜂吓得大哭的小女孩。”萧屹行的眼中闪着别样的光彩,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孟铅华被他说的一头雾水,问道:“你求子不成中邪了?” 萧屹行满眼柔情,轻轻从背后拥住她,“本王不是中邪了,是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什么陈年旧事?”孟铅华这么问着,兴致却是不高,求子的事都还没掰扯清楚呢,谁有功夫听他讲陈年旧事? 萧屹行说道:“若不是今日太子送我石榴树,我也不会记起,,十五年前他曾摘了东宫的石榴,分给我们兄弟吃。 “若不是记起他分石榴一事,我也不会发现,原来当年,我把那石榴给你吃了!” 第278章 十五年前宫里的赏菊宴 什么东宫分石榴,什么把石榴给自己吃了,孟铅华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切,为了能在寝殿里种石榴树,你是什么鬼话都编的出来!十五年前我才三岁,跟你八竿子都打不着,还能吃了你的石榴?”一脸的“我看你胡说八道”。 萧屹行微微一笑,满眼星光,然后不慌不忙给她讲起了故事。 那是十五年前宫里的赏菊宴。 九岁的萧屹行失去生母不到一年,在宫中已是受尽冷落,人人皆可欺凌。 他的住所也从富丽堂皇的大宫殿,换成了偏僻陈旧的小宫殿。 他每日在自己宫里待着,无人问津,直到赏菊宴那日,父皇为了彰显皇家和睦,就命人将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都叫了去,他也在其中。 不只是皇家人,王公大臣们也一样,个个携家带口,聚在御花园中,与君同乐。 一时间,御花园里争奇斗艳,热闹非凡,不仅有满园芬芳四溢的菊花,还有众多穿红着绿、仪态万芳的官眷。 萧屹行不喜热闹,只应了个卯就离开人群,独自找了个荒凉的角落待着。 头顶的蓝天白云是那样澄澈,枝头的鸟儿是那样自由自在,他也渴望像鸟儿一样飞上天空,而不是整日待在这皇宫里,受尽白眼和苛待。 就在他望着天空,落寞黯然之时,忽然感觉到一个软软糯糯的小东西撞在了他腿上,然后抱住他的腿喊道:“多多、多多!” 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扎着小辫,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儿,想必是哪个大臣家的女儿。 他向来不喜欢小孩子,动动腿想甩开她,谁知小女孩看也不看他,只越抱越紧,嘴里一直喊着“多多、多多”。 他知道小女孩这是在叫“哥哥”,就对她说道:“我不是你哥哥。” 小女孩这才仰起头来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纯粹又无辜。 看了他好一会儿,仍然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尽管小女孩长着一张粉嘟嘟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可爱,但萧屹行真的不喜欢小孩子,也不喜欢被人这样抱着,于是用手在她头上轻轻推了一下,想将她推开。 谁知小女孩竟连这点力气都受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知是跌疼了还是害怕了,张嘴就哇哇大哭,那眼泪珠子跟及时雨似的说来就来。 知道小孩子烦人,却不知道小孩子这样烦人,好端端的乱认哥哥,认错了人还假摔,摔完就大哭,搞得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萧屹行可没那个耐心听她哭,转身就要离去。 只是没走几步,就听见小女孩的哭声变成了恐惧的叫唤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歇斯底里,仿佛洪水要吞了她,猛兽要吃了她。 萧屹行赶紧回头一看,只见一只小蜜蜂围着小女孩飞来飞去,才把她吓得如此的哭爹喊娘,眼泪鼻涕流了一大缸。 一只小蜜蜂都能怕成这样,女孩子的世界真让人无法理解。 他不耐烦地走回来,挥手帮她赶走了蜜蜂。 想再次离开,袖子却被小女孩紧紧攥在手中。 她的小脸蛋哭得通红,小嘴撅的跟千鲤池中等待喂食的鲤鱼似的,还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就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委屈又可怜。 萧屹行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却是拉不出来——小女孩跟拽住救命稻草似的拽着,怎么也不肯松手。劲儿使大了吧,又好像是在欺负她。 忽然想起身上还有一个石榴,是方才太子塞给他的,当时太子把他们兄弟几个叫到一处,说东宫的石榴树上,结出的果子又甜又大,他特意摘了来分给他们吃。 萧屹行拿出那个石榴,掰开了,拿起一粒喂到小女孩嘴里,说道:“别哭了。” 有了吃的,小女孩瞬间就不哭了,小嘴一动一动地吃着石榴。 只是她好像有点笨,不会吐籽,喂了她好几颗石榴,她一直把籽含在嘴里。 萧屹行担心她把籽吞下去,只得把手伸到她的唇下接着,引导道:“把籽吐出来。” 小女孩还以为是在逗她玩,立马破涕为笑。 脸上还挂着泪珠,就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女孩子的世界真让人无法理解。 她笑是笑了,却依然不会吐籽,将那石榴籽含在嘴里,说什么也不肯吐出来。 萧屹行只得冷下脸来,严厉地道:“快,把籽吐出来!” 谁知这小女孩就是掉到灰里的豆腐,拍不得也吹不得,他就这么一句话、一个冷脸,又把人家给吓哭了——哭了还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你干什么?欺负我妹妹!” 回头一看,是一个凶巴巴小男孩,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满脸稚气,却是横眉竖眼,凶得跟个小土匪似的。 第279章 本王求子,还用得着种石榴? 小男孩跑过来,不分青红皂白,猛地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一边。 然后他将小女孩从地上拉起来,小大人似的抱在怀里哄,“妹妹别怕,有哥哥在,谁都不敢欺负你!” 敢情小女孩找的哥哥就是这人。 萧屹行好心帮他的妹妹赶蜜蜂、吃石榴,却被他无礼放肆推了一把,心中极为不悦,没好气地道:“带着你的妹妹走远些,别来打扰本皇子!” 这小男孩就不乐意,怒道:“皇子又怎样?皇子就可以欺负我妹妹吗?” “谁欺负你妹妹了!” “你欺负我妹妹了!” …… 两个人心情都不好,吵了几句就打起来。 小女孩在旁边又哭又喊,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等到大人发现了将他们拉开,小男孩已是鼻青脸肿,而萧屹行的身上,也有少许的撞伤和擦伤。 一位美丽的妇人急急地跑过来,心疼地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又把小男孩训斥了一顿,然后恭恭敬敬地向萧屹行道歉。 萧屹行听她自报家门才知道,跟自己打架的那个小男孩,是镇北大将军之子。 当时他也没在意,没过多久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今日在东宫,太子坚持要送他石榴树,他不经意想起当年之事,才猛地反应过来,跟他打架的小男孩是镇北大将军之子,那不就是孟元卿么?! 他是孟元卿,那他的妹妹,那个小女孩,岂不就是华儿?! 天哪!原来自己跟华儿从小就认识!自己跟华儿的缘分从小就开始了! 当时他内心就激动不已,立马收下太子送的石榴树,带回府好生照料——这东宫里的石榴,可算作是他跟华儿的定情信物,怎么不好好养着? 时隔多年,他早已忘记了当年自己不喜欢小孩儿,最初对待华儿其实很不耐烦。 此时此刻,在他的嘴里,那就是一次无比甜蜜的相遇,从华儿抱他大腿的那一刻,他二人就天雷勾地火,一眼定情。 可是孟铅华完全不记得。 一脸漠然地道:“三岁的事我又不记得,王爷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萧屹行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急忙拉着她的手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不记得呢?你从小就对本王以身相许了!” “什么以身相许?我一个三岁的娃娃连话都说不清,还能对你以身相许?” “你一见本王就抱着不放,不是以身相许是什么?”萧屹行一肚子的歪理。 孟铅华很是不屑,“切,别以为我年纪小不记事你就能讹我了,我告诉你啊,我不记得的事是不会认的!” 萧屹行有些失望,看样子她是真不记得,那么重要的事她怎么能不记得呢? 自己三岁都会写诗了,她三岁……罢了,她三岁连哥哥都不会叫,一直叫“多多”来着。 还是不死心,问道:“你真的不记得?” 孟铅华道:“按王爷所说,后来赶来抱着我哄,又向你道歉的那个妇人,应该是我母亲。 “我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去世,我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又怎么会记得三岁的事?要不我去问问我哥哥,那时你九岁,他就是七岁,应该记得。” 萧屹行叹了口气道:“罢了,从别人口中听来有什么趣儿?我是希望你记得那时的你有多聪明,一见本王就知道是你未来的夫君,牢牢抓着不肯放!” “呵,我又不是算命的,还能知道你是我未来的夫君?”男人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怀疑的小眼神看向他,“王爷该不会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在寝殿里种石榴求子,就编故事来骗我吧?” 这回轮到萧屹行不屑了,“本王求子,还用得着种石榴?直接种下本王的种,岂不是更好?”说着挺身在她身后蹭了蹭,暗示不要太明显。 孟铅华觑着他说道:“你可是答应过的。” “是,本王是答应过,可以不要孩子。所以本王种石榴不是为了求子,而是为了看看你学没学会吐石榴籽。”说着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孟铅华这才冲他笑了笑,一脸的甜蜜与娇媚。 不管他有没有编故事,不管他种石榴树是为了什么,只要没忘记答应过自己的事就好。 上次避子药的误会解开之后,她还是收下了那些避子药,没事就存在柜子里,有事就喝上一剂。 不是她不想要孩子,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在冬日里坐月子。 万一现在怀上,就要在寒冬腊月里生产,那么冷的天坐月子肯定遭罪。 反正现在有了好的避子药,又有了萧屹行的纵容,她就索性再矫情些,选个怀孕生产的好时节——两个月之后再怀,就能在明年春天生产,那就舒服多了。 这想法原不打算告诉萧屹行,想到时候悄悄怀上,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让他高兴得找不着北。 可是现在,孟铅华有点按捺不住,太子家都生二胎了,也该给萧屹行吃一颗定心丸了。 翻过身面对着他,柔声道:“王爷把耳朵凑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萧屹行依言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了那个令他心花怒放的好消息。 第280章 切莫跟人整出孩子来 自从知道了华儿愿意给自己生儿育女之后,萧屹行批公文的时候就经常嘴角含笑,看得季峥、季嵘头皮发麻,不知王爷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他们不敢问王爷,只能去问万神医,谁知万神医比他俩还急,“哎呀谁说不是呢!王爷最近总要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确实病的不轻!” 季嵘大惊,立马问道:“什么病?” 万神医一敲他的头,“小小年纪,你问那么多干嘛!” 季峥比季嵘稳重,知道不能随意打听王爷的身体状况,问道:“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找王妃娘娘了!”在万神医眼里,王妃娘娘治王爷那是一治一个准。 于是乎第二日,他就背了一个半人高的大药箱,去给王妃把脉。 孟铅华看他跟蜗牛似的,背着大箱子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个狗吃屎,甚是好笑。 不由得调侃道:“万神医背这么大个药箱干嘛啊,打算在里头睡觉吗?” 万神医放下药箱,一本正经地道:“禀王妃娘娘,王爷最近总问本医要一些乱七八糟的药吃,什么避子的、不举的、调理身子预备生育的,啥药都有。 “有时本医也拿不准他要什么药,所以就换了个大药箱,把所有的药都随身带着,以备王爷不时之需。” 看似在回答王妃的问题,实则是在告状:王妃娘娘您看,王爷他乱吃药了! 孟铅华一听就傻眼了,她怎么没想到,这些五花八门的药,萧屹行都是找万神医要的呢? 也就是说万神医能透过这些药,窥见自己的房中密事,连萧屹行钻裙底的事都知道? 果然万神医边开药箱边自言自语,“唉,年轻人这样练房中术,搞不好是要坏了身子的!”偷眼看王妃,看她要不要管管王爷。 孟铅华简直要裂开了,这小老头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一把揪住他的胡子,凶道:“你!给我换回原来的小药箱,日后只带调理身子的药,别的药提都不许再提,听见没有!” 万神医疼得哇哇大叫,“哎呀听见了、听见了!王妃娘娘轻点……” 他也不知为何这次告状会失败,王妃娘娘怎么不去收拾王爷,反而要来收拾自己,呜呜呜…… 关于十五年前在赏菊宴上遇到萧屹行一事,孟铅华也从哥哥那里得到了证实。 只是这次在萧屹行口中无比美好的初遇,到了哥哥的口中,却成了一件血腥的阴暗事件。 那一日兄妹二人坐在芳华阁的雅间里,孟铅华就问了,“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同去宫里赴赏菊宴,我被人欺负的事?” 说别的事孟元卿或许不记得,但说到妹妹被人欺负,他定是刻骨铭心。 “当然记得了!想当年父亲母亲让我看着你,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你被一个黑心皇子给拐走了! “可怜你还那么小,就被那个黑心皇子带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欺负,他把你推倒在地,还一个劲儿往你嘴里塞石榴籽想噎死你,幸亏哥哥及时赶到将你救下! “哼,没想到那人连一个三岁小孩儿都不放过,简直是人性的扭曲,德行的沦丧!”孟元卿越说越气愤,手也握成了拳捶了一下桌子。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用石榴还能噎死人吗?哥哥这什么逻辑鬼才? 不紧不慢地道:“哥哥怎知他是要用石榴噎死我,而不是好心喂我吃石榴呢?” “我怎能不知?他往你嘴里塞了那么多石榴籽,分明就是想让你吞下去,卡在喉咙里卡死!幸亏我及时赶到,捏住你的小嘴,帮你把石榴籽抠出来!哼!”孟元卿一脸激愤。 孟铅华一听,就知这事儿说不清了。 萧屹行讲这件事的时候,刻意省略了哥哥替自己把石榴籽抠出来一节;而哥哥讲这件事的时候,又把萧屹行渲染成一个随意夺人性命的黑心皇子。 他俩这样互掐,到底有完没完? “那哥哥有没有想过,那人为什么不直接掐死我,却要拐弯抹角地用石榴噎死我呢?” 孟元卿想也没想就道:“当然是怕被人发现了追究呗,要是你被石榴噎死,大家只会觉得那是个意外,根本没人会追究!” 孟铅华白他一眼,敢情他把什么都想圆了,反正都是萧屹行的错。 “哥哥你就直接说吧,那个‘黑心皇子’是谁?” 孟元卿呷了一口茶,说道:“妹妹你都已经问我了,肯定已经想起来了,也知道那个黑心皇子就是你现在的枕边人。 “正好哥哥也借此机会告诫你一下,不要太认真,有的人从小就不是什么好鸟,你一时兴起玩玩就罢了,切莫跟人整出孩子来!” 孟铅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天底下有这样当哥哥的吗?竟然教自己的亲妹妹玩弄男人…… 自己这边正要准备生孩子呢,他就叮嘱自己别生孩子,可真是会赶趟啊! 唉,不知等自己怀上孩子的那一天,哥哥会不会炸。 她对于哥哥的叮嘱不置可否,只问道:“哥哥怎么就这样跟王爷合不来呢?” 孟元卿放下茶盏道:“能合得来么?自十五年前他要害你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合得来!”一脸的理所当然。 “什么?”孟铅华大吃一惊,“你不会十五年前就记恨上他了吧?” “可不是吗?不然哥哥怎么反对你嫁给他呢?” 孟铅华下巴都惊掉了,没想到竟是一个石榴引发的纠纷! 一直以为哥哥跟萧屹行不和,是从三年前自己不听他的劝,死活都要嫁给萧屹行的开始的,没想到竟是十五前…… 这事儿萧屹行知道吗? 很显然他不知道,他才刚记起小时候跟哥哥打架,又怎么会知道哥哥记恨了他十五年呢? 搞了半天,是哥哥一个人上蹿下跳了十五年! 第281章 你们是表姐妹,长得像有什么不对? 山里的夜漆黑而寂静,水息庵的姑子们早已熟睡,只有荒野中那间废弃许久的禅房里,还透出隐隐的光。 屋内,一白衣女子坐在镜子前,身姿柔弱,脸缠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看过去,没人能认不出她就是前不久被孟元卿整治过后,脸毁于一旦的江盈月。 在她的身后,一位黑衣公子负手而立,正是沈忆。 “可以拆纱布了。”沈忆嘴角勾笑,浑身散发出一股子隐隐的邪气,与平日那个身穿白衣的谦逊公子判若两人。 江盈月惊喜地捧住自己的脸,终于可以拆纱布了,自己的容颜终于恢复如初了吗?! 不,沈忆说过,自己会比以前更美! 没想到沈忆不仅会医术,还会修容之术,他承诺过,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就会让自己变得更美,然后过上养尊处优的好日子! 江盈月颤抖的手去解纱布,一点点拆开,满眼都是期待。 终于,她看见了一点雪白的肌肤,然后是美如花瓣的鼻子,红如樱桃的小嘴,艳若桃李的香腮,这张脸……为何会如此熟悉?! 江盈月脸色骤变,一把扯下纱布,惊恐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会这样!我的脸为什么会这样?!” 沈忆嘴角上扬,“何必大惊小怪?不就是长得像孟铅华吗?你们是表姐妹,长得像有什么不对?” 江盈月原和孟铅华长得并不像,但经过沈忆的修容,已经有五分像了。 其实他还可以把她们变得更像,只是太像了反而显得刻意,五分像刚刚好。 江盈月无法接受,一把掀翻了铜镜,愤恨地哭道:“不,我不要像她,我不要像那个贱.人!”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人就是孟铅华,怎么能顶着她的脸活下去呢?就算要像,那也应该是她来像自己! 沈忆走近了,用手勾起她的下巴,端详了一阵儿,幽幽地道:“像吗?瞧瞧这眼睛,这鬓角,还不都是你自己的?” 江盈月一把抓住沈忆的手,发疯似的乞求道:“把我恢复原样好不好?我求你了!或者、或者把我变成别的样子也可以,总之我不要这个样子,我不要像那个贱.人!” “好,我答应你。”沈忆温润一笑,从容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递到她面前,“用这把匕首在你的脸上划三刀,本公子立马替你恢复原样。” 江盈月瞬间止住了哭泣,眼里充满了恐惧。 看到这把匕首,她便想起来,在沈忆为她治疗的过程中,曾有一个姑子误入了这间禅房,沈忆便用这把匕首将那姑子的眼珠剜出来,然后丢到后山喂狼。 所有人都以为那姑子是被狼咬死的,只有她知道,是被沈忆杀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忆跟临渊有点像,尤其在他穿黑衣的时候,跟临渊一样心狠手辣,满身邪气…… 从前她畏惧临渊,现在也畏惧沈忆…… 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皇城外车水马龙,都是来参加七皇子生辰宴的达官显贵。 七皇子不仅是当今贵妃之子,有个位居国公的外祖,更是皇帝疼爱的幼子,太后宠爱的幺孙,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的成年礼,自然十分隆重。 宫里的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布置了,宫外的人提前半年就在准备寿礼了。 最淡定的人当属萧屹行,他虽与这个七弟不怎么亲近,却也知他不学无术,于是准备了一箱子的文房四宝送给他。 孟铅华听说后,担心诚意不足,既然是不学无术的孩子,怎么能只写字不看书呢?立马往箱子里添了些书本,都是自己看过的话本子,便宜他了。 人人都赶早,只有她不慌不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更衣洗漱,梳妆打扮,再同萧屹行一起,坐着马车慢悠悠往宫里去。 反正萧屹行说了,让她放宽了心磨蹭,能赶上正午的宫宴,吃顿热乎饭就成。 他们到宫门口的时候,有种门庭冷落的错觉——不是没人来,而是人都进去了。 宫门口除了迎接他们的太监,另有一个身着深蓝锦袍,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不是孟元卿是谁? 孟铅华简直傻眼了,哥哥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不顾面子,跟个侍卫似的站在宫门口等自己,怎么说呢,这拳拳之心,都快赶上太子了。 幸好太子不是只有萧屹行一个弟弟,今日他得忙着去帮寿星七弟招呼客人,否则大概也要站在这里等。 要真是那样的话,一个太子、一个将军,左青龙右白虎守在这宫门口,可不要笑话死人。 “妹妹,你来了!”孟元卿一见她就笑容满面。 上回邀妹妹同来失败了以后,他就想明白了,邀不邀得到都不打紧,反正自己就等在宫门口。 等妹妹到的时候,再跟她一同进去,到时谁又看得出来,妹妹是跟自己一道来的,还是跟萧屹行一道来的? 今日除了要安排妹妹跟慕青阳私会之外,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要让文武百官极其家眷们都看看,这惊艳众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子,是自己的妹妹,从而淡化她屹王妃的身份。 他本想忽视萧屹行的存在,但是在这宫门口,规矩还是要顾着些,于是收了笑脸,行了个极不情愿的礼,“见过屹王殿下。” 萧屹行拿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回礼道:“大舅哥好。” 就这样,三人一同去往庆元殿,孟铅华走在中间,两个美男一边一个。 在外人看来,真是亲密的一家子。 第282章 出嫁从夫,你们都得叫她屹王妃! 庆元殿是宫中专门设宴的地方,据说那里雕梁画柱,富丽堂皇,是宫中最为华丽的宫殿之一。 只可惜孟铅华并没有见识到,因为她到了才发现,这次举办宫宴的地点并不是在庆元殿内,而是在庆元殿外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摆好了座椅、歌舞台,还有很多盆栽、缸花做装饰,看得出来布置的很用心。 但孟铅华想骂娘,是谁脑子进水了,竟然把宫宴安排在户外,不知道正午太阳大,能把人晒黑么? 春天的日头虽然不毒,可正午坐在这里晒着,也能把人晒得黑红黑红的。 他们这些大男人是不打紧,自己这细皮嫩肉的小女子,一整个冬天养出来的玉雪冰肌,哪里经得起半点晒? 皱着眉问引路的太监,“公公,这是谁的主意,把宫宴安排在殿外啊?” 太监躬身道:“回王妃的话,是七皇子的主意。” “七皇子?” “是。” 这孟铅华就不觉得奇怪了,听说七皇子不是有个厌女的毛病,这明摆着就是要坑女客。 他可真想得出来。 又问道:“那茹贵妃也肯答应?” 上回见过茹贵妃,深知她是跟自己一样的妖艳货色——一个妖艳货色怎么能允许自己被太阳到呢?她应该第一个跳出来阻止自己的坑货儿子才是啊。 太监道:“贵妃娘娘原是不同意的,都已经命奴才们在殿内布置了,后来七皇子去求了太后,才改在了殿外。” 好吧,太后是真心疼这个七皇子啊,纵着他胡作非为。 宫宴上男女并不分开坐,而是根据品阶,一家人坐在一处。 上首的高台上是皇帝、后妃们的位置,下首依次是皇子、公主、王公贵族、一众大臣。 宴席还没开始,皇帝和后妃都还没到,寿星七皇子也没到。 这个时候大家都比较自由,可以率先入座,也可以四处走动闲聊。 孟铅华三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是俊男美女让人眼前一亮,二是屹王和镇北将军的名声都很响,尤其是前阵子还听说他俩为了争花魁打了一架,怎么今日就握手言和,一同来赴宴了?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有人默默吃瓜,有人上前打招呼。 孟元卿站在夫妻二人身边,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还每每趁着萧屹行跟人说话的时候,就拉着妹妹去给人介绍,“这是舍妹,请多关照。” 那些人一时都不知该称她为孟小姐,还是屹王妃。 主要是他们不清楚孟元卿究竟有几个好妹妹,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嫁给屹王的那一个。 孟元卿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说道:“舍妹不常出来走动,你们不认得,只称她一句‘孟小姐’便是!” 这话被萧屹行听见,立马就不乐意了,又拉着华儿的手,重新给那些人介绍,“这是本王的王妃,出嫁从夫,你们都得叫她屹王妃!” 犀利的目光逼视着他们,吓得人人都叫了一声“屹王妃”。 孟元卿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又拉着妹妹去给另一些人介绍;萧屹行再跟上去,给另一些人重新介绍,逼他们叫“屹王妃”…… 孟铅华被他两闹得很是没脸,一把甩开他们,“你俩都给我一边儿去,什么玩意儿!” 自顾自去找认识的女客去,不认识这两人! 萧屹行和孟元卿对视一眼,都看彼此不顺眼。 太子满面红光,四处招呼,忙的不亦乐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儿子满月呢。 看到萧屹行,他眼睛都亮了,朝他们挥挥手,“三弟,孟将军,这里!” 孟铅华也被太子妃接着了,一同去见一些重要的女客。 太子妃如今跟她很是亲近,知道她甚少参加宴会,认识的人不多,就边走边向她介绍,哪些是朝臣的家眷,哪些是有爵位的贵族家眷,哪些是皇亲国戚,哪些是公主妃嫔。 这样的场合,贵女们个个都如花似玉,仪态万方。 很多人的打扮中都透露着小心思,有人在额间画娇俏的桃花,有人在发间插醒目的步摇,有人在肩头披流光溢彩的披帛,也有人在绣鞋上缀光彩夺目的明珠…… 人人挖空心思,想引人注意,却又不想花枝招展,落入俗套。 这也不足为奇,皇子一经成年就可以选妃,一旦被选中成为七皇子妃,就能飞上枝头,光宗耀祖了。 即便七皇子在贵女中的风评不怎么好,可在场的也还有其他皇子和一众王公贵族,被任何一人看上,为妻为妾都是她们的造化。 在这个时代,这些都是寻常之理,孟铅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不经意间看到了两个熟面孔——六公主和沈梦瑶。 两人依然亲得跟姐妹似的,被一群贵女簇拥着,有说有笑。 沈梦瑶似乎一直在注意着这边,一见孟铅华看向自己,就微微颔首,对她笑笑。 孟铅华也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迎了上了,热情地道:“太子妃嫂嫂,你在这儿啊!” 她身穿藕荷色金线散花裙,笑得如春花般烂漫,脸上还有两个梨涡,娇俏中透着可爱,也算是难得的美人。 太子妃对她点点头,“凌侧妃。” “太子妃嫂嫂,这位是?”凌侧妃指指孟铅华。 太子妃介绍道:“这位是屹王妃,这位是端王府的凌侧妃。” 凌侧妃脸上僵了僵,心想原来这就是殿下日思夜想,还一个劲儿催着自己下帖子要邀入府中,想要借机强行占有的女人…… 随即笑道:“是屹王妃啊,早听闻屹王妃貌美动人,风采卓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话语里又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孟铅华也听说过凌侧妃,她原是凌皇后娘家的庶侄女,在端王正妃去世后,嫁给端王为侧妃,如今的端王府是她主事。 ——嫁入皇家,出身不高,不会就是江盈月所说的寒原国奸细吧?默默将她加入待定名单。 第283章 他的脸呢? 本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原则,她也夸了起来,“凌侧妃过奖了,我倒是羡慕你这对梨涡,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太子妃笑道:“还是你们会夸人,句句话都夸到了点子上。” 三人一同笑了。 凌侧妃虽不情愿,但为了在端王面前好交代,就不得不问了,“对了,我往屹王府送了好几回帖子,怎么王妃一直不接呢?” 其实她听端王说过,帖子并没有送到孟铅华手里,而是被屹王拦截了,今日她就是要拆穿此事。 “什么帖子?”孟铅华一头雾水。 “就是年前赏梅宴的帖子、赏雪宴的帖子,还有前几日品茶宴的帖子。”凌侧妃掰着指头数着,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么多帖子吗?我怎么没见着?”孟铅华很是不解。 凌侧妃含笑道:“或许是屹王殿下日理万机,忘记把帖子给王妃了也未可知。” 孟铅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嫁入王府三年,除了前几日太子和太子妃联名下的帖子,竟是半张帖子也没见到…… 一直以为是自己人缘不好,没人请自己呢,没想到是萧屹行在背后兴风作浪! 他管天管地,还要管自己收帖子,他怎么不上天呢! 没好气地瞥一眼萧屹行,只见他正在跟太子、端王等人说话,满面春风,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不是,他截下人家端王这么多帖子,怎么还好意思跟人家说话?他的脸呢? 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地对凌侧妃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家养了一只大狗,最喜欢叼些书啊本啊什么的,大概是他把凌侧妃送来的帖子叼走了,回头我再好好教训他!” 太子妃听得一脸懵,只当她是在找台阶下,也就没多问。 凌侧妃深知她这是在内涵屹王,忍不住轻笑——她跟自己抢端王,正好自己也让他们夫妻不和。 “无妨,下次我再叮嘱送帖子的人,把帖子送到王妃的手上,到时王妃一定要赏脸啊。” “好,一定。”孟铅华打着哈哈。 一阵太监的呼喊声传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柔妃娘娘驾到,七皇子驾到!” 所有人都停止交谈,转向高台的方向,向皇帝行礼,山呼万岁。 皇帝落座之后,说了句“众爱卿平身”,众人方才起身。 孟铅华朝高台上看了一眼,只见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坐在主位上,看上去比先前憔悴了许多。 听闻自从萧屹行归还麒麟符之后,他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今日能来这里给七皇子撑场面,也是难得。 皇后一身明黄凤袍,坐在皇帝的左侧,茹贵妃身着酱红华贵宫装,坐在皇帝右侧。 此外还有四皇子的生母柔妃,一身蓝衣,内敛沉静。 有子嗣且还在世的妃子都来了,许多没有子嗣的年轻妃嫔也来了,个个衣着华贵,好不热闹。 七皇子萧子昂,果然非同凡响。 他站在茹贵妃身边,头戴麒麟金冠,身着朱红锦袍,看上去贵气十足。 他生得眉目如画,口丹鼻直,左眼眼下还有一颗泪痣,虽还未完全脱去少年的单薄与稚气,却已是俊美非常。 整体上是那种比较阴柔的美,略一看美如谪仙,细看又神似妖孽。 孟铅华就纳闷了,长得这么好看一孩子,怎么会厌女呢?按照常理,这么好看的孩子,应该日日在女人堆里厮混才是,真是想不通。 众人低调有序地入座,大概是怕她被人踩到,萧屹行赶来接她,向她伸出手来。 因着他私吞帖子的事,孟铅华懒得搭理他,自己扶着绿夏的手回座位。 ——幸好自己妻凭夫贵,可以带个丫鬟进宫,否则还不得事事依赖某人? 萧屹行不知她为何不理人,人多眼杂也不便问,只得随她入座。 他们夫妇的座位十分显赫,仅在帝后和太子夫妇之下。 孟铅华看了看周围,只见端王夫妇和七皇子坐在对面;哥哥因是难得回京,也受到重视,坐了个好位置,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其余便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并未见到慕青阳的身影。 不知他今日来了没有。 这些天虽然多次背着萧屹行,让绿夏去给他送补身的药材,却始终没能看他一眼,不知他的伤是不是真的好了,人有没有变得憔悴…… 本以为今日可以远远看上一眼,竟是看不到,不免有些失望。 第一道菜摆上来,但没人敢动筷子,都等着皇帝发话。 皇帝满脸喜色,中气不足又尽量提高嗓门道:“今日是七皇子的生辰,难得诸位爱卿携家眷齐聚一堂,其乐融融,诸位无需拘束,吃好喝好热闹一番便是!” 众人又一次山呼万岁。 皇帝身子不适,却也与众人共饮了一杯,还特地点了左相、右相、哥哥、沈睿等人的名,以示恩典。 紧接着丝竹声响起,舞姬上来献舞,宾客们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孟铅华见宫宴上的菜式与屹王府的大不相同,便拿起筷子试试这个,尝尝那个。 萧屹行丝毫不注意场合,习惯性挑些她爱吃的菜,往她碗里夹。 在座的许多人都注意到了,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冷冰冰、权倾朝野的屹王,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伺候女人吃饭呢? 年纪大的人或揉揉眼睛,或掐掐胳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沈梦瑶看到这一幕,脸上依然挂着这个场合所需要的得体笑容,眼中却透出了恨意。 她在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捏得稀碎,汁水溅了满手。 很快她就会让这个孟氏女的脸,跟这颗葡萄一样,流脓流血。 第284章 女儿名声受损,请屹王殿下纳了她 人人都在看他们,孟铅华却不领萧屹行情,反手又把他夹的那些菜丢到他碗里,不吃他的! 萧屹行用吃人的语气说道:“你在做什么?不许挑食!” “还问我做什么?是谁截下了我的帖子,害我都没有机会出去吃席!”孟铅华气得牙痒痒。 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就发现他毛病这么多,又是拉着自己去逼人家叫“屹王妃”,又是截下自己的帖子,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萧屹行这才知道东窗事发了,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说道:“那帖子不适合你。” 孟铅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怎么就不适合我了?那么多帖子都不适合我吗?” 萧屹行忙也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道:“端王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我不希望你跟端王府的人走的太近。”说着把目光移向对面的端王,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孟铅华也随他看向端王,只见许多大臣都来向端王敬酒,而他来者不拒,对每个人都笑容可掬。 一个善于结交的皇子,确实不简单。 “好,就算凌侧妃的帖子不作数,那还有别的呢?三年来你吞了我多少帖子?!”她字字掷地有声。 心想整整三年啊,定然有堆积如山的帖子找自己,却被这可恶的人一一截下。 那些帖子可真惨啊,那些伸长脖子盼望着自己出席的人就更惨了…… 谁知萧屹行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没了。” “没了?!”孟铅华几乎要跳起来,“怎么看会没了?我人缘那么差吗?” 萧屹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夫人的人缘如何,在座的又认得几人,自己没点数吗?” “我……”孟铅华一时语塞。 伸直脖子往四周围看了看,猛然发现目之所及,除了皇家的人以外,就认识哥哥一人……哦不,还有一个沈梦瑶。 通共认识两个,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另一个是自己的情敌。 孟铅华脸上讪讪的,嘴硬道:“我是人缘不好,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看看,其他皇子都有人敬酒,独你这里没有!” 萧屹行挑挑眉,表示无所谓。 其实不是没人给他敬酒,而是他很久以前就立下规矩,宫宴上不喝任何人敬的酒。 众人都知道他的规矩,所以不敢来敬酒,只有华儿第一次参加宫宴不知情而已。 他也不说破,就让华儿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孟铅华的确以为扳回一城,不由得心情大好,敞开胃口大吃大喝,连萧屹行给她夹的菜也吃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鹅黄衣裙,打扮俏丽的女子,翩然走到他们面前,行礼道:“许久不见,王妃可还记得萱儿?” 孟铅华抬眼一看,是陈萱,江盈月昔日的狗腿子,总帮着她欺负自己的那个。 没了江盈月的提携,陈萱连屹王府都进不去,可不是许久不见吗? 不咸不淡地道:“记得啊,有事吗?” 陈萱盈盈含笑道:“萱儿与王妃闺中相识,情同姐妹,如今却是见一面都不容易。难得今日遇见,萱儿特来向王妃敬酒,还请王妃莫要嫌弃。”说着她举起手中的酒杯,还看了萧屹行一眼。 孟铅华想也没想就道:“本王妃身子不好,不宜饮酒。” 陈萱早料到自己会被拒绝,温柔地道:“既然王妃不能饮酒,那可否请屹王殿下代王妃喝?” 不等孟铅华回答,就看向萧屹行,目含秋水,“臣女知道殿下的规矩,宫宴上不接受敬酒,只是臣女与王妃是自幼的交情,不知殿下可否为了王妃破一次例?” 见她一副野花好香,等人采摘的模样,孟铅华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来给自己敬酒?分明就是来自荐枕席,要给萧屹行做妾呢! 没想到萧屹行还有这样的规矩,在宫宴上不喝别人敬的酒。 ——他不喝别人敬的酒,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单单喝了陈萱的酒,众人就会猜测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 流言蜚语传出去,然后陈家人就会哭着喊着说女儿名声受损,请屹王殿下纳了她…… 好一招看似人畜无害的阴谋诡计! 正要说点什么,却见萧屹行已端起了酒杯。 孟铅华瞬间就想狠狠替他一脚,他脑子被驴踢了?就算没整明白陈萱的意图,也应该认得出这是江盈月从前的狗腿子啊! 跟她喝酒,是忘不了江盈月吗? 哼,坏男人,要是他敢喝下这杯就,这辈子都别想再上自己的床了! 陈萱的眼睛都亮了,极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她万万没想到,只要在宫宴上略施小计,就能给屹王殿下做妾!早知道当初就不费那么大劲讨好月姐姐了! 就在她们都以为萧屹行要喝下这杯酒的时候,萧屹行却只是举起酒杯,向着对面喊了一声,“七弟,这位姑娘想给你敬酒。” 对面席间的七皇子正在与几个年轻的小公子谈笑风生,听见他的话就看了过来。 先是一脸茫然,然后眯起桃花眼打量陈萱,最后他笑了,笑得格外天真烂漫,“好啊!这位姑娘怎么不过来?” 陈萱不解地看了萧屹行一眼,不明白他为何要将自己推向七皇子。 不过这样也好,就算屹王殿下不肯喝自己的酒,能给七皇子敬酒也不错——七皇子还未娶妻,若是被他相中,说不定能一举成为他的正妃! 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必得好好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连忙起身走向七皇子。 孟铅华也很纳闷,陈萱什么时候说要给七皇子敬酒了?萧屹行跟七皇子也不亲近啊,怎么还把人往他那儿推呢?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她看见,七皇子没喝酒,而是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不知给陈萱看了什么东西,吓得陈萱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还打翻了手中的酒杯,洒了自己一身的酒。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举动可谓失礼至极,周围的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陈萱涨红了脸,慌忙捂着脸跑掉了。 有人笑这女子没教养,也有人笑这女子妄图攀龙附凤,却踢到了铁板一块,哪个不要命的姑娘敢招惹七皇子啊。 附近坐的人官位都高,没什么人认识陈萱,但很快就有好事者打听到了她的身份,一传十,十传百——日后陈萱想在京都结亲,恐怕难上加难。 七皇子泰然自若,拿筷子夹菜吃,好像他什么也没做。 跟他一样泰然自若的,还有始作俑者萧屹行。 孟铅华满意地看着他,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王爷,人家想吃樱桃肉。” 萧屹行就喜欢她用这样的声音跟自己说话,立马高兴地给她夹了樱桃肉,还夹了很多别的菜。 第285章 茹贵妃要是失了儿子,还拿什么跟自己争? 到了正午,孟铅华觉得有点晒,萧屹行便召来两个宫人,举着大大的伞盖帮她遮太阳。 放眼望去,能这么干的也只有她和茹贵妃两人。 吉时已到,礼官说了一堆的吉祥话,就轮到七皇子站到高台上致辞了。 七皇子顾盼飞神,龙章凤姿,光站在那里就是一大亮点。 更何况他还能说会道,先是说感谢父皇、母妃的生养之恩,感谢皇祖母的孺慕之情,感谢皇后娘娘和柔妃娘娘的关心,感谢太子和诸位哥哥的教导,感谢诸位肱股之臣的鞭策,感谢诸位家眷前来参加他的成年礼…… 然后又说了些祈求国运昌隆,无灾无病,人人长寿之类的漂亮话。 听得皇帝笑容满面,拉起茹贵妃的手,“茹儿,咱们的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茹贵妃满眼欣慰和感动,“是啊陛下,小七能有今日,都是您教导得好。” 听她这么一说皇帝就更高兴了,扫一眼萧屹行,说道:“可不是吗?小七是朕亲自教养的,就是比那几个大的强!” 听到这话,茹贵妃心里就踏实了,想当年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哄得皇上亲自教养小七,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让他拥有皇上独一无二的偏爱么?现在一切都稳了。 孟铅华听着七皇子的致辞,感觉这孩子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不学无术,一番话极其上道,连没有到场的皇祖母都感谢了,挺好,挺懂事一孩子。 大部分人都跟她是一样的感觉,心想这七皇子再不似小时候那般顽劣了,如今长成大人,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尤其是太子,已感动得眼含泪花。 然而就在这时,七皇子画风突变。 他提高嗓门道:“本皇子已长大成人,日日待在宫里闷得慌,所以本皇子决定,要去云新国当质子!”转过身袍子一掀,对着皇帝行跪拜大礼,“请求父皇恩准!” 众人无不哗然。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放着养尊处优的皇子不当,要去当质子,这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被雷劈傻了? 四皇子去云新国当质子,那是被逼无奈。 想当年先帝初登大统时,朝纲未稳,几个藩王趁机联合发难,先帝为了向云新国借兵镇压,才与云新国签订协议,无条件向其纳岁贡,且世代都要送一名皇子去云新国为质。 先帝送去的是自己的第八个儿子宁王,十年前他病重,今上又应云新国的要求,送一个儿子去将他换回来。 今上挑了四皇子萧怀策,也就是柔妃之子。 可怜宁王当了大半辈子质子,回到大禹不久就病逝了,年仅三十一岁,可见他在云新国过得并不好。 四皇子去云新国的时候,才十二岁,到现在已有十年。 十年来,他都没能再踏足故土,也没能再和父母亲人见上一面,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像宁王那样,直到生命的最后才能重回大禹。 这些事情七皇子又不是不知道,他竟还当众宣布要去当质子,理由是“在这宫里闷得慌”,这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茹贵妃已是火冒三丈、摩拳擦掌,就想把这坑货儿子给掐死! 刚刚还觉着他长大了、出息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 打脸是小,关键是他突发奇想,要去当质子,他怎么不上天呢! 杀千刀的白眼狼,生他养他,花儿朵儿一般宠着他、护着他,好不容易养到成年,他竟要丢下母妃,跑到云新国去当质子……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坑货是嫌宫里不好玩,又要受人管束,所以才想远远地离开,到那没人管得着他的地方去。 他可真敢想啊!回到宫里看老娘不剁了他! 生气归生气,还得先稳住局面才行。 茹贵妃立即看向皇上,尽量得体地道:“陛下,您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是前几日从宫墙上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 皇帝先是呆愣当场,听见茹贵妃的话就笑了,“朕可不觉得小七是脑子坏了,他这是长大了,想为大禹出力,为朕分忧呢!” 茹贵妃脸色骤变,这下完了,皇上要是当场答应,那小七就非去当质子不可! 皇后暗自得意,太好了,茹贵妃要是失了儿子,还拿什么跟自己争? 说道:“陛下说的是,七皇子长大有出息了,不愧是陛下您亲自教养的孩子,您就应了他吧!” 柔妃原没什么存在感,但此刻她也看向皇上,眼里充满了强烈的渴盼。 她多么希望皇上能答应七皇子的请求,让他去换回自己的策儿啊! 策儿去云新国已有十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自己每晚都梦到他在云新国被人欺负…… 皇上提高嗓门,对众人说道:“呵呵,皇后说得对,小七不愧是朕亲自教养的孩子!” 茹贵妃急忙道:“陛下……” 皇后打断她,“茹贵妃,陛下与众大臣说话,你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茹贵妃看向皇后,目光似剑。 众人都以为皇上要答应七皇子的请求,谁知他一脸宠溺地道:“小七啊,你的孝心父皇已经知晓,只不过这当质子是要吃苦头的。你就别想了,好好过你的生辰,啊。” 吃瓜群众孟铅华简直不敢相信,皇帝还有这样一副慈父面孔,会担心儿子吃苦头,他对萧屹行可不这样。 ——若今日提出要去当质子的人是萧屹行,他包管敲锣打鼓地送萧屹行去。 握住萧屹行手,对他说道:“没事啊,你爹不疼你我疼你。” 萧屹行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拉小手他很乐意。 皇帝都这样慈祥了,七皇子却还不领情,大声道:“父皇,四哥去云新国已有十年,够久了,儿臣是他的弟弟,想去换他回来,还望父皇恩准!” 皇后又来拱火,“陛下,难得七皇子有此心,您何不成全他的大义?” 茹贵妃气得瞪她一眼,对皇上说道:“陛下,小七年幼不知天高地厚,您可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 皇上和颜悦色地道:“小七不必再求,云新国已经有你四哥去了,他是最适合的质子人选,你啊,就不用操这份心了,赶紧平身回席吧。” “皇上……”皇后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帝一个眼神警告了,他最不喜欢女人跟自己唱反调。 这下轮到茹贵妃得意,皇后生气了。 不过最不能忍受的人是柔妃,她的手放在膝上,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裙,指甲都将衣裳掐出了划痕,却仍然发泄不了心中的愤恨。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的儿子是最适合的质子? 策儿聪明、孝顺,文武双全,哪一点不比七皇子强百倍? 凭什么他要去当质子,仰人鼻息、受尽欺凌,而七皇子却在这里养尊处优、受尽宠爱?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在宫中伏低做小,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求得皇上的垂怜,想法子让策儿回来吗? 可是现在看来,皇上不会垂怜策儿,即便有人主动提出要换回策儿,他都不肯答应,又怎么会想法子让策儿回来呢? 他的心里根本没有策儿这个儿子! 第286章 皇帝挑完事儿就溜 众人都当七皇子胡闹,不再关注此事。 只有七皇子还不死心,依然站在高台上不依不饶,“父皇,都是您的儿子,您可要一碗水端平啊!当质子也该人人都有机会!这次轮到儿臣了,你得让儿臣去啊……” 茹贵妃实在忍无可忍,气冲冲地跑到高台边,一面对着众人假笑,一面低声对七皇子说道:“萧子昂,你给我下来!” 七皇子小太岁似的站在那里,昂首挺胸,不肯屈服,“我不下来!父皇不答应,我就不下来!哎呦!” 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一声,被茹贵妃一把拽下高台,跌到了地上。 茹贵妃不顾众目睽睽,立马让宫人们堵住他的嘴,把他抬走。 众人看了这场乐子,纷纷憋笑。 皇帝却觉得脸上没光,起初他还以为小七争着去当质子,是想为国分忧,有所担当,不禁对他赞赏有加。 可是后来,这孩子竟当众说自己偏心,一碗水没端平…… 这话能当着群臣的面说吗? 自己是皇帝他不要面子的吗? 简直是胡闹! 自己格外疼爱这个幼子,不惜亲自教养,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让他别跟上头那几个逆子学吗? 这下好了,他才刚成年,就有向那几个逆子靠拢的倾向。 看一眼太子,觉得还是他顺眼,最起码他孝顺,方才不但帮着劝小七,还在小七被抬走的时候,跑来安慰自己,说父皇不要忧心,稍后他会去开导小七。 当儿子,就该这样贴心才好,不像那个老三——老二多少还劝了小七两句,只有老三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只顾给他的王妃夹菜吃! 他巴不得事情闹大,让自己这个皇帝老子丢尽脸是吧? 呵,夫妻恩爱?看你们还能恩爱到几时! “屹王,”皇帝朗声道,“朕新得了四个西域进献的美人,稍后都赏给你!” 正在喝汤的孟铅华差点呛到,萧屹行连忙拍拍她的背安抚,然后拱手对皇上说道:“父皇……” “朕累了,先去歇着,太子主持大局吧。”皇帝挑完事儿就溜,他才不会给这逆子任何推辞的机会呢! 之前给他赏赐美人,他总有各种理由推辞,这次直接派人送到他府上去! 皇帝一走,茹贵妃赶紧跟了上去。 皇后和众妃嫔陆陆续续都走了。 太子站起身来,说了些让大家自行宴饮,也可到御花园中逛逛的话,便有许多人离席而去。 尤其是年轻的公子、贵女,几乎全都出去了,他们进宫,心思根本就不在宴饮上。 他们更想到御花园里逛逛,赏赏花,看看仙鹤、梅花鹿,说不定还能碰上一个心仪之人。 孟铅华也气鼓鼓地走了,美人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呢,左相就来找萧屹行商量要事。 看萧屹行为难的样子,就知他非去不可,他去他的,自己走自己的,有什么大不了? 反正他要是敢把那四个美人带回府,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孟铅华走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哥哥的位置,只见椅子空空,人已不知去向。 入席前哥哥一直粘着自己,入席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会儿出现在座位上,一会儿又不见了,不知是在忙些什么。 这样也好,他就该有自己的生活,老围着自己这个妹妹转算怎么回事? 今日来的妙龄女子不少,他去逛逛说不定还能遇上一个心仪的。 她带着绿夏去到御花园里清静的一隅,在树荫下赏花,看蝴蝶飞舞,心情渐渐好起来。 记起萧屹行说自己小时候被一只蜜蜂吓得哭爹喊娘,便想看看御花园里到底有没有蜜蜂,萧屹行到底有没有说谎。 在花丛中找来找去,连蜜蜂的影子都没见着,不知是他骗人,还是宫人们怕娘娘、公主被蜇伤,已将今春的蜜蜂都赶走了。 就在她一门心思想蜜蜂的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坚柔的声音,“原来王妃在这里。” 回头一看,是沈梦瑶。 这些日子虽然没有见过她,但孟铅华也听说了,她从水息庵回来后,就常去城外的难民营施粥,又去西郊大营给将士们送冬衣,很是挽回了一波口碑。 人人都赞她心地善良,心怀大义,去了一趟水息庵更是懂得民间疾苦,不愧是大禹贵女的典范。 在孟铅华看来,这就是沈家为了挽回她的声誉,花了大把的银子。 ——不管是为了什么,施粥和送冬衣总归是做好事,多多益善。 同沈梦瑶一道来的,还有六公主及另外五六个贵女,个个身着华服,花团锦簇。 孟铅华着眼一看,只见其中有三人穿的都是芳华阁的衣裳,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宫宴是大禹规格最高的宴会,贵女们肯穿芳华阁的衣裳来赴宴,足以表明她们对芳华阁的认可。 笑盈盈地道:“是六妹妹和佳成郡主啊,大家都来了,诸位妹妹好啊!” 众人向她行礼,六公主也怯生生叫了一句“三嫂”,自从知道她是三哥的心尖宠之后,六公主就无法坦然面对她了。 也许是打心眼儿里不认同吧。 第287章 被她气了却不能还嘴 看在芳华阁的份上,孟铅华格外亲切,与她们寒暄,相互认识,然后说道:“难得遇见,诸位妹妹要不要一同赏花啊?” 沈梦瑶道:“自然是要的,我们也想来跟王妃学学,如何将肌肤保养得这样好。” 她起了个头,旁边一个叫曹芸儿的绿衣女子就接茬道:“是啊王妃,您保养得犹如少女一般,是不是因为不晒太阳啊?” 言外之意是孟铅华不是少女,好肌肤都是保养出来的。 众女纷纷点头附和,方才她们都看到了,宴席上只有这位屹王妃和茹贵妃两人用伞盖遮太阳。 茹贵妃就罢了,人家是贵妃,又是七皇子的生母,理应有此待遇。 可这个孟氏女凭什么?就凭她死缠烂打嫁给了屹王殿下?哼,菟丝花一样的恬不知耻! 听了曹芸儿一席酸话,孟铅华便知她们是来找茬的。 那敢情好,因着皇帝赐美人的事,自己正有气没处撒呢,不如就拿她们撒撒气?反正是她们自找的。 幽幽地道:“是啊,若曹妹妹不晒太阳的话,自然也能像本王妃这样,保养的如同少女一般。”暗讽她长得不像少女。 又指指其他人,“你们几个也是哦,唯有赵妹妹、钱妹妹、孙妹妹三人气色最好,衣裳也很衬她们的肤色。” 贬低其他人,抬高赵钱孙三人,一是暗戳戳夸一波芳华阁的衣裳,二是分裂她们,让她们别那么团结。 众女看向赵钱孙三人,目光不怎么友善,但又忍不住打量她们身上的衣裳。 曹芸儿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不晒太阳是好,可咱们哪有这样的福气,能用伞盖挡太阳?咱们在宫里是要守规矩的。” 这便是说孟铅华不守宫规。 又有一女酸道:“王妃真是好福气,在宫里还能用伞盖,哪像咱们,都被晒黑了呢。” 另一女道:“可不是吗?我听说这样的仪仗只有贵妃之上才能用,王妃有屹王殿下护着,也能跟贵妃娘娘一样,真是令人羡慕啊。” “咱们哪里羡慕得来?咱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又是统一战线来酸孟铅华,但赵钱孙三人却是垂下眼眸,并未说话。 孟铅华满脸得意地道:“是啊,你们哪里羡慕得来?要再努努力,像本王妃这样,嫁得一个好夫君才行。” 此话一出,众女脸色都变了,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公开谈论婚嫁之事呢? 而且她这话直戳心窝子——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嫁一个像屹王殿下那般位高权重的夫君,简直太气人了! 被她气了却不能还嘴,还嘴就是谈论婚嫁之事不害臊,这不是欺负人么? 六公主也觉着不自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一群人中唯有沈梦瑶神态自若,站出来解围道:“大家不要在这里干站着了,六公主在那边的锦绣亭备了茶点,不如咱们请王妃一同去用些。”手指向不远处一座高耸的亭子。 孟铅华本不想去锦绣亭,可六公主弱弱地道:“上次给三嫂添麻烦了,不知三嫂可否赏脸去锦绣亭用些茶点?就当是我给三嫂赔罪。” 她不明白母后为何突然让她请三嫂去锦绣亭,她只听母后的话行事。 在孟铅华看来,这赔罪隔了好久,且没什么诚意——若是真心赔罪的话,就会专门请自己来宫里,而不是在宫宴的时候,顺便找自己喝个茶。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自家人,六妹妹无需客气,不请三嫂也没事的,啊。” 六公主都还没说话呢,沈梦瑶就出来当嘴替。 她说道:“王妃有所不知,因着先前的事,六公主一直过意不去,想邀请王妃来宫里坐坐。只是她知道屹王殿下不喜王妃进宫,所以犹豫着没有下帖子。 “今日正好王妃进宫,也算是个契机,还请王妃不要嫌弃。” 只含糊着说“先前的事”,绝口不提她射箭技不如人,推六公主撞人的事。 这样一来孟铅华就没什么理由推辞了,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太不给六公主面子。 一看锦绣亭离得不远,自己身边又有一个武功极好的绿夏,怕什么,去就去呗。 一行人莲步轻移,去往锦绣亭。 那里的确是个好地方,不仅清风宜人,十分凉爽,地势还高,能眺望御花园远处的景致。 孟铅华、六公主、沈梦瑶三人围坐在桌边,其余女子有的坐在长椅上,倚着美人靠歇息,有的站在柱子旁,看远处的风景。 宫人陆陆续续送来茶点和水果,六公主指着那几盘切成小块的西瓜,微笑道:“这是去岁的西瓜,藏到现在很是甘甜,大家都尝尝。” 一女子惊叹道:“听闻去岁的西瓜,若是用蜡油封住尾茎,便可保存至来年春天,原来是真的!” 沈梦瑶道:“这个时节的西瓜极为少见,连宫里头的娘娘也不是人人都有。托公主的福,咱们也可以尝尝。” 说完她自己都还没吃呢,就像个广施恩惠的神女一样,招呼众人吃西瓜、用茶点,一举一动都尽显优雅。 曹芸儿也学着她的样子,忙前忙后地招呼,还捧起果盘去给坐在长椅上的姐妹送西瓜。 她的父亲是个六品官,以她的身份,能结交到赫赫有名的佳成郡主,是一种福气,也是一种荣耀,可不得好好跟着郡主学么? 孟铅华不跟她们抢这个风头,自个儿喝茶吃果子,跟六公主说说话,夸一夸雨前龙井好香,西瓜好甜。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曹芸儿捧着果盘经过她身边,突然踩到自己的裙子,一个没站稳猛地摔倒,不偏不倚,朝着她身上摔过来! 孟铅华一看,不仅曹芸儿摔了过来,她手里的果盘也劈头盖脸往自己脸上扣! 第288章 王妃的衣裳脏了,要不要去换一件? 看到这一幕,沈梦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很快,很快她就能让这个孟氏女容颜尽毁,万劫不复! 众女都没想到曹芸儿会突然摔倒,吓得一阵尖叫。 人人都以为曹芸儿这次要把王妃撞伤了,谁知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绿色的影子冲上来,“砰”地一声,一脚将曹芸儿踢了开去! 是绿夏,她一直站在离王妃不远的地方,密切关注着跟王妃有关的一切。 她将曹芸儿踢开后,又迅速伸手抓住果盘,然后翻转手腕,用果盘挡开散落的西瓜,不让西瓜落到王妃身上。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盘子里的西瓜又多,天女散花似的散开,任她手法再快也顾不过来,仍有一片西瓜掉到了孟铅华身上,弄脏了她的衣袖。 众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方知屹王妃身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侍女,竟是个武功了得的好手! 人人都说屹王府藏龙卧虎,高手如云,果真名不虚传。 孟铅华只是衣袖被西瓜弄脏了一点,曹芸儿就惨了,她被绿夏踢了一脚,重重向后摔去。 “啪”一声摔在地上,连地面都震了三震。 她捂着腰疼得眼泪直冒,人站不起来,手肘也磕破了,鲜血直流。 ——这还是绿夏脚下留情,否则她整个人是要从亭子里飞出去的。 众女纷纷跑过去看曹云儿的伤,或多或少都有些惊慌,主要是担心在宫里闹出乱子来,波及自身。 沈梦瑶也上前去看曹芸儿,但她没有惊慌,一举一动依然优雅,说话的声音仍是柔软中带着坚定。 她扶曹芸儿坐起来,摸了摸她的腰,说道:“还好,没有伤到腰背上的筋骨。”又扶住她的胳膊,“芸儿,你动一下手肘试试。” 曹芸儿虽然很痛,却也很听沈梦瑶的话,咬牙动了动。 沈梦瑶喜道:“没事,胳膊没断!芸儿你别怕,都是皮外伤,能治好的!” 孟铅华与绿夏面面相觑,就很迷惑,曹芸儿都能直着腰坐起来了,那能是腰背上的筋骨断了么?她坐起来的时候,手还在地面撑了一下,那能是手断了么? 沈梦瑶这么干到底是没有常识呢,还是为了表现自己遇事冷静,与众不同? 果不其然,她的举动引来了众女的夸赞,“不愧是佳成郡主,还懂这些!” “郡主是上战场见过大世面的,自然懂得多!” “还好有郡主在,不然咱们都失了主心骨,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 六公主连忙召来宫人,吩咐他们将曹芸儿扶到附近的雅阁中去,又命身边的宫女去请太医。 沈梦瑶指挥着宫人仔细些扶着曹芸儿,目送她离去,又回头安慰六公主,“公主无需忧心,曹小姐不会有事的。” “嗯。”有了她这句话,六公主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沈梦瑶安抚众人道:“诸位不用担心,这只是个意外,与诸位无关!” 这事本就与她们无关,只是沈梦瑶这么一说,就显得是她在为众人作证,是她在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不出意外地,她再次收获了一波好评,人人夸她主沉稳大气,临危不乱,有主事之才。 孟铅华极力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沈梦瑶从头到尾就说了几句漂亮话,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没做,真正做事的人是六公主,是她让人将曹云儿扶到雅阁,又着人去请太医。 可到头来夸奖都是沈梦瑶的,就连六公主都觉得沈梦瑶当仁不让,是主事之人。 这些人都是怎么了?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啊。 唉,也难怪,这些人能跟沈梦瑶玩在一起,必然都是被她挑选出来的,以她马首是瞻之人。 见沈梦瑶回身看向自己,孟铅华便知她又来“广施恩泽”,展现她的善良与才能了。 不出所料,沈梦瑶满脸关切地道:“王妃还好吗?可有受到惊吓?” “我没事。”孟铅华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我只担心曹小姐,不知她会不会有事。” 沈梦瑶道:“她应该没有大碍。幸好她没有撞到王妃,否则只怕屹王殿下要怪罪。” 孟铅华心想,你们动不动提起屹王殿下,就这样惦记得慌? 提高音调道:“是啊,以我家殿下的性子,若我被人欺负了,他定要十倍奉还!”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算是警告。 对待一群乌合之众,有时候讲道理没啥用,吓唬才有用。 众人心中忐忑,纷纷称是。 今日她们或有意或跟从,都来找屹王妃的茬,万一屹王殿下知道了,说不定真的会怪罪…… 一个个都找借口散了,很快锦绣亭里就只剩下孟铅华、沈梦瑶和六公主三人。 沈梦瑶看向孟铅华衣袖上的西瓜污渍,问道:“王妃的衣裳脏了,要不要去换一件?” 孟铅华一看,那被西瓜汁浸染过的地方,红红一块十分显眼。 弄脏了衣裳在别的地儿还好说,只是在皇宫这种规矩大的地方,若遇上个什么贵人,那就是失仪,是藐视宫规。 自己是屹王妃,藐视一下宫规也没什么,可实在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作——要作也是在那四个美人的事上作。 对六公主说道:“六妹妹,你可知附近有什么方便更衣的地方?” 她对宫中不熟悉,只能问六公主。 六公主正欲说话,沈梦瑶又来当嘴替,“去梨香殿吧,那里离得近,且梨花的花期已过,无人再去赏花打扰,是个很清静的地方。” 第289章 跟着绿夏飞也似地逃命 孟铅华不相信沈梦瑶,她只看向六公主。 六公主虽然没什么主见,但人很单纯,只要说谎肯定会露馅儿。 六公主点点头道:“梦瑶姐姐说得没错,梨香殿确实离得近,也没人打扰,很方便更衣。” 孟铅华见她目光真诚,不像是在说谎,便应下了。 “我的马车上备有干净的衣裳,劳烦六妹妹派个人去宫门口找屹王府的马车,跟守在马车旁的人说一声,自然就会有人来给我送衣裳了。” 宫门外马车停放都按尊卑秩序,要找屹王府的马车一点也不难,且她不想把绿夏支走,就让六公主遣人去了。 六公主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遣走了身边最后一个宫女,让她快去快回。 然后她和沈梦瑶一起,先引着孟铅华往梨香殿去。 梨香殿确实离得不远,只是周围种满了梨树,看上去比较隐蔽。 这里原是娘娘们赏花累了的时候,用来休憩的地方。前阵子梨花开得旺盛,常有人来,如今梨花早已凋谢,就没什么人来了。 一大片梨园虽没了梨香,却是绿意盎然,精神十足,看着也很舒心。 几人穿梭在梨园之中,沈梦瑶和六公主走在前面,孟铅华和绿夏跟在后面。 经过曹芸儿的事之后,绿夏的警觉性愈发的高,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妃。 刚开始她并没有发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走到梨园深处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劲,好似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靠近,隐隐约约,若有似无。 急忙伸手阻止王妃,不让她再往前走,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跟平日里那个木讷的模样判若两人。 孟铅华心中一紧,她知道绿夏这个样子,必定是出了大事。 可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往前一步会粉身碎骨,退后一步会万劫不复…… 一股冰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三嫂?怎么不走了?”六公主和沈梦瑶走到了前面,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回头叫她。 孟铅华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像风声,又像蜜蜂嗡嗡叫的声音。 “王妃快走,是毒蜂!”绿夏一把抓住她,运起轻功,带着她向前飞奔。 孟铅华一边跟着绿夏跑路一边回头看,这才看到远处的树林里,有一阵深褐色的旋风,朝着她们奔袭而来! 正如绿夏所说,那是毒蜂,密密麻麻、凶悍非常的一大群毒蜂! 天哪!这要是被追上,就算不死,也要被蜇的全身稀烂! 来不及想皇宫里为什么会有毒蜂,跟着绿夏飞也似地逃命。 令她不解的是,那些毒蜂从六公主和沈梦瑶面前飞过,竟对她们熟视无睹,只一个劲儿来追自己和绿夏…… 不是,自己也没捅蜂窝呀,为什么要来追自己?! 六公主见着毒蜂也吓坏了,看它们不理自己,只向孟铅华飞去,不由得焦急万分,叫了一句“三嫂”就想追上去。 沈梦瑶一把拉住她,“公主别去!太危险了!” “可是……” “咱们去了也没用,帮不了她!” 六公主想了想到底没追上去,急忙往四周张望,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不知该找谁来帮忙…… 绿夏施展轻功,带着王妃狂奔,可那些毒蜂飞得极快,又分散开来对她们围追堵截,她们根本跑不过。 她看一眼梨香殿,就在不远的前方,已经能看到树丛中露出的重檐屋角了。 于是放下王妃,急切地道:“王妃先走!去宫殿里避一避,奴婢来抵挡!” “哦,好!” 孟铅华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累赘,所以丝毫没有犹豫,拿出小母马的劲头,就往梨香殿的方向狂奔。 她走了以后,绿夏折下一根枝叶繁茂的树枝,主动迎上蜂群,“唰唰唰”挥舞着,瞬间将许多毒蜂打落。 那些被她打落的毒蜂要么当场死去,要么翅膀破损再也飞不起来。 打完这一群,又去打那一群,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她一个人,面对分散的蜂群,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尤其那些毒蜂好似很少攻击她,只卯足了劲儿向王妃飞去。 ——蜂群只针对王妃,这可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她再折下一根树枝,两手都拿着树枝疯狂抽打,奋力阻挡所有的毒蜂。 奈何那些毒蜂越来越分散,她分身乏术,还是让一小群毒蜂钻了空子,绕过她向王妃追去! 绿夏急出了一身冷汗,一个不小心手背让毒蜂蜇了一下,伤口又疼又痒,立马肿的老高! 她不敢想象,这样的痛连自己一个受过残酷训练的暗卫都难以忍受,要是蜇在娇滴滴的王妃身上,王妃怎么受得了? 伤口发痒,明显有毒,多半是要溃烂的,王妃那样玉雪般的人儿,怎么能被这毒蜂蜇得浑身溃烂呢?! 她心中寒意大作,双手因焦急而颤抖,想要去追王妃却已来不及,那一小群毒蜂离王妃仅有丈余! 第290章 禽兽!放开本王的王妃! 孟铅华刚跑到梨香殿门前的空地上,就感觉到了身后蜂翅扇起的凉风,以及蜂针散发的寒意…… 她知道跑不过了,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她不想死,更不想毁容! 生死存亡之际,本以为自己会想些人生大事,比如还没跟萧屹行生孩子,还没把芳华阁做大做强什么的,可此时此刻她完全想不起这些。 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新脱俗的念头:不能毁容! 她天生丽质的容颜,她引以为傲的雪白肌肤,绝不能毁于一旦! 于是她不跑了,拉起宽大的衣裙捂住自己的脸——哭着紧紧捂住自己的脸,等待着身上痛入骨髓的一刻。 谁知那一刻并没有到来,反而她身子一轻,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向天空。 是绿夏,一定绿夏赶来救自己了! 孟铅华欣喜地放开自己脸,回头看去。 只一眼,她的心就停止了跳动。 那人一身月白衣衫,剑眉星目,面如玉冠,简直太好看了! 尤其是他那双眸子,乌黑清澈,暖意融融,顷刻间驱散了自己内心所有的恐惧。 是慕青阳,他又一次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 孟铅华百感交集,眼含泪光问道:“你怎么样?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早已忘了身后还有一群穷追不舍的毒蜂,此刻天地万物都消失了,她只关心这一件事。 慕青阳揽着她的腰,温柔地注视着她,“好了,又能挥洒自如,带着你逃命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皆是星火流于夜空,温暖而璀璨。 慕青阳没有急着带她进屋躲避,而是将一群毒蜂戏耍得团团转。 ——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很快他就看出了蜂群的弱点,它们飞得太快,转弯时总要向前滑翔一阵儿,才能掉头。 所以他带着孟铅华,落到一棵树上,等蜂群靠近时,再急忙换个方向飞跃到另一棵树上。 如此反复,蜂群被他耍得晕头转向,有的甚至还不小心撞到了树上。 孟铅华看得乐了,咯咯直笑,两人就这样快乐地在林间飞舞。 六公主和沈梦瑶赶到时,不由得看呆了。 好一对俊男美女、衣袂翩跹的璧人,他们在绿树丛中起舞,似谪仙降世,又似地灵升仙,美得惊艳,美得隽永。 两人仰着头,痴痴地看着。 尤其是六公主,她看得极为入神,眼中渐渐泛起异样的涟漪。 她第一次见这位公子,竟不知世上还有如同三哥那般俊美之人…… 自慕青阳来了以后,孟铅华的心就安定下来,可以正常思考了,她就在想啊,为什么毒蜂只追自己,不追别人呢? 此刻她居高临下,看到六公主和沈梦瑶,突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因为自己身上有西瓜汁啊,这些毒蜂多半是冲着西瓜汁来的! 她们身上都没有,只有自己身上有,尤其是沈梦瑶,在锦绣亭的时候,她连西瓜都没吃…… 她在高空中不敢乱动,对慕青阳说道:“慕青阳,你帮我把外衣脱掉!” “什么?”慕青阳满眼不解,不知她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样不太好吧…… 耳边有风,孟铅华以为他没听清,又大声说了一遍,“我说,你帮我把衣裳脱下来!” 这话一出,慕青阳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华儿虽然是个与众不同个女子,但也不至于离经叛道至此,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要自己脱下她的衣裳…… 这要是被人看到……不,就算没人看到,也断不能如此轻薄于她! 慕青阳有些慌乱,再次落在枝头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连忙调整姿势,稳住身形,本能地抱紧怀里的人,生怕她有任何危险。 孟铅华也吓得紧紧抱住他。 只是她不明白慕青阳的脸怎么红了,还慌乱成这样,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吗? 回想一下,不由得吓了一跳。 何止话没说对,简直是大错特错! 慕青阳没有参与前面的事,压根儿不知道毒蜂只追自己一人,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西瓜汁,所以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不害臊的女子,看上了他的盛世美颜,迫不及待要宽衣解带占他便宜…… 能不吓到么? 忙不迭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毒蜂只追我一人,我怀疑是我衣袖上的西瓜汁吸引了它们!你帮我把外衣脱了扔出去,看它们还会不会追上来!” 慕青阳这才明白,原来她是这个意思,是自己想歪了。 “好!”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替她解衣带。 解完衣带,再将人从左手换到右手,轻盈地旋转一圈,轻轻松松就脱下了她的外衣,然后用力抛出去。 果然,那些毒蜂瞬间对他们二人失去了兴趣,转头就去追衣裳。 衣裳落到一棵梨树的树冠上,它们便一头扎了进去,很快衣裳上停满了毒蜂,密密麻麻,十分渗人。 沈梦瑶看着这一切,暗恨慕青阳坏事,而六公主却十分欢喜。 孟铅华欣喜地道:“太好了!终于摆脱这些小毒物了!” 她穿着单薄的里衣,更显身段玲珑,娇软妩媚,这样紧贴着慕青阳,让慕青阳觉得更热了,但他本能地不想放开。 直到听见一声震天的怒吼:“禽兽!放开本王的王妃!” 第291章 谁家皇子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孟铅华一听是萧屹行的声音,瞬间吓得六神无主,指着梨香殿对慕青阳说道:“快快快,进去躲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反正就是心虚。 慕青阳很听她的话,带着她跃进梨香殿,迅速穿过大殿,去到后院,躲进一间房里,还关上了门。 萧屹行怒气冲冲地追上去,孟元卿则优哉游哉地迈着小四方步跟在后面。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妹妹和慕青阳私会,被萧屹行抓包。 只是他没想到妹妹这样放得开,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跟慕青阳卿卿我我,还宽衣解带! 这样也好,姓萧的就算不气死,肯定也不会再跟妹妹过下去了,谁家皇子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嘿嘿,妹妹身为王妃,却在宫中与人私通,这算是犯了死罪吧? 不过不打紧,家中还有父亲留下的一块免死金牌,今日特意带了来,立马就能给妹妹用上,包她手指头都不会伤一根。 掏出揣在怀里的免死金牌吹吹,然后不慌不忙地去找妹妹。 萧屹行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他本来在和左相等人商量要事,孟元卿找到他,说华儿出事了,他心中一紧,立即赶了过来。 谁知竟看到华儿躺在慕青阳怀里,衣衫不整,还对着他笑…… 华儿明明说过对慕青阳没有男女之情,却为何要跟他行苟且之事? 难道是慕青阳强迫她? 萧屹行很想骗自己华儿是被迫的,但他无法忽略华儿脸上的笑,方才她对着慕青,笑得那样开心…… 一想到那个笑,他的心就好像坠入冰窟窿,冷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他只想将慕青阳碎尸万段! “哐当”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被踢开,身披薄被的孟铅华惊慌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萧屹行站在那里,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满眼猩红,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着骇人的杀气! “慕青阳!纳命来!”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就化作一道影子,向慕青阳攻过去,强劲的力道带起一阵狂风,把屋里的窗户都吹开了。 “王爷你听我说……”孟铅华还没来得及解释,两人已经打了起来,电光火石,风云变色。 屋顶被掀了个大窟窿,两人跃上屋顶,又跃入林间。 慕青阳并不硬拼,招招退让,萧屹行却是火冒三丈,一掌打断一棵梨树,又一拳把地上炸出一个洞,如此这般,只想取人性命。 很快,慕青阳就被他逼得险象环生。 孟铅华急忙追出去,为了方便行动,连刚刚找到遮身的薄被都丢掉了,仍是穿着单薄的里衣往外面跑。 刚跑出门就撞到了哥哥。 “妹妹你别怕,哥哥罩着你!”孟元卿将她护住,不让她靠近打斗现场。 “哥哥!”孟铅华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我、我被一大群毒蜂追,差点就被蜇成猪头了!幸好慕青阳路过救了我!”声音很大,保证萧屹行能听到。 绿夏也已脱困赶了过来,接着王妃的话说道:“大公子,有人将西瓜汁蹭到王妃的身上,毒蜂循着西瓜汁的气味一直追王妃,差点害了王妃的性命!” 她方才也看到了,毒蜂都去追那件衣裳,略想想就知道是那西瓜汁有问题,整件事就是一场阴谋! 瞥了一眼,六公主和沈梦瑶已不知去向。 “什么?怎么会这样?!”孟元卿脸色骤变,紧张地拉着妹妹上下打量,“华儿你有没有受伤?” 他竟不知自己才离开一会儿,妹妹就遭遇了这样的险境! “我、我没事,是慕青阳救了我!呜呜呜……”孟铅华又扑进哥哥怀里接着哭。 孟元卿抱着妹妹,眼中露出骇人的寒芒。 目光流转,扫一眼四周,并未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到底是谁,是谁要害他的妹妹?! 萧屹行本来跟慕青阳打得不可开交,听到他们的话,不由得心惊肉跳,华儿竟被一群毒蜂追? 锐利的目光扫到树冠上那件布满毒蜂的衣裳,便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立即撤招丢下慕青阳,奔向华儿。 人还未到声先到,“华儿,到为夫这儿来!”满眼都是疼惜和担忧。 紧接着就要来和孟元卿抢人。 孟元卿可没有慕青阳那么好性儿,处处退让! 他刚听说妹妹被人算计了,已是心头蹿火,这会儿萧屹行还要来跟他抢人,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单手抱着妹妹,如北疆雪地里的猛虎一般,满脸怒气,凶悍反击。 谁知才过了一招,怀里的妹妹就当了小叛徒,一把将他推开,自己投入了萧屹行怀抱。 他那个小心脏,嘎嘣一声就碎了! 第292章 你若再遇到危险,我就将她抢走! 孟铅华扑到萧屹行怀里,萧屹行紧张地打量着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没、没有,呜呜……就是害、害怕……”孟铅华泣不成声。 如果说方才在哥哥怀里,她是故意做戏给萧屹行看,让他别打架了,来哄自己,那现在她就是真的后怕。 从被毒蜂追的那一刻起,她就害怕极了,硬撑了这么久,终于排山倒海地爆发出来。 “我、我差点见不到王爷了,幸好、幸好慕将军救了我……”尽管后怕,也没忘了替慕青阳说话。 萧屹行心疼得要命,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裹住。 “对不起华儿,是我不好,我误会你了!你有没有事?”将人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伤。 她幼时不过见到一只蜜蜂,就吓得大哭,今日被一群毒蜂追,得害怕成什么样? 万一被毒蜂蜇到,她又会疼成什么样? “对不起,我没有护好你,让你遇到了这样的险境……”萧屹行眼含泪光,除了心疼和愧疚,他还很生气,宫中哪的来的毒蜂?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竟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谋害华儿,看来是自己太过仁慈,才让那些人肆无忌惮! 什么人能将这么多毒蜂带到宫中,什么人能将华儿带到此地,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手握成拳,下定决心要将那些人一网打尽,连根拔除! 他们在这里搂搂抱抱,孟元卿则骂骂咧咧去查看那些毒蜂,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先给妹妹报了仇再说! 慕青阳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忧伤。 华儿在自己面前硬撑,只有在屹王面前才肆无忌惮地大哭,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吧? 终究是自己没福气…… 孟铅华发现了他,立马擦干眼泪,从萧屹行怀里出来。 感激地道:“谢谢你慕青阳,你又救了我一次。” 慕青阳缱绻一笑,“你无需谢我,我很欢喜。” 孟铅华还没说话呢,萧屹行就冷冷地道:“你无需欢喜,本王与华儿夫妻一体,她欠你的,本王自会替她还上!” 慕青阳也不大客气地道:“华儿不欠我什么,屹王殿下也无需替她还什么。你若有心,就请护好她,别让她再遇到任何危险,否则的话……”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变得犀利起来,仿佛是在警告:你若再遇到危险,我就将她抢走! 萧屹行如何感受不到他话里的威胁? 气得握起了拳,身上爆发出一股隐隐的杀气,“否则怎样?” 他本该感激慕青阳救了华儿,但他深知此人对华儿心怀不轨,所以感激不起来,反而想打他。 孟铅华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生怕他俩又动起手来,连忙捂着额头装头晕,“哎呦,我惊吓过度,头好晕!” 萧屹行想也没想就信了她,紧张地将人搂住,“你忍着点,我带你回府安置!” “嗯,快点,人家想回去睡一觉。”孟铅华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再不带自己回府,自己就要死了。 “好!”萧屹行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离开,带她回府。 走的时候还不屑地扫了慕青阳一眼。 孟铅华躺在他怀里,越过他的肩膀,偷偷用目光与慕青阳道别。 直到她远去,慕青阳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屹王府。 宽敞华贵的殿阁中,孟铅华懒懒地倚在美人榻上,萧屹行坐在一旁,用竹签儿扎着一小块西瓜往她的小嘴里送。 西瓜带来的惊吓,当然要用西瓜来平息。 这个时节西瓜虽然少见,但只要自己想要,萧屹行立马就会让人弄来。 不一会儿季峥进来禀报,“启禀王爷、王妃,已经查过了,那些毒蜂是用西瓜驯化过的,远远闻到西瓜的香味,就会寻过来,扑上去狠狠地蜇!” 萧屹行身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寒意,而孟铅华也惊得支棱起身子。 她想起来,曹芸儿的本意是要把果盘扣在自己的脸上,也就是说,她想让自己的脸沾满西瓜汁,然后引来毒蜂狠蜇自己的脸,让自己容颜尽毁…… 绿夏手背上的伤她看过,才被蜇了一口,就肿得老高,还有些化脓。 万神医说那蜂毒不致命,但会让伤口红肿、溃烂,若不立即医治,就会烂掉一大块,然后留下一个难看的疤。 可想而知,那些人是想让自己的脸烂到血肉模糊! 好歹毒的心思! 原以为不过是后宅女子间的小打小闹,最多是曹芸儿假装摔倒,撞自己一下,没想到他们还安排了毒蜂等着自己…… 自己和曹芸儿才第一次见,她竟要这样害自己,简直是是骇人听闻!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绝非她一人所为,且不说她有没有那个胆子,单说那些毒蜂,就不是她一个六品官的女儿能弄进宫里去的。 这样的事,必得是宫中有权有势之人才能办得到。 西瓜的来源是六公主,她定然脱不了干系,可孟铅华总觉得此事跟沈梦瑶有关。 只是沈梦瑶跟曹芸儿一样,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那么多毒蜂弄进宫里,而不被人发觉,必定是宫中有人与她合谋…… 第293章 这个皇帝老子要是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听华儿说了事情的经过,萧屹行就要进宫清算,谁知季峥暗地里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便知是有什么事不能让华儿知晓。 给她掖了掖身上的毯子,哄道:“你好生歇着等我回来,切莫出去吹风,免得再受惊吓。” 孟铅华有些迷惑,难道自己是纸糊的,吹个风就能受到惊吓? 但她还是答应下来。 就在萧屹行起身离去的时候,丹春急匆匆地跑进来,“不好了王妃!皇上派人送来了四个美人,说是赐给王爷的!” 看王爷一眼,有点害怕,但她坚定地站王妃这边。 一旁的季峥给她使眼色她也看不到。 萧屹行恨不能将这丫头的嘴堵住! 这种事能告诉华儿吗?就算要告诉,也是等自己将那四个美人处置了以后再告诉啊! 正欲转身哄华儿,身上已被一个软枕砸中,是华儿卯足了劲儿扔过来的。 赶紧跑过去拉人家的小手,“华儿你听我说……” 孟铅华一把甩开他,“还说什么啊,美人都送到府上来了!王爷赶紧笑纳了吧!” 一见这阵仗,丹春就溜了,还没忘了使个眼色,招呼季峥一起溜。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萧屹行赔了半天的不是,又保证立即将那四个美人送走,孟铅华的火气才小一些。 “送走?那你打算送到哪里去?” “送得远远的!五百里外……不,一千里外的庄子上!” “是吗?”孟铅华打量他一眼,“父皇特意赏赐的美人,王爷还没焐热就送走,难道不怕父皇怪罪?” 萧屹行果断地道:“不怕,今日你在宫中遇到毒蜂,本王怀疑跟那几个外来的美人有关,留她们一条命已是仁慈!” 这么快连借口都找好了,孟铅华还能说什么? “罢了,那就送走吧,你也可以走了。” “是,本王立马命人去办!” 萧屹行伺候她躺下,然后迅速离开,他还要去宫里清算毒蜂之事,不能再耽搁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处置这几个美人,耽搁了一小会儿,就出大事了。 由于毒蜂一事发生在宫里,孟元卿二话不说就闹到了御前,向皇帝讨说法。 皇帝刚从七皇子丢人的打击中缓过劲儿来,又得到知这个坏消息,不由得龙颜震怒。 竟然有人敢在皇宫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放毒蜂害人,如此藐视自己这个天子,成何体统! 他拍着桌子怒吼,命人赶紧去查,三日之内查不到就提头来见。 御前侍卫吓得不轻,满宫里翻找,终于在梨香殿找到了豢养毒蜂之人——打理梨香殿的掌事太监李福。 严刑拷打之下,李福承认自己是寒原国奸细,将这驯化过的毒蜂带到宫里,原是想伺机刺杀皇帝。 谁知还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屹王妃就来到了梨香殿附近,身上还沾了西瓜汁,误打误撞将他养的毒蜂引了出去,这才发生了惊魂的一幕。 御前侍卫又在李福的住所里,搜出了养蜂之物,还有临渊的亲笔密信,密信的内容就是命他用毒蜂刺杀皇帝。 如果这些密信是真的,那临渊坠入瀑布后就还没有死…… 曹芸儿受审时,也坚称自己是无心之失,不小心跌了一跤,才把西瓜掉到了屹王妃身上。 这样说来,干坏事的人只有李福,不论是六公主、沈梦瑶,还是曹芸儿,都显得很无辜。 这样的说法,孟元卿并不全信,但架不住皇帝信啊! 他就知道,麒麟符回到自己手里以后,又会有许多人要来刺杀自己,这该死太监李福就是头一个! 还有那个临渊,真是阴魂不散,处处为恶,实在是可恶! 他气得暴跳如雷,咳嗽不止,连血丝都咳出来了。 立即命人砍了李福,然后对萧屹行的成见更深了——若不是这个逆子执意要归还麒麟符,又怎会引来这么多人刺杀自己? 他心爱的王妃替自己受这惊吓,那也是他报应不爽! 不过为了安抚孟元卿,他还是命人将曹芸儿重重打了一顿板子,是她将西瓜掉到屹王妃的身上,就算是无心之失,也应该治罪! 这一顿板子将曹芸儿打得血肉模糊,抬回家就重伤不治身亡了。 孟元卿本来还命孟强备好了同种毒蜂,打算去教训曹芸儿来着,谁知她一命呜呼了,白忙活一场。 萧屹行从头到尾就没指望皇帝能查出真相,要不是孟元卿闹到御前,他都没打算借皇帝之手来查这件事——这个皇帝老子要是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可是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个皇帝老子竟然如此的糊涂加固执,趁着自己送华儿回府的一小会儿功夫,就火急火燎把李福、曹芸儿两个知道内情的人都给打杀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为什么他是老子,自己是儿子啊?若自己是老子的话,非把这蠢儿子掐死不可! 由于此事涉及到临渊,萧屹行还让人去水息庵查探了江盈月的近况。 江盈月因早前被孟元卿整治,已是容颜尽毁,满脸疤痕,依然在水息庵同姑子们一同劳作,牢骚抱怨不断。 萧屹行的人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更不知江盈月其实已经变换了容颜,脸上的疤痕都是沈忆帮她粘上去,用来伪装的。 毒蜂一事江盈月并没有参与太多,不过是帮着沈忆模仿临渊的笔迹,伪造了那封让李福用毒蜂刺杀皇帝的密信。 这样一来,李福就能抗下所有罪名,而不至于累及沈梦瑶。 沈忆说要害孟铅华,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帮忙呢?她本就恨不能将孟铅华碎尸万段啊。 更何况沈忆还承诺,只要她乖乖听话,就让她做皇子妃。 虽然不知是哪位皇子,但只要能做皇子妃就好,反正都能荣华富贵,高高在上。 此刻江盈月正在做晚课,表面上是在跪经,实际上嘴角含笑,在幻想着自己当上皇子妃后的奢靡生活。 第294章 哥哥没干那缺德事 毒蜂之事一段落,但谣言却不胫而走,说的是屹王妃与平南大将军之子在宫中私会,被屹王逮了个正着,两人还打了一架。 谣言传的沸沸扬扬,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孟铅华寻思着,当日在场的不过就那几个人,谁能把谣言传出去呢? 不是不怀疑沈梦瑶,但自己那搅屎棍亲哥哥的嫌疑也很大。 于是乎这一日,她把哥哥叫到芳华阁,关起门来单独跟他说话。 孟元卿一看这架势,就知妹妹生气了,虽然不知她为什么生气,但还是要哄,连忙端起茶壶给她倒茶。 “妹妹这是怎么了,有事找哥哥啊?” 孟铅华冷着脸地道:“说!我跟慕青阳之间的谣言,是不是你让人传出去的?” 孟元卿一脸无辜地道:“怎么会呢妹妹,哥哥脑子又没坏,怎么会让人去传你的谣言,坏咱自家的名声呢?” “呵,是吗?” “是啊,哥哥是孟家的家主,可爱惜咱们孟家的名声了!”孟元卿信誓旦旦,说得跟真的一样,压根儿没想到下一刻会被妹妹打脸。 孟铅华道:“哥哥既爱惜孟家的名声,却又为何要促成我跟慕青阳私会,然后骗我家王爷去‘捉奸’?” “我……”孟元卿一惊,这事儿他做的很隐秘,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做这样的事的确自毁名声,但孟家又没有别的女子要嫁人,名声好不好又如何? 就算妹妹和离后再嫁,那也是嫁到北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谁还能欺负了她不成? “不是的妹妹,你误会了,哥哥没干那缺德事!”他不敢承认。 孟铅华信他个鬼,“你还嘴硬?我家王爷都告诉我了,是你告诉他我出事了,他才会去梨树林找我!” 孟元卿立马笑道:“可不是吗?哥哥一听说你出事,就急忙去找屹王来救你!” “是吗?哥哥知道我出事了,竟然没有自己来救,还磨磨蹭蹭,跑去找我家王爷来救?你何时这样不在乎我的生死了?” 哥哥若是知道自己出事,定然第一个来救,绝不会假手他人,更不会去找跟他死都合不来的萧屹行。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怀疑哥哥,觉得整件事都是他在背后捣鬼。 孟元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妹妹也太聪明了吧,连这个都发现了! 眼看糊弄不过去,果断低下头老实认错,“都是哥哥不好,哥哥听说了你跟慕青阳之间的传闻,一时高兴就干下了这糊涂事,你原谅哥哥吧……” 抬起眼皮看妹妹一眼,又缩回去不敢看,再看一眼妹妹,再缩回去不敢看。 如此卑微,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嘴硬的模样? 孟铅华简直哭笑不得,寻常人听说自家妹妹不守妇道,不是会感到羞耻吗?怎么哥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上蹿下跳要促成自己跟慕青阳私会? 他怎么不上天呢! “哥哥你太胡闹了!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我跟慕青阳之间清清白白,根本什么事也没有!”这一点必须说清楚,不能再让他瞎胡闹了。 坏了自己的名声是小,连累了慕青阳的名声就不好了。 她这样一本正经地澄清,可孟元卿不信啊,大着胆子说道:“妹妹你别怕啊,哥哥不是外人,你躺在慕青阳怀里的时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哥哥都看到了,哥哥支持你!” “你再说!”孟铅华拿起茶盏就要往他头上砸! 孟元卿赶紧捂住自己的头,“别别别,哥哥错了!” 接下来,在孟铅华的追问下,他两手放在膝上,规规矩矩地坐着,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他一直想安排妹妹跟慕青阳私会,可妹妹既不肯跟他回孟府,也不肯跟他出门,搞得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宫宴上,不如就让他们在宫中私会,说不定事情闹大了,皇帝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就会直接下旨让他们和离,岂不更好? 一到宫宴上,他就忙活开了。 先是在人堆里找到慕青阳,与他相谈甚欢,然后邀他去御花园走走,有意无意把他带到了妹妹赏花的地方。 远远瞧见妹妹,他便谎称自己要去如厕走掉了,其实是躲在假山后,看慕青阳有没有往妹妹那边去。 果然,他看见慕青阳走到妹妹近旁,站在树从后看她,那叫一个含情脉脉、痴情神往。 有门儿! 他立马兴高采烈地跑去找萧屹行,掐着时辰带他来“捉奸”。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离开,妹妹就去了锦绣亭,又去了梨树林,遇到了那一大群毒蜂…… 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步不离地守在妹妹身边,护她周全! 幸好有慕青阳在,是他救了妹妹,回头得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致谢,顺便沟通沟通感情! 第295章 他一直在偷偷看你哦 听完哥哥的话,孟铅华心里翻过一万个白眼,这哥哥太能折腾了!自己怎能就摊上这么个哥哥呢? 喝口热茶压压火气,然后才问道:“我跟慕青阳之间的事,你是听谁胡说的?” “哦,就是听几位同僚嚼舌根,说当初慕青阳在朝堂上如何如何维护你,众人又如何如何猜测,我随便听了一耳朵。” “真的?”孟铅华不大相信。 哥哥回京以后,听到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也太多了,先是江盈月,再是楚含雪,现在又是慕青阳……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冲着拆散自己和萧屹行来。 不知是他热衷于打听这方面的事,还是有人故意告诉他,想利用他来对付萧屹行。 “当然是真的了,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刚刚还骗我!” “我……那是我不好,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孟元卿又低下头去,表面看认错,实际上是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才不会出卖好兄弟窦安,更不会让妹妹知道,是他挖空了心思四处打听萧屹行的黑料呢。 光明磊落好哥哥的形象,说什么也要保持下去! 孟铅华拿他没办法,睨着他又道:“宫宴上那么多人,你是如何找到慕青阳的?” 这个问题纯属夹带私货,因为她都没找到,就想知道哥哥是怎么找到的。 孟元卿一听这个就来劲,兴奋地道:“妹妹你有所不知,慕青阳他用心良苦,他坐的那个地方有盆栽遮挡,你看不见他,他却一歪头就能看见你!哥哥发现到他一直在偷偷看你哦!” 孟铅华瞪他一眼,差点又拿茶盏砸他,吓得孟元卿赶紧捂住嘴。 其实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那日在梨树林,慕青阳说自己不欠他什么,可自己明明欠他那么多。 他救了自己三次,尤其在田家庄那次,他为了救自己弄得浑身是伤,差点连命都搭上了…… 真不知要如何偿还他的恩情。 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继续收拾哥哥。 “你有没有想过,皇家的儿媳若是不守妇道,搞不好是要杀头的!你在宫里安排我跟慕青阳私会,难道就不怕我家王爷误会,一怒之下把我处死?” 从萧屹行的态度来看,就算自己跟慕青阳真有什么,他大概也只会杀了慕青阳,不会动自己。 可自己就是要把话说的极其严重,看哥哥还敢不敢胡闹。 谁知哥哥有恃无恐,满脸得意,“妹妹你放心啊,咱家有父亲留下来的免死金牌,那天哥哥特地带上了,就想给你用来着,唉,可惜没用上!” 孟铅华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什么哥哥啊,连免死金牌都安排上了! 天上地下,还有人管得了他吗? 气呼呼地道:“免死金牌你自个儿留着用,我才不要!” “没事的妹妹,哥哥用不上,给你用!等你用完了,哥哥再去挣一块,还给你用!” 孟铅华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她这哥哥可太能折腾了——不仅想把父亲留下的免死金牌给折腾没了,还打算再去挣一块,再给折腾没了…… 他这样折腾下去,自己跟萧屹行还有安宁日子过吗? 掐指一算,他还有二十多天离京,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啊!谁来把这哥哥带走! 猛地一拍桌子,“我再问你一次,我跟慕青阳之间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 “哦,你说这事啊——”孟元卿看着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哥哥没干这缺德事。” “真没有?” “真没有。”孟元卿这次没有心虚地低头,而是满眼无辜地看着妹妹。 孟铅华还是不信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使劲儿摇晃,“要是让我发现这事儿是你干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妹妹奶凶奶凶的模样,孟元卿觉得甚是可爱,笑呵呵仰头看她:“放心吧妹妹,虽然哥哥觉得这谣言传得甚好,足够某个有头有脸的人喝一壶,但这事儿绝对不是哥哥干的! “哥哥要干也得干票大的,怎么会搞这种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呢?” 孟铅华想想也不无道理,哥哥做什么事不是直击目标,大刀阔斧啊? “不是你干的最好!”一把甩开他的衣领,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警告道:“你,不许插手刘锦的事,听见没有!” “哎,是,哥哥这次不插手!” 孟铅华这便离开了,再不离开她怕被这哥哥给气死。 前几日外祖母传来消息,说珍娘愿意给舅舅做妾,于是她安排舅舅将珍娘收了房。 谁知珍娘是好人家的女儿,年纪又轻,根本不懂得如何笼络男人,以至于舅舅对她不冷不热,前几日还偷偷去看刘锦…… 第296章 那咱们整治一下哥哥吧 孟铅华担心舅舅又把刘锦放出来,于是安排珍娘去跟楚含雪学。 楚含雪什么男人没见过,她来教珍娘,不怕拿捏不住那个耳根子软的舅舅。 正好前不久她彻底脱离了凝香阁,在芳华阁对面开了一家茶肆,起名“听雪堂”,把珍娘送去听雪堂“学艺”很是便宜。 孟铅华去看过了,就楚含雪那调教人的法子,她看着都面红耳赤,定然能让珍娘脱胎换骨。 其实如果光是搞定刘锦和舅舅,都不是什么难事,不管哥哥还是萧屹行,稍稍动动手指就行。 关键是要让外祖母日后家宅和睦,安享晚年,所以不能硬刚,只能用这柔软的法子,真是便宜舅舅那小老头了。 这天夜里,孟铅华早早沐浴完,穿上一身柔软的丝质薄裙,然后吹灭了房里的蜡烛。 萧屹行还以为要就寝了,立马过来抱住她,嗅着她身上的睡莲香,把人往床上推。 孟铅华不依,“王爷等一下,人家还有话要说!” “好,我们到床上说!”萧屹行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就要往床上去。 孟铅华娇嗔道:“哎呀,你等一下嘛!把我放到美人榻上,快快快!” 萧屹行只得依言将她放到美人榻上。 此刻美人榻正好放在窗前,皎洁的月光洒在上面,犹如覆了一层银霜。 孟铅华躺上去,沐浴在月光里,肌肤更显雪白通透,一张俏脸比月亮更妩媚、更迷人。 萧屹行瞬间觉得赚大发了,小女人还有这样一面,自己从前都没发觉,开开心心坐下来往人家身上贴。 就在他将头埋入美人发间,尽情享受的时候,孟铅华在他耳边说道:“如果我说这次在宫里,是哥哥特意安排我跟慕青阳见面的,你会生气吗?” 萧屹行一下子顿住,他又不傻,只要略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个孟元卿,竟敢算计本王!” 站起来如同发怒的狮子一般,在房中来回走了一遍,又怒道:“他要不是你哥哥,本王现在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自从上次在凝香阁打了孟元卿,惹得华儿生气回娘家之后,他就想明白了,孟元卿固然该打,但打了他华儿又要心疼,华儿一心疼就跟自己闹…… 这就是个死结,所以孟元卿还不能随便打。 正不知要如何教训孟元卿,又不惹华儿生气时,却听华儿说道:“既然我家王爷生气了,那咱们整治一下哥哥吧。” 他满眼惊喜地看向美人,她说什么?要整治一下哥哥? 也就是说,在自己跟孟元卿之间,她彻底偏向自己了? “好,都听你的!”立马走过去抱住她,交颈缠绵,怎么疼爱都不够…… 第二日一早,京都就传遍了,镇北将军孟元卿要在京中寻一门亲事,择日成婚。 无论是官家闺秀,还是商户女儿,只要心地良善、知书达理,皆可遣媒人上门说亲。 还特地强调,若能觅得良配,其妹夫屹王殿下还会送上三十万两白银,外加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添做聘礼。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京都都沸腾了。 镇北将军,那可是手握重兵的朝廷新贵,其妹还是屹王妃,把女儿嫁给他仅次于嫁给皇子! 不!比寻常的皇子还强些,寻常皇子手里没有实权,还要受兄弟排挤! 孟元卿是妥妥实权派,孟家又没有父母兄弟,女儿嫁过去没有婆母妯娌,一人独大,关键娘家也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更何况还有屹王殿下送出的巨额聘礼,又是银子又是宅子,够一家子挥霍个好几十年了! 有女儿的人家个个都兴奋起来。 先说朝中官员。 自孟元卿回京的那日起,他们之中不少人就起过跟他结亲的心思,只苦于孟家没有父母长辈在世,说亲也不知该找谁说去。 跟他本人说吧,万一被拒,恐面子上过不去。 尤其还听说这位镇北将军行事风格十分直接,擅长跟人硬刚,只怕贸然上门,一个不小心反闹得不愉快。 他倒是还有个已经出阁,可以打理这事妹妹,但那个妹妹偏偏又是屹王妃,谁吃饱了撑的,敢随随便便去屹王府打扰啊? 万一触怒了那位屹王殿下,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按捺住这心思好些时日,现在突然听说孟元卿要娶妻,先是不敢相信,后又在散朝的时候听屹王殿下亲口证实。 那还等什么?赶紧遣媒人上门说亲啊!万一成了呢! 在大禹,正式的提亲、下聘是男方主动去女方家,可在那之前,说亲做媒这事儿,就不拘哪边主动上门了,只要有意,男女双方皆可先上门。 再说商户人家。 他们可比那些当官的反应快多了,压根儿就没去证实真假,直接遣媒人上门。 经商之人,谁不想女儿嫁个当官的,一家子跟着实现阶级飞跃啊? 更何况这人可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屹王殿下的大舅哥,妥妥的实权派皇亲国戚啊! 之前是无门无路,不知如何去说,现在是大门敞开,点名商户的女儿也可。 那还犹豫什么?但凡比别人慢一步,都是大逆不道对不起列祖列宗! 第297章 六公主龟缩在宫里不出来 一时间到孟府说亲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踏破了。 有些人孟元卿还能拒之门外,但有些掌管着北疆粮饷的同僚,还有他那些纨绔兄弟家遣来的媒婆,他还真不好一口回绝。 只能请进去喝茶,再跟媒婆们唇枪舌剑,大战三百回合,把人打发走。 幸好他是个能说的,否则还真拿这些媒婆没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可那些媒婆是好打发的吗?当然不是。 她们收了重金,哪里会轻易善罢甘休?今日被打发回去,明日重整旗鼓又来了——看在银子的份上,就算是跑断腿也得日日来。 一来二去,把孟元卿忙了个焦头烂额,累了个精疲力尽,再也没空去找妹妹了。 这正是孟铅华想要的。 给哥哥找点事做,占用他的时间,消耗他的精力,看他还顾不顾得上瞎胡闹。 在此过程中,若他能觅得一个中意的女子为妻,那便是意外之喜。 添上巨额聘礼这事儿是萧屹行干出来的,他对华儿说是想快点把大舅哥“嫁”出去,倒贴也乐意。 但事实上他有自己的私心——他想把事情闹大,好盖过华儿跟慕青阳之间的不实传闻。 宫中一事,他清楚内情,自然不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但他也无法容忍华儿跟另一个男人有牵扯,哪怕只是谣言也不行,尤其这个男人还是慕青阳。 想当初自己还没跟华儿好的时候,慕青阳就跟华儿结交上了,还多次救她性命。 自己是感激他救了华儿,但也嫉妒他在华儿心目中的特殊地位。 那日在梨树林里,华儿衣衫不整,却没有半点忌讳,仍是躺在他怀里,对着他笑得开心…… 这件事自己都不敢想,只盼着能寻个机会,将他二人天南地北的分开,这辈子都不再见才好。 因着巨额聘礼的加成,孟元卿说亲的消息以席卷之势,传遍了京都。 孟铅华和慕青阳的那点绯闻,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且人们发现,原来屹王殿下对他的大舅哥这样好,帮着说亲,还添上巨额聘礼,可见他与屹王妃恩爱非常,才会爱屋及乌如此看重这个大舅哥。 既然屹王夫妇恩爱非常,那屹王妃又怎么会与平南大将军之子私会呢? 若她真做出了那等不知廉耻之事,屹王就算不杀了她,也必然会休了她,哪里还会对大舅哥这样好?可见传闻不实。 谣言就这样不攻自破了。 料理完哥哥,孟铅华就把矛头对准了六公主。 毒蜂一事,六公主和沈梦瑶脱不了干系。 但沈梦瑶生性狡猾,又极爱惜名声,想让她说出真相,自爆污点,简直比登天还难。 自然是从六公主着手容易些。 可问题是,六公主龟缩在宫里不出来,就算自己入宫也见不着她。 前几日毒蜂一事发生后,太子妃和凌侧妃携手来屹王府探望,六公主也遣了身边的嬷嬷来问候。 当着太子妃和凌侧妃的面儿,那嬷嬷说了,六公主因是生平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毒蜂,也吓病了,回去就发烧说胡话,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也不能见客。 明摆着告诉孟铅华,现在谁也别想见六公主。 孟铅华是没有办法,但萧屹行有办法,他都安排好了,不日就能将六公主弄到龙饮寺去,在那里审问她。 事情是这样的,前两日七皇子终于改口,说不去当质子了,在生辰宴上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中邪了,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不经大脑的谎言连他亲娘都不信,但架不住皇帝信啊。 皇帝立马联想到,近来自己的身子一直不好,六公主又吓病了,总觉得宫里不干净,于是请了高僧来做法事祛邪祟。 高僧来的那一日,皇帝和几位皇子都在场。 高僧道:“若想彻底祛除邪祟,最好让生病及中邪之人,去龙饮寺斋戒祈福三日。” 皇帝一听就跃跃欲试,最近宫里不太平,只要能驱邪保平安,他去一下龙饮寺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来回也就两日,累不着他。 但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好在这个时候出宫——自麒麟符回归之后,很多人都等着杀自己呢,自己出宫不就等于给了那些人机会吗? 不行,出宫太危险了!身上这点老毛病要不了命,出宫搞不好就要命了! 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道:“朕日理万机,哪里走得开?是否还有别的法子?” 他只推说忙,才不会让人看出他不敢出宫呢! 高僧还没说话,萧屹行就很不贴心地道:“父皇,您劳累许久,将这天下治理得海晏河清,想是略歇几日也不打紧,千万要顾及您的龙体!” 太子贴心地道:“是啊父皇,您的身子要紧!您去龙饮寺祈福,儿臣自会带领弟弟们打理好朝中事务,再时时遣人去向您禀报,您无需忧心!” 皇帝不满地扫这两人一眼,太子心思实,是担心自己的身子没错,可这个老三,分明就是想怂恿自己出宫,他安的什么心? 哼,他想让老子出宫,老子偏不出宫! 第298章 额,原来屹王殿下生不出儿子 训斥道:“朕在问的是高僧,用得着你们插嘴?” 高僧不卑不亢地道:“陛下乃真龙之身,邪祟不敢深入,自是不必亲自去龙饮寺。只让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携手,带一件皇上的贴身之物,替君父祈福即可。” 皇帝一听高僧说自己是真龙之身,就很高兴,立即按他所说,拿出贴身的玉佩,交给七皇子,让他和六公主好生带了去。 这下六公主非去不可了,想辞也辞不掉。 七皇子退下后,皇帝担心他出了宫胡闹,无人管束,又问众皇子,“你们几个,谁愿随行主事啊?” 萧屹行立即眼睛看向别处,不乐意。 端王连忙道:“父皇,儿臣愿意随弟弟妹妹同去,为父皇尽一份孝心!” 他要去龙饮寺看着小六,不让小六乱说话,所以格外积极。 皇帝还没说话,太子就笑容满面地道:“父皇,其实也不用劳动二弟,前几日儿臣听说三弟和他的王妃正在求子,不如就让他跟小六、小七同去,也好到龙饮寺的送子殿拜上一拜,早日得个大胖小子!” 一说起弟弟的子嗣,太子眼里就充满了殷勤的希望。 皇帝一听萧屹行要去求子,不由得来了兴致,眯着眼道:“哦?屹王要去求子?” 萧屹行道:“是,儿臣与王妃成婚多年一直无子,前几日得了太子的石榴树,也听了太子的劝,觉得确实应该重视起来。” “呵,呵呵……”皇帝极力忍着,却还是笑出了声。 这逆子也有今日?生不出儿子! 嚣张又怎样?生不出儿子! 有钱又怎样?生不出儿子! 功劳多又怎样?生不出儿子! 没有儿子继承,一切都是白搭! 察觉到失态,立马又收了笑,故作沉重却很大声地道:“你看看你,啊,堂堂一个屹王,年纪轻轻竟生不出儿子!生不出儿子,那还不赶紧去龙饮寺求一求!” 他这一嚷嚷,连守着殿外的太监、宫女都听到了,额,原来屹王殿下生不出儿子…… 萧屹行面露难色,“可是父皇,儿臣与王妃去求子,恐怕会影响七弟他们祈福!”一脸的不情愿。 端王赶紧跪下行礼,“父皇,三弟与王妃多有不便,还是儿臣去吧!儿臣也是父皇的儿子,想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去为父皇祈福,求神明保佑父皇福寿安康!” 皇帝好似没有听见端王的话,他只知道萧屹行不想去。 这个逆子不想去是吧?那自己偏要逼他去,让他看看谁才是天子,谁才是老子! 板着脸道:“怎么,屹王不想去?朕还没问你呢,前几日朕赐给你的那几个美人,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萧屹行道:“父皇,儿臣已在折子上说明,最近宫中事多,这几个美人又是外族人,儿臣怀疑她们心怀不轨,所以不敢纳,送到庄子上去了。” “哼!你是不敢纳,还是你生不出儿子,要了美人也宠幸不得?” 皇帝的心思还停留在萧屹行不能生儿子一事上,稍作推理,便觉得他生不出儿子的原因,是他不能人道。 不能人道,又怕别人知道,所以才将那几个美人送走,免得露馅儿,一定是这样! 不由得更加高兴了。 自从他把麒麟符送回来之后,自己就不能正常临幸妃子了,没一会儿就完事,这下好了,他也不能! 嘿嘿!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太子想起自己曾亲眼看到三弟抱着美人取乐,便知父皇误会了,连忙解释道:“父皇,儿臣看到过,三弟他……他有女人!” 皇帝睨着他道:“有女人怎么了?有女人就要宠幸了?”心想自己后宫里的女人还少吗?自己能宠幸得动吗? 转向那位高僧,“让高僧见笑了。” 高僧单手作揖,“阿弥陀佛。” 皇帝又道:“敢问高僧,屹王和王妃同去龙饮寺求子,是否会影响祈福?” 高僧淡然道:“皇家之人最有福气,自然不会影响,只不带外人去即可。”堵死了六公主带沈梦瑶去的路。 “那好,那就屹王去吧!” “可是……” 萧屹行还想说什么,皇帝却大声道:“朕意已决!小七和小六去龙饮寺代朕祈福,屹王携王妃随行主事!” 萧屹行只得领旨谢恩。 看着他这副屈服的模样,皇帝得意极了,感觉身上的老毛病都松快了许多。 跪在殿中的端王默默起身,低着头掩饰着眼里的愤恨。 自己明明都跪下来请求了,父皇却无视自己,一意孤行把这差事交给了萧屹行,他的眼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这个儿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从来都不看自己一眼,即便自己的生母做了皇后,自己成了嫡子,他的目光也从来不肯在自己身上停留……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明日就启程。 听萧屹行说完事情的经过,孟铅华便知那高僧是萧屹行的人,他俩一唱一和,把皇帝忽悠得团团转。 而太子,纯属是被合理利用了。 小手戳着他的衣襟道:“王爷怎知我也想去?” 萧屹行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你我夫妻心有灵犀,我怎会不知你心中所想。” 嘴上这样说,其实他是不想把华儿一个人留在京都,如今左一个孟元卿,右一个慕青阳,他怕贼偷,也怕贼惦记。 自己的女人,还是得拴在裤腰带上,日日带在身边才放心。 第299章 这下丢人丢大了吧?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次日一早,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龙饮寺。 萧屹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后面依次跟着孟铅华、七皇子、六公主的车驾,然后是仪仗及随行侍卫。 路上要走整整一日,六公主倒是安安分分待在马车里,由嬷嬷、宫女们照料着。 七皇子却是一出皇宫,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装完乖,就跳下马车,抢了侍卫的马来骑。 起初他还挺像个样子,顶着一张阴柔俊美的脸,身着内红外黑的锦袍,傲娇地坐在马上。 看得街上的百姓纷纷称赞,这位皇子怕不是天上的金乌神,竟是这样的好看,除了身姿略显单薄之外,竟丝毫不输给打头的那位殿下! 然而,体面不过半刻钟,出城后,一看到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七皇子就乐得像条傻狗。 骑着马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把马打得飞快,一会儿又突然勒住缰绳,让马抬起前蹄陡然停住。 这样的小把戏玩了一次又一次,总也玩不腻。 照顾他的德公公,生怕他摔着,站在马车上急得大喊: “殿下,您慢着点儿、慢着点儿!” “殿下,您还是回来坐马车吧!坐马车安全,啊!” “殿下,老奴求您了,快别骑马了,回来吧!” …… 七皇子嫌他烦,一个掉头打马回来,用马鞭指着他道:“你!要么嘴闭,要么本皇子现在就用马鞭把你绑在树上,扒光你的衣裳!” 德公公吓得赶紧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捂住自己的衣裳,不敢再说话。 七皇子又乐癫癫去玩他的策马游戏了。 萧屹行命季嵘跟上去看护,吩咐道:“只不丢命就行,摔断胳膊腿都不打紧。” 说完他跟个没事的人一样,下了马,钻进了自家王妃的马车里。 见王爷来了,丹春识趣地从马车里出来,留王爷和王妃独处。 四周山清水秀,气候宜人,孟铅华本来开着车窗看风景,十分悠闲惬意。 可自打萧屹行上了马车之后,那车窗就关的严严实实,谁也不知夫妻二人在里头做些什么。 七皇子骑着马跑在最前面,玩得不亦乐乎,季嵘悠哉游哉跟在后面,一点也不担心。 他已经看出来了,就七皇子这点子三脚猫的御马术,撑死了只会个勒马抬前蹄,根本做不出什么高难度的动作。 这种程度,就算摔下来也摔不死,最多断手断脚——王爷说了,断手断脚不打紧。 七皇子玩了一会儿,回头一看,自家三哥不骑马了,那太好了!他的那匹高头大马,看上去油光黑亮,精健非常,定是一匹难得的宝马,不如弄来骑一骑! 二话不说就调转马头,奔到了三哥的马车边上,伸手拉开马车窗,“三哥……”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里面。 他看见了什么?三哥搂着他的王妃,两人嘴对嘴,闭着眼,正是情浓激烈之时。 尤其是三哥的手,还伸进女人的衣裳里…… 孟铅华正在意乱情迷,突然听见七皇子的声音,吓得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车窗外的七皇子。 “啊!”她尖叫一声,慌乱地往萧屹行怀里躲。 萧屹行急忙用衣袖遮掩住她,对七皇子怒吼:“滚!” 七皇子丝毫不觉得尴尬,也没有要滚的意思,他眯起一双桃花眼往孟铅华身上打量,想看看这女人有什么特别,能把不近女色的三哥迷成这样。 见孟铅华躲起来不敢露脸,便调侃道:“哎呦,害臊了?” 萧屹行气得“啪”一声关上了窗。 七皇子被他关窗的气势逗笑了,邪魅地勾了勾唇,然后高声喊道:“三哥,你骑你的马,把外面这匹马借我骑一下!” 如果说方才听到以往殿下的吼声,随行的侍卫和下人们还在猜测,马车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那现在他们就确定了,屹王殿下在里头“骑马”呢! 难怪这青山绿水、风和日丽的,王爷却把马车窗关起来,原是鸳鸯等不到天黑,迫不及待要颠鸾倒凤。 主子们的事,他们不好置喙,只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不动声色地离马车远一些。 七皇子扰了王爷的兴致不打紧,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要是扰了王爷的兴致,恐怕要挨板子,还是离远一些好。 车夫满脸窘迫地看看四周,表示自己很无辜,自己真的是因为要赶车,才没法离开啊。 坐在他旁边的丹春,当然也明白马车里发生了什么。 但为了替自家王妃保全颜面,她尴尬地笑道:“嘿嘿,我家王妃喜欢在马车上睡觉,应该是被七皇子吵醒了,所以王爷才生气,嘿嘿,真的。” 车夫点点头,脸上的窘迫并没有消失。 七皇子略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翻身下马,拿自个儿的马去换侍卫手中牵着的三哥的马。 没有听到王爷拒绝,侍卫只好把马给了他。 七皇子骑上三哥的高头大马,立马就感觉不一样,这马不仅又高又壮,还轻便灵活。 试着转了两圈,只见胯下马的动作流畅而从容,那优美的脖颈,浑圆的背阔肌,就跟自己养的小黑一样迷人! 兴奋地打马跑起来。 季嵘赶紧跟上,他最是知道,王爷这匹马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马车里,孟铅华带着哭腔埋怨道:“都说不要不要了,王爷偏不听,这下丢人丢大了吧?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是,都是本王不好。”萧屹行道着歉,心中也有气,恨不能把七皇子的牙打掉。 因着今早要赶路,昨夜他都没尽兴,怕累着华儿。 现在出了城华儿心情大好,便想抱着她补偿一下,没想到却被那兔崽子给搅和了,简直是欠收拾! 温言哄了华儿几句,就钻出马车,站在车夫身后,往七皇子的方向眺望。 那兔崽子骑着马乱跑,嘚瑟得跟朵花儿似的。 心想他也得意够了,该吃点苦头了,于是把手放到嘴边,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传到七皇子那边,人是听不见了,但马还能听见。 那马一听主人的哨声,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跑着跑着猛地扑腾一下。 “哎呦!”七皇子被颠的叫唤一声,感觉吃进去的早饭都要颠出来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接下来那匹马不停地扑腾、蹦跶,嘚瑟得跟正月里采青的狮子似的。 七皇子在马背上前俯后仰、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会摔下来,又仿佛永远都摔不下来,只会这样一下又一下,被颠得骨头散架,身躯破碎。 他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拉缰绳,大声喝止,可那马就是停不下来。 队伍停下,所有人都驻足观看,孟铅华也趴在马车窗上看的不亦乐乎。 让这臭小子乱开窗,看不该看的,说不该说的,就要这样整治一顿才好! 第300章 你竟敢轻薄本皇子! 德公公早已吓出一头冷汗,急忙爬下马车,跑到萧屹行面前跪地求饶,“屹王殿下,我家殿下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还请殿下饶了他这一回!” 他是宫里的老人儿,人情世故方面老练得很,方才七皇子说了冒犯屹王妃的话,还有屹王殿下的那声口哨,他都听见了,略想想就知道,屹王殿下这是在教训七皇子。 萧屹行冷冷扫他一眼,并不答话。 孟铅华伸着头笑道:“这位公公别着急,我家王爷手下留情,是不会叫七皇子摔下来的。” 她看得出来,那马蹦来蹦去就几个动作,跟闹着玩儿似的。 若萧屹行真要下狠手,尽可以让马蹦得再凶点儿,十个七皇子都能摔下来。 德公公看看她,又看看屹王,将信将疑。 再去看七皇子,才发现他好像真的只是一颠一颠,不会轻易掉下来,心里才算安定些。 七皇子在马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感觉骨头都颠痛了,顿时对着那马破口大骂,“停下!你这不听话的狗东西!你给老子停下!再不停下老子一鞭子抽死你!” 他还是要面子的,只叫马停下,绝不向人求救。 当然了,他没听见萧屹行的口哨声,不知此事与他有关,否则他骂的就不是马,而是萧屹行了。 听到他的骂声,除了德公公的脸色有点难看之外,其他人都在憋笑。 七皇子竟然对着一匹马自称“老子”,也不知是在骂马,还是在骂他自个儿。 跟这位小殿下一道出门,乐子可多了去了。 七皇子骂骂咧咧好一阵儿,马都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气急了,怒道:“该死的畜生!要么你颠死老子,要么老子抽死你!” “啪”一鞭子,使劲儿抽在马屁股上。 会骑马的人都知道,马要是发了性儿,是不能打的,越打越不听使唤。 七皇子当然也知道,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竟然被一只畜生欺负,那他就狠狠打这畜生! 这一鞭子下去,马儿“嗖”一声蹿的老高,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优美的弧线。 侍卫们都看得出来,若是屹王殿下那样的御马高手,这一蹿尚能扛得住,但七皇子那半碗水的御马术,恐怕…… 果不其然,七皇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马抛到高空,又落下来。 孟铅华吓得睁大双眼,这下玩脱了!他这样摔到地上,就算侥幸不死,也要摔个半身不遂! 众人惊叫起来,原以为屹王殿下只是玩玩,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德公公吓得当场昏厥,被身后的小太监扶住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七皇子要摔个半死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色的影子冲了上去,在半空中将七皇子稳稳接住。 是季嵘。 有他盯着,怎么会让七皇子有性命之忧呢?王爷说了不能让他丢命啊! 他一把抱住七皇子,贴心地将他搂在怀里,还用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们会摔在地上,总不能让七皇子头着地吧? 就这样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落到草地上滚了好几个囫囵。 这一通英雄救美,把孟铅华看得两眼放光,惊叹连连。 两个都是根正苗红的少年,季嵘壮实,七皇子单薄,抱在一起实在是……太般配了! 且看他们在草地上打滚的时候,七皇子被季嵘护着头搂得那样严实,多么亲密,多么有滋有味儿啊! 自上次看过楚含雪教珍娘怎么做女人以后,就没看过这样美艳的画面了! 兴冲冲地跳下马车,拉着萧屹行的手跑过去看。 此刻她早忘了自己刚刚丢过人,不好出来见人。 七皇子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被一个侍卫压着,那侍卫还抱着他,用手护着他的头…… 顿时感觉被雷劈了! 他竟然被一个男人抱着,还滚了好几滚! 天哪!不如让他摔死算了! 从小到大,除了德公公,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今日竟然被一个陌生的侍卫给…… “放开本皇子!”一把推开季嵘,迅速从他怀里翻滚出来。 坐在草地上气得大哭,指着季嵘,“你、你……你竟敢轻薄本皇子!” “轻薄?”季嵘一脸懵,男人跟男人之间,还能轻薄? 这七皇子大概是吓坏了,错把他自个儿当成女人了! 朗声道:“七皇子别怕,您已经安全了,你我皆是男子,在下轻薄不了您!” “你……你……”七皇子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就轻薄不了?他明明就轻薄了还不承认! 季嵘可没空理他,转身就去追王爷的马,这马很能跑,看他怎么用他的绝世轻功,把那马拿下! 此时德公公已被人唤醒,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七皇子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扑到德公公怀里大哭。 德公公心疼得眼泪直流,一边抱着他安抚,一边替他摘掉头上的草,拍拍身上的灰。 “哭够了没有,哭够了就休整一下,午饭后出发。”是萧屹行寡淡的声音。 他已命所有人停下来,就地生火做饭,侍卫、仆妇们自去忙碌。 七皇子抬头一看,只见三哥牵着他的王妃走了过来,六公主也在嬷嬷的搀扶下跟在后面。 三哥还是那张冰山脸,但他的王妃却在那里……偷笑?! 她竟敢嘲笑本皇子?! 哼,蠢女人! 气得一把抹掉眼泪,瞪着她道:“我哭没哭够关你们什么事?你们骑你们的马,我骑我的马,你们亲你们的嘴,我摔我的跤!” “你!”又提“骑马”一事,孟铅华气得握起了小拳头,恨不能揍着小兔崽子一顿! 六公主听到这话,不由得羞红了脸,她身边的严嬷嬷也暗恨七皇子没教养,这样的话是该当着姑娘的面说的吗? 德公公吓了一跳,生怕他又得罪了屹王,再吃苦头,连忙劝道:“哎呀殿下!好好跟王爷和王妃说话,啊!” 又向萧屹行和孟铅华磕头道歉,“我家殿下年纪小不懂事,还请王爷王妃莫怪。” 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他看得出来,今日是屹王殿下手下留情,派了侍卫来看顾七皇子,否则七皇子哪能安然无恙? 他也没打算把屹王口哨御马的事告诉七皇子,到底是七皇子无礼在先,屹王殿下身为兄长,教训教训弟弟也说得过去。 反正他没有真的伤到七皇子。 德公公一个年长之人这样求爷爷告奶奶,七皇子却是抱着胳膊坐在那儿,一脸的不服气。 孟铅华看不惯他这小太岁样儿了,冷嘲热讽道:“呵,上次去宫宴还以为七皇子成年了,没想到还是个小屁孩儿,摔了马要侍卫救,犯了错要身边的公公扛,你出门怎么不把你娘带上!” “嚯!”七皇子气得拿眼瞪她,又看向德公公,意思是你看看这无礼放肆的女人,竟敢骂本皇子是小屁孩儿! 他萧子昂生平有两大厌,一是讨厌女人,二是讨厌别人拿他当孩子。 站在眼前的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嘲笑他是小屁孩儿的女人,你说他会放过吗? 当然不会! 但他也不傻,现在这女人有三哥护着,谁也动不了她。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三哥不在的时候,再好生给她点颜色瞧瞧! 第301章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皇子的注意 瞪了孟铅华半晌,忽又眯起桃花眼笑道:“三嫂教训的是,是弟弟错了,弟弟以后不敢了。”说完立马收了笑,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人。 德公公赶忙跟了上去。 经过六公主身边的时候,六公主好心问道:“七弟你没事吧?” 七皇子却龇牙扮了个鬼脸,把六公主吓得一缩,然后他跟没事的人一样,继续往马车那边走去。 他步履带风,大大的袖子在身侧摆来摆去,看上去好像发生了什么高兴事。 孟铅华很是意外,刚刚还哭得伤心的孩子,怎么转眼就这样得意?刚刚还不服气的孩子,怎么转眼就乖乖认错? 真是个怪人! 经过这么一闹,七皇子似乎老实多了,一直坐在马车里没动静,连吃饭都是一个人在马车里关着门窗吃。 入夜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龙饮寺——那远离凡尘俗世,在山中安居一隅的寺庙。 住持早已接到消息,带着弟子们在山门口迎接。 因着皇家人的到来,龙饮寺这几日都不接待别的香客,很是清静。 按照寺里的规矩,男客、女客要分开住,萧屹行和七皇子住一个院子,孟铅华和六公主住另一个院子。 孟铅华带着丹春来到厢房,只见里面整洁干净,家具是木头的原色,被褥是棉花的白色,茶壶茶杯是陶土的红黑色,看上去古色古香,朴实无华。 不管是屹王府的奢靡,还是这里的淳朴,她都住的惯,感觉没什么区别。 可萧屹行总觉得她吃了苦,安排好外面的守卫,就进来哄她,“这里比不得府里,你且将就几日。要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你就跟本王说,本王立马让人下山置办。” 孟铅华不以为然道:“我觉得挺好啊,什么都不缺,就是缺觉,王爷快回去歇着吧。”她坐了一天马车累死了,想早点睡呢。 萧屹行刚来就被催着离开,不由得委屈巴巴,“还有好几晚都要这样分开睡,你就不能多留我一会儿吗?” “那也得挑个我不困的时候啊,你快回去吧啊。”孟铅华打着哈欠将他推出门,然后迅速沐浴更衣,倒头就睡。 丹春把从王府带来的大夜明珠摆在她的床头,就退了出去,到隔壁倒头就睡。 山里的夜格外宁静,香炉里的檀香又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孟铅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天亮,谁知夜里半梦半醒之间, 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爬,冰凉冰凉的。 下意识用手一摸,顿时毛骨悚然,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她摸到自己的脸上有一活物,身上长着绒毛,会动弹,还有很多只脚…… 不由得大叫一声,抓住那东西扔了出去! 她惊坐起来,借着夜明珠的光,去看那个被她丢到地上的活物。 不料却一眼看到七皇子抱着胳膊站在床边,得意地冲着她笑,那张俊美的脸,邪魅又天真。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七皇子幽幽地道:“带我的小黑来散步啊。”说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孟铅华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 那蜘蛛身上长满细细的绒毛,肚子圆鼓鼓的,八条腿不停地蠕动,看上去十分恶心! 方才在自己脸上爬的,该不会就是这玩样儿吧! 臭小子,没想到他还有这能耐,竟能躲过守卫,潜到自己房里来搞恶作剧,真是小瞧他了! 她不知道的是,七皇子虽然武功不咋地,但他经常离家出走,翻宫墙、钻狗洞、躲侍卫、溜门撬锁,还有声东击西、各种脚底抹油,都是他的强项。 半夜在寺庙里游走而不被发现,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寺庙的守卫再怎么森严,又怎么能跟皇宫相比? “三嫂觉着,我的小黑可爱吗?”七皇子拿着蜘蛛在她眼前晃了晃。 “再可爱你也不能带它来三嫂房里散步啊,它其实更喜欢山里。”孟铅华窗外,循循善诱,希望七皇子就此离开。 谁知七皇子说道:“今日我被三嫂嘲笑了,就想介绍我的小黑给你认识一下。” 孟铅华这才明白,他是来报仇来了,不就是嘲讽几句吗?他这样记仇。 若现在大喊大叫,就能把守卫招来,但这就没意思了,他是皇子,谁也不敢真拿他怎样。 就算是萧屹行本人,也不好以大欺小下重手。 今日不痛不痒整治了他,明日他又不知要耍出什么花样。 最好还是自己亲自收拾他,让他有个忌惮,日后别轻易找自己的麻烦。 摆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手挡在身前,“七弟,有话好好说啊,千万别、别把你的蜘蛛掉到三嫂床上,三嫂害怕……” “哦?原来三嫂这样怕我的小黑啊?” 孟铅华点头如捣蒜,“嗯嗯,如果你的小黑掉到三嫂的被子上,三嫂恐怕一晚上都睡不着……” 七皇子一听这话,就更得意了,手一抖,“嗖”一声小黑就掉下去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孟铅华面前的被子上。 “哎呦,我不小心!”他还一脸无辜。 孟铅华二话不说,一把抓起那大蜘蛛,握在手里,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这下七弟的小黑归我了!” 这孩子真好骗,嘿嘿! “你……”七皇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不怕我的小黑吗?” “切,它大还是我大?我还能怕它?”孟铅华把小黑拿在手里扬了扬。 七皇子简直傻眼了,明明每个女人都怕小黑啊,不管是母妃,还是公主、宫女,只要是女人,一见小黑就吓得尖叫。 上次在宫宴上,一个大臣的女儿来敬酒,自己就是用小黑把她吓得屁滚尿流,当众出丑,怎么这个女人……居然敢用手拿小黑! 满脸急切地道:“快把小黑还给我!” 孟铅华拿着小黑从床上下来,从容地站起身,“我拿到就是我的,凭什么还给你?啧啧,这么好看的虫子,你说我是将它捏扁呢,还是将它踩得稀巴烂?” 七皇子心中一紧,小黑可是自己最心爱的宠物,没有它陪着,自己连饭都吃不香,绝不能让它有事! 眼珠子转转,故作惊慌地道:“三嫂快去看大夫吧!小黑身上有毒,方才它爬到了你脸上,恐怕过不了多久,你的脸就会烂掉!” 孟铅华丝毫不慌,小屁孩儿,吓唬谁呢? “哦?那七弟也用手拿过这蜘蛛,岂不是七弟的手也要烂?” “啊这……”七皇子一时语塞,没想到这女人还有点胆子,吓唬不到她! 寻常女子一听说要毁容就吓得半死,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大夫,压根儿不会动脑子想想,小黑是不是真的有毒。 “好!就算小黑身上没毒,但它肚子里有毒,万一被它咬到,你就必死无疑!”七皇子说的跟真的一样。 “七弟当我是吓大的啊?你刚刚是这样拿小黑的,我都看到了,所以我也这样拿,它就咬不到我了!”孟铅华手拿蜘蛛的背部,在他面前晃了晃。 七皇子顿时变了脸色,这个女人居然这样聪明,不仅把小黑骗了过去,还知道学自己怎么拿…… 气愤地指着她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皇子的注意!” 第302章 这毒物本王没收了,日后不许你玩 次日清早,天还没有大亮,龙饮寺就响起了第一缕钟声。 七皇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听到钟声就起床,迅速梳洗穿戴,去给三哥请安,又说要去接六姐姐一同到康乐殿祈福。 别说萧屹行了,就连德公公看着都觉着奇怪,七皇子殿下从来没起过这么早,也从未对其他的皇子、公主这般友善…… 他到底是中邪了,还是之前中的邪现在好了? 萧屹行去接华儿,七皇子去接六公主,两人一前一后,互不搭理。 到了那院儿里,七皇子让一个小太监去看六公主起来没有,自己则跟在萧屹行身后,说是要去向三嫂问安。 萧屹行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知他并没有卖什么药,只人模人样向孟铅华问了安,就去了六公主处。 看着七皇子故作正经的背影,孟铅华忍不住轻笑。 “怎么了?”萧屹行不解道。 孟铅华道:“王爷想不想知道,今日的七皇子为何这样乖?” “你知道?” 孟铅华将他拉入房中,自去床头的柜子上取来一个小木盒,递到他手里,“王爷打开看看。” 萧屹行看到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紫檀木雕花盒子,盒盖上还有两个小圆孔,不禁有些好奇。 打开一看,瞬间变了脸色,里面竟然趴着一只硕大的黑蜘蛛! “你怎么会有这个?” 孟铅华不慌不忙地道:“王爷认不认得这蜘蛛,有毒没有?”得先弄清这个,才能确定要怎么教训七皇子。 若这蜘蛛和之前的毒蜂一样,是毁容、要命的剧毒之物,那就说明七皇子心思歹毒,存心要害自己,废了他也不为过。 若这蜘蛛没有毒,或毒性不强,那就说明他只是恶作剧,没必要让他伤筋动骨。 萧屹行紧张地道:“当然有毒了!这毒物本王没收了,日后不许你玩!” “啪”一声关上盒子,拿到门口交给季嵘,“拿走!拿远些!” 孟铅华一见他这架势,吓得脸都白了,后怕地道:“这东西……不会能毒死人吧?”昨晚还在她脸上爬,她还用手拿来着…… 当时不过是看七皇子拿在手里,才以为不会有问题,要是知道能毒死人,她哪里敢用手拿啊! 想不到这个七皇子竟如此狠毒,一出手就想要人命! 王八蛋!打他个稀巴烂也不为过! 萧屹行连忙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把这东西拿走,不会再让你看到了。” “那……那王爷也要小心啊,别让它咬到,不然会死人的……”孟铅华担忧地道。 “哦,死人倒不至于,就是会长出一个麦粒大的红疹,好几日都消不下去。” “你说什么?”孟铅华猛地抬头看他。 萧屹行道:“若是被咬到的话,就会长出一个麦粒大小的红疹,多少会有点疼。” “然后呢?” “要四五日才能好,不过有万神医的药,大概第二日就能好。” 孟铅华一把推开他,“长个痘痘你紧张成这样?还不许玩、拿远些,你怎么不上天呢!”把自己吓得! 懒得理他,快步出了房门,去送子殿。 他们名义上是来求子的,还是得装装样子,去送子殿拜一拜。 萧屹行急忙追出去。 他不明白华儿为何要生气,被这蜘蛛咬上一口,对他们男人来说当然无所谓了,连药都不用擦,可是华儿怕疼,又爱漂亮,她怎么受得了? 孟铅华刚出门就看到七皇子在不远处向他们挥手,笑得跟春日里的桃花似的,而他身边的六公主却没精打采,有些蔫蔫的。 七皇子自己挥手还不算,还要叫上六公主,让她也挥手打招呼。 六公主只得勉强笑笑,朝着这边挥挥手。 她是真的不看不懂,这个满身怪癖的七弟为何要一早来接她,还破天荒对她照顾有加,叫她小心门槛,注意路滑…… 这么些年来,他要么无视自己这个姐姐,要么就拿他的大黑蜘蛛吓唬人,哪一日关心过自己这个姐姐? 今日他突然这个样子,真真叫人心里不踏实,不知他又在憋什么坏水。 孟铅华对七皇子和六公主敷衍地笑笑,就继续走上山路,去往送子殿。 萧屹行一把拉住她的手,“既然是求子,我们理当夫妻同心,怎能在这个时候闹别扭?” 孟铅华白他一眼,却没有缩回手,“下次王爷再这样一惊一乍的,我可就不理你了!” “是,为夫记住了。”嘴上不顶嘴,心里却在想,他一惊一乍了吗?他什么时候一惊一乍了?都是正常反应好吧? 到底不放心,又问道:“那黑蜘蛛你是从何而来?” “从七弟那里骗来的!”孟铅华满脸自豪,跟他说起了昨晚的事。 昨夜她把小黑据为己有之后,就跟七皇子讨价还价,让他在龙饮寺的这几日要乖一点,听话一点,尤其是要长幼有序,对三哥要有礼貌,不能跟他顶嘴。 若他能做到,回宫那日便能拿回一个活蹦乱跳的小黑;若做不到,就等着给小黑收尸。 七皇子被“收尸”两个字吓了一跳,迅速在心里盘算,不就是装乖吗?自己最擅长了,平日在皇祖母和父皇面前没少装乖。 至于三哥嘛,他话又不多,想顶嘴也没机会啊。 于是就答应下来,所以今早才表现得这样有礼有节。 萧屹行听完这事儿,不由得火冒三丈,立即召来季嵘。 孟铅华一看便知他是要派季嵘去收拾七皇子,急忙阻止道:“别,打他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用小黑辖制他,让他乖乖听话呢。” 萧屹行虽然觉得她说的对,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万一你被蜘蛛咬到……” “不就是长个痘痘吗?我天生丽质,难道长个痘痘王爷就嫌我丑,不要我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有些生气。 他这样在乎自己的容颜,难道哪天自己老了,他就移情别恋? 萧屹行走到她面前,满眼真挚地看着她,“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可知上次你被毒蜂追,我是如何想的?” “我管你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若你真的被蜇了脸毁了容,那我也让毒蜂蜇,也把这张脸毁了,陪你一起。” 天边旭日初升,山中天光云影,一缕缕温暖的光洒下来,却不如那眼眸好看。 孟铅华看到,那双眸子里,有宝石般的坚定,也有棉花般的柔软,有井水般的纯澈,也有潮汐般的涌动。 原来他还有过这样的想法,自己竟是半点也不知道。 眼中盈满感动,痴痴地看着他,“你才傻呢,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你伤害自己,听见没有?” 萧屹行没有正面回答,只含糊着“嗯”了一声,然后将她揽入怀中,温柔抚慰。 谁也没想到,这一幕被站在高峰上的江盈月和沈忆尽收眼底。 第303章 你别打他了,他又不是来非礼我的 时隔多日再看到他们恩爱的画面,江盈月仍是深受打击。 凭什么自己在水息庵粗茶淡饭、累死累活,还要受孟元卿欺负,而孟铅华却能霸占着萧屹行,与他风花雪月?! 自己花了多年时间,费尽心思都没有弄到手的男人,她凭什么拥有? 愤恨地跑到树林中,一把摘下头上的帷帽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面目狰狞地道:“贱.人!踩死你!你给我去死!你怎么还不死……” 沈忆在她身后幽幽地道:“怎么样,想通了没有?要不要做禁脔?” 江盈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喊道:“你明明说过让我做皇子妃,为什么又变成了禁脔?你骗我!” 沈忆道:“我骗你什么了?先做禁脔,能不能当上皇子妃,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我为什么要看自己的本事,我……”江盈月话说到一半,忽见沈忆亮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由得吓住了。 沈忆幽幽地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今日带江盈月来到这里,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孟铅华和萧屹行恩爱,受受刺激,让她心甘情愿做禁脔。 没想到她还认不清现实。 这样的愚蠢,若非她身份特殊,自己早就杀了她,换别人了。 只可惜这样有官宦背景的寒原国奸细实在稀少,得留着。 江盈月不再看那匕首,只回想着方才孟铅华和萧屹行恩爱的画面,便满眼恨意,指甲狠狠地掐入手心。 她要往上爬! 只有往上爬,才能将孟铅华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对沈忆说道:“给我一些补气血的药,我要把自己养的容光焕发!” 龙饮寺里香火缭绕,诵经声绵延不绝。 孟铅华和萧屹行去送子殿,按流程拜了拜就离开了,两人携手去山中散步,好不悠闲自在。 这一整日,七皇子的表现都好的出奇,不仅待人客气,还坚持在康乐殿跪了两个时辰,为父皇祈福。 德公公喜不自胜,忙不迭派人回宫向贵妃娘娘禀报,好让她安心。 来之前贵妃娘娘就一再叮嘱,要看好七皇子,不能让他趁机溜出去玩,更要让他好生为皇上祈福,千万不可偷懒懈怠,落人口实。 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七皇子就这样乖,真是龙生龙凤生凤,皇上和贵妃娘娘的儿子,必定是人中龙凤! 这一日人人都好,唯独六公主惨兮兮。 出宫前,母后吩咐过,给父皇祈福一事,绝不能输给茹贵妃的儿子——七皇子跪半个时辰,她就跪一个时辰,七皇子跪一个时辰,她就跪两个时辰,以此类推。 六公主还以为,七弟那个人,连坐都坐不住,肯定跪不到半个时辰就没了人影儿,谁知他突然超常发挥,跪足了两个时辰…… 她没有办法,只得按母后的吩咐,跪足三个时辰,压七弟一头。 这会儿她腿都跪麻了,膝盖都跪紫了,还因为小瞧七弟,没有带治跌打损伤的药,不由得追悔莫及。 想去问三哥要吧,又担心严嬷嬷告诉母后……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盼着七弟明天少跪会儿。 天黑以后,众人各自歇下。 夜深人静之时,一道黑影蹿到了孟铅华房间外的窗户底下。 那双的桃花眼四处张望一遭,没见到守卫,于是凑近窗户,熟练地用一根细铁丝拨开窗闩。 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看了看,房里摆着夜明珠,跟昨晚一样静悄悄,只有一个睡得像死猪的女人。 他得意一笑,然后利索地翻窗而入,心中想着:哼!蠢女人,以为本皇子会任你摆布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本皇子这就把小黑偷回去,还要在你被子里放一堆毛毛虫,吓死你! 进到房里以后,他轻手轻脚地把窗关好,以免被巡夜的守卫发现。 等他关了窗再回头,瞬间吓了一跳。 眼前那个身材高大,一身玄衣,满脸寒霜的人,不是三哥是谁? 这阎王罗刹怎么在这儿?! 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七皇子以为跑得掉吗?”孟铅华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早料到七皇子会来,压根儿就没睡着。 经她一提醒,七皇子便顿住了脚步,好像是跑不掉,以三哥的武功,自己骑马也跑不掉…… 那还跑什么? 回过头拿出一贯迷死人的天真笑容,说道:“这么巧啊,三哥也在,我是来找六姐姐的,天太黑没看清楚,竟然翻错窗了,我这就走!”说完打开窗就要往外跳。 不料肩头被人一把抓住,“嗖”一声扔了回来,摔到地上,疼得他尾椎骨都要裂开了。 “你……你干什么?”他捂着摔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问。 萧屹行冷冷地道:“敢随意闯进华儿房里,本王废了你!” “你……你凭什么废我,你又不是我老子!”他萧子昂可不会屈服! 不提那个老子还好,一提那个老子萧屹行更来气,又上前一把拎起七皇子扔出去,把他摔了个哭爹喊娘。 孟铅华担心七皇子小命不保,拉住萧屹行道:“好了王爷,你别打他了,他又不是来非礼我的,他就是来偷小黑的!” 七皇子一听“非礼”二字,不由得叫嚣道:“谁非礼你了,本皇子才不会!女人有什么好!还不如一头母猪!诶,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偷小黑的?”态度从嚣张转变为好奇,中间一点过度都没有。 孟铅华气他说自己不如母猪,瞪着他道:“不是偷小黑那你来做什么?难不成要往我被窝里放毛毛虫?” 七皇子吓的一抖,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下意识捂住腰间的布袋,里面可是他在后山辛苦捉了一下午的毛毛虫…… 萧屹行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那布袋里有猫腻,一个闪身上去,夺走布袋。 打开一看,不由得脸色骤变。 孟铅华很自然地凑过去看一眼,只见那布袋里装着一大堆毛毛虫,密密麻麻,交叉蠕动,看上去恶心至极! “啊!”瞬间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胸口连连倒退。 一般的虫子她都不怕,就怕软体动物,什么蛇啊,蚂蝗、毛毛虫,都是她的最怕。 就因为她受到了惊吓,萧屹行罚七皇子每日跪足两个时辰,再抄两遍经书。 对外称是为皇上祈福,可只有他们三人知晓,这是对七皇子的惩罚,他做到了才能换小黑的命。 于七皇子而言,跪两个时辰还能接受,可是让他抄经书——他要是爱写字的话,还能人称“不学无术的小太岁”么? 一边抄经,一边在心里愤愤不平,都怪那个女人,太狡猾、太会拿捏人! 不仅算准了自己要往她被窝里放毛毛虫,还算准了自己不爱写字,在三哥说罚跪四个时辰的时候,她极力主张改成抄经书! 还抄经书,她怎么不上天呢? 手都要抄断了,要不是为了小黑,自己才不干呢! 七皇子不知道的是,孟铅华有个跟他一样顽劣的哥哥,只要想想哥哥会做什么,大致就能猜到他会放毛毛虫;只要想想哥哥怕什么,大致就能猜到他怕抄书。 看着七皇子又是跪拜,又是抄经,德公公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七皇子如此孝顺懂事,为了替皇上祈福,竟能做到这个份上! 忙不迭又派人往宫里送信,让贵妃娘娘高兴高兴。 他哪里知道,七皇子孝顺的根本不是他的皇帝老子,而是他的蜘蛛儿子,若不是为了换回小黑,他才不吃这份苦呢! 最可怜的是六公主,想压七皇子一头的话,她不仅要跪三个时辰,还至少要抄两遍经书…… 她是真的不想跟七皇子比,可有严嬷嬷看着,什么事都瞒不过母后去,她又能如何? 与其回去面对母后无休止的训斥,还不如老老实实把经书抄了。 第304章 娶公主,做驸马,挺好 这天晚上,六公主正在灯下熬夜抄经,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回头一看,只见严嬷嬷和两名宫女都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季嵘眨眼就打晕了三人,走过来行礼道:“公主殿下,我家王爷和王妃有请。” 六公主并不反抗,跟着季嵘往外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自从毒蜂一事发生后,母后怕自己把当日的事情说出去,就让自己装病,不见任何人。 可是父皇命自己来龙饮寺祈福,母后也不敢反对,于是就派了严嬷嬷来,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不让自己单独跟三哥接触。 可那又怎样?三哥要做的事,谁能阻止得了? 到了孟铅华的房间,三哥三嫂已经在等她了。 面对三哥的质询,六公主哭得可怜,坦白道:“是母后让我请三嫂吃茶点,向三嫂赔罪……事发后我也问过母后,此事是否与她有关,母后说没有,还训斥我,说我胳膊肘往外拐,竟然为了三哥怀疑她……” “那西瓜呢?西瓜是从何而来?”萧屹行问道。 “西瓜是内廷送来的,不少妃子和公主都有,七弟也有。” “你和沈梦瑶为何会提议我去梨香殿更衣?”孟铅华问道。 “因为梨香殿离得近,的确是一处最佳的更衣之所,就算梦瑶姐姐不提,我也会提……” “锦绣亭呢?为什么偏偏要把茶点摆在锦绣亭?” 六公主泪眼看向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心猛地往下一沉,无力地道:“也是母后,母后说锦绣亭是一处好地方……” 除此之外,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孟铅华和萧屹行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了,此事绝对是皇后一手安排。 至于沈梦瑶,还真就跟泥鳅似的,半点也不能说此事跟她有关。 只是仅凭六公主的这几句话,也不能将皇后如何。 皇后让六公主请孟铅华吃茶点又怎样?让六公主将茶点摆在锦绣亭又怎样?都不能证明毒蜂一事跟她有关。 难怪她能放心让六公主来龙饮寺。 问完话,他们打算放六公主回去,谁知六公主却犹豫着不肯走,欲言又止。 “六妹妹有什么话就说吧。”孟铅华道。 六公主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问道:“不知三嫂跟那位慕将军,是什么关系?” 孟铅华一听就火大,这样的问题是能当着萧屹行的面问的吗?你看他,脸都冷下来了。 没好气地道:“能是什么关系?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关系!不信你问你三哥!” 萧屹行立马道:“不错,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其余什么都没有!” 六公主听三哥这么说就放心了,不由得露出羞涩的神情,垂眸道:“这样啊,那就好。” 她已从梦瑶姐姐那里打听到,那日救三嫂的人叫“慕青阳”,是名满京都的青年才俊,不由得芳心暗许。 但她又听梦瑶姐姐说,慕将军和三嫂之间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 她一方面替三哥不平,一方面也想知道慕青阳到底有没有和三嫂不清不楚,故有此一问。 没什么关系便好,或许自己可以觅得良人,离开那不见天日的皇宫…… 这么一想,六公主脸都红了,立即快步离开。 见她这副羞涩的模样,孟铅华才后知后觉、大吃一惊,指着她的背影道:“这……她该不会……看上慕青阳了吧?” 萧屹行得意地挑挑眉,“娶公主,做驸马,挺好。”他就希望慕青阳早日娶妻生子,真心的! 孟铅华在风中凌乱。 娶公主是好,一家子跟着荣耀,但六公主太没主见,跟个提线木偶似的,娶她不是娶她,而是娶她背后的牛鬼蛇神…… 很替慕青阳担忧,不知他会不会被六公主弄到手…… 次日六公主就病倒了,寺里的僧医来看过,说是虚弱疲累,外加心悸受惊所致。 不过问题不大,休养几日,服几帖药,便能痊愈。 严嬷嬷转了转眼珠,记住了“心悸受惊”四个字,她要回去向皇后娘娘禀报。 她以为六公主是被萧屹行吓病了,其实六公主是因为知道了母后要用毒蜂害三嫂,被母后的心狠手辣给吓病了。 她这一病,自然没法再去康乐殿祈福,也没法抄经书了。 于是乎在这祈福的最后一日,七皇子无意中超越了她,成了为皇上祈福的最虔诚之人,最孝顺之子。 此事传到皇帝的耳中,皇帝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太监们面前大夸小七不愧是自己亲自教养的,就是比那几个逆子强! 六公主躺在床上休养,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太好了,再也不用硬着头皮跟七弟比了。 本来因着她身子不适,萧屹行已经在考虑多逗留两日了,反正华儿在这山里玩得挺开心。 可他又收到了季峥传来的消息,说孟元卿为了躲避媒婆的围追堵截,先是背着包袱来王府投靠王妃,听闻王爷王妃去了龙饮寺,他转头便去了慕家,求得了慕青阳的收留。 如今他在慕家住着,与慕青阳同进同出,关系甚好。 萧屹行气得咬牙,孟元卿这是要联合慕青阳,两人狼狈为奸来抢自己的华儿啊! 可恶!不能由着他二人兴风作浪,得回去盯着! 立马下令速速回京。 至于六公主的身子,她自己能抗便抗,不能抗在路上随便找个驿馆丢下便是,反正又不是华儿的身子! 回京之后,萧屹行带着华儿径直回了屹王府,只派季嵘等人护送七皇子和六公主回宫。 到了宫门外,季嵘才将小黑交还给七皇子。 七皇子一看,这不是那日抱自己的侍卫吗?晦气! 一把夺过小黑,对着季嵘龇牙做了个鬼脸,转身回宫去了。 萧屹行回京之后,不仅盯着慕家的人多了起来,就连朝堂上也不安生,接连有人倒霉。 先是沈梦瑶的父亲沈瑞,本是一向为人称道、颇有威望的户部尚书,却突然遭人弹劾,理由是他渎职懈怠,户部还有很多旧年的账没有理清。 皇帝将他叫到御书房去问话,让他很是被人议论了一番,一向高洁的官声,就此有了污点。 第二个是凌皇后,她娘家叔叔的孙子,也就是她的堂侄儿,数月前强抢民女闹出命案,大理寺将案子捅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龙颜震怒,斥责了皇后,又斥责皇后的父亲谨国公治家不严,令其罚俸一年。 谨国公的爵位,原是他为了照顾皇后的面子才封的。 封号为“谨”,就是希望他们一家子能谦恭谨慎,别闹出什么乱子来打自己这个天子的脸,谁知还是出事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好在凌家迅速认错,将人犯交出,否则他天子的脸往哪儿搁? 第305章 等你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端王查过之后,发现这两件事情的背后,或多或少都跟萧屹行的有关,顿时深感不安。 这一日,他来到凤藻宫见母后,阴沉着脸道:“儿臣早就说过,无需母后插手此事!” 凌皇后屏退左右,冷笑道:“哼,你想把屹王妃约出来,单独与她相会,勾搭成奸,可你都约了人家半年,可有见上她一面?别说见面了,你连帖子都没送到人家手上!” 端王气得捶桌子,却又无法反驳。 此事确实比他想象的要难上许多,他哪里知道萧屹行那样龟毛,连女子之间赏花游玩之事都要管,一次又一次私吞了凌侧妃送给孟铅华的帖子! 还有上回,本想利用佳成郡主跟孟铅华比箭,把她弄去水息庵,自己再到水息庵与之私会,谁知到头来去水息庵的人却是佳成郡主…… 佳人如此难以亲近,更令人心生渴望,为之痴狂,如今连做梦都会梦见她,在梦里与她缠绵悱恻…… 凌皇后又道:“此次若非慕青阳插手,母后早就成功了!一旦屹王妃被毒蜂蜇到,她的身上、脸上全部溃烂,留下疤痕,你说屹王还会要她吗? “屹王不要她了,你不就刚好趁虚而入收了她,让孟家对你感恩戴德吗?” 毒蜂一事,端王也是事后才知是母后所为,当时他只感到庆幸,幸好孟铅华逃过一劫。 现在听母后说她万一被毒蜂蜇到,就会全身溃烂、容颜尽毁,不由得生出满腔的后怕和愤怒。 那玉雪冰肌的女子,那如烟如梦的美人,母后竟毫不犹豫要毁了她! 如此暴殄天物之事,母后如何做得出来! 怒道:“母后可以协助儿臣,但请不要伤害孟铅华,儿臣不会娶一个容颜尽毁,或是缺胳膊少腿之人!还望母后记住!” 凌皇后也怒了,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 “容颜尽毁又如何?缺胳膊少腿又如何?你要的是一个女人吗?你要的是孟家军,是这天下! “等你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还会在乎一个满身疮痍的孟氏女?!” 端王气得不行,“但是母后失败了!不仅失败,还打草惊蛇!此次小六去龙饮寺,定然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所以萧屹行才会迫不及待地报复,打击沈家和凌家!” 凌皇后最不缺的就是强行颠倒黑白的自信,冷笑道:“那又如何?毒蜂一案皇上已经了结,有人做了咱们的替罪羊,屹王无凭无据,仅凭小六的几句话他又能怎样? “再说了,小六是母后的亲生的,今日她这样说,明日母后就能让她改口那样说,萧屹行也拿她没办法!” “可是万一……” “万一什么?不就是沈瑞被参了几本,你堂舅舅损失一个儿子么?这又算得了什么,值得你婆婆妈妈? “你倒是跟佳成郡主学学,她一介女流全程参与此事,把屹王妃引去梨香殿,指使曹芸儿将西瓜汁弄到屹王妃身上,再杀曹芸儿灭口,你看她慌了吗?屹王也对她的父亲出手了,你看她怕了吗? “成大事者,就该像郡主那样有胆有识才行!” 人人都以为曹芸儿是被打了板子之后,不治身亡,可事实上,是沈梦瑶派人暗中潜入曹家,用掌力震死了重伤中的曹芸儿。 端王被母后怼的无话可说。 不是他嘴笨,而是他觉得母后说的有道理,成大事哪能不见血? 若别人挡了他的道,他也能狠下心来将其清理掉,就像当年清理自己的正妃,和那个未出世的嫡子一样。 想当年自己的原配秦氏家道中落,对自己毫无助益,只能让她把位置腾出来,再求父皇将孟铅华赐婚给自己。 可恨的是最后让萧屹行截了胡! 自己可以清理掉秦氏,可以清理掉任何人,但唯独孟铅华——如此美丽聪明的女子,自己不想毁了她。 “日后还请母后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旦引起父皇怀疑,就算没有证据,儿臣也会被父皇猜忌,休想再染指麒麟符!” 凌皇后不屑地道:“母后做事自会考虑周全,怎么可能让你父皇怀疑?” 心想自己哄不住精明的太后,难道还哄不住爱戴高帽子的皇上? 端王气道:“就算母后有法子不让父皇怀疑,萧屹行也会想方设法引父皇怀疑!眼看着儿臣就要哄得父皇把麒麟符交给我了,母后不要节外生枝!” 凌皇后虽然也很生气,却觉得儿子说的有理。 麒麟符何等重要?一旦拿到麒麟符,弘儿便可像当年刚回京时的萧屹行那样,积攒威望,培植势力,然后顺理成章拿到禁军的统辖权…… 一旦有了禁军统辖拳,整个皇宫还不都是自己母子说了算? 软了口气道:“也好,母后答应你,不会再轻举妄动,一切都等你拿到麒麟符再说。” 母子二人又说了些家常话,端王才出宫去。 孟铅华这边,她听说哥哥去了慕家,人都要气炸了。 自己和萧屹行不在京都,明明季峥已经做主让他住进屹王府了,他却不领情,灵机一动跑去了慕家。 这什么哥哥啊,又把慕青阳拉进来搅和,他怎么不上天呢! 他跟慕青阳又不熟,到底是怎么厚着脸皮求人家收留的? 回到王府之后,她立即操起一手狗爬的字,修书一封,让绿夏给慕青阳送去。 信中将哥哥的意图,和他回京后的胡作非为说了个明明白白,让慕青阳防着些,别一不小心上了哥哥的贼船。 没过多久慕青阳就回了信,说请她放心,他和孟将军只谈兵法,不论其它;坏人姻缘之事他不会做,强人所难之事他不会做,也会尽力劝孟将军成人之美。 孟铅华拿着信看了好几遍,确定上面没有什么能引发醋意的话,就开开心心去书房找萧屹行,想让他也感受一下慕青阳的好意,别再那么针对人家了。 谁知萧屹行还是酸溜溜的,放下手里的公文,拿着信反复看了三遍,把每一句话都拆开,看看是不是别有深意,有没有什么藏头、藏尾的暗语,就差把信放到火上烤了。 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但他还是醋,出了这样的事,怎么华儿是给慕青阳写信,而不是给她的亲哥哥写?难道慕青阳比亲哥哥还亲? 此时他早已忘记,孟元卿就是个搅屎棍,给他写信也没用,他又不听劝。 他只觉得华儿对慕青阳……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 ——华儿知道哥哥住进慕家以后,原本很生气,可慕青阳一封信就让她消了气;她也没有让哥哥回来的意思,似乎笃定慕青阳是正人君子,不会跟孟元卿同流合污…… 哼,什么正人君子,都是做给华儿看,企图博得她的好感! 第306章 就知道他今晚有想头 见他拿着信出神,孟铅华睨着他道:“王爷在想什么呢?看个信看半天。” “哦,”萧屹行连忙掩饰,“我是在想大舅哥的性子有些闹腾,住在慕家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我也觉得,肯定会打扰到人家!可是如果硬要让他回来的话,只怕他又要住到王府来,咱们也禁不住他闹腾。” 萧屹行也不喜孟元卿闹腾,但比起让他住在慕家,跟慕青阳狼狈为奸,还是觉得闹腾一下比较能接受,最起码华儿不会再给慕青阳写信了。 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慷慨地道:“无妨,咱们跟大舅哥是一家人,闹一下也不打紧。大舅哥还有半个月多就要离京,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咱们理应与他多亲近!” 孟铅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萧屹行竟然说要跟哥哥多亲近,这不是吓人么? 摸着他的额头道:“王爷是发烧了,还是跟七皇子一样中邪了?” 萧屹行顺势拉住她的小手,握在手里把玩,“本王没发烧,也没中邪,就是想明白了,大舅哥始终是我的大舅哥,没有隔夜仇。” 孟铅华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你是真想通了,还是有危机感,怕你的大舅哥被别人抢走了?” 萧屹行不装了,一脸坦然地道:“可不是吗?虽然这个大舅哥很欠揍,早就想把他扔到江里不要了。 “但真要是有人来跟本王抢,本王却是不松手的,你是本王一个人的,大舅哥也只能是本王一个人的!” 孟铅华简直哭笑不得,“你这哪里是在抢大舅哥?分明就是三岁小孩儿在抢玩具!” 萧屹行挑挑眉不置可否。 三岁小孩儿就三岁小孩儿呗,反正只要确保大舅哥是自己一个人的就行。 其实在孟铅华看来,这是好事,万一他跟哥哥就此握手言和了呢? 睨着他道:“既然这样,那你赶紧派人去把我哥哥接回来吧!” “嗯,明日一早就派人去。”萧屹行这会儿又不急了,主要是今晚他还有想头。 这几日住在龙饮寺,他跟华儿都是分房睡,别说吃肉了,连口汤都没喝到。 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府里,总要先吃上肉再说——要是立马把孟元卿接回来,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让孟元卿一闹腾,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天黑。 萧屹行将下人都赶出了雪松院,然后对他的王妃说道:“你先去沐浴,热汤已经备好了。” 孟铅华满眼柔情地看着他,“那王爷呢?”明摆着是在邀人家共浴。 谁知萧屹行好像突然变笨了,竟是没听懂,只淡淡地道:“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去书房了。”说完拔脚就走。 孟铅华很是摸不着头脑,不是他让下人备好浴汤,再将人全都赶走的吗?难道他不是要共浴? 自己都做好准备了,他却走了…… 看着他快步走出门,消失在夜色之中,孟铅华生气了。 哼,什么了不起,有本事跟你的公务过日子去! 自去找了件轻纱寝衣,薄薄的一层,心想等下睡觉的时候就穿这个,还不让他碰,馋死他! 昨日回来的路上,他在马车里就蠢蠢欲动,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看谁熬得过谁! 刚踏出寝殿的门,孟铅华就小小吃了一惊,她看到长廊里铺满了红色的睡莲花瓣,一直通往浴房。 不由得嘴角溢出一抹笑,就知道他今晚有想头,还装模作样说要去处理公务,真个儿就走了出去,有本事别在浴池里等自己啊! 着眼看去,这睡莲花路用最热烈的红色魅惑自己,最迷人的馨香勾引自己,仿佛在说:来吧,女人! 孟铅华妩媚一笑,脱下鞋袜,露出雪白小巧的玉足,踩了上去。 花瓣的触感凉凉的、软软的,每踩一下它们就不老实地抚摸自己的足底,既舒服,又有点痒痒的。 很快,足底的痒传到了身上,也传到了心里,撩拨的自己好想快些到达浴房,扑进萧屹行怀里,让他给自己挠痒痒。 雪足轻点,迈着灵巧的步子来到浴房,却并未见到萧屹行的身影。 唯有暧昧的光影里,那盛满浴汤的水池被装点一新。 昔日这水里不过撒些花瓣,今日却是浮着一朵朵完整的莲花和莲叶,成了一个美轮美奂,香气怡人的荷塘。 在“荷塘”里沐浴,肯定别有一番情趣。 更妙的是,有一片睡莲叶上放着一个圆润的白玉酒杯,里面莹光点点,显然盛满了美酒。 这意思是让自己喝下这杯酒? 自己喝了酒什么样儿,萧屹行能不知道吗?看样子他是想玩大的啊。 朝帷幔后看了看,没人;朝房梁上看了看,也没人,不知他躲到哪里去了。 如此神秘兮兮,且由着他便是。 孟铅华脱下衣裳,卸下钗环,披散着青丝,盈盈下水喝酒去。 一杯烈酒下肚,她整个人都松快轻盈了不少,小脸儿也爬上一抹红。 泡在热汤里,闭着双眼,闻着花香,舒服得不行,不经意间就想到了萧屹行的马。 那日在去龙饮寺的路上,那匹马驮着七皇子,舞狮一样乱扑腾。 此刻自己也想扑腾,像那匹马那样,尽情地撒欢,尽情地扑腾。 可是萧屹行还没有来,自己跟谁扑腾去? 看了一眼四周,忍不住喊道:“王爷,你在哪儿啊?快点来嘛……” 平日里萧屹行一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准能扑上来,可是今日却没有回音,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响动都没有。 怎么回事?这人把自己撩拨成这副模样,他却迟迟不现身…… “再不出来我就不理你了!”着急的小嗲音,还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发泄自己的不满。 除了睡莲与荷叶随着水波荡漾,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孟铅华心中陡然一凉,他该不会真去书房处理要事了吧?走之前忘了收拾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天哪!这种缺德事他也干得出来?! 酒劲儿上来,就容易多愁善感,竟然委屈哭了,带着哭腔道:“坏男人!一个月都别想上床!” 谁知话音刚落,就感觉水里有人握住了自己的双腿,轻轻扯开,然后一个肩膀把自己扛了起来。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上升,如出水芙蓉一般,一下子蹿出了水面。 孟铅华吓得大叫,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骑坐在萧屹行的肩上,两条腿被他握在手中牢牢把住,倒是让她坐的稳当。 还没来得及目瞪口呆,就已经面红耳赤,她下水的时候怎么没裹件衣裳呢! 这样毫无遮挡地坐在他的肩上,简直要羞死人了! 可她也没想到,这人会从水里冒出来啊! 从自己进门到现在也有好一会儿,他怎么能在水里待这么久呢? 第307章 再也不用担心妹妹怀上他的崽了 孟铅华不知道的是,萧屹行一直躲在屋顶上看着,听到她一个劲儿地叫自己出来,方知火候已到,小母马本性暴露无遗。 便趁着她在水里扑腾的时候,悄悄潜入水中,神不知鬼不觉。 “夫人比这满池的睡莲还要迷人,看得为夫心神荡漾!”是萧屹行得意而低哑的声音。 此刻他将美人扛在肩上,这个位置得天独厚,抬头便是丘壑风光,转头又是芙蓉盛宴,他要如何享用都可以。 孟铅华本来还想耍耍小性子,谁知人家顺手拿起一朵馨香的睡莲,拂在她身上,撩拨得她很快就缴械投降…… 次日,孟元卿被人用八抬大轿抬回屹王府的时候,孟铅华都还没起床。 不是她不想起,而是她真的起不来。 昨晚,别说那满池的莲花被他们霍霍的不成样子,就连那长廊里的花瓣,也因他们追逐嬉戏,变得凌乱不堪。 她受累了,起不来是正常的。 幸好哥哥来得也不是很早,大概再等一个时辰她就能磨蹭着起床了。 孟元卿这次来并没有带行李,他是想跟妹妹打个招呼,再回慕家去住,他还是觉得慕青阳比较顺眼,愿意跟他住一起。 一大早季峥带人抬着八抬大轿,去慕家接他的时候,他就晨练、沐浴、吃早饭、漱口,摆谱摆到日上三竿,才在慕青阳的劝说下坐上轿子。 简直比新媳妇上花轿还磨蹭。 谁知他人都到了,妹妹竟然还没起来,真是个小懒猪。 他坐在花厅里喝茶等妹妹,萧屹行就进来了。 “大舅哥早!”萧屹行满脸餍足,神采飞扬,好似刚刚降服过一匹烈马,或是打了一场胜仗。 “哦,屹王殿下早!”孟元卿也很得意,“唉,如今这大舅哥不能随便叫了,想叫本将军大舅哥的人太多了,本将军还得挑上一挑!” 萧屹行心想要不是因为这个,本王才不接你回来呢。 嘴上却客客气气,“大舅哥说笑了,华儿只认本王一人为夫君,大舅哥自然也只能是本王一人的大舅哥。” 孟元卿有点被刺激到了,妹妹确实太过单纯,被骗的只认他一人。 罢了,不跟他扯这个,扯点能占便宜的。 “听说屹王殿下去龙饮寺求子了?” “是。” 孟元卿喝了口茶,悠悠地道:“如果屹王殿下生不出孩子的话,不如就放过舍妹吧,舍妹是女子,还要趁着年轻生儿育女呢。” 这话就是个坑,哪个男人会公开承认自己生不出孩子呢?可萧屹行要是敢说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在影射妹妹,说妹妹有问题,嘿嘿! 放下茶杯,等着抓他的把柄。 萧屹行作为一个七尺男儿,自有男人的尊严,当然不能让人觉得他不行,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但他也不能把华儿吃避子药的事告诉孟元卿,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就会有人要议论,说华儿不守妇德,不为夫君生子。 皇家人重视子嗣,万一传到宫里,还不知要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不过没关系,就算不说避子药的事,他也有法子叫孟元卿吃瘪。 不急不徐地道:“大舅哥放心,我与华儿已经去龙饮寺求过了,回来后也很努力,应该很快就会有了。”根本不说是谁有毛病。 孟元卿没抓到把柄,却更觉得萧屹行不行,不然他怎么还说要努力呢? 这种事努力的还能是女人不成?只能是男人! 所以就是萧屹行不行,错不了! 不由得心头大喜,没想到看着身强体壮、劲瘦风流屹王,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难怪妹妹嫁给他三年都没能生下一男半女,真是老天开眼! 嘿嘿,萧屹行不行,再也不用担心妹妹怀上他的崽了! 按捺住要欢呼雀跃的冲动,幸灾乐祸地道:“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屹王殿下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萧屹行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放下茶盏,低调又炫耀地道:“也对,或许明日本王少出点力,华儿就能起的早些!” 孟元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难道妹妹起不来是因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姓萧的明明连孩子都生不出来,怎么可能让妹妹下不来床?! 不自觉地打量萧屹行一眼,这才注意到他满身的春风得意,眉梢眼角皆是风流,好似昨晚捡到了宝…… 小心脏瞬间碎了一地! 虽然知道妹妹跟他是夫妻,同床共枕少不了,但亲耳听到还是天打雷劈般遭不住! 自己家精心呵护的好白菜被猪拱了! 还是自己最看不顺眼的那头猪! 他把自家白菜拱的,这个时辰都起不来床!亲哥哥来了都起不来床! 还没等到妹妹起床,孟元卿就气急败坏出了屹王府,他才不要在这里看着这头猪得意呢! 风风火火骑着马去了孟府,一看家门口还围着很多媒婆,不敢露面,又骑马去了江边。 这里曾是父亲最喜欢带自己和妹妹来散步的地方,如今江水依旧,人却已不再…… 唉,这江水茫茫不知流向何处,就好像现在的自己,无家可归,连最心爱的妹妹也弄丢了…… 孟元卿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从来不兴什么多愁善感,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就觉着难受。 去邹记买了只烧鸡,又买了两坛子酒,一个人坐在江边的凉亭里,气呼呼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姓萧的算什么,不就是长得好看些,用美色迷惑了妹妹去! 想当年妹妹在宴会上远远看过他一眼,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对他芳心暗许,可不就是看上了他的长相? 如今有个跟他长相一样俊美的慕青阳,也对妹妹情深似海,妹妹怎么就不喜欢呢? 对呀,还有慕青阳呢! 谁说妹妹不喜欢慕青阳了?在宫里的时候她明明躺在人家怀里笑来着,还有这次从龙饮寺回来,她都不给哥哥写信,单给慕青阳写…… 虽然有些吃醋吧,但就目前的形式而言,这是好事,妹妹越看重慕青阳越好! 至于慕青阳,他也很喜欢妹妹啊,这几日自己住在慕家,常跟他说些妹妹小时候的趣事,他听得津津有味,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可当自己问起他跟妹妹之间的事,他又讳莫如深,好像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这不就是明摆着喜欢吗? 没错,慕青阳也喜欢妹妹,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这俩人郎有情,妾有意,就差一个能为他们做主的人了——自己不正好就是那个上天入地,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做主之人么?! 这么一想,胸中豁然开朗。 再看那波光粼粼的江面,觉得金灿灿的美极了,哪还有半点初来时“茫然不知何处去”的惆怅? 一只鸡、两坛子酒下肚,有些醉意,走路都摇摇晃晃。 骑上马,再去找妹妹。 第308章 不信那个生龙活虎的哥哥会就此陨落 孟铅华刚起床就听说哥哥生气走了,她就知道,放着萧屹行和哥哥单独相处,准有一个要气坏。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次气坏的人是哥哥,而不是萧屹行——哥哥明明能说会道,又会强词夺理,怎么就说不过一个话不多的萧屹行呢? 他这纨绔圈算是白混了。 萧屹行并未透露自己说了什么,只说明日再派人去接,总要把大舅哥接回来才是,然后出门办事去了。 孟铅华也知他俩结怨已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也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吧,这次没打起来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正当她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孟威匆匆跑来王府找她,说不好了,大公子的头被人打破了。 正在看话本子的孟铅华吓了一跳,“怎么会?哥哥武功那样好,谁能打破他的头?!” 孟威道:“是芳华阁的女裁缝,那个叫阿蛮的!” 这孟铅华就不明白了,阿蛮虽然有那么一丁点儿凶悍,但到底不会一招半式,怎么能把哥哥的头打破呢?该不会又是哥哥的新骗局吧? 被哥哥骗了多次,这次她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孟威也不清楚内情,他赶到芳华阁的时候大公子的头已经破了。 满脸焦急地道:“小姐快去看看吧,大公子流了好多血!属下手上的血都是大公子的!”把手掌伸出来给她看。 孟铅华一看,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孟威手上满手的血,好像是帮哥哥捂过伤口…… 带着哭腔道:“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哥哥该不会有什么不好吧?!” 不等孟威回答,就跟着他往外跑,急匆匆上了马车。 孟元卿并不在芳华阁,也不在孟府,而是在慕家,跟慕青阳住在一起。 孟铅华也去了慕家,带着帷帽,隐瞒身份从后门进去。 慕青阳出来接她,并未多说什么,只带着她去了一处清幽僻静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许多松柏和兰花,还有一个荷塘,满塘的睡莲,洁白如雪,灿烂幽香。 这里原是慕青阳独居,孟元卿来了以后,就点名要住在这儿,理由是他们年轻人好说话,没事还能切磋切磋武艺。 慕青阳当然不会拒绝——让他住在这里,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会跟华儿提起,这里种了满池的睡莲…… 或许华儿想不到这些睡莲是自己亲手所种,只为她一人,但自己所求不多,只要她知道这里有睡莲就够了。 不想今日华儿也来到了这里,亲眼看见这盛放的睡莲……真是老天眷顾。 孟铅华心中挂念哥哥,没心思欣赏这里的景致,扶着丹春的手,疾步去往哥哥的房间。 刚拐过长廊的弯,就看到孟强跪在哥哥房门外哭喊: “大公子,您要一定要撑住啊,孟家军还等着您回北疆呢……” “你要是撑不住,北疆的兄弟们可怎么办啊!小的怎么还有脸回北疆啊……” 声音嘶哑,痛哭流涕,端的是一副哭灵的架势,就差一身孝衣了。 孟铅华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哥哥已经……到这步田地了吗? 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她害怕,害怕看到哥哥奄奄一息的模样…… “大公子他……他不会有事吧?”丹春已吓出了哭腔,腿也吓软了。 “哥、哥哥……”孟铅华跌跌撞撞向前跑去,她不信,不信那个生龙活虎的哥哥会就此陨落! 她要去看看,哥哥一定还好好的! 丹春跟不上她的脚步,慕青阳怕她摔着,立马追上去将她扶住,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别怕。” 孟铅华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搀扶下跑到走廊尽头,跨进了哥哥房里的门槛。 一眼就瞧见哥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头上缠着纱布,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床边的地上,胡乱扔着一团染血的白布,触目惊心的红…… 孟铅华手脚发冷,一下子扑到哥哥床前,用颤抖的声音试着叫了一声,“哥哥……” 一瞬不瞬盯着那张熟悉而难得安静的脸,等哥哥睁开眼来看自己。 “哎。”孟元卿轻轻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妹妹,你来了……” 孟铅华瞬间喜极而泣,哥哥还活着! 太好了,哥哥还活着! 找到哥哥的手,紧紧握住,“哥哥,你怎么样?你疼不疼?” “我没事,不疼。你怎么哭了?”孟元卿声音虚弱,一听就知伤得不轻。 其实他也不想装得这么严重,恐吓着妹妹,但为了妹妹和慕青阳的幸福,只能出此下策,只盼着妹妹别哭坏了身子才好。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孟铅华心疼地哭道。 “还好吧,就是流了点血,大夫说要静养,不能挪动,嗯,不能挪动。” 特意强调“不能挪动”,也就是说他不可能跟妹妹回孟府或是屹王府,只能继续在慕家住着。 ——妹妹要探望自己,也得来慕家,来慕家就会见到慕青阳,这样一来二去,眉来眼去,诶,好事不就成了么? 孟元卿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他都没想到还能使这么一招苦肉计,主要是阿蛮那个婆娘太凶悍,把自己的头打破了,那自己干脆将计就计! 事情是这样的,他在江边喝的有些微醉,就骑着马摇摇晃晃去了芳华阁。 只有在芳华阁,他才能见到妹妹,而不用见到其他碍眼的人。 等他到芳华阁的时候,听说妹妹还没来,心里那叫一个窝火,都下午了,妹妹难道还下不来床? 杀千刀的萧屹行!竟敢如此折腾自己身娇体贵、如花似玉的妹妹!实在是太可恶了! 心情不好,一个人在芳华阁后院里瞎晃荡,看见阿蛮在裁剪室里裁衣,就闯了进去。 “给我,我来!”霸道地从阿蛮手里夺过剪刀,一剪子把她正在裁的新衣给剪烂了。 阿蛮见他满身酒气醉醺醺的模样,本就十分嫌弃,现在还剪烂她的衣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滚开!你这醉鬼!”咬牙切齿推了他一把。 见他又要剪别的衣裳,连忙去夺他手里的剪子。 孟元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阿蛮说什么也要夺回来。 两人在屋子里推推搡搡,孟元卿一生气,就提起功力,抡起剪刀,唰唰唰唰,把阿蛮身上穿的那件衣裳给剪烂了! 看见阿蛮胸前的高峰,他才目瞪口呆,酒都吓醒了大半。 这个女人平日里太凶,以至于自己都忘了她是个女人…… 这下糟了,剪了不该剪的,看了不该看的…… 但自己不是故意的! 第309章 胆敢拐带本王的王妃,本王要你狗命! 阿蛮羞愤难当,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转身想去找块布来遮掩,谁知一不小心被自己身上散下来的布条绊住了脚,差点摔倒。 孟元卿心虚得很,立马上前扶了一把。 他的手刚碰到阿蛮,阿蛮的怒火瞬间就爆发出来,“登徒子!臭流氓!滚开!”卯起全身的劲儿一把将他推了开去。 孟元卿本就喝了酒有点晕乎,此刻又弯着腰下盘不稳,被她这一推就踉跄着跌了出去,猛地一头撞在桌子角上,瞬间鲜血直流! 这下轮到阿蛮慌了,看他这满脸血的模样,不会出人命吧? 急忙拿布包裹了自己,又拿出白棉布来帮孟元卿捂住伤口止血。 孟元卿经过这么一撞,酒算是彻底醒了,他又疼又怒,想教训阿蛮吧,却又觉着自己理亏,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有火不能发,有仇不能报,头还疼,好委屈…… 一委屈就想见妹妹,妹妹知不知道她最爱的哥哥现在有多惨? 她要是知道哥哥这样惨,是不是就不会抛下哥哥,跟姓萧的走了…… 对呀!妹妹要是知道自己这样惨,肯定就会来照顾自己,不理那姓萧的! 电光火石,心生一计。 正好孟威找了过来,一见这场面吓的面如土色,火急火燎就要去找大夫。 孟元卿叫住他,“不许去!快,扶本将军回慕家!到了慕家再请大夫!”心想自己要是去了慕家,妹妹不也得跟着去么? 就这样,孟威扶着他出了芳华阁的门,还在他的吩咐下,将那染血的棉布也带上了。 马车里,孟威要帮他上药、包扎,他却先让孟威把手放在血迹未干的棉布上蹭蹭,弄得满手的血,看上去好像是帮他捂过伤口。 他就不信了,妹妹看到这满手的血,还能不丢下姓萧的,跑来慕家看自己! 孟威真心佩服大公子的胆识和计谋,都什么时候了,他也没乱了阵脚,头脑清醒地设局引小姐去慕家。 大公子为了小姐真是煞费苦心,但求老天爷开眼,让大公子心愿得偿,带着小姐回北疆吧! 到了慕家,慕青阳急忙命人去请大夫,孟元卿急忙命孟威去请妹妹,大夫什么要紧,妹妹才是自己的良药! 他刚看完大夫,就听孟强说小姐快到了,于是赶紧吩咐孟强拿出从芳华阁带来的染血的白棉布,扔到床边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到门口跪着嚎。 自己也躺在床上装虚弱。 此刻目的达成,妹妹来了慕家,也很紧张自己,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孟元卿不敢跟妹妹说自己剪阿蛮衣裳的事,更不敢说自己算计她来慕家,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好哥哥形象还是要维护一下。 他只避重就轻,说自己喝多了惹恼了阿蛮,而阿蛮人如其名一身蛮力,把自己一个大男人就地推倒,头撞到桌子角上,就撞破了。 他怕阿蛮再度行凶,才捂着伤口犹如惊弓之鸟一般,逃回了慕家。 把阿蛮说的很凶,把自己说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孟铅华当然不信阿蛮会无缘无故对哥哥行凶,但眼下也不便多问,只盼着哥哥能少说话,多休息。 夜幕降临,她本该回去,谁知哥哥突然发起烧来,把她吓得不行。 虽然大夫说发烧是失血引起的,没有什么大碍,只喝下一剂退烧药,再用浸过冷水的汗巾子给他敷额头,就能慢慢退烧。 但孟铅华还是觉着哥哥很严重,仿佛在垂死线上挣扎,主要是她来的时候,看到了孟强“哭灵”的场景和那染血的白布,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就会往严重了想。 她决定今晚留下来照顾哥哥,就算萧屹行知道了会不高兴,她也要留下来,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哥哥的命更重要。 她喂哥哥喝完药,哄他睡下,然后留丹春照看他、帮他敷额头,自己出去见慕青阳——今晚留在这里的事,还要拜托慕青阳帮着打点。 星空下,两个容貌出挑、气质出众的男女站在凉亭中说话。 孟铅华道:“我哥哥一直住在这里,打扰你了。” “怎么会?”慕青阳嘴里露出一抹浅笑,“我和孟兄一同谈论兵法,切磋武艺,倒也不觉得寂寞。” “我哥哥那么闹腾的人,有他在的地方,是铁定不会寂寞了。”虽然是说笑,但孟铅华却笑得很勉强,眉间还带着淡淡的隐忧,她多么希望哥哥现在也能跟自己闹腾啊。 慕青阳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慰道:“你无需太担心,孟兄的伤口不算大,大夫也说了,只要好生静养,每日服药,三五日后便能慢慢愈合,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儿。” 听他这么一说,孟铅华心中确实安定不少。 她来的时候哥哥的头已经包起来了,她也没看过那伤口,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既然慕青阳无事,那就不会有事。 “谢谢你啊,救了我这么多次,又照顾我哥哥,我……我也不知该如何谢你。”孟铅华看向他,目光真挚。 慕青阳微微一笑,眼中如星河闪耀,“你不必谢我,这是你我的缘分。” 孟铅华一听“缘分”二字,就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哦,我哥哥他不能挪动,我们兄妹……还要在这里打扰几日。” 慕青阳柔声道:“好,你安心住下便是,我在隔壁给你安排了房间,方便你照顾哥哥。除了自幼跟着我的凌风,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 “嗯,这我就放心了。”孟铅华感激地道。 她知道慕青阳是怕自己住在这里的事传出去,又要闲话满天飞,所以才特意将下人都遣走,只留他的心腹凌风一人。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他就默默都打点好了。 “对了,你帮我遣个人去屹王府,跟我家王爷说一声,就说我哥哥伤得特别特别重,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 慕青阳领会了她的意思,说道:“好,一会儿我让凌风去,尽量往严重了说。” “嗯。” 夜风吹来一阵睡莲的清香,孟铅华闻着这熟悉的味道,感觉舒适又解乏,踱着步子道:“没想到你的院子里也种着睡莲,这淡淡的香味我很喜欢了。” 慕青阳的眼眸亮了亮,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握了握,他都没想到华儿会这么快注意到这睡莲,还说喜欢…… 有她这句话,自己此生都没有遗憾了。 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夜空中传来一个冷怒声音,“慕青阳!胆敢拐带本王的王妃,本王要你狗命!” 第310章 我来照顾大舅哥 一道黑影“嗖”地从屋顶上飘下来,强劲的掌风,凛冽的杀气,一股脑儿向着慕青阳直冲过去。 “王爷!”孟铅华没想到萧屹行这么快就来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又误会了,又要打杀人! 连忙迎面跑过去,不顾一切要截住他,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欺负慕青阳! “华儿!”慕青阳脸色骤变,生怕她被萧屹行的掌力所伤。 正欲追上去救,却见萧屹行急急地撤了掌,一胳膊将华儿捞入怀中…… 自己终究是多余的。 萧屹行抱着华儿几经旋转才停下来,紧张又心疼地看着她,“你不要命了!” 方才他用了十成的力,但凡有一丝掌风碰到华儿,都会伤了她。 孟铅华顾不上其它,迅速挤出两滴眼泪,“王爷,哥哥他、哥哥他……”不管怎样,先哭软他的心再说。 “他怎么了?” “他受伤了,很严重很严重!呜呜呜……” 萧屹行瞬间变了脸色,搞了半天孟元卿受伤是真的?他还以为又是那搅屎棍的新骗局,想将华儿骗到此地,与慕青阳私会呢。 今日他刚回府,就听绿夏说大公子的头被人打破了,王妃去了慕家探望。 他立马觉得大事不妙,孟元卿定是要把华儿骗到慕家,强迫华儿跟慕青阳生米煮成熟饭! 那还得了!! 火急火燎提着刀就过来了,生怕来晚一步,华儿就受到了慕青阳的玷污! 没想到孟元卿还真受伤了。 再看看华儿,她衣衫整齐,模样悲戚,不像是跟人私会过的样子。 心中安定下来,便只盼着孟元卿伤得重一些,再也不能下床来兴风作浪就好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跟华儿一同进屋去看孟元卿,看他还活着没。 “有我们夫妻在,就不用慕将军费心了,请你回去歇着。”进屋前,他还这样赶走了慕青阳。 看到孟元卿躺在床上睡着,头上包着纱布,脸色也不好,他就放心了——看这样子,此人应该要静养几日,一时半会儿翻不了浪。 拉着华儿的手道:“华儿,大舅哥伤得不轻,且让他在这里歇着吧,我先带你回府!” 一旁的丹春不禁侧目,王爷这也太敷衍了吧,说是来看大公子的,真个只看一眼就走,还要带走王妃,这样不把大公子当回事,看王妃不收拾他。 果然,孟铅华甩开他的手,生气地道:“你没看我哥哥伤成这样的了吗?你还要带我走!敢情不是你哥哥受伤,你就不在乎……” 突然发现自己把话说死了,这要是他哥哥,他可能更不在乎,走得更快。 “反正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哥哥,要走你自己走!”接过丹春手里的汗巾子,亲自给哥哥擦脸。 萧屹行看她真生气了,也不敢多说,只得跟她一起留下来,赔着小心打下手。 他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伺候孟元卿的一日。 夜深人静之时,孟元卿房里的灯还亮着,他迷迷糊糊睡在床上,孟铅华守在床边。 她守着哥哥,萧屹行守着她,夫妻二人静静依偎在一起——没敢太亲密,怕把哥哥气出个好歹来。 看在萧屹行帮自己照顾哥哥份上,孟铅华已经原谅他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原谅还能和离咋地? 经过这么一遭,萧屹行算是悟出门道来了:这种时候就得装好人,把孟元卿照顾妥帖,华儿才会觉得自己懂事。 提议道:“你先去歇着吧,我一个人照顾大舅哥就行了。”一方面是要在华儿面前表现,另一方面是心疼她。 昨晚自己那样放纵,她受累了还没恢复过来,再让她这样熬着,熬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孟铅华摇摇头,“不,我今晚就守在这里。” 她的确很累,身上也酸,但她必须守着哥哥。 这种时候,她想到的全是哥哥的好。 从小到大哥哥都很疼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搜罗来送给她,衣衫首饰不知给她买了多少,还为她打过江盈月,挑衅过萧屹行,连免死金牌都要给她用…… 虽然他也做了很多离谱之事,但终归是心疼自己这个妹妹。 哥哥对自己毫无保留,自己在他受伤时守在床边尽一尽心,也是理所应当。 孟元卿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他们的话,才意识到妹妹还没去休息,顿时心疼坏了。 睁开眼睛关切地看着她,“华儿,你快去歇着吧,哥哥感觉好多了,已经不热了,想是退烧了。” 孟铅华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退烧了!真的退烧了!”惊喜地看向萧屹行。 萧屹行配合地点点头,“嗯,退烧就好了。” 孟元卿一退烧脑子就清醒了,一清醒就知道自己该干嘛了,对妹妹说道:“哥哥都退烧了,你赶紧去歇着吧,有屹王殿下在这里陪我,你只管放宽心便是。” 他只是担心妹妹熬坏了,可不担心其他人熬坏了,就要把萧屹行留下来伺候自己,给自己端茶倒水! 萧屹行也道:“是啊,大舅哥的烧都退了,你快去歇着吧,我来照顾大舅哥!”只要华儿不熬夜受累,自己伺候一下孟元卿又有何妨? 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孟铅华不放心,“你俩单独在一处,不吵起来才怪。” 萧屹行率先道:“我保证跟大舅哥好好相处,绝不吵架!” 孟元卿也不甘落后,躺在那里信誓旦旦地道:“我也保证不吵架,就算有人要跟我吵,我都不还口!” 这两人竟然说要好好相处不吵架,着实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 可孟铅华也心疼萧屹行啊,昨晚他出了一晚上力,白天又没怎么休息,现在肯定也累了。 更何况他是尊贵的皇子,是权倾朝野的王爷,长这么大只有别人伺候他,没有他伺候别人的,怎么能真的让他伺候哥哥一整夜呢? 正犹豫着,萧屹行已推着她往外走了,“我送你去隔壁房里歇着,这里交给我。” 孟铅华半推半就到了隔壁房里,抱着他舍不得撒手,“王爷肯亲自照顾哥哥,都是为了我,我知道的。” 萧屹行捧着她的脸道:“本王是你的夫君,替你照顾家人理所应当。”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孟铅华护短地道:“要是哥哥敢胡乱使唤你,你就告诉我,我立马过去收拾他!” “好,为夫都听你的。”萧屹行柔声应着,心中极为受用——看吧,只要表现好,华儿就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第311章 才过了两天好日子竟然恃宠生娇了 就这样,他在孟元卿的床前伺候了一整夜。 孟元卿毫不客气地使唤他,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擦嘴,一会儿要捂汗,一会儿要更衣,偶尔还踢个被子,花样百出,把自己个儿都折腾累了。 本以为萧屹行会被激怒,那就可以在华儿面前告他阳奉阴违了,谁知他竟照单全收,真个儿就放下了皇子的身份,伺候起自己来…… 呵,他可真能装,这又是在装好人博妹妹喜欢呢! 孟元卿撇撇嘴,很是不爽。 次日一早,孟铅华都还没起床呢,她的哥哥就被两个美男子伺候得舒舒服服。 本来只有萧屹行一人,可是到了早上慕青阳也来了。 他好心让萧屹行去歇息,萧屹行却不肯,主要是怕自己走了以后,大舅哥被别人抢了去。 面无表情地道:“这是本王和华儿的家事,不劳烦慕将军插手!” 慕青阳不卑不亢地道:“既然事情发生在我慕家,我就不会袖手旁观。” 孟元卿不嫌人多,说道:“不如你俩一起照顾本将军吧,比比看谁强。” 于是乎两人较上劲儿了。 萧屹行让季峥端来洗脸水,伺候孟元卿洗漱;慕青阳就让凌风端来早膳,伺候孟元卿用膳。 慕青阳亲手喂孟元卿喝药,萧屹行就亲手给孟元卿换药。 萧屹行端来一碗人参鸡汤,看着孟元卿喝下;慕青阳就端来一盅炖燕窝,也要看着孟元卿喝下…… 起初孟元卿还觉着挺好,自己作威作福,让姓萧的伺候着,也让慕青阳努努力,在妹妹面前表现一下。 可是到了燕窝这儿,他实在吃不下去了。 想说不吃吧,又觉着不能让慕青输给萧屹行,只好硬着头皮吃下那盅燕窝。 吃完后,他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不能再吃了,吃撑了。” 慕青阳连忙道:“那我让凌风去取些山楂糕来,孟兄吃着消消食。” 萧屹行立马道:“山楂糕还是要吃到肚子里,撑坏了可如何是好?不如我陪大舅哥到园子里走走,能消消食,也能晒晒太阳。” 孟元卿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还去院子里走走,我都伤成这样了,下得了床吗?” 其实他是能下床的,但他得给萧屹行难堪啊! 他果断选择了慕青阳的山楂糕,吃完后继续在床上躺尸。 孟铅华在隔壁听丹春说了这些事,简直哭笑不得。 她能想象到,哥哥肯定跟个大爷似的,骑在萧屹行和慕青阳头上作威作福、赳赳得意。 可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人。 用完早膳就去到哥哥房中——她来接手这里,让萧屹行歇一歇,也让慕青阳去做自己的事。 谁知她来了以后,根本就插不上手。 哥哥刚从床上坐起来,萧屹行就递上两个软枕让他靠着,慕青阳也递上一件披风让他披着。 哥哥要喝水,慕青阳给他端到手上,萧屹行叮嘱他小心烫。 哥哥喝完水,萧屹行接过杯子,慕青阳给他递来擦嘴的帕子…… 谁能想到这俩人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公子呢?伺候起人来竟一个比一个在行,一个比一个细心。 跟他们比起来,哥哥就很欠揍了,虽说没有作威作福吧,却也是一副受之泰然的模样,仿佛这两人天生就该伺候他。 孟铅华看着这怪异的场面,仿佛被夺舍了,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由着他们这样胡闹了两日,她终是忍不住出手了。 主要是这天她来到哥哥房里,就见萧屹行端着药瓶和纱布,慕青阳端着一碗汤药,围在哥哥床前,都等着伺候他。 而哥哥呢,才过了两天好日子竟然恃宠生娇了! 你看他,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伸伸懒腰、打打哈欠,再蹬蹬腿、拉拉被子,磨蹭半天…… 一个皇子、一个将军争相伺候他,他还这般怠慢! 孟铅华一气之下就上前接过慕青阳手里的药碗,递到哥哥面前,板着脸道:“拿着,你自己喝!” 孟元卿吓了一跳,连忙坐好,接过药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萧屹行幸灾乐祸地道:“内外有别,慕将军还是不要杵在这里了,本王的大舅哥无需你一个外人照顾!” 他以为华儿只不让慕青阳在这里,谁知话刚说完,华儿已到了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伤药和纱布,没好气地道:“你也别杵在这里,我的哥哥也不需要你照顾!” 气死她了!两个大好男儿不务正业,跑到这里来给哥哥当猴耍! 毫不客气将两人赶出门去,“你俩该干嘛干嘛,不许再来哥哥房里!” 萧屹行心里老大不痛快,华儿这是在端水吗? 自己是她至亲至爱的夫君,是孟元卿唯一的妹夫,凭什么也要跟慕青阳这个外人一样,被无情地赶出来? 不是他伺候孟元卿伺候上瘾了,他就是不服气! 看向慕青阳,冷冷地道:“慕将军救过华儿两次,本王已替她还了一次,还有一次本王也记着,终有一日也会替她还上,还请慕将军不要再纠缠于她!” 一向风轻云淡的慕青阳,此时身上也散发出一股子不悦的气息,“下官并未纠缠王妃,还有,我救王妃是心甘情愿,不需要任何回报!”说完拂袖而去。 萧屹行气得冒烟,他竟敢说对华儿“心甘情愿”,当自己不存在么? 他救华儿是真,没安好心也是真! 你看他,表面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说什么没有纠缠、不求回报,可事实上,他总往华儿身边凑,又是陪华儿去田家庄,又是让孟元卿住在慕家,还在自己院儿里种了满池的睡莲…… 萧屹行一来就派人打探过,这睡莲是今春新种的,荷塘也是今春新挖的,明显是慕青阳认识华儿以后种下的! 他就是贪恋华儿身上的睡莲香,才种下了这些睡莲,简直是厚颜无耻,其心可诛! 既然他这样觊觎华儿,自己又不能不顾他对华儿的救命之恩,恩将仇报,那就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当驸爷去! 萧屹行这么想着,留下季峥在这里照看,自己进宫去见六公主。 第312章 自己在这里看华儿,他凭什么也在这里? 屋子里,孟铅华把哥哥教训了一顿,警告他日后不许再使唤萧屹行和慕青阳,然后把伺候他的人换成了孟威和孟强。 孟威和孟强伺候了大公子十几年,一直都很好,可是这会儿突然被嫌弃了。 换药的时候,孟元卿没好气地道:“你俩怎么这么粗糙呢?不知道包扎完要替本公子把头发整理好?” 孟威一脸抱歉,“请大公子恕罪,是属下疏忽了!”连忙替他把头发整理好。 喝药的时候孟元卿又道:“你俩怎么就这么笨呢?不知道药要放到七成热才不会烫嘴吗?” 孟威又道:“请大公子恕罪,是属下不好!”连忙把那碗药捧到窗前通风的地方,等风吹凉。 心想大公子这是怎么了?从前也没这么多讲究啊,自己和孟强都是长期待在军营里的粗糙汉子,哪里懂得这些? 孟元卿还不满意,指指桌上托盘里的勺子,“用那个搅一搅,药凉的快!” 孟强“嗖”一声蹿过去,拿起勺子递给孟威,让他用来搅药。 又“嗖”一声蹿回来,对主子说道:“大公子,是不是屹王殿下和慕将军伺候您伺候的太好了,您有了比较,就觉着属下们伺候的不好?” 孟元卿瞪他一眼,“就你懂得多!” 孟强赶紧捂住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 其实孟强说的对,孟元卿就是有了比较,才嫌弃他俩。 换药、喝药的那些细节,他也是从萧屹行和慕青阳那儿学来的,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呢?他也是在军营里长大的粗糙汉子啊。 这两日他就觉得奇了怪了,慕青阳会伺候人自不必说,京都早已传遍了,他是个孝顺儿子,母亲生病的时候,都是亲自侍奉,这伺候人的功夫自然练出来了。 可是萧屹行,他生母早亡,皇帝老子又不需要他伺候,他上哪儿练去? 看他在妹妹面前那样儿,难不成是每日伺候妹妹……打住! 孟元卿赶紧让自己打住。 绝不能往那方面想,他要记住,萧屹行是抢走妹妹、欺负妹妹的那个人,而不是伺候妹妹、能让妹妹过好日子的那个人! 话说姓萧的一直在这里黏着妹妹,妹妹何时才能移情别恋啊?真是愁死人了…… 让孟威和孟强照顾哥哥就没那么多糟心事了,孟铅华总算能放松一下,到园子里散散步,透透气了。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时节,慕青阳的院子里尽是绿树白花,一片清明之色,看着就让人心情澄澈。 她手拿蝶恋花的薄纱团扇,迈着轻盈的步子,带着丹春道荷塘边逛逛。 一朵朵睡莲亭亭玉立,洁白如雪,满池春水泛着微光,幽香萦绕,此情此景,实在让人流连忘返。 两人在荷塘边说笑、嬉戏,丝毫没察觉到树丛后有一道温柔的目光,在注视着她们;假山后有另一道占有欲十足的目光,也在注视着她们。 “王妃快看,蜻蜓!”丹春指向荷塘中一支盛放的睡莲。 孟铅华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一只红色的蜻蜓落在睡莲花瓣上,另一只青色的蜻蜓飞过来,绕着它飞了两圈,也落在它的身旁。 她对丹春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走近了,用团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美目含笑,去看那蜻蜓。 只见它们时不时转动头顶上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像在互相致意,又好像在说悄悄话。 两只蜻蜓成双成对,孟铅华不由得想起一件事,打量丹春一眼,总觉着她与往日不同,娇俏了许多——不是穿衣打扮,而是情态神貌。 不看蜻蜓了,踱步到一棵树下,问道:“丹春,最近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妃啊?” 丹春纯纯地看她一眼,“没有啊,奴婢没有什么事瞒着王妃。” “是吗?” “是啊。”丹春实诚地点点头,据她所知,她确实没有什么事瞒着王妃。 “那季统领是怎么一回事儿?” “季、季统领?”丹春无意识提高了嗓门。 王妃好端端提季统领做什么?怎么一提到季统领,自己这小心脏就蹦了一下呢? 嗯,肯定是最近吃了季统领太多东西,总觉着欠了人家的,心虚。 “那些吃食是他送我的,奴婢可没问他要!” “我问的是吃食吗?” “那王妃问的是什么?” 孟铅华俏皮的眼神看向她,“我啊,问的是你跟季统领之间是不是……很要好?” 丹吓了一跳,“哎呀王妃,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向四周看一眼,都没意识到自己脸红了。 就她这反应,孟铅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平日里自己也经常口没遮拦,跟她说些男女婚嫁之事,她从来不兴害羞,也不兴紧张,还能跟自己一块儿调侃。 今日一提到季峥,她就这副模样,用团扇拍拍她的头,“哎呀,女大不中留啊,回头本王妃替你做媒!” 丹春更是急得跳脚,“王妃!您别说了!您误会了,奴婢跟季统领什么也没有,没有!” “我误会了吗?”孟铅华摇摇扇子,边走边轻盈地转圈圈,“今日瓜子,明日花生,后日鸡腿,再来又是蜜饯、肉脯,看把我们丹春养得,愈发白白胖胖了!”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季峥隔三差五就来找丹春,给她送些小吃食,每次来两人还要背着人,猫在墙根底下说好一会子话。 “我胖了吗?”丹春没顾得上说季峥的事,惊恐地看一眼自己身上。 好像真胖了,难怪衣服都小了…… 天哪!怎么就胖了呢?! 孟铅华悠悠地道:“胖了怕什么?反正是季统领养胖的,谁养胖谁负责!” “谁要他负责了?奴婢跟季统领什么事都没有,绝对没有!” 孟铅华笑道:“你害什么羞呀?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树丛后的慕青阳:? 假山后的萧屹行:? 丹春道:“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奴婢跟季统领什么都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 孟铅华知道丹春这是情窦初开,喜欢而不自知,开导道:“其实季统领挺好的啊,相貌周正,有一身好武功,性子也好,你只看他伺候王爷那种人都能伺候的来,就知他的性子有多好了!” 萧屹行:…… 怎么在华儿眼里,自己的性子很差吗?季峥能留在自己身边,全靠他逆来顺受? 看向树丛后,发现了慕青阳,眼睛都能冒出火来,自己在这里看华儿,他凭什么也在这里? 瞬间觉得让他当驸马还是不好,免得他借着亲戚关系,有更多机会在华儿面前晃悠,不如把他赶出京都,一了百了! 慕青阳也发现了萧屹行,未免引起风波,立即转身离开。 这边孟铅华已经愉快地决定了,等忙完这一阵儿,回府后就问问季峥的意思,若他也愿意,就挑个好日子把丹春嫁出去! 丹春害羞归害羞,却没有反对。 第313章 爷又不是找不到女人 因着丹春和季峥的事,孟铅华想快些回屹王府——她走就要把哥哥打包带走,方便照顾。 可是哥哥早就乐不思蜀了,要带走他谈何容易? 这一日她喂哥哥喝完药,还是照例把一小罐蜜饯递给他。 哥哥吃着蜜饯,很是乐呵,看上去气色甚好,已没什么大碍了。 “哥哥的伤好多了,要不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孟元卿就“哎呦”一声,“我这头,怎么又疼了?”放下蜜饯罐子,泥鳅一般钻进了被子里。 分明是在耍赖,你却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丹春来报:“王妃,阿蛮姑娘来了,说是要见大公子。” “见大公子?”孟铅华有些不解,阿蛮找哥哥做什么,要找也应该找自己啊。 忽然想起来,哥哥的头是阿蛮打破的,她应是过意不去,来探望哥哥了。 以哥哥的性子,会不会发火让孟强整治阿蛮啊?有点担忧阿蛮的处境,想在哥哥面前替她求求情。 转头一看,哥哥已经背过身去,用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还打起了小呼噜。 这么快就睡着了? 只好自己去见阿蛮。 阿蛮就等在门外等,仍是一身青衣,头发高高束起,只是人不大精神,脸色也不大好。 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看上去挺沉,把她的肩膀都压歪了,不知里头装的什么东西。 孟铅华笑着迎上去,“阿蛮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哥哥的吧?他刚睡着,要不你进去坐会儿?” 阿蛮看上去有点不自然,说道:“哦不用了,我是来送赔偿金的,送完我就回去。” “赔偿金?”孟铅华一头雾水。 阿蛮解释道:“我不是把你哥哥的头打破了吗,得赔医药费,这袋银子就是。” 看看自己手里的布袋,心想华儿应该提不动,于是卯足了劲儿把那袋银子搬到近旁的石桌上。 孟铅华吃了一惊,“这一袋……全是银子?”她知道阿蛮不缺钱,却不知道她随手就能甩出这么大一袋银子。 跟过去拉开袋子一看,可不是么,白花花的全是大元宝。 “你拿这么多银子来做什么?医药费也用不着这么多呀!” 阿蛮怏怏地道:“我知道你们有钱人生病都用上好的药材,还要吃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补,我这点银子也不知够不够,但我只有这么多了。” 她心疼惨了,怎么就把一个二世祖给打了呢?弄得自己倾家荡产。 心想日后得躲着孟元卿一点,他那种人,你不惹他他惹你,打了又赔不起。 孟铅华无所谓地笑笑,“嗨,那就是个意外,是我哥哥喝多了才撞到桌子上,怎么能怪你呢?你把银子拿回去,啊。” 阿蛮也想把银子拿回去,但她打了人就得赔,这是她的底线。 咬咬牙道:“就算是意外也是因为我推了他,医药费我肯定得赔,我虽是女子,却也是明事理的,不做那欺负人的混账事。” 她这话原是在说自己,哪知被孟元卿听了去——孟元卿本来心虚不敢见阿蛮,但又担心阿蛮在妹妹面前说自己剪坏她衣裳的事,再给自己扣一个登徒子的帽子,所以妹妹一出门,他就趴在门缝里偷听。 刚听阿蛮说来送银子,他就很不爽,自己看了她的身子都没给她银子,她反倒丢一袋银子来打发自己,存心把自己男人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是吧? 现在听了阿蛮的这番话,更是火冒三丈,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讽刺自己枉为男子汉大丈夫,不明事理,做欺负人的混账事! 岂有此理,竟敢在妹妹面前损坏自己的形象!她活腻歪了! 一脚踹开门,“把你的银子拿回去!爷一个大男人,不要你的银子!” 孟铅华吃惊地看向他,“哥……哥?你不是睡着了吗?” 眨巴眨巴眼睛又道:你已经没事了吗?”看着就很生龙活虎啊。 孟元卿连忙一把扶住门框,一脸痛苦,“哦,哥哥有事,哥哥头疼,疼醒了就出来看看。” 阿蛮一见孟元卿,就想起那日被他剪了衣裳的情形,就很气恼,说道:“银子我留在这里,此事到此为止,希望有些人不要出去胡说,免得纠缠不清!” 她的本意是让孟元卿不要把那天的事说出去,免得别人说闲话把他俩凑在一块儿,就显得他俩纠缠不清。 谁知孟元卿听歪了,气得跳脚,“谁纠缠不清了?爷又不是找不到女人,还会去纠缠你?” 他这话一出口,孟铅华瞬间惊掉了下巴,“纠、纠缠?你俩?”手指在哥哥和阿蛮之间画了条线。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哥哥讳莫如深,都不肯说他的头为什么会被阿蛮打破,其中肯定故事! 还是纠缠不清的那种故事! 阿蛮气得脸都红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蠢人,竟然自爆丑闻! 真是蠢到家了! “谁说你纠缠不清了?我是让你闭上嘴不要胡说,免得别人以为我跟你纠缠不清!” “我、我什么时候胡说了!”孟元卿意识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气焰明显低了一大截。 阿蛮瞪他一眼,不想再跟他吵,只看向孟铅华,解释道:“华儿,你别乱想啊,我跟你哥哥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没有!” “嗯,这话我听过,”孟铅华笑道,“昨儿丹春也跟我说,她跟季峥什么都没有,可是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阿蛮好奇地问道。 “我说把她嫁给季峥,她没意见!” 一双美目在阿蛮身上,多好的嫂子啊,独立清醒,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 阿蛮吓了一跳,未免华儿当场做媒,只得赶紧溜。 “我还有事先走了,某人最好长长脑子,把嘴巴闭紧一点。”后面这句是对孟元卿说的。 说完她匆匆离去,华儿在后面喊她也不理。 孟元卿虽然气阿蛮讽刺自己不长脑子,却也没有再跟她针尖对麦芒,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吵架,而是挽回自己在妹妹心目中的形象! “妹妹,你听哥哥说,哥哥跟她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 “为什么没有?阿蛮这么好的女人,你为什么没有?”孟铅华看着他的眼睛,发出灵魂拷问。 第314章 这一别几乎成了永别 “哥哥没有、就是没有!”孟元卿拿妹妹没有办法,转头回到屋内,又想钻进被子里装睡。 孟铅华哪里肯放过?将他从被子里揪出来,追问他跟阿蛮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元卿本来不想说,但又怕妹妹跑去问阿蛮,阿蛮添油加醋的诋毁自己,只好坐起来,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什么!你剪了阿蛮的衣裳?!”孟铅华惊叫一声。 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因为拿不准哥哥这是跟阿蛮结了缘,还是结了怨。 孟元卿不敢看妹妹,心虚地道:“哥哥真不是故意的,哥哥就是喝多了手抽筋,没能控制住那把剪刀!” “剪完之后你还正好瞎了,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孟铅华没好气地替他接着编。 孟元卿讨好似的笑笑,“那哪儿能啊,哥哥看是看到……不不不,没看到、没看到!哥哥什么都没看到!” “罢了,你先歇着吧,回头我问问阿蛮再说!”孟铅华说完,果断往外走。 心想只要阿蛮点头,自己就帮她拿下哥哥! 孟元卿惊出一身冷汗,“妹妹你千万别去问阿蛮啊,她会诋毁哥哥的!她会往死里抹黑哥哥的!妹妹你不能去啊……” 孟铅华哪里肯听他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此同时,萧屹行在慕青阳的书房里喝茶。 他扫了扫书房里挂的花鸟画,再看看窗外种的竹子,感觉一切都那么顺眼。 小喝一口茶,幸灾乐祸地道:“听说皇后已经召见了慕老夫人,暗示了六公主对慕将军的情意。” 坐在下首的慕青阳,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可不希望跟六公主有任何牵扯。 屹王说得没错,昨日皇后确实召见了母亲,将自己夸奖一番,又说六公主听过自己的威名,很是钦佩云云,明里暗里就想把自己跟六公主凑到一块儿。 母亲不欲自己与公主联姻,参与到皇权斗争中去,但又不敢明着拒绝。 只说了几句谦虚的话,然后拉些家常,说二嫂的孩子出生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有起名,只因她是妇道人家,家中事事做不得主,要写信去南境跟父亲商量才行。 借此表明她无法为自己的婚事做主,跟她说了也没用,算是委婉拒绝。 可皇后并不打算放过,她让母亲回来立即给父亲写信,说一说此次进宫之事——明摆着让母亲去同父亲商量,定下自己与六公主的婚事…… 自己心中只有华儿一人,怎么可能娶六公主? 就算得不到华儿,也要一辈子守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尽心尽力。 眼中露出一丝不悦,“下官与六公主素未谋面,并无情意一说,还请屹王殿下顾及六公主的清誉!” “呵,”萧屹行难得对华儿以外的人展露笑颜,“慕将军如此维护六公主,生怕本王污了她的清誉,难不成真的想当驸马?” “你!”慕青阳就算修养再好,也难免被他的胡搅蛮缠气到。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深知屹王今日来找自己,绝不会是为了撮合自己跟六公主,他没这么清闲。 “屹王殿下意欲何为,不若说与下官听听。” “好,明人不说暗话,”萧屹行将茶盏放到桌上,“本王就想问问,慕将军是想当驸马,还是想接替令尊,去南境戍边?”锐利的凤眸看向慕青阳,等他回答。 慕青阳当然明白,若自己去南境戍边,就能远离京都,在不得罪皇后与端王的情况下,逃脱与六公主联姻的命运。 可是一旦自己去往南境,就再也见不到华儿了…… 那柔艳绝伦、鲜活有趣的女子,刚刚还说喜欢自己种的睡莲,自己却不能再见她…… 慕青阳眼中含泪,笑得悲戚,“好,屹王殿下果然厉害。” 萧屹行挑挑眉,很是满意。 孟铅华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想快些回到屹王府,落实一下丹春和季峥的事,再去芳华阁问阿蛮想不想拿下哥哥,做个将军夫人玩玩。 这些日子以来,她住在慕家都不敢出门,生怕一不小心被人看到,又要生出流言蜚语。 现在有足足两桩姻缘需要自己出去走动,牵线搭桥,真的不能耽搁了! 于是乎她找到萧屹行,偷偷问他有没有蒙汗药。 当天深夜,月上中天,万籁俱寂,本该是睡觉做美梦的好时候,可慕青阳的院子里人头攒动,大伙儿都没睡。 丹春、季嵘等人打着灯笼,拎着包袱,孟威、孟强用步辇抬着昏迷不醒的孟元卿,准备回屹王府去。 他俩心里也在打鼓,就这样把大公子抬回去,不知大公子醒了会不会责罚他们? 可是他们也没办法啊,大公子已经中了蒙汗药睡过去了,小姐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他们抬走大公子,他们不敢不听啊。 孟铅华正在跟慕青阳告别,萧屹行负手立在一旁。 孟铅华满眼感激地道:“不好意思啊,这些日子打扰你了。” 慕青阳温柔一笑,眼中尽是缱绻的情意,“不打扰,我很欢喜。” 萧屹行咳嗽一声。 “要是我哥哥再来的话,你别收留他,就说是我说的。” “好,我都听你的。” 萧屹行又咳嗽一声。 孟铅华没好气地道:“萧屹行,你嗓子有毛病就去治!跟这儿咳嗽什么!” 吓得萧屹行立马站好,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慕青阳看到这一幕就放心多了,屹王如此看重华儿,应该不会再让她受委屈吧? 这些日子自己也看到了,屹王对华儿细心宽容,无微不至,还肯为她放下亲王的身份,亲自端茶倒水照顾孟元卿…… 他对华儿真的很好,与在外人面前那冷酷、霸道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就好,或许自己可以不用太过牵肠挂肚。 两人又说了几句来日方长、各自保重之类的话,孟铅华便随萧屹行一同离去。 看着她盈盈远去的背影,慕青阳眼中沙涩,终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华儿!” 孟铅华回过头来看着他,夜幕中看不清楚,但她好像看到慕青阳神情落寞,红了眼睛。 她不知慕青阳为何要如此悲伤,只对他笑笑,但愿自己的笑能带给他些许安慰。 这个笑落在慕青阳的眼里,比月还皎洁,比星还璀璨,从此刻在了他的心上,成了他在漫长的戍边岁月中,挥之不去的念想。 两人就此别过。 如果孟铅华知道,这一别几乎成了永别,她一定会说很多话、流很多泪,可是她不知道,此刻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第315章 独守空房枯坐到天明 次日早上,孟元卿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屹王府,便哭着喊着闹开了: “妹妹啊,我可爱的妹妹……在某人身边学坏了,都会给哥哥下蒙汗药了……” “妹妹怎么还不来看我,我妹妹去哪儿了呀……” “哥哥都不怪妹妹了,妹妹怎么还不来看哥哥啊啊……” 孟威安慰道:“大公子您别伤心了,怪只怪老天爷对您不公平!”他不敢怪小姐,不敢怪屹王,只能怪老天爷。 孟强粗声粗气地道:“就是,老天爷太不公平了!要是老天爷能整治的话,属下定要替大公子好好整治一番!” 孟元卿瞪他一眼,“就你能!” 吓得孟强脖子一缩,赶紧闭了嘴。 孟铅华当然知道哥哥在房里闹了,但她没去看哥哥,只让孟威、孟强守着他,别让他带伤出去浪。 谁让哥哥老搅和自己跟萧屹行的关系呢?这回还把慕青阳拉下水,差点又让萧屹行跟他打起来…… 都是平日里对哥哥太纵容给惯的,这次必得冷他几日,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才行! 她匆匆用过早膳,就让秋檀去把季峥找来,想问问他对丹春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自我感觉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不然他怎么总给丹春送吃的呢? 谁知秋檀去了一趟,回来说季峥外出办差去了,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 难怪这几日在慕家伺候的人换成了季嵘…… 孟铅华深感惋惜,就差这么一点点,好事就成了,竟然要耽搁在这儿…… “罢了罢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幸好还有阿蛮和哥哥的媒可以做。 孟铅华她兴高采烈去了芳华阁,神秘兮兮将阿蛮拉到雅阁里,关起门来问她觉得哥哥怎么样。 阿蛮一脸嫌弃地直言,“不怎么样。”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画稿,两眼放光,“这是我昨晚突发奇想画的新衣!你觉得怎么样?” ——你跟她说男人,她却跟你说新衣,显然对哥哥没兴趣。 但孟铅华不想放弃,这么好的嫂子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冲阿蛮眨眨眼,“那你觉得做将军夫人怎么样?威不威风?” “那也得看将军是谁,如果是你哥哥的话……” “其实我哥哥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他一表人才、孔武有力、乐观开朗……” “不仅如此,还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公子,花魁的冤大头、老鸨的钱袋子。”阿蛮面无表情打断她。 孟铅华:“……” 哥哥的名声已经这么差了吗?他是如何做到在北疆打仗,还不耽误在京都风流的? 作为亲妹妹,这个时候只想说不认识他。 想到哥哥风流的一面,也觉得不好再撮合他跟阿蛮了,不然显得自己把姐妹往火坑里推。 唉,哥哥啊哥哥,怎么就不能争口气呢…… 阿蛮这边行不通,只能又把主意打回到季峥身上,心想得跟萧屹行说说,让他赶紧把季峥调回来。 夜里,出浴后的孟铅华,满身馨香,姿态柔媚,把萧屹行迷得不要不要的。 这几日在慕家不方便,可怜他都素着,今日终于可以开荤了! 他将人横抱起来,放到床上,正想压上去,却被一双柔软的小手给推拒了。 “王爷,你能不能让季峥早些回来啊?”孟铅华痴痴地看着他。 萧屹行那日偷听过她和丹春说话,一听便知她是要为丹春的终身打算。 心头一紧,立即又调整好情绪,摸着她的头哄道:“乖,季峥此次去的地方很远,一时半会儿不回来,啊。” 他才不会告诉华儿,是自己特意让季峥躲出去的。 ——自上次华儿从庄子上出逃之后,自己的心里就留下了阴影,总觉着华儿不声不响的时候,就是在筹谋大事,准备离家出走。 于是命季峥还像在庄子上那样,隔三差五就给丹春送吃的,借机多跟丹春说说话,通过丹春来了解华儿的心情、动向,以及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 虽说此法收效甚微,丹春并没透露过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萧屹行心里踏实啊。 千金难买他踏实,所以此事一直进行着,他还拨给季峥一笔专门的经费,用于给丹春买吃食。 没想到现在华儿会误会了,误以为季峥喜欢丹春…… 萧屹行担心事情败露,惹华儿生气,便果断让季峥躲了出去。 孟铅华不依,“可是人家想问问他跟丹春的事嘛……” “他跟丹春能有什么事?比咱们的事还重要吗?”萧屹行下巴蹭着她的鬓发,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极力暗示她该收心了,此刻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孟铅华止住他的手,认真地道:“就是他们俩的好事啊!季峥是你身边的人,你都没发觉他经常给我家丹春送吃食吗?” 萧屹行有点不自在,“咳咳,送吃食也不一定就是喜欢,这两日我瞧见季嵘也给丹春送吃食了。” 这也是他安排好的,支走季峥,换上季嵘,让华儿看看,送吃食并不代表什么。 季峥可以送,季嵘也可以送,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府里的任何一个侍卫都会去送,殷勤得不能再殷勤。 此时的孟铅华,已先入为主看好了季峥,就觉得季嵘只是个打酱油的。 大胆猜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季峥出门在外还惦记着丹春,就拜托季嵘继续给她送吃食?” 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这点脑洞还是有的。 萧屹行微微吃了一惊,原以为让季嵘代替季峥就行了,可以无声无息地解决此事,谁知华儿竟会有这样的想法…… “咳咳,不会,季峥不会拜托季嵘做那样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他们又不会告诉你。”孟铅华白了他一眼。 又翻过身去抱着被子,自信满满地道:“这方面你都没有我在行,跟你说也没用,反正你赶紧让季峥回来吧,我当面问他就是。睡觉了!”她就这么一锤定音,然后睡了。 萧屹行被晾在一边,他心虚他不敢黏过去,只能又素了一夜,心里可委屈了。 他就不明白了,怎么丹春和季峥的事,还能影响道自己的房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天刚黑,丹春就哭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孟铅华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跑过去看丹春。 一看她哭得那样伤心,顿时就怒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活腻歪了,竟敢欺负本王妃的人!” 丹春哭着道:“王妃……季嵘、季嵘他……” “季嵘?绿夏,去把季嵘那兔崽子给我叫来!”孟铅华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收拾季嵘一番! 丹春急忙阻止她,“别、王妃别,不是季嵘……” “那是谁?” “是季峥……” “季峥?”孟铅华一头雾水,“季峥不是还没回来吗?” 好不容易丹春暂停哭泣,把话说明白了。 原来今天傍晚,季嵘又来给丹春送吃食,还顺便告诉她,季峥不喜欢她,这次出门就是为了躲她。 “岂有此理!”孟铅华气得拍桌子,“他不喜欢就算了,干嘛躲起来?搞得好像咱们要强迫他似的!”这要是传出去,丹春的脸往哪儿搁? 丹春也委屈地道:“就是,我又不会强迫他,他凭什么、凭什么躲起来……”又扑到王妃怀里嚎啕大哭。 孟铅华心疼地抱着她安慰,“想哭就哭出来啊,哭出来好受一点。等季峥回来,我弄他!” 这一夜她忙着安慰丹春,根本没顾得上萧屹行,让他独守空房枯坐到天明。 第316章 他这是在挑战王妃的底线啊 孟铅华知道丹春心里难受,特准她休息三日,还吩咐秋檀好吃好喝地给她送去。 丹春也没客气,化悲愤为食欲,每天早上三个肉包,中午一只烧鸡,晚上一只酱猪肘,吃完后就呼呼大睡。 才过了两日她就好了,又来王妃跟前伺候,能说能笑的。 这自愈能力,孟铅华都自叹不如。 “奴婢可不想整天愁眉苦脸地过日子,不就是男人嘛,要是没有那些吃食,我丹春还不一定正眼瞧他呢!”丹春自信满满地道。 这不是信口胡吹,而是她想了两日才想明白。 自己为什么喜欢上季峥,还不是因为那些吃食吗?只因吃了他的东西,才跟他多说几句话。 给他讲自己和王妃的日常,看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上几句,自己便觉着他人真好,除了王妃和绿夏姐姐之外,很少有人这样耐心地听自己说话。 后来季峥也讲他的事,他的家乡,他远在家乡的老母亲,还有他从前是如何在军营里遇到王爷,得王爷提拔,一路做到近卫统领的。 那些事新鲜有趣儿,是自己从没听过、从没见过的,越听越爱听,也觉得季峥什么都靠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样日子久了,才泥潭深陷,满脑子都是他。 说到底还是因为口吃的,要是没有那口吃的,自己连话都不会和他多说一句。 “奴婢已经决定了,日后不吃季峥的东西就是了,反正王妃赏的东西奴婢都吃不完,当初对他不过是不懂拒绝罢了。” 没想到丹春看上去不谙世事,却看事清楚,拿得起放得下,孟铅华高兴地道:“好,你想的开就好,午饭给你加只烧鹅!” 丹春惊恐地睁大眼睛,“别、王妃千万别!奴婢这两日吃多了,腰都粗了一圈!” 孟铅华伸手摸摸她腰上的肉肉,打趣道:“你别说手感还挺好,再长一圈来给本王妃摸!” 丹春怕痒,笑着躲她。 主仆二人嬉闹了一阵儿,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丹春没事了,孟铅华就把她支走,开始着手收拾萧屹行——这几日为什么不理他?还不是因为他背着自己胡作非为! 左一个哥哥在明面上折腾,右一个萧屹行在背地里折腾,真是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没一个消停的! 傍晚时分,萧屹行回到府里,一进门就发觉气氛不对,华儿冷着脸坐在上首,身边跟的不是丹春,而是绿夏。 冯管事和季嵘则低着头立在一旁,好像犯了什么事儿。 自己进屋,他们都没有要行礼的意思,这说明什么?说明真的有人犯了事儿,正在受审。 想了想觉得应该跟自己没关系,于是赶紧上前,关切地道:“怎么了华儿,谁惹你生气了?” 孟铅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谁惹我生气了王爷不知道吗?” 萧屹行立马看向冯管事和季嵘,“说,谁干的?” 两人都不敢说话,只冯管事趁着王妃不注意,抬眼看向主子,对他眨了一下眼。 本来是想提醒主子,犯事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个儿,谁知萧屹行根本想不到自己身上,心想既然不是冯管事,那就是季嵘。 厉声喝道:“季嵘,你可知罪!” 季嵘吓了一跳,正欲说话,孟铅华抢先道:“他知什么罪,他又没罪!” 不是季嵘还能是谁?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只剩一个绿夏了。 萧屹行把目光投向绿夏,心里很纳闷,华儿自己的丫鬟犯事儿,悄悄处置不就完了,怎么还大张旗鼓,把冯管事和季嵘也给叫来,不怕传出去让人嚼舌根吗? 一看冯管事手里的账本和季嵘手里的剑,立马就明白了——叫冯管事来是要发卖,叫季嵘来是怕绿夏反抗,让季嵘以武力镇压。 嗯,一定是这样,只有亲近的人犯了错,华儿才会这么生气,就是绿夏错不了。 蹲在华儿面前柔声安慰道:“华儿你别生气,绿夏犯错你处置便是,回头本王再挑个更好的丫鬟给你,也是武功好的,一样可以保护你。” 季嵘一脸懵,怎么突然要处置绿夏?绿夏怎么了? 冯管事不禁侧目,王爷在说什么啊?他竟然怀疑起王妃的陪嫁丫鬟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绿夏即便再冷静,也忍不住看王爷一眼,他这是在挑战王妃的底线啊。 见他永远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孟铅华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把推开他,“你给我一边儿去!自己犯错还想赖别人,你怎么不上天呢!” 萧屹行被推得倒退两步,这才知晓惹华儿生气的人竟然是自己…… 糟糕!该不会是自己逼慕青阳离开京都的事,被华儿发现了吧?! 试图挽救,“华儿你听我说,慕……” 孟铅华一拍桌子,气呼呼地道:“王爷还是歇着吧!冯管事,你来说!” “是。”冯管事抱歉地看他家王爷一眼,然后翻开账本,对着账本念道:“自去年年底开始,王爷批给季峥一笔经费,名目是购买物资,七日前这笔经费转给了季嵘。” “季嵘。”孟铅华叫了一声。 冯管事退下,季嵘上前一步,耿直地道:“七日前王爷将这笔经费批给属下,命属下每隔一日买些吃食,给丹春姑娘送去,态度要殷勤!” 听完他们的话,萧屹行吓出一头冷汗,还好华儿打断了自己,没让自己把慕青阳的事说出来,差点就不打自招了! 只要不是慕青阳的事就好,只要不是慕青阳的事,就有回旋的余地! “华儿你听我说……”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指使身边的侍卫来诱骗我家丹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孟铅华掐着小腰,问到他脸上。 怎么扯上“诱骗”了,哪里诱骗了? 萧屹行急切地道:“对不起华儿,我错了,我……” 话说到一半,就听“啪”的一声,冯管事“不小心”把账本掉到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账本,趁机看了王爷一眼,提醒他下人们都还在呢,注意面子。 萧屹行并不在乎面子,但他觉得这些人确实碍眼,有他们在,华儿是铁定不让抱的,不抱又怎么哄呢? 挥手让他们退下。 冯管事、季嵘、绿夏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走出去,还把门关上了。 第317章 怎么就变成一个人睡了? 萧屹行满以为人都出去以后,他就能抱着华儿把她哄好了,谁知华儿并不买账。 又是一把推开他,“你给我站好!今儿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日后都别想上床!” 萧屹行被这“上床警告”给吓着了,自己都素了多少天了,还不能上床,这不是要人命吗? 只得老实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孟铅华听完,忍不住又惊又怒,“好啊你!竟然让季峥来色诱我家丹春,再通过丹春来监视我!” “不是的华儿,没有色诱、没有监视,我就是不放心,怕你背着我跑出去,再遇到什么危险……” “我背着你跑出去?我什么时候背着你跑……出去了?”话还没说完自己就没了底气。 自己确实背着他跑出去过,还不只一次,比如去田家庄,比如偷偷去慕家看慕青阳,再比如去红袖山庄、去凝香阁…… 虽然无一例外被抓了回来,但确实是背着他走的,也确实遇到过危险…… 意识到自己也不占理,却仍是气呼呼,“反正,你不许再让人监视我!” “是,我知道了,你先喝口茶,别气坏了身子。”萧屹行端起茶盏,细心地递到她嘴边。 孟铅华瞪他一眼,自己接过茶来喝,才不要他喂呢! 一口茶喝下去,润润喉咙,感觉舒服了些。 放下茶盏道:“还有啊,我家丹春现在很伤心,你得让季峥回来当面给她道歉!” 其实应该让萧屹行给丹春道歉的,可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让他道歉得把丹春吓死。 算了,让他身边的季峥道歉,也算是打了他的脸。 萧屹行连忙道:“好,我这就让季峥回来给丹春道歉!” 此事刻不容缓——天都黑了,赶紧让季峥道完歉,自己再哄哄华儿,说不定晚上还能吃肉,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走到门口喊道:季嵘,快!去叫季峥回来,马上!” 季嵘应声而去。 他又走回来,搬了把椅子坐到华儿身边,“华儿你稍安勿躁啊,很快的。”伸手替她捏肩。 好几日没沾华儿的身,能捏上肩也是不错的。 孟铅华倒是没有拒绝,趁机敲打他,“日后你要再瞒着我搞这样的小动作,我就不理你了!” “是,我不会了。其实我也想找个机会给你解释,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季嵘给戳破了。”他以为这事儿是季嵘告的密,就想拉季嵘进来转移火力。 谁知华儿一听又不高兴了,肩都不让他捏,“这是季嵘戳破的吗?是我自己发现的!你有完没完?出了事就知道怪别人!” 原来就在丹春来找她哭的那一日,她已从账本上发现了端倪。 屹王府的账本她一直都有看,去年年底便注意到了这笔开支。 凭借一个ceo对账目的敏感,她一下子就看出这笔支出有猫腻。 主要是开支的数目很小,若是支给一个普通下人,让他去买些日常所用之物还说得过去,可季峥是屹王府的近卫统领,他经手的都是大事、大钱,怎么会有这样小的数目给到他呢? 不过当时她也没问,都是萧屹行的钱,他爱怎么花怎么花,反正这点钱既不够包养外室,也不够出去嫖,那就随他去吧。 直到七日前,季峥不声不响出了远门,这笔银子就转给了季嵘,而同一时间,季嵘开始给丹春送吃食…… 孟铅华看了账本上的记录,不由得心中一动,立马算了算,发现这笔银子的数目,竟然刚好能跟丹春吃的那些东西的价格对上…… 天哪,这都叫什么事儿! 当时她就炸了,想找萧屹行算账,只不过刚好丹春进来哭,说季峥出去是为了躲她。 看丹春哭得那样伤心,她怕丹春知道一切都是王爷设计的骗局之后,再受打击,于是暂时将这事儿按下不提。 直到今日,丹春的情绪好转,她才把冯管事和季嵘叫来盘问,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果真是萧屹行干的,他可真能耐! 听她说完事情的经过,萧屹行这才知道,华儿看似不理事,实则通过那几本账目,对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了如指掌。 顿时感动得眼含泪花,握着她的手道:“早知你的心在屹王府,一点小事都看在眼里,我也不必这样紧张了…… “这些日子以来,你从来不过问府中的事,我都觉得你没有把心思放在屹王府,搞不好哪天一不高兴就离家出走了,头也不回…… “现在才知道,你不是不关心,而是想多腾出一些时间来陪我,所以才挖空心思,用了这样省时省力的方式来关心……” 萧屹行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将华儿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亲了两口,又道:“华儿,只要你的心在屹王府就好,我再也不会瞒着你搞这样的小动作了,你原谅我,我们还像从前那样恩恩爱爱,好不好?”满眼的温柔,宠溺到了骨子里。 孟铅华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日日都担心自己跑了,该不会是自己没有给足他安全感,才让他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吧? 他这样也太可怜了,都是自己不好…… 正要说我原谅你,我们和好吧,突然又反应过来,他何时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事有反常必为妖! 对啊,现在季峥都还没有向丹春道歉,丹春都还没原谅季峥呢?自己原谅他什么? 差一点掉入他的温柔陷阱! 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少跟我来这套!只要丹春一天不原谅季峥,我就一天不原谅你!” 萧屹行计谋失败,也不气馁,继续温柔而深情地道:“你放心,丹春在你身边待久了,也跟你一样心地善良,她定会原谅季峥的。”心想就算她不原谅,自己也能一个眼神吓得她原谅。 谁知这话正好犯了华儿的忌讳,华儿一把推开他,“哟呵,还搞道德绑架?什么善不善良的,咱们主仆就是不善良,怎么了?” 什么人啊,先是不知悔改,把错往别人身上推;后又道德绑架,企图裹挟自己和丹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厉害! 起身气冲冲往地内室走去。 萧屹行急忙跟上去解释,“不是的华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夸你和丹春呢!” 孟铅华不理他,自顾自从床上抱了一床被子和一个软枕。 看她柔弱的身躯抱这么多东西,萧屹行想也没想就上前帮忙,“我来!” 谁知他刚接过被子和软枕,就被华儿一脚踹出了房门。 “在丹春真心原谅季峥之前,你一个人睡去吧!”房门无情地关上。 萧屹行简直傻眼了,自己不过是帮她拿一下被子和软枕,怎么就变成一个人睡了? 瞬间慌了神,“华儿,你把门打开!都是我的错,你快把门打开……” 第318章 王爷这样丢人,应该不想被人看见吧? 他在门外叫了半晌,华儿都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他很不服气,华儿怎么能为了一个丫头,就把夫君赶出房门呢?丫头再亲,能比得上同床共枕、如胶似漆的夫君亲? 完全不愿意去想自己犯的那些错,怕自己连不服气的资格都没有。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连被子带枕头被赶出来,这下好了,别说吃肉,连喝汤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上华儿的床啊? 撬门窗吧,怕她更生气;去吓唬丹春让她赶紧原谅季峥吧,丹春那个丫头胆子虽小,却不擅长说谎,肯定会被华儿看穿…… 看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夜幕沉沉,星月茫茫,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一个人抱着被子和枕头,凄凄凉凉。 屹王府还有很多别的院子,客房也有一大堆,但他一个都看不见,在他眼里,能睡觉的地儿只有一个,那就是华儿的床上! 突然灵机一动,把被子铺在了门外的树下——今晚就睡在这里,风餐露宿,孤孤单单,看华儿心疼不心疼! 正好树上挂着一盏灯笼,华儿一定能瞧见! 就在他“铺床”的时候,绿夏、秋檀、秋燕捧着华儿的晚膳路过。 他又是掀被子,又是摔枕头,努力制造存在感,就想让她们看见自己,再进去向华儿禀报。 谁知三人跟约定好了似的,全都目不斜视,假装看不见,心里想的是,王爷这样丢人,应该不想被人看见吧?她们权当自己瞎了便是。 萧屹行不要面子,只要实惠——面子在实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见她们不理自己,于是咳嗽了一声,他就不信了,这样她们还能听不见! 秋檀、秋燕依然装聋作哑、目不斜视,只有绿夏因着是王妃的丫鬟,才有胆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屹行这才稍稍满意。 不出所料,绿夏刚进去,华儿就到门口看了他一眼。 不过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看完就气鼓鼓地回去了。 他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屋子里,孟铅华化气愤为食欲,大口大口地吃东西。 绿夏劝道:“王妃,要不还是让王爷进来吧,他这样睡在外面也不像话,外头的人知道了要笑话的。” “谁让他睡在外面了?府里这么多屋子、这么多床还不够他睡吗?是他自己要睡在外面!”嘴里这样说着,心中却是不忍。 萧屹行睡在外面其实是在向自己求和,也是在向自己表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只想睡在自己身边…… 这么忠心的夫君,确实值得心疼。 可是心疼又怎样?丹春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小姑娘第一次情窦初开,竟然就遇到了骗局,这样的打击搁谁谁受得了? 自己这边都还不敢让丹春知道呢,支使她回屋去给自己绣帕子了。 想了想,到底还是要给萧屹行顾着面子,吩咐绿夏,“这事只在雪松院就好,千万别传出去,尤其不能让哥哥知道。” “是,奴婢明白。” 深夜,季峥匆匆赶回王府。 一看王爷竟然裹着被子睡在树下,不禁感到很为难——自己要不要上前行礼问安啊? 按礼数当然得行礼问安了,可是王爷这个样子想被人看见吗?他不要脸面的吗?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王爷已经看见他了,那充满威压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心中不禁暗暗佩服,不愧是王爷,都被王妃赶出房门了,还能拥有这样强大的气场! 连忙上前行礼。 萧屹行一个字废话都没有,只道:“赶紧进去赔礼道歉!”本王还想回屋睡呢! “是!属下这就去!”季峥行了礼,立马进屋去见王妃。 片刻后,他已跪在王妃面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只是他所说的来龙去脉,跟萧屹行、季嵘等人所说有很大的出入。 他说他这次出门是为了躲王妃,而不是为了躲丹春。 那日他在外办差,突然接到王爷的传令,说让他赶紧躲出去,近日都不能在王妃面前出现。 他很纳闷,自己也没得罪王妃啊,为何要躲王妃? 不管怎样,王爷的命令必须执行,他二话不说就躲去了城西的一家客栈。 虽说离屹王府很远,可还是担心出门会撞见王妃,所以这几日他都缩在客栈里,连门都不敢出。 “那丹春呢?你就不怕撞见丹春吗?”孟铅华很生气,他对不起的人是丹春,却对丹春只字不提! “王妃明鉴,属下出门在外,一直……一直惦记着丹春姑娘!”季峥说着脸都红了,手也无处安放。 “什么?!”孟铅华吃了一惊。 在这种男女大防的时代,“惦记”一词可不能随便说,难不成……他喜欢丹春?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属下……”季峥犹豫了一下,然后握紧双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属下想请王妃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照顾丹春姑娘一生一世!”说完重重拜了下去,以头触地,不肯起来。 孟铅华震惊不已,萧屹行的运气不会这样好吧,竟然坏心办好事,促成了一对有情人? 门口萧屹行已经卷着铺盖进来了,先是得意挑挑眉,又用灼热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好似今晚要吃了她。 孟铅华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疑惑地看看萧屹行,又看看季峥,“是不是你们主仆二人商量好了,合起伙来骗我?” 季峥倒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但萧屹行有啊!他要是下令让季峥娶丹春,搞不好季峥也会听他的。 季峥急切地道:“属下不敢!属下对丹春姑娘是真心的!” “你说真心就真心啊,嘴上说说谁不会?” 季峥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只老式龙凤镯子捧在手里,“这只镯子是属下母亲的嫁妆,她老人家说过,让我送给未来的妻子。 “属下原也打算送给丹春姑娘,只是担心太过仓促,会吓到她,所以一直拖延至今。既然王妃已经知晓了,还请王妃给属下这个机会!”满脸的恳切。 孟铅华瞄一眼那镯子,看上去的确有些年头,不过养护得很好,散发着古朴的光。 连家传的镯子都拿出来了,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半信半疑道:“东窗事发了才想起来送镯子,你早干什么去了?之前怎么没见你对丹春好?” 季峥想了想才道:“属下最初给丹春送吃食,是奉王爷之命,只送一份,可是自打喜欢上丹春姑娘,属下每次都是送两份,一份是花王府的银子,另一份是花自己的银子,算是属下对丹春姑娘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难怪后来你送的吃食那么多,都把我吃胖了!”是丹春的声音。 她刚绣好王妃交代的帕子,想来看看王妃睡没睡,需不需要自己伺候,谁知一来就听到了季峥的这番表白之语。 两个有情人多日不见,一见面就看着彼此,羞涩又兴奋,除了傻笑还是傻笑。 一看丹春这女大不中留样儿,孟铅华就知道自己不该当拦路虎了。 她让丹春和季峥自个儿商量去,商量好了再来告诉自己。 丹春羞涩地跑开了,季峥则是磕了头才离开。 萧屹行终于能回房睡了,他火速沐浴更衣,心想都到下半夜了,再不抓紧点都不够自己尽兴的! 本以为自己立下大功,促成了丹春和季峥这对有情人,华儿定会在床上等着自己,风情万种地奖励自己。 谁知等他回到房里的时候,华儿已经睡着了…… 瞬间呆立当场,欲哭无泪! 第319章 只要得了便宜,他就可以认下所有的错 次日清早,孟铅华一睁眼,就看到身边坐了一个满身寒霜的气鼓鼓的男人。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懒洋洋叫了一声王爷,然后挪挪身子,身往人家旁边靠。 谁知人家根本不搭理她,还是那样抱着胳膊生闷气。 “怎么了嘛?”孟铅华喃喃问了一句。 萧屹行瞥她一眼,满脸委屈地道:“怎么了,你还会在乎本王怎么了,你只在乎你的丫头!” 孟铅华一听便知他是指丹春,瞬间没了睡意,坐起来道:“王爷该不会连丹春的醋也要吃吧?” “本王吃不得醋吗?你摸她的腰,还为了她让本王独守空房!”萧屹行委屈巴巴又理直气壮。 起初他由着华儿丢下自己去陪丹春,是因为自己干了坏事心虚。 可是昨晚已经证明,自己不但没有干坏事,还干了件天大的好事——促成了丹春和季峥这对有情人,那还心虚什么? 总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冷落讨回来才是!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他怎么连自己摸丹春的腰都知道? 想着他到底也立了功,撮合了丹春和季峥,哄哄他便是。 手扶上他的腰,“那我也摸摸王爷的腰好不好?” “本王的腰没你丫鬟的好,你摸你的丫鬟去!”萧屹行气得别过头,却也没阻止人家摸他的腰。 “丹春的腰再好,也只能给我摸着玩玩,怎么能比得上王爷的腰呢?这样健瘦结实、强劲有力,不仅能给我摸,还能给我用。”灵巧的手指在他腰上抚过,小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 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受了冷落耍小性子么,一大早把脸绷成这样,这样逗他,看他还能绷到几时! 果然,一听她夸自己的腰强劲有力,还极具暗示性地说这腰是给她用的,萧屹行心里就舒坦极了。 他今早闹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尝点甜头么? 现在甜头都送到嘴边了,那还闹什么? 一把握住人家的小手,“你分得清就好,丹春是丫鬟,不能给你当夫君用!只有本王这个夫君才能让你欲仙欲死!”说着陡然将她的小手拉到小腹下。 感受到那烧火棍一样的温度,孟铅华惊呆了,这大清早的,他怎么就如此的不安分…… 萧屹行霸道地将人搂住,哑声道:“这几日本王很不高兴,这里不高兴知道吗?” 孟铅华怔怔地道:“这怕不是不高兴,而是勃然大怒……” “知道就好,那还不快哄本王高兴!” 孟铅华还在震惊之中,就被他拉着小手,来来回回好一阵儿,然后被他抱到了身上…… 丹春刚走到外间,就听到屋里传出暧昧的声音,立即停住、退走、关门,轻手轻脚又一气呵成。 到了门外,又想起大公子还在府里,担心他像上次那样,跑到雪松院外大呼小叫,惊扰了王爷王妃。 赶紧跑到院门外守着,防止大公子带着他的“狮吼功”出没! 正午过后,得了便宜的萧屹行,跟只偷腥成功的猫似的,眉眼生辉,满身愉悦。 孟铅华就没他那么好了,惨兮兮地裹在锦被里,瘫软在床,满身的红痕,活像被一只掏空棉花的布偶娃娃。 即便是这样,她也还留着一口气生气——背对着某人生闷气。 反正他俩就是调了个个儿,事前是萧屹行生气,她得意;事后却是她生气,萧屹行得意。 萧屹行凑过来哄,“都是本王不好,没有早些完事,让你受累了。”一听就很开心,完全不是道歉该有的语气。 孟铅华气呼呼地道:“说好的就一次,你都多少次了,连个数都数不清吗?!” “是本王的错,本王没数清。”嘴上认着错,心里却在想,宠爱自己的女人难道还要限制次数吗? 再说了,四次一点都不多,要不是怕华儿肚子饿,他还想再来呢。 自打去了慕家到回来,再到现在,这都多少天了,自己才得一次便宜,说什么也要多来几次! 孟铅华怨念颇深,“青天白日的,也不知收敛一点,还要不要人家起床了?” “是本王疏忽了。”心想不起床也不打紧啊,只要华儿乐意,日日睡着不下床都成。 实在担心她饿着,又道:“都到晌午了,本王这就命人传膳,你吃点东西再睡,啊。” 萧屹行起床张罗一番,然后给她穿上中衣,用披风将她一裹,就要抱到外间去吃饭。 孟铅华的气还没消呢,说什么不让他抱,非要自己扶着墙走。 看到端菜进来的只有绿夏和秋檀、秋燕,不见丹春,她就问了,“丹春呢,丹春去哪儿了?” 绿夏道:“回王妃的话,丹春怕大公子来雪松院外叫喊,惊扰了王爷和王妃,就去院门口守着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孟铅华一听就很感动,丹春刚刚有了季峥,应该满脑子都是季峥才是,怎么还对自己这样用心良苦呢? 对萧屹行的怨念又深一层,责备道:“你看看,我家丹春多贴心啊!你还要吃她的醋!” “是,都是本王不好。”萧屹行今日没有二话,就是一个劲儿认错,反正只要得了便宜,他就可以认下所有的错,甘之如饴。 而且他也发现了,丹春这丫头还行,是友军,没必要吃她的醋。 连忙命秋檀去把丹春叫回来,再到库房取一百两银子赏给她。 孟铅华这才稍稍满意。 下人们都出去,萧屹行抱着他的女人到桌边吃饭,看着她小猫一样有气无力,才终于有了一点愧疚之心,但不多。 “是本王不好,下次尽量等到天黑。”天黑了时间足够长,他折腾完华儿还能歇歇,不必急着起来吃饭。 孟铅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不说下次收敛一点呢?” “是本王的错。”他可以认错,但绝不会收敛。 接下来的日子,孟铅华感觉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夫君疼爱,哥哥也乖——这次住进屹王府,哥哥每日乖乖养伤,都没有再闹事。 这样一家子和睦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只是没过多久,一件扎心的事就来了,让她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还差点跟萧屹行决裂…… 第320章 长年戍边,无召不得回京 这一日她坐在芳华阁的裁衣室里,一边吃樱桃,一边看阿蛮裁衣,顺便再吹嘘一下自家哥哥。 “阿蛮你知道吗?我哥哥最近可安分了,都没出去乱跑,也没干坏事,好像突然开窍了耶。” 阿蛮边干活边道:“他开不开窍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他是被你打开窍的!都是你的功劳,回头让他请你吃饭!” 阿蛮警惕地道:“别,千万别,这人我惹不起。” 孟铅华有些失望,这些日子她在阿蛮面前说了许多哥哥的好话,可一点作用都没有,阿蛮还是很排斥哥哥。 罢了,还是多吃樱桃吧。 这皮薄肉厚、饱满多汁的大樱桃,是萧屹行命人骑快马,从五百里外的庄子上送回来的,特意拿来芳华阁跟阿蛮一起吃。 “那你歇会儿吃点樱桃吧,这樱桃是我家王爷命人送来的,绝对跟我哥哥没关系。” “真跟你哥哥没关系?” “真的,我保证!” 阿蛮这才放下剪刀,坐下来跟她一块儿吃樱桃。 就在两人开开心心吃着的时候,丹春来报,说凌风求见。 孟铅华瞬间收了纵情恣意的神色,放下樱桃,让丹春带凌风去雅阁,单独见他。 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以往慕青阳有事,要么打着幌子亲自来,要么送亲笔信来,这次怎么让凌风堂而皇之地来? 该不会跟六公主有关吧? 上次在龙饮寺,六公主透露过对慕青阳的爱慕之意,不知她有没有把这份心思告诉皇后。 皇后若是知道了,肯定乐得跟慕家结亲,借此机会拉拢慕家——像慕家这样执掌兵权人家,谁不想拉拢呢? 不知今日凌风前来,会不会跟此事有关。 雅阁里,凌风一身青衣,手里拿着一个画卷,背上背着包袱,像是要出门远行的样子。 见礼过后,孟铅华迫不及待地道:“你家公子呢,他怎么没来?” “回王妃的话,我家公子今早已经离开京都了,来不及向王妃道别。” “离开京都?他要去哪里?”孟铅华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离开京都,来不及道别,怎么好像说得一辈子不回来似的? 凌风的神色黯然,说道:“我家公子奉旨镇守南境,从今往后会接替我家老爷,长年戍边,无召不得回京。” 孟铅华惊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是戍边呢?比跟六公主联姻还让人意外…… 无召不得回京——若无召,不就真的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慕青阳年纪轻轻,尚未娶妻生子,就要去戍边? 大禹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将帅,尚未娶妻生子者不戍边。 哥哥不一样,他未娶妻而戍边,是因为父亲去世后,孟家只剩他一个男丁,只有他一人能挑起统领孟家军的重担,收拾北疆的战后残局,他非去不可。 慕青阳的父亲、叔父,还有两个哥哥并几个堂兄弟都在南境,为什么他还要去? 那样的偏僻荒凉之地,都难得见到一个女子,他将来怎么娶妻? 一旦起了战事,他还要身先士卒,那万一、万一…… 孟铅华不敢再想了,含泪问凌风,“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凌风道:“小人不敢玩笑。”将手里的画卷捧到她面前,“这幅画是我家公子亲手所绘,特命小人送来赠与王妃,以作临别之念。” 孟铅华忙接过画卷,打开来看。 那是一幅赏荷图。 画的正是那日她在慕青阳的院子里,和丹春一起,在荷塘边看蜻蜓的情景。 画中的她,置身于葱茏雅致的园子里,边走边手舞足蹈地同丹春说话,浑身都散发着喜悦、柔艳的光芒。 她的手里拿着团扇,露出半截雪藕般的皓腕;脸上写满快乐,三分天真七分妩媚;眼里闪着星星,最是悠然与洒脱。 若不是看到这幅画,孟铅华都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竟是如此的自信张扬、闪耀快乐。 而身边的荷塘里,满是亭亭玉立、洁白如雪的睡莲,一朵朵精神十足,栩栩如生。 一红一青两只蜻蜓立在睡莲上,明明很安静,却又好似在耳语、在甜笑,一起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 就整幅画而言,这对蜻蜓很小很小,但令人无法忽视,它们的形貌、神态,像极了一对相濡以沫,浑身散发浓浓爱意的恋人。 画上题有一行字:愿汝朝朝有此笑,暮暮得此意。 一笔一划,都用尽心力,道尽了祝福。 可是孟铅华觉得很难受,视线不知不觉变得模糊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和丹春在荷塘边看蜻蜓的一幕,会被慕青阳收入眼底。 更没想到,自己最平常的一次游玩,在慕青阳的眼里,却是这样的生动美好、鲜活有趣,值得他一笔一画,用心描绘…… 长年戍边,无召不得回京,也就是说想再见一面都难,那自己欠他那么多,要如何偿还? 不,不只是偿还的问题,也想时时得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是否安好…… 不甘心地问凌风,“怎么会这么突然?你家老爷戍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何要急着让你家公子前去?” 凌风按公子教他的话回道:“我家老爷年事已高,近来身子有些不适,公子他放心不下,才向皇上请旨去南境接替老爷,好让我家老爷回京颐养天年。” 原来是为了尽孝,的确是慕青阳会做的事。 “可是你家大公子、二公子不是也在南境吗?为何一定要让六公子前去?”慕青阳行六。 凌风暗想公子还真是了解王妃,知她会这样问,早就教过自己怎么答了。 “我家公子战功最多,只有他到了南境,才能像我家老爷一样,对云新国起到震慑作用。” 这话孟铅华无法反驳,要问谁最有资格接替平南大将军,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是慕青阳。 她在萧屹行的书房里看过相关文书,里面都有记载,云新国强盛,从前经常骚扰大禹边境,直到慕家人接手南境,用雷霆手段驱赶了几次,方才好一些。 慕家人丁兴旺,世代镇守南境,上一辈属慕青阳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平南大将军最为杰出。 这一辈属慕青阳最杰出,朝廷早已将他视为平南大将军的接班人。 可是他还没有娶妻生子,就要去那荒凉之地戎马生涯……孟铅华的眼泪掉下来,心中无法释怀。 凌风走了,他还要骑快马去追赶他家公子…… 第321章 含雪帮王妃捏一捏吧 傍晚时分,孟铅华去了江边,坐在凉亭里,看着红透半边天的夕阳发呆。 她曾在这里遇到过慕青阳。 那时也是夕阳漫天,她被涂兴调戏,是慕青阳救了她。 为了感谢慕青阳,也为了结交这个高端人脉,她抓紧机会约人家去酒楼吃饭,与之把酒言欢。 那个时候的慕青阳,谈笑风生,肆意洒脱,不像后来的他,总因为自己,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忧伤…… 自己一点也不想令他忧伤,所以收了他的画,而没有回赠任何东西,就怕他睹物思人,更加难以忘怀。 既然离开了,就寄希望于他能忘记吧——忘了自己,再找一个好女子,与之共结连理,白头偕老…… 接下来一连几日,孟铅华都没精打采蔫蔫的,萧屹行竟也难得懂事,都没有多问一句,夜里也没有孟浪,只命丹春等人好生伺候。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琴听上瘾,时不时跑到听雪堂去听琴。 听雪堂是楚含雪开的一间茶肆,供文人雅士、达官贵人喝茶、下棋、谈事情,多花银子还能请到楚含雪弹琴。 孟铅华去听琴是不用花银子的,她是受楚含雪之邀。 自脱离了凝香阁之后,楚含雪就在芳华阁对面开起了听雪堂,说想借王妃的势罩一罩她。 孟铅华不知她为何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庇护,但想着答应过她,当然要履行承诺了。 把屹王府的名号借给她用用,也没人敢欺负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不怕死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自己身边还有季六带领的一队暗卫呢,让暗卫去处理,一点也不费事。 反正萧屹行已经查过了,楚含雪是贫苦人家卖到青楼的女儿,身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答应庇护楚含雪之后,孟铅华都还没做什么呢,楚含雪就帮了她的大忙——帮她调教珍娘,解决了江府之事。 自打珍娘从楚含雪这里学了笼络男人的本事,她就青云直上,一举获得了舅舅的宠爱,还怀上了身孕! 她一怀孕,不仅外祖母和舅舅高兴,江府的下人们也见风使舵,开始对禁足的刘锦不敬,苛扣起她的用度来。 先前刘锦虽说禁足,但下人们都不敢得罪,就怕她有朝一日还会出来,重新执掌江府。 现在不一样,老爷子嗣单薄,珍姨娘一怀孕,哪里还有夫人什么事?他们得赶紧欺负夫人,讨好珍姨娘是正经! 唯有刘锦陪嫁的周嬷嬷和吴嬷嬷,还对她忠心耿耿。 刘锦一向在江府呼风唤雨,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自是恨得牙痒痒,总想找机会翻身。 可孟铅华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当年她寄养在江府的时候,虽然年纪小,懵懵懂懂,但有些事看在眼里,长大后想起来就觉得十分可疑。 比如舅舅的原配夫人小产,身子不好,是刘锦在身边殷勤地伺候。 半个月之后,原配夫人明明病情已经好转,却突然服毒自尽,是刘锦第一个发现。 再比如舅舅后来的一位爱妾,本来已经怀有身孕,却在去后院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跌到井里淹死了,一尸两命。 孟铅华当时年幼,却记得江盈月无意中提起过,那个时候她的母亲去了后院…… 再想想刘锦给外祖母下毒的手段,便觉得她完全有害人的胆子和能耐。 于是孟铅华让人抓了周嬷嬷来审问。 谁知周嬷嬷还有几分骨气,咬紧牙关不肯招。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里,孟铅华还命人将吴嬷嬷抓到了另一个地方审问。 吴嬷嬷就不一样了,她因夫人偏心周嬷嬷,而被周嬷嬷压制了大半辈子,早就心生怨怼。 现在夫人大势已去,她没了指望,为了博一个更好的前程,很快就招了。 不出孟铅华所料,江淮的原配和妻妾果然都是刘锦害死的,除此之外,她还戕害过江淮其他的妾室和孩子,以至于江淮的很多孩子都没能平安落地,自始至终只有江盈月一个女儿。 吴嬷嬷按孟铅华的吩咐,将这些事告到了江淮面前,还拿出了相关证据,江淮这才彻底看清刘锦的真面目。 愤恨之余,他没忘了保全面子,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暗中命人给刘锦下了慢性毒药,让她慢慢“生病”,直到咽气。 刘锦就这样死了,在受尽冷落与屈辱之后,怀着一颗不甘的心,被自己的枕边人用毒药送走了。 周嬷嬷不知内情,也不知吴嬷嬷已经背叛,所以在刘锦娘家人来的时候,她也只能称夫人是病死的。 谁也不知道,从珍娘进府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是孟铅华在幕后操纵。 办完刘锦的丧事之后没多久,在江老夫人的主张下,珍娘被抬为正室夫人,她未出世的孩子也将成为江府的嫡子。 珍娘成为正室之后,牢记楚含雪的教导,不但不吃醋,还要主动给江淮纳两房妾室,好让她们在自己怀孕期间,伺候江淮。 谁知江淮被刘锦的恶毒给震惊到了,竟是收了心,不愿纳妾,免得后宅争风吃醋,再闹出风波来。 珍娘没了后顾之忧,小日子过得和顺,对婆母也极为孝顺。 江家家宅安宁,外祖母过上了安乐日子,孟铅华才算放下心来。 江府的事了了,楚含雪也闲下来不少,时常带着丫鬟小翠来芳华阁串门子。 每次来或带些新茶给众人尝鲜,或带些好果子给众人分食,没过多久,她就跟哥哥一样,成为了芳华阁最受欢迎的人之一。 近几日孟铅华心情不佳,她就经常邀孟铅华去听雪堂喝茶、听琴,温言抚慰。 “虽然不知王妃为何闷闷不乐,但含雪想着,人人皆有不如意之事,只有多往好处想,方能过得舒心些。 “只有王妃舒心了,那些盼着王妃好的人,才会高兴。” 孟铅华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慕青阳陡然离京,她做不到这么快就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只能天天来听楚含雪弹琴,转移注意力。 楚含雪的琴弹得极好,一双削葱根的小手,在琴弦上来回拨弄,顷刻间流淌出悦耳的琴声,或婉转缠绵,或轻快愉悦,听着可以慢慢忘记忧愁。 这琴声抚平了她的离愁别绪,也抚平了她上次听萧屹行弹琴时所受的惊吓。 原来琴声可以这样滋润心田、抚慰心绪,而不是像萧屹行那样,哐哐当当,用琴声宣泄情绪,迸发欲望,半夜里吓唬死人。 这一日天黑后,她还沉浸在楚含雪的琴声里无法自拔。 楚含雪弹完一曲,温温柔柔地道:“王妃坐久了恐身子僵,不如含雪帮王妃捏一捏吧。” 孟铅华确实觉得身子有点僵,但她对楚含雪平等视之,不想指使人家干着干那,说道:“没事,我动一动就好了。”说着就动动肩膀,扭扭脖子。 楚含雪走过来,盈盈笑道:“王妃既当含雪是朋友,就请无需见外。正好王妃好奇含雪是如何调教珍娘的,含雪想借此机会演示给王妃看。” 听她这么一说,孟铅华瞬间来了兴致,“那好吧,你来吧!”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捏肩揉背,所以让丹春先出去找个地儿坐坐,吃点东西,自己和楚含雪两人待在屋里。 心中充满期待,不晓得这笼络男人的法子有多么魅惑。 第322章 刚走了一个姓慕的,又来一个姓楚的 楚含雪关上门窗,点燃一种有舒缓作用的奇香,然后帮她宽去外衣,让她躺在美人榻上。 孟铅华穿着裙子和贴身的肚兜,露出雪白秀美的香肩,随意往那儿一躺,就是一幅媚骨天成的美人图。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肚兜上那个“屹”字,心想真丢人啊,都忘了自己的肚兜上绣了个“屹”字,让人看见可不要笑话死。 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楚含雪已经看见了。 她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说道:“屹王殿下真是好福气,能得王妃真心相待,连肚兜都要绣上他的印记。” 孟铅华这才把手挪开,窘迫地道:“这……其实就是我闲来无事,绣着玩的。” 楚含雪也不多问,边替她整理裙子边夸赞道:“王妃身姿曼妙,肌肤光洁,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孟铅华毫不谦虚,说道:“彼此彼此,美人都是扎堆的!” 楚含雪知道她这是在夸自己,不由得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眼前的人,不仅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更是第一个对自己没有偏见,第一个肯无条件庇护自己的人。 从自己来到这世上的第一日起,就因为是个女孩,被父母亲人所不喜,从小打骂,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很多活来帮着养活弟弟。 后来被父母卖入青楼,又遭老鸨打骂,遭恩客们竞相玩弄,经常弄得满身是伤。 即便贵为京都第一花魁,出门也总被人指指点点,他们骂自己伤风败俗,怎么还不死…… 从小到大,没有一天活得像个人,没有一人拿自己当人看,直到遇见眼前的女子。 她是屹王妃,是将军府大小姐,出身无比高贵,却丝毫也不嫌弃自己这样低贱如蝼蚁的人。 在她的眼里,自己配得上做她的嫂子,配得上做尊贵的将军夫人,自己被打斗吓得不知所措时,也配得上她亲身涉险,将自己从屋子中扶出来…… 是她让自己知道,原来这世上也会有人对自己平等视之,也会有人不以欺压和伤害自己为乐,也会有人不带任何目的地关心自己…… 或许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自己来说,却是人生中唯一的光亮。 为了抓住这丝光亮,自己去到她府上,澄清与屹王殿下之间的传闻,又把听雪堂开在芳华阁对面,这样不断地靠近她。 今日难得有机会与她如此亲近,便是要用这双手替她疏通经络、按摩穴位,让她松快自如、热血沸腾,让她享受神仙般的快乐,然后让她爱上这种感觉,从此离不开自己…… 楚含雪嘴角噙着微笑,眼中饱含激动,伸出手去碰触孟铅华的香肩。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孟铅华肌肤的那一刻,突然听见“哐当”一声——茶室的门被踢开了。 她俩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冷峻的身影就冲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孟铅华拉起来抱入怀中,然后用外衣裹住她。 “你们在做什么?”萧屹行满脸怒气地质问。 孟铅华眨巴眨巴眼,有点回不过神来,还能干什么?享受呗! 不是,自己刚刚还闻着舒缓的香,眯着眼等楚含雪给自己按捏,带自己进入一个醉生梦死的极乐世界呢,怎么转眼就到了萧屹行怀里? 呵,他来的可真是时候。 见他刀子般的眼神看向楚含雪,把楚含雪吓得一缩,立马勾住他的脖子,腻着嗓子道:“王爷,你怎么来了,人家正在想你呢!” 萧屹行被她勾回了视线,但仍旧铁青着脸,“本王要是再不来,你们打算做什么?!”看一眼她身上,“都宽衣解带了,是要背着本王行苟且之事吗?!” 孟铅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娇嗔道:“王爷说什么呢?我与楚姑娘都是女子,行什么苟且之事啊?” 楚含雪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说道:“屹王殿下误会了,王妃听琴坐的太久,身子有点僵,民女只是想帮她捏捏背,疏通疏通经络,好让她松快一些。” “对呀,就是松松筋骨,知道吧?”孟铅华理直气壮,扒拉开他抱着自己的胳膊,自顾自地穿好衣裳。 反正她不会承认这是在学笼络男人的法子。 唉,还没开始呢,他就来搅局。 自己学会了也是给他用,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啊? 萧屹行当然不知道了,不仅不知道,还不相信她们的话。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的王妃这样美艳迷人,难道姓楚的不是觊觎她的美貌,假借按捏之名来骗她的身子么? 幸好自己及时感到,否则还不知要发生什么! 岂有此理,刚走了一个姓慕的,又来一个姓楚的,不论男女,都要跟自己抢华儿! 强硬地道:“疏通经络是吧?本王也会,日后本王替你捏,你不必再来这里!” 孟铅华白他一眼,“我又不是来疏通经络的,我是来听琴的。” “本王也会弹琴,日后本王弹给你听!” 孟铅华吓得险些栽倒在地,他那哐哐当当的也能叫弹琴? 上次他弹琴给自己带来创伤,才刚刚被楚含雪的美妙的琴声治愈,他竟然又要来…… 求生欲满满,“不不不,我以后不听琴了!我一连听了好几日都听腻了,以后再也不听了!” 萧屹行不是好糊弄的,一下子就感觉出她不爱听自己弹琴——她是自己的女人,怎么能爱听别人弹琴,而不爱听自己弹琴呢? 这口气非争回来不可! 冷冷地道:“怎么,你觉得本王没她弹得好?”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请楚姑娘弹奏一曲,稍后本王再弹一曲,你我二人比试一番!”萧屹行不由分说向楚含雪下了战书,随即走到一边坐下,等着楚含雪弹琴。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他跟楚含雪杠什么啊?人家一个弱女子,招他惹他了? 关键他还说楚含雪弹完之后,他再弹一曲,他能不能不弹啊? “王爷,天儿不早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萧屹行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单手搂住,寒着脸对楚含雪说道:“楚姑娘请!” 楚含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随即勉强笑着向他行礼,算是应战。 她坐到琴桌前,开始弹奏。 这一次,她拿出压箱底的功力,弹了一首饱含杀伐之气的曲子。 那琴声先是低沉压抑,好似风云慢慢聚集,一场战事将起。 然后急转直上,犹如战事触发,短兵相接、喊声震天。 两方争斗,杀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一方刚刚占据上风,又被另一方压下去,再起来,再压下去……这样双方互搏,谁也不肯服输。 数次大起大落之后,琴声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戛然而止,好似一方被另一方斩于马下,战事陡然结束。 孟铅华惊呆了,没想到楚含雪一个弱女子,还能弹出这样激动人心的杀伐之音,简直太厉害了! 立马拍手叫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萧屹行不高兴地扫她一眼,她都浑然不觉。 气得萧屹行“噌”地站起来,往琴桌边走去。 孟铅华知道拦他不住,只好抱歉地对楚含雪笑笑,意思是:献丑了我家这位,你多包含。 第323章 突然变得像少女一样害羞 楚含雪从琴凳上站起来给萧屹行让座,他却是不领情,直接将琴拿走,放到孟铅华身前的桌案上,坐在她身边弹。 楚含雪尴尬地退回到座位上。 天色已晚,街上行人稀少。 这里是二楼,窗外明月高悬,树影斑驳,无一不是安安静静。 孟铅华心中感叹,多么美好的平静啊,只可惜很快就要被萧屹行的琴声打破了,且行且珍惜吧! 开始了开始了,萧屹行修长的手指就要动弹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准备面对那狂风暴雨一般的肆虐——真是苦了楚含雪,也要一同遭罪。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哐哐当当的琴声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与柔和之声。 孟铅华愣了愣,原来萧屹行也会正常弹琴啊,还弹得这样好…… 听着那琴声,感觉好似有春风在脸上拂过,给人带来抚慰;清泉在身畔流过,给人带来甘甜。 春风吹向荒芜的大地,清泉流向干旱的河床,使得枯萎的树枝长出新芽,龟裂的大地开出鲜花,风沙弥漫的天空也变得清明而澄澈…… 一切都太美妙了! 孟铅华转头看向萧屹行,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还以为他要丢脸呢,没想到他这样长脸。 瞧这绝美的侧颜,再配上天上有地上无的琴声,但凡是个人都要被融化了! 天哪!这样俊美非凡又才华横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夫君! 自己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萧屹行转过头来与她眉目传情,手却丝毫不受影响,仍是灵活地拨弄着琴弦,流淌出极其美妙、空灵的乐曲。 孟铅华沐浴在他情真意切的目光里,简直要羞死了——她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变得像少女一样害羞,脸颊微红,还扭扭捏捏的…… 天哪,她平时也不这样啊! 看到她这副情态,楚含雪不禁黯然神伤。 或许王妃只有在面对屹王殿下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娇羞之态吧。 自己还差的太远。 原本今晚可以与她更进一步,只可惜屹王来了…… 他这一曲弹奏,不仅在琴技上赢了自己,更彻底赢得了王妃的心,从今往后,只怕王妃都不会再来听雪堂听自己弹琴了…… 刚刚遇到的一丝光亮,难道就要离自己而去吗? 楚含雪心中忐忑,搁在膝上手不由自主抓紧自己的衣裙。 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到从前那一个人飘零无依、孤独凄惨的日子! 不怕的,自己还是王妃的朋友——只要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就一定还有机会! 至于屹王殿下,须得打消他的戒心,不让他从中作梗才行。 一曲毕了,孟铅华抱着萧屹行的胳膊不愿放开,好像他是自己刚刚逮到的宝藏人参娃娃,生怕他跑了。 楚含雪则站起来,低眉顺眼地行礼,“屹王殿下琴技高超,民女甘拜下风。今见殿下与王妃如此恩爱,私心里也替王妃感到高兴。” 萧屹行不信,冷哼一声道:“是吗?看到本王与华儿恩爱,你也会高兴?” 孟铅华抢着说道:“当然了王爷,你是不知道,当初我生气回孟府的时候,楚姑娘特意来找我,向我澄清你们当年的传闻,还劝我跟你和好呢!” 她也不知怎么了,说话声音黏糊糊的,似乎是被萧屹行的琴声彻底征服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 萧屹行很喜欢她这样黏着自己,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看她这快要把持不住的模样,就知道得快些带她回府,好好宠爱一番! 没多想就信了楚含雪几分,“这样最好,日后要有分寸,不可再让本王的王妃宽衣解带,更不可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听到了吗?”冷利的目光逼视着楚含雪。 楚含雪不敢直视他,但心里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不会干涉自己跟王妃来往。 那便好。 温顺地道:“是,民女不敢再犯。” 夜色微凉,街灯黯淡,楚含雪站在窗前,看着屹王将王妃抱上马车,再看着马车消失在黑夜中。 于她而言,这是个寂寞的夜晚,从未有过的寂寞……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金光四散,照到了孟铅华的床上,有些晃眼。 她含糊地喊道:“丹春,把帐幔拉上。”翻个身接着睡。 守在外间的丹春听见声响,连忙进来拉帐幔。 她跟着王妃久了,王妃的声音再怎么含糊她都能听懂,就好像牙牙学语的孩子说的话,只有亲娘能听懂。 她轻手轻脚地拉上帐幔,同时看一眼王妃脖颈处的红痕,以此来判断她何时才能起床。 看这样子,怕是要睡到天黑哦…… 丹春猜得没错,孟铅华这次算是彻底报废了,天黑都未必起得来。 昨晚从听雪堂回来,萧屹行将她抱回寝殿放到床上,就来解她的衣带。 她还以为要开始了,心想那正好,自己这边受他的琴声所感,情到浓时,兴致高昂得很。 她歪在床上,眯着眼睛、软着身子等人家,谁知人家只是扒了她的外衣,就停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 孟铅华娇声道:“看什么呢?” “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瞎说什么啊?”孟铅华一脸的哀怨,“人家跟你同床共枕这么久,每次都被你弄得软成一滩水,那能是喜欢女人么?” “我不管!反正今晚你要证明给本王看!”萧屹行蛮横又霸道。 孟铅华还是太年轻,当即就妩媚一笑,慢悠悠地骑到他身上,“证明就证明呗,人家又不是没证明过。” 当时的她,根本没意识到证明这样一件没有标准的事,究竟有多难。 她极尽柔媚,极尽奉献,恨不能把自己融化成一池春水,让他泡着,再把自己燃烧成一堆炭火,让他一拨弄就迸射“滋滋”的火花…… 如此这般,疯狂忘我。 然后她觉得她已经证明了,萧屹行明明也很得劲儿,可他却说还不能证明,远远不够。 又努力了好一阵儿,她委屈巴巴,说她小腰都快扭断了,要歇会儿。 可萧屹行说她这么快就要歇息,分明是对自己这个男人兴趣不高,敷衍了事。 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好任由人家摆弄。 再后来她哭唧唧,说累死了想睡觉,可萧屹行又问她为何照顾丹春、庇护楚含雪都不嫌累,偏偏跟自己这个男人在一起就嫌累…… ——他总有他的理由,直到天亮,才顶着一张嘴角扬上天的脸,说勉强满意。 他稍作歇息,然后一脸餍足、神采奕奕地出门,到西郊大营巡视去了。 孟铅华却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连生气都顾不上,合眼就睡。 第324章 日日折磨孟铅华那个女人 这才刚睡着,就被光晃醒了,帐幔刚拉上,园子里的喜鹊又喳喳叫。 孟铅华钻进被子里抱怨道:“哎呀,吵死了……” 丹春也觉得这喜鹊叫的不是时候,提议道:“没事的王妃,您接着睡,奴婢去找绿夏姐姐,让她飞上树梢,把那些喜鹊都赶走!” 刚说完又觉着不妥,“哦不对,喜鹊是吉祥的鸟,不能赶,赶走喜鹊就等于赶走了好运,使不得!” 孟铅华没法再睡了,裹在锦被里一脸委屈巴巴,“今日的喜鹊怎么这样不懂事啊,平日里也没听它们叫唤……” 丹春解释道:“王妃,喜鹊叫就是有喜事,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哦!”说着她两眼放光,“该不会是王妃昨晚怀上小世子了吧?!” “怎么可能啊?不会的。”孟铅华懒懒的。 为免纷扰,她喝避子药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丹春和绿夏都以为她喝的是坐胎药。 说到喜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哥哥,哥哥在京都的时日不多了,不知能不能跟阿蛮把缘分续上…… 本来还想再睡会儿,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绿夏进来禀报,说圣旨到了,太子和七皇子亲自来传旨。 孟铅华气得踢被子。 这都多少年没有圣旨送进屹王府了,怎么自己补个觉它就来了,还专挑萧屹行不在的时候! ——萧屹行不在,自己就得麻溜起床接旨,还得穿戴整齐,慢了是藐视皇权,衣衫、妆容稍有瑕疵,也是藐视皇权。 拖着疲累的身子起床洗漱、更衣、梳头、上妆,任由丹春、绿夏、秋檀、秋燕四个得力丫鬟手脚麻利地摆弄自己,旁边还有一个熟知宫规的黎嬷嬷监督。 丹春见她兴致不高,宽慰道:“王妃别恼,今日喜鹊这样叫,应该是喜事,说不定是给咱们王爷加官进爵呢!” 孟铅华打着哈欠道:“怎么会呢,王爷的地位仅在皇上和太子之下,哪里还加得了官、进得了爵?” “也是哦,还是王妃的脑子好使,半梦半醒就比奴婢看得明白。” 丹春想了想,又道:“那会不会是嘉奖王妃啊?” 孟铅华也希望是嘉奖自己啊,就像上次去朝堂领赏那样,赏自己一些银子、庄子、铺子之类的,再不济来几身绫罗绸缎也好,只要是意外之财,她都喜欢。 只可惜这也不可能。 “我有什么值得嘉奖的?寸功未立,成婚三年多连个孩子都没整出来,没以七出之条找我麻烦就不错了,嘉奖是不可能嘉奖的。” 丹春觉得王妃说的对,她到现在都没有生儿育女,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幸好王爷不计较,对王妃仍是宠到了骨子里。 王爷不计较,宫里那些人大概也没注意到吧?但愿他们一辈子都别注意到! 此刻她词穷,再也没法子说那圣旨的好话来宽慰王妃了。 还是绿夏想到了关键点,淡淡地道:“王妃,既然是传旨,为何七皇子也来了?” 孟铅华瞬间头脑清醒,“对啊,寻常传旨的应是某个公公来,今日太子来已是不同寻常,再捎带上一个七皇子,这是何意?” 传旨是正经事,还是那种极为无聊的正经事,一个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七皇子掺和进来做什么?难不成这旨意跟他有关? 孟铅华穿戴好了,去前厅接旨。 她特意穿了一件高领衣衫,确保能遮住脖颈处的红痕。 一进门就看见太子坐在上座,一身杏黄锦袍,笑容可掬。 七皇子着一身朱红锦袍,春风得意地坐在太师椅上,美得耀眼,美得妖孽。 他身后的德公公却愁容满面,显然主仆俩的悲喜并不相通。 冯管事立在下首,恭敬而不是体面地招呼着这一行人。 到了这样的场合,孟铅华立即一扫方才的抱怨和疲累,变得神采奕奕,笑容可亲。 她热络地向太子行礼问安,又对七皇子点头致意,“七弟好。” 太子还是那样和蔼,七皇子却朝她挤挤眼,肉眼可见的不怀好意。 见礼过后,太子乐呵呵地道:“本宫今日是来传旨的,弟妹先听旨吧,啊。” “是。” 孟铅华跪下来听旨,屹王府的一干人等都跪在她身后。 太子从一名内侍手里接过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宣读,七皇子则站在他身旁,抱着胳膊吊儿郎当。 孟铅华没猜错,这道圣旨的确跟七皇子有关,意思就是让他在屹王府住三个月,以便跟着萧屹行学习如何理政。 七皇子要在屹王府住三个月…… 想想他在龙饮寺的所作所为,孟铅华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哥哥刚消停,又来一个七皇子,这屹王府可真是热闹不断啊…… 尽管圣旨上把七皇子夸上了天,什么天资聪颖、敏而好学、人品贵重、堪当大任……但谁不知道他是宫里出了名不学无术的小太岁,爱挑事儿、爱闹腾,还打不得骂不得啊。 要都是像太子那样随和的性子,来十个皇子都不嫌多,可是像七皇子这样的,半个都多! 但孟铅华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来下旨的,又不是来跟她商量,她能不答应么? 只得领旨谢恩。 脸上笑容得体,心里却在嘀咕:皇帝自己教养不了这个顽劣的儿子,就把儿子送来屹王府,让萧屹行也吃一遍他吃过的苦! 她不知道的是,皇帝真有没这个心思。 在皇帝眼里,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小七样样都好,样样比那几个不是自己教养的逆子强了百倍,他才舍不得把小七交到这些人,尤其是萧屹行手中呢! 这事儿完全是七皇子自个儿的主张。 他也不知怎么了,从龙饮寺回来之后,就突然务起了正业,每日读书有模有样,还跟太学里的老师谈史论政。 宫里有人觉得他中邪了,也有人觉得他开窍了,比如皇帝和茹贵妃,他们坚信自己的儿子是开窍了,高兴之余,满朝堂为他挑选老师。 ——大禹的皇子,一经成年就可以考虑上朝事宜,未免皇子们出错丢了皇家的脸面,在他们上朝之前,还得再找一位身处朝堂经验丰富的老师,再强化学习三个月。 皇帝和茹贵妃当然想给儿子找最顶级的老师了,他们一下子就挑中了太子的老师张太傅。 张太傅一听皇上要让自己教那小太岁,连忙以要全力辅佐太子,巩固国本为由,叩头婉拒。 于是皇帝又将殷切的目光投向了左相。 左相想起来,这小子曾在自家孙女的脸上写了一个大大“丑”字,自然不乐意教。 但张太傅已经推辞过一次了,他不便再推辞,只得先应下。 教了三日之后,他偷偷用烟熏哑自己的嗓子,说是喉疾发作,恐耽误了七皇子的前程,请陛下为其另择良师。 皇帝正欲再找右相,七皇子自己却有了主意。 他去书房见皇帝,一本正经行礼道:“父皇,要论处理政务,儿臣觉得除了父皇之外,谁也比不过三哥,不如就让儿臣去跟三哥学吧!” 别以为小黑的事他会就这么算了,他还没报仇呢,必得住进屹王府去,日日折磨孟铅华那个女人,把她折磨的半死才行! 什么读书、论政,全是装的,就想骗得母妃去怂恿父皇,早日给自己找上朝的老师! 什么张太傅、左相,全是乌合之众,他们要是真敢教自己,自己就有一百种法子砸了他们的招牌! 反正就是要去屹王府,父皇不答应也要哄得他答应! 第325章 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皇帝不想承认萧屹行的理政能力强,但也没法否认。 那些令自己头痛的乌七八糟的事全丢给他,他都大刀阔斧,处理得井井有条,自己怎么挑都挑不出错处。 但是要说让他来教小七,还是不行。 小七是自己亲自教养的,聪慧又孝顺,怎么能送他去跟那逆子学呢?万一学坏了可怎么办? 板着脸道:“胡闹!你跟着他能学到什么好?” 七皇子一脸算计人的坏笑,“父皇,儿臣不跟他学好,儿臣是要学他的本事反过来对付他。 “儿臣知道他总惹父皇不快,所以想学好本事,替父皇牵制他,再不济也能去他身边做个卧底,时时向父皇汇报他的动向!” 皇帝一听这话,不禁豁然开朗、两眼放光,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小七说的没错,朝中正需要人来牵制那逆子。 只要小七学到了他理政的本事,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就再也不用指着他来收拾烂摊子了,到时尽可以把他一脚踢开! 嗯,这计谋可以,小七跟自己一样聪慧,送他去学习,必定能很快学成! 至于卧底嘛,也可以顺带着做一做,抓住他的把柄,将来踢开他的时候能更加名正言顺。 小七不愧是自己亲自教养的,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奇谋! 高兴地道:“既然你有此心,父皇也不便拦你。但你要记住,若是你三哥给你委屈受,你就来御书房告诉父皇,父皇替你训斥他!” 太好了,又有一个训斥萧屹行的借口! 七皇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心想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躬身行礼道:“是,儿臣记住了。父皇疼爱,小七感激不尽,定会好好学习,以报答父皇的恩情!” 皇帝笑着挥挥手,让他平身。 心中越发得意,母后总说自己不行,可是自己教养的孩子这样优秀,能是不行么? 过不了多久,她带出来的萧屹行,就会跟自己带出来的小七一较高下,看谁比谁强! 七皇子又道:“还请父皇下一道圣旨,恩准儿臣去屹王府住三个月,也好跟着三哥学习。” 皇帝本就偏疼七皇子,近来见他如此贴心,哪里舍得让他出宫去? 大手一挥,“你不必去屹王府,父皇下旨让你三哥每日下朝后,到你宫里去讲学!” 这七皇子就不乐意了,他折腾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去屹王府,找孟铅华那个女人疯狂报复吗? 不让他去屹王府铁定不行。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装乖,可以跪地恳求,也可以撒泼打滚、绝食抗议。 不过撒泼打滚那一套是用来对付母妃的,在父皇面前还是装乖好使一些。 他跪下来对皇帝行大礼,故作诚挚地道:“父皇,儿臣也舍不得离开您身边,可儿臣实在不忍看到您心情烦闷! “近来因为麒麟符的归属问题,您操碎了心,龙体也大不如前。儿臣想着,只有住进屹王府耳濡目染、潜心学习,才能尽快学到真本事,为您分忧。还请父皇成全儿臣的一片孝心!”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皇帝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谁说小七不懂事来着?他只是偶尔顽皮一点,其实骨子里非常懂事! “好,好,既然你如此孝顺,父皇依你便是。” 就这样,他拟了一道圣旨,将七皇子送进屹王府。 担心小七在屹王府受欺负,还特意让太子亲自去传旨,看谁敢不重视! 事到临头又灵机一动,挑了个萧屹行去西郊大营巡视的日子——趁着那逆子不在的时候,让屹王妃接旨,再让她给小七安排个好住处。 等那逆子回来,一切都已成定局,他若有什么不满,冲着他的王妃去便是! 上回赐美人没能挑拨到他们夫妻关系,这回再来。 安排好一切,皇帝沾沾自喜,自己都佩服自己谋略。 此刻太子宣完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坐下来喝茶。 孟铅华将圣旨交到冯管事手中,坐下来陪他们喝茶。 太子笑道:“父皇的意思是,要给七弟安排一个好住处,一日三餐也不能委屈了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七皇子坐在一旁,傲娇得不得了,喝茶都昂扬着脖子。 看孩子这样得意,孟铅华也不忍让他一直得意,免得他脖子扬久了发酸。 似笑非笑地道:“那是自然,屹王府虽比不得宫里,但也会尽全力招待好七弟。只是我家王爷是个不苟言笑的,管起人来严厉得很,若是七弟在他跟前受了什么委屈,可千万要包涵啊。” 言外之意是,你住在这里是要受委屈的,你得意个啥呀? 七皇子听得明白,眯着桃花眼笑道:“三嫂言重了,派我来的人是父皇,三哥定会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待我好一些。你说是不是啊太子哥哥?”搬出皇帝来压萧屹行。 太子不知他们在龙饮寺已结下梁子,自然听不出他们的话里暗流涌动,只当孟铅华是好心提醒。 笑呵呵地道:“你三哥的性子是冷淡些,但也不至于为难你。只要你好生跟他学,想必他是乐意教的。 “若真有什么事就找你三嫂,大哥告诉你啊,你三哥最在意的人就是三嫂,看在三嫂的份上,他定能待你随和些。” 太子来的时候也多有担忧,三弟冷淡,七弟顽皮,就怕他俩起冲突,伤了兄弟之情。 现在好了,只要弟妹肯从中斡旋,问题就不大。 这位弟妹不仅深得三弟喜欢,还极其聪慧,连丹阳都特别喜欢她。 想起什么,又满面红光地道:“哦对了,还没谢谢弟妹送给丹阳那么好的镯子呢,你不知道那孩子有多可爱,自得了那镯子之后,就日日抱着镯子睡觉。 “有一次本宫实在好奇,将那镯子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想跟父王一起放风筝’,是丹阳稚嫩的字迹。 “本宫第二日就抽空带她去放风筝,她可高兴了,手里捧着那镯子,对着它说了好一会儿感激的话呢哈哈哈。”提到女儿的趣事,太子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他虽早就有了丹阳这个女儿,但因公务繁忙,极少跟女儿相处,直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初为人父的快乐。 而这种快乐,是这位弟妹送镯子促成的,所以他格外看重这位弟妹。 孟铅华谦虚道:“镯子再好,也代替不了太子殿下的拳拳爱女之心,是您在百忙之中抽空陪丹阳郡主放风筝,她才会那样高兴。” 太子感叹道:“是啊,那孩子是真有趣,从前本宫陪她太少了没发觉,现在本宫时常去陪她,才知她其实不像外表那样懵懂,她什么都知道,聪慧得很!”喜滋滋的满眼都是骄傲。 孟铅华心想这样就好,哪个孩子不想要父亲的陪伴呢? 七皇子却很是不屑,“切,一个镯子而已,雕虫小技!” 孟铅华怼道:“小黑也是雕虫小技。” “哟呵!竟敢侮辱本皇子的小黑!”七皇子气得瞪眼。 太子不知小黑是何物,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孟铅华和七皇子异口同声。 第326章 让萧屹行跟妹妹做不成夫妻 太子要回宫了,临走前免不了叮嘱七皇子一番,让他不要淘气,要好好跟着三哥学,还要尊重三嫂,莫要扰了她的清静。 七皇子左一个“是”,右一个“好”,看上去很听话,实际只想快点把太子打发走。 德公公那是一百个不放心,对留下来伺候的小路子耳提面命,让他好生伺候,看护好七皇子殿下,千万不可偷懒懈怠。 走的时候又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看自己一手带大的小殿下。 七皇子乖巧地跟他们挥手道别。 等他们出了门,才抱着胳膊,往孟铅华面前那么一站,吊儿郎当地道:“女人,你总算落到本皇子手里了!” 孟铅华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他全程这么得意,原来他以为自己落到他手里了……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忍不住轻笑,“屹王府是本王妃的地盘,你觉得是谁落到谁手里了?” 七皇子不以为然,“哼,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 二话不说先安排他去住燕来阁。 表面的一套说辞是,燕来阁清静少人,适合他学习,又有许多桑叶和挂果的桃树、梨树,他养多少虫子都饿不着。 实际是因为那里离万神医的药庐很近——不是喜欢玩虫子么?万神医的药庐里养了很多毒虫蛇蚁,让他玩个够。 只不过万神医所养的都剧毒之物,别说是被咬到,就算是碰上一碰,也多半要吃大苦头。 七皇子若是老实待着,不到处乱跑,也就不会发现药庐的所在,更不会去玩那些剧毒之物给自己带来危险。 他若不老实,那就让他吃吃苦头,也好叫他知道,屹王府的东西是不能随便碰的。 七皇子一听说燕来阁适合养虫子,就同意了住在那里,还十分自信地道:“谅你这个女人也不敢跟本皇子耍花样!小路子,把本皇子的东西搬去燕来阁!” “是!”小路子躬身应下,就在冯管事的带领下,指挥着一众下人搬东西。 孟铅华本来想回去补觉,但想着今日还没去看过哥哥,决定先去看看他。 七皇子也说要去看看传闻中的镇北将军,便同她一起去。 此时的孟元卿正在闹脾气。 自慕青阳离开京都以后,他在屹王府的待遇就大不如前——倒不是有人敢怠慢他,主要是萧屹行,慕青阳没离京的时候,他日日都要来看孟元卿,亲自端水端药。 可是慕青阳一走,他再也不怕有人抢他的大舅哥了,就没再没来过。 孟元卿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气鼓鼓地坐在床上,不肯喝药。 孟威端着药碗在一旁苦劝道:“大公子,屹王殿下今日应该是不会来了,您还是自个儿喝药吧,再不喝都凉了。” “哼!好个过河拆桥的东西!慕青阳一走他就有恃无恐,都不来伺候本公子了!” 这样的话孟威不敢接,怎么能说让屹王殿下来伺候大公子呢?这要是让韩军师知道了,又得着急上火。 想了想道:“要不属下喂您喝?” “谁要你喂?拿过来!”孟元卿一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咚”地一声,把空碗搁到床头的桌案上。 有了万神医的治疗,他的伤好得很快,明日就可以拆纱布了。 妹妹说过,只要拆了纱布,就准他出去逛。 正好他要出门去联络朝廷官员,布置最后的计划。 此计划一旦成功,就能立马让萧屹行跟妹妹做不成夫妻,自己再趁机带着妹妹回北疆! 一想到这个,他的气就消了,还莫名地兴奋,忍不住笑出声。 正兴奋着,妹妹摇着团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小郎君,细皮嫩肉,跟个小白脸似的。 这人上次在宫宴上见过,就是那个要去当质子的与众不同的皇子。 再与众不同又怎样?说到底也是萧屹行的弟弟,还跑来串门子,看样子他们兄弟的关系不错啊。 “七皇子殿下,您怎么来了?”故作热情地招呼一声,就要下床给他行礼。 七皇子挥手止住他,“诶,将军躺着便是,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一见外人又说起了漂亮话。 孟元卿也没坚持下床,就坐在床上给他行礼,“岂敢,下官不敢称是殿下的家人。” 看似谦恭,实则心里想的是,我妹妹跟你三哥都要一拍两散了,怎么会是一家人呢?谁跟你一家人啊? 七皇子道:“也对,将军能做主帅,亦能做纨绔头子,当屹王的大舅哥是有些屈才了。” 他早就听宫人们说起过,孟元卿曾是“京都纨绔之首”,心中还是有两分欣赏的——能当将军的人有很多,能当纨绔头子的却只有一个。 孟元卿眼眸都亮了,天哪!终于有人看出来,自己给萧屹行当大舅哥有多么委屈了! “原来殿下也这么想……”收到一个来自妹妹的眼神警告,立马改口,“就太抬举下官了。倒是殿下,能自请去做质子,这样的胆魄非寻常人能比,着实令下官佩服!” 在别人看来,七皇子争着抢着要去做质子,是熊孩子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知天高地厚。 可孟元卿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人敢想敢做,是吾辈中人。 先前对他不冷不热,只因他是萧屹行的弟弟。 现在知道了原来他跟萧屹行不是一条心,还和自己一样,并不赞同华儿这门亲事,于是一下子消除了芥蒂,把他当成了知己! 七皇子一听他竟然支持自己自请去当质子,瞬间也觉得他是吾辈中人,一拍手道:“好!不愧是孟将军,就是与那些俗人不同!”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一会儿说宫里虫子,一会儿说北疆的蛊,然后又说各自翻墙离家出走的经历……特别的有共同语言。 孟铅华插不上嘴。 她也不想插嘴,她还要回去补觉呢。 “你们聊啊,我先回房了。”打着哈欠往外走。 “妹妹,你等一下。”孟元卿从百忙之中空出嘴来,叫住了她。 孟铅华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哥哥,不知他要说什么。 唉,哥哥就要离京了,下次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能多听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孟元卿话说多了,嗓子有点干,先喝口水润润,然后说道:“你怎么穿高领衣衫啊,还一直摇扇子,不热吗?” 孟铅华简直无语了,搞了半天他就是要说这个?真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尴尬问什么! 勉强笑道:“不热啊,我就是不热才这么穿的。” “真的不热吗?哥哥看你鼻尖都出汗了,要不回去换件凉快点的衣裳吧。”这纯属是因为心疼妹妹,善意的提醒。 孟铅华越发的不自然,“好的,我知道了,我回去就换。” “咳咳,”一直没说话的七皇子突然咳嗽两声,似笑非笑地道:“该不会是昨夜跟三哥太过放纵,脖子上有红痕吧?” 第327章 离了三哥,找个更年轻的男人 孟铅华万万没想到,这种话竟然从七皇子嘴里冒出来。 他不是年纪小刚刚成年吗?他不是厌女,从来不让女人碰吗? 那他怎么懂这么多?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 当着哥哥的面被拆穿,还看到哥哥故作不知,喝茶掩饰的表情,孟铅华很是尴尬。 她不知萧屹行早在哥哥面前炫耀过,还以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哥哥面前提自己的房事,于是死不承认,强行狡辩,“七弟是在哪里听来的浑话?可别随便往三嫂身上安!三嫂不过是觉得这件衣裳端庄,才穿出来接旨,以彰显对父皇的敬畏之心,懂吗?” 七皇子不屑地道:“呵,死鸭子嘴硬!别以为本皇子年纪小就不什么都知道,本皇子小的时候就看过母妃如此,那时母妃还诓骗我,说是被我养的蚂蚱咬的,把我骗了许多年!” 一说到这个,他就来气,母妃那样骗他,害得他内疚了好一阵儿。 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这是父皇弄的,跟他和他的蚂蚱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不就是几道红痕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值得母妃骗自己? 孟铅华哭笑不得,七皇子竟然把自己亲娘的闺房密事拿出来说,这要是传出去,茹贵妃的脸往哪儿搁哟…… 七皇子意犹未尽,又道:“只是这些年父皇年纪大了,就再也没见过母妃如此,看样子是父皇折腾不动了。” 孟铅华和孟元卿面面相觑,这是他们能听的吗?皇帝也要面子的,他们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谁来把七皇子的嘴堵住? 七皇子的嘴是堵不住的,他冲着孟铅华挑挑眉,一脸坏笑地道:“三嫂别以为三哥现在还行,再过几年他就老了,也不行了。” “对,七皇子说得对!妹妹你要早做打算才是!”孟元卿迅速跟七皇子产生了共鸣——只要是挤兑萧屹行的,他都有共鸣。 孟铅华瞪哥哥一眼,“瞎说什么呢?什么打算不打算的,你想让我打算什么?” 孟元卿作为哥哥,实在不好跟妹妹说浑话,让她为了房事,就去找别的男人,只得把嘴闭上。 七皇子却丝毫不顾忌,大声大气地道:“还能是什么打算?当然是离了三哥,找个更年轻的男人了!” “是吗?”咬碎牙的两个字从门口传来。 寒冬般凛冽的气息来袭,屋子里的人都感受到一阵凉意,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萧屹行站在那里,一身玄衣,满身寒芒,脸黑得都要滴出墨来了。 片刻后,七皇子被扔出了屹王府的大门。 萧屹行甚至都没有亲自动手,他只一声令下,季嵘就将七皇子扛在肩上,大步流星走到大门口,“嗖”一声扔了出去。 七皇子又喊又叫又挣扎,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显得他好像被山匪劫了,要抓去洞房,而他抵死不从。 他身边的小路子还算机灵,跪地求情不成,就迅速跑到外面去给七皇子当垫背的,七皇子摔在他身上,才没有摔出个好歹来。 不过这也是因为季嵘手下留情——人家是皇子,还是个绣花枕头般的皇子,他当然不能动真格的了。 丢完他,屹王府的大门迅速合上。 七皇子坐在地上大哭,气愤地喊道:“萧屹行!你敢把本皇子丢出来!看本皇子怎么到父皇面前告你的状!” 小路子也替自家主子感到委屈,“是啊主子,要不您去跟陛下说说,求陛下准您回宫吧!” 他不知道来屹王府这趟,是七皇子好不容易求来的,还以为是皇上的意思。 七皇子瞬间不哭了,小路子的话提醒了他,如果回宫去告状,萧屹行没有好果子吃是肯定的,但是父皇也不会再让自己来屹王府…… 那怎么行?还没有报复孟铅华那个女人呢! 一拍小路子的脑袋,“想让本皇子回宫去?门儿都没有!” “可是主子,屹王府的大门都关上了,咱们不回宫还能去哪儿啊?” “谁说进去一定要走门?扶本皇子起来!” 在小路子的搀扶下,七皇子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凭借多年来探寻狗洞的经验,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一个隐秘的狗洞。 他从狗洞钻进去,又回到了屹王府。 小路子也跟着钻了进去,连忙起身帮他拍身上的灰。 这一幕被恰巧被两个浇花的婆子看到。 她们停下手里的活儿面面相觑,一人手里举着一个葫芦形的水瓢,不知该喊抓贼,还是该挥舞着水瓢冲上去,先把人打晕再说。 七皇子丝毫不觉得丢脸,只觉得这些人少见多怪,凶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皇子钻狗洞吗?!” 两个婆子方知眼前这人是皇子,难怪衣着如此华贵,身边还有人伺候——是听说府里来了个皇子,可他为什么不走门啊? 收起手里的水瓢,各自行了礼。 七皇子担心他们去告密,找人抓自己,威胁道:“行了,赶紧走吧,就当没见过本皇子,听见没有?” 两个婆子点头称是,然后迅速将水倒进花圃里,担起空水桶匆匆离去。 她们走后,七皇子才发现问题——这是哪儿啊?怎么屹王府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 无人问路,得自己找路回去。 不过这难不倒他,寻路是他的强项,不然怎么能经常离宫出走,到哪里都不迷路呢? 他迈开步子开始找路,小路子立即跟上。 萧屹行只惩治了七皇子,对孟元卿却没说什么,到底是华儿的哥哥,真闹起来,左右为难的还是华儿。 反正他不日就要离开京都,且再敷衍几日。 萧屹行将华儿抱回雪松院,在屏风后替她换掉那件高领衣衫,让她穿的凉快些。 又将人抱到窗前的美人榻上,拥在怀里舍不得放开。 看到她颈窝处的红痕,忍不住又想亲上去。 孟铅华小手推拒着他,一脸哀怨地道:“不许再弄人家的脖子了,都没脸出去见人!” “是,都是本王不好,昨晚没忍住。”错肯定是要认的,但改不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主要是这样洁白鲜嫩的天鹅粉颈,光看着都挪不开眼,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还在想入非非,孟铅华却已经在考虑正事了。 “七皇子带着圣旨来,王爷把他丢出去总是不好。” 一提起七皇子,萧屹行就来气,竟敢撺掇华儿去找别的男人!还说要找个更年轻的,难道自己老了吗? 偷偷一算,自己比华儿大了整整六岁…… 惴惴不安地道:“华儿,你有没有觉得本王老?” 第328章 看不完的公文,做不完的功课 孟铅华横他一眼,“我没把那些挑拨的话听进去,王爷倒是听得认真!你有这个闲心,还不如想想怎么教七皇子处理政务,才能让他知难而退呢。” 七皇子口没遮拦,害自己在哥哥面前丢人,定是不能让他在屹王府久待。 不好明着抗旨赶他出府,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受不了,自己哭着闹着要回宫。 萧屹行明白她的意思,胸有成竹地道:“这个容易,今日把他扔出府去,若他受不了跑回宫去便罢了。 “若他还敢来,本王就会让他有看不完的公文,做不完的功课,等他叫苦不迭的时候,自会吵着要回宫!” “这法子好,不愧是我家王爷!”孟铅华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一口。 有了这个亲亲,萧屹行心里舒坦多了,但华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还是不放心。 又问道:“华儿,你真的觉得本王老了吗?” 孟铅华忍不住笑了,他怎么就过不去这个坎呢? 捧着他的脸道:“我家王爷才二十四岁,这样年轻俊美,这样血气方刚,又怎么会老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萧屹行看一眼她身上,意有所指地道:“那,在床榻上呢,你是否满意?”期待着她的回答。 孟铅华面露娇羞,软绵绵地道:“人家岂止是满意,简直是被你弄得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如此直白的肯定,如此大胆奔放的赞美,令萧屹行心花怒放,一激动又要抱着人亲。 突然窗外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呵,还欲仙欲死、欲罢不能,骗谁呢!” “啊!”孟铅华吓得大叫一声,慌乱地回头一看,只见七皇子站在窗外,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 他一路爬坡翻墙,看到这边的屋子最为高耸恢宏,就过来了——小路子跟不上他的脚步,早已被甩掉了。 刚到这窗外,就听到这火辣的情话,只觉似曾相识,忍不住要嘲笑一番。 此刻看到两人受惊的模样,更是得意的不行。 “嘿!女人都爱说谎!我母妃也这样,总装出一副很受累的样子,说些鬼话哄骗父皇,把父皇哄得不要不要的,等父皇一走她就又生龙活虎了,哪里有半点受累的样子!” 小时候他经常装睡偷听母妃说话,母妃以为他真睡着了,就故作娇软,无所顾忌地和父皇说情话,哄得父皇高高兴兴地去上朝。 等父皇一走,她立马又挺起腰板,精气神十足。 孟铅华又羞又恼,恨不能把七皇子拎起来扔出去,摔他个鼻青脸肿! 她只是这么想想,萧屹行却已经这么做了。 他跃出窗外,一把抓住七皇子的肩,跟拎小鸡似地拎起来,“嗖”一声扔了出去。 尽管七皇子这一次有了准备,落地时用上了他那三角猫的轻功,但还是摔的哇哇大叫。 不服气地叫嚣,“萧屹行!你凭什么欺负本皇子!本皇子是奉旨来的屹王府,你敢如此对待本皇子,就是藐视父皇!” 萧屹行不屑地道:“本王就是藐视了,那又如何!” “我去告诉父皇,有你好看的!哼!” 孟铅华原是跑出来看热闹的,这时就忍不住嘲讽了,“七皇子出门应该把父皇带在身边,这样就有人随时随地给你擦屁股了!” 七皇子一听就炸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摔疼的腰气呼呼地道:“你什么意思?竟敢瞧不起本皇子,污蔑本皇子只会靠爹?!” 孟铅华冷笑道:“这不是明摆着吗,怎么七皇子还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 “你……你……”七皇子气得脸都红了,却无法反驳。 说他靠父皇倒也没什么,他本就是靠着父皇和皇祖母的宠爱,才能活得这样滋润。 但这个女人上次说他出门要带亲娘,这次又说他出门要带亲爹,分明就拿他当小孩子看! 岂有此理,她竟敢拿自己的当小孩子看! 哼!愚蠢又无知的女人,等三哥不在的时候,看自己怎么弄她! 七皇子被押到了燕来阁,季嵘手脚麻利地抱来一大摞公文,放到桌案上。 愉快地道:“禀七皇子,我家王爷说了,既然殿下是来学习的,就每日批这样一摞公文,批得好才有饱饭吃!” “哼,想让本皇子批公文,门儿都没有!”七皇子吊儿郎当地抱着胳膊,并不打算用他高贵的手,去碰触那枯燥无味的公文。 他打小就不爱做功课,都是靠着一张嘴诡辩来应付父皇,同时把老师气得半死的。 想让他去翻这些比功课还难十倍的公文?简直是痴人说梦! 季嵘也不多说什么,只退到门外,按王爷的吩咐,命人将七皇子和小路子一起锁在屋内,钉牢窗户。 然后说道:“自即日起,燕来阁的门会锁起来,每日黄昏会有人来将殿下批好的公文拿去给王爷看,王爷看过后再决定要不要给殿下饭吃。” 七皇子没想到他们真敢关自己,立即跳起来大放厥词,“放本皇子出去!否则本皇子让父皇派兵包围屹王府,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进牢里去!萧屹行也不例外! “还有孟铅华那个女人,本皇子要把她关在虫屋里,让她的身上爬满虫子,吓的她哭爹喊娘!” 小路子弱弱地提醒道:“殿下,他们……好像已经走了。” “本皇子还不知道他们走了吗?哼!” 此时的七皇子,并不相信萧屹行真敢饿着自己,所以没有闹得很难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吩咐小路子,“去,把小黑和它的那些小弟拿出来!” “是!” 小路子从行装中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紫檀木盒,小盒子里装的是小黑,大盒子里装着另外几只五颜六色的蜘蛛。 七皇子把这些蜘蛛都放在桌案上,用它们排戏玩儿。 到了第二日,由于他一份公文也没批,尽顾着逗蜘蛛玩了,萧屹行每顿只让人给他送半个馒头,吊着一条命不至于饿死罢了。 起初七皇子还不愿意吃馒头,只一个劲儿骂萧屹行,什么“作恶多端,难怪生不出儿子”,什么“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全家都生不出儿子”……骂别人顺带着骂自个儿。 不管他怎么骂,都没人搭理他,每顿送进来的吃食,也还是只有半个馒头。 后来他饿得头晕眼花,才终于在小路子的恳求下,拿着馒头啃起来。 边啃边哭道:“要不是担、担心本皇子饿死了,没人照顾我的小黑,我才、我才不吃呢……” 吃完有了力气,又把萧屹行骂了一遍。 次日,七皇子身中剧毒,几乎性命不保。 第329章 进了我屹王府,就得守我屹王府的规矩 事情是这样的,七皇子在燕来阁又气又饿,就趁着没人的时候溜门撬锁跑了出去。 本想先到后厨找点吃的,饱餐一顿,再去找孟铅华那个女人出出气,谁知无意中发现附近有个药庐。 一到药庐门口,他就挪不动步了,总觉得那里头有虫子,有好多可爱的虫子在窃窃私语…… 立马偷溜进去,一看不得了,这鸟不拉屎的院落里,竟然有人种地,还有三大排虫箱,虫箱里养着各种各样的虫子! 天哪!这么多虫子,都够自己玩上一年了! 还是屹王府好,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养虫子,宫里就不行。 从小到大,自己在宫里只能偷偷养虫子,一旦被母妃发现,她就要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尖叫,然后命宫人把所有的虫子都丢出去。 不是虫子可怕,而是母妃太胆小。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虫子,七皇子瞬间忘记了生气、忘记了饥饿,兴冲冲地跑去逗弄虫子。 蝎子真漂亮,蜈蚣很可爱,蜘蛛是赤色的……天哪!赤色的蜘蛛! 这种蜘蛛自己只在古籍上看到过,原来真的存在! 忍不住伸手去摸。 不料那赤色蜘蛛反应极快,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咬了一口,疼得他哇哇大叫,紧接着就倒地不起。 万神医听到叫声跑出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坏了!这赤蜘蛛剧毒无比,要是救治晚了,是会出人命的! 急忙让药童将七皇子抬进屋里去,替他解毒。 萧屹行听说了此事,立即就赶来了——他不是来看七皇子的,而是来找万神医。 他让人把万神医叫出来,小声吩咐道:“不必太快治好,让他吃些苦头。” 万神医机灵的小眼睛看向他家王爷,“王爷放心,本医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里面的人好几日都下不来床!” 他再次进屋去,坐着喝了一盏茶才开始帮七皇子施针。 施完针后,七皇子被挪回燕来阁,由小路子伺候着,吃喝暂时恢复了正常供给。 孟铅华派了好几个丫鬟婆子去贴身照料——不是讨厌女人吗?那就让他的身边围满女人。 于是乎七皇子虽然躺着动不了,但气却没少生,一会儿说丫鬟碰了他的被褥,给他换一条;一会儿又说婆子碰了他的药碗,他不喝…… 小路子又是给他换被褥,又是给他重新煎药,跑前跑后忙得团团转。 当然了,他中毒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主要是他怕父皇、母妃知道了,要让人把他接回宫。 他才不要回宫呢!他要留下来整治孟铅华那个女人,还要留下来玩虫子。 药庐那么多的虫子,他都还没玩够呢,怎么可能回去? 他让小路子给母妃传信,说他在屹王府勤奋好学,日子过得非常好,让宫里的人别来打扰。 夜里,孟铅华沐浴过后,趴在窗台上赏月。 萧屹行从后面抱着她,怎么疼爱都不够。 “还是夫人聪慧,让那臭小子去住燕来阁,自己把自己撂倒,就算宫里人知道了,也是他自己贪玩,不关咱们的事。” 孟铅华得意一笑,“谁让他不安分的?进了我屹王府,就得守我屹王府的规矩。” “夫人说的极是。”萧屹行把脸埋在她的发间,享受着她身上怡人的温香。 此刻的他很满足,华儿口口声声称“我屹王府”,可见她已把自己当成了屹王府的主人。 ——若这屹王府只有自己一个主人,又有什么趣儿?只有和华儿一起成为它的主人,才会让人有豁出性命也要守护它的欲望。 今早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父皇突然宣布把麒麟符交给端王,让他保管。 满朝文武尽皆哗然,端王的生母是皇后,若他再拿到麒麟符,势力大增,会不会威胁到太子? 不管他第一个要威胁的是太子,还是自己这个大权在握屹王,最终都会把矛头指向屹王府。 为了保全屹王府,保全自己的和华儿的家,自己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些朝堂之事得慢慢布局,慢慢来,但夫妻间的恩爱却刻不容缓。 他将华儿抱到床上,极尽宠爱之能事。 孟铅华万万没想到,七皇子都被撂倒了,自己还得遭殃。 真不知萧屹行是怎么想的,把七皇子的话听得那样认真——他夜里更猛了,就是要证明他没有老…… 自己哭着求饶,他便觉得自己是为了哄他故意示弱,根本不带停的。 萧屹行当然不会停了,从前他根本不知道女人还会故意示弱,所以一听到华儿求饶,就怜香惜玉收着些。 现在他听了七皇子的话,才知道原来女人是会说谎的,她说累不一定是真累,说受不了也不一定是真受不了。 既然这样,那自己还收着做什么?想怎么放纵怎么放纵! 几天下来,孟铅华起床的时辰越来越晚,看萧屹行的眼神也越来越幽怨。 “王爷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这是她第八次威胁,奶凶奶凶的。 萧屹行也是第八次哄她,“是本王不好,下次收着点。”就是嘴里说说,谁还当真了么?当了夜里仍然我行我素。 孟铅华把七皇子恨得牙痒痒,都怪他口无遮拦,连自己亲爹娘的闺房密事都往外说,才搞得萧屹行像着了魔一样,这般折腾自己。 不过萧屹行也有错,他也不想想,皇帝都多大岁数了,他才多大岁数?皇帝后宫的嫔妃那么多,而他只有自己一人,两者能够相提并论么? 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亦是集万千雨露于一身,畅快是畅快,可是也很累人啊…… 这一日都到下午了,她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她不想起床,也不想天黑——天一黑萧屹行就又要开始…… 忽绿夏来报,说大公子求见。 孟铅华赶紧起床梳妆。 话说这两日因着起不来床,她都没去看哥哥,不知哥哥一个人静悄悄的在干嘛。 ——自己不去看他,他也不来找自己,如此安分,实在不像哥哥的风格。 他该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吧? 等孟铅华穿戴好了去花厅见着哥哥,才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哥哥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只是这一次他未免太离谱了,竟然说慕青阳离开京都,是被萧屹行驱逐的…… 第330章 夺回妹妹最后的,也是最佳的机会 孟铅华没好气地道:“哥哥胡说什么呢?慕青阳离开京都分明是为了尽孝道,是去南境接替他年迈的父亲,怎么会是萧屹行驱逐的呢?为了针对萧屹行,你连这种鬼话都编的出来!” 孟元卿放下茶盏,耐心解释道:“妹妹你想想看,慕青阳尚未娶妻生子,朝廷怎么会派他去戍边呢? “还有他的父亲平南大将军,一直声称自己老当益壮,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想等慕青阳娶妻生子,没有了后顾之忧,再让他去接替自己吗?” “可是我见过凌风了,他说平南大将军最近身子不适,所以慕青阳才急着赶去南境……” “那他还有两个大儿子呢!就算那两个大的打仗比不上慕青阳,但也跟随父亲戍边多年,经验丰富,当前南境并无战事,难道他们就戍不得边了?” “哥哥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相信我家王爷,他不会背着我做这样的事!”孟铅华一脸的坚挺。 心想哥哥一直都上蹿下跳想拆散自己和萧屹行,什么鬼话编不出来?自己才不会再上他的当呢! 孟元卿满脸愤慨,“妹妹你怎么就不信呢?你知不知道萧屹行有多卑鄙?他先进宫怂恿六公主,让六公主对皇后说自己心仪慕青阳。 “等皇后逼婚慕家,而慕青阳不愿意娶六公主的时候,他再去找慕青阳,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将慕青阳派到南境去戍边。 “为了不与六公主联姻,慕青阳也只能听他摆布,乖乖去往南境。什么尽孝,什么换回自己的父亲,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尽管哥哥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孟铅华仍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哥哥瞎编的。 怔怔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我堂堂一个镇北将军,当然有自己的路子了!” 他很想告诉妹妹,这消息是端王递出来的,端王与六公主一母同胞,决计不会弄错这些事。 但他不能说——不能让萧屹行发觉自己和端王是一伙的。 孟铅华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跑来告诉我?” “因为……因为慕青阳太可怜了,他被萧屹行逼迫,连当面跟你道别都不能!”孟元卿愤愤不平,感同身受,“今日他能逼走慕青阳,还不让慕青阳跟你道别,明日他就能逼走哥哥,也不让哥哥跟你道别! “哥哥可不是慕青阳那样的谦谦君子,身后也没有一大家子人要顾及,他要是敢这样对我,我就跟他鱼死网破!”说着一掌拍在桌子上,把茶盏都震歪了。 孟铅华的脸色极其难看,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生怕自己摔下去。 哥哥不仅知道六公主心仪慕青阳,还知道慕青阳没跟自己道别,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难怪慕青阳走后,自己好几日闷闷不乐,萧屹行都没有多问一句。 当时以为是他懂事,现在才知道他是心虚…… 生气地道:“哥哥别说的好像你什么都知道!慕青阳没跟我道别,是因为走的太匆忙,才不是因为我家王爷逼迫呢! “我家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他就是……就是性子孤僻,不爱跟你们玩,所以你们都欺负他、抹黑他!” 孟元卿没看出妹妹这是不愿接受现实,以为她还不肯信自己,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到她面前,“华儿你自己看!这是兵部派遣慕青阳去镇守南境的调令,上面是萧屹行签的字!” 丹春在一旁干着急,大公子看不出来王妃已经很难受了吗?非要再往王妃心上插刀子…… 她想劝又不敢劝。 孟铅华不自觉扫了一眼那调令,的确是萧屹行的字迹,心里更是堵得慌。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又怎样?我家王爷身在其位,就算他签了调令,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妹妹你可知道?兵部并不是屹王直接管辖,若无特殊情况,他是不过问兵部之事的,而这份调令也理应由兵部尚书签署! “他为何要越过兵部尚书,插手兵部之事?不就是为了把慕青阳调到南境去,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吗?!” “够了!”孟铅华猛地站起来,“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信的!”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妹妹还不信,孟元卿几乎要捶胸顿足,“华儿,哥哥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是真的急了,若此时妹妹还对萧屹行死心塌地,那他真的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回北疆了…… 前几日他还在养伤不能出门,端王就暗中命人送信给他,告诉他慕青阳离京乃是遭萧屹行算计。 他看完信立马意识到,这是自己夺回妹妹最后的,也是最佳的机会! 没错,只要自己将这件事告诉妹妹,她就会跟萧屹行闹翻。 到时自己再联络端王及部分大臣,在朝堂上闹,以妹妹跟萧屹行尚未拜堂为由,要求皇帝撤销他二人的婚姻,让妹妹回归本家! 一直以来,自己都想这么干来着,怕就怕妹妹又当小叛徒,关键时刻对皇帝说她生是萧屹行人,死是萧屹行的鬼……那就前功尽弃了。 ——皇帝再怎么不待见萧屹行,也不好拆散一对有情人;自己再怎么有理,也不能把妹妹绑回本家。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就差妹妹一个态度,只要她说一句不跟萧屹行过了,哪怕是气话,自己都能趁热打铁把他俩的婚事废掉。 可是妹妹怎么就不相信自己呢? “华儿,哥哥发誓,哥哥说的句句属实!” “哥哥你先回去吧,我肚子饿,要去吃饭了!绿夏,替我送哥哥!”孟铅华快步往门外,根本不理哥哥说了什么。 一出花厅的门,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敢相信,萧屹行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明知慕青阳屡次救自己的性命,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他说过会替自己偿还救命之恩,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将慕青阳逼走…… 一口气跑回雪松院,坐在椅子上努力平复心绪。 丹春递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劝慰道:“王妃您先别难过,万一大公子说错了呢?” 孟铅华眼眸一亮,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是啊,这只是哥哥一面之词,万一是他说错呢?还是等萧屹行回来再问问他,听听他怎么说。”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孟铅华无所事事,一会儿绣花,一会儿写字,一会儿去园子里逛逛,一会儿又回来看账本…… 折腾了一下午,总算在日落时分,盼到了萧屹行回府。 第331章 他就是单纯的吃醋,想把慕青阳赶走而已 一看见那个身着暮紫锦袍,满身落霞的男人走进来,孟铅华就跑过去紧紧抱着他,依偎在他怀里。 “怎么了,想我了?”萧屹行满眼宠溺,愉快地将他的女人搂住。 这几天夜里他放纵得很,每每忙完外面的事回府,这个女人都是气鼓鼓的不爱搭理人,今日难得这般柔情似水,黏黏糊糊。 “嗯,我想你了,你再这样抱抱我好不好?”孟铅华喃喃道。 她贪恋着他的怀抱,贪恋着他身上独有的温暖和气息,好怕以后再也感受不到了…… 萧屹行发觉她的情绪不对,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臭小子还躺在床上下不来,搅屎棍这几日也没瞎折腾,还能是什么事? 孟铅华抱了他一会儿,才毅然决然走出他的怀抱。 萧屹行怀中一空,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孟铅华站在离他丈许的地方,眼含泪光,尽量平静地道:“王爷,你老实告诉我,慕青阳离开京都是不是你逼迫的?” 萧屹行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过或许有一天华儿会知道此事,但他没想过华儿知道后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以为,华儿最多就是吵一吵,闹一闹,然后两人继续恩恩爱爱地过日子。 现在华儿不吵也不闹,满眼的哀伤与决绝,这模样看上去更糟…… “你是听谁说的?” “是哥哥告诉我的,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给我看了兵部的调令,是王爷亲笔签署的。” 萧屹行默了默,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是,是我做的,是我把慕青阳驱逐出京。” 孟铅华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她多么希望萧屹行能解释,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就像避子药的事情那样。 但他没有,他直接承认了…… 含泪质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他勾引你,也不想你心里有他!” 孟铅华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冷笑道:“他何时勾引过我?他不过是救我的性命而已。难道在王爷心里,他就不该救我,就得眼睁睁看着我被临渊杀死、被毒蜂蜇死,这样才不算是勾引我吗?” “不,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何曾有过他?不过是欠了他太多无法偿还,心有挂碍而已。或许王爷应该养一只金丝雀,把她关在笼子里,不让她出去见任何人,这样你才会觉得她全心全意爱你……” “不是的华儿,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想的!”萧屹行急忙否认,他怎么会不想慕青阳救华儿呢?又怎么会把华儿当金丝雀关起来呢? 他就是单纯的吃醋,想把慕青阳赶走而已! “那你是怎么想的?他尚未娶妻生子,你却要让他去戍边,万一遇到什么危险,难道你要他……要他……” “无后而终”四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希望慕青阳平平安安,儿孙满堂。 “华儿你听我说……”萧屹行走上前想把人抱住。 “还有什么好说的?”孟铅华一把推开他,情绪激动——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想抱自己,他是觉得自己没底线吗? “你都承认是你做的,也承认是你不信我、你嫉妒他,所以才这样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转身就往外跑。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有报答慕青阳的救命之恩,反而给他招来了麻烦…… 更没想到萧屹行会这样欺骗自己,嘴上说着要帮自己报恩,背地里却恩将仇报,他就不能真诚点吗? 他可以不帮自己报恩,但也别说漂亮话骗人啊! 萧屹行追上去想拉她的手,又一次被无情甩开。 孟铅华只顾着往外跑,却不知此时有一人在雪松院外守株待兔。 那个人就是孟元卿。 妹妹不信他的话,他原本很失望,可是妹妹离开花厅的时候,他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那个动作,好像是在抹泪儿? 太好了,妹妹哭了! 搞了半天她不是不信自己,而是怕在哥哥面前跌份儿,所以假装夫妻恩爱、两不相疑啊!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哥哥就算嘲笑,也只会嘲笑萧屹行,哪里会嘲笑自己的亲妹妹呢? 总之太好了,她肯定会跟萧屹行闹! 等萧屹行一回府,自己就到雪松院外守着,且看他俩吵不吵架——只要他俩一吵架,自己就带妹妹走,这辈子都不回来! 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料,萧屹行回雪松院后没多久,一个窈窕而轻盈的身影就从暮色中跑了出来,不是他可爱的妹妹是谁? 孟元卿心中雀跃,张开双臂一把接住妹妹,看她哭了,顾不上心疼就道:“什么都别说了妹妹,哥哥带你走!” 扶着妹妹转身就走,生怕她说出一个“不”字。 孟威、孟强赶紧跟上,他俩一人背了一个包袱,是大公子吩咐的,把东西都收拾好,今日若是走成了,就再也不回来。 “孟元卿,给本王站住!”是萧屹行的怒吼。 他疾风般跃上前挡住几人的去路,满身寒芒逼人,“孟元卿,放开本王的王妃!否则……” “否则怎样?你是不是连我哥哥也要逼走?”孟铅华哭着道,“放心,他不用你逼!他五日后就离京,去北疆戍边,碍不着你的眼!” “华儿,你听我说……” 孟元卿往妹妹身前一挡,“谁要听你说!赶紧给我让开!”此刻的他凶得很,谁敢碰他的妹妹,他就跟谁拼命! 季峥、季嵘带着屹王府的侍卫围了上来,丹春和绿夏也来了,她俩很为难,不知该站在哪边。 站在大公子那边吧,好像她俩盼着王爷跟王妃夫妻闹掰;站在王爷这边吧,王妃又在大公子那边…… 想了想,她俩站在了中间。 孟铅华冷笑道:“怎么,王爷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把我抓回去,关在笼子里吗?” “不是的华儿,你是屹王府的女主人,我不会把你关起来,我只想让你留在屹王府!” “那你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做那些事?!” “我……”萧屹行很为难。 其实报恩一事他早就安排好了,等平南大将军回京,就给他封侯,赐他一块免死金牌。 等慕青阳在南境驻守两年,就找个由头,也赐他一块免死金牌。 ——两块免死金牌,抵他两次救华儿的命。 可是这些朝堂上的操作不能当着孟元卿的面说,免得他从中搞破坏。 他不能说,所以华儿哭着跟哥哥走了…… 第332章 还不让我哥哥平安离京,你试试看! 孟元卿久不露面,孟府门前的那些媒婆早已散去,今日他带着妹妹回来,自是能够自由出入。 进门的时候,他走路都差点没蹦起来,太好了!妹妹总算跟萧屹行闹掰了! 明日一早他就到朝堂上告御状去,先把这鱼刺般卡了自己三年的婚事废掉再说! 孟铅华只顾快步往里走,一回到自己房里,就把房门关上了。 “哎,妹妹!你不想见丹春就算了,怎么把哥哥也关在外面啊?” 丹春:…… 王妃这是不想见自己吗?分明就是不想见大公子!自己和绿夏关被在门外,都是受大公子连累好不好? 孟铅华没好气地道:“我一个人待会儿,你别来打扰!” “哦,那好,我不打扰你,我先去忙了,有事你就叫哥哥啊!”孟元卿话不多说,吩咐丹春和绿夏看好小姐,然后一溜烟跑下楼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到了外面,他紧急吩咐道:“孟威,快!去把府里所有的家丁都召集起来,今晚彻夜守在这楼下,只要看到不是孟府的人,就给本将军往死里揍!” “是!”孟威应了一声,立即去办。 “孟强,去!到前两日我们看过的狗棚去,借两条大狗来守夜,要最凶的那种!” “是!”孟强也应了一声,立即去办。 孟元卿一鼓作气,安排布置,心想今晚必得守住了,再不能让姓萧的像上次那样,趁着自己不注意半夜潜入妹妹房里,把妹妹给哄回去! 孟铅华进屋后,先是靠在门后无声地哭了一会儿,才抹一把眼泪,走进去点燃蜡烛。 屋里还跟从前一样,整洁干净、不染纤尘,小时候玩过的那些小玩样儿和胖瓷娃娃也都还在。 这个时节,窗外的梨树早已枝叶繁茂,黑夜中浑圆的轮廓是那样的安静,又是那样蠢蠢欲动。 她走过去关窗,防止某人翻窗而入。 谁知却发现哥哥带着人,举着火把在楼下巡夜,还牵着两条大狗…… 哥哥可真能闹腾,连狗都弄来了! 重重地关上窗,插好窗闩,转身走开,管他们外面做什么呢,自己睡觉去!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 只得起身去拿自己的胖瓷娃娃,抱着它睡。 还是这瓷娃娃好,不会说话不会骗人,更不会在背后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她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怀里的娃娃还有点凉,怎么焐都焐不热,不像某人的胳膊,抱着就热乎…… 满脑子都是他,有他最初高高在上的冷傲,也有他后来喂自己吃饭的细心;有他强取豪夺的霸道,也有他抱着自己安抚的温情……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心里空荡荡。 突然听到窗外传来狗叫声,以及哥哥的骂声,“翻墙贼!又来我孟府撒野,看爷不把你的头拧下来!”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一听哥哥这激愤的语气,就知是萧屹行来了。 果不其然,萧屹行冷怒的声音随后响起,“孟元卿,把华儿还回来,本王就准你平安离京!” 一听这话孟铅华气得不行,他怎么这样嚣张霸道?驱逐了慕青阳不算,还不让哥哥平安离京,他真就一手遮天没人管得了吗?! 放下胖瓷娃娃愤然起身,走过去打开窗户,对着在夜空中拼命的两人喊道:“都给我住手!” 萧屹行和孟元卿立即停手,一个落到围墙上,一个落到梨树上,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再战。 底下拿着刀剑跃跃欲试的孟威、孟强以及众家丁,都齐刷刷看向二楼的窗户。 孟铅华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萧屹行,还不让我哥哥平安离京,你试试看!” 孟元卿站在梨树上,一听妹妹这样维护自己,瞬间就心花怒放,只遗憾自己身后没有长尾巴,不能摇上一摇。 “妹妹你放心,哥哥没事!哥哥一定会护住你的!” 萧屹行站在围墙上,心猛地一沉,自己方才就是说了句气话,哪里是真要动华儿的哥哥? 当然了,前提是他不带走华儿——五日后他离京要是敢带走华儿,自己就废了他。 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最好是现在就把华儿哄回去,不能让她留在这里受孟元卿的挑唆。 伸出手来,近乎乞求道:“华儿,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哥哥,我们有话回家说。” “哟呵?还伤害本将军,你有那个本事吗?”孟元卿一扬脖子不服气,好像那个两次打架输给萧屹行的人不是自己。 “本王跟华儿说话,你插什么嘴!”萧屹行极其不悦,恨不能现在就把孟元卿打一顿。 “华儿是我妹妹,我就要插嘴!” “你……” “够了别吵了!”孟铅华大喝一声,再让他们吵下去,又要打起来。 “本王妃今晚不回去,就在歇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退下,不许在这里吵闹!你俩也是,听见没有!”逼人的目光看向哥哥和萧屹行,看他俩谁敢不退。 孟元卿一听她说不回去,心里就踏实了,应道:“好的妹妹,我这就退下,只要某人不夜闯我孟府,我立马就退下!” 萧屹行一听华儿自称“本王妃”,也放下心来,只要华儿还肯做自己的王妃就好,反正自己会派人盯紧城门,绝不让孟元卿带她出京。 冷冷地扫孟元卿一眼,转身飘走。 孟元卿得意洋洋,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慢走啊屹王殿下,明日一早朝堂上见哦!” 一眼瞥见妹妹不悦的眼神,立马收敛了得意之色,点头哈腰道:“好的妹妹,我这就走。” 说完也飘下了梨树,手一挥带走了所有人。 孟铅华看着他们全部退走,才关上窗回去睡觉。 闹了半夜,她真得好好睡上一觉了,明日还得带哥哥上街置办行装呢——他五日后就要回北疆,总不能让他两手空空,在路上挨饿受冻吧? 等置办好行装,再陪他去向外祖母辞行,同时还要帮着他迎来送往,招待那些来践行的亲朋好友。 唉,这个家里没个女主人,确实不成样子,还得自己多操些心。 也好,忙起来自己就不会胡思乱想,且冷静几日,等哥哥离京再说。 躺下没多久就睡意来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333章 您和王爷从头到尾都不是夫妻 次日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丹春告诉她,大公子一早就上朝去了,走之前还吩咐后厨给她做了丰盛的早饭。 孟铅华有点失望,还想带哥哥去置办行装呢,他怎么上朝去了? 他这一向都不上朝的,今日倒是勤快,难怪昨晚跟萧屹行说什么朝堂上见。 一看窗外,两条大狗竟然还在,被两个疑似养狗人的生面孔牵着,孟强也在树后探头探脑。 “孟强,你们怎么还不走?昨晚本王妃不是说过了吗?让所有人都退下!” 孟强只得从树后出来,杵着脑袋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姐,大公子说了,小姐是让所有‘人’退下,没让所有狗退下,所以……” 孟铅华简直哭笑不得,哥哥堂堂一个将军,竟然还能钻这种空子…… 没好气地道:“那你们呢?你们仨为什么不走?” 孟强道:“大公子还说了,单留下两条狗怕它们乱跑,万一伤到人就不好,所以养狗人也得留下。” “那你呢?大公子是怎么说你的?” “大公子说担心这两位养狗人口渴,所以让属下时不时送些茶水给他们喝。”孟强说着,就从树后拿出一只茶壶,两只杯子。 孟铅华:“……” 敢情哥哥把什么借口都编好了,他可真能耐! 气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想再搭理这些人! 早膳摆上来,确实很丰盛。 主仆三人一个桌子吃早饭,丹春弱弱地问道:“王妃,咱们……还回王府吗?”说实话她有点舍不得。 虽然没有收季峥祖传的镯子,但她也给了季峥机会,说是等哪天王妃生下小世子,自己身上的担子卸下去,就嫁给季峥。 现在这样跟着王妃离开,若是不回去,总觉得自己好像食言了,怪对不起季峥的。 孟铅华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日后再说吧。” 要不要回去,这是她极不愿意考虑的问题,也是少数令她纠结烦恼的问题。 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狗叫声,然后是一阵急切的呼喊,“王妃,属下季峥有要事求见!求王妃见属下一面!” 她还没反应过来,丹春却是把持不住,一下子打翻了自己面前的碗。 “王妃,季峥,是季峥!”丹春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但还是一不小心羞红了脸。 主要是她好些日子没见季峥了,又看王妃和王爷闹成这样,便以为再见一面都难,没想到季峥猝不及防就来了! 孟铅华看丹春这样,就知她还恋着人家,话说她还没亲口问过季峥,对丹春到底有没有意思呢。 起身走到窗口,往下一看,只见季峥正被孟威和两条大狗围攻,已是捉襟见肘,有些应付不过来。 两条大狗极其生猛,趁他和孟威打斗的时候,从背后扑向他。 “哎呀!”丹春急得不行,生怕他被大狗所伤。 季峥一个飞跃躲了开去,抬头看见王妃,喜道:“王妃,属下有要事求见!事关王爷,还请王妃听属下一言!”说着又去应付孟威和大狗。 丹春急得团团转,“王妃,他、他……” 孟铅华宠妹妹似地道:“放心,不会让他有事的。” 对着楼下喊道:“孟威,快住手,让季峥上来!” 孟威面露难色,“可是小姐,大公子吩咐过……” “你只听大公子吩咐,就不听本王妃吩咐了吗?!” “小姐息怒,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不快放季峥上来!”孟铅华的语气不容违拗。 孟威只得住手,让养狗人吹口哨把大狗弄到一边去——临时借来的大狗,自己没法控制,把养狗人一起借来了。 季峥急匆匆跑上楼,一见孟铅华就单腿跪地,焦急地道:“不好了王妃!大舅爷在朝堂上闹开了,说是要让您和王爷的婚事作废!” “什么?什么作废?”孟铅华一时没弄明白,就算哥哥要闹也应该是闹和离啊,怎么会是婚事作废呢? 维持了三年多的婚事,还怎么作废? 季峥肯定地道:“就是您跟王爷的婚事作废!大舅爷说他作为唯一的娘家人,不曾给您办过出嫁礼,王爷也不曾跟您行过拜堂礼,所以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您和王爷从头到尾都不是夫妻!” “什么?还有这样说法?!”孟铅华惊呆了。 “是,大舅爷就是这么说的,眼下他联合了端王、右相,以及部分礼官、言官,正在朝堂上闹,请求皇上取消您和王爷的婚事,皇上就快要被说动了!” “他们要取消……我的婚事?”孟铅华心中剧震。 不是,自己都不在场呢,他们就要取消自己的婚事? 还有自己跟萧屹行,难道真的不是夫妻吗? 那这三年来他们算什么,外室?姘头?还是露水鸳鸯…… 哥哥可真能闹腾,原来三年前他连夜赶回北疆,不给自己送嫁,竟是打的这番主意——他没给自己办出嫁礼,就等于自己就没出嫁。 亏他想的出来! 凑巧的是,那时萧屹行不想娶自己,也没跟自己行拜堂礼、饮合卺酒,更没有洞房花烛…… 这婚事确实办的不合礼数,没闹起来就罢了,一旦闹起来,礼官和言官恐怕要吵翻天。 难怪哥哥纠结了一批礼官、言官,外加一个声望极高的右相。 还有端王,前些日子听说皇帝把麒麟符赐给了端王,使得他在朝中炙手可热,大有跟萧屹行分庭抗礼之势。 如今他也来掺和这事儿——哥哥何时跟他搅和上了? 端王、右相、礼官、言官,哥哥这是集结了半个朝廷啊! 这么大的势力,还真有可能把自己的婚事搞废了…… 见她有些愣神,季峥急切地道:“王妃,属下护送您进宫吧,只有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与王爷伉俪情深,才能阻止这场闹剧!” 这个孟铅华当然知晓,只要她认了这桩婚事,皇帝也不好说什么,最多让她跟萧屹行把拜堂礼补上。 但如果她不出面,任由这桩婚事作废的话,她就可以毫无阻碍地离开萧屹行——因着慕青阳的事,自己正好在考虑要不要离开他…… 可也只是在考虑,还没决定呢。 就算决定了,也只能是和离,而不能是跟萧屹行没有做过夫妻。 那些温柔与宠溺,那些深情与缠绵,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能一笔勾销。 想了想道:“季峥,你可有法子带我进宫?” “属下这就带人去闯宫,定会将王妃安全送入宫中!”季峥斩钉截铁,毫不退缩。 孟铅华却退缩了,“不行,私闯皇宫是死罪,我有王爷和哥哥护着,自然没人敢拿我怎样,可御林军却会对你们格杀勿论!” 季峥等人,就算武功再好,也不可能跟数千名御林军硬拼。 听她这么说,一直躲在帷幔后面的丹春不顾一切冲了出来,颤抖着道:“不……不能闯宫!” 不管季峥喜不喜欢她,她都不能看着季峥去送死。 季峥深深地看了丹春一眼,说道:“若还能活着回来,季峥再来给丹春姑娘送吃食。” 一句话令丹春的眼泪止不住外冒。 季峥转向孟铅华,坚定地道:“王妃,王爷能启用大殿里的暗桩,将消息递出来,必定是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属下受王爷恩惠,决不能在这样的时候退缩,还请王妃即刻入宫,不要顾念属下!” 孟铅华十分看好季峥的忠肝义胆,觉得丹春跟着他不会吃亏。 但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就算这桩婚事作废,就算与萧屹行之间的夫妻关系一笔勾销,她也不会踩着别人的性命去大殿…… 第334章 他堂堂一个屹王,也太不值钱了些 今日的朝堂气氛不一般,谁也没想到镇北大将军和屹王殿下彻底撕破了脸,竟连姻亲关系都要取消。 皇帝正襟危坐,大臣们肃立两侧,而那个一向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的镇北将军,却跪在地上,眼中布满血丝,痛陈自己所受到的“屈辱”。 “陛下,三年前臣因紧急军务离京,来不及嫁妹,临走前臣跟舍妹说好,她年纪尚小,不急于一时,等臣回来再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谁知臣才刚走,舍妹就被屹王殿下强行接入府中,连拜堂礼都没有,就不明不白做了他的人…… “臣此番回到京都,本想着以和为贵,只要妹妹过得好便罢了,臣可以将这份屈辱打掉牙和血吞。 “可是臣发现妹妹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好,她在屹王府只是个‘挂名王妃’,不仅没有管家之权,还受尽冷落与白眼,直到臣回京前夕方才好一些。” 言外之意是,屹王对妹妹好,是看到自己要回京了,才做做面子功夫。 这话听得许多朝臣纷纷点头。 之前他们早就听闻,屹王冷落屹王妃已久,上次在朝堂上却又看到屹王对他的王妃百般维护,他们还觉着奇怪。 现在看来,可不就是屹王看着镇北将军快要回京了,在做面子功夫吗? 真没想到啊,不可一世的屹王也有这虚与委蛇、卖身求荣的时候。 那些跟萧屹行不对付的人甚至在想:不知屹王卖身之时,是否跟青楼女子一样风骚? 皇帝心里立马就平衡了,自己为了江山社稷宠幸长得磕碜的妃子,萧屹行也要为了权力地位,睡他不喜欢的女人,这不挺好吗? 难怪最近见他对他的王妃那样好,宫宴上吃个席都要给她夹菜,原来是在赔笑啊。 啧啧!夜里陪睡、白天赔笑,他堂堂一个屹王,也太不值钱了些。 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只是夜里宠幸就完事了,根本用不着赔笑,都是那些妃子来给自己赔笑。 似笑非笑地问道:“屹王,可有此事啊?” 没想到孟元卿还有这一招,萧屹行心中不快,面无表情地道:“父皇,绝无此事,儿臣与王妃恩爱非常。本就是御赐的婚姻,名正言顺的夫妻,绝不是不明不白。” 孟元卿不服气地道:“臣说的句句属实,请陛下明鉴!如今舍妹不堪受辱,已回了娘家,昨日她当着臣和屹王殿下的面,亲口说不要再回去了。 “陛下,臣无功无德,做不了陛下的肱股之臣,但臣好歹是个七尺男儿,是唯一能替妹妹遮风挡雨之人,所以臣斗胆请求陛下,求陛下为臣和妹妹主持公道!” 说完他顿首拜了下去,一副被人踩在脚下践踏了许久,今日终于敢说出来的委屈模样。 皇帝听完眼睛都亮了,悠悠地道:“孟爱卿过谦了,你为朕镇守边关,保一方安宁,自然是朕的肱股之臣。你倒是说说看,想要朕如何为你主持公道啊?” 心想你只管说,能办的朕都给你办了,让屹王赔个倾家荡产都不是问题。 孟元卿又拜了拜,然后挺直腰背,朗声道:“回陛下的话,屹王殿下是皇子,即便有些许过失,臣也不敢苛责,臣只求陛下做主,将这桩不合礼数、使得臣家族蒙羞的婚事作废!” 这些话他在脑子里预演过多次,今日总算派上用场了! 从回京到现在,他就在盼着这一天,只要妹妹说一句不要萧屹行了,他就到朝堂上来闹,请求皇帝取消这桩婚事,而不用担心妹妹反水当小叛徒。 今日只要皇上一句话,妹妹就再也不是萧屹行的人,他立马大摇大摆带妹妹去北疆,谁也阻挡不了! 尽管内心很激动,但面上还是保持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 他的话刚说完,朝堂上就沸腾了,大臣们忍不住议论: “这婚事既成,如何还能作废啊?” “是啊,都成婚三年多了,还怎么作废?” “这是御赐的婚事,定是不能作废的,否则皇上的威严何在?” “没想到镇北将军和屹王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连姻亲关系都要取消。” “谁知道呢?还以为他俩要勾连在一起呢,没想到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水火不容。” “这样也好,他俩要是拧成一股绳,就没人可以抗衡了,就是要闹翻了才好!” …… 萧屹行不屑地扫了孟元卿一眼,以为这样就能把华儿从自己身边夺走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倒想看看,在这朝堂之上,还有谁跟孟元卿是一路心思。 皇帝略看了会儿热闹,便道:“孟爱卿,朕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别忘了,当初令妹和屹王的婚事,是朕亲自下旨赐的婚,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呢?” 心想真是太可惜了,要不是天子出尔反尔会有损威严,他就答应孟元卿了。 萧屹行那逆子太可恶,把麒麟符送回来,害自己吃不好睡不好,连妃子都不敢宠幸。 直到现在,麒麟符都交给端王了,自己的身子还虚,宠幸妃子一点都不得劲儿。 他敢这样害老子,老子也该让他失了王妃,没有女人可睡才是! 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顺水推舟,啧啧,实在是可惜! 就在皇帝暗暗感叹可惜之时,一位言官站出来,给了他新的希望。 那位言官说道:“陛下,当年的确是您赐婚,可既然是赐‘婚’,您的本意就是想让屹王殿下和孟家小姐按照礼数结成连理,而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地在一处。 “屹王殿下不经过孟家家主同意,就将孟家小姐接入府中,又不与之行拜堂礼,实在是曲解了陛下的旨意,更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番好意!” 又有礼官站出来道:“陛下,当年的那场婚事,一来无娘家人操办,可视为私定终身;二来屹王殿下和孟家小姐并未行拜堂礼、合卺礼,于礼法不合,本就算不得是有效的婚仪!” 经他们这么一说,不仅皇帝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就连大臣们也觉得很有道理。 当年他们之中许多人都去屹王府喝喜酒来着,屹王跟屹王妃饮没饮合卺酒他们不清楚,但没行拜堂礼是肯定的,他们亲眼所见错不了。 这确实不合规矩。 第335章 弟弟们的子嗣是头等大事 萧屹行的手握成拳,面色冷得骇人,他不是怕这群人胡搅蛮缠,只是觉得对不起华儿。 当年没跟她行拜堂礼、饮合卺酒,没有风风光光地娶她,也没有在洞房花烛之夜陪着她、宠着她,实在是愧对于她…… 立即拱手道:“父皇,此事是儿臣做的不对,当年因忙着要去西陲征战,竟没有好好操办婚事,委屈了王妃。 “如今儿臣已然知错,这就回去办一场盛大的婚仪,将王妃好生接回来,补上拜堂礼与合卺礼便是!” 这番话着实堵住了皇帝的嘴,皇帝本来还想斥责他一番,再判他的王妃回归本家呢,谁知他认错态度这样好,还说要补拜堂礼。 他都愿意把礼数补全了,自己身为天子,也不好硬生生拆了人家的姻缘,否则就会惹人非议。 不是,他的反骨呢?他的桀骜不驯呢?这拜堂礼怎么说补就补,他都不反抗一下吗? 反抗一下多好啊,立马叫他们做不成夫妻! 皇帝还没说话,孟元卿就道:“陛下,天底下哪有先进门再成婚的道理?这不是要让我孟家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立即有礼官附和道: “陛下,先进门再拜堂的确有违礼法,此风不可长!” “陛下,此风一旦盛行,百姓们上行下效,人人都先进门再行礼,岂非要天下大乱?” “陛下,结亲应由双方家主说了算,如今孟将军不答应,屹王妃也已回了娘家,屹王殿下一厢情愿,自然作不得数!” 皇帝满意地看了那几位官员一眼,说道:“众爱卿言之有理……” “父皇,”萧屹行立即打断他,“儿臣与王妃的婚事不仅是父皇御赐,还是当年孟老将军在世时的心愿,怎能说成是儿臣一厢情愿? “即便今日孟将军对儿臣不满,他也理应遵循孝道,完成他父亲的遗愿才是!” 孟元卿险些气得跳脚,这个萧屹行,竟敢拿自己已故的父亲来压自己! “陛下,当年是您下旨赐婚,臣的父亲也有此心愿,所以臣二话不说就打算诚意嫁妹,可后来是屹王殿下辱没了舍妹! “父亲最疼爱妹妹,若他还在世,看到妹妹受此委屈,必定要第一个站出来,主张将这婚事作废!”孟元卿满脸的痛心疾首。 “父皇,孟老将军九泉之下若是知道儿臣诚心改过,愿意好生疼爱王妃,必然会感到十分欣慰! “且孟老将军是忠君之人,绝不会与皇家计较,更不会无视父皇的赐婚圣旨!” 这话让孟元卿火冒三丈,却有口难辩。 他要是再说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就显得父亲无视赐婚圣旨,对皇上不忠——父亲一辈子忠心耿耿,他作为儿子,怎么能让父亲死后背上不忠的骂名呢? 甚至就算他说自己不同意这门亲事,都显得自己不忠不孝…… 好个厉害的萧屹行,句句话切中要害,让人辩无可辩! 不过不打紧,他不辩,自会有人替他辩。 年过花甲的右相道:“陛下,此乃屹王殿下的家事,臣听了许久都不敢妄言,可臣与孟老将军是旧识,此刻忍不住要为他说句话。 “孟老将军镇守北疆数十年,带领孟家军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他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如今孟老将军已身故,屹王殿下却拿他说事,引得众人怀疑他的忠心,实在是对孟老将军不公,亦会引起孟家军的不满!” 孟元卿的心里一下子舒服了,到底是右相,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分量就这样重,既牵扯到臣子的忠心,又牵扯到孟家军的军心安定,看萧屹行如何担当得起! 故作悲愤地道:“陛下,右相大人说的对,屹王殿下此举的确是想陷家父于不忠,还请陛下为家父正名!” 皇帝早已面色铁青,萧屹行是想动摇孟家军的军心是吗? 自己好不容易四处安抚,才换来了如今天下太平,他竟然想搞破坏! 此时皇帝已然忘记,那些得罪人的事、棘手的事,他都丢给萧屹行去做,这天下太平有一大半是萧屹行的功劳。 他还以为是他四处安抚一下,宠幸个妃子、指个婚什么的,轻轻松松就天下太平了。 呵斥道:“屹王成何体统?孟老将军一生忠君爱国,岂能容你抹黑?!” 尽管萧屹行并非此意,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认错,“是,儿臣失言了,愧对已故的岳父。” 若非孟元卿步步紧逼,他也不会拿华儿已故的父亲,自己的岳父大人说事。 这一声“岳父”更把孟元卿气得吐血,谁准他叫岳父了?! 管自己叫大舅哥,还管自己的父亲叫岳父,这样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他到底要脸不要?! 但在场的许多官员,不管跟萧屹行合不合得来,都从“岳父”二字听出了他的诚意,尤其是太子。 太子一直听着,也一直在担忧,三弟跟他的王妃那样好,怎么这些人都想拆散他们呢? 就算他跟孟元卿有什么误会,解开了便是,何必要拆人姻缘? 三弟好不容易开了窍,知道宠爱女人,也已经在努力求子了,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失了心爱的王妃,那他何时才会有子嗣啊? 对于太子来说,弟弟们的子嗣是头等大事。 他站出来道:“父皇,儿臣与三弟夫妇多有往来,看得出他们二人鹣鲽情深。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还请父皇成人之美,让三弟把拜堂礼补上便是,千万不要取消这桩难得的婚事!” 皇帝简直没眼看他这傻儿子了,老三孤掌难鸣,他却跑出来力挺……安安静静做他的太子不香吗?非要跳出来掺和这档子事! 平日里太子比谁都孝顺,关键时刻却总是顾弟弟不顾老子,这儿子要不是元皇后所生,他可真要生气了。 转眼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孟元卿身上,指望他再努努力。 孟元卿哪里用的着他指望,他自己就不遗余力。 “陛下,舍妹年少时曾钟情于屹王殿下,可是这些年她受了太多的苦楚,已然看清屹王殿下不是她的良人,这才失望至极,回了娘家,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屹王殿下。” 皇帝一听屹王夫妇闹翻了,才知萧屹行如今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这完全没有女人,比自己宠幸女人不得劲儿还惨呢。 幸灾乐祸地道:“屹王,孟将军说的可是真的?你的王妃是否因为跟你夫妻不和,撇下你回了娘家啊?” 第336章 求父皇不要让儿臣失去妻子! 事情发展到现在,萧屹行一直没有提及华儿,不就是因为华儿生气回了娘家,他底气不足吗? 若换作是从前两人好的时候,他早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炫耀开了,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华儿恩爱非常、如胶似漆。 这一次不好提及,只能避重就轻道:“父皇,这不是什么大事,儿臣的王妃只是回娘家小住几日,不日便会回府。” 一直没吭气的端王忽然道:“父皇,正如三弟所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昨儿凌侧妃派人去屹王府给弟妹送帖子,刚到大门口,就看见弟妹哭着随孟将军离去。 “不过是小夫妻吵了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谁家小夫妻不吵架啊。” 看似好心劝解,实则火上浇油,这下人人都知道了,屹王夫妻不和,不顾场合当着大舅哥的面吵架,屹王妃还没吵赢,哭着回了娘家。 萧屹行冷眼看向端王,心想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先前他得了麒麟符,还跑来找自己,一副抱歉的样子说皇命难违,这麒麟符他暂时保管着,等哪日自己回心转意想管了,他再去求父皇还把麒麟符还给自己。 一番话那叫一个谦逊磊落,兄弟情深。 今日却暗戳戳想拆散自己跟华儿,还与孟元卿勾结——昨天华儿走的时候,是从内院坐着马车走的,他家送帖子的人在大门口,如何能瞧见华儿跟自己吵架,哭着离去?显然是孟元卿告诉他的。 这两人私底下合计过,不是勾结是什么? 刚拿到麒麟符,又勾结兵权在握的孟元卿,看来端王野心不小。 看清了这一层,萧屹行心里便有了数,知道该如何布局了。 他趁人不备,向大殿角落里的一个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向外传递消息。 那太监是他安排在大殿里的暗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以免暴露。 可是今日他想知道华儿的心思。 ——华儿听说大殿里发生的事之后,会作何反应?是焦急万分,想法子进宫来阻止,还是无动于衷,任由他们的婚事被废掉? 华儿为了慕青阳跟他置气,所以他迫切地想知道,华儿究竟会不会为了慕青阳离开自己。 端王的话引起一阵议论,右相看准时机道:“陛下,既然屹王与屹王妃夫妻不和,那陛下即便将这桩婚事取消,也是出于人道,出于对屹王妃的同情,绝非是赐婚之后出尔反尔!” 一位言官接茬道:“陛下,若您因为同情屹王妃,想让她不再受苦而收回当年赐婚的旨意,不但不会有损您天子的威严,反而会彰显您的仁德!” 皇帝的眼眸亮了,笑逐颜开。 心想可不是吗?自己身为天子,却愿意同情一个弱女子,为了给她主持公道,大义灭亲打压自己的亲儿子,这是多么贤明的君主才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还是右相聪明,竟能想到此节! 发觉自己表情不对,立马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道:“朕的威严是小,但孟将军父子为朕镇守边关数十年,一直忠心耿耿,朕若不还他们公道,不顾及孟家小姐的终身幸福,那便会让忠臣、让有功之臣寒心!” 众人一听这风向,就知屹王与孟家小姐的婚事要黄了。 这可真是千古奇闻,一桩维持了三年多的婚姻,竟然还能被一笔勾销…… 不过在场都是当官的人,见过世面,谁也不会大惊小怪。 即便有人觉得不妥,在这样的场合也只会揣测圣意,而不会公然站出来跟皇帝唱反调。 皇帝继续慷慨激昂,“就算屹王是朕的儿子,朕也不能纵容他欺负有功之臣的女儿,定要为那女子主持公道才是!所以朕决定……” “父皇!儿臣知错了!”萧屹行突然跪到地上,双眼血红,声音急切,“都是儿臣的错,求父皇不要让儿臣失去妻子!” 皇帝傻眼了,这逆子好久没行这样的大礼了吧?这嚣张惯了的东西好久没有这样惶恐过了吧?看着也是种享受。 他停下来打算再享受会儿,却见孟元卿也跪求道:“求陛下为舍妹做主!” “朕决定……” “父皇,只要不失去王妃,儿臣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萧屹行满脸痛苦,俨然一副没有王妃活不下去的模样。 众人无不惊讶,难不成屹王对他的王妃是真痴情?先前还觉着他是做面子功夫来着,这会儿看着怎么像真的? 不过屹王心思深,真真假假谁也说不准。 “任何代价”四个字让皇帝动了心,主要是萧屹行手里有很多他想要的东西,比如三万禁军,比如他的私库,再比如他的权势…… 可是这样的场合,他如何开口要这些东西啊? 皇帝一再犹豫,孟元卿的心都揪起来了,生怕他临时变卦,急切地道:“陛下,舍妹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求您为她主持公道!” “朕决定……” “父皇,只要不让儿臣失去王妃,儿臣愿意交出三万禁军!”萧屹行豁出去了。 想什么就来什么,这逆子竟然自己提出要交出三万禁军! 皇帝激动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冷水就一盆接着一盆。 左相道:“陛下,此事乃屹王殿下的家事,也是他与孟将军的私人恩怨,跟禁军毫无关系,切不可因私乱公!” 兵部尚书道:“陛下,禁军涉及皇城安稳,万万不可轻易更换统领!” 在他们看来,皇帝耳根子软,又爱凭一己好恶做事,要是朝中没有屹王殿下拨乱反正、肃清党羽,外加整饬贪官污吏,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他们才不要让屹王被拉下马呢! 户部尚书沈睿也道:“陛下,孟将军只想妹妹回归本家,并不涉及屹王殿下的禁军统领权!” 他是沈梦瑶的父亲,自然希望屹王夫妇的婚事作废,这样他们沈家便可再为女儿谋划。 之前他不说话,是因为不想当出头鸟,那么多人都在为孟元卿说话,实在不缺他一个。 可是现在,他担心皇帝被带偏了,同意屹王以三万禁军换得王妃,那屹王夫妇就是铁打的连理,瑶儿彻底没机会了。 三大重臣同时开口,这分量,可比方才那一群聒噪的言官、礼官重多了。 这便是皇帝最无奈的地方,每当他想整治萧屹行的时候,这些重臣就会不约而同站出来为他说话。 这些人不轻易开口,一开口便力挽狂澜,谁都干不过他们。 第337章 要么妹妹回归本家,要么只招赘婿 孟元卿觉得情况甚是惊险,萧屹行甚是狡猾,竟然还想用禁军换走他的妹妹,他想得美! 别说是三万禁军,就算再来三万,把皇城里所有的禁军都加上,那也比不上他可爱的妹妹珍贵! 连忙叩头道:“陛下,几位大人说得对,臣只想要回妹妹,不敢窥视皇城,左右禁军的统领权!” 这也是在给皇帝施压,他坐拥十五万孟家军,若窥视皇城便会引发大乱——他没有这个心思,皇帝也最好别给他扣这样的帽子,否则孟家军还如何效忠? 皇帝一听,这就很严重了,连忙安抚道:“孟爱卿放心,交出禁军是屹王自己提出来的,与你无关。” 又心不甘情不愿对萧屹行说道:“屹王不要意气用事,朕又没说让你交出禁军,你这么冲动做什么。” 太子劝道:“是啊三弟,你别冲动啊,父皇没说让你交出禁军,啊。” 端王也跟着劝,“三弟千万别冲动,父皇只是想让你的王妃回归本家,并没有要让你交出禁军的意思。” 故意再提让他的王妃回归本家,看他舍不舍得。 萧屹行提出交出禁军的那一刻,不但皇帝意外,端王也惊喜万分。 他是想拉拢孟元卿,也想在孟铅华离开萧屹行之后,将她纳入府中据为己有,所以今日才联合右相等人,不遗余力地帮助孟元卿。 可是如果有接管三万禁军的机会,那谁还会在乎孟元卿? 他的孟家军远在北疆,比不得皇城里的禁军近水楼台——只要把三万禁军弄到手,就有望掌控整个皇宫,到那时一切都是他的! 至于孟铅华那个令人魂牵梦绕的女人,正如母后所说,等他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孟铅华也不例外。 所以此刻,他真希望萧屹行舍不得他的王妃,坚持交出三万禁军。 萧屹行果然贪恋美人,他说道:“如若父皇要让儿臣失去王妃,儿臣宁愿交出所有,换得王妃一人!”说完拜了三拜,以显示自己的决心。 左相与兵部尚书面面相觑,屹王不应该是这样色令智昏的冲动之人啊,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两人交换了眼色,决定静观其变。 孟铅华匆匆赶到大殿的时候,皇帝刚刚下了旨,削去萧屹行亲王的爵位,贬为庶人,令其与自己择日拜堂完婚,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一个庶人,自然不能再统领禁军,所以他也交出了兵符。 权倾朝野、名满天下的屹王,顷刻间失去一切,沦为庶人…… 满朝文武都跟做梦一样,一个手握重拳,在京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年的人,竟这样轻松就被剥夺了所有,怎么感觉一点都不真实呢? 别说大臣们如坠云雾中,就连皇帝这个下旨之人都有些晕乎。 他原本只想收回三万禁军,谁知孟元卿却坚称要么妹妹回归本家,要么只招赘婿。 萧屹行似乎真的被美色所迷,一心执着于他的王妃,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竟甘愿去孟家做赘婿。 孟元卿真的想要赘婿吗?不,他不想。 他就是看皇帝摇摆不定,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才故意这样出难题——反正萧屹行是皇子,高高在上的皇子怎么可能去给人当赘婿?说出去皇家的脸还要不要? 只要他当不了赘婿,那就是他主动放弃妹妹,跟自己没关系。 岂料萧屹行痴心不改,说宁愿做个庶人,入赘孟家,也决不能跟自己的王妃分开。 两人就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莫名顺利地把条件谈好了,别人都没插上话。 皇帝赶紧顺水推舟,拍板下旨,生怕晚一步这些就变成了白日梦。 他本就是想等小七学成归来,再从长计议,想法子慢慢削减萧屹行的权力。 这下好了,自己都不用费那心思,好事就成了! 真是天上掉馅饼,想不接都不行! 整个过程相当迅速,就连左相等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最着急、求情喊得最大声的只有太子,可皇帝没搭理他,萧屹行也不领他的情——他只要他的华儿,谁劝都不好使。 孟铅华走进大殿时,圣旨已下,一切都已成为定局。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萧屹行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呢?爱自己也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他踩过了多少荆棘,付出了多少血泪,才好不容易从一个无权无势、无人问津的皇子,走到今日权倾朝野的位置,怎么能够轻易放弃呢? 他十二岁就去了军营,隐瞒皇子的身份,从一个普通士兵做起,一刀一枪地拼杀。 他在战火里成长,凭实力做到兵长、校尉、中郎将,再到十八岁成为一军主帅,立下奇功,才有了回京的机会。 回京后又经历了许多明争暗斗、风云诡谲,才站稳脚跟,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此艰辛的来的一切,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看到华儿的到来,萧屹行的脸上才了有暖意。 自从让暗桩去传递消息以后,他的心里就很忐忑,不知华儿会不会来…… 若她肯来,那便是还在意自己,还愿意跟自己做夫妻;若她不肯来,那便是不要自己了,为了慕青阳不要自己…… 现在好了,她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萧屹行走过去握住华儿的手,眼含泪光看着她,“你来了。” 孟铅华痴痴地看着他,“我来了,为什么不等我?” 明明都已经让人给自己传消息了,却不拖延时间等自己,难道他以为自己不会来吗?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就算自己因为慕青阳的事生他的气,也不会改变对他的感情…… 萧屹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确认道:“你来了就会阻止这一切,是吗?” “是。” “你来了就会告诉众人,你还愿意做我的妻子,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是吗?” “是,我愿意做你的妻子,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孟铅华喉咙哽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只顾问这样傻气的问题,难道他以为自己不愿意做他的妻子吗? 自己怎么可能不愿意做他的妻子…… 萧屹行捧起她的小脸,修长的手指为她擦拭泪水,柔声道:“有你这句话,一切都值了。” 文武百官听着都要酸死了。 不是,事情都了结了,你俩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儿再亲昵吗?这里是朝堂大殿,又不是你们家后院,是你们风花雪月的地儿吗?! 第338章 她摸了本皇子! 萧屹行才不管那些,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和华儿情比金坚,恩爱非常,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 他没想炫耀,但就是忍不住炫耀。 皇帝见此情景,生怕萧屹行反悔,联合他的王妃又把权柄要回去。 咳嗽一声道:“虽然你夫妻二人的确伉俪情深,但朕的圣旨已下,不可更改。怪只怪你们自己没有商量好,也没有跟孟将军说清楚,以至于他误会了你们。 “不过屹儿你放心,说到底你也是朕的儿子,朕不会为难你,屹王府你照旧住着,皇子的俸禄你也照常领,啊。” 这是自萧屹行八岁失了母妃之后,皇帝第一次叫他“屹儿”。 他并不习惯这样的称呼,也不屑于皇帝这番场面上的“照顾”。 屹王府本就是自己花钱修建的宅子,还能有人不让自己住? 再说皇子的那点俸禄,国库还在靠自己补贴呢,却拿这点微不足道的俸禄说事,搞得好像自己占了便宜似的,有本事不要自己补贴啊。 摊上这么个爹真没办法,你得帮他干那些他干不了的活儿,还挣的银子给他花。 寡淡地道:“这些都是小事,随父皇的意吧。如果没有别的事,儿臣和夫人先行告退了。” 说完牵起华儿的手,朝大殿外走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若换作平日里他是这样的态度,皇帝必定又要气得咬牙,可今日皇帝得了巨大的好处,早就乐昏了头,哪里还会在乎他什么态度? 只要这逆子不反悔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看着一对璧人携手离去的背影,满朝文武唏嘘不已。 想不到冷面冷心、叱咤风云的屹王,最后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 尽管这孟家小姐倾国倾城,也颇有才能,可是为了她放弃滔天的权势,也未免太傻了吧? 不行,回去得好好教育一下自己儿子,千万别学屹王,为了女人色令智昏,置权力和家族的荣耀于不顾! 孟元卿对这个结果还算比较满意,虽说没有把萧屹行这狗皮膏药甩掉吧,但也让他失了皇子的身份,成了孟家的赘婿。 赘婿嘛,那就是要伏低做小,任人欺负的。 反正呢,自己打算带妹妹去北疆,生活在镇北将军府,某赘婿没有资格反对,只能卑微跟随。 跨出大殿的那一刻,他感觉这天也蓝,云也白,风也清,日头也暖,一切都十分美好! 宫墙外的石榴树下,孟铅华拉着萧屹行的衣襟,泪眼婆娑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生气跑回娘家……” 事情发展成这样,她觉得很愧对萧屹行。 哥哥固然可恶,但若不是自己闹脾气回了娘家,也不至于让哥哥钻不了这个空子。 萧屹行反倒很释然,满眼宠溺地道:“没关系,我无官一身轻,日后再也不用那么忙了,可以陪着你出去游山玩水。” 听他这么一说,孟铅华哭得更厉害了。 她最是知道,萧屹行胸怀大志、心系天下,绝不是儿女情长,甘心一辈子纵情山水之人。 让他日日游山玩水,无法发挥他的才能、施展他的抱负,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他说没关系,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萧屹行没想到,一句安慰之语却像是催泪符,让怀里的美人儿哭成了泪人儿。 只好换种方式,调侃道:“你哭也没用,父皇已经下旨让我们补上拜堂礼,你横竖都是我的人,就算我一无所有,你也得陪着我,哭干眼泪也逃不掉!” 孟铅华正哭得伤心,听他这一调侃,就知他其实还好,没有那么难过,反而是自己太悲观。 是啊,什么皇子王爷、权势富贵,只要萧屹行不后悔,自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他们还有钱呢,有钱哭什么? 她不哭了,小拳拳捶他的胸口,“谁说要逃了,人家可没说要逃!” “是吗,即便我一无所有你也不逃?”萧屹行的眼中满是潋滟的期待。 孟铅华睨他一眼,用他的衣襟擦掉自己的眼泪,然后不慌不忙地道:“现在是你入赘我孟家,我是妻主,你是受气包小媳妇,我为何要逃?”眼角的得意都要藏不住了。 说实话,她都没想到哥哥还能这样刁钻,提出入赘这么损的法子。 在这个时代,入赘可不是什么抬得起头的事情。 不过她觉得甚好,萧屹行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让他当赘婿,肯定很好玩。 忍不住想笑。 见她破涕为笑,萧屹行就放心了,故作担忧地道:“唉,日后我就是你孟家的赘婿了,不知会不会被大舅哥欺负。” 孟铅华立即凶道:“他敢!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欺负他!” 萧屹行心满意足,他才不怕孟元卿呢,他只是想要华儿护犊子向着自己罢了。 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是怎么进宫的?若是闯宫的话,为何我没有收到消息?” 在他的计算中,如果华儿坚持要进宫,那她就得闯宫。 一旦她闯宫,自己便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立马出来接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可是他都没有收到消息,华儿就畅通无阻进了大殿,身边没有人护卫,也没有半点闯宫的慌乱神色。 那她到底是怎么进宫的? 燕来阁里,七皇子正扑在德公公怀里嚎啕大哭。 “那个女人她、她竟敢摸本皇子……她摸了本皇子!” 七皇子简直要崩溃了,他体内毒的刚清除完,正躺在床上养着,谁知孟铅华那个女人竟然冲进来,趁着他身子虚无力反抗,在他身上一顿乱摸,还抢走了他的玉牌。 玉牌什么的不重要,就算没有玉牌他也是皇子,出入皇宫单凭一张脸就够了,但是那个女人怎么可以摸他呢! 从小到大,他都只让母妃和皇祖母抱,最多再加一个奶嬷嬷,其他女人何时能近得了他的身? 孟铅华那个女人,简直太轻浮了! 德公公哄着他,嘴角流露出不明显的笑意,七皇子真是太可爱了,被女人摸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事,他哭成这样。 小路子把消息传到宫里,说七皇子大哭不止,他还以为天塌了呢,匆匆赶来才发现是为了这个。 七皇子都成年了,也该让女人碰了,不然日后怎么娶王妃、生小皇孙啊? 哄道:“殿下没事的啊,屹王妃大概只是想找玉牌,没想摸你啊。” 七皇子扭动一下身子,哭得越发厉害了。 他想起来,那个女人进门的时候,确实问他要玉牌来着,可他萧子昂是谁啊,他是宫里出了名的小太岁,怎么会一个女人说要玉牌,他就乖乖交出来呢? 他不给。 第339章 入赘就要有入赘的样子,必得去孟府拜堂 就因为他不给,孟铅华那个女人才扑过来上下其手,先摸了他的腰,再摸他的胸膛,直到找见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一把抢了去为止。 把他身上到处都摸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就在他哭得伤心的时候,孟铅华进来了,她是来还玉牌的。 七皇子一见她就用手护住自己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随即他又支棱起来,放下自己的手,小奶狗般凶道:“女人,你又来做什么?还想非礼本皇子不成?!” “我非礼你?”孟铅华都要笑喷了,他竟然用上了“非礼”这个词,要不是为了玉牌,谁会碰他啊? 一个时辰前,她拒绝了季峥闯宫的提议,但她想起来,七皇子不是还躺在屹王府吗? 皇子和公主都有一块刻有自己名字的玉牌,象征着他们的身份,只要拿着那块玉牌就可以出入宫禁,畅通无阻。 于是她火速回到屹王府,找七皇子要玉牌,谁知七皇子还跟她犟,那她只好上手抢了。 萧屹行和六公主的玉牌她见过,都是挂在腰间,所以她就去七皇子的腰间找,前前后后摸了个遍,没有玉牌。 又去衣襟里找,摸了摸才发现他把玉牌挂在脖子上了。 成年男子都把玉牌、玉佩什么的挂在腰间,偏他不一样,竟然挂在脖子上,害她好一顿找! 拿了玉牌她没敢耽误,不理七皇子的愤怒,转身就走,急匆匆往宫里去。 没想到她都折腾一溜儿回来了,七皇子还跟这儿哭。 “你……你无耻!”七皇子脸上挂着泪,恨恨地骂着。 德公公急道:“哎呀殿下,不可以这样说王妃,啊。” 孟铅华没打算跟他计较,把玉佩丢到他床上,“喏,玉牌还你了。还有啊,你快搬回宫里去吧,你三哥已经不是皇子了,无官无职,也没法教你了,你去找别的老师吧。” 七皇子瞬间停止了愤恨,好奇地看着她,“三哥为何不是皇子了?” “因为他……他要入赘我孟家,皇子的是不能入赘的。” “所以他便不当皇子了?” “是啊。” 七皇子和德公公面面相觑,均是吃惊不已。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情? 德公公吃惊是觉得此事太匪夷所思,屹王殿下怎么可以为了当赘婿,就不当皇子了呢? 七皇子吃惊是觉得太好玩了,拍手笑道:“这就对了嘛,当皇子多没劲啊,当赘婿才过瘾呢!” 德公公着急忙慌地道:“哎呀殿下,当赘婿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啊!” 他最是了解七皇子,只要觉得好玩,他就要去尝试——让他觉着当赘婿好玩,保不齐哪天他就会闹着要去当赘婿,就跟上回闹着要去当质子一样。 七皇子当德公公的话是耳旁风,双眼迷离,兀自憧憬着当赘婿的快乐,“当赘婿好,本皇子还没当过赘婿呢!” 孟铅华一句话彻底打破了他的美梦,她说道:“当赘婿是要娶妻的,还得日日跟妻子睡觉,让妻子摸。” 七皇子的脸瞬间黑下来,“本皇子才不要娶妻,才不要让女人摸呢!”冷哼一声生闷气。 德公公听了这话喜忧参半,喜的是七皇子再不会有当赘婿的想法了,忧的是他也没有娶妻的想法…… 唉,这可如何是好! 孟铅华对德公公说道:“公公帮七皇子收拾东西,这两日就带他回宫吧。” 德公公正欲应下,七皇子却支棱起身子凶道:“谁要你管,本皇子想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想回宫就回宫!” 孟铅华很是不屑,“谁要管你啊,不过就是通知一下罢了,你爱搬不搬。”说完她飘然离去。 “哼,女人!”七皇子很不服气,他才不会受这个女人摆布呢,他说不回宫就不回宫。 只是没过多久宫里就来人了,说是皇上和贵妃娘娘派他们来接七皇子回宫。 德公公正欲吩咐人去收拾东西,七皇子却从床上跳了起来,叫道:“不许去!本皇子还没收拾那个女人呢,怎么能回宫?!” 他好不容易才名正言顺住到屹王府来,钻狗洞、挨饿、中毒,还要被女人摸,他才不要什么都没做,就窝囊地回宫去呢! 德公公不知他有这么多悲惨的遭遇,只知他被屹王妃摸了几下,心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赶紧劝道:“殿下,屹王妃不是故意摸您的,您可不能跟她急啊。” 七皇子发觉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又换了一副好脸色,说道:“本皇子跟她急什么?一个女人而已! “只是三哥此番遭逢大祸,被削了皇子的身份,本皇子作为弟弟,理应在这里多住几日,开解开解他,不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说是不是?” “是,殿下说的极是!”德公公宠溺地看了七皇子一眼,心想殿下越来越会处世,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七皇子道:“那你现在就回宫告诉父皇和母妃吧。” “是,老奴这就去向皇上和贵妃娘娘禀报,请殿下安心。” 德公公退走,七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这两日孟府的下人忙得团团转,门楣上挂满了红绸缎,园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处处张灯结彩,还请来了舞狮队和戏班子,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大公子吩咐了,要布置好喜堂,给小姐和赘婿姑爷行拜堂礼用。 他们不敢怠慢,打扫的打扫,布置的布置,采买的采买,迎来送往的迎来送往,没有一个偷懒的。 孟元卿巡视一番,亲自看过妹妹的嫁衣,和桌上的龙凤喜烛之后,表示很满意,这才动身去屹王府接妹妹。 虽然他也不想妹妹出嫁,更不想她嫁给萧屹行,但皇命难违,他也没有办法。 他能做的就是让萧屹行变成赘婿,这样妹妹婚后还能住在自己家,没人敢欺负她。 等到了屹王府他才发现,那里也同样张灯结彩,尽管没有敲锣打鼓的热闹,可里里外外一片红,分明也是一个喜堂…… 难道妹妹要在这里拜堂? 那怎么行!入赘就要有入赘的样子,必得去孟府拜堂,婚后住在孟府才行! 他都想好了,明晚的拜堂礼上,自己要作为“高堂”受萧屹行的礼,后天早上还要让他早起给自己敬茶,让他听训、背家规…… 第340章 你把我夫君害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孟元卿急急忙忙找到妹妹,却看到她身着一袭大红的凤尾嫁衣,肤白貌美,身姿曼妙,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娇羞笑容。 外祖母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阿蛮和楚含雪围着她,一个夸她的嫁衣好看,一个默默替她整理裙摆。 孟元卿按捺住心中的不满,尽量开心地笑道:“妹妹怎么先穿上这件嫁衣了?哥哥在家为你备好了嫁衣的。” 又向外祖母行礼,“外祖母好。” 江老夫人笑着向他招手,“卿儿,快来看看,外祖母给华儿绣的嫁衣可好?” 那日她的儿子江淮散朝回去,说天塌了,卿儿和屹王殿下窝里斗,搞得屹王殿下被削去了爵位,贬为庶人,她吓得不轻。 连忙亲自来屹王府问华儿——这是她第一次来屹王府。 以往屹王府辉煌的时候,她不曾登门来沾光,今日屹王府出了事,她担心华儿,才来看看。 萧屹行和孟铅华一同将她迎进门,跟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安慰了她一番。 她见小夫妻二人已然释怀,且华儿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既然夫君愿意倾尽所有换她一人,她也不会在乎什么权势地位,只要两人在一处便好。 小两口都不在意,她一个老婆子还在意什么?她便在屹王府住了下来,亲手为华儿绣嫁衣。 华儿怕她累着,还叫来了阿蛮帮忙。 这两日她负责缝合与刺绣,阿蛮负责裁剪和为她打下手,两人有商有量,很是融洽。 当初华儿出嫁的时候,嫁衣是御赐的,她想绣也没有机会,如今总算有这个机会了,她一针一线都倍感欣慰。 今日嫁衣绣好了,华儿提前试穿,又合身又好看,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孟元卿一听,这嫁衣是外祖母亲手所绣,立马把自己瞎编的贬低这件嫁衣的话收了回去。 “原来是外祖母亲手绣的嫁衣,怪不得这样好看,这样式、这针脚都是一流!”夸奖是真心夸奖,只因妹妹身上的嫁衣确实独特又美丽。 他不知道的是,这件嫁衣的样式是阿蛮设计的,自然漂亮而与众不同,天下独此一件。 孟元卿走到外祖母身边,又道:“既然妹妹都有嫁衣了,那就跟哥哥家去吧,外祖母也一同去,哥哥把喜堂都布置好了,明晚你拜堂哥哥会为你好生操办,啊。” 孟铅华一听,忍不住白他一眼,“哥哥莫要开玩笑了,我在这里拜堂,可没说要去孟府。” “怎、怎么不去孟府呢?”孟元卿努力维持着笑容,“这是入赘,理应要在孟府拜堂才是啊哈哈。” 孟铅华没好气地道:“哥哥别再自以为是了,别人说一句入赘,你不会就以为他要脱离本家改姓孟了吧?你把我夫君害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回她是真生哥哥的气了,这几日要不是忙着布置喜堂,她早就去找哥哥算账了。 妹妹这样跟他说话,孟元卿的脸都僵住了——妹妹何时这样跟他说过话? 这话怎么跟刀子似的,直戳自己的心窝子呢? 见他们兄妹二人闹别扭,江老夫人连忙劝说。 “卿儿不许再胡闹了,姑爷虽已不是皇子,但到底是皇家血脉,你怎可真的让他入赘?” “不打紧的外祖母,这是陛下亲口同意的。” 孟铅华道:“陛下是同意了,可我还没同意呢,有本事你去陛下面前告我呀!” 她现在跟哥哥说话是彻底不管不顾了。 “这……哥哥怎么会去告妹妹呢?”孟元卿很受伤,妹妹这样怼他,该不会是记恨上他了吧? 江老夫人再劝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情投意合、互爱互敬。出嫁也好,入赘也罢,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卿儿不许钻牛角尖,在这大喜的日子惹你妹妹不高兴,啊。” “外祖母,我哪里钻牛角尖了?我都是为了妹妹好!” 孟铅华彻底失控了,怒道:“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你能害我夫君?凭什么打着为了我好的幌子,做害我和我夫君的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阿蛮也看不下去了,屹王如此情深义重,宁愿不要权势只要华儿,连她这个不相信爱情的人都备受感动,怎么这个孟元卿还非要固执己见,阻挠他们呢? 没什么表情地道:“孟公子还是放手吧,你的妹妹长大了,你总不能管束她一辈子。” 孟元卿同时被妹妹和外祖母责备,正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阿蛮算是撞到了枪尖儿上。 他提高嗓门道:“呦呵,你是哪颗葱?你敢管老子?!” “卿儿!不得无礼!”江老夫人忍不住呵斥。 她跟阿蛮一起绣嫁衣,挺喜欢这个坚强又能干的好孩子,卿儿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呢? 孟铅华道:“外祖母您有所不知,他一向都这般无礼!” 先害自己的夫君,再凶自己的姐妹,这样的哥哥,她不会再纵容下去了。 眼泪流下来,决绝地道:“哥哥回去吧,明晚我与夫君的拜堂礼,你无需来参加。” 孟元卿:“……” 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妹妹竟然说不让他参加拜堂礼…… 哥哥走后,孟铅华的心里也不好受,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三年前她出嫁的时候,也是这样跟哥哥吵架闹翻了,气得哥哥远走北疆,没有为她送嫁。 三年后她行拜堂礼,又是这样跟哥哥吵架…… 她也不想,但如果哥哥要欺负萧屹行的话,她便只能这样。 江老夫人拦不住卿儿,又来安慰华儿,将她抱在怀里,心疼地道:“没事的啊华儿,兄妹俩没有隔夜仇,等你哥哥冷静一点,外祖母再去劝劝他,定要让他好好跟你姑爷相处,啊。” 她知道,只要卿儿愿意好好跟萧屹行相处,华儿还是会让他来拜堂礼的。 孟铅华用手擦擦脸上的泪水,面无表情地道:“无妨,他爱怎样怎样,反正我不会再让他欺负我夫君。” 这些日子以来,哥哥屡屡欺负萧屹行,而萧屹行为了自己,一再忍让,一再迁就,搞得连皇子的身份都丢了…… 说什么也不能再纵容了。 阿蛮有些过意不去,满脸歉意地道:“对不起啊华儿,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插嘴。” 孟铅华道:“你插不插嘴都一样,我们闹翻也不是因为你。” 就在此时,楚含雪默默为她递上帕子,让她擦泪,又递上一杯热茶,温柔地道:“来,喝口茶暖暖心。” 孟铅华接过茶喝上一口,发现茶里加了蜂蜜,清甜清甜的,喝着确实舒服,也很顺气。 不由得看楚含雪一眼,自己在这儿跟哥哥吵架呢,她就迅速为自己准备好了蜂蜜茶,这也太贴心、太善解人意了吧? 第341章 还有跟爷长的相似的女子? 回想一下,好像她一直都这么贴心,每当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她要么温言相劝,要么弹琴抚慰,要么奉茶暖心…… 难怪能当花魁,动人的美貌和高超的琴技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似水的柔情,和抚慰人心的功力。 只是她为何要对自己这样好? 仅仅是因为自己之前把屹王府的招牌借给她用,现在又把镇北将军府的招牌借给她用,让她在京都得到庇护,无人敢欺吗? 举手之劳而已,她用不着这样啊。 “这茶很好喝,劳烦你了。” 听到她的夸奖,楚含雪的眼眸不明显地亮了亮,柔婉地道:“你喜欢就好。” 孟元卿回到孟府以后大发雷霆,命人将舞狮队和戏班子都打发走,把红绸缎和红灯笼都取下来,谁也不准再提拜堂之事。 年叔听孟威说小姐要在屹王府办拜堂礼,还不让大公子参加,顿时忧心不已,好端端的,怎么会闹成这样?! 他一个下人也没有办法,只得按大公子的话行事,把喜堂撤掉。 下人们手忙脚乱,没过多久就把他们刚布置好的喜堂又拆掉了。 看着园子里那喜气洋洋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孟元卿还觉得不解气,大声道:“孟强,跟本公子去南风馆!” 年叔不知道南风馆是何处,孟威却很清楚。 心想大公子这是气极了,要去南风馆发泄呀,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这种时候的大公子,没人劝得了,他只得跟上去照看。 这一次孟元卿去南风馆特别高调,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也不管人来人往有没有人能认出他。 一进去就喊来鸨头,大声大气地道:“去,把你们的头牌叫来伺候爷!” 鸨头有点懵,心想这人是谁啊? 孟元卿三年没有回京,南风馆的人不知换了几茬,自然都不认识他。 孟强把一张大银票递到鸨头面前,鸨头立即两眼放光、点头哈腰,“这位爷里边请,小的这就去安排!” 孟元卿进了一间香气浓郁的房间,俊美的头牌七公子很快就抱着琴来了。 只略看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爷们,自己该伏低做小,学着女子柔媚一点,而不是扮演一个大丈夫。 鸨头说过,这是一只肥羊,让他好生伺候。 边行礼边对孟元卿暗送秋波,“这位爷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小的抚琴一曲,为您排遣烦恼如何?” 孟元卿大大咧咧地道:“弹琴有什么趣儿?拿酒来,陪爷喝酒!” 七公子一看就知这是人傻钱多的主儿。 这样的主儿,只要黏上了,必定好处多多。 对伙计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快去,拿两壶好酒来。” 伙计立即心领神会,跑着去拿来了两壶酒。 心想这酒一下肚,这位爷今晚铁定是走不出去了。 七公子坐到孟元卿身边,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温声细语地道:“小的用心斟酒,也请爷用心喝。” 孟元卿拿出他纨绔的一面,邪气地笑了笑,就着他的手喝下那杯酒。 他怕什么?今晚他就是来破罐子破摔的——妹妹都不要他了,还维持一个好哥哥的形象做什么! 孟威看着这场面怪别扭的,拉着孟强默默退了出去,二人守在门外。 三杯酒下肚,孟元卿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忘却了不少烦恼。 捏捏七公子的脸,笑道:“长得不错,跟凝香阁的花魁不相上下!” 七公子浅笑道:“多谢爷夸奖!这可巧了,小的也见过一女子,跟您长得有几分相似。” 孟元卿以为他在跟自己套近乎,随口道:“是吗?还有跟爷长的相似的女子?” 七公子道:“也不是特别相似,就是眉眼间有几分像。” 客人来来去去,很多人的长相七公子都记不清,可唯独那个女子,柔艳绝伦,美貌超群,令他见之难忘。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那女子姓甚名谁,爷看看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孟元卿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心想哪儿就那么巧了,自己这么爷们,还能有女子长得像自己?且由着这小倌儿瞎编去。 七公子道:“那女子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小的不知她姓甚名谁。” 孟元卿笑得拍桌子,“小东西,跟爷逗乐子呢!” 七公子知他不信,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说,便道:“小的确实不知那女子的姓名,但知道她身边有个微胖的丫头,叫丹春。” “啪”地一声,孟元卿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哎呀,爷,您这是怎么啦?”七公子急忙上前搀扶。 孟元卿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别、别过来,你不许碰爷!” 一张大银票把七公子打发走了。 好险!差点跟妹妹的男人共度良宵! 孟元卿坐在房里扼腕叹息,早就觉得妹妹对南风馆很熟来着,原来她真的来过! 要是早知她来过,就去告诉萧屹行,气死他! 唉,还想这些做什么?妹妹已经不要哥哥了,哥哥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把她从萧屹行手里抢回来…… 又灌下一杯酒,愈发感觉晕乎乎,身上还有点热,心想这酒还挺烈啊,得找个地方过夜才行。 南风馆是不能待了,还是去找家青楼妥当些,青楼里都是女子,总没有妹妹的相好吧? 正欲起身离去,房间的门开了。 他努力睁了睁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这一夜,孟元卿再也没能从南风馆里出来…… 夜里孟铅华去墨莲院跟外祖母同住,只因按照规矩,从今日起到明晚拜堂,她跟萧屹行都不能见面。 她让丹春去给萧屹行送莲子羹,丹春回来告诉她,姑爷还在书房忙碌,好像在见什么人,神秘兮兮的。 季峥和季嵘带着人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就连她送的莲子羹也没能送到姑爷手里,是季峥端进去的。 孟铅华一点也不意外,这几日萧屹行虽说被削了官职,可还是有人想再度启用他。 首先是太后,她听说萧屹行被贬为庶人,不由得雷霆震怒,把皇帝都给训了。 皇帝闷声挨训,心想挨过这顿训就好了,反正木已成舟,他是不会更改旨意的。 只要这逆子不在朝中,母后缺少了强有力的支持,也妨不到自己什么,自己挨个训怎么了? 然后是太子和端王,他们都来劝萧屹行,说要带他进宫去求父皇,让父皇收回成命,至少保留他皇子的身份。 萧屹行不领情,直接让人送客。 太子伤心得不得了,大哭一场,还是七皇子将他扶了出去。 还有左相,他也来了,跟萧屹行不知在书房里说些什么,两人就吵起来了。 左相走的时候怒气冲冲指着他骂:“沉迷女色,不堪大任!这些年老夫看错你了!” 以上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还有很多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朝政上的事,孟铅华从不过问,反正萧屹行说过,等他们行完拜堂礼,就带她离开京都这个是非之地,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她只安安心心等着便是。 第342章 都是两个长兄如父,爱心泛滥的哥哥 静静的烛光下,她穿着一身月白寝衣,披散着秀发,依偎在外祖母怀里。 “外祖母,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太不近人情了,不让哥哥来参加拜堂礼?” 听她这么说,江老夫人就知这孩子还是记挂着哥哥。 轻轻拍着她的背,慈爱地道:“这不是你的错,啊,是你哥哥太胡闹了,明儿外祖母再去劝劝他,一定把他给你劝回来!” 傍晚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孟府,想劝卿儿回心转意,来给妹妹道个歉,再好好跟姑爷相处——只要这样,华儿就一定会原谅他,让他参加来拜堂礼。 可惜卿儿不在家,她扑了个空。 “卿儿不在也没关系,明日一早外祖母再去,赶在他出门之前把他堵在家里。” 孟铅华怔怔地道:“外祖母您别操心了,哥哥他、他肯定是故意躲出去……” 其实她也希望哥哥能来自己的拜堂礼,免得留下遗憾。 可是如果哥哥不是心甘情愿,来了又能怎样? 现在的她有些伤感,主要是婚后她和萧屹行要离开京都,而哥哥也要去北疆,兄妹二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分离是早就注定的,只是这一次,她和哥哥又像三年前那样,不欢而散…… 江老夫人安慰道:“你哥哥是在气头上,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吗?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外祖母年纪大了,也只能操这么点心了,你不让去,外祖母可不依。” 听外祖母的语气变得有些调皮,孟铅华也释然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萧屹行想和自己在一起,哥哥想带自己回北疆,外祖母想去劝说哥哥,自己阻止不了——若强行阻止,只会让他们不开心。 “那外祖母明日再去孟府看看,可不许太生气。” “卿儿要是敢气外祖母,外祖母就用拐杖敲他的头!” 祖孙二人都笑了。 次日一早,天色柔和,清风和煦,屹王府里的喜鹊喳喳叫个不停,似乎都在为晚上的拜堂礼欢呼。 江老夫人正欲出门,孟元卿就来了。 他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或是一只被折了翅膀的老鹰。 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少了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变得乖巧而稳重。 他先去向妹妹道歉,说都是他不好,不应该对萧屹行有偏见,他保证以后不欺负人,也不为难萧屹行了。 然后果真就去找萧屹行和解。 孟铅华还不能见萧屹行,没有跟去,也不知他俩说了什么,反正哥哥前脚刚回来,萧屹行后脚就让人送来了点心,说是给大舅哥吃的。 孟元卿正在帮外祖母捏肩,一听点心是萧屹行送来的,脸上虽然没有多高兴,但还是放下手中的活儿,吃了两口。 孟铅华简直傻眼了,这个哥哥是真的吗?不会是哪里找来的替身吧? 江老夫人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对她说道:“你看外祖母说的没错吧,你哥哥就是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就全好了。” 在她眼里,两个孩子都是最好的,就算卿儿偶尔犯浑,也一定会有回心转意的时候。 所以卿儿今日的表现一点也不奇怪,他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嘛。 孟元卿憨憨地笑道:“外祖母说的对,我昨儿就是在气头上,今儿都好了,嘿嘿,都好了。” 孟铅华觉得,哥哥肯接纳萧屹行自然是好,自己也能跟他和好如初,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哥哥这憨憨的笑容,似乎是在遮掩什么。 一双美目在他身上打量,“哥哥昨夜去哪儿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元卿的手抖了抖,有些不自然地道:“昨夜我就在府里啊,除了静思己过还能发生什么啊哈哈。” “是吗?”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是啊!” 不管孟铅华怎么问,孟元卿都一口咬定自己昨夜在府里,什么事都没发生。 后来她也懒得问了,只要哥哥能跟萧屹行一笑泯恩仇就好,晚上的拜堂礼他仍是受人尊敬的大舅爷。 可她万万没想到,拜堂礼前夕,她意外得知了真相,简直要被震惊死了。 屹王府的拜堂礼并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邀请任何宾客,只来了几个亲近的人。 萧屹行那边,依然延续着他的孤儿性子,一个人都没请——他还想早点洞房呢,迎来送往只会耽误他。 只太子和太子妃不请自来,还带了份厚礼,另有一个七皇子,他本就在屹王府赖着不肯走,这种时候当然要来凑热闹了。 孟铅华这边,来的是外祖母、哥哥、楚含雪,另有一个阿蛮。 阿蛮答应了今日早些来,却迟迟没有现身,也不知是怎么了。 傍晚时分,孟铅华着一身霞衣,坐在妆台前梳妆,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她知道外面各方势力都在明争暗斗,企图左右萧屹行的未来,也企图操控他的生死,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和萧屹行就要拜堂,做一对谁也拆不散的夫妻了。 还有哥哥,他跟萧屹行和解了,也是难得的喜事。 管它外头风起云涌,反正屹王府今日双喜临门。 为她梳妆的是黎嬷嬷和外祖母身边的于嬷嬷,两人都是积年的老嬷嬷,最有福气。 楚含雪和秋燕在旁边打下手,丹春插不上手,只在外祖母跟前凑趣儿。 绿夏进来禀报,说大公子和太子来了。 孟铅华有些意外,这里是女子的闺房,他俩来做什么? 他俩没有进来,只站在门外说话。 首先传来的是孟元卿不服气的声音,“妹妹你评评理!这是入赘,是不是应该哥哥坐主位,拜高堂的时候拜哥哥?” 他是真的很气愤啊,本来高堂之位注定是他的,他都嘚瑟一整天了,见人就炫耀,谁知临时杀出来个太子,非要跟他抢! 要不是看他是太子,早就一通老拳打出去了。 太子也不服气,“弟妹你知道的,拜堂礼是在屹王府办,而不是在孟府办,理应由本宫坐主位,拜高堂拜本宫才是!” 三弟被削了皇子的身份,他已经很难过了,现在拜堂还有人不让他以兄长的身份坐主位,你说他能忍吗? 孟铅华简直哭笑不得,哥哥为了争主位,竟冒着以下犯上的风险,跟太子吵起来。 而太子,他一向不争不抢好脾气,这次为了给弟弟争口气,却是分毫不让。 都是两个长兄如父,爱心泛滥的哥哥。 悠悠地道:“你们去问我夫君吧,我都听他的哦。”给足萧屹行面子。 谁知哥哥和太子同时道:“他说让我们来问你,他都听你的!” 一屋子人都笑了,这小夫妻俩互相给面儿。 孟铅华道:“那就加把椅子,你俩并排坐主位。” “可是妹妹……” “谁不服气就出局!” 哥哥的反抗被她一句话给镇压了。 第343章 等你的避子丸,老子孩子都生出来了 外头两人走后,楚含雪温温柔柔地道:“华妹妹,阿蛮还没有来,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孟铅华回头一看,的确没有见着阿蛮的身影。 这人怎么了?说好要早些来的。 “让绿夏去吧,她脚程快。” “是。”绿夏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却撞见阿蛮进来。 “我没来晚吧?”阿蛮神色匆匆。 孟铅华一看,只见她穿一身式样考究的刺绣蓝衣,头上的玉簪换了一支新的,脸上也施了薄薄的粉黛,看得出来是特意为了这个日子打扮过。 她那张脸,素颜时就很清秀,今日修饰一番,又添了几分清丽之色,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儿。 孟铅华笑道:“你可算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对了你不热吗,干嘛围着丝巾?” 阿蛮这样赶路当然热了,她摸摸自己脖子上的丝巾,有些不自然地道:“不热的哈,这样搭配好看,热一点也值了。” 她对衣饰向来都有独特的见解,孟铅华也就没有多问。 反正该来的都来了,很圆满。 梳妆完毕,所有人都去了正厅,丹春也不知浑水摸鱼去了何处,就剩她和绿夏在房里等待吉时。 不一会儿秋燕进来,小声笑道:“夫人,季统领又来给丹春姑娘送吃的,俩人躲在墙根底下说话呢!” 孟铅华的八卦之火一下子被点燃,“走,去看看!” 那日计划闯宫的时候,她亲眼所见,季峥对丹春很是特别,说什么有命回来再给她送吃食…… 这几日季峥不知在跟着萧屹行忙什么,都没见着他的影子,现在一有空又来找丹春,肯定不单纯! 孟铅华穿着大红的嫁衣,用红盖头包住头上叮叮当当的凤冠钗环,和绿夏鬼鬼祟祟拐过长廊,再靠着花圃的遮掩,往墙根附近摸。 幸好天快黑了,她这满身的红衣也不显眼。 远远就看见丹春站在墙根下吃花生,而季峥竟然在……剥花生! 季峥剥一颗,丹春就吃一颗,俩人还时不时对视一眼。 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孟铅华看得出来,他们有说有笑,情意绵绵! 她高兴不已,正欲跳出来给他俩做主,当场定下二人的婚事,突然又听见一个声音从另一边的花丛后传来。 “哎呀你拉我做什么!你快放开!”是阿蛮不耐烦的声音。 “你没有告诉我妹妹吧?”是哥哥急切的声音。 孟铅华一惊,不是吧,这俩人还有事瞒着自己? 对绿夏做了个“嘘”的手势,屏住呼吸认真偷听。 此刻花丛的另一边,孟元卿和阿蛮蹲在那里,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瞄,生怕被人瞧见。 阿蛮没好气地道:“当然没有了!这种事我怎么会自己往外说?我不要脸的吗?” 孟元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你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晚,不怕我妹妹怀疑啊?”孟元卿很是忐忑,就怕昨晚的事被妹妹知晓了。 阿蛮瞪他一眼,“你昨晚跟畜生似的,老子今天起得来吗?!” 听到这里,孟铅华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敢相信…… 又听哥哥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这药给你。” “什么药?” “避、避子丸。”孟元卿简直要羞死了,恨不能把自己的脸埋到地里去。 阿蛮愤怒又刻意压低声音道:“老子早就吃过了!等你的避子丸,老子孩子都生出来了!” 孟铅华惊掉了下巴,这俩人昨晚……共度良宵了?! 话说昨夜,孟元卿在南风馆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阿蛮。 为了不让华儿的拜堂礼没有哥哥,留下终身遗憾,阿蛮决定去找孟元卿好好劝说一下。 她先到了孟府,孟元卿不在,管家年叔见她是熟面孔,就告诉她大公子好像去了什么“南风馆”。 阿蛮二话不说就又找去南风馆——幸好她轻车熟路,不然还找不着了。 到了孟元卿的房间门口,孟威和孟强见她是熟面孔,就放她进去了。 进屋之后,她看到孟元卿喝了酒,变得更加的嚣张不讲理。 孟元卿觉得自己跟妹妹吵架,少不了这个阿蛮挑唆,气愤地指着她道:“想跟爷说话,先喝干这壶酒!” 阿蛮一看,不就是一壶酒吗?以自己的酒量,喝三壶都不成问题! 爽快地拎起那壶酒喝下。 喝完就发觉不对劲儿,怎么这么热啊?难道这酒有问题? 她努力保持清醒,孟元卿却扑上来将她紧紧抱住——他早就喝了酒,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 两人就这样云里雾里地抱在一起,然后滚到床上,宽衣解带,一发不可收拾,折腾了大半宿。 今早醒来还躺在一个被窝里,阿蛮吓得大叫,孟元卿惊醒之后也吓得大叫。 两人皆是后悔,捶胸顿足,心想跟别人还好,怎么能跟他\/她呢! 孟元卿裹上衣衫正欲逃走,阿蛮叫住了他,“喂,你别说出去啊,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孟元卿不敢回头看她,说道:“当、当然不会说出去了!对了,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妹妹啊!” 妹妹要是知道自己欺负了她的姐妹,定然要以自己为耻,再也不认自己这个哥哥了…… 想想就觉得天要塌了。 提起华儿,阿蛮才记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心想反正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不如趁这个机会给孟元卿提提要求。 “我不告诉华儿可以,但你得回去给她道歉,再好好跟她的夫君相处,别欺负人家才行!” “你凭什么……凭什么掺和我们家的家事?”孟元卿瞥她一眼,不想答应。 可是看见她裹着被子,露出的脖子上满是红痕,立马又怂了,这事要让妹妹知道,他可就真没脸了! 再者,他也真的很想去妹妹的拜堂礼啊,现在有个台阶那不如就赶紧下吧…… 不耐烦地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你就是!”说完飞也似地逃走了。 他回去沐浴更衣,然后去屹王府向妹妹献殷勤,可怜的阿蛮却是浑身酸痛下不来床。 一看自己身上,到处都是青的红的痕迹,不由得把孟元卿骂了百儿八十遍。 不管是她的前夫,还是她偶尔来南风馆遇到的小倌儿,都没有一个像他这样野的,他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吗? 在南风馆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力气下床。 回家之后她沐浴更衣,又躺下休息,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了傍晚,差点误了华儿的拜堂礼。 连忙起来梳洗打扮,用丝巾遮好脖子上的红痕,匆匆去往屹王府,还好赶上了。 此刻的花园里,等孟铅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边丹春和季峥已经走了,这边阿蛮和哥哥也散了。 她便带着绿夏出了墨莲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44章 夫君好不好,哪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 天黑下来,屹王府里烛火通明,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 吉时已到,阿蛮和楚含雪回墨莲院来接新娘子去喜堂,谁知新娘子却不在房里,绿夏也不见了。 丹春和秋檀、秋燕急得团团转,在园子里四处寻找。 阿蛮和楚含雪对屹王府不熟,大晚上的出去了恐怕自己都回不来,只能在墨莲院外等。 看阿蛮一个劲儿擦头上的汗,楚含雪一贯温柔地道:“阿蛮姐姐这是急的还是热的?” 阿蛮赶紧道:“急的,当然是急的!”见楚含雪气定神闲,又道:“楚姑娘不着急吗?” 楚含雪嘴角含笑,“我急什么,如若华妹妹愿意拜堂,就不会躲起来了。” 阿蛮惊道:“你的意思是,华儿不愿意拜堂,所以故意躲起来?”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拜堂不是最要紧的。” “那当然了,最要紧的是嫁一个情投意合的好夫君。华儿嫁了这样好的夫君,肯定欢喜,不会躲起来的。” 楚含雪不以为然道:“夫君好不好,哪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 阿蛮有一种感觉,楚含雪好像不太看好华儿的婚事——这样好的婚事,这样好的夫君,她怎么就不看好呢? 唉,大概她在青楼里见了太多薄情的男人,有些悲观吧。 阿蛮完全能够理解,和颜悦色地道:“你说的是,不过华儿的夫君确实待她很好。” 单论他肯让华儿吃避子药这一条,阿蛮就觉着这人不错,更何况此番他还为了华儿,放弃了皇子的身份和无上的权力。 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夜色之中,有人影靠近。 阿蛮赶紧迎上去,“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跑到哪里去了,都在等你拜堂呢!” 孟铅华笑着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屋里去,准备盖好盖头,再去喜堂。 楚含雪默默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有些勉强,她多希望华妹妹躲起来,不出来拜堂啊…… 孟铅华偷偷塞给阿蛮一个小药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这个药擦一擦,就能很快消除脖子上的红痕,我特地去雪松院给你拿的哦嫂子!” 一句“嫂子”把阿蛮叫的呆若木鸡。 不是,华儿怎么会知道?! 孟元卿不会傻到自掘坟墓,自己去告诉华儿吧?! 她还呆呆站在那里,孟铅华却已盖上了盖头,在绿夏的搀扶下,去往喜堂。 丹春、秋檀、秋燕也都回来了,立马凑了上来,搀扶的搀扶,掌灯的掌灯。 沿路的石板路都是装点过的,有夹道的红灯笼,有一缸缸美丽的睡莲,还有一群能说会道的体面下人,在说着吉祥话,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 丹春小声解释道:“夫人,这些人有一半是王府的,另一半是大公子找来的,为了压姑爷一头,大公子找来的人也比王府的多。” 孟铅华忍俊不禁,哥哥还没完呢,连这个都要比。 跨过喜堂的门槛,于嬷嬷说着吉祥话,将红牵的一头交到她手里,另一头交到萧屹行手里。 丹春又道:“夫人,这递红牵的活儿,原本是分派给黎嬷嬷的,也是大公子闹着要给娘家人于嬷嬷。” 孟铅华没忍住,偷偷笑了。 身边的萧屹行察觉到她的动静,凑到她的耳边说道:“要跟为夫拜堂,高兴得笑出声了?” 盖头下的孟铅华又是抿嘴而笑,“是啊,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萧屹行握住她的手,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夫妻二人手牵手,心相印,一起往堂上走去。 孟铅华不知道的是,此刻还有一道圣旨等在前厅,来宣旨的人是佳成郡主沈梦瑶。 为了不让她忧心,萧屹行在收到消息后,就立即让季峥带人把沈梦瑶连同那道圣旨,一起扣在了前厅,同时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晓。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等他跟华儿拜完堂再说。 喜堂里,红烛亮堂又温暖,满屋的红色,满室的喜悦。 一对新人款款走来,男人眉目如画,贵气天成,女人盖着龙凤盖头,看不清样貌,但只看她那轻盈婀娜的步态,就知是个美人。 除了新人之外,厅中还有一个特别醒目的存在,那就是七皇子。 今日他也穿了一身大红衣,起初还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他一向都爱穿红衣。 可是这会儿他一个劲儿往新娘身边凑,好奇地看看她的喜服,看看她的盖头,又看看她手里的红牵,然后满脸得意地站在新娘的身边,跟她并肩往堂上走。 乍一看都分不清他是新郎官,还是另一边的萧屹行是新郎官。 萧屹行极为不悦,对季嵘使了个眼色,季嵘立马跳到七皇子身边,说道:“七皇子,小的带您出去玩儿!” “我不去,哎哟!”七皇子还没来得及反抗,被季嵘拦腰抱住,“嗖”一声飞了出去。 清理掉碍眼的人,萧屹行心里才舒坦了,牵着他的新娘继续往前走。 主座上太子满脸喜色,笑得合不拢嘴,俨然一副“我家的猪会拱白菜了”的模样。 而对面的孟元卿却是满脸悲戚,一个劲儿地抹泪,俨然一副“我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模样。 他知道这是入赘,不是嫁女,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哭。 他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在战场上都流血不流泪,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哭。 这些年他一直都自欺欺人,觉着妹妹并没有出嫁——他都没有看着妹妹出嫁,妹妹怎么会出嫁呢? 可是今日看到妹妹一身大红嫁衣,牵着一个男人,他才突然发觉,妹妹长大了要成婚了,不再需要哥哥了…… 这感觉,跟刀子剜心一样,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江老夫人坐在他身边,也不停地抹泪,但她跟孟元卿不同,她是高兴。 华儿嫁得如意郎君,她怎能不高兴? 太子妃坐在太子的身边,和太子一样笑得开心。 “一拜天——地——” 孟铅华听到是年叔的声音,这回不用丹春解释,她就知是哥哥的杰作——哥哥固执地把这些重要环节都换上娘家人。 哎,随他去吧,此刻没有什么比身边的夫君更重要。 放下杂念,与萧屹行一同拜天地,她的心里只想萧屹行一人,萧屹行亦满心满眼都是她。 “二拜高——堂——” 看着妹妹对自己下拜,孟元卿更加难以自持,竟不顾面子,放声哭了起来。 阿蛮嫌他晦气,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后,小声道:“收着点。” 孟元卿意外地听话,立马把拳头放到嘴里咬着,收住了哭声。 “夫妻对——拜——” 孟铅华和萧屹行握着彼此的手,双双低低地拜了下去。 此刻她忘了哥哥的叮嘱——头不能低于新郎官,日后方能压制对方。 她只顾真心诚意,低低拜了下去。 萧屹行也忘了还有一道圣旨,只顾满腔赤诚,低低拜了下去。 他们都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心中只有彼此;他们都满心欢喜,笃定一辈子不分离。 “礼成,送入洞——房——” 全场一片欢呼,外头的园子里响起热闹的鞭炮声,焰火闪耀着冲上天空,整个屹王府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唯有孟元卿一人还在哭哭啼啼,但此时的他,充当完“高堂”,已经没什么作用了,除了孟威和孟强之外,再也没人搭理他。 第345章 我还要去前厅接旨,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热闹声传到前厅,沈梦瑶大怒,对拦在面前的季峥说道:“再不让开,休怪本郡主禀报皇上,治你的罪!” 季峥面不改色,“郡主稍安勿躁,我家主子说了,今日的屹王府大不如前,时时都有刺客出没伤人,前些日子连七皇子都受到惊吓,病了好几日,故命我等好生保护任何一个来府里的宾客。” “本郡主说了是来宣旨的,你为何不通传?!” “只要郡主将圣旨给在下看一眼,在下确定是真的,便会立即通传!” “放肆!圣旨岂是你一个下人说看就能看的?!” “在下不能确定真假,那便不能通传,还请郡主见谅。”季峥不卑不亢。 “你给我让开!”沈梦瑶气得脸色发白,正欲不顾体面硬闯,却被一把折扇给拦住了。 “郡主冷静一点,他迟早会出来接旨,何必急于一时?”是白衣公子沈忆。(沈忆,沈梦瑶父亲的养子,现在的版本第242章有介绍。) 他陪沈梦瑶一同前来,沈梦瑶着急,一直在跟季峥周旋,他却气定神闲,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此时才站起来拦沈梦瑶。 “可是……”沈梦瑶仍不死心。 “可是什么?再不去人家连合卺礼都行完了是吗?”沈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女子啊,就是容易为情所困,一向端着优雅的佳成郡主,为了赶在拜堂礼之前宣旨,让那对新人愁云笼罩,拜堂都拜不安生,竟然跟一个下人杠上了。 此时她没赶上拜堂礼,就想赶上合卺礼,也好让萧屹行在新婚之夜,不仅对他的新娘难以忘怀,也对这位郡主印象深刻。 印象深不深刻又怎样?只要最后能把人抢过来,谁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我不甘心!”沈梦瑶气愤地道。 因为萧屹行被贬一事,太后和皇上闹得不可开交,她好不容易借着劝和的机会,求来了这道圣旨,怎能不利用它来破坏萧屹行和孟氏女的拜堂礼呢? 沈忆道:“不甘心又如何?朝堂之事不应该掺杂儿女私情,郡主都去了一趟水息庵,难道还不明白吗?” 一听“水息庵”三个字,沈梦瑶立马清醒过来。 上次去水息庵清修,可谓是她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一直以来她都是那样的高贵,那样的耀眼,却因为水息庵一事有了污点,在贵女圈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就连一向疼爱她的祖母也训斥她,说她太过大意,在诡计多端的太后面前都不知道防备。 从那以后,祖母和父亲就让沈忆一直跟着她,任何事情她都要同沈忆商量。 沈忆确实聪明,无论是上次用毒蜂害孟铅华,还是这次趁着太后和皇上置气的机会,进宫求圣旨,都是他的主意。 上次的毒蜂计划天衣无缝,若非慕青阳意外搅局,孟氏女已经完了。 而这次的圣旨,能将萧屹行从孟氏女身边抢走…… 萧屹行将太子等企图闹洞房的人送走,就往寝殿里间去。 屋子里铺着红毯,挂着红色帐幔,桌上燃着龙凤花烛,床上铺着龙凤喜被,而他的新娘盖着红盖头,静静地坐在床边等他。 丹春和绿夏喜气洋洋守在那里,手里用红漆托盘捧着合卺酒。 萧屹行走过去,坐在新娘子身边,握住她的手,唤道:“华儿。” 孟铅华应道:“夫君。” “为夫替你揭盖头。” “好。” 盖头揭开,一张柔艳绝伦的美人脸出现在眼前,肤如凝脂,香腮如玉,眸含春水,红唇娇艳。 尽管已十分熟悉,但萧屹行还是看得入了神,满目的柔情几乎要将美人融化。 这是他的妻子,要与他恩爱一生,永不分离之人。 孟铅华略显羞涩地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萧屹行笑了笑,才想起该饮合卺酒了。 向丹春和绿夏招招手,绿夏立即捧着酒奉上,丹春拿起酒壶将酒满上,嘴甜地道:“请姑爷、夫人饮合卺酒,祝姑爷和夫人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绿夏也道:“祝姑爷和夫人和和美美,一辈子相依相随。” 萧屹行十分高兴,“说得好!稍后去冯管事那里领赏。” “是,多谢姑爷!” 两个丫头喜滋滋看着夫妻二人喝下交杯酒,然后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夫妻二人,接下来是洞房之礼。 萧屹行将美人抱在怀里,说道:“华儿,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是啊夫君,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孟铅华满心都是融融的暖意。 经历了这么多,他们终归是圆满了。 萧屹行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可他还要去接旨…… “华儿,你听我说,我还要去前厅接旨,一会儿再回来陪你。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孟铅华并不感到意外。 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着萧屹行的书房人来人往,多少也能猜到,事情不会就此平息。 萧屹行离开朝堂后,权力更替,朝中局势动荡,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发生,就这样平稳度过呢? 尤其萧屹行原本大权在握,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一无所有,那些他得罪过的人,又怎会轻易放过? 山雨欲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他们现在是铁打的夫妻,圣旨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她看着萧屹行的眼睛,毫无惧色,“没关系,你去吧,我一点也不怕。” “好。”萧屹行会心地笑笑,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正欲起身离去,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惨叫,“哎呦!你敢扔本皇子?!” 是七皇子。 萧屹行提高嗓门问道:“何事?” 外面季嵘回道:“启禀主子,七皇子想偷溜进您的寝殿,被属下逮住,扔了出去!” 话说七皇子自从在拜堂礼上被季嵘拎走以后,就一直很不服气,说什么也要去洞房花烛夜闹一闹,惊扰一下新娘子。 于是他偷偷摸摸来了这里,不想又被季嵘逮住了。 孟铅华一听是七皇子,瞬间有了主意,开心道:“夫君,或许今晚你不用去接旨了,我们可以好好过个洞房花烛夜!” 不用她多说,萧屹行就明白,挑挑眉道:“或许可以。” 第346章 那里有一个与孟铅华长得很像的女子 两人出门一看,只见月黑风高的园子里,七皇子坐在地上发狠,指着季嵘斥道:“他奶奶的,你敢扔本皇子?!本皇子明日就叫人来收拾你!” 季嵘武功高强,他是没辙,但他可以把宫里的高手调来! 孟铅华幽幽地道:“呵,还明日?七皇子今晚就要回宫了,哪里还能等得到明日!” “谁?谁说本皇子今晚就要回宫?”七皇子回头一看,原来是三哥和那个女人。 连忙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傲娇地站在孟铅华面前,“哼!女人,你说本皇子要回宫本皇子就要回宫吗?本皇子偏不!” “是吗?”孟铅华不屑地看着他,“那你可知,此刻前厅来了一道圣旨?” “圣、圣旨?”七皇子心中一惊,该不会是父皇下旨召自己回宫吧?“圣旨又怎样?那和本皇子有什么关系?” 孟铅华道:“你三哥如今已不是皇子,也无官无职,却突然来了一道圣旨,那这圣旨最有可能是下给谁的?” 七皇子更觉大事不妙,脱口道:“你的意思是,父皇下旨召我回宫?” 孟铅华浅笑,“这我可不知道,不如你现在就跟我们夫妻一道去接旨,如果是父皇召你回宫,你就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啊!” 这些日子以来,七皇子跟钉子户似的赖在屹王府,赶都赶不走,就看他今晚舍不舍得离开吧。 “夫君,我们去接旨吧。” “好。” 夫妻二人手拉手要往前厅去。 七皇子大喝一声,“站住!谁让你们去了?!” 走到他们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又道:“这圣旨是下给你们的吗?两个庶民,还想跟本皇子一起接旨! “你俩给我留在这里,本皇子自己会接旨,不许你们跟着!”说完大步朝前厅去。 心中的小九九是:一定不能让人宣读那道圣旨,否则就无法挽回了! 自己为了出宫来报复这个女人,费了老大劲儿,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能回宫? 尤其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不给他们房里放一堆蜈蚣,吓哭这个女人,自己就不姓萧! 一刻钟后,季峥来报,说七皇子去了前厅,经过佳成郡主身边的时候,身上突然掉出一个木盒,“哐当”一声,就掉在郡主的脚边。 盒子里立即爬出许多黑乎乎的蜈蚣,把郡主吓得惊慌尖叫。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打蜈蚣之时,七皇子又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将放在桌上的圣旨烧了个大窟窿! 佳成郡主大怒,却又不能拿七皇子怎样,只得在沈忆的劝说下,气呼呼地离开。 萧屹行将他的新娘抱在怀里,捏着她的小脸夸赞道:“夫人果真聪明。” 孟铅华笑道:“不过是缓兵之计,日后如何应对,还得看夫君。” “缓兵之计换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夜,已是最好不过。日后一切都有为夫,你且放宽心。” “嗯。”孟铅华点点头,心中无比踏实。 二人的洞房花烛夜,自是颠鸾倒凤,缠绵悱恻,恩爱入骨。 七皇子满以为料理了沈梦瑶之后,自己就可以混进洞房里去,再用一盒子卸了牙的蜈蚣,将孟铅华吓得尖叫连连,洞房失败。 谁知雪松院的守卫换成了心思缜密的季二,搞得他连大院儿都进不去,每次翻墙的时候都会被人从墙上拽下来。 折腾一宿,他也累了,就靠在墙根底下睡着了。 也是在这个夜晚,端王府雅致而清冷的殿中,烛火昏黄,酒气弥漫。 端王郁郁寡欢,一个人坐在桌边喝闷酒,连凌侧妃进来,都不曾看一眼。 凌侧妃屏退伺候的下人,不大高兴地道:“自己的弟弟拜堂,殿下不去祝贺,反在这里失魂落魄,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吧?”一听就醋意十足。 端王冷冷地道:“那又如何?你如此善妒,可不是个好女人。”说完一仰脖子,又喝下一杯酒。 “我善妒?”凌侧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帮着他,却落了个善妒的名声…… “我若善妒,又怎么会屡次下帖子,邀请孟铅华来府上,好让殿下有机会与之私会?” “可你一次也没有成功!但凡你成功一次,本王将孟铅华弄到手,她今日又何至于能跟萧屹行拜堂?” 这就是他最气愤的地方,当初萧屹行势大,自己不能明着惦记孟铅华,就想把她弄到端王府来,给她来阴的。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一个女人也不敢声张,只能受自己挟制。 谁知萧屹行严防死守,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凌侧妃满眼受伤,质问道:“殿下是在怪我吗?我这样帮着殿下、为着殿下,殿下竟然还要怪我?” “本王不是怪你,本王是怪自己!”端王满眼恨意,摇晃着站起来,“当初我无权无势,奈何不了萧屹行,可今日我得了麒麟符,威势大增,却依然奈何不了他! “还得跟他虚与委蛇,假装兄弟情深,再看着他与孟铅华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一把掀了桌上的碗碟并酒壶,酒菜洒了满地。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萧屹行总压自己一头? 太子也就罢了,到底是元皇后所生的嫡子,到底是兄长,居于自己之上也说得过去,可萧屹行一个犯了事的贵妃之子,凭什么压制自己一个皇后之子? 今日他虽失了身份,却余威犹在;自己虽炙手可热,却仍然没有实权,处处受制。 这些日子端王满以为得到了麒麟符,就能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谁知买他账的只有早前跟随他的那些臣子,其余要么是一群溜须拍马的乌合之众,要么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让他很是不爽。 他摔完东西就往外走,凌侧妃在后面哭喊道:“殿下,您要去哪儿?你是不是……是不是又要去水息庵?” 端王并不理会,自顾自地出府去了。 没错,他就是要去水息庵。 那里有一个与孟铅华长得很像的女子,温柔妩媚,婉转多情,最会伺候他,讨他欢心…… 第347章 满足他当大舅哥的所有幻想 次日一早,沈梦瑶去了御前,将圣旨被烧毁的事禀报给皇帝。 皇帝龙颜大怒,气得掀桌子,“谁?是谁如此大胆,竟敢烧毁朕的圣旨?!” 心想一旦让他知道了此人是谁,必得将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沈梦瑶道:“是……七皇子。” 刚刚还雷霆之怒的皇帝,瞬间偃旗息鼓。 怎么会是小七呢?这孩子太胡闹了! 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再怎么胡闹,也不敢跟自己这个父皇作对,更何况他近来长进了不少,自告奋勇去屹王府当卧底,为自己分忧…… “七皇子为何要烧毁圣旨啊?是不是你惹怒了他?”皇帝问道。 沈梦瑶一听就知皇帝这是要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连忙道:“梦瑶不敢,梦瑶与七皇子并未说上两句话。当时场面混乱,想必七皇子并不知道桌上放的是圣旨,一不小心把烛台打翻了。” 一听小七是不小心的,皇帝就放心了,就说嘛,小七肯定不会忤逆自己——自己亲自教养的孩子,定然是孝顺又乖巧,怎么会做那忤逆之事呢? “哦,原来是不小心啊,那你为何不把圣旨看好啊?” 沈梦瑶暗忖,明明是七皇子不小心,怎么又变成自己不小心了? 故作惶恐地道:“臣女有罪,是臣女一时大意,竟没想到屹王府会有人蛊惑七皇子来放火,臣女愿受任何责罚!” 这些话是入宫前沈忆教她的,圣旨已经损毁,此事注定瞒不过去,只能表面揽下罪责,实则将锅甩给屹王府。 七皇子身份斐然,又得皇上偏爱,就算他烧了圣旨,皇上也未必会苛责。 屹王就不一样了,即便他已无官无职,也依然是皇上的眼中钉,只要把事情推到他头上,不信皇上不把矛头转向他。 更况且此事本就可疑,如若无人蛊惑,七皇子又怎会突然跑来烧圣旨? 果然,皇上一听就气得将茶盏扔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屹王!好个屹王!爵位都没了还敢如此忤逆朕!咳咳咳……”一阵钻心的咳嗽。 周公公连忙上前劝解,“陛下息怒,您的龙体要紧……”让人再端一盏茶来,伺候他喝茶,压一压心中的怒火。 一通发作过后,皇上终是冷静下来。 重新拟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圣旨,让周公公和沈梦瑶一起,再去传旨,心想只要快些把那逆子打发了,比什么都强。 这几日,因为萧屹行被贬之事,太后和朝中大臣一直跟自己闹,萧屹行走了看他们还能闹! 至于七皇子烧毁圣旨一事,还是下个封口令,不让人传出去的好。 这不仅是保护小七,更是要维护自己天子的威严——若让人知道自己亲手拟的圣旨被烧毁了,那日后人人效仿,还有谁会听旨行事?还不都一烧了之? 哎,当皇帝就是要顾全大局,他容易吗他? 沈梦瑶再次带着圣旨来到屹王府的时候,七皇子没有出现,却有一个孟元卿坐在那里喝茶。 “哎呀周公公!什么风把您刮来了!”一见他们孟元卿就迎上来,完全无视沈梦瑶和沈忆,只对周公公热情。 周公公深知皇上器重孟元卿,于是也十分热情,“孟将军啊哈哈,老奴见过孟将军,孟将军近来可好?” 两人寒暄着,周公公便道:“老奴是来传旨的,还请孟将军行个方便,着人去叫屹王……哦不,是萧公子夫妇出来接旨。” “周公公您是知道的,舍妹与姑爷昨夜刚刚完婚,二人洞房过后,还没起身,不如您再等等吧。”面上笑着,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见周公公面露难色,又道:“您看啊,他二人完婚是皇上的旨意,今日您宣的也是皇上的旨意,都是皇上的旨意,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您说是不是?” 用皇上的旨意打败皇上的旨意,周公公竟无法反驳。 就这样,他们不得不在前厅等候,等那一对新人起身。 孟元卿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看在手里这盏赘婿茶的份上。 今早他刚起床,一开门就看见萧屹行穿着内红外黑的锦袍,满面春风地站在他门口。 萧屹行行礼道:“大舅哥早。”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屹行淡定地道:“既是入赘,新婚第一日理当来向大舅哥敬茶。” 这话一下子说到孟元卿心坎上了。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一大早要喝赘婿茶,为此他早准备好了红封和要说的话,只不过那日跟妹妹吵起来,妹妹说不让他参加拜堂礼…… 虽说后来跟妹妹和好了,但他也不敢再提此事,生怕妹妹又不高兴,又不让他参加拜堂礼。 没想到萧屹行还挺识趣儿,知道要敬茶,嘿嘿,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立马摆出大舅爷的款,理理衣衫,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去到前厅,一脸傲娇地坐在上座,由萧屹行敬茶。 喝完赘婿茶,他说了些让萧屹行要谨慎夫德、谨言慎行,不可给孟家丢脸之类的话,然后赏了他个大红封。 萧屹行不卑不亢,接过红封道谢,满足他当大舅哥的所有幻想。 且不说他们兄妹即将分离,自己理当替华儿对哥哥好,单论昨日在拜堂礼上,孟元卿哭成泪人,就知他是真心疼爱华儿,这便值得自己给他敬茶。 一盏赘婿茶,让孟元卿对萧屹行的芥蒂消解了不少,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把他当自己人看——就当是个伺候妹妹的人吧,什么大不了的,孟家又不缺这口饭。 敬完茶便有下人来报,说佳成郡主又来宣旨了,还带着周公公一起。 昨晚的事孟元卿已经听说,他心疼妹妹,担心她洞房累了,还没睡醒就被圣旨扰了清静。 于是大手一挥,慷慨地道:“你去伺候我妹妹,等她睡到自然醒再出来接旨,这里有本将军挡着!” 就这样,萧屹行回房去了,他在这里挡人,灌周公公等人喝了不少茶。 都快到晌午了,周公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沈梦瑶握着粉拳生闷气,唯有沈忆依然气定神闲。 而孟元卿,则像一尊谁都惹不起的大佛,巍然不动地坐在那里,将所有人镇住。 第348章 他要留着这个女人慢慢捉弄、慢慢玩! 新房里,孟铅华起床后,萧屹行替她画眉点唇,夫妻二人蜜里调油,完全不担心外面的事。 两人都是经历过风浪的,心里能扛事儿,自然不会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而愁眉苦脸。 且萧屹行偷偷告诉她,这道圣旨过后,还会有一道太后的懿旨,总之无需太过担忧。 等孟铅华一身红装,穿戴整齐,萧屹行便牵着她的手,一起去前厅接旨。 正主终于出现,周公公拿出护在怀里的圣旨,准备宣读。 沈梦瑶则满眼妒火,一瞬不瞬盯着这对新人走近。 她等了一夜,又等了半日,不仅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拜堂、洞房,还要等他们在洞房后恢复体力……这谁能受得了? 手在袖中握成拳,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忘记今日的屈辱,也绝对不会让孟氏女得意太久! 左右今日宣旨过后,他们夫妻就要分开,而自己将和萧屹行一起去往遥远的西陲。 在那里,自己和他朝夕相对,就算不能日久生情,也能通过沈家在西陲的势力,逼他就范。 要不了多久,萧屹行就是自己的,沈家也会重新扶他上位…… 周公公宣读圣旨,萧屹行、孟铅华、孟元卿及屹王府的一干人等都跪下听旨。 七皇子刚刚赶到,躲在窗外偷听,心想要是父皇召他回宫,他就立马离家出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昔日皇子萧屹行,能征善战,擅于统兵,乃我大禹国栋梁之才。 “今虽免去官职,朕亦不忍令其埋没,着升为副将,令其去往西陲戍边,领两千兵马,与军师佳成郡主一同辅佐西陲主帅汪泽将军,镇守西陲。钦此!” 孟铅华手心升起一阵寒意,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圣旨是要让萧屹行去戍边——若无特旨允准,戍边是不能带家眷的…… 也就是说一旦萧屹行去西陲戍边,就会跟自己天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当初成婚的时候,他新婚第二日就去西陲征战;这次行拜堂礼,他第二日又要去西陲戍边…… 征战尚有结束之时,可戍边却是无穷无尽,永不结束…… 分离在即,她心中刺痛,难以自持,忽然感觉手被萧屹行握住。 萧屹行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担心。 听完圣旨,孟元卿已是面色铁青,他都想好了,要带妹妹一家子去北疆,现在却是一道圣旨让萧屹行去西陲…… 明明是自家的赘婿,皇上都不问问自己的意思,就将他派到西陲去,实在是出尔反尔不够意思! 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好在去西陲的只有萧屹行一人,妹妹在京中无依无靠,正好可以跟自己去北疆。 等将来萧屹行建功立业,再想法子把他调到北疆来便是,北疆物产丰富,要什么有什么,可比那常年干旱,鸟不拉屎的西陲强多了! 萧屹行领旨谢恩,扶华儿站起来。 看到孟铅华脸色不好,沈梦瑶的心中才有了一丝快意。 镇守西陲的主帅汪泽是自己的堂姑父,萧屹行做了他的副将,自是要处处受制于他。 自己也求得了军师一职,与萧屹行同去西陲,只怕下次回京,他就能在沈家的扶持下,恢复屹王的爵位,而自己,也会成为新的屹王妃。 孟铅华背后只有一个镇北将军,自己背后的沈家就不一样了。 虽然沈家一直低调,但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家族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渗透了大禹的方方面面,距离更上一层楼,只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子而已。 萧屹行就是这个皇子的最佳人选。 只要有家族的支持,自己就能踩死孟氏女。 浅笑着对萧屹行说道:“恭喜萧公子荣升副将,日后在西陲,还要请萧副将多多关照。” 萧屹行面无表情地道:“郡主有自家姑父关照,自然无需其他人费心。” 孟元卿不屑地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是郡主福气好,有一个好姑父,军师之位轻轻松松就到手了。” 讽刺她靠关系上位。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西陲那么乱,大概是关系户太多了!”说话的是七皇子。 他在外听到圣旨跟自己无关,这才放心,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你……”连着被三人讽刺,沈梦瑶气得怒目圆睁,正欲发作,一看是七皇子,也不好说什么。 这个小太岁烧毁圣旨,皇帝都不曾怪罪,自己此时又能拿他怎样? 且走着瞧吧。 七皇子一看沈梦瑶那张脸,不由得嘲笑道:“原来是你啊?昨晚看到几只卸了牙,不能咬人的蜈蚣就吓得鬼叫,还当军师,当狗头还差不多!” 沈梦瑶何曾被人如此当众奚落?气得脸色发白,正欲说点什么反击,却被沈忆拦住。 旁观许久的沈忆不咸不淡地道:“七皇子殿下,不知昨夜您放火一事,是否受人蛊惑?” 皇帝下了封口令,他不能提及“烧毁圣旨”,只能用“放火”二字来替代。 这么问也不是真想问出什么,而是要提醒七皇子,他被人利用了。 谁知七皇子并不领情,斜眼睨着他道:“谁说本皇子受人蛊惑了?当本皇子跟你一样傻,轻易就被人蛊惑了去吗?本皇子就是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不小心的懂吗?” 沈忆笑而不语,只要七皇子心里明白就好,嘴上说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经他这一提醒,七皇子的确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孟铅华利用了。 但那又怎样?反正现在三哥要去戍边,只剩她一个女人在京中,无依无靠的,还不是任自己搓扁揉圆? 想想就觉得开心。 所以他才不会把孟铅华利用自己的事说出去,让她惹上杀身之祸呢,他要留着这个女人慢慢捉弄、慢慢玩! 孟铅华看一眼沈忆,心想这人可不傻,从自己出来接旨到现在,无论是周公公还是沈梦瑶,脸上多少都挂着情绪,唯独这个沈忆,面色不改,深藏不露,还戳穿了自己利用七皇子一事。 细细想来,当初沈梦瑶办药棚时,那个将窦安带去救场的白衣公子,不正是沈忆吗? 原来他一直跟在沈梦瑶的身边,为她出谋划策,不知是何目的。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之时,又有人来宣旨,这次是太后的懿旨。 孟铅华看向萧屹行,方知他所言不虚,还有太后的懿旨。 心中又燃起希望,不知萧屹行暗地里向太后求了什么。 第349章 差不多得了啊,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太后身边的海公公拿着懿旨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跪下接旨。 海公公念道:“太后有旨,准萧屹行携家眷去西陲戍边,钦此!” 太后人狠话不多,短短一句话,就弄得一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是孟铅华,她甜笑着看萧屹行接旨,才知道他只向太后求了这一件事,那就是把自己带在身边。 这就好,只要夫妻不分开,去哪里都一样。 萧屹行也看向她,眼里尽是浓情蜜意,心想这娇滴滴的小女人必须别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才是。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其余人的脸色均是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沈梦瑶自不必说,她去西陲是想跟萧屹行朝夕相对,可不是去看他们夫妻恩爱。 沈忆因为自己的计谋出现了意外,不由得眉头紧锁。 七皇子整治孟铅华的计划落空,气得直跺脚。 如若这不是皇祖母的懿旨,而是父皇的圣旨,他定要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可皇祖母的懿旨谁敢置喙啊?自己就算得皇祖母宠爱,也不敢说什么。 孟元卿直接捶胸顿足,站都站不稳,扶着墙指着萧屹行道:“你……你竟敢带走我妹妹!亏得本将军还想拿你当自己人!” 他一看便知,这道旨意是萧屹行向太后求来的。 也就是说萧屹行身为赘婿,竟然背着自己这个家主釜底抽薪,奏请太后要将妹妹带走,带到那遥远的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哥哥的地方…… 一想到明日要跟妹妹分离,他的小心脏就“嘎嘣”一声,碎了个稀巴烂。 于是乎这一日,除了各自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启程之外,孟铅华和萧屹行还得哄孟元卿。 孟元卿已经完全不顾形象了,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不吃也不喝,一副病恹恹再也好不了的模样。 妹妹哄他不奏效,萧屹行保证自己会对华儿好也不奏效,直到绿夏来报,说芳华阁的阿蛮和薛掌柜到了。 他一听“阿蛮”二字,吓得立马钻进被窝里躲起来,跟泥鳅似的。 孟铅华不由觉得好笑,哥哥这怕媳妇的样儿,也是没谁了。 他俩有了夫妻之实,哥哥又对阿蛮这样特别,想是有了好感他自己都不知道——愣头青都这样。 只可惜哥哥明日就要回北疆了,不知何时才能与阿蛮再见,他再这样迟钝下去,可就要错过了! 孟铅华去花厅见阿蛮和薛掌柜,向他们交代芳华阁的事,让他们还按常规经营,若遇到什么难处就来屹王府找季峥,季峥会帮着解决。 二人拍着胸脯保证,会替她看好芳华阁。 薛掌柜先回去,她留下阿蛮说体己话。 阿蛮本以为她要说些姐妹情深,不忍分离之类的话,没想到她开口就提孟元卿。 孟铅华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哥哥一蹶不振了,阿蛮你帮我劝劝他吧。” 阿蛮有些不自在,自己跟孟元卿的那点子事,终究是瞒不住,全让华儿知道了…… 自己怎么就兔子吃了窝边草,把好姐妹的哥哥给睡了呢?真丢人! “咳咳,你是他最心爱的妹妹都劝不了他,我能拿他怎么办?”现在就是躲,不见孟元卿的面,等他回北疆就好了。 谁知孟铅华拉着她的衣袖撒起娇来,“阿蛮,我的好阿蛮,现在我说什么哥哥都没反应,只对你的名字有反应,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嘛……” 阿蛮真想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可是华儿明日要去西陲,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那好吧,我试试看。就试试啊,他要是把我打出来,你可得护着我!” “放心放心,我保证他不敢打你!”连忙拉着阿蛮去到哥哥房里。 孟与卿原本还躲在被子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看,是阿蛮,妹妹把阿蛮给带来了! 顺间红了脸,不好意思看她。 阿蛮也不好意思看他,侧着身子生硬地道:“差不多得了啊,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就这一句话,孟元卿竟然从床上爬起来了…… 孟铅华简直傻眼了,哥哥何时变得这样听话? 看看哥哥,又看看阿蛮,觉得有戏,立马识趣地道:“我还有事,你俩慢慢聊!”不顾阿蛮的阻拦就出去了,还关上了门。 让这两人好好说说话,自己还得去准备夜里的拜堂礼——丹春和季峥的拜堂礼。 尽管很舍不得,但还是要把丹春留在屹王府,和季峥在一起。 难得他二人两情相悦,不能让他们分开。 季峥要留下来镇守屹王府,那就让丹春跟他一起留下来,无名无分也不好,只能匆匆让他们拜堂成亲。 左右丹春没有亲人,季峥也只有一个远在乡下的老母亲,俩人成亲后再把母亲接过来奉养便是。 孟铅华这个“知情人”出去之后,阿蛮就放松了许多,对孟元卿说道:“别这个样子,免得华儿去了西陲还不放心。” 一提到这个,孟元卿就想哭,想像在拜堂礼上那样大哭一场。 “明日妹妹去西陲,我去北疆,我们兄妹何时才能再见……”手握成拳咬在嘴里,不让自己哭得太难看。 阿蛮本来觉着他哭哭啼啼没出息,可一看他这拳拳的爱妹之心,又不忍苛责。 只好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一点。” 孟元卿便不顾体面,放声大哭。 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只有在阿蛮面前,他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他原本是不喜欢阿蛮,即便跟人家缠绵了一夜,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是中了药,彼此都不是心甘情愿,就是怕妹妹知道了不好交代。 可是那夜过后,阿蛮十分洒脱,既不纠缠他,也不责备他,连避子药都自己吃了。 哪有姑娘如此洒脱坚强?心中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敬意。 正是这几分敬意,让他不知不觉听了阿蛮的劝,也毫无顾忌在她面前哭出来。 等他哭够了,阿蛮把帕子递给他擦眼泪,然后提醒他更衣,去喝丹春和季峥的喜酒。 他便乖乖照做。 第350章 切不可让一个女人困住了手脚 昨日新娘,今日“高堂”,孟铅华坐在喜堂之上,看着丹春和季峥拜堂,一高兴还伸手去拉对面萧屹行手。 他俩一个是丹春的主子,一个是季峥的主子,今日就充当这“高堂”了。 一对新人虔诚下拜,他俩也手拉手看着彼此,眼中尽是融融的暖意。 孟铅华是真高兴,去西陲又怎样?若不是要去西陲,还不会这么快促成丹春和季峥呢! 今天上午她说让丹春嫁给季峥,丹春还闹了好一会儿情绪,说她不嫁人,要跟着主子去西陲伺候。 可人家季峥一听,却是立马叩头谢恩,跑着回去准备聘礼——这么匆忙都没忘了先备聘礼,是个值得丹春托付之人。 这俩人一个单纯活泼,一个稳重有担当,多登对儿啊。 还有哥哥跟阿蛮,虽说他俩现在坐得老远,表面上看谁也不认识谁,但只有阿蛮才能劝住哥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真希望哥哥早些认清现实,也拉着阿蛮拜个堂什么的。 孟铅华只顾着高兴,却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楚含雪,时不时看向她的哀怨目光。 屹王府接连办了两桩喜事,人人都笑容满面,但这笑容的背后,又夹杂着些许担忧。 主子失去了爵位,还要去西陲戍边,屹王府很快就只剩一个空壳了,下人们都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只有万神医、冯管事、季峥、季嵘,还有一众暗卫神色如常,并不担忧,反正他们跟定主子了,主子说干嘛就干嘛,管他是不是王爷皇子呢! 夜里,灿烂的焰火落下,喧嚣的宾客散去,恩爱的新人入了洞房,屹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萧屹行抱着他的华儿,等她熟睡以后,就起身出了雪松院。 漆黑的夜色中,他独自去往书房——今晚还要见一个重要的人。 书房外,难得现身的季一守在那里,见到萧屹行,立即上前禀报,“主子,太后已经到了。” 片刻前,太后带着海公公和暗卫,从密道来了屹王府。 除了他们几人,没人知晓太后宫中还有一条密道,通向离皇宫不远的屹王府。 幽暗的烛光下,太后穿着深色斗篷坐在书房上座,萧屹行上前行礼道:“孙儿见过皇祖母,让皇祖母久等了。” 太后并不跟他寒暄,开门见山道:“怎么,一定要带上你那娇滴滴的王妃?” 萧屹行道:“是,孙儿担心王妃留在京都,会被人拿住做人质,所以必得带她一起走。” 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他,“真的只是这样吗?还是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你色令智昏,放不下一个女人?” 萧屹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恭敬地道:“孙儿为何放弃爵位,为何远走西陲,皇祖母比任何人都清楚,又怎会像外人那样,认为孙儿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呢?” 太后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哀家是清楚,可哀家总觉着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朝政,而是为了报复,报复皇后等人在宫宴上,放毒蜂害你的王妃。” 萧屹行心中一凛,随即面不改色道:“皇祖母这样想也无不可,但孙儿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肃清朝中党羽。” “哼,若非想到此节,哀家也断不会答应你这么做,更不会让你带着你的王妃一起去往西陲。” “多谢皇祖母体恤,给孙儿下了那道懿旨。” 太后皱眉道:“记住,此次你赌得这样大,连爵位、官职都押上了,到头来切不可让一个女人困住了手脚。” 萧屹行看她一眼,又垂眸道:“孙儿皇祖母的谨记。” 太后站起来,踱着步子道:“你那个王妃是个聪明人,哀家瞧着也喜欢,她若不妨碍你成大事自然是好,但若有朝一日成为你的累赘,你也该当机立断,切不可儿女情长。” 萧屹行转了转心思,恭顺地道:“是,孙儿自有分寸。” 这厢萧屹行在与太后密谈,那厢孟元卿也没闲着,他打开孟府的后门,将漏液前来的端王迎了进去。 若非早知端王要来,他今晚就在屹王府多陪陪妹妹,与妹妹依依惜别了。 他将端王请到书房,命孟威、孟强好生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打扰。 书房里,孟元卿拱手道:“多谢端王殿下在朝堂上鼎力相助,才能让下官将顺利屹王变成孟家赘婿。” 端王谦逊地摆摆手,“诶,孟将军无需客气,这些都是举手之劳。只可惜本王此次还是失策了,没能帮你把妹妹要回来。” 说到这里,端王也感到很惋惜,若孟元卿能将妹妹要回来,那自己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三万禁军和美人,自己两个都想要。 孟元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后看重萧屹行,为他下了那道懿旨,这是咱们始料未及之事,又怎么能怪殿下呢?” 端王见他情绪低落,安慰道:“日子还长,左右萧屹行已失去了皇子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将军日后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暗示孟元卿可以再度对萧屹行不利,反正萧屹行现在官职低微,没有反抗的能力。 孟元卿愤恨地道:“哼,亏得本将军还喝了他的赘婿茶,想拿他当自己人看,没想到他竟在背后釜底抽薪,硬生生将我妹妹带走!” 握了握拳,又咬牙道:“本将军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端王一听这话就放心了,只要孟元卿不向萧屹行靠拢,那萧屹行无权无势,便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而且听他这口气,他还打算继续对付萧屹行。 嘴角露出一丝以为不明的笑,问道:“那将军打算如何呀?可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 一句“可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表明自己的拉拢之意。 只要孟元卿接受自己的好意,便是跟自己上了同一条船。 端王一心想拉拢自己,孟元卿又怎能不知? 三年前端王告诉自己“三年之约”,三年后又告诉自己江盈月之事,再到此次在朝堂上联合右相和礼官、言官,帮自己对付萧屹行,一次又一次的帮助,哪能没有目的? 他思虑片刻,看了一眼端王,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然后郑重地行礼道:“下官屡次得端王殿下相助,便知殿下宅心仁厚,是个可以可以深交之人,下官自然愿意——与殿下成为一条船上的人!” 几句话让端王眉开眼笑,眼中透出“舍我其谁”的自信光芒。 第351章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次日一早,京都城外,人烟稀少,一队人马停在路边整装待发。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她穿着紫色骑马装骑在马上,身姿秀丽,脸上施着薄薄的粉黛,显得干净而明艳,端庄中又透着几分妩媚。 此人正是沈梦瑶。 今日她要和萧屹行一起去往西陲,到堂姑父汪泽的军中效力。 天还没亮她就带着沈忆和数名沈家的护卫,以及一队朝廷派到西陲去的将士,来到京都城外等候,等着与屹王府的人汇合。 她已在祖母的开导下想通了,就算孟氏女也去西陲又如何?反正到了那里有姑父支持,自己多的是机会和萧屹行独处。 再者,西陲在沈家的掌控之中,即便要神不知鬼不觉了结孟氏女,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着这个想法,她做了一夜的美梦,无不是梦见孟氏女消失了,而自己与萧屹行双宿双栖,一同坐在那高位之上。 只是此刻,她都等了快一个时辰,却迟迟不见屹王府的人马,不由得眉头微皱,心中不悦。 不远处的茶棚里,孟元卿悠哉悠哉坐着喝早茶。 他也在这里等妹妹,去北疆前再见妹妹一面,与她道别,同时也叮嘱她不要害怕,自己很快就会把她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接回来,接到北疆去享福。 有了端王的帮助,他心里踏实多了,坚信跟妹妹分开只是暂时的。 所以他才没有像沈梦瑶一样,在这里望眼欲穿。 他一来就吩咐随从们散开,各自去吃东西歇一歇,自己也去了茶棚,叫了些吃的,一口豆浆一口包子,一口肉粥一口咸菜,好不惬意。 看到沈梦瑶骑在马上等得那样焦急,不禁替她累得慌,喊道:“佳成郡主,我妹妹没那么早起床,你这样等着也没用,不如过来坐坐喝喝早茶吧,本将军请客!” 说的好像人家是在等他妹妹一样。 沈梦瑶冷冷扫他一眼,不屑地道:“本郡主还以为孟家身为武将世家,定会重视军规,守时守约,没想到竟有人如此懈怠。” 没有提孟铅华的名字,却字字指向孟铅华,还拿军规压人,帽子扣的好大。 这孟元卿就不乐意了,自己好心请她喝茶,她怎么还挤兑自己心爱的妹妹呢? 立马回怼道:“什么守时守约?我妹妹是跟你约了,还是跟我约了?皇上也只让咱们今日出发,又没规定什么时辰!是你自己太过紧张来早了,还赖在我妹妹头上!” 沈梦瑶本来就火大,被他这一怼,直气得拿眼瞪他。 孟元卿并不怕她,又大声大气地道:“你这还是上战场上少了,上多了就不至于弄不清军规,还紧张得睡不着觉,一下子起这么早了!”说得路人都能听得见。 “你……”沈梦瑶气得脸色都变了。 她获封郡主,又被人誉为“大禹第一贵女”,凭借的是什么? 凭借的不就是上过战场这一与众不同之处吗?孟元卿竟敢当众在这方面贬低自己,简直是找死! 手握成拳,暗想这笔账也要算在孟铅华头上。 “孟将军,在下也想喝早茶,不知可否与将军一起?”是沈忆。 他一直低调地坐在马车里,此时见沈梦瑶吃了亏,便出来解围。 孟元卿认出是那日随沈梦瑶去屹王府宣旨的白衣公子,知他遇事冷静,应当是个人物。 笑道:“难得沈公子有此闲情雅致,你过来便是,本将军交你这个朋友!” 沈忆谦逊地笑了笑,走下马车去到茶棚里,坐在孟元卿身边,与他相谈甚欢。 屹王府。 太阳都出来了,府中还没有动静,好似根本没有人要远行。 季嵘等一众随主子出行的侍卫,也是先按例晨练,然后才来集合,只因主子交代过,夫人不习惯早起,要晚些出发。 人人都知道主子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宠溺夫人这一条,便都揣摩着主子的心思,遵从着主子的安排。 不就是去西陲做副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萧屹行很是淡定,总要等他的女人睡到自然醒才是。 如今他们补了拜堂礼,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华儿又不嫌路途遥远,肯陪着他去西陲,他自然更要事事宠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就这样,等孟铅华睡醒,梳洗完毕,又用了早膳,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也不是她要拿大,她就是想让沈梦瑶多等等。 毒蜂一事没有证据,不能说和沈梦瑶有关,但这一次萧屹行被发配到西陲,沈梦瑶竟特意求了军师一职,与他同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意图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多吃吃醋,也好让她明白天底下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不要觊觎别人的夫君。 前院儿里,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孟铅华上马车了。 丹春穿着红衣出来送行,泪眼汪汪拉着孟铅华的手,分别在即,主仆俩都很舍不得对方。 孟铅华对季峥说道:“你好好照顾丹春,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本夫人可不饶你!” 季峥目光坚定,应道:“是,属下一定会对丹春好,绝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不知是从何时起,给丹春送吃食变成了他的乐趣。 后来主子不让送了,他很失落,也很惦记,方知自己没有丹春不行。 或许是老天开眼,或许是祖坟冒青烟,丹春愿意嫁他为妻……他当然要尽心尽力对人家好了。 万神医也来了,抱着一堆的瓶瓶罐罐,全是各种解毒和保命的良药。 他把药交给季六,耳提面命让他替主子好生保管,否则就用针扎他,扎得他口歪眼斜,生活不能自理。 季六头一次见万神医这样凶,赶紧点头哈腰地应着。 万神医交代完季六,然后跟丹春一样,泪眼婆娑地看向自家主子,满眼都是舍不得。 其实他也想像丹春那样,拉着主子的衣袖哭一场,可他不敢。 丹春的主子是夫人,她拉夫人的衣袖,夫人不会说什么;自己的主子是位爷,自己要是敢拉爷的衣袖,定会被一脚踹飞…… 谁都知道,主子不喜欢除了夫人以外的任何人碰他。 只能殷切又不舍地看他。 萧屹行被万神医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去拉华儿的手,给自己洗洗脑。 马车启程,孟铅华挥别众人,离开屹王府。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丹春、季峥、万神医、冯管事,这些鲜活而熟悉的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第352章 妹妹你记住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马车出了城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天高地阔,路途漫漫。 孟铅华推开窗户,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哥哥在朝自己挥手。 那个神气十足的青衣男子,那个满身匪气的顽劣将军,努力向自己挥着手,好似生怕自己看不见他。 离别之痛一下子抓住了孟铅华,让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也涩涩的。 她在萧屹行的搀扶下跳下马车,轻盈地向前跑去,直奔哥哥的怀抱。 尽管这个哥哥像个搅屎棍,给自己带来了诸多麻烦,尽管这个哥哥性子倔强,非要跟萧屹行过不去,但他始终是那个跟自己一起长大、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好哥哥…… 孟元卿伸出双臂将妹妹抱住,一时把持不住,竟又流下了男儿泪。 兄妹二人久久没有言语,只各自泪流满面。 后来孟元卿平复了心绪,抹一把眼泪,信誓旦旦地道:“妹妹你放心,哥哥很快就会把你从西陲接回来,不会让你在那里受苦!” 孟铅华极力收住眼泪,挤出一个笑脸,“哥哥你别担心我,我夫君都安排好了,去了西陲让我住得好吃得好,不会让我受苦的!” 孟元卿看一眼萧屹行,很是不以为然。 毫不避讳地道:“他有钱是真,可西陲那种地方,人烟稀少,土地贫瘠,要什么没什么,他有钱也买不着好东西,怎么能让你过好日子?” 萧屹行也很不以为然,“这就不用大舅哥操心了,我自有法子让华儿要什么有什么!”他财大气粗,说话也底气十足。 “切!”孟元卿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又把妹妹拉到一边,低声道:“妹妹你记住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哥哥才靠得住。” 一听他这话,孟铅华就忍俊不禁。 孟元卿继续道:“哥哥认识一些商人,他们穿梭于北疆和西陲之间,将北疆的货物贩到西陲去卖,到时哥哥会托他们去看你,给你带些好东西!” 孟铅华无语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到底有多么娇滴滴吃不了苦,需要整日泡在蜜罐子才能活下去啊? 先是萧屹行,昨夜他说已经让人先行去西陲打点了,会花重金买下最好的宅子,将自己娇养起来,不让自己吃半点苦。 现在哥哥也是这样。 哎,有一种苦叫你哥、你夫君觉得你苦。 不好驳了哥哥盛情,嘴甜地道:“嗯,那就多谢哥哥了,哥哥最好了!” 孟元卿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咱自家人谢什么?反正只要有哥哥在,就不会让你吃苦,啊!” 孟铅华笑了笑,忽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哥哥,你去跟阿蛮道别了没有?” 孟元卿面露窘迫,“我……我还没来得及呢……” 孟铅华瞪他一眼,“昨晚我不是千叮万嘱,让你早起去跟阿蛮道个别吗?你怎么就不去呢!”撅起小嘴生气了。 孟元卿不好意思去见阿蛮,只昨晚让孟强偷偷潜入阿蛮家,把她之前打破自己的头,赔偿的那袋银子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正欲向妹妹低头认错,却听到沈梦瑶不冷不热的声音,“磨蹭完了没有?磨蹭完了就启程吧。” 她等了这么久,早就不耐烦了。 更何况她看到萧屹行来的时候并没有骑马,而是跟孟铅华一起坐在马车里。 她原以为萧屹行这样骑射一绝、意气风发的人物,出行定是要骑马,和将士们一起风吹日晒,以彰显自己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决心。 谁知他竟被这个孟氏女迷惑得不成样子,连马都不骑了,只跟她一起窝在马车里享乐…… 玩乐丧志,不成体统,都是孟氏女那个狐狸精勾搭的! 心中更是有气,此刻能好好说话,不过是顾及萧屹行,不想在他面前失了优雅罢了。 孟元卿心中也有气,自己跟妹妹说话,这女的催什么催? 毫不客气地道:“还没磨蹭完呢,郡主要是等得不耐烦,就先走吧!” 一旁的萧屹行也冷冷地道:“我大舅哥说得没错,郡主可以先走。” 特地强调“我大舅哥”,这大舅哥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沈梦瑶动了动嘴角,终是忍住了——在萧屹行面前保持了多年的得体形象,绝不可以轻易撕毁。 以退为进道:“无妨,梦瑶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再等等也没什么。”说完真个儿就站在那里等着。 孟铅华终究还是告别哥哥,依依不舍上了马车。 数十人的队伍随之启程,踏上官道,迎着朝阳,义无反顾去向远方。 她跟哥哥要走的路不是同一条,所以哥哥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岔路口看着她走,一直努力笑着朝她挥手…… 马车里,孟铅华被萧屹行抱在怀中,眼泪依然止不住。 慕青阳走了,哥哥也走了,都是去戍边,都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往萧屹行怀里钻,幸好他还在身边。 先前自己还因为慕青阳的事生他的气,可是现在,他身不在其位,也不谋其职,生他的气也没用,他已经没有权力把慕青阳调回来了。 对慕青阳的亏欠,只能深埋在心底…… 这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天不冷不热,不凉不燥,在这样的时节出门远行,倒也合宜。 马车里,萧屹行抱着她哄,终于哄得她破涕为笑。 于是打开窗户陪她看风景,看窗外的蓝天白云、青山绵绵,还有绿树红花、流水潺潺。 时不时指着外面告诉她,这是什么山、什么庄,那是什么河、什么路,这地里种的什么庄稼、水里养的什么鱼,这里的人家靠什么为生……信手拈来又娓娓道来。 孟铅华听得很认真,这是她第一次深入了解京郊的风土人情,觉得十分有趣。 同时也惊叹于萧屹行的博学多识,没想到他堂堂一个皇子,竟还懂得这些民间之事。 原来皇子不都是高高在上、五谷不分,也可以深入民间,懂得民间疾苦。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情意绵绵。 这一幕落在沈梦瑶眼里,简直比针扎在心里还难受。 她握拳忍耐,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失了体面,毁了后面的大计。 沈忆见她脸色不好,便知她心中所想,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喊道:“瑶儿,要不要来马车上歇一歇?” 沈梦瑶想也没想就道:“不必!”说完更是腰背挺直,骑马骑得英姿飒爽。 她要让萧屹行看到,自己跟孟氏女不一样。 孟氏女只会躺在男人怀里撒娇,而自己文能挥毫泼墨,武能御马拉弓,是能与他比翼齐飞,助他成就大事之人。 见她如此倔强,沈忆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由着她去。 第353章 妹妹你记住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屹王府外,众人整装待发,孟铅华握着丹春手,同她道别。 “别哭了,跟季峥好好过日子,三年抱俩啊!” “夫人!”丹春脸都羞红了,原本悲伤的情绪被她这一打趣,倒冲淡了许多。 孟铅华又叮嘱起季峥来,“季峥啊,好好待我们家丹春,这方面要跟你家主子学学,要懂得疼媳妇,知道不?” “是,属下一定……一定好好疼丹春!”季峥新婚,脸皮还比较薄,有些不好意思。 萧屹行就不一样了,他适时地帮华儿掖掖披风,“放心吧华儿,季峥在我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夫君。” 你以为他是在夸季峥吗?他是在夸他自己。 孟铅华瞥他一眼,不好说他什么。 马车启程,早就在抹泪儿,却等不到主子一个眼神的万神医,终是忍不住从人群中冲出来,追着马车边跑哭喊: “主子,您要保重啊,属下等您回来!” “主子,属下备了很多解毒、保命的良药,还有保养身子的药丸,都贴好纸条,交给季六收着了,您要记得用啊!” “主子,您千万要按时吃饭,将养好身子活蹦乱跳的呀……” 萧屹行不耐烦地放下后面的车帘,吩咐车夫,“快,快走!” 车夫把马打得飞快,万神医很快就追不上了。 出了城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一边是卖早茶的摊贩,另一边天高地阔,路途漫漫。 孟铅华推开窗户,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哥哥在朝自己招手。 那个神气十足的青衣男子,那个满身匪气的顽劣将军,努力向自己挥着手,好似生怕自己看不见他。 离别之痛一下子抓住了孟铅华,让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也涩涩的。 在萧屹行的搀扶下,她轻盈地跳下马车,直奔哥哥的怀抱。 尽管这个哥哥像个搅屎棍,给自己和萧屹行带来了许多麻烦,尽管这个哥哥一意孤行,弄得萧屹行丢了爵位,但他始终是那个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好哥哥…… 孟元卿伸出双臂将娇小的妹妹抱住,一时没忍住,又流下了男儿泪。 兄妹二人久久没有言语,只顾伤感泪流。 后来孟元卿平复了心绪,抹一把眼泪,信誓旦旦地道:“妹妹你放心,哥哥很快就会把你从西陲接回来,不会让你在那里受苦!” 孟铅华极力收住眼泪,挤出一个笑脸,“哥哥你别担心我,我夫君都安排好了,去了西陲让我吃得好住得好,不会让我受苦的!” 孟元卿看萧屹行一眼,很不以为然,“就他?呵。” “哥哥!” “哥哥跟你说啊,他是有钱,可西陲那种地方,人烟稀少,干旱贫瘠,要什么没什么,他有钱也买不着好东西,怎么能让你过好日子?” 萧屹行也很不以为然,“这个就无需大舅哥操心了,我自有法子叫华儿要什么有什么。”他财大气粗,说话也底气十足。 “切!”孟元卿不屑地白他一眼,又对妹妹说道:“妹妹你记住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哥哥才靠得住!” “大舅哥慎言!” “慎言什么慎言?”孟元卿跟炮仗似的,瞬间被点燃,跳着脚道:“你个杀千刀的!带走我妹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萧屹行并不生气,反而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大舅哥搞搞清楚,华儿是我的妻子,跟着我天经地义,再者,她也心甘情愿跟着我。” 孟元卿被他气得够呛,“你……你一个赘婿,还敢跟本将军顶嘴!看本将军怎么教训你!”说着就要动手。 孟铅华气得大喝一声,“好了!你们谁再打架试试!” 她是真的很头疼,因为萧屹行带走自己的事,哥哥又跟他闹掰了。 两人才刚和好一天,就又这样水火不容,真是冤孽! “谁再打架,我就跟谁老死不相往来!” “妹妹……” “吵架也不行!” 将他俩都镇住之后,孟铅华指指萧屹行道:“你,先走远些,我跟哥哥还有说!” 萧屹行一听便觉得华儿偏心哥哥,抗议道:“华儿……” “你走不走?!” 萧屹行悻悻地走了。 孟元卿正在幸灾乐祸,忽然听妹妹问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她问道:“你,昨晚去跟阿蛮道别了没有?” 孟元卿支支吾吾,“我……我没来得及……” 孟铅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去跟阿蛮道个别吗?你怎么就不去呢!” “我……我错了。”孟元卿低下头,不敢看妹妹。 他实在不好意思见阿蛮,所以昨晚只让孟强偷偷潜入阿蛮家,把她之前打破自己的头,赔偿的那袋银子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见哥哥这副丧气模样,孟铅华有些不忍心,就要分别了,总不好闹得不愉快。 “罢了,事已至此,随缘吧。” 打量哥哥一番,努力笑道:“哥哥你一路平安,好好保重……” 孟元卿抬头看着妹妹,眼含泪光,“妹妹你也保重,哥哥认识一些商人,他们穿梭于北疆和西陲之间,到时哥哥会托他们去看你,给你稍好东西。” 孟铅华十分感动,方才在马车上,萧屹行说已经让人先去西陲打点了,会花重金买下最好的宅子,将自己娇养起来,不让自己吃半点苦,现在哥哥又说要给自己捎东西…… 有他们在,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谢谢哥哥。” “傻丫头,自家人谢什么?” 兄妹两人看着彼此,都是满眼的不舍。 就在这时,沈梦瑶的丫鬟玉竹上前来行礼道:“敢问萧夫人,可以启程了吗?将士们都等一早上了。” 孟元卿正欲怼那丫鬟,却被孟铅华拦住,“算了哥哥,今日的确是我们来晚了。” 又对玉竹说道:“去告诉你们家郡主,我们这就启程。” 她终究还是告别哥哥,上了马车。 数十人的队伍就此启程,踏上官道,迎着朝阳,义无反顾地去往远方。 她跟哥哥要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所以她看见哥哥骑着高头大马,一直站在岔路口朝着她挥手…… 她的眼泪流下来,萧屹行抱着她抚慰。 等他们走了以后,城门口那些乔装成小贩的探子,才回去向端王禀报——孟元卿和萧屹行在城门口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端王这才相信他俩确实又闹翻了,自己可以放心跟利用孟元卿。 第354章 那位作威作福的萧夫人 这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天不冷不热,不凉不燥,出门远行倒也合宜。 远处有蓝天白云,青山绵绵,近处有绿树红花、流水潺潺,只可惜孟铅华都无心欣赏,她还沉浸在离开哥哥悲伤之中。 萧屹行为了哄她开心,时不时指着窗外告诉她,这是什么山、什么庄,那是什么河、什么路,这地里种的是什么庄稼、水里养的是什么鱼,这里的人家靠什么为生…… 点点滴滴,信手拈来。 孟铅华听得很认真,这是她第一次深入了解京郊的风土人情,觉得十分有趣。 同时也惊叹于萧屹行的博学多识,没想到他堂堂一个皇子,竟还懂这些民间之事。 皇子也不都是高高在上、五谷不分的嘛,也可以深入民间,懂得民间。 看着萧屹行那俊美又认真的模样,她才慢慢开心起来,开始与之说笑。 沈梦瑶看到这一幕,早已气得暗骂“妖女”。 今早孟元卿说他的妹妹没这么早起,可见是这个孟氏女懒起,才误了时辰,害得自己和众将士们苦等近一个时辰。 ——她如此的延误行程,藐视军纪,为何萧屹行不但不怪她,反而要与她这般亲密? 曾经的屹王,是出了名的治军严明,怎么现在他连军纪都忘了,只一心讨好这个妖女? 这还不止,他还没有骑马。 他本是个骑射一绝、意气风发的人物,又是堂堂副将,此刻领军出行,怎能不骑上高头大马,以彰显自己的威严,以及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决心呢? 自己读过兵书,知道怎么邀买军心,难道他不懂吗? 他不可能不懂,他只是被这个妖女迷惑了去! 枉费自己穿上这一身英姿飒爽的骑装,幻想着与他齐头并进、共赴沙场,他却不骑马,只窝在马车里跟那个妖女卿卿我我…… 自己的这身打扮,谁见了不多瞧几眼,暗自夸上几句,他却好似视而不见…… 原来只要有孟铅华这个妖女在,他就看不见自己——不管自己有多么耀眼,多么出众,他都看不见。 妖女,实在是可恨。 车马走了大半日,眼看天都要黑了还没有到驿馆。 沈梦瑶眼珠子转转,就动起了心思。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因为这个孟氏女懒起误了行程,所以他们不得不风餐露宿。 骑马来到萧屹行的马车边,朗声道:“萧副将,都到这个时辰了,怕是赶不到前面的驿馆,将士们又累又饿,不如就在附近扎营吧。” 她虽是郡主,但空有个军师的头衔,并无实权,这里还是萧屹行这个副将最大,得听他号令。 萧屹行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华儿从没睡过荒郊野外,怕是睡不惯。 再者,他二人还是新婚,在野地里行房多有不便——昨夜华儿累得很,他不得已歇了一晚上,今晚总得尝点甜头吧? 大可以再走一个时辰,到了驿馆再歇,反正这些都是行军之人,多行几步路累不着他们。 谁知他还没说话,华儿就可怜巴巴看着他,“夫君,人家坐了一天的马车,骨头都要颠散架了。”意思是不想再走了。 不是她身娇体贵,而是这行军的马车又快又颠簸,她一时之间适应不来。 萧屹行这才知道华儿一直忍着,不叫自己知道她难受,心疼得要命,行房的事也顾不上了,忙吩咐众人到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扎营。 众人都很忙碌,扎营的扎营,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就连沈忆也在打点自己的行装,只有孟铅华一个是大闲人。 她被萧屹行搀扶着下了马车,早有屹王府的侍卫在绿夏的指引下,择了一处平坦通风的草地,摆好桌椅,铺上软垫,让她舒舒服服地坐着。 季嵘迅速拿出万神医秘制的驱虫香,放在香炉里点燃,以防有虫子惊扰到她。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秋檀拿出从王府带来的青花瓷茶盏和上好碧螺春,沏了一盏热茶送到她手里。 她就这样被一群人伺候着,众星捧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主出游呢。 看着这边打点好一切,萧屹行才同陆参将等人一起,去查看周围的地势,布置防御和岗哨。 他一走,玉竹就给沈家的侍从们使了个眼色,侍从们便各自散开,去给将士们帮忙,有的帮着扎营,有的帮着打水,有的帮着做饭。 然后他们跟将士们聊天,有意无意说起孟铅华懒起,累得萧副将误了时辰一事。 本来在将士们看来,早上等一等也没什么,夜里宿在荒野中也不是事儿,反正都是萧副将的决定,他们听命行事便是。 萧副将是谁啊?那可是从前的屹王,大禹国的战神! 此次为了能跟他一起去西陲,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削尖了脑袋,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名额。 他们坚信,只要跟着这位昔日的屹王殿下,定能在他的带领下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天地来! 可是现在他们知道了,原来误了时辰的人并不是萧副将,而是那位作威作福的萧夫人…… 这个女人不就害得萧副将失去爵位,沦为庶人的那个红颜祸水么?她怎么还不消停,还嫌害得萧副将不够惨吗? 瞧她那副妖妃做派,美则美矣,却实在无德! 众人都只敢偷偷嘀咕,不敢叫屹王府的人听见。 萧屹行和陆参将安排完岗哨回来,孟铅华招呼他们一起过来喝茶,陆参将礼貌地拒绝了。 他身材魁梧,留着粗犷的胡子,就是粗人一个,素来不擅于跟女人打交道。 饭做好了,众人都是吃大锅饭,两菜一汤,没什么油水,唯有孟铅华的饭菜是单做,七八个精致的小菜,有肉有汤。 秋檀的厨艺好,即便是在这荒野里条件有限,也把饭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秋檀是萧屹行点名要带上的,目的就是想让华儿吃好喝好,不能饿瘦了。 夫妻二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众人看到她吃得那样好,更是不屑,他们又不是没听说过,昔日的屹王殿下都是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今日的萧副将这般奢靡享乐,还不是受这个女人迷惑? 将士们心有不满,但迫于萧屹行的威慑力,谁也不敢表露出来。 人人只赞沈梦瑶: “佳成郡主出身高贵,却能席地而坐,与咱们同吃同乐,真不是一般女子!” “何止啊,郡主谋略过人,此次是作为军师,与咱们同去西陲呢!” “郡主从前就在战场上立过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不愧是咱们大禹第一贵女,就是不同凡响!” …… 听了这些话,沈梦瑶嘴角勾笑,极为满意。 孟铅华又不是那没有眼力见儿的人,看到自己的饭食比别人好太多,便吩咐秋檀和绿夏拿出一箱子肉干来,分给众人吃。 这样的各色肉干、果干,萧屹行命人带了好几箱,够她当成零食一路吃到西陲了。 不管是屹王府的人,还是沈家人,抑或是朝廷派来的人,都无差别分到了一份肉干。 众人倒不是贪图这点肉干,只是他们发现萧夫人好像也并非完全不懂事,至少她能替萧副将顾全大局,与众人分食。 这些将士都是没有城府、性子直率之人,立即就有人夸道: “身为世家贵女,能看到咱们的辛苦,与咱们分食也算不错了。” “是啊,也不是骄纵的没边儿嘛!” “左右她花的是自家的银钱,使唤的是自家的下人,咱们就别管了。” “说得对,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众人毫无芥蒂吃起肉干来,有说有笑。 一看风向被孟铅华掰了回去,沈梦瑶顿时就不高兴,又动起了别的心思。 第355章 军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她看向孟铅华,拿起一块肉干笑盈盈地道:“多谢萧夫人,这恩惠梦瑶先受着,来日若有机会,定当好好报答夫人。” 一番话说得十分漂亮,但细细听来,又让人觉得吃了这肉干便是受了孟铅华的恩惠,将来要报答…… 孟铅华浅笑道:“郡主多虑了,大家分食乐一乐罢了,何来报答之说?” 沈梦瑶不紧不慢地道:“军中之人自有风骨,受人恩惠当思回报。若萧夫人真能与我等同吃同乐,那便是自己人,我等自然不提回报之事,只是萧夫人与我们分桌而食……” 她只把话说到这里,让众人自行揣测。 这话都挑明了,谁还揣测不出来?不就是说萧夫人根本看不起他们,不肯跟他们一起吃饭,送肉干也不过是居高临下,嗟来之食么? 如若她还是当初的屹王妃,那她这样做便无可厚非——王妃不与众人同桌而食,是理所当然,王妃赏赐肉干,众人也当欣然受之,恭敬谢恩。 可如今的她,不仅不是王妃,还是祸害萧副将的妖女,她有什么资格赏赐众人? 对呀,她是害萧副将失去爵位的祸水,作威作福的妖女,怎么能受她的嗟来之食呢?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肉干,不乐意吃。 他们虽出身低微,但也如佳成郡主所言,是有风骨的。 萧屹行正欲说话,却被孟铅华按住了手。 她在萧屹行的书房里看过兵书,知道这些人讲究的是“军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像沈梦瑶那样打扮得干净利落,接近男子装束的女人也就罢了,像自己这样看上去婀娜多姿、妩媚多情的女人,注定要被视为异类。 若萧屹行再出言维护,恐怕这些人更会认定自己是妖妃、是红颜祸水。 所以此事不能靠他震慑,只能自己摆平,否则后患无穷。 悠悠地道:“吃这么点东西还要扯上风骨,那这风骨也未免太不值钱了。”一句话引发众怒。 竟然有人敢嘲笑军中之人的风骨?陆参将作为众人的将领,第一个不高兴,“萧夫人慎言!” 沈梦瑶没想到孟铅华如此语出惊人。 本来只想拉她来跟将士们同吃同住,让她吃这么粗糙的饭,这么难吃的菜,受些苦楚,没想到她这样蠢,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得罪干净了。 倒是更顺自己的意了。 不料下一刻,孟铅华站起来,义正言辞地道:“诸位,东西摆在面前,却有人告诉你们不能吃,吃了你们偿还不起,这才是对你们最大的贬低!”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铅华接着道:“你们舍下父母妻儿,背井离乡,去往西陲开疆拓土、保家卫国,如此大义之举,难道连吃一点肉干都不配,还要将其当成施舍,当成天大的恩惠吗?” 几句话点醒了众人,是啊,难道他们不配吗? 他们自告奋勇去边关保家卫国,用自己的双手去拼,拿自己的性命去搏,怎么就不配了? 沈梦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又听孟铅华道:“据我所知,风骨是用来约束自己的,而不是用来限制别人的。郡主有风骨,自己不吃便是,何必要拉上将士们? “郡主出身高贵,衣衫首饰、一饮一食皆是最好的,昔日在家中享福的时候,可有拉上将士们一起?如若没有,那今日吃苦的时候也别拉上将士们!” 将士们犹如醍醐灌顶,纷纷向沈梦瑶投去质疑的目光。 对啊,不过就是萧夫人分食一点肉干而已,她扯什么回报,什么风骨,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萧夫人说的对,郡主是贵女,平日里养尊处优,今日与众人一同吃大锅饭不过是偶尔为之,又不是真的跟自己同甘共苦,那自己又何必受她裹挟,连点肉干都不敢吃? 沈梦瑶切中要害,一下子慌了神,争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胡说!” 孟铅华最不喜欢她这样表面大仁大义,实则自私自利的人了,哪里肯放过她? 冷笑道:“郡主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郡主只是读了几本兵书,便以为跟将士们一起骑马、一起吃大锅饭,就能邀买军心,让他们为你所用罢了。 “这些兵书我也读过,但我不以为然。面子功夫做得再好也不是真心,你若真心为将士们考虑,就该希望他们吃得好,多吃些肉干,而不是为了你我的一点私人恩怨,鼓动他们来对付我,让他们连肉干都不能吃。” 一番话把众人说的目瞪口呆,难道兵书上真的写了这些东西?他们大多数人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看兵书了…… 难道郡主真的是因为跟萧夫人不和,所以鼓动自己对付萧夫人?那她也太不讲究了…… “你胡说!”沈梦瑶“噌”地站起来,指着孟铅华怒道,“你、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沈忆连忙劝解,“瑶儿冷静一点,想是萧夫人误会了。你是曾经上过战场的人,吃过的苦头不是萧夫人所能想象的,她只看到冰山一角,便觉得你在做面子功夫。” 萧屹行冷冷地道:“哦?当年郡主上战场时本将也在场,倒是没见她吃什么苦头。” 沈忆笑道:“她吃的苦头自然不能跟萧副将比,但作为一个女子,已是难得,否则皇上也不会破格封她为郡主。当然了,今日是郡主说错话,引得大家不快,还请诸位多多海涵。” 他不给萧屹行反驳的机会,就拱手向众人赔罪,又主动拿起一块肉干,对孟铅华说道:“萧夫人,这肉干着实好吃,多谢了。” 他这样息事宁人,孟铅华也不想再闹下去,说白了不过是一点肉干而已,闹来闹去的有什么意思? 反正只要让众人知晓,沈梦瑶与自己有私人恩怨便好,这样日后她若再挑事,大家也不会轻信于她。 一脸善良地笑道:“沈公子客气。诸位接着吃饭吧,今日就当是我话多,扰了诸位。” 陆参将向她点头致意,然后严肃地对兄弟们说道:“大家接着吃饭,不许再议论!” “是!”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拿起肉干吃起来。 现在他们明白了,这肉干就只是肉干而已,无关风骨,无关回报,他们可以毫无负担地享用。 孟铅华坐下吃饭,萧屹行已盛了一碗热汤放到她面前,灼灼的目光看着她喝下。 他是真的很骄傲,原来自己的女人还懂这些! 这个小女人时常在自己的书房里东翻翻西翻翻,还以为她是在玩乐,没想到她连兵书都看了不少,真不愧是自己的女人! 沈梦瑶的脸色极其难看,她不敢相信,以自己在军中的优势,竟然斗不过孟铅华,还折损了自己的形象…… 沈忆又看了孟铅华一眼,这个聪明的对手让他感到极其兴奋,兴奋得今晚想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第356章 萧夫人,昨夜可还睡得安稳? 吃饱喝足,孟铅华的精神头恢复了许多,脑子里颠簸的感觉也消退了。 在绿夏等人众星捧月的伺候下,她在一个帐篷里用山泉水沐浴更衣,然后上了马车准备歇息。 马车里已铺好了软垫和被褥,这就是今晚她要睡的床。 她刚上马车,萧屹行就上来陪她,还命季嵘把马车拉出二里地外,说是男女有别,得让她远离营地,远离那些男人。 孟铅华白他一眼,“那到了西陲怎么办?我还不是要住在军营里。” 萧屹行捏捏她的小脸,极具占有欲地道:“谁说要让你住军营了?军营那么多男人,你想都别想!” “那我住哪里?” “为夫已让人在水城置办了宅子,到时你就住在那宅子里,我每晚回去陪你。” 水城是西陲附近的一座城,因为那一带长年干旱,所以叫做“水城”。 孟铅华撇撇嘴,“原来你置办宅子是怕我被军营里的男人瞧见,我还以为是怕我住的简陋吃苦呢!” “两者都有吧,既怕你太过貌美,凭一己之力乱了军心,也怕你吃苦。”萧屹行奉承着,就握起她的小手把玩。 挠挠她柔嫩的手心,捏捏她纤细的手指,似乎在暗示他今晚要作乱。 孟铅华一把抽回自己的小手,“我今儿累了,你可不许乱来!” 马车停在二里地外,她果真倒头就睡,并不理会萧屹行。 萧屹行虽然憋屈,但也怕她累着,只得暂时忍耐一下,钻进被窝里抱着她睡,没有作乱。 寂静的荒野中,孟铅华躺在冷香清淡的熟悉怀抱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也不知怎么了,竟然梦到了许久未见的江盈月。 她坐在镜子前上妆,江盈月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满脸都是诡异的笑…… 此时水息庵外那废弃的禅房中,江盈月身着露肩的丝质里裙,坐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美丽的容颜。 身后的床上,是纵情挥洒过后,光着膀子熟睡的端王。 面前的首饰盒里,是满满当当的金银珠钗、翡翠玉石。 早知道这张脸可以轻松勾搭上端王,从他那里得到许多好处,自己就不抗拒了。 什么孟铅华的脸?分明是自己的脸! 对于如今的一切,江盈月真的很满意。 萧屹行已经离开了京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盯着她,时时让人来水息庵打探她的消息了,所以端王也答应,要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带她出水息庵去过好日子。 兜兜转转,自己还是成了皇子妃,还是最有权势的那一位皇子的妃子——这可比当初费心费力讨好萧屹行容易多了。 端王的正妃之位空悬,只要自己一直得宠,何愁登不上那个位置? 到那时,自己是王妃,孟铅华是庶民,想要她的命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朦胧之中,孟铅华看到江盈月拔下头上的金簪,对准自己的咽喉猛地刺过来! 她想躲避、想反抗,却丝毫动弹不得,似乎身子和手脚都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啊……”她一下子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马车里,这是去西陲的路上,方才的江盈月不过是个梦而已。 她都吓得叫出声了,萧屹行也没半点动静,一摸身边的被褥,才发现他不见了。 瞬间警醒起来,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 夜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虫子都被驱虫香驱走了,乍一感觉,好似这荒野里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虽说有季六带着一队暗卫在暗处保护吧,也还是挺渗人的。 正欲起身看看外面,找找萧屹行,突然听到轻微的响动,窸窸窣窣,像是踩在草地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吓得不敢动,只竖起耳朵听。 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季嵘,给郡主那边送一些驱虫香。”是萧屹行。 孟铅华很意外,这人半夜的起身,不会就为了给沈梦瑶送驱虫香吧?他还挺惦记人家呀! 又听他说道:“此事不许告诉夫人。” 季嵘低声应了一声,就去办了。 孟铅华惊呆了,还不能告诉自己?要是光明磊落的话,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 深更半夜的,他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难不成是背着自己去跟沈梦瑶幽会,看到人家被虫子咬了,就心疼了让季嵘去送驱虫香? 呵,好个怜香惜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东西! 听到他往马车这边来,孟铅华赶紧钻到被窝里装睡,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看他还能装到几时! 萧屹行钻进马车,若无其事地躺在她身边,又翻过身来抱着她继续睡觉。 孟铅华着意闻了闻,他身上倒是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且让他抱着吧。 山中的早晨,鸟雀啼鸣,凉风习习,阵阵雾气缭绕林间。 孟铅华没心思欣赏这美景,她无时无刻不在注意萧屹行,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 然而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跟个没事的人一样,仍是亲自照料自己的饮食起居,一举一动都很自然,就连眼神都没有半分差错。 他这个人本来情绪就不外露,若再加上一点演技,那便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来。 能怎么办呢?只能若无其事跟着他赶路。 当他们到官道上与众人会合时,孟铅华才发现了异样。 昨晚还吃了瘪情绪低落的沈梦瑶,一见着她就春风得意,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问道:“萧夫人,昨夜可还睡得安稳?” 孟铅华总感觉她是在示威,满脸愉悦地道:“安稳啊,有什么不安稳的?” 不想就是这么一句话,却引得陆参将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她,眼神极其冷漠,甚至还带着一点仇视。 孟铅华不解,昨晚吃肉干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今日怎的这样不友善? 还有沈忆,这个一向儒雅的白衣公子,竟对着她邪魅一笑,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挑衅。 反正就是所有人都不大正常,连季嵘等一干屹王府的人,也在逃避她的目光——除了绿夏和秋檀。 绿夏和秋檀因是女子,被萧屹行允许睡在她的近旁,方便伺候,所以此刻她们二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很迷茫。 孟铅华正纳闷呢,萧屹行将她拉回来,关上窗不让她往外看,“早上风凉,小心受了寒。” 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摞话本子,“这些都是我让人四处搜罗来的,你路上看着解解闷。” 孟铅华上下打量他一眼,等他跟自己解释昨晚的事,谁知他没有半点反应。 于是她没好气地道:“哦,那我看话本子,你别打扰我啊。” 本是故意挤兑人,谁知萧屹行起身就往马车外走,“好,我去外面骑马。” 孟铅华简直傻眼了,他这什么态度?! 从前要是自己说不让他打扰,他保管要贴上来黏上来,今日却迫不及待地走掉了…… 第357章 夫人的马车里有男人 推开窗一看,只见他骑上高头大马,瞬间变得威风凛凛,意气风发,跟窝在自己身边时的那个受气包小郎君简直判若两人! 他一上马,好似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再也没人敢往马车这边看。 孟铅华恍然大悟,这才是那个霸气十足的战神,威震天下的屹王啊,搞了半天,竟像是自己摘了他的翅膀,束缚了他? 你看他现在多得意,一拉缰绳,就轻轻松松跑到了队伍最前面,跟沈梦瑶齐头并进,还主动跟人家搭话…… 那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可般配了! 孟铅华“啪”一声关上马车窗,自个儿看话本子去! 十几本话本子翻来翻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都是昨晚他背着自己给沈梦瑶送驱虫香的情景。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时辰,队伍停在一家驿馆门前,众人进去吃饭。 这家驿馆原是昨晚就该到达的住宿之地,只因他们误了时辰,所以现在才到。 孟铅华以要看话本子为由,拒绝下马车,她甚至连窗都没开,寡淡地道:“把饭菜拿进来,我在车上吃。” 萧屹行不疑有他,便由着她,“也好,一会儿把饭菜拿来,我陪你吃。” “诶,你千万别来!这马车狭窄,多一个人连饭都吃不好,你还是去驿馆跟郡主他们一起吃吧!” 萧屹行听得出来,他的女人不大高兴,站在马车外想了想,终是没有上车扰她。 孟铅华一个人吃饭,吃完后把马车门打开一点点,将空空的碗碟递出来,又立马关上门。 绿夏拿过碗碟,觉得很奇怪,夫人平日里食量不大,这些饭菜连一半都吃不到,怎么今日全都吃光了? 众人再次启程,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季嵘偶然路过马车旁,突然听见马车里传出男子的说话声,和夫人的笑声。 虽然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但季嵘武功好,听觉灵敏,隐隐约约能听见,什么“扭屁股”、“蹬腿”……都是些不堪入耳话……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夫人的马车里怎么会有男人?还说这种话…… 主子明明在前面骑马,这马车里的男人又是谁?! 慌忙策马飞奔到主子身边,满脸惊悚地道:“不好了主子!” “何事?” 季嵘看一眼旁边的沈梦瑶和陆参将等人,不便直说,只给主子使眼色。 但他实在不是个擅长使眼色的人,又太过惊慌,弄得好像眼珠子抽筋,萧屹行根本看不懂。 因着中午华儿不理自己,不让自己陪着吃饭,萧屹行心情不佳,冷着脸道:“有话快说!” 季嵘于是脱口而出,“夫人的马车里有男人!” 萧屹行脸色骤变,犹如五雷轰顶。 猛地看向那门窗紧闭的马车,眼神如刀,就要杀人! 难怪那个女人不肯下马车,也不让自己上去,原来是在里面藏了男人! 难怪那个女人突然食量大增,把饭菜都吃干净了,原来是跟男人一起吃的! 疾风一般翻身下马,大步朝马车走去,拳头握的咯咯作响,马车里有男人是吧,那就把那个男人大卸八块! 在场众人无不哗然,萧夫人的马车里怎么会有男人?! 她与别的男人共乘,且门窗紧闭这么久,莫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夫君的眼皮子底下,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呢? 沈梦瑶又惊又喜,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孟氏女活腻了花式作死? 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队伍里好像并没有少人,就连沈家的男护卫都没有少任何一个,那这马车里的男子又是谁? 萧屹行越走越近,也听到马车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扭屁股,对!就是这样!” “抬腿,好!再把腿抬高一点!” “瞧这细长腿儿,真好看!” 还有华儿的笑声,华儿笑得那样开心,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萧屹行仿佛看见华儿在对别的男人扭腰,还把她那白嫩的腿抬起来,给别的男人看…… 瞬间觉得血脉喷张,天旋地转,喉中一甜,几乎一口鲜血喷出来! 是自己对这个女人不够好吗?她竟然要找别的男人! 是自己不如别的男人强吗?她竟然要跟别的男人苟且! 众目睽睽之下,他怒不可遏,一挥衣袖将一脸无辜的车夫扫下车去,然后“嘭”地一声,踢开马车门,怒吼道:“野男人,出来受死!” 所有人看向马车里面,个个瞪大双眼,就想看看马车里到底是何景象。 沈梦瑶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孟铅华偷汉,定会被萧屹行当场被处决! 陆参将和兄弟们,因着昨晚发生的一起流血事件,对孟铅华极度不满,只因萧副将护着,他们才没有一人一口唾沫,把这个妖女淹死。 今日他们明知非礼勿视,却也想看这个妖女出丑,好让萧副将看清她的真面目,从此不再受她迷惑! 一向不好事的沈忆,也从马车里伸出头来,一瞬不瞬地看着这边,他刚刚认可了这个女人是聪明,却不想她竟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在夫君的眼皮子底下偷人…… 马车门轰然洞开,里头的两人吓了一跳。 趴在矮几边的孟铅华,瞬间收住笑,愣愣地看着她那满脸怒气的夫君,他说野男人,什么野男人? 矮几对面的七皇子也愣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截细绳,细绳上拴着一只鲜嫩的蚂蚱——方才他正在用这只蚂蚱逗弄矮几上的小黑,让小黑表演扭屁股、抬腿,哄三嫂开心呢。 随着七皇子的一声惨叫,他已被萧屹行扔出了马车。 “七皇子?!”沈梦瑶无比意外又大失所望,怎么会是七皇子?他怎么会在这儿? 重点是谁敢往皇子身上扣淫乱的帽子啊…… 陆参将等人原不认识七皇子,此刻听沈梦瑶说起,才知晓这个眉目如画,满眼桃花的小子,竟然是传闻中不学无术的小太岁——七皇子。 那就没事了,七皇子是萧副将的弟弟,年纪尚小,即便与嫂同乘,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而且看马车里的情形,两人穿戴整齐,中间还隔着一个矮几,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们是对这位萧夫人有意见,但也不屑于泼脏水毁人名节。 只是七皇子为何会在这里? 第358章 使出浑身解数,就为了哄这个女人高兴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知道孟铅华要去西陲,七皇子就吃不好睡不好,总觉着还没整治那个女人呢,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不把那个女人整治得哭爹喊娘,他就不姓萧! 他二话不说就离家出走,提前赶到这家驿馆,捉了一袋毛毛虫等他们。 那个女人不是怕毛毛虫吗?等他们在驿馆过夜的时候,自己就悄悄潜入她房里,用毛毛虫吓死她! 谁知昨晚他们并没有来,一打听才知道是误了时辰,没那么早到。 可惜了他的毛毛虫,一夜之间在布袋里闷死了不少,他只得将剩下的全部放生——这笔账也要算在那个女人身上! 他继续等,直到中午看见他们来吃饭,才趁人不备,偷上了那个女人的马车。 一上去就拿出一根细麻绳,作势要扑上去捆孟铅华,乐颠颠地道:“女人,今日你总算落到本皇子手里了!看本皇子怎么剪烂你的头发、在你脸上画个大乌龟!” 孟铅华正在吃饭,寡淡地瞄他一眼,“我心情不好吃不下,剩下这些你替我吃了吧。”说完就放下筷子,闷闷不乐地坐着。 她不高兴,为什么一夜之间,同行的人都不理她,萧屹行也跑去骑马不理人…… 七皇子很意外,这个女人一点都不怕自己吗? 自己明明都拿出绳子来威胁她了,她竟然没有吓得花容失色、大喊大叫,她的胆子是铁打的吗? 仔细一看,女人眉头微蹙,脸色微冷,似乎真的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还要一个人吃饭,怪可怜的。 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吃不下饭,幸好有小黑陪着,这个女人都没人陪…… 那要不自己陪她吃吧? 七皇子鬼使神差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几日他分明胃口不好吃不下,今日不知怎么了,一见这个女人就吃得格外香,一口气把所有饭菜都吃光了,吃完还打了个饱嗝。 吃得开心,就忘记了要整治这个女人。 见她无聊,还拿出自己心爱的小黑,用蚂蚱逗弄它,让它扭屁股、蹬腿儿,使出浑身解数,就为了哄这个女人高兴。 孟铅华没想到,一只黑乎乎的笨蜘蛛,动起来的样子还挺可爱,慢慢吞吞、憨态可掬,一个没忍住就被逗笑了。 这一笑,跟萧屹行之间的那点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直到听见他那句“野男人”。 野男人,呵,他以为自己跟七皇子在做什么? 在他的眼里自己就这样饥不择食、不分场合,连他的弟弟都不放过吗? 看见马车里的人是七皇子,而抬腿的是那只黑蜘蛛,并非华儿的时候,萧屹行几乎喜极而泣。 原来华儿并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是啊,华儿怎么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呢?她没有自己都活不下去,又怎么会对不起自己呢? 是自己多心了。 幸好方才踢门的时候只用了一成力,否则把门踢飞,很有可能会伤到华儿! 只是这个小太岁为什么会出现在马车里?还靠华儿那样近? 岂有此理,华儿近旁的位置是自己的,怎能容得他人染指?! 一生气就抓住七皇子的衣领,将他“嗖”一声扔了出去。 七皇子摔在地上还不服气,捂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跳着脚道:“姓萧的!你凭什么扔本皇子?!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皇子了,我才是皇子,你要向我俯首称臣!” 萧屹行站在马车上,满面寒霜地道:“识相的话,赶紧滚回宫去,否则本将对你不客气!” “你敢!”七皇子指着他叫嚣,“你一个副将,凭什么命令本皇子?这里是本皇子最大,你们都得听本皇子号令!本皇子说不回去就不去!” 又指着众人道:“要是有人敢冒犯本皇子,本皇子就砍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赤裸裸的威胁。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听说这位七皇子十分任性,太后和皇帝都很宠他,该不会真的一生气就把大家的脑袋砍下来吧? 萧屹行根本不受威胁,满含威压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季嵘!” 季嵘立马蹿到七皇子身边,“殿下,小的带您回宫!” “住手!”是孟铅华。 她早已被那句“野男人”给激怒了,此刻气冲冲地钻出马车,就要跟萧屹行对着干。 一把推开他伸来搀扶的手,自己跳下马车,走到七皇子身边,大声道:“既然这是我的野男人,那我就要带上他!” 萧屹行的手不自觉抖了抖,他不过是一句气话,华儿怎么就听进去了呢? 再说了,他骂的是那个男人,要打的也是那个男人,可从来没有要伤害对华儿的意思。 ——踢开马车门之前他就想过了,他只想杀了那个男人,再杀掉所有看见的人,然后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跟华儿双宿双栖过日子。 否则他又怎么会担心伤到华儿,踢门只用一成力呢? “华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要当众捉奸,让你身败名裂,再名正言顺地处死你!”这句话出自不怕死的七皇子之口。 他也不知怎么了,看到三嫂跟三哥吵架就觉着舒坦,巴不得他俩闹翻离了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找死!”萧屹行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欲要对他出手,他却泥鳅似的躲到孟铅华身后。 “三嫂……哦不,华儿姐姐,他想杀了我这个野男人!”突然决定不再认这个女人做三嫂了,而要认她做姐姐。 嗯,就是华儿姐姐,可比“三嫂”好听多了! “他敢!”孟铅华掐着小腰,瞪着萧屹行,“他敢伤你一根手指头试试!” 七皇子在她身后对萧屹行眨眨眼挑衅,把他气得又要动手。 就在这时,陆参将按捺不住,对着萧屹行拱拱手道:“萧副将,这本是你的家事,属下不便插嘴,只是现在天色不早了,能先否到了平城再说?” 有人跟着小声附和: “是啊,能不能先到平城再说?” “若今晚赶不到平城,又要露宿荒野,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可如何是好?” “是啊,昨晚那样的流血事件不能再发生了!” 众人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 孟铅华一头雾水,“什么流血事件?昨晚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萧屹行急忙遮掩,“大家速速启程,去往平城!” 孟铅华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白他一眼,对七皇子说道:“小七,走,我们上马车!” “好的华儿姐姐!”七皇子屁颠屁颠跟她上去了。 萧屹行赶紧跟上,他再也不骑马了,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华儿——这个女人太迷人,才半日没守着就差点出事! 第359章 想抢夺华儿的关心?门儿都没有 马车再次启程,孟铅华坐在软座上,左边一个萧屹行,右边一个七皇子,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小七,你一个人跑来这里,是不是很辛苦啊?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孟铅华面向七皇子,一脸关切地问道。 七皇子立刻摆出一副可怜相,“当然有了华儿姐姐,人家为了赶路吃不好、睡不好,都饿瘦了,你看!”说着还撩起袖子给孟铅华看。 “咳。”萧屹行咳嗽了一声。 孟铅华不搭理他,略看了一眼七皇子的胳膊,就夸张地道:“哎呀、是瘦了!得吃点肉干补补!” 从旁边的软座上拿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子牛肉干,一碟子猪肉脯,递到七皇子面前,“快吃吧。” “好的华儿姐姐!” “季嵘!”是萧屹行震天的吼声,“拿保心丹来!本王方才受了内伤,要吃保心丹!” “是!”季嵘立马出现在窗外,从怀里掏出一瓶保心丹递给主子。 孟铅华余光看着萧屹行,只见他真的拿出一颗保心丹吃了下去,又接过季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他什么时候受内伤了? “华儿姐姐,华儿姐姐?”七皇子见她一直拿着食盒不松手,叫了两声。 孟铅华这才回过神来,把食盒交给他,“哦,吃吧。” 七皇子挑衅地看萧屹行一眼:你受了内伤又怎样?华儿姐姐只关心我! 萧屹行一看他那小眼神,立马喝茶呛到了,一阵咳嗽,拿起帕子捂住嘴。 孟铅华一直注意着他,突然看见帕子上殷红一块,他竟然吐血了! 还以为他受内伤是装的,他怎么吐血了?! 不由得大惊失色,坐到他身边紧张地道:“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萧屹行趁机握住她的手,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不妨事,方才不知你的马车里是谁,一时气急攻心,岔了内息。都是我不好,不该胡思乱想!” 早前他以为华儿马车里有野男人,差点气得吐血,本来已经没什么事了,但他要是不把这口血吐出来,只怕华儿还在关心七皇子,都不理他。 孟铅华心疼得直往他怀里扑,“是我不好,不该跟你置气……” 夫妻俩重归于好,萧屹行得意地看七皇子一眼:臭小子,想抢夺华儿的关心?门儿都没有! 七皇子瞬间觉得手里的肉干不香了,丢到食盒里,懒得吃。 确定萧屹行没事了,孟铅华才问道:“那你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屹行知道瞒不住,只得将昨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昨晚营地那边,大家都熟睡以后,一个叫阿金的士兵正在值夜,突然头顶的树上蹿出来一条蛇,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他惊呼一声,迅速将那条毒蛇甩到地上,用火把一照,竟然是一条七星蛇! 七星蛇是剧毒之物,咬一口就会要人性命! 坊间早有传闻,若被七星蛇咬到,必得断臂求生——咬到胳膊卸胳膊,咬到腿卸腿…… 阿金吓得面如土色,慌乱大叫。 陆参将等人迅速赶了过来,得知他被七星蛇咬了,所有人都乱了方寸。 只有陆参将追入草丛之中,将那藏身在里面的七星蛇一刀砍成了两截。 就在这时,阿金惊恐地叫道:“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没知觉了!” 为了保住阿金的性命,陆参将又当机立断,一刀砍掉了阿金的胳膊! 鲜血四溅,阿金倒在地上抽搐惨叫,众人七手八脚地帮他止血、包扎。 萧屹行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阿金已服下了万神医的保命良药,保住了一条性命。 只是他少了一条胳膊,再也去不了西陲…… 萧屹行命屹王府的暗卫接手,连夜将阿金送到附近的医馆医治,等他没有大碍之后,再送回老家,同时给了他一笔抚恤金。 孟铅华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昨晚还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难怪他们说什么“流血事件”…… 可怜的阿金,好好一个踟蹰满志,要去保家卫国的将士,刚出京都就失了一条胳膊,再也不能回到军中,再也不能正常生活…… 太令人惋惜了。 “所以昨晚你让人给郡主送驱虫药,就是担心再发生这样的事?” 萧屹行一惊,“你怎么知道?”随即明白过来,华儿那时已经醒了。 “所以今早你去骑马,就是为了震慑众人,不让他们仇视我?”孟铅华的脸色很不好,她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难怪一夜之间众人都不待见她,难怪沈梦瑶问她昨晚睡不睡得安稳…… 萧屹行立即安抚,“华儿,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孟铅华眼含泪光,手心发凉,“都是因为我误了时辰,才累得他们睡在荒郊野外,遇到七星蛇害了阿金……” 昨晚的确有人这样说,但萧屹行已经下令不许妖言惑众,否则军法处置。 今日他瞒着华儿,也是怕她心里难受。 安慰道:“这只是个意外,不能怪你,也不能怪任何人。” “什么意外?被人算计了不知道吗?”七皇子可算是抓到反驳萧屹行的机会了。 孟铅华和萧屹行齐刷刷看向他。 七皇子又道:“京郊又不是深山老林,哪里来的七星蛇?!” 他深知各种蛇虫鼠蚁的习性,才不相信七星蛇会无缘无故跑到京郊来呢,除非是有人捣鬼。 萧屹行并不想赞同七皇子,但他不得不承认,“此事确实很蹊跷,按理说七星蛇生活在深山老林,出现在京郊的可能性极小。只是那条七星蛇已被斩杀,附近也没有查到可疑的踪迹。” “没有踪迹又怎样?没有踪迹也是被人算计了!”七皇子一脸的不屑,就觉得萧屹行不如自己懂得多,“知道七星蛇为什么生活在深山老林吗?因为它怕人!一条怕人的蛇,闻到人味儿就跑了,怎么可能主动咬人呢?” 萧屹行和孟铅华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异口同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人人都说七星蛇生活在深山老林,却没人说它怕人。 七皇子一看华儿姐姐问自己,就很骄傲,拍着胸脯道:“当然是真的了华儿姐姐,蛇虫鼠蚁的事,就没有小七不知道的!” “那……上一次我遇到的毒蜂是被人驯养的,这一次七星蛇主动咬人,会不会也是被人驯养的?”孟铅华问道。 萧屹行不给七皇子说话的机会,立马道:“有这个可能,蛇是可以被驯养的,江湖上确实有驯养蛇的能人异士。” “那驯养毒蜂的和养七星蛇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当然有可能了!”七皇子抢答,“本皇子看过一本古籍,上面提到过,喜欢驯养虫兽的人,往往不会满足于只驯养一种虫兽,他驯养了一种,就会再驯养第二种。 “且这驯养术都有相通之处,学会了第一种再学第二种就容易得多!” 孟铅华和萧屹行面面相觑,都不知该不该相信七皇子——他一个不学无术、拒绝看书之人,突然说从古籍上看到了什么,就很让人怀疑。 第360章 宫里要出事 尽管孟铅华和萧屹行都信不过七皇子,但七皇子很信得过自己。 他钻出马车,站在高高的车架子上,摆出皇子的身份,叫停了众人。 他嚣张指着众人,斥道:“你们这群小罗罗,竟敢将七星蛇一事算到华儿姐姐的头上!本皇子博览群书,知晓七星蛇生性怕人,闻见人味儿跑得比谁都快,不可能主动咬人! “昨夜它咬人是被人操控了,被人操控了懂吗?你们是被人暗算的,根本不关华儿姐姐的事!” 众人心中疑惑,却又不敢说什么,他是皇子,谁敢质疑他的话啊? 陆参将想起昨夜那条七星蛇咬人后躲进草丛里,甚至都不敢逃走,便觉得七皇子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这七星蛇的确怕人。 沈忆原是坐在马车里看书,此时透过车窗看向七皇子,表面并无异样,但手却不知不觉加重力度,将书都弄皱了。 七皇子又道:“虽然华儿姐姐的夫君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副将,但她还有本皇子罩着,只要有本皇子在一天,你们这些小罗罗就休想欺负她……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屹行一脚踹下了马车,摔了个狗吃屎。 “萧屹行,你敢踢本皇子!”七皇子捂着摔疼的腰从地上跳起来,“本皇子要治你的罪!” “那好,七皇子赶紧回宫去,求你爹治本将的罪。” “你给我等……”七皇子突然想起来,自己说过要回宫了吗? “回什么宫?本皇子正好要去西陲办事,就给你这个殊荣,做本皇子的护卫!” “是吗?”萧屹行冷冷地道,“既然七皇子也要去西陲,那就跟季嵘一同骑马吧。” “是!”季嵘立马跳出来,对七皇子说道:“七皇子,小的带您去骑马!” 就这样,季嵘将七皇子拎到马背上横放着,然后使出一身的御马绝学,将马骑得又快又颠簸。 七皇子一路惨叫,没过多久就颠吐了…… 众人还心向着萧屹行,都当做没看见。 宫里人都找急了,尤其是茹贵妃,找不见儿子,她整日着急上火。 这一日她身着织金华服,又在宫里发脾气。 指着一群宫人道:“你们一个个的酒囊饭袋!连个人都找不到!七皇子若是有什么闪失,看本宫不摘了你们的脑袋!”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个个都战战兢兢。 就在这时,德公公急匆匆跑进来,“贵妃娘娘,有消息了!七皇子有消息了!” “人在哪里?”茹贵妃满脸期待。 “在、在去西陲的路上!”德公公说着就想哭,小殿下怎么能去西陲啊,西陲那么远又那么穷,他去了肯定是要吃苦头的啊…… 茹贵妃也是一愣,“好端端的,他去西陲做什么?” “奴才不知,奴才只知他和屹王……哦不,是和萧副将夫妇在一起!” 茹贵妃气得掀了桌子上的琉璃盏,“胡闹!萧屹行都被贬为庶人了,他也想去当庶人吗?!” 此刻他并不知道七皇子是追随孟铅华而去,只以为是萧屹行当了他几天的老师,就把孩子给忽悠走了。 “还不快派人去追!绑也要把那臭小子给本宫绑回来!” “是!老奴遵命!” 德公公正欲去办,却听宫门口传来一个威压性十足的声音,“急什么。” 一身深紫华服的太后,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茹贵妃连忙收敛了怒容,行礼迎接,宫人们都随她一同跪拜。 等太后坐到上座,茹贵妃亲自奉了茶,才问道:“母后,您怎么来了?” “哀家再不来,只怕你要做傻事。” 茹贵妃不解,“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不疾不徐地道:“小七这孩子天生聪明,哀家很喜欢,但他自幼娇生惯养,没经历过什么风浪,别说是文武才能了,就连心机也远不如其他几个皇子。如今他好不容易想出去历练一番,你怎么还要把他绑回来?” 茹贵妃虽然溺爱儿子,却也知道儿子那不学无术的德性和半瓢水都不到的水平,在其他几个皇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语气软和道:“小七出去历练自然是好,只是他连暗卫都没带,臣妾担心他出事……” “跟屹王在一起,能出什么事?” 茹贵妃一惊,母后怎么还称萧屹行为“屹王”?难道母后忘了他已经被削了爵位? 不,不可能,母后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她这样说必然有她的道理。 茹贵妃美目转了转,开始思索其中的关窍。 屹王一夕之间被削了爵位,失去所有,此事本就蹊跷,加之在此之前,他交出麒麟符后,朝中局势就一边倒向皇后和端王倾斜…… 难道……宫里要出事? 是了,定是宫里要出事,母后早就知道,所以才支持小七离开,让他避开祸端…… 试探性看向太后,一语双关地问道:“母后,您也觉得,小七去西陲是安全的?” 太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就是她喜欢茹贵妃的原因——聪明,跟她说话毫不费力。 “这是自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西陲还在大禹的掌控之中,小七就是安全的。” 听了这话,茹贵妃更是吃惊不已。 人人都说守卫西陲的主将是沈家女婿,西陲就相当于在佳成郡主的掌控之中,她与萧屹行一同去往西陲,注定要压萧屹行一头。 谁知母后却特意告诉自己,西陲在大禹的掌控之中…… 也就是说,掌控西陲的人其实不是沈家,而是母后,或者是萧屹行本人?!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就不用担心小七的安危了。 对太后说道:“母后说得对,小七这孩子确实需要历练,茹儿这就去告诉陛下,说小七是要去西陲替他监视萧屹行,不让他派人去寻。” 这几日小七失踪,她都没敢让皇帝知道,但纸包不住火,皇帝迟早会知道——与其等着别人进谗言,还不如自己编个好听的借口,去跟他“坦白”。 她哄皇帝可以,但不敢哄太后,时不时把自己哄皇帝的话告诉太后,也是想让太后对自己放心。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第361章 他为何要如此绝情? 一个月后,孟铅华一行人到了青州地界,这里离他们的目的地水城,仅有一城之遥。 对于青州,她并不陌生,想当初定下调水之策的时候,已对青州的情况了如指掌。 只是今日来到这里,却发现跟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这里大河西去,沟渠纵横,良田万顷,山水宜人,哪里是传闻中干旱荒芜的不毛之地? 她趴在马车窗边看着这一切,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么好的地方,还需要什么调水之策啊?我当初也太自大了吧!” 萧屹行从身后将她揽住,动情地道:“这里当初可不是这样的,今日能变成这样,全靠你的调水之策。” 孟铅华吃了一惊,回头看他,“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去年为夫来这里查案、剿匪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是吗?”孟铅华不敢相信,自己不过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怎么能真让青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你看,”萧屹行指着官道外不远处的沟渠,“那沟渠是不是新建的?那田埂是不是新筑的?” 孟铅华凝神望去,只见沟渠上的草皮是一块块的,明显是从别处挖来新贴上去,防止水土流失的。 田埂上的土也是新,还没来得及长满青草,只稀稀拉拉长了几根,想是今春刚长出来的第一茬草。 看来萧屹行没哄她,这里的土地真的是改造过的。 她不知道的是,去年赵留怀揣着她所提的“调水之策”和他们夫妇所赠的两万两黄金,来青州上任,那是一刻也不敢怠慢,立马就请来工匠规划运河跟水渠,然后带着招募来的百姓开干。 赵留知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就想让靠近东部水源的地方早点开垦出良田,赶上今年的春耕。 于是他脱下官服,换上布衣,扛着锄头每日与百姓们一同筑河堤、挖沟渠、垦良田,紧赶慢赶,总算在今年春天种下了第一批庄稼。 孟铅华从东边而来,看到的正好是他们已经筑好的一小部分良田。 青州的改造,涉及西陲的安稳,因此萧屹行一直关注着。 此刻一一讲给她听,语气中满是赞许和骄傲。 孟铅华听得高兴,便要下去骑马,好好感受一下这绿油油的美景。 路上她已学会了骑马,只是技术不大好,主要是萧屹行不怎么让她骑,怕她摔着。 这一次萧屹行没有阻拦,还说要陪她一起。 有他陪着,那自然是二人同乘一骑,她坐在萧屹行怀里了。 虽说有这么多人看着,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学骑马就是这样学的,谁还没看见过啊。 反正自从发生阿金的事之后,随行的将士就不怎么待见她,她也没必要非得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吧? 片刻后她跟萧屹行已经骑到了马上,她一开心还在人家怀里撒娇,把萧屹行迷得不要不要的。 沈梦瑶气得牙痒痒,一抖缰绳,把马骑得飞快。 今日的沈忆也骑着马,连忙去追她。 两人很快奔到了前面,拐过弯去,将众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众人不知沈梦瑶的心思,只以为他们兄妹二人是去策马,不以为意。 别看沈忆平日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骑起马来却是得心应手,没多久就追上了沈梦瑶。 “瑶儿,瑶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还问我做什么?!”离了众人的视线,沈梦瑶总算可以不顾体面地发怒了,“我早说过要在路上了结孟铅华,你为何要阻止?” 沈忆道:“不是我要阻止,是这样做太危险!萧屹行看得紧,暗地里还有一队暗卫护着,我们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了结她?” 季六带着一队暗卫在暗处,一直保护着孟铅华,这事儿别人不知道,沈忆却很清楚——以他的武功,那些暗卫很难不被他察觉。 沈梦瑶愣了愣,她都没想到还有一队暗卫在保护孟铅华。 “为什么?为什么萧屹行要这样看重她!整日跟她亲亲我我,还要派暗卫保护她!” 这一路上她真的受够了,萧屹行吃饭睡觉都要伺候那个妖女,赶路也时时将她护在怀里。 亏了自己跟将士们同吃同住,又在马上展现英姿,竟是连他的一丝目光都吸引不到! 好歹当年曾一起上过战场,与他同甘共苦;好歹当年得皇帝厚爱,差点指婚给他;好歹今日放下京都的荣华富贵,与他共赴西陲……他为何要如此绝情? 不,不是他绝情,是那个妖女,是她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当年若不是她横插一脚,被赐婚给萧屹行的人就是自己! 沈梦瑶突然勒住缰绳,胯下的马陡然停住,高高抬起前蹄。 “我等不了了,我要那个孟氏女的命!” 沈忆怕她冲动,连忙挡在她身前,“瑶儿你冷静一点!此事不用你动手!” “为何不用我动手?!”沈梦瑶满脸的怒气,满眼的恨意。 沈忆道:“自上次我放七星蛇咬人之后,众将士已经对她很不满了。虽说这支队伍只有几十人,但这他们很快就要跟西陲的五万大军汇合,他们对孟铅华的厌恶,会想毒瘤一样传遍军中!” 他点到即止,沈梦瑶却眼眸微动,脸色渐缓。 是啊,等这几十人进入大军之中,自会四处说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孟铅华是红颜祸水,是祸害人的妖女。 她害萧屹行失去身份,害阿金失去一条胳膊,这些事情她赖不掉! 到时自己和堂姑父再暗中挑拨,火上浇油,不怕这五万大军不联合起来反对那个孟氏女! 五万大军一起反对,萧屹行一个副将,又如何保得住她? 沈梦瑶这才冷静下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那边沈忆说服了沈梦瑶,这边七皇子却说服不了孟铅华。 他看到华儿姐姐骑马,立即从自己的马车上跳下来,也骑马追了上去。 他完全无视萧屹行的存在,说道:“华儿姐姐,我刚学了个御马的技巧,要不你到我的马背上来,我带你体验一下,很好玩的!” 第362章 欢迎萧副将和萧夫人来青州 他也不知怎么了,自从之前在屹王府被华儿姐姐摸了之后,就不再抗拒这个女人,还总不自觉地想与她亲近——就算再被她摸一回也很乐意。 只可惜一路上三哥盯的紧,每次自己一靠近华儿姐姐,就会被他扔出去,扔的次数多了,自己的轻功都长进了不少。 孟铅华白他一眼,“我夫君在这儿看着……咳咳,我夫君英明神武,什么御马技巧不会,还用得着你带我体验?”差点说错话。 尽管她改口很快,还识相地把萧屹行夸奖了一遍,可萧屹行依然很生气,“要是我不在这里看着,你就要上他的马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从来不上别人的马!”孟铅华一脸讨好的笑。 “这还差不多!”萧屹行说着一挥马鞭,把马打得飞快,很快就将七皇子甩在了后面。 马跑得那样快,孟铅华有点害怕,本能地抱紧他,让他无比受用。 天知道这赶路的一个月里,他素的有多难熬! 夜里不是露宿荒野,就是住在人多眼杂的客栈——荒野里只能偶尔偷吃一回,要放纵是不可能的;客栈又很狭小,对于他这种在偌大的王府里折腾惯了的人来说,根本施展不开!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都没怎么尽兴,此刻多一点亲亲抱抱也是好的,反正拐了弯后面那些人也瞧不见。 低头去寻那小嘴,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起初孟铅华还抗拒了一阵儿,一看四周没人,就连七皇子那倒霉孩子也因为马跑得慢,还没拐过弯来,于是她放弃了抵抗,闭上眼深深回吻。 她这一回应萧屹行就更放肆了,嘴一路向下,从下巴到颈窝,是哪儿哪儿也不放过,手还伸进她的衣襟里…… 两人全情投入,都没注意到马儿又拐过了一道弯,而弯的另一边,站着一大群来迎接他们的青州百姓。 孟铅华略觉不对,睁开眼一看,只见道路两旁站满了人,有的捧着鲜花,有的拿着点心,有的提着水果,有的拎着干肉,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还有赵留,他站在正前方,一张老脸惊掉了下巴,沈梦瑶和沈屹站在他身旁,都有不同程度的吃惊。 “啊!”孟铅华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幸得萧屹行将她揽住。 百姓们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等了大半日,以为能一睹昔日屹王和屹王妃的卓然风采,不料等来的却是一对不顾礼教的男女,在马背上公然…… 众人各自震惊、各自尴尬,唯有萧屹行见惯了大场面,面不改色心不跳。 从容地将自己的女人护在怀里,朗声道:“赵大人,你为何会在此?” “哦,下官在这里……”赵留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下官在这里迎接萧副将和萧夫人。” 指指周围的百姓,“这些都是青州的百姓,也是来迎接二位的。” “迎接我们?为什么要迎接我们?”孟铅华仗着脸皮厚,只脸红了一小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她不明白,若萧屹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屹王,自然值得百姓们夹道欢迎,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啊…… 赵留解释道:“当初萧副将还是屹王的时候,曾查办了青州的贪官,剿灭了青州的匪寇,还百姓们一份安宁。 “后来萧夫人又为青州提出调水之策,使得今日的青州良田万亩,百姓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卖儿卖女了。 “所以百姓们对二位感激不尽,听说二位要路过青州去往西陲,便自发地出城迎接,当面向二位道谢!”他越说越慷慨激昂,仍是那个满怀赤诚的父母官。 原来赵留为人耿直,不爱居功,自到了青州之后,就将昔日孟铅华提出调水之策,以及他们夫妇捐赠银两之事传扬了出去。 起初百姓们还只觉得屹王殿下扫平青州的贪官和匪寇,又赠与银两,的确是个大好人。 可是到了今春,他们在新开垦的田里种上庄稼,地里种上蔬菜,如今看到庄稼长势喜人,又收获了许多新鲜蔬菜之后,才发现那位屹王妃更了不得。 她提出的调水之策福泽万世,不仅改变了青州贫穷的现状,还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都不愁吃喝,再也不用被迫卖儿卖女或落草为寇。 这夫妻二人对青州可谓恩重如山,因此听说他们被贬为庶人的时候,众人都愤愤不平;听说他们要去西陲,即将路过青州的时候,他们又自发地来到城外迎接。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昔日的屹王妃,今日的萧夫人,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场,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 听完赵留的解释,孟铅华扼腕痛惜,天哪!这是自己第一次受百姓爱戴啊,怎么能这么丢人呢?! 早知如此,自己就该补个妆收拾收拾,然后不带萧屹行,一个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带微笑从容而得体地走来…… 重来一次还来得及么? 手肘狠狠撞一下萧屹行的小腹,小声责备道:“都怪你,青天白日的都不知道收敛!” “是为夫不好,为夫失礼于人前。”把话说得周围的人能听见,好叫他们知道是自己的错,不要胡乱议论华儿。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欢迎萧副将和萧夫人来青州!” 众人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瞬间忘了方才的尴尬,如洪水般涌过来,热情地呼喊着,把手里拿的鲜花、水果、肉干等物往他们手里塞。 孟铅华只接了一把鲜花,闻闻花香,抱在怀里,甚是高兴。 虽然出场方式不尽人意,但结果还是很好的。 后面七皇子、陆参将等人也到了,人人都被百姓们的热情所感染,心情大好。 只有沈梦瑶万分不悦。 她亲眼看到孟铅华与萧屹行缠绵恩爱,又看到她受百姓拥戴,风头远远超过自己这个郡主,顿时脸色极差。 入城之后,孟铅华就坐上了马车,还不让萧屹行跟她一起坐。 “你一个大男人就应该骑马!”一句道德绑架后,又来一句夸奖,“你骑马的样子最好看了,那英姿飒爽、顶天立地的模样,人家最喜欢看了!” 把萧屹行哄得独自去骑马。 她也独自坐上马车,挺直脊背,对着窗外的人群挥手致意——开始装优雅大气,企图把先前丢掉的脸面捡回来。 这一招果然管用,城中百姓没看过她方才坐在萧屹行怀里的样子,纷纷赞她美貌大方,惊为天人。 她开心得不行。 第363章 今晚必须安排上 今晚他们是不用住客栈的,赵留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那是青州城里最大最奢侈的宅子,光园子就有好几个,屋子也有好几十间,住他们这一行人绰绰有余。 这座宅子原是上一任知府建来自己住的,去年萧屹行将他查办以后,顺便抄了他的家,封了这座宅子。 赵留到任以后,一看这满园子的金碧辉煌,是金元宝铺成的啊?这么奢侈、这么值钱宅子,怎么会有人舍得住呢? 反正他是舍不得住的,他要把这宅子卖掉,用得来的钱加固城防。 只可惜这一带富裕的人不多,就算是贱卖也没人买得起,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卖出去。 正好萧屹行一行人到了,那就先让人打扫出来给他们暂住一下。 赵留骑着自己的瘦马,走在萧屹行身侧,向他介绍宅子的情况。 萧屹行瞬间抓住了重点,这宅子大,还清静,那不正好给他放纵么? 他跟华儿好久没有单独住大宅子,好久没有肆无忌惮地亲热了,今晚必须安排上! 立即命季嵘拿出一叠银票,把那宅子买下来。 赵留眼睛都亮了,人人都说萧副将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随手就掏出这么大一叠银票,买这么贵一座宅子…… 太好了!宅子终于卖出去了!加固城防的银子凑上来了! 赶紧接过银票交给师爷,让他火速回去取地契,生怕晚一步萧屹行会变卦,把到手的加固城防的银子又给要回去。 师爷明白老爷的心思,抱着银票急匆匆走了。 孟铅华不知萧屹行心里的小九九,听说他花巨资买了栋宅子就急了。 他怎么骑着马、游着街就把事情给办了,至少也得看看那宅子合不合心意吧? 再说了,他们在青州只住一晚,哪里不能将就一下,还花钱买宅子,他怎么不上天呢! 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说重话,和颜悦色地道:“夫君,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萧屹行财大气粗,“不必!开弓没有回头箭,为夫已经买下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浪费?” “不浪费,一点也不浪费!” 转而又对赵留说道:“赵大人,劳烦你把其他人都带到府衙去住,我的宅子只有我和我夫人能住!” 赵留并未领会到他的意图,问道:“你们一行人住在一处不是更方便吗?为何要分开?” “怎么,赵大人的宅子不想卖了?” 赵留吓出一身冷汗,“想卖想卖!我这就带其他人到府衙去住!”说完立即骑着他的瘦马,吆喝众人跟他走。 萧屹行则虎视眈眈看着他的女人,心想哪来的浪费?到了晚上你便知道,一点也不浪费。 孟铅华突然明白了什么,吓得缩回头去。 不会吧?这人竟为了一晚的放纵,花这么多钱买宅子,他今晚是要捅破天啊…… 别人都还好说,让住哪儿就住哪儿,只有七皇子是个犟种。 他不肯跟赵留走,还说要出双倍的价钱买下那座宅子,然后把萧屹行轰出去,只让华儿姐姐住。 赵留只是耿直,又不是傻,七皇子的钱都是皇上的,自己一个臣子还敢让皇上掏钱? 萧副将就不一样了,他的钱都是他自个儿的,说掏就掏,不会有任何问题。 所以谁要搭理七皇子?求助目光地看向萧屹行。 萧屹行对季嵘使了个眼色,季嵘一下子跳出来,“七皇子,小的带您去府衙!” 话还没说完,已将七皇子扛到了肩上,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往府衙去。 七皇子本就生得俊美,又穿一身红衣,此刻在季嵘的肩上挣扎叫唤,扭得跟蛆似的,活像个被土匪抢了的压寨夫人。 众人围观嬉笑,看了好大一场乐子。 夜里,七皇子一个人在府衙游荡,见人就问前知府的宅子在哪儿——他还不死心,打算夜闯两人的寝房,让姓萧的办不成事。 只是萧屹行早有防范,他当时就告诉赵留,务必管住手底下的人,让他们都别跟七皇子说话,否则会惹祸上身。 赵留在京都的时候又不是没听过这小太岁的斑斑劣迹,自然要不遗余力地防范,哪里会让他打探出半点消息? 所以七皇子找到的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说着青州话,声称自己听不懂七皇子的官话。 七皇子气得冒烟,一个人叉着腰溜达到了后院,无意中看到沈梦瑶和沈忆在一处偏僻的凉亭里争吵。 他赶紧躲起来偷听。 只听沈忆痛心疾首地道:“萧屹行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还执迷不悟做什么?” 七皇子听得心中一惊,原来这个佳成郡主喜欢三哥啊,那太好了!她带走三哥,自己带走华儿姐姐! 想想就觉得开心! 沈梦瑶生气地道:“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沈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管你谁管你?” “我说了不用你管!” 沈忆似乎气得站不稳,扶着石桌道:“好,好,不用我管…… “若你非要这样不顾女儿家的体面,我也拦你不住,但作为你的义兄,我不忍心看到你为了一个男人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 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又道:“这瓶药叫做‘连心’,只要男女二人一同服下,就会谁也离不开谁,你敢给萧屹行用吗?” 沈梦瑶吃惊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让自己给萧屹行用药。 沈忆道:“你若敢,就给他用,让他从此离不开你;你若不敢,就忘了他,不要再动这份心思!”说完把药瓶重重地搁到石桌上。 沈梦瑶失望又难以置信,“你……你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的眼里,我竟如此不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得到一个男人吗?” “我只是不忍看到你伤心憔悴,这是最好的办法……” “沈忆!”沈梦瑶含着泪突然爆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无良贱妾还是青楼女子?没错!我是喜欢萧屹行,但也不屑于用这么无耻的手段!”说完哭着跑了。 “瑶儿!”沈忆赶紧去追,连放在石桌上的药瓶都忘了拿。 七皇子摇摇头,这个郡主也太窝囊了些,都不敢给三哥下药…… 目光瞥见那瓶药,不由得动起心思来——要是自己跟华儿姐姐一同服下这药,那她是不是再也离不开自己? 左右看看,趁着没人赶紧飘过去,把那瓶药拿起来藏在怀里,又立马飘走。 第364章 夫君且慢 七皇子离开后,躲在树丛后沈忆和沈梦瑶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得逞之色。 沈梦瑶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会把这春药给孟铅华用?” 世上本没有让男女两情相悦的药,他们引七皇子拿走的,不过是一瓶春药而已。 沈忆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你没看见吗?这一路上七皇子都找机会黏在孟铅华的身边,明显是坠入了情网而不自知。” 沈梦瑶略想了想,就知他说得没错,一路上七皇子不管是吃饭、歇息,还是骑马、赶路,都要往孟铅华身边凑,还屡屡引得萧屹行不满,将他扔出去。 有点不放心,又问道:“这药真的能让孟铅华不认人?” 沈忆自信满满,“放心,这药厉害得很,服下之后别说是人了,便是一头公马,孟铅华都会不顾一切与之欢好。” 沈梦瑶满意地笑了。 那边的大宅子里,萧屹行精心安排好一切,就在宽敞干净的卧房里等,等华儿沐浴完。 本来他是想共浴的,谁知华儿不肯,说是今日刚刚被青州的百姓爱戴,心中大爱满满,还要再端一会儿缓缓。 这都什么借口啊,一听就是胡编乱造,可他要是不答应,华儿就不让他碰。 还能怎么办?惯着呗。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只要哄的她高兴了,想怎么摆弄都行。 萧屹行都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见到美人的踪影。 他从最初的坐等,到焦急地踱着步子等,再到后来按捺不住,竟是跑到浴房外,趴在门缝里偷看。 有红色的帘幔挡着,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华儿娇滴滴的笑声,这隔靴搔痒的,更是撩人心弦。 心想她一个人沐浴有什么趣儿的?要夫君陪着才有趣儿嘛。 轻轻用内力震开门闩,一点点推开门走进去。 本来还猫着腰跟做贼似的,谁知一进门就看到绿夏和秋檀一左一右站在那里,捂着嘴憋笑。 不知是在笑他做贼,还是在笑他等不及。 萧屹行丝毫也不觉得尴尬,垂涎自己的夫人那是天经地义,是尽为人夫的责任,有什么好尴尬的? 挺直腰板问道:“夫人呢?” 绿夏道:“在幔子后面,请姑爷进去。奴婢和秋檀先告退了。”说完她俩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萧屹行心中一动,看这架势,小母马是故意在这里等自己啊,难道还有什么惊喜? 迫不及待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先把门闩好。 再回头看那红色的帘幔,只见它随风鼓动,姿态妖娆,更觉里头有好风光。 走过去伸手掀开帘幔,只看一眼,便热血沸腾。 那朦胧暧昧的烛光中,放着一张床,美人在床上侧身而卧,身披红色轻纱薄衣,雪肌若隐若现…… 她玉手支着头,曲线蜿蜒,香腮桃红,眉目含情,不是华儿又是谁? 萧屹行呼吸一滞,喉结滚动,尽管早已猜到不简单,却没想到会是这番迷死人不偿命的景象! 华儿真是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喜欢这调调! 华儿真是太有心了,如此装扮取悦他! “华儿!”正欲兴冲冲地扑上去,却被美人一只玉足抵住胸口,推拒着。 “夫君且慢,人家还有话要说。”孟铅华声音娇软,让人无法抗拒。 “好,你说!我等你把话说完!”萧屹行嘴里说等她,手却将那雪白小巧的玉足握住,然后往美人身边靠,打算先坐上她的榻再说。 孟铅华一脚踢开他,“你去椅子上坐!”目光看向旁边的太师椅。 萧屹行一看,那太师椅离华儿足有两丈远,顿时就不乐意了。 “为夫还是坐你身边吧,离的近说话才听得清。” 孟铅华娇嗔道:“是你聋了还是我聋了,一个屋子里说话哪能听不清?快去!” 萧屹行只得依依不舍放开她的玉足,往椅子那边走去。 没办法,这个时候得顺着她些,不然今天吃不到肉。 他人坐在椅子上,目光却黏在了美人身上,看着她坐起来,靠在软枕上,再把腿放好,一举一动都勾人魂魄。 尤其是她穿的那身衣裳,说看不见吧,其实能看见;说看得见吧,又很朦胧……反正就是让人越看越想看。 这衣裳好,也不知华儿是从哪里弄来的,回头问问她,再让人做个百十来件不同颜色的,让她夜夜都穿! 孟铅华起身坐好后,对他说道:“夫君想过没有,到了水城之后,我要怎么过日子?” 萧屹行道:“那还用说,你就住在咱们府里,白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晚上为夫再从军营赶回来陪你!” “就这?”孟铅华明显不满意。 “嗯,就这!”萧屹行点点头。 他巴不得早点结束谈话,好办正事。 但他也看得出来,美人不满意了,忙又补充道:“要是你觉得无聊,那再请些杂耍班子、戏班子到府里给你解闷! “还有话本子,你不是喜欢看吗?为夫会让人收集最有趣的话本子给你看!” “那我就是吃喝玩乐,当个废物了?” 萧屹行道:“怎么会是废物呢?你太重要了,没有你为夫连觉都睡不着!” 孟铅华白他一眼,“所以我的作用就是陪你睡觉?” “是……也不是,你还可以做很多事。”整句只有一个“是”是心里话,后面那些完全是看着华儿的脸色才加的。 暗自吞了吞口水,耐着性子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你总算想起来问我了。”孟铅华这才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悠悠地道:“我呢,已经想好了,这里离猷龙国的王廷不远,我要把芳华阁的衣裳卖到猷龙国去,赚他们的银子,再让他们通过衣裳的工艺和纹样,见识到我大禹的繁荣富足。” 这事要是真能干成,那就不仅仅是赚银子了,也能通过文化输出的方式来震慑猷龙国。 她在萧屹行的书房里看过有关猷龙国的书,知道那里民风粗犷,崇尚武力,但经济和文化都相对落后。 那里的人不懂养蚕,不擅刺绣,平民穿布衣,贵穿绸缎,少有的锦衣几乎都是从大禹的商人手里买的。 只不过大禹的商人为了谋利,基本都是拿次货,以次充好去糊弄他们。 以至于猷龙国的人,都没见识过大禹真正好的衣料,自然就不知道真正的大禹有多么繁荣富足了。 本以为这等赚钱又有利于大禹的好事,萧屹行会举双手赞成,谁知他想也没想就跳起来反对,“不行!绝对不行!” 第365章 华儿姐姐,你想喝茶吗? 孟铅华从软枕上支棱起来,“为什么不行?” “你不可以跟猷龙国的人打交道,太危险了!” 孟铅华白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危险啊?大禹跟猷龙国又不是没有通商,我站在背后,让商人们去做不就好了?”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萧屹行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什么?”孟铅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看他还能吐出个什么借口来。 萧屹行心虚地看她一眼,硬着头皮道:“因为那些商人都是男人!” 他的华儿这样勾人,怎么能让她整日里跟一群男人打交道呢?更何况西陲一带民风彪悍,那些男人可不会管她是不是已嫁作人妇…… 一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就有一群男人围着华儿献殷勤,他就受不了。 孟铅华更受不了,她万万没想到,萧屹行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累着或伤着呢,谁知搞了半天,他是怕自己见着别的男人,就红杏出墙、饿狼扑食啊! 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有多么水性杨花、饥不择食? 一脚将他踢出门去! 什么玩意儿,一天到晚的不放心! 次日一早,他们这行人在赵留等人的送别下,离开青州,继续西行。 孟铅华一个人坐马车,对萧屹行爱搭不理,萧屹行也一个人骑马,没去哄她。 萧屹行的脸色极其寒冷,眼角还透着一丝委屈。 昨夜都到那种地步了,他都没尝到甜头! 就因为他不同意华儿在西陲做生意,华儿就把他赶了出去,一晚上都没搭理他! 不是,做生意跟夫妻之事有关系吗?就算自己不同意,华儿也不能拒绝同房啊! 尤其她都穿上那样的衣裳了,把人勾得昏天黑地,最后却不让碰…… 太憋屈了! 看一眼那马车,只见车窗紧闭,里头的人都没有要看自己一眼,不由更觉得憋屈。 他一路生着闷气,连经过郊外时,那些正在热火朝天开凿水渠的百姓,挥手向他们打招呼,他都懒得看一眼。 孟铅华倒是推开窗,友好地向百姓们挥手打招呼,笑得别提有多灿烂了。 等离百姓们远了,她立马收了笑,又一次赌气似的关上了窗。 七皇子察言观色,看出他俩闹了别扭,顿时觉得机会回来了。 他抱着一壶热茶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跑到孟铅华的马车旁,朝里喊道:“华儿姐姐,你一个人闷不闷,要不要我上来陪你说说话?” 孟铅华打开车窗看一眼,只见七皇子抱着一个青瓷茶壶站在窗外,笑得格外天真烂漫。 又看萧屹行一眼,只见他正警惕地往这边看,于是故意拔高音调对七皇子说道:“小七啊,你上来吧,我都快闷死了,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呢!” 一路上萧屹行都提防着七皇子,起先孟铅华还以为他是怕七皇子扰了自己。 但经过昨晚的事,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人家是怕自己红杏出墙,严防死守,不让自己跟别的男人接触呢! 岂有此理!他怎么不干脆做个笼子把自己关起来? 今日就要跟七皇子玩,看他还能怎么地! 七皇子抱着茶壶,屁颠屁颠上了马车。 他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华儿姐姐没有婉拒他,三哥也没有扔他! 一进华儿姐姐的马车,他就觉得格外舒服,里头很宽敞,还有一股淡淡的睡莲香,闻着清爽怡人,最是解乏。 他拿出在父皇面前装乖的劲头,按照礼数,坐到华儿姐姐侧边软座的另一头,离她远一些,再将怀里的茶壶放到矮几上。 乖巧地道:“华儿姐姐,你想喝茶吗?我方才沏了一壶好茶,还没来得及喝,要不要我倒给你喝?” 孟铅华毫无防备地道:“好啊,你倒给我喝。” 七皇子内心窃喜,面上却是气定神闲,拿出两个茶杯,倒起茶来。 他学着宫人们给自己倒茶的样子,将壶嘴对准茶杯,手往上一扬,再又拉低,一杯浅绿色的茶就倒好了,又依葫芦画瓢倒了第二杯。 把其中一杯端到孟铅华的面前,礼貌地道:“华儿姐姐,请。” 孟铅华端起茶杯,在鼻下闻了闻,夸道:“嗯,确实很香!” 七皇子也端起茶杯,浅笑道:“华儿姐姐喜欢就好,我俩一起喝。” 自七皇子上来后,马车窗就没有关,萧屹行一直留意着这边,见他二人坐得甚远,也就没说什么。 沈梦瑶和沈忆骑着马并肩而行,也留意着这边,自从看到七皇子抱了个茶壶上去,他们就明白了七皇子的意图。 眼见七皇子将一杯茶递给孟铅华,沈梦瑶就气坏了,压低声音道:“他怎么这样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沈忆幽幽地道:“七皇子可不知那是春药。再说了,孟铅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丑态,岂不更合了你的心意?” 沈梦瑶恍然大悟,没错,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孟铅华露出媚态,才能让她万劫不复! 又听沈忆道:“稍安勿躁,我去引开萧屹行。” 他骑着马去找萧屹行,以要跟他商量接下来的行程为由,将他叫走。 沈梦瑶不动声色地盯着马车,一颗心紧张又期待。 很快,她就看见孟铅华端着那杯茶喝了一口,七皇子也喝了一口,两人相互笑笑,不知说了什么。 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俩一同喝下了强力春药,即将把持不住,做出那见不得人的事! 等萧屹行回来,就会看到他的妻子在马车里宽衣解带,跟别的男人交欢! 不知他是会暴跳如雷,一剑杀死孟铅华,还是会咬牙忍下,将人带到西陲再秘密处决…… 总之,任何一个男人,都忍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见,他颜面扫地,自尊心受挫,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终于能解决掉孟铅华,终于不用再看着她跟萧屹行恩爱了! 沈梦瑶内心激动不已,握着马缰的手都有些颤抖。 第366章 夫人出事了 越往西走越荒凉,山上草木稀疏,路面尘土飞扬。 萧屹行和沈忆骑着马停在路边说话,前面的队伍已不知不觉拐过弯,看不见了。 萧屹行口述接下来五日的住宿点和补给点,沈忆拿着笔在地图上一一标注。 话刚说完,萧屹行就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问题——这最后五日的行程中,没有客栈可以住,扎营点还没有水源…… 天哪!没有水沐浴,华儿是坚决不让碰的! 晴天霹雳,把萧屹行劈得瞳孔炸裂。 明明自己对沿途的情形这样熟悉,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呢? 早一点想到的话,昨晚无论如何先答应华儿的要求,哄得她高兴了,先折腾一宿再说…… 心中懊悔,正欲转身离去,却被沈忆叫住。 “萧副将稍等一下,”沈忆收起手里的地图,不慌不忙地道,“五日后就到西陲了,是否要使人通知汪将军,请他为七皇子安排住处?” 萧屹行本就心情不好,一听“七皇子”三个字,心情就更不好了,那小子在华儿的马车里,自己还得去盯着呢! 铁青着脸道:“不必,本将自有安排!” 说完又要走,谁知又被沈忆叫住,“萧副将该不会是要让七皇子住在水城,和尊夫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吧?”语气有些暧昧。 萧屹行一听,便知沈忆这是在暗示华儿与小七不清不楚。 不由得回转身来,用寒气逼人的目光看着他,“怎么,沈公子有意见?” 自己当然不会让小七跟华儿住在一处,亲自安排那臭小子的住处,就是要把他捏在手心里,不让他往华儿身边凑。 但这事儿轮得到沈忆来操心吗? 华儿是自己的夫人,她的事自己会处理妥当,何时轮到别的男人来过问? 岂有此理!这些男人都把眼睛盯在华儿身上,当自己不存在么! 沈忆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故作淡定地笑笑,“在下只是为萧副将考虑,多言一句罢了。” “沈公子只要好好为佳成郡主出谋划策,助她建功立业,自然前途无量,无需管我夫人的闲事!” 一番话说得沈忆心中一惊,自己帮瑶儿出谋划策之事,萧屹行是如何发觉的?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伪装成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公子,要么听瑶儿差遣,帮她打理些琐碎的小事,要么坐在马车里煮茶看书,从不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出谋划策只在暗中进行,没想到还是被萧屹行看穿了…… 不愧是昔日的屹王,洞察力不容小觑。 “出谋划策不敢当,不过是帮瑶儿打打下手;闲事更是不敢管,只因一直佩服屹王殿下的威名,才忍不住提醒一句。现在看来屹王殿下早已心中有数,是在下多嘴了。” “本将早已不是从前的屹王,沈公子莫要胡乱称呼!” 沈忆就是要胡乱称呼,否则又怎能留住萧屹行,让孟铅华和七皇子有充分的时间苟合呢? 此时他看见季嵘骑着马匆匆赶来,模样焦急,便知事情已成,自己无需再拖延。 淡淡地道:“是,在下失言了。” 他话音刚落,季嵘就“吁”地一声急行勒马,连人带马滑行好一阵儿,精准地停在了自家主子面前。 由于是逆风,季嵘被马前蹄扬起的尘土吹了一脸,还吃了满嘴的灰。 他顾不上擦,一气呵成跳下马来,单腿跪倒在地,“不好了主子!夫人、夫人出事了!” 萧屹行脸色骤变,“夫人出了何事?” “您、您快去看看吧!”季嵘快哭了,不知是急的,还是眼里进了沙子。 萧屹行一夹马肚子,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疯狂追赶已消失在视线中的队伍。 他心急如焚,不知华儿是磕着、碰着了,还是被人欺负了,不知她有没很痛,有没有哭…… 明明跑得飞快,却还嫌太慢,一鞭子抽在马背上! 终于在拐过两道弯后,看到了前方的队伍,脚下一紧,踢着马镫飞跃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华儿身边。 沈梦瑶抬头看到他冷峻飘飞、威震四方的身影,不由得少女心动,满眼渴望,这样锋芒毕露的屹王殿下,才是她心中那个完美的存在…… 萧屹行落在华儿的马车上,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只看一眼便气血上涌,脑浆子炸裂! 岂有此理,这臭小子竟敢非礼华儿! 一把拽住七皇子,将他拎起来,“嗖”一声高高抛出去! 这一次没有手下留情,且让他摔个半身不遂! 七皇子惨叫着,如流星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极速下坠。 众人都以为他这回必得摔个半死,焦急地望着,却又来不及相救。 七皇子也以为自己要摔断手脚,谁知落到地面之后倒退几步,竟是支棱住了,都没有摔倒。 嘿嘿,并没有摔倒! 他看一眼完好无损的自己,很是得意,没想到自己的轻功突飞猛进,已经练得这样好了,多亏了三哥天天扔自己! 马车里,萧屹行焦急地坐到华儿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怎么了,我看看!” 孟铅华手背上红了一小块,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萧屹行,“我、我被茶水烫到了……” 她喝了七皇子的茶以后,并没有如沈梦瑶所料预料那样意乱情迷,而是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把自己的手烫红了一点点。 她想借机跟萧屹行和好,便对季嵘说自己受伤了,很疼很疼,让他快去向萧屹行禀报。 季嵘立马就去了,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夫人到底伤得怎样,所以在主子面前说不清,只让他快来看看。 华儿姐姐的手烫到了,七皇子紧张得不行,立马坐到她身边,要给她吹吹。 萧屹行方才看到的,正是七皇子一个劲儿去拉华儿的手,要给她吹吹的画面,所以生了大气。 队伍继续前行,马车里萧屹行抱着华儿娇哄着,又是给她吹吹,又是给她上药。 夫妻二人如胶似漆,昨晚的那点不愉快,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华儿一有了好脸色,萧屹行便觉得今晚又有了盼头。 ——虽是宿在荒山野岭,没有水源,但可以将随身带的那几桶水,匀一桶出来给华儿沐浴……不,匀两桶,洗两次! 第367章 为夫对别的羊没兴趣 沈忆回到队伍后,并没有看到自己预料的好戏,不禁有些失望。 沈梦瑶比他更失望,她全程都盯着,根本不见孟铅华和七皇子有任何乱性的举动。 不高兴地看沈忆一眼,骑着马离开了队伍。 沈忆从容地跟上去,拿出地图递给她,两人假装是在看地图上的行程,实际是在掰扯方才的事。 沈梦瑶手拿地图,脸色难看地道:“你不是说那药很厉害吗?为何孟铅华和七皇子一点事都没有?” 沈忆已想通了关窍所在,肯定地道:“不会是药的问题,定是七皇子没有在茶里下药。” 听他这么一说,沈梦瑶也有些信了,谁都没有亲眼看见七皇子下药,所以还真不能确定。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七皇子的马车,只见门窗紧闭,不知他一个人在里头做什么。 马车里的七皇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把小黑放出来,让它在矮几上爬着,然后说道:“小黑呀小黑,你知不知道,你爹我摸了华儿姐姐的手哦!” 伸出手指戳戳小黑圆圆的肚子,“华儿姐姐的小手又软又滑,可比摸你舒服多了!” 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因为从前在他这儿,都是小黑排第一,没有什么比摸小黑更舒服。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药,在上面轻轻吹了一口,又道:“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随随便便给华儿姐姐用,必得得找个没人的地儿,尤其是没有三哥的地儿,我再跟华儿姐姐两个人偷偷享用!” 正如沈忆所料,这一次七皇子并没有在茶里下药。 他不过就是试探一下,看看事情顺不顺利,只要华儿姐姐对自己毫无防备,肯喝自己的茶,那就好办了。 事实证明,华儿姐姐完全不会拒绝自己,这就好,下次真给她下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想想到那时,华儿姐姐离不开自己,天天黏着自己,就觉得很高兴。 意外之喜是,自己还练成了“绝世轻功”,就算三哥看自己不顺眼,把自己扔出去也没事,反正摔不着! 七皇子美得冒泡。 天黑下来,众人到达扎营点,开始搭帐篷、生火做饭。 萧屹行去到二里地开外,亲自选了一处有草的好地方,扎了顶帐篷——今晚他和华儿睡帐篷,不睡马车了。 主要是马车不结实,一折腾就摇晃,一摇晃华儿就让他轻点儿。 还是睡地上好,地上安稳结实,还宽敞,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他是挖空心思,做好了万全准备,谁知到了夜里,华儿却不乐意。 华儿一脚将他踹出薄被,气鼓鼓地道:“亏你想的出来!把大家带在路上喝的水匀出来沐浴,你怎么不上天呢!” 什么人啊,就知道瞎胡闹!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萧屹行急的不行,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华儿,我们带的水很多,就算匀出两桶来,吃喝还是够的,日常洗漱也够!” “那也不行!万一路上有事耽搁了,不能如期到达水城呢?” 这个道理萧屹行不是不懂,但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讨价还价道:“那就匀出一桶来,一桶总可以吧!” 孟铅华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起身把他往外推,“你给我出去!从今晚起,我俩分开睡!到水城之前,你都别想再碰我一下!” 就这样,萧屹行被赶出来,在野地里睡了一夜。 接下来的四日,华儿说到做到,真个就与他分开睡。 每晚都是华儿睡在马车上,他可怜巴巴地裹条毯子,睡在旁边的野地上。 ——华儿都不跟他一起睡了,他连帐篷都懒得搭。 再者他也寄希望能下场雨,把自己淋成个落汤鸡,这样华儿就会心疼,招呼自己进马车去睡。 对呀,要是下雨该多好!多接些水给华儿沐浴,就能吃上肉了! 于是乎他每日都在观天象,白天骑在马上经常仰着脖子看天,夜里睡在地上更要看天…… 只可惜这几日别说下雨了,天上连云头都少有。 这也不奇怪,西陲要是这么容易下雨,还能长年干旱吗? 千盼万盼,终于到了水城。 进城后,孟铅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这里的景象与京都大不相同。 这里天空浑浊,弥漫着淡淡的雾霾,街道上人不多,有些萧条。 房屋是石头和泥做的,看上去比京都的木头房子粗糙、简陋得多,但胜在高大结实。 据说是因为这里风大,石头房子不会被风吹倒,还能防火。 水城离西陲的军营不远,仅有两个时辰的行程,骑快马的话,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到。 萧屹行命其他人径直去往军营,自己则送华儿到水城的宅子里安顿,稍后再赶去军营报到。 七皇子忙不迭让车夫跟上华儿姐姐的马车,乐颠颠地想:太好了,到了新宅子里,自己和华儿姐姐同住一个屋檐下,而三哥每日去军营,一整天都不在家,根本打扰不到自己! 当他到达新宅子门前,看到匾额上写着“萧府”二字时,瞬间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府邸啊,正好自己姓萧,错不了! 跳下马车道:“辛苦萧副将了,为本皇子准备这样好的宅子!你先去军营报到吧,别误了军机,我带华儿姐姐进屋!”一句话鸠占鹊巢。 萧屹行寒着脸,朗声道:“七皇子为了体察军情,不辞辛苦来到西陲,誓要与将士们同吃同睡、一同操练,来人,送七皇子去军营!” “是!”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应声而动。 七皇子站在那两个侍卫的影子里,突然有点慌,“本皇子什么时候说要体察军情,什么时候说要跟将士们同吃同睡了?” 两个侍卫不由分说,抬起他就走。 “放开本皇子!”七皇子拼命挣扎,“你们这些小罗罗!快放开本皇子!萧屹行你胡说、你撒谎!你王八蛋……”骂声越来越远。 料理了七皇子,萧屹行才扶华儿下马车。 孟铅华握着他的手,边走边感叹道:“唉,可怜的小七,到底是没经历过风雨的花朵,太单纯,总做些让自己羊入虎口的事。” 不论是之前强行进入屹王府学习,还是现在一个人势单力孤来到西陲,七皇子都是这样,拼命把自己往虎口里送。 但凡萧屹行有一点杀心,他早死了八百回了。 萧屹行目光灼灼地看她一眼,凑到她耳边说道:“为夫对别的羊没兴趣,只对你这只小嫩羊感兴趣!” 孟铅华脸一热,甩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就走。 第368章 主子出事了 新宅子的管事——王管事带着一众下人,躬身将他们迎了进去。 刚踏进门庭,孟铅华就见识到了什么叫深宅大院。 这里除了门槛比别处的高,屋子比别处的恢弘大气之外,那两人多高的围墙,以及比围墙还高的岗哨台实在与众不同。 她觉得很新鲜,笑道:“我一路走来,没见到谁家的围墙这么高,也没见谁家有岗哨。” 年长的王叔笑呵呵地道:“夫人有所不知,半个多月前小的收到主子的传信,说是为了夫人的安全,要把围墙加高,再建几个岗哨台,小的便请了工匠,紧赶慢赶赶了出来。” 搞了半天是新建的啊,孟铅华没好气地看萧屹行一眼,小声道:“夫君这是为了防贼人呢,还是为了防我红杏出墙?” 萧屹行心想,当然是担心你太过貌美,招人惦记,才要筑高墙、布岗哨了! 嘴上却不承认,“夫人误会了!自然是为了防贼人!” 孟铅华不信他的,飘然走进园中,看到园子里草木虽不如京都的繁盛,但也应有尽有。 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处“高山流水”的假山。 假山上的水源源不断地向下流,经过山腰处的一个小水池,再流入山下的一个大水池里,两个水池中都种着睡莲,养着锦鲤。 王管事笑道:“这假山也是按主子的吩咐新筑的,主子说夫人喜欢莲花,必得要有水、有莲花才行。 “在水城这种干旱的地方,园子里有水景的人家,加起来不超过三户,可见主子对夫人用心至极!” 王管事原就是屹王府的家奴,一直在西陲一带帮着照看屹王府的产业,因萧屹行要在水城置办宅子,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打理,便把他调了过来。 他见主子在信中多次提到夫人,便知主子宠爱夫人,所以今日一见面就在夫人面前说尽主子的好话。 孟铅华听得高兴,满意地看看萧屹行,“夫君有心了。” 因着这一句夸奖,萧屹行心情大好,重重赏赐了王管事及所有下人。 孟铅华进到屋里,见这里的石头房子宽敞干净,只是外头的围墙太高,不怎么通风。 好在她的寝房在二楼,那里有大大的窗,不仅通风,还可以看夕阳。 感觉这住处十分合心意,回头关心起了萧屹行,“夫君送到便好,赶紧去军营报到吧,别误了时辰,我去沐浴更衣歇会儿。” 萧屹行挑挑眉道:“你去吧,我喝口水就走。” 孟铅华不疑有他,进到内室稍作休息,就去浴房沐浴。 在路上走了近一个月,虽说已经适应了行程,没觉得很累,但路上不方便洗浴,弄得满身的风尘仆仆,可不得赶紧洗洗干净么? 洗完再好好睡上一觉,估摸着等萧屹行半夜从军营回来,自己就又生龙活虎了。 ——到时他累得发昏,自己精力充沛,再好好跟他磨一磨做生意的事,他要是敢不答应,就不让他睡觉! 孟铅华主意一定,更是开心,迈着轻快的小步伐进了浴房。 后来她才知道,脸皮厚的人天下无敌,她想再多主意也战胜不了。 因为萧屹行压根儿就没去军营,而是躲在那盛满浴汤的大浴桶里等她。 待她放下青丝,褪去衣物,跨入木桶的时候,人家突然从浴汤中冒出来,就站在她的面前,目光灼灼将她看了个遍。 不等她吓得尖叫,又一胳膊将她拉入怀中,紧接着就是肆无忌惮地占便宜…… 两人身上通共也找不出一件衣衫,孟铅华是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很快便沦陷在那猛烈的攻势之下。 夕阳越来越浓,红日渐渐西沉,屋里的水洒了满地,可那暧昧的声响依然没有停止…… 次日一早,孟铅华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气鼓鼓看着那起身穿戴,准备去军营的春风得意的男人。 他是一身黑甲,身姿遒劲昂扬,比传说中的黑龙神还要俊美、威风。 可是自己呢?身上添了许多痕迹,气力耗尽还未恢复,躺在这里半死不活。 昨日真是太气人了,他竟然搞偷袭,天底下哪有人跟自己的妻子搞偷袭? 偷袭就偷袭了吧,他还没完没了,在浴桶里要了两次,再到床上要两次,然后稍作歇息又来…… 你提醒他去军营报到吧,他振振有词,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没把家中的夫人安抚妥当,哪里有脸去军营? 你告诉他来日方长,要有节制,别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他更是一肚子歪理,说一路上都憋屈着,非得好好振一振夫纲不可…… 就那么断断续续折腾了一晚上,完全不带听劝的。 条件都还没跟他谈,就输的一塌糊涂,孟铅华心中不得劲儿。 躺在那里气呼呼地道:“堂堂一个副将,竟然为了跟自己的夫人鸳鸯戏水,连军营都不去,你等着挨板子吧!” 萧屹行忍俊不禁,坐到床边,伸手抚上她光洁的脸,“夫人这是心疼了?怕为夫被军法处置?” 孟铅华拂开他的手,瞪着他道:“谁心疼了?你这样妄自尊大、藐视军规,我巴不得你被教训一顿,免得将来大祸临头,我还得去求哥哥来救你!” 她自以为说了狠话,谁知萧屹行听到的全是关心,“连去向大舅哥求救都想好了,夫人真是为夫操碎了心。” 拉住她的小手亲了一口,又道:“夫人好生歇息,若为夫在军营挨了板子被人抬回来,还要劳烦夫人照料。” 孟铅华用尽全身仅剩的气力,横过身子来,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赶紧去你的军营吧,还在这里磨蹭!” 如此的藐视军规,简直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萧屹行假装被她踢开,起身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出门去。 孟铅华就知道,他这样狂妄,去了军营肯定没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半下午她起床吃饭的时候,季嵘匆匆赶了回来。 人还没进门就嚷嚷,“夫人,不好了!主子出事了!” 孟铅华立马放下筷子,紧张地道:“怎么了?挨了多少板子?” 第369章 听说郡主跟萧副将原是一对儿 季嵘喘了口气,才道:“那、那哪儿能啊夫人!主子虽已不是皇子,但当年在西陲打过胜仗,余威犹在,没人敢……” “说重点!” “主子因为到军营晚了,被汪将军罚射箭,今日傍晚下值后要射满一千箭,才能出营归家!”季嵘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抬起眼皮观察夫人的反应。 主子交代过,若夫人急哭了,便立马安慰她说没事,主子能一次射三箭,一千箭很快就能射完——“先叫她心疼一下,再叫她知道本将英明神武”,这是主子的原话。 “一千箭?呵,活该。”孟铅华幸灾乐祸。 拿起勺子,喝了一勺这里的特色山鸡汤,“真好喝。” 再拿起筷子,吃一筷子这里的特色炙羊肉,“真好吃。” 见她是这样的反应,季嵘实在不好回去向主子交代,于是提醒道:“夫人,您不心疼主子吗?” “心疼?有什么好心疼的?汪将军没罚他挨板子已经是给面儿了,像他这样藐视军规的,打断腿也不为过!” 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其实很庆幸,还好不是挨板子,挨板子得多疼啊。 听了她的话,季嵘更觉不好交代。 想了想又道:“夫人,其实本来只罚五百箭来着,是七皇子一直撺掇,才罚了一千箭,您说七皇子是不是故意欺负人?主子这样被他欺负,是不是很可怜,您是不是很心疼?” 孟铅华悠悠地道:“不心疼啊,他一路上欺负小七多少回了,小七欺负他一回也不为过吧?” 季嵘有些急了,“夫人,您真的不心疼吗?” “不心疼啊,有什么好心疼的?季嵘你吃饭了没?坐下一起吃!” 季嵘真想拿个碗一头撞死。 他哪还有心思吃饭啊?都没法回去向主子交代了! “佳成郡主都心疼,自请陪主子一同受罚,夫人您怎么就不心疼呢?” “你说什么?佳成郡主陪主子一起受罚?!”孟铅华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季嵘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用手捂住嘴。 看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孟铅华越发觉得有猫腻,“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怒道:“绿夏,跟本夫人去军营!” 季嵘瞬间慌了神,他只想让夫人心疼,好说完主子交代的话,并不想让夫人去军营找主子算账啊…… 一轱辘蹿到夫人面前,拱手道:“夫人您别去、您千万别去!是小的说错话了,主子他没人陪,他只有一个人!” 孟铅华听不进去,“有没有人陪,我去看看就知道了!”绕过季嵘气势汹汹地走出门去。 刚走到门外又折回来,吩咐秋檀拿来一个食盒,顺手在桌上端了几样小菜装进去。 食盒往季嵘怀里一塞,“拿着,带路!” 季嵘看懵了,夫人这是要去找主子算账呢,还是要去给主子送饭? 看这样子应该是去送饭的,吓的自己,还以为她要去跟主子闹呢。 接过食盒,麻溜带路。 不多时,三人已骑着马出了城。 日头西斜,茫茫的旷野里,草是黄色的,沙是黄色的,偶尔有几棵树也是黄色的,只有那吃草的羊群是白色。 孟铅华戴着帘帽遮太阳,心想幸好自己学会了骑马,否则去捉一趟奸还不容易。 不过昨晚劳累了一晚上,腰酸腿僵,现在骑在马上颠簸,一点也不好受。 不好受也得忍着!非得早日去军营把主权给宣示了不可! 否则以沈梦瑶鼓动军心的本事,只怕过不了多久,人人都会觉得她跟萧屹行是天生一对。 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今日就让他们看看! 夕阳渐浓,她骑在马上大腿都磨痛了,才终于看到前方的军寨。 军寨用木栅栏围着,入口处有个高高门楼,两边都有岗哨。 有季嵘在,守卫自然不会拦他们,轻轻松松就骑着马进入了这军营重地。 寨子里是黑压压一大片军帐,他们沿着大路往前,拐了个弯,下了个坡,才终于来到校场。 这个时辰,一天的操练已经结束,却还有许多人围着校场,不肯散去,时不时发出一片欢呼叫好之声。 孟铅华一行人骑着马过来,自是坐的高看得远,她一眼就看见萧屹行在校场中射箭。 他犀利如鹰,气势如虹,一次性搭三支箭在弓上,“嗖”一声分别射中三个靶心。 这三箭刚射出,又迅速搭弓射出另外三箭,动作从容流畅,一点凝滞都没有。 周围的人纷纷拍手叫好,热情高涨。 很多新兵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箭法,不由得眼界大开,大受鼓舞,决心要好好操练,练出萧副将那样的绝世箭法。 老兵更是激动不已,手舞足蹈地告诉那些新兵,三年前屹王曾带领他们上阵杀敌,一举击败猷龙国,使得猷龙贼子三年都不敢来望峰山下放牧! 听着这样激情的议论,看着这样精妙的箭法,孟铅华也想为萧屹行叫好来着,可她叫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萧屹行身边站着一个红装铠甲的美丽女子——沈梦瑶。 沈梦瑶手里也拿着弓,似乎是在陪他受罚,只是所有的箭靶都被萧屹行占领了,她插不上手,只能干站着。 由于她站在那里,众人议论萧屹行箭法好的同时,也不忘议论她和萧屹行的关系: “听说郡主跟萧副将原是一对儿,因为陛下赐婚,才生生拆散了这对鸳鸯。” “如今萧副将被贬她也跟着,萧副将被罚她也陪着,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样好的女子实属难得,比萧副将家中那个红颜祸水不知强了多少倍!” “但愿郡主跟萧副将有情人终成眷属!” …… “好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孟铅华气呼呼地嘟囔一句,就要下马。 人还没下来,却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喊:“华儿姐姐!” 扭头一看,那个捧着碗筷跑过来的人,不正是七皇子吗? 才一日不见,他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灰头土脸,风尘仆仆,身上的锦袍也换成了跟士兵们一样的布衣。 不过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他一身的贵气。 那张脸依旧俊美出挑,那双眼依旧桃花灼灼,一切的一切,都彰显出他身份斐然,与众不同。 七皇子今日被萧屹行安排跟将士们一同操练,他原是不服气,可萧屹行说了,不操练就立即遣人送他回京都。 他暗自盘算了一下,还是操练划得来,反正他会偷懒,还会趁人不注意偷跑出军营去看华儿姐姐。 于是萧屹行来巡视的时候,他就拿着一杆枪,装模作样跟将士们一同操练;萧屹行一走,他就坐在阴凉处歇息,喝羊奶、吃葡萄、逗小黑,反正他是皇子没人敢管他。 操练结束后,他本是要去吃饭的,但又想看萧屹行受罚,于是捧着饭碗来凑热闹。 一边当着萧屹行的面啃鸡腿,一边嘲讽他箭法太差,射箭要射到明天早上,当他的夫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夜里要独守空房守活寡。 直到萧屹行拿出来一次射三箭的本事,他才闭了嘴。 正觉着没意思呢,却一眼看到了华儿姐姐! 华儿姐姐专程来看自己了! 顾不上其他,端着饭碗就兴冲冲跑了过来。 跑到华儿姐姐的马前,将饭碗往旁边一个不知名的士兵手里一塞,然后张开双臂,仰头看向华儿姐姐,满眼桃花绽放,“华儿姐姐,我抱你下马!” 第370章 奴家脏了,配不上夫君了 孟铅华腰腿酸痛,行动不便,正好需要有个人搭把手扶一下。 “你扶我一下就好。”倾斜身子,伸手去搭七皇子的肩。 谁知她指尖都还没碰到七皇子呢,就听到一声震天的怒吼:“住手!不许碰本将的夫人!” 七皇子回头一看,不得了!三哥已身形离地,疾风一般掠了过来! 这可是难得亲近华儿姐姐的机会啊,怎么能让那个狗三哥搞破坏呢? “华儿姐姐!快些、快些!”七皇子急得都要跳起来了,可他的华儿姐姐却停住了动作。 她倾斜着身子坐在马上,堪堪停住了。 岂有此理!三哥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折磨华儿姐姐,弄得华儿姐姐这样怕他! 华儿姐姐怕他,自己可不怕! 一把抓住那白嫩的小手,“华儿姐姐,你别怕他,我保护你!”说着稍一用力,将人拉向自己怀中。 “啊!”孟铅华一个不防,被七皇子拉下马来,直往他怀里扑。 天地良心,自己只想扶孩子一把,并不想扑倒他啊! 尽管他长得贼好看, 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扑倒呢? 为时已晚,回天乏术,孟铅华身不由己扑了下来,准确无误扑到了七皇子怀里,还因为居高临下,胸脯正好撞在他脸上…… 七皇子只觉香香软软,无比舒服,瞬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烦恼,如鱼得水般惬意而喜悦。 天哪!这一天的操练算得了什么?再操练一个月都不成问题! 难怪三哥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原来是抱华儿姐姐抱来的! 正欲再将她抱紧一些,却突然感觉右手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拉开,好似要被折断一般,钻心的疼! “哎呦!放开!本皇子的胳膊要断了!啊……” 只听“咯”一声骨头响,七皇子的整条胳膊垂了下来,在袖子里摇摇摆摆,好似风中的垂柳。 华儿姐姐早已不在他怀里了。 孟铅华被萧屹行抱着跃出人群,飘然落到校场的空地之上。 众人无不哗然,萧副将这是公然卸了七皇子的胳膊啊,以下犯上如何使得?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萧夫人确实貌美,先前听说她如妖女一般,专门迷惑男人,萧副将就是被她迷惑了。 现在看来,别说是萧副将,任何男人娶了这样貌美的女子,都会三迷五道。 可是再怎么三迷五道,也不能为了她公然打伤皇子啊…… 七皇子捂着自己的右肩,疼得龇牙。 ——他本该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打滚,可是自打方才抱了华儿姐姐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是真正的男子汉了,一个男子汉怎么能撒泼打滚呢? 尤其是当着华儿姐姐的面,可不能干那丢人现眼的事! “萧屹行!你敢、你敢伤本皇子!”欲要抬手指他,却发现右手根本抬不起来,只好换成左手指着他,“本皇子要赐你死罪!” 萧屹行怒道:“敢轻薄本将的夫人,本将没杀了你已是仁慈,卸你一条胳膊又如何!” “什么轻薄?你胡说……”孟铅华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是跌下马被接了一把么?还轻薄,说的这么严重,他怎么不说浸猪笼呢! 不过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沈梦瑶挑衅的目光。 方才一到这里,就听到将士们说自己是红颜祸水,可见有人在军中败坏自己的名声。 哼,真迫不及待啊,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再说了,自己又不是来逞强斗狠的,自己是专程提了食盒来,装温柔贤惠的。 瞬间变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对不起夫君,都是奴家不好!奴家不该跌下马来,更不该被七皇子接住……奴家脏了,配不上夫君了!呜呜呜……” 萧屹行吓得一个激灵,华儿这是做什么? 她为何要哭?这又不是她的错,全是那臭小子的错! 手忙脚乱地安抚,“不是的华儿,这不怪你,都怪那个臭小子,幸好你没伤着……” “不,夫君,都怪奴家不好,奴家对不住你……”孟铅华一面哭诉一面留意众人的反应,“奴家担心你不能按时归家,会饿着,所以骑了一个多时辰的马来给你送饭……”指指季嵘手里的食盒。 “不料到了这里竟会从马上跌下来,还被别的男人碰了一下……夫君你把七皇子的胳膊接上吧,该死的人是奴家,奴家这就一头撞死,免得给夫君丢脸……”说着就要去撞箭靶。 萧屹行赶紧把人抱住,紧张地道:“华儿,华儿不要!” 看到她的泪眼中满是狡黠,突然反应过来,她自称“奴家”,还说要撞死,这明显是在演戏啊…… 她为何要演戏? 就在萧屹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众人的议论声响起: “原来萧副将的夫人这样贤惠啊,不仅大老远的来给夫君送饭,还因为被别的男人碰了一下,就要以死明志。” “是啊,没想到她不仅貌美,还如此贤惠,如此忠贞,可见说她红颜祸水的传言不实。” “这样的女子确实不像红颜祸水,咱们也没见过阿金,不知那传言是真是假。” …… 听到这些议论,沈梦瑶不禁变了脸色。 昨夜趁着萧屹行不在,她通过姑父手底下的侍卫,层层买通下面的士兵,让他们去散播流言,说孟铅华一路上作威作福、妖里妖气,不仅害得阿金失去了一只手臂,还迷得萧屹行藐视军规,不及时来军营报到。 明明一夜之间就弄得她名声狼藉,谁知她跑来演一场戏,竟是洗白了…… 听到“红颜祸水”、“阿金”等字眼,萧屹行也明白了,原来流言已传遍军营。 可恶!这些人竟如此迫不及待,才一日之间就败坏了华儿的名声! 还好华儿机灵,一来就演上了,轻轻松松扳回一城。 既然如此,那便让所有人知道,华儿的一举一动皆是看自己的脸色,即便有什么不对,那也是自己的问题,怪不到华儿身上。 大声喝道:“闭嘴!一个妇道人家,跑到军中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第371章 连胳膊都能送人 孟铅华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嘴不敢哭,还用极其可怜无辜的眼神看他,好像生怕他再发怒。 “去!把本将的饭食拿来!” 他一声令下,孟铅华立刻跑着去季嵘那边拿食盒。 拿过食盒正想跑回他身边呢,却被七皇子拦住。 “华儿姐姐,你别怕他,小七护着你!” 今日他算是亲眼看到了,三哥就是这样欺负华儿姐姐的——喜欢的时候就抱着宠,不喜欢的时候就可劲儿欺负,他是个什么东西! 七皇子耷拉着一条胳膊,往华儿姐姐面前那么一挡,跟个救苦救难的大英雄似的。 “来人!把萧副将拖下去重打一百……哦不,两百大板!”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为难。 皇子的话不能不听,但萧副将不仅是七皇子的兄长,还是能振兴西陲,带领众人打胜仗的大英雄,真的要痛打他一顿吗? 那可是两百大板啊,铁人也经受不住…… 七皇子一看没人动,怒道:“怎么,要本皇子点名是吧?”看了看四周,该死!怎么一个人也不认识? 突然眼前一亮,“陆参将!你来!” 陆参将正欲躲藏,却没来得及。 只能拱手行礼,替萧屹行求情,“求殿下开恩!萧副将他不是有意的!” “什么不是有意的?他就是欺负惯了我华儿姐姐,才这样肆无忌惮!赶紧地给我拖下去打!” “七皇子殿下,求您开恩,饶了萧副将这一回!”说话的是沈梦瑶,她的声音大气中带着几分柔软,仿若一个救苦救难的神女。 她已经支使人去请姑父汪将军了,这会儿满身大义凛然,优雅地走出人群,往七皇子面前去,打算跪下来求他。 ——即便七皇子不听自己的,一会儿姑父也会来帮自己,必得让众人看清楚,孟铅华只会给萧屹行带来祸端,而自己却可以替他平息祸端。 对比之下,不信这些人看不出来谁是红颜祸水。 正欲跪下,却被人一把扶住,“郡主不必跪,有我在,绝不会让我夫君受到任何伤害!” 是孟铅华。 她一看沈梦瑶走过来,便知她想出风头,立即把食盒塞回季嵘手里,跑过来截住她。 别说七皇子根本动不了萧屹行,就算是动得了,也不能轻易让沈梦瑶救。 谁还看不出来,沈梦瑶救人是要回报的,她想要萧屹行以身相许呢。 沈梦瑶陡然被她截住,不由得愣了。 孟铅华趁机好言好语又大声地道:“多谢郡主的好意,只是此事因我而起,不敢连累郡主,更不敢让夫君为了我而欠下郡主的恩情。”说完拍拍她的手,将她安置妥当。 紧接着一头扑向萧屹行,手搭在他的胸前将他护住,回过头来哭得楚楚可怜,“七皇子,求您别伤害我夫君,您动他一根手指都是要了我的命!” “华儿姐姐!”七皇子很无奈。 “七皇子,若您真要因为我而责罚他,那我宁愿一头撞死!”说着又要去撞那箭靶。 毫无意外又被萧屹行拦住,“夫人不可!你若撞死,日后谁来给为夫送饭,谁来管为夫是饥是饿,是寒是冷?” 一句话表明华儿特别贤惠,自己的饮食起居都是她照料,若没有她,自己定会活得像只拔了毛的鸡。 这番话不知打动了多少人。 昨晚他们听到的都是关于萧夫人的流言蜚语,可今日是萧副将亲口证实,他的夫人就是贤惠,就是以他马首是瞻。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定是流言有误呗。 纷纷替他求情: “七皇子殿下,求您饶过萧副将!” “萧副将与夫人伉俪情深,不过是偶尔说了一两句重话,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就当是看在萧夫人的份上,请殿下饶过萧副将!” …… 这么多人都来求情,沈梦瑶没法凸显自己的独特之处,便不再说话。 七皇子可不管这些人,他只知道萧屹行欺负了华儿姐姐,就该打他个稀巴烂。 捂着肩头向前走了两步,“华儿姐姐你别怕,就算没有这个姓萧的,日后我也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你不必为他赌连性命都不顾!” 看向陆参将等一干人,“一个个愣着做什么,都反……了吗?”正欲发作,突然发现不对劲儿,华儿姐姐这样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哎呀、华儿姐姐眨眼了!她朝自己眨了一下眼! 虽然只是微微一下,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可谁让自己是这世上最懂华儿姐姐的男人呢?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搞了半天她她她……她是在演戏啊! 难怪一反常态,哭哭啼啼。 那好,演戏就演戏,都听她的! “罢了,”想摆摆手,却发现胳膊依旧抬不起来,“咳咳,看在华儿姐姐的面子上,本皇子就饶过萧副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七皇子看了眼自己的废胳膊,又大方地道:“至于本皇子的胳膊嘛,嗨,一条胳膊而已!只要华儿姐姐高兴,就当是送给她逗个乐子罢!” 有人觉得七皇子也忒大方了,连胳膊都能送人;也有人觉得他的脑子似乎不大正常…… 萧屹行气得脸色铁青,人人都以为七皇子不正常,只有他能看穿这臭小子的诡计——他是想把胳膊送给华儿,让华儿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岂有此理!华儿忘不了的只能是自己一人! 怒吼一声,“谁要你的胳膊?季嵘,替七皇子把胳膊接上!” 季嵘一下子蹿到七皇子面前,“七皇子,小的替您把胳膊接上!” “不,本皇子不接!”七皇子傲娇地道,“这条胳膊已经送给华儿姐姐了,怎么能接上呢?说不接就不接!” 季嵘只听主子的吩咐,不管七皇子的意愿,二话不说就动手。 “哎呦,放开本皇子!”七皇子跳起来反抗,“啊……” 伴随着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他的胳膊被季嵘强行接上了。 萧屹行已带着华儿离开,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继续射箭。 他的动作比先前更快,只因想早些回去,抱着华儿钻被窝。 汪将军远远看见这一幕,对身边的沈忆说道:“请贤侄转告瑶儿,本将军已经来过,只是来晚一步。” “是,汪将军请便。” 汪将军转身回去。 他本就不想来,有萧屹行帮着管七皇子那小太岁,他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介入他们之间的争端? 若不是因为瑶儿,他也不会走这一趟。 第372章 一个世家贵女,惦记一个有妇之夫 萧屹行的动作实在太快,迎着最后一抹夕阳就把箭射完了,火把都没用上。 他最是清楚华儿昨夜有多么劳累,若再让她骑马,恐伤及那洞天福地,于是命人拉来一驾软座马车,将她扶上马车回水城。 他们启程,七皇子在后面狂喊,“我也要去!华儿姐姐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回水城!” “放开本皇子!你们这些小罗罗!放开、放开!” 他拼了命的想去追,却被人拉住。 十几个士兵一齐拉着他,一部分是萧屹行派来看着他,不让他出军营的,另一部分的是汪将军怕他再受伤,派来伺候他的。 另外还有许多围观的人。 军营的夜甚是寂寞,今日众人发现这个七皇子似乎很好玩,一个人就是一台戏,所以他们不当值的都来凑热闹、看乐子,反正七皇子也不介意被围观。 等马车走了,七皇子赶不上了,他才一屁股坐到地上生闷气。 沈梦瑶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今日她很不服气,凭什么孟氏女演一场戏就能挽回名声?现在军营里人人都夸她是好女人,温柔贤惠、忠贞不渝,还化解了七皇子跟萧副将之间的恩怨。 甚至有人说:“咱们不要再说郡主跟萧副将是天生一对了,萧副将有这么好的夫人,就不该辜负了。” 孟氏女如此的擅长蛊惑人心,实在可恶。 不过那又怎样呢?她不会一直待在军营里,她不在的时候,自己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沈梦瑶走到七皇子身边,看似无意地感叹道:“七皇子殿下对萧夫人可真好啊,不仅要把胳膊送给她逗乐子,还想跟她一起走。” 七皇子刚生完气,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傲娇地道:“那是当然了!本皇子对华儿姐姐那可是天上地下第一好,谁也比不上!姓萧的大罗罗更是差得远!” 众人忍不住哄笑,七皇子称士兵们为“小罗罗”,称萧副将为“大罗罗”,而且他好像忘了,他自个儿也姓萧,他们全家都姓萧。 这个小殿下太好玩了。 沈梦瑶嘴角含笑道:“恕我多嘴劝一句,孟氏到底是殿下的嫂嫂,殿下还是莫要惦记的好。” 七皇子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本皇子想惦记就惦记,用得着你管!” 众人惊得面面相觑,什么惦记?这意思是……七皇子跟萧夫人不清不楚? 天哪!他们可是叔嫂…… 刚刚还觉着萧夫人是个好女人呢,怎么她还跟小叔子……这事儿萧副将知道吗? 七皇子正欲拂袖而去,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惦记是惦记,但这话要是说出来,会不会坏了华儿姐姐的名声? 赶紧折回来,指着沈梦瑶的鼻子道:“你可不要胡说!什么惦记?她是我姐姐,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沈梦瑶没料到七皇子看似不着调,居然还能想到这一环,不过就他今日的表现,众人都看得出来他跟孟氏女过于亲近,不是他几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 祖母说过,男女之事往往越描越黑,要想毁掉一个女人,捕风捉影编几句谣言就能做到,更别说七皇子表现得如此明显了。 面对七皇子的指责,她微笑着沉默不语,更让人浮想联翩。 七皇子正欲离去,又觉得不解气,再回头指着沈梦瑶的鼻子,“我跟华儿姐姐清清白白,不像你,一直惦记我三哥!” “你、你胡说什么!”沈梦瑶脸色大变,她只想用男女之事来毁掉孟铅华,可不想用男女之事来毁掉自己! 七皇子才不跟她理论呢,反正自己解气了,转身大步离去,边走边朗声道:“一个世家贵女,惦记一个有妇之夫,哈哈哈哈!” 众人都惊掉了下巴,佳成郡主果真对萧副将有情吗? 他们也曾觉得郡主跟萧副将是天生一对,可那只是他们自己想想,并不真觉得郡主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会不顾体面,肖想一个有妇之夫啊! 现在七皇子亲口这样说…… 难怪郡主那般关心萧副将,跟他来到西陲,还处处维护,原来是对萧副将有非分之想! 这怎么行?即便是在民风开放的西陲,女子惦记有夫之妇那也是有伤风化,更何况她是京都贵女,是大禹第一贵女! 此等毁人名节之事,众人不敢议论,但他们惊讶的表情和闪烁的眼神足以表明一切。 沈忆并没有站出来跟七皇子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他早看出来了,这个小殿下无知者无畏,根本不按牌理出牌,你跟他掰扯,他指不定又要冒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看着七皇子离去,他才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声道:“诸位千万不要像七皇子一样误会,郡主只是跟诸位一样,景仰萧副将的威名罢了,绝无非分之想。 “只因郡主是女子,此次又恰巧被陛下点了军师,与萧副将一同来到西陲,才引起了七皇子的误会。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误会啊,都是误会。” 经他这么一解释,众人才信了几分,各自散去。 沈忆又来安抚沈梦瑶,“没事的瑶儿,军营中人人都知道你与汪将军的关系,没人敢胡说。” 沈梦瑶立在淡淡的暮色之中,握住粉拳,咬着银牙,满脸都是愠色。 自七皇子当众说出她惦记萧屹行的那一刻起,她就羞愤已极,杀心骤起。 这个该死的小太岁,竟敢当众诋毁自己的名声! 自己从小就被作为皇后培养,还是拟超越当今太后的无任何污点的皇后,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努力,才有了今日的好名声,被誉为“大禹第一贵女”? 沈家又花了多少钱财,走了多少人情,才将自己“大禹第一贵女”的头衔长久地保住? 千般的辛苦,万般的不易,怎能容得七皇子屡屡诋毁? 上次到屹王府宣旨的时候,他嘲笑自己是狗头军师,今日又当众诋毁自己的名节,他算是活到头了! “杀了他!”沈梦瑶只说了三个字。 她知道,沈忆看似身子单薄,略显文弱,实则武功高强,擅长用毒,要弄死七皇子,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一定办得到。 沈忆听到这样的话并不意外,说道:“杀了他容易,只是咱们还要利用他给孟铅华下药呢。孟铅华被萧屹行看的那样紧,想要毁掉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七皇子。” “可我等不了了,若再让这个小太岁嚣张下去,还不知他那张狗嘴里会吐出什么象牙来!”沈梦瑶的语气看似平静,实则暗含杀机。 沈忆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既然你怒气难消,那便先给七皇子一个重重的教训,也好趁机将他送到孟铅华身边,一箭双雕。” 第373章 腰杆子要硬 近几日,孟铅华带着绿夏逛遍了水城的大街小巷,一来是到处去吃吃玩玩,品尝本地的特色美食,二来是想找一些能合作的商人。 她不是一直想做生意,把芳华阁的衣裳卖到猷龙国去吗?萧屹行原是不答应,但架不住她饿了一顿。 她一顿不吃,萧屹行就急得不行,什么都依她。 早知这样容易,也不必挖空心思使那美人计了,哎,想复杂了。 她和绿夏学着本地女子的装扮,穿上散花绢裙,蒙上面纱,低调地行走于各大衣料铺子、商行,以及染坊、绣坊之间。 十多天过去,她走遍了水城,搜集了不少信息,很快就把这里的衣料行当摸得一清二楚,并将目标锁定为一家名叫“雁鸣轩”的成衣铺子。 倒不是这雁鸣轩有多大,而是这家铺子的老板秦毅是个人物。 水城近半的衣料生意都被一家名为“一品堂”的铺子垄断,许多铺子背后都跟一品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唯有秦毅的雁鸣轩,不仅与一品堂毫无关系,还凭借着独特的花色,在水城占有一席之地。 更难得的是,他每季都会把衣料贩到猷龙国去卖。 本地不少商人都与猷龙国有生意往来,但大多是委托商队,只有秦毅是亲自押货前往,谁叫他有这个实力呢? 他年轻时是这一带有名的镖师,凭着一身好武艺和好信誉走遍了大江南北,也曾多次去到猷龙国。 十年前他去江南走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名唤杜月娥的绣娘,二人情投意合,秦毅便娶她为妻。 娶妻之后,他要顾家,就不再干那走镖的危险营生了,而是和妻子一起,在水城安家落户,开起了衣料铺子。 凭借着当初走镖的经验,他去猷龙国做生意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是许多同行羡慕不来的,也是一品堂拿他没辙的原因。 孟铅华要找的,就是这种讲信誉、有拼劲的合作伙伴。 同时不用请商队,也能省下一笔不小的费用。 只不过人家那么有能耐,凭什么跟自己合作呢? 孟铅华觉得一是要了解对方的劣势,二是要展现自身的优势。 于是她去了雁鸣轩,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劣势再说。 那不大的店铺里,摆放的都是本地人穿的衣裳,女装占了大半间屋子,色彩鲜明、艳丽飘逸。 男装只占一隅,底色都是单色,只衣襟上的刺绣五颜六色,这样搭配倒不显沉闷。 另外还有各色衣料,按颜色摆放整齐。 一个年轻的伙计过来招呼,他身着淡黄色茱萸纹长衣,笑得殷勤,“两位如天仙般美丽的姑娘,我叫阿元,可有什么能为你们效力的?” 孟铅华已经习惯了,此地民风较为开放,年轻男女见面,男子多是大胆赞美,女子多是戴上面纱——与其说是羞涩,倒不如说是想保持神秘,让男子为了揭开她的面纱而说尽溢美之词。 她觉得这样的风俗很有趣,女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天天被夸赞,肯定腰好背好气色好。 萧屹行却坚称这一带民风彪悍,让她多加小心,出门戴上面纱,别轻易让男人看到她的模样。 她嘴里乖乖应着“好,我都听夫君的”,心里却道:这人魔怔了,人家不过是习惯性说些溢美之词,又不是真的耍流氓,他紧张成这样。 “你们这里可有猷龙国人惯常穿的衣裳?”孟铅华问阿元。 阿元笑道:“姑娘您可找对地方了,小店多的是卖到猷龙国的衣裳,姑娘里边请。”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两人让进后堂。 孟铅华跨过门槛,看到满屋子都是猷龙国衣饰,男装以黑色、深蓝色束腰长袍为主,女装有布衣、有绸缎衣,多为单色或条纹色。 无论是颜色还是衣料、纹样,都不怎么讲究,唯有那腰带特别讲究。 每件衣裳都配有一条华丽的腰带,上面或刺绣精巧,或用珠玉、金银饰品装饰,十分考究。 不看重衣裳却看重腰带,孟铅华觉得很奇怪,便问阿元这是何故。 阿元道:“姑娘有所不知,猷龙国的风俗,讲究腰杆子要硬——男人须得挺直腰杆,对抗外敌;女人须得有个好腰杆,生出强壮的孩子。”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孟铅华笑了。 阿元又为她们一一介绍,哪些是去年卖得最好的样式,哪些是今年的新样式,哪些是别人订做的,过两日要送去。 “水城也有人穿这种异族衣饰,大半都是出自我们雁鸣轩,以姑娘的身姿气质,若能穿上一件,定能成为全城最美的女子。” “我面纱都没摘,就敢说我是全城最美的女子,你这眼光可不是一般的好。”孟铅华笑着调侃。 阿元满眼真诚,“那是当然,我听姑娘的口音是外地人,我们水城最欢迎美丽的姑娘了,所以姑娘可要试试这里的衣裳?” “这衣裳我很喜欢,只是这些衣料都不太适合我,我想自己拿衣料订做几身,你们老板可在店里?” 孟铅华有意无意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帕子,这帕子不仅刺绣精巧,还是上好的丝织品,内行人不会看不出来。 阿元瞄了一眼她的帕子,便知她来头不小,嫌这些衣料不够上乘。 既然是订做几身,那便是大单,要见见老板也无不可。 笑道:“订做当然可以,只是今日我们老板出门看货去了,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您府上何处,明日我们老板带着女裁缝去您府上量体裁衣,可以吗?” 这正是孟铅华想要的,与秦毅夫妇面谈——雁鸣轩唯一的女裁缝,不就是秦毅的妻子杜月娥吗? 浅笑道:“后天吧,后天我有空,请你们老板和裁缝去一趟北麓巷萧府,找萧夫人。” “是,年轻美丽的夫人。”阿元立刻改口,不再称“姑娘”,但溢美之词丝毫没有减少。 孟铅华离开雁鸣轩回到萧府,便做起了功课。 她已经了解到,雁鸣轩的劣势是衣料普通、样式太少,接下来便是展现自身的优势。 她先让人去梁府告知梁夫人,后天可以来萧府小聚。 她和萧屹行来水城置办宅子、安家落户,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这里的父母官梁大人。 前两日梁大人已让夫人送了拜帖过来,说是想来拜会,她一直没有回复,打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请梁夫人过来。 如今要见秦毅夫妇,自己不想暴露真实身份,借梁夫人的身份给自己做个背书总可以吧? 然后拿出芳华阁的样衣册子,将上面的样衣做一些改动,改成猷龙国服饰的风格,画成一本新册子。 正在伏案写写画画,突然秋檀匆忙来报,“不好了夫人!军营来人了,说七皇子遭人行刺,性命垂危,想见夫人最后一面!” “什么?!”孟铅华脸色骤变。 第374章 我可以住在萧府吗? 来报信的不是萧屹行的人,而是一个面生的士兵,孟铅华管不了那么多,立即和绿夏骑上快马,赶往军营。 她的胸口堵得慌,手心直冒冷汗,怎么也不敢相信小七会性命垂危,明明前几日他还如跳虾一般活蹦乱跳…… 早上让萧屹行给他带好吃的,萧屹行还说那臭小子在军营好得很,有吃有喝,十几个人伺候,数百人围观,每日操练也只装模作样,你给他带吃的做什么…… 既然有那么多人围着,又怎么会遭遇刺杀,性命垂危呢? 孟铅华骑在马上仿佛跑了很久,终于到达军营。士兵领着她们抄近路,在一片暗绿色的军帐之间拐来拐去。 不知拐了几道弯,士兵突然停下来,躲在一个军帐后向前探了探头,回头说道:“夫人,绕过这个军帐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一顶金色大帐,那便是七皇子的住处……” “什么人?给我出来!”远处传来一声呼喝。 士兵吓得扭头就跑,“小的就不跟夫人去了,告辞!”一溜烟拐进小胡同里没了影儿。 孟铅华迷惑又心急,便学着士兵的样子向前探头,突然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利剑“唰”一声从侧面朝她刺来! 吓得她大叫一声,幸好绿夏反应快,将她往后拉了一把,否则她的脑袋都要被穿一个血窟窿! “季嵘!你干什么?想谋害夫人吗?!”绿夏身上压迫感陡增,铁青着脸喝问。 季嵘定睛一看,这可不是夫人么?自己差点一剑穿了夫人! 顿时瑟瑟发抖,剑差点掉地上,慌忙跪下告罪,“季嵘该死!季嵘不知是夫人,求夫人责罚!” 他奉命守在七皇子的帐前,远远看到一个汉子探头探脑,还以为是刺客来取七皇子的性命,顿时火大,一剑刺过来,谁知汉子竟变成了夫人…… 孟铅华哪有心思罚他,焦急地道:“季嵘,我问你,七皇子可是遇刺受了伤?” “是,夫人怎么会知道?”季嵘一脸吃惊,主君明明说了不告诉夫人啊。 孟铅华微感异样,但一时顾不上询问,“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快带我去看七皇子!” 季嵘带着她去了前方的金色大帐,早有守卫打起门帘,让她进去。 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宽敞的帐中一个人都没有,除了躺在床上的单薄身躯。 孟铅华奔到床边,只见七皇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被子只盖到肚子上,那赤裸的上半身有好几处淤青,胸口右边包着纱布,带着些许血迹。 孟铅华鼻子一酸,强忍哭泣,“小七,小七你怎么样?” 七皇子动了动眼皮,轻轻“嗯”了一声。 孟铅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同时忍不住多想:报信人说他性命垂危,难道他真的……活不成了? “小七,小七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华儿姐姐……” 泪光中,终见七皇子缓缓睁眼,黯淡的眼眸在看到她之后亮堂了些许,声音有气无力,“华儿姐姐,你来了……” “嗯,我来了,听说你受伤我就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华儿姐姐,我疼……”一副可怜相,再配上一张略带孩子气的绝美脸庞,令孟铅华心中抽痛。 “你哪儿疼,告诉华儿姐姐,华儿姐姐替你想办法……”伸出颤抖的手,却不知该往哪儿碰——小七最讨厌女人了,总不能在这种时候碰他,将他一举气死吧? “我胸口疼……”七皇子缓缓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放到胸口,“这样,就不疼了。” 若是在别的情景下,孟铅华自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叔嫂拉手不妥,可现在谁还顾得上想这个啊? 她只不敢相信,这孱弱无力的手竟是小七的手,昔日他最是一蹦三尺高,健壮得很。 更不敢相信,小七竟然肯让女人碰了,昔日自己又不是没试过,他那样守身如玉厌恶女人…… 怎么突然转了性儿?难道他……回光返照?! 孟铅华慌了,哭道:“小七你要坚持住,华儿姐姐陪着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知道这话很俗,是某些戏本子里的经典台词,可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小七不贪吃又不爱美人,权力、金银财帛他都不缺,还有什么能鼓励他,让他坚强一点呢?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华儿姐姐,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跟你回水城。”七皇子可怜兮兮,一看就是在军营受了委屈。 孟铅华当然知道他委屈,也知道这委屈是谁让他受的,顿时愧疚不已,点点头道:“好,回水城,等你好一点,我立刻带你回水城。” “回水城之后,我可以住在萧府吗?” “当然可以,你不住萧府住哪里,咱们是一家人。” “三哥要是不答应呢?”七皇子模样虚弱,脑子却倍儿清楚,还能考虑到萧屹行会从中作梗。 “他不会不答应的,就算他不答应,我得罪他也要护着你!”孟铅华语气坚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把小七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是他说要把胳膊送给自己的时候,是他给自己讲笑解闷的时候,还是他逗弄小黑哄自己开心的时候……谁知道呢? 反正孟铅华已下定决心,要带小七回萧府,好好照顾他,谁都别想阻止。 得了许诺,七皇子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华儿姐姐一言为定哦!” “嗯,一言为定!” 就在他俩签字盖章之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你们在做什么?!”是萧屹行。 他一听说华儿来看七皇子,心中就是一紧,那臭小子嫌侍卫笨手笨脚,上完药就不让人给他穿上衣,华儿这个时候来探望,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故意不穿衣,还偷偷使人报信引华儿来看他,臭小子什么变态嗜好!! 丢下手里的公文火急火燎跑过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华儿不仅什么都看到了,还被臭小子拉着小手…… 萧屹行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横眉怒骂,“臭小子快放开!放开华儿的手!”若非他受了伤,经不起一摔,此刻已将他拎起来扔到了帐外,再罚他去校场跑二十圈,每日跑二十圈! 第375章 只要三哥高兴,我受些委屈也无妨 七皇子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孟铅华也没有缩回手的意思。她转头一个死亡凝视,“干什么你?大呼小叫,也不怕吓着我们小七!” “我……”萧屹行简直不敢相信,华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个臭小子,为他哭红了双眼,为他责备自己,还称他为“我们”小七…… 他什么时候变成“我们”的了? 他还在语塞,却听七皇子虚弱地道:“华儿姐姐,三哥每天都欺负我,非打即骂,还吓唬。” 季嵘不动声色地缩了缩,心想七皇子真不愧是主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半条命都没了还不忘告状。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萧屹行怒吼。 七皇子似乎很怕他,吓得耷拉着眼皮,定定地看着斜下方,活像一个做错事挨训的可怜孩子。 孟铅华看得火大,一个危在旦夕的孩子,他还要这样训斥,简直太过分了! 放开小七的手,擦一把眼泪瞪着萧屹行,“他胡说了吗?他哪里胡说了?难道你没欺负他吗?” “我何时……欺负过他?”萧屹行的底气严重不足。 “那是谁强迫他跟士兵们一起操练?是谁卸掉了他胳膊?我每日让你给他带好吃的,又是谁推三阻四?”孟铅华都是按事实说话,从不冤枉人。 “华儿姐姐,那些好吃的我从来、从来没收到过。”七皇子见缝插针,又说到点子上了。 “呵。”孟铅华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萧屹行这样小心眼子,连一点吃的都要没收。 “华儿你听我说……” “好,我听你说。”孟铅华冷冷地看着他,“那你说说看,那些吃食你可有一次送到小七手上?” “我……没有。”萧屹行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 他不满七皇子总往华儿身边凑,前几日还抱了华儿,没揍他就不错了,又怎么会给他送吃的? “那你再说,小七受伤这么大的事,若非有人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报信的士兵一听到季嵘的声音就吓跑了,季嵘一见面又问她怎么知道七皇子受伤,她便知道,报信之人并非萧屹行所派。 当时她心里就蹿火,小七都伤成这样了,萧屹行身为兄长,不赶紧把自己这个嫂嫂接来照料,还想着隐瞒,他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打算……晚一点再告诉你。”萧屹行依然心虚。 方才还在告黑状的七皇子,忽然大度起来,“华儿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以为自己快不行了,所以求士兵去给你报信,你不要怪三哥。” 孟铅华立即指指小七,将他作为榜样,“听见没有,小七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替你说话,你却只知道欺负他。” 萧屹行有些懵,这是在替自己说话吗?怎听着像是……拱火? 孟铅华并未察觉到异样,只满心里替小七难过,他一个锦衣玉食、受尽宠爱的皇子,如今一个人背井离乡,没人疼没人爱,还要受人欺凌,小小年纪又遭逢大难,还不知能不能熬的过去…… 她悲从中来,心想必得趁小七还活着,当着他的面跟萧屹行把话说清楚。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给小七带吃的吗?” 萧屹行一脸茫然。 “上次我来军营给你送饭,看到小七灰头土脸,便知他在军营过得不好。”停顿一下,好让萧屹行有时间想想,是谁让小七过得不好。 “后来我又亲眼目睹你卸了他的胳膊,将他捏在手里看管得严严实实,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你们兄弟会反目成仇,所以每日准备一些好吃的,让你亲手交给他。” 皇家兄弟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萧屹行的这几个兄弟并非个个都能拉拢,但小七心底纯良,对权力没什么渴望,二人没什么利益冲突,周旋一下,应该可以保住兄弟之分。 “你有好几个兄弟,却没有一个亲近的,太子再好,跟你终究是君臣之分先于兄弟之情。 “唯有小七,他没有坏心思,又能受得住你的脾气,被你扔了上百次也不和你计较,还乐颠颠觉着自己练成了绝世轻功。” 萧屹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华儿让自己给七皇子带吃的,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因为偏心这臭小子…… 懊悔道:“华儿我错了,都是我不好,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孟铅华语气软了些,“你不用向我道歉,你向小七道歉吧。” 萧屹行看七皇子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觉得辜负了华儿的好意,并不觉得对不起这臭小子。 这臭小子整日里往华儿身边凑,分明是觊觎她的美貌,自己只扔他,没揍他就算便宜了,怎么可能向他道歉? 奈何一道寒冷的目光射过来,“怎么,你不愿意?” 萧屹行还没说话,七皇子又乖巧地道:“算了华儿姐姐,咳咳,只要三哥高兴,我受些委屈也无妨,不用、不用他道歉。” 萧屹行瞳孔微张,这些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过,就是那种明明不对劲儿,却又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的话……反正对自己大大的不利! 果然,华儿感动得泪眼汪汪,“你看小七多懂事,都这种时候了,还这样大度,不跟你计较。” 萧屹行:…… 他感觉浑身有嘴都说不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很憋屈…… 不是,自己挤走了慕青阳,甩掉了孟元卿,好不容易在华儿面前独一份儿,今日怎么轻易输给了这臭小子……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早就输了,从七皇子故意不穿上衣、不盖被子,让华儿姐姐看到那一身的伤开始,他就输了。 看到三哥气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模样,七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就是争宠么?母妃是个争宠高手,自己从小耳濡目染,又在父皇和皇祖母面前练得炉火纯青,三哥拿什么跟自己斗? 走着瞧吧,还有他吃瘪的时候。 七皇子不宜挪动,孟铅华留在军营照顾他。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小七没有生命之忧,所受的伤并没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身子有些虚弱,那报信的士兵说他性命垂危,纯属夸大其词。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小七在军营没人疼没人爱,受尽世态炎凉,连自己给他带的吃食都没收到,所以他担心自己不来看他,故意让那士兵往严重了说。 自己怎么会不来看他呢?可怜的孩子,都是萧屹行平日对他太苛刻,把他吓着了。 也亏了他,在萧屹行的严管之下,还能找到肯为他冒险的报信之人,真是个聪明孩子,难怪连一向高要求太后都喜欢他。 第376章 不能离开华儿姐姐 听了七皇子遇刺的经过,孟铅华是既心疼这可怜孩子,又深恨那伤他之人。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今天早上,七皇子借着去河边操练的机会,偷偷潜入水中,神不知鬼不觉溜走了。 人人都知道他会溜门撬锁、翻墙钻洞,却没人知道他还会潜水。 宫里有个御湖,湖水与宫墙外的护城河相通,他好几次离宫出走,都是走那条“水道”潜出去,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由于一同操练的人太多,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皇子失踪是大事,搞不好要杀头,众人惊慌不已,找人的找人,报信的报信,闹了个人仰马翻。 而那时的七皇子,早在河下游上岸,买了牧羊人的马,朝着水城一路狂奔。 他想着,等到了华儿姐姐身边,就找机会让她喝下那瓶药。 到时她离不开自己,自己也离不开她,就在水城陪她过逍遥快活日子,嗯,他们俩人逍遥,三哥一个人在军营日理万机、操劳过度累趴下,多好啊。 心里正美滋滋,一个不妨胯下的马失了前蹄,猛地向前栽倒。 眼看自己就要随着马一同栽倒,摔个狗吃屎,再惨一点还能头着地,摔个脑浆子迸出,说时迟那时快,他一脚踢在马背上,借力向上跃起,一个回旋稳稳落在了地上! 他是谁啊,他可是被三哥扔了上百回,已经练成了绝世轻功的摔不死的小七! 等他再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带头套,仅露双眼的黑衣人,而他的马则倒在地上痛苦哀鸣。 七皇子立即凶道:“什么玩意儿?是你用暗器打了本……小爷的马?!” “是又如何?”黑衣人满目邪魅,声音如钟,一听就是变声的。 “好大的胆子!竟敢打小爷的马!”七皇子愤恨地指着他,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算你运气好,小爷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跟你计较了!” 话还没说完,便操起一身的“绝世轻功”,没命的奔逃——当他傻呀,看不出这副扮相的是个贼? 七皇子的轻功的确已臻上乘,但还是跑不过那黑衣人,没过多久就被他一把抓住后领子扔到了地上。 “好汉,你要什么?要钱的话我三哥有,金山银山都有,我立马让他给你送几车来!”七皇子说这话毫无负担,就好像自己和三哥兄弟情深,三哥的钱就是自己的钱。 黑衣人不为所动。 七皇子又道:“要权力的话我爹能给你,我爹权力大得很,我立马写信让他给你封王!”他说这话就更没负担了,仿佛坐皇位的不是他爹,而是他本人。 黑衣人仍然不为所动。 “那你要什么只管开口,我们家家大业大,什么都有!” 这回黑衣人动了,但不是提要求,而是拳打脚踢将他胖揍一顿。 顷刻间七皇子鼻青脸肿,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他感觉自己好似折了肋骨,断了肠子,痛得眼冒金星。 可黑衣人还不罢休,翻转手掌,亮出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刀刺了过来! 七皇子来不及闪避,胸前一阵剧痛,已多了个血窟窿,鲜血稀里哗啦。 他疼得咬牙,此时已然明白,这人不是什么毛贼悍匪,也不是什么乱臣贼子,而是跟自己有仇,来揍自己泄愤,甚至是来杀自己的! 跟自己有仇的人,那可多了,有在宫里欺负过的贵女,在宫外欺负过的二世祖,还有满处溜达时遇到看不顺眼的人,所以眼前这人到底是谁啊? “你、你是谁?为何要杀本皇子?” 黑衣人轻描淡写,“小子,你不需要知道。”看着滴血的匕首,玩味道:“第一刀刺在右边,接下来要刺在左边,你可得咬牙忍住了,否则一口气没提上来,是会死人的。” 正欲提刀再刺,幸得萧屹行飞身赶来,一掌将他震开。 黑衣人欺软怕硬,一见萧屹行就跑路。 萧屹行想去追,忽听七皇子破天荒叫了声“好三哥”,回头一看,臭小子血流不止,伤得不轻,若不赶紧医治,恐有性命之忧。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臭小子觊觎华儿,就该天打雷劈死了干净,但最后他那为数不多的道德感起了作用,决定先救人。 其实他很后悔,不该这么快赶到,若是正常的骑兵搜寻,怎么着也得半炷香之后才到吧,半炷香的功夫,足够这小子被戳十个八个洞了。 奈何自己一听说七皇子失踪,就知他会去找华儿,顿时警铃大作,怎么能让一个心怀不轨的臭小子接近华儿呢?!立即骑上追风马赶来,唉,看到了就不好不救,这小子命真好。 两个男人都讲了自己知道的部分,七皇子重点突出自己被打的有多惨,好让华儿姐姐心疼,什么浑身是血、钻心的疼、遍体鳞伤、惊恐至极这样的词儿都用了一遍。 至于那瓶药,和在坏人面前出卖三哥的言语,他是不会提的。 萧屹行重点突出自己毫不犹豫地救人,好让华儿知道,虽然吃食没有送到臭小子手上,但那都是小事,关键时刻自己可是又大度又光明磊落。 孟铅华听完,小拳拳一捶桌子,怒道:“岂有此理,竟敢对小七下此毒手!可有查到刺客是谁?”对于这种明目张胆伤害他人的人,必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萧屹行喝了口茶,淡淡地道:“我怀疑刺客跟军营有关,本想让人在军中清查,可有些人不同意。”看他的样子,其实也不是很在乎。 孟铅华的想法是,小七刚出军营,刺客就得到消息找上他,显然是在军中有熟人,不由得怒道:“谁这么大胆子不让查?我找他去!” 她很气愤,小七好歹是皇子,竟然还有人敢阻挠办案,这些人是受了多少好处贿赂,腐败黑心肝至厮?! “华儿姐姐,是我不让。”说话的正是七皇子本人。 “你?”孟铅华大眼茫然,深感意外,这可不像小七那有仇必报的性子。 “嗯,是我。”七皇子点点头,“汪将军说此处是边境,很有可能是猷龙国所为,若无凭无据在军中大肆清查,恐闹得人心惶惶,我觉得他说的对。 “而且此事一旦闹大,消息就会传回京都,到时父皇知道了,第一件事就是重重处罚那些看护我的将士。将士们何辜?是我自己偷跑出军营才出事的,跟他们无关。” 一番话大仁大义,谁也挑不出毛病,尤其是早前,他一边咬牙忍痛,一边当着汪将军和将士们的面说这话时,众人都一脸感动,几欲将他奉为圣人。 其实他心里的小九九只有一个:不能离开华儿姐姐。 一旦父皇和母妃知道他遇刺,定会派人强行接他回宫,开玩笑,他才不要回去呢,他要留在水城陪华儿姐姐! 第377章 孟氏见过汪将军 孟铅华哪知他心里的小九九?顿时一阵感动,这孩子真了不起,都被虐成这样了,还一门心思为别人着想,换了是自己可没这么君子了,怎么着也得先报了仇再说。 面色和暖道:“你这么想很对,难为你了,还肯替别人着想。这样吧,日后你就跟我住在水城,若再有人敢伤你,我立刻叫人揍扁他。” “嗯,都听华儿姐姐的。”七皇子乖巧地点点头,满眼都是天真烂漫。 萧屹行在一旁看得恶心,直接袖子一甩,寒着脸出了军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七皇子可怜兮兮地道:“华儿姐姐,三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孩子这样虚弱又可怜,孟铅华于心不忍,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怎么会呢?他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救你了,他其实是喜欢你的,就是不懂得怎么表达。你别多想啊,躺着歇会儿。” “好。”七皇子钻进被窝里躺好,此刻他主打的就是一个乖巧。 军帐外,月色冷清,夜风微凉,萧屹行负手而立,身上透着一股子寒意,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孟铅华从七皇子帐中出来,主动拉起人家的胳膊,问道:“这位官爷,能否借您的军帐住一晚?” 小七没事,萧屹行就显得没那么气人,更何况他还救了小七一命,这是大功劳,要奖励。 萧屹行本来还生气,一听华儿邀他睡觉,心里就舒坦了,心想那个臭小子使出浑身解数装乖又怎样?华儿的身心始终向着自己。 她只会挽自己的手,只会上自己的榻,只会跟自己做一生一世的夫妻。 天色不早了,他拖着华儿的手,将她带回自己帐中歇息。 次日一早,萧屹行的帐中就变了样,从前是公文满桌,刀剑挂墙,其它的摆件儿一概没有。 今日不仅摆上了各色新鲜水果、肉干,还有一把带露珠的野花,插在一个棕色的罐子里。这是他一早骑马去河边采的,军营里没有花瓶,他便找来一个圆圆的小罐插上,倒也好看。 梨木雕花屏风后,孟铅华刚刚醒来,睡眼惺忪,赖在不大的床上伸展四肢。 萧屹行见她这样慵懒柔软,不由得伸手去摸,摸摸小脸,摸摸粉颈,一路摸到腰上,手感绵软嫩滑,不是一般的好,加之人家没有反抗,他便得寸进尺翻身上床。 孟铅华吓得赶紧坐起来,“你干嘛?我还要去照顾小七呢!” 萧屹行大大的不服气,“你尽想着照顾他,也不照顾照顾我,我才是你夫君!” 昨儿华儿劳累了一天,趴在床上像滩泥,他心疼没舍得碰,哪知今早她还不让人碰…… 这样的日子他盼了很久,上值时把华儿带来,让她在旁边玩,躺着、坐着、吃着、乐着,爱干嘛干嘛,只一条,自己处理公务累了就摆弄她。 今日她好不容易来了,却一门心思想着要去照顾别的男人,哼! 孟铅华边穿衣边道:“你跟小七比什么?他要不是你弟弟我也不会这么上心。” 萧屹行还想抗议,忽又记起昨天华儿说的话,只好偃旗息鼓,他不在乎什么兄弟,也不怕多个仇敌,但不能辜负了华儿的一片苦心不是? 二人吃了早饭,正要去看七皇子,却在门口碰到一只拦路虎——王泽汪将军,和他的随从。 待那人回过头,孟铅华看到一张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脸,留着短胡子,锁着眉头,满脸严肃。 “萧夫人。”他用不大友好的语气打招呼。 孟铅华福了福,一脸的温婉贤惠,“汪将军好,孟氏见过汪将军。” 别说汪将军是西陲守军的最高主帅,萧屹行的顶头上司,就算他啥也不是,自己也得保持这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谁让上回来的时候,当众演了场戏,立下了个“贤妻好女”的人设呢?还得继续保持人设如不倒翁。 幸好她来军营的日子不多,偶尔装一下也不打紧。 为什么她在来西陲的路上不装,落下了个奢侈享乐、红颜祸水坏名声?因为那时要装的话,就得日日装、时时装,装一个月,多累啊,她才不要。 她是一张好脸,汪将军却是一脸不悦,毫不避讳地问道:“本将军来此,是要问一问萧夫人,那日七皇子偷跑出军营,可是受萧夫人蛊惑呀?” 明摆着怀疑孟铅华跟七皇子遇刺有关。 萧屹行一听就不高兴,剑拔弩张道:“汪将军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是在怀疑我夫人?”到底是久居高位,即便今日虎落平阳,成了汪将军的下属,他这气势也完胜汪将军。 汪将军只得增强气势,咄咄逼人,“那为何七皇子出了军营不找别人,偏偏要去找萧夫人呀?” 萧屹行又要代言,却被孟铅华按住。 她想着,自己现在是贤妻好女,怎么可以让夫君为了自己,跟顶头上司闹得不可开交呢? 笑盈盈地道:“汪将军您有所不知,小七这孩子此前在宫中娇生惯养,从未出过远门,乍一来到西陲,自然是思乡情切。 “他一时之间回不去,只能往我身边凑,好歹他将我这个嫂嫂认作家人,见到我就跟回了家一样亲切。若汪将军不信,可以去问问小七。” 一番话既解释了小七去找自己的缘由,也让汪将军明白,自己和七皇子关系匪浅,他若想为难自己,也得问问七皇子答不答应。 皇子的头衔还是有用的,能压制不少人。 汪将军冷眼看着她,见她低眉顺眼,柔弱老实,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于是转换目标,对萧屹行说道:“还望萧副将日后注意影响,不要随意将女人带入军营,以免扰乱军心!” 女人并非不能来军营,将领的家眷偶尔来送个饭,照顾一下伤员不算什么——别人来不扰乱军心,偏孟铅华来就扰乱军心,这是拐着弯说她狐媚不检点。 萧屹行身上寒气陡增,“汪将军慎言!” 汪将军不以为然,冷哼一声就走了,明显不稀得跟他吵。 见识了这修罗场,孟铅华这才知道,传闻中萧屹行跟汪将军不和是真的。 看看身侧高大冷峻的美男,心中一阵柔软,他跟顶头上司处成这样,在军营的日子必不好过,可他从来不把情绪带回家。 第378章 偷听 照顾了七皇子两日,孟铅华便回水城去办事,她见了秦毅夫妇,定做了几身衣裳,说笑了一阵儿,顺便把梁夫人拉到他们面前溜溜,先打好底子。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军营又出事了。 还是上回报信的那个士兵,轻车熟路地赶到她面前,“不好了夫人!七皇子和萧副将吵起来,被萧副将拎到他的帐中,关起门教训,谁也不敢劝!” 孟铅华一听就火大,小七伤重,几乎连床都下不来,怎么能由着萧屹行瞎折腾呢?还拎出去教训,他即便吼两嗓子,怕都要把人震得支离破碎,简直太胡闹了! 送走秦毅夫妇,她还跟上次一样,骑上马就是一通狂奔,赶往军营。 这回她是憋着气的,径直去了萧屹行的营帐。 帐前一个守卫都没有,呵,他是替小七顾着面子,还是想瞒着不让自己知道? 孟铅华有心要拿他的错处,对绿夏使了个眼色,二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郡主的意思是,只要我做了沈家女婿,就能得到沈家的支持,恢复亲王的身份?”萧屹行冷峻的声音从帐中传出。 孟铅华一惊,什么沈家女婿?他一个孟家赘婿,还想做沈家女婿?想得美! 话说回来,不是在教训小七吗?怎么听着像是…… 沈梦瑶的声音传来,“不错,军中的流言想必你也听到了,我确实……确实倾慕于你。” 一听这掐得出水的声音,孟铅华仿佛能看到沈梦瑶羞涩脸红的模样——对着一个已婚男羞涩脸红,还大禹第一贵女呢,柜女差不多。 气死人了,自己离开军营才半日,这两人竟躲在这里……谈判,还是谈情? 凝神屏息,继续偷听。 萧屹行似乎不为所动。 沈梦瑶又道:“只要你肯休妻再娶,等我成为你的妻子,我们沈家就会全力支持你,帮你回到京都,力挽狂澜,一举恢复屹王的身份!” 终于说出了积压在心头许久的话,她面红如霞,心跳发紧,这是她第一次不顾体面,跟萧屹行把话说明白。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凭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才华和容貌,只有男人追逐自己,没有自己追逐男人,想不到会有今日。 不过这感觉不坏,甜丝丝,忐忑而充满期待。 而且自己这样做并不唐突,自上次陪萧屹行受罚射箭之后,他对自己就没那么冷漠了,偶尔会在大家讨论如何治军的时候,主动问自己的想法。 后来他与汪将军屡屡意见不合起争执,都是自己从中调和,给足他面子,他便更加看重自己,出巡时会不动声色地等自己,练兵时会提醒自己站到阴凉处…… 虽然都是一些小事,但足见他的转变——他在慢慢向自己靠拢。 果然,只要自己稍稍主动一点,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从前是自己太过高冷,才错失了他。 想到这些,沈梦瑶更是眉目含情。 萧屹行想了想道:“这么多现成的皇子,你们为何要选我?”自己已经被皇家逐出家门了,实在不是一个省心的人选。 “我说过了,因为我倾慕于你。” “倾慕?哼。”萧屹行往椅背上一靠,很不以为然,“我看是你们沈家的亲族之中,文官虽多,却缺乏武将,徒有威势,没有兵权,所以才想与我强强联手吧?” 孟铅华暗暗叫好,萧屹行这谈判能力果然不是盖的,一下子把别人的施舍变成了势均力敌的合作,大大抬高了自己的身价。 但愿他再接再厉,把那个郡主弄的灰头土脸。 沈梦瑶脸上讪了讪,她最是明白,萧屹行说的是事实。 本朝最忌文官武将沆瀣一气,虽不兴什么杯酒释兵权,却从太祖爷时就有一条潜规则——文官武将不能走得太近。 所有人不遵从,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被一举拔除,萧屹行的外祖季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前祖父为人正直,他在世时,为了避嫌,明令子孙不可与武将深交。 待祖父去世后,祖母和父亲在这方面倒是松动了,甚至刻意经营,想与那些兵权在握的武将之家联姻。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人始终淡淡的,没什么热情。以至于一家子费尽心力,才笼络到一个领兵五万的汪将军,将堂姑母嫁与他。 一下子被戳穿了短板,沈梦瑶的脸色自是不好,但她训练有素,很快又拿出郡主的优雅,说道:“是,我倾慕你是真,我沈家想与你强强联手也是真,你尽可以信我。” “端王手握麒麟符和三万禁军,扶他上位更容易,你们为何不选他?” 萧屹行看得很清楚,沈家这举动,岂止是要帮自己恢复屹王的身份那么简单?他们分明是想更上一层楼,家中出个皇后,再让皇后孵出一颗金蛋。 沈梦瑶不肯承认这谋反之事,只一口咬定她心仪萧屹行,若能嫁给心爱之人,又何必要考虑旁人。 萧屹行嘴毒,进一步戳穿,“郡主是怕嫁给端王之后,会屈居凌侧妃之下吧?” 凌侧妃虽是侧室,但到底是凌皇后的娘家侄女,若端王登基,凌皇后肯定要让自己娘家人做皇后。 沈梦瑶辩无可辩,忍着屈辱,强自镇定道:“你怎么说都不要紧,总之我对你一片痴心。如今太后失势,京都已然翻天覆地,你若想保住自身,保住你和太后多年来经营的势力,就需要跟我们沈家合作。” 孟铅华大吃一惊,太后失势?!太后什么时候失势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难怪昨晚萧屹行后半夜才回房,回去倒头就睡,一大早又不见了人影…… 太后失势,那遭殃的人可就多了,所有追随过她的人,尤其是萧屹行——若他还在屹王的位子上,当然可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可他如今只是西陲这冷门地界的冷门副将…… 只怕过不了多久,不是朝中来明旨要他束手就擒,就是暗中来杀手要取他性命……想到这里,孟铅华不禁打了个寒战。 但她坚信天无绝人之路,萧屹行身边暗卫众多,寻常人伤不了他,真到了招架不住的那一日,自己跟他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嗯,不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孟铅华给自己打了气,心里便安定下来,可萧屹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怀疑人生。 他说道:“若我休了华儿,你们会如何对她?” 孟铅华:!!! 第379章 谁也不能动她 他竟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想当初自己说一句“和离”都要受罚,现在他竟然说要休了自己! 此刻的孟铅华,还觉得他是说说而已,不是真的有这个心思,于是按捺住想要出去拳打脚踢的冲动,接着偷听,可怜她大气都不敢出,憋得难受。 沈梦瑶说道:“如何对她,你很担心吗?当初你抛弃权位,甘愿做个庶人,该不会真的只是因为钟情于她吧? “从沈家眼线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离开朝堂,好让端王和皇后放松警惕,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这些事她也是近来才知晓。 就在他们刚到西陲没几日,沈家的眼线查到了几条零碎而不起眼的消息,比如屹王府留下了万神医、季峥等一批得用之人,比如禁军中有个普通侍卫将妻小送回了老家,比如慕青阳刚到南境就紧急整顿军务,严防云新国发难,等等。 原都不是什么大事,且天南地北的八竿子打不着。 可沈忆拼拼凑凑,觉着这些事之间有着极为隐秘的联系,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萧屹行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所有。 在他看来,萧屹行将重要的部下留在屹王府,是打算随时回京;那个禁军侍卫将家小送回老家安置,是担心有事发生累及家小;而慕青阳整顿军务,亦是担心大禹有事发生,云新国趁火打劫…… 除此之外,萧屹行来到西陲之后,也忙着整顿军务,防止猷龙国突然发难,为此他还多次顶撞主张安稳的汪将军。 结合种种情形来看,若说萧屹行要干一件大事,掀起一场大风波也无不可。 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值得他这样费心?太子还是端王? 恰巧江盈月在端王身边,打探到端王和皇后暗中勾结的势力,远比沈家知道的要庞大得多,且近日也在积极筹备夺权之事。 两相对上,那便是萧屹行察觉到端王母子不安分,准备对付他们。 虽不知萧屹行到底要怎么做,却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沈忆立即传信回京,让义父沈睿别露身份,暗中使人将此事告知端王,还提醒端王顺着那个送妻小回老家的侍卫查,将与之亲近的禁军侍卫全部清除。 果然,自那些侍卫被清除之后,太后宫里的消息就不怎么灵通了。 也就是说,太后通过这些侍卫与宫外官员互通消息。 端王大喜过望,立即趁着皇帝病中多疑,拿此事大做文章,说太后企图重新掌权,将皇帝踢下龙椅。 皇帝吓得不轻,顶着太后的余威,克服对亲娘一贯的恐惧和残存的孺慕之情,硬是将她软禁在了长寿宫,此外,又处置了多名与她互通消息的官员。 端王凭此功劳,顺利拿到了三万禁军的统领权,加上前阵子获得的麒麟符,一时权倾朝野,风头无两,朝中局势一边倒。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萧屹行若再不采取行动,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太后经营多年的势力,被一点点连根拔除,最后轮到他自己。 而他若想有所动作,就得依靠沈家,否则有汪将军的五万大军看着,他连京都都回不去。 萧屹行察觉到沈梦瑶知道的不少,微微变了脸色。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也不便瞒你,华儿是孟元卿的妹妹,值十五万孟家军,谁也不能动她。” “值十五万孟家军?”沈梦瑶心中一动,“这便是你来西陲也要带着她的原因?” “不错,孟元卿与端王早有勾结,一旦动起手来,他的孟家军必将成为端王最坚实的后盾,只有华儿在我手里,孟元卿才会投鼠忌器。” 孟铅华:!!! 真是一惊接着一惊啊,萧屹行这狼崽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片刻后,孟铅华已整理好心情,去了七皇子的帐中,对他嘘寒问暖。 她心中有很多疑虑,也隐隐作痛,但她不能轻信,哪怕是萧屹行亲口所说。 情势所逼,人会说出违心的话,会放烟雾弹迷惑对手,这些伎俩自己不是不知。且这些话为何偏偏叫自己听见?那个去报信的士兵……糟糕! 孟铅华脸色骤变,问道:“小七,上次你派去给我报信的士兵叫什么名字?” 不出所料,等他们找到那个士兵,人已遭了毒手,咽了气。 军营里出了人命,大肆搜查少不了,这回不人心惶惶也得人心惶惶了。 不过好在是驻军,有好些人还打过仗,胆量都摆在那里,惶惶一下也就过去了。 这倒是其次,关键是萧屹行为了此事,又跟汪将军吵起来,一个觉得应该无差别搜查,一个觉得自己麾下那几名爱将俱是忠心耿耿,无需搜查。 办事不怕难,就怕内部有人阻挠,更别说这阻挠之人还是自己顶头上司了,所以此事又不了了之。 综合来看,无论是七皇子受伤,还是报信的士兵身死,除了使萧屹行跟汪将军的关系迅速恶化之外,并无其它影响。 沈梦瑶自是长袖善舞,从中劝和,可劝得了面,劝不了心,俩人最好的时候也是面和心不和。 孟铅华冷眼瞧着,也不多言,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些男女之事,而是万一萧屹行真的狼心狗肺,拿自己当成牵制哥哥的筹码,该怎么办?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旦群狼环伺,自己可谓毫无还手之力。 当务之急,是要给自己找条后路以防万一。 孟铅华迅速带着七皇子回了水城,这样至少白天见不到萧屹行,不用伪装,另外还可以出去走动,想些金蝉脱壳之法。 七皇子一如既往的乖巧,华儿姐姐让干嘛就干嘛,再时不时暗示一下三哥不喜欢他,他很害怕。 若是从前,孟铅华听一听,安慰几句也就完了。可此时她不免多想,小七比自己值钱,能威胁皇帝、太子,萧屹行把自己和小七捏在手里,那可是大有作为……打住!不能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