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治好了死神大人的隐疾》 第1章 鬼媒人 “忘川之畔,与君长相憩。奈何桥间,与君发相缠。妾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伴君归入土——” 低阴森诡异的吟唱声,伴随着夺命唢呐,在午夜空旷寂静的街道里反复回荡。 半夜迎亲的队伍停在了林霜降家门口。 她钻到被子里捂紧耳朵,烦躁地打了个滚。 一阵惊心动魄的敲门声响起,刻板生硬毫无人气的声音幽幽传来:“吉日已到,请新娘入轿。” 对,林霜降就是他们要来迎接的新娘。 林霜降家住的白云镇有这么一个习俗,如果谁家有八字不好或者生病严重的小孩,便可与镇上的先祖结契,至此,祖先便会保佑孩子们身体健康,一世无忧。 当然,结契的方式有很多种…… 几年前,林霜降的哥哥生了一场大病,医院总也治不好,于是,父母便托了“鬼媒人”说亲,要与白云镇曾经的祖先结契,让祖先来保佑林立秋一切顺利、疾病大愈。 林霜降一直认为这种迷信陋习在现代社会不可取,然而她万万没想到,所谓的“结契”,居然是自己的亲哥哥被许配给了一位女鬼。 她永远记得自己十五岁生日的那天夜晚,街巷里鼓乐声渐起,那搭骨屍的抬着一顶纸轿子,唢呐吹奏引着路,前方有人捧着金灯一路前行。 林霜降清清楚楚的看到那轿子里只放着一张照片,而这照片里的人便是要嫁给林立秋的鬼妻。 林立秋的未婚妻是个大户人家小姐,媒人说了,他俩八字极合,婚后必顺风顺水。 然而,林立秋和妹妹一样,不信鬼神之说,也很讨厌迷信陋习,于是在被强制结契的那晚,他逃走了。 林霜降到现在都不知道哥哥逃去了哪里,只记得当晚,“热闹”的林家大门口站满了来吃喜酒却吃了个空的亲戚们、一脸恼怒的媒婆,以及那放着照片的空轿子。 那鬼媒婆锲而不舍要给林霜降结契,弥补这次的损失。 果然,在林霜降十七岁生日的前三个月,发生一件十分诡异的事。 三月之前,林霜降跟着父母去了一趟乡下太奶奶家。 以前来太奶奶家走的也是这条路,可是也不知为何那么奇怪,平时也会有几个村民来来往往,那日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不远处站着一只大黑狗,一直盯着林霜降看。 林霜降被盯得十分不自在,强迫自己眼睛往别处看。 谁知,前方却不见父母,只她一人走在这山间小路上。 平时她看惯了的树下多了许多年久失修的野坟。 阵阵阴风吹动着野草唰唰地响,里面夹杂着几声女婴啼哭,那堆野坟间还有无数的黑影来回乱窜…… 林霜降吓得一身冷汗,慌不择路地向前跑,却总也逃不出这个怪圈。 然而,一个小男孩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男孩骨瘦如柴、皮肤惨白,脸蛋却有两撮通红,活活像个纸扎的人一样,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刮走。男孩眼珠子是绿色的,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灯笼,灯笼上用红字写着一个“敕”。 林霜降张了张嘴,却见男孩忽然笑了起来,一张嘴却漆黑不见舌齿!他一边笑着,一边伸出了手,像是指路一般的指了个方向。 “……谢谢!”林霜降道了谢,也不敢多看,只记住了男孩儿指的方向,便头也不回的狂奔过去。 没过几分钟,她就来到了自己熟悉的路段。 “你干什么呢?”母亲回头皱眉看着林霜降,“你快点,马上天就黑了!” 林霜降回头看了一眼,早就不见那个诡异的小孩,她心里犯了嘀咕,这才和父母回到了太奶奶家。 之后的几天倒是无事发生,直到最后一天他们要回城那晚,一家人要一起再吃一顿饭,隔壁邻居家的赵二汪和他妈也来蹭饭,还端来一大锅的肉,说是一块儿吃。 饭桌上林霜降光盯着那一锅肉了。说来也怪,那肉的味道是她在大城市里都没有吃过的。直到宴席结束,赵二汪才说:“这大黑狗的肉确实不错,老嫩了!” 林霜降登时有点反胃。 她想起了来时那天在路上看到的那只黑色的狗。 就在那天晚上,在回城车上,林霜降开始发烧。 这一烧,一发不可收拾,医院也去了,就是不见好。 每天早上烧退了,下午五点准时又烧起来了。 林霜降痛得整晚睡不着。 病得这么重,父母给学校请了假,带着她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检查不出病因,医生说,你家孩子这么烧着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人都要没了。 她的姑妈来看她,看了一眼就说这是中邪了,去医院没用,得去找神婆。 林妈妈一听恍然大悟,立马想办法联系了个当地有名的神婆来看。 神婆来看了看林霜降,掐指一算,说是命中有一此劫,确实命不久矣。 自那以后母亲天天以泪洗面,人一下瘦了不少。 神婆问母亲:“你当时生她是不是难产?” 林妈妈点了点头。 神婆接着说:“你女儿本应该生下来就没了,苟活了这么多年算是白送的命了,现在她年纪这么小,长得又端正,要不就结契吧,结好了说不定能续几个年命,再不济起码人走了以后下面有人照应。” 看着林霜降这虚弱的样子,林妈妈只好答应了。 就这样,林霜降也被结契了。 很快,双方过门户帖,到命馆合婚,取得龙凤帖,林霜降父母给男方送去定礼,一半是真绸缎尺头、金银财宝;一半是纸糊的衣服首饰,在男方坟前烧了,就算是给了聘礼了。 十七岁生日那晚,林霜降将将烧退了些,好容易意识清醒了,却被换上了一套红不拉几的婚服。 “妈,这到底是要干嘛?”她看着门口穿着红色旗袍的母亲,心里腾升不好的预感。刚才楼下那纸花轿和扎的纸人……该不会? “妈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子孙满堂!”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走过来搀扶林霜降,“妈不舍得你啊……” 喊得跟哭丧似的。 第2章 八字之误 “妈,我还没死,你们干嘛?”林霜降往后退了一步,“发个烧而已!最多也就是烧坏脑子罢了!” 然而没人听她说什么,门外来了两个壮汉走到林霜降跟前,一手架起她一只胳膊,几乎是拖着她把她从二楼拖到一楼的。 林霜降家住在别墅里。此时此刻,别墅一楼站满了各种亲戚,且大厅已经被布置的极其喜庆,中央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红色蜡烛,以及一个男孩儿的黑白照片。 “疯了吧!”林霜降吓得大喊大叫,“这是要干什么?” 神婆在一旁说道:“小姐下来了,可以成婚了!” 林霜降拼命挣扎,誓死不从!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你们疯了吗!忘了我哥的事儿了吗!”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鼓足劲儿对着父母喊道,“你们都是上过学拿着本科毕业证的人好吗?失去我哥一个还不够,还要失去我吗!” 然而父母就跟着魔似的,把头拧向一边,似乎不忍心看这个场面。 神婆又说:“吉时到了,赶紧把小姐带过来!” 林霜降身体还虚,又被两个壮汉拖着,喊也不是闹也不是,于是只能在心里开始默念:“这婚不是我要结的,我是二十一世纪五好少女……如果上有神佛下有阎君,请听听我的诉求吧……” 顿了顿,她又继续在嘴里拼死叨咕:“你们冥府是不管良家妇女被强抢强娶么?还有没有公道了?我不结婚,我不和男鬼结婚!你们到底有没有管事的出来管管啊!” 这默祷刚一结束,门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倒了屋里所有的摆件,那张鬼新郎的照片直接被扣倒,所有的蜡烛都被吹灭了。 林霜降回头看去,却见家中大门口起了很大的雾,隐约之中,他似乎听到了靴子踏着地板的声音,非常有节奏,踏、踏、踏。 雾一直从屋外弥漫到屋内,把所有人都给罩住了。林霜降被两边的人松开了手,腿下一软,啪的摔坐在了地上。 然后她闻到了一阵迷人心魄的花香味。像是兰栀的味道。 似乎有个人走到了他身边。 “嗯,这婚结的确实不合法。” 有个年轻又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 林霜降猛然抬头,可四周什么都没有。 而林霜降的妈妈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像是着魔一样,眼球向上一翻,对着空气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是你?你要来实现那个约定了吗?可是还没到时间……” 林妈妈话音未落,神婆哭丧着脸忽然大呼大喊起来:“啊,不对,这不对啊!” 一众人转脸看向神婆,不知她在说什么。神婆从口袋中拿出卜卦,颤颤巍巍道:“这……这八字不对,八字不对啊!” 接着,啪的一声,桌上的照片框忽然裂成了两半。 “什么叫八字不对?”林霜降妈妈回过神来,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一样的吃惊喊了起来,“当时合婚帖的时候,不是说八字很合吗?” “是……是……”这神婆吓的几乎要跪下了,手中的卜卦散了一地,“可这八字,不是葛三少的啊!” 葛三少,是那即将要入赘林家的男鬼。 “不是三少的八字是什么意思?”林爸爸也怒了起来,“我们花了这么多钱请你,八字还能写错吗!” “这……这……”神婆将地上的卦推向了众人,“……林小姐恐怕,是另和他人成婚了!” 全家五雷轰顶,林霜降妈妈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可这和林霜降合婚的八字究竟是谁的,这神叨叨的神婆却也说不上个一二。 那被写错八字成婚的鬼,当晚一直没出现,而葛三少的照片又被纸轿子送了回去。一家子闹的乱哄哄的,搭骨屍的还一直说着“这不吉利”。 可不吉利又能怎么办,此事只能被被不了了之了。 但说也奇怪,那天以后,林霜降的病确实慢慢的好了起来。 只是本来一个挺正常话也挺多的女孩子,一下就变得冷淡疏离,少言寡语了。 不过那天之后林妈妈就再也不信什么牛鬼蛇神阴阳道教,改信耶稣了。屋里撤了神台蜡烛,倒是挂上了十字架。 林霜降一直对搭骨屍的说的不吉利有些耿耿于怀,甚至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休养了一段时间,林霜降终于回学校上课了。 但她回学校的上课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学校似乎多了很多奇怪的人。 比如,平时上课时空无一人的学校天井中央,今天总是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而且她的校服穿的还是几年前没有更新的旧版校服。 又比如,学校西边五楼废弃的教学楼,连梯子都拆了,却有一个男生趴在那里往楼下看去,林霜降都上了三节课了,那个男生还趴在那看,几乎就没挪过位置——他是怎么上去的? “你说,那男的在楼上看什么呢?”林霜降戳了戳同桌窦航的胳膊,“看了快三节课了。” “什么男的?”窦航正埋头苦玩手机,抬头间顺着林霜降的视线看了去随即又低下了头,“你烧的脑子坏掉了,五楼根本就上不去人。” 林霜降哦了一声,尽量让自己不再去看。 快放学时,她身后的同学拍了拍他,问她借笔记。林霜降转身时,发现教室后的角落里站着个穿着婚服的女人,头发披的很长,低着头,遮着脸,一动也不动。 他们班根本没这号人,今天也不是校园奇服日。 林霜降只想装自己看不见,毕竟也太吓人了。 但她之后每天上学都能看见这个女人站在教室角落,也不说话。 时间久了,林霜降就当她是个雕塑,久而久之也就勉强无视了,于是只能转移注意力埋头读书。 如今已经高二,也到了选文理科的时候,自从林立秋和自己都大病了那一场之后,她就下了个决心说一定要考医学院,以后要当个医生。 窦航一听他要考医学院,立马从抽屉里翻出了书本,毅然决然道:“咱俩得一块上大学,既然你要当医生,我也要当!” 林霜降满心忧患的看了一眼期中成绩榜:她第二百七十二名,窦航二百五十一名。 第3章 去世的同学 到了高二下学期,开始分班了。林霜降和窦航也算是埋头苦学,天天放了学就呆在麦当劳里头悬梁锥刺股,谁没做出卷子谁就请吃雪糕。 就这么久而久之的,两人居然挨着考试分数线真进了全年级只有三个班的重点冲刺班。 重新分班以后,林霜降以为自己能摆脱那个在角落里穿着喜服的女鬼。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她走到哪,女鬼就跟到哪。 第一天在冲刺班上课,教导主任就到班里来立下马威,把全班每个人一个不落的都数落了一遍,芝麻大点的问题也要拿出来说。 最后,他盯着教室最后一排离后门最近的一个座位吼道:“肖珩呢,肖珩怎么没来?” 林霜降偷偷往后看了一眼,老师指的那个叫肖珩的人,座位是空着的。而红衣女鬼就站在那个座位后面。 她赶紧回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物理卷子,恨不得用眼睛把卷子烧出个窟窿来。 教导主任非常不高兴,仿佛马上要发脾气了。这时门外才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林霜降抬眼向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松松垮垮校服的帅气男生,单肩挎着书包,懒洋洋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干净的少年气息慵懒得仿佛刚晒过的棉被。 一个字形容,就是,帅。 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肖珩,你怎么又迟到了!”教导主任指着他鼻子骂,“你知不知道你是冲刺班最后一名?你要再这么下去,马上就要被挤出冲刺班了!” 叫肖珩的男生并没有吭声,只是抿嘴笑笑,两指在额头边甩了个salute的动作,然后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戴上了耳机。 “这个肖珩居然能考上重点班?”窦航小声地在林霜降耳边嘀咕,“我听说他高一可是全校最后一名,绝对的问题学生!” 林霜降听说过肖珩这个名字,也在路过操场时看过他打篮球。 只不过自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不管是体育还是学习都很普通,所以也就不会接触到这样的风云人物——况且对方还是个让人害怕的问题少年。 不过,哪怕是一个班,林霜降也和肖珩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过任何的交集。只是偶尔回头问朋友借试卷的时候,能看到那个少年埋头在桌子上睡觉。 好像每次看他,他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睡觉。 但每次成绩也将将是在班级的保底。 或许人家自己回家苦读了呢。每想到这,林霜降只能自嘲笑笑。 在离高考还有三天的时候,全校动员大会和班主任的动员会轮番交替着,林霜降以为她直到毕业都不会跟班里这个叫肖珩的男生有交集,直到一颗篮球滚到了她的脚下。 “抱歉。”肖珩走了过来,弯腰捞起了篮球。 林霜降似乎是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随后有些尴尬的朝肖珩笑了笑。 她有两颗很明显的虎牙,笑起来就更加明显了,还会带着一点很浅的梨涡,很好看,也很难让人移开视线。 肖珩勾了勾嘴角,忽然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总是向后看那个角落?” 林霜降怔了一秒,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肖珩指向的那个角落里,正站着一个浑身散发着浓浓阴气的女鬼,披头散发遮住了整张脸,连她穿的喜服都已经旧的不成样子。 “没、没什么……”林霜降不由有些急切,“我就是习惯……” “哦。”肖珩并没有太在意此时已经紧张到结巴的林霜降,他将篮球抛在空中,然后稳稳的用食指接住。 这就是林霜降记忆里,唯一跟肖珩说过的一句话。 后来高考结束,这个叫肖珩的学生没有去谢师宴。 林霜降也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直到后来好几年后的某个暑假,她听班里同学在群里偶然说起,说当时冲刺班最后一名的问题学生肖珩,得癌症去世了。 看到这个消息,林霜降感到惋惜,那样干净而好看的少年,居然这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此之前,高考结束后,一直勤勤恳恳地努力学习的林霜降终于考上了x市的医科大学, ——的护理系。 五年后。 偌大的护理系实验教室里坐满了大三的学生们。 她们正在为明天的分配实习而进行着一系列加强练习。分配的实习医院好坏,全靠下午的考试了。正当所有人都忙着临时再抱一次佛脚时,坐在靠门边的一位同学忽然朝教室里喊起来。 “霜降,窦航找你。他们医学系明天要选医院实习生了,怎么窦航还这么有空?” 坐在里屋的林霜降把刚用过皮试的一次性针头扔进了垃圾桶。两分钟后,窦航出现在了护理系的教室。 小护士们看到窦医生纷纷打起招呼,窦航装模作样地背起手,道:“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惹得几个小护士笑得花枝乱颤。 高三那年,林霜降和窦航都扒着最后的底线,考上了本市录取分数最低的医学院。只不过林霜降的成绩,只能进护理系。 “明天我们分实习了,希望千万别给我分到急诊啊!”窦航走过来找了张床,把模型挪到一边,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你们明天是不是也要分实习了?你跟学校走吗?” “跟啊。”林霜降低着头还在练习着考试内容,“跟学校能分到三甲医院。” “三甲医院多累啊,”窦航抻了个懒腰,“不过我导师说了,我必须跟学校走。所以咱俩估计能在一块儿工作。” 林霜降抬头看了窦航一眼:“你可别给我惹麻烦。” “哎?怎么会呢?”窦航说,“对了,我说,今晚我约了你们系的范哲美,就那个小美女……你知道我爸最近不是带着小情人住我家呢么,不方便。你看,能不能去你家……” “不能。”林霜降果断回绝。 “你也不要这么无情吧?”窦航大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家我一次都没去过!” “证明我家没什么好玩的。”林霜降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林霜降说的自然有她的道理,她从高中以后就再也没有邀请过任何人去她家里了。 “明天见吧,”林霜降放下了手里的书本和笔,“我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第4章 自家的鬼屋 因为明天就要分医院实习了,要在医院呆将近八个月的时间,所以她要把宿舍的衣服都收拾回家去。 说实话,林霜降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宿舍,只有周末偶尔才会回一趟家。她并不喜欢回家,因为现在的家,早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有爹有妈的家了…… 准确地说,她家现在并不是那么的充满人情味儿了。 东湖别墅区里沿着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道往前直走,13号就是林霜降家了。 但整个别墅区,已经没有人敢靠近13号房了,自从她家五年前在小区里抬纸轿子娶鬼妻以后,便有人说那房子邪乎且晦气,经常半夜能听到有人哭泣,还能听到盘子砸碎的声响。 13号房的外墙爬满了枯藤,小区物业来了好几次了,以为别墅荒废了,但每次按门铃,业主都会来开门。 “我就是想养点植物,有什么问题吗?”她是这样回复物业的。 但整个小区却也自然而然地把自家和13号房隔绝开了。 至此,12号房前的银杏还开的很好,可到了13号房,四周的树尽数的都枯萎了,整个房子好像被涂上了一层灰色的油漆,死气沉沉的。 黄昏时有些下小雨,林霜降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手拖着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道上偶尔有几个人路过,都是匆匆回家的行人。林霜降戴着耳机听着歌,慢慢悠悠不慌不忙地走着。 忽然,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人走了过来,看了林霜降一眼。 林霜降只自顾自低着头走着。男人歪了歪脑袋,开始跟着林霜降,还在她耳边喊了几声。 “……”林霜降双击了一下无线耳机,歌曲暂停了。 男人继续在她耳边喊着:“小姑娘,小姑娘!” “干什么?”林霜降转头。 那个男人的脸忽然放大,眼睛往上一翻,露出了全白的眼白和一张漆黑的大嘴。 林霜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男人顿时觉得无趣,喊了一声无聊,飘到墙边,钻进墙里,不见了。 “……吓我一跳。”林霜降后知后觉的低声说了一句,可那张漂亮明朗的面孔却没有任何改变,似乎对这一切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霜降自从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以后,她的世界也的确变得不太一样了。有时候,她能看到高楼顶上准备往下跳的女生,然后,那个画面就会一遍一遍的重复上演;有时候,她能在过马路的时候看到人群中总有那么一个骑在人背上的黑色影子,紧紧的掐着那人的脖子…… 想到这,林霜降叹了一口气。 走到13号门口花了林霜降不少时间,推开门,换了拖鞋。 父亲已经去了现任妻子那,并不在家。 是的,他已经二婚了,就在母亲去世不久后。 看着窗外车灯明晃晃的消失在雨雾之中,林霜降这才把箱子慢悠悠的塞进门口的柜子里,因为肚子饿,她去厨房开了冰箱。 还好,冰箱里的东西都齐全的,似乎也没有过期的迹象。她拿了一瓶冰牛奶拧开盖子,刚举到嘴边,头顶上的灯忽然灭了。 两秒后,灯又亮了。林霜降顿了顿,咕咚咚的喝下了奶。 自从五年前病好之后,家里重新装修过一次。本来中式的风格现在已经装修成了略有品味的现代化风格,因为老妈改信基督,索性电子壁炉台上还挂着十字架。 可此时此刻,那十字架居然自己移动了起来——霎时间,十字架变成了倒十字,壁炉上的摆件忽然像是被人一胳膊扫了上去似的,尽数落地。 林霜降回头,家里的餐椅挪动了起来,下一秒,椅子们便倒挂上了屋顶! 一时间屋里邪气肆意,所有灯都灭了,林霜降盯着走廊看去,那兀长的走廊之中,黑的似乎看不到尽头。 忽然之间,一个眼球尽黑,满面可怖,下巴都掉了的恶灵女鬼直直的冲向了林霜降! 她在离她的脸几厘米处停了下来,似乎下一秒她枯槁的手便能拧断林霜降的脖子! 数秒沉默。 “妈,别闹了。”林霜降摆摆手,拿着手中的牛奶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可电视却只有兹兹的雪花声。 恶灵老妈闪现到了林霜降身边,挨着她旁边的沙发也坐了下来。 林霜降扭头看向恶灵,抬了抬眉毛:“妈,能不能让我看会电视?我明天就要去医院实习了,很累的。” 电视的雪花褪去,出现了节目。 然而就在这时,电视柜旁缓缓出现了个身影,那身影身穿红色喜服,头发遮着脸,长的能拖地。 “你怎么还在我家啊?”林霜降放下牛奶,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和我哥的婚约不作数,你赖着我有什么用?” 原来是从上学就一直跟着林霜降的女鬼,便是八年前和林立秋结契的新娘,晴娘。 也就是……林霜降的“嫂子”。 晴娘也不说话,只闪现到林霜降身边,刚好和她恶灵老妈一边站一个。 林霜降她妈,三年前在屋里去世了,然后就不知道为什么满身怨念的成了“恶灵”。不过她的怨念是什么,至今林霜降也没搞清楚。 “难怪我爸和谷雨不愿意在家呆,乌烟瘴气。”林霜降无奈的关了电视,站起了身,“我去洗澡,你们俩不要来烦我。” 直到泡进浴缸里,林霜降才松了口气。 只有泡澡才是她一整天能够完全舒缓身心的时刻。她靠在浴缸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好听的声音—— 这五年间,林霜降时时会想起那个曾经在她被强迫结契时耳边响起的声音。 不知道他从哪来,也不知道后来他去了哪。林霜降一直心心念念的,很想见一见这个阻止了她这场结契,救了她的人。 他叫—— “七爷”。 第5章 无梦生 林霜降在浴缸里睡着了。 恍惚之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模糊的梦。 此时此刻屋外的城市,夜雨已经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往行人头上砸着。 临街的娱乐场所都还在卖力地营业着,胡同巷子里那家名叫“无梦生”的麻将馆也不例外。 麻将馆外的牌子上用荧光笔写着今日特价的茶水,但茶水后的数字,零多的让人诧异。 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搭着浅灰色长外套的高个子白发男人在麻将馆门口停了停,他似乎是有意的看了一眼特价茶牌。 “大红袍为什么要打折?”他指着茶水牌转头问一个比他矮好几个头的白皮肤男孩儿,“我们麻将馆要倒闭了吗?” 男孩儿穿着一个白色马褂,脸蛋上有两坨红色的腮红,红得简直令人发指。他匆忙回答:“七爷你不知道,最近‘我主’来了一次无梦生,嫌茶单太贵,当场下令打折。” “放屁,无梦生是她开的吗?她说打折就打折?”白发男人啧了一声,“就她还哭穷?” 男孩儿耸肩:“那没办法,谁让她是您上司呢。” 白发男人凉凉瞥了他一眼,“上司了不起啊?”随后推门踏入了麻将馆。 林霜降仿佛在梦中也进了这麻将馆。 麻将馆内部和这座繁华的现代化城市显得完全格格不入,它装修得相当古色古香。 浅金色的琉璃灯在潺潺的流水中流淌,香炉上腾起一缕清雅的烟,缓缓缭绕着金碧辉煌的正厅房梁上,甚至有一条金龙卧着打瞌睡。 台上有人弹着古筝,端着茶水的小二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大厅之中摆着数十台麻将桌,那桌子全是用红木雕刻成的。每一桌都坐满了人,搓麻将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吵乱不堪。 打麻将的人里,有人戴着帽子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袍马褂,有人穿着汉服,也有人穿着比较现代,露着小腰戴着猫耳。 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 两个门童拉开大门,男人带着男孩儿走了进去。打麻将的人们一时间纷纷回头,七嘴八舌道:“七爷来了!”“七爷好啊!今儿晚上休息吗?” “大冬天的又下着雨,回来喝口热茶。你们玩。”他跟众人打着招呼,说着走到右边一间开放式包间,往躺椅上一靠。登时一个茶童端了一壶盖碗茶过来。 男人半眯着眼,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正面看,他少年感十足,看样子不过二十四五。 从侧看,轮廓分明,脖颈修长,又有一种不那么让人亲近的长相,甚至给人一种压迫感十足的感觉。 但林霜降在梦中似乎看得并不真切。 她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一个梦,而这白发男人就是人们口中的“七爷”,正是这一片儿管理死亡和鬼魂的神只。 他样子虽然看起来年少,可实际年纪到底多大了,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他开的这座叫做无梦生的麻将馆,从好百年前就坐落在这了。 这无梦生中来喝茶打麻将的,自然也都不是寻常人。 比如那坐在右边第三排刚自摸了一把的白马褂,高兴地吐出了他一米长的舌头,差点舔到了对面蛇尾美女的脸上,美女一生气,龇起了牙,露出了蛇一样的脸;有浑身湿透的人一脸彷徨的坐在吧台前听曲儿,也有浑身烧伤的人非要在茶馆点一杯咖啡。 七爷喝着盖碗茶,听人弹着琵琶小曲儿,正悠哉,正当这时,无梦生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爆炸之声,他微微睁眼,见一个黑影卷着气浪扑面而来,屋子里炸裂的碎石随着浓雾燃烧迸溅。 他抬起手,一股气流将所有的碎石和爆炸全部挡在了气墙之外。 “魂灯鬼灯,”七爷抬了抬眼皮,两个皮肤惨白,纸人一般的小鬼立刻在他跟前显现。 “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个小鬼风一样地冲向了门外。 烈火仿佛在无梦生门口灼烧了起来。 林霜降醒来后再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些什么。 实习日当天,导师给各个学生进行分组实习。 学校大会堂里,林霜降以及她同组的小伙伴在学校会议厅里一起宣誓了南丁格尔誓言,所有人都热泪盈眶,林霜降举着拳头背着誓言,眼睛却盯着台下密密麻麻座位的某个角落。 那是一位老人,林霜降认得他,因为他的照片一直挂在大教室的墙上,他是他们学校上上任的老校长,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老校长热泪盈眶地看着他护理系的学生们念完了南丁格尔誓言,又看着医学系的学生们上台去念希波克拉底誓言。 可等医学系的学生们下台之后林霜降再往角落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随后,导师抱着一本册子开始上台念实习生的名字,并开始分专业。窦航坐在林霜降旁边,一直抱着拳头默念着:“不要急诊不要急诊不要急诊……” “急诊科的实习医生:戴良雨,宋惠,窦航。” “我去?”窦航一巴掌敲在林霜降大腿上,“完了完了,急诊全是累活啊!” “急诊挺好的。”林霜降面沉如水,目光却微微闪动,“能学到很多东西。” 导师念完急诊的实习医,又开始念分配的护士名单:“急诊科的实习护士:蒋海冰,余燕,林霜降。” 林霜降还没做反应,窦航先乐了:“good!咱俩共患难!” 林霜降平时不大爱笑的脸上今天也终于有了些微微的笑意。 她其实很愿意在急诊练手,而且林霜降一直觉得,从死神手里抢救生命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学校给学生们分的三甲医院是市三医院,环境相对来说好些,但市三的急诊科是整个x市最忙的。 导师还没来得及把林霜降一众人带到护士台前,从他们身后便出现了一个被几个急救人员推来的床车,上面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窦航一众人都看呆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帮忙还是不该帮忙。 第6章 猎杀游魂 这时,从屋里跑出了几个护士和医生,匆忙地从急救人员手里接过推车,一位年轻女医生喊道:“生理盐水静脉注射!那几个实习的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林霜降首先回过神来,等护士注射完针管之后,她立刻帮忙举起了药瓶,窦航接着也跟了过来接过了急诊床,随着医生护士们一同将床推进了急诊室。不一会,一个年纪看起来稍长的男医生快速地走了过来,询问道:“怎么回事?” “胸部刀伤,外伤。”年轻女医生迅速说道。 “准备清创。” 医生和护士们开始了对伤员的抢救,跟进来的窦航和林霜降被挤到了外面,只能隔着人抻着脖子看。但毕竟这是观摩实习的好机会,怎么也不能错过。 看着急诊科的医生们全力的在抢救伤者,可是,伤者似乎伤得太重了,年长医生脸色不好看,跟旁边的女医生说道:“建立静脉通道,通知胸外科手术室——” 就在这时,林霜降发现除了医生护士之外的急救床头,多了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正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样子,和此刻正在被抢救的人一模一样。 “没救了。”林霜降忽然摇摇头,低声的说道。 “你说什么?”窦航扭头,“什么没救了?” 窦航话音未落,前头便传来了突兀而平稳的一声滴——伤者的心电图,平了。 几分钟后,再次心肺抢救无效,伤者被宣布了死亡时间。 “神了,”窦航吃惊地看向林霜降一惊一乍道,“你怎么知道这人没救了?我看着还能再抢救一下来着?” 林霜降叹了口气没说话,她看着刚才被宣布死亡的那个人在床边来回踱步,焦虑的说着话,可是没人能听到。 除了她。 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对着自己被盖上白布的尸体喊着:“你们不再抢救一下吗?我觉得我还有救?” 又过了一会,窦航跟几个实习医生被导师带走了,而林霜降和另外两个实习护士则被带到了护士长那。 急诊科的护士长是一个胖胖的女士,叫做张美凤。张护士长看似和善,但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她接过实习生的名册只看了一眼,就说道:“今天需要夜班,就林霜降你来吧,你一个女生,夜班应该没事儿吧?” “是的,我没问题。”林霜降点头道。 “行,”张护士长看了一眼林霜降,“你去把刚出院的32床的心电监护仪消毒然后搬到储物室去。每条线都要消毒,知道没?” “好。”林霜降说,“那我去换衣服。” 等林霜降走后,故意板着脸的张护士长对着另外两个小护士笑起来:“你们学校护理系还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呢?” “对啊!”叫余燕的实习小护士松了一口气地说道,“她可是我们系花呢。” 张护士长满意点头:“不错,这都可以当我们院花儿了。” 今天一整天,林霜降忙前忙后的根本没机会碰得上病人,不是在储物室打杂,就是帮忙搬床,基本都是些女生干不了又吃力不讨好的重活。直到天黑了,她的带教老师才喊他去给病人们测血压。 忙了一天进急诊室的林霜降,发现白天被宣布死亡的刀伤死者居然还在那流连。 林霜降曾听说,刚死去的鬼魂如果生前心愿已了是可以直接入地府的,如果不知道自己死了、还在迷茫的,就需要有人接引他离开。 她本来很想上前跟那个人说两句话安抚一下,让他不要害怕。可现在这人群杂乱的急诊,对着空气说话大概会被当成神经病吧,这样她的实习和论文很可能就废了。 正踌躇不知该不该上前的林霜降,忽然听到了一阵靴子踏着地板的声音,非常有节奏,踏、踏、踏。 是他!? 林霜降猛然转头想看清来人是谁,可杂乱的急诊室里人头攒动全是医生护士和病患,她并没有看到有穿着靴子的人。 可那踏踏的声音,却离林霜降越来越近。 忽然间,林霜降闻到了一阵兰栀的香气。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五年前那个诡异的夜晚浮现在林霜降的瞳孔深处。那是一样的靴子声,一样的香气。 就在这时,林霜降忽然感觉到了左肩一阵剧烈的寒意袭来,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冰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似的,她转过头去的瞬间,忽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踩着皮靴的白发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林霜降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很久不见却熟悉的一直记在她脑海里的脸——因为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校霸,是那个整天趴在最后一排睡觉的…… 肖珩! 尽管此时他是一头漂亮的亚麻白发,整个人也比高中时更加精致好看,好看到好像是一个匠人用尽一生心血将他雕刻出来似的,但林霜降不会记错,那就是肖珩的脸……即便已经没有了高中时那种痞坏的感觉,即便现在的他正冷若冰霜地盯着自己……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林霜降看到肖珩的肩上扛着一把有着金色图腾的狙击枪! 他是要在医院杀人吗! 林霜降往后退了两步,见肖珩忽然将肩上的狙击枪掉了个个儿,一手利落的上膛并快速地瞄准了那还四处晃荡的刀伤死者游魂。肖珩眯起一只眼,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林霜降看到一颗金色带着蓝色火焰的子弹仿佛自带慢动作地从她眼前飞过。 子弹的火焰打入了鬼魂体内,鬼魂只愣了一下,整个魂儿就被化成了一坨小小的蓝色火焰,飞入了肖珩的手中,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这男人是谁,为什么和肖珩长得一模一样?肖珩不是已经癌症去世了吗?如果不是肖珩,他又是谁?为什么可以这样收取魂魄?他把这魂魄怎么了?是杀了?魂飞魄散了? “你……”林霜降壮着胆子,向前走了一步。 肖珩回过了头,看向林霜降。 第7章 双面死神 “说。”肖珩那张生人勿近的俊脸看向她,开口道。 “……”林霜降似乎没想到肖珩居然会回他的话,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盯着男人的枪,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杀了他吗?” 肖珩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道:“他都已经死了,怎么杀?” “可是……他明明……”林霜降面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肖珩身后的一张病床上的病人背部忽然猛地弓起,瞪大了双眼,他似乎无法呼吸似的用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张大嘴巴却无法叫出声。林霜降大惊,一边冲去床边一边喊道:“13床病人!?” 急诊室里充斥着紧张的气息,13床病人只是个摔断腿的外伤患者,本来躺两天就能出院了,然而此时,他忽然全身痉挛,急剧呼吸之后迅速令胸膛塌陷,整个眼球都充满了血丝。 急诊的医生和护士们都赶来拼命抢救,可林霜降却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的魂魄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的剥离。 不同的是,这魂魄的胸口似乎在开裂,裂缝之中,似有火焰燃烧。 随即,13床病人身躯向急救床落下,心电仪赫然拉出一条惊心动魄的直线。 肖珩本来站在一边,忽然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忽然有了些不对劲的表情。 “小鬼听令。”他开口叫了一句,顷刻间,肖珩的两边冒出了一团黑雾,然后出现了两个像纸人一样的男孩。他们一人提着一盏灯,那灯上赫然写着一个“敕”字。 林霜降睁大了眼睛,他记得那个白色皮肤,像个纸人一样曾经给他指过路的小男孩! 两个男孩单手同步做了一个结印,两人手上皆出现了一团绿色火焰,他们同时伸掌,朝那胸口裂开涌出火焰的鬼魂击了过去,瞬间,鬼魂大喊了一声,似乎是疼痛,但林霜降也听到了“兹”的一声响——胸口的火焰被封印住了。 而火焰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像符咒一样的印记。 肖珩二话不说,开枪收了那人的魂魄,放入自己的掌心。 “已经是第二起了,七爷。”纸人男孩抬头看向死神,“昨日被炸进无梦生的那个游魂,也是这样。” “我知道。”肖珩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先回。” 另一个纸人小男孩忽然指向了林霜降,说道:“七爷,她好像能看到我们。不消了他的记忆吗?” 林霜降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好几步,差点踩到身后的呼吸机上。 可是肖珩却只是瞥了林霜降一眼,口中蹦出两个字:“无妨。” 两个男孩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错愕,但又不敢违拗了七爷的意思。于是,男孩对着林霜降说了一句:“这是肖珩大人,来带走迷惘的灵魂的。” 肖珩!他真的叫肖珩! 林霜降一惊,再抬头去看这白发少年,见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难道肖珩死后,在冥界做了个鬼差的工作?原来他的狙击枪竟然是用来收走灵魂的?这倒和他意识里那种传统的鬼差不大一样。 “你……”林霜降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黑雾飘过,再看去时,那三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是我认识的那个肖珩吗?”林霜降愣在原地,喃喃地说完了剩下几个字。 没过一会,冥界入口卷起黑雾,肖珩释放了手中两只幽魂。似乎到了这个地界,两个幽魂也完全清醒了,他们朝着肖珩作了个揖,由着鬼灯和魂灯两位使者将他们带进了幽冥大门。 不过一会,护送幽魂的两人便回来了。魂灯一边往回走一边叨叨念:“怎么回事啊,七爷为什么不让咱们消了那小姑娘的记忆啊?” 鬼灯蹦蹦哒哒地乐道:“你还没看出来么,那个女孩儿就是七爷当年被人界神婆坑了莫名成亲的那个小娇妻啊。” 魂灯一愣,瞬间笑出了声:“七爷活了几千年,还是栽到了坑爹的神婆手上啊!” 站在门口的肖珩此时满脸黑线,朝两人吼道:“我能把你们丢冥河里喂鱼吗?” 那鬼灯更绷不住了,一路上蹿下跳:“七爷在那个小姑娘面前装的还挺高冷,您走高冷风啊?” “不行啊?”肖珩不屑地瞥着鬼灯,“这叫人设定位,你懂毛。” 鬼灯哦了一声:“您在那位人类面前的人设就是高冷呗?” 肖珩忽然满意勾嘴一笑:“嗯,我觉得挺好。” 自从那天遇到了肖珩后,林霜降的时运似乎变得莫名的好了起来。 每天早上来到科室,他的带课老师张护士长都会带着她过临床。 医生查房之前,护士们要给病人先打上针,刚加入临床实习的林霜降一开始站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忙,张护士长就会招手对他说:“小林,过来帮我加药,你可以加这个溴己新,加完这瓶就用同一个注射器加另一瓶。” 林霜降非常感谢护士长照顾她,在医院没过两天就已经顺利地给病人打上针了。 林霜降长得水灵,微笑的时候那两颗梨涡更让人觉得甜美而亲切,科室里的姐姐们没一个不喜欢她的,所以在工作上常常会提点她帮助她。 但除了同事、护士长还有同学之外,也会有“别人”偷偷地在帮着林霜降。 比如这天,林霜降要去给2号床撤掉输液泵,她按下静音关掉了输液泵的警报,准备取下输液器时却怎么也取不下来。这是靠力气就能解决的吗?林霜降急得额角都渗出汗了,又不好意思喊其他人来帮忙,这个时候就有一个老头儿站在林霜降旁边,背着个手,叽叽歪歪道:“真笨,怎么考上护士的?先把输液器拉出来,再取!” 林霜降照做,好容易取了下来,想回头感谢时,老头已经慢慢悠悠地飘走了。 再比如,给急诊的病人轮流做心肺复苏时,总有个胖女人在旁边喊着:“加油,加油!再来一下!” 有这位胖女士加油,心跳快停了的人十有八九都能一口气给喘回来。 林霜降眼中的急诊科,那远比别人眼里看到的要热闹得多。 第8章 不长眼的小娇妻 和林霜降比起来,窦航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被分配到了一个被称作“冷面铁手”的李紫医生手下当实习生,而这李医生是急诊的副主任医师,也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往年对待实习生简直是各种刁难,实习生稍微做错了一点点事,立马就会被她苛责加否决,听说去年一个在李医生手下实习的学生就没拿到实习证,李医生直接指着医院大门说“你回去再学两年再来实习”。 后来听说那个学生放弃学医改做药代了。 因为急诊繁忙,来科室快一周了,林霜降基本上都是大夜班,和窦航也没怎么碰过面,这天早上调了班看到窦航,愣是把林霜降吓了一跳。 “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林霜降惊讶地问道。 窦航有气无力地回答道:“难道我被鞭策的痕迹还不明显吗?” “我也每天被鞭策啊,哪有像你这样。”林霜降感到不解,“不过,我听说分到眼科去的人都过得特别滋润。” 窦航摇头:“那不废话吗!你知道这一周我都经历了什么吗?断腿断手的,内伤吐血的,脑梗的……只是一星期啊!你不知道看到在我们抢救下还死去的人,我有多挫败么……” 林霜降叹了口气,心底仿佛有一根弦被猝不及防地拨动。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这满急诊室那无处可去的游魂,和那些拼尽全力想去救活他们的医生…… 就在这时,分诊台响起了电话,值班护士姐姐接起电话后没半分钟脸色就变了,挂了电话后她朝着正走出来的李紫说道:“李主任!33号公路出了连环车祸,现在警察在开路带着救护车往咱们医院来!” 听到这话的林霜降和窦航都还没反应过来,李医生却沉着冷静立刻道:“通知休班的立刻返回,分诊台增加绿色通道——窦航,你去通知其他医生,你,”她指了指林霜降,“你去通知抢救室立刻加床!” “明白!”林霜降立马反应过来,拽了拽窦航,“走!” 警车亮着红蓝警灯护送着急救车飞驰而至,平时本就繁忙的急诊室这会更是炸开了锅,一副副血迹斑斑的担架被急救人员快速地往急诊床上搬去。 周遭一片沸腾。 窦航看着一个大腿被铁皮刺穿的患者,脑袋后一片发麻,小声嘀咕了一句“好严重的车祸啊。”就被李医生给拽去准备仪器了。 林霜降虽然是实习护士,但此时此刻危急关头也忙得满脸狼狈、沾得浑身是血。 胖女士的魂魄在林霜降身边吓得乱转,不停地惊呼:“太吓人啦,这怎么回事啊!”;老头魂魄则在胖女士旁边背着手,连连摇头叹气,嘴里不停地说着“哎呀……哎呀呀!” 虽然大部分患者都被安全送进急救室或者手术室了,可是这时有一架急救床推进来,林霜降看到急诊科的主任医生韩骏跪在车上用力的做这心肺复苏,大声喊道:“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韩医生喊着:“没有心跳了!快点送到抢救室!” 林霜降匆忙赶过去,和几个护士一起快速推起了急救床。 她低头看去时,发现床上躺着的居然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姑娘,她脸色已经毫无血色地惨白了。虽然她好像没什么外伤,嘴角却一直往外涌血,看那样子,可能是内伤导致了内脏破裂。 急救床刚推到急诊室,给患者插上心电仪,机器上已经传来了兀长的平声。 林霜降没去注意医生们怎么拼命抢救的,因为她转头间已经看到了这个女孩儿的魂魄站在了急诊床的旁边,一脸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她看向林霜降,轻声地问道。 然而,林霜降还没来得及说话,医生们已经放弃了抢救——“宣布死亡时间,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女孩的脸被盖上了白布,韩医生转头对林霜降说道:“去查一下这个死者的身份,通知一下家属。” “好的,韩主任。”林霜降点了点头,视线却还是游移在女孩儿的游魂身上。 她确实一脸茫然,连被医生宣布了死亡时间好像也全然没听到似的。不过,她在看躺在病床上盖着白布的自己,也许,她马上就会知道自己的结局。 林霜降离开了抢救室,去了分诊台。 “赵姐,刚才韩主任抢救的那个患者有没有身份信息?”她问道。 姓赵的护士看了一下记录档案,摇头道:“没有,她是被直接送去抢救的,没有登记。” 这时,韩医生也走到了分诊台,跟林霜降说道:“刚才我们查了那姑娘的衣服口袋,也没有身份证和手机。” “那我去问一下民警吧。”林霜降说道。 就在他刚转身要跑去急诊外时,忽然眼前一黑脑袋一疼,“砰”的一声撞进了一个触感柔软的东西……啊,说东西也无可厚非,起码她撞的,确实不是人—— “你是!” 肖珩歪了歪脑袋,低头垂眸看向了不长眼睛撞到自己胸前的……小娇妻。 林霜降想起那两个小纸人喊他的名字似乎叫七爷,但她又不是肖珩的下属,为什么要跟着喊七爷?于是她小喊了一声:“你是肖珩?” 肖珩没吭声。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肖珩吗?”林霜降有些急切想知道真相,“前几年群里说……你已经去世了?” 肖珩嗯了一声:“算是吧。” 算是吧是什么意思?林霜降更不解了,她蹙着眉头,拽住了肖珩的袖子口:“所以你去世以后,没投胎,在地府当了个差?嗯……就是黑白无常?” 肖珩抬起了胳膊,挣脱了林霜降的手:“小鬼是。我不是。还有,我不喜欢身体接触。不要碰我。” “抱歉!””林霜降道歉后却神色微变,他说的小鬼,是那两个小纸人吗? 肖珩冷漠的眼睛逼视着林霜降,似乎周遭变得一片安静。 “我是死神。” 短短四个字,仿佛冰锥一般插入林霜降的胸口。肖珩嘴角却苍白冰冷地下垂着,他垂着眸,眼底映着诡谲的幽幽荧光。 第9章 帮女鬼找记忆 似乎肖珩气场实在是太生人勿近,林霜降吓的又倒退了好几步。索性现在急诊都在忙着救人,没人管得着她现在这神叨叨的表现。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是死神,可身为人类的肖珩为什么死后就能变成神只呢,如果只是普通的鬼,就算是考公务员也得考个几年吧……还是说,他根本不是肖珩? 林霜降满脸的恐慌和不解。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女孩儿的声音:“谁能告诉我,我是谁,我在哪啊?” 林霜降猛然转头,看到肖珩的手中已经多了那把狙击枪。 他要收走那个女孩儿! “等一下!”林霜降喊道,“肖珩,等一下!” 肖珩扭头看向林霜降,惜字如金:“说。” 林霜降求道:“能让我先问她几个问题吗?” 肖珩想了想,侧开了身:“问吧。” 林霜降感激的看了肖珩一眼,三两步走到了女孩儿面前:“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家的地址吗?我需要通知你的家人。” 可是女孩儿咬紧下嘴唇,摇了摇头。 肖珩一哂:“刚才她不是说了,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你还问?” “可是……” “好了,时辰到了。别打扰我干活。”肖珩瞥了林霜降一眼。 “等一下!”林霜降居然下意识上手拽住了肖珩的衣服,两秒后发现对方眼神不对,又赶紧放了手,“医院里的老爷爷鬼和胖阿姨鬼你怎么不收,为什么非要收刚死的她啊?” 肖珩似乎懒得解释,但看到林霜降抬头看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又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们两提交了滞留申请的。” “啊?”林霜降一愣,但明显肖珩不想再跟他解释了,手中的狙击枪已经发出了上膛的响声。 “肖珩!”林霜降再次叫了他的名字,“能不能……能不能帮她找到家人你再带走她?她好像车祸失忆了,就这样跟你走了,连道别都没有,岂不是很可怜?” 平时林霜降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不大喜欢和别人交流,这也是她第一次好像在别人面前说出了这么多的话,是请求,也很诚恳。 半晌,肖珩收了枪,从口中蹦出几个字:“去问,快点。” 林霜降立马扔出一句“等我”,转身跑出了急诊大厅。此时此刻,护送急救车的警车还没有走,林霜降匆匆拦住一位看起来好说话的民警。 “您好,刚才连环车祸送来的一批伤者,有一位女士已经死亡,我想请您帮忙协助调查一下死者身份。”林霜降匆忙而又有礼貌地向民警说道。听说有人已经死亡,民警立即道:“好的,请带我过去看看。” 林霜降带着民警回到了急救室,然而在没有身份证和手机的情况下,即便是警察也无可奈何。 “我会回局里协助调查死者身份,在家属来认领之前,尸体只能先搁置在医院太平间了。”民警非常抱歉地跟各位说道,“我们会尽快。” “好的,麻烦您了,陈警官。”韩医生跟这位姓陈的警官握了握手,林霜降有些焦急,但是也无可奈何。如果这样的话,这个女孩是不是就必须被肖珩带走了?如果可以再让肖珩通融点时间,林霜降希望能从女孩的鬼魂身上找到些关于她家里的线索。 正打算出去再问问肖珩,却听到路过的几个小护士忙碌之中还不忘窃窃私语。 “哎你看到了吗?急诊大厅那坐着的那个帅哥?” “看到了看到了!是这次送来的车祸患者谁的家属吗?好帅啊,染的白发,穿着皮靴,你看他腿好长!简直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林霜降心底蹿升起的一丝凉意。白发皮靴?那不是肖珩吗?别人也能看到他? 她两三步走到急诊大厅,果然看到肖珩正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本医院的手册,正微微低头看着。而那个女生的鬼魂则站在他旁边,左右不过两三米的来回漂浮着。林霜降轻咳了一声,走了过去:“怎么大家都能看到你啊?” 肖珩注意到了林霜降,抬起了头:“我想让他们看见他们就能看见。怎么样了?” 林霜降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但立刻接道:“肖珩,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警方肯定能找到她的家人的!” 肖珩抬了抬眼:“我已经给你时间了。” 林霜降咬住下嘴唇,思忖半天,说道:“给我两天时间,我也一定可以帮她回忆起来!” 见死神大人没吭声,林霜降又继续道:“一天,一天就好!” 肖珩皱了皱眉:“你为什么非要帮她找到家人?” 林霜降看着肖珩,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不是说,在人界还有留恋的鬼需要你来带走吗,如果让她无牵无挂心甘情愿地离开不是更好吗?” “有区别吗?”肖珩讥诮道。 “……”林霜降呼吸微顿,“有。心甘情愿和强迫,难道不是最大的区别么?” 肖珩哦了一声:“但结果没有区别。” “这不是给你省事了嘛……”林霜降的声音逐渐变小,看起来似乎是有些没有底气了,“所以,到底行不行?” 肖珩微侧过脸看向了那个无名魂魄,小女鬼似乎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拼命的点了点头。于是他终于妥协道:“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不论她想不想得起来,或者她的家人有没有来医院,我都要带她走。” 林霜降和小女鬼魂魄相继对视一眼,脸上都出现了掩盖不住的喜悦。 林霜降决心要帮这位车祸失忆的小姑娘魂魄找回记忆和家人,让她安心去投胎。求着肖珩给了她一天时间,林霜降决定先和小姑娘去她出事的那条路上看看。 出连环车祸的33号公路此时还在被警方封锁着不能通车,林霜降来到现场时却只能被远远地隔着。 第10章 路公交 “怎么样,小姐姐,来到这你能想起来什么吗?”林霜降转头去看小女鬼。 小女鬼双手绞着衣摆,似乎在努力回想着。 车祸现场,两辆卡车连环相撞,导致前方私家车来不及躲避,被撞至了护栏,一辆载有十八名乘客的25路公交车有一边也被撞得凹了进去。 现场极其惨烈,林霜降有些于心不忍的扭过头去,忽然发现自己右侧出现了一双机车靴。 林霜降吓的一个激灵,抬头间,和眼前人视线蓦然相撞。 她立马温顺道:“肖珩?你怎么来了?” 肖珩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他穿着风流潇洒,像个贵公子一样抱着双臂仿佛在看戏,和周围那些忙碌清理现场的人员和警戒线外拼命想拍照的记者们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反差。 就在林霜降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时,小女鬼忽然战战兢兢地抬起了手,指向了那辆25路公交车:“我、我好像坐过那辆公交车。” 林霜降立刻问道:“能想起来坐公交去哪了吗?” 可是小女鬼却又摇头了。 林霜降想了想,摸了摸口袋,本想拿手机查一下25路的路线图,却发现自己刚才是直接口头跟张护士长请的假,而手机她一般上班的时候不会带,所以这会应该是被锁在休息室的储物柜里。 林霜降的手在口袋里滞留了三秒,随即抬头看向肖珩:“那个……我想问问,你们冥界,用手机吗?” 虽然她感觉自己问出这种话显得非常蠢,死神怎么可能会有手机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呢? 然而眼前的人沉默了一下,却赫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款…… 爱疯15promax。 还好心的帮林霜降解了锁。 “……谢谢。”林霜降接过手机时感觉到了高档手机的沉重感,并看到了肖珩的手机上居然装着各种各样的娱乐app,还有游戏。尤其是手游版的lol,让林霜降有些目瞪口呆。 但很快,林霜降挪开了视线,迅速找到搜索软件打开,查到了25路公交的路线图,递到了小女鬼的眼前。 “你看看这些地方,有没有你熟悉的?” 小女鬼伸过脑袋,仔细地辨认起来:“展春园,囤庄,万安寺,平安南路西口……南亭苑北区……”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南亭苑”这几个字上面。 “是南亭苑吗?”林霜降迅速问道,“你家在南亭苑附近?” 小女鬼抬了抬眼皮,缓缓道:“不是,但我好像……去过那。” 林霜降和肖珩对视了一眼,说道:“我要去趟南亭苑,既然她去过那,有可能会有人认识她。” “哦。”肖珩说,“去吧。” 林霜降点了点头,交还了手机,转身要走,却意外被喊住了。 肖珩轻轻一侧,用宽阔的肩膀拦住了林霜降的去路,“你去哪?”他问道。 林霜降一愣:“南亭苑啊。” 肖珩又问:“怎么去?” 林霜降有些奇怪,却还是指了指南边的方向:“从这往那边走一会,有公交车站。” “就你这速度,一天不够你用的。”肖珩指了指身后,“坐我的车去。” 林霜降刚想问一句你们鬼神也要开车吗,就看到肖珩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 车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他是开车来的吗,神仙不是飞天遁地的吗,为什么要开车?但林霜降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肖珩已经开了车锁,林霜降还没动弹,小女鬼事先飘到车前,坐进了后座,然后一脸可怜兮兮地扒着座椅看着站在外面的两个人。 “上车。”肖珩看了林霜降一眼,后者只好乖乖地坐进了副驾。 林霜降虽然脑子一片疑问,但看到平日里跟鬼魂为伴,身边还有两个纸人侍从的死神大人此时却一手撑着下颌,单手扶着方向盘,一副慵懒的样子,似乎一切的事物尽掌握的样子,居然有一丝莫名的…… 引人入胜。 林霜降还没回过神来,车座子已经发动了—— 忽然,窗外的景象忽然扭曲了起来,一切都像是被施了幻术一样向后快速地捎去,连旁边的行人也似乎在用倍速行走着,就好像在时空中穿越一般,看的她眼睛都花了。 同样,身后的小女鬼也似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直扒着车窗略有兴奋地看着。 约莫过了一分多钟,车子忽然停了下来,窗外的景象也停了下来。蓝色路牌上写着的“南亭西路”,让林霜降回过了神。 “诶?我们到了?”林霜降还沉浸在欣赏时空扭转的景色下,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下车吧。”肖珩说。 几人下了车,林霜降发现南亭西路周围是一片居民区,街边不仅有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商铺,在街边摆摊的也不少,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去哪询问。 “正常人也看不见你,你要是有照片就好了。”林霜降看着小女鬼,摸着下巴思考着,“我该怎么形容你的长相呢?” 忽然,肖珩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机丢进了林霜降的怀里:“用这个照。” “嗯?”林霜降先是一愣,但立马明白了肖珩的意思,“原来你的手机可以照鬼!” 肖珩:“……” 林霜降立马打开摄像头,对着小女鬼拍了一张。果不其然,肖珩的爱疯15promax虽然看似跟正常手机一样,却真的可以照出鬼影。 不过照片中,小女鬼的样子确实有些苍白可怖就是了。 林霜降拿着手机照片,从街边开始询问了起来。她先是问了卖水果的摊子,又去问了烤煎饼摊,可是小商贩们看到照片却都纷纷摇头,说没见过。 “这就证明,她生前确实不住在这附近。”林霜降分析道,“但这附近是居民区,小姐姐来这做什么呢?” 她和小女鬼对视了一眼,小女鬼一脸委屈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这时,肖珩指了指不远处一间私人开的小超市,淡淡道:“铺子里问问吧。”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林霜降还是走进了街边的小超市。因为是冬天,超市门口挂着厚棉帘子,她推开帘子,老板娘很热情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第11章 是房号 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走到货架旁边拿了一瓶水结了账,才拿出手机,问道:“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您见过这个女生么?” 那老板娘瞟了一眼,立马说道:“哎哟,这小姑娘昨天来我们店里买过东西。” 林霜降一怔,即刻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您认识她么?她住这附近?” 老板娘又仔细看了看照片,摇头道:“应该不是住这附近吧,就算是的话应该也是才搬来,我就昨儿见过她一次。我在这开店都十几年了,附近街坊邻居都认识的。” “她来买了什么?”林霜降身后传来了肖珩清冷的声音。 老板娘一抬头,看到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脸上也堆起了笑:“来买了水果,苹果和梨。就那些。”她说着还指了指一旁的水果摊位,“哦,还有一箱牛奶。” “买水果和牛奶,应该是送礼用的吧。”林霜降抬头看向肖珩,“她是来探亲的?” 一旁的小女鬼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念了一串数字:“407……” “407?”林霜降连忙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坐在一旁的老板娘问道:“嗯?小姑娘跟谁说话呢?” 林霜降这才反应过来在老板娘眼里自己是对着空气说话的。她连忙摆手之后道了谢,和肖珩一起出了小超市。 “肖珩,刚才她说407。”林霜降下意识地又拽了拽肖珩的衣摆,“407代表什么呢?公交吗?” “x市没有407路公交。”肖珩说道。 林霜降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呆了很久了。”肖珩微微侧过脸,挪开了看着林霜降的视线,“407也许是房号。” “对啊。”林霜降眼睛一亮,看向小女鬼,“你说的是房号么?能想起来是哪个小区那栋楼么?” 小女鬼在四周转悠了一圈,忽然停留在了一个广告牌下。她的视线朝着马路对面看去,林霜降跟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对面有几座红色房顶的居民房,只不过建的比较矮,那附近的树也比较多,虽然树叶都掉光了,但枯树也能把房子遮了个七七八八。 半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了最后一栋的四楼跟前。 这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林霜降为了找407,把这小区每一栋楼的407都敲了一遍,但却没有人认识照片里的人。现在,这是最后一栋,也是最后一点希望了。 然而门敲了半天,屋里却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小女鬼忽然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肖珩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眼底渐渐一淡。 不久,门被打开了,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开了门:“你们找谁?”她问道。 林霜降立马拿出手机,问道:“您认识这个女生吗?” 开门的女孩只看了一眼就立马急切说道:“这不是晓梅吗?她是我闺蜜啊!她怎么了?” 林霜降心里松了口气,但又紧了一紧。她抬头看向肖珩,却不知如何跟这个女孩儿开口。 就在这时,小女鬼似乎想起了什么,瞬间冲进了屋里。顷刻间,屋里又传出了孩子的哭声。 “哎呀,怎么又哭了!”女孩有些着急,想问门外的人自己的朋友到底怎么了,又想赶紧进去看看孩子,索性进退两难。 “她死了。” 肖珩忽然说道。 女孩刚想转身进屋看孩子,却整个人僵在原地,不久,她面颊抽动,死死盯着身前的两人:“……什么?” “骆晓梅死了。”肖珩又重复了一遍,“今早车祸去世的。” 女孩缓缓后退数步,扭头低哑地问:“怎、怎么会这样……” 原来,这个女孩叫做陈倩,是小女鬼骆晓梅生前的闺蜜。 “三天前,晓梅带着孩子来找我,希望我能帮她照看两天孩子,”陈倩坐在床前哭道,“她说她要去找那个渣男说清楚……晓梅才上大一啊,怎么养孩子呢!她爸妈都不在了,在x市她只认识我了!” 林霜降坐在椅子上,仔细地听着陈倩说着骆晓梅生前的事。 原来,陈倩家里的这个六个月大的婴儿是骆晓梅生的。 她去年刚上大学时,认识了学校的一个文学院的学长叫张帅。 刚来学校的小学妹总经不住学长的魅力,没过多久两人就好上了,这刚一好就有了孩子。 骆晓梅并不想打掉孩子,张帅也承诺会对她负责,可是直到骆晓梅怀孕八个月了,张帅忽然说学校给了一个交换生的机会,让他去加拿大学习。 骆晓梅本来不想让他走,可是张帅却说只是交换生,很快就回来了。骆晓梅只好应允。 谁知道,孩子生下来快六个月了,骆晓梅都没有再联系到张帅,直到前几天听同学说张帅回来了,骆晓梅这才把孩子寄养在闺蜜家,自己打算去找张帅问清楚。 昨天她去超市买的东西,就是来送给陈倩,以表示感谢,并说自己已经正式分手,也搬了新家,今天就会过来接孩子。陈倩等到现在,没想到却等到了她出车祸去世的消息。 林霜降听着骆晓梅的故事,心里泛上麻痹的刺痛。命运多数弄人,对骆晓梅而言,也算是连半丝善意都不曾有了……没有父母,未婚生子,现在孩子才这么大,她就…… 看着骆晓梅的魂魄在孩子的床前来回游荡哭泣,林霜降下意识的拽住了身旁男人那机车夹克的袖子。 肖珩微微一愣,却没有吭声。 “我还要上学,我也没办法帮晓梅养孩子,”陈倩抹了一把眼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警方还在找人,”林霜降小声说道,“你先去医院认领一下死者吧。” 陈倩点点头,却又回头看了看孩子,惆怅道:“可是这孩子……” “带着一起吧。”肖珩说。 就这样,陈倩抱着孩子,林霜降跟着她一起打了一辆车。 “你们先走。”肖珩看了一眼骆晓梅,又对林霜降说,“我一会就来。” 目送着林霜降和陈倩上了车,哭泣的骆晓梅拼命的擦了擦眼泪。这时,鬼灯和魂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肖珩的两边。 第12章 你母亲是恶灵 “大人,您一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对吗?”骆晓梅抬头看向肖珩。 “是啊。”肖珩应了一声。 鬼灯接话道:“七爷是神只,管理着死亡和魂魄,他当然知道你是谁啦。” 骆晓梅抹了抹眼泪,不解道:“难怪陈倩没说过我姓什么,七爷却说我叫骆晓梅。那七爷为什么还要那个小护士那么拼命地帮我找回记忆?直接告诉她不就好了么。” 没想到,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肖珩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表情也变得和在林霜降面前不同了:“那不是她自己非要求我说一天之内保证能帮你找回记忆么,我就成全她呗。” “感觉完全被耍了呢。”魂灯吐槽道。 “逗逗她还挺好玩的。”肖珩笑道。 “诶?”骆晓梅看到主仆三人居然在一唱一和。 肖珩笑完,低头看向骆晓梅,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有心事未了,但我相信林霜降应该能帮你。” 骆晓梅点点头:“我相信她。” 市三医院里,在林霜降的带领下,陈倩认领了骆晓梅的尸体,她说会帮她通知学校来处理之后的事情。 骆晓梅最放心不下的当然是她那个才过半岁的孩子,小孩连名字都没有起,现在自己居然就要离开这人世了。她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的亲人,只有这一个孩子。即便死神大人说了让她放心,可自己的血肉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她又在医院里哭了好一会。 不一会,林霜降抱着孩子走了出来,说陈倩还在办理医院的手续。 看到骆晓梅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哭,她只好抱着孩子静静地坐在了她旁边。 “别哭了。”林霜降眼底有些悲哀,想了想,说道,“如果不放心孩子,就交给医院吧。” 骆晓梅抬起头看向林霜降。 林霜降顿了顿,小声说:“医院有个福利机构,可以暂时帮忙养着弃婴,然后等福利院或者好心的人来收养孩子。” 骆晓梅垂下了眼眸,她无法亲手抱抱自己的孩子,那苍白到透明的手只能停在孩子的额角,轻轻的划过。小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凉意,刚刚睡着的她打了个冷战。骆晓梅赶紧收回了手。 “有没有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林霜降问道。 骆晓梅看着熟睡的孩子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就叫绎心吧。很早以前就一直想叫这个名字,但一直都没确定下来。本来想着跟朋友商量一下的。” “绎心,很好听。”林霜降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和医院一起照顾好这个孩子,会给她找一个适合她的家。” “谢谢你啊,霜降姐姐。”骆晓梅扭头看着林霜降,轻轻的笑起来,“虽然肯定会放不下孩子,但是我现在愿意去投胎。说不定十八年后我还能见到她,和她成为好朋友呢。” “会的。”林霜降忍不住喟叹似地垂下眼睛,“一定会的。” 看着眼前的骆晓梅渐渐地变成一片闪闪的光点消失在自己眼前,林霜降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五年来她见过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游魂,甚至见过被死神大人亲自带走的魂魄,如今骆晓梅是不用引渡自己离开的,可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被触动了。 “哎呀,这姑娘走了啊。”老头鬼忽然在林霜降旁边感叹了一句。 “也不容易,”胖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的,“瞧瞧这孩子多可爱啊,小林啊,你还不赶紧给孩子送到妇幼那边去?” “那也要跟陈倩说一声啊。”林霜降在两个鬼魂之间抱着孩子晃了晃。 不过,肖珩怎么没来,刚才分开的时候他不是说了一会儿会过来么? 她四下望了望,却没有看到那个高挑出众的身影。 两天后,这个叫绎心的小婴儿便正式由市三医院的妇幼科接管了,在找到合适的福利院或者领养人之前,孩子也会得到非常妥善的照料。 林霜降虽然在急诊很忙,但她有空就会溜到妇幼那边去看看小孩,小绎心非常乖,也不喜欢哭闹,见了人还会笑。 “你妈妈知道你这么爱笑,应该会很开心吧。”林霜降站在监护房外,搁着玻璃看着婴儿床里的小孩感叹着。 看到小绎心就想起骆晓梅,想起骆晓梅,就想起了那个……已经一周多没出现在医院的死神肖珩。 这一周急诊科非常太平,没有任何人死亡,出院率也很高。虽然这是好事,但林霜降的心头总有那么一丝丝,小小的失落感。 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面前,林霜降总是淡淡的,说话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 “霜降,怎么在这啊?”窦航的带课老师李医生碰巧来妇产科,看到扒在监护房外的林霜降,拍了拍她肩膀,“来看小绎心?” “嗯,是的。李主任。”林霜降回过头,“是有病人吗?我现在就回急诊。” 李医生摇摇头:“没有,我过来送点东西。急诊好像有人找你。” “嗯?”林霜降愣了愣,“找我?是窦航吗?” “不是啊,那个小子在我办公室赶论文呢。”李医生说,“好像是个小男孩。你去看看吧。” 小男孩?林霜降并不认识什么小男孩啊。 她谢过李医生后,飞快下楼来到了急诊科。 急诊科大厅里,坐着一个面色煞白的小男孩,穿着长袖运动裤,看到林霜降过来,便朝他咧嘴笑了起来。 虽然他此时穿着人类的装扮,嘴里也有整齐的牙齿,但煞白的脸色还是挡不住他纸人的气质。 林霜降大惊,伸手指着他还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结果说出来的话变得结结巴巴:“你……你是……” 小男孩礼貌伸出手跟林霜降握了握:“我叫魂灯,是七爷的小鬼。” 林霜降一愣:“那你来找我是……肖珩有什么事吗?” “不是的。”魂灯冷静摇头,“是你妈,在七爷的店里闹事。” “什么?”从魂灯口中说出来的话,她每一个字都认识,就是连在一起却让林霜降听不懂了,“我妈?闹事?七爷的店?” 魂灯盯着林霜降看了几秒,说道:“你的母亲是个恶灵吧?” 第13章 麻将馆出老千 “……”林霜降有些紧张,莫非这小鬼难道是来抓他老妈的? “你还是跟我来吧。”魂灯朝着林霜降招了招手。 林霜降看了看周围,大家都还在工作,只好说:“可是我在上班诶……” “翘了吧。”魂灯说着快步地朝急诊室大门外跑了出去,林霜降不知道究竟她老妈和死神发生了什么事,无法,只好跟着跑了出去。但愿一会能早点回来…… 然而林霜降刚跑出急诊大楼,就发现门外的景色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急诊外都是患者来来往往,可此时周围却一片死寂,急诊大门处的偏上方,正漩着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黑不见底,仿佛一片可怖的黑洞,不知道里面随时会出现什么东西。 魂灯瞬间跳进了黑色的漩涡之中没了踪迹,林霜降站在跟前愣了三秒,最后呼吸一顿眼睛一闭,也跳了进去。 可是,这黑漩涡里好像什么也没有,林霜降刚踏进去的脚即刻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她走了出来,发现周围灯火通明高楼鳞次栉比,大大小小的商场、ktv霓虹灯闪烁,奶茶店前排着兀长的队伍,火锅城外一直循环播放着叫号的声音……这不是他家附近的购物商圈吗! “跟我来。”魂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挥了挥手。 林霜降觉得自己在做梦,明明上一秒还在医院,这会就到了家附近了。 明明医院离她家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呢。 但坐过肖珩那辆大g之后,这一切好像又不那么奇怪了。她默默地跟着魂灯走着,而惨白的魂灯提着暗黄火光的灯笼,仿佛被一只小纸人儿引着路,在这喧闹的城市之中,反而让人觉得诡异无比。 他们沿着熙攘的人群和店铺两边走了一会,魂灯忽然一个转身,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林霜降从来不知道这热闹的街市里居然有这样一个巷子口,巷子里回响着悠然的音乐,也亮着明明晃晃的灯光。 她顿了顿,也跟着转了进去。 在巷子深处,挂着一个三个红色的灯笼,上面分别写着三个字,“无”“梦”“生”。 林霜降从来不知道这里居然开着这样一家店,店面外头是三节石梯,石梯上有一道红漆刷的双开大门。大门外摆着一块酒水牌,上面写着各种茶水的价格。 林霜降下意识的数了数,一壶龙井居然要五个亿? 这难道就是魂灯口说中的,“七爷的店”? 这五年间,死去的肖珩居然已经可以开这样的店了吗?林霜降感到非常疑惑。 “来,进来。”引路的魂灯再次朝林霜降招了招手。 林霜降跟了上去,这时,大门从里面被两个门童打开了。那大门似乎隔绝了室内室外两幅景象,里面轰然传出了各种嘈杂的声音夹杂着琵琶和古筝声,还有人大喊一声“胡了”! 她睁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怎样的地方—— 金龙盘顶,红灯挂梁,檀香环绕,麻将声四起,倒茶水的茶童四处奔走,一眼望去,她还看到了乎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人……不,可能是魂,因为有一个脑袋掉了一大半,只挂着一层皮的男人正在前台喊着结账。 林霜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魂灯引着她继续往里走去,她过一个红色的小桥时,看到水中放着些白色的荷花灯。 再往里走,魂灯将她引到了一个半封闭式的包间,远远地,林霜降就看到她老妈整个人冒着黑烟,一脸气急败坏地悬浮在半空中。周围还有三个女鬼,两个穿着旗袍看起来挺正常的,还有一个七孔流血的,不知道是死时就那样,还是打牌时被气的。 她老妈生前最爱打麻将,富婆嘛,平时没什么事干,就约着三姑六婆天天搓牌。没想到死了死了,还忘不了这喜好。 “这……她怎么了?”林霜降指了指她老妈。 这时,从一个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半老不老的男人,留着一撮山羊胡,虽然身材发福,但却长着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他晃悠到林霜降跟前,说道:“哎呦,您就是林小姐吧,我是无梦生的经理,我姓陶。” “陶经理你好,”林霜降赶紧道,“这,不知道我妈怎么了,还麻烦你们把我请过来……” 陶经理摸了摸他的山羊胡,另一只手对着林霜降搓了搓,说道:“这无梦生的规矩,虽然不算多,但它还是有的。首当其冲,就是不能‘出老千’。这位陈女士犯了大忌啊,她居然在搓牌的时候出老千啊。” “……”林霜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老妈去世以后,灵魂也没去投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怨气如此之大还成了个“恶灵”,实际上说是恶灵吧,她也没干什么坏事,顶多就是在家里砸砸家具什么的……不过她的业余生活,林霜降还真没关注,原来她除了在家砸东西,就是来麻将馆打牌啊。 就在这时,一个店员模样的人跑了过来,朝着陶经理耳语了几句。说是耳语,不过林霜降也听得清楚。那店员说:“这位陈女士欠了我们无梦生五十个亿了!” 也不知道是店员声音太大,还是老妈听力太好,听闻此言,她迅速落地,转身就想逃跑! 林霜降想喊住老妈,陶经理也冲了上去,然而恶灵也不是盖的,老妈直接穿透了三面墙,遁墙而逃。 “有鬼欠钱逃债!快追!”陶经理大喊一声,然而店员和安保们刚要追上去,那面墙忽然发出了“轰”的一声响,紧接着,墙面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和林霜降在医院门口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一秒之后,一股黑烟从漩涡之中滚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林霜降定睛一看,果然是他老妈。 第14章 签订血契 但事情还没完,从那黑色漩涡之中,又走出来了一个人。 黑色夹克,一脸漠然生人勿近,除了肖珩,还有谁。 顷刻间,四周一片沉默,空气中划过一丝诡谲的恐惧。但那死寂只有一秒,接下来麻将馆里便恢复了热闹的麻将声。 “七爷!”陶经理和众人同时喊道。 肖珩没有应他们,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恶灵。在他充满压力的注视中无所遁形,林霜降妈妈身上的戾气反而散了不少。似乎是有些害怕,林妈妈缩了缩身子。 “肖珩!”林霜降喊了一声,这一声喊得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陶经理赶紧上前耳语道:“这是七爷,你不能直讳他大名!” “……七爷。”林霜降小声地喊了一句。 “你就叫我名字吧。”肖珩说道。 这下陶经理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林霜降没再喊他,只是看着地上的人,说道:“这是我妈妈,我不知道她会出老千和欠债。她欠了多少,我会想办法还的,能不能放了她?” 这时,林妈妈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躲到了林霜降的身后,还一脸无辜地拼命朝着肖珩点头,兴许是太久没说话,她张口说话时嗓子非常沙哑:“对对对,七爷,我让我女儿给我烧钱,我马上就能还上的!” 肖珩抬了抬眉,说道:“那你出老千的事又怎么算呢。” “这……”林妈妈又往林霜降身后躲了躲。 陶经理跟林霜降解释道:“哎,这出老千可是无梦生的大忌讳,要被七爷带回冥府严惩的!” “别带走她!”林霜降伸出了两只手护着老妈,“……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就是别带走她!” 林妈妈躲在林霜降身后,吓的直哆嗦,却还在背来的包包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林霜降微微侧脸,小声问道:“你在干嘛?” 这时,林妈妈忽然低吼一声:“你让开!” 林霜降不知母亲要做什么,忽然她只觉得脸侧一热,一股鲜红又腥臭的液体跟她擦脸而过,下一秒,一滩鲜血直逼肖珩双眼! 林霜降不可思议地回头,却见她老妈手里拿着一个小黑瓶子,正呈现出一个泼东西的姿态,下一秒,瓶子被扔在地上,她老妈脸色一黑,转身就跑! 然而即便她老妈跑得再快,却也跑不过无梦生这道能困住魂魄的大门,顷刻间,小鬼们从墙缝里汹涌而出,缠住了林妈妈的四肢,将她嵌入了墙中。 “妈!”林霜降大喊一声,想回头跟肖珩求救,可却见他被泼血的那双眼睛此时正冒出淡淡黑烟,她吓了一跳,“肖珩?!你没事吧?” 陶经理惊慌地大喊大叫:“是黑狗血,那刁妇泼的是黑狗血!” 肖珩眯着眼,似乎有些看不清东西,直到一众人拿来毛巾将他眼上污浊之物擦了干净,但再睁眼时,林霜降总觉得肖珩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上蒙了一层薄雾。 “七爷,七爷您还好吗!”陶经理搀着肖珩的胳膊,又狠狠瞪向林霜降,“这黑狗血入眼,是想弄瞎七爷吗!你妈还想不想活了!” “对不起!”林霜降快速上前,抬头想去看肖珩的伤势,“我不知道我妈还带了这种东西!肖珩……” 肖珩挣开了陶经理,对他摆了摆手后,又恢复了他那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低头看向林霜降:“你还想她活吗?” “别伤害我妈,”林霜降再次下意识的抓住肖珩的袖子,“她不是故意的……” 肖珩哦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她对我泼狗血,我这一时半会,法术也没了,也无法追踪到新逝去的灵魂了……你说这这么办?” “什么?”林霜降吓的不清,“这么严重?” 肖珩嗯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抬头,露出了笔挺的下颌线。他忽然慢悠悠地说道:“你听过,和死神的契约吗?如果想让死神答应你一件事,你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林霜降还在想着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身后被小鬼压在墙间的老妈忽然喊道:“我把我女儿抵押给你!” “妈?!”林霜降赫然转过头看向了老妈。 林妈妈迅速说道:“我女儿能看见鬼和灵,给您打杂最好不过了!” 没想到,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肖珩忽然勾了勾嘴角:“怎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开条件了?” 林妈妈的身体被小鬼拼命地往墙里拉去。 她本来就是我的。肖珩想了想,偏过头低声问林霜降:“那你同意吗?” “同意什么?”林霜降蹙眉。 “你妈把你卖给我了。”肖珩说道,“当然,你不同意也可以。” 林霜降抬头:“不同意,你就会带走我妈?” 肖珩淡淡道:“无梦生的规矩不能破。我的规矩,也不行。” 林霜降垂了垂眸,拇指紧紧掐着中指内侧指节。 如果她不答应,作为恶灵的母亲可能会遭受到可怕的痛苦,甚至灰飞烟灭。 但如果她答应,和死神签了卖身契,自己会变成如何呢? 但眼前,林霜降已经无路可走。 “好。”林霜降抬头时刚好碰上肖珩的双眸,“我能看见鬼,我能帮你找需要你带走的游魂,但是仅限如此,你不能逼迫我做有违道德的事。” 肖珩伸出他漂亮的手指,比了个一,说道:“和我签订血契,随时被我召唤。反之,你也可以随时召唤我。” 我召唤你做什么呢,我又不是抓鬼的道士。林霜降心里小声嘀咕着,但表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肖珩比着一的手反了反,便从他手上出现了一张黄纸。黄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说:“盖个血印,契约就算成了。” 林霜降哦了一声,瞄了一眼纸上的字,基本都是古文,她看都看不懂,索性放弃了。 她伸出右手咬破手指,鲜血涌出时,陶老板和四周的人眼睛都亮了亮。似乎有一股奇怪的香气弥漫了出来。但肖珩瞪了众人一眼,他们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林霜降在黄纸上盖上了血印。 血入黄纸的一瞬间,整张纸便被那化开的血给浸满了,随后,纸又化作了一缕黑烟,入了肖珩的体内。 “好,契约完成了!”陶经理兴奋道,“以后这霜降小姑娘就是我们七爷的……”话还没说完,他又被肖珩瞪了一眼,果断声音小了下去,“人了,七爷便是你的契主。那五十个亿你们记得快点还清!” 第15章 被母亲出卖 林霜降正想着五十亿要怎么还清,肖珩忽然开口了。 “钱不用还了。”肖珩说着看了看林霜降她妈,“但只能先请林妈妈住在我们这了。” “什么意思?”林霜降问道。 “等你还清了欠七爷的债,七爷自然会放了她。”陶经理指了指那面墙,墙体顿时松动,把林妈妈往外吐了出来。 “你们这是扣押她在这做人质吗?”林霜降质问道。 陶经理摇摇头,好心劝说:“你已经和七爷定了血契,我们不需要人质。只是伤害七爷的代价是要付出的。等你还清了债,无梦生自然会放了你妈妈。当然,在此之前,我们会好吃好喝的待她的。” 林霜降抬头看了看肖珩,可肖珩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这个举动。她眉心微微拧着,走到老妈面前。 “我会尽快帮助他恢复,然后带你回家的。” 林妈妈点了点头。 看着老妈被人带走,林霜降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只是她没想到,五年前他妈卖过她一次,五年后,他妈又一次把她卖了。 片刻,无梦生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嘈杂。 林霜降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还在上班时间。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在一小时内能赶回去还能找个不被骂的借口时,肖珩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还要上班,”林霜降抬头看向肖珩,“你不会现在就有事让我做吧?” “没。”肖珩面色不改,“我送你吧。能快些。” 林霜降想到了七爷那辆能瞬移的车。她看了看四周,麻将馆里人声鼎沸的,生意看起来热闹非常:“你不用看店吗?” “老板还用看店吗?”肖珩抬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钥匙已经握在他修长的手中,“走吧。” 林霜降哦了一声,乖乖地跟在了肖珩身后。从包间往大门走的一路上,看到肖珩的人都点头哈腰地喊着“七爷好”,就连忙着打麻将的鬼怪们都要停下手里的活,跟肖珩点头示意。 从背后看去,肖珩肩宽腰细腿长,迈着的步子声一直是她回忆里的那个熟悉的声音。他的气场强大到路过之处皆安静,林霜降跟在身后走着,也有一种自己也被人膜拜了的感觉。 直到走出无梦生的大门,林霜降还不忘再回头看了几眼。无梦生里的那种气氛,是她从未感受过的,那是一种让人兴奋又彷徨,想一头扎进去便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进了某种极乐,叫人沉迷。 “上车。”肖珩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林霜降嗫嚅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上了车。 “肖珩,真的对不起。”林霜降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因为心存内疚说话声音都小小的,“我不知道我妈能做出这种事……你眼睛没事吧?” 肖珩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的灵力真的消失了?”林霜降又问道。 肖珩微微侧脸看他:“平时看你话也不多,怎么到我这话这么多?” 林霜降赶紧闭了嘴,紧紧抓住了安全带。 可能是肖珩的车太高调又太过霸气了,林霜降从大g的副驾下来时刚好被出来抽烟偷懒的窦航给看到了。 直到大g已经离开很远了,窦航才赶紧灭了烟三两步跑到了林霜降跟前:“哎,你怎么从那辆迈巴赫大g上下来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高富帅啊?” “就是一个朋友。”林霜降说完停顿良久,又说,“是个挺好的男生。” “富二代啊?”窦航紧跟着林霜降进了急诊大厅,“什么时候介绍给咱们认识认识呗?” 林霜降看了窦航一眼,慢悠悠道:“我觉得你不会想认识他的。” “怎么会呢,谁会不想认识富二代做兄弟啊!”窦航紧跟着林霜降一直往诊室走去,然而后者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到急诊病房前他停了下来,窦航直接撞上林霜降的后背,“哎哟。” “你不是白班吗,怎么这会还在医院?”林霜降转头问道。 窦航揉着鼻子眯着眼,回答道:“我这不是留在这写论文吗,回家了肯定又懒得动了。” “哦。”林霜降点了点头,但视线并不在窦航身上,许久,她盯着一个角落缓缓问道,“刚才有人去世了吗?” “你怎么知道?”窦航指了指一张空了的床位,“一个老太太,心梗没抢救过来。” 林霜降垂下了双眸,角落里,一个老太太正站在那,悲伤地看着那张空了的床位。 今晚的月亮圆得彻底,圆得让肖珩有些烦躁。无梦生门外,肖珩靠在车上点了支烟。他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伴随着小雪花一起在夜空中盘旋了一阵。 为什么下着雪,月亮还能看得这么清呢?肖珩偏了偏头。 很多东西肖珩都记不清了,但是他脑海里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一轮圆月。只不过他记忆中的月亮是血红的,红得仿佛有血腥味刺激进他的骨血里。 半支烟下去,无梦生的门被推开了。 肖珩微微侧面,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 第16章 孟婆神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色的毛衣,外面搭着一件棕色长外套。他将长长的头发轻束起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书卷气息。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借个火。” 肖珩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晃,指尖上便燃起了蓝绿色的火焰。 男人就着肖珩的鬼火点了烟,吸一口吐了一口,然后也抬头看向了月亮的方向。 “哦,今天是月圆夜啊。”他啧啧了两声,“难怪你这么惆怅呢。” “我没惆怅啊。”肖珩踢了一脚地上堆砌的雪,“只是烦而已。哎,烦死了烦死了。看到那轮月亮就烦。” 男人噗嗤一笑:“你烦的是月亮吗?你烦的难道不是这些永远不变的夜晚么?” 肖珩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一笑,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莫名娶回来的小妻子怎么样了?听说她妈在无梦生里用千术了?” 肖珩嗯了一声:“是很厉害的千术。他妈妈生前应该是个千术高手,当时连陶帖都差点没发现。” 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伸手推了推眼镜,随后,他又问道:“听说她还泼你黑狗血了?怎么想的,不会真以为这玩意能伤害到你吧?” “一时情急吧。”肖珩笑了笑,“很臭倒是真的。” 男人啧了两声,又问:“那你的小娇妻呢?那个叫霜降的小女孩,你不会真的和她成婚吧?” 肖珩面色似有变化,但并不明显:“她还不知道这事,我也没打算说。” “你不说有什么用啊,等她百年之后,必定是要找到你的尸骨和你合葬的啊。”男人说着,将快熄灭的烟丢到了地上,见肖珩没说话,他沉沉的摇了摇头,“但怎么可能还能找得到你的尸骨呢。千年了,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在哪。” 肖珩眼梢微微眯起,没有言语。 就在这时,魂灯忽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寒风吹过,吹的他面色更加的苍白了。 “七爷,孟婆神大人。”魂灯匆匆道,“河东街东南方向又出现鬼火印了!这次没有死人,但是我和鬼灯发现了疑似有人在墙上留下了线索!” 肖珩和这位被称作孟婆神,叫做孟时的男人相继对视了一眼,两人站的地方瞬间腾起一阵黑烟,等烟雾散去,三人都已消失不见。 这天晚上,急诊依旧很繁忙,忙到连将刚才去世的老太太送到太平间的人都没有。所以,最后这个重任就被推到了实习生身上。 “你们三个去吧,”李医生快速的往抢救室走去,路过过道时刚好看到了林霜降几个人,便指着他们道,“窦航,你,还有宋惠,赶紧的。” 宋惠是那个跟窦航一起被分配到急诊的实习医生,是个女生,一听到要往太平间送人,腿都吓软了:“太平间在哪啊,我能不去吗?” 还好窦航是个怜香惜玉的,他拍了拍宋惠的肩膀,又挑了个眉:“哥去,你在这待着就行了。” “真的吗?”宋惠感激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谢谢窦航哥,你的论文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 窦航比了个ok,转身进了暂存室里推平车,看林霜降站在原地没动,又招呼道:“走啊?” “你不是说你去就行了吗?”林霜降难得的打趣他。 “我去,你可放过我吧。你不会真让我一个人去吧?”窦航压低声音,“我这不是在妹子面前耍个威风吗?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赶紧一起!” 林霜降当然只是逗逗他,她伸出一只手扶过平车,抬眼间,站在墙角的老太太微笑着跟她挥了挥手。林霜降抿了抿嘴,也朝着老太太回以微笑。 “笑什么呢?”窦航忽然掐了一把林霜降的胳膊,“给死者一点尊重好不好?” “哦。”林霜降应道。 医院有个专门的员工电梯是用来搬运死者的,两人推着平车从电梯下到了负二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窦航站在电梯里还吹了几声口哨。 林霜降虽然很想吐槽他作为一个医生这样做会有点丢脸,但毕竟也是刚入行,就算解剖过再多的大体老师,也禁不住真正到了医院太平间这种阴冷的环境里会让人产生无限的寒意。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张惨白的女人脸赫然出现在了黑暗之中。 当然,这只有林霜降能看的到。 虽然说见怪不怪,但是忽然出来还是会吓人一跳,看着林霜降突然抖了一下,窦航倒笑了出来:“霜降,你害怕啊?” “没有。”林霜降摇摇头,“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窦航并没有理解林霜降的意思,于是揽了揽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哥保护你!” 窦航虽然揽着她的肩,但是胳膊却在微微发抖。 “保护好你自己吧。”林霜降懒懒的抬起了眼皮,从电梯走到前方有些微微光亮的房间前的一路上,站满了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他们有人是迷茫,有人是悲哀。他们挤成一团,都在等着使者前来接引。 这一条本来并不长的路,在林霜降的眼里,就像是通往地狱之路一样,漆黑而漫长。 肖珩没有了法力,应该不会来了吧,她想。 两人推着平车在负二层走着,头顶上的黑色牌子用白字写着“太平间”三个字,并用箭头指着。太平间旁边有个值班室,里面灯光倒是亮的明明晃晃的。听到有平车的声音,一个青年管理员从值班室里探出了脑袋。 “卧槽!”这下把窦航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蹦起来了。 “你俩挺面生的,新来的实习生?”管理员大笑了两声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不等两人回答,男人又低头看了一眼平车,“哎哟,今天这是第几个了?” 窦航平复了一下心情,赶紧陪上笑脸:“我们是新来的实习生,楼上科室都挺忙的,就我们来送了。” 管理员哦了一声,走到旁边把两扇门都打开了:“那推进来吧。” 第17章 太平间 窦航应了一声,但是脚下半天没动弹。 林霜降看了窦航一眼,接过平车,稳稳当当的走进了太平间。 “这小姑娘可以啊,不害怕。”管理员赞许的向林霜降点点头,又指着窦航说,“你也进来,要签字的。” 窦航又僵持了两三秒,这才迈开脚下的步伐,仿佛英勇就义似的跟了进去。 太平间里其实和楼上的医院装修的差不多,林霜降推着平板转了好几个弯,路过好几个房间,还遇到了在房间旁边哭丧的家属,那哭的叫一个渗人。 其实,几年前母亲去世时,她也跟着父亲来过太平间。 那时候他爸,还有家里的亲戚也是这样哭的,可唯独林霜降没有哭。 因为她看着母亲的灵魂从身体里出来,身上腾着黑雾,面色变得凶恶。 那时候她被父亲和亲戚骂说没有人性,自己母亲过世了居然也不哭。 林霜降只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母亲离开他罢了。 帮着管理员安置好死者,林霜降转身发现窦航脸色早就变得煞白了。倒是有点像肖珩的小纸人。 “我的天,你居然还笑?”窦航指着林霜降的鼻子,“我的样子很好笑吗?” “有点。”林霜降说道。 管理员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本本走了过来,递给林霜降说道:“喏,在这一行签个字。”又有些嫌弃的看向窦航,“你是实习医吧?我看装束这个妹妹是护士?你怎么连护士还不如啊?你们上学大体老师没少见吧?” “那哪能一样啊!”窦航争辩道,“这里可是群英荟萃啊。再说了,刚才我还不小心瞟到停尸间了,你那个桌子上还躺着个脸上烧伤的……” “这有什么啊,”管理员见怪不怪的耸耸肩,“前几天这还送来一个胸口出现裂痕的呢。那才叫可怕呢,那胸口就跟美国大峡谷似的,而且也是被烧伤的。” 林霜降的耳朵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微微动了动。 “胸口出现裂痕?”她转头看向管理员,“是急诊送来的吗?一个腿部受伤的?” 管理员点点头:“嗯,好像是的,你们是急诊的?” 林霜降问道:“那个,我能问问那个死者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吗?因为烧伤?” 管理员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不是,我记得好像是暴饮暴食导致的肾衰竭吧。具体的我不清楚,你去问问你们急诊的主任吧。” “哦,好,谢谢您。”林霜降急忙跟管理员道谢,回头拽起了窦航,“我们走吧。” “你问那个干吗啊?”窦航不解道。 “没什么。”林霜降摇摇头。 她第一次在医院看到肖珩的那天,肖珩是来收人的。但意外的,她看到了有一个因为腿伤的病人胸口忽然出现裂痕和火焰,然后不治而亡。 本来以为那团火焰是她的幻觉,或者说是燃烧在魂魄身上的,所以肖珩才唤来了小鬼封印了火焰。 可现在来看,原来那火焰和伤痕对死者本身也造成了影响,那并不是林霜降的幻觉。可为什么管理员又说,那人是因为暴饮暴食导致的肾衰竭死亡的呢? 从太平间回电梯的路上,林霜降有些沉默。那一路上的鬼魂此时都已经没了踪迹。 看来是肖珩的小鬼们过来收了魂。 没想到,林霜降居然还真跑去问当时接收那个患者的韩医生了。还好这会韩医生不忙,在办公室休息,林霜降便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韩医生刚喝了一口茶,看到是林霜降进来了便放下了茶杯,“怎么了,患者有事?” “不是的,韩主任。我是想来问您点事。”林霜降客客气气的说道。 韩医生是个热情又好心的医生,以为是护理系学生要来问他关于论文的问题,于是笑着点头道:“可以啊,坐吧。” 林霜降坐了下来,身子坐的笔直,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膝盖上。 “怎么了,想问什么问吧?”韩医生抬眼看了一眼林霜降。 林霜降斟酌了片刻,开口道:“韩主任,前几天,13床的那个病人,究竟是因为什么走的?我记得他只是腿外伤吧?” 韩医生似乎对那个病人很有印象,他推了推眼镜,略微一顿,说道:“突发肾衰,他进来的时候还隐瞒了病情,所以当时抢救都来不及。” 林霜降蹙眉:“那他胸口的裂痕是怎么来的?” 韩医生本来正在看电脑,听到这句话视线望向了林霜降:“裂痕?什么裂痕?” 林霜降一愣,连忙解释道:“我今天去停尸房送5号床的遗体,那儿的管理员跟我说急诊送去的肾衰竭死者胸口上有一道裂痕。”她说的不是很详细,但是希望从韩医生的口中听到更完整的解释。 然而,韩医生却摇了摇头。 “患者死亡的时候,除了水肿和皮肤红斑之外,怎么会有你说的什么裂痕?” 林霜降沉默不语。 这时,一个护士姐姐敲门进来了:“韩主任,6号床患者家属请您过去一趟。” “哦,好。”韩医生点点头,走时还不忘拍了拍林霜降的肩膀,“可能是尸斑之类的比较像裂痕,不用太在意了。” 看着韩医生走出办公室,林霜降陷入了沉思。肯定不会是尸斑,当时管理员说的很清楚,死者的胸口裂的很深并且一眼就能看出是烧伤,可韩医生却为什么说没有呢?难道说,是韩医生有意隐瞒?但他为什么要隐瞒呢? 林霜降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中途请假,本来十二点就能走的林霜降这天值完班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她肚子饿的不行,想了想好像只有医院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能买点吃的。 跟一众医生护士们告了别,下班的林霜降打算去便利店吃碗面再回家。 凌晨三点的城市,林霜降见的不算多。基本上属于世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能照清脚下的一小片路而已。 医院对面有一排小吃店,还有个便利店,搁着小吃店旁边十来米,还有个寿衣店。 奇怪的是,已经三点了,这寿衣店里居然还亮着灯。 第18章 寿衣店 以前的林霜降本来是不爱管闲事的,就算看见了什么她都会当做没看见。毕竟她是能看到奇怪东西的特殊体质……但这会,她看到有三个男人站在寿衣店的门口,抬头望着人家的招牌。 这三个男人穿着马褂衫,其中两个带着圆顶帽子。他们的脸色都煞白的可怕,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站了好久,直到林霜降从便利店吃完泡面出来,他们还在那。 然而,头顶上的路灯照在三个人身上,却从他们身后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嗯?不是鬼啊。”林霜降愣了愣,“这大半夜的穿着这样站在人家店门口吓人……” 就在这时,寿衣店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年级略大的老头开了门,问道:“这么晚了,你们什么事?是医院又有去世的了?” 那三个男人并不吭声。老头蹙起了眉头,半晌摇摇头,接着要关门时,三个男人其中的一位忽然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你们,做寿衣吗?” 老头有些不耐烦,指了指上头的招牌,说道:“写着寿衣店,不做寿衣做什么?” “棺材做么。”另一个人慢悠悠问道。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似乎觉得是要接到大生意了,毕竟定做棺材可不是一笔小钱啊。他点点头,将双开木门推的更大些,说道:“进来吧。” 林霜降看到这已经准备离开了,可是前两个人都跟着老头进了店,第三个人却一直在门口,没有进去。她仔细看过去,却发现不是那个人不进去,而是进不去。 寿衣店虽然是开在一楼的商铺,因为一排商铺都是老房子了,尤其是寿衣店的大门前还有一节不高不矮的楼梯。最后那个人想进去,腿却无法打弯,便一直在原地跳动,但跳的幅度又不够高,所以一直无法跳上台阶,进入寿衣店。 林霜降见过许许多多的孤魂野鬼,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毛骨悚然,背后顿然起了一身鸡皮。她想赶紧离开,可是眼前那一直重复跳动的画面着实有点诡异的让她觉得害怕了…… 忽然,一阵更冰冷的凉意从她身后腾起,接着,她闻到的便是那阵淡淡的熟悉的兰栀香味。 “别怕。”肖珩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而舒缓的落下,林霜降那颗悬着的心扑通一下便落了原处。 “肖珩!”林霜降压着声音转过头,又指着身后的寿衣店,“你看……” “嗯。”肖珩伸出手挡住了林霜降的眼睛,将她转了个身面对自己,“那是移尸,是人死后因为阴气过重而怨气聚喉而变成的。前两个进去了,证明死的不久,身体尸僵还没有那么严重。最后一个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完全形成尸僵,所以跳不上去。” 虽然站在自己面前的也不是人,但总觉得面对肖珩的时候,林霜降的心里能安稳许多,即便是凌晨三点的夜里,有死人敲寿衣店的门,好像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为什么找上寿衣店?给自己做寿衣?”林霜降问道。 肖珩摇了摇头:“不是,是来索命。” “啊?”霜降大惊,“为什么?是找那寿衣店的老头?要么,你帮帮他?” “行了,别多管闲事了。”肖珩沉吟道,“冤有头债有主,这种事我不会帮。” 林霜降哦了一声,还有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寿衣店。此时此刻,屋里灯光还亮着,应该没什么事。 她转过身抬头看向和自己身高有一定差距的肖珩,忽然想起他的眼睛,连忙问道:“你眼睛好些了吗?” “没有。”肖珩眼神游移了一下,“所以才叫你来干活的。” 天真的林霜降不疑有他,为了尽早能还完老妈的债将她赎出无梦生,她必须尽多的帮助肖珩去寻找去不了冥界的孤魂野鬼。谁让老妈泼了死神大人一眼的狗血,而自己又恰巧能看见鬼呢。 现下她只能做死神大人的眼睛了。 肖珩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林霜降,他接过盒子才发现,这居然是个未拆封的最新款苹果手机。 “啊这……” 肖珩说:“这手机能定位到魂魄的位置。”看林霜降不动弹,他蹙眉道,“打开。” 林霜降赶紧拆了**,打开手机,这手机和普通手机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他点开了定位系统,发现了地图四周有一些闪着的小绿点。 “这些是需要引渡的鬼魂么?”林霜降眨了眨眼睛,“可是有这手机,你不也能看到了吗?还需要我么?” “不。”肖珩打断他道,“我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才能借助你看到那些新生的魂魄。” 林霜降一怔,不解道:“什么意思,我没懂。” 肖珩说:“因为我们之间有血契,所以我可以用你的眼睛看到我想看的一切。” 林霜降很显然还是一副没懂的样子,不过,肖珩也懒得再解释:“现在只要听我的就好。” 既然已经和死神大人定下了血的契约,那当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了,毕竟自己还想多活几年了。林霜降乖乖的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那辆迈巴赫大g已经停在了医院路口。她跟着肖珩上了车,按照导航上绿点最近的位置飞奔而去。 第一个绿点就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公园处,这个公园因为周围施工的缘故,平时来的人并不多,再加上种的树多草多的,不怎么能见阳光,一到了傍晚和晚上就显得阴森森的。 下了车,林霜降拿着手机带头走在前面,肖珩则双手插兜跟在他后面。 第19章 真正的死神和怨 原本公园是有路灯的,但是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就那几盏灯也早就关了。月光被树叶切割后落在地上,只能零零散散的照亮一点点的路面。林霜降盯着手机上的绿点,那小绿点闪动的频率越来越高,直到他们和绿点重合。 “嗯?”林霜降愣了愣,四下张望,却只有夜黑风高的一片树林罢了,她疑惑道,“这附近没有魂魄啊。” 肖珩嗯了一声,用指尖轻敲霜降的肩膀:“抬头。” 林霜降忽然觉得鼻尖有些痒,似乎有什么蹭到了她的鼻子。她抬起头,却见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人吊在半高的树杈上,那人头颈呈九十度歪着,因为脖子深度被勒所以舌头从口中被挤出。 林霜降吓了一跳,啊的叫了一声,随即往后倒退却被石子绊倒,下一秒便落入了一个冷的让她打颤的怀中。 这个姿势非常微妙,林霜降仰着头,还抬着一只腿,然后整个身子都靠在肖珩的胸前,她只有一只腿做支撑,只要肖珩往后避开一步她就会直直的倒在地上。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个姿势,她看到了树杈更高处,有一个人坐在上面。他脖子上有乌青的痕迹,正朝下看着。 “肖珩,在那里!”林霜降指了指树上。 “看到了。”肖珩目光一动,却见树上的魂魄并不安分,见有人似要来抓他,他一个转身从另一边跳下了树,接着就要跑。 林霜降大喊:“他要跑了!” “看到了。”肖珩淡定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手抓住霜降的胳膊将她挪到一边放平稳了,另一手抬起从身后一拔,那把雕着花纹的枪居然凭空从他身后被拔出。扳机扣动,肖珩扛着那把狙击枪,微微眯起了一只眼睛。 被吊死的魂魄跑的很快,似乎并不愿意被人抓到。但很快林霜降就发现,那人虽然在跑,却是在原地跑动。 很快,带着蓝色火焰的子弹冲破空气的阻碍,如烟火一般将魂魄团团包裹住了。 林霜降觉得肖珩好像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只要是他盯上的猎物就没有能够逃跑的。 等到鬼魂收入肖珩手中,他轻攥了一把,又抬起下颚指了指林霜降手中的手机:“下一个。” “啊?”林霜降一愣,她本来想说自己明天还要上班,可手中拿着的手机显示的时间,和她刚才下班遇到肖珩的时间,只过了三分钟。 似乎是看透了林霜降的心思,肖珩唔了一声:“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三点半前送你回家睡觉。” 林霜降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对于“时间”这个东西,似乎在肖珩这里根本不成立。似乎知道林霜降的疑惑,坐在驾驶座的肖珩并没有开车,只是漫不经心的看向窗外。 一轮月亮在夜空中显得尤为突兀。 “你知道么,我很讨厌月亮。” 他忽然说。 “嗯?”林霜降怔了怔,“为什么?” “因为月亮总是一成不变。”肖珩说着,笑了笑,“所以时间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是……什么意思?”林霜降不解的问道,然而这时,他们的车窗居然被“咚咚咚”的敲响了。 声音之大,吓的林霜降一哆嗦。 下一秒,她看到肖珩车中的导航显示屏的雷达检测中,车子四周多了十几个人的剪影。 平时,这个雷达只是用来检测“防撞物”的,一旦有东西靠近,或者车子靠近什么东西,雷达会显示出来。 上一秒,车外什么都没有,可此时此刻林霜降看向车外,有无数张惨白的脸紧紧贴着车窗,发出哀嚎!它们仿佛没有任何意识,只会凭借本能来行动,甚至不知道这是死神的车! “肖珩!?”林霜降吓的大喊一声。 肖珩轻轻勾起嘴角:“林霜降,你这个招魂体质挺不错的。” “什么?”林霜降大惊。 “这是‘怨’,是无意识的灵体,和你见到的普通的鬼不一样。”肖珩不紧不慢的解释,“平时我们也很少见到‘怨’,不过大概是你的血太香甜,又出现在阴时的夜晚,所以把它们都引来了。” “什——” “坐在车上不要动。”肖珩忽然伸过手,拍了拍林霜降的脑袋,“别怕。” 林霜降攥紧安全带,肖珩打开车门下了车。 林霜降有些害怕,外面这么多“怨”,可肖珩只有一个人,一把枪,他能打的过这些…… 不过事实证明,林霜降想多了。 她根本不知道肖珩到底有多强大,强大到甚至能和“冥王”抗衡…… 车窗外,那些“怨”根本不敢靠近肖珩,它们只是冲着林霜降那香甜的而去,然而,肖珩忽然腾空而起,白皙的皮肤以及头发,和他黑色的衣服行程了鲜明的对比。 林霜降似乎在这一刻,这一秒,真正领略到了死神的“恐怖”。 所有的怨开始冲向肖珩,它们速度之快让林霜降根本就只能看到如闪电般白色的影子,然而,肖珩微微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夜空中的他双瞳变成了银色。 一抹邪魅而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浮现在他唇边。 他单手做了一个结印的动作,接着,身后漆黑的天空忽然扭曲了起来——无数的星星和那一轮他说“讨厌”的月亮,统统行程了一个漩涡,被圈进了被扭成黑洞的夜空中,而肖珩仿佛和夜空融为了一体,那些“怨”嘶喊着,惨叫着,无法控制的被肖珩和黑洞统统吸了进去—— 而林霜降亲眼所见,在肖珩身后那个扭曲的星空黑洞中,还有一只可怖的巨大眼球,仿佛在盯着这个世间。 吞噬掉了“怨”,肖珩慢悠悠的落在了地面,像是没事发生一样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霜降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这就是你说的……没了灵力?” 肖珩倒是不在意:“那也是因为有你这个契子在,我才能使用灵力。” 林霜降表示怀疑,但不敢说。刚才的肖珩,根本不是她认识的肖珩……太过强大,太过恐怖,她甚至相信肖珩只要不爽,轻轻捏一个小指头自己就会死去。 嗯……这点无需质疑。 “不过,‘怨’真的很可怕么?”林霜降舒了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你说,它们是我引来的,又是什么意思?” 肖珩看了看林霜降,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过来。” “什么?”林霜降一愣,肖珩有些不耐烦的看她。 “脖子伸过来。”肖珩说着,忽然冰冷的手将林霜降捞向了自己。 林霜降登时觉得耳朵腾的一下热了起来,可下一刻,她却感受到脖子一冰。 第20章 定棺索命 肖珩修长的食指和中指紧紧贴在林霜降的脖颈上,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气体从外置内的涌入她的身体。 等肖珩的手拿开后,林霜降的侧脖颈上多了一个浅蓝色的咒印。 “这是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肖珩回答:“你的体质特殊,血液香甜,是鬼怪的最爱。平时你的血流出来,普通的鬼才能闻到。但在聚阴的时刻,你出来晃动,‘怨’就能直接闻到你的味道。” 林霜降表面却神色如常,却下意识地咬了好几下嘴唇。 “我现在把你的味道封印住了。”肖珩靠在座椅后背上舒展了一下,扭动了车钥匙,“‘怨’现在感受不到你了。不用怕。” “‘怨’到底是什么呢?”林霜降的手依然抚在肖珩刚才触摸的地方,此时那个咒印已经被她的皮肤吸收了。 “怎么说呢。”肖珩努了努嘴,“是比恶灵更让人无解的东西。它们的欲望强烈到已经腐化,它们是死掉的恶灵。” 死掉的人变成鬼,鬼死后变成聻;而恶灵死后则为“怨”。 一路上,林霜降都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体质这么特殊,会遇到这种事情,但她知道的是,她旁边这个人,是很可怕的存在。 强大到可怕。 是她招惹不起的。 那天晚上,林霜降跟肖珩把地图上的小绿点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整个x市,从南到北,从大街到家中再到荒无人烟的古墓,她都跑了一遍,可前后来回却不过半个小时之久,林霜降也没觉得很累。只是肖珩每天都要这么辛苦的各种跑么?毕竟每天都有新的生命死去后,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啊。 肖珩开车送林霜降回家的路上,他们再次路过了医院,虽然车窗外只是瞬息即逝,但林霜降扒着窗户还是看到了那家寿衣店。那时候店门是紧闭的,店里也没有了灯光……那店主老头,已经出事了吗? “回去休息吧,”不知何时车子已经停在了东湖别墅13号楼旁边,肖珩唤醒了愣神的林霜降,“明晚我再来找你。” “好。”林霜降老老实实地应道。肖珩偏了偏头,看向林霜降家的房子。房子周围没有路灯,只有枯藤爬满了墙壁,整栋楼安静得诡异,就像坠入了安稳的深眠一样。 “那我走了?”林霜降下车前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毕竟,她很少看到愣神的肖珩。 “哦。”肖珩收回视线,“去吧。” 林霜降点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一个人走进了房子,肖珩看到一楼的灯亮了起来,不一会,二楼的灯也亮了。看着窗户里的少女伸了个懒腰,然而很快,另一扇窗户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的头发很长很长,背部有些微微的弓着。 林霜降似乎跟她说了些什么,女人便在灯光之下缓缓消失不见了。 肖珩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了几下,似乎在踌躇些什么,但很快,他还是发动了车子。 这天晚上林霜降没怎么好好睡着,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间寿衣店。 寿衣店的老板,那个老头怎么样了呢?林霜降双手压在脑袋下,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如果他还活着,自己去告知一下,老头能不能脱离危险? 想到这,林霜降倏然从床上跳起来,三两步走到书桌前,开了电脑。 “如果遇到死人定棺索命怎么办?” 她快速的在搜索引擎输入这几个字。 没想到,还真的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是在一个灵异论坛:“这种事都给楼主遇到了吗?大难临头啊这是!但不要慌!我教你,只要一入夜你就躲在床底下,死人身体僵硬不能弯腰,自然就找不到你了。ps,不管谁叫你都不要答应哦!” 林霜降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然后点到这个留言的网友主页去看了一眼。这人简介上写着他好像是个某个山头道家的俗家弟子。那他说的话应该有一定的可信程度吧?但不管怎么说,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啊。 第二天林霜降是晚班,她睡醒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醒来时,穿着喜服的晴娘正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盯着她看。她头发又长又脏,已经一缕一缕的打结了,就这样完全的垂在脑袋前,把脸遮的一干二净。 虽然每天早上林霜降都是被晴娘这样盯着醒来的,但是她依然很不习惯。 “我昨晚不是叫你别出现么?”林霜降蹙起了眉,“你每天这样盯着我又有什么用。” 晴娘从来不说话。林霜降知道自己问了也白问,于是只能照例无视她,然后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从冰箱拿一片吐司和牛奶随便垫吧点就出门了。 今天,她特地从医院门口往前走了几十米,想看看那家寿衣店的老板怎么样了。 这会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整个城市都被披上了一层暗淡昏黄的橙光,偶有乌鸦两三只落在冬日里枯树树杈,踩的积雪从树上沙沙的往地上落去。 平时因为医院的缘故每天雷打不动都营业的寿衣店今天居然没有开门。看着那死死关着的双开大门,还有门前摆着的花圈和纸人,林霜降总觉得思绪低落。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于是走上前去敲了两声门。 然而门中无人应答,她又敲了两下。 “关着门就是里面没人,小姑娘是要来买东西吗?”一个声音从林霜降身后沉沉响起,她一回头,却见昨天那老头手里提着个热水壶,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原来他没事,只是去打水了。 林霜降虽然不会看面相,但她一眼看去却能非常的清楚看到老头的印堂暗暗发黑。 “家里有人去世了,来买寿衣?”老头见不回答,又问了一遍,林霜降这才回过神来。 “哦,不是。”她赶紧说道。 老头看起来脾气不大好,一听不是来买东西的,一张脸立马拉了下来:“那你敲我门干什么!还不够昨晚那仨人晦气的。” 第21章 朱砂漆棺木 林霜降猝然转身,看向老头:“大爷,昨晚来了三个什么样的人?” 老头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林霜降,半天摇头说道:“就是三个来定棺材的人。” 昨日半夜三点,三个皮肤煞白的男人进了屋后,站定在一堆纸扎人前。 他们和纸人比起来,似乎显得更加惨白无色。窗外一阵风吹来,将窗户吱呀一声吹开,吹倒了一栋纸房子。 老头倒了一壶茶,问三人要不要喝,他们却无动于衷。老头便问:“不管做棺做衣,首先我得知道逝者的身形体型,况且这棺材现做那起码一个月。” 其中一个男人用一种非常平淡无味的声调回答道:“按你的身形做即可。” 老头一听,这话说得,真晦气。但来者是客,他却也没多说,又问:“那棺材……” 男人说道:“用最好的棺木。” 另一个道:“用朱砂上漆。” 朱砂上漆,那便是红棺。一般做红棺是为了给老人的后生积累福气,当然也有说法是鬼新娘嫁人要用红棺,因为喜庆。但不管什么原因,红棺做起来耗时总会更久。老头说:“你们下订单吧,出单以后一个月完成。” 然而,这三个人盯着老头拿出来的支付宝二维码,久久无动于衷。老头骂道:“你们做不做,不做不要浪费我时间。” 男人问:“可有现成的?” “没有。”老头势利的看了穷酸模样的三人一眼,“现成的要调货,要加钱的。” 最终一直没开口的那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了三沓红色钞票放在桌上,然后缓缓道:“明晚我们来取。” 三万块钱!老头盯着桌上的钱眼睛都发亮了,赶紧说道:“那行,明儿一早我就去调货。” 三个男人没说什么,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寿衣店。 听老头说完,林霜降思考性地用食指刮了刮下巴,问道:“有生意那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晦气呢?” “嗨,不是晦气是什么,”老头翻了个白眼,“后来我拿起那些红钞票一看,你猜上面写着什么?‘天地银行’!” 原来是纸钱,果然…… “大爷,他们今晚还要来是吗?” “他们说了今晚来拿棺材。我打了好多电话,才从我同行那给要过来一个。这不,”老头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停在路边的货车,“就在里边呢。呵,这帮不要脸的人,居然用假钱骗我。不妨事,反正我已经报警了,就等着他们来了。” 林霜降快速地扫了一眼那辆货车。奇怪了,既然老头一开始就拿起钱看了发现是纸钱,又怎么还会给定了棺木呢? “所以,您是什么时候发现钱不是真钱的?”霜降认真地问道。 老头想了想,说:“可能昨晚灯光昏暗我没看清,昨晚看得还真真儿的。今儿早上天光了我再去看才发现是假的。” 那就没跑了。林霜降快速说道:“我知道了……但现在您报警也没用,因为那三个男人都不是人,而是死人。” “什么?”老头一听就跳起来了,“小姑娘胡说八道什么玩意?” 林初想起昨晚肖珩的话,叹气道:“您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些人跟您肯定是有什么渊源,才来找您索命的。” 那棺材和寿衣,怕就是给这老头自己定的了。 “呸呸呸,瞎说话!”老头对着林霜降甩了一把袖子,“不买东西就别碍着我做生意!” 砰一声,老头进去就把门关了。林霜降吃了个闭门羹,又敲了半天门没人答应,于是只好在门外喊道:“大爷,要是今晚他们来找您,叫您时千万别答应,最好就躲在床下!谁叫都别答应!” 她喊完,屋里没人回答。再一看时间,回医院要迟到了,林霜降看了几眼店门口,最后还是穿过马路回医院了。 今天急诊并不很忙,但意外的是,肖珩居然在医院。 他穿着一件皮夹克,手里晃着一杯热奶茶,翘着二郎腿坐在急诊大厅的休息区,似乎非常悠闲。 林霜降虽然跟着张护士长忙进忙出,却实在没办法无视在急诊室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却光芒四射的男人。 毕竟他坐在那都有点影响人家分诊台的小护士们了,其中有两个护士姐姐眼睛不停的往肖珩的身上瞟去,直到急诊病人敲了桌子,她们才反应过来赶紧给人量体温测血压。 “你在这干嘛!”林霜降趁着去灌水的空闲走到肖珩跟前,“现在才九点多!” “嗯,那又怎么了?”肖珩正在玩手机,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你影响人家工作了。”林霜降小声的用眼神看了看分诊台。 肖珩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那是她们的事。” 林霜降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忙活,并没有人管他,于是她坐在了肖珩旁边的椅子上。没想到,肖珩居然把奶茶递给了她。 霜降一愣:“嗯?” “……他们买多了,给你一杯。”肖珩说道。 原来他拿了许久的奶茶,居然是给她带的。林霜降接过奶茶时,不小心碰到了肖珩的手指。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窖,可是这杯奶茶却像刚做出来一样温热。 “谢谢。”林霜降捧着奶茶,抻直双腿打了个懒,扭头问道,“所以你不会是来等我下班的吧?” 肖珩看了林霜降一眼,又再次懒懒抬眼看了一眼西南方向:“你今天去寿衣店跟人家胡说八道了吧。” 林霜降想了半天才明白肖珩指的是什么,刚吸了一口奶茶刚好珍珠卡在嗓子里,她拼命咽下去以后赶紧解释道:“不是胡说的。我昨晚回去睡不着,一直放心不下,所以就上网查了一下,有个可信度还挺高的人,他说只要藏在床下就不会被找到了。” “是吗?”肖珩对他的话并不太在意,他往后靠了靠,随手关了手机屏幕,“一会下班你跟我去看看。” “诶?你是说棺材店吗?”林霜降眨眼。 “嗯,不然呢。” “可是我今天晚班……”林霜降的声音有些小。 “我等你。”肖珩说。 第22章 要死神办事,需付出代价 林霜降晚上十二点下班,她到急诊大厅的分诊台交班,一眼看到休息区,肖珩果然还在那坐着等她。 跟她交班的实习护士蒋海冰已经注意到肖珩很久了,在一旁拽了一把林霜降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肖珩小声问道:“那个是你朋友吗?不是男朋友吧?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啊?” 林霜降低头看着交班表,在上面签字,头也不抬:“嗯,不是。怎么你也想认识他?” 蒋海冰一愣:“还有谁想认识他?” 窦航啊,还有谁。说人家是富二代,所以有认识的必要。 见林霜降没吭声,蒋海冰又说:“好不好嘛,看在我们大学同学的份上这都不答应我吗?亏我们还一起分到了急诊实习!” “认识他对你没好处。”林霜降签完字放下笔,将值班表推给蒋海冰,“我先走了。” 听着蒋海冰在身后小声嘀咕,林霜降心中只能叹气。谁让这个人人都想认识的帅哥,是个死神啊。 接近死神可不会有什么好事。 “走吧。”林霜降走到肖珩跟前,“你要带我去哪呢?” 肖珩正打着手机游戏,林霜降走过来投下的阴影刚好挡住了他的手机,一局好不容易的逆风盘差点又输了。他本来想发脾气,却听到来者是林霜降,于是忍下烦躁收了手机,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 “去寿衣店。”他说。 林霜降虽然心有疑问,但看着肖珩一副不想解释的样子,只好穿好外套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急诊大楼,从天桥过了马路来到医院对面的商铺街。这会已经是深夜,寿衣店里却还亮着灯光。林霜降刚想上前敲门,却被肖珩制止了:“不着急,先看看。” 说着肖珩将霜降带到商铺的侧面,因为寿衣店是顶头的一间商铺,所以侧面对着的是一个小巷子,巷子里倒是什么都没有,只不过侧面有一个半大的窗户,可以让他们看到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林霜降向屋里看去,全见屋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的挂在房顶上的纸人一直在乱晃,渗人的很。 而白天进货进来的那口红色棺材,也正正的摆在屋里,和白色的寿衣与彩色的纸人、房子行成了明艳的对比。 “他不在?”林霜降扭头小声跟肖珩说道。 肖珩的眼神往下捎了一眼,林霜降顺着他的眼神往地上看去。只见那口红色棺材的地下,居然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竟然是这寿衣店的老板!见他捂着脑袋,一直往棺材下瑟缩。 肖珩揶揄道:“这就是你说的方法,躲下面?” 林霜降此时还不服,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几声“咚咚咚”的声响,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走路声,倒像是脑袋撞墙的声音。随后,传来了几声“人呢”“人呢”的疑问声,那声音生硬又冰冷,不带着任何感情。 靠着窗户的林霜降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肖珩的右胳膊,肖珩抬起胳膊,挡住了霜降,不让她摔倒。 屋子里的电灯像是接触不良,忽然暗了下去,但随后又恢复了光亮。就这样来回几下,灯花终于“啪”的一声,炸开了。整个屋子顷刻归于一片黑暗寂静。那老板吓的又往棺材下躲了三分。 然而这时,那咚咚声却离这间屋子越来越近了。 林霜降刚想说什么,却见三个黑影进了屋。 然而,那黑影看起来却奇怪无比,他们该有头的地方,却看不见头……林霜降仔细看了几眼,终于神色剧变。 那三个黑影哪里是没有头,他们该有头的地方居然是两条腿,而他们的头,在地上! 这三个男人是倒立着进屋,用头在走路!才会发出那种怪异的声响! 林霜降向来疏离淡定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恐慌,那三个苍白的人齐齐在红棺前停了下来,朝棺材向望了去,然后异口同声道:“找,到,你,了——” 那棺材铺老头撕心裂肺的大喊了起来。 “形成尸僵虽然是不能弯腰,但可以倒立。”肖珩向霜降解释道,似乎想证明她的说法是错的。 林霜降看那老头已经被吓得不行,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问肖珩:“那……能救他吗?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 然而,肖珩脸一沉,只道:“不行。” 肖珩曾说过,冤有头债有主,这老头必定是欠下这三人什么债,他们才会来索命,所以他不会插手。但肖珩还说过,如果想要死神帮你办事,就要付出代价…… “你不是说,如果想让死神答应一件事,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吗,”林霜降声音一哽,“我答应你一件事。” 似乎没意识到林霜降会说出这样的话,肖珩微愣,但脸上还是冷的,他问:“你的灵魂都卖给我了,还有什么能给我?” 林霜降咬了咬下唇,脑袋里飞速的思考着。肖珩没说话,忽然向前一步,下一秒,他居然穿墙而入了寿衣店。林霜降吓了一跳,也想跟上,脑袋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墙上。 “哎哟……”她揉了揉额头,迅速转身来到正门。店铺的大门,此时正是开着的。她快速的走了进去,掠过正厅,来到放棺材的房间。 老头抱着脑袋在棺材下哭喊着:“救命,救救我!” 肖珩手中腾起火焰,火焰中出现三张黄色符纸,落在了三个男人身上,且让他们暂时定了身。 老头见三人不动,又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房里,似乎是来帮他的。他踌躇了一会,爬出棺材底露出半个脑袋,哭丧道:“这位小哥,帮帮我吧!” 肖珩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头,连下巴都不曾低一点,他漠然道:“我可以帮你,但我要你的所有家产。” 老头瞳孔压紧,双手紧紧抓着地面,苦恼起来:“可是,可是我就这么一间铺子,我怎么能……” 肖珩没再说话,他摆摆手,其中一个移尸身上的黄纸符瞬间落了下来。只听到两声骨头松动的声音,那男人又能动弹了。老头见状大喊一声,又缩到了棺材下,哭道:“我给,我给你,我这寿衣铺子就是我所有家当!” 第23章 风水宝地 林霜降站在一旁,看到背对着红棺的肖珩忽然抬起了右手,他左手手指悬空在右手掌心一划,掌心居然渗出了鲜血。 肖珩用有鲜血的掌心拍打在三个男人的额上,血液迅速地渗入他们的皮肤,三人也即刻闭上了眼。等肖珩收回手,在三人的额上便都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小红点。 等林霜降睁眼眨眼的功夫,那三个男人的额头开始慢慢裂开、腐烂再到融化,直到最后,他们化作了三具还沾有血肉的尸骨。 虽然林霜降是个护理系学生,多多少少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但腐烂到这种程度的尸体她还是第一次见,难免胃酸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了一会。 那棺材下躲着的老头出来后看到这番景象,着实到旁边吐了好一会。 肖珩看着老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他收回眼神,抬头看了看房间,又走到棺材前拍了拍,说道:“三天后,你搬离寿衣店。” “什么?”老头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他还以为这年轻男人只是说说,难道他还真想要自己的寿衣店? 肖珩不欲多言,只说:“三天后,我会来收走这间店。这里的东西,你一样也不许拿走。”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三具尸体。 看着肖珩走出屋子,林霜降用胳膊捂着鼻子走到老头跟前,小声道:“他可是救了你一命,所以答应他的事你一定要做到。” 老头露出了一个头痛且无奈的表情,明显是想反悔:“可是……” “答应他的事一定要做到,”林霜降语重心长地跟老头解释,“如果今晚他没来帮你,今天进这口红棺材,穿寿衣的就是你了。” 老头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林霜降看着他被吓到面色苍白的脸,最终咽下了劝诫的话,跟着肖珩出了门。 此时夜色已浓,但不妨碍这所大城市夜夜笙歌。 林霜降跑出寿衣店,看到肖珩正往街边走去。她一路小跑追了上去,肖珩有意放慢了脚步。 “为什么要那个大爷的店铺啊?”林霜降不解地跟在肖珩身后,“你那么有钱,可他那么大年纪了,就那么一间铺子,你还要抢啊。” 听到这话,肖珩瞳孔一凛看向林霜降,停下了脚步。 林霜降眼皮轻轻一跳,立刻闭了嘴。 但很快,肖珩收回了眼神。他看向远方零散的霓虹,说道:“你是不是没想过,那三个男人为什么要他的命?” “嗯?”林霜降刚跨过一堆落在地上的枯叶,闻言抬起了头,“什么意思?” 在林霜降面前本来一直准备惜字如金的肖珩微微轻叹了口气,无奈之下给他讲了个故事。 寿衣店的老头姓王,家里有两个儿子。 早年间跟老婆离了婚,就带着孩子来到x市。两个儿子还算有出息,一个当了公务员,一个经了商。 十几年前市三院这边还没开发,是一片荒地,政府决定要开发商业住宅一体区。二儿子看到有商机,就想给父亲买个商铺。 然而当时商铺已经被开发商垄断了,所以二儿子就给租了一块商铺。一开始王老头一直也没想好要做什么,直到对面那块地被政府规划了医院,儿子就跟他说,要么开个寿衣店吧,医院么,去世的人多。 一开始那一条街所有的店不知道为什么都开不起来,过不了一两年都倒闭了,但唯独王老头的寿衣店生意一直很好。 但当时租期就是十年,到十年开发商要收回,王老头怎么也不愿意。后来凭借着公务员儿子的关系,这店铺就一直这么被他盘下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开发商是个南方人,当时买下这条街的时候是请了风水先生的。 风水先生说,这片地下有三口棺,用的是蜻蜓点水穴,葬法的一种。寓意蜻蜓点水,两头兼顾,希望后人事事如意,一帆风顺。但这种葬法要注意的是,棺材的上面一定要用黄土覆盖,而不能用水泥等其他材料,要不然就成了败穴。虽然一开始可以寓意这里升官发财是个宝地,但十五年之后必须要起坟迁葬,否则会有大难。 “所以,现在是十五年期限已到?”听故事的林霜降目光投向肖珩,“那三口棺刚好就埋在寿衣店下面?” “是。”肖珩回答,“他不搬走,他们自然会找上他。” 林霜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夜色和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不知何时,再想起肖珩说的这个故事时,一丝丝的寒意便从林霜降的背脊爬了上来,如同坠入水中的墨滴,迅速的在她心尖扩散开来。 但之后,肖珩很绅士地将林霜降送回了家门口。 “回去吧,不用害怕。”肖珩站在林霜降家的别墅外,双手插在口袋中,“我看着你进去。” 林霜降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肖珩抬头看了一眼今晚的月亮,神色如常,随后,他问林霜降:“想我多陪你一会?” 林霜降没吭声,但是很微弱的点了点头。 她见了许多旁人见不到的东西,好像习惯了看到各种不该看到的事物,这让她变得比别人更加的沉默寡言,她知道见到的东西不能说,许多事就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可毕竟,林霜降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面对今天的事,她还是有些难以消化。 又或许,是对肖珩有一些奇怪的依赖? 她说不清,但此时此刻,她确实觉得自己身边有个人会比较好。 肖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林霜降在她家外院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两人的中间空了很宽的位置,且坐下后,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但林霜降却觉得这样便平静了下来,微微侧脸间,她看到肖珩以一种很放松的姿势坐着,双手依然在口袋里。他抬着头,似乎在看月亮。但他在想什么,林霜降无从得知。 抿了抿嘴,林霜降低下头,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笑意。 “谢谢……” 她说。 第24章 急救 三天后,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来到了市三院对面的寿衣店,他们带着一大堆的书信纸张,最终跟王老头签约了转让合同。 林霜降趴在急诊窗户的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寿衣店外,两个西装男人从里面出来后居然就这样光天化日的消失在了马路中央。应该是无梦生派来的人吧,从此这个店铺就归肖珩名下了。 但肖珩这样做,无疑也是救了王老头的命。 林霜降觉得,那所谓的“和死神交易需要付出的代价”,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让人难以接受吧。 “看什么呢?”窦航路过时看到林霜降趴在窗口发呆,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偷懒呢?赶紧的吧,六床病人要插管,过来帮我。” 林霜降回过头,脸上神情一片轻松,还不忘跟窦航打趣:“怎么插管的活轮到你干了?” “还不是我那个带课老师……”窦航小声抱怨,“简直就是个女魔头。我这论文和实习要不能拿a,我把头砍下来!”说着他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林霜降难得微微笑了起来:“过几天放寒假了,你打算去哪玩?” 窦航瞬间眼睛一亮:“哎哟,难得你问我,你可算问对人了。过年我爸他们去隔壁市的锦葵山庄度假,昨天还问我要不要带你一起去呢。” “我?”林霜降指了指自己,似乎是有些犹豫。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有了新欢之后,她就没有和父亲以及妹妹一起过过年了,每年她要么是自己过,要么就是大年三十受窦航爸妈的邀请去他家吃年夜饭。 “走呗,一起去。”窦航拍了拍霜降的肩膀,“这么多年咱们都是一起过的。还是说,你想和你爸还有你后妈一起过?” 林霜降登时摇了摇头:“不。” “那就跟我们一块去锦葵山庄玩吧。”窦航乐道,“我听说那边有个大水库,咱们可以去钓鱼,还能冬泳!” 林霜降叹了口气:“冬泳就算了吧,我可受不了。” 窦航问:“那你是答应过年跟我一起走了?” 林霜降回答:“嗯,好吧。今年又麻烦你们了。” 窦航刚要说什么,忽然几个护士推着放药的车子快速地从走廊跑了过去,胖女士的鬼魂在后面跟着,看到林霜降时停了下来,一脸八卦地说道:“我跟你说,急诊有个小姑娘喝了百草枯,刚洗了胃……哎呀真可怕啊!” 林霜降一怔,紧接着拉着窦航就跑:“快点,急诊有喝农药的病人。” 窦航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差点被她拽飞,一边跑一边问:“你怎么知道?啊?” 根本没有时间回答窦航的问题,两人还没跑到抢救室门口就撞到急忙往外走的李医生,窦航差点撞掉了她手里的东西。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李医生横眉竖眼的吼道,“去办公室再开十瓶阿托品过来,快点!” “哦、哦!”窦航扭头就跑,这种救命时刻,平时出个门都不愿意走两步路要打车的窦航此时比谁都跑得快。 另一个小护士拿了化验单过来给李医生看:“李主任,病人活性胆碱酶只有百分十三十,已经出现肺水肿和肾衰了——” 林霜降往急救室里看了一眼,一个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女生躺在急救床上,眉头紧锁。她床前不停的有护士在往输液泵里注射着药剂。 不知道什么时候胖女士已经飘到了林霜降旁边,跟她感叹道:“我刚才听说呀,这小姑娘的男朋友去世了,今年是她男朋友的忌日。居然在男朋友忌日自杀,可真痴情。” 林霜降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感想,李医生忽然喊了他一声:“你也去办公室掰阿托品,去!” 林霜降回过神,应了一声后也迅速跑向了医生办公室。 阿托品有拮抗乙酰胆碱的作用,但是小剂量用药,像这个女生这么深度的中毒需要大量的用药,甚至可能需要用到上百瓶才可能有效。此时此刻,急诊的大部分护士们都已经在忙着开阿托品往注射剂里倒,林霜降也迅速地加入了开药的行列。 然而,尽管一直在注射,病人却不见好转,林霜降和窦航以及急诊科许许多多的医生护士一直都在不停地开着阿托品的瓶子,林霜降的手被玻璃瓶子开口划伤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时,老头鬼和胖女人鬼都被这鲜香的血腥味吸引了过来。 当然,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一个驻留在急诊还没来得及被接走的鬼魂,一时半会都聚集在了急诊医生办。 “好香的味道啊,你们闻到了吗?”一个因为车祸导致肝脏破裂的鬼魂喃喃道。 “闻到啦,这是什么香味啊……”一个脑梗死亡的老头抬头用力吸吮着空气。 林霜降一直在低头掰瓶子,一时半会居然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像。 “跟我走。”一个声音在林霜降耳边忽然响起,她吓了一跳,抬起头间,发现肖珩居然站在他旁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霜降不忘继续掰开手中的瓶子,随后她摇摇头,“我还在工作,不能——” 肖珩欲言又止,最后有些无语的撕开一个创可贴,抓过林霜降的手指裹了上去。那空气中淡淡的香味顷刻便消失了。 “行了,别掰了。那女孩儿死不了。”肖珩说着顺势抓住林霜降的胳膊,“该跟我去干活了。” 林霜降被肖珩从椅子上拉起来时还不忘看了看别人,但显然其他人好像这会都看不到肖珩。顺着一个小护士的肩膀向身后墙上的时钟看去,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居然从下午掰瓶子掰到了凌晨!? 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被肖珩拉上大g,林霜降还有些不放心的看向灯火通明的急诊,问道:“她真的会没事吗?能救过来?” “你不相信死神的话吗?”肖珩说着一手搭上方向盘,一手发动了车子。 “嗯,当然相信。”林霜降垂着眼眸点了点头。 第25章 试探口味 可能是因为今天在急诊太累,他靠在肖珩的车上没有一分钟就睡着了。本以为过一会就被摇醒然后去干活,可直到林霜降慢慢悠悠的醒来,却发现车子停在无梦生的门口。 “嗯?”有些睡迷糊的林霜降扭头看向肖珩,“不是要去干活吗?怎么来这了?我睡了很久吗?” 肖珩胳膊撑着门框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不知道回答他哪个问题,最后只挑拣了最后一个回答道:“嗯,睡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林霜降有些困惑地四下张望,又赶忙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叫醒我?是不是到点工作了……” 肖珩缓慢而轻声地说:“没事。进去休息下。” 他指的是无梦生。 自从老妈被扣押在无梦生后,她还没有来过。 其实前几天下班回家她也想顺着之前周围熟悉的环境去找这个胡同里的麻将馆,可任凭自己怎么找,这地方好像就是不存在一样。即便她明明记得,无梦生开在奶茶店和面馆的中间拐进去的巷子深处,可那天她来,巷子深处却只有一堵黑漆漆的墙。 “我妈怎么样了?”林霜降看向肖珩。 肖珩嗯了一声:“挺好的。” 挺好的?确定吗?当时她可是被小鬼们将半个身体都拉进了墙里。无梦生这样扣押她,真的会让她过得“挺好”吗? 林霜降心里带着疑惑,还是打开车门下了车。她一眼看去,门口酒水牌上的特价茶水换了另一种叫西贡的茶。 无梦生里,依然是让人魂牵梦绕的酒醉沉迷,那是一种人间也不曾有的烟火气。林霜降能听到盖碗茶瓷器触碰的清脆声响,也能听到琵琶弹奏下麻将声混乱地带动节奏。 跟在肖珩的身后,林霜降来到了两侧的开放式包间里。陶经理看到肖珩来了,便亲自来迎接,又招呼了茶童提了茶壶来倒水。 林霜降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尖尖缓缓地随着水位上升而飘了上来。 “那个……既然带我来了,我能见见我妈么?”她问道。 橙黄色的灯光当头而下,把肖珩身形勾勒得挺拔如剑,他天生就冷淡的脸色此刻倒没有那么苍白了。半晌,他抬头指向外面:“进来时,你没看见吗?” 林霜降一愣,朝着肖珩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大堂的麻将桌中,他老妈正在一脸得意的摸牌,而跟她打对桌的则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女鬼,还有一个脖子上有印子似乎是吊死的女鬼。 让人诧异的是,本来是恶灵的林妈妈,此刻身上并没有多少戾气围绕,除了样子可怖了一点之外,她完完全全就是个享受打牌的普通女鬼啊! “她……”林霜降有些张目结舌。 “我说她在这很好,你相信我就是了。”肖珩说着往椅子后背靠了靠,呈现出了一个比较放松的姿态。这是林霜降没见过的,平时见肖珩的样子,他似乎都绷得很紧,不论是姿态还是表情。 “哦,好。”林霜降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小口。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喝茶,本以为茶叶大抵也就是或苦或甜,或浓或淡交织而已,但此时入口的茶浓郁芳香,缓缓入喉,竟有一种醉人的滋味。 “好好喝啊,这茶!”喝了几分钟后,林霜降赞叹道。 肖珩本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双目微阖,稍仰下颔,头靠在椅背上在放空听曲儿,听到林霜降这么一句点评,脸上差点没绷住。 “你品了半天,就这感想?”肖珩瞅了他一眼。 林霜降一脸疑惑:“啊,对啊。就是好喝,甜甜的,比奶茶好喝。” 肖珩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叩着竹椅把手,淡淡笑道:“我这也有奶茶,你喝么。” 林霜降挑眉看着肖珩:“珍珠的?” 肖珩放在把手上的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没半分钟,就有一个茶童端着一碗茶跑了过来。 “七爷,茶!” 他说着将茶放在桌上。 林霜降看着碗里的茶呈现的是深棕色,似乎非常浓稠,但奶香味十足。 肖珩说:“这是苏台茄,你尝尝。” 林霜降觉得自己没怎么见过世面,但也不妨碍他经不住奶香的诱惑,赶紧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没想到,虽然闻起来香,但这茶喝起来却是咸的。但咸的恰到好处,还有一股淡淡的黄油味儿。茶童看林霜降喝了茶,便讲解道:“这是用青砖茶熬制的,里面有奶,还有黄油。夫人可喜欢?” 林霜降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茶味儿,于是连连点头:“好喝,我好喜欢!” 在林霜降没注意的一边,肖珩跟茶童示意了个眼神儿。茶童立刻会意地点点头,离开时还自言自语道:“夫人爱喝奶茶,还爱喝御前八棵……” “他说什么?”林霜降心思非常敏锐地眨了眨眼。 “没说什么,算账呢吧。”肖珩不以为意。然而又没过半分钟,这小茶童又端了一大盒糕点过来,红漆盒子里摆了有十几样精致糕点,看得林霜降眼睛都花了。 茶童道:“夫人,喝茶吃糕点,看您喜欢吃什么?” “这……你不用这么叫我,”林霜降赶紧摆手,“我我随便吃点就行……” 茶童笑着也不吭声,东西放下就站在了一边,也不离开。林霜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扭头去看肖珩,他居然在闭着眼小憩。于是她只好小心翼翼地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淡绿色的糕点,放进口中咬了一口。 是绿豆味儿的,很好吃。她眼睛一亮,自顾自地点头间,却发现那个茶童一直盯着她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放下糕点,讪讪道:“我,我想去个洗手间……” 茶童一愣。 这无梦生哪来的洗手间? 看茶童不回答,林霜降又说:“我去看看我妈!” 说完她一溜烟地从包间里溜了出去。 茶童表情有点挣扎,肖珩这会倒睁了眼,一下就从竹椅上蹦了起来。 “她喜欢吃哪个?”肖珩急忙问道。 “七爷,小夫人刚才就咬了一小口绿豆糕!没吃别的!”茶童汇报道。 肖珩摸了摸下巴,迟疑了片刻:“难道她都不爱吃?”想了想,他做了个决定,“看来她不爱吃这种甜食啊……明天把这些糕点师傅全换了!” “七爷,换成什么?”茶童小心翼翼的问道。 肖珩眉毛一竖:“换成提拉米苏和黑森林吧!” 茶童:“啊?” 就在肖珩还在思考林霜降爱吃什么之间,陶经理走了过来,一脸忧愁的汇报道:“七爷,那个男的又醉茶了,这会在大厅哭呢……” 肖珩脸一沉,道:“我去看看。 第26章 醉茶 本来站在老妈身后看她打麻将的林霜降,忽然发现肖珩从包间里走了出来,一脸严肃的,身后还跟着愁眉苦脸的陶老板以及刚才给她端糕点的茶童。 是无梦生出了什么事吗? 林霜降看了看打得正欢没空理她的老妈,便两三步跟在了肖珩身边。 陶经理带几人来到大堂一边的圆桌旁。圆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各式各样的茶壶和茶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正坐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泣。 林霜降见他左脑袋上有一个挺大的伤口,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去世的。 陶经理先是上前劝解道:“哎呀,李泽朝啊,这都一年了,要么去投胎,要么去完成自己的心愿。你一直在无梦生这么饮茶买醉有什么用啊。” 叫李泽朝的少年抬起了头,林霜降见他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可眉眼之间却有着浓厚的忧伤。这么年轻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惆怅。 “没用啊,”醉茶的李泽朝苦笑一声,又仰头喝下一大杯茶,“我不能去投胎,我也没脸去见她。” 林霜降侧过脸,刚好和肖珩的目光短暂一碰。 肖珩眼神似乎有些闪躲,很快的就转移在了李泽朝身上。他沉沉道:“你的滞留申请到明天就到期了。” 李泽朝猛然抬头看向肖珩,紧接着他站了起来。尽管比肖珩矮将近大半个头,但他却敢和肖珩面对面地对峙:“死神大人,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我……我可以再去申请……” “哎呀,一个鬼只能申请一次,你又没有特殊原因,不能再申请啦。”陶经理说着使了个眼神,让茶童将他桌上的茶碗尽数撤去,“再说了,你留在这也只是天天在无梦生呆着买醉,不如赶紧去投胎吧!” 可李泽朝却依然倔强地摇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林霜降偷偷地拽了拽肖珩的袖子,肖珩转头看他,她却示意肖珩低头。 肖珩低下头,林霜降忽然凑近他耳边。肖珩微微一怔,目光低垂,投来一个安静又清晰的注视。 “要不,你们离开,我来跟他聊聊?”林霜降小声跟肖珩耳语道,“我是客人,跟他聊起天来,可能不会给他那么大压力。” 肖珩想了想,嗯了一声道:“好。”随后又低声说,“你可不是客人。” 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带着陶经理和茶童离开,便只剩霜降一人在李泽朝旁边。 李泽朝有些不耐烦,抬头想赶她走:“让我一个人静静……嗯?”他仔细嗅了嗅,诧异道,“你是人?人怎么会在无梦生?” 林霜降坐在李泽朝旁边的椅子上,回头示意茶童再把茶端来。然后说:“我今晚本来是遛弯,走着走着就看到这了。听说这的茶挺好喝,我就进来尝尝。” 李泽朝似乎根本没在意林霜降说的是什么,他就哦了一声,然后又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了茶。 林霜降看了他一眼,听他的语气,是不是生前有忘不掉的女生才会导致如此?心说赌一把吧,于是她也故作惆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自言自语道:“哎,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才会走到这?阿南啊,既然你不要我了,我死了也好啊!” 用余光瞟去,那李泽朝果然神情一顿。林霜降又赶紧说道:“之前是我负了阿南你,来世再报答吧……”说罢仰头一杯茶下肚。 不过,这茶怎么没她刚才在包间里喝的茶那么淳厚美味,似乎就是普通的茶啊。 但果然,李泽朝坐不住了,苦笑道:“小姑娘,你也是为情所困吗?” 林霜降顿了顿,连连点头。 李泽朝摇头道:“不值当不值当,你看看我,为了一个女人,死了一年都没有去投胎,可也不敢去见她。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林霜降想赶紧问,又怕对方察觉出异端,她拎起茶壶给对方倒了茶后,才不紧不慢问道:“你又是怎么了呢?” 李泽朝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自嘲,随后,他崩溃地垂下头,呜咽声渐渐渗了出来:“我生前……害死了女朋友的父亲。” 李泽朝是x市本地人,高中只读了一年就辍学了,无所事事之后,来到离家挺远的一间网吧当网管。 他认识女朋友陈霄的那年,是他在网吧工作的第二年。那天早上七点左右,李泽朝刚要下夜班,网吧里忽然进来了个女生。 和这间网吧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这女生看起来很年轻很小,而且还穿着校服。于是李泽朝问她要身份证,女生委屈巴巴的说没有带身份证。 他告诉女生上网吧要身份证的,没身份证不能上网。但女生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跟他求道:“我作业没做完,如果再找不到电脑查资料这学期的评优就没了。” 李泽朝犹豫了一会,指了指吧台的工作电脑,说:“用那个查行不行?” 女生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可那之后,李泽朝就没再见过那个女生。毕竟,那种乖乖女又怎么会来网吧?看她样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之后过了一年,李泽朝在网吧辞了职,辞职离开的那天,他却看到一年前的那个女生再次来了网吧。 这次,女生给他递了身份证,笑嘻嘻的说:“我现在可以来上网了。” 女生叫陈霄,今年刚成年。 李泽朝有些后悔辞职了。他在附近的外卖店里找了个配送员的工作,没想到大部分的配送都是往附近学校送的。就这样每天来回奔波的,他总能把外卖送到陈霄的手上,而两人自然而然的也就好上了。 这是李泽朝的初恋,也是陈霄的初恋。两人如胶似漆的,关系非常好。 初恋本来就是纯真而又有诸多幻想的。 陈霄本来还想着,等她上了大学两人就可以见父母,然后讨论婚事。 可是在李泽朝一次给陈霄送外卖的过程中,还是被陈霄父亲看到了。 她的父亲坚决反对女儿和一个高中辍学送外卖的人在一起,这让陈霄和父亲也起了诸多争执。 就在这样的争执之下,李泽朝越来越自责。但这时,还不到二十岁的陈霄怀了孕。 第27章 驻留不走 李泽朝一心想娶陈霄,于是他偷偷打了两份工,并且报了成人学校,希望自己能拿到学历,得到陈爸爸的认可。 但事情似乎并没有李泽朝想的那么简单。一天,陈爸爸让陈霄来家里谈话,原本他是希望通过谈话能让李泽朝放弃陈霄的。说来也巧,陈爸爸那天在阳台晾被单,他是一边登高爬低一边和李泽朝谈话的。 期间,李泽朝让陈爸爸下来,自己来晾,但是被拒绝了。 听到这,林霜降瞳孔微紧:“所以……陈霄的爸爸,是从十五楼摔下去的?” 李泽朝点了点头:“警方来了以后就把我带走了。陈霄哭着说相信我,可是没用。当时就我一个人在场,没人能证明。” 那天,风很大,陈爸爸一脚没站稳,李泽朝扑过去的时候,陈爸爸已经掉下去了。 但楼下的人往上看,就像是李泽朝把他推下去的一样。 除了女朋友,根本没人相信他。在众多舆论和压力之下,李泽朝最终在警局的厕所里撞墙自杀了。 听完李泽朝的话,林霜降也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被冤死的年轻人,他本来还有满满的未来,还有爱他的人。可在各种网友和媒体的批判下,最终他还没等到警方立案就选择结束了自己。因为他知道,应该是没有什么可能翻案了。被楼下邻居拍下的视频,陈爸爸掉下楼的瞬间,李泽朝刚好从他家阳台探出头来。 多么可怕,解释不清。 晚上肖珩送林霜降回家的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总是皱着眉头在想什么。直到肖珩把车停在东湖别墅13号的门口,林霜降才回过神来。 “啊,到了。” “嗯。”肖珩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太担心了,明天李泽朝的时间到了,我自然会送他走的。” 林霜降坐在副驾上,空调的暖风吹在她的衣角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许久后问道:“肖珩,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对么?” “是。”肖珩点点头,“但我管不了他生前的事,既然死了,就要遵守我们的法律。” 林霜降急切地转头,一把抓住肖珩的胳膊,问道:“你应该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吧?对吗?” 肖珩一直目视前方,然后居然从车门边抽出了林霜降一直在医院用的保温杯,扔进他怀里:“我不知道,这不归我管。” 林霜降收回了眼神。她不知道肖珩是不是在骗人。 告别了肖珩,林霜降下了车。 “谢谢送我回来。”她晃了晃手里那个原本忘记从医院休息室拿回来的保温杯,“晚安。” 好像被肖珩这样送回家,已经成了林霜降的一点小小的习惯了……毕竟好像,从来都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让她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上楼回了房间,林霜降像平时一样,偷偷地走到二楼,偷偷地将窗帘拉开一小片,又偷偷地注视着楼下的人走没走。 可今天肖珩的车却没有那么快开走,他车灯亮着,车子在楼下驻留了好一会。 林霜降呆呆地看着楼下,忽然有一种想下楼去找肖珩的冲动。然而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过来的是肖珩。 林霜降快速地按下了电话,电话那头顿了几秒,问道:“不睡觉,往窗外看什么?” “诶?”林霜降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身子躲在墙后,“什么,我哪有往窗外看,我在浴室呢!” “是吗?”肖珩的短促地笑了一声,甚至让林霜降没有察觉,“早点睡吧,不该你担心的事不用担心。凡事……都有它的因果。” 原来肖珩这个电话打来是安慰她的。 “好,我知道了。”林霜降垂眸,再次偷偷看向窗外,肖珩的车还没有走,在这漆黑的夜晚里倒确实给了她许多的勇气和安全感。 “早点睡。”肖珩意外温柔地跟她说了一句—— “晚安。” 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下午林霜降去医院上班,刚走进急诊大门就看到张护士长正要出门去院办送资料,她见到林霜降时便顺便说了声:“你来啦,昨天那个中毒的女孩儿醒了,昨天多亏你们掰了那么多阿托品,韩主任说要开会表扬大家呢。” 服农药的人一般很难抢救,因为这种毒素会快速的让身体各种器官衰竭,可以说女孩儿能被救过来,也算是个奇迹。 林霜降脸上难得露出了喜悦之情:“好的,张护士长,我去看看她。” 只要能换回这个可怜女孩儿的生命,再让她掰三天三夜的药,她也可以啊。 女孩儿已经从抢救室转到了监护病房,远远看着她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一时间林霜降竟然有一种感谢肖珩的心情。 因为他说她没事,她就真的没事。 就在林霜降远远看她时,女孩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迷茫的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点滴。本着护士的职责,霜降走上去询问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有些虚弱的摇了摇头。 没大一会,韩医生也过来看她了。 “七床,陈霄是吧?”他询问道。 女孩儿微弱的点了点头。林霜降嘴角微微抽动,瞥眼偷瞄了一眼韩医生手里的病例。 上面写着,患者,陈霄。 难道,她是…… 等韩医生询问完病情嘱咐病人好好休息后,林霜降迅速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病房,并询问道:“韩主任,我能问问这病人是为什么要服农药自杀吗?” 韩医生扬起下颚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我没多问,但是听李主任说,好像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去世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活的念头了吧。听说她男朋友去年去世了。” 林霜降身形微微僵直,停下脚步在墙角阴影里站了半天。 “想知道就去问问她嘛。”胖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边,叨念到,“我也想知道这年轻轻的小姑娘为什么忽然轻生呢!” 林霜降摇了摇头,难得和胖女士搭了话:“不,她现在还很虚弱,还是先不要打扰她吧。” 胖女士有些不满,转了个圈儿在原地消失了。 第28章 失意的女孩 过了几天,服农药的女孩儿陈霄病情终于缓了过来,并且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的姑妈来医院给她交了住院费后,只来看望过两次,每一次都是看一眼就匆匆离开了。林霜降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可是到了她马上放假的前一天,还没出院的陈霄忽然不见了。 急诊科的小护士们医院上三层下三层花园食堂全找遍了,就是没找到陈霄去了哪。最后韩医生没办法,找保卫处调了监控,但监控也只显示她今天一大早,六点左右就从急诊大厅出去了,此后就再也没见她回来。 私自离院,没有被允许出院也没有办理出院手续,院方肯定是有责任要将病人追回的。但林霜降觉得,她前几天是因为自杀进来的,而她心结未解,很难说会不会再次想不开呢? 还在科室里的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处理时,一个昨晚上刚去世的狂犬病患者的鬼魂游荡到了林霜降旁边,小声说道:“我可听他们说了,说你能看到咱们。” 林霜降一愣,扭头看向这个新晋的鬼。这鬼似乎知道自己要死,也知道自己要变成鬼,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一点儿也不无措,他看到林霜降有些错愕,于是又问道:“你们不是想找那个服百草枯的姑娘吗?” 林霜降嗯了一声,没再看他,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异样的举动。 新晋鬼说道:“反正我是听了一耳朵,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小姑娘昨晚上就在我隔壁床,我死之前听到她说,好像说,想回家看看爸爸。她应该是回家了吧?” 林霜降狐疑顿起。如果这个陈霄真是李泽朝口中的那个陈霄,那么她的爸爸应该早就去世了。她说要去看爸爸,应该要回的是她爸爸的老屋吧?那里可能摆着她爸的灵堂,她是要去拜祭。 “谢谢!”林霜降对新晋鬼点了点头,“我去找找。” 林霜降不知道她这三天两头的翘班,论文和实习证还能不能顺利拿到,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能救一条命,她愿意赌一把。 林霜降想去找李泽朝问问陈霄家的地址,但凭着他本人是根本到不了无梦生的,而且肖珩说,今天就要把李泽朝送走。 记得和肖珩定血契的那天,他说过,自己可以随时召唤他——方法就是,用自己的血在手上画出肖珩教他画的一个咒印。 不过……电视剧里咬破手指看似简单其实真的让人狠不下嘴,恰巧看到同事推车要去给病人测血糖,林霜降便问同事要了个测试针。 她躲在角落里深呼吸了两口,盯着自己的无名指看了半天,终于狠下心来按了一针。这种针打出来的伤口很小,很快会凝结,所以林霜降还得卖力的往外挤了挤血,这才在掌心画出了那个符咒。 血变成符咒缓缓渗入了掌心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变化了。 “他不会是骗人的吧?”林霜降盯着几秒之内已经没有图案的掌心愣了半天,最后丧气的扔掉针头,打算再想想办法。然而她刚走出角落,一个声音便在耳边响起:“找我干嘛?” 她转过头,看到肖珩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正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医院走廊安静空旷,肖珩正无声无息地打量站在身前的林霜降。 “吓我一跳。”林霜降表面依然冷静,只是抬手看了看手心,“我以为你教我的那个符咒没用。” “当然有用,”肖珩耸了耸肩,似笑非笑的盯着林霜降,“只不过下次不紧急的时候还是打我手机吧。” 林霜降沉默半晌:“……所以,我是可以通过电话联系到你的了?” 肖珩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他挺直腰板离开墙面,往急诊大门处走去,他腿长走的也快,边走边说:“教你那个符咒,只是让你在遇到危险没法拿手机的时候可以请我来救你而已。” 林霜降跟在他身后有些忿忿不平:“……下次您早点说好么,戳破手指真的很疼。”不过话刚说完她就想起了叫肖珩来的真正目的,语速也变快了起来,“对了,肖珩,我找你来是因为,李泽朝的女朋友好像在我们医院失踪了。” 肖珩的目光微微变了,林霜降又说:“我是想让你带我去无梦生,我想问问李泽朝,陈霄的家在哪里,我怕她又想不开所以……” 林霜降话音未落,两人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肖珩从口袋拿出了车钥匙,快速说道:“上车。” x市南城到了中午,老街区总会响起广播和音乐,就像八十年代那样,响应着工厂下班了。附近的工人们相继出来,周围的街上也开始陆陆续续摆满了小吃摊。然而这份热闹和平静从街边传来了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开始,便乱了起来。 整个幸福里小区里里外外的围了好些的人。 刚放学回来的陈莉莉邀请了同学去家里玩,结果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他妈妈给拦住了。“今天中午先别回家啦,我们去姥姥家吧。”她说着就将孩子和她的同学往小区外带,陈莉莉仰着头往里探,看到了小区里围了好些警察叔叔。而他们都在抬头往上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莉莉也抬头看去,却看到一栋楼的高处,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姐姐! “啊!”她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眼睛。 周围邻居对这种事也讨论的滔滔不绝:“那小姑娘怎么啦,是要自杀吗?”“那可是十五楼!”“你没听说吗,他爸爸一年前就是从那被人推下去的!” 楼下围满了人,但十五楼太高了,陈霄根本也听不见。她坐在窗台的栏杆上,脑袋是一片放空的。她没想从这跳下去,一瓶农药已经让她经过一次炼狱,她已经害怕了。但很多事情,又不能让她释怀。她想看看这个高度,想知道父亲当时的惊慌。 事实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身边的人都已经离开她了。 第29章 生死相隔 陈霄闭上眼睛,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她感觉十五楼真的很高,高到能听到风的呼啸,能感受到刺骨的空气。她甚至知道,门外现在一定围了很多的警察,在想办法撬开她家的门吧。 就在这时,陈霄听到了门外有一个声音,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在她昏迷刚醒时和她说过话的声音。那人说:“警察先生,我是市三医院的实习护士,里面的人是我们韩主任的患者,我能进去劝劝她吗?” 接着,陈霄听到了门外开锁的声音。 “别过来!”她猛然转过身,看到一众人在门口,并不敢贸然进来,她抓紧了栏杆,额角的汗已经渗了出来,却只能故作坚定道,“让我一个人静静行吗?” 林霜降在门口,试探着说道:“陈霄,我想跟你聊聊。” “我不认识你。”陈霄转过头,继续看向楼下。 林霜降沉吟道:“好,我不跟你聊。但是李泽朝想跟你聊聊。” 听到李泽朝三个字,陈霄浑身陡然一震,厉声道:“你怎么认识他?你是谁?” 林霜降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说道:“先让我和我朋友进来,行吗?” 陈霄发着抖,略带迟疑地看向他们身后的警察,最后说道:“好。” 林霜降和肖珩被放了进来,肖珩微微抬了抬手,他身后的门便关上了。接着,他抬起的手打了个响指,两人身边渐渐地出现了另一个人。 李泽朝的鬼魂。 坐在栏杆上的陈霄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体也慢慢转了过来:“小朝哥,是你吗?” 李泽朝从没想过还能见到陈霄,也没想到陈霄还能看见自己。他咬了咬丝毫没有血色的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陈霄动作敏捷的从栏杆上跳了下来,不顾一切地冲向李泽朝,她想抱住他,抱住她那个曾经的梦想和期望。可她眼前的李泽朝却冰冷得如一团雾气,她的手和脸,以及身体,瞬间从那团冰冷又潮湿的雾气之中穿了过去。 她扑了个空。 “霄霄,我已经死了一年了。”那团雾气缓缓地,慢慢地又化成了她期盼的那个人的样子。只不过更加的病态,更加的忧伤。 陈霄埋着头,剧烈颤抖着,就好像她低着头就没人会看到她狼狈不堪的脸一样。 肖珩一言不发地揽过林霜降的肩膀,将她带到一旁,将整个大厅留给了这两个已经生死两隔的人。 林霜降有些感叹,微微别过头,没有一直盯着他们。 一年之间,生死相隔,陈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年的。那天,警局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李泽朝在厕所里自杀了,陈霄那一刻已经万念俱灰了。但她知道,自己要安顿好自己的宠物,给父亲过了周年,才能安心离世。所以,一年后,她才拿起了那瓶百草枯。 “你的事,他们都跟我说了……”李泽朝一开口,下垂的双手,连小拇指都开始微微发抖,“霄霄,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生活的吗?” “好好活着?”陈霄一哂,苦笑起来,“你认为活着很简单吗?你们都走了,都解脱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受苦吗?” 李泽朝略微诧异,而后失笑:“解脱?我解脱不了。” 陈霄微怔,李泽朝说:“死后的一年,我一直流连在人间。但我一直没脸见你。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不能去投胎,因为我做不到就这样安安生生的走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许久。陈霄迟迟才开口:“……但你不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吗?你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都相信你。” 社会的舆论,网络恶毒的谩骂,是压倒李泽朝最后的稻草。他等不到结案,等不到社会还他一个清白。 “而且……而且你知不知道……你死后的三天,警方就查到证据结案了……”陈霄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苦让她的嗓音都变得沙哑了起来,她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抽搐着,“你知不知道对面楼有家人装的摄像头拍到了一切!那天,是我爸爸先踩空掉下去,然后你才追出去的……你为什么不等等,为什么不再等等!” 虽然那之后,陈霄在网上发了无数遍视频,竭尽自己所能去买热搜想要告诉网友,李泽朝没有做这件事……可风波过去了,键盘侠们早就不知踪迹,再去发澄清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而李泽朝也早已死去。 林霜降只觉得鼻子很酸,手紧紧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此刻冰冷的空气就像玻璃一样,在狭小的室内笼罩着她,让她觉得寒冷而窒息。她毫无意识地伸出泅出汗水的手,抓住了肖珩的胳膊。 对方对这个举动并没有反感,也没有拒绝。 屋子中央,李泽朝也蹲了下来。他触碰不到陈霄,所以他伸出想帮她拭去眼泪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中。 “霄霄,好好活着吧。就当为了我,行吗?”李泽朝勉强自己笑了起来,轻轻歪着头看着对方,“我会去下面努力打工,申请个职务。我等你七十年,等七十年后你下来找我,我们在一起过奈何桥,你说,怎么样?” 陈霄抬起头来看他,眼里都是泪花。 李泽朝笑道:“但是不能少于七十年啊,毕竟我申请职务也挺难的,你得让我多干几年,多攒点阴德。” 陈霄终于破涕为笑,如梦初醒般的点了点头。 “行……你等我。不许先走了。”她说着,伸出了小拇指。 李泽朝也伸出了小拇指。 陈霄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一阵刺骨的冰凉,那冰凉的寒意带着她的手,轻轻的晃了晃。 林霜降知道,这或许是李泽朝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能让陈霄好好活下去,有目标、有希望的活下去的办法。 不过,她也知道,肖珩或许能帮李泽朝,也许许多年后,陈霄离开了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在冥界和李泽朝重新相遇。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所以现在的陈霄,一定是会坚强勇敢走下去的。 第30章 孟家公子 最终,在警方的帮助下,陈霄还是乖乖地回了医院,并表示会安心接受治疗。而李泽朝则被肖珩带走了,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能在冥界找个活干,那就看他自己的德行造化了。 “你一定帮陈霄照顾好他,行么?”回医院前,林霜降偷偷扯了扯肖珩的袖子,小声问道。 肖珩回头,看到林霜降那可怜巴巴祈求的眼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那么爱管别人闲事?” 林霜降轻声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眼睛:“既然上天给我这样的天赋,就是让我帮助别人的啊。” 肖珩鼻腔中哼的一声:“你这天赋还是用来帮我比较好。”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行了,放心。” 林霜降的神情顿时松了下来。 “谢谢。”她诚恳道。 因为找回了走失的病人,韩医生和李医生在每日晨会上重点表扬了林霜降,陈霄也为了感谢她,亲手叠了一瓶子的小星星送给他。 “本来我以前就想过,送一瓶小星星给小朝哥。不过现在他暂时收不到了,就送给你吧。”陈霄笑盈盈的看向放假前最后忙碌的林霜降,“如果你有什么愿望,就可以用小星星来许愿。听说,很灵的。” 这是林霜降第一次看到陈霄发自内心的笑。 三天后,这一帮在医院拼死拼活的实习生们终于迎来了放寒假。 放寒假第一天,林霜降没地方去,又不想回家,于是就给肖珩发了个信息,说自己想去无梦生呆着。毕竟好不容易骗到了死神大人的手机号码,也要好好利用一下嘛。 “我让鬼灯去接你。”肖珩很快的回复道。这速度快得甚至让林霜降怀疑肖珩正在用手机打游戏。 鬼灯来得也很快,没到三分钟就出现在了林霜降家门口。跟魂灯比起来,鬼灯似乎对他比较害羞,也不愿意说话,就直接带她从结界里穿到了无梦生门口。 “今天我妈也在里面打牌吗?”林霜降问道。 鬼灯点了点头。 “你母亲的牌技有所长进。”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林霜降右侧,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看到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束着白色长发的男人正站在一旁抽着一根细长的烟斗。 鬼灯低头请安:“孟婆神大人。” 孟时笑着摆了摆手,说:“一会我带她进去吧。” 鬼灯应允后,自己转身先进了大门。 林霜降不动声色,也不敢跟他打招呼,只是目光闪动,似乎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是孟婆,叫我孟时就好。”男人对着林霜降微微一笑,温柔而儒雅。 林霜降啊了一声,小声道:“孟婆,是我想象中那个……孟婆吗?孟婆不是……女的吗?” “也有女的。”孟时浮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姐姐就是。怎么说呢,孟婆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职位,能明白吗?” 林霜降乖乖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并不想和别的鬼神谈话,只想赶紧进无梦生。毕竟……这人看起来,好像比肖珩难相处多了。 但孟时似乎看穿了林霜降的小心思,他面上笑容依旧不减,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斗里的烟灰,说道:“你别怕。我只是出来抽烟。” “那你该抽完了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肖珩出现在了无梦生的门口。看到肖珩的一刹那,林霜降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立即松了一口气,还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啊,肖珩。这就是你的小娇……”孟时话没说完,被肖珩狠狠一记眼刀止住了下面的话,于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嗯,真不错。真的很香甜。” 林霜降狐疑地瞅着孟时,面上有些不大高兴。 “不用理他。”肖珩漫不经心地走上前,一手轻轻揽住林霜降的肩膀,将她往无梦生的大门口处带去。 孟时笑着摇摇头,也跟了上来。 这次肖珩并没有带林霜降在杂乱的大厅里流连,他将她带到一个有着镀金栅栏的电梯门前。那电梯被一层层蜿蜒漂亮的曲线包裹着,上面雕刻着十三朵曼珠沙华惊艳绽放。 “我们去哪?”林霜降不解问道。她来过这两次无梦生,从来都没注意到这里居然有楼层。 “楼下太吵了。”肖珩说着,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孟时,“你跟来干嘛?” 孟时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也觉得楼下太吵了啊。怎么了,楼上不欢迎我?” 肖珩无奈不语,将林霜降带进电梯后顺势按下了关闭按钮。 “下一趟。”他对被关在外面的孟时说道。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门上映出肖珩毫无表情的脸。林霜降讪讪一笑,想缓和气氛:“那个孟……孟时是你的好朋友吗?” “同事。”肖珩简洁回答。 “哦。”林霜降小声点了点头,电梯里又回归了以往的沉默。 可能是觉得林霜降有些怯场且尴尬,肖珩居然先开口找起了话题:“你放假打算怎么过?” 林霜降果然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朋友约我去他家过年。”顿了顿,她又说,“我爸和我妹要和后妈一起过年,我不太喜欢。所以就和朋友一起过……他说要去一个山庄,那有水库,能钓鱼……” 不自觉地说了一堆,林霜降猛然住了口,扭头看了看肖珩。 肖珩的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的笑意。 “很好啊。”他说,“我本来还想说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来我们这。” “嗯?”林霜降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你们这……也过年?” “过啊。”肖珩抱起手臂,“毕竟他们生前都是人。”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来,林霜降这才意识到,这电梯居然上升了这么久。 门打开,两人走了出去,一条红色绣着金线的地毯从两人面前朝前笔直铺去。林霜降惊呆了,无数的房间朝两边延展出去,和一楼不一样的格局,却是相同的古典风格,连墙面都是红纸镀金,而各种各样华丽的摆件更加奢华至极,是她见都不曾见过的各种金器琉璃。 第31章 无梦生上层开放 楼上居然是个旅馆。 肖珩目光微沉,说道:“旅途累了,它们就会在这停留,休息。” 人生的旅途艰难而漫长,离开躯体之后无处可去,这里算是它们无家可归后第一个归途。在这里稍作休息后,它们又会步入下一个旅途,踏上那座不能回头的桥,进入下一场轮回。 林霜降一言不发,只用视线勾勒着身边男人深邃锐利的眼睛和完美的脸部轮廓,好似用最挑剔的标准来打量都找不出他任何缺点。 最后,她低头轻声笑了笑:“所以,我死后也可以在这有一间房了?” “现在也可以有啊。”肖珩说着摆了摆手,上面写着0627的一扇房门便“哐”的一声打开了。 林霜降惊呆了,这房间简直就是按照迪拜帆船酒店的标准来打造的吧?大厅、中庭、套房、浴室……任何地方都是金灿灿的,连门把手、水龙头、烟灰缸、衣帽钩,甚至一张便条纸,都镀满了黄金。 纸醉金迷,往往是影射精神堕落的字眼儿,但这间“黄金屋”却是任何细节都处理得绅士般矜持、淑女般优雅,没有携带一丝一毫的俗气。 肖珩站在他身后,看着林霜降开心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天前。 “什么,你要定制一张床?”孟时喝了一口茶差点没呛着自己,“我们不需要睡觉,你定床干什么?” 肖珩眨了眨眼:“我们是不用睡,但她要睡觉的啊。” “谁啊?”孟时抽着纸巾正要擦嘴,忽然反应过来,啼笑皆非,“你不是吧?你要给你的小娇妻留一间房?” 肖珩点头:“不行吗?以后她就是这里的常客了。有时候难免晚了需要休息,在这住有什么不行?” “行行行,你真行。”孟时伸出大拇指给肖珩点了个赞,“先是用计让人家跟你签血契,又是给人家定床留房间……小心思挺多啊你?不过我想问问你老人家,你确定林霜降就是‘她’吗?” 肖珩不予回答,满面高深莫测。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确认的呢?”孟时沉吟道,“如果她真的是‘她’,还知道自己和你结了冥婚,你就惨咯。” 肖珩回过神来,看到满屋子开始乱跑的林霜降,缓缓垂下了双眸。 其实,他根本不敢确认。 唯一凭借的,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那种感觉。 那种似乎相隔了千年,让人心里狠狠一痛的感觉。 “肖珩!”不知何时林霜降已经开心的参观完了房间,指着桌子上摆着她爱喝的苏台茄和各种甜点,惊讶道,“这间房间真的是留给我住的吗?要收费么?” 肖珩眼神凝了一瞬,随即说道:“你要交房租也可以。” 林霜降瞬间泄气:“啊?我没钱!这房子看着就贵……得多少钱一晚上啊?” “三百亿。”肖珩回答。 “三百……”林霜降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冥币吧。那我也没有。” “所以不收你钱。”肖珩叹气,“不想回家的时候就来这里。随时给你留着。” 林霜降揉揉眉尖,呼了口气,不知怎么的,心跳有些快。这和她刚认识的肖珩完全不一样,刚开始的死神,连说话都惜字如金,可现在居然莫名其妙的开始对她这么好,居然还会对她笑! 是因为两人身上有血契的缘故么?会让人莫名变得亲近? 不过,肖珩很懂她。 她确实不怎么喜欢回家,因为家里总是她一个人。最多,还有个晴娘……林霜降虽然在朋友面前少言寡语,但实际上她是喜欢热闹的。她喜欢自己安静的坐在一旁,然后看着其他人打成一片……起码这样,不会让她觉得孤单。 所以这也是林霜降喜欢肖珩在她身边一样。虽然肖珩比她还安静,可总归,自己不像是总一个人。 林霜降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你们这的点心真的好好吃。” 肖珩眼神微亮:“你喜欢?” 林霜降塞了满嘴的糕点,朝着肖珩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肖珩嗯了一声,“想吃什么都有。” 两人面对面坐着,有的没的瞎聊了一会。 肖珩告诉林霜降,冥王已经答应让李泽朝留在下面,如果表现好就让他当个狱卒,七十年后可以再去投胎。又说了之前棺材店老板王老头的后续,说是那三口棺材已经起棺迁葬了,王老头也在家呆着安享晚年了。至于他收下的那个铺子,由于之前地下有棺,之后的三十年暂时都不能再有商铺了,不利风水。 林霜降吃着听着,一边想着这段时间自己身边发生的这些怪事。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拿起茶喝了一大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趁着肖珩还在这,她问道:“对了,你记得,我第一次在医院和你碰面那天的事吗?” “嗯。”肖珩看向他,“怎么?” 林霜降放下了手里的糕点,忽然认真地问道:“我想问问,关于那天我看到的……胸口被烈火灼烧的那个死者。” 林霜降忽然提到这事,是肖珩没想到的。 但他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于是林霜降继续说道:“我那天看到了,13床魂魄从他的身体剥离时,魂魄胸口开裂,有火焰燃烧……我记得,是你让鬼灯魂灯封印了那道裂痕吧?” “嗯。”肖珩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支烟,他埋头点了火,虽然林霜降并没有看到火是从哪儿来的。 “你继续说。” “哦。”林霜降清了清嗓子,“就是有一天我和同事去太平间送遗体,那里的管理员大叔跟我说,尸体的胸口有灼烧痕迹……然后我就去问了当时接管这个病人的主任,他说病人死亡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烧伤痕迹,而且病人是肾衰去世的。” 桌上的蜡烛照着肖珩形状漂亮的眼睛,几秒后他才徐徐地吐了口白雾:“你想问什么?” 林霜降拧眉:“我记得……当时你们说,这是‘第二起’……这跟医疗事故之类的都无关,对么?” 第32章 无梦,无眠 肖珩张了张口,刚想回答,一道声音从门口忽然响起。 “林同学,不该你管的你就不要瞎问了。”孟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他神色如常的走了进来,即刻转移了话题,“哎你们在这吃东西怎么都不叫我。” 肖珩神色恢复如常,抬眼看向孟时:“没邀请你来,你还挺自觉?” 孟时当然自觉,他毫不在意的走进来,还顺带抓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看向林霜降时脸上笑盈盈的:“林同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年啊?这儿可热闹了。” 林霜降有些受宠若惊,但她事先约了窦航,只好摆手道:“可是……我已经和同学约好了……” 孟时说:“怕什么,跟他说一声就行了。难得过年,你不和你的契主在一起吗?” 林霜降怔了一下,看向肖珩。难道因为血契,他们不能分开太远吗? 然而显然肖珩却不以为意:“没所谓,她应该不习惯我们的过年方式。还是让她玩点阳间的东西吧。” 孟时觉得有些可惜,但又不敢太反驳了肖珩,只好对林霜降邀请道:“那元宵节留给我们吧,让你看看无梦生是怎么过元宵的。” “嗯?”林霜降十分从容地问道,“你们元宵节也要庆祝的吗?” “不算庆祝。”肖珩啪啪给孟时打脸,“不过无梦生的元宵确实很好吃,毕竟是陶帖亲自下厨的。” 陶老板亲自下厨的元宵,居然能让死神和孟婆神都赞不绝口,那应该真的很好吃吧?林霜降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啊,那年后我来这吃元宵。” “当然可以,”孟时替肖珩开了口,“随时欢迎。” 没想到肖珩也绷不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嗯?看来肖珩还挺欢迎她?林霜降偷偷看着他,心中有些莫名窃喜,毕竟能和死神大人一起过节,是她想都想不到的事。 这天晚上林霜降楼上楼下的跑了很多次,因为楼下的鬼们都在通宵麻将,她好奇又想凑热闹,就去围观。 说来也怪,她站在谁身后谁就总是胡牌,到最后一众大大小小的鬼都开始招揽她,希望她站在自己后边,最后林霜降招架不住了,又只好回了楼上房间。 这天晚上没有晴娘和阴森森的一个人的房间,虽然楼下是吵闹的麻将馆,但这晚是林霜降这半年让她心里最平静的一个夜晚。 因为她知道,这里是肖珩的地盘,没人会伤害她。而且,知道肖珩就在附近,似乎就总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有个所谓的契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唯一让林霜降感到有些不解的就是那13床的去世的病人。 胸口的火焰和死后肉体上才出现的灼伤痕迹,以及孟时不让接下去的话题……这一切都有什么关联,这又是个什么秘密呢? 林霜降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仅仅睡着了三分钟,林霜降就开始做梦。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睁眼就看到了一轮血月,那月亮比平时大的多,占据了半个天空。而她嗅到了周围的血腥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横尸遍野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厉鬼的哀嚎声,到处都是血和刺穿人肉体的箭。 她梦到自己握着一把非常漂亮的黑色的刀,但从刀柄到刀刃,全都沾满了血。黑色和红色混杂在一起,极度的妖娆艳丽。 林霜降吓了一跳,手一松,刀掉了,笔直的插在了地上。 接着周围的画面快速的转动起来,等林霜降回过神,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无梦生的大堂中间了。 可此时的无梦生一点也不热闹,没有人打麻将,也没有欢愉的歌舞。那大堂中央的池子里,正正的插着她刚才拿着的那把刀。 一缕微弱的天光自上而下,落在那柄刀刃之上。 她想走近看看,却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 画面到这就戛然而止了,林霜降醒了过来。她醒的很自然,甚至不是惊醒。这不是个穷凶恶极的噩梦,却让她感觉到惊魂未定,口干舌燥。 这个梦和她的生活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一把刀。林霜降从床上坐起来,居然捞起手机查了一下周公解梦。 “梦到刀代表什么——”她快速地在搜索栏里打着字。可是,出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梦见刀,预示着你的运势不佳,你将遇到灾祸、危险或者尖锐的冲突,提醒你近期要注意克制情绪,尽可能妥善化解矛盾,避免局面进一步激化或是一时情绪冲动与人发生过激行为,酿成危险后果。 “不会吧。”她啧了一声,将手机扔在床上,“我是一个医护人员,相信科学,怎么能信这种东西呢。” 林霜降这话说完自己都不能够信,毕竟她也是那种左眼跳就说发财,右眼跳就说眼部神经抽搐的人。 口干舌燥的林霜降从床上爬起来,打算给自己倒杯水。刚走到套间外面,就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听这不紧不慢的脚步,绝对是肖珩。 林霜降端着杯子开了房门,果然大眼对小眼的碰上了肖珩。 肖珩显然没想到这个点儿了里面的人忽然开门出来,虽然没有被吓到但是还是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做了梦就醒了……你怎么不睡?”林霜降脱口而出。 肖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说道:“因为我不会睡觉,也不会做梦。” 也许其他人听到肖珩这么说,一定会羡慕地问他是不是会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林霜降不这么想。即便肖珩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可在她听来,却有一种哀伤之意。 不能睡觉,不会做梦,一直一直保持着清醒的人,遇到困难的事也没办法找借口说睡上一觉就好了,这种感觉是不是会很难受? “怎么这么看着我?”肖珩问道,他似乎能很容易,很直面的就看出林霜降在想什么。“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那你这样已经多久了?”林霜降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33章 出游 肖珩微微抬头,似乎是想了一想。但最终他也没想明白,只好回答:“在这个世上多久,就多久了吧。” 林霜降低着头,忽然释怀的笑了笑。抬头间,她眼眸清澈。 “所以,肖珩,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肖珩,对么?” 肖珩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 林霜降抿了抿嘴,思考了一会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可能……从第一天认识你开始吧。也许你只是有肖珩的样子,但你不是他,对么?” 肖珩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我的高中同学肖珩已经去世了。”林霜降说,“我在群里看到的,还有人参加了他的葬礼。再遇到你,怎么想他也不可能在去世这几年间就变成死神,拥有偌大的无梦生,认识孟婆这样的人……” “是。”肖珩忽然承认了。林霜降微怔,对面人低头唔了声,“肖珩这个人的样子我很喜欢,名字我也很喜欢。他死后,我问他,能不能用他的名字和样子。他欣然地答应了,说希望我可以替他将生命延续下去。” 林霜降没想到肖珩真的认认真真的回答了他。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仿佛深陷在梦中似的。最后她笑了笑,说:“那你原来长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都有过。”肖珩喃喃道,“在人世千年,总会遇到过几个自己很喜欢的样子。” 林霜降吸了口气,压抑住尾音的轻微的颤抖:“……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是朋友。不管你是肖珩,还是七爷。” 似乎没想到林霜降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他居然一时半会不知道眼前人心里在想什么。但看着对面的少女微微皱着眉,他还是安慰道:“去睡吧。楼下会吵着你吗?” “不啊,”林霜降赶紧摇摇头,“我挺喜欢热闹的。我这就去睡了。哦……那个,明天我就去朋友家住了。如果这几天要干活……” “没事,给你放假。”肖珩说道,“我会让魂灯鬼灯给我干活。” 林霜降没琢磨透这话里的深意,但是听到能放假她还是很开心的。不用每天晚上跟着肖珩到处跑着去抓魂儿,就可以好好过个年了。“今天谢谢你收留我。”她说。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肖珩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可能因为逆光的原因,他瞳孔此刻看起来格外幽深,“晚安。” “晚安。”林霜降轻轻地合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肖珩刚才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了,他急忙抚了抚胸,仿佛一直受惊的小兽:“我操了,吓死我了!” “谁让你半夜偷偷在人家门口晃悠,该。”孟时从旁边的黑暗中隐了出来,“叫你装,你说你在人面前装什么逼啊,还一副高冷范儿,是你作风么?” “我在他面前不自觉我就……”肖珩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立刻否认,“不是,我什么作风跟你有什么关系?” 孟时笑着哦了一声,叹气道:“哎,真的是,不就是被结了个阴婚吧,你就这么乖乖就范了,也太纯情了?” “毕竟仪式是完成了,婚帖也换了,不承认也不行啊。冥界可是最重契约的。”肖珩耸肩,一副得逞的样子。 孟时揶揄:“可惜了人家都还不知道你就是她丈夫呢。” 肖珩啧了一声:“早晚会知道的。”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起心领神会地离开了0627房门口,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林霜降和窦航因为是医学院的学生,假期其实并不多,加上过年其实连十天也没有就要回医院继续实习了。不过今年能跟着窦航一起去远郊的锦葵山庄度度假,确实能让人身心放松。 从城市坐着车一路看着稻田农庄,看着远处圆圆的小山,林霜降有一种想扒着窗户把头伸出去的冲动。 “真的太久没出来放风了!”窦航心情愉悦的说道,他抱着他的黑背爱犬迪迪,而迪迪早就有想把脑袋探出窗外的冲动,不停地在车里流着口水,滴的窦航一裤腿全是口水。 “要不还是开点窗户?”林霜降指了指窦航的裤腿,在得到前面窦航父母的允许后,她按开了一点窗户,迪迪立刻将脑袋伸了出去,也放飞了它的舌头。口水在风中一边拉丝一边飘荡,车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车子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林霜降忽然觉得四周的空气冷了起来。比起城市冬天的那种干冷,这里的冷似乎更像是阴冷。 她扒着窗子,虽然外面是一片片的田地,但是四周却一个人也没有。就这样一路无人的开了很久的车,才终于开到了他们要来的目的地,水栖镇。 锦葵山庄是这水栖镇唯一的一个度假村,小镇居民也是靠这个山庄赚了不少的钱。 “听说以前水栖镇有温泉,所以每年来度假的人不少。”窦爸爸说,“不过近年来温泉水忽然浑了,来的人也就少了。咱们这次来也就是来尝尝当地美食农家乐,估计温泉是泡不了了。” “没事儿,这不是有水库吗,咱们能去游泳钓鱼啊。”窦航兴冲冲的说道,“我连泳裤都准备好了。” 窦航妈妈白了他一眼,说大冬天游什么泳,话音还未落,本来脑袋在外面放风的迪迪忽然吠叫了起来。林霜降和窦航都被吓了一跳,转眼看去,居然只一条黄色的土狗在跟迪迪对骂。 “这下好了,这些土狗肯定没打疫苗。”窦航耸肩,“迪迪得全程牵绳了。” 迪迪不安分地龇着牙,发出低声的警告与咆哮。 那黄狗的旁边倒着一棵巨大的枯树,有一半挡在路中央,幸亏窦航爸爸反应迅速,打了个方向盘,绕过了枯树根。 车子在水栖镇开了一段时间,这里没什么过年的气氛,当地的居民们倒是挺多,大部分都趁着今天有点太阳出来晒被子或者晒食物。比起刚才荒无人烟的一路,镇子里确实让人感到安心多了。 第34章 水栖镇 锦葵山庄在水栖镇最偏东南方向的一个山坳里,说是山庄,其实就是个旅馆,分着几栋楼,有个破旧的院子。可能是这几年客人渐少的缘故,山庄看起来有些萧条,连院子里的树和花草都有些衰败了。 但山庄的老板是个热情的半秃顶大叔,他亲自来给指引倒车到停车位上,又让服务员直接把瓜子茶水端到了车边:“您就是窦先生一家吧,等您很久了!我姓曹,您喊我小曹就行!” 窦爸爸下车打量了一下四周,失笑道:“你们这过年人这么少啊,我车开过来这一路都没看到什么人。” “嗨,那还不是因为温泉没了。我们这本来特色就是温泉……”老板摆了摆手,立刻又打起精神,“不过您放心,就算没有温泉咱们这也是很好玩的!” “我也是听说你们这农家乐是一绝才来的,”窦爸爸皱了皱眉,“可别让我们大过年的失望啊。” “您放心,您放心!保证比那些大酒店的年夜饭都好吃!”曹经理弯腰哈背地将一行四人往旅馆大堂里引去。 说话间,林霜降注意到,这里的服务员额头上有一个细小的红点。 起初她以为只是印记,可是观察了好几个人后她发现,除了曹老板,每个服务员的额头中间都有一个红点。 这是什么奇怪的企业文化? 还好,这旅馆大堂还算干净美观,地上铺着有些旧却花纹很好看的地毯,各式各样的摆件也很有意思。 林霜降拉着箱子,跟窦航一起跟在后面,两人四下打量着。 这里旧是旧了点,但所幸林霜降却没有在这看到奇怪的人,大堂只有一个老年旅行社正在办入职手续,另一边休息区还有一对年轻情侣。 经理给四人安排了三间房,都在四楼。 办完手续上去放行李,林霜降发现她和窦航的房间被安排在了走廊倒数第二间,两间正面对面。 一个419,一个417。 趁着窦航开门时,林霜降逗他,沉沉道:“你听过酒店走廊最后一间房间的禁忌吗?” “嗯?”窦航拧过头,“啥?” 林霜降看了看旁边的房间,说:“都说不能住走廊的最后一间房,因为相对来说,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入住率会较低,人气会较弱,阳气不足,容易招聚阴灵。” 这旅馆的走廊本来就又暗又长,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被林霜降这么一说,窦航不经意的打了个颤,整个后背立马起了一身鸡皮:“嘶——咱们跟最后一间也没什么区别了好吗!求你了,别吓我!” 林霜降抿嘴笑了笑,没吭声。窦航赶紧开了房间门,一溜烟的钻了进去。 而林霜降则站在自己房门口,敲了三下门,侧着身走了进去,还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窦航呼吸微微一顿,转过头看对面房间的林霜降:“你干嘛?” 林霜降面不改色:“表示尊重另类‘住客’……” “你别说了!”窦航喊道,“你想吓死我啊——” 林霜降看得到灵和鬼,这房间里其实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好了,逗你的。”她勾嘴一笑,将背包扔在了床上,转头对对面房间道,“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很。放心吧。” “我靠,我真的服了你了,”窦航看似松了口气,但眼神下意识还是在四处地瞟,“走吧走吧,放了东西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两人放好行李准备下楼,在电梯口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也在等电梯。 他抱着一个画夹,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窦航看到小孩儿就老想逗人家,于是就走过去弯腰说道:“哎呀,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根本没看他,往另一边平移了一步。 林霜降抿了抿嘴,没让自己笑出声。窦航不甘心,又说:“小朋友你会画画呀,给哥哥看看画好不好?” 小男孩皱着眉抬起了头,又往那边平移两步,不屑道:“怪叔叔,你爸爸妈妈没教过你不要随便在外面搭讪吗?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叔叔。” “我……超……”几句粗口卡在嗓子眼又不能说出来,窦航面部表情皱了一个轮回之后,终于回归了笑脸,“小朋友你可真逗。” 电梯非常识趣地到了四楼,三个人一起上了电梯。 小男孩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好像林霜降和窦航都是坏人似的,等电梯一到一楼,小男孩忽然挺直腰板,撞了两人一下就跑了出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谁家小孩,真没礼貌。”窦航啧了一声,表示不满。 山庄里吃饭的地方在另一栋楼的大厅里,虽然人不多,但好歹还是比旅馆里多了些年味。窦航爸妈点了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俱全。 林霜降跟窦航父母都比较熟了,他父母对她喜欢吃什么也很了解。四个人坐在一起,看起来更像是一家人。 有时候林霜降在想,如果老妈没有去世,她们现在一家四口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吧。 可是,事情就总是会变得那么快,快得就像她爸二婚的速度。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林霜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她妹发了几张他们带着后妈一起回乡下老家的照片。 她只看了一眼,也没有回复,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本来说好他们要出国过年的,怎么又回了老家呢?是要祭拜老妈吗? 不知道老妈在无梦生过得怎么样……但她知道肖珩一定会照顾好她。 只是希望她能开心一点,打麻将之余还能想起她的失踪的儿子和两个女儿……也希望这次老爸带着后妈和妹妹回去,真的能给老妈祭拜一下吧,免得她…… 林霜降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地笑了笑。 免得她打麻将钱又不够了。 “哎,霜降,一会吃完饭咱俩去水库边儿看看呗?”窦航吃饭吃一半撞了撞她胳膊,“看看那边能钓鱼不。” “是啊,你俩吃完去走走,探查下地形,看看这边有什么好玩的。”窦爸爸附和道。 “好。”林霜降抿着一口米饭点了点头。 但不得不说,这山庄做的饭,确实意外的挺好吃,比林霜降这两年来吃过任何一家餐厅的饭都好吃。 第35章 水库 饭后,窦航的父母说是要回旅馆里洗个澡。 趁着天还亮,两人打算去水库旁边走一圈。窦航走到前台想问问水库怎么去,结果话刚问出口,前台的小姐姐脸色就变得不大好看了:“水库,现在不让钓鱼了,你们去也没什么好看的。” 窦航跟人打交道倒是有一套:“嗨,您给我们地址就成,我们不钓鱼。” 可是小姐姐却还是犹犹豫豫的。奇怪了,刚才那个前台小姐姐,额头就没有红点。 如果这里的企业文化是大家都要点个小红点,那为什么前台小姐姐没有呢?而且,她看起来气色更好些。 这时,一个男生揽着女朋友走了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笑道:“你们第一次来这玩吧?” “嗯,怎么了?”窦航扭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说:“这水栖镇怪谈,你们都没听过吗?” “哎呀别说了……”男生的女朋友掐了掐他胳膊,一脸害怕的样子。 窦航最看不惯小情侣在他面前打情骂俏的,他啧了一声,不屑道:“什么怪谈啊,说来听听,我怎么没听说过。” 眼镜男也不甘示弱,轻轻放下他女朋友拽着他袖子的手,然后对着窦航和林霜降说道:“我之前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说这个镇子总发生怪事……你们知道为什么这镇子这两年萧条了吗?” “不是因为温泉没了吗?”窦航不自觉的想翻白眼。 眼镜男笑道:“是啊,那你们知道的温泉为啥没了吗?” 一直没说话的林霜降嗯了一声:“不会死人了吧。” 眼镜男的女朋友似乎有些生闷气,走到一旁去了,但眼镜男却还是滔滔不绝:“没错。听说啊前几年这有个镇民想去大城市打工,就要离开水栖镇。结果呢,他说要走的第二天,镇里人就发现这人溺毙在温泉泉眼边了。” 窦航抱着手臂,一副“你编你接着编”的表情。 眼镜男继续说道:“但那个时候温泉还没什么事,差不多到了第二年的中旬才开始渐渐枯竭的。泉水枯竭那天,镇民们在温泉泉眼边看到镇长跪在那,一副特虔诚的样子。结果众人走过去一看,这镇长早死了,整个人早就尸僵了,还跪在那!” 前台小姐姐本来在听八卦,结果听到这终于发话打断了眼镜男:“别瞎说了,我们镇没有这样的事。”她顿了顿,看似有些心虚,“再说了,有这样的事早上新闻了,还等着你在这瞎传啊。” “就是就是,”窦航附和道,“他们要有这样的新闻早拿来宣传了,那生意可比现在好多了。走吧霜降,咱们去水库玩去。” 林霜降没吭声,一如既往安静的跟在窦航身后。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说:“哎你们也要去水库?刚好我们也要去诶。” 窦航转过身:“你们认识路?” 眼镜男说:“认识啊。我叫匡伟奇,这我女朋友徐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呗。” 窦航跟匡伟奇握了握手:“我叫窦航,这是我朋友林霜降。” 林霜降在一旁点了点头以示问好。 匡伟奇也对他点头,但徐薇却忽然咯咯笑起来,小声说:“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居然不是吗?但是小姐姐怎么不爱说话呀。” “我朋友本来就话少。”窦航说,“怎么样,你们开车?不过先声明啊,我可能要带条狗,你们介意吗?” 匡伟奇拿出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不介意啊,走着。” 同龄人顺路去玩,一路上倒是聊得开心。 匡伟奇是个很喜欢讲话的人,把这水栖镇的奇闻怪事说了一路。本来窦航对他还挺嫌弃,但是听着听着就上瘾了。至于这个匡伟奇的女朋友徐薇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是却喜欢从后视镜一直盯着林霜降看。 林霜降被盯着有些不自在,就开了窗看向外面。 水栖镇的水库在三座山中央,要爬半座山才能到达。山路并不好走,就连匡伟奇这种越野车都有点开的吃力。盘绕了几圈后,林霜降觉得有些反胃。 这山里挺奇怪,没有什么碧水青山小鸟飞,可乌鸦却叫得很欢,时间久了给人一种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这附近怎么这么多乌鸦啊?”窦航也开了窗,疑惑地看向天空中盘旋的黑鸟,迪迪瞬间将整个狗头伸了出去。 乌鸦在头顶旋绕着,整个天空也因为临近下午而变得有些阴沉。 车子好不容易从小道开进了水库,放眼望去,一大片的湖泊上黑沉沉的,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没有大坝也没有溢洪道,看样子像是个天然水库。 小道前,一块黄色的牌子明明晃晃的立着,上面写着“禁止垂钓”“禁止游泳”。 迪迪明显有些蔫,把脑袋缩进了车里。 匡伟奇说:“看,这就是水栖镇山后的水库,我跟我女朋友前几天来看过,这没人看管,冬泳没问题,而且水库里鱼还挺多!怎么样,要不要晚上加餐呐?” 窦航一听来劲儿了,况且他本来就计划着是要来钓鱼的,于是摩拳擦掌:“行啊,你有钓具吗!” “那必须啊,后备箱!” 仿佛两个惺惺相惜的人一拍即合,随即就下车开始去后备箱捣鼓钓具了。 车上只剩下了徐薇和林霜降。 林霜降感觉到不大自在,往门边靠了靠,徐薇果然从副驾转过了身,一脸笑意说道:“你今年多大了?在哪读书啊?” 林霜降看了她一眼,只淡淡吐了三个字:“医科大。” “你是医生!?”徐薇眼睛瞬间就亮了,“居然是个学霸呀,我以为这么好看的女生都不爱学习呢……” 林霜降瞥了她一眼,没吭声。然而徐薇却似乎对林霜降充满了无数的好奇心,一直不断的问她。 林霜降想下车,但是又觉得这个时候下车有点不礼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急促的响了起来。好像被解救了一般,林霜降有些欣喜的看向手机。 来电显示的是,肖珩。 第36章 漂浮的尸体 林霜降是记过肖珩的号码,但是对方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出来之前肖珩也说了,给她放假,渡魂的事就交给他的小鬼。 所以肖珩这一通电话打的林霜降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迅速的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有吵吵闹闹的麻将声,一听就是在无梦生,热闹的气氛忽然让林霜降有些想念。 “到锦葵山庄了?”肖珩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就像看着窗外的大雪却能品尝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有袅袅香味弥漫,既温暖,又让人感到安心。 “嗯,”林霜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刚吃完饭,这会和窦航他们来水库转转。” “他们?”肖珩问道,“他们是谁?” 林霜降抬眼看了一眼还在兴致勃勃的徐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道:“嗯……就是在旅馆遇到的人,同行一起来的。” “我知道了。”肖珩嗯了一声,“那你玩的开心。” “哎!等等……”因为不想单独面对车上的徐薇,林霜降喊住了肖珩。 “怎么了?” 林霜降抬眼看了一眼徐薇,朝她礼貌笑笑,赶紧趁着打电话的功夫拉开车门,下了车。 走离了车子十几步远,她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没什么,有个女生一直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林霜降赶忙解释道,“所以就让你等我会……” 没想到电话那头,肖珩居然轻笑了一声:“哦,这样啊。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嗯?也……没什么。”林霜降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就觉得这水库有些阴森森的……整个山庄也不是很热闹的样子。” 肖珩短促一笑:“看来有人想无梦生了。” “才没有。”林霜降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心里却确实有些想念无梦生的热闹。如果在那过年,一定比在这里热闹的多。 两人有的没的聊了一会,直到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喊七爷,肖珩才说:“有点事,现在能挂电话了么?” 林霜降动作一顿,半晌才不确定地道:“……可以。” 挂了电话,林霜降盯着结束通话发了两秒的呆,被窦航和匡伟奇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思路:“霜降,快来啊!钓鱼!” 林霜降怔了几秒,收回了思绪,应道:“嗯,来了。” 钓鱼其实是一件很枯燥也很考验耐心的事,像林霜降这种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好像还能在岸边坐的住,像窦航这种除了工作时能静下心,其他时候都非常跳脱的一个人,只在水库边坐了半小时就坐不住了。 本以为就他是这样,没想到装备齐全的匡伟奇也是这样。 毕竟是年轻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一个小时后,就只有林霜降静静的坐在岸边钓鱼,水桶里已经有了些许的收获。而窦航和匡伟奇居然已经脱了外套长裤,准备进水库游泳了。 徐薇在一旁支着的帐篷里玩手机,看到两人准备下水,还急的大喊了两声:“这么冷的天你俩不要命啦!” “男人怕什么冷啊!”似乎因为有人陪同,匡伟奇连说话都变得理直气壮又大声了些,“我们游一会就上来啦!” 接着林霜降抬眼看到两人毫不犹豫的冲向水边,一前一后扑通的跳进了水里。 冬天的湖水,想想都知道能有多冷。窦航刚下去就打了个冷颤,冻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似的。那匡伟奇就更不用说了,他比窦航瘦太多了,连脂肪都没有,取暖可能就全靠抖了。 两人在水下适应了一会,林霜降轻咳了一声,说道:“你们游起来吧,不然会冻僵的。” 很快,窦航便开始展示他绝美的蛙泳泳姿。林霜降只是笑笑也不再吭声,继续安静的钓起鱼来。 两人在水下呆了大概没十分钟,匡伟奇就冷得嘴唇发紫,三两下地蹦上了岸。 徐薇看到男朋友冷得发抖,抱着一张毛毯跑了过来。窦航指着岸上的匡伟奇嘲笑起来:“你这不行啊,运动了两下就上去了!” “太冷了,我还是不适合冬泳……”匡伟奇冻得嘴唇发抖。 窦航嘁了一声,自顾自的又游了起来。 “要不你还是上来吧……”林霜降颇有些担忧的看向那一片黑沉沉的湖面,“天快黑了。” “没事儿!哥还能再游会,当减肥了——”窦航话刚说了一半,却顿住了。 “怎么了?”林霜降疑惑道。 窦航浮在水面,眼睛向下望去:“我怎么感觉刚才有人扯了我脚一下?” 林霜降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悸和不自然,手里的鱼竿向下一滑:“真的假的,你别开玩笑……” “我没——” 窦航话没说完,整个人便用力的往下深深一沉,半张脸直接进了水里,明显是似乎下面有人在拉他! 迪迪对着水面狂吠起来。 林霜降二话不说,丢了鱼竿,还不忘嘱咐岸上的徐薇和匡伟奇快点打急救电话,接着猛扎进了水中。 湖水冷得刺骨,天色迅速地沉了下来,乌鸦在头顶盘旋嘶叫,水中忽地暗流湍急汹涌。 林霜降竭力泅游,尽力游到窦航身边,他因为嘴巴和鼻子都在水下,双手则举起而拼命挣扎着,却怎么挣扎都无法将口鼻渡出水面,以至于他的肺里空气被挤压从而积满了水,于是从口中吐出了大量的泡泡—— 到底是谁在拽着他!? 林霜降猛地深吸一口气,潜进了水里。 然而漆黑如墨的水底景象,却让林霜降瞳孔急速扩张,喉头骤然痉挛。 这是林霜降第一次不敢凝视黑暗,可怕的凉意穿透身体,刺进骨中,仿佛前后左右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而她自己则像是处于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中难以逃脱,湖底的深渊将她死死下拽。 闭上眼再睁开,林霜降看到了更加让她难以释怀的景象。 无数具惨白的尸体垂直在水中,仔细看去,它们的脚下都被水草拉扯着,就像气球一样在水中漂浮着。 林霜降张开嘴,呛了一口气,瞬间无数的泡泡从她的口鼻中冒了出来。 要死了,她明明是来救窦航的!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淹死了! 第37章 公路 这种微妙的心理刺激让林霜降暂时屏蔽了心中的恐慌,她努力让自己闭气,可以快点游到窦航的身边。可是……这一切都变得太奇怪了,无论林霜降怎么游,就是离窦航有那么一段距离,不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游到窦航的身边。 她无法前行,也无法上游,似乎是被困在了这水中,已经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林霜降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接着一只漂亮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向旁转去,接着,一个冰凉却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那双唇撬开了林霜降的嘴巴,一瞬间,熟悉的氧气便一点点的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有人在给她渡气……是窦航吗?可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判断。对方很瘦很高,抱着她的力度也有些让她喘不过气。 林霜降无力地半张着嘴,两人唇舌轻轻触碰,她感觉到似乎能够呼吸了。 接着,林霜降感觉到自己被抱着出了水面,岸上冰凉的空气让她瞬间全身连神经都清醒了。 抱着她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肖珩。 “你……你怎么来了?咳咳……”林霜降紧张的问道,接着又从口中咳出了几口水。肖珩一直揽着她,还用力地拍着她的后背。 还好,呛得水不是很多,她也没有进入晕厥。只是觉得有些疲累。 窦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救了上来,正裹着一张毛毯,看到肖珩的瞬间,整个人都炸开了。 “你你你,你不是我们高中那个——吊车尾?”窦航失声大喊,“你不是死了吗!” 肖珩瞥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林霜降却抢了话:“那是班里人开玩笑的。他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吗?肖珩只是出国了……是吧,”她扭头看了一眼肖珩,“他也是最近才回来的。” 肖珩嗯了一声。 但窦航明显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也太巧了吧,你怎么会在这?” “来玩。”肖珩似乎不愿意和窦航多说,“拿个毯子来。” 徐薇赶紧把自己身上披的毛毯递了过来,肖珩也没客气,一声不吭地给林霜降披上了。 林霜降心里有些恍惚。刚才在水下给自己渡气的是肖珩……那感觉太清晰了也太暧昧了,如果不是在水下,如果真的是在接吻,那也是一个非常旖旎的吻。直到现在想到刚才的感觉,林霜降胸腔中的跳动都格外清晰而快速。 “先离开这吧。”肖珩微微提高了些音量,“马上天黑了,这里不安全。” 窦航想到刚才水下的情景,脸色变了变,赶紧说:“啊对,我们还是快点回山庄吧。” 林霜降哦了一声,想往匡伟奇的车上走,却被肖珩一把拽住了后衣领,低声道:“你坐我的车。” 她这才发现,不远处停着肖珩的奔驰大g。 肖珩的车上暖气很足,林霜降坐在熟悉的副驾上,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肖珩一言不发的把外套扔给了林霜降。 林霜降怔了怔,小声说了一声谢谢,因为身上太湿也没敢真的穿上肖珩的外套,只把它披在身上。 她抓着安全带,缓了好一会的神,对着肖珩有些话痨的本质才终于出现了:“肖珩……你刚才看到水里有什么了吗?我好像看到了几百具尸体……我真的是……我能看到鬼这么久以来,这真是第一次吓着我了……” 肖珩表情严肃的一手搭在方向盘,余光看了林霜降一眼:“我看到了。而且,这个地方确实很邪乎。” 林霜降平静下来,呼了两口气,这才想起来问肖珩:“你怎么会来这?” 肖珩回答得很简略:“你是我的契子,如果你受到危险,我会感知到。” 林霜降抬起手,盯着自己掌纹中似乎有着隐隐的流动。 原来肖珩大老远跑来救她,只是因为契主契子的关系啊……她莫名脸上划过一丝不爽。 “怎么?”肖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勾嘴轻轻一笑,“我怎么觉得你脸上有杀气?” “啊?”林霜降回过神,“什么啊,胡说。” 肖珩笑笑没再说话,他的车一路往镇上开回去,林霜降则依然趴在门框上看风景。 夜色渐沉,整个镇子更加显得阴沉无比了,街道上没有一个人,挨家挨户的房子连灯也不开,好像这里不曾有任何生物活着的迹象,仿佛一座死城一般。 “肖珩。”趴在门框边缘的林霜降忽然坐直了腰,“你看那个。” 肖珩将车速放慢,顺着林霜降指着的方向看去,见路边有一个倒了的巨大枯树挡住了一半的马路。 “那个树,我们上午进小镇的时候见到过!”林霜降有些急切地说道,“我记得是进水栖镇之前的公路上,可是从水库回来根本不会路过进镇子前的公路吧?” 肖珩踩下了刹车,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前方的路牌,上面写着129号公路。 的的确确是进镇子的路。 而水库是在镇子里的山中,车怎么开也不可能开到镇外的公路上的。 “肖珩你是用了法术吗?”林霜降问道,“就是每次坐你车都可以用几分钟甚至几秒就到达一个很远地方的那种传送法术?” “那不是法术,是一种时空扭曲……”肖珩看了一眼林霜降,“或者你就当成是某种量子领域吧。” 听到肖珩这么说,林霜降反倒松了口气,她轻笑道:“冥界也有科学论吗?” 肖珩一本正经的嗯了一声,说:“或许有很多东西是并存,也是相互依赖的。” 林霜降短促地笑了一下,思绪很快就回到了那颗倒了的大树上:“可如果我们没有进入你说的时空隧道,你也没有用法术,我们怎么会从水库来到了镇子外面呢?不会是鬼打墙吧?” 肖珩盯着树枝看了半天,又伸出手去摸了摸枯树的树干,似乎从上面捻了一些像灰烬一样的东西。 “不是。”他弹掉手上的灰,“我们先回旅馆。” 第38章 深夜脚步声 回到锦葵山庄时,天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四周的居民房里也终于都开了灯。 林霜降带着肖珩先到餐厅里,跟正在吃饭以及已经交到了新朋友的窦航父母打了个招呼,然后发现窦航正和匡伟奇以及他女朋友徐薇坐在大厅另一边的休息区聊天。 看窦航的意思,今天溺水这事儿他根本没敢跟父母说。不过听他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就是被水草给缠住了,才会忽然下沉。 随后,窦航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肖珩身上。 “哥们,我就纳闷了,咱们班同学怎么会那么无聊,拿你的葬礼开玩笑?”窦航在上学时是没有跟肖珩说过一句话的,“而且我看班上有同学参加了你的葬礼啊?” 林霜降怕肖珩应付不了窦航,赶紧插嘴帮他打圆场:“跟你说了那是恶作剧了。肖珩那些年是生了场病,然后就出国治疗了呀。这不是好了回来了。” “哦,”窦航只得相信了的站起来拍了拍肖珩的肩,安慰道,“行吧,没事儿就好!毕竟曾经都是一个班的,也是盼着你好呢。” 肖珩嗯了一声:“我挺好的。” 神色比看林霜降时要冷了几分。 几人凑了一桌说是要跟长辈们分开吃晚饭,林霜降本来想问肖珩要不要一起吃饭,但是这人神出鬼没的,没一会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她只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跟窦航以及匡伟奇他们一起吃了饭。 期间,曹经理还过来看了看他们,说让后厨给他们多送了一份菜。 “这曹经理人还挺好的啊,”窦航瞥了一眼林霜降,小声说道,“他送我们一锅鲍鱼粉丝煲,很贵的啊!” “贪小便宜你就开心。”林霜降揶揄他。 吃饭过程中,徐薇好像对林霜降的注意力也稍微转移了,她帮着林霜降添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诶,你那个朋友,个子高高的那个白头发帅哥……怎么不来一起吃啊?” “哦……咳咳——”林霜降差点被一筷子饭噎着,生咳了好几声,“他有事,不吃了。” “啊,好可惜啊。”徐薇满眼的失望,但是匡伟奇和窦航正聊得开心,也完全没注意到女朋友一整天都在心猿意马。 林霜降的视线下意识看向大厅的门外。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肖珩去了哪里,如果这个小镇真的这么邪乎,他现在失了大半法力,自己一个人又安全吗,如果没有她陪在身边,眼睛会不会看不清呢…… 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一糊弄地塞进林霜降的脑海里。 他们吃完饭,曹老板还拉开投影开了一个简易ktv,一众餐厅吃饭的几家人一起唱了会歌,直到徐薇说有点困了,大家才陆陆续续开始散伙。 林霜降和窦航回了旅馆四楼,正好看到肖珩拿着房卡正要进走廊那最后一间房。 “肖珩,你要不跟我挤挤睡?”窦航盯着尽头那个房间门,忽然问道。 肖珩微微挑眉:“为什么?” 林霜降连忙将窦航往他自己的房间推去,一边慌忙说道:“我白天跟你开玩笑的,最后一间房什么都不会有的……” “真的吗?”窦航还有些半信不信地扭头看肖珩。这旅馆本来就很旧,走廊的灯光也是昏昏暗暗的,配上有些泛黄的壁纸,确实让人不大舒服。 “你是个医生,你怎么不相信科学啊?”林霜降说着朝着肖珩尴尬一笑,一边把窦航推进了他的房间,自己又跟肖珩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那我也睡了。” 肖珩没有吭声,看着林霜降进了自己房间,才慢悠悠地开了锁进了最后一间房。 因为在急诊的缘故,林霜降的生物钟十分不稳定。 她在房间里抱着双膝看电视,不知不觉都快到了十二点。 期间,肖珩一直没来找林霜降,林霜降自己也觉得这个点不睡觉的她,可能潜意识里是在等肖珩。 十二点之前,走廊里还来来回回有客人回来的声音,但一过了十二点,整个门外忽然安静得似乎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但越是这样安静,就越让人感到不自在。 她关掉电视的刹那,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林霜降愣怔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围,虽然灯都开着,却让她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但这屋里并没有让她看到什么不该在这的人。 两点左右,浅眠的林霜降听到了对门迪迪的吠叫声。 半夜狗为什么忽然叫了起来? 随后,狗叫声变成了一声仿佛被惊吓到的呜咽声,登时便停了。 接着,她听到了门外有人在踱步。 脚步声很轻,但是这个声音在他门前几乎响了半个多小时了。没有人会在走廊里这样轻声又漫无目的似的走这么半小时。 林霜降坐起来套了件卫衣,踩着鞋来到门口。他先是从猫眼往外看去,可是漆黑一片的走廊并没有任何人。 等等……为什么外面是漆黑一片?按道理来说,酒店或者旅店走廊里的灯光是彻夜开的啊。 然而,即便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林霜降依然能听到那个踱步的声音。 她的手紧紧握着门把手,门把手的冰凉和他手心因为略微紧张的灼热形成了反差。 林霜降将房门开了一个小缝,自己则探了半个身子出去。 她能看见鬼,可是此时此刻走廊里却什么都没有。 踱步声也消失了。 可就当林霜降正想松一口气时,忽然耳边传来了一声小孩子尖锐诡异的笑声,紧接着,他看到白天那个抱着画夹的小男孩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一边笑着一边飞快的跑向了电梯口! 电梯门哐的打开了,里面也是漆黑一片,一点灯光也没有。 小男孩走进了电梯,转过了身。 林霜降感觉到冷汗瞬间从她的额角渗了出来。 小男孩惨白的脸没有任何血色,他的整个瞳孔都是黑色的,张开嘴笑时,嘴巴也是漆黑一片,没有牙齿! 这场景,比当年她看到给她指路的纸人魂灯还要渗人! 第39章 电梯 林霜降张了张口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躲回房间身体也动弹不了,只能整个人在门口僵了半天。 这时,她看到方才踱步声响起的地方,有一滩水渍。 这干燥的地毯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排水渍?像是从人身上滴落下来,难道是有人半夜去游泳了? 林霜降看着走廊地毯上的水渍发愣,却发现那些原本清澈的水,变得越来越浑浊,还散发着仿佛尸臭一般的味道—— 肖珩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从房间出来!林霜降深吸一口气,想努力让自己的腿动起来,去敲旁边房间的门。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光恢复如初,林霜降那灌了铅的腿也终于缓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肖珩居然就站在他的右侧。 “你?” “我刚才一直在这。”肖珩低头看林霜降,“今晚来我房里睡吧。” “啊?”林霜降回头看了看自己房间,又看了看电梯口。一路上的水渍已经消失了,那股恶臭也消失了。可是,一切不舒服的感觉却还是环绕在这走廊里。 但想了想刚才的恐惧,林霜降不知道从哪生来了勇气,居然抓住了肖珩的衣摆,似乎默认了要去肖珩的房里。 肖珩的那间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里,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非常干净。 林霜降有些放心不下地看向门外,问道:“那小孩儿不是鬼,但为什么……” “你的幻觉罢了。”肖珩很清楚林霜降要问什么。 “幻觉?”林霜降不解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一些曾经遗留下来的东西或许会在这里重复上演。好了,今晚就在这睡。”肖珩不欲多言,站在房间门口说道,“有我在,今晚暂时不会发生什么。” 林霜降眉梢微跳,但还是乖乖的上了床。盖上被子时,她还是不放心的说了一句:“我在湖里看了那么多尸体……可这个镇子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鬼魂,这是为什么?”顿了顿,她又说,“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想起来我曾经看过一个电影,说鬼魂会重复上演他们生前经历过的事,是真的吗?” “嗯,”肖珩说,“这镇子有灵异现象,却没有鬼的存在,你看不到,我也看不到。所以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是有人在搞鬼,也可能……” 后面的话肖珩没有说下去,但林霜降也没有再问。 林霜降乖乖的躺下来,看到肖珩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她才想起,肖珩说过,自己从来就不需要睡觉,也没有做过梦。 “那样坐着不累吗?”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肖珩抱着双臂似乎在想什么,听到这问题后看向林霜降:“我不知道什么是累。” 不会困,不会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呢?神,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如果感知不到累,会不会其实才是最累、最疲惫的呢? 林霜降脑海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就那样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盯着坐在沙发上的肖珩。 外表看似是少年人,内心也不知道有多老成。不过还好,就算活了很久,也会跟上潮流……嗯,他会玩手机,会打手机游戏。 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缓缓地一闪一闪的印在肖珩的脸上,林霜降被巨大的困意席卷而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又看到了那黑沉沉的湖底。 她梦到自己一直在漆黑的湖中游泳,周围都是浮在水中白色的尸体,它们都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 她只想快速地游走,不料被一个人拽了一下胳膊。惊慌中回过头,她看到了是肖珩拽着自己。随后,肖珩将她向后拽去,接着,一个吻就这样莫名地落了下来…… 明明只是人工呼吸,可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吻呢? 林霜降醒来时,天刚微微亮,肖珩已经没有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她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间指向六点半,肖珩还是没回来。 林霜降想着要么去餐厅吃点东西,结果刚一开门,脸对脸地撞上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起得这么早的窦航。 显然窦航没想到林霜降会从肖珩的房间里出来,指着她的鼻子诧异道:“卧槽,林霜降,你怎么在肖珩的房间!?难道!啊!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和肖珩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林霜降被窦航吓了一跳,蓦然抬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窦航不依不饶:“说,你为什么会在肖珩的房间睡觉!” 林霜降原本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出门朝楼梯方向走去,窦航见状跟了上去,一直在耳边叨念着为什么去了肖珩房间,最后林霜降实在被吵的脑壳大。 她不想说实话让窦航被吓着,本来想说因为狗叫吵得睡不着,后来转念想逗逗他:“你昨晚鼾声太大了,我睡不着。” “对门你也能听到!?”窦航说着已经跟着林霜降进了电梯。 林霜降沉沉地唔了一声:“今晚我去你门口给你录下来?” “那倒不必。”窦航说着看向电梯的按键,“你上楼干嘛去?” 林霜降一愣,她刚刚进电梯明明按的是一楼的按钮,也看到一楼的按钮亮了的。然而此时,亮着的按钮却是七楼。 她可没有乱按电梯的习惯,可能是哪家的小孩乱按以后又跑掉了。 林霜降伸手长按按钮,想取消楼层。 可是,无济于事,电梯已经垂直上升了上去。 “可能是别的客人按的吧。”林霜降促狭的笑了一笑,好像是在自我安慰。但想起昨夜看到的那些事物,她的心确实还在不安。 电梯的数字飞快停留在了七层,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然而电梯外面,确实漆黑一片。 那种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仿佛能将一切都吸进去的黑。 窦航满脸空白,拽了一下林霜降的袖子。 然而这漆黑只是一瞬间,不知何时走廊的灯闪了两下,虽然没亮,但整个走廊隐约已经能看到墙壁和房间门了。 “这什么鬼地方啊,这么黑!”窦航不由分说“啪”的一下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门在缓缓关闭前,忽然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雪白的手,“啪”的挡在了电梯门中间。 第40章 不要乱走 两人皆吓了一跳,电梯门被挡着的手夹住,门又缓缓打开了。林霜降睁大眼睛,才发现七楼的走廊灯已经亮了,而刚才挡门的,居然是匡伟奇。 他身后还跟着笑着打招呼的徐薇。 “我去你们两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窦航哼唧了一声,“你俩住七楼啊?” “对啊,我俩住720,一会欢迎来玩啊?”匡伟奇笑着推了推眼镜,和女朋友一起走进了电梯。 720?自己和窦航住的是对门的417和419,那720应该是尽头房间。 想及此,电梯门已经缓缓地关上了。 窦航和匡伟奇就昨天的钓鱼经历又在电梯里聊了起来,而林霜降却一言不发,被徐薇热情地盯着,感觉到无处遁形。 这下,电梯平稳地降到了一楼。 “我现在胳膊上的汗毛还没倒下去!”走出电梯时,窦航拉起袖子给林霜降看他自己竖起的汗毛,“明明是早上了,怎么楼层会黑成那样,好吓人!” “灯坏了而已。”林霜降眼底浮现出不清晰的神情,却还是不想让窦航太过担心害怕。 “没坏啊,我们在的时候一直好着呢!”徐薇耸了耸肩,说道,“你们看错了吧?” 这话说得窦航心里更不舒服了,没吭声的跟着林霜降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林霜降心里当然也是揪着的,但在旅馆大门口看到肖珩的那一刻,她的心又倏然地放了下来。 “早安。”她朝着肖珩问候道。 “嗯。早。”肖珩径直地走向两人,对视上窦航那个不确定的眼神。 “咳咳,我说一声啊,”窦航看了他一眼,“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但是我们霜降怎么也算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你一个大老爷们,让她睡你房间,着实是不合适的。” “没什么不合适的。”肖珩的声音淡淡的,随即便转移了话题,“林霜降,你跟我来一下。” “我?”林霜降指了指自己,但看肖珩的神色不太对,赶紧应道,“好,那个,窦航,你去吃早餐吧,我一会就过来……” 窦航一脸不爽地哦了一声,往餐厅走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你俩肯定有事瞒着我”。 等窦航离开了,林霜降才抬头看向肖珩的双眼。 “你查到什么了吗?”她问。 “……”肖珩神色严肃,“……我什么都查不到。” 我什么都查不到。 这居然是从死神大人口中说出的话,林霜降看着肖珩眨了眨眼,表情非常意外。 “查不到是什么意思?”她愣了愣,忽然想起此时此刻的肖珩灵力失了大半,是这个缘故吗?但看肖珩的样子,似乎事情又没这么简单。 肖珩道:“我的意思是,这里的确有埋尸的地方,但是我找不到。”顿了顿,他又说,“这里也的确有冤魂,可是我刚进冥府系统查了档案——” 林霜降急着问:“结果是什么?” 肖珩无奈地看向她:“不是说了吗?什么都查不到。” 林霜降蹙了蹙眉:“可是你也能感觉到,这里很怪……而且昨晚也有恶灵附体在那个小男孩身上……这一定有什么蹊跷,是不是你们冥府的鬼魂登记系统不给力啊?” 肖珩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噎住了,思忖了半天,他说:“如果是内部人员,不是没有篡改的可能。” 林霜降疑问道:“如果冥府的系统随便谁都可以篡改的话,那也太不安全了。” 肖珩看了他的这位本身自己并不知情的小娇妻一眼,哼道:“我级别以下的,都不可能更改。” “那你级别以上的是谁?”林霜降好奇道。 “冥王。”肖珩不以为意,“但冥王不会做这种事。” “那……和你同级别的,还有人吗?”林霜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肖珩是“死神”,但也算是“鬼差”吧?古有黑白无常,起码是两个人,或许会不会和肖珩同级别的还另有他人呢? 然而问出这个问题,肖珩果然沉默了半晌,但他没有回答林霜降的问题,只与她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说:“我有事要回冥界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你和你的朋友还有他的父母呆在一起,不要乱走。”似乎知道林霜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姑娘,他顿了顿,又说了一遍,“我很快回来,你不要乱走。” 林霜降意外的听到肖珩说了两遍“不要乱走”,从一开始她认识的那个吐字不愿意超过三个的人,现在居然愿意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心里还是浮现了一丝暖意,便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肖珩犹豫了两秒,最后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而林霜降瞧见眼前人化作一缕黑色的雾气,在门口消失不见了。 虽然锦葵山庄夜晚诡异异常,但白天看起来除了人少点,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答应了肖珩不乱走,林霜降只好去了餐厅和窦航会和。 餐厅里,除了窦航一家,匡伟奇和他的女朋友,还有老年旅行团的人们,显得整个餐厅倒还算热闹。 曹老板在和前台聊着天,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而前台的角落里,那个拿着画板的小男孩正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画着画。 “你来了,”窦航朝林霜降打了个招呼,“来吃早餐。” 林霜降跟窦航父母打了招呼问了早,便坐在窦航旁边默默的拿起一个鸡蛋剥开,鸡蛋刚咬了一半,她想起什么似的对旁边人凑了过去。 “窦航,你能看到那个小男孩吗?”她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窦航一愣,抬下巴指向前台角落:“你说那个昨天骂我的小孩儿?我倒想不看见他,老在我面前晃……对了,那小孩儿好像是曹老板的儿子。” “噢。”林霜降继续将剩下半个鸡蛋塞进嘴里。 看来,这曹老板的儿子也并不是鬼。 可既然如此,她昨晚为什么会在走廊和电梯里看到了那么诡异的一幕?肖珩说,那是灵体曾经留下的景象在旅馆的走廊里重复上演,可这孩子明明是个人,有影子、大家都能看到,为什么又会有灵体留下的景象呢…… 第41章 走廊尽头的房间 入口处的枯树,水库上空盘旋的乌鸦,水库里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上百号浮尸,诡异的旅馆走廊,这一切都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小镇,它好像活着,又好像早已死去…… 这个地方,让林霜降觉得很不舒服。 早饭过后,窦航的父母打算和那个老年旅游团一块到附近去登山,这种活动显然不适合体重有些超标的窦航以及并不喜欢出汗的林霜降。 “哎,我本来还想约着那个叫匡伟奇的一块去钓鱼呢,他们刚才还在吃饭,怎么这会就不见了。”窦航眨巴着眼看着变得空荡荡的餐厅,“这度假山庄还挺没意思的。” “你还敢去水库?”林霜降表情微微吃惊,“昨天的事你不怕?” “怕什么,我今儿不下水还不行么。你说,没了温泉,来这除了爬山,那可不就是钓鱼了吗?”窦航说着看向地上趴着啃磨牙棒的狗子迪迪,“对不对呀,迪迪?” 谁知本来在啃东西的迪迪一听水库二字,直接委屈巴巴地呜咽了一声,叼起它的磨牙棒灰溜溜的走去了角落。 “看来迪迪并不想和你去水库。”林霜降打趣他。 “真没劲,”窦航气恼得站了起来,“都不陪我,我自己去。” 这时,林霜降发现窦航的脚踝上有一圈淤青。 这淤青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仔细看去,发现窦航脚踝上的淤青,有五个指印! 是被人抓的!? 林霜降愕然想起,昨天窦航下水游泳,说是有人在拽他……可是,他自己没发现吗? “诶。”林霜降连忙制止道,“别去水库了,要不去爬山吧?” 窦航摇头如拨浪鼓:“哪怕我在水库里淹死了我也不爬山,我根本爬不上去你不知道吗?” 林霜降叹了一口气,这大过年的,又不能让窦航自己在酒店呆着,但想起刚才肖珩嘱咐她“哪儿都不要去”,但思忖半晌,看到窦航那委屈的样子,心下一软,说道:“好吧,我陪你去钓鱼。” 如果自己不陪他去,他自己去了,那岂不是更危险…… 或者再去一次水库,能探知一下那水中是不是真的有尸体。 窦航听说又可以去钓鱼,立马来了兴致,打算回旅馆的房间拿渔具,而林霜降也准备去拿个外套,免得水库风大。 本来在吃饭的地方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一回到旅馆,林霜降忽然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两人坐上那古旧的电梯,林霜降又想起了昨晚那个跑进电梯的鬼小孩儿。她眉头自始至终就没有舒展开,但窦航也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电梯到四楼的时候,门忽然卡了一下,接着便呈现出一种不停开合的状态,走廊外的灯在电梯门的缝隙中一直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直到门开合了七下之后,门才彻底打开。 四楼走廊的灯此时此刻正安静的亮着。 “真见鬼,这电梯。”窦航抓了抓头发,“怎么也不找人修一下!” 他快速的出了电梯门,转头却看见林霜降还站在里面。 “走啊?”窦航招呼了一声。 然而此时此刻,林霜降站在电梯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电梯门是打开了,可电梯外的走廊是一片压抑的漆黑。旅馆的那一条房间走廊此时看起来深不见底,根本看不见最后一间房在哪。陈旧的绣花地毯上,有一滩滩的水渍,林霜降茫然地走出电梯,根本不见窦航的影子。 或者说此时此刻,这一层楼,只有她一个人。 林霜降向黑暗之中走去,走廊两边的每一道房间门都紧紧地锁着,样子也显得陈旧的多,像是没有被翻新过,还散发着木头腐朽的气味。 她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希望能在走廊尽头看到窦航。 可什么都没有,直到她走到417房间门口。 可是,房门上写的并不是“417”,而是“720”。 好眼熟的房号。 林霜降皱了皱眉。 720,不是匡伟奇和徐薇的房间吗?他们明明按的是四楼,为什么现在自己却置身在七楼? 林霜降站在房门口犹豫了好半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敲这个房门,可下一秒,手伸在房门口还没敲响,那720号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匡伟奇正站在房间里,看着她。 “是你。”他面无表情的拉开门,“进来吧。” 林霜降没有进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从匡伟奇的身后看去,他们整个房间都拉着窗帘,密不透光,而徐薇看起来也不在房间里。 “啊,我就不进去了。”林霜降讪讪说道,“窦航说去钓鱼……你们去吗?” 然而,匡伟奇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把抓住了林霜降的胳膊,将她拉进了房间。 “!”林霜降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下,又惊又恐,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恐慌,“你干什么?!” 然而那匡伟奇却一言不发,作为男生他的力气大的是林霜降无法摆脱的,她的手腕被对方那么攥着,硬生生的扔在了床上。林霜降吓的不轻,刚要起来,却被匡伟奇又死死的压住了。 “你做什么!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虽然喊出这样的话,可是她上哪儿报警去呢?可是也正因为在床上,林霜降发现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是匡伟奇……又或者说,匡伟奇似乎在被什么操控着——他的眼白全无,整个眼球呈黑色状,且身上散发着一种奇怪的茶香味,不难闻,但林霜降总觉得在哪闻过这个味道。 愣神之间,“匡伟奇”已经按着她开始在她身上乱摸起来,林霜降回过神,用尽力气想推开,可是无济于事,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你是谁!”林霜降大声喊着,“为什么要这样!?” 可那人并不回答,只忽然猥琐的笑起来,然后细细密密的吻就开始落在林霜降的脸上、脖子上。 她拼命挣扎着不让那人亲到自己的嘴,整个房间发霉的味道越来越重,像是被整个浸泡在水中一样。 就在这时,林霜降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就从她身下的这张床上发出的,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和她喊着类似的话—— “放开我、救命——” “救救我——” 第42章 重复她的经历 到底是谁在呼救?这是谁的声音……可很快,林霜降就没法去想这件事了……她被捏的手腕很疼,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个时候肖珩为什么不出来救她!他不是说,自己遇到危险,能感知到吗!? 无助之际,“匡伟奇”忽然起身想脱自己的衣服,手腕被松开的刹那,林霜降不顾眼泪已经把床单浸湿,一个猛然起身,朝房门口冲去! 她冲出了门,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林霜降只想快点逃到电梯口,快点呼救——然而,漆黑的回廊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游客,没有一线生机——她飞奔到电梯口按电梯,电梯就在七楼,叮的一声,亮了。 门打开了,里面站着那个抱着画板的小男孩。 小男孩惊恐地看着她。 “你——” 林霜降话还没说,身后便被人揽住了,下一秒,她被扑倒在走廊和电梯中央—— 完了。 林霜降心说,自己的清白要毁在这了。 她紧紧地闭上眼,感觉自己已经无处遁逃。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自己被强迫结契那晚,肖珩在耳边的声音…… 肖珩,还会来救她吗? 林霜降紧紧咬着牙,手不住地颤抖着。 可过了很久,那个人却没有再压下来,也没有了任何声响。接着,她感觉到自己被轻轻的抱在了一个柔软的怀中,即便那个怀里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有些寒冷,可是却温柔地散发着兰栀的香味,那是让她永远会感到安心的味道。 林霜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肖珩紧紧地抱着,他半跪在电梯旁,手中展着一团蓝色的火焰,抬头间,林霜降第一次见肖珩有这样的表情。 他竖着眉毛,连瞳孔的颜色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好像是生气了。 而他旁边,悄无声息地躺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晕的“匡伟奇”。应该说,那人的确不是匡伟奇,此时倒下的人,已经成了一团黑影,然后逐渐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林霜降很想哭,可是她却硬生生的憋住了,愣了眨了十几次眼才把眼泪憋回去。 “不是叫你别乱跑吗?” 肖珩低头看向她时,神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我哪有乱跑,我想回房间,电梯就自己跑到了七楼……它……”她扭头想往电梯里看去,却发现电梯里哪有人,也并没有那个拿着画板的小男孩。 肖珩手一挥,空中便出现一道燃着蓝色火焰的门,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林霜降踏进那门中,两人便出现在了四楼肖珩的房间。 林霜降有些惊魂未定,紧紧扒着肖珩的衣服,直到他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安抚道“没事了”,林霜降才回过神来。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肖珩坐在另一边的单座沙发上打了个响指,鬼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房间里。见到惊魂未定的林霜降,鬼灯立马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林霜降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茶,鬼灯道:“小夫人别怕,刚才都是幻象。” 林霜降捧着热茶一怔:“幻象……” 肖珩嗯了一声:“还记得昨晚我跟你说的话吗?” 林霜降恍然:“你是说,我刚才经历的,是曾经有人经历过的事情,在这里重复上演?我刚好到了七层,所以目睹和经历了这一切?那匡伟奇……” “你心里想着开门的人是谁,看到的就是谁。”肖珩翘着腿点了支烟,“他不是匡伟奇,只是这里的怨念留下的幻象。而那个怨念,大概不记得伤害自己的人是谁,所以才留不下那个人具体的面貌。” 林霜降呼了一口气,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原来,她刚才体验了一场曾经有人经历过的事。 “等等,这么说的话……”林霜降忽然瞪大眼睛,“我在720号房间听到了有人的呼救声!也是怨念留下的吗?” “小夫人,是的。”鬼灯这才把另一杯茶放在了肖珩旁边的桌子上,回答她。 不过现在林霜降注意到的并不是鬼灯的回答,而是……按理来说,他应该先给死神大人倒茶才对,怎么先给自己倒了…… 林霜降嘀咕了一声,捧着茶的手有些不安,却继续问道:“既然你回来了,那你查到了什么吗?” “嗯。”肖珩拿出手机,点开了某个程序,双指触屏向空中一滑,他的手机屏幕显示便出现在了半空中,所有的资料一目了然一清二楚,完全呈现出了一个完美全息的投影。 “哇。”林霜降不由羡慕,“冥界现在的技术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肖珩无奈看了她一眼,一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显示出来的资料。 “看到了吗?这个叫水栖镇的地方,十八年来失踪了上百号鬼口。”看着林霜降惊讶的眼神,他浅浅叹了口气,“且这些人都是离奇死亡,并被人恶意抹去了资料。水栖镇不在我的管辖范围,所以这件事我一直都不知道。” “不在你的管辖?这么说真的有别的死神咯?”林霜降眼睛忽然亮了一亮。 “嗯。还有一个,只是现在不在了。”肖珩对此似乎不愿多提,“这次我回去清查,还查到了一件事。” 林霜降赶紧问道:“是什么?” 肖珩对着空气轻划了一下,全息投影的页面便翻了个页,上面显示着一个女生的照片和资料。 女生长得很甜美,黑色的长发,在照片里笑得很灿烂。档案上写着,她叫绮云,阳寿只有二十四岁。 是了,出现在冥界的鬼魂登记系统,证明这个女孩已经去世了。 “她……” “阳间记录她是我管辖的人,但去年在水栖镇失踪了。”肖珩说道,“而我们这的登记系统显示……她根本没有来报道过。” 林霜降疑惑:“没有报道,但你们也没有去收她吗?不是说流连人间的鬼魂是由你来收的吗?” “没错,但我之所以没有感知到她,她也没出现在系统……原因只有一个——有人故意为之。且这个人,和我能力相当。”肖珩的话中意味深长,林霜降不太理解冥界的运作,但听他这么说起来,这个水栖镇一定是藏着什么大秘密的。 “所以……她会不会,就是在这栋楼里……”林霜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刚才听到的声音,遇到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她所经历的?” 第43章 刀名黄泉 肖珩没有回答,但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他站了起来,掐掉了手中的烟,说道:“今晚我会收了她,带她会冥府。她可能已经是恶灵了,所以今晚不需要你帮忙,你老实呆在房间就行了。”交代完,他看了一眼鬼灯,鬼灯便会意的退下,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林霜降看到眼前高个子少年朝自己走来,忽然感到了一阵压迫感。 “还……还有什么事?”林霜降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你紧张什么?”肖珩的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我是看你太笨不懂得保护自己,所以给你个东西。” 林霜降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看见肖珩伸出手,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上,出现了一把精致的黑色小刀。 刀只有水果刀大小,刀鞘上绣着凡人绣不出的精美——是一团仿佛立马就能燃烧起来的蓝色火焰。 林霜降接过小刀拔出,那利刃外延果然也燃着淡淡的蓝焰。 “这是?” 肖珩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扬起不明的笑意:“这刀叫黄泉。见刀如见我,破一切鬼怪束缚,能带你逃离危险。” 林霜降被这把刀的绝美所震慑,似乎很久以前,她也曾握过它。一指不受控的轻轻划过刀刃,忽然感到一刻刺痛。 “嘶……”回过神来,林霜降发现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正滴落在刀刃上。 “嗯,不错。现在你是黄泉的主人了。”肖珩说,“你的血喂养了它。” “我……”林霜降刚想说自己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肖珩又说:“以后若遇到什么危险我没能及时赶到,用它能救你一命。明白?” “为什么,你不能及时赶到来救我?”林霜降抬头见,那双清澈的双眸看向肖珩。 不知从来吹来一阵风,仿佛吹散了肖珩眼中的疏离。他微微垂眸,敛起了一片湛蓝。 “总有不及时的时候。”肖珩似乎话里有话,“比如我要忙,无暇顾及你。你得学会自我保护。” “哦……我知道了。”林霜降如同宝贝一般将小刀拥入怀中,她手指上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痊愈,“谢谢你,肖珩。” 没有再多言语,林霜降和肖珩一起走出房间时,碰巧撞上了拿着鱼竿的窦航。 “……”三人相对,略有尴尬。 窦航指着林霜降的鼻子大叫:“林霜降!你怎么又从肖珩房间出来了!不对啊,你刚才不是回自己房间了吗!我还叫你半天都不听!原来你偷偷去了肖珩那!快承认吧,你们俩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既然不可告人了,为什么要告诉你?”肖珩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穿过走廊,走向电梯。 林霜降尴尬一笑:“不是要去水库吗?走吧?” 窦航一脸空白:“肖珩也去?” 不等林霜降回答,已经按开电梯的肖珩面无表情道:“我也去。” 有肖珩跟着,即便去那个阴森昏沉的水库,林霜降也觉得倍感轻松。只不过车开到半路,他们便遇到了匡伟奇的车。 想到刚才在旅馆的那一幕,即便知道袭击自己的人并不是匡伟奇,但是看到开车的人,林霜降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肖珩二话没说将林霜降的脸拧向自己。 “嗯?”被猝不及防转脸的林霜降有些愣神。 肖珩没说话,放下手,抱臂开始闭目养神。 然而,开车的窦航不知此事,已经开了窗朝对方挥手:“诶!怎么你们又去水库啊!” 匡伟奇在开车,听到窦航的呼唤立马按下玻璃,一手搭在车窗上有些诧异:“我以为昨天那事儿以后你们就不乐意来了,就没叫你们!看来你们也不怕啊!” “怕什么,钓鱼才是最大的乐趣!别下水就行了呗!”窦航把着方向盘笑道。 很快,两辆车并排开着到了水库边。 不知今天是不是来得尚早的缘故,除了天色有点阴之外,天上也并没有盘旋什么乌鸦之类的鸟,不过不愿来此的迪迪此时此刻正躲在肖珩的身后,直到肖珩帮窦航牵起狗绳,迪迪才开始耀武扬威地挺直身子嚎叫了两声。 所谓的狗仗人势大概就是这样了。 林霜降坐在旅行车的后备箱沿上,看着匡伟奇和窦航摆弄着他们的鱼竿,兴致冲冲地准备打窝钓鱼,而徐薇三番五次想来跟她聊天,却都被肖珩生人勿近的气场吓得不敢接近十米,最后她悻悻离开,林霜降才对肖珩开了口。 “你愿意跟我们来水库,是有什么事要做吧?”她问。 肖珩嗯了一声:“你想不想知道昨天开车回去,为什么遇到了‘鬼打墙’?” “鬼打墙?”林霜降一愣,“你是说我们从水库回去,却还是经过了129公路和那棵枯树?” 肖珩点头:“还有,你在水下看到的东西,未必不是真的。” 林霜降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我记得你还有个疑问吧。这里的一些服务员,为什么额头上有红点?” “……”林霜降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肖珩轻轻扯嘴:“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不是不知道这里失踪了这么多鬼口么……”林霜降吐槽道,刚说完,害怕肖珩骂她,然而下一秒,肖珩忽然对她说道。 “过来。” 林霜降不解,但还是站了起来,止不住脚下迈开步伐朝肖珩走去。 等她靠近肖珩,对方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林霜降还未说什么,却听肖珩低声道:“带你去看看这个所谓的‘水栖镇’真正的面貌。从水库这,看得最清楚。” 说话间,林霜降感觉到肖珩的怀抱收紧,而周围腾升起了一阵浓烈的黑雾,没睁眼前,她感觉到了阵阵凉风拂面,下一秒,林霜降发现自己已经被肖珩带到了半空中! 第44章 风水死局 忽然的腾空,让林霜降吓得不轻,可肖珩的怀抱又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没让她有一点能滑下去的缝隙。 “你……” “抱紧,往下看。”肖珩说着,黑雾又带他们往高处升了升。 林霜降本来还在恐慌,可当她越升越高,底下的人和事物越来越小后,一个奇怪的局面赫然出现在她面前——这水库周围的山脉地形非常复杂,既有南北走向,也有东西走向,两座山脉在水库之间,像是两具棺材。 “这水库原本也是温泉,”肖珩指着山脉中间一个截断说道,“但它被封死了,变成了死水,才成了现在的水库。”顿了顿,他又说,“这在风水上是个死局。” 林霜降从小对父母耳濡目染,对风水也不是全然不清楚:“所以造成了鬼打墙?” “不止。”肖珩解释道,“你再看水栖镇房屋的排列。这是一个很凶的阵法,能将这里的人死死困在镇子里,无法出去。” 林霜降放眼望去,这水栖镇的格局着实很奇怪,也很诡异。 “到底是谁做成这样?”林霜降蹙起眉头,“而且这水栖镇年代也挺久远了啊,你不是说,十八年前才开始出现失踪人口的?” “嗯,这小镇十八年前翻修过一次,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出事的。”肖珩说。 林霜降想了想,又问:“那你要告诉我的,关于这里的个别人额头上的红点,又是什么?” “那不是红点,而是针孔。”肖珩认真道,“是封魂针的针孔。” 林霜降吃惊:“什么?” “你记得你救窦航时,在水下看到的尸体吗?”肖珩望向水库,“那不是你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灵体。这里意外身亡的村民死后亡魂都被丢进这个水库,然后用封魂针封住魂魄,他们的魂魄出不了这个镇。” 林霜降张大嘴巴,肖珩又道:“所以你看到额头上没有红点的是活人,而额上有红点的,则是被控制的尸体,来维护着这个村子尚还繁荣的景象。” 难怪,林霜降看到那额头上有红点的服务员,看起来是那么生冷而僵硬……原来竟然是被控制的尸体。可这将这小镇玩弄至此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看林霜降诧异又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的表情,肖珩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先带你下去吧。” “等等!”林霜降忽然拽住了肖珩的衣领,看肖珩低头看她,又不好意思地松了手。 肖珩微抬眉角:“怎么?” “关于那个叫绮云的女鬼……”林霜降垂了垂眸,想起自己体验过的她的经历,“她是在这里被奸杀的吧……?” 肖珩沉默片刻,嗯了一声,林霜降又道:“我想……帮帮她……起码要揪出凶手?” “……”肖珩无奈地看她,“我就知道。” 林霜降微微惊喜:“那你是答应了?” 肖珩漂亮的脸上似笑非笑:“那也要看她想不想让你帮忙。” “她肯定愿意的!”林霜降迟疑几秒,有些激动,“她让我看到那些她留存的记忆,不就是想让我帮她么……” 和肖珩从空中落下,一团黑雾“砰”的一声消散了,除了看到全过程的迪迪在对着黑雾吠叫,其他人好像都看不到这团“死神之雾”。 还好,在水库并没有发生别的事情,窦航和匡伟奇顺利地钓上了几斤大鱼,但是想到原本沉入水库的尸体,林霜降表示,打死也不吃水库里的鱼。 到了黄昏,小镇上的居民们陆陆续续回家做饭,锦葵山庄也开启了晚餐模式。 现在还在年中,但林霜降感觉不到这个小镇的人气,就更别提年味了。 肖珩一如既往的不知道去了哪里,林霜降看到桌上摆着的鱼,丝毫没有胃口。食不知味的勉强吃了饭,窦航和他的新好友匡伟奇打算继续在饭厅ktv时,林霜降已经溜回了旅馆大楼准备和肖珩一起会一会这里的恶灵——绮云。 旅馆大楼前,锦葵山庄曹老板的儿子,正坐在门口抱着他的画板一言不发地在画着些什么。 林霜降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个小孩变成鬼的样子。 可是他似乎实打实的是个人,额头也没有封魂针印。 但自己的幻境里怎么总是会出现他呢? “那个……小朋友……”林霜降再次试图靠近他,然而,小孩注意到来人,立马收起了手中的画板,警觉的看向她。 “我没有恶意,”林霜降说道,“我就是看你画画很认真。我也很喜欢画画,当护士以前,我的梦想是当个画家呢……” 说起梦想,她的眼睛变得亮亮。小男孩终于抬起头不再躲避她,说道:“你也喜欢画画吗,护士姐姐?看起来你是比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胖子靠谱多了。” “噗。”林霜降难得笑了起来,“他不是胖子啦,他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哦。” 小男孩略有怀疑的看了一眼林霜降,思忖片刻,忽然往旁边挪了挪。林霜降会意,立马坐在了他旁边。 男孩抱着画板,似乎在想些什么,林霜降便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那个,如果你们是医生和护士……能救救绮云姐姐么?”他忽然心情低沉的问道。 林霜降瞳孔一缩,猛然转头:“你认识绮云?” 小男孩一脸茫然:“你也认识绮云姐姐吗?” 林霜降还没回答,小男孩又自顾自的翻开了他画夹的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站在一个凌乱的房间门口。 虽然小孩子的画因为太过抽象所以显得有些诡异,但因为抓住了某些特征的缘故,林霜降认出了画上的女人和冥界系统里的绮云证件照很像! 而凌乱的房间门口上方挂着的门牌号显示——720。 正是林霜降经历那些记忆的地方。 “你能告诉我,绮云姐姐受了什么伤,为什么需要医生护士的帮助?”她匆忙问道。 第45章 背后有高人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问的太快太急,有些吓到了小男孩。他啪的一声关上了画板,小声说:“……因为有人打她。” 林霜降赶紧又问:“是谁?” 这次小男孩没有再回答了,他从台阶上站起来,摇了摇头,说道:“我该回家了,如果可以,哥哥和姐姐早点离开这里吧!” 还没等林霜降问一句为什么,小男孩便逃也是的离开了。 看来……她之所以在绮云的记忆里看到了这小男孩,证明他是当时案发时的目击者。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林霜降心事重重地回到旅馆,手机收到了肖珩发来的微信。 她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肖珩加过微信……不过,死神大人也玩微信吗? 微信上写着的是:“来七楼。” 林霜降走进电梯,发现七楼的按钮是亮着的。电梯门自动合上后,楼层显示的数字便飞快地跳动起来——一、二、三、四—— 七楼的灯亮了,逼仄的电梯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林霜降又看到了七楼漆黑不见双手的走廊。 还未走出电梯,她便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顶上,紧紧贴着一个黑白色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袍子,皮肤呈现一种早已死去的灰白色,她的眼窝像深渊一般的黑色,而瞳孔却是可怖的白色——尽管林霜降在家见过自己的恶灵老妈也很吓人,可眼前的女人,更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她的四肢仿佛是被钉在墙上,死死地盯着电梯口。 林霜降打了个颤,迟迟没有走出电梯。就在这时,走廊的所有房门都响起了激烈的“咚咚咚”的敲门声,敲门声非常大而快速,伴随着这剧烈的声响,林霜降还听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立马从口袋里拔出了肖珩送她的小刀黄泉,黄泉出鞘的一刹,敲门声停止了,尖叫声也停止了。 林霜降紧紧握着小刀,心跳如擂鼓,直到周围所有的声响都完全安静下来,她才将黄泉插了回去,抬头间,她对着回廊尽头道:“绮云,我可以帮你……” 雪白的墙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大字:“你怎么帮?” 林霜降一愣,才意识到这是绮云在跟她交流,于是她道:“这个镇的来龙去脉我大概知道了一些,我也知道你是被困在这里,成为恶灵不是你想要的……你本性不坏,只是想复仇,却想不起仇人是谁,对吗?” 顿了顿,她发现墙上的恶灵似乎神情缓和了一些,便又赶紧说道:“我是死神的契子,我们可以帮你——而且,你之所以让我经历和看到那个记忆的幻象,也是因为你心里清楚我可以帮你对不对?” 墙上的四个字消失了,又有新的字出现:“杀了他!” 林霜降摇头:“我会帮你找到害你的人,让他受到相应的制裁!” 绮云似乎不满意的这个说法,墙上的字忽然变成了一个血字:“杀!” 还没等林霜降反应过来,墙上的恶灵忽然飞冲向电梯里——她下意识的抱住头,却感觉到有人挡在她面前,接着便听到一声惨烈的悲泣声。 肖珩出现在林霜降面前,而他周身的气场,直接将那恶灵弹出了几米远,甚至灼伤了恶灵的身体。 肖珩面无表情的挡在林霜降面前,一身黑色的机车外套和黑色的靴子让他显得更加不羁。他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以恶灵的姿态跟我走,等待冥王的审判;或者让她帮你找到杀你的凶手,化解你的怨气,我带你去投胎。你自己选吧。” 那被弹出几米远的恶灵一怔,完全惧怕眼前死神的气场,下一秒,恶灵的样子变回了她原本的样貌。 那本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可是她全身都是血迹,连头上都被人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看来,绮云不记得伤害自己的凶手长什么样,大概是因为她头上被砸成了那样的缘故……到底是谁这么残忍,难怪男孩会说出医生护士可以不可以救她这样的话……林霜降攥了攥拳,往前走了一步,和肖珩并肩而立。 “绮云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林霜降说着看了一眼肖珩,微微压低了声音,“他也会让凶手得到应得的报应的……” “……”面前的绮云忽然嗓子里发出咕咕的声音,片刻,她居然开口了,“让死神帮忙达成心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肖珩看着绮云并没有说话,半晌,绮云点头道:“哪怕要我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拉着杀我的凶手一起下去,所以,请你们帮帮我……” 午夜,林霜降和肖珩在空无一人的水栖镇的小路上。 路边是漆黑一片的田野,月黑风高的夜晚,偶有几声犬吠。 不过肖珩说,那是狼嚎。 林霜降告诉肖珩,这一整件事,小男孩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他手中的画很可能画下了当时的现场,只是他不愿意将画给自己看,索性两人打算潜入曹老板家中一探究竟。 “其实,我明天白天想个办法骗他给我看也行,夜闯人家家里真的合适吗?”林霜降将信将疑的看向一脸无所谓的肖珩。 果然,肖珩唔了一声:“我是死神,我无所谓,倒是你,属于私闯民宅。” 林霜降:“……” 肖珩看她气鼓鼓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实在觉得好笑,便又安慰道:“我们这属于办公差,不碍事。” 林霜降这才放下心来,但随后又叹了口气:“能将水栖镇搅和成这样还不被你发现,哪怕你到了这个地方都没办法找到死者遗骸……是因为这个人的法术很厉害,还是因为……你灵力受损的缘故?” 肖珩微微低头看了女孩儿一眼:“这个人法术并不算很厉害,只是背后有高人帮他。” 林霜降这次没有停顿:“是你说的,另一个死神吗?可是他为什么……” “好了。”肖珩打断了林霜降的话,“我们到了。” 此时此刻,两人正站在小镇一户自建的小楼门口,这楼一看就比别人家的要华丽不少,门外有高墙和双开的不锈钢门不说,连房子都建了起码有四五层高的样子。因为过年,门口还挂着两个红灯笼。 “这就是曹老板家啊。”林霜降赞叹,“不愧是锦葵山庄的老板,房子就是比别人家气派!” 肖珩没说话,随意的一摆手,拴在大门上的铁锁便“咔哒”一声,打开了。 “我们这真的不算私闯民宅么……”林霜降小声嘀咕。 第46章 树下的秘密 很快,林霜降的顾虑就被打消了。 她没想到这大半夜的,曹老板家的小男孩居然抱着画板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门廊上的灯是亮着的,自上而下地照着他。 “你终于来了,护士姐姐。” 林霜降一愣,指了指自己,这才意识到,小男孩此时此刻看不到肖珩。 好你个肖珩,私闯民宅这锅我是背定了么? 心里吐槽着虽然就站在旁边的肖珩,但林霜降还是尴尬地朝着小男孩打了个招呼。 小男孩似乎并不介意这位护士姐姐到底是怎么开锁进他家的,他只是朝着林霜降招了招手,道:“我等你很久了。我爸爸今晚去别人家过夜了,不在家。” “嗯?”林霜降僵在原地的脚步不知不觉的往前迈了几步。 小男孩低下头,将手中的画册摊开,将里面的画一张一张翻给林霜降看,一边翻,一边说:“我答应了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是我画下来了。” 林霜降和肖珩一起凑上前去,终于在画中看到了事情的端倪—— 这些画都在讲述一个故事:从第一张开始,是一个女人站在720房门口,接着,一个人开了门,之后房门便被关上了。之后的几张里是无关紧要的画,但接下来,女人从房里出来了,此时此刻,她的头发被小男孩画的非常蓬乱,他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女人说:救命。 接着,女人身后出现了一个拿着斧头的男人。 画面里,男人一刀一刀的砍向女人。 最后,女人的头上被涂了一块乱七八糟的黑色,大概是表示“一个巨大的伤口”。 再往下翻,画面就变成了一些花草树木。 直到最后一张画,画上是一个男人站在一棵树边。 那棵树并没有被画成绿色,小男孩只用棕色的水彩笔涂了树干,并且整棵树是横在地上的。 “这是什么意思?”林霜降指着最后一张画的树,“这棵树……” “很眼熟对吧。”肖珩道,“就是129公路上挡路的那棵树。” 林霜降眼睛瞬间睁大,恍然:“那棵树下有秘密!?” “护士姐姐,你在跟谁说话?”男孩忽然歪了歪头,“你是不是在跟绮云姐姐说话?” 林霜降赶紧说道:“没有,但我一定会救你的绮云姐姐。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答应了谁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男孩抿了抿嘴,似乎很为难。 林霜降又问:“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男孩忽然有些恐惧地又摇了摇头。 林霜降正不解,肖珩说道:“先去129公路看看。” 他话音未落,男孩忽然说:“是个黑色长发的哥哥。” 林霜降一愣,看向男孩,同时愣住的还有肖珩。 “黑色长发的……哥哥?”林霜降重复了一遍男孩的话,男孩垂眸,将怀中的画板收好抱紧。 “晚安护士姐姐!”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神怯怯看向了林霜降的身边,“……还有白头发的哥哥。晚安。” “晚安。”肖珩说道,便看着男孩开门走回了房间。 “你怎么又让他看到你了?”林霜降转头看向肖珩,但她的疑问却不在此,“他说的黑色长发的哥哥是谁?” “别问那么多了,先去枯树下看看吧。” 肖珩似乎总是话里有话地在隐瞒些什么。或许是他们冥界的事,自己不便过问,林霜降耸耸肩,只好作罢,乖乖地跟在肖珩身后。 漆黑的夜里,四周野坟显得更加的突兀。 129号上那棵挡在路中间倒塌的枯树,在半明半昧的月光下显得更加阴森可怖。然而仔细观察,这棵树只有半边是完全倒了,还有另半边以及它的树干,还牢牢地插在土里。林霜降走上前去,才发现树根底部半埋着几截红色蜡烛。 只不过蜡烛已经烧的很短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底下是不是埋着什么东西?”林霜降说着就要徒手去挖,却即刻被肖珩制止了。 “先别动。” “为什么?”林霜降抬头看肖珩,“小男孩的画不就是画的这棵树吗?说不定他画的男人就是凶手,凶手把绮云埋在这树下了……” 肖珩一哂:“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那天从水库回来时,路过这棵树,我却没有把它挖开吗?” 林霜降几乎被肖珩的气场整个笼罩在了阴影里:“什么意思?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棵树有问题?” 肖珩抬头看了看天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片乌云已经遮住了仅剩一点的月光。他又从树上捻了一抹黑色的粉末状的物质捏了捏,最后说道:“那天我们路过时,时间不对,今晚也不行。必须要找一个极阳的时辰再挖这棵树。” 林霜降不解:“为什么?” 肖珩倒是颇有耐心的回答她:“这树下有阵法。” 林霜降一听,思考片刻蹲了下来,也不知道从哪来找来个小木棍,离树底下十几厘米处胡乱扒拉起土来:“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挖开这树?” “明日下午三时。在此之前,你先联络警方,去水下打捞尸体。”肖珩说着,微微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语气平稳。 林霜降停下手中乱画的棍子,又站了起来,眼睛眨了半天,看看肖珩又看看树下,最后得出了她的结论:“……绮云的尸体不在这?” 肖珩鼻腔里意味不明地轻轻哼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会在走廊看到那么多水?她是被打晕以后扔到水里淹死的。” 林霜降仿佛从某个梦境中惊醒,回过神:“那这树下……” “可能是赃物。总之不能贸然挖开,不然会对绮云的魂魄有影响。”肖珩挑眉看着树下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说了一个名字。 但林霜降没有听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霜降就打了市局的报警电话。肖珩跟他说,当地警局之所以这么多年不管,不是没有原因的,所以直接上报市局是最好的办法。 很快,市局刑侦科便派人来了水栖镇。 第47章 十七具尸体与制裁 刑侦科大队长告诉林霜降,他们一直在调查水栖镇的案子,但是由于手头没有证据,一直没办法展开调查。但现在终于有人报警了,他们也就有理由开始调查这个不对劲的小镇了。 “不过,你是怎么确定水库里有尸体的?”刑侦队长在部署调查之前询问林霜降。 “我看到的。”林霜降说,“我去水库游泳的时候看到的。” 刑侦队长让旁边的警察做着笔录:“但是每年都有很多人去水库游泳,并没有人报警啊。” 林霜降叹了一口气:“或许去水库游泳的人,都没有机会再去报警了呢。” 刑侦队长没想到眼前的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脸上写满了震惊。 然而警车的到来也惊动了许多村民,唯独不见锦葵山庄的曹经理前来围观,只有他的妻子和山庄前台做了一些警方的询问调查。 早上八点,水栖镇的水库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闹闹哄哄间,林霜降制止了窦航和他的父母前去围观:“没什么好看的,警方在做调查。看到了什么会吓到你爸妈。” 窦航一惊一乍:“能看到什么?我就说,这个锦葵山庄和这个水栖镇都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你看,这大过年的,一点儿年味儿都没有!明年过年啊咱们还是在城市里过吧,可别再搞什么上山下乡了……” 林霜降抿了抿嘴没说话。 下午一时,警方在水库里捞出了十七具尸体。这十七具是还没有完全腐烂的,林霜降深知,过去的十几年间,这库死水已经让许许多多的尸体高度腐烂,再也捞不上来了…… 窦航在锦葵山庄的大餐厅里哇哇吐个不停,同时吐虚脱的,还有也下过水的匡伟奇。 “十七具……呕——” “喂,窦航,你是医生诶……”林霜降无奈地帮他拍着背,“也不至于吐成这样吧……” “你没看水栖镇的群吗,有人发了尸体照片,我的天啊,问题是,警方说还有没捞上来的!那整个水库就是一滩尸水啊!”窦航说完又恶心了半天,“这跟在福尔马林里游泳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医生也受不了好不好,毕竟我可是有血有肉的人——” 到了快两点,肖珩还没出现。林霜降只能拜托窦航开车带她回到水库边,此时此刻警方已经停止了打捞,说是更细节的工作要上报以后再做调查。 只是,如果到了三点肖珩还没出现怎么办?那棵枯树下的东西,到底要不要挖? 想到这,她拿出手机给肖珩发了个微信。 肖珩很快就回复了:“让警方三点整挖。” 林霜降了然。在平铺的十七具尸体中,尽管已经腐烂的不成形,但凭着见过绮云真正的样子和她变成恶灵后的样子,她还是辨认出了她的尸体——因为,那是一具比起来最新的了。 但是要怎么跟警察说,绮云不是这个小镇的人,且她是一年前被杀害在这的呢? 正在踌躇间,她看到了在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中,那个小男孩也挤在里面。她眼前一亮,赶紧朝着小男孩挥了挥手,并对刑侦队长说道:“警官,别的我不清楚,但这里有一个尸体,很可能和别的地区失踪案有关。” 刑侦队长将信将疑:“你怎么确定?” 林霜降说:“我无意中看过一个小孩的画册。里面似乎有罪犯的行凶过程,以及赃物的埋藏地点。” 她话还没说完,谁知人群里那个小男孩仗着自己身高优势很快地钻进了警戒线,并把手里的画板交给了刑侦队长。他说:“警察叔叔看这个,绮云姐姐一定会瞑目的。” “谁是绮云?”刑侦队长接过画板打开翻开了一下,立马了然,连忙吩咐旁边的警察,“去查一下各地的失踪案,有没有一个叫绮云的。快点!” 十分钟后,刑侦科的警察果然查到了在x市有一个失踪了一年的女性叫做李绮云,去年这个时候她因为失恋所以来这里散心,之后家人报了失踪以后当地警方也来查过,但是什么都没查到,案件便停驻不前了。 刑侦队长翻到了最后一页,指了指那棵树和站在树边的男人,但询问下,小男孩什么都不肯说。 林霜降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从这里赶过去,差不多快三点,便说:“不如去这棵树的所在地看看吧。” 下午三时,肖珩还没出现。但是警方已经在林霜降的叙述下,挖开了129公路那颗横倒的树根。 树下埋的东西并不是尸骨之类的,而是衣物、手机、背包。除此之外,还有黄纸三张,一个类似罗盘的物品,还有一双折断的红色筷子。 此时此刻,刑侦队队长又接到了附近交警的汇报:离开水栖镇的公路上,一辆私家车与一辆货车发生了碰撞,私家车的车主因为没系安全带,撞碎挡风玻璃飞了出去,当场死亡。据调查,是水栖镇景点锦葵山庄的经理——曹学兴。 在警方处理现场时,谁也没注意到,车祸现场旁边的枯树上围站了许多的乌鸦。 黑色的羽毛从空中落下,散落在地面。 一个男人双手插袋站在货车的车顶,注视着这一切。 不过,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白发的男人…… 当天下午五点,窦航和父母紧急收拾衣服,准备离开这个水栖镇。 林霜降本来就没带什么衣物,便呆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等他们。 “真是太晦气了,”窦妈妈不住的抱怨,“大过年的居然碰上这么样的事!都怪你,定了个这样的度假山庄,这哪里是来度假的,从车开进来开始我就没感觉到这里有人气!” “哎呀好了老婆不要生气了,反正年还没有过完,回去了我补偿你们母子俩!” 林霜降隔着门看着窦航一家三口,心里着实有些羡慕。拿出手机,除了朋友们这几天的祝福短信,她还收到了护士长、韩医生的红包。同科室的医生护士们也一直在群里发红包,可这几天她在这里经历着邪门的事,也根本无暇看手机。 今年哥哥一样的发了一个两千块的大红包,说了新年快乐,但之后再打电话、发短信,都没有人再回复了。 父亲大概因为和新妻子过年的缘故,好像没想起她来。 林霜降坐在床上,手中摩挲着小刀黄泉。 正失落之时,肖珩走到了失落的林霜降跟前。 第48章 因果循环,自有报应 林霜降一直很喜欢观察各种各样人的手,有些人的短而粗粝,那是经常需要用手来干重活的人;有的人手上总是皱纹出现得很快,那是有些妇女们常年干家务的手。像外科医生的手,总是会保持得很干净……但肖珩的手,是她见过的手里,最漂亮的手。 肖珩的手很白,但在突出的关节处却微微泛着红。他的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手指也很长,好像十指从未沾过阳春水。林霜降有时候会观察他的手观察到入迷。比如他玩手机的时候,比如他开车握着方向盘的时候。 然而就是这么一双漂亮的手,却属于一位掌管死亡的神。此刻,这位神明正将他的手,轻轻拍在林霜降的头发上。 “年还没过完,不用这么失落。”肖珩说,“不是说了带你去无梦生过元宵么。” “好啊。”林霜降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肖珩的手收了回去,她便坐在床上抬头看他,问:“事情都解决了吗?” 肖珩嗯了一声:“树下的阵法被打破以后,不会再有鬼打墙了。当然,如果这里的居民想从水栖镇活着出去,可能需要请风水大师来改建一下这里的格局。” 林霜降迟疑道:“那绮云呢?” 肖珩轻轻地勾了勾嘴,打了个响指,指尖便出现一团蓝色的火焰。林霜降睁大眼睛,发现蓝色的火焰中似乎有一个白色的小人儿……应该说,白色的鬼魂。 “我会带她回冥界见冥王。她虽是恶灵,但没害死过人,所以还有机会投胎。”肖珩看着手中的蓝色火焰,垂了垂眸,“至于凶手,我想你猜到是谁了吧。” 林霜降也盯着那团火焰,里面的小魂儿似乎在跟她挥手打招呼。她抿嘴轻笑了一下,随后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曹老板的事,是你做的吗?” 肖珩没有回答,只说了八个字:“因果循环,自有报应。” 回城的路上,林霜降跟窦航以及他的父母打了招呼后,便跟了肖珩的车。窦航不爽肖珩,在林霜降上车前还再三叮嘱:“回到x市我要确认她的平安!” 就这样,坐着肖珩的大g,再次路过长满孤坟的荒野,看着夕阳最后消失在山间,林霜降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只可惜,最后没有见到那个小男孩……好像是被他妈妈拉回家了……真没想到,那么可爱的小男孩居然有那样的禽兽父亲。” “据我所知,曹学兴不仅奸杀了绮云,他还家暴。”肖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这么做,算是救了那孩子。” 听到这,林霜降忽然眼中含泪地睁大眼睛,从车的后视镜处,她看到了身后田野上,那个之前一直抱着画板闷闷不乐的小男孩正在奔跑着,朝着他们打招呼。他笑得很开心,这还是林霜降来水栖镇这几天,第一次看到这个小男孩笑。 “释怀了么?”肖珩问道,也降低了车速。 林霜降用力地点点头,打开车窗,朝着小男孩挥手。 “谢谢你,护士姐姐!还有白头发哥哥!”他一边跑一边喊,“等我考上美院了,就去x市找你们玩!” “一定要来!我等你!和妈妈要幸福哦!”林霜降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肖珩嗤笑了一声。 “多管别人闲事的时候,你总是精神百倍。”他自言自语道。 车子驶出了水栖镇的周边,慢慢朝着城市靠近,林霜降这才想起什么,扭头问道:“你帮绮云复仇了,那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肖珩注视着前方开车,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说道:“我没帮她,帮她的是你。” “诶?” “你发现了水库里的冤魂,你看了小男孩的画,你报了警,警方捞了尸体挖了树。”肖珩轻轻撇嘴,像是在笑,“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林霜降一愣,刹那间如云开雪霁,立刻明白了肖珩的意思。 “谢谢你,肖珩。”她垂眸笑道,“你真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死神了……” “我不温柔。”肖珩幽幽叹了口气,“别说的你很了解我似的。再说,难道你认识别的死神吗?” 林霜降一怔,想起了肖珩说过,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死神。可他,为什么却一直不肯提起呢?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但想及此,林霜降也不愿多问了。直到渐渐看到了市区灯火辉煌的场面,她这才感觉到了安心。眼皮下垂,快要进入梦境时,她还不忘嘀咕一声:“为什么要开这么久的车……为什么不瞬间移动回来……” 但后面肖珩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到,只是靠着车门睡着了。 一年前的冬天,售楼中心的李绮云在终于卖出一套房后,兴致冲冲地买了一束鲜花去见她的男朋友。可回到家,她却看到男友赤身裸体地搂着另一个女人。他们大吵了一架,男友把她的东西全部都丢了出去。 快过年了,基本上租不到房,失魂落魄的李绮云又不敢回老家去见父母,于是只好在附近搜索安静的度假村,能让她度过这个新年。 “锦葵山庄”四个字赫然出现在她手机上。 那时的李绮云怎么会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步入一个被风水邪术和品性恶劣的人所侵染的恶魔小镇呢…… 新年,李绮云来到了锦葵山庄。见她是一个人,度假山庄的老板尤其的热情,向她介绍了当地可以游玩的各种项目——但无非也就是农家乐,斗鸡钓鱼爬山。只不过失恋的李绮云并没有太多的兴致去关心这里到底好不好玩。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七楼,尽管当时七楼住的游客不多,但隔壁两间屋子也都是有住人的。而曹老板则说,过年的时候游客多,他便不住在家里,而是住在七楼游客们都不愿意住的最后一间房方便照顾客人,还告诉李绮云,如果有事就来敲720的门。 除了吃饭,李绮云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隔壁房的人会听到她的哭声,但谁也没敢敲门去问。但是,唯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喜欢来七楼玩,也喜欢趁着李绮云下楼吃饭的时候躲在电梯里和她玩“捉迷藏”。 第49章 回家 一开始,李绮云并没有搭理他,可是小男孩脸上总是伤痕累累的,让李绮云不得不注意到他。 他是被打的,还是自己摔的? 李绮云有些心疼。 小男孩什么都没说,但他给她看了自己画的画。 “姐姐,我觉得你很好看,所以画了你。” 看到男孩彩色蜡笔的世界里五彩缤纷,看到那画纸上的自己站在彩虹下笑着,李绮云忽然释怀了。 是啊,一个男人而已,没必要为他那么伤心,明明自己还有更美好的世界要去追逐。 之后的几天里,李绮云便一直和这个爱画画的小男孩呆在一起。他带她去游山玩水,他们在山上一起写生。小男孩亲切的叫她“绮云姐姐”。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李绮云接到了前男友的电话。电话里,前男友喝多了说想和她复合,说自己错了。可李绮云明明听到电话那头酒吧里的觥筹交错,还有女人在他身边暧昧的声音。她气的挂了电话,心说自己能再找一个更帅的。 山庄饭店里大部分都是来旅游的老年人,李绮云四下看去,却真的让她发现了一个落单的人。 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他静静的坐在餐厅的角落里,别人的餐桌上都是大鱼大肉,唯独那少年的桌上只有一壶清茶。 受到前男友的刺激,李绮云居然很大胆的走向了少年,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并问他要了微信号。 她记得,那时黑长发的少年只是淡然的拿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李绮云被这种凝视看的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想走,可少年却开口道:“想一起出去走走吗?” 最后,李绮云还是跟着黑长发少年走出了餐厅。窗外不远处有游客放起了烟花了,在这有些偏僻的小镇上,倒是显得有些浪漫。 那晚,李绮云和黑发少年聊了很多。少年虽然话不多,但李绮云也得知,他是因为一个友人的背叛感到心烦,才来到锦葵山庄度假的。虽然直到最后也没有问到少年叫什么名字,但两人分别之际,刚好是午夜十二点,少年对她说了一句话:“明年的今天,你会有新的机会。” 那时,李绮云只以为那是一句简单的祝福而已。 十二点后回到锦葵山庄的旅馆,忽然曹老板给她发了个信息。 “你提前离开了,没吃上饺子吧。给你留了饺子。我在720。” 李绮云没想那么多,兴致冲冲的敲响了720的房门。 门刚打开,一只手就将她拽了进去,接着,李绮云感觉到有重物砸在她的头上,湿漉漉的鲜血从脑袋上流下来,她意识不清,被人生拉硬拽到床上,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也没有人回应,因为,窗外在放烟花,谁也听不到她的求救—— 在经历了被拳打脚踢和非人对待的一个小时后,李绮云奄奄一息,趁着那人去洗手间的空档,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外—— 李绮云挨个敲房门,可是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不在,他们在跨年,在餐厅里唱ktv,在空地上放烟花——李绮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了过来,绝望之际,眼前的电梯门打开了。 小男孩正拿着仙女棒兴冲冲地看向门外,下一秒,他看到了李绮云的身后,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李绮云不记得自己是挨了多少刀最后咽气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失去最后意识的前一秒,看到的是坐在电梯里哭的男孩,想起的是今晚还和她一起看烟花的那个萍水相逢的黑发少年…… “喂,醒醒。到了。” 林霜降睡的迷迷糊糊的,被肖珩不带感情的摇醒了。睁眼的时候,她还有些懵。 “到了?”她眨眨眼,看向四周。 浓浓烟火气的城市和它的霓虹灯夜雾之中扩散出了无限的光影,四周热闹的店铺和夜市把林霜降从水栖镇的压抑之中拉了回来,车停在那熟悉的巷子口,深处有浓浓的茶香飘出。 他们到无梦生了。 “怎么带我来这里?”林霜降攥了攥安全带,“不应该送我回家吗?” 肖珩微微抬眉:“你想回家一个人把剩下的年过完?可以。” “哎!”林霜降一把抓住肖珩握住方向盘的手,“……不、不必了,我去看看我妈也挺好的。” 肖珩脸上写满了睥睨众生之色:“下车。” 和诡异死沉的水栖镇相比,无梦生简直是欢天喜地过大年的代表,即便年三十过去了这么多天,里面的客人们似乎还沉浸在新年之中,林霜降第一次看到精怪鬼神过年居然这么欢乐……当然,无梦生平时也很欢乐就是了。 看到喜庆的灯笼,弹着过年小曲儿的琵琶姬,忙里忙外的跑堂,林霜降心里似乎燃起了一阵莫名的涌动——尤其是,不论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客人,看到肖珩出现,就像见到了什么大明星一样,一声声“七爷新年好”“七爷吃了吗”吵得林霜降耳朵都要聋了。 不过,怎么还有人喊“夫人好”呢?夫人不会指的是自己吧……自己可没这么大面子。 直到两人走到桥的另一边,在包厢停下。 “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在这玩吧,”肖珩说,“累了就自己上楼去睡觉。” “好,我知道了。”林霜降此刻无暇顾及他,已经接过了小茶童递来的小甜品咬了一大口。肖珩不再说什么,在一声声“七爷慢走”的声浪中,化作黑烟消失在了无梦生。 真怀念无梦生的苏台茄啊。林霜降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大口。 怎么好像还改良了?似乎变得更合自己的口味了呢…… 就在她美美的品尝着无梦生奶茶时,一个穿着粉白色lolita的可爱小姑娘站在了她的面前。 第50章 新朋友 无梦生里的人,穿什么的都有,单单一个lolita并不值得奇怪。这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长得灵动可爱,可这么早就去世了,实在令人惋惜。 林霜降放下手里的奶茶,指了指桌子:“你好,要吃吗?” 小女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和林霜降一样的两颗明显虎牙。她背着手走到林霜降跟前,笑盈盈的看着桌上的糕点,说:“我在无梦生都没吃过这种特制的糕点,看来肖珩哥哥对你很好呀。” 林霜降第一次听到有鬼把肖珩叫哥哥,而不是喊七爷。她愣了愣,拿起一块看起来非常精致的糕点递给小女孩,还往一旁挪了挪,给她让了位置。 小女孩很开心的咬了一口糕点,赞不绝口:“无梦生的东西果然就是好吃!”她说着转头看向林霜降,“你叫什么名字?” “林霜降,”她说着又给小女孩倒了一杯新的奶茶递给她,“慢慢吃别噎着。” 小女孩喝了一大口,惊讶道:“我以前来喝的苏台茄都没这么好喝呢!谢谢!哦,对了,介绍一下,我叫娑罗。” “嗯?”林霜降满心感慨,心说这名字不太像生前是人类的名字,难道这小女孩是什么精怪么,正想着,娑罗又拿起了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好像饿了很久似的。 直到她把糕点一整个咽下去,才对林霜降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名字很奇怪?” 林霜降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听对方这么说,她也便点了头:“确实不太像正常人的名字。” “噗——”娑罗一口苏台茄差点喷出来,“你好直接,但我很喜欢!霜降,我看你倒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吧?怎么会在无梦生呢?” “啊,”她不知道怎么要跟别人解释和七爷契约的事,当时在无梦生老妈泼肖珩黑狗血,很多鬼怪都看到了,但是娑罗不在场,所以她不知道。想及此也懒得解释,便说,“因为我妈在这打麻将,我来看她。” “哦,我知道了。”娑罗古灵精怪的打了个响指,“你是传说中能看见鬼的人对不对?” “能看见鬼是真的,倒不是传说中的。”林霜降闻言揶揄地瞅了她一眼,“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对吧。” “你好有意思。”娑罗可爱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女生呢。原来是自带幽默buff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沉默寡言?”林霜降有些不解。 她的长相是甜美那一挂的,有梨涡有虎牙,按道理来说第一次见她的人都会觉得她是可爱类型的女生,只有交往久了才会发现她不爱说话,这小丫头片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娑罗甩了甩腿,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手指,调皮道:“我猜的。对了,你知不知道冥界元宵灯会?” “诶?”林霜降一怔,“灯会?” 之前孟时珩邀请她,她还以为是开玩笑的,结果肖珩又说什么“元宵不庆祝”……原来是指无梦生不庆祝,倒是没跟她提起原来冥界是有灯会的。 “当然有了,冥界的元宵灯会可热闹啦。”娑罗一脸期待,“怎么样,想不想和我一起去逛逛?” 既然只是答应了肖珩来无梦生吃元宵,那么跟娑罗一起去看看冥界的元宵灯会也可以吧。 “好啊,”林霜降点点头,“不过,我一个人类,能进得去吗?” “这个嘛……”娑罗咬着手指打量了她一番,忽然有了什么鬼主意,眼睛一亮,“到时候我给你乔装打扮一下,再给你沾点小鬼的‘阴气’,这样就可以了!” “听起来很有意思诶……”实在是在锦葵山庄过了个不太理想的年,此时此刻的林霜降的的确确很想出去玩。 “那就说好了,元宵节那天,我来找你!”娑罗说着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霜降用力点头,和娑罗来了个盖章的拉钩钩。 随后,娑罗说自己还有事,往怀里有揣了几块糕点,就匆匆离开了。 这可爱的小姑娘到底是哪路神仙?看起来并不像神仙,但也不像鬼,说不定是哪个匿名修炼的小妖精吧……想到这,林霜降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哟,难得瞧见你自己在这偷笑,笑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林霜降脑袋顶响起,她吓了一跳,抬头却见是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绣线马褂的孟时。 “孟先生!”林霜降立刻礼貌起身,孟时倒是有些受宠若惊般的摆摆手。 “叫我孟时就行了。坐。”他说着,坐在了林霜降旁边的一个红木圆凳上,茶童的立马来给他倒了一壶香竹箐。 林霜降坐了下来,看着茶童往孟时的杯子里倒着香气四溢的茶,愣了愣神,倒是孟时先开口了。 “方才在跟谁说话?想不到这么快就将无梦生混了个脸熟。” “没有没有,”林霜降摆手,“我也是才来,肖珩刚把我送回来……” “哦,听说你这个年过的可不怎么样。”孟时笑了起来,他眼睛弯弯的,却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林霜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孟时已经点燃了他的烟斗。 “只能说体验不一样吧,”林霜降说,“如果不去感受一下,怎么能体会到无梦生的热闹呢。” 孟时对这个回答稍微有点满意:“确实,往生并非什么不好的事,人类的痛苦一般不会带到无梦生来。这里的鬼怪,无梦,无生,只要享乐足矣。再之后,他们便会去往自己的下一站。虽然这里是个短暂的停留,但总要让人记得人生在世最快乐的事。” 林霜降听着孟时的话有些愣神,却发现孟时的视线停留在二楼平台上一道黑金色的大门上。 她从没去过无梦生的二楼,而那黑金色的门里有什么,她就更无从知晓。 “老七是个很好的人,你不会失望的。”之后,孟时又来了这么一句。 “诶?”林霜降看向孟时,可孟时的视线还停留在二楼的那道门上。 第51章 地铁末班车 接着,林霜降也看了过去。 可还没等她看清楚门上的金色图样,孟时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林霜降的肩膀:“好好把剩下的年过完,年后医院会有更多的亡魂。毕竟一到冬天,许多老人都熬不过去。好了,我要走了,你妈妈在32号桌,今天赢了挺多钱的,去看看她吧。” 还没等林霜降道谢,孟时也消失不见了。 无梦生的人,怎么来去匆匆的…… 之后的几天里,林霜降基本都呆在无梦生陪着老妈——尽管老妈只顾着打牌,只发了个两亿的红包给她——“妈,你确定要给我天地银行的钱吗?” “那不然呢,我现在只有这些钱,你要活人的钱,问你死鬼老爸要去。碰——” 不过,在无梦生呆着确实可以让人忘却烦恼,每天喝茶赏花听曲儿,看形形色色的鬼神精怪来来往往,就像在医院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病例一样有趣。 她每天睡在肖珩给她准备的超奢华专属套间,确实比在家里睡着舒服多了。毕竟在家……哥哥那未过门的嫂子总是莫名其妙的守在她床头。 不过尽管每天呆在无梦生享受着醉生梦死一般的生活,林霜降却发现自己好几天没看到肖珩了,只偶尔鬼灯或者魂灯会帮肖珩送来一些用的玩的——“但是,我真的不用工作吗?他看不见魂,不需要我帮忙吗?” “过年期间七爷也要放假的嘛,除非是死活不愿意离开的魂,否则我们俩来就行了。”鬼灯解释道,“七爷说了,也给你放个假。不过年后可要好好工作才行。” “好……我肯定会的。”林霜降抓了抓头发,心说不是只剩肖珩一个死神了么,居然还能给自己放假?而且孟时不是说,过年期间天气寒冷其实游魂会变得更多么? 很快,元宵节到来了,也意味着过完这一天,新年就结束了。 元宵节的头一天下午,娑罗就来找林霜降了。 这次她穿着一身红色的中式lo裙,手里还打着一把红色的洋伞,见到林霜降时,将自己挎着的背包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天地银行的钞票。 “哇,”林霜降知道虽然冥币数额很大,但娑罗带的这些钱,也属实绝对是冥界富豪了,“你这么有钱啊!” “嘿嘿,这是我借的。”娑罗满脸得意,“反正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来这儿了~” “你这……借……真的有问过人家吗?”林霜降汗颜。 “啊?还要问?”娑罗一脸惊讶,“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 原来你们冥界都是这么“借钱”的么。 很快,背着装满钱的背包,娑罗带林霜降出了无梦生。此时已经近黄昏,临走前她还碰到陶经理亲自背着一大麻袋黑芝麻,说是晚上就要开始包元宵,还嘱咐林霜降一定要回来吃。 陶帖看到娑罗的时候倒是有些诧异,似乎在回想这个女孩是谁,可当他回想起来试图喊住林霜降时,两个女孩早就不知所踪了。 娑罗带着林霜降坐地铁,黄昏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上人多的不行,加上娑罗的奇装异服和林霜降的甜美,居然还有人用手机拍她们,以为她们是做直播的网红。第一个拍的是个小姐姐,她征求过两人同意后拍的,娑罗笑的很开心还比了个耶。但之后,有人开始偷拍,其中有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大叔,躲在地铁的承重柱后偷拍。 林霜降开始没注意到,但随后她发现娑罗看向了一边的柱子。 因为不是在正面,她无法看到娑罗的表情。但她发现那个被娑罗注视的偷拍大叔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忽然抱头大喊:“放了我!放过我!” 娑罗收回视线,耸了耸肩,那大叔连滚带爬的跑走了,地上还留下了一滩被吓尿的证据。 “你刚才不会变什么鬼脸吓他了吧?”和娑罗坐上地铁时,林霜降问她。 “没有啊,我就是看了他一眼。”娑罗说道,“最讨厌偷拍的人了,对女性一点也不尊重!” “这点你说的对。”林霜降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在地铁上抓过一个偷拍的男人,结果后来警方发现他的手机里几乎全是女生的裙底。 就这样,两人一路聊天,直到晚高峰结束了,娑罗带着林霜降来回换乘,就是没到达目的地。 “元宵灯会到底在哪啊,这么远吗?”林霜降不解的问道。 “哦,对啊,我忘了,你是要吃人类的饭的。”娑罗忽然答非所问道,林霜降还在不解中,她已经拉着她来到了地铁某站的便利店。 “买点东西吃吧!不然一会要饿肚子了,我们还得一阵子呢。”娑罗拍拍背包,“随便买,我请客!” “……”林霜降吓了一跳,“不用!你千万不要把你的钱拿出来,会吓到人的,而且说不定还会被警察带走……我有钱。”说着,林霜降拿了两个面包,又点了几分关东煮,“你不能吃这些,对么?” “能啊!多拿点。”娑罗指着一个冰皮月亮蛋糕眼睛放光。 鬼是不能吃人类食物的,妖应该可以,但妖应该会用人类的钱,而娑罗又为什么会拿冥币出来呢?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林霜降还是很喜欢这位热情的小女孩,于是,娑罗所指之处的食物她拿了个遍,最后结账的时候花了林霜降三百多块。 两人坐在便利店的窗口吃东西,随后又开始来回换乘坐地铁。 直到晚上十一点,林霜降感觉自己体力快透支了,娑罗还在等地铁。 “这已经是最后一班地铁了吧?”林霜降问道。 “对。”娑罗叉腰点头,忽然神秘的看向林霜降,“你没听说过,地铁末班车的故事吗?” “诶?” 林霜降当然听过这样的都市传说。 相传,地铁最后一班车,不载活人。 林霜降点点头:“x市是有这么一个传说……相传几十年前修建这地铁的时候,经常遭遇到问题,那施工队在施工的时候不仅在隧道里挖出了很多尸骨,自此之后还有不少施工队员莫名其妙受伤……后来请高僧驱鬼施法,高僧告诉工作人员,以后地铁开通后,每天要在子时之前将地铁关闭,临时拉空车将那些被打扰的鬼送走,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休息——” “啧啧啧。”娑罗忽然笑了起来,“对,但也不全对。” 第52章 冥界元宵节 对也不全对是什么意思呢?此时此刻,地铁站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依稀几个工作人员还在维护最后一班地铁的秩序,空荡荡的地铁站里,上方换气空调中吹来一阵阴冷的风,惨白老旧的瓷砖墙壁上倒有一番诡异的味道。 要不是林霜降从小见鬼见习惯了,她一定会被这午夜的地铁站吓得头也不回地走掉的。 等地铁的间隙,娑罗跟她说道:“其实不是因为挖出了尸骨什么的,虽然这底下确实有尸骨啦……主要是滞留在人界的亡魂们也需要交通工具,每次腿儿着走很累,所以冥王就给它们谋了个福利,冥王和人类的官员达成了某个协议,所以最后一班地铁空车专门搭载有需要的鬼们。” “你知道的好多啊,”林霜降颇有崇拜地看向娑罗,“这么看来,冥王真是个好人啊。” “那是当然的!”娑罗得意地插着腰,注视着隧道一头逐渐亮起的灯光和飞奔而来的地铁。 最后一班地铁在常人眼里当然是空的,但在林霜降眼里…… 地铁站里也不知道从哪儿涌出了许许多多的人,比平时的上下班高峰期人还多,她还在诧异间,娑罗已经拽着她往地铁中挤去。本来冷清的地铁站一秒之间变得吵闹无比,林霜降偶尔还听到有人再说“快点去元宵灯会”“就快午夜了”“今晚灯会一定很热闹”—— 林霜降看向娑罗,娑罗依然是一脸得意:“平时没这么多人,今天元宵节嘛。” 话刚说完,她一伸手,扶住了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鬼,客客气气道:“您小心点儿。” 地铁坐了没多久,林霜降偶然发现这班地铁的线路显示得完全和白天的线路不同。 “酆都城”——“一条街(换乘4号线)”——“森罗殿”——“背阴山”——“奈何桥北”——“枉死城”——“平阳大道”——“酆都城南门”——“六道轮回门” 就在林霜降诧异间,地铁播报响了,到的地点是换乘线一条街。娑罗拽着林霜降下车,当然,在这里下车的鬼怪是最多的—— “一条街是什么地方啊?”林霜降被娑罗拽着,下车时看到地铁站里居然有琳琅满目的“地下商城”,和人类的地铁地下商城有点像,但卖的东西不太一样,总的来说,热闹非凡。 “一条街是连接酆都城和森罗殿的街道啊,”娑罗用心地给林霜降介绍,“嗯……跟人类的cbd差不多吧,反正就是步行街啦!哦,元宵灯会就在这举办的。” 自己住在鬼怪来往的无梦生已经很奇怪了,林霜降没想到的是,在今年新年结束的这一天,她居然来到了冥府…… 而且还是坐地铁来的! 娑罗带着林霜降准备出地铁口,她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人类来冥界会被发现吧?你不是说,要乔装打扮一下吗?” “哦,对耶。”娑罗抓了抓头发,“要是被守卫的发现你是人类就惨了。跟我来!” 说着,娑罗将林霜降拉到角落里,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琢磨道:“给你打扮成什么好呢?” 林霜降心中霎时有不好的预感,连忙摆手道:“不要扮得太奇怪啊——” “那不行,要是不奇怪被守卫认出你是人类怎么办?”娑罗眼珠子一转,拍手道,“我知道了,伽椰子怎么样?” “谁?!”林霜降脑袋哄的一声,“你是说《咒怨》里那个女鬼吗?那不是电影吗?” “对啊,我只是参考那个形象……” “拒绝。”林霜降双手打了个交叉在胸前。 “那……” “午夜凶铃也不行!”林霜降赶紧制止,一般的鬼都维持着死前最后的形象,只有横死的鬼样子惨烈点,正常病死的长得都很普通,“我就不能是寿终正寝的鬼么!” “好吧好吧,”娑罗发现自己计策失败,一脸沮丧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化妆品,“我来给你化妆——” 十分钟后,林霜降拿起娑罗给她的小镜子看了一眼,只见自己此时此刻脸色死灰,黑眼圈都快搭到下巴了,唇色也完全被娑罗涂掉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变成“鬼”的样子也不是特别难看。 “接下来就差点‘阴气’啦。”娑罗说,“虽然你本身八字阳气就不重,但还是有的,要瞒过侍卫还得……”她话音未落,身边有一个小狗鬼欢乐的飘过,看起来没有主人,是个流浪鬼呢。娑罗打了个响舌,“狗狗来!小鸡毛过来!” 品种为金毛的小狗鬼吐着舌头“哈哈哈”的跑来了。看样子这只可怜的小狗子四五个月的时候就去世了。 娑罗抱起小金毛,把它塞进林霜降的怀里。小金毛吐着舌头兴奋的舔着林霜降的脸。 林霜降抱着小狗,不自觉的笑的很开心:“哎哟,好痒——”她一边笑着,一边摸着狗狗。 娑罗问道:“你这不是笑的很好看么,平时怎么不爱笑?” “诶?”林霜降抱着小狗鬼愣了愣,“其实也不是……不爱笑,只是好像没什么很多值得高兴的事罢了。” “以后慢慢就会有的,而且会有很多。”娑罗拍了拍胸脯说,“这点我敢保证。” 抱过小狗鬼,林霜降身上临时沾了许多的“阴气”,这小金毛鬼也很黏人,一路都跟着林霜降。 终于,两人顺利出了地铁,通过了安检和地府守卫,来到了酆都城入口的步行街——一条街上。 林霜降以前上学的时候在历史课本和老师放的纪录片上看见过大唐盛世的夜市,放在这冥府步行街也只是小巫见大巫吧!这里尽管天色墨黑,可无数彩色的孔明灯却将天空映的通亮,整个她一眼能望去的街道,不管是餐厅还是路边摊,可谓是生意兴隆座无虚席—— 就是这些霓虹灯牌闪烁的餐厅倒不是什么正常的火锅店、甜品店,而是“油炸小鬼”“拔舌火锅”“脑浆子雪糕”,副标题还是什么“冰到你脑浆子冻住”…… 当然,因为是元宵节的缘故,卖灯笼的也是比比皆是。 尽管那些灯笼们……不是吐着舌头的人头灯笼,就是长得一副丧尸嘴脸的兔子灯笼…… 冥界人民的喜好真是与众不同。 第53章 孟婆神,孟瑾 来来往往的千奇百怪的鬼怪们,有的人头蛇身,有的牛头人身,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穿着马褂,有的死状惨烈,有的成双结对……但尽管如此,因为元宵节的到来,它们还是人手一个灯笼,带着好看的猫耳装饰或者cosy奇装异服,摒弃了自己的痛苦与烦恼,在走入轮回之前,就像在无梦生一样,继续让自己享受一次醉生梦死。 对林霜降来说,热闹的是江湖,盛传的是诗篇,醉人的是美酒,锋利的是长剑,而让人流连的果然是入轮回前最让人放松而潇洒的时刻。 “我请你喝饮料吧!”见到这一副热闹景象的娑罗也兴奋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包,指着前方不远的一个大排长龙的冷饮店,“他们家的冷饮可好喝了!” “我以为这里饮料做的最好的是孟婆呢……”林霜降居然意外吐槽道。 “啊呀,你还知道孟婆家呢?”娑罗大笑起来,“他家的东西最难喝了,我最讨厌喝,呸呸——” 林霜降一眨眼,果然在大排长龙的冷饮店看到了另一个大排长龙的汤饮店——“孟家连锁”,招牌果然就是“柠檬百香果特制忘情水”。 “孟婆家排队的也很多啊。”林霜降说,“喝了真的会忘情?和孟婆汤一样?” “他家人多是因为老字号了嘛,”娑罗耸耸肩,“越做越难喝,几千年前还是挺好喝的……忘情水和孟婆汤可不一样,忘情水只会忘了自己想忘的事情而已。” 林霜降点了点头,看向了长相尚年幼的娑罗。 可她说的几千年……难道她已经活了几千年了? 果然娑罗不是鬼,而是精怪吧…… 只是,无梦生收留鬼神精怪,而酆都城只收留鬼,娑罗不是鬼的话怎么可能能进来呢?但如果是活了上千年的鬼的话……她倒是闻所未闻。 排了好一会的队才拍到她们俩,娑罗一把将自己的包砸到柜台上,拉开拉链。 掌柜的看到那么多钱眼睛都瞪直了,连忙问:“您二位喝什么?” “要一杯招牌白骨拿铁椰乳,霜降你想喝什么?”娑罗转头看向林霜降,指了指它家招牌。 林霜降吞咽了一下,实在找不到能下嘴的饮料——“骨灰四季奶青”“眼球爆浆玛奇朵”……忽然觉得可能孟婆家的柠檬百香果特制忘情水估计是最好喝的了吧……“我不喝了,我不渴。”她说。 之后的半小时里,娑罗拽着她在各种夜市路边摊旁停留,元宵节不仅有吃的,林霜降还看到了各种娱乐项目,比如——人头套圈。被砍头的鬼用头搞了个套圈的摊位,只要套中他的头就有大奖,可是别人的圈扔过来他的头就躲,看起来……似乎永远套不中。然后无头鬼就一直在旁边乐呵呵的数钱。 再比如,不知道是谁开了个跳楼机的项目,可是跳楼机从上而落不会停止,直接砸到地面上,谁被摔得最四分五裂,谁就能拿大奖…… 林霜降诧异的看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项目,笑容不自觉的出现在她的脸上。 鬼街市有很多过去的老传统,猜灯谜什么的已经不在话下,林霜降甚至看到了有鬼在桥上“走百病”,娑罗说这是祈求它们投胎之后身体健康;还有传统的“迎紫姑”,不过被纸扎成的“紫姑”,看起来确实有些渗人…… 两人玩了好一会,娑罗说元宵灯会还会发售她最想买的限量盲盒,便拉着林霜降要去排队。 因为盲盒店附近的人更多,熙熙攘攘间,林霜降不小心撞到了人。 跟在她身后的小金毛鬼立马“恶狠狠”地吠叫起来,似乎在骂来者不长眼。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 “哪来的人的味道啊,”对方忽然吸了一口气,“阳间味儿这么重,其他鬼都没闻出来吗?” 林霜降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被认出来,抬头间,发现对方是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绣花旗袍,眉宇间似乎还有些似曾相识。 “哎哟。”女人个子很高,低头看向林霜降时便笑了起来,“怎么有个人类混进来了?安检的人怎么回事?” 小金毛鬼叫得更大声了。 林霜降刚想说什么,女人的视线注意到了她旁边的娑罗。 娑罗正在舔着雪糕,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女人,直到对方看向她,她才回过神来抬头。 没想到,下一秒,女人的眼神便微微瞪大,诧异了起来:“诶,你……” 娑罗忽然伸出食指抵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女人似乎会意地没再说话,挪开视线再次看向林霜降:“你叫林霜降是吧,你应该认识我弟弟。” 林霜降完全没注意到娑罗的手势,只是看着高个子女人眨了眨眼:“你弟弟是……” “我叫孟瑾。”女人笑道,“我是孟婆神。” 林霜降恍然的啊了一声:“孟先生跟我提过您……” “他只提过自己有个姐姐吧。”孟瑾摆摆手,“好吧,你们玩吧,元宵灯会确实是一年一度热闹的集会,平时这可没这么热闹。那我先告辞了。”说完刚要离开,孟瑾似乎想起什么,转身又说,“哦对了,林霜降,有人找你呢。” “我?”林霜降指了指自己,这偌大的冥界,谁会找她啊? 孟瑾笑了起来:“不过我看你现在挺安全的,就让他找着吧,走了!” 话音未落,神出鬼没的冥界人便一缕烟似的消失了。 和肖珩、孟时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想到肖珩……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自己和娑罗来酆都城玩,都没跟他打个招呼……但转念一想,他不是给自己放假吗?再说了,如果是他找人,不会给自己发信息嘛…… 想到这,林霜降摸了摸口袋。 “我手机呢?”她瞪大眼睛,大衣的两个口袋被她摸了个遍,都没找到她的手机。 “别找了,”娑罗咬着吸管眨眼看她,“就算你带了手机,在冥界也用不了人类的手机,没信号的。” 第54章 娑罗 林霜降心中一沉,刚才坐地铁的时候还拿手机刷的票啊,手机到底什么时候丢的?而且这么说的话,这么长的时间,肖珩如果有事会不会找不到她? 但肖珩应该不会找她吧,又没什么事…… 林霜降忽然心里有一丝混乱。 “你在担心有人找你吗?”娑罗歪着脑袋看着林霜降,“不要担心啦,真正想找你的人怎么会找不到你呢。” “我没有在担心啊,”林霜降立马嘴硬,“没有人会找我啦……” 娑罗哦了一声,脸带笑意,似乎知晓一切地看向她:“你爸妈不找你吗?” 林霜降身形微微僵直:“母亲去世了,父亲……再婚了。别说手机丢这一会儿了,就算是我失踪一个月也不会想起来要找我的吧……”说到这,她垂下双眸,嘴角微微抽动,“大概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娑罗没说话,咬着雪糕抬头看着林霜降……或者说,看着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谁让你跑到这个地方的?”一个声音从林霜降身后响起,林霜降猛然抬头,甚至都没注意到那熟悉的兰栀味。 猛然转头,看到肖珩就站在她身后。 每次看他,都是惊艳。 而他依然是那沉静疏离的表情,甚至看不出有任何紧张慌乱,可偏偏刚才质问的语气中却让人听着颇有着急。但肖珩真正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别人无法窥视,也无隙可乘。 “问你话呢,”肖珩微微蹙眉,“为什么跟不认识的人随便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打扮成这个鬼样子……丑死了。” 林霜降一愣,摸了摸沾满灰的脸,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赶紧说道:“肖珩,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在无梦生交的新朋友,娑罗!” “嗨。”娑罗眯着眼睛朝着肖珩挥了挥手,“肖珩哥哥好呀。最近挺忙的,想我吗?” “……”肖珩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来形容,他拧着眉心,半晌,居然勉强笑了声,“想,想死你了。” 林霜降怎么觉得肖珩说话间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也是。”娑罗依然笑脸盈盈,一字一顿,“我也想、死、你、了。” 而空气中细微的动静都被无限拉长,好像随时都能燃起某种纷争的火焰。 林霜降轻咳一声,赶紧插话道:“我想你们应该认识,看来你们感情挺好的呀……所以娑罗说带我来冥界的元宵灯会玩玩,我就答——” 答应的应字还没从林霜降的嘴里说出来,她的手腕就被肖珩一把攥住了:“答应什么答应,以后不要跟不认识的人出来玩。谁知道对方安的什么心。” “什么呀,娑罗人很好的啊……”林霜降手腕被肖珩攥得有些疼,说话间已经被拉走了几十米。 她想挣开回去找娑罗,没想到吃雪糕的娑罗却笑着跟她挥了挥手,喊道:“你们玩得开心,拜拜!” “诶?”她一脸懵,娑罗已经转身蹦蹦跳跳地去别的摊位玩耍了,而林霜降身后只有那个小金毛鬼还吐着舌头跟着。 直到被肖珩拉到一处墙角下,他才停了下来,眉眼间果然不再平静,甚至有些怒气。 “你不高兴了?”林霜降眨眼看向肖珩,“你们之间是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你知道她是谁吗?”肖珩语气略微急躁地质问,林霜降登时心底里不由自主地有点犯怂,仿佛和别人幽会被当场抓包的小媳妇。 林霜降底气不足:“她……” “算了。”肖珩舒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地看向林霜降的双眼,“你记住,我是你的契主,你只能听我的,以后谁叫你单独出去,都不可以。听到了没有?” “哦,知道了,”林霜降老老实实地仿佛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猫,“遵命,七爷。” 明显语气不服,但肖珩那强烈压迫感终于缓缓散去了,盯着地上的小狗问道:“哪来的?” 林霜降看到吐着舌头的小狗,忽然脸上有了笑意,她蹲下来将小金毛鬼抱起来,说:“就是它给我沾了阴气我才能逃过安检的!” 肖珩抬眉看了一眼小狗,冷笑道:“你以为一只小狗就能让你沾上阴气逃过安检?” “什么意思?”林霜降一愣,但肖珩没有接着往下说,他看了看正热闹的元宵灯会,微微叹气。 “你还想玩吗?”他问。 林霜降点了点头:“嗯,这里好热闹。你说无梦生不庆祝,我还以为……” “无梦生不庆祝正是因为一条街庆祝,今天大家都会来这里。”肖珩颇为无奈的说道,“到了明天大家就都会去无梦生吃陶帖的元宵。” “原来是这么个习俗,”林霜降抬头看肖珩,“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带我来呢?” “啧。”肖珩略嫌弃地看她一眼,“再啰嗦现在就带你回去。” 林霜降赶紧把手伸到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但眼睛里,却充满笑意。 比起娑罗带她吃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甜品冷饮让人无从下嘴,肖珩倒是个正常人,带她去的店居然都是相对来说正常的美食店——“我还以为酆都城美食都是恐怖类型的呢,原来也有正常的啊。”林霜降盯着一串很正常的糖葫芦眨了眨眼。 “因为她就不正常,带你吃的当然不正常。”肖珩提起娑罗便一脸抵触,“不过少吃点甜食,我知道一条街有一个不错的火锅,想吃吗?” 林霜降深表怀疑:“你指正常的火锅,不是油炸人头?” 肖珩挑眉:“……你想吃油炸人头?” 十分钟后,肖珩带林霜降来到了一个也是鬼满为患的火锅店外,招牌上写着“老京城铜锅涮肉”,门口排了不少的鬼,服务员都快忙不过来了,但看到肖珩,居然立马排除万难的来到他的身边,大喊道:“哟,七爷来了!还带着客人?” “嗯,两位。”肖珩点点头。 那服务员一喊七爷,所有的鬼“唰唰唰”都看向他,接着一边喊着“七爷好”一边齐刷刷的给他挪了位置。 “喂,你这样以职务之便插队不太好吧?”林霜降抱着小金毛狗跟在肖珩身后,小声嘀咕道。 然而肖珩根本没理她,接着就被服务员请了进去。 第55章 冥府铜锅涮肉 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半开放的包间,肖珩坐了下来,服务员给倒了大碗茶,他才抬头看着还站在一旁的林霜降:“坐啊,发什么呆?” 林霜降坐在肖珩对面,心里正泛着嘀咕,心说刚才遇到了那么多奇葩“美食”,可别这铜锅涮肉涮的是人肉啊……正想着,包间服务员走了过来,兴致冲冲道:“您二位吃什么,也可以扫码点单——” 说起扫码点单,林霜降懊恼的一拍脑袋:“肖珩,我手机丢了……” 肖珩低着头翻菜单,头也没抬:“我给你那个也丢了?” “那个到没有,但那个不是工作手机吗……”林霜降说着转脸看向服务员,“我们直接菜单……是你!?” 眼前穿着服务员工作服的女鬼,和眉善目的看着他们,手里还抱着一沓菜单和纸币——正是林霜降刚在医院实习就遇到的失忆女鬼骆晓梅! “骆晓梅,真的是你?”林霜降惊喜地站起来,“你没去投胎?” “霜降姐姐,”骆晓梅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我的投胎日期还没到呢,现在投胎也要排队的,我的日期还要半年,我想着没什么事,就来这做服务员了,”她说着看向肖珩,“还要谢谢七爷为我介绍工作。” “不客气。”肖珩依然看着菜单没有抬头,“最好的羊肉都上一份……林霜降,你吃羊肉吧?” “嗯,吃!”林霜降点着头,视线还看向骆晓梅。 骆晓梅一边在机器上下着单,一边时不时抬头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问小绎心?”林霜降会意地说道,“你放心,放假前我每天都有去看她,而且医院和福利院把她照顾得很好。等她稍微大一点,我会帮她找一个好父母的。” “我一直都对你很放心。”骆晓梅笑道,“只是有点想她,很想去见见她……” 林霜降想了想,看向肖珩:“如果我把小绎心带去无梦生……晓梅可以见见她吗?” “不行。”肖珩很果断地拒绝了,“那小家伙太小了,不适合去无梦生。” 林霜降还想说什么,肖珩已经合上了手里的菜单,看向骆晓梅:“快点去上菜吧,我饿了。” 骆晓梅赶紧道:“好!我马上去!七爷稍等,霜降姐姐稍等!” 说完,她一溜烟的向厨房跑去。 等骆晓梅完全消失在两人视线内,林霜降便将双手搭在桌子上,对着肖珩不解道:“其实你肯定有办法让骆晓梅母子见面的吧?” 肖珩不置可否,林霜降微微蹙眉:“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肖珩漫不经心看向林霜降。 “为什么不能让她们母子见面?”林霜降盯着对面面容惊艳的少年,心里却还是有一丝没底,便小心询问,“……我想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影响么?” 肖珩的目光落在落在林霜降的头发,再到脸上,最后无奈的叹气道:“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不能。”林霜降开玩笑的摆摆手,“其实我也不是多管闲事啦,只是觉得骆晓梅可怜……毕竟孩子才刚出生她就走了。” “不会。”肖珩似笑非笑,却见眼前女孩那么笑着的看着自己,内心好像有一根弦就那样砰一声的断裂了,只好回答她,“……如果骆晓梅对人间还有念想,她就不能投胎,如果她见了她的女儿,她就会在人间留下执念。你想她在这一辈子干服务员不能去投胎么?” “……”林霜降恍然,忽然内心有所愧疚。似乎自己认识肖珩以来,他看似对一切都无欲无念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很温柔的心,他会解救棺材店的爷爷,收购他的店以防他被活死人杀害;他会帮骆晓梅找记忆;他会故意让自己去帮绮云,从而让她不用受到“死神的代价”…… “原来是这样。那我希望,她可以了无牵挂的去投胎。”林霜降声音小小的,“对了……还有,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本来以为没人会在意她在哪,哪怕她来到了酆都城……可其实,还是有人记得她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霜降觉得在肖珩的耳朵上看到了一丝可疑的绯红色。 但只是一闪而过。 “我又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也是来逛灯会的。”肖珩说着,一手撑着下巴,表情略有倔强的看向一边。外面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穿过窗户,浅浅印在他的瞳孔中,微微闪动着。 林霜降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元宵节了,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呆在家里,头一年父亲是在家的,可没了母亲和哥哥的家里,却显得那么空洞而尴尬,再后来,父亲有了新欢,她便不愿打扰二人,于是自己呆在家里看书、学习,偶尔窦航会约她一起过年,但在别人家的年,远不如此时此刻来得这样自在和轻松。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居然能在冥界的酆都城吃着世界上最好吃的涮羊肉,林霜降两个眼睛都直了。 “怎么这么好吃啊!”她双眼亮堂堂地盯着沸腾的铜锅,“这不会真的是人肉吧?” “你想什么呢,”肖珩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林霜降碗里,“冥界不是所有人都吃奇怪的东西,鬼也有各种各样的,毕竟它们生前都是人。只不过,这里的大厨生前很会做饭,死后就来了我们这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 “我看看是谁在夸我——哎哟,原来是七爷——稀客啊——” 林霜降抬头,看到一个长相很正常的老头出现在他们跟前,但他留着两条麻花辫子,穿着一身绿色绣龙纹的袍子,胡子翘翘的,倒有一种漫画里出来的角色的味道。 “哦呵呵呵,你好呀,人类小姑娘,我这儿的涮肉是不是很好吃?虽然手艺不及陶先生……不过,”老头乐呵呵的伸出一只手和林霜降握了握,“七爷这还是第一次带女生来我这呢!” 林霜降想,他说的陶先生大概是无梦生的陶老板吧。 “咳。”肖珩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对她介绍道,“这是**桥先生,他生前是元代皇帝的御厨。” 第56章 他的妻子 元代皇帝酷爱吃牛羊肉,对铜锅羊肉更是爱不释手,**桥是这位皇帝唯一认可的厨师,自然,他死后在各路尝过他料理的神明们的劝说下,也因为酆都城的创业扶持项目,所以选择不投胎留在冥界创业,这铜锅在一条街也算是百年老字号了,基本上都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才能吃得上。 林霜降哪里知道,肖珩早在一个月前就预约了这家火锅了,自然可以大摇大摆不排队进去咯。 马先生也是个爱聊天的人,此时此刻他见林霜降吃得欢快,便叫人搬了个凳子来,坐下来要和这位人类小女生侃侃而谈——完全不顾七爷的脸色。 然而,林霜降倒是对古代历史,尤其是美食这块很有兴趣,毕竟从当事人口中听来的事儿,可比历史书上有趣多了,她在听“忽必烈到底喜欢怎么涮羊肉”的细节时,因为太过入迷还差点烫了嘴。 肖先生对此略有不爽,瞪了**桥好几眼,可这老头光顾着说话,根本没注意到七爷的眼神杀。 终于,打破僵局的时刻来临了。 骆晓梅再次端上了这一桌点的菜品。 林霜降一怔,终于回过神看向肖珩:“怎么点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啊。” 肖珩脸上没表情:“吃的完。” 一旁的骆晓梅欲言又止的端着空盘子看向肖珩,似乎是有话跟他说。肖珩沉默着低头喝了口茶,空气一时安静下来,顿了顿他淡淡看向骆晓梅:“什么事?” 趁着**桥还在跟林霜降说话,骆晓梅上前一步,小声说道:“七爷,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肖珩站起身,发现林霜降根本没空看他。 这破老头吃饭讲什么元代野史,早知道不带林霜降来这了。肖珩面无表情的走出包间,和骆晓梅来到包间旁边的走道上。 “说吧,怎么了,什么事?”肖珩靠在墙边给自己点了支烟,蓝幽幽的鬼火从他指尖冒出,看起来分外妖娆美丽。 骆晓梅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小个玉镯,玉镯的内壁雕刻着一些酆都城的文字,意思大概是“平安健康”:“我打工的这段时间,攒钱买的。我闺蜜也给我烧了不少钱,所以我找人定制了这个……你能不能帮我给绎心?” “我又不是跑腿,你还挺会使唤我啊。”肖珩不屑一哼,却还是接过了骆晓梅用手帕精心包好的手镯仔细端详了一下,“你买到假货了吧。” 骆晓梅一愣:“诶?” 肖珩道:“这镯子不是假的,但是卖你镯子的人说什么被‘冥王祝福’过,是假的。” “咦,你怎么知道!”骆晓梅诧异道,“我还专门为了这个祝福,攒了好久钱呢……” “因为冥王不会随便赠与祝福。”肖珩看着镯子叹了口气,“不过,死神的祝福,你觉得可以吗?” 骆晓梅受宠若惊:“真的可以吗!” 肖珩无奈的将镯子置于掌间,登时,一股金色的光将镯子腾空而起,接着,肖珩口中默念了什么咒语,金色的符咒从他念诵的口中化成形,紧紧的贴在镯子四周,然后散发出了一阵金光,消失不见了。 骆晓梅眼中水汽弥漫:“七爷……你真的如传说所说……是个大好人!” 肖珩不由莞尔,骆晓梅又说:“要是你在霜降姐姐前也可以这么温柔多话就好了!你怎么在她面前总是凶她、而且话很少的样子呢……” “喂。”肖珩瞪了她一眼,“不该问的话不要问。”又将镯子收好,“放心吧,我会交给你的孩子。她八字极好,以后会顺风顺水的。” “嗯。”骆晓梅眯眼笑了起来,“谢谢七爷,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都会记得。” “希望你喝了孟婆汤再说这话。”肖珩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包间里,肖珩为了引起林霜降而点的更多的菜络绎不绝的被送了进去。 林霜降惊呆了:“怎么点这么多东西呀……” **桥摸着胡子哈哈笑道:“那是因为七爷看重你啊。” 林霜降有些诧异:“看重我?为什么……” 马老头一愣:“这……七爷的心思我也揣测不到啊。”他说着,一个服务员刚好将一碗鲜汤端了来,因为没站稳险些将汤撒了,林霜降眼疾手快站起来扶住服务员的盘子,才稳稳将汤水放在了桌子上。 但因动作太快太急,林霜降随身带着的黄泉刀从外套口袋中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并没太在意,只是弯腰去捡了起来。 **桥却愣了好一愣,直到林霜降坐好了,他才犹豫问道:“林姑娘,你手中的刀,可否借我一看?” “嗯?”林霜降拿起黄泉,递给**桥,“当然可以。这是肖……是七爷给我的。” **桥小心翼翼地接过黄泉刀仔细端详,似乎怀念着什么,闭目叹息,又喃喃道:“很久远了啊……” “马老先生,您见过这把刀?”林霜降疑惑道。 **桥睁眼细细抚摸刀柄,最后不敢打开刀鞘,只将刀还给了林霜降,道:“见过,生前便见过……如今想想,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不过,那时,这把小刀的主人是七爷的人类妻子。他们很恩爱,所以,我便记得很清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激荡出汹涌的涟漪,然后击进了林霜降的心脏,将它狠狠攥紧,林霜降感觉到心脏猛烈一酸,却不知为何。 “他有……妻子?”林霜降仿佛从某个梦境中惊醒,沉声问道。 马老头只是个厨子,他哪里懂少年少女的心事,对于情情爱爱的东西更是迟钝的很,见林霜降问了,便顺着刚才给她讲野史的劲儿继续说道:“我记得那是元代时,七爷来人界巡游,便带着他那小妻子。那小姑娘戴着面纱,我当时在湖边做生意,远远望去,见她的样子并不真切,可两人很恩爱,一个撑伞,一个弹琴。” 白发少年束着马尾,坐在船头抚琴,而他的年轻妻子便撑着油纸伞微笑眺望远方。 烟雨三月,斜阳桥边。 第57章 元神附刀 “后来,七爷来我这给他的妻子买羊肉饼……当时我并不认得七爷,只觉得这少年年纪轻轻竟一头白发,却好看的紧。他的妻子想吃羊肉饼,七爷便给她买。肉饼太烫,那小姑娘便是用这把小刀切开,两人一人一半,吃的欢快。因为这把小刀太特别了,所以我只见过一次便记得了。死后我才知,这竟是七爷一缕元神化成的刀,所以叫做黄泉。” “七爷的……元神……”林霜降细细摸着手上的黄泉刀,可肖珩为什么要把刀给她防身呢?明明是他送给他妻子的东西…… 忽然觉得手上的黄泉刀,变得沉重起来。 但关于肖珩的妻子后来怎么了,**桥倒是没说。 肖珩回来后,马老头因为还要去后厨看着,便告辞了。 但之后的餐桌上,即便摆着满满的菜品,林霜降的兴致却提不起来。 她不敢问肖珩关于他妻子的事,若是在元朝,他的妻子早已去世,这么提起,不是揭他伤疤么。 或许,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刀还给他就好了。 饭后,林霜降吃的小肚子差点撑起来,告别了**桥和骆晓梅,两人再次来到一条街上。街上依然很热闹,这里的天上看不到星星,却被无数孔明灯填满,比银河还敞亮。 “想去散散步吗?”肖珩问她,“怎么感觉你兴致不高?” “诶?没有啊,”林霜降摆摆手,“倒是……骆晓梅把你叫出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肖珩耸耸肩,“她叫我帮忙带点东西给绎心。” “是什么?”林霜降刚想问,却觉得不太合适,“唔,没事。” 肖珩浅浅勾起嘴角:“怎么了,怎么变得怪怪的。”他说着伸出手,一个精致的小镯子便出现在手上,“是这个。保佑绎心平安的。” “啊,好漂亮的镯子,”看到眼前的美物,林霜降瞬间将丧气丢在一旁,拿起镯子仔细端详,“这翡翠种水很好而且还带点小飘花呢……” 肖珩忍不住看向女孩:“你还懂玉?” “也没有,只是我爸以前玩玉,所以我跟着跑过市场而已……”林霜降抬头间,眼睛亮亮的,“等绎心再大一点就可以戴了。骆晓梅为了女儿,也是殚精竭虑了……”她颔首,无意间和肖珩对视,“其实我之前也想过收养绎心,这样骆晓梅会不会更放心些。但是转头一想,自己年纪也小,一个人带不好孩子的。” 肖珩听她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调侃道:“或许你不是一个人呢?” “嗯?”林霜降也愣住了,随后哑然失笑,“我爸才不会帮我带孩子呢。不过,等开学以后,我会亲自去和福利院协调,然后帮绎心挑选一对好父母的!” 她总是在说话间眼睛亮亮的,仿佛倾注了漫天星河。 肖珩抿了抿嘴,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沿着热闹的一条街慢悠悠地散着步,林霜降觉得不用去医院实习,也不用帮肖珩抓鬼的日子倒也还算悠闲自在,不过后天她就又要回到医院实习,开始忙碌的生活了,好像也能过上每天见到肖珩的日子了…… 毕竟,死神大人也该上班了。 他们一前一后微微错开地走着,身后还跟着那个似乎要把霜降人称主人的小金毛鬼。 “说起来,肖珩,这个小金毛也要去投胎吗?”林霜降终于吃上了正常的、没有用“脑浆”做佐料的雪糕,吃甜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她早就把**桥说的话抛到脑袋后了,这会全身都有多巴胺在分泌。 肖珩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欢乐跟随的小金毛,短促地一笑:“我看这小狗并不想投胎。倒是想跟着你。” 听肖珩这么说,林霜降忽然停下脚步。 “那我可以把这只小鸡毛带回无梦生么!” 比起前段时间的,林霜降对别人寡言和对自己腼腆,现在她的状态好像更加的放松,更像自己与她初遇那晚,她在被强迫结契时大喊大叫的模样,可爱又忍不住让人想欺负一下。 “你觉得可以么?”肖珩反问她。 “可以吧……有什么不可以的,”林霜降抱起小狗鬼怼到肖珩跟前,“你看它多可爱啊,养在无梦生应该更加安全吧?” 小金毛鬼对着肖珩“哈哈哈”地吐舌头,又汪汪叫了两声。 肖珩似乎听懂了小金毛鬼的话,最后叹了口气:“它说想跟着你,陪你走完一生再去投胎。” “什么?”林霜降愣了愣,“你能听懂它说话?” 没等肖珩回答,林霜降感动地将小金毛鬼紧紧地抱在怀里:“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这么小就去世了的,但是如果它愿意,我也可以等它投胎成下一只小狗狗,我看过很多电影,很多人的第二只宠物,会意外地和上一只很像,大概就是它们投胎回去找主人了吧。” “反正现在动物投胎也要排队。你要喜欢就带回去吧。”肖珩伸手弹了弹小金毛鬼湿乎乎的鼻子,又看了林霜降一眼,赶紧收回了手,“咳……走吧。差不多该回去了。” “肖珩。”林霜降没有迈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往前迈出两步的肖珩也停下脚步回过头:“嗯?” 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一次谢谢,又或者趁这个机会把黄泉刀还给他。 但就在这一刻,天上忽然炸起了灿烂的烟花。烟花一次又一次地将漆黑的夜空染的璀璨无比,将这个值得纪念的夜晚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是啊……应该就让这一天,完美的结束。 肖珩有没有妻子,他有多爱他的妻子,和她林霜降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什么!”林霜降笑着摇摇头,抱着小狗快步走上前去,走到和肖珩并肩的位置,“今晚我很开心,能过这么一天,在水栖镇呆那几天也值了。这会,忽然很想无梦生,想回去吃陶经理的元宵……” “别人都是明天吃。”肖珩瞥了她一眼,“……那就破例让你今晚吃吧。走。回家。” 第58章 第一碗元宵 无梦生里挂了许多的花灯,都是用纸叠的,有些漂在水中,有些浮在半空。几个小厮还在布置着店里,有鬼在往墙上贴灯谜,林霜降好奇地上去看了几眼,居然一个也没猜出来。 果然还是才疏学浅了。 忙里忙外的无梦生惯例在元宵前一晚关店不迎客,林霜降头一次看到关店的无梦生,没有嘈杂的麻将声和琴曲儿,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她帮着贴了几个灯谜,便看到陶经理亲自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元宵来。 “七爷说元宵节第一碗元宵给霜降姑娘吃。”陶经理乐呵呵地将六个大元宵放在桌子上,“尝尝吧?我陶帖的手艺还算是可以的。” 林霜降瞥了一眼在旁边喝茶的肖珩,心念一转,谢过陶经理后,端起大碗走到了这位七爷跟前坐下。 她舀起一勺元宵,吹了吹,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 “嘶——好烫好烫!”烫的元宵在林霜降嘴里翻滚,她又不好意思吐出来,连着在嘴里嚼了好几下,浓浓的芝麻化进了口中,“唔!好吃!陶经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元宵!” “那当然,我陶帖可是吃了千万年美食总结出来的……”陶经理洋洋得意,“你先吃着,我再去准备点小糕点。” 被夸赞的陶经理摸着他的山羊胡子,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去了后厨。 林霜降这才把碗端到了肖珩跟前:“你要不要尝一个?真的很好吃。” 肖珩本来在喝茶刷手机,不经意道:“吃过几百年了,不稀奇……”随后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愣住了,想了想,说,“吃一个也行。” 林霜降嗯了一声,把碗放在桌子上:“那你吃吧。” “……”肖珩挑起了眉,声音慵懒,“没看我在打游戏呢?没手。” “你刚才不有手喝茶么。”林霜降小声吐槽,却还是舀起了一个元宵,吹了吹,递到了肖珩跟前,“爷,您请。” 肖珩得逞似的微微一勾嘴,看似漫不经心眼睛都没离手机屏幕的张嘴咬下了那颗元宵。 以前似乎也没觉得陶帖的元宵有多好吃。 大概是吃得多了。 但今年的,好像又尤其不一样。 糖是不是放多了…… 有点甜。 元宵节那天,她买了不少的礼物去拜访了窦航的父母,窦航虽然不爽肖珩这个人,但是看到林霜降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脸上还多了二两肉,便也高兴了起来。和窦航以及他父母吃了个饭,还一起看了元宵晚会。 而肖珩,则回了一趟冥界。 两个牛头人身的壮汉替肖珩拉开了两道巨大的房门。 在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里,金盏琉璃落地灯浅浅亮着,鹅梨帐中香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地板是木质的,干净的反光。而巨大的房间中,有几个漂浮在空中的女眷,在中间的卧床两旁扇着扇子。 卧床拉着纱幔,里面似乎有一个长发女子在盘腿打坐。 仅从剪影看,便能看出是一个身段姣好的成年女子。 肖珩行了个礼,那纱幔中的女子挥了挥手,她身边扇扇子的女眷便都不见了,而肖珩身后那座巨大的门也不见了。霎时间,房间急剧缩减,变得只容的下两个人那般大小。 纱幔中的女子开口道:“老七,难得你还记得回来看我呢。” 肖珩并懒得和她客套,只冷漠道:“你接近林霜降想干嘛?” “哦?”帐中女子轻轻一笑,“怎么了,老七这么小气,我就想交个朋友,不行吗?” 肖珩也挑起了眉:“交朋友?你是冥王,她是人类,你为什么要和她交朋友?” 冥王顿了顿,叹了口气,慢悠悠说道:“我和谁交朋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不就是因为,她是你的阴婚妻子么,那也是只是因为人类神婆搞错了而已,你若真不喜欢她,我可以给你取消这个契约的。” “不必。”肖珩的目光瞬然扫过纱幔,“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那你还来质问我什么?!”冥王的声音忽然变得亦男亦女且凶狠,“要不是你害得我再次被困冥界,这冥王,谁爱做谁做!” “你对我发火也没用,这是你的命。”肖珩丝毫没有被发火的冥王所影响,依然冰冰冷冷,“我的灵魂也被你所困,该发火的不是我么?” 帐中冥王安静了几秒,忽然又变回了女声,哈哈大笑起来:“所以说呀,老七,咱们是互相掣肘的命运,谁也不要责怪谁,怨恨对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不如好好相处。” “……”肖珩有些烦躁。 冥王说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小妻子的。必要时候,我还能帮你一把。” “不必。”肖珩一甩手,转身便走。 身后的大门又吱呀的打开了。 帐中,冥王冷哼一声:“你不想要的事,我偏要做。咱们走着瞧,池、朔。” 终于,林霜降的寒假放完了,她也要回到医院实习了。 回到医院的第一天,同班同学实习护士余燕和蒋海冰是和林霜降同时回来报道的,为了实习分数,听说蒋海冰过年的时候还去了私人诊所学习,实在是吾辈楷模。张护士长叉腰看着三个实习生,说道:“看看,你们还有寒假可以放,我们急诊科都要忙翻天了!赶紧换衣服,准备工作!要不实习分数一分都不给,快点!” 三人匆忙跑到更衣室换衣服,出来时,林霜降刚好看到迟到的窦航被他的实习导师李紫副主任劈头盖脸的骂,大概是急诊来人了他不知道赶紧帮忙,还慢慢悠悠的打算去换衣服:“再这样下去你就不要在急诊混了!” 林霜降没时间看笑话,着手准备自己的工作。 而急诊科的两位常驻游魂——老头和胖女士这会也跟在林霜降跟前,胖女士一直嘀咕着:“哎呀一个新年没看见你,我可想你了,你都不知道过年的急诊有多混乱……” 而老头则抱怨:“好没良心的小姑娘,过年都不知道来看我们!” 林霜降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年清明我一定给你们多烧点好吃好用的……” 急诊科确实忙翻了天,早晨匆忙的晨会之后,有个白肺患者情况不太好,又有不知道哪里的车祸送来了三个重伤患者。林霜降被张护士长指使着从七楼跑到二楼,又从急诊跑到手术室,一早上根本没停下来。 林霜降以为自己习惯了这样忙碌的工作。 第59章 精神病人的持刀威胁 快到中午时,她都没有喝一口水,还是老头鬼在旁边提醒她:“年轻人,不要太累了,劳逸结合!” “爷爷谢谢你,”林霜降趁着这会走廊没人时跟老头道了谢,“再忙一会就能吃午饭了。” 不过,奇怪了,这会急诊的走廊怎么可能没人? 林霜降忽然反应了过来,急诊大厅好像很吵闹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放下手中的东西,林霜降快步朝大厅走去,却发现圆形分诊台中间被空出了一大块,所有人都围在了大厅…… 大部分人都惊恐万分。 林霜降向前走去,却被挤不进去的韩骏医生拉住了袖子:“没看到里面什么情况吗!还往进走!” “什……”林霜降垫脚一看,看到分诊台中间,一个持刀的男人正用刀抵着她的同学蒋海冰,男人恶狠狠的威胁着大家。 “谁敢报警我就杀了她!” 林霜降吓的捂住嘴,惊恐的转头看向韩主任。 韩主任压低声音:“已经有护士报警了,警察还没赶到。这个男人应该是有精神病史。” 林霜降看到蒋海冰的脖子已经被刀浅浅划出一道血印,而持刀的男人似乎非常的害怕,一直在骂骂咧咧,却听不清他在骂什么。 “那……那是我儿子……” 老头鬼飘在林霜降身边,悲哀的说道。 林霜降不顾韩主任在旁边,惊讶地看向老头鬼。老头鬼说:“我儿子有精神障碍,尤其是我去世以后,他一直以为是医院治疗不当害死了我……其实,我已经在医院见过他几次了,可我没法跟他说实情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霜降快速而小声的问道。 韩主任以为在问他,摆摆手说:“这男的我见过他几次了,每次来急诊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走了,刚才他又在分诊台前转悠,蒋海冰在帮忙接待,他就挟持了她。” 林霜降无暇顾及韩主任,而一旁的老头鬼则解释了起来—— 原来老头先前是患有心脏病,但手术之后并发症,发现他双腿保不住了,医生跟他家里人协调说可能要把腿锯掉否则会影响到心脏,然而无知的家人却觉得“心脏病怎么会和腿有关”“你们医生是不是故意想收费”这样的缘由,拒绝了二次手术。 一拖再拖,老头的腿坏死,再也保不住了,最后他还是去世了。 家人来闹了好几次,医院为了安抚家属,赔了一些钱,医闹才结束的。但家里人来闹的那些天,唯独老头的这个儿子没出现过。大概是,家里人不但没有把真相告诉这个精神障碍的儿子,或许还说了不少医院的坏话,才让他现在有了这样偏激的行为。 “我知道我儿子的性格,他后来来的那几次,估计是来给自己探测逃跑路线了……”老头鬼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之所以递交了滞留申请,就是想看着儿子不想让他做错事……可,我根本就没法和他沟通啊……” 韩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去维持秩序,生怕有人受伤,林霜降这下可以大胆的和老头鬼说话了。 “我可以跟他沟通。”林霜降斩钉截铁的说,“您有什么话告诉我,我传达给他——” “不行,这太危险了,你……” 林霜降对着老头笑了笑,问了他儿子的名字后,快步朝着大厅走去。 大厅里,持刀男人似乎已经快僵持不住了,他也在害怕,所以他一直撕心裂肺的喊着。 尽管医生护士们都在疏散人群,尽管警察马上就要赶来——林霜降知道,如果警察赶来局面得不到改善,这个男人有可能会被击毙的。 她挤进人群,试图站在最前面和那个男人正面对话。 “许宏达,我来做你的人质!” 林霜降直挺挺的挤进了分诊台的范围,那男人吓的大吼一声:“你谁啊!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蒋海冰此时此刻已经吓的泪流满面,也一直喊着让林霜降别过来。 林霜降定了定神,说道:“许宏达,你不就想知道你父亲到底怎么死的吗?我能告诉你,你先放了她,我做你的人质。”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一旁的张护士长吓的一把拽住林霜降的袖子,“快回来!他这会儿正犯病呢!你一个实习护士你知道什么呀!” 然而林霜降的话似乎触动了这个叫许宏达的男人,他愣了愣,情绪缓解一些,问道:“你、你当真知道?他们都不告诉我真相……你真的知道?!” 林霜降非常肯定的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你放了她。” 看许宏达没有动弹,她大胆地走上前了一步。 许宏达眼睛提溜一转,一把将蒋海冰推了出去,又将上前的林霜降挟持住,这一次,他的刀直接抵在了林霜降的喉间,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插进去。 割喉是最痛的事,十有八九割破大血管救不回来。 围观的人赶紧救下了蒋海冰,又在为林霜降大喊了起来。张护士长都快哭了,两个主任医生也在不停的劝说着许宏达。 可是,此时此刻,林霜降能看到的,是老头鬼就站在他儿子的身边。 她朝着老头点点头,老头鬼先是跟林霜降重重的鞠躬道谢,接着便说道:“宏仔,我是爸爸。” “宏仔,我是爸爸。”林霜降重复着老头鬼说的话,“我知道你很不甘,想知道为什么只是得了心脏病的我却要被医院要求锯腿。” 许宏达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怀里的女生。 第60章 生离死别,再正常不过 林霜降心脏如擂鼓,可是她还是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一字一句的跟着老头鬼说道:“宏仔,这个医院的医生人都很好,当时要不是他们救我,我可能早就没命了。你妈妈总觉得心脏病不会涉及到别的问题,可手术并发症会啊。” “当时我术后感染,又爆发了心肌炎,也出现了伤口发炎的情况,这种情况很容易导致病菌感染,容易通过血液循环,引起败血症或脓毒血症,影响到生命,因此,必要时是需要采取截肢的方式……可是家里人都不同意我二次手术,所以……” 林霜降叙述着当时的情况,心情也变得很复杂。 现在医患关系中有很多这样的事,患者不理解医生,医生没办法劝说家属,导致错多了很多最佳治疗的机会。 许宏达听了这些,有一瞬间是在思考的。 可,他的精神病不允许他思考的太久。 很快,许宏达爆发了。 “你放屁!你少在这装神弄鬼装我爸!”他大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的!谁告诉你的!你是不是还窃取了医疗档案!” 许宏达越说越激动,任凭老头鬼在一旁怎么大喊制止,可是他儿子并听不到。 刀尖一寸,将要刺进林霜降的喉咙,可临时,他又改了主意,侧过刀去,想要割她的动脉—— 林霜降感觉到侧颈有些疼痛,但却不是想象中被割喉的人那么痛苦,下一秒……她好像感觉自己要死了,还看见了死神。 嗯? 死神? 林霜降瞪大双眼,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动了,只有肖珩朝自己走来。 许宏达也不能动了,被肖珩一脚踹在了地上,下一秒,林霜降被他拽进了怀里。 “抱歉,来迟了一步……”肖珩紧紧蹙眉看着林霜降脖子上那只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的刀痕,愤恨看向许宏达,刚想说什么,他却被林霜降拽住了袖子。 “肖珩,能不能让他们父子见一面?” 肖珩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自己的怒火。他冰凉的手抚过林霜降的伤口,那伤便奇迹般的愈合了。 他将林霜降紧紧抱在怀里,没有松开的打算。然后,他看向老头鬼,一脸不高兴的问道:“你想见他吗?” 老头鬼用力的点点头:“七爷,我的滞留申请也快到期了,我想跟我儿子说说话……伤害到霜降了真的很抱歉……” “你是应该抱歉。”肖珩不爽地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帮你,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知道要死神帮忙需要付出代价,但老头鬼想也不想地答应了,或许,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肖珩将林霜降打横抱起,尽管怀里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是老头鬼和他的儿子许宏达的主场,他们暂退一旁,周围的景色也从医院变成了一片漆黑,仿佛置身在某个黑色的湖底,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被肖珩一脚踢飞在地上的许宏达忽然能动了,也能看到周围的一切了。 他正在诧异着这是怎么回事时,双眼忽然睁大了。 “爸……?” “宏仔。”老头鬼似乎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朝着许宏达走了两步,“刚才我说我在,你怎么就不信呢?” 许宏达不可置信的摇摇头,眼睛瞪得更大了:“爸,真的是你?” “是我。”老头鬼笑了笑,“我一直留在人间,就是为了等待能和你再次见面的一刻。” 许宏达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我在做梦吗?”又抬头看向老头,“你是人是鬼?” 他伸手想去摸父亲,以为在梦中,什么都摸不到。 然而他的手却伸出去,摸到了父亲的肩膀。 两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爸!”许宏达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一点疯癫的样子,他扑进老头的怀中,疯狂的大哭了起来,“爸,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们都说我疯了,我有病,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走的,可是谁也不告诉我真相……爸,我好想你,我没有疯,我不是疯子,爸……” 老头鬼呜咽着,半天没有说话。 他的儿子许宏达,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将母亲遗传的精神病激发了出来。 平时许宏达很正常,也会正常的去上学。可不知道他的同学从哪听来的,说他妈妈有精神病,所以谁都不愿意跟他玩。后来,许宏达上小学,生母被精神病院拉走了,此后,他更被变本加厉的欺负着。 但他的父亲对他非常好,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有时候许宏达不想去上学,父亲就亲自教他。 后来,家里亲戚给父亲介绍了个对象,父亲却只说了一句话:“要对我儿子好。” “宏仔,医院没有做错任何事,”老头鬼拍着儿子的脑袋,“是我年纪大了,心脏手术并发症,如果不二次手术的话,我可能活不过三天。医院在争取我的命,可是,咱们家里人也不懂这些……” 说着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去世以后,一直徘徊在医院。我很想阻止咱们家人来医闹,可是谁也看不见我,听不见我……儿子,你也不该拿着刀来威胁人啊!这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啊!” 徐宏达听后,向后退了一步,噗通一声跪下了:“爸,是我错了,是我太着急,太想知道真相了!我、我会跟医院道歉!” 老头鬼垂眸看向儿子,眼里深深的都是悲伤。 他当然知道,儿子来医院这么一闹,且不说和不和解,大概率是会被送去精神病院的。 但……或许自己去世后,那里也是个好归宿? 两父子又说了一些话,看的林霜降眼泪止不住的流。 肖珩终于把她放下来了,拍了拍她的肩,道:“生离死别,再正常不过。” “我知道……”林霜降小声说,“不管一会医院怎么处理徐宏达,以后我都会替爷爷多多照顾他的。” 肖珩冷哼一声:“多管闲事。”顿了顿,他又对着老头鬼说,“许卫国,替我照顾一下她。两分钟。” 原来老头鬼叫许卫国。 第61章 吃怨 林霜降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却见许老头忽然飘过来,挡在了自己跟前,徐宏达忽然诧异地看向不远处的空中,大喊一声:“鬼……鬼啊!” 抬头看去,林霜降看到黑色的地带,不知道从哪飘来许多的—— “怨”。 对了,刚才自己的脖子被徐宏达抹出了血,好像就是肖珩封印自己味道的那个位置!皮肤破了,血流出来了,所以味道吸引了“怨”么…… 林霜降这一次见到怨,并没有起初第一次见时那么害怕。她知道怨的可怕,但也知道肖珩的强大。 所以,只要肖珩在,林霜降的心里便充满勇气。 这里是医院地带,“怨”聚集的数量非常可怕,它们仿佛无止境一般,朝着林霜降冲来。下一秒,空气之中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有一颗窥视这个世界的眼睛在咕噜噜的转动着。 接着,那无数的“怨”,皆被吸进了那缝隙之中。 许老头诧异的颤抖,小声说:“我、我听酆都城的卫兵们说过……这是死神在吃怨!” “什么?”林霜降脸色微变。 许老头说:“这场景很难一见!我去世那天,刚好是极阴日,‘怨’聚集在医院上方,形成了一个修罗场……然后我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比这还壮观……听卫兵们说,除了冥王,七爷便是最可怕的存在。且,死神吃的怨越多,就变得越强……” 林霜降收回目光,小声的“嗯”了一声。 周围的黑色渐渐褪去,变成了医院的场景,所有人都处于“暂停”的状态,唯有胖女士吓的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肖珩走回来,此时此刻,徐宏达也处于了“暂停”状态,不会动弹了。 他对许老头说:“我完成了你的愿望。你呢。” 许老头对肖珩深深鞠躬:“我愿意听死神大人任何差遣!” 肖珩道:“你的人界滞留申请已经到期了,我让小鬼帮你排了投胎的队。” 许老头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儿子,似乎还有些留恋,但却只能说:“谢、谢谢七爷。” 肖珩无声一笑:“现在排队人多,你的号码排到了一年后。” 许老头一怔,又听死神大人说道:“这一年里,我允许你留在医院。且,我要你做的是,帮我照顾林霜降。” 一旁的林霜降张了张口,却又止住了。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多么的急促。 许老头听说可以继续滞留,且是死神大人亲自同意的,立刻欣喜道:“这没问题!我一定!”随后又愣怔道,“……但我一个老头,还是个鬼,我要怎么照顾霜降孩子啊……” “嗯……”肖珩想了想,打了个响指,从他的指尖冒出蓝色的火焰。他轻轻一推,蓝色火焰便飞入了许老头的额间,瞬间,许老头感觉到自己活力四射、腿脚都能麻利蹦跶起来的样子。 “我赐予你可以附身他人的能力。必要时刻,可以附身在别人身上。”肖珩说道,“以后你就跟着林霜降……仅限我不在的时候。” 这可是百鬼难寻的能力!毕竟鬼不能随意附身人,如果随意附身了是会受到冥界制裁的,而且附身还非常损阴德。但,死神赐予的“特殊能力”,可就不一样了。 “七爷,我一定会好好看着霜降孩子的!”许老头高兴道。 这时,躲在角落的胖女士忽然也举起了手:“七爷!我也可以保护霜降妹子的!多一个人,多个方便!医院每天人多人杂的!难免您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和许老头,一定帮你看好她!” 本来在一旁的林霜降很想说自己不需要别人保护,但是转念一想,其实肖珩只是给许爷爷找了个滞留人间的理由吧。 面对胖女士,肖珩也应允了。 他赐予了胖女士“可以操纵物品”的能力。 胖女士高兴坏了,瞬间对死神的膜拜又多了一个境界。 肖珩又打了个响指,黑暗忽然聚集了起来,将胖女士和许老头以及他的儿子徐宏达全部隔绝在外,此刻。黑暗之中只剩下林霜降和肖珩两人。 “肖珩,谢……” “谢说多了就没意思了。”肖珩说道,“晚上到无梦生来吃饭。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林霜降一把拉住肖珩的袖子。 这好像变成了她习惯性的动作。 一开始,肖珩说讨厌和别人有身体接触,可现在看来,不管是自己拽着他,还是他抱着自己……那不都是身体接触么,他怎么不抵触了? “怎么了?”肖珩转头看向女孩。 林霜降怔了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奇怪勇气,抬头对着肖珩说:“今晚我想吃茄子煲。” 肖珩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什么?”但很快,笑意便攀附在他嘴角。 “知道了,让陶帖给你做。”顿了顿又说,“别忘了今晚的‘额外’工作。” 说罢,肖珩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终于,乱哄哄的医闹结束了。黑潮褪去,所有人都像做了个梦一样,他们能动了,连墙上的时钟也再次走动起来。“暂停”结束了,林霜降站在原地,而徐宏达则痴呆的跪坐在地上,小刀早就被他丢在一旁。 警察来了,几乎毫不费力地便逮捕了徐宏达。 “霜降,你没事吧!”张护士长和蒋海冰第一时间冲上来检查林霜降的伤势。 可摸了摸脖子,连一点血痕都没有。 “我没受伤,没事。”林霜降笑了笑,“放心吧。” “那也不行,一会去检查一下吧。”张护士长焦急道,转身跟身后的李紫主任打报告,李紫主任点了点头,允许林霜降和蒋海冰都做一下检查。 韩俊主任过来拍了拍林霜降的肩膀,说道:“你很勇敢。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知道了,韩主任……”林霜降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会写检讨的。” 她的余光看向了墙角的许老头和胖女士。 许老头欣慰地看着她,而胖女士则兴奋地朝她用力挥手。 第62章 七十年前的人 惊心动魄的一早上过去了,中午到了午饭时间,急诊科又恢复了平静。听张护士长说,因为许宏达精神有问题,所以警方可能会将他送去精神科鉴定,大概率会被精神病院收治。 但这也算了了许爷爷的心愿吧,林霜降想着。 因为救了蒋海冰,这一整个中午蒋海冰都把林霜降当神一样的对待,不仅和她吃饭坐在一起,还把自己的大鸡腿夹给了她:“霜降,虽然我们大学几年同学,但我没想到你这么仗义,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亲的不能再亲的姐妹了!” 同样围观了全程的余燕“眼含热泪”的点头赞同。 窦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术室出来,错过了上午这一惊心动魄的场面,他表示非常遗憾—— 窦航端着盛的满满的盒饭挨着坐了过来:“好家伙,林霜降,你可成我们急诊科的英雄了啊!” 林霜降讪讪笑了两声,埋头扒饭。 窦航滔滔不绝:“早知道早上我就不去观摩手术了!我刚才这一路走来,整个医院都在议论这事儿呢……说起来,林霜降同学,你没事儿吧?脖子伤了吗?幸亏你没被一刀拉了大动脉啊!” “你盼我点好吧。”林霜降喃喃道。 这时,一个内科老医生端着盘子走到了这几个年轻人跟前,找了个座就坐下了。三个护士一个医生一脸懵的看着这位不认识的老医生,直到这老医生一开口,林霜降差点把饭喷出来—— “霜降孩子真的是个好姑娘,以后就由爷爷我罩着你了!” 内科老医生旁边还飘着胖女士的鬼魂,在一个劲儿的鼓掌。 刚得到的能力,许老头就用上了,随机附身在了一个内科老医生身上……他还……终于吃到了去世以来就没吃到过的好菜好饭,整整吃了三大盘子,看的旁边的胖女士直流口水,嘟囔着“早知道我也问七爷要这个能力了”—— 也看的窦航和余燕以及蒋海冰目瞪口呆。 午餐过后是休息时间,林霜降想着去护士休息室稍微午睡一会,刚走到走廊,却被一个人叫住了。 “小姑娘……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林霜降转身,叫她的是一个穿着住院服的老奶奶,大概是过年期间收诊进来的,她今天早上还给这位老奶奶量过血压。 好像是32号床的,叫钱红梅,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人,因为她即便现在年纪大了,也气质尚存,甚至住院期间,她都保持着每天洗头、化淡妆。要不是她是肿瘤手术患者,林霜降差点以为她只是来住院调养的而已。 “钱奶奶,有什么事吗?”林霜降对老人一向更加和善,笑起来漩起的梨涡很让人觉得亲切。 钱奶奶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踌躇半天没有上前。林霜降便转身走向她,扶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有什么需要,您跟我说就行,不用不好意思的。” “其实……”钱奶奶犹豫了半天,把林霜降拉到走廊两侧的休息椅上坐下,这会整个医院包括急诊都在休息,所以安静得很。等两人都坐定,她开口道:“今天早上你的勇敢,我都看到了。我很佩服你,小姑娘,我也知道你很善良……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帮我?” “诶,我吗?”林霜降有些受宠若惊的指着自己,“当然可以,钱奶奶您,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钱奶奶看着林霜降,半天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叠的厚厚的手绢。 钱奶奶细细的摊开那月白色的手帕,林霜降看到上面绣着一抹红梅花。 “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钱奶奶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里的东西,“我想把这个手帕交给他。” “找人么?”林霜降想了想,“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魏舒望,这名字我记得很清楚。”钱奶奶笑了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名字……七十年前我就想把这手绢给他了……” “七十年前!?”林霜降一愣,“那……那魏……爷爷今年怎么也得八九十岁了吧?他住哪您知道吗?” 钱奶奶一怔,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也不知道他究竟多大了……”她喃喃的自言自语后,看向林霜降,情绪略微有些激动,“小姑娘,我知道你人好,你帮帮我,好吗?” “奶奶,您现在身体不好,不能激动。”林霜降拍了拍钱奶奶的后背安抚她,“好,我帮您找他,那照片您有吗?” “照片……照片我有!”钱奶奶说着,又在病号服那百宝袋般的口袋里翻了半天,翻出另一个手帕,打开来,里面果然有一些钱,还有几张照片。有她孙子的,儿子女儿的,还有一个好像是偷拍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军装,英姿飒爽。但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所以照片里的男人正坐在码头的凳子上,啃着面包——那面包都晃出虚影了。 尽管这是唯一的照片,且还是个看不到正脸的人,但为了不让钱奶奶失望,林霜降用肖珩给他的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鬼使神差的,林霜降还是答应了钱奶奶。 她想,自己应该会去拜托警察找人吧。 有些疲惫的一天终于过去了,下班之际,鬼灯奉命来接林霜降去无梦生吃饭。 陶帖最近似乎非常沉迷做“人类能吃的饭”,林霜降亲口点的茄子煲,他居然做了四个口味——红烧茄子,鱼香茄子,咸鱼茄子还有肉末茄子。 常年只有茶香味的无梦生,这会弥漫着浓浓的茄子味儿。 林霜降这一天算是累坏了,便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不得不说陶经理做的饭,确实有一种“无人能敌”的感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对美食这么有研究的……不过茄子这种东西,真的太下饭了,而且陶经理调制的酱汁,蘸鞋底都好吃。 就在她吃的满嘴油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笑了两声。 “这是谁饿成了这样——咱们无梦生可很久没有饿死鬼了。” 林霜降一抬头,果然是孟时。 第63章 再无此人 她急忙把那口烫茄子咽下去,烫的她又急忙喝了一口茶,烫上加烫,林霜降差点没跳起来。 “你慢点。”孟时哭笑不得,“让七爷看到你这副样子,可要责怪我了。” “谁让你一声不响的出现啊……”林霜降用手当小扇子一样扇着嘴巴前,“你们冥界的人都是这么神出鬼没么。” “倒也不是,”孟时将手中扇子递给了林霜降,“只是这无梦生难得有这样的油烟味,我很是好奇,想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这仙梦之地吃茄子煲。” “……”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没有接扇子,而是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我不吃了还不行么。” 孟时噗嗤一笑:“吃吧,这可是七爷特地为你准备的。” “唔……”林霜降有些犹豫,但从她来无梦生到吃饭,甚至还和老妈聊了两句天,却偏偏没见到肖珩,“七爷呢?” 孟时扇子敲了敲手心,笑道:“哎,我想表达的是,我不是传话的。但偏偏呢,方才我确实遇到他了。他让我转告你,在0627等他。他一会就过来。” “……”林霜降噎了噎。这怎么说的跟开房似的呢…… 不过饭后,林霜降还是上了楼。 楼上的旅馆依然奢华而温暖,那个房号为0627的房间,最近她来的次数比她回家的次数似乎还多。 从一条街领养的小金毛鬼哈吃哈吃的跑过来,蹦进林霜降怀里。 养个小鬼狗最有意思的是,它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铲屎,更不需要遛弯。 林霜降直接给它起名叫“小鸡毛”。 坐在沙发上,管家便代替茶童来给她倒了一壶热腾腾的红茶。此时还是冬季,林霜降喜欢喝热乎乎的东西。 楼上的管家是个狼人。 这是林霜降不久前才知道的事。第一次见到管家时,她以为肖珩有什么特殊爱好,居然让管家戴猫耳……还是后来娑罗当时找她玩时告诉她,那不是猫耳,是狼耳,人家是真正的狼人。 “霜降小姐,还有什么需求吗?点心?或者需要放浴缸水吗?今晚想要什么味道的浴球?”狼人管家恭恭敬敬地问道。 “啊、我,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林霜降到现在都不习惯这种极度贴心的服务,连忙从口袋掏出了给管家的小费,打发他离开了。 在沙发上发呆似的坐了一会,肖珩便来敲门了。 “进。”林霜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肖珩的出现有点期待,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今天肖珩穿了一双白色的靴子,白色的夹克,里面的内衬是黑色的毛衣。 似乎很少见肖珩穿浅色的衣服,林霜降看到他时愣了愣。 “休息一会,到了午夜就跟我出去收魂了。”肖珩几乎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嗯,我知道。”林霜降想了想,凑了过来,“肖珩,你能帮我找个人么?”她说着,指了指他的手机,“你手机上不是有冥界档案的app吗?我记得你们这个app死人活人都能查,对吧?” 肖珩转头看她:“你要找谁?” 林霜降抿了抿嘴,从手机打开了相册,递给肖珩看:“这个人。” 肖珩微微蹙眉,林霜降又说:“他叫魏舒望。” 肖珩抬了抬眉,示意林霜降继续说下去。 于是林霜降把中午遇到的钱奶奶,和关于钱奶奶的委托都告诉了肖珩。 反正多管闲事这名号,她是摘也摘不掉了。 说完之后,她憋着气,等待肖珩的回应。过了好一会,肖珩忽然一笑,说:“那拜托我做事,你这次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诶?”林霜降吃惊,“我也要……吗?” 肖珩嗯了一声:“我听说,你会烤饼干。” 林霜降满脸空白:“你听谁说的?” 她不记得自己有告诉过肖珩自己喜欢做甜点吧…… 谁知下一秒,肖珩打开了微信,并打开了一个名叫“珩哥我大佬”的群,里面说话的,林霜降第一眼就看到了窦航的头像!除此之外,好像还有蒋海冰……余燕? “你什么时候加的啊!”林霜降上手就要抓手机,被肖珩躲了过去。 “在水栖镇的时候,窦航就问我要了微信。”肖珩挑了挑眉,“他不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会做饼干。怎么样,给我做饼干的话,就帮你找人。” 明明一开始那么高冷,现在怎么蔫坏蔫坏的…… “好,答应你,给你做!”林霜降气鼓鼓的撅起嘴,“现在可以帮我查了?” 但肖珩还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翘着腿看她:“时间呢?什么时候给我?” “……”林霜降动作一顿,半晌才不确定地道,“后……天?后天是星期六。我没班,可以在家给你做……” “嗯,那就说定了。”肖珩这才放下手,打开手机上的app,进入了管理员权限。 “魏舒望,既然奶奶说他是七十年前遇到的,那怎么也有七八十岁了吧——”林霜降凑过脑袋想去看页面,肖珩却把界面一划,将整个全息投在了空气中。 清清楚楚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八十多年前出生的男人,叫魏舒望,上面有他的照片,是个挺帅的小伙子。然而,档案中却写的是“1936年生人,故于1954年。” “已……故?”林霜降愣了愣,“钱奶奶要找的人已经去世了?” “而且是十八岁就去世了。”肖珩给自己点了支烟,翘起了腿,指着某个档案文字,“你看不是写着,已经投胎了么。” 林霜降恍惚之中摇了摇头,惋惜道:“十八岁?如果钱奶奶是十几岁就遇到了他,那他是刚和钱奶奶相识没多久就去世了?” “嗯,一年。”肖珩说,“看档案上说,是在战争中死亡的,被子弹击中心脏。” 林霜降咬了咬下唇,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个噩耗告诉钱奶奶。 肖珩转头看林霜降:“这七十年间,钱红梅已经结婚生子也有了孙子,所以她不是非等那个人不可。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时隔七十年才忽然想起要把信物给那个人?” 林霜降茫然的摇了摇头。 肖珩一笑:“明天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第64章 黄昏的爱恋 第二天到医院上班,张护士长照例给护士们大声念了一遍了“三查”“七对”以及无菌操作制毒的规程。 林霜降照例在医生查房之前先给每个病人量血压,换床单、观察病人的身心状态,跟着带教护士学习打针、等等,张护士长说中午前还要去参加业务学习和护理培训。 “诶,陈姐,32床的钱奶奶怎么不在?”林霜降抱着需要换洗的床单,问她今天的带教护士,“她应该还没到出院时间吧?” “哦,没出院,”带教护士笑了笑,“她儿子今天早上给她请了半天假,说是接她出去散散步,下午就回来了。” “哦哦。”林霜降舒了一口气。 等下午钱奶奶回来再问她关于魏舒望的事好了。 好不容易听完了业务和护理培训,早已经过了中午医院食堂的饭点了。蒋海冰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对两人说:“要不咱们出去吃吧?” “医院附近能吃的就那几个街边小馆,还有便利店。有啥好吃的啊。”余燕不满道,“开会就开会,至于开这么久么,这下连午休时间都不够了。” “嗨……”蒋海冰摆摆手,“咱医院后面那个步行街旁边,开了个咖啡面包店,听说里面的收银还是个很帅的小哥哥呢!要不要去?” “我可以,我有点饿了。”林霜降举手,“但不是为了小帅哥,是真的饿了。” “你都有那么大一个帅哥了,还看什么小帅哥啊。”蒋海冰打趣道,“肖大神还不够吗?” “什么呀,”林霜降瞬间眉心一跳,“……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余燕也凑起了热闹,凑过来八卦,“我看他不是经常来找你?” “不是啦。”林霜降笑着挥了挥手,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揪着痛了一下。 什么男朋友……人家连妻子都有。 “说起来,你们还跟窦航加了什么奇怪的群……”她登时想起了昨晚看到肖珩手机上的什么珩哥我大佬的群。 “林霜降,你确定肖大神不是你男朋友的话……我可要出手了?”蒋海冰抱着双手期待道,“肖大神可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男友啊!” “……额,”林霜降扶了扶额,心说那可是死神,根本不是什么做男朋友的料,“你还是换个人吧……” “为什么?”蒋海冰啧了一声,“所以林霜降你还是喜欢人家的对不对?我看肖大神也很喜欢你啊,还问我们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喜欢看什么书……一看就是想追你嘛。” “好了,打住。并不是。”林霜降摆摆手,心说他只是想从各方面了解她从而拿捏她罢了,“我们还去不去吃饭了?” 终于,摆脱了质问,三个人来到了新开的面包咖啡店,蒋海冰甚至夸了一路“这家的面包真的很好吃”。 推门进店,可前台却是个女服务员在收银。余燕打趣蒋海冰道:“不说是小帅哥吗?想骗我们来也不至于编这种谎话嘛。” “诶!我可没说谎!上次我来真的就——” 蒋海冰话没说完,倒是林霜降诧异了起来:“钱奶奶!你怎么在这?” 三人齐齐看去,看着32床的钱红梅正坐在窗边的一个桌子上,她点了一杯热牛奶,一个法式面包。看到医院的三个实习生护士,立马开心的挥手:“怎么是你们呀,你们也来这里买面包吗?” “是的钱奶奶,听说这里的面包很好吃!”蒋海冰抢先回答,“奶奶下午要快点回去哦,不能离院太久。” “好的好的,我在这等我儿子,一会他就送我回去了!” 不一会,蒋海冰和余燕去点单了,林霜降便坐在了钱奶奶旁边。 见她一坐下,钱奶奶就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你帮我查到了魏舒望么?” 林霜降思索了片刻,反问道:“钱奶奶,我想先问问您,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您突然想找魏舒望?” 按照肖珩说的,她结婚生子,并不是非魏舒望不可。 果不其然,钱奶奶犹豫了一下,说道:“因为我……上个月见到他了。” “见到他?”林霜降诧异,魏舒望十八岁就去世了,钱奶奶如今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会见到他? “您在哪见到魏舒望的?他年纪这么大了,您还认得出他?”林霜降往前桌子前凑了凑。 钱奶奶说:“不,他还和年轻时一样。” 她回忆说,一个月前,自己去逛街时在上下扶梯时不小心跌倒了,被一个年轻的男孩扶起来,还送到医院检查身体。她看的清清楚楚,那个男孩就是魏舒望。 “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不可能不老啊。”林霜降疑惑道,“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 而钱奶奶却摇摇头:“七十年前,我就是摔倒在楼梯上,被一个人扶起来……发生的事,还有他的长相,都一模一样……我不可能认错的。” 林霜降心知这一切应该只是巧合,但钱奶奶却心有执念。 就在这时,余燕忽然跑过来拍林霜降的肩膀:“快看!真的有帅哥!” 林霜降一怔,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店员服的小哥从后厨走了出来,还捧着一大盘新烤出来的面包。林霜降愣住了,钱奶奶也愣住了。 那个男生,竟然和肖珩手机app上显示的魏舒望的照片一模一样! 钱奶奶欣喜地拉住林霜降的衣服袖子,小声兴奋道:“你看,就是他,魏舒望!” 然而,端面包的小哥胸前别带的工牌上,写的名字是:安和。 魏舒望十八岁就去世了,不可能有后代,这会不会是魏舒望的转世也不得知,但看着钱奶奶开心的样子,林霜降暂时并不打算说太多,只问她:“那奶奶,你去跟他说两句话,交个朋友吧?” 可本来开心的钱奶奶却退缩了。她摇摇头,说:“不了,我儿子马上来接我了……下午准备回医院了。” “你不想认识他吗?”林霜降疑问道,“你不是等了七十年吗,这个机会很难得。” 钱奶奶深深叹了口气:“我这个样子……要怎么见他呢?” 第65章 手绢 林霜降想说年龄不是问题,想开口却没能说出来。她知道钱奶奶是怎么想的——魏舒望是钱奶奶年轻时的美好,那是她最美的年代,遇到了自己最美的爱情。林霜降并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也不知道钱奶奶没有给出她自己的那块手帕,但是他们错过了,所以这成了钱奶奶一生的遗憾。 可她现在已经年老,她不想以现在的样貌,改变自己最美好的那份回忆。 钱奶奶始终没有去跟那个叫安和的年轻人打招呼,过了没一会,她的儿子就来接她了。 那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西装革履,非常有气质,能看得出家教很好,也看得出钱奶奶的家庭生活应该很幸福。 而魏舒望,只是钱奶奶年轻时的错过。 下午,林霜降回到医院时,看到钱奶奶已经安静的坐在32床上看书了。 看书是她的习惯,她经常坐在病床边一边看书,一边喝上一杯被允许的热牛奶。她喜欢看窗外的景色,她说看着树枝上有小鸟驻留时,总会感到生命的流动和美好。 林霜降扒着门看了好半天,直到一杯奶茶递到了她跟前。 “嗯?”林霜降转过身,一个高大的身影倚靠在墙边,一手拿着热奶茶碰了碰她的脸:“喝不喝?” “喝,干嘛不喝。”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林霜降才怯怯抬头看向肖珩,“今天怎么白天就来医院了?” “路过,办点事。”肖珩看了她一眼,“顺便看到了某个笨蛋扒着病房门口偷窥别人。” “谁偷窥了,我这是在工作。”林霜降不满道。 肖珩微微勾起嘴角:“嗯,我也是来工作的。”说完,他指了指隔壁重症病房的一个病床,下一秒,心率检测仪便拉出了长长一道线。 有人去世,立马变成了急诊科忙碌的下午,肖珩倒是悠哉悠哉的带着新死亡的魂魄去冥界报道了。 看着肖珩离去的背影,看着休息室放着还没喝完的奶茶,林霜降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肖珩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她有些期待见他,他离开了,自己心里又空落落的,明明晚上都会一起工作,所以肯定会见面,可这中间空白的时间里,林霜降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小霜降,是不是有心事?”胖女士飘到她身边,神叨叨的问道,“怎么七爷一走,你就这么怅然若失?” “怅然若失?”林霜降被戳中心事般的吓了一跳,“我没有啊。我就是在想,我自己希不希望肖珩出现……他出现,必定会有人离世……但……” “急诊每天都有人离世,这不是很正常么?”胖女士安慰道,“所以你是希望七爷出现的咯?” 林霜降毫不隐藏的点点头:“是的,我确实很想见到他。我觉得,每次很累的时候,见到他就会放松下来。” “哦!”胖女士八卦又高兴的在她身边绕了几圈,“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我都没懂。”林霜降懊恼的摇头,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心事。胖女士刚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她吓了一跳,“噗”的一声消失了。 林霜降看向门口,原来敲门的是钱奶奶。 “钱奶奶,有事吗?”她快速走上前拉了个椅子让老人坐下。 钱奶奶坐下后,又从口袋小心翼翼的拿出了那个手绢。 这次,她把手绢塞进了林霜降手中。 “钱奶奶,这是……”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小姑娘,能不能求求你帮我……把手绢交给魏舒望?” 林霜降万万没想到她的请求居然是这个,半晌,她决定将真相告诉钱奶奶:“奶奶……魏舒望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当年参战了,是么?” 没想到,钱奶奶并没有被这个消息吓到,或者说,她很平静。 过了一会,她踌躇的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诶?” “我知道那个小伙子叫安和。”钱奶奶说着,忽然捂住了脸,“我这样太为老不尊了是不是,我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要送东西给一个年轻小伙子,这太不道德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了,魏舒望很可能不在了。但没想到,他十八岁就去世了……没错,当年,他把我送到医院看了腿伤,我就问了他的名字,后来,我去他们部队给他送了锦旗,然后偷拍了这唯一的照片。” 顿了顿,钱奶奶又哽咽说道:“我们来往的时间不多,大概只有不到半年左右。我会给他做面包,他会骑车带我去散心。他说他喜欢我的名字,因为他喜欢梅花,尤其是雪景里的红梅。所以,我就绣了这个手帕给他。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他就被部队紧急叫走了,连个留下来的口信都没有,就永远从我的世界消失了。后来,我再也没等到他……”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老天让我和他再次相遇了。”钱奶奶满眼泪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想知道,当年那个答案。” 如果把手绢给了他,他会明白她的心意吗?他们会在一起吗? 似乎被共情了,林霜降本来就纠结复杂的内心仿佛被开了一扇小小的天窗,一小缕光从那缝隙之中窥进她的心里。 “好,钱奶奶,我帮你给他。”林霜降将手中的手绢叠好收好,“我一会下班就去送。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带的话么?” 钱奶奶摇了摇头,笑道:“小姑娘谢谢你,能帮我送到,我就心满意足了。” 既然答应了人家的事当然要做到,只是帮忙送个东西而已,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下午下班前,林霜降给肖珩发了个信息,只说午夜见,今天不去无梦生了,便扫了个共享单车,骑车去了步行街外那家面包咖啡店。 第66章 相逢不改旧时情 幸运的是,下午咖啡店面包只有安和一个人看店。索性还没有到打工人的下班点,所以这个时间没什么人。角落只有一两桌坐着人,在安静的看书喝咖啡。 那个叫安和的小哥在收银台站着,看到有人推门进来就很礼貌的说了声:“欢迎光临。” 林霜降长这么大,别说谈恋爱了,就基本没怎么和别的男生说过话。窦航除外,这个窦航实在和她算是铁哥们了……当然,高中那年,那个还活着的肖珩也除外。或许当时在冥冥之中,命运就已经决定了很多事情吧。 所以,她忽然胆怯了。手中的手帕被自己捏了又捏,站在门口愣了好久的神,直到安和又对着门口说道:“你好,欢迎光临,有什么想喝的吗?” 林霜降这才回过神,赶紧走上前。 安和年少清秀,笑起来有一种午后阳光的温暖。林霜降站在前台,拿出那个差点被自己捏皱巴的手绢,说:“有人让我交给你的,希望你好好珍惜它。” “诶?”安和整个人一愣,没想到眼前的女孩不是来买东西的,“给我的?” 林霜降点点头:“好好珍惜,不要弄丢了!” 安和打开了那个手绢,里面绣了两朵鲜红的梅花。 即便不是自己的东西,林霜降还是紧张兮兮地盯着。之前她没发现,那梅花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行短短的字:“唯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情”。 大概意思是:只有南山和你的眼睛,再次相逢时依然保持着以前的风采。 钱奶奶可真是个浪漫的美人啊,林霜降不禁感慨。 安和拿着那手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眼中的诧异逐渐变成了温柔。最后,他小心翼翼的拿着手帕,对林霜降笑道:“谢谢,很感谢你,也很感谢那个给我手帕的人。我想,我能见见那个给我手帕的人吗?” 林霜降万万没想到安和居然是个这样温柔的男生,被他忽然这么一问,自己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钱奶奶敢不敢和安和见面,或者安和见了钱奶奶后会是什么反应,她也从来没有想过。 她没注意到的是,出窗外不远处,不知道钱奶奶什么时候跑出了医院。她还穿着病号服,远远望着咖啡店的橱窗,望着安和和那条在他手中的手帕,脸上露出了宽慰的浅浅笑容。 好像她等这一刻,等了七十年了。 而店内,脑海中正千丝万缕的想着该怎么办的林霜降,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一块阴影覆盖住了。接着,一个熟悉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不好意思,”身后的声音对安和说,“我们今天不买东西了。” 林霜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人揽着肩膀三两步的带出了店外,转身时还看到店里的安和张着嘴,一脸话还没说完的样子。 林霜降气鼓鼓的转身,抬头看向将他拉出店外的人。 “年纪不大,还学会给人送信物了?”肖珩一脸讥诮的表情看向林霜降。 “我那是帮钱奶奶送信物!”林霜降双手叉腰一脸不满,“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干嘛把我拉出来?” “说什么?”肖珩挑起一边眉毛,“和他约下次见面的地点么?你知道钱红梅敢不敢见他,你就想和他约时间?” “我……” 林霜降刚开口,又被肖珩堵的哑口无言:“原来有人说想见我,只是说说而已啊。” “什么?”林霜降瞬间错愕,“什么、想见你?” 下一秒,她想起了在休息室时和胖女士的对话……这胖女士怎么下一秒就把自己给卖啦! “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霜降仓促解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怎么解释肖珩都是那一副“我听你编”的表情,索性哼了一声,转身径自往前走去。 肖珩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问道:“请问林小姐是哪个意思呢?” 林霜降自顾自的走着,并没有搭理身后人。 肖珩三两步跨上前,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我记得你半个月前,对我还细声细语的,最近怎么胆子变得这么大?” “……”林霜降噎了噎,小声嘀咕道,“谁让你总是出来阻碍我,还欺负我。” “欺负你?”肖珩眼睛一眯,颇有危险的色彩,“你是说我欺负你么?” 林霜降没敢说话,嗓子里咕哝了一声。 似乎和肖珩的相处模式变得比以前轻松多了。刚认识那阵,他总是生人勿近,而自己畏畏缩缩,两人连说话似乎都要斟酌半天,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轻松打趣对方。 但,林霜降也很喜欢这种似乎看起来“被欺负”,实则被惦念关心的感觉。 这种心情维持到她回到自己那个阴森的家,面对家中不说话的女鬼晴娘,似乎都没有平时那么沮丧了,甚至有些开心的跟晴娘说话:“你还在这啊……说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在哪,看来你也不知道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回来?” 林霜降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只有几瓶饮料和一盒过期的牛奶。 她拿出一瓶饮料,“啪”的关上冰箱,晴娘则幽幽的跟在她身后,红色的喜服拖着地面,好像在帮林霜降拖地。 “或许我哥会回来,可是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林霜降打开饮料喝了一口,对着头发遮住脸的晴娘感叹道,“我哥和你的契约没有成,你最多……只能算他的‘未婚妻’吧?没有过门天天住在我家也不合适不是么?” 她喝了两口饮料后似乎开窍了。 “对啊,如果肖珩能帮忙找魏舒望……那不是也能帮我找哥哥?”她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算了,哥哥自己一个人应该过的很好,我干嘛要去把他牵扯回来呢……” 晴娘依然没有说话,幽幽的跟在她身边。 林霜降自己一个人在家,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 但好像晴娘就是她的听众。 坐在沙发上发呆似的喝了几口饮料,看着这只剩她和一个女鬼居住的偌大别墅,忽然有些怀念无梦生的吵杂与热闹。 第67章 他不是我男友 想到无梦生,就想起了刚才送自己到家门口的肖珩。 “对了,饼干!”林霜降想起了答应肖珩给他做饼干的事,那个人说他明天就要吃到,那自己不如今晚就去买材料吧。 “晴娘,我出门一趟!” 刚回来的林霜降跑到门口拽起外套就跑了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别人做饼干。 林霜降每次做的甜品都会分享给朋友,但仅仅只是自己想做了之后再去分享,她还没试过专门为了一个人去烤饼干。 离家最近的超市也要走半个小时,林霜降索性打了个车,打算去进口超市买最好的材料。 肖珩的嘴巴一定很挑,他肯定是吃过各种美食的人。 毕竟过无梦生的茶和茶点都那么的细腻而完美。 进口超市在医院和步行街交叉的位置,平时人就不少,里面的东西相对于其他超市要贵一些。 林霜降推着购物车,在冷柜的黄油区转了好一会,拿起一盒很贵的黄油看了半天。 平时她也不舍得用这么贵的黄油,可是要是给肖珩做饼干的话…… “贵的黄油不一定是最好吃的哦。”一个少年在林霜降身边笑了笑,拿起了另一个平价黄油递了过去,“这个做出来的东西是最香的。” 林霜降转头,看到安和拿着黄油对着她笑。 “是你?”林霜降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 “来帮店里进点货。”安和指着自己身后购物车里一大堆做面包的材料,“这家进口超市的东西挺好的,我们店里一直都是在这进货的。嗯……你也喜欢做烘焙?” 林霜降赶紧摆摆手:“我只是门外汉,只是有些兴趣。你看,我都分不清最好的黄油……不过,我确实很喜欢烘焙,但现在只会做一些很简单的。” “我可以教你!”安和很快地接了话,随后又觉得自己太唐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学烘焙学了有六七年了,应该可以……” “谢谢,”林霜降眨了眨眼,“如果不耽误你的话,我很乐意向你讨教。说了这么多都没有自我介绍……林霜降。”她说着礼貌地伸手,对方赶紧迅速地握了握。 “安和。”安和非常不好意思地握完便缩回了手。 之后,安和并没有提起那条手帕的事,而是帮林霜降选了很多做饼干的材料和模具,都是性价比很高味道也很好的。林霜降万分感谢,结果在结账的时候,安和忽然问道:“吃晚饭了么?下午我看你男朋友把你从店里拉出去了,还以为有什么急事……” “男朋友?”林霜降愣了愣,心里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们的关系,只是契约的关系罢了。 安和似乎也挺意外:“我还以为……毕竟你们挺配的。啊,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他说着看了看手上的运动手表,“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烤肉店。” 林霜降本来想拒绝说自己吃过了,奈何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那……好吧。”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安和是一个很有礼貌的男生,他会帮林霜降拉车门,顶着脑袋不让她撞到,到了餐厅会帮她拉椅子,会先把菜单给她看,也会询问她想吃什么。 所以相处下来,即便是不太爱跟陌生人说话的林霜降也显得没有那么拘谨。 其实吃饭的时候,有好几次林霜降想问问关于那条手帕的看法,但在没有询问过钱奶奶之前,她不打算擅自作主。 饭后,安和替林霜降打了个车,并跟她说了一些关于烤饼干更好的方法,两人就告别了。 坐在车上,林霜降才发现自己没有加他的微信,没办法把吃饭的钱给他。懊悔之中,只能明天再跑一趟咖啡面包店了。 奇怪的是,今晚肖珩没有来找她。 每天晚上过了午夜是将游魂带回冥界最好的时间,所以他们的集中工作都在午夜,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死去,有很多鬼迷茫的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所以必然要肖珩出手。 再说,今天也不是过年,难道肖珩又给自己放假,让鬼灯魂灯去工作了? 按照肖珩的说法,鬼灯和魂灯是他的鬼差,功能和黑白无常差不多。 所以其实派它们去工作也没什么问题,只是…… 林霜降没忍住给肖珩发了信息。 “今晚不工作吗?” 可信息一直停留在那,始终没有回复。 半夜十二点,林霜降躺在床上,点开手机,那个备注为“7”的人,还是没回她。 怎么回事? 林霜降心里有一丝不安升腾而起。 不会出事了吧……但,不可能啊,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死神啊…… 晴娘在林霜降房间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她瞪着眼盯着手机,焦虑不安。 此时此刻,无梦生。 肖珩看着手里的信息,忍不住想回复,打出的字又删掉,删掉的字又打了几行,最后他还是删了所有的字,一脸烦躁的把手机砸进了角落里,吓了蹲在角落的小鸡毛一跳。 眼不见心不烦。 “哎哟,七爷!你差点砸死我。”一个鬼魂从角落里飞了出来,“这是怎么了,居然都开始扔手机了?” 坐在另一边凉亭里玩弄手中一把玉箫的孟时笑道:“哎,我们平时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七爷啊,现在也有小心事咯。” “我看是为情所困。”没去工作的鬼灯在一旁直勾勾的站着,因为是纸人的缘故,长得总是颇为吓人,但说起话来,真是毫不留情,“我看七爷的七情六欲也要恢复的差不多了。” “你们俩给我少说话,闭嘴闭嘴。”肖珩瞪了一眼鬼灯,“七情六欲本来就会恢复,我又不是一辈子都无情无欲。” “是啊是啊,”鬼灯附和道,“七爷的情欲在遇到那个小女孩儿后就恢复了——” “小心我把你烧了。”肖珩手指燃起蓝色火焰威胁道。 鬼灯赶紧做了个拉链拉嘴的动作。 孟时笑道:“今晚让七爷心情不好的,果然不再是月亮咯。” 无梦生中,铮铮的琵琶声像一颗颗水珠,落入人心的深处。 第68章 完成她的心愿 虽然肖珩一直没有回复信息,但睡了一觉醒来的林霜降还是决定先做自己的事。首先,关于安和说的想和送手帕的人见一面……这一点,她必须要去问一下钱奶奶。索性即便今天不用去医院上班,林霜降还是早早的就去了医院。 钱奶奶的手术安排在星期一,林霜降希望她在手术之前,可以和安和见面。 经过昨天一起吃饭的相处,林霜降觉得安和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一定不会拒绝和钱奶奶见面的。 可万万没想到,钱奶奶却犹豫了。 似乎是在焦虑自己已经年老色衰的容颜,更加害怕自己毁掉了十几岁时对初恋的憧憬和梦想,钱奶奶退缩了。 可是她对那个“答案”的不甘,却仍在心头萦绕。 “你能……替我见面吗?” 钱奶奶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林霜降虽然善良,但绝不圣母,所以这种事,当然是拒绝了。 “抱歉,奶奶,手绢我帮你送到了,但这个事我实在不能帮您。”林霜降说,“安和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他绝对不会因为您是奶奶就拒绝和您见面的。我想,在您心中,魏舒望也是这样,对吗?” 然而,钱奶奶却差点跪在林霜降面前——幸亏她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了起来。钱奶奶声泪俱下,对林霜降说:“我不知道这次手术之后还能活多久,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不会逼你做什么的,就见一面,我想看到魏舒望的笑……求求你了,小姑娘……” 林霜降对此,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钱奶奶说:“把你当成我,你就是钱红梅,替我见一面,好不好?” 许老头的鬼魂在林霜降旁边游荡来游荡去,说道:“霜降孩子,要是你不愿意,要不爷爷附个身替你去?” “哎,不用了,我去就是了!”林霜降赶紧回答。心说,哪能让你一个年纪这么大的老头子去和一个小伙子约会啊,这也太委屈你了……总之,钱奶奶已经这样了,林霜降又还能说什么呢。 林霜降再次来到了咖啡面包店,而钱奶奶则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林霜降从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是钱红梅,我是钱奶奶,我替她见面,不要有心理负担!” 最后,她以昨天的吃饭钱没有给安和的理由,推门进了店里。今天是周六,店里人出奇的多,几乎每一个位置都坐了人,安和也和另一个店员忙得不可开交。林霜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座位,颇有些担忧地看向窗外,钱奶奶居然坐在隔壁奶茶店外面的桌椅上,她点了一杯热牛奶,坐的位置视线刚好能看到林霜降在咖啡面包店的座位。 林霜降扫码点了一杯热拿铁。 没过一会,安和便端着拿铁过来了。 他笑道:“我刚才就看到你进来了,抱歉,今天有点忙,你的拿铁。” “安和,”林霜降有些心虚的揉了揉鼻子,“……那个……我是来还你昨天吃饭的钱的……” 安和一愣:“吃饭钱?不用了,我请你吃。” 说完他转身要走,林霜降只能心一横眼一闭,又说道:“安和,你不是要见给你手帕那个人吗!我、我就是!” 这下,安和完完全全的愣在原地了,他低头看了林霜降好一会,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等我一会。我马上交班了。” 林霜降为自己说的这个谎感到有些不安,她拿着肖珩给他的手机,发现从昨晚到现在肖珩都没回她信息,这下心情可以说是复杂交错了。 等了一会,窗外另一边戴着墨镜的钱奶奶已经喝完一杯牛奶了。 这时,安和脱了工作服,换了自己的衣服来到林霜降的桌旁,笑道:“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吗?” 林霜降赶紧挪了挪:“可以。” 安和坐下来后,林霜降心里又开始琢磨着要怎么跟安和解释手帕的事,结果,安和先轻声笑道:“手帕是你送的?” “……”林霜降哽咽了一下,心虚得不行,“嗯……是啊……” 安和又念叨道:“这样啊,那手帕上绣的字是什么来着?” 林霜降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钱奶奶的手帕上后来到底又绣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两行字…… “唯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情。”安和从口袋拿出那个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眼中笑意温柔,“手帕不是你送的。是昨天来店里的那个奶奶,对不对?” “诶?”林霜降诧异地转头看向安和,“你怎么知道?” 安和若有所思地垂眸,指了指手帕:“这个绣字的手艺是过去一种失传的手法,而霜降你昨天在超市里买东西刷卡签单时的字,和这个完全不同。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奶奶为什么会把这个手帕送我……但我想,她应该是不敢见我?” 居然被安和猜了个十七八九,林霜降忽然很佩服眼前这个男生的细心。 既然谎言被拆穿,林霜降也不打算瞒了。她把钱奶奶和魏舒望的事,告诉了安和。 听完故事后,安和思考了良久。 “这么说,我和钱奶奶年轻时喜欢的男生长得很像?” “不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林霜降说。 安和一笑:“你怎么知道一模一样?” “……额。”林霜降哑然,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过魏舒望冥府档案app的照片吧,“因为钱奶奶有一张当年的照片,虽然是侧脸,但是和你的侧脸也是一样的。” “嗯,原来是这样。”安和思考地摸了摸下巴,“你说,钱奶奶马上要做手术了是吗?” 林霜降点点头:“其实我本来想劝她自己出来跟你见面,了却她的心事。可是她不敢以现在的样貌见你。她让我把自己当成她,大概是想完成当年她的遗憾,她应该是太想知道,如果当年她把手帕送出去,她和魏舒望会怎么样吧。” “我想,魏舒望一定是喜欢她的。”安和说,“如果钱奶奶愿意来见我,我也很愿意好好的陪她聊天,哪怕她把我当成魏舒望,我也会帮她完成心愿的。” 林霜降沉思着没说话,但她知道,自己没看错安和这个男生。 第69章 博物馆的新娘服 两人沉默了一会,林霜降看向窗外,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暖,钱奶奶似乎很享受坐在街边喝东西晒太阳的时刻。她抿着嘴笑了笑。 安和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忽然对林霜降说:“既然钱奶奶想看到她和魏舒望到底会怎么样,那我们就帮她完成心愿吧。” “怎么帮?”林霜降看向安和。 “演戏啊。”安和笑笑,“我们去‘约会’一天,让钱奶奶看到,她如果当年送出那个手帕,结局一定是美好的。” 为了钱奶奶,林霜降犹豫片刻后答应了和安和“约会”。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和男生约会过,根本也不知道约会是什么流程,但是她知道,钱奶奶会一直跟着他们。索性,安和为了不让钱奶奶太累,把约会的地点都安排在了附近—— 过去人的约会不会有什么看电影吃火锅这样的行程,两人想了很久,决定去逛附近一个博物馆,逛完博物馆之后再去旁边的公园坐一坐,划划船,散散步——这大概最符合过去人的约会理念了吧。 其实对林霜降来说,这的确也是很好的选择。 这所博物馆是一所“民俗博物馆”,展出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旧社会的一些老物件,没有太多古代出土的文物。安和买了三张票,偷偷告诉检票人员,让她告诉后面的老人“免票”进入。检票的小姐姐欣然答应了,还夸安和人帅心善。 林霜降进了博物馆,就被馆内的气氛完全吸引了——这里充斥着一种说不上的悲伤气氛——战时的枪支、战时的照片,还有很多染着鲜血的老照片,听说都是那些战时们怀揣在胸襟,最后无法带走的回忆。 她趴在一件士兵的衣服和穿孔的胸襟,驻足了许久。 “肖珩,你说魏舒望在战时去世时,会不会也揣着钱奶奶的照片呢……” “肖珩?”安和上前一怔,“是昨天来接你那个帅哥么?” 林霜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口误了,居然把安和叫成肖珩了:“抱歉抱歉,我叫错了。” 安和浅浅一笑:“看来你很喜欢那个叫肖珩的男生哦?” 林霜降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还是摆手道:“不是的,就是口误啦。” 安和嗯了一声,久久看着她,安静地不出声。 他们离开战区展区时,林霜降也发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钱奶奶在某一件衣服前停留了很久,但因为距离有些远,她不确定钱奶奶眼中到底有没有别样的情绪。 随后,他们来到了另一个展区,这里摆放的大多都是民国初期民间的一些用品用具,有些很老旧,有些很精致,但最显眼、最吸引人的,却是展示在区域中间,一个被巨大玻璃罩子罩住的婚服。 那是一件绣工极其精致美丽的新娘服,不同于普通的窄袖袄裙,它更接近于晚清的图样,宽阔的袖子和繁复的花纹图案勾勒着金丝线的绣花,四合四如意的云肩比喻着四平安稳祥和如意。 只是那新娘服却少了一顶极致的凤冠,显得孤零零的。 林霜降总觉得那新娘服在哪见过…… 晴娘身上穿的似乎和这有点像,只是她的衣服太过破旧,以至于连花样都看不清了。 林霜降想凑近去看,却发现新娘服的展柜前,还有一个青年在盯着那衣服看了许久。 那青年…… “林立秋?”林霜降一愣,即刻认出了那人,“哥!” 然而不等林霜降冲过去抓人,林立秋一怔,拔腿就跑。 “!?”林霜降完全不知道林立秋为什么要跑,赶着便追了上去,“林立秋你跑什么啊!” 可是,林立秋实在跑得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博物馆,林霜降一头雾水的停留在林立秋消失的地方,怒气冲冲,许久,她见追不到人了,便拿出手机给林立秋打电话,可电话那头显示的依然是关机。 于是她开始微信轰炸他:“你干什么?” “这么久没出现,为什么见到我就跑?” 然而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 安和在另一个展区听到动静追了上来,一脸诧异:“怎么了林霜降,有人偷你钱包了?” 林霜降一脸生气地摇了摇头:“没有。认错人了……” 安和看着安全出口的通道,想说什么又许久没有开口,最后拍了拍林霜降的肩膀:“走吧,别让钱奶奶看到了担心。” 之后,林霜降也无心在逛博物馆,怕被钱奶奶看出端倪,两人出了博物馆后来到一个街边流动雪糕店,林霜降请安和吃了雪糕,冰凉的雪糕入口,林霜降燥热的心这才稍微平复下来。 但是,林立秋的出现,和刚才那个清末民初的婚服,又有什么联系呢? 林立秋这些年到底去了哪,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见了自己就跑? 林霜降啃着雪糕,心绪已经飘到了天上去。 “林霜降,你看。”安和忽然喊她。 林霜降回过神,发现博物馆北边的公园上空漂浮着许多风筝。 “别不开心了,我带你去放风筝?”安和拍了拍胸脯,“我放风筝可厉害了。” “嗯,好啊。”林霜降终于抿嘴笑了,“我还从来没放过风筝呢。” 两人来到了公园,在一个风筝摊前驻留,安和买了一个很普通的燕子风筝:“这种风筝最好放了,那种太大了比较吃力,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买那个大的章鱼风筝。” 林霜降摇摇头,指着安和手里的风筝说:“你选的这个好。过去人都放的这种风筝,对吧。” 安和点点头:“嗯,我想魏舒望一定也很想带钱奶奶放风筝吧。” 两人来到湖边,湖边还有人在划鸭子船,刹那间,林霜降好像真的看过了几十年前的人们约会的场景,悠闲又浪漫。 正发呆之际,安和大声喊了林霜降的名字:“看,飞起来了!” 不过五分钟出了个神的时间,那个燕子风筝真的被安和放飞了起来。 同时和林霜降一样诧异又高兴的,还有那坐在树下跟着他们“约会”的钱奶奶,此时此刻,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魏舒望拿着风筝在对着她笑,好像在对着她说:“红梅,你看,风筝飞起来了——” 第70章 收集五欲 无梦生中,肖珩在他的主位小憩听曲儿,魂灯忽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不好了,七爷!” 它神色匆匆,肖珩没有睁眼,只问:“怎么回事?” “曹学兴……死了!” 似乎料到了此时,他只靠在椅背上,闭眼用食指敲了敲红木的把手:“他不是被警察管控了么,怎么死的?” 曹学兴,那个锦葵山庄奸杀绮云的老板,是肖珩的重点监视对象,因为他很有可能,就是“鬼火印”的下一个目标。本以为人类警察抓住了他,他能暂时安全,没想到自己还是算错一步。 “他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死的。”魂灯说道,“他的案子明天开庭,今天就死在了看守所……” 肖珩叹了一口气,问道:“他胸口可被埋下印记了?” 魂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前……‘睡’‘食’‘色’都被找到且标记了。还有两个……如果五个人真的被集齐,那个做这些事的人就真能成仙?” 肖珩冷笑了一声,道:“难道成仙如此容易?只怕成鬼仙。只不过这种古老收集五欲的方法,现在的人类怎么会知道呢。”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有人在背后怂恿搞鬼,而那个人也是把水栖镇搞得一团乱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当初在无梦生门口被炸死的第一个人,是“贪睡”之人,之所以在无梦生门口,是有人给肖珩的下马威;而在医院因为突发肾衰去世的人,则是“食客”,因为暴食而死亡;锦葵山庄的曹老板成了第三人——“色欲”。 肖珩沉默了许久,刚想说些什么,魂灯又开口了:“还有就是,我和鬼灯在工作时,看到了小夫人和一个男生在公园约会诶。老大,你要不去看看?鬼火印的那个人,我和鬼灯会把他魂魄带回来,不让别人有机可乘的。” “……”肖珩揉了揉额角,“知道了,跟之前那两人一样,你们先去把曹学兴的魂魄封印起来带给我。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另一边,为钱奶奶而上演的温情的戏码还在继续。 林霜降呆望着风筝在空中飘飘摇摇,上面的燕子图案在风中扇动翅膀,好像活过来了一般,恍惚中好像化身衔泥的春燕,把过往的浪漫带到今人眼前。 安和从远处跑回来,将风筝钱塞进她手里:“你也放放看?” 林霜降拽着风筝线扯了扯,空中的风筝便微微的动了动。 喜欢打牌的迷信母亲和整日忙碌的父亲,连一个拥有风筝的童年都没有给过她。 也许是仰头时被太阳光刺到眼睛,林霜降竟眼眶处有些湿润,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一抹眼睛,指着不远处的行人寥寥的湖泊:“安和,要不要去划船?” “好啊,”安和低头对她笑笑,“其实我早就想试试这种脚踏的鸭子船了……我以为早就绝迹了,居然能在市中心的公园里看见。” “嗯……这个公园有些年代了,”林霜降说道,“很小的时候,我哥哥带我来过。” 说到这,她又想起了刚才逃跑的林立秋,心里难免有些不爽。 安和眺望湖泊,忽然说道:“以前我也划过鸭子船,和我的青梅竹马。虽然不是这个公园的……不过我也很怀念。” 林霜降没有回答,她不习惯去过问别人的家事,只是看安和的表情似乎有些惆怅。 但很快,安和便略过了话题,本着绅士风度让林霜降在树荫下休息,自己去排队买好了票,又去拿了救生衣,然后和林霜降一起上了内部窄窄的鸭子船。 这船实在是小,又很窄,林霜降的膝盖和安和的膝盖几乎说得上是紧贴了,就算她尽力往旁边避开,还是能隐隐感受到安和的体温。 这确实有点尴尬,林霜降觉得这船里实在逼仄憋屈。 看起来,安和也不太自在。但是他强装风轻云淡,好似并不在意。 但远远看去,戴着墨镜在岸边柳树下坐着的钱奶奶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这不就是他们这次出来的目的吗? 这就够了。 但是随着摇桨划到湖心,安和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船实在是适合情侣约会,因为除了情侣,恐怕没有其他人会觉得一起踩这船会轻松了。” 林霜降忍不住笑了。 安和腿长,整个人屈在船里,确实看起来缩的挺难受的,便道:“我来踩,这个船很轻,不累的。你把腿这样伸开,会舒服点。” “不用啦,”安和有些意动,但是没有挪开腿,拒绝道,“踩踩小船而已,问题不大。” 林霜降还是帮他挪了挪腿:“我来踩。” 拧不过林霜降,安和稍微把腿往前伸了伸,顿时觉得解脱了不少。林霜降便慢慢踩着踏板,小船在湖心缓缓划过一道弧线,转而向岸边回去。 从远处的岸边看,他们两人有说有笑,好不融洽。 只是除了钱奶奶外,林霜降没想到岸边的另一角,还有个戴着墨镜一脸不爽的少年正盯着湖面,惹的林霜降总觉得湖中的水温似乎骤降,冰凉了不少,就跟要结冰了似的。 林霜降正疑惑湖面的温度为什么忽然降低,安和突然侧头打了个喷嚏。 林霜降有些担心:“是不是湖心温度太低了?你不会是着凉了吧,要不我们回去吧?” “奇怪了,怎么这么冷。”安和看了一眼湖面,果然在他们船的周围忽然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x市的冬天虽然很冷,也会下雪,但这个人工湖却很少有结冰的现象。 她无心再欣赏湖光水色,加快踩船的速度,安和也跟着开始踏起了板子,想尽快回到岸边。谁知,两人齐发力时,鸭子船的踏板却像卡住了一般,忽然间无法动弹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懵,安和道:“你别动,我来踩。” 林霜降缩了脚,可踏板还是一动不动。 “不会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林霜降郁闷的向水中探头,却什么也没看到,“或许在水下?” “哎,林霜降!”安和想要制止她,可林霜降已经发现了缘由——船下的齿轮意外缠上一个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乱扔到湖里的塑料袋,而塑料袋不仅让齿轮难以摇动,下一秒,在林霜降想去够塑料袋时,它却好不巧地罩到一条探头的鱼脑袋上。 第71章 笨蛋落水 被塑料袋蒙蔽了视线的大胖鱼惊恐地左冲右撞,粗壮有力的尾巴猛拍船沿,让本就小的鸭子船一个大晃荡—— 下一秒,林霜降因为探出身体探的太多——被甩下去了。 她像一只被人翻面了的小乌龟一样,在水里被救生衣的浮力托着滴溜溜打转,虽然没有溺水的危险,但是水里不比陆地,她努力想扒上小鸭子船,却因为船身太高始终扒拉不到。 这可吓坏了安和,他大喊了两声林霜降的名字,探身出去拉她,因为船身不稳,差点把自己也给拽下去。 湖水的温度不知为何如此冰冷,湖心的微风吹来,林霜降打了个寒战,然后是一连串的喷嚏。 安和虽然拉住了她,但是却没能立刻把人拉上来。他需要在保持小鸭子船稳定的情况下才能把湿淋淋的女孩儿拉上来坐稳。 虽然艰难折腾了好一阵子,瑟瑟发抖的林霜降终于回到船上,安和的衣服在帮助林霜降重回船上的过程中湿透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仿佛落水狗一般的苦笑和尴尬。 “你没事吧?冷不冷?”安和把湿的没那么厉害的外套牢牢地披在她身上。 “没事没事,我水性好得很。”林霜降摆摆手,“只是没想到湖水竟然这么凉。” 两人这落水举动早就惊动了周围划船的人,也惊动了岸边的工作人员。他们回到岸上时,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接受了一通批评—— “买票的时候就已经告知过了,不能把身子探出船外,怎么不听呢!” 林霜降一边接受着批评,一边摆手示意紧张兮兮想过来询问的钱奶奶,并用唇语告诉她“我没事”。 钱奶奶便担忧地扒拉着树干看着他俩。 安和并没有注意到林霜降和钱奶奶的互动,只是对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的林霜降颇为担忧:“我家离这里不远,你要不要去我家先换身衣服?你这样绝对会感冒的。” 林霜降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搂住了,一个男人强势地分隔开林霜降与安和。 肖珩把安和套在林霜降身上的外套扔回给它主人,并用自己的外套罩住林霜降,然后对安和勾了勾嘴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可不是个笑:“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女人不劳你费心。” “肖珩?”林霜降瞪大眼睛,却被肖珩紧紧搂在怀里,动都不能动。 安和动了动嘴唇,眉头微微蹙起:“林霜降好像说过,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是什么关系也不关你事。”肖珩说着,便搂着怀里的女孩转身离去。 林霜降冷得发抖,大脑转不动,想转身跟安和说些什么,却碍于肖珩的气场,不敢吭声。 “我就因为公事离开了一小会,你居然能落水,你是白痴吗?”肖珩的语气不知道是责怪还是责骂,总之……似乎有些凶。 林霜降想反驳,问他为什么这两天都没有带自己去工作,发信息也没有回,可是话到嘴边,她又不敢问了。 肖珩的脸色实在看起来不太好看。 最后,她被动地跟着黑脸快走的肖珩进了他的大g,被开到最大的暖气一吹,身上又被盖了一条毛茸茸暖融融的毯子,这才缓过神来,冻僵的思维也终于活泛回来。 林霜降最终还是开口了:“你刚刚为什么和安和说那种话……什么你的女人,你不要乱——” 肖珩表情一僵,转脸看她:“怎么了?打扰你约会了?” 林霜降一怔:“不是的,我和安和是……” “不必解释。”肖珩打断了她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对……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霜降心中一沉,低头闭上了嘴,两人不再对话,她便拿出手机给安和发了道歉的信息:“对不起,又是这样……回头我当面跟你道歉,钱奶奶就拜托你帮我把她送回去了可以吗?” 很快,对方便回了过来:“没事,回去注意安全。钱奶奶你放心,我会安全送她回医院。还有,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林霜降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关掉手机屏幕,转脸对肖珩道:“你的手机,过几天还是还给你吧。我自己会买新的手机。” 开车的肖珩半天才回她的话:“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手机。你自己的私人手机,早就该自己买了。” 林霜降哦了一声。 两人头一次有这样奇怪的气氛,而这种尴尬的气氛直到车开到了无梦生门口。 林霜降没问他为什么不送自己回家而是来了无梦生,下车后她一言不发的径自走进了大门,她没管身后肖珩是不是叫了她,只是进了电梯以后才发现,肖珩根本没跟上来。 她回到楼上的旅馆,进了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扯了扯肩膀上的衣服,房间的温度让林霜降清醒了不少。肖珩之所以不高兴了,是因为她答应了“死神的事”没有做到!今天答应给他饼干的!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把黄油和巧克力曲奇全部都模具做好放进冰箱了,只要烤一下就能吃了……谁知道今天出来就遇到了这么多事。 答应肖珩的事,一定要做到。这是林霜降认知里的事,如果做不到的话,自己会不会大难临头? 难怪肖珩那么不高兴。 但是距离今天过去还有一段时间,林霜降决定迅速回家把剩下的饼干烤完。 然而另一边,没跟上来的肖珩,这是唯二一次进了无梦生的厨房。 一整个厨房的小鬼厨师们以及陶经理全都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他——“七爷!您怎么进厨房了!” 肖珩有些别扭的看向某个锅灶,说道:“我要姜汤……不,姜汁可乐。” 第72章 饼干的初衷 七爷亲自下厨房,为的就是自己做一杯姜汁可乐,这是陶经理认识七爷上千年来为数不多、屈指可数的事,他吓得亲自拿了可乐,七爷还非说要自己切姜,所有的小鬼在一旁都颤颤巍巍,还好七爷的刀工有如神助,居然能把生姜切得有模有样。 “你们看我干什么?”肖珩有些别扭地把生姜一股脑的扔进了倒入可乐的锅里。 当然,没人敢说话,它们只好全都转过头,有的假装吹口哨,有的假装在看蚊子。 二十分钟后,肖珩把一杯暖烘烘的姜汁可乐端到了林霜降的房间门口。 “七爷,要不我送进去吧?”狼人管家看出了肖珩的些许窘迫,试着为他找台阶下。 但肖珩摆了摆手,道:“我自己去。” 门敲了三下,里面无人应答。 肖珩的眉峰再次压下来了,转脸看向管家:“她人呢?” 林霜降是溜出去的,自然没被人看见,管家一脸疑惑道:“这,小夫人或许睡着了?” 肖珩略有不耐烦地又敲了三下,里面依然无人应答。管家非常识趣地拿出钥匙,道:“七爷,要不我来开门?” “算了。”肖珩看着自己手中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姜汁可乐,忽然内心又开始莫名烦躁,然后,他看向装饰台上的金蛇。 金蛇吓了一跳,赶紧开口道:“七爷,小夫人离开了。” “离开?”肖珩鼻腔一哂,“她干什么去了?” 金蛇无奈道:“我看到小夫人躲躲闪闪地怕被看见……然后就溜出去了。” 肖珩猝然意识到什么,眼神霎时变得有些令人恐惧。 ——林霜降,该不会去找安和了吧? 然而另一边,林霜降已经偷溜回家,一进家门晴娘便跟在她身后,指了指厨房,似乎在提醒她饼干的事。她点点头道:“我知道,我马上就烤,我记得今天要给肖珩送饼干!” 她急匆匆从冰箱拿出已经压好模具的饼干,那模具还是在进口超市精挑细选的一版卡通小人儿的大头,当时买的时候,林霜降觉得这面无表情的小人儿和肖珩倒是有几分相像。 拿出那还没开始烤的小饼干端详了很久,林霜降心里还有些欢喜。 肖珩看到这么可爱的小饼干,肯定就不会生气了。 三十分钟后,她把烤好的热乎乎的小饼干用买好的小袋子一个个装好,然后整齐地摆进礼品盒里,心情大好的她,甚至和晴娘挥手说了拜拜,这才又快速地离开了家,准备回无梦生去找肖珩。 可就在她回到无梦生前面那条马路,准备给肖珩发信息时,她看到对面街头已经站着那个熟悉的少年。 马路上车如流水,汽车和东风都凛冽飞驰。他在寒风中等斑马线对面的红灯变绿灯,正要过马路时,林霜降已经从对面跑过来。 “你干什么去——” “肖珩,饼干!”林霜降抬起手中可爱的礼品袋,那小袋子上还画着小兔子和小狼的卡通形象,“我记得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的。” 刚要发作的肖珩愣了愣:“你回家去拿饼干了?” 林霜降茫然地点点头:“对啊,不然呢?我答应今天给你饼干的,所以……” 话音未落,她被寒风吹得冰凉的手便被肖珩攥住了,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又好像不是……那熟悉的感觉从林霜降的手心传至全身。她抬眼看去,前面少年拉着她前行的模样,总觉得在哪见过。 “肖珩……你……” “先回去。你想冻感冒?”肖珩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直到走到无梦生的门口,他才转身说道,“我叫他们准备了姜汁可乐。想着你应该不爱喝姜茶。” 最后,肖珩带着林霜降回了房间,又让人重新热了那一锅他亲手煮的姜汁可乐,还硬要说是陶经理准备的……总之,姜汁可乐就着饼干,似乎确实有美味下午茶的既视感。 肖珩撕开一个饼干**,盯着那个小人儿看了很久:“这就是你做的饼干?” “不好看吗,多可爱。”林霜降捧着热可乐喝了一大口,瞬间全身都暖和了,“而且我买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模具。像你。” “我?”肖珩不满地撇了撇嘴,“我平时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林霜降点点头:“是啊,刚才在车里,你就是这个样子的。凶得要死……” 话是说出口了,但说得非常小声。 可惜肖珩还是听见了,只不过没理会而已。 “你尝尝?”林霜降探过头,小声问道。 肖珩看着那饼干很久,始终没有放进嘴里。林霜降怕是他觉得不好吃,可半天,肖珩却问了一句:“我问你。你做这个饼干,是真心想给我做,还是只是觉得,这是‘答应我的事’,所以必须做到?” 林霜降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肖珩没说话,林霜降却被问住了。 是啊,她到底是心甘情愿给肖珩做饼干吃,还是仅仅是因为“答应死了死神的事要做到”?她不知道,刚才回家的时候她就一直告诉自己,今天一定要把东西给肖珩,因为这是“答应”他的事。 可这是答应了肖珩的事,还是答应了死神的事,林霜降自己都弄不清楚。 两人没再说话,肖珩把手中的那块饼干放进了嘴里。黄油的香醇和巧克力的微苦在口中扩散开,不得不说,确实是很好吃的饼干。 只不过两人心中都有对对方无限的疑问和困惑,这让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变得没有之前那么的轻松淡然了。 第二天一早,尽管喝了姜汁可乐的林霜降还是病倒了,感冒发烧到39c。 她只觉得头晕脑涨,以为是没睡好,刚出了房门便碰上了在门口的肖珩。她没空问肖珩为什么会在自己房门口呆着,但毕竟这里是无梦生,肖珩想在哪出现就在哪出现。 肖珩看着林霜降通红的脸皱起眉头,他突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林霜降一惊,向后一躲,没能躲开,于是愣愣地看着他的手臂,目光凝聚在干净有力的线条上。 第73章 鬼医 她看起来呆呆的,肖珩不知道她是因为他的触碰而出神,只以为她是烧得严重,烧傻了,顿时有些生气:“发烧得这么严重了,也不知道去看医生?” 林霜降一懵:“我发烧了?” “你的护理专业真的白学了。”肖珩无情吐槽。 最后,在林霜降的抗议下,肖珩并没有带她去她就职的医院,而是把她塞进副驾驶,带到了自己好友开的诊所。 林霜降盯着那个叫做“徐氏医馆”的地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医馆……不会是……” “我朋友,是个鬼医。不过,”肖珩看了林霜降一眼,“不是你自己说不要去医院的么。” “我说不去医院是不想让同事看到我病了,而不是让你带我来看鬼医的吧……”林霜降扒着车门不想下车。 肖珩哼了一声:“人家生前也是人。你没听过这么一个典故吗:徐熙之的儿子遇到一个腰疼的鬼,在鬼的请求下,他扎了一个草人,在草人身上做针灸,便治好了那鬼。所以,他儿子死后便深受冥界爱戴,成了有名的鬼医。我带你来,是因为他一会儿就能治好你,不耽误你明天上班。” 这医馆倒颇为陈旧,连打针的地方都是只有坐位没有床铺,当然,她心里知道鬼是不用睡觉和躺着的,但是她又不太明白,鬼到底要怎么输液打针——毕竟进了医馆,所及之处都是哼哼唧唧的鬼,还有几个打着吊瓶的老鬼。 它们看到七爷,即便生着病也要喊一声“七爷好”。 最后,肖珩带林霜降进了一间诊室。 林霜降没想到,徐鬼医居然是个年轻小伙,说不上帅气,倒是有几分儒雅味道。 “什么风把七爷吹来了,”徐鬼医刚开口,便看到站在肖珩身后的林霜降,诧异道,“哟,现在都带人来我这看病了?” “感冒发烧而已,”肖珩道,“给她打一针。” 徐鬼医看了一眼林霜降,便说:“受凉了吧,这大冬天的。没事,小问题,交给我。小姑娘,七爷带你来我这可真是看重你,你这感冒发烧去医院开点儿药不就完了,还用到我这来?” “你有那么多废话的时间就快点给她输液。”肖珩不耐烦道。 林霜降哪里敢说话。 十分钟后,一位中年鬼护士经验丰富地给林霜降扎好了针,但一看就是新人鬼,搞不清楚七爷和林霜降的关系,居然还好心提醒一句:“小姑娘很冷吧,不如让你男朋友给你弄个暖水袋吧,我们这是给鬼看病的地方,没有暖水袋。” 这话一出,连徐鬼医都吓得咳了半天。 “我们不是……”林霜降和肖珩同时开口,但肖珩的声音大一点,把林霜降的声音盖过去了:“谢谢提醒。” 林霜降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故意打断她的;但是又觉得大概不是,只是自己多想。她偷偷侧脸看肖珩,他正在发短信。 肖珩不想离开,让林霜降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打针,热水袋这种东西,让鬼灯魂灯随便去弄一个便好。 感受到林霜降的视线,他回视,反而看到林霜降目光躲闪,不禁问道:“怎么了?” “呃!嗯……就是,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做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林霜降下意识隐藏了自己的疑惑。 “我没事要做。”他平淡地说,“老徐说了,这个药可能会有嗜睡的副作用,你一个人万一睡过去了,血管进了空气会很危险。” 林霜降讷讷点头,发烧让她精神不济,双眼不自觉盯着墙壁发呆。 眼前白茫茫一片,大脑空荡荡一片,再加上身体不适和输液的药的副作用,林霜降渐渐觉得眼皮打架,一个不注意,就上下眼皮黏在一起。 打瞌睡自然是坐不稳了,她迷迷糊糊地向旁边歪倒,被一只手揽住肩膀,换了个方向,倒在肖珩肩上。肖珩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握住输液管,手心温度升高,让注入林霜降身体里的药液不会冷得让她难受。 在朦朦胧胧的梦中的林霜降对肖珩的体贴一无所知,不过他也不是为了让她知道才做的,他只是单纯想要让林霜降少一点难受。 没一会,鬼灯送来了热乎乎的热水袋。 肖珩小心翼翼把她输液的那只手抬起,把热水袋垫在掌心手腕下面。 掌心热了,她的手背依然冰凉。肖珩避开输液的地方,轻轻拢住她的手指。 还在睡梦中的林霜降若有所觉,嘴唇蠕动,轻轻叫了声:“林立秋……”隔了不到几秒,嘴里又飘出一句,“你别走……” 肖珩微微蹙眉。 他把林霜降的手握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的注意力全抓到自己手里。 鬼灯听到了林霜降的梦话,小声问道:“林立秋的事……” 肖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鬼灯会意,便消失离开了。 林霜降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哥哥林立秋带她来打针,然后说她手很冷,就一把握住她的手;她不放心林立秋的笨手笨脚,大喊林立秋的名字要他放开;然后林立秋生气了,要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里自己开走车,林霜降急得大喊:“你别走,你至少给我留下打车的钱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霜降被人摇醒了,她愣愣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都有了力气,也退了烧。 “这就……没事了?”她诧异的看着肖珩。肖珩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告别了徐鬼医,跟着牵住她手的人离开医院、上车回家,然而林霜降思维还沉浸在混乱的梦里。 但随着醒来的时间越久,人也越清醒,终于意识到那只是个梦,林立秋甚至都不愿意回来,哪还会陪她去医院打针呢?她暗暗摇头,在心里吐槽,真是好混乱的梦。 “彻底清醒了?”肖珩正在开车,目视前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倒想问问你在医馆做了什么梦,给你留下什么打车钱?” 输液的副作用依然在影响林霜降,她有些头晕,边揉着太阳穴边说:“没什么,……我好像,梦到我哥了。” 肖珩平淡地“嗯”了一声,可能是没认真听,顺口应了一声。 车开了一段时间,林霜降想起了钱奶奶的事。 明天她就要做手术了。 第74章 手术 其实钱奶奶的手术并不是个小手术,而是脑部肿瘤手术。关于这件事,在她们急诊也闹了很久,会开了无数个,都是针对“要不要开颅”而指定的方针。当然,林霜降没有资格参与会议,更没有资格参与手术。她能做的,就是平时在病床前护理好钱奶奶。 她也深知这个手术的难度,钱奶奶未必能从手术室里出来,所以她在她的央求下,才会愿意去送手帕。 “说起来……昨天我落水了,不知道有没有吓到钱奶奶。”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钱奶奶的情况不乐观。” “嗯。”肖珩又简短地应了一声。 林霜降看看他平静的侧脸,感觉不太对劲,又问道:“肖珩,你已经知道了她的结局,是吗?” 肖珩还是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林霜降确信了,他就是不对劲。 “……你还好吗?”林霜降担忧地问,“你不会是被我传染了吧?嗓子不舒服吗?” 肖珩无奈看她一眼,又继续专注开车,不过这回终于纡尊降贵地多说了几个字:“我没有被传染感冒,我可没有和别人一起去划船还落水,我不会感冒。” 阴阳怪气,但林霜降懒得深究。 “所以,钱奶奶到底……” 肖珩没说话,林霜降自言自语道:“知道了,因果循环,不必多问。” 但林霜降总从肖珩那读不出太多情绪的脸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好的结局。 周一,钱红梅的手术被定在下午两点。 她的家人一早上就到了,林霜降陪着医生查房时,看到了钱奶奶的病床前围了好多的亲戚,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甚至连家里的保姆都来了。他们带了许多的补品,带了鲜花,告诉老太太,手术会一切顺利,让她不要担心。 林霜降很想上去跟她说两句话,可始终没有等到机会。 直到中午的时候,她在急诊门口见到了安和。 “你怎么来了?”林霜降推着一堆换洗的被单,恰巧看见了往进走的安和,“你不舒服吗?” 安和两三步上前,帮林霜降推起了车子,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道:“你还好吗?那个男的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啦,”林霜降赶紧摆摆手,“……他只是不太会表达。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安和点了点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帮着林霜降把车子推到杂物室,这才问道:“钱奶奶的手术是几点?” “两点。”提到这件事,林霜降便情绪不高,“我有些担忧……” “别担心。她会好的。”安和说,“我今天下午请了假,会在外面等着的。” 林霜降一怔,抿嘴笑了笑:“谢谢你啊,安和。明明这件事,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 “怎么会这么说?”安和表示不解,“应该说,这件事是我牵扯你进来的吧……也不对,这件事不能这么说。这是缘分,关于我们三个人的缘分。” 随后,安和提着他亲手烤的面包,安静地坐在手术室等候区的位置上。 林霜降作为一个实习护士,是没有资格观摩手术的。但是在手术之前,她还是找机会见了一眼钱奶奶。 钱奶奶精神看起来很不错,看到林霜降来,顿时喜笑颜开。 “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话呀,就是没有机会,你看我家里来了这么多人……”钱奶奶伸手抱了抱林霜降,“小姑娘,真的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魏舒望……不,安和是个那么善良的小伙子。” “诶?”林霜降拍了拍钱奶奶的背,却对她的话有些不解。 钱奶奶松开林霜降,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在演戏吗?哪有刚认识的人就那么亲密的一起约会的?” 林霜降语塞:“我……” “没关系,孩子,我已经非常感谢你了。”钱奶奶躺在病床上,今天她没有化妆,整个人显得有些苍老,但她看向窗外时,眼神却那么的透彻,像个小姑娘一般,“我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我看到了安和接过那条手帕,看到安和对你笑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很圆满了。我好像,等到了我想等的那个答案。” “钱奶奶,魏舒望一定是希望收到那条手帕的。” 年轻的声音从病房门边响起,钱奶奶和林霜降同时看去,看到了早就坐不住的安和。 钱奶奶笑了起来,安和便走了过去:“看来您是猜对了,昨天下午我不是因为‘义工’才送您回医院的,我知道您的事情,也确实……”他看了一眼林霜降,“但钱奶奶,不管我是不是长得很像您心中的魏舒望,我都想替他回答您那个答案……我想,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我知道,”钱奶奶伸出手,安和便攥住了,“安和,我知道我们的年龄相差太远,我也知道你不是他。但是我想说的是,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孩子,不要错过了,不要像我一样错过了,等了整整七十年。” 她说着,眼眶有些湿润,却似有特指的看向了林霜降。 林霜降一怔,似乎明白钱奶奶在说什么。 但对话到此也就戛然而止,张护士长带着其他的医护人员要把钱奶奶推进手术室了。 “手术顺利,”林霜降跟着推车一直到了手术室门口,“安和给您带了他亲手做的面包,您出来了就可以吃了。” “嗯,面包。”钱奶奶似乎有些高兴,“魏舒望也很喜欢吃面包呢……” 林霜降怔了怔,想起那张被偷拍的唯一一张照片上,魏舒望就在啃着面包。 手术室的门关了,手术中的灯亮了起来。 林霜降转身准备和安和一起坐在等候区等候,然而她转身的瞬间,却一头撞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这是第几次了林霜降?” 肖珩低头看她:“怎么总是不长眼?” “你怎么在这?”林霜降开口就问出了不该问的话,“是哦,你来工作……” 登时,她转头看向了那个“手术中”的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肖珩,你不会是来——” 第75章 拥抱 林霜降捂住了嘴巴,她看见等候区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连安和都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她这才意识到,现在所有人都看不到肖珩。林霜降咬住下唇,把肖珩拽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 肖珩一脸无奈地低头看她:“你要干嘛啊……” “钱奶奶是不是……熬不过这场手术?你能不能告诉我?”林霜降急得眼泪都在打转,“所以你是来接别人的,不是林奶奶,对不对?或者你是来看我的,给我买奶茶的……” “林霜降,钱红梅对你很重要吗?”肖珩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林霜降愣了愣。 是啊,钱奶奶对她重要吗? 当然,她就像自己的亲奶奶一样。 一开始,她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人,一开始,她并没有想帮她到最后。可是相处下来,她却开始为那些遗憾错过而感到惋惜,为那等了七十年的手帕而感到心酸。她本来只是一个不太喜欢共情别人的人……可自从认识了肖珩以后,自从自己更近距离地接触到那些鬼怪以后,她的心反而变得更加温热了起来。 在那些时间已经不是时间,空间也不再是空间的地域里,原来人和鬼的感情都是那么的能让人洞悉。 “所以,她……” “你转身看看。”肖珩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霜降转身时,看到了穿着病号服的钱奶奶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或者说,是从紧闭的门中走了出来。 她一脸茫然,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何去何从。 结局已定,肖珩是来接她走的。 两行眼泪从林霜降眼里落了下来。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尚没有如此,可为什么对于这位萍水相逢的奶奶,却会这样? 她的家人还在等着手术的消息,安和也攥着那袋面包坐在不远处。 可林霜降却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 钱奶奶依然笑着,她对林霜降点了点头,慢慢走到安和身前,细细打量安和。 安和看不到他,只是莫名的直觉让他凝视着空中,巧合间正好和钱奶奶对视上了。 “之前不敢这样看你,但是现在就没关系了。”她发出一声叹息,“真是一模一样啊……” 安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什么会有莫名的悲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睛干涩了也舍不得眨眼,也不知道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那个男人看着他的侧脸,发出一声喟叹:是啊,他和我,真是一模一样。” 这个看不见的“人”正是魏舒望。 魏舒望穿着一身当初离开时的军装,身形笔挺地站在安和的身边。林霜降这样看去,两人确实一模一样。 起初,她以为安和一定是魏舒望的转世,可现在魏舒望出现在医院,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居然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投胎。 “为什么?”林霜降转脸看向肖珩,“他是你带来的吗?” 肖珩沉默了半晌,回答道:“我在背阴山找到了他。他一直在那里驻留打工,说是想等钱红梅一起去投胎。” “他……在等她……”林霜降喃喃,想上前一步,却被肖珩拉住了手,示意让他们自己待会。 果然,下一秒,钱奶奶注意到了魏舒望。 她没有哭,而他也是笑吟吟地看着她,说:“看来给我的东西给了别人,要不要重新绣一张手帕给我?” 说着,他绅士的伸出手,说:“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没办法告诉你我已经死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着和你重逢的一天。” 死亡的苦痛没有在他的笑脸上留下痕迹,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摧毁他眼中的爱意。 钱奶奶笑着,眼泪却流下来了,很快,她的灵魂化作了年轻时的模样。林霜降惊呆了,年轻时的钱奶奶居然那么漂亮,那么美。 钱红梅无法注意到四周的一切,她只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抱歉,那个手帕我重新给你绣一个。”说完,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他和她十指相扣,钱红梅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她的家人们,最后,她笑着看了一眼安和。 魏舒望向着角落的肖珩深深地弯了个腰:“七爷,她就由我带回去吧。” 肖珩没吭声,表示默许,而年轻的钱红梅也对着林霜降挥了挥手,却没有再多言语。 它们转身向医院的楼梯走去,林霜降和肖珩一起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 而安和脸上流露出惆怅之色,他忽然蜷起手指,想要留住刚才某一瞬间里,那种和人十指相握的温暖感觉。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向钱红梅的家人们宣布了手术失败的消息。 顿时,等候室里一片哀恸。 安和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他没有过多的震惊,只是假装若无其事地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帕,走向角落的林霜降。 “这个应该也算是……遗物吧?请帮我转交给钱奶奶的家人。”他把手帕递给林霜降。 林霜降却没有收,她说:“这是钱奶奶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可我不是她想要送出手帕的那个人……”安和犹豫道。 “可你是为她弥补遗憾的那个人啊。”林霜降说道,“钱奶奶大概也希望你能收下。” 安和看了看手中的手帕,最后点了点头,将它细细地叠了起来,重新放回了口袋,然后,将那袋面包交给了她:“你吃了吧,我可是烤了很久的。” 林霜降接过面包,看着安和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手术室大厅。 肖珩盯着林霜降手中的面包,刚想说什么,忽然眼前的女孩转过身,紧紧地将自己抱住了。 一时间,肖珩居然完全不知所措。 林霜降好像在他怀里抽泣。哭得没有很大声,可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受伤的小鸟。 “你……” “就一会,求你了。”林霜降紧紧地抱着肖珩的腰,鼻涕眼泪一股脑地往他的衣服里蹭。弄脏他的衣服,自己可能要倒霉了……可此时此刻,她就是想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大哭一场。 不是为了谁,就是单纯地想发泄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肖珩弯下腰,也回抱住林霜降。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肩,一手搂着她,一手放入她的发间。 两人就那样紧紧地抱着,好像谁也没有想先松开谁…… 窗外,这个很少下雪的城市,忽然下起了大雪。 第76章 停业装修 自从钱奶奶去世,两人一起去参加了她的葬礼之后,林霜降跟安和就不太有联系了,偶尔路过咖啡面包店,她还是会去买上一块面包,要上一杯咖啡。两人对视间,也只有相互一笑,不再多言语。 近日里生活平淡,林霜降照样的晚上去无梦生吃饭,午夜陪着肖珩渡魂,再被送回家,第二天去上班。 只是,她最近总是念念不忘钱奶奶去世那天,和肖珩在角落的那个拥抱。 林霜降没谈过恋爱,可她也知道那个拥抱有多么的缱绻,有多么的让她无法忘记。肖珩的呼吸就在她耳边,他身上的兰栀香,还有呼吸里浅浅的香栾味,都是那么的清晰。他摩挲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慰,又像是沉迷。 但那之后,她和肖珩的关系又恢复到了正常的“上下属”“契约”关系。 肖珩依然是我行我素,对林霜降也再没有那日那种温情。 所以,林霜降一直觉得,可能那天自己是在做梦。 这几日,娑罗又来无梦生了。林霜降自从元宵节之后就没见过她了,为了配合应景的春天,娑罗今天穿了个绿色带碎花的lo裙,还染了一头粉色的头发。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她有些得意的在林霜降面前转圈圈。 林霜降点头道:“确实很好看,今天更像春季限定版洋娃娃了。” “我就爱听你说话。”娑罗兴高采烈的坐在林霜降身边,撞了撞她的肩膀,“怎么样,最近和肖珩哥哥发展的如何?” “唔……什么?”林霜降一愣,连忙摆手,“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啦。” “不是么?怎么可能不是呢。”娑罗话里有话的笑起来,“看来你还是需要我帮你一把呀。毕竟看起来,哥哥的七情六欲还没恢复好呢。” 林霜降不太明白娑罗说的“帮你一把”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肖珩的“七情六欲没恢复好”。 肖珩他……没有七情六欲吗?怎么可能,平时看他打游戏时笑的挺开心,偶尔自己做错事了,他也会生气啊。 不过,即便不明白娑罗的话,但林霜降还是一遍又一遍的跟娑罗解释了自己和肖珩的关系,仅仅只是血契而已——直到娑罗回去的第二天,林霜降下班后被魂灯接往无梦生,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一大群鬼怪们在无梦生门口叽叽喳喳,说没有无梦生的茶喝就要枯竭了,听不到无梦生的曲儿就要再死了,就连林霜降的老妈都被阻隔在外,和几个牌友们讨论着怎么回事,看到林霜降来了,就飘到了她身边。 不得不说,老妈的怨气真的是少了不少,现在已经看不出之前那恶灵的样子了,眉目之间依稀能看出活着时候的美貌。 “怎么回事啊,妈?”林霜降茫然的问道,她老妈便指了指无梦生红色大门上贴着的纸条。 “你自己看。” 林霜降看去,发现门上写着几个大字——“停业装修”。 “装……修!?”林霜降一脸懵,“为什么忽然装修啊?” 和林妈妈打牌的一个女鬼牌友说道:“哎呀,闺女,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我主’忽然来了无梦生!” 林霜降一怔:“‘我主’是……” “就是冥王大人呀!”女鬼牌友絮絮叨叨,“虽然我们无法目睹冥王大人的真容,她老人家所到之处我们目不可及。不过,‘我主’来喝了一杯茶后,忽然在无梦生里挑毛病,说这里也不好,那里也不好……然后就勒令陶经理立马重新装修了。” “……”林霜降心说,这也太突然了,无梦生已经够纸醉金迷了,还需要装修? 正想着,陶经理带着几个跑堂和茶童从后门走了出来。 “各位请不要担心,”陶经理扬声说道,“虽然无梦生装修,但是我们会给各位提供临时娱乐饮茶住宿的地方的!” 乱哄哄的门口顿时就安静了,陶经理又说:“蜃先生愿意给大家提供暂时的居所,所以还请大家屈尊前往。” 说着,陶经理扬了扬手,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黑色光圈。林霜降朝那圈中看去,里面居然通向一片安静的海域!而海域边上,有一个巨大的、形似牡蛎的东西,伸出一只触手再跟大家招手。 曾经看的山海经里似乎有记载,有一种海怪就叫做“蜃”,它可以制造幻境,海市蜃楼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 原来还真有这种神怪,林霜降想,应该是利用它制造的幻境,暂时给大家提供一个临时娱乐居所吧。 “那我就先跟它们走了。”老妈忽然转过头来跟林霜降挥了挥手,这极其难得,林霜降受宠若惊的赶紧点头。 看到大批的鬼怪走进光圈之中,最后,无梦生门口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小夫人,无梦生近期装修,楼上也要装修,您的房间暂时进不去了。”陶经理礼貌的朝着林霜降弯了弯腰,“等装修好了,我会找人通知您的。” “啊,好。”林霜降赶紧说道,“没事,我回家就好。不过我想把我的狗接回去……” “没问题!夫人的小金毛狗正在后厨呢,我这就叫人去抱来!” 陶经理说着,便命茶童去了后厨,将偷吃鬼餐的小鸡毛给抱了出来。 告别了鬼灯,林霜降带着小鸡毛在路口坐公交车回家。她慢悠悠的走进东湖别墅区,直到走到他们家13号楼前,便整个人愣住了。 好像是很久没看到家门口有人了,不仅是活人,还是两个大概率应该不会碰面的人—— 她父亲和肖珩!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啊?而且怎么还看起来聊得很投缘的样子…… 最主要是,肖珩什么时候染了一头黑发啊!? 虽然还怪好看的…… “闺女你回来了,”林爸爸看到林霜降,连忙招手,“来来来,过来——” 林霜降一脸不可置信的走过去,看向肖珩,小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结果林爸爸却笑道:“你高中同学从国外回来,来看你,结果你不在家。来来,先请进,进来再说!”说着,林爸爸居然热情的把肖珩请进了屋里。 林霜降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第77章 阴气重,适合居住 肖珩送她回家送了无数次,可从来没有踏进过她家半步,今天还是第一次。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叔叔,你家布置的真有品味。” 这是肖珩进门说的第一句话,他面带笑容,和林霜降平时认识的那位七爷,完全不一样! “哎呀,都是她妈妈在世的时候弄的,我哪有心思弄这些东西,我现在都不太住在这了,”林爸爸满面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往开放式厨房走去,并问道,“小珩,想喝茶还是咖啡?” “我喝水就好。”肖珩说道,“叔叔我来帮您。” 林霜降:“……?” 眼看着肖珩热情的走进厨房帮着父亲一起烧水,林霜降觉得自己可能今天脑子被人踢了、或者就是自己也进入了蜃的幻境……要不,肖珩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爸爸和肖珩聊着天,忽然一拍脑袋才想起来,朝着站在门口一脸懵的林霜降说道:“对了,小霜,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小珩是你高中同学对吧?” 林霜降木讷的点点头,林爸爸又说:“我才知道小珩是我高中同学,哦,就是你吕阿姨的儿子!” “哈?”林霜降撇了撇嘴,心说吕阿姨什么时候有这么帅一个儿子了?她明明记得吕阿姨的儿子是个小胖子,还是个自称肥宅的家伙,前几年老妈在世的时候不是还碰过面么,那小胖子穿着一身印着卡通美女的t恤,对着林霜降还有些社恐…… 林爸爸怀念道:“当年我和你吕阿姨,还有张叔叔关系可好了。小珩高中毕业后出国了我记得你还跟我说过呢。” “啊……是。”这个倒是真的说过。 但真正的肖珩,已经死了啊…… 林霜降不知道肖珩怎么做到篡改了父亲的记忆,她略带怀疑的眼神看向肖珩,而肖珩却是一脸“傻白甜”的对自己笑着,活像个阳光开朗大狗狗。 “小珩啊,你爸妈还在国外没回来吧?”林爸爸热情的问道,“这次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是的,”肖珩点头,“我回来在x理工大做交换生,所以会呆一阵子。” “x理工大!那可是很牛的学校啊!”林爸爸顿时眼睛都亮了,“好孩子,那你现在住家里还是……” 肖珩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发:“我家前几年出国的时候就租出去了,现在还没收回来……我这几天也在找房子……” 林霜降实在是佩服这人居然面不改色的说谎,实在想给他鼓个掌,碍于他演的太过精彩,自己都看傻了,只好默默的对着肖珩比了个大拇指。 果不其然,林爸爸在听到肖珩说“找房子”后,果断道:“x理工离我们家不远,就几站路!小珩,要不你住我们家吧?” 肖珩愣了愣,看向林霜降:“这不方便吧,她……” 林霜降登时炸了毛:“爸!不方便!你怎么能让一个男生和我一个独居女生同居啊!” “什么独居女生?”林爸爸瞪了林霜降一眼,“这房子是你的吗?这是我的房子,我不回来住的吗?再说,你吕阿姨以前对你多好啊,给你买了那么多玩具!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 林霜降张目结舌:“我……”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林爸爸拍了拍肖珩的肩膀,“你就放心在这住下,我女儿整天都不在家的,而且这个别墅这么大,你住三楼她住二楼,互不打扰的!” 随后,林爸爸还是泡了茶,还请肖珩吃了茶点。 和无梦生的茶点比起来,家里那些快放到过期的点心,林霜降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也不知道肖珩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好吃”的。 林爸爸和肖珩似乎无话不谈,从股票谈到基金,从政治谈到学术,肖珩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聊,而且聊的头头是道,让林爸爸心花怒放,一直怒夸肖珩很聪明、有文化。 林霜降除了撇嘴,什么话都插不上。 晚上八点多,林爸爸的现任妻子给他打电话催他回去了,他嘱咐肖珩这几天就搬进来住,肖珩也答应林爸爸,他下次回来就陪他下围棋。 就这样,林爸爸开开心心的开着他的大奔离开了。 林霜降望着夜晚消失的车灯,喃喃了一句:“我好久没见到我爸这么开心了。” 肖珩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落地窗向外看去,刚想说什么,林霜降终于回过神来,并且再也维持不住她平日里的安静疏离了,此时的她,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肖珩,你搞什么鬼啊?” 肖珩抬了抬眉毛:“你指什么?” 林霜降在心里总结了半天,才开始细数他的过错:“你为什么跑到我家门口,还和我爸说话?为什么假扮我高中同学?你明明不是!而且,为什么把头发染黑?还有,为什么要答应住在我家——” “原来你一口气能问这么多问题。”肖珩撇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它瞬间又变成了那漂亮的白发,“见你父亲,总不能让他觉得我像个小混混吧。” “……”林霜降一愣,“啊?什么意思?” 肖珩不欲多言:“对长辈的尊重罢了。” 林霜降缓了好一会才理解过来,赶紧又问:“不是,那你为什么要住我们家啊?” “无梦生装修。”肖珩耸耸肩。 “……”林霜降心中一顿,心说这一切也太巧了吧,无梦生装修,你就跑我家来住了? “你……你不是故意的吧?”她狐疑的看向肖珩。 肖珩倒也不恼,就是好笑的回看着林霜降:“故意?怎么故意?下令重新装修的是冥王,不是我。”顿了顿,他又说,“先声明,我可没跟冥王串通好。她的脑回路,我可搞不懂。” “那……”林霜降刚要开口,就被肖珩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为什么非要住你家?”肖珩懒洋洋的看向了四周,“你放心,我对你没任何企图。只不过……你觉得我还能找到比你家阴气更重的鬼屋了么?” 林霜降顿时汗颜。 角落里的晴娘正散发着阵阵阴气,让这屋子里冷如冰窖。沙发旁,小鸡毛也欢快的来回蹦跶着。 好吧……这屋子,确实很适合鬼居住。 第78章 神的契约 莫名其妙的,林霜降家里多住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而是一位死神大人。 林霜降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和死神同居。 这种大事件,已经把女鬼晴娘都吓得不敢从林霜降的房间出去了——基本,她从肖珩踏进这个别墅开始,就一直躲在林霜降的房间里,而且还是很角落的地方,不论林霜降怎么劝说她,她都不愿意挪一下位置,搞得林霜降每次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被她吓一跳。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重要的是,肖珩顺其自然地住进了林霜降家里,还是得到她父亲的全力支持。 当晚,魂灯鬼灯就把肖珩的衣服、洗漱用品和平时要用的东西,包括游戏机全搬来了。 看得林霜降目瞪口呆:“肖珩,你平时就这么不务正业……要玩这么多游戏吗?”她说着目测了一眼魂灯摆在茶几上的游戏光盘和游戏卡带,差不多也有上百了吧。而且,肖珩的衣服居然比她一个女孩子的都多……并且每一件不是名牌就是潮牌。 现在的死神已经这么讲究了吗! 林霜降想到,自己从没在无梦生看到过肖珩的房间,这些东西以前又是摆在哪里的? 后来想了想,大概是上一次她顺着娑罗的视线看到的,那个二楼紧闭的大门,应该就是肖珩的“神秘房间”了吧。 总之…… 林霜降并没有带肖珩去父亲所说的三楼,而是把他带到了地下室。 虽然说是地下室,但这里不仅有红酒的酒窖,还有娱乐室、茶室,影音室,比上面的房间公摊面积要大得多。 “你别误会,”林霜降说,“这里比较齐全,而且可以直通车库……最主要的是,这里不太能照得进阳光——”她指了指背面的一片阳光房,“除了那。你不是说,想住阴气重点的地方……” 肖珩看起来心情不错,并没有计较自己到底是住三楼客卧还是霸占一整个地下室。他走到酒窖边拿起一瓶红酒看了一眼:“你爸品味还不错。只可惜这些酒没什么年头。” “那当然不能跟你的藏酒相比了。”林霜降想起无梦生那拥有几面墙的巨大酒柜,听陶经理说那些酒都是上千年的佳酿。 肖珩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他舒服地翘起二郎腿,双手摊开来把着沙发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霜降:“挺好的,我就住这了。” 小鸡毛似乎也对这个阴暗但布置华美的地下室很有兴趣,大概真的是“阴气重”,它甚至不太愿意上楼,而是在这里陪着肖珩。 “嗯……你……请便。”林霜降实在不知道接下去要做什么,毕竟肖珩也不用睡觉,“那我先去睡觉了。” 林霜降离开地下室后,肖珩的脸忽然沉了下来。他伸出手,双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一个黄色的小纸人,他将那纸人向前一弹,小纸人便飘在了空中。下一刻,小鸡毛忽然吓的躲进了沙发底,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那小黄纸人的身上出现了一排红色的符咒。 肖珩盯着那纸人,眉弓压得很低:“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红色的符咒亮了起来,小纸人的发出了声音:“嘻嘻。” 肖珩冷笑一声:“这就是你说的‘帮我一把’?封了无梦生,让我无处可去?” 小纸人的声音说道:“老七啊,这有什么不好?离开无梦生,你就只能来找你的妻子了啊。” 肖珩看着那纸人没有说话。 纸人又道:“我知道你离开无梦生,力量会减弱。但是只要你在她身边,就能维持你的力量……这就是血契的意义啊。你说,要不是我帮你,你和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做真正的夫妻啊——” “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肖珩略有不爽,“蜃的幻境维持不了多久,你不能让那么多鬼怪无处可去。” “促进你们的感情,这点时间足够了。”小纸人笑道,“因为……我就想看老七你恢复了七情六欲的那个样子……为爱而逐渐疯狂,再到消亡的样子啊……真是让我看的,意犹未尽。” “你想多了。”肖珩冷冷一嗤,“我之所以会护着她,只因为那纸婚帖。” “嘿嘿嘿嘿……”小纸人忽然发出了亦男亦女的可怖笑声,“对啊,神,对契约很是看重。但……我们还是走着瞧吧,嗯?” 话音刚落,那纸人便像是没了力量,缓缓地落在了地上,然后自燃消失了。 肖珩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力的靠在沙发背上。 他感觉到自己有一种筋疲力尽的乏力感,在深深的挖空着他的能量。 这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不舒服感。 但这天晚上,林霜降睡了好觉,梦里,墙角的晴娘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沙发上的肖珩。肖珩在沙发上打游戏,林霜降觉得很安心,就一直跟他讲话,他还算有耐心,两人一问一答,很快就到了天亮。 醒来后,林霜降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昨天发生的事似乎是在做梦,她此刻也不确定肖珩是不是真的住进她家了。 顶着睡的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刷牙刷到一半,忽然听到楼下有叮铃哐啷的动静。 许是家里太久没有别人住,林霜降被动静吓了一跳,叼着牙刷匆忙下楼,还差点踹飞了趴在楼梯上的小鸡毛——当然,她下楼后才想起来小鸡毛的灵体状态是踹不飞的。 下一秒,她看到了惊天的一幕—— 第79章 和死神同居 肖珩居然咬着一根棒棒糖,穿着她的厨房围裙,一脸无奈地拿着一个底部已经破掉的锅,看向前来看热闹的林霜降:“喂,你家是人住的地方吗?怎么连锅都是坏的!” “……”林霜降立马上前查看,发现那个小奶锅锅底明显是被烧坏的,于是道,“怎么可能,虽然我不常常做饭,但、锅具都是健全的!肯定是你早上煮牛奶煮坏的吧?” 肖珩简直要乐了,他拉开冰箱门,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两只柠檬和一瓶过期酸奶,还有一些上次烤饼留下的黄油和鸡蛋:“我真的怀疑上次你给我做的饼干是不是真的能吃,如果给普通人吃大概早就拉肚子进医院了吧?” “哈?”林霜降从口中拿出牙刷,不满道,“七爷您还需要吃人类饭菜吗?为什么穿我的围裙啊?” “……”肖珩难得被噎了一下,最后扔下锅,又摘下围裙,“这不是为了表示一下感谢么。” “诶?”林霜降愣了愣,“所以……你是在给我做早餐?” “并没有。”肖珩毫不在意的耸耸肩,然后听到了林霜降肚子传来的响动,“你……” “我确实饿了。”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平时我都是去医院的路上买点早餐,毕竟家里没人,我就不开火做饭……” 肖珩盯着她嗯了一声:“那去把你的牙刷完,然后换衣服。” “嗯?做什么?”林霜降话还没说完就被肖珩推出了厨房,“我今天没有早班……” “去买东西。” 十分钟后,林霜降莫名其妙的坐进了肖珩的车里,十二分钟后,他们出现在了x市最大的山姆超市停车场。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超市……买东西?”林霜降问道。 肖珩慢吞吞道:“怎么,你跟那个男的逛超市不是挺开心的吗?” “什……”林霜降抬起眼,才瞬间明白肖珩指的是安和,“……我那还不是为了给你做饼干么?” “是吗?”肖珩懒洋洋一笑,“我现在住在你家,是客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是你的契主,你应该把我照顾好才行。” 林霜降疑惑道:“所以呢?” “所以,一日两餐,我要吃饭。” 林霜降懒得问肖珩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吃饭,但是死神大人住在自己家里,自己确实有义务要把他照顾好,要不,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肖珩停好了车,两人在超市门口推了个大推车。 想起来,林霜降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样的大超市买东西了,只推车进去的一瞬间,各种香味扑鼻而来,倒是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幸福感——那是一种仿佛被阳光浸满的温暖感,能听到杂乱的声音,看到货架上满满的货物,对她这个母亲离世、哥哥离家、父亲再婚的人来说,是莫大的幸福。 看到林霜降一时的表情,肖珩没吭声的推过了车子:“想买什么随便买。” “那也不能随便买吧……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林霜降说着,眼神已经被熟食区的琳琅满目给吸引走了。 肖珩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脑袋:“随便买。不用你花钱。” 听到“不用花钱”几个字,林霜降瞬间转头,眼睛亮亮的看向肖珩:“真的?” 肖珩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去吧,以后你家的冰箱别再让我看到那一副快要生蜘蛛网的景象。” 林霜降从来没想过能和肖珩一起逛超市,只要她多看一眼的东西,肖珩都会漫不经心的扔进购物车里,好几个她看了价格就不舍得拿的东西,又偷偷的放回去了……然而几分钟后,她又会在购物车看到它们。 两人边走边逛,似乎在这样的环境加持下,林霜降和肖珩之前那几天的生疏感又消失了。 虽然逛街让林霜降很开心,但是肖珩就不一定了。本来他就很少现身,更别说还众目睽睽之下逛街。他长得实在是很帅,个子高又很扎眼,一路上有十七八个女生都跑来问肖珩是不是国外的明星,并且想要签名和合影。 林霜降看出了肖珩的窘迫,迅速拉着肖珩一路小跑到了服装区,并拿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他脑袋上。 “我包里有口罩。”林霜降说着微微笑了笑,拿出口罩对着肖珩比划了一下,“不过这样更像伪装的明星了呢。” “人类真麻烦。”肖珩无奈的压了压帽子,又戴上了林霜降给他的口罩,“赶紧买完走。” 昨晚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开始侵袭他的身体。 “等等嘛。”林霜降却指了指另一边货架的母婴区,“我想去那逛逛。” 肖珩愣了愣:“你怀孕了?” “……”林霜降简直被扑面而来的疑惑和委屈淹没了,压低声音掐了一把肖珩的胳膊,“你说什么呢!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嘶……”肖珩也压低声音,低头瞪她,顺手像掐小猫一样掐了一把林霜降的后脖颈,“你胆子挺大啊?” 林霜降一个激灵从尾椎打到脑顶:“我错了——哎——我就是,想买点东西去看看小绎心。” 顿了顿,她又说:“上次在酆都城,咱们不是见到了骆晓梅么。你还拿了人家镯子,不打算给绎心么?” “那个小孩那么小,现在没法带镯子。等她大些,我自然会给她。”肖珩说,“但你想去看她,我可以陪你去。” “好啊。”林霜降轻轻一笑。 两人推着购物车走到母婴区,这里大部分卖的都是大**的纸尿裤、奶粉之类的。 自从绎心交给了医院妇幼科,因为孩子太小还不适合找福利院,小绎心的奶粉、纸尿裤大部分都是由医院提供,但也有一大部分是林霜降买的。她知道绎心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奶粉,知道她用什么纸尿裤最舒服,于是很顺手的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正准备跟肖珩说这个牌子的奶粉怎么好,忽然身旁有一对年轻夫妇的对话传进了两人耳中。 “哇,老公,你看那对小夫妻,长得可真好看。” “你小声点,别这么指别人。” “怎么了嘛,就是很好看啊,你看那个男生像不像明星?那个女孩子也好可爱,只可惜年纪不大就生孩子了耶……” “多管闲事你……” 本来一脸坦然的拿着奶粉罐子的林霜降脚步骤停,与肖珩愕然对视。 不经意间,林霜降看到平时皮肤异常白皙的肖珩,耳尖上有些泛红。 熟不知自己其实和肖珩拥有同款耳朵罢了。她迅速的把奶粉放进购物车里,却看到肖珩轻咳一声,递了一件**精致的奶油绿的小衣服过来。 林霜降接过小衣服:“这是……” “……见面礼。”肖珩神情看不出半点端倪。 周遭骤然安静,一股暖意从林霜降心头窜起。 第80章 珩哥我大佬 回家放了东西后,肖珩陪林霜降一起去医院看了小绎心。 绎心才不到一岁,看护的护士姐姐们都非常地喜欢她。小孩长得很漂亮,又是个自来熟,谁抱都不怕。白天的时候像个小天使,只是听看护的护士说,小孩每天到了午夜12点的时候,会哭二十分钟,到了十二点二十便会停下——每天亦如此。 林霜降和肖珩心里都清楚,那是在哭她已经去世的母亲呢。 两人把买的衣服和奶粉交给了护士,又和绎心玩了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绎心好像很喜欢肖珩,只要肖珩靠近,她立马就会笑,还会伸手去抓他。 “看来你还挺讨小孩喜欢。”林霜降打趣他道。 肖珩倒不太在意,他对小孩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就像对待一个小动物一样,却也没有流露出太多关爱。只说,等绎心一岁的时候,会将母亲的镯子给她。而她一岁的时候,也刚好到了找福利院和领养的时候。 两人正在母婴中心逗着小绎心,忽然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我的妈呀,我还以为是哪对小夫妻来领养绎心了!” 林霜降一回头,果然是今天值白班的窦航。 想了想,最近早晚班都和窦航错开了,确实是很久没见到他了。 “你俩不会真要领养绎心吧?”窦航看着肖珩和林霜降,忽然看出了一种cp很好磕的既视感,“别说,我倒觉得真可以——” “可以什么呀可以,我们就来看看她。” 林霜降赶紧打断,但窦航不买账。 不知道什么时候,窦航已经成了肖珩的小粉丝了。 嗯……大概是自从他当了“珩哥我大佬”那个群的群主之后吧…… 十分钟后,值班护士带走了绎心,之前在水栖镇还对肖珩横眉竖眼的窦航这会已经拿着两杯医院的免费咖啡递到了肖珩面前,林霜降刚要接另一杯,窦航道:“你自己接去,这杯是我的。” 林霜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窦航。 她刚要自己去打咖啡,却被肖珩一把按住了,并把手中的咖啡杯给了她:“你喝。” 林霜降在茫然中接过咖啡杯,窦航倒是一脸“我懂”的表情。 “说起来,林霜降,你不会忘了这周六我过生日吧?”窦航在走廊边喝了一口咖啡,提醒道,“我礼物你可准备好了?” “……”林霜降干笑一声,“就冲着你刚才不给我打咖啡的举动,我都不能给你买礼物。” 没想到,窦航居然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好珩哥在这。” 林霜降看了一眼肖珩,赶紧望向窦航,警觉道:“你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窦航对两人说道:“我今年生日玩票大的,刚好碰见你们了就正式邀请你们——周六我们去沉浸式密室吧!” 肖珩挑了挑眉,林霜降则一脸惊讶:“哈?密室?” 窦航兴奋道:“你不知道吗,x市新开的超沉浸式微恐密室,预约才有名额的!而我,预约到了啊!” “……”林霜降很少去玩什么剧本杀密室,她只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多点阳光,而不是整天都要和恐怖的事情沾边,“我能不去么?” 林霜降心里吐槽,这窦航不是很怕这种恐怖题材的密室么,再说……在水栖镇遇到真的你还没够么…… 当然,她拒绝的意见果断被窦航驳回了。 “我生日诶,你真的不给面子吗?”窦航装作一脸可怜巴巴相,“而且我们很可能是首批体验的玩家哦?”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肖珩忽然开口问道:“密室叫什么名字?” 窦航一愣:“新开的,叫……”他似乎是想不起名字,还拿出手机给肖珩看,“叫《错爱》,唔,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恋爱本,但其实,是超恐怖的本!” 肖珩只看了一眼窦航手机上的海报,便说道:“好,我们去。” “诶?”林霜降瞬间被肖珩的果断答应给震惊了,“你也爱玩密室?” 肖珩明显不欲多言,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见肖珩答应了,窦航来了兴致,说道:“既然是生日局,我就只请玩得好的,这个本是六人本,我们三个,再加上蒋海冰和余燕,还差一个。” “戴良雨和宋惠不去?” 这两个人是他们同一个班来到市三医院实习的医生。 “他俩论文没过,已经被导师杀得半死了,死线就在下周一,他俩肯定不出来。”窦航翻了翻手机,“林霜降你有没有朋友要来?” 林霜降嘟囔了一声:“我的朋友你都认识。就那些人。” 窦航摆了摆手:“那到时候再说吧,总之,周六中午十一点碰面,我请你们吃饭,然后咱们去玩。” 和窦航约好了时间后,肖珩接了个电话,之后,他告诉林霜降自己被冥王召见要立刻赶回冥界。 “晚上我来接你。” 他说。 然而今天林霜降晚班要到凌晨十二点才能换班,刚好下班后,就跟着肖珩去抓鬼搞副业,想想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今天下午许老头附身在了一个保洁叔叔身上,就是为了和林霜降光明正大的聊天。 “我说霜降孩子,七爷让我帮忙看着你,可最近七爷来医院的次数也挺多的啊?”许老头一边拖地一边和正在搬病例的林霜降说话,“咱们最近医院的死亡率好像也没那么高嘛……” 林霜降没好意思告诉他肖珩现在住她家。 胖女士因为没有附身的能力,又不能光明正大的隔空取物,所以一直抱怨她的能力没有用武之地。她在许老头和林霜降跟前晃来晃去,好像急诊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病人她都不太在意……毕竟看的多了,也就麻了。 然而,就在胖女士絮絮叨叨的抱怨着自己也想有附身能力时,急诊大门口的120车内忽然推进来了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青年。 李主任和韩主任应该是早些时候接了120的电话,此时已经戴着口罩快速小跑了过来。随着急诊大门的关闭,疾控中心的大白们全副武装也进了急诊。 张护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拍了一把林霜降:“去,赶紧疏散急诊的病人,急诊马上要临时封闭了!” 林霜降一愣,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第81章 传染病 有传染病患者来了。 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 “许爷爷,你赶紧出来吧,不然你也要被封在急诊了!”林霜降拍了拍许老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脱离只会让附身的人当场倒地,而急诊科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与其他科室的大门也全都被疾控中心的人用隔离布封了起来。 胖女士起初是吓了一大跳,这场面她可是头一次见,随后,她兴奋地在人流匆匆之中激动的开始高歌。 大部分人都暂时被疏散了出去,急诊病房被单独隔离了出去,而被封闭隔离在急诊的只剩下许老头附身的那个保洁大叔、几个科室的主任医生,以及两个护士。 仿佛战斗的号角再次被拉响了,那两个传染病患者是从国外回来的,除了患上了严重的传染呼吸综合征之外,年长那位还出现了白肺的状态,胸腔积液需要泵吸治疗,现在整个急诊只有林霜降和另一个专门照顾病床的护士。 所以,林霜降即便是实习护士,也在无奈之下成为了韩医生的助手——她需要帮忙插管,准备注射的药品,完全协助医生。 这是林霜降第一次跟着主任医生做这些事,在此之前,她每天也只是护理不是特别严重的病人,帮他们量血压检测心率之类的而已。 还好,她遇事冷静,把韩医生交代她的每一件事都完完整整地做好了,不管是输液还是准备仪器,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很快,这位患者的状况便被稳定下来了。 “林霜降,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来照顾他,可以吗?” 韩医生略带期待的看向林霜降:“这位患者需要观察48小时,因为他的病情也随时可能爆发。你穿好防护服,和我一起呆在这个房间里,能做到吗?” 林霜降点了点头。 她和韩医生已经近距离接触了传染病患者,这个房间也会被疾控中心暂时封闭,她当然是出不去的。 此时此刻,林霜降的手机也不在身上,她没办法联系到任何人,只能和韩医生一起被隔离在这方寸之间,来照顾患者。 虽然暂时无法告知肖珩自己此时的境地,但肖珩晚上会来找她的,所以对此林霜降倒没有多少担心,便一心一意地照顾着这位不停咳嗽的患者,并等待着晚上的来临。 然而,林霜降并不知道,自己今天根本等不来肖珩。 冥王身穿着一袭不知哪个时代的襦裙,长及拖地。她披散着头发,看着透明器皿中被插满管子的少年。 冥王的手轻轻抚上玻璃,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身后,正跪着的是孟时。 “孟时啊,你说,池朔这是何必呢?”冥王微微侧脸看向身后人,“和人类定了血契,看似是人类在替他卖命……实则是,他在保护那个人类小女孩啊。” 孟时嗯了一声,说道:“这血契,能护她不被恶鬼伤害,也不被‘那个人’伤害。只不过,他会一直消耗着自己的精气。今天多亏您叫他回来,不然在人界耗尽了精气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呢,还不是得靠我来救他。”冥王轻哼一声,看向器皿之中裸着上身的肖珩,说道,“老七,这可是你欠我的。虽然我不介意替你恢复力量……不过,以后你可要任我差遣。” 身后孟时轻笑一声:“‘我主’,七爷本来就任您差遣。” 冥王一哼:“我俩相爱相杀了几千年了,他要死了,我跟谁斗去。也算是打发这漫漫长夜啦……” 那泡着透明液体的器皿中,肖珩的手指微微抽了抽,却双眼紧闭,无法转醒。 午夜十二点,患者还没有转醒的迹象。林霜降打发韩医生去角落的病床上稍微躺会,由自己来看护患者。 韩医生也确实是累的够呛,只嘱咐林霜降要随时观察氧气机,并且自己只躺一个小时就起来。 林霜降应下了,便坐在患者边,开始盯着氧气机发呆。 已经十二点了,肖珩还没来。 他白天说了,晚上回来找她的。即便自己出不去,可是肖珩可以进来啊……再说,肖珩从来没有食言过。 十二点半,林霜降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心里开始不安。 如果肖珩没说晚上来找她,她还不至于这么不安。 可是手机也不在身上,连联系他都没有办法。 一点了,肖珩还没来。那患者躺在床上,用力的咳了几声。 韩医生醒过来了,又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 林霜降觉得自己头有些疼。 过了一会,她忽然看到门外,许老头附身的清洁工大叔在轻轻的敲窗。林霜降吓了一跳,生怕被韩医生看见,赶紧溜到了门边,装作伸展筋骨的样子。下一秒,胖女士从门里钻了进来。 “霜降,你需要我做什么吗?”胖女士摩拳擦掌,“现在许老头附在人身上不能下来,你就只能靠我了哦!” 林霜降赶紧小声道:“姐姐,你能帮我拿到我的手机么?就在休息室的桌子上……” “我知道,你手机平时都放那的,放心,交给我!”胖女士似乎终于发现自己的能力有了用武之地,蹭的一声钻出了隔离房间。林霜降正担忧着她能不能使用好能力、或者到底能不能拿到手机,便又看到胖女士“嗖”的一声飞了回来。 她两手之间来回漂浮的,正是林霜降的手机。 林霜降吓的看了一眼韩医生,发现他还在观察患者,便赶紧抓住手机,小声道:“谢谢姐姐!” 胖女士得意坏了,钻出门去跟许老头炫耀去了。 手机拿到手了,林霜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想看看有没有肖珩的消息。 然而,乱七八糟的群、窦航幸灾乐祸的“你居然被隔离啦”还有其他护士们的“注意安全”之类的信息全都蹦了出来。 唯独没有肖珩的。 她点开肖珩的对话框,犹豫了半天,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第82章 等不到的他 “你在哪”三个字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很久,林霜降还是把它删除了。 肖珩没有来找她肯定是临时有事在忙,等他忙完了,自然就会过来的。林霜降按掉了手机,再次安安静静的坐在了患者的身边。 警戒拉满二十四小时就会解除。因为在隔离病房,林霜降和韩医生的三餐都有人来送饭。但林霜降没什么胃口,倒是看韩医生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胃口好得不得了,于是就把自己的饭给了他。 到了第二天晚上,那个年轻的患者逐渐转醒了,呼吸症状也正常了。林霜降听到了门外急诊逐渐恢复了嘈杂的声音,看来是警戒已经接触了,来来回回的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也减少了。 很快,韩医生护送年轻的患者去了普通病房,由林霜降继续守着这位肺部积液没完全消退的病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肖珩依然没有消息。 窦航在病房外敲窗户,和林霜降交谈了一会,聊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就被李紫医生给拉走了——听说今天又进来了一批车祸伤员,急诊忙得要死。 林霜降还是第一次在隔离病房里眼巴巴地看着门外热闹的世界,而自己则像是被完全隔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安静得让她有些恐惧。 第三天的凌晨,那位年长的患者逐渐转醒,可林霜降开始有了咳嗽的症状。 她用体温枪测了一下额温,温度显示41度。 林霜降知道她中招了。 强壮镇定的她,按铃呼唤了张护士长。一门相隔,她给护士长看了自己的额温枪。 “!?”张护士长看到温度的刹那就急了,“林霜降,呆在屋里别怕!我去找韩医生来!” 两分钟后,韩医生赶来了,他身后还跟着穿防护服的急救中心人员。 很快,林霜降被转移去了另一间单独的隔离病房。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经历,她穿着自己医院的病号服,躺在医院里,被自己的同事诊治、照顾着。 前几天因为发烧的时候,自己就很不愿意来市三医院看病,她不想让同事看到自己窘迫的模样,所以才让肖珩带她去了别的医院……嗯,谁知道是被带去看了鬼医。不过此时此刻,林霜降真的很怀念那个徐鬼医,因为他只要简简单单饿一针就能让自己恢复健康…… 不知道这种严重的呼吸传染病,徐鬼医是不是也很快能治好呢? 林霜降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耳边响着的是血氧仪和检测器的滴滴响声。她还是第一次穿市三医院的病号服……穿起来还挺舒服的,因为是纯棉的,所以很软。 这一次发烧比前几天要难受的多,她感觉自己根本躺下来就无法呼吸,很快嗓子也疼得说不出话来,每一次咳嗽好像都能把肺咳出来。 张护士长穿着防护服,专门来给林霜降打针,胖女士和终于从附身上解脱下来的许老头会来病房里陪林霜降聊天。 虽然林霜降根本不怎么能说得出话,但是听两个鬼絮絮叨叨的,倒像是有个人在身边讲故事一样,能很好地入睡。 昏昏沉沉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在烧退到39度的时候,林霜降终于有力气拿起手机……她莫名的太想和肖珩说话了,肖珩不知道回家了么,她家的钥匙还没给他配,密码锁的密码也还没告诉他呢,不过……肖珩进房间是不是不需要钥匙和锁? 林霜降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肖珩的电话。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一直都是忙音。 “许爷爷……你知道七爷去哪了么?”林霜降煞白的小脸此时跟许老头的鬼魂状态也没什么区别了。 许老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七爷已经好几天没来医院了,鬼灯魂灯倒是来过,但问什么它们也不说。” “魂灯还来看过你呢,”胖女士接话,“不过是在你睡着的时候。” 鬼灯魂灯都来了,为什么肖珩不来呢?林霜降实在是不明白。 她躺下来,看着点滴瓶子里一点点落下的药物,心里很是难过。 就在这时,她手中攥着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的声音。林霜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瞬间举起了手机。 但发信息来的不是肖珩。 居然是安和发来的: “今天去给钱奶奶扫墓,你去吗?” 登时想起了清明就在这两天,林霜降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回复道:“我们医院从国外回来了呼吸传染病的患者。我被隔离了。” 没过半分钟,安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但是很快又挂了,然后微信发了个语音过来:“你现在应该嗓子很疼说不了话吧?要不要紧?我现在去医院看你。” 林霜降无力的笑了笑,继续回复:“我没事,就是发烧,别的症状暂时没有。别过来了,来了你也进不来……你替我多给钱奶奶送一束花吧,替我去看看她。” 过了半分钟,安和发了个摸摸小熊头的表情,接下来回复的是文字:“别害怕。有我在,只要你觉得不舒服了,或者想找人说话,随时找我。” 看到这行字,眼泪不禁便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林霜降抱着膝盖在病床上坐了好一会,直到自己把委屈和恐惧消化了,才重新抹干眼泪回复信息:“:)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下一秒,安和的视频打了过来。林霜降吓了一跳,赶紧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头发,接起了视频。 视频那头,安和穿着一件水洗蓝的牛仔衣,朝着林霜降做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你怎么一下瘦了这么多?这传染病我听说过,很折磨人……” “还有可能会死呢。”林霜降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 安和被逗笑了:“笨蛋,怎么可能。别乱说。你这还不一定是感染呢,确诊了吗?” 林霜降点了点头:“嗯,做了核酸,是阳性的。” 安和一怔,叹了口气,但很快又笑起来:“别怕,没事的。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 林霜降疲惫的笑道:“你怎么保证?” 第83章 就是很想见你 “……就……”安和抓了抓头发,“就用咖啡店最好喝的咖啡和我做的面包来担保吧!反正,你别乱想,一定没事的。我去扫完墓就来看你,好吗?” “不用了……”林霜降轻轻摇摇头,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换点滴和吃药量体温的时间到了,“总之,陪钱奶奶多说说话吧。我吃药了,挂了……拜拜。” 挂了安和的视频电话,林霜降感觉自己应该没有那么糟糕。 只不过她的烧还是持续不退。 继续昏昏沉沉的躺着,只要拿起手机就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信息,林霜降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说不上来,那是一种奇怪的委屈,即便她根本不知道这种委屈从何而来,只要手机一响,她就会迅速拿起,只不过每一次拿起后,带给她的都只有失望。 看到林霜降这个样子,许老头和胖夫人也很着急,却无能为力。 夜里,为了让她睡个好觉,两人陆续离开了房间。林霜降感觉到屋里空了,她才睁开眼睛。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隔离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林霜降以为又是来测体温的,结果却听到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被紧紧拥入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笨得要死,你怎么回事?” 那个怀抱的主人喘息着、带着斥责的声音说着。 黑暗之中一片安静,林霜降呆呆地被抱着,终于在空白和茫然中回过神来……肖珩来了。 巨大的委屈席卷而来,林霜降眼泪瞬间就止不住的落了下来。这几天的憋屈,害怕,恐惧,全都汹涌而来,但她每每都要把眼泪硬生生的憋回去,可此时此刻,她再也憋不住了,动作微顿之后一把反抱住对方。 “你干嘛去了,我答应晚上来接我的为什么迟了这么久才来?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怎么过的……你电话还没人接……你……” 林霜降哭着,根本没意识到这种质问本就不该是她问出来的。可是情绪到位之后,谁还管这么多呢。 还好,肖珩没有再责备她,而是轻轻拍着她后背,声音也染上一丝沙哑,却还要啼笑皆非道:“好好,这两天委屈你了,别难过了,是我来迟了。” 林霜降刚想再说什么,肖珩忽然将两人距离拉开了一些。 紧接着,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林霜降的额头。 林霜降忽然觉得有一团火烧了起来,烧得她咽喉发紧。 肖珩的嘴巴和他的身体一样的冰冷,但是很软,触碰到的瞬间,林霜降就感觉自己好像所有的不舒服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你……”林霜降咬着唇的时候,能露出微微虎牙,“你干嘛……” 肖珩倒是不以为然的低头看她:“怎么了?你自己测一下,是不是退烧了?” “嗯?”林霜降一愣,“退烧?”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那烧到40多度的火热在此刻已经退了下去,随之而来的居然是似乎久违了的舒畅感。她摸了摸嗓子,发现嗓子吞咽也不疼了。肖珩拿起身边的测温枪,在她额头上滴了一下。 36.8。体温完全正常了。 “肖珩,你会治病?”林霜降惊讶的看向他。 可肖珩却否认道:“不会。” “可……” 林霜降话没说完,肖珩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烧退了,不哭了?” 林霜降才意识到,自己又抱着肖珩大哭了。明明长这么大就没怎么哭过,可仅有的那几次,一大半都占给了肖珩。她有些窘迫的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小声说道:“只是我真的很害怕……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这种传染病致死率很高,我是真的……很怕。”说话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怎么找你你都不回应……” “以后不会了。”肖珩认真看她,“你有危险,我却没有及时来帮你……以后不会了。” 林霜降赶紧摆手:“这也不是什么危险,我就是……” 就是很想见你。 下一秒,她再次被肖珩抱进怀里。 此时此刻,林霜降不愿去想这个拥抱代表什么,也不想去体会自己内心到底已经偏到了什么方向。她不想梳理任何的关系,却只想沉浸在这个哪怕只是今晚限定的拥抱里。 门外,许老头和胖女士相视而笑,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同时离开的还有一个人。 抱着一大束花的安和。 而今天,林霜降哭的那一刻,窗外又开始落起了雪,洋洋洒洒的,像是悲伤,又像是高兴。 第二天,张护士长和韩医生再进来给林霜降检查测温,发现她居然完全退烧了,连核酸检测也变成了阴性——她居然奇迹般的好了。这让急诊科的人感到万幸却也有些不可思议。 但真正在夜间发生的事,只有林霜降自己知道。 感谢过了张护士长的照顾和韩医生的治疗,林霜降还不忘给昨天打视频安慰她的安和报个平安。最后,窦航还跑来郑重的和她握了握手:“恭喜你,我差点以为我密室去不成了。” “你怎么还惦记着密室啊,”林霜降哭笑不得,“只要我好了,我肯定不会鸽了你的。” 因为一场病,院方给林霜降放了一周假回家修养。 走出急诊科大门,远远就看到停在路边的奔驰大g。 林霜降脸上染上了笑意,快速奔赴向那辆等着她的车,和那个可以和她一起回家的人。 另一个空间里,冥王正坐在一张漂浮在空中的椅子上,看着小鬼打扫着被打破的器皿。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透明的液体也流了一地,就连管子都是生生从身上拔下来的。 冥王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她只悠哉的甩了甩腿。旁边,孟时一言不发的站在她身边。 “孟时,你看,我和池朔的赌约,是不是我要赢了?”她问道。 孟时推了推眼镜,也轻轻一笑:“‘我主’,情欲这东西,很是繁复。我想七爷还有的要体会呢。毕竟他只能陪身为凡人的她几十年,几十年后,他又会轮入无情,这样周而复始,生生痛苦。” 第84章 密室五等一 周末,窦航的生日,一大清早这位老兄就挨个的在群里轰炸、发餐厅定位、还说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请客全包。 林霜降睡的迷迷糊糊的被群里的信息给震醒了,拿起手机一看,居然还不到八点。 大病初愈的林霜降有一个星期的假期,这才是休假的第二天呢。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一眼看到晴娘幽幽的站在角落里,而她的小鬼狗小鸡毛则趴在床尾哈赤哈赤的摇着尾巴。 “早安。”林霜降跟两位不会说话的鬼打了招呼,径自走进浴室去洗漱。 下楼时,她看到肖珩翘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后是清晨的晨曦,将他的轮廓描绘出一个完美的金边。而茶几上,摆着有五六七八件用看起来昂贵的要死的袋子。 “你昨天不是发愁给他送什么吗”肖珩用眼神瞥了瞥桌上的礼物,“我叫魂灯去选的。你随便挑。” “……”林霜降目瞪口呆,三步并两步的下楼,挨个的翻看袋子。有ps5的箱子,switch的盒子,lv的男士双肩包,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大赏抽奖券,“你……买这么贵的东西,我可还不起钱啊!快点退了!” 肖珩有些吃惊的啊了一声:“这是我能想到的礼物里最便宜的东西了。我可没想着便宜了那小子,想着让你随便送送就行了。” “你管这叫便宜?”林霜降拍了拍lv的盒子,“这我半年的工资都买不到啊……那你们冥界人平时送礼,都送什么啊?” 肖珩耸耸肩:“也不送什么,如果诞辰过五百岁的话,可能会送点文玩古物或者房子车子什么的吧。” “……”那看来窦航这礼物,确实是廉价了。 “但我还是没钱还你。”林霜降说,“以前上学的时候他生日我都送他试卷题,后来大学之后我就送他医学书。” 顿了顿,她又说:“虽然他并不看。” 肖珩想了想,倾身拍了拍那个ps5的游戏机盒子:“就送这个吧,你们凡人的游戏机只出到5,有点老旧了。不过现在游戏盘也只能玩ps5。” 想到肖珩用的总比人类超前一点的电子设备,林霜降了然。只是,她妈还欠着无梦生一大笔钱,自己还没还清,怎么能用七爷的钱买东西呢,想了想,说道:“那这个钱……算进我妈欠的账里吧,到时候……我一起还你。” 肖珩脸色微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便你。” 林霜降没明白肖珩怎么了,便看到他从客厅走到了开放式厨房。他娴熟的从柜子里拿出手磨咖啡放进咖啡机里,不一会,整个房间便弥漫起浓郁的咖啡香气。林霜降定睛一看,发现厨房的炉灶上居然还温着鸡蛋和面包。 “早上魂灯来做的。”肖珩不以为意,“想吃就去吃。” “这是我家,我当然想吃就吃。”林霜降不服气的走进厨房,拿了一片烤好的面包咬了一口。 是魂灯做的才怪。林霜降心里默默想着。毕竟,魂灯是个纸人,怎么会靠近炉灶火焰呢…… 到了快十点,林霜降和肖珩一起出门去“赴宴”。 果不其然,林霜降把ps5递给窦航后,窦航整个人都跳起来了:“我靠,林霜降你是发财了?还是前两天发烧脑子烧坏了!你居然良心发现送我这么好的东西!不枉我跟你做朋友了这么多年啊!” “……”林霜降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嗯……这是我和肖珩一起送你的。” “珩哥!”窦航果然目标奔向肖珩,“肖大神,我就知道,林霜降不可能良心发现送我这么好的东西呢!” “喂……”林霜降扶额,“我送你医学书有什么不好么,要不现在你能顺利的在市三医院做急诊科实习医生么。” “少来,你送的书我都没看。”窦航摆了摆手。 之后,窦航的包间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人。 林霜降以为他就请了余燕和蒋海冰,没想到还有不少他们大学的同学,还有窦航的舍友。 还好都是认识的人,林霜降也没说什么,但很怕肖珩感到不自在。 然而,是她想多了。 肖珩这种瞩目的帅哥,很快就成了所有人的聊天的目标——对此,今天的主人公窦航一点也不在意,甚至也很愿意和他说话,肖珩这个人,好像本身就会散发着什么奇怪的魅力似的。 想到他上次装清纯男大学生和自己父亲聊天的场景,林霜降就觉得汗颜。 结果聚餐快结束时,林霜降瞥见“珩哥我大佬”那个群里,多了好几个人……全是今天来聚餐的人。 然而虽然今天来的人多,却意外的没有填补密室五等一的局面。 虽然来的女生们都很想和肖珩一起玩密室,但听说是“恐怖密室”,一个个全退缩了。 “那个新开的密室,我听说超——恐怖。”一个女生说道,“我不行,我害怕我心脏病发。” “我想去啊,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下午答应了陪我大姨逛街啊!” 结果最后,还是个五等一。 “林霜降同学,我的好友圈就到这了,靠你了。”窦航满脸期待的看向林霜降。 林霜降又不知所措的看向肖珩,肖珩挑了挑眉:“你想我叫孟时他们过来吗?” 林霜降立马摆手:“不必!不必了!” 有你一个死神就够了,还想把孟婆什么的都叫来吗,这不得吓死窦航他们啊! 就在众人准备发朋友圈喊人时,蒋海冰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说道:“要不我叫安和来?他应该很会玩这种密室游戏。” 安和两个字刚从口中说出,肖珩的脸色就沉了几分,林霜降也愣了愣。 蒋海冰话刚说完,余燕已经兴奋的喊了起来:“是咖啡面包店那个小哥么!海冰你已经有他微信啦!快叫他!今天两大帅哥护法,谁还会怕恐怖密室啊!” 蒋海冰有些害羞说:“还是上次去买面包的时候找错钱了,后来小哥才加微信退给我的……不过,我试试看?” 余燕冰接话道:“我倒是很想看看帅哥们被鬼吓着跑的场景呢!” 林霜降呵呵笑了两声。 安和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乱跑,肖珩只会把别人吓得乱跑。 第85章 《错爱》 蒋海冰也算是个社牛了,和人家不熟,居然还发了个语音过去:“安和小哥今天有没有空?我和朋友们在玩密室,五等一,要不要来?” 没过一会,安和居然回复了她:“嗯?密室吗?都有谁?” “哇,他回复我了!”蒋海冰一脸兴奋,赶紧又发了语音过去,“就上次我们一起去你店里那几个同事,还有个大帅哥,人很好的,要不要来玩?” 没想到,过了一会,安和也发了个语音过来:“谢谢邀请我,我今天刚好没班。那你发个地址给我吧。” 居然成功约到了安和。 几人准备动身去密室的店跟安和会和,谁知刚走到餐厅楼下,林霜降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安和发来的信息:“你也在?” 林霜降回复了个“嗯,快来吧,一会见。” 这个新开的密室在x市比较偏僻的地方,它不在大楼和商场里,而是在一个破旧的厂区。这里大部分都是废旧的loft和工厂,不过虽然偏,但这里很大,倒是很适合做大型密室。 工作人员一早就等在了游戏区入口。 因为是第一批的体验人员,完全是靠运气才能来玩的,窦航作为首批体验者非常自豪,一边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走,一边给身后的众人科普:“听说这密室还有全息,还有超逼真的仿真人,可厉害了!” 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笑道:“是的,窦先生看来做了不少攻略嘛。” “没有没有,哪来的攻略,今天进去之后全凭运气了。”窦航哈哈笑起来。 肖珩走在最后,一言不发。林霜降和他并排走着。两人落到队伍后面,离兴高采烈的大部队是一个刚好适合说悄悄话的距离。林霜降小声和肖珩说:“这个地方,怎么让我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肖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侧脸问道:“因为偏僻?” 林霜降摇摇头,明明早上出门还很大的太阳,在这片区域已经看不到了。头顶都是大片大片的乌云,有一种快要下雨的感觉。 这家密室逃脱的房子在一个厂房里,接待的大厅做的很有意思,有一种进入了迷幻森林的感觉,全木质的接待台、桌子,空中还吊着一条假龙。林霜降抬头看去,想到了无梦生房梁上盘旋的那条真龙。 接待厅里放着各种密室的海报,《引渡人》、《阴兵》,最醒目的便是《错爱》的海报,上面画着一个大宅子,没有任何人,只有白色竖写的两个字:错爱。 余燕来回走着看那些海报,问工作人员:“你这的密室都是恐怖的呀?” 工作人员笑道:“是呀,现在很少有不恐怖的密室啦。不过你放心,我们家的密室本子都是全新的,一会咱们要先签个保密协议才能让你们玩哦。” 没过一会,安和也来了。他还很贴心的给大家带了小面包和咖啡,分给肖珩时,他居然面带微笑的说了一声谢谢。 蒋海冰和余燕直接被淹没在两个帅哥散发的泡泡花海里了。 当然,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密室准备好了,工作人员开始给大家发眼罩了。 林霜降拿着眼罩碰了碰肖珩的胳膊,问道:“你又不会害怕,为什么来玩密室啊?” “体验一下乐趣,不行么?”肖珩漫不经心道。 林霜降抿了抿嘴,转脸看向另一边的安和,问道:“安和,你会害怕吗?” 安和这会才摆脱了蒋海冰和余燕的话题追问,但面对林霜降的疑问,他也很有耐心:“不害怕,剧本杀和密室我玩过挺多的。”顿了顿,他又温柔问道,“你怎么样,没有再发烧了吧?” 林霜降愣了愣,回答道:“嗯,完全好了。”回答的是,她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肖珩。肖珩正低着头在打手机游戏,完全没有理会一群人的聊天。 安和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以后也要注意。听说那个传染病会有一些后遗症,会让身体机能变差。” “放心,没事的。一会进密室还能跑几圈呢。”林霜降玩笑似的安抚道。 “这密室听说挺吓人的,我都没预约到号……看来窦医生算是密室大神了。对了,肖珩应该也挺会玩这类游戏吧?”他忽然莫名的看向肖珩。 “没玩过。”肖珩懒洋洋的向沙发后靠去。 这话被窦航听到了,诧异的凑过来:“肖大神没玩过密室?不过别怕,里面都是npc,都是假的,到时候我来当队长,保护你们!” 林霜降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工作人员给大家发了角色的档案和故事背景的本子,说是看完之后就准备进去了。 每个人拿到的角色不一样,林霜降翻开一看,自己的角色叫lin,是大学生探秘社的社员。剩下的几个人拿到的角色也都是探秘社的社员,除了肖珩之外,肖珩拿到的角色是一个他们半路遇到的迷路的人。所以肖珩和他们是分开进去的,会在其中一个地方里相遇。 接着,工作人员分发了对讲机,和仿造油灯的电子灯。 窦航还有些诧异:“这地图多大啊,还有对讲机?” 安和说道:“证明有单线。” 蒋海冰立马怂了:“啥!” 然而工作人员忽然笑眯眯的拍拍手,说:“请大家戴好眼罩,一个人搭着另一个人的肩膀,首位的人拉着我的手,我们进去咯!” 所有人都匆匆戴好了眼罩,林霜降听到旁边工作人员小声跟肖珩说:“小哥哥,戴好眼罩,我带你从另一个门进去哦。” 肖珩嗯了一声,说:“眼罩就不用了,你带我进去吧。” “可是游戏体验感……” 后面林霜降没有在听请他们说什么了,因为这一排“小火车”已经被工作人员带着走了。 很快,林霜降感觉到他们走进了一个电梯一样的地方,过了一会,“叮”的一声,似乎打开了个什么门。 接着,工作人员说道:“大家先不要摘眼罩哦。” 第86章 卢氏庄园 头顶上的广播忽然响起。 “你们是x大探秘社的成员。你们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卢氏公馆失踪学生的报道,这些学生也是听说卢氏公馆闹鬼所以去探险,但从此就渺无音讯。你们得知这个消息后,决定去寻找这些失踪的学生,同时探秘这所神秘的‘卢氏公馆’。” “按照路线,你们乘公交来到县城,之后需要步行。你们翻过一座山,然而下山后地图上显示着公路的地方,你们却只能见到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荒芜杂草地。手机不知为何没有信号,天色也晚了,你们茫然四顾,正在不知所措时,雾散了,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庄园。原来这里就是卢氏公馆,走近后,却在门口发现了一位管家。” 剧情提示结束,广播让他们摘下眼罩,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在庄园里借宿。 摘下眼罩,睁开眼睛的瞬间,林霜降惊呆了。她以前也玩过密室,但大多都是环境普通、道具简陋的密室。 可这里,虽然空间幽闭,但每一个道具都做得逼真至极,加上一些全息场景的诠释,整个密室便凸显出一种非常真实的感觉。 众人正站在雕饰华丽的铁门前,一位穿着灰扑扑长衫的管家站在铁门里,缓缓抬头,耷拉的眼皮下苍老的眼睛从铁门栅栏的缝隙里慢慢把他们都扫视一遍。 因为房间里太暗,显得这位管家的老人妆画的非常真实。 “几位先生小姐在这个时间来卢氏庄园,有何贵干?”管家npc的演技很好,连他话语中的几声咳嗽都非常自然,满是暮气沉沉的感觉。 但明明剧本里写着这是个荒废庄园,为什么会有管家这样的角色啊?林霜降正想着,感受到旁边的余燕吓得一哆嗦。 安和倒是很淡定,开口道:“我们迷路了,天也晚了,想要来借宿一晚。” “哦?来借宿?”管家又像是笑又像是在咳嗽,“年轻人真有胆量啊。那好,你们就跟着我进去,在卢氏庄园里借宿一晚吧……” 管家解开铁门锁头,撑着铁门放他们进来。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他松开手,铁门由缓慢到快速的自己把自己关上了,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今天的风有点大啊。”管家的解释很苍白,就和他被昏暗光线照得煞白一片的脸一样。 管家落锁,带着他们走过狭窄的碎石小径。 林霜降注意到,这碎石小径的旁边,有一口枯井。只看了一眼那井,林霜降便觉着自己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 但似乎除了她,谁都没在意那口井。 之后,五人进入漆黑的大厅。 怎么没有光?他们刚在心里这样想着,眼前就突然明亮了,他们都闭了闭眼睛缓过一瞬间的刺眼,然后再睁眼,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客厅,耳边传来轻柔的唱片音乐。 管家背着手在他们前面慢慢走,慢慢地说:“卢氏庄园荒废了这么多年,我虽然极力维护,但是灯还是慢慢坏了,大部分时候不太亮,偶尔还会不亮。你们要是看到灯光一闪一闪的,不要慌,等一会儿就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明亮的灯光暗下来,还开始一闪一闪,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灯直接灭了。走在最前面的窦航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感觉要有东西贴脸出来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灯再次昏暗地亮起的时候,一个人形的影子从窗边一晃而过,接着,窗户上缓缓出现了一只白色的手印。接着,一只,两只——啪啪啪啪,窗户上出现了数不清的白色手印。 “我……草……”窦航骂脏话都压着声音,透着不敢大叫的声嘶力竭的惊恐。 灯又一次灭了,再亮起来的时候,玻璃上的手印消失了,周围又恢复到了正常的场景。 管家已经走到了大厅尽头,手按在一个开关模样的东西上:“年轻人,我领你们去借宿的房间。” 一行人沉默地跟上。窦航走了几步,恢复了以往的神色,还对这密室非常有感的夸赞道:“这气氛有点意思啊?你们看到刚才玻璃上那个投影了么,做得还挺吓人挺逼真的!” 他说着说着径自往前走了几步,毕竟灯光全开的密室,并不会让觉得害怕,何况这屋子里的装修看起来虽然陈旧,但放在过去,也算是奢靡了。 余燕和蒋海冰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她俩显然被刚才的场景有些吓着了,这会脸色不太好看,还好安和走在她俩旁边,小声安慰道:“别怕。” 这时,前面的管家停下了脚步。他推开一扇门,示意他们进去:“我年纪大了,没法打扫太多房间,现在就只有这间是干净的。你们,就凑合一晚吧。”他说完,又迟疑地补上一句,“如果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千万不要从床上下来。” 说完,管家便关门出去了。 整个房间形成了一间密室。 “看来我们要想办法从这出去才行吧?”蒋海冰说道,“肖大神不会自己一个人做单线任务吧?” “明明档案本上写着我们会和他半路相遇啊,为什么直接被关进房间啦?”余燕不解道。 安和淡定说:“先找线索出去吧。” 于是五个人在房间里分散开来寻找线索。 虽然庄园大门和大厅很西式,但是这个房间却是中式的,窗棂虽然老朽但是依然看得出过往的精巧,拔步床栏上还看得到精美华丽发凤凰麒麟的纹饰。从各种摆饰和家具上看得出来,住在这间房里的人身份不一般。 蒋海冰搬开椅子,找到了藏在椅子下的宝箱:“要密码,数字密码。” 安和站在桌边,看着桌上棋盘里的棋子似乎构成了特殊的图案。他思考了一会儿,把突兀地悬挂在拔步床上的镜子拿来,放在棋盘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镜中显现了大写的数字:“玖伍。” 蒋海冰试了试:“不行。” “那相加呢?或者相乘呢?”林霜降提供了新的思路。 “相加是14,开了!”蒋海冰拿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依稀能看出上面是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 “等下!”她又说道,“这个盒子太浅了,而且放东西的地方松松垮垮的,感觉下面还有东西!” 第87章 密室的女鬼 她又试了相乘的45,第一层的木格子被拿出来,露出下面的一块金线绣边的红盖头和长长的白绫。 蒋海冰把宝箱盖好,把找到的东西都放在桌上。 “感觉这次的又是女鬼和狗血剧情。”窦航说道。 “很显然是这样。”余燕拿起了那张照片,“你们还记不记得,密室的名字是‘错爱’。不会是骗婚吧?” 突然房间里的灯又开始一闪一闪,广播适时响起:“多年前的旧物被找到,沉睡在卢氏庄园里的女鬼也随之醒来,她感受到了心上人和多年前的恶人的气息,正在四处寻找。请大家尽量保持安静,待在安全区躲过这次搜寻。” “安全区,安全区在哪?!”窦航懵了,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余燕一把抱住照片、红盖头和捆好的白绫,往床那边跑。安和和她一起跑,出声提醒道:“刚刚管家说了‘不要从床上下来’,那么床上就是安全区!” 五个人先后上了床,都很谨慎地把脚也缩到床上去了。 尖利呼啸的风声响起,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一瞬间变成猩红的颜色,房门吱呀一声,一个跌跌撞撞的红嫁衣女鬼闯进房间。 她的声音娇柔而哀怨:“曜哥,你怎么不看看我呀……我好想你,我等了你好久……曜哥,你出来看看我呀……”然而话音突兀一转,她的声音也变得凄厉,“你不是曜哥!你这个魔鬼!你们都骗我,都在骗我!你们还是人吗?我要把你们全部都撕碎!”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房间,猛地扑到床上。隔着残缺破损的纱幔,林霜降看到女鬼npc长长的锋利的红指甲,还有她脸上的血泪妆容。 别的不说,这家密室逃脱npc化妆是真的给力。 女鬼姿势怪异、像是走路不稳一样,她身体一歪,往旁边倒下,又扒着床沿撑起身体,伸出手在空中摸索,尖长的指甲几次快要碰到他们衣服上。 大家都往里缩了缩,不过窦航的反应最大,每次指甲快要靠近他的时候他都恨不得全身都贴到墙上去,过于夸张的反应反而冲淡了其他人心中的恐惧。 女鬼在搜查中一直颠三倒四地重复台词。 不过对床的搜查结束之后,她换了新台词:“我迟早会找到你们的……你们这些骗子,我要把你们撕成碎片,呵呵呵呵……你们怎么敢用卢景山那个废物冒充我的曜哥,你们骗我,都骗我……我一定会报复你们,然后找到我的曜哥……我好想他啊……” 她说到后面又从凄厉变回了哀怨,呜呜哭泣着,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房间。 五人从床上下来。终于不用再屏住呼吸。 门又吱呀响了一声,窦航如惊弓之鸟,几乎吓得要跳回床上。安和按住他肩膀,让他看向门口。 进来的原来是肖珩。 按照剧本上说,肖珩的角色是一个误闯进这山坳的登山客。 “肖大神,你终于来了!”蒋海冰好像见到了什么救世主一样,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松弛了下来,“太好了,我们六个人集合了!” 肖珩嗯了一声,走到了林霜降跟前,说道:“我刚才在外面观察了一下,这里大概有十二个房间,其中有六个房间有线索。” 说着,他拿出一张写着秘语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房间各个分部的位置,还有厨房以及大厅。 “我们最好分头去找线索,”安和附和道,“这样快一点,最后我们在大厅集合。” “那就两人一组!”窦航立马说道,“我要跟珩哥!” “不行,怎么能两个男的一起啊,当然一男配一女啊!”蒋海冰反驳。 肖珩二话没说牵住林霜降的手往门边走去:“我跟她一组,你们随便。” 安和倒是很平静,拍了拍离他最近的蒋海冰,说:“那我们一组吧。” 最后,窦航和余燕一组,两人互相嫌弃。 他们需要找到六个线索,才能打开庄园大门逃离。而在找线索之中,女鬼会一直追逐他们,展开一场刺激的追逐战—— 不过林霜降总觉得,和肖珩在一起,这个追逐战是不是……追不起来…… 出了房间之后,三组人分别散开。蒋海冰和安和去一楼左边的房间,林霜降和肖珩去二楼左边的房间,而窦航和余燕则去二楼右边的房间。大家约好二十分钟后无论找不找得到线索,都先来大厅交换情报。 林霜降跟在肖珩身后,心里丝毫不惧。 毕竟每天晚上都会见那么多鬼,这种假地方根本吓不到她。 两人先去了二楼的房间找线索。没想到他们的那个房间居然还有把锁锁着。 林霜降低头看了看锁,这锁和刚才房间里的锁不太一样,虽然都是那种仿老式的锁,但这把锁不需要密码,而需要钥匙。 林霜降四下看去,这周围都是一排排的房间,有些锁了有些没锁。她便建议两人去旁边那个没锁的房间里找找线索。 肖珩没有发表意见,就跟着林霜降走。林霜降艺高人胆大,走在前面毫不忌讳地就推开了旁边那扇没锁的门——果然,下一面,里面一个早已蹲伏的npc冲了出来,脸上涂得煞白,追着林霜降就要跑。 可是……林霜降她偏偏就没有跑。 “吓我一跳。”她依然反应慢半拍的说了这么一声。 那npc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小姐姐你倒是跑啊。” “抱歉抱歉,我要保存体力,”林霜降摆摆手,“小哥哥可以让我进去找线索吗?” 玩家不跑,npc也没辙,只好说:“好,你们进吧,你们真是我见过最淡定的玩家了。” npc走后,两人进了没锁的房间。 房间里像是一个祠堂,但主位上没有摆牌位,只放着一些贡品。旁边是两排椅子,还有两个跪拜的垫子。 林霜降在屋里四处寻找,找了半天也无果,肖珩忽然说道:“没有牌位你不觉得很不正常么。”说着他指了指供桌下的红布,“下面翻翻。” 林霜降掀起红布,果然发现了一个被扔在桌下的牌位。 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卢氏大夫人徽茵之位。 第88章 灵堂 卢氏大夫人徽茵之位,这个徽茵,应该就是卢氏公馆男主人的大老婆了。只是她的牌位为什么会被扔到地下,而且供桌上的贡品大多都是已经腐烂的水果,和一些残羹剩饭。 当然,都是道具。 不过在故事里,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林霜降将这个大夫人的牌位放在了原本的位置上,谁知有些重量的牌位便压住了一个机关,只听到“咯啦”一声响动,那牌位又倒了,从桌子上开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封信和一把钥匙。 “找到啦。”林霜降喜悦地拿起钥匙,拆开信封,想着信上应该会有什么线索。可没想到的时,她打开的信上却只有几个红色的大字,写的歪歪扭扭——“姓蔡的贱人必死”。 林霜降心中一沉,把信拿给肖珩看:“这是什么意思?姓蔡的又是谁?” 肖珩耸了耸肩:“不知道,先拿着,然后去刚才那个房间吧。” 林霜降不疑有他,转身便出了房间。而跟在她身后的肖珩,眼睛瞥向了那祠堂供桌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梳着丫鬟发髻的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一脸害怕地抱着膝盖看着肖珩,但肖珩最终还是没有理会,转身离开了。 天井对面的传来了窦航和蒋海冰撕心裂肺的嗷嗷喊叫。 看来他们遇到了追逐的女鬼。 林霜降噗嗤笑了起来:“看来窦医生这次被吓得不轻。” 用钥匙打开了那道被锁的房门,推开来,里面竟然挂满了红布……不,是红绸。 墙上贴着喜字,桌边荧荧闪着红色的蜡烛,这居然是一间新婚喜房。林霜降诧异地上前,红木圆桌上居然还摆着一大桌菜,还有玉壶和用来喝的喜酒。她拿起来闻了闻,里面的酒没有味道,应该是水。但菜看起来不像是道具……这家密室逃脱店居然会在密室里摆熟食? 桌子上除了菜之外,还摆着一个妆奁,但是也是上锁的状态,需要的是密码。 “肖珩,帮我找找密码嘛。”林霜降转头求助肖珩,却发现他正抬头看什么东西。跟着抬头一起看去,发现房顶上挂着几个灯笼,每个灯笼上居然都画着五行八卦图,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一共七个灯笼,只有一个是亮着的。 “我们是不是要把它们都点亮?”林霜降问道。 “试试看吧。”肖珩两三步走来,拿起桌上的红烛,将挂着的几个灯笼都点亮了。 被点亮的灯笼上,五行八卦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七个数字。 但妆奁的密码只有三位数。不过,这也属于初级密室玩的把戏,林霜降只将那些数字相乘,就出现了一个三位数的数字。 妆奁果然被打开了。林霜降拉开妆奁的抽屉,里面也有一封信,还有一张被撕碎的冥钞,还有一把钥匙。 林霜降将信打开,这次,里面的确是信件,而不是谩骂的诅咒。 信上写着—— “曜哥:“我不幸被蒙骗,所嫁非你,又大悲大惊,难辨人面。蔡姨娘想杀我,我与你大哥尸首被关在屋中……曜哥,请凭此信救我。嘉宛上。” 林霜降皱了皱眉,将信拿给肖珩看。 肖珩只扫了一眼,说:“看来刚才那个纸条写的姓蔡的,就是这个蔡姨娘了。” “嗯,”林霜降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不知道这个是开哪里的,我们要不要先下去和他们会合?” “冥钞也拿上,”肖珩说,“一会肯定有用。” 两人拿了线索和钥匙,下楼和众人会合。 安和那队早就拿到了一些重要道具,等在了一口大厅,而余燕和窦航几乎是被女鬼一路追杀的,除了拿到了一个红包一样的东西,什么都没找到。 “吓死我了,”窦航揣着粗气甩着手里的红包,“我们啥也没找到,好几道门都是关着的,呼呼呼……” “那个女鬼死盯着我们追,”余燕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不追你们啊!” “npc一般看谁害怕就追谁。”安和笑道,“不过,我们也遇到了鬼。” “对对对,”蒋海冰说道,“我们看到一个穿得很华贵的老女人慢悠悠地走过。这里的npc还挺敬业啊……” 大家互相交换着情报。安和和蒋海冰找到了一个掀盖头用的喜秤,一个新娘头上戴的饰品。 “这个饰品看起来是一对,”安和说,“但我们没找到另一个在哪。” “现在还有哪里没找?”肖珩问道。 余燕指了指大厅侧门的一个暗室,说:“好像是那,看地图那里应该是厨房。剩下的应该就是没找到钥匙的房间了。” 林霜降拿出刚才找的钥匙:“我这有一把钥匙,但是不知道是开哪里的。” “要不我们先去厨房看看吧?”窦航提议,“我们六个一起去比较好。” 赞同了窦航的提议,几人一同前往了厨房。 让人诧异的是,整个厨房像是被洗劫了一般,乱糟糟的,而厨房的横梁上……吊着一个尸体。 “啊啊啊啊!”蒋海冰大叫一声,吓的直接躲到了肖珩和安和的身后。 窦航故作镇定的朝前走了一步,还故意拽了拽“尸体”的脚,随后大笑起来:“哎哟,蒋海冰,你那个胆儿啊!太平间也没少去啊。” “这不是措不及防吓我一跳吗!”蒋海冰喃喃道。 林霜降抬头看去,房梁上吊着的是一个道具做的假人。但那假人,似乎穿着民国时期的丫鬟服饰,梳的也是丫鬟的双髻……但为什么丫鬟要吊死在厨房呢? 众人在厨房里找线索,安和很快发现了被翻的乱七八糟的炉灶上摆着一包“砒霜”。 他皱了皱眉:“有人下毒?毒死的是这个吊死的人么?” “既然都毒死了,为什么还要吊死啊?”窦航反驳道,“肯定是未遂自杀嘛,她想毒死某个人,后来因为害怕就自己自杀了呗。”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了“女鬼”幽怨的声音:“曜哥……我的曜哥在哪里啊……” “哇哇哇,女鬼追来了!”窦航首先跳脚,但跑了两步又停下了,“我不想再被她追了!我好——累啊——” 还好,女鬼并没有到厨房里来,只是在附近搜查了一圈便离开了。 几人准备回到大厅去重新寻找线索,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大厅前时,一个女人从二楼缓缓走过。 第89章 单线任务 “诶,快看,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年纪大的漂亮女人。”蒋海冰拽了拽安和的袖子,“是不是她?” “嗯?好像是她——” 安和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忽然伫立在二楼的围栏前停了几秒。 几秒之后,只听到“砰”的一声响,那个身穿旗袍的女人居然从楼上天井跳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这种过去的公馆建筑,楼层都很高,哪怕是二楼,摔下来也是非死即残…… 众人吓的目瞪口呆,安和第一个跑上去想去看看那个npc的伤势——可是当他走到大厅中央,根本没有尸体,地上只有一滩血迹。 “这……” “这是全息技术吧!”余燕吓的脸都白了,还是拼命的找一个合适的说法,“肯定是全息……” 但现在的技术……真的能达到这样逼真的效果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肖珩径自的走到客厅中央,蹲下来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最后说道:“别怕,是假的。” 他的话如同一剂定心丸,窦航立马拍着胸脯说道:“嗨,当然是假的了!怎么可能是真的。” 就在这时,那位年迈的管家npc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大厅的灯也终于亮了。 管家似乎在给大家解说剧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入戏太深,这位敬业管家的眉眼中有一丝挥散不去的忧伤。 当大家挨个坐下后,他开始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大少奶奶、不,应该是林小姐,她原来还留在这里。多年前发生了一场惨剧,为了卢家的名誉,我不能把这场惨剧说出来。但是我知道林小姐的心结,如果能找到一个人扮演林小姐,另一个人扮演林小姐真正的心上人,这两人顺利拜堂成亲,想来林小姐就能释然了吧。” 广播也适时响起:“请玩家分出新娘单线和新郎单线人选,分别前往祠堂和卢景曜卧室;其余玩家分批前往老夫人卧室、蔡姨娘卧室寻找线索。地图在书桌棋盘下。” 众人果然在大厅桌旁的一个棋盘下找到一张新的地图。他们端开棋盘,找到压在下面的三张同样的地图,新地图上每个房间都标注上了名字,分别是谁的卧室、祠堂、灵堂等等。 “有谁自愿走单线吗?”余燕声音发颤。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就猜拳吧。”窦航提议道。 肖珩道:“我可以走。” 然而管家却拒绝道:“这位登山客先生,您有别的剧情需要做,你有专属的单线剧情。” “妈呀,幸亏我没抽到登山客这个角色。”窦航拍了拍胸脯。 于是,剩下的五个人分别围成圈,开始了猜拳活动…… 最后林霜降和安和成了最后的输家。 于是,安和走新郎单线,林霜降走新娘单线。 “我没问题。”林霜降说。 “我知道你没问题,霜降什么都不怕!”蒋海冰拍了拍她的肩膀。 最后,他们把地图分发了一下,单线的两人各一份,剩下的人共同一份。 “加油!”蒋海冰和余燕一起为林霜降打气。 窦航则沉重地拍了拍安和的肩膀,一脸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你去吧,我们会记住你的。” 安和:“……谢谢。” 祠堂和卢景曜卧室刚好是相反的方向,大夫人卧室则是和祠堂相临,许姨娘卧室在老夫人卧室和卢景曜卧室中间。这几个卧室有一些是他们探索过的,有一些是没开过门的,但此刻,所有的门全部都已经开放了。 在林霜降去做单线任务前,肖珩把那张碎掉的冥钞和红包都叫她收好:“一会应该有用。” “哎呀,这两个人,有点甜啊……”蒋海冰很难不想磕cp。 “就是嘛,你怎么不说,万一这道具我们有用呢?”窦航装作不满的问道。 肖珩很稳的说了一句:“这个东西我们没用。” 余燕蒋海冰立马崇拜出星星眼。 目送林霜降和安和出发了,肖珩才沉下心来看向自己剩下的几个队友。 窦航期期艾艾地拿着地图来找肖珩:“珩哥,咱们先去哪一边?” 肖珩往地图上扫了一眼:“分开行动,我去大夫人卧室,你们三个去许姨娘卧室。” 窦航声音干巴巴:“啊,你不跟我们一起?” “速战速决。”肖珩说完,快步朝着自己要去的房间走去。 虽然没法和大佬一起走,但是三个人一起也很有安全感了!而且……窦航看着向左边走的两人,嘿嘿地笑了笑。还好自己没走单线! 林霜降在半暗不暗的回廊里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肖珩。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诧异,“你不是和他们一起吗?” “顺路。”肖珩应了一声,步伐不急不缓。 突然,身后的脚步声加快,林霜降还以为肖珩有话要和她说,刚转头,就对上了一个近在眼前的苍白的面孔。 “是……曜哥吗?”女鬼似乎看不清人脸的样子,缓缓贴近林霜降的面孔,眯着眼睛轻声问。 林霜降虽然不怕鬼,但是被鬼贴脸还不跑那不是傻子吗!她朝着一旁的肖珩一挥手:“我先走一步!”接着溜之大吉。 女鬼意识到林霜降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当即愤怒地尖叫一声,伸长尖利指甲的双手开始夺命连环追。 虽然地图画的很简单直白,但是在昏暗的环境里跑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林霜降刚开始还记得要往哪边拐,一跑起来只能说是慌不择路,原本后面就有女鬼,拐弯了刚甩掉但是没走几步又碰上一个,只好转头再往新的岔路里跑。 林霜降虽然跑得晕头转向,但是过多的转弯还是让她意识到密室很贼地没有把大多数岔路口画在地图上。 她可以说是被鬼追赶到灵堂那个房间的,她一进去后,面对灵堂门口贴着黄色符咒,女鬼发出一声咆哮,不甘心地离开了。 林霜降惊魂未定地看着女鬼远去,一转头,对上一供桌阴森森的牌位和一个巨大的“奠”字。 第90章 躲棺 先是进了婚房,又是进了灵堂,这家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过林霜降愣了一瞬间后就懒得管了,撑着桌子平复了一会跑过来时的剧烈心跳。 这时,广播给出指示:“你躲过了追逐,来到灵堂。在这里你发现角落有还没用完的白烛。请找出白烛,把白烛放置于供桌的供盘上,开启机关获得重要道具。” 重要道具?难道是什么有很多有用线索的宝箱吗? 广播没有给出更多信息,林霜降只好先找所谓的白烛。 广播说在角落里,林霜降很怀疑会不会自己走到角落里的时候突然就冒出恐怖npc吓她,因此找得很小心翼翼。 然而再小心翼翼,她在走遍了四个空空荡荡的墙角的时候都小心不起来了,满心只有“道具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吧”。 不对,广播说的只是“角落”,不只是墙角是“角落”,其他地方也有角落!她想到在祠堂找道具也是在供桌下,于是转而摸索供桌下方,果然在边角的地方摸到了暗格,里面放着两支只燃烧了一半的白烛,烛泪凝固在烛身,好似一滴滴留存许久的眼泪。 林霜降把蜡烛摆在供盘上,供盘沉下,她身后响起轰隆隆的机关声音,她期待地等着宝箱出现,果然,随着灵堂的墙壁缓缓向两边回缩,出现了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口—— 棺材。 林霜降一时半会没能想明白为什么是四口棺材,按进密室之前发的剧本来看,卢家除了一开始就去世的大老爷,剩下的都是活人。大太太,以及她的两个儿子卢景山和卢景曜,剩下的都是大老爷的姨太们,包括刚才她找到线索地指出的那个“蔡姨太”。 那么这四口棺材到底属于谁呢? 不过想来,棺材怎么不算宝箱呢……其中有两个并列放在一起的棺材上面还绑了大红牵巾,中间象征团团圆圆永结同心的绣球编得非常花团锦簇,主打一个热闹喜庆。也是,开盖蹦出个npc,确实热闹,也不失为一种美逝。 广播继续发力:“你找到了重要道具,请把‘永结同心’红绸解下并保管好,等待同伴来到灵堂,你们将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困在卢氏庄园的女鬼解开心结,也为自己找到回家的生路。” 广播都这么说了,林霜降只好去拿摆在棺材上的红绸。 然而就在她迈开腿往放棺材的房间走时,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纸人小孩。 虽然见惯了鬼灯和魂灯那两个纸人,但它们俩平时穿衣服还挺潮的,根本不吓人。而这个纸人小孩穿着一身清装,两个脸颊涂着红色的胭脂。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层黑色的空洞。 是了,林霜降听肖珩说过,纸人不点睛。鬼灯魂灯之所以能够来去自如,是因为肖珩亲自用自己的血给它们画上了眼睛。 这个挡在棺材前的纸人小孩绝对不是道具,更不是npc,林霜降很清楚,它就是一个纸人。 纸人小孩对她伸出了手,说道:“开棺先留钱。” 林霜降先是一愣,立马明白了肖珩的意思。原来肖珩把那个被撕碎的冥币交给她,用处是在这。 林霜降急忙拿出那张冥币,发现它是一张崭新的天地银行纸钞,并不是那个被撕碎的道具。 她将纸钞塞进了拿来的红包里,递给了纸人小孩。 纸人小孩接过红包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请。” 说罢,那小纸人便消失了。 林霜降早就觉得这里不对劲,看来这里并不是简单的密室逃脱…… 不过此时此刻,还是完成任务最重要。 红绸的两段夹在棺材盖里,她一度担心往外抽的时候会扯出个鬼娃娃或者之人或者npc揭棺而起,好在密室还没这么坑,林霜降谨慎地把红绸全扯出来了也无事发生。 她把红绸对折对折捆好,本着试探的心理靠近棺材,悄悄开了一条缝往里看,发现右边那个棺材都是空的,而左边那个里面有个纸人。 纸人见空气就飞快**,林霜降一惊,赶紧跑开,躲在另一个棺材之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纸人**得要从棺材缝隙溢出来了,然而就这么鼓胀着僵持了一会儿,纸人泄气,又变回了一张薄薄的纸。 林霜降大着胆子过去,伸手摸了摸纸人,两层的,帆布质感。 原来就是个吓人的气球。 林霜降松了口气。她壮着胆子把两个棺材都全部打开,空的那个还是空的,而纸人那个里面还有断手模型。 根据经验,待会就会有鬼来抓人,而她进到棺材里就能躲过鬼——当然,躲进有纸人的棺材应当会失败,毕竟从设计者的角度来说,设置这么多吓人的道具就是为了让玩家被吓到失态然后再被鬼抓走的。 林霜降如此推断,然后把纸人棺材恢复成原样,自己则躲进了另一个棺材里。 这时,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凄厉但熟悉的嗷嗷尖叫,然后再是女鬼出场的特效。 这个声音……是窦航!他的声音是如此凄惨,以至于女鬼的风采也全部被他盖过,而林霜降在听到声音时还要愣着想一秒才恍然大悟想起是他。 可以听得出,窦医生的肺活量和声带都很好,今天的金奖得主也是他——全程都在被女鬼“追杀”。 是一会出去了大概可以买彩票的程度。 窦航一路鬼哭带狼嚎,脚底打滑地溜进灵堂,以一种生死关头前独有的直觉转头就飞奔向棺材,往林霜降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棺材盖的缝隙里一跳,以一种丝滑且飞快的姿势进到棺材里。 进了棺材他终于停了尖叫,喘气着按住自己胸口,不停低喃:“我去,吓活我了……我去,太恐怖了……” “……你好歹是个医生,你能不能淡定一点?”林霜降忍不住问,然后难得坏心地提议,“还有,你就非得和我挤一个吗?另一个也是空的,你去那个不是更好?” 林霜降其实是打算,如果窦航要钻另一个棺材的话,她就告诉他另一个里面的机关和她的猜测。 不过刚刚一路傻叫的窦航这时候居然不上当,躺在棺材里,双脚离地,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医生就不能怕吗!”窦航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而且,你不觉得有其他人陪着就没那么怕了吗?有没有感觉我一进来就安心了很多?” 他还想再说什么,棺材盖上突然传来重重的拍击声。窦航一改反驳时抖起来的风范,重新变回废物小鹌鹑。 女鬼来了。 第91章 民国回忆 女鬼尖利的指甲在棺材上划拉,弄出又难听又可怕的音效。她阴森森地笑着:“活人……别以为你藏起来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你等着吧,我迟早要把你撕成碎片!” 林霜降和窦航都屏息凝神听着女鬼的动静,心中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在一片寂静中,他们听到女鬼走到旁边的那个棺材,啪地推开棺材盖,然后失望地念叨了几句,才步履蹒跚地离开。 “幸好我运气好。”窦航这才敢小声叨叨。 他们观察了一会儿,女鬼确实走了,窦航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却躺着懒得动,想来他觉得躺着还挺舒服。 窦航和林霜降解释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和余燕还有蒋海冰找到蔡姨娘的日记,上面写说,蔡姨娘是在老爷死前没多久被娶进门的小妾,因为多年寂寞,对英俊的二少爷有了别样的心思,因此一边对大夫人说二少爷心上人的坏话,说人家是故意勾引二少爷攀高枝,一边促成大少爷死后骗二少爷的心上人来结冥婚……我们轮流看的,后面的还有几面我还没看完,女鬼就出来了,蒋海冰把日记拿了就跑。”然后他摇摇头,“不过我一个人先到这里和道具内容无关,我只是和拿着道具的她们两个跑丢了,然后稀里糊涂先到了这里。” “哦。”林霜降心里琢磨和消化了一会窦航刚才说的话。 但即便有这个日记和一些碎片线索,她还是没搞明白这个卢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厨房吊死的丫鬟,从二楼摔死的女人,还有一直阴魂不散的女鬼……以及,她在这庄园外看到的那口枯井,棺材外守着的纸人…… 按照窦航的说法,这个蔡姨娘是喜欢上了大太太的二儿子,但这二少爷有了心上人,于是在大少爷死后,这个蔡姨娘骗二少爷的心上人和大少爷结婚……这一家人怎么这么混乱啊。 “要不先出去吧,这棺材里憋得慌。”林霜降转头对窦航说。 可此时此刻,她身边哪里还躺着什么窦航。 空无一人。 他什么时候出去了? 明明两人刚才还在聊天啊? “窦航?”林霜降试图叫了一声,“你出去了?” 外面无人应答。林霜降皱了皱眉,推开了棺材的盖子坐了起来。 可此时此刻,外面的景象已经不再是灵堂,而是一个布置豪华的卧室,而自己哪里还是坐在棺材里——她,开的居然是衣柜的门,而自己,则在衣柜里! 林霜降一脸诧异,却见到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一沓衣服,然后便被衣柜里的林霜降吓了一跳。 “哎哟,小蝶你怎么在这啊,大夫人正找你呢。” “什么……我?”林霜降指了指自己。 那丫鬟点了点头,林霜降一转头,刚好看到衣柜内嵌镜子里的自己:梳着丫鬟的发髻,穿着一身清末民初丫鬟的服饰,而样貌……也完全不是自己的模样了。 林霜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先从柜子里走了出来。 那丫鬟说:“衣服我来收拾吧,你先去大太太那。” 林霜降一脸茫然走出了这间卧室,发现这卧室是连着一间会客厅的……等等,这布局,跟刚才灵堂连着放棺材的房间,似乎是一模一样的! 会客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风韵犹存,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华贵的旗袍,手里还点着一只水烟。 看到林霜降来了,便抬手招呼道:“小蝶,过来给大奶奶点烟。” 她自称大奶奶…… 林霜降愣神地嗯了一声,走上前去。然后,她愣是盯着那装水烟的复杂容器迟迟不知道怎么下手。 “怎么了?”那大太太看了林霜降一眼,“今天状态看起来不好?” 林霜降刚要说话,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见她也穿的丫鬟服侍,可比起自己和刚才在衣橱碰见的那个丫鬟,她的衣服材质似乎更加好,连发髻扎的都是单个,上面还有花式点缀。看样子,应该是这位大太太的贴身丫鬟了。 那丫鬟对着林霜降斥责道:“点水烟都不会了吗?亏你在大太太这服侍了这么久!”说着,她让林霜降站在一边去,自己半跪下来,将水瓶盛水倒入容器中的过滤铜管,用一小块儿锡纸把整个放好烟丝的烟槽包住,在上面扎些小孔,把烧好的木炭放在扎好孔的锡纸上面,插上抽烟管。 “您请。”大丫鬟说完后,瞪了林霜降一眼,道,“去给大太太倒茶去。” 林霜降又是一愣。 如果这里就是卢氏公馆,那么,她是不是又进入了这个庄园的回忆中?这里发生的事,周而复始的上演着,而林霜降的特殊体质,让她可以借助别人的视线,亲眼看个清楚? 如果这里是真正的卢氏公馆,那么那个密室逃脱的店……是不是就是在卢氏公馆的遗址上建起来的? 可为什么密室逃脱的店建的会和历史上的这个公馆一模一样? 正捉摸不透此时此刻的状况,那大丫鬟忽然拍了她一下:“愣什么神啊!” 大太太笑道:“箬云,别为难小蝶。” 叫箬云的大丫鬟只好闭嘴。大太太手里捻着佛珠,伸了手让林霜降扶着。 还好这次林霜降有了眼力见,赶紧扶住大太太。 “陪大奶奶去佛堂念经吧。”她说。 这大太太居然是个吃斋念佛的人。 大太太刚起身,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身上裹着貂皮大衣的少妇,浓妆艳抹,一看就绝不是好惹的女人。她踩着一双亮晶晶的高跟皮鞋,身后还有个小丫鬟跟着。刚进门就趾高气扬的笑起来,说道:“哎呀,大奶奶在呀。正巧,我来跟你说说阿曜的事儿啊!” 第92章 送不出的书信 大太太被迫又坐回了主位上,大丫鬟箬云给斟了茶。林霜降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大太太旁边,听她们说话。 那穿貂的少妇刚坐下来,连茶碗都没拿稳,嘴里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大奶奶,你可知道阿曜这段时间和一个女孩儿走的很近吗?” 这女人刚开口,林霜降心中已经了然。从窦航找到的线索来看,这个女人大概就是那个“说二少心上人坏话”的蔡姨娘吧。 蔡姨娘说道:“据我所知,那小姑娘是南街林家铺子的闺女吧,和咱们阿曜年纪相仿。” 大太太不紧不慢:“嗯,我略有所闻。” 蔡姨娘便又说:“那你知不知道那林家的生意可不行了?亏了不少钱,那小姑娘这个时候接近阿曜,不是图咱们家的钱是什么呢?” 大太太不吭声,一边捻着佛珠一边喝茶,光听那蔡姨娘说了。 这蔡姨娘估计和临街的无聊贵妇们呆在一起打麻将说八卦,也练就了一嘴的好口才,从东家扯到西家,把那所谓的二少爷的心上人的不是说了个遍,总之人家接近卢景曜就是要贪他们卢家的钱云云。 据林霜降在进密室前看的人物档案和故事介绍,这卢府是当地有名的财阀,卢老爷生前是个将军,而卢大夫人娘家也是他们这一代的世家。总之,确实有很多人想来攀高枝。 不过,林霜降也知道,这蔡姨娘年轻,嫁到这个卢府不久老爷便去世了,她属于守寡守了好些年,实在寂寞的不行,而大太太手段厉害,她又不敢偷人,能接触到的最多的男人就是大太太的儿子。随着老大老二慢慢长大,她又保养得好,二三十成熟女人一枝花,便对帅气的老二有点动了心思,刚准备下手就知道老二和外面一个女孩私下定下了……这才开始到大太太这给人家拱火上眼药。 说了大概有一个时辰,说的大太太都打瞌睡了,这蔡姨娘才说:“反正啊,您一定要看着点阿曜,别让他接触那种不三不四的人。” 说完蔡姨娘走了,全程几乎没怎么吭声的大太太这才放下了佛珠。 林霜降以为淡定的她只是听听牢骚便罢了,结果,大太太脸色一沉,招来大丫鬟箬云问道:“方才那女人说的林家,可有此事啊?” 箬云说道:“我也是听了一耳朵,说是林家近期来没落。至于二少爷和林家小姐的事么,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最近看二少爷确实时常出门,很晚回来。” 大太太没再说话,手里的佛珠却捻得飞快。 林霜降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忽然快速的移动起来,人和事物都在以一种极速而运动着,仿佛时间在加速。 当所有人和事停下来时,那二少爷卢景曜站在了这间房里。 大太太今天穿了一件水墨绿的衣服,手中捧着一本蓝色账本。 “阿娘,这账本上的货物若都齐全,儿子便准备出发了。” 林霜降作为此时的丫鬟小蝶,站在大太太身边,将那个卢景曜看得真真切切。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看少年,生得十分清秀,应该是这个年代的女人都喜欢的类型,文质彬彬,白白净净。 只不过,总觉得这卢景曜的样貌,似乎在哪看见过。 但林霜降想不起来。 大太太开口道:“儿子,我知道咱们家走商的事儿一直是你大哥在做,你爹在时,我们家不需要与商为伍,只不过你爹现在不在了,咱们家要维系下去,就得靠你和老大了。” “儿子知道。”卢景曜乖乖地点头,“阿娘放心。” 大太太目送着自己儿子披了件外套和他的小厮一块出去了,便挥了挥手,道:“小蝶,你过来。” 林霜降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赶紧上前:“是,大太太。” 大太太将一封书信交到她手中,说:“这封信你去交给南市的陈媒婆,就说这媒是我让说的。那林家没落,林家姑娘嫁给陈阿四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林霜降接过书信,应了一声。 原来,这大太太表面看着不动声色,心里对老二私定终身而且沉迷儿女情长的行为是很不满意的,就骗得老二走商去了,打算在这期间使计让林家女儿嫁出去。 林霜降想着,若自己不送这封信,是不是能帮帮那林家姑娘,等卢景曜回来? 直到她拿着信出了卢家公馆,来到大街上,才知道这信她非送不可——因为,除了自己将信丢掉之后,那信会重新回到手里,而且那大丫鬟箬云居然也一直跟着她。 箬云说她出来帮大太太买东西,正巧和她顺路,便盯着她去交那封信。 “其实,成全有情人有什么不好呢,”林霜降有些无奈,“而且,那陈阿四到底是谁啊?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会幸福吗?” 箬云一脸诧异:“小蝶啊,你哪来的这么多歪理?大奶奶让你送信你就送信!陈阿四家里做猪肉生意,在咱们这一代也是很有名的,那林小姐嫁给陈阿四有什么不好的,说不定还能帮衬他家生意呢!” 林霜降没说话,最后在箬云的盯梢下还是把信送了出去。 把信扔了,信会回来,证明自己在这段回忆里,是做不了任何改变的。 信给了媒婆,周围的画面又开始飞速的移动了起来。当画面再次停下时,卢家上下已经是一身素衣,连门上都挂起了白色的灯笼。大太太在客厅摆的灵堂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扒着灵堂里的棺材大喊着老大的名字。 原来,老大在外跑商,走水路时船翻了,人没救上来。 画面再一转,大太太从她的床铺上惊醒,林霜降是今夜值夜的丫鬟,就睡在床边上。她吓了一跳,大太太伸手抓住她的手,喊道:“小蝶,我儿子给我托梦了!” 林霜降一怔,问道:“大少爷给您托了什么梦?” 大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林霜降赶紧站起来,跑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给大太太,她喝下水,这才缓了缓情绪。她似乎是在回忆梦中的场景:“老大说,他死的早,没有媳妇,不甘心,要我给他找个命格合适的媳妇。” 第93章 骗婚 林霜降皱了皱眉,登时想起五年前父母给自己安排的那一次和死人的结契婚。 “小蝶,你明天就上城里去给我找个算命先生来,”大太太满头是汗的说道,“我要算算,哪个姑娘和我儿子命格合适啊……” 哪家姑娘到了八辈子霉,要和你的死儿子结婚啊。 林霜降心里念叨。 结果,当她和箬云一起出门请了个算命先生回来,那算命先生要了生辰八字一顿做法,最后说了个方位,并说那户人家阴时出生的小姐,便和卢家大少爷是天生一对,除此之外再无良缘。 跟着算命先生说的地方去一看。 居然是林家铺子。 箬云拽着林霜降打听得知,林家就俩孩子,一个姑娘林嘉宛,一个长子林子真。听说那林子真为了帮家父还债,累出了肺痨,就快不久人世了。 箬云把事情告诉了大太太,大太太便叫了小厮和媒婆去林家谈判,说是帮林家还债,还帮他们儿子治病,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林嘉宛嫁给卢家大儿子卢景山。 谁都知道卢景山死了,摆明了就是要结阴婚。但林家实在欠了太多钱,实在无力偿还,最后在林嘉宛一哭二闹三上吊无果后,还是被送去了卢家公馆。 那天在大门口接待林嘉宛的就是箬云和小蝶。 林嘉宛面如死灰地往大厅里走着,还带着她的陪嫁丫鬟。那陪嫁丫鬟也一脸可怜兮兮的,哭得跟泪人似的。 林霜降有些心疼这个姑娘,晚些时候经过大太太允许,便给她们去了些吃的。站在门口便听那林嘉宛在对她的陪嫁丫鬟哭道:“小晴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等不到曜哥回来,却要嫁给他的大哥?我怎么对得起曜哥啊……” 叫小晴的陪嫁丫鬟也不停地哭泣,不肯说话。 林嘉宛便说:“小晴,你不要等我哥了,我哥那肺痨病怕是治不好了……你等不到他了。” 小晴这才抽泣说道:“我喜欢子真哥,可是子真哥不喜欢我……他,他跟我说过,这辈子如果没死,就出家当道士,一辈子不会成亲的。” 屋里两人哭着抱作一团,林霜降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端着的糕点,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送去。 画面飞速流动,到了林嘉宛大婚的这天,她和一群丫鬟们被派去送喜果,敲了新娘房门,见无人应答。推门一看,布置喜庆的房中无人。 大家乱了神,带头的丫鬟道:“赶紧去找新娘!” 林霜降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所有人都在房里找,偏她跑出了公馆。 果不其然,她在公馆外的那口井边找到了穿着喜服的…… “小晴,怎么是你?” 穿喜服的居然不是林嘉宛,而是她的陪嫁丫鬟小晴。而这小晴穿的喜服,让林霜降心里一阵阵的心跳如鼓…… 那喜服,正是她当时和安和在博物馆时,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也和晴娘身上的那件……等等,难道晴娘…… 就是小晴?不会吧…… 小晴坐在井边啜泣着,林霜降赶紧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你为什么穿着喜服?” 小晴哭道:“小姐求我替她结婚,小姐说不想对不起卢家二少爷……” “那也不能让你来替她啊!”林霜降大惊,“不……这件事,她就不应该答应……” “没办法的,没办法……”小晴哭的很伤心,“当时是我答应了小姐替她的……可我,可我现在好害怕……” 林霜降紧紧抓着小晴的手,脑海里飞快旋转着:“你别想那么多,先下来,然后把衣服换了,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小晴一怔,看向林霜降,悲痛道:“我出去了又怎么样呢……子真不爱我,子真说宁愿去当道士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她口中说的子真,是林嘉宛的哥哥。 小晴说:“我自小到了林家做丫鬟,和小姐,还有大少爷一起长大。我从小就喜欢大少爷……子真哥他对我很好,就算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他也会帮我欺负回来……”说着,她低头无奈的笑了笑,“从小,他对我,和对小姐是一样的。所以后来,我跟他告白了。” 林霜降攥着小晴的手,看她眼泪啪嗒地掉在两人的手上。 “但子真哥说,他说我很好,可是他不配我。他这一辈子不想结婚。何况,他的身体已经不好了,他不想负了我。”小晴说着说着就笑了,“如果子真哥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呢?” “小晴,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男人,你可以活得自我一点,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林霜降抚着她的手。 “在这个年代,有这样的自由吗?”小晴绝望地看了一眼林霜降,又说道,“你不像是这里的人,不像是这里的人。” “什么?” 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丫鬟已经找到了这里。她们远远地看到这边,便边跑边喊:“林家小姐在哪!快,吉时要到了!” 小晴绝望的呜咽了一声,忽然拍开了林霜降的手,说了一声:“谢谢你——” 下一秒,鲜红的喜服带着穿着它的新娘,一整个滚落进了井里。 空气在僵持中无声凝住,随着林霜降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结果显而易见,小晴被捞上来后,已经没气了。 蔡姨娘连连说晦气,又把躲起来的林嘉宛给找到了。 知道小晴因为自己死了,林嘉宛嚎啕大哭,却被蔡姨娘一通谩骂,说是林嘉宛害死的自己的丫鬟。 画面又是一转。 林霜降看到大太太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旗袍坐在主位上,蔡姨娘是妾,只能穿着浅红色的衣服,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她拿着扇子快速的扇着,笑道:“怎么样,大奶奶,我这个主意好吧?这样那林嘉宛不就肯嫁了!” 大太太轻轻的哼了一声:“你咒老二死这账,我早晚跟你算。” 蔡姨娘的扇子扇的更快了:“这怎么能是咒阿曜死呢,若不是说阿曜死了,让林嘉宛改嫁阿曜,她今天能穿上这喜服吗?” 林霜降在一旁听着,心中简直万马奔腾。 这……不是骗婚吗? 第94章 一场悲剧 可怜那林嘉宛,一听她的卢景曜死了,直接晕死过去,等醒来后有些神志不清,却也答应了要和卢景曜结个阴婚。她哭道:“曜哥,今生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你结为夫妇……” 可林霜降还是无法阻止,亲眼目睹林嘉宛疯了。 新婚当晚,林嘉宛被关进了喜房……放着大少爷卢景山尸体的喜房。 她死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和卢景山拜堂成了亲,死也想不到,自己被锁进了一个放着尸体的房间。 这么多天,卢景山的尸体早就腐烂发臭了。无论林嘉宛在屋里怎么嘶吼哭泣,都无济于事,全家人都认定了她是大少爷的夫人了,每天给她送水送饭的丫鬟总是被屋里那个疯癫的女人给吓出来。 林霜降尝试着去接近林嘉宛,但无济于事,她砸门砸碗,甚至把林霜降的手臂也划伤了。后来,大太太嫌吵,便不让小蝶再去看望,自己也搬了屋子,搬了个离那喜房远一些的佛堂去了。 画面再次加速,当画面停止时,林霜降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太太旁边,两旁的座位上坐着三个姨太,其中蔡姨太非常嫌弃的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头发梳得完好,却发着呆的女人。 林嘉宛的肚子大了。 孩子当然不可能是死去的卢景山的。 只可能是卢景曜的。 距离卢景曜去走商,已经八个月时间了,算算时间,这孩子也快出生了。 大太太想着林嘉宛肚子里也是自己的孙子,想让她把这卢家大孙子生下来,便让人好生伺候着。此时看着,她打扮得端庄,只是眼里再无光彩,似乎连话都不怎么会说了。林霜降满心心疼,心想着这卢家和林家的悲剧,到底要什么时候结束。 这天,林霜降路过林嘉宛的房门前,忽然看她打开门出来了。她神色如常,看到林霜降后,又迅速环顾了四周,忽然,她将一封信塞进了林霜降怀里。 “小蝶,我知道你是好人,”林嘉宛迅速说道,“求求你帮我个忙,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曜哥!” “什么?”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林嘉宛便扫到远处有人走来,她立马退回房间,啪嗒的关了门。 林霜降一怔,想起了和肖珩在密室里发现的那封“求救信”。难道,就是这封? 她赶紧将信揣进怀里,装作无事发生的离开了。 但这一幕,还是被大太太的大丫鬟箬云给发现了。 林霜降挨了一顿毒打,下人们几乎扒了她的衣服,才把信从她怀里抢过来。 大太太打开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出自己的妆奁,塞了进去。 林霜降私藏林嘉宛求救信的事,让她被降级成了扫厕所挑粪的丫鬟。 但她不在乎这些,她只恨自己没能把信藏好,送出去…… 又或许,在这段回忆里,这个小蝶就是没能把信送出去……毕竟这段回忆,是无法被改变的。 林霜降每天干着最下等的活,只有在所有人吃完饭以后才能去厨房里吃些剩饭。 画面突转后,在厨房的林霜降正吃着一碗只有青菜的凉饭,在厨房收拾的还有一个丫鬟……她认出那丫鬟就是她出现在这个回忆里最开始,发现她在柜子里那个小丫鬟。之所以一直没见着她,原来是她老早就被贬到厨房来干活了。 这小丫鬟自称双儿,心疼林霜降,又给她了自己私藏的一些干粮。 就在这时,从不进厨房的蔡姨娘居然来了,她手里揣着一包白色的东西,看见双子便招呼她道:“把这粉末下到林嘉宛的碗里。她那疯疯癫癫的,怎么能让疯子生出卢家的孩子?” 之后,又说了一些逼迫双儿的话。 蔡姨娘走后,双子拿着那包药粉发呆,喃喃道:“她居然想让我杀人?她害死我朋友的事,我还没找她算账!” “怎么回事?”林霜降上前询问,“蔡姨娘做了什么吗?” 双儿盯着手里那包药,告诉林霜降,自己曾经有个好朋友也在卢公馆当差,后来因为犯错被蔡姨娘赶出去了,被赶出去后天天被家里酗酒的父兄打骂,他们吸血虫一样扒着那姑娘的工资买酒,本来就对她不好,没工作了就把她卖进窑子,后来被嫖客玩死了……双儿给人烧过纸,很为人难过,也物伤其类,就又怕又恨蔡姨娘。 “如果东窗事发,姓蔡的一定会嫁祸到我身上,说是我喜欢大少爷所以陷害大夫人的。”双儿呵呵一笑。 结果,第二天,果然东窗事发。 蔡姨娘吃了饭菜以后,上吐下泻,随后便呕血不止,连忙请了医生来。可医生却说她剧毒侵入体,活不了多久了。 接着,林霜降便在厨房看到了上吊的双儿。 原来密室那厨房的上吊假人……就是双儿。她憎恨蔡姨娘,便将那毒药下进了蔡姨娘的碗里。 蔡姨娘在床上等死的阶段,家里来了个喜报,说是二少爷卢景曜回来了。 家里闹了这么些事,大太太有些慌,就命人把林嘉宛锁起来,不让卢景曜发现。 然而自从卢景曜回来了,家中开始怪事不断。蔡姨娘为了见卢景曜一面,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屋里走出来,最后呕了一口血趴在了卢景曜腿边。卢景曜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些变故,刚要扶起蔡姨娘,却被她一口狠狠咬在胳膊上。 蔡姨娘恶狠狠道:“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然后就死了。 大太太根本没把蔡姨娘放在眼里,家里没有办丧事,只叫人随便把她埋了便是了。 之后,就总有丫鬟说庄园的院子里似乎有鬼。 有个穿红衣服的鬼,说是蔡姨娘来索命来了。 大概是因为小蝶这身体的缘故,林霜降一直没见到她们说的鬼,但蔡姨娘死的时候穿的是蓝色睡衣,怎么会是红衣女鬼呢?想来想去,可能是投井自杀的小晴,那红衣服……怕就是那身喜服。 后来小晴自杀的那身喜服,在林嘉宛和大少爷大婚那天晚上,还扒给了她穿。 当时林霜降都觉得渗人的慌,三番四次想阻拦,却都没成功。 第95章 灭门惨案 卢景曜看到家里人心惶惶的,便从外面请了个道士来。 那老道士还带着一个小道士,林霜降当时从厨房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那小道士年轻轻,很帅气,长得居然还有点像林立秋……直到那老道士喊了一句:“子真,拿我的符咒来——” 林霜降才恍然,这小道士居然是林子真!林子真不但没死,还真的出家为道了! 老道士开坛做了法,把卢家公馆里到处贴满了符咒,最后拿着桃木剑念念叨叨,最后指了一个方向,对卢景曜说:“你想知道的秘密,都在那里了。” 指的方向,正是大太太的房间。 林霜降被贬成扫洒丫鬟以后,再也没机会去楼上大太太的房间。但是有一日,她听到了楼上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 卢景曜撕心裂肺的朝着他妈喊叫道:“你的妆奁里怎么会有嘉宛的求救信!嘉宛到底在哪里!” 后来,卢景曜终究是找到了那个关着林嘉宛的房间。可房门再开,里面只有一具吊死的女尸,和那生下来就已经没了气息的胎儿。 那地上,还放着一对头上戴的饰品。林霜降发现那是一对金色的蝴蝶头饰……跟他们在密室里找到的那单个蝴蝶,一模一样。 卢景曜崩溃了。 他把林嘉宛从房梁上抱下来,亲自为她戴上了那蝴蝶头饰,然后不哭不喊的在那的房里呆了三天,最后站在了他亲娘面前,说他会弄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 再后来,关于林嘉宛被逼着和大哥阴婚、被蔡姨娘欺辱、被关在房间里又差点被蔡姨娘毒死的事,一一都被卢景曜知道了。 他站在在大太太房间门口,说:“这家都成这样了,要死就一起死了吧。” 林霜降扶起他,卢景曜扭过头,面无表情对她说:“小蝶,你走吧。和家里所有的下人都走吧。” 所有下人都被赶出陆公馆了,林霜降已经知道了这家人的悲剧,回头在看一眼这公馆时,看到大太太神情恍惚的从二楼跳了下来…… 砰一声,摔死了。 卢景曜在屋里浇汽油,一把火点燃了卢公馆,然后,他就那么站在了火海之中…… 林霜降感觉到一股气浪朝着自己喷涌而来,她用手挡着眼睛,再拿开胳膊时,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密室那间棺材里。 “林霜降,喂!” 窦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霜降回过神来,猛的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我在哪?”她恍惚的转头看向窦航。 窦航一脸懵:“你在灵堂这个房间啊,你刚才就好像没了魂儿一样,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我以为你死了呢。” 林霜降怔了好几秒,皱起眉头:“卢家的灭门惨案……我知道了。” “哈?”窦航也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就在这时,蒋海冰和余燕各自都抱着道具跑来了。 “你、你跑得……太快了……而且又叫得、好大声……”余燕撑着腿喘气,“你不知道……女鬼都专盯着你追,从我们身边、过去了,都不抓我们……” 窦航:“我今天是寿星,一会出去就买彩票。” 林霜降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里无法自拔,愣了好一会才看到了蒋海冰手里抱着的日记本,问道:“……窦航说你们找到了日记,但是他没看完。所以日记上有写怎么为女鬼化解心结吗?” 蒋海冰看完了日记,回答道:“没写这个,只写了蔡姨娘视角下的事实真相,而且记录停止在林嘉宛——这是女鬼生前的名字——因为发现自己嫁错了人发疯之后,二少爷卢景曜又正好外出跑商结束回家,蔡姨娘满心恐慌,想要给林月娇下药毒死她,以免自己做的事情败露。” 看来,这是她在回忆里没有发现的,蔡姨娘的日记本。 “女鬼也是可怜人。”余燕唏嘘道。 “我觉得我也很可怜。”窦航蔫蔫地说。 只有林霜降没说话,心里有更多的谜团和疑问腾升而起。 之后她们打算清点一下道具,把棺材盖当作桌子,蒋海冰把日记和一个药包放在一起。这个姑娘厉害得很,不仅在窦航被突然冲出的女鬼吓得手抖时当机立断接过日记,在快要离开时还注意到墙角不起眼的药包道具,也顺手捎上了。 余燕把第一个房间里大家一起开宝箱开出来的照片、红盖头、白绫放上去,林霜降把红绸放上去,保险起见触发机关的白烛还是留在供桌上。 随后,安和进来了。 他看到他们一脸严肃地围着棺材的样子都愣了几秒,走过来后看到满棺材盖的道具,才把自己的道具也拿出来了:“我找到了这个,从宝箱里拿出来的。” 一块用塑料做的道具玉,上面刻着“曜”字;还有一对花纹古朴的塑料杯子。 “肖大神呢,他怎么还没来?”蒋海冰朝着门外看了一眼,正说着,便看到肖珩走了进来。 林霜降的心在看到肖珩的一刻瞬间放松了下来,许是刚才在那段回忆里呆的太久,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久……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见到肖珩。 不过,肖珩手里拿着一沓信封,走进来看到棺材上的那些东西,嗯了一声:“道具都找齐了?” “应该差不多了,”窦航说,“珩哥你不是应该和我们在一起的吗?跑哪去了?” 肖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广播再度响起—— “你们找出了当年的真相——女鬼林嘉宛生前被恶人欺瞒,一无所知地嫁给心上人死去的兄长,一直到发疯和死去。活着的时候不能和心上人成亲,这是她的心结。请你们合理搭配道具,把证明真相的线索摆放在供桌上,找出点燃喜烛的火柴,根据供桌上的痕迹把重新亮起的蜡烛摆放好。选出两人同时装备证明身份的道具,手持‘永结同心’红绸拜堂,喝下交杯酒,为林嘉宛演一场嫁对人的戏,帮助她解开心结。” “诶,这是要上演拜堂戏码吗?”蒋海冰看着林霜降和拿着信物的安和,“那不就是走新郎新娘单线的你们俩?” 第96章 灵堂拜堂 只是个密室逃脱的游戏,林霜降万万没想到还得在里面上演剧本杀的戏码。现在的游戏可真内卷……不过,安和拿到的玉到底是什么,她在丫鬟小蝶的回忆里根本没有看到有这么个东西。 是林嘉宛和卢景曜的定情信物么? 余燕轻松道:“太好了,我们来找火柴吧,霜降戴红盖头,安和戴玉,然后拜堂,我们就能通关密室了!” 林霜降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可是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里。 她下意识看向肖珩,他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只是举起手中一叠捆在一起的信封:“这些都是大太太写给林家的信,利诱日渐衰败的林家一起哄骗林嘉宛嫁过来。信封上面有烧灼的痕迹。” “怎么一家都是坏人啊……林嘉宛真的好惨。”余燕心软了,虽然之前被名为林嘉宛的女鬼吓到过,但是听到这么悲惨的遭遇,还是为林嘉宛的遭遇难过。 蒋海冰安慰她:“至少她的心上人应该不是坏的,对吧?她一直想要和心上人结亲呢。” 女孩子们怀着对林嘉宛的真挚同情动作了起来,摆线索,从供桌下发现了宝箱,而开这个宝箱的,正是林霜降和肖珩一开始找到的钥匙。 拿到两个火柴盒和一对红色的喜烛——说是火柴盒,但是做得特别大,里放的也不是火柴,而是很现代化的电子脉冲点火器,比火柴安全多了;喜烛也是特制的低温蜡烛,点燃后火焰的温度不高,避免火灾风险。 移开碍事的牌位,写着“奠”的灵堂供桌上,他们拔掉了白色的蜡烛,插上了喜烛。 “在灵堂拜堂成亲,也真够……晦气的。”窦航实在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我记得二楼不是有个婚房吗?不如去那里吧!”余燕叨念道,“这里实在……” 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黑白色的“奠”字的门板忽然转了个方向,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字变了,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喜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老管家也走了进来。 他抱着一件红色的喜服,看着林霜降道:“新郎新娘准备拜天地吧!” “诶,还要穿这个?”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游戏不用这么真实吧……” 老管家手里拿的那件衣服明显只是个道具衣服,样式很简单,像是那种旅游景点拿出来拍照的衣服。但最后,林霜降还是在众人说“想看看你穿婚服”的阻力下,套上了那件喜服。 结果,另一个npc又拿来了一个结婚的头冠,给林霜降戴上了。 肖珩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但神色微动。 戴好了头冠,她们把找来的道具红盖头盖在了林霜降的头上,又把道具喜秤给了安和。 “没想到今天玩密室还能娶个媳妇呢。”安和打趣道。 这话一出,肖珩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但他只是靠在一边站着,抱着双臂,依然不吭声。 女孩子们帮安和把那个假玉挂在了他牛仔裤上,然后老管家倒来了两杯合卺酒,端在一旁。林霜降拿着红绸的一边,另一边则由安和拉着。两人笑了半天的场,直到老管家清嗓子咳了一声,他俩才安静下来。 管家自称赞礼者,见两人站好,便喊:“行庙见礼——” 林霜降一懵,心说拜堂不是什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么?嗯……起码电视剧里是这样的。但是庙见礼是什么呢? 就在她愣神之际,祠堂里的温度忽然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急速降温的感觉,谁打开了冰箱门冲着他们吹寒气。 窦航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怎么好像有点冷啊。” 肖珩则抬头看向祠堂门口,一个半虚幻的影子出现了。 他手中反扣从那一叠信里搜出来的小信——信封上隐约可见和其他信上字迹不同的娟秀小字——不动声色地靠近正在拜堂的两人。 安和低身鞠躬,系在腰边的玉佩晃动,朝女鬼露出了一个显眼的“曜”字。女鬼神思恍惚,似乎沉浸在过往的记忆里。 然而—— 下一秒,她悲泣出声,一身血红嫁衣凝成实质,激烈又疯狂的憎恨让她面容可怖,扑向一无所知的安和:“你不是他!你怎么敢冒充他骗我!” 她指尖暴突的尖长利爪几乎是转瞬就要抓到安和身上,然而却再也不能寸进,愤怒和生前的冤屈让她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然而这力量在遇到肖珩时似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轻松地握住了女鬼的手臂,就算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女鬼也下意识感到害怕。 “人错了,就换上正确的。”他只是轻轻一推,女鬼就踉跄地倒退好几步,几乎要跌出灵堂之外。 林霜降猛然掀开盖头,发现大家都跟看戏一样在看着眼前的肖珩和女鬼对峙。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肖珩在对峙npc,谁会知道,那是真正的林嘉宛的冤魂! “林嘉宛,这个是不是对的信物。”肖珩说着,手掌一翻,他手中的信封里掉出了一个金色的蝴蝶头饰。 林霜降恍然,林嘉宛死后,卢景曜确实给她带过这个头饰,他们在密室找到一个,没想到另一个藏在信封里!原来当时她让小蝶去送信,就将这个东西当做信物放进了信封里! 林嘉宛的鬼魂愣怔地看着那金色的蝴蝶头饰,另一边,余燕赶紧将另一个头饰塞进林霜降手里。 林霜降接过头饰,也递向林嘉宛。 借着室内昏暗的光,林嘉宛的脸色难以遏制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恍恍惚惚地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一对蝴蝶的头饰,半天却又收了手。 肖珩和林霜降互看一眼,似乎在无声中取得了某种微妙的共识。 老管家在这时开口了:“看来,我们找到了真正的新郎。那么,就请这位真正的新郎就位。” 以为只是游戏,安和便迅速将手中的红绸递到了肖珩手里,还打趣道:“原来这游戏还有真假新郎一说。” 林霜降牵着红绸的一头,她的盖头又被盖了起来。但和刚刚的感觉完全不同,想到此时此刻红绸的另一头是肖珩时,她便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第97章 白骨 广播里响起了古时婚礼的奏乐,管家做了“证婚人”,整个过程并不是林霜降想的简单三拜,而是“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她没想到为了演给林嘉宛看,居然要举行这么繁琐的仪式,她和肖珩跪在香案前,就这么拜了天地—— “皆跪,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升,拜,升,拜,升,拜,又唱:跪,皆跪——” 后来不知道哪里来了个npc,按照旧时结婚的习俗,跪在右侧拜佛凳上读祝章…… 明明这应该是卢景曜和林嘉宛的婚礼,但林霜降却有一种自己真的在嫁人的感觉。 耳畔是她几个好友在笑这仪式过于真实隆重,下一秒,肖珩拿过喜秤,掀起了林霜降的盖头。 红布从眼帘离开的刹那,她看到肖珩微微弯腰看着自己那张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帅气的脸,登时心如擂鼓。 老管家道:“喝合卺酒——” 那npc便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两个龙凤银杯给端了上来。 林霜降听到蒋海冰在悄悄对窦航说:“这游戏好真实啊……不过他俩好配!” 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却意识到林嘉宛的鬼魂一直在盯着她和肖珩完成这场仪式,便伸手拿了酒杯。肖珩一声不吭的的拿起了另一杯。林霜降和肖珩握着酒杯交臂,肖珩离她很近,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林霜降莫名不敢和他对视,垂下眼睛,喝下杯中的酒…… 居然真是酒,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这就算礼成了,余燕她们开始疯狂鼓掌,肖珩忽然看向准备收道具的安和,说了一句:“还差个步骤吧?” 说罢,他忽然捏住林霜降的下颌,将她拧向自己, 他们离得很近,林霜降看肖珩的眼睛几乎要变成了对眼。 然而下一秒,肖珩却歪过头,朝她亲了上去。 那是一个略带着霸道气息的吻,也似乎是他们之间意义上真正的第一个吻。肖珩口中香栾的气息瞬间充斥进了林霜降的口腔中,双唇厮磨,这个吻像是霸道,却又有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以为肖珩的嘴唇也是冰凉的,可此时她才发现,他的嘴巴是温热的,让这个吻变得厚重又很燥热。 但燥热中,似乎却也不带任何情感。 周围是所有人的惊呼。 林霜降全身肌肉绷得很紧,这么互相紧贴的姿态,她不知道怎么把他推开,倒给人一种欲拒还迎的错觉。 一吻结束,肖珩没有话说也没有笑,而是看向了安和,有些凶狠的眼神,像是在宣誓主权。 林霜降一抹嘴巴,推了肖珩一把:“你干嘛!” 肖珩转过头看着林霜降面无表情道:“婚礼结束,新郎新娘当然要亲吻对方了。” 在一旁的林嘉宛,似乎笑了笑。肖珩从那些线索道具里,拿出那一对蝴蝶,抓住林霜降的胳膊,说道:“别动,最后一步了。” 然后,他替她戴上了那一对金色的蝴蝶头饰。 蝴蝶的翅膀在微微晃动着,这种会动的头饰,在过去很流行。 恍惚间那林霜降和肖珩的身影变成了林嘉宛和卢景曜。他们平平凡凡又热热闹闹地成亲,司仪热情喜庆,亲朋好友为他们高兴地鼓掌,那些悲伤的、绝望的记忆都离她远去了,她听到身边心上人关切又担忧地问她:“嘉宛,你怎么哭了?” 林霜降这才注意到,此时此刻,窦航、安和、蒋海冰和余燕都被时间的停止所住了。周围能动的人,是那个老管家,还有林嘉宛的鬼魂。 林嘉宛落泪看向林霜降,说:“我就知道,我找你没有错……我们林家,只有你能拯救了……” “什么?”林霜降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林嘉宛……你是……是我……” 林嘉宛落泪道:“我虽然没有办法给林家留后,但子真虽然当了道士,后来还是结婚生了孩子。这一切,都是阿曜告诉我的……”她说着,慢慢抬头看向老管家。 林霜降也看向他,最后了然的、悲伤地看向老管家:“原来……卢景曜没有死在他放的那场火中啊……” 民国二十八年,卢氏公馆一场大火,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知道,那场大火是卢家二少爷卢景曜放的,他遣散了佣人,却烧死了自己家的所有人——那些姨太们,还有他的母亲,他兄弟的妻子…… 可殊不知,卢景曜却在火中经历了一场奇遇。有人说他疯了,放火烧死全家,可卢景曜在大火之中晕死过去,再醒来,却只身躺在卢公馆外的草坪上,眼睁睁地看着房子逐渐要成为灰烬。 一个白色头发年轻人正坐在一个石椅上看着他,那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军服的年轻人,两人像是主仆关系。 那白色头发的年轻人告诉他,还不能求死,因为林嘉宛还等着他拯救。 林嘉宛的鬼魂徘徊在卢氏公馆,不死不灭,不肯被带回冥界。死神不想让她魂飞魄散,便希望,解铃还须系铃人。 整整八十四年过去了,卢景曜去参了军,再回来后,他重修了卢氏公馆。三十年前卢氏公馆被政府拆迁后,他又再次在那片地买下厂房,守着林嘉宛的鬼魂,等待着她的后代,能够来完成她的心愿…… 密室逃脱店,也就是这么来的。 这位年迈的npc管家,便是卢景曜本人。 见了自己后代演绎的这一场婚礼,林嘉宛终于咽下了那一口怨气和不甘。卢景曜拉下店中遮阳的窗帘,在一片寂寞又洋洋洒洒的夕阳下,林嘉宛牵住了卢景曜的手。无数的金辉尽数在她身上落下,最后,将她最后一点样貌也带走了。 一堆白骨哗啦地落在了地上。 卢景曜跪坐下来,紧紧地搂着那堆白骨,泣不成声:“八十四年了,我们终于解脱了。” 林霜降看向肖珩,嗫喏问道:“林嘉宛的灵魂……” 肖珩说道:“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第98章 名将吕布 林霜降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落魄的林家铺子,居然是自己祖辈。这么说,她的父母、包括她……都是那个林子真的后代了。 至于林子真后来为什么当了道士又成了家,林霜降决定回去翻翻族谱,再问问那个不靠谱的老爹。 密室之旅终于告了一个段落,当时间恢复流动后,林嘉宛的鬼魂早就烟消云散,而卢景曜也抱着白骨离去,剩下的只有不知情的店员和npc们冲进来欢呼着:“恭喜走完密室最后一程!你们通关啦!” 只有知道真相的林霜降并笑不出来。 从密室出去时,余燕和蒋海冰还一直打趣林霜降和肖珩拜堂的场景:“哎呀要不是不让带手机,我都给你俩拍下来了,真的特美!” 窦航说今天玩得尽兴,要再请大家一顿饭,安和却要在此和大家道别:“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安和小哥今天表现得真好,我们下次还能约吗?”蒋海冰开心问道。 安和点点头:“嗯,可以啊。”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霜降。 林霜降上前一步,对他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有玩密室的天赋的。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吧。” 安和微微一笑,忽然伸手刮了一下林霜降的鼻子:“好啊,下次约。” 这个动作,和眼前熟悉的笑,让林霜降脑袋“嗡”了一声,她茫然地看向安和,可安和已经转身和大家挥手告了别。 “别说,其实安和跟霜降也有cp感是怎么回事……”余燕小声跟蒋海冰叨念。 林霜降摸了摸刚才被安和碰到的鼻尖,陷入了沉思。 “晚饭我们也不吃了,”肖珩忽然开口对窦航说道,“我和林霜降还有点事。” “诶?”林霜降回过神,“我们什么有事——” 本来还想再蹭一顿饭,却被肖珩拽着也跟大家告了别,直到她被肖珩扔进了车里。 “干嘛呀……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林霜降看向肖珩,“……净做一些奇怪举动。” 她想说的是拜堂后那个吻,明明西式婚礼才接吻,她可没听说中式婚礼也要接吻……可肖珩自然懒得跟她解释,只是径自坐上了驾驶位。 车往家中开的路上,林霜降忍不住扭头问肖珩:“所以,你之所以答应去这个密室,是你一早就知道这里的主人是卢景曜么?当时救了卢景曜是你?” 肖珩嗯了一声,林霜降又忍不住问道:“那……和我哥结冥契的女鬼……晴娘……是我在回忆里看到的小晴?” “对,”肖珩单手打了个方向盘,“我就是带你回家处理这件事的。关于你哥和晴娘的事。” “我哥?”林霜降一愣,肖珩果然知道林立秋,“你知道我哥现在在哪?我哥和晴娘,到底……” “你哥欠了晴娘的债,所以他必须要偿还。” 肖珩说话间,车已经停在了东湖别墅13号门口了。而在家门口,站着一个林霜降没见过的人。 是一个长相和肖珩年纪相仿的少年,面相英气十足,腰背挺的很直,倒是像个小将军。虽然在这个社会,留长发的男子不足为奇,但是眼前这人用不是很长的头发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辫子,居然还有一种时尚感。 “他是谁啊?”林霜降扒着车门没敢下去,肖珩却俯过身,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是我的部下,别怕。”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林霜降小声道,“你的部下不是鬼灯和魂灯吗?” “他们算我的侍从。”肖珩看了她一眼,“但他是我的心腹,近日里去远处帮我办了些事。下车。” 林霜降只好下了车,站在花园大门口的少年根本没看林霜降一眼,下一秒“啪”的一下就单膝给肖珩跪下了,还行了一个奇怪的礼……可能是他们冥界的礼。 “主上。” 那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喊肖珩做“七爷”,而他为什么喊肖珩“主上”?林霜降不解中,肖珩已经让人起来,并问道:“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那人回答:“您让我查的鬼火印的事,已经有了眉目。那三具尸体我已经保管妥当。” 肖珩没太在意这件事,转问道:“林立秋呢?” 他的心腹一怔,蹙眉道:“主上,林立秋这一世还是归了道。这些日子,我去劝说无果。” 听到哥哥的名字,林霜降很意外:“归了道是什么意思?” 心腹这才看向林霜降,疑惑道:“你是?” 但下一秒,不等肖珩开口,他立马会意,又跪了下来:“夫人!” “什、什么夫人……”林霜降尴尬的摆摆手,心说他们冥界的人怎么都喜欢这么称呼别人的吗,她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老叫人家夫人啊,“你、你叫我林霜降就好了。” 那心腹有些迟疑,肖珩点头道:“按她说的叫。” “是。”心腹站了起来,对林霜降解释道,“林霜降,你哥哥林立秋,五年前就去当道士了。” “……”林霜降脑袋里嗡的一声,“哈?” “进屋去说吧。”肖珩拍了拍林霜降的肩膀。 三分钟后,三人一起进了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霜降给他倒了咖啡,谁知那人恭敬问道:“这……我喝不惯,夫人这有茶吗?” “哦,有。”林霜降愣愣的又把父亲珍藏的好茶都翻出来,虽然已经被肖珩喝掉了不少。 肖珩的心腹坐在沙发上,似乎显得有些不安,像是不敢和肖珩同坐,三番四次想起来,都被肖珩按住了。 林霜降端来了茶,才问道:“七爷还没给我介绍……我都不知道小哥哥怎么称呼。” 那心腹一听,又立马从沙发上蹦了下来,作揖道:“不敢!在下吕不染,拜见夫人!” 林霜降受宠若惊,吓了一跳,连忙笑道:“啊哈哈……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刚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吕布……” 肖珩往沙发上靠了靠,拿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不染在人界历劫时,确实是吕布。” “哈?”林霜降今天不知道被震惊了几次,转眼看向即便坐下腰背也挺的很直的吕不染,“吕……布?吕奉先?三国那个……” “正是在下。”吕不染道,“当时,也是主上救了我入冥界,成为主上的部下,也成为不死之人。” 林霜降死也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历史上的名将此时此刻坐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肖珩的心腹…… 第99章 族谱 “言归正传,来说说林立秋吧。”吕不染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林霜降看也看不清,“五年前林立秋被家人强迫阴婚出逃后,直接上了长留山,拜了墨尘真人为师。为的……就是逃避那个诅咒。” “什么诅咒?”林霜降看向吕不染,又看向肖珩,“我哥到底是为什么?我刚才在密室里,躲进棺材的时候,进入了卢家的回忆……而且,我看到了我的祖辈林子真和投井的小晴……这一切,和我哥又有什么关系?对了……林子真……林子真也当了道士……” 肖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霜降,而是视线看向角落。 “出来吧,邵可晴。” 角落里,自从肖珩搬进来后就躲了很久的晴娘缓缓地现身了。 这时,肖珩才转脸看向林霜降:“知道晴娘为什么这五年来一直跟着你吗?” 林霜降咬了咬下唇,摇摇头。自从哥哥离开、自己开了眼能看到鬼后,她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一直都能看到这个穿着破旧婚服、头发长到拖地的女人,她从来不说话,只是似乎很悲伤的站在角落里。 似乎是在向林霜降求助。 可林霜降根本不知道怎么帮她,这五年下来,反而把晴娘当成了在家寂寞时唯一倾诉的对象。 直到今天,她在卢氏公馆的回忆里,看到了晴娘的过去和死去的原因——她原是林家的丫鬟,因为林嘉宛不愿意嫁卢家大少爷,所以她才成为那个替嫁。可最终后悔,投井自尽。 “是……我们林家欠她的吧。”林霜降垂下双眸,不敢看角落里的女鬼。 “不全是。”肖珩说道,“你们林家自三百年前起就被人下了毒咒,男的婚后必然会死,这是一个很恶毒的诅咒,为的就是不让你们林家传宗接代。而唯一破解这诅咒的方法,就是男方寻求道家庇护。” “啊?”林霜降从来没听说过自己家还有这么一个所谓的诅咒,“我怎么没听说过?” 肖珩看了看她:“这件事我也向你的母亲确认过。我让她在无梦生也是为了保护她。” 原来肖珩执意让母亲的灵魂留在无梦生,是在调查关于林家的事,也是为了保护她?林霜降略带感激地看向肖珩,但过后,又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可是……是谁要害我们林家?还是在三百年前就……” 吕不染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肖珩,没再吭声,肖珩垂眸道:“这件事,你可以去问你的父亲。我想你哥哥消失这五年……你的父母应该很清楚他去了哪里。” 林霜降心脏止不住地向下沉。 是啊,如果父母不知道林立秋的去向,又怎么会在五年之间丝毫不过问?他们分明是完全清楚哥哥的动向,只有自己蒙在鼓里!而且……给林立秋结契这件事,他们会不会也知道,那个对象根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而是他们祖辈欠下的怨债呢?而这个债……明明是林子真的债,却要他的后代来偿还。 想及此,林霜降忽然感受到了这个家庭隐瞒的秘密,和可怕。 难怪晴娘会一直跟着她。 可如果这么说,林子真当年也不是真的要离开小晴,因为他知道自己家族背负的诅咒,且病入膏肓,并不想负了她,可当年的小晴并不明白林子真的意思,只是执意想嫁给他,却不知道若真嫁了他,只会害了他们两个人。 “或许我们现在只有找到我哥,才能破除晴娘的执念吧?”林霜降有些悲切的看向那个角落,“她这些年也许或多或少也听说过关于林家的诅咒……可是,我想她一直跟着我的原因,就是想听林立秋亲口告诉她吧。” 顿了顿,她又说:“我上次在博物馆看到他了。他盯着当年林嘉宛和晴娘都穿过的那件的喜服发呆,可是他看到我就跑了,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说到这,吕不染忽然胸有成竹道:“我有办法。” 林霜降颇有担忧:“你有什么办法?” 吕不染从衣服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笔,在他那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最后圈出一页之中的内容:“用这个引他出来。” 这天晚上,林霜降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反复的想着白天在密室里所接触到的事,和傍晚时肖珩和他的部下吕不染所告诉她的许多事情。 有些难以消化。 林立秋出家当了道士,这件事父母原来是知道的。而给他配阴婚,也是父母早就预谋好的。这两条路似乎都能挽救林立秋——如果他娶了女鬼,就不存在传宗接代,他也就不会死;而出家当道士,也是应验了林家每一代男子的最终结果。 而林霜降作为林家的女孩,却从来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情。 至于林立秋为什么见了她就跑,她还是想不通。 但让她最难接受的,还是今天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些回忆。 没想到林家在民国时代和卢家有那样的渊源和惨剧,更没想到自己家为什么在三百年就被人下了诅咒……当时她亲眼看到晴娘投井自尽,又亲眼看到林嘉宛的死,亲眼看到林子真出家…… 今天吕不染提出的“引诱林立秋出现的办法”,不知道是不是可行。但明天是周末,林霜降打算按照吕不染说的,去试一试。 今晚晴娘也没在她房间的角落呆着,林霜降唯一能看到的是蜷缩在狗窝里的小鸡毛。 月光洒落在床尾,林霜降还是坐了起来。 她穿好睡衣的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门,来到了楼上父母的房间。 父母的房间她很少去,但是她知道家里的所有相册都在他们的柜子里放着。 林霜降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族谱,还有过去的照片,说不定可以再寻求出什么蛛丝马迹。 第100章 青梅竹马 林霜降坐在爸妈房间连着的书房里,把所有的柜子都翻了个遍,算是找出了二十七本按照时间顺序的相册,其中有十五本相册都是她父母年轻时候的照片。 至于民国时期那么久远的事,应该没有相片吧?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林霜降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一张太公的照片,但因为年岁大了,并看不出容貌和林子真有什么相似,不过……林子真和林立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而她看到自己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确实和林嘉宛有七八分的相似。 对,林霜降的妈妈才是林家的后代,而她的父亲是入赘进来的。 她抽出那张太公的照片,本想仔细看看,没想到翻看时,却发现背面有一行已经模糊了的字迹。 “父亲林子真,摄于1989年。” 果然如他们所说,林子真虽然一开始为了避开诅咒去当了道士,但后面有了道家庇护之后,还是娶妻生子了。 这照片和这字迹,应该是林霜降的外公写的。 所以,林子真确实是她的外曾祖父,而死去的林嘉宛,是她的姑外曾祖母。 林霜降合上相册,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的家族,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倒是让人觉得同情又可悲。虽然不知道外祖父有没有去当过道士,不过照肖珩说的,这诅咒已经落在了林立秋身上。 想到林立秋,林霜降还确实有些想念。她翻开那基本属于自己和林立秋童年照片的相册,满心怀念地看了起来。 大部分照片,林霜降都在嚎啕大哭,因为林立秋总喜欢拽她的辫子。 其中有一张,林霜降脑门还点着红点,坐在家院子门口哭的嘴巴都歪了,旁边是林立秋大笑的样子。除了林立秋,还站着一个和林立秋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不过他可没有笑,虽然被抓拍的一瞬间,他似乎是想去哄林霜降的。 “这是……” 林霜降脑海里拼命寻找着童年那些模糊的记忆…… 她又往后翻了翻,发现这个小男孩出现在了她很多张照片里。 他们一起去公园划鸭子船,一起骑竹马,一起过生日吃蛋糕——有在她家的,也有在那个小男孩家的。 “安……安和……” 似乎被唤起了什么记忆,林霜降忽然觉得眼睛很是酸痛。 照片停留在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机场和林霜降的合照,林霜降一脸不乐意,耷拉着脑袋,很是沮丧的样子。 她想起来了,原来……那天和安和去划鸭子船,安和说自己和青梅竹马也划过……那个青梅竹马,指的居然是自己! 林霜降四岁时,安和一家就从国外搬回来了,就住在林霜降过去老宅的隔壁。他们从小一起玩,每次林立秋欺负她时,都是安和在哄她。比起来,安和更像一个哥哥……不过,那时安和并不叫安和,他叫孙和,林霜降一直喊他猴子哥哥。 现在想想,她记得孙和的妈妈姓安。 看来……可能是后来父母离婚后,他改了姓。 但直到安和十几岁时,他们一家又要搬回国外去了。林霜降那天生了好大的气,在机场对着当时的孙和大喊:“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要永远都把你忘了!” 那时,林立秋还嘲笑林霜降:“怎么了,你不是要嫁给孙和吗?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初恋吗?” 林霜降哭道:“再也不是了!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后来林霜降给国外的孙和寄过信,可是有所的信都被退回了。 打电话,也打不通。林立秋说,可能孙和他们搬家了。 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林霜降居然强迫自己把这个人从自己脑海里彻底清除了。 看着年幼时那些照片,林霜降不禁想笑。 是啊,小时候,她的确口口声声说过,要嫁给猴子哥哥,猴子哥哥是她的初恋。 她每一天都期盼着自己放学时,猴子哥哥能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等她,再给她买上一包辣条。 悄无声息的,林霜降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看着别人的照片,笑的还挺开心?” 林霜降吓了一跳,猛地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正坐在桌子下,“砰”一声,脑袋狠狠地撞到了桌子沿上。 “哎哟……” 眼泪花都差点疼出来了,这才略带怒气地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肖珩:“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再说,谁让你进来的?” 肖珩抱着双臂低头看她:“路过,看到你坐在这傻笑,就进来了。” “……哦。”林霜降揉着脑袋,随后一想,不对啊,爸妈房间在四楼,谁路过四楼啊,于是便又看向肖珩,“找我干嘛?” “不干嘛,就想看看你到底在看谁照片看的那么开心。”肖珩说着,弯腰捡起一本相册,林霜降想出手阻止,却抢不过站着的肖珩。 肖珩只扫了一眼照片,便一脸不爽的将它丢回了地上。 “原来在看你的青梅竹马。” 林霜降揉着脑袋站起来,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一开始就知道安和就是……” 肖珩不置可否,只是挑了挑眉:“知不知道又怎么样?难道你还真想嫁他?” “……”林霜降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想问肖珩怎么知道这些细枝末节,但话在嗓子眼又没问出口…… 他可是七爷,哪有他不知道的事啊。 “都是童言无忌罢了。”林霜降小声嘀咕,“我这么年轻,谁都不嫁。” 肖珩脸上划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最后捏了捏她脸,道:“以后这脸,还有这鼻子,别随便让别人碰。知道没?” 林霜降一怔,才意识到肖珩说的是白天安和刮她鼻子那个行为。 是了,猴子哥哥小时候最喜欢就是刮她的鼻子了。 没想到肖珩居然把这种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不让别人碰,你还捏我脸干嘛。”林霜降嘀咕道。 肖珩挑眉:“我不是别人。” 林霜降还没找到反驳他的词,他又说道:“现在你确定了林子真确实是你曾祖父,心里的疑问打消了吧?” “嗯,”林霜降点了点头,“不过我睡不着只是因为……不知道不染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他很靠谱。”肖珩说道,“不过明天我有事要回冥界。我会让不染陪你去。” “诶?”林霜降心里顿时有些失落,“你又要离开了么……” 第101章 灵异贴吧 想到前几天自己深陷医院被隔离、且发烧时找不到肖珩的无措,颇有些担忧的抬头。 肖珩看出她的不安,说道:“放心,这次不会让你找不到。而且,你忘了我教过你那个咒法?用血来召唤我,无论我在何地,都会立刻赶过来。” 林霜降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心想着上次还是用针把自己扎破手了才挤出那么一点血,这种召唤的方法没事还是别用……毕竟她怕疼。 第二天早晨,林霜降特地上了个闹钟早起。 本来都还没习惯家里地下室住了个男人的她……一早上又看到了另一个男人在厨房做饭。 “啊啊啊啊啊——”林霜降下意识的大叫了起来,吓得吕不染差点把锅里的鸡蛋给掂出去—— “夫人!怎么了!”吕不染也被林霜降的一惊一乍吓得一愣,“您没事吧!” “你怎么在我家啊!”林霜降指着他,颇为无奈,“你……” 吕不染这才放下手中的锅具,毕恭毕敬道:“是主上让我这两天跟着您的,而且今天不是要去办事吗?” “额,我知道了……”林霜降拉了拉自己的睡衣。她实在是不习惯家里总有陌生人出现……“肖珩……七爷他去哪了?” 吕不染道:“主上去办冥王的公差,晚上就会回来。” 林霜降没再多说什么,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值得一提的是,吕不染做的饭,居然意外的很好吃,比肖珩那煎焦的鸡蛋和什么都塞进牛奶里的麦片好多了。 不过,她吃饭的时候,吕不染居然站在一旁,活像个看门的侍卫。她有些不太习惯,拍了拍凳子道:“不染大人,你也过来吃吧?” 吕不染有些受宠若惊道:“属下不能和主上同桌!” “可我又不是你的主上。”林霜降歪了歪脑袋,“快来吃饭。” “可您是……”吕不染话到嘴边又闭上了,最后笑了笑说,“没事,夫人你吃吧,我们本来吃不吃饭都亦可。” “那个……”林霜降抿了抿嘴,“可以不要叫我夫人么?叫我霜降就好。虽然你是肖珩的部下,但不是我的部下啊。而且……我很崇拜你的。” “崇拜我?”有些呆萌又面相正直的吕不染一怔,耳朵飞快染上一丝绯红,“这……属下哪里敢当。” 林霜降颇有崇拜道:“你是三国第一名将,曹营六将战吕布,吕布之勇,天下无敌!没想到,我今生还能看到真正的历史人物呢!” 说及此,吕不染忽然垂下双眸,无奈一笑:“这些你都是从小说、电视剧里看来的吧。你又何曾见过真正的我?‘虓虎之勇,而无英奇之略,轻狡反覆,唯利是图。自古及今,未有若此不夷灭也’这不也是对我的评价么?” 林霜降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历史上,对吕布的评价确实褒贬不一,可他能成为肖珩的副将、心腹,就足以证明他对肖珩是忠诚追随,忠心不二的。 “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你,做好自己不就好了吗?”林霜降笑了笑,又拉开了旁边的凳子意识他坐下,“如果要一直活在别人的评价里,那岂不是会很痛苦。” 吕不染鼻腔中笑了下,听起来还有些讥诮的伤感:“嗯,你说得对。我早就走出了战乱的年代,也不会再听人如何说我。” 之后,吕不染秉持着对死神的忠诚,并没有和林霜降同桌吃饭,并在林霜降吃饭之余跑到前院打起了太极拳……当然,不是那种老头打的太极拳,而是招招凶狠、掌掌有风的那种拳法。 饭后,两人一起驱车前往他们今天要接近的目标:一对年轻的夫妻。 原来,昨日吕不染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在调查中发现,在x市乐华区有一对年轻夫妻,自从搬家之后就不停的声称自己遇鬼了,这件事在x市乃至于网上都闹得沸沸扬扬,昨天吕不染说的时候,林霜降还特地去查了一下,发现这对夫妻果然在山崖论坛灵异吧里发了求助帖,说自己遇鬼了,希望有人帮助。 “听说墨尘真人的徒弟们都是有些本事的,”吕不染用笔划拉着他的小本本,“我们要做的就是接近这对夫妻,再以‘认识有本事的道士’为由,引林立秋出来。我查过,林立秋是个很热心肠的人,帮不少人驱过鬼。” “这也是个办法,”林霜降赞同说,“如果是我们自己演戏引他出来,他肯定不来……他小聪明多着呢,所以还得靠别人,而且这帖子现在热度慢慢在上升,林立秋肯定会出马的。” 车上,林霜降再次打开了那个山崖灵异贴吧,发现那个遇鬼的楼主更新了。 她又仔细的将这楼主遇鬼的经历重新看了一遍。 大概是三个月前,这个网名叫小j的男人,带着他的妻子搬到了乐华区一个老楼里。他帖子里说,这个老楼以前是他们家的房子,后来他们出国就卖了这套房子,回来后因为楼主结婚暂时没地方住,就重新租了这套老宅,装修后又搬回去住了。 本来住的没什么,直到一天晚上,楼主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个光头的小男孩出现在他的梦里。那个男孩子个头小小的,脑袋却很大,他有一只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样,是烂了的。小男孩就坐在小j卧室电脑旁的椅子上,那种椅子是电竞椅,可以转动,那男孩就坐在椅子上,来回的转动。 之后,小j就被吓醒了。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是个梦而已。 可是,相同的梦,他做了不下四次,每一次,这个男孩都坐在他的电竞椅上,那么勾勾的看着他。小j在梦中试图和他对话,可那男孩却什么都不说。 如果只是巧合的梦境也就算了,没想到一天晚上,他身边的妻子忽然被噩梦惊醒,拽着他的衣服说:“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你那个椅子上,坐着个很可怕的男孩!” 小j顿时毛骨悚然。 一个人做梦就罢了,怎么会两个人同时做相同的梦境? 第102章 买了一栋楼 帖子上说,楼主自从和妻子梦到相同的事物之后,就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是他也没办法,毕竟那个小男孩也没把他怎么样,于是他便去附近的道观里求了张符贴在门口,以求平安。 没想到,可怕的事从这里便开始了。 楼主小j贴了符纸之后,以为自己不会做噩梦了。那天晚上,他确实没有做噩梦,可是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贴在房间门口的符纸被人撕了。 是连着一半被撕下来,扔在地上的。 这个家里,除了他和他的老婆,就只养了三只猫,但小猫是不可能跳的那么高撕掉符纸的,而且他们家的猫晚上都会关在笼子里,也不可能会犯案。网友问,是不是你老婆半夜起来嫌晦气撕掉了? 楼主也反驳了这个说法,他说他的妻子从来没有起夜的习惯,而且楼主本人睡的很轻,一旦有什么动静他会完全知晓。 于是,有网友建议,如果真的房里不对劲的东西,可以用手机拍拍看。 于是,楼主就这么试了。这不试还好,一试却彻底吓到了他——当时,他是用手机拍的房间,虽然是晚上,但是即便是关着灯,也隐约能拍到家具之类的存在。屋里什么都没有,非常正常……然后,他就换了相机去拍。 然而相机拍出来的东西,和手机对比就完全不一样。 当时,他们卧室的房门是开着的,手机拍到的景象除了能看到室内的东西外,也能看到室外走廊上的摆件。 然而,相机拍出来的东西,卧室里的效果是一样的,就是模糊和漆黑看不清,但门外走廊,却是一片……死黑。 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浓浓的墨。 帖子在这里暂时就没有更新下去了,只有楼主昨天在评论区说的一句:“有后续的话会立刻更新。希望有懂这些的大佬们能帮帮我。” 按掉手机,林霜降吸了一口气,吐槽道:“这种事,听起来还挺渗人的……不过,你说他们家是真的有鬼,还是他们在网上博人眼球?” 吕不染开车时和肖珩的习惯很像,总是喜欢单手握方向盘,对自己的驾驶技术非常胸有成竹。 听到提问,他想了想,回答道:“那个房子阴气确实很重,但是里面即便有秽物,也因为我的靠近躲起来了。不过你是主上的契子,你能看见鬼,身上又没沾冥府之气,可以去看看究竟。” 不多时,车子在乐华区老居民楼外的街上停了下来。 “主上已经把这栋楼买下来了,你只要当收租的,来打听情况就好了。”吕不染说着,从车中间的备用箱里拿出一大串钥匙,“给。” 林霜降登时目瞪口呆。 等等,她以为计划只是临时租个楼主隔壁的房间有意当邻居接近……肖珩什么时候把这栋楼买下来了啊!而且这个计划不是昨晚才定下来的吗! 林霜降接过那一把沉甸甸的钥匙,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吕不染又道:“还有就是,这里的鬼怕我和主上,如果我跟着你它们便不会出现。哪怕叫魂灯鬼灯他们来跟着你也甚是不妥。所以我会在远处护着您,您只管去和那对夫妻打听事情,并透露关于林立秋能够抓鬼的事就行了。” 说来说去,还是通过这对夫妻把林立秋引出来最重要。林霜降背着“沉甸甸的使命”,对吕不染坚毅的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来,林霜降家里虽然有钱,但年轻轻的她哪里当过收租婆啊,再说了,现在还有人上门收租吗?不应该先加个群什么的吗? 坐电梯来到五楼,站在那对夫妻家的房门口犹豫着开场白,没想到没过一会,铁门竟然打开了。 出来的是个女人,她手里拿着一包垃圾,似乎正准备下去扔,看到林霜降疑惑道:“诶?小姑娘你找谁啊?” 林霜降吓了一跳,完全还没想好台词,手里一串钥匙也被吓到了地上。女人一愣,随即问道:“哦,你就是我们的新房东吧?” “嗯?”林霜降一边疑惑着一边捡起钥匙。 那女人笑着说:“前段时间我们老房东就在群里说过了,说这栋楼有人高价买了,以后会换个房东来跟我们收租。我们还纳闷呢,说这房东怎么三个月了都没有来收租呢!小姑娘原来是你呀,你这么年轻啊!” 林霜降讪讪的笑了两声,那租客女人倒是很热情,说:“欠着房租我们也很不安啊,一会我给你拉进咱们这栋楼的群里,然后我让201房的转让一下群主……” 林霜降听着女人不停的说着,心说居然有人交房租还这么热情,却一面还是乖乖的加了群。 不过,肖珩到底是什么时候提前预知到这件事……还买了这么大一栋楼呢……这得几个亿才能拿下吧……毕竟这也算位置很好的闹区…… 不过,肖珩活了那么久……几个亿对他来说又算什么…… 正胡乱想着,手机里心加的大楼群已经七嘴八舌的欢迎起新房东来—— “这里的人都好热情啊。”林霜降有些受宠若惊。 扔垃圾的女人说道:“那当然,咱们大楼里的居民人都很好的,你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行!” “这样啊,”林霜降关闭手机页面,转脸看向女人,“那姐姐我想问问您,知道五楼这里新搬来的夫妻,是住那间房吗?” 林霜降刚说完,女人脸色一沉,瞬间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道:“你也听说了?” “嗯?听说什么?” “他们家闹鬼啊!”女人摆摆手,“嗨,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前几天看他们家男士拿了好些符纸回来,还在门口摆香炉和祭品……不过被楼长制止了,这违反火灾安全不是么。” 林霜降点了点头,女人指了指她们家对门的房:“就是这家!不过我觉得,都是假的,哪有什么鬼,我们大楼人气旺得很!” 林霜降应了一声,帮着女人一起提起垃圾下楼扔,回来时那女人还热情的想请她进屋子坐坐,她客客气气地拒绝了。直到女人回到自己家,林霜降便转身站在了所谓“闹鬼”的那家门口。 第103章 凶灵 按照吕不染所说的,这里确实不干净。但从她进楼到这里,却没有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 只是感觉身上有些不太舒服,具体是什么原因,林霜降也说不清楚。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按响了那家人的门铃。 不过多久,就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看到林霜降时还一脸茫然。 林霜降只好厚着脸皮说道:“不……不好意思……我是……来收租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年轻男人倒是很客气,他愣了几秒然后说道:“我以为现在收租只要在微信转账就行了呢……额,您要不要先进来坐坐?您是要收现金吗?” 看这男人面相,确实不太精神,有很重的黑眼圈。 林霜降不太会说谎话,想了半天只编出了“我刚回国微信还没开通收款,所以只能上门收现金”这样的荒谬理由。 但男人没多想,还是让她进去了。 男人的妻子正在收拾着家里烧完的香炉灰,看到林霜降进来了,还一脸诧异。男人连忙说道:“老婆,这是新房东,”又转脸看向她,“您叫?” “啊我叫林霜降,”林霜降赶紧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没事,不用换鞋了,进来吧。我去拿现金给你。”说着他还介绍了,自己叫程杰,妻子叫萧梦,是刚搬回来不久的租客。 林霜降仔细打量着他们家里,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也没有“不该看见的人”。那么,他们家是真的闹鬼么? 于是,她问道:“你们在家烧香么?这样很危险。” 萧梦知道林霜降是房东,只能无奈回答:“抱歉抱歉,以后不会了。”又去厨房倒了水给她。 林霜降谢过之后,刚想开口问萧梦问题,程杰就已经从卧室里拿出了一个信纸包的现金。 “这里是头三个月的房租加押金,我们来的时候,楼长说到时候直接交给新房东。”程杰有些腼腆笑道,“还怪不好意思的,住了这么久还没交房租。” “没事,特殊情况嘛。”林霜降收下钱,想着晚些还给肖珩。 毕竟这栋楼是他买的。 不过,如果拿了钱,之后就没理由再来他们家询问了,今天还得把事情问清楚才行,林霜降想了想,说道:“以前我们老家也有旧俗,习惯在屋里面烧香,说是能驱除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后来我发现这样没用,还是请了人到家里做法才没事的呢。” 顿了顿,她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 “哎,等一下,林小姐!”程杰忽然叫住她,“您……您也遇到过不干净的东西吗?” “嗯?”林霜降转过身,然后点点头,“可能我体质特殊的缘故……遇到过不少。” 犹豫了片刻,程杰和萧梦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齐齐伸手邀请林霜降去沙发上坐。 “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不用这么客气!”林霜降赶紧摆手,“我年纪比你们小,你们不用这样啦,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我好了。” 于是,程杰夫妇跟林霜降说了一下最近大致的事情。 “你们这件事,我在山崖灵异贴上刷到过,原来是你们家啊!”林霜降故作惊讶,“那……这房子……”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萧梦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如果你不怕的话,我给你看看这几段视频。” 程杰夫妇接下来给林霜降看的、叙说的,都还没有公布到网上。 林霜降凑过头去看视频。 第一段视频中,是程杰夫妇家的三只猫蹲在卧室门口,行为非常反常。当时卧室门是关着的,但是它们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一直趴着往门缝外看。 第二段视频,是猫猫在正常的行走,忽然走着走着,它侧了下身,像是避开了一个什么东西。 程杰夫妇虽然看不到那个避开的东西,但林霜降却能隐约看到,那个地方,站着一个小孩。但因为是视频拍摄,她并看不清楚。 看来,这屋子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我们还给那个卖我们符咒的道观打了电话,”萧梦十分无奈的说,“可是那个道观给我们的回复是‘你们遇到了这么凶的东西’?不过,他们答应明天会来看看的。” “明天……”林霜降思索了一下,既然他们已经请人来作法了,她就没有理由再推荐别人了啊。但,既然这个小鬼能把符咒都撕下来,证明它不是普通的鬼魂,且有一定的能力,普通的道观,未必拿它有办法,还是回去和肖珩他们商量一下比较好。 于是林霜降安慰道:“你们别怕,我遇过比这还凶的呢,这不算什么。暂时……我想它应该不会伤你们的,如果有需要,我也认识很厉害的道士!” 萧梦一听开心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以为你不会信我们呢!” 程杰却颇为担忧:“这么说,这东西是真的存在这个房子里了?” “先别担心,明天让道观的师父们来看看。”林霜降说,“有必要的话,手机上联系我。嗯……我在业主群里。” 在程杰夫妇连声的感谢下,林霜降走出了房门。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发现上面印着好些水渍。 虽然已经如春回暖,但这个城市并没有什么回南天,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渍? “因为阴气太重。”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霜降惊喜的回过头,看到肖珩正抱臂站在走廊里,身后跟着吕不染。 “肖珩!”林霜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染上些笑意,“你不是要下午才回来吗?” “办完事了,过来看看。”肖珩说着抬起头看向程杰夫妇的门牌,“这附近吃香火的那家道观,可搞不定这个孩子。” “诶?”林霜降瞬间担忧,“这么说,是恶灵?” 肖珩摇摇头:“这是凶灵。而且,背后还有东西在控制它。” 第104章 道士驱鬼 三人一同走出大楼,那具体这里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有凶灵,还有控制凶灵的东西,林霜降一概不得而知。直到走到车前,林霜降才意识到自己口袋沉甸甸的钥匙,顿时一惊一乍起来:“对了!钥匙!肖珩,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大一栋楼啊!” “大吗?”肖珩拉开后座的车门,“只是一栋旧楼而已。别大惊小怪。” “……”林霜降跟着钻进了后座,而吕不染则去驾驶位开车。 什么一栋旧楼,这楼房在这种热闹的地区,房价可是很高的…… “那你是早就知道这房子有用,所以买下了?”林霜降说着,才意识到不对。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肖珩一起坐在车的后座,而且并排挨着很近。她下意识的往门边挪了挪。 “这个地方的房子有些年代,多少都有些不干净。”肖珩往窗外看去,“以前这一片是个火葬场。” “对,”吕不染接话,“三十年前我有一段时间还在这个火葬场当过员工呢。” “诶?为什么?”林霜降扒着前椅背问道,“你大小也算是冥界的公务员吧,怎么在火葬场呆着呢?” “当时只是去调查一些事情。”吕不染说道,“主上给的任务,不论怎么样我都会完成的。” 林霜降哦了一声,坐了回去。随即,她又想到刚才那件事,连忙从包里掏出了那一沓现金递给肖珩:“对啦,这是房租。剩下的房租那些租客都转到我微信里了,我一会转给你……” “转给我干嘛?”靠着准备闭目养神的肖珩半睁眼看了她一眼,“我不需要钱。你拿着吧。” “我不要。”林霜降执意要把钱给肖珩,“这么多钱,我拿着做什么啊……” 肖珩有些无奈:“我没有人间的身份证,所以拿你身份证买的房子。写的你名。你就是房东,收着吧。” “我……?”林霜降觉得自己错愕的表情已经不太够用了,“……不是你什么时候拿了我身份证啦!而且没我签字也可以的吗!” 车里吵吵闹闹地穿着林霜降质问的声音,而肖珩则懒得理她,抱着双臂闭眼休息——林霜降后来自己说累了,才瘫坐在车中老实的扒着车窗看外面。 谁能想到有一天,才二十出头的她,忽然就有了一整栋楼的房产,成功当上了“包租婆”呢! 之后,三人商量,让林霜降第二天再去一次这个程杰夫妇家。 第二天刚好林霜降没有早班,她起了个大早,还是被在厨房做饭的吕不染给吓了一跳。 不过今天肖珩在家。 看肖珩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刷短视频,林霜降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吕不染是肖珩的心腹,没什么事的时候,都会跟在他身边。 昨晚上,林霜降的手机里多了几十万的进账,这让她觉得很不安。 林霜降把账户余额给肖珩看:“一下进账这么多钱诶,都是楼里居民的房租。” “挺好啊,你可以安心做个小富婆了。”肖珩咬了一口面包,视线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我才不要做什么小富婆。我有工作,而且还挺开心的。”林霜降不满说道,“不过,办完这件事找到林立秋以后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一大堆论文没写完呢……每天晚上还要去跟你收魂,我都没时间写论文了。” “那这怪谁啊?”肖珩瞥了林霜降一眼,“不是因为你妈往我脸上泼狗血,我才懒得天天带着你这个麻烦鬼跑来跑去。” “……”林霜降一噎,“我很麻烦吗?” “不然呢?”肖珩放下手机,“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去乐华区。那些老道士们大概很快就会上门了。” 果不其然,肖珩送林霜降到这栋楼房楼下时,碰巧遇到了几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正背着大包小包往门洞内走去。 肖珩叮嘱道:“这几个人应付不了那个小鬼,一会如果他们失败了,你先不要说什么,因为今晚这个凶灵可能会变本加厉地缠着程杰他们。” 林霜降不解:“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去阻止?” 肖珩看了她一眼:“我自会让不染把关。你不想引出林立秋了吗?” “哦,我知道了。”她说。 肖珩凑过身去,在林霜降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林霜降了然,一声不吭的背着包下了车,刚走到大楼门口,就看见昨天五楼那个扔垃圾的女人和一群阿姨围在一起聊着天,看到林霜降出现,立马招呼她过去。 “哎呀,林小姐,你看到了吧?”女人们七嘴八舌,“五楼那家夫妻居然还请了附近乾元观的道士来驱鬼呢,这多晦气啊!咱们这栋楼老是老了点,但是肯定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就是就是,他们家是不是想闹得街坊尽知,想降低房租啊?” “我们可想不出这种阴招来!咱们这房子的房租已经够便宜的了,我都有点心里过意不去呢。” 看着这些实诚的阿姨们,林霜降有些于心不忍,便摆摆手,说道:“应该不是的,不过有些人体质特殊,会遇到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也是有的……要不我先上去看看。” 来到了五楼,发现程杰他们家房门打开,屋子里吵吵闹闹的,道士们正在做法。林霜降就走过去看,看到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正端着一碗水往程杰夫妇身上洒,一边洒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而另一个道士则在桌子上画着符。 屋子里插着香,放着米,那个洒完水的道士将水碗放下后,又拿出一个葫芦,在葫芦画起了符咒,之后,又在门上贴了许多黄符。 林霜降小时候见过许多这样的场面。她老家的村子迷信,总会有这样类似的人在村里做法什么的,所以村子里道士也多,神婆也多……要不,哪来和鬼结契这么一说呢。 正当林霜降看的入神,忽然间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了一阵风,林霜降回头看,这个走廊里并没有窗户。 这时,墙上贴的黄符就那么鬼使神差的掉了下来,直直的立在了地面上。 那两个道士脸色剧变,赶紧让程杰拿了个铁盆过来,并将那符咒扔进盆中焚烧。 这次,林霜降看到了那个骨瘦如柴,却头大缺眼的小男孩。 第105章 不敢招惹 他站在屋子的一角,样子十分凶狠。 两个做法的道士忽然脸色苍白,噗通两声全跪下了。再看去,案台上的的三根香忽然全断了。 两道士吓得连连磕了几个头,口中念叨着:绝不再沾染此事! “程先生,看来你家这个东西,它不想善了!”其中一个道士站起来,神色慌张,“这个东西很厉害,我和我师弟不是它的对手!我们惹不起!” 两个道士说完,匆匆收拾了东西跑出楼道,连撞到了林霜降的肩膀也没来得及说一声抱歉。 站在被弄的乱糟糟的房里,程杰夫妇欲哭无泪,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林霜降这才小声的敲了敲本来就开着的房门:“抱歉,我可以进来吗?” 还是妻子萧梦先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被吓出来的泪,说:“啊,林小姐,快进来。” 过了好一会,林霜降才帮萧梦和程杰一起把道士们弄乱的屋子收拾干净了,她看向角落,那个小男孩已经走了。 萧梦终于忍不住哭了,坐在沙发上一直抹眼泪:“我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搬回来的房子怎么会有鬼……” 程杰也说:“我们去乾元观问过了,说可能是我们的入住惊扰了本就在这里的鬼魂,所以它才……” “不一定。”林霜降一边轻拍着萧梦一边说,“我昨天回去了也打听了上任租户,他们完全没有遇到过这样奇怪的迹象。但这个东西真的缠上你们,会不会有它的想法呢?还是说,它有话想对你们说?” 夫妻两人愣住了,随即萧梦哭得更大声了:“我们夫妻都是本本分分的做人,没做过亏心事啊,怎么会被这种东西缠上啊!” “你先别哭。”林霜降拍了拍她的背。 在车里,肖珩跟她附耳说了几句话:“今晚让他们提问它三个问题。但不能超过三个。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林霜降按照肖珩的说法,告诉程杰夫妇:“如果这个东西真的这么凶,那普通道观应该拿它没办法。今晚你们照常休息,如果它再出现,你们可以问它三个问题。记住,一定要问有用的问题,且千万不能问第四个问题,否则会有危险。” “等今晚你们问过它问题后,明天我再来帮你们想办法,好吗?”林霜降对着两人轻轻笑了笑,“别担心,一定没事的。” 仿佛给程杰夫妇吃了个定心丸,萧梦终于不哭了,并感激地抱住林霜降说她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小仙女。 完成了今日的任务,林霜降轻松地走出了大楼。 马路边,肖珩正靠在车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朝她扬了扬下巴。 林霜降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嗯?给我的?” “看到奶茶店打折就随便买了一杯。”肖珩故作不在意地将奶茶塞进林霜降手里,“去吃午饭,然后送你去上班。” 什么奶茶店打折,明明几十万的房租都不要,还会在意什么打折的奶茶吗?鬼才信呢。 林霜降捧着奶茶坐上车:“你说的我都跟他们说了。不过,那个小男孩到底是为什么会缠上程杰夫妇?” 肖珩看了她一眼,俯过身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这个动作十次有八次都是肖珩来做的,每当他靠近的时候,林霜降总是紧张地往后一仰脑袋。 “其实不是它有意要缠上他们。”肖珩说,“不过,惊喜留在最后知道不是更好吗?” “什么嘛,”林霜降吸了一口奶茶,“我想先被剧透!” 肖珩却抿嘴笑了笑,没再回答她的问题。 车开动了起来,朝着市三医院的方向行驶而去。 今天林霜降是晚班,要到十二点才能下班。下午急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林霜降就窝在休息室里写论文,七月份前要交的论文,现在才写了两千字不到,只怪平时肖珩给她的活太多,根本就没办法安下心来写东西。 刚查了一些资料,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正准备在键盘上敲打时,蒋海冰敲门进了休息室。 “诶,霜降你在啊。”蒋海冰进来拿水杯,看到林霜降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请教你个事儿呗?” “嗯?”林霜降抬头,“好啊,你说。” 蒋海冰神神秘秘的坐在林霜降跟前,小声说道:“你觉得安和怎么样?” “诶?”林霜降一怔,“他怎么了么?” 蒋海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窦航生日我们去密室,我和他分到一组后……我觉得安和这个人,真的很贴心很会照顾人。他又很聪明,找线索的时候特别认真……” “……嗯,所以呢?”林霜降眨了眨眼。 “所以,我想跟他告白!”蒋海冰非常直白的说道,“我觉得我很喜欢他!虽然其实肖大神也很好,可是他那种级别的男生,根本不是我这种普通人能触碰的到的……但是安和就很平民阳光的感觉,对不对?” 林霜降面上似乎是笑了一笑。 她的猴子哥哥,从小就是很照顾人的性格。小时候,安和如果跟别的女生说话,林霜降就会生气,后来安和就只跟她玩,天天哄着,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她闯祸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那些回忆似乎已经很久了。 他这次回来,好像也没认出自己。 孙和改名叫了安和,自己没认出他,可林霜降从头到尾都是这一个名字,为什么安和没和她相认呢? 看到林霜降垂下双眸似乎在想事情,蒋海冰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啊,没什么。”林霜降赶紧强迫自己回过神,“安和确实是很好的男生,我支持你!” “真的?”蒋海冰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失落道,“不过……他会不会有女朋友了?而且,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林霜降说,“你想约他出来告白吗?” 蒋海冰犹豫道:“我还没想好……要不下午下班我约他出来吃饭,然后,你帮我把把关?” 第106章 告白被拒 林霜降没想到蒋海冰会提这种要求,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 蒋海冰拽了拽林霜降的胳膊,央求道:“好不好吗?我本来想叫余燕陪我,可是余燕这周请假了……如果你陪我去,我就把我收集了多年的论文文献给你参考!” 听到这,换做林霜降眼前一亮了:“嗯?真的?” 蒋海冰拍拍胸脯:“当然是真的,我论文都快写完了……你不会还没开始动笔吧?” “额,确实还没写几个字……”林霜降揉了揉额头,“最近太忙了。” “那就是了嘛,我收集的文献绝对对你有帮助,怎么样?我们就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饭,不影响你晚班!” 蒋海冰话没说完,窦航忽然推门而入,第一句就是问:“吃什么,哪个餐厅?我也去!” 林霜降和蒋海冰同时无奈看向他:“哪儿都有你。” 蒋海冰想了想,说:“多个人也不错。窦航,我今天要干一件壮举,先说好,你要是不出去乱说,我就带上你。” “那必须啊,我窦航嘴巴最严了!”窦航一脸得意,“说吧,是不是要跟安和告白?” “咦,你怎么知道!”蒋海冰大吃一惊,“你刚才偷听我们讲话了?” 窦医生不屑一笑:“我还需要偷听吗?你什么小心思,不都写在脸上了?所以,请我吃饭,不然我就去科室八卦你的事!” “你!”蒋海冰气的胡乱拍了窦航好多下,最后还是妥协了晚上让他跟着。 蒋海冰定了个医院附近还挺好吃的烤肉餐厅,并顺利的约出了安和。 晚饭有两个小时,加上今天科室不忙,三个人提前十分钟就溜号了——“你们不要跟七爷打小报告啊。”林霜降在出门前跟许老头以及胖女士叮嘱,“他要来找我就说我在忙,在写论文!” 毕竟,她还特地跟肖珩申请了两天“假期”,说要赶赶论文,要给他知道自己请假不去帮忙渡魂,而跑去和朋友胡吃海喝,肯定又要抓她去工作了。 烤肉店在下班点尤其的热闹,烤肉触碰铁板的兹兹声、嘈杂的说话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腾升起一股让人眷恋的烟火气。林霜降恍然之间有些怀念无梦生,也不知道无梦生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装修好…… 以前不知道安和就是猴子哥哥的时候还好,林霜降只是当他是一个朋友,可今天再跟安和重逢,林霜降心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小时候几乎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自己还在某一个年龄段里跟林立秋以及父母说了不下上百次“孙和是我的初恋,我以后要嫁给他!” 所以今天跟安和眼神对视上时,林霜降觉得尴尬极了。 安和一如既往的温柔,跟每个人打了招呼,也给每个人都带来了咖啡面包店新烤出来的面包和热咖啡。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人员这么齐?”安和笑着将袋子放在烤肉桌上,林霜降发现他带的咖啡多了一杯,果然,下一秒安和便问了肖珩怎么没来。 “他没空,”林霜降说道,“今天是我们科室聚餐——顺便请你。” 安和一怔:“嗯?为什么顺便请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东道主蒋海冰。蒋海冰被忽然的目光聚集吓了一跳,赶紧说:“因为、因为我中奖了!对,我中奖了!刮彩票刮出了五百块!特地请大家吃饭!” 这才打消了安和的疑虑。 这一顿饭,林霜降尤其的注意安和。或许是打心里想把他和小时候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对比,所以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全在今天仔细的瞧着看了……比如,安和吃饭喜欢咬筷子,喜欢蘸带些甜的酱,喜欢酱油但不喜欢醋……还有,他特别热情,整顿饭的肉,几乎都是他一个人烤的。 “窦航你少吃点,晚上还要值班呢。”蒋海冰提醒他。 林霜降一言不发默默的吃着饭,脚下忽然吃痛。她低头看去,发现蒋海冰在踢她。 对了,被蒋海冰带来,不就是要替她做军师的嘛。 于是林霜降赶紧一边夹肉一边试探说:“对了安和,下次你可以把你女朋友叫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安和笑了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我没女朋友吗?忘了?” 林霜降赶紧哦了一声,看向蒋海冰,示意她行动。 可是蒋海冰迟迟不敢行动,一块牛肉来回嚼了好多下。 林霜降又赶紧说道:“安和长得这么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啊,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啊?开朗的?漂亮的?” 安和将烤好的肉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想了想,回答说:“我倒是没有固定喜欢的类型。不过……” “不过什么?”蒋海冰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安和垂眸笑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事,不久,他答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诶!!!???” 急诊科三人同时脸色剧变,最后还是窦航先反应过来,撞了撞安和胳膊问道:“你喜欢谁啊?下次带出来溜溜啊!”然后又使眼色给蒋海冰看。 安和神情一片温和:“有一个女孩说我是她初恋,说要嫁给我。所以,我一直等着她呢。” 林霜降心脏几乎跳进了咽喉,少顷她看向安和,刚好和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他面不改色的看着林霜降,不由微微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记得自己?!还是说……他只记得小时候有这么一个人,而没认出自己?那也不可能啊,她林霜降的名字三个大字就摆在这……他……他还记得自己呢!所以从重逢那一刻起,他一直在装作不认识她而已!? 上次一起为了钱奶奶而划小鸭子船,安和还说小时候和青梅竹马一起来过……那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每一秒每一分都格外沉重漫长,林霜降喉咙里像堵住了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07章 第四个问题 然而,被变相拒绝了的蒋海冰并没有感到沮丧,反而被“安和喜欢的人”这件事燃起了兴趣,不停追问道:“你说一直等着她的意思是,你是在单恋吗?”“那个女生也在我们城市吗?”“如果她没有男朋友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追她!” 林霜降这才猛地回过神,撞了撞蒋海冰的胳膊,然后在手机上打了一段话给她看:“你不是要追她吗?怎么变成帮她追别人了?” 蒋海冰赶紧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字:“这不是在赢安和的好感嘛!” 林霜降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安和刚才说的那个人,是指自己吗? 小时候,她每次说猴子哥哥是自己初恋时,小孙和都是一副“你还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表情看着她……但现在怎么会……安和说在等她? 混乱的脑子跟浆糊一样。 后来安和也回答了蒋海冰几个问题,安和说自己是单恋,并且等待着和对方真正重逢的一天。 林霜降听到这时,已经心虚的不行,根本不敢抬头,只好埋头炫烤肉。 饭饱之后,八卦也吃了够,急诊科三人告别了安和,准备回去继续上班。 林霜降一直心不在焉的走在后面,直到她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安和的信息:“小柿子,你今天吃饭的表情真的很好笑。” 看到这条信息,林霜降终于憋不住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安和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小柿子是孙和跟林立秋给她起的外号,因为林霜降生在霜降之日,他们那边的习俗,霜降日要吃柿子,便有了这个小名。除了林立秋跟孙和,没有人会这么叫她。 “孙——和!”林霜降眼睛瞪得溜圆,“果然是你啊!” 安和在视频那头笑的前仰后翻:“我现在跟我妈姓啦。我第一次在咖啡店就认出你了,你居然完全没认出我。我就想着逗逗你。” “谁要认出你啊,”林霜降一字一顿咬着牙道,“你走的那天我就把你忘了。” “真的吗?”安和笑道,“看来确实是把我忘了,一起出来吃饭、玩密室,都没认出我来。” 林霜降无奈道:“你被国外的水土滋养的,确实帅了点……小时候瘦得跟猴儿一样……对了,我问你啊,刚才在餐厅你说的话,是开玩笑的吗?” “什么话?”安和问道,然后恍然点头,“你说我在等你?不算开玩笑吧,我确实在等你认出我啊。” 林霜降想说的是他的前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不过,看安和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在逗她玩而已。 聊了几句之后,林霜降确实有一种找回以前那种轻松的感觉了,她让安和有空请她吃饭,又随便说了两句后,便挂了电话。 没想到,失而复得了一个幼时的好友,让她觉得打心里的开心。 走到医院急诊科门口,窦航和蒋海冰都进去了,林霜降却一头撞上一个人—— 这不知道是她撞的第几次了。 “你走路能不能抬头?”肖珩的双眸中闪着微不可见的荧荧夜光。 林霜降揉了揉额头,颔首说道:“明明是你,不要每次都挡着别人好不好?” 以前林霜降不爱说话,即便跟他说话也是唯唯诺诺的,现在不仅是变活泼了,还时不时的会顶嘴。 但肖珩似乎并不讨厌这样。他挑了挑眉,伸手捏了一把林霜降的脸:“你跟谁打视频,笑的那么开心?” 林霜降的脸被捏成了一个小包子,便怒气巴巴地皱眉道:“我哪有笑得很开心,我和朋友打电话……你也要管吗?” “朋友?”肖珩低头看她,视线一直没有挪开,“哪个朋友?又是某个青梅竹马的朋友?” “……”林霜降心虚,试图推开肖珩,然而就在这时,吕不染凭空出现了。 “主上,不好了——”吕不染神情严肃,“那个程杰,问了第四个问题!” 瞬间,肖珩的脸色也变得不甚好看了。林霜降随即也反应过来,心中一沉:“第四个问题……会怎么样?” 肖珩道:“会杀了他。” 林霜降真的很想吐槽怎么会有人不到八点就睡觉,但是眼看着情势紧急,吐槽的话也没说出口。坐上肖珩的车,他又用了时空之法,让车子一分钟内便到了乐华区的老楼楼下。 虽然这会才八点多,平时应该热闹的小区周围,今天居然奇怪的全部都关了店。 看样子更像是停电了。 “我上去看看!”林霜降说着便下了车,肖珩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上去。”他说。 林霜降却摇摇头:“你想抓住这个小鬼,易如反掌。可是我们的目的是引林立秋出来,如果你把小鬼吓跑了就得不偿失了。放心,有你们在下面守着我,还怕什么呢?” 肖珩又攥了攥她的手,似乎有些冰凉:“嗯。万事小心。” 下意识的,林霜降回握住了肖珩的手,朝他微微一笑。 看来因为停电的缘故,所以大家都因为无聊而睡得早,所以程杰才会那么早就开始做梦。 走进楼栋,因为停电无法乘坐电梯,林霜降只能爬楼梯。 五楼对林霜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们急诊科的护士在大学的时候就经常进行抢救训练,连运动会都是扛着担架跑步的。爬五楼对她来说可以说是不带气喘……然而今天,她只爬了几层楼,便觉得双腿发软,不听使唤。 可咬咬牙,林霜降还是一口气的往上跑着。 大概往上跑了有二十分钟的样子,她才终于看到了五楼的标识。 这么想起来,她刚才……似乎一直在三楼和四楼循环…… 从安全通道来到漆黑的住户走廊,因为停电的缘故整个走廊显得格外的漆黑,加上又是老楼,总给人一种密闭又喘不过气的感觉。 林霜降来到程杰夫妇家门口,却发现他家的房子没有关门。 她下意识的敲了敲门,可是里面无人应答—— 只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响声。 像是椅子扭动的时候,带动金属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进来了?”林霜降往屋里走了一步,却看到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电竞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大头小男孩。 第108章 凤霞山72号 大头小孩坐在电竞椅上来回的转动,最后,他的正面停留在和林霜降对视之间,停了下来。 林霜降此时感觉自己变成了程杰。因为,她感受到了此时此刻心里的无限恐惧和无措。 对了,问问题,林小姐让他问问题来着。 林霜降通过程杰的回忆和视线,开口说话了。 出来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确实就是程杰的声音。他问:“你是怎么死的?” 大头小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开口说道:“在火葬场被人戳死的。” 林霜降登时感觉程杰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耐着性子,他又问:“为什么?” 小孩顿了顿,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有个同龄的小孩,拿木条戳我的眼睛。” 程杰快速追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想让我和我的父亲一起死掉,一起被火葬。”大头小孩不紧不慢的回答着。可此刻,太想知道事情起因和经过的程杰已经没过脑子的问了第四个问题—— “这你应该你去找那个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第四个问题问出的时候,整个屋子死一样的寂静。大头小孩也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林霜降所站的这个位置,最后,他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猛然间,林霜降回过了神,发现自己还站在一楼楼栋入口,根本不是在五楼。 而这个时候,大楼有了电,电梯也亮了起来。 林霜降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后背有这么凉过。 她连忙按了电梯,还是要去看看程杰夫妇怎么样了。 大楼来电以后,整个走廊都变得亮堂起来,林霜降敲响了程杰家的门。 没过一会,是萧梦来开的门。门打开的瞬间,透过萧梦的肩膀,林霜降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满脸惊慌,揉着头发的程杰。 “林小姐,你怎么来了?”萧梦还有些诧异,“是有什么事吗?” 林霜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站在门口问道:“程先生,你问了第四个问题,是吗?” 听到这话,程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冲到门前:“这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脱口而出!林小姐,你要帮帮我们!我们刚结婚,也完全没有再搬走的钱了……” 萧梦按住她丈夫,让对方冷静,随后又拿了拖鞋给林霜降。 林霜降冷静的走到刚才那个旋转椅子放置的地方。这会,那个大头小鬼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屋子没有一点不干净的东西。 萧梦比起她丈夫要稍微冷静一些,她跟林霜降说,刚才程杰梦到那个小男孩之后,醒来他们俩就查了各个火葬场的事件,可是根本就查不到什么小男孩被人用棍子戳眼睛致死类似的事。 听到这,林霜降沉默了半晌。 吕不染说,他三十年前在这里的火葬场当过员工,为的是帮肖珩办事。三十年前,这里不是居民楼,而是火葬场,也就是说,这个大头小男孩,未必是才死不久的人。 想到这,林霜降二话不说拿出手机,试图搜索一下三十年前的新闻。 可是……因为是地方新闻,又时隔太久,她一无所获。 “林小姐,你不是说,有认识的人可以帮我们吗?”萧梦颇有担忧的看向林霜降,“既然乾元观没办法,是不是能请更厉害的高人……” 终于,他们问到重点了。林霜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说:“我知道一个师父,应该能帮助你们。但是他不住在城市里,而是住在山上,并且有时候会四处游历……所以,碰不碰得到,得靠你们的运气了。” 林霜降说着,递上一个纸条。这纸条是吕不染给她的,林立秋和他的师父墨尘真人的地址。 “凤霞山……72号……”萧梦拿过纸条很是感激,“这地方不在x市,我和我丈夫明天就开车出发!一定会请到这位大师的。” “如果路上遇到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林霜降说着,和萧梦交换了电话,又看了一圈屋子四周,“今晚它应该不会来了,安心休息吧。” 程杰夫妇送林霜降下了楼,谢过之后便回去了。再下楼时,周围商店街的灯也都亮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停电根本不存在一样 之后的几天,林霜降发现山崖灵异贴又更新了。 楼主小j,也就是程杰,在网上发布了他和妻子出发临时去寻求高人帮助的帖子—— “我们在房东小姑娘的帮助下,准备开车前往凤霞山。我知道,或许只有这位住在凤霞山的高人能够帮助我们了。我一开始一直以为,是我们租了这间屋子而惹怒了这里的灵魂,而直到我们离开后才发现,这个东西是跟上我了。” “我们在收费站的旅馆里,再一次遇到了奇怪的事情。这间旅馆的四个角落都被放了折断的红筷子。当晚,我又梦到它了。它好像在一步步的朝我走近——” 关上手机,林霜降斗鸡眼似的看了看自己嘴里咬的筷子,连忙吐出,转头问正在喝茶的肖珩:“角落里放红筷子是什么意思?” “嗯?”肖珩头也没抬的玩着手机游戏。 林霜降说:“我在山崖灵异贴看到程杰更新了,他说他住在休息站的旅馆里,发现了角落有四双被折断的红筷子。” “是诅咒。”肖珩说道,“你还没明白吗?有人要害程杰夫妇。” “诶?”林霜降一怔,“我还一直在查三十年前火葬场的事,是不是和程杰有什么关系?” “并没有,”一旁仿佛在站岗的吕不染说道,“三十年前完全是一场灾祸。而这个大头男孩,实际上是被人炼化的凶灵。” “……炼……化?”林霜降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吕不染,“什么意思,炼小鬼吗?” “对。”吕不染点头,“看来这个人对那个程杰算是恨之入骨了。” 林霜降不解的摇摇头,吕不染便跟她说了一下关于三十年前那个火葬场的事情。 “三十年前,主上派我去查一宗案件,所以我伪装在那个火葬场做管理员。”—— 第109章 魂药 某一天,火葬场运来了三具尸体。都是车祸造成的,说是大巴车翻车导致的,车上基本上都是重伤,只有一个小男孩被父母压在身下躲过一劫。 这三具尸体,其中有两个是这男孩的父母,还有一个是一位年长女性,后来看了档案才知道,是一个带孙子乘车去探望亲人的奶奶。 所以火葬当日,这两个小男孩都来到了这火葬场。 后来不知道起了什么冲突,那个小孙子忽然破口大骂说:“你这个该死的,你才应该替你父母去死!” 然后两个孩子就扭打起来了。 之后,小孙子捡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树杈,朝着死了父母的小男孩眼睛戳了过去。 后来因为抢救不及时,失血过多以及伤及脑部,小男孩还没等到救护车将他送出火葬场,就去世了。 听到这,林霜降特别好奇:“那个小孙子,为什么要骂那个小男孩呢?” 吕不染说:“我当时听了也很好奇。主上带回男孩父母灵魂时,我还特意问了一下。” 原来,那辆车不是失控翻车,而是因为这个小男孩的缘故。 当时在车上,他吵吵闹闹,父母根本抱不住他,他挣脱了父母之后,便跑到司机的位置上。售票员去阻止他,他便狠狠咬了售票员一口。抱着孙子的奶奶正好坐在前排,还劝阻说:“小朋友不要这样,太危险了。” 小男孩便破口大骂:“关你什么事,老太婆!这么老了就快点去死!” 小孙子当时满脸震惊的看着这个不受管教的小孩。 然后,小男孩就开始去摆弄司机的方向盘和档位,虽然售票员和父母都及时将他抱走了三次,可第四次,他还是溜到了司机旁边—— 惨剧就这样酿成了。 他的父母说,小男孩先天暴躁易怒,患有躁郁症和多动症,他们坐公交带他就是去看医生的,没想到,却变成了这样。 小男孩死后,肖珩还没来得及带走它,便提前有人将它的灵魂偷走了。 肖珩寻找这个男孩的灵魂找了很久,直到最近这段时间,它的魂魄忽然又出现了,还成了凶灵。肖珩便买下了这栋楼,时刻观察着这个小鬼,以及它背后的那个人到底会什么时候出现。 “原来是这样,”听完故事后的林霜降陷入了沉思,“那么,这个幕后的人,会不会就是水栖村那个人呢?” 听到林霜降这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吕不染警觉的看了一眼肖珩。 不过肖珩却没什么大的反应。 “这个人藏的很深,不过我想,他很快也会现身了。”肖珩微微扬起了嘴角,“不过,买下这个小鬼的人,却不知道自己酿下了多大的过错。” “买小鬼?”林霜降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人炼化小鬼,有人花钱买下这个被炼化的小鬼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肖珩说,“而买小鬼来养,又用来害人的人,应该是这个程杰身边的人。或许是他的朋友,或许是他的同事,总之,就是想害他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林霜降说着说着,自己打了个颤,“人心不古……人心恶毒!希望程杰夫妇能顺利找到林立秋。” 她说着,看了一眼家中角落。 晴娘似乎已经习惯了肖珩的到来,虽然依旧一言不发,但她现在肯出现了。 或许晴娘也在等着肖珩把林立秋揪出来的这一天。 午饭之后,上晚班的林霜降这才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 “别乱和别人视频。”肖珩在她出门前叮嘱了这么一句。 “诶?”林霜降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我没和别人视频啊?好啦,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几个月前还沉默寡言的小姑娘,逐渐在她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就连去上班走路的背影好像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肖珩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牵扯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而就在这时,吕不染忽然转过身,从口袋摸出一瓶金色圈口的药瓶,里面装着三颗发着绿色光芒的药丸。他半跪在肖珩面前,将药瓶递了上去,道:“主上,把这药吃了吧。这是冥王练的魂药,吃了以后能让你在那个人类小姑娘面前,没那么快被耗完精气……主上,上次冥王叫您回去,就是为了给您这个,结果您为什么没去见她?” “不想见。”肖珩说着,接过了瓶子,仔细端详里面的绿色发光体,“下午陪我回一趟无梦生,让鬼灯魂灯把鬼门打开。” “是。”吕不染低头行李,之后又道,“主上,你明知道只要和她有夫妻之实,您便不会受这样的苦,却为什么……一直不告诉她呢?” 肖珩垂下双眸,长长的睫毛阴翳在脸颊。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我只是不想强迫她。” “但你们是夫妻是事实,您也不能一直瞒着她。”吕不染劝说道,“她的生辰八字,和您已经绑在一起了,无论她是生是死,都是您的妻子。”顿了顿,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主上你是担心……极乐大人?” “极乐。”肖珩喃喃的重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半阖上双眸,“是啊……极乐。” 下午在医院里,林霜降接到了萧梦打来的电话。 “真的很幸运,我们遇到了那位师父的徒弟,他徒弟听了我们的事,说愿意帮助我们!”萧梦开心的说道,“明天我们就开车带这位小师父回x市,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 林霜降心里划过一丝激动:“那个小师父叫……” “好像姓林,”萧梦说道,“明晚你要来吗?” 林霜降故作镇静:“先不要跟林师父透露我的事。我明天要是有空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霜降的心中止不住的砰砰乱跳。终于要和林立秋正式面对面了,这些年,她有太多的话想问他,也有太多的话,想替晴娘问他。这些林家的恩怨纠葛、欠晴娘的债,是时候还给她了。 第110章 亲吻 这天晚上,林霜降再次的睡不着觉了。想到明天就能见到林立秋,想到那积攒了五年的话,想到他这次不能再逃跑,林霜降就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神不知鬼不觉的,她穿着睡衣下了楼,来到了地下室。 本以为肖珩不在,可她走近才发现,肖珩坐在阳光房的摇椅上,顶层玻璃窗洒下的银色月光倾泻在他身上,辉映出他低头间挺拔的鼻梁和一小段下颔,显得格外的好看。 肖珩正在低头看着手机。 好像随时看他,这个人都在看手机,像是有什么奇特的网瘾一样。 “肖——” “睡不着?”似乎早就知道了林霜降要来,肖珩的视线离开了手机,看向她时,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霜降拽了拽睡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点头:“有点兴奋,睡不着。” “因为林立秋?”肖珩问着,再次看回了手机,林霜降走到他旁边坐下,这才看清肖珩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些资料,依稀她看到“墨尘真人”几个字样。 “你在查林立秋吗?这个墨尘真人,是他的师父?”林霜降问道。 肖珩嗯了一声,林霜降知道他肯定没下文,又接着问道:“肖珩,你说明天我哥见着我,还会跑吗?你说……他为什么跑啊?当道士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啊,我又不会说他什么,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肖珩不置可否的抬了一下肩,林霜降的话却一直不停:“难道是因为害怕我带他回家,他看到晴娘?可是,晴娘就算要爱要恨,那个人也应该是林子真……我的外曾祖父啊,为什么会缠上我哥呢?” “因为和她结婚的是你哥。”肖珩说道,“既然成婚,就要履行婚约。” 林霜降困惑的摇摇头:“可是我记得,他们的婚没完成啊……” “就因为没完成,所以邵可晴才等着最后的完婚。”肖珩并未抬眸的回答。 “诶?”林霜降惊讶,“晴娘在等和我哥完婚?可她爱的不是林子真吗?” 肖珩点头:“你没觉得林立秋和林子真长得一模一样吗?” 居然是这个原因吗?林霜降似乎想到了什么,挑着眉毛开始在心里算起这层因果关系。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肖珩问着,又划弄了两下手机。 林霜降本来只是睡不着过来撩闲,也没什么真的想问的问题。可肖珩这么说了,她忽然有一个埋在心里的奇怪种子,在湿润的泥土之中轻轻动了一下。嗫喏了片刻,林霜降似乎是鼓起勇气一般,忽然问道:“嗯,有一个问题。” “说。” “那天在密室,玩游戏拜堂的时候……你为什么……”林霜降的嘴唇开口闭合间微微颤栗,“为什么亲我?”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肖珩,终于抬起了头,并看向了她。他的鼻腔中意味不明地轻轻哼笑了声。 “嗯?”林霜降歪了歪头,没有理解肖珩的意思。 可下一秒,肖珩忽然俯过身,轻笑问道:“亲你?怎么亲的?” 然后在她的双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样吗?”他说。 林霜降惊呆了,即便这个吻只是一触即离,可周围空气的温热还是忽然间卷成了漩涡。 “你!”林霜降与肖珩四目相对,瞳孔深处映着彼此的倒影,她齿缝间几不可闻地问道,“为什么又亲——” 肖珩笑着,平淡却又漫不经心的在她唇角又轻啄了一下:“这样亲的吗?” 林霜降完全怔住了,只要她开口问这个问题,肖珩就会吻在她的唇边、脸上,直到林霜降不敢再开口,肖珩才停下来。 这个人,是故意的吗!林霜降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平时的肖珩要么没认真而冷漠,要么就是吐槽她、打趣她,很明显,他刚才是在捉弄自己!林霜降捂着嘴巴,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应对,现在的她,就像个傻瓜。 于是,她转身落荒而逃。 “怎么不继续问了?”肖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些许的愉悦感。 林霜降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直到关上门的一刹那,安静的屋里才传出了她剧烈的心跳声。 她的血管和心脏,仿佛一朵朵灿烂绚丽的红色鲜花,在胸腔之中爆裂绽开。 第二天清晨,林霜降顶着一双黑眼圈下楼,肖珩居然跟没事人似的坐在桌前吃早餐。他身后站着是他的副将吕不染,而一旁沙发边,鬼灯正在用笔记本查阅资料。恍然间,林霜降觉得她家已经成了无梦生第二个据点了。 想起昨晚的窘迫,林霜降恨不得揪起肖珩的领子问问他为什么拿自己取乐。 可惜她不敢。 老老实实的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林霜降的手机视频忽然响了起来。她放下筷子瞄了一眼,是萧梦打来的。 “接。”肖珩看了她一眼。 林霜降点点头,接起了视频。 视频里,程杰正在开车,而萧梦则坐在前排,她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也对准了车后座坐的林立秋。 林立秋并没有穿什么道袍,而是简简单单一件t恤宽腿裤,抬眼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林小姐,你好,我就知道是你。” “……”林霜降没想到林立秋居然在车上就和自己碰了面,生怕他中途溜走,赶紧解释,“什么是我,不是我!怎么是你呀!啊哈哈哈……” “别装了,”林立秋忽然往前扒了一下座椅,炯炯有神的双目顷刻离镜头近了些,“程杰夫妇来找我叙述了这个事情的经过,又说他们的房东林小姐让他们来找我,我就知道,这个林小姐是你!你什么时候成房东了?哪来的钱?爸给你买的房?” 第111章 哥哥是道士 “……”林霜降嘴角微微抽了抽,“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我了,倒是我要问你吧?上次回x市,在博物馆为什么见到我就跑?” 林立秋无语起来的样子和林霜降一模一样,他抬了抬眼角,说道:“咱们不在别人视频里说,等今晚到了,再好好和你说道。” “别和我说道了,你还是先想想程杰他们家的那个凶灵的事吧。”林霜降哼了一声,“你能搞定吗?” “既然你都让他们找我了,难道我会搞不定?”林立秋打了个响指,又坐回了座位,“晚上见。” 又安慰了萧梦两句,林霜降挂了电话。 “我感觉,林立秋什么都知道。”她忽然这么对肖珩说道,“包括我能见到鬼这件事。他刚才看到我的样子并不吃惊,包括我说知道凶灵的事……” 肖珩嗯了一声,放下筷子:“其实五年前,林立秋见过我。” “见……见过你?”林霜降瞪大眼睛,“这么说,他知道你的存在?” 五年前。 新婚之日,林立秋站在窗台前看着几个苍白如纸人的轿夫,抬着红色的轿子欢喜而来。白色的冥币撒的漫天都是,轿头前吹唢呐的人,那一张惨白的脸却涂着两个鲜红的胭脂。 林立秋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妹妹,咬咬牙,快速拿起桌子上的背包。 唯一躲过这个灾厄的办法,就是离家出走。 他打算从窗户上翻出去,反而前脚刚踏上去,后脚却像是被什么抓住似的,怎么都迈不动。 林立秋回头,发现脚下有一个纸人小孩,正死死的拽着他的脚腕。 林立秋大吃一惊,却叫不出声。回头间,他同时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 少年戴着兜帽,帽檐压得很低,却能看到几缕白色的额发垂落下来。 那少年抱着双臂靠在墙边,问他:“你想去哪?” 林立秋张嘴闭口好几次,终于没有问来人是谁,而是指着窗外,压低声音嘶吼道:“你没看到那轿子里坐着女鬼吗!我能看到鬼!他们,我父母,要我和鬼结婚!” 少年微微抬头,露出一双闪着诡谲光芒的双眸:“你逃了,就能逃避这场婚姻了吗?” 林立秋转终于警觉:“……你是谁?我为什么逃不掉?” “我是死神。”少年回答,“这场婚姻是你的因果,不论你逃到哪里,最终都是要回来承受这场因果。” 林立秋先是惊讶,随后很快便接受了见到死神的惊愕。 他失落地摇摇头,说道:“起码不是现在。除非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有能力去承受这因果。否则,我不会接受这种命运。” 少年忽然浅浅一笑。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来给你指条明路吧——” 透过肖珩,林霜降终于看到了五年前林立秋离家出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林立秋也一直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林霜降喃喃道,“原来是你告诉他正确的道路……刚才林立秋愿意面对我,是因为他知道,他是时候回来接受因果了吗?” “他看不见——绝大部分时间。但是有这样的体质,让他在特殊时期能看到一些鬼魂。”肖珩看向林霜降,“我知道你对他离开的事介怀,也知道你最恨他在你们母亲葬礼的时候都没有回来。” 视线交触瞬间,林霜降收回了目光:“冥婚的事,是父母想保护他,可却不知道他是被晴娘选中。我还要谢谢你告知他,让他去寻求真正的出路。但你说错了,我没有介怀,因为我也是那个没有掉眼泪的人,为什么要去在意他有没有来呢。” 肖珩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霜降的脑袋:“我说了,这一切都是因果。五年前还没有到他承受因果的时间罢了,我没有帮他。我不帮任何人。他和邵可晴的恩怨,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决。” “不过……”肖珩笑了笑,“你有什么不必憋着。在我这里,你可以做最真实的你。” 林霜降微微一愣,眼底深处闪动着一丝情绪。随后,她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天下午,林霜降如愿见到了林立秋。 萧梦和她约了个时间在老楼楼下见面。林霜降在吕不染的护送下过去了,随后吕不染就退下了,接着,她便看到程杰的车开了过来。 林立秋下车的一刻,林霜降忍住了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反而在一旁安静地打量他。 上次在博物馆里的一瞥,并没能让她仔细端详五年未见的兄长。 他瘦了,头发也长了。出家为道,不能剪发,所以林立秋把头发高高扎成了一个发髻。他衣服穿的还是以前喜欢穿的衣服,只不过现在的纹样比较偏中式,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有一种很潮的感觉。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默契对视,意思是事后再说。 林立秋站在大楼楼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程杰连忙问他:“林师父,这有什么问题吗?” “楼本身没什么问题。”林立秋说,“我们上去看看吧。” 林霜降跟萧梦走在后面,两个男人走在前面,一同进了电梯。 “你们……不是兄妹吗?”萧梦忽然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办正事要紧。”林立秋看起来一本正经,跟小时候那皮猴儿样一点儿都不同。 林霜降索性点点头,也不吭声,但心里已经盘算着这件事完了之后,怎么把这五年的账给他算清。 正想着,电梯到了五楼。 四人刚踏出电梯,林立秋就顿住了脚步,然后抬头看了看走廊的天花板。 林霜降也跟着抬头看去,之前她没发现,可抬头才看见,这走廊的天花板上全是水渍。 “只有这一层,阴气这么重。”林立秋喃喃道。 随后,程杰夫妇开了门,林立秋二话不说先走了进去,先把包放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罗盘和朱砂这些普通但东西暂且不说,他鼓鼓囊囊的包里还塞了各式各样的红白蜡烛。 罗盘一落地,指针就疯狂转动,唰唰的动静听得程杰心惊胆战,林立秋也是一惊:“怎么动静这么大?” 他心疼地把罗盘抱在怀里,指针的转动停止,对准一个方向不停地震颤。 是这里?林立秋不信这么容易就能找出凶灵,于是把罗盘转了半圈,指针依然只颤不转。他一看,不由露出心痛的表情,果然,罗盘不是找出了凶灵,而是被鬼气冲击得快坏了。 程杰看着他捣鼓罗盘,好奇又忐忑地问:“林师父,这个……是什么情况?” 第112章 介入 林立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滴进罗盘指针末端的凹槽里。指针吸收了指尖血,指尖血里补充的灵气压住了鬼气对它的侵袭,它的震颤渐渐停止了,在林立秋的检查下也已经恢复成了正常运作的样子。 “没有想到这个凶灵居然这么狡诈。这里所有地方都被阴气控制住了,不过它谨慎地把阴气都藏在地上,人没法离开地面,因此只要生活在这间房子里,就会无时无刻都被鬼气侵蚀身体,变得精神恍惚,少眠多噩梦,惶惶不可终日。最终要么活得生不如死因此一死了之;要么性情大变,以残害生命为乐,犯下滔天罪孽后死于非命,死后也化为残暴厉鬼。”林立秋皱眉道。 林霜降没想到多年没见的老哥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居然还意外的有些帅气。 不错,有长进的样子,果然,去当道士总比天天在班里当吊车尾的强。 而另一边,程杰惊惧得说不出话,他的手不自觉发颤,紧紧握住林立秋的手:“林师父,求你了,求你一定要救我们啊!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我们不想死也不想变成、变成那样的人!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 他一个大男人,说到后面眼眶红了,声音听上去也激动悲伤得快哭出来了。 林立秋心里也是一阵唏嘘,好好安慰了一番程杰和他已经抽泣起来的妻子之后,他请两人先离开房间,说自己要先尝试找到阴气最重的地方。 “你们已经受到一定程度的侵蚀了,如果你们也在这里的话,我的判断会被干扰。”林立秋是这样说的,“我一个小时后会出来,和你们说说大概的情况。” 说完,他看了一眼林霜降,终于开口和她说了第一句话:“你在外面陪着他们。” “哦,知道。”林霜降点点头,“放心。注意安全。” 林立秋比了个ok的手势,走进了屋里,关上了房门。 程杰夫妇自然无有不应,只能在门外焦急而安静地等待。 “别担心,”林霜降安慰道,“我哥应该能搞定的。” 就算林立秋搞不定,这小鬼都用不着肖珩出马,吕不染都能随便掐死它。所以,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然而就在卧室里听不到动静、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时,一个更可怕的声音猛然响起! 砰砰砰!三声重重的敲门声从大门处响起,将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都吓的差点跳起来。程杰警觉的看向门外,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萧梦便仰着脖子问了一声:“谁?” 门外无人应答,一分钟过后,砰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敲门,带着戾气。程杰本来就心烦意乱,这下终于忍不住了,他也不问敲门的是谁,直接走到门边一把打开了门。 就像所有的鬼故事里那样,打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然而,就连看的到鬼的林霜降站起来往门外看去,也却什么都没看见。 程杰对着走廊吼了一句:“有病啊,谁啊!再敲门把你脑袋敲开花!”说完用力的关上了大门。 他转身的下一秒,身后的大门再次传来了“砰砰砰”三声。 这三下,让程杰整个后背都激起了鸡皮疙瘩,他不可置信的转身向猫眼看去,再回过头时已经满头大汗:“外面……黑的,什么都没有!” 林霜降这下也坐不住了,她示意程杰回去,自己走到门前去看。 透过猫眼,外面果然是没有亮灯一片漆黑,如果有人来敲门,那么头顶的声控灯不管怎么样都会亮起来的。 敲门声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每隔五分钟就会响起。无论林霜降和程杰夫妇怎么守在门边查看,就是见不到人,林霜降也见不到鬼。 然而等手机时间一到整一小时的瞬间,卧室的门开了。 林立秋皱着眉头走出来,抬头扫了一眼程杰夫妇,又低头沉默起来。 程杰被他这一眼看的心惊肉跳,小心翼翼问:“林师父,这什么情况?” 林立秋说:“折磨你的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善茬。我现在要让它知道我会介入你们之间,所以,我要在这里守三天,你们也要一起。” 他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纸,又从手腕上缠着的一圈红线中抽了两根出来,手指飞快地把符纸折成两个被红线穿过的三角形,放到程杰和他妻子手里:“你们一人戴一个,戴在脖颈上比较好,定心定魂。” 见到林立秋要与他们同住,程杰和萧梦顿时放下了一大半的心,并把刚才敲门的事告诉了他。 林立秋嗯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林霜降:“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回去吧。我现在不能离开这屋子,我给你叫辆车。” “不用了,”林霜降说,“我自己能回去。这件事我既然掺和了,就会掺和到底。” 林立秋眉头立马皱起:“你听我的话,这不是你能应付的。你放心,我答应了帮程杰他们,一定会帮到底,不会中途跑路的。” 他说着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专车,将车牌号发给了林霜降。 “现在,下楼,回家。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知道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一本正经,林霜降还有些不习惯。于是她说:“知道了,我现在回去。三天后我会过来。”说着她又看向萧梦,“别怕,我哥在这你们就能放心了。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 萧梦感激的握住林霜降的手连连点头。 林霜降走出大门,回头跟三人告别时,忽然看到墙角里,站着那个大头的小男孩。他面相凶狠,死死的盯着林霜降。而它身后,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将程杰夫妇家的半面墙都笼罩了。 林立秋,真的能搞定吗? 林霜降颇有担忧的下了楼,发现网约车已经到了。她心事重重的埋着头准备上车,手刚扶上车门,却被人挡开了。 “不好意思,师父,这是补偿的车费,车我们今天暂时不用了。”一个声音说着,将五百块钱放在了网约车师傅的副驾座位上。那网约车师傅又惊又喜,连忙说没关系,便把车开走了。 林霜降转身,无奈的看着肖珩。 第113章 麦德鬼超市 “怎么了,知道我会在楼下等你,还叫什么网约车。” 肖珩倒是一脸不在意。 “就算你钱很多,也不用给五百块吧?从这里打车回我家也就三十!”林霜降无语的看着肖珩,“你到底知不知道人类的消费水准啊?这里不是冥——” “我知道,这不是误工费吗。”肖珩笑笑,牵起林霜降的手把她往自己的车旁边带。 这动作顺其自然到林霜降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塞回了大g的副驾。 林霜降扒着车窗往老楼的楼上看去,程杰夫妇那家的灯还亮着。她舒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道:“你说,林立秋能搞定这个凶灵吗?” 肖珩点了点头:“林立秋很聪明。他应该知道,想要收付这个凶灵,必须了解到整件事背后的原因。”顿了顿,他又说,“我说的整件事指的不是火葬场的事,而是到底是谁想要害程杰。” 林霜降心里也清楚,有人炼小鬼,有人买小鬼来害人,只要抓到幕后真凶,这件事应该就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否则,就算林立秋亦或者肖珩收了这个小鬼,那个想害程杰的人还会买第二个、第三个小鬼来呢? “人心真可怕。”她嘀咕了一声。 “可怕的不止人心,主要是那些无止境的欲望罢了。”肖珩的语调微微一顿。 车子往回开的路上,忽然下起了雨。夜以深,路边却还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群。有人打伞,那是人,有人不打伞却还在漫无目的的走着,未必是人。就因为人和非人,才让这个世界在林霜降的眼里显得更加的形形色色且精彩。 车子路过无梦生,林霜降发现无梦生的灯笼已经重新挂了起来,门中却还没有亮光。 “有点想无梦生的茶了。”林霜降扒在车窗门口,喃喃自语,“想听曲,想喝茶,想我那个小房间……” 肖珩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听起来似乎有些失落。不知道这是不是林霜降的错觉,他说:“再有一个月,就会恢复营业了。” 林霜降有些惊喜的转过身:“真的吗?不知道里面重新装修成什么样啦,我好期待。也好想热闹的麻将声哦。” 肖珩无奈的笑了笑,林霜降却即刻也意识到,如果无梦生重新开张了,肖珩就会搬走了。 他好像才搬来没多久,可自己每天都在工作和帮他渡魂的路上两点一线,似乎都没什么机会呆在家里和肖珩好好相处一下……可无梦生开了,他真的就走了吗?本来已经习惯了家里总是像个鬼屋一样空无一人,可自从肖珩搬来以后,家里有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偶尔,他的部下们也在,林霜降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反感这样的生活,反而会让她想起小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场景。 如果肖珩搬走了,她又要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大别墅了。 看着这雨夜,林霜降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扭头看向漫不经心开车的肖珩,问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月亮吗?今晚没有月亮,你会觉得开心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肖珩微微一怔,林霜降笑道:“我今天见到我哥了,所以我很开心。而且,我也很喜欢下雨天。今晚咱俩能放个假,不去渡魂抓鬼了吗?” 肖珩挑了挑眉角:“想放假?那你想做什么?” “你想和我逛超市吗?”林霜降笑眯眯的问道,“我们买东西,回家,我给你做宵夜,还能顺便再给你烤一次饼干呢。对啦,还可以买点酒……肖珩,你喝酒吗?最近出了一款新的黑啤,很好喝——” 上次和安和逛完超市,肖珩对她阴阳怪气了很久,这次就再带他去逛一次超市,看他以后还说什么。 林霜降心里打着小算盘,没想到肖珩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车上控制台的按钮。 不多时,通话系统被接通了,里面传来了鬼灯的声音:“七爷,什么事?” “今晚你们开工,我休假。叫不染今晚也别来找我。”肖珩说完,一个方向盘打死,在马路上来了一个急转掉头,吓的林霜降紧紧攥住安全带,“说吧,想去哪个超市?” “就去我们上次买鸡蛋那个大超市吧——”林霜降兴致冲冲说道。 不过,他们的兴致被打断在十分钟后已经关门的超市外面。 “咱们超市十点关门,”保安抱歉的在车窗外对两人说道,“你们明天一早再来吧!” 林霜降失落的啊了一声,看了一眼车内的表盘,显示着十点零二分。 “那怎么办,我还想买宵夜食材呢。”林霜降咬了咬下唇,“看来我们只能去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了?” 肖珩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道:“也不是不能带你去大超市买食材。” “嗯?”林霜降扭头,“可是这个点了,所有超市都关门了啊。” “不一定。” 肖珩说着,又打死了方向盘。车子便朝着城市的另一边开了去——直到车子开进隧道,人烟越来越稀少的时候,林霜降有些纳闷的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不是说去超市?” “是去超市。”肖珩说,“不过不是去人去的超市。” “诶?”林霜降正惊讶,漆黑的隧道忽然出现了一团亮光,接着,肖珩的车子出现在了一个极其热闹的街道上。 而且这场景,让她有一丝熟悉感——“骨灰烤鱼”、“爆眼珠子烧烤”、“三界第一麻辣烫”—— “冥、冥界一条街!?”林霜降吃惊捂住嘴巴。 “不是,这里不是酆都一条街。这里就是x市一个普通的夜市小吃街。”肖珩耸耸肩。 “骗人,我在x市住了这么久怎么没发现有哪家点叫骨灰烤鱼啊!”林霜降差点想扒拉肖珩的衣服,但下一秒,她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亮堂堂的大超市,比x姆会员店还大,上面写着“麦德鬼”连锁超市。 “……” 林霜降感觉自己脑瓜子疼。 第114章 孟家产业 原来鬼怪们在人界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地盘,就像无梦生一样,这些连锁超市、晚上的宵夜店,都是给这些游魂鬼怪提供娱乐消遣的,毕竟鬼生在世,投胎之前要享尽人生嘛。 肖珩说,这些餐馆、超市在白天都是很普通地提供人类吃饭购物的,但到了晚上就会变成他们的场所。 “啊,就像最后一班地铁一样吗?”林霜降问道,“白天是给人类搭的,晚上就给鬼搭乘。” “嗯,差不多是这样。”肖珩说着已经停好车,下车后绕到副驾帮林霜降打开车门,并牵着她下了车,“最好抓紧我。如果被发现不是鬼的话,又要惹很多麻烦事。” 上次和娑罗去酆都一条街,也是靠擦了小鸡毛的阴气才混进去的。想到这,林霜降吓的赶紧攥紧了肖珩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却给林霜降无尽的安全感,让她有些不想松开。 肖珩也是很自然,他牵着她,往麦德鬼超市走去。 进超市前,林霜降念了好几遍这超市名字,然后扭头问道:“唔,这超市……不会真的‘卖的贵’吧?” “确实。”肖珩没反驳,“这是孟时他姐开的。” “诶,孟瑾?” “嗯,你还记得她呢。”肖珩勾了勾嘴角。 林霜降摇摇头:“就是上次去酆都的时候见过一面,但是她好漂亮,所以让人难忘……不过说起来,你和孟时姐弟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还行吧,同事关系罢了。”肖珩耸耸肩,一边牵着林霜降,一边单手从一旁拉了个手推车来。 这时,一个声音从俩人身后幽怨的响起:“七爷,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啊,原来我们不是兄弟吗?” 林霜降被吓得一转身,身后果然是“一脸怨气”的孟时。他今天穿了个中式的褂子,头发微微束起来,很有一番儒雅的气质。不过……肖珩不吃这一套,大概是两人确实相识了太久,连招呼都不需要打。 “来买东西啊?”肖珩连抬眼看都不看孟时,只拿起一包新出的酱料瞥了一眼,很快又放了回去。 “对啊,肚子饿了来买宵夜,”孟时笑笑,看向林霜降,“今天怎么把我们霜降小姐也带来啦。你好呀,我们有快一个月没见了。”他说着,笑盈盈的伸出手和林霜降握了握。林霜降自然也很有礼貌的回应了。 “晚好,孟先生。” 孟时笑道:“等无梦生装修好了,我们又可以经常见到了。对了,我姐的超市最近进了不少好东西,不想试试吗?” “想想想。”林霜降很是好奇鬼神开的超市究竟会卖什么,“有什么好东西啊?” 孟时一副“你很有眼光”的样子,做了一副请看的动作,接着从旁边的货架上拿出了一包看似果冻模样的东西,包装还很精致,像是进口零食。林霜降接过去才发现,包装上画着一个眼珠子,还流着血。 “!”她吓的把“果冻”扔到肖珩手上,“你不是说,鬼神也会吃正常的东西吗,怎么又是眼珠子啊!” 肖珩不以为意的看了一眼包装:“这就是果冻。蒟蒻做的,俗称魔芋。o卡o糖,想吃吗?” 林霜降怔了怔,才又拿回果冻,发现这果冻只不过是做成了眼珠子的样子罢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多拿了两个口味,放进了购物车里。 孟时笑盈盈的跟在两人身后,不停的给林霜降推销产品,遭到了肖珩的嫌弃。可惜几次赶他都没赶走。 不过林霜降发现,这超市虽然是给鬼怪提供的,但它里面卖的东西和无梦生一样,都是很正常的东西。 最后,三人来到了冷藏柜前。林霜降发现冷藏柜里居然卖各式各样的啤酒。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来你们除了喝茶,也喝这种黑啤呀。”她说着拿起一罐罐装黑啤晃了晃,“我前几天在人类超市也看到这个牌子的黑啤了,很好喝。” “确实,但我们的肯定比人类的还好喝,”孟时说道,“霜降姑娘有眼光,这酒主要选用焦麦芽,黑麦芽为原料,酒花的用量较少,采用长时间的浓糖化工艺而酿成,可以尝尝。” 林霜降满心期待的看了一眼肖珩,试图问他可不可以买。 毕竟,她可没有冥币在这里付款。 不过像肖珩这种并不在意钱的人来说,哪怕林霜降把这超市搬空,大概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最后,他们的购物车里堆满了啤酒、烤肠、面包还有大桶的冰淇淋,满载而归。 “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孟时笑着跟林霜降挥挥手,然后又一脸惋惜的看向肖珩,“本来今晚还想拉着你和不染开黑的。” “开啊。我可以。”肖珩说着已经开始了车门,“到家组。” 告别了孟时,大g终于开上了回家的路。林霜降有些好奇,问道:“你经常玩手机……原来真是在打游戏?” “嗯哼,”肖珩点头,“你们人类的王者荣耀还挺好玩的。” 咦,原来肖珩天天抱着手机,闲了就打游戏,打的居然是王者荣耀……死神也会为这种竞技游戏而痴迷!? 余光见林霜降张大嘴巴,肖珩有些好笑:“怎么了?很奇怪吗?” 林霜降顿时合上嘴巴摇摇头:“倒也不是。刚认识你时就知道你就是个游戏狗,只不过没想到玩的是人类的游戏。” 听到“游戏狗”这三个字,肖珩挑了挑眉,但随后又觉得这个说法也挺好玩:“你玩过么,想试试吗?” 林霜降茫然的摇摇头:“以前我哥也很喜欢玩,他试图带我玩,但都失败了。” “失败?为什么?”肖珩问道。 “因为我笨。”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那时候还小,玩游戏被骂就会哭。” “嗯?看来你没少被骂。”肖珩摆弄着方向盘,说话间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不过想不想试试逆风翻盘的感觉?我可以带你爽一局。” 林霜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跟肖珩在一起打游戏。她一开始一直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肖珩,是生人勿近、不爱言语的老神,只不过披着一个年轻人的皮罢了,但是渐渐相处下来,她才发现,肖珩骨子里也是个少年。 他喜欢玩,喜欢吐槽别人,也喜欢在人类面前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其实他根本就是个不正经。 第115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而今晚,林霜降更是看到了他“男人至死是少年”的一面。 两人开了十几罐啤酒,坐在别墅落地窗台上。窗外是电闪雷鸣和逐渐朦胧的大雨,屋内却是一副温馨景象。 林霜降下载了游戏,缩在窗台的坐垫里,听肖珩跟她讲解一些大概的操作。林霜降给自己起了个id名叫【咬一口小柿子】,被肖珩问及为什么,她说:“因为我小名叫小柿子。” 因为以前玩过,所以很快就上了手,但她瞟了一眼肖珩,发现他的段位已经到了最高的荣耀王者,而他的星星……居然高达502。 “你……这堪比职业选手了吧?”林霜降对着肖珩的手机屏幕眨了眨眼,“不愧是七爷啊……” 肖珩似乎很吃这套,微微有些得意的翘起了嘴角:“走吧,你这个号只能打匹配,我们带你打。” “你……们?除了孟时还有谁?”林霜降问道。 “吕不染,还有他老婆。”肖珩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游戏内的语音,“今天带霜降玩会。” “诶?不染已经结婚了?”林霜降刚诧异问道,便听到了游戏内传来了嘈杂的语音声。 她首先听出了孟时的声音:“霜降也有兴趣玩这个?我刚才还想着孟瑾今晚不来,辅助谁来打呢。” 接着,是吕不染的声音:“所以我们今晚只能打匹配?” 另一个林霜降没听过的娇柔女生声音说道:“什么,今晚居然带小夫人打!?我我我、我有点激动!陪打一百场匹配我也可以!” 看来这个女声就是吕不染的妻子了,不过这冥界的人怎么都喜欢叫自己小夫人啊……这到底是个什么礼貌称呼……林霜降虽然不解,但是更让她觉得惊喜的是,原来他们都喜欢玩人类的游戏。 很快,肖珩发来了组队邀请。林霜降点了接受后,发现四个荣耀围着她一个孤零零的青铜,登时有些窘迫。 但他们的名字都非常有趣。 首先林霜降就认出了吕不染的id名:【奉先先行】 接着是孟时的名字,叫:【孟婆捣药】 吕不染妻子的id叫【是貂蝉不是小乔】 林霜降忍俊不禁,小声问肖珩:“所以……不染的妻子就是貂蝉本人?” 肖珩点头,林霜降瞬间觉得自己磕到了史上最美的cp!原来,吕布和貂蝉还在一起! 看到林霜降俨然一副激动的样子,肖珩无奈道:“走,先玩玩看。” 林霜降连连点头,瞟了一眼肖珩的id,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池朔】 池朔……是谁?这个名字对肖珩来说,是有什么意义吗? 林霜降虽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游戏开始,进入选英雄界面。然而林霜降望着寥寥无几的英雄池,有些紧张,偏头问肖珩:“我这几个能选的英雄都是限免的,应该选哪个?刚才孟先生不是说我们缺辅助,要不我玩辅助?” 肖珩快速的选了自己的英雄,探过身去帮她点了一个辅助:“玩这个吧,简单。” 林霜降发现肖珩替她选了一个叫“瑶”的英雄。她快速的看了一遍技能介绍,似乎并不是很难,加上以前有和林立秋玩的过经验,学习能力也快,进游戏后乖乖跟着肖珩的李白刷野。 不过让林霜降觉得好笑的是,吕不染选的角色是“吕布”,而他妻子貂蝉选的角色却不是貂蝉,而是马可。 “他从头到尾就只会玩那一个英雄。”肖珩吐槽道。 “是因为那个英雄是吕布?”林霜降控制着瑶跟在肖珩的李白身后。 “嗯,不染就是看上这个角色了才玩的王者。” 不过不得不说,吕不染的吕布,玩的确实炉火纯青。 林霜降的瑶在四级之后,摸清了肖珩李白的技能,便被对方带着去抓人,帮吕布轻松的拿到了一血。 “是貂蝉不是小乔”开麦:“小夫人真的是第一次玩吗?还知道守着七爷白哥的影子,好厉害啊!” 夸的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着:“他刷野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的一技能第三段可以回到原地……”不过因为开着麦,倒是被对面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霜降操作着粉色头发的小鹿灵,四级后开大拜在了李白头上,拿完红buff后直接去发育路加对面射辅,一技能二段控制完美打中射手,再配上李白一技能两段眩晕,成功拿下双杀。 看来冥界的人玩起游戏来真是丝毫不含糊,马可开始叫嚣:“小夫人跟我!我也可以带你拿人头!我们马瑶乱杀!” 林霜降看对面就是射辅连体,她一个人打两个有点吃力,于是转头问肖珩:“要跟她吗?” “别管她。”林肖珩没理那人在手机里的嚷嚷,低头漫不经心的操控着手机,配合吕布传送将刚回线上的对面又送回了泉水。 此时李白已经3-0-2,瑶1-o-4,吕布1-0-2。mvp理所当然地落在李白头上,露出了蓝色的大国标。 林霜降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对面宛如炸开了锅,聊天框像刷屏似的。 【敌方】【鲁班七号】我没看错吧?李白国一?? 【敌方】【蔡文姬】不是吧李白,至于来匹配虐人吗? 【敌方】【曜】对面带妹,没意思。 【敌方】【鲁班七号】白哥饶命,别抓我了。 【敌方】【鲁班七号】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卤蛋。 “国一是……什么意思?”林霜降小声试探问道,但肖珩没空理他,倒是对面吕不染回答了一句。 “主上的号是全国排名。” 林霜降顿时哑口,只好碰了碰肖珩的胳膊:“那个……那个鲁班,在跟你求饶,还要抓他吗?” “抓。”肖珩毫不犹豫地蹲草再次带走鲁班,对于对面的刷屏一字未回,“电子竞技,求饶没用。” 野辅联动,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腥风血雨,经济差像滚雪球—样越滚越大,对面毫无招架之力。那个想跟肖珩抢辅助的马可朋友中间想拿红,被李白一个惩戒无情收走,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影子,和慢悠悠飘走的透明体瑶妹。 马可气的原地回城:“七爷你好记仇!辅助不给,红也不给啊!” 肖珩冷冰冰地甩出两句话。 【李白】凭什么给你 【李白】我的。 看到这几行字,林霜降心中忽然紧张起来……这个“我的”,指的是……嗯……一定指的是红buff吧。 第116章 酒后 经济差拉的太大,对面没撑到风暴龙王刷新就被推水晶了,林霜降顺利收到“victory”的语音提示。 看到鲜红的花样字体,林霜降头一次尝到了玩游戏带来的愉悦,也头一次感受到了和肖珩在一起原来可以这么开心。 孟时开麦夸赞:“霜降玩的真不错。” 貂蝉也开心道:“我好想见一见小夫人!奉先同志什么时候带我见她?” 吕不染轻咳一声:“总有机会。” 这时,肖珩忽然闭了她的语音麦,然后伸手拍了拍林霜降的脑袋:“不笨啊,这不是很聪明么。” 林霜降微微一怔,有些开心的笑了起来。 以前,林立秋总是说她打游戏太笨,没有天赋,所以林霜降后来再也没碰过手机游戏。不过,原来被人夸的感觉是这么好…… 后来,冥界四人又带着林霜降玩了好几局,换了不同的英雄,让她体验不一样的感觉,最后肖珩还单独开了小号带她双排玩。 两人边玩边聊天,啤酒也喝了不少,林霜降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却丝毫没有困意。 “原来,这个游戏还挺好玩的嘛。”林霜降抬头间,脸微醺的有些红,“嗯,会玩游戏的男生,也很帅哦。” “你酒量真差。”肖珩有些嫌弃的从飘窗上拿走了几瓶还没开的啤酒,“不过,看你今天的程度,以前确实是克制自己了,是吗?” “嗯?克制?”林霜降放下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今晚用了几个小时已经快打到了黄金,“我没有克制啊,我就是……”说话间,她顿了顿。肖珩说她克制,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逐渐对她的打压,让她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而又因为肖珩的出现,让她逐渐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我就是以前不知道做很多事可以很开心。”林霜降的声音逐渐小了,“哥哥离开后,母亲也去世了。父亲找了新的妻子,这么大的房子,就只剩我一个人。我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却不知道要怎么跟别人分享……” 所以渐渐地,她就不爱说话了。因为她知道不论跟谁说,别人也不会相信她林霜降能看到鬼。 说着,林霜降却笑了起来:“但是遇到你啦。你是死神,死神不会不相信我看到的一切,感知到的一切。我有人可以分享啦……屋子里……也不再是我一个人了。” “以后也不会是一个人。”肖珩伸手捏了一把林霜降的脸,“谁让你和我绑定了。” “绑定吗?”有些喝醉的林霜降笑了起来,“契约关系好像也挺好的,不过……我把债还完不就解绑了吗?” “哦?”肖珩凑过身子,看着林霜降的双眸,“那你知道怎么把我们之间的债还完吗?” 林霜降茫然的摇摇脑袋,随即低下了头:“不知道。” 肖珩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恢复了刚才的坐姿,靠了回去。林霜降抬头看他那被月光描绘的轮廓,心里乱糟糟的一片。 “还打吗?”肖珩拿起手机看起了游戏界面。 林霜降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冥界的黑啤后劲有点大,她觉得自己耳边全是轰鸣声,特别吵,肖珩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见。看着肖珩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忽然想起那晚肖珩捉弄她的样子。 有点想捉弄回去。 她的视线停留在肖珩的唇边。 他的嘴巴很好看,唇线勾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他的嘴巴也很软,每次触碰的时候,都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等等,她为什么会联想到……每次? 是了,她和肖珩亲了几次? 水库水下……密室里拜堂……还有那天晚上。 还想试试看。 “你看我干什么?”肖珩忽然抬起头看向林霜降,“要是不打的话就去睡觉,下次想玩了还可以考虑带带你。” “我想报仇。”林霜降晕乎乎地来了这么一句。 “哈?”肖珩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可下一秒,林霜降忽然扑了上来,猛地将肖珩扑倒,吻在了他嘴上。 肖珩从来没被人这么偷袭过,手机都被撞得掉在了地上,但条件反射的,摔进沙发前他一把揽住了差点没扑稳掉下去的林霜降。 两人就那么挤在飘窗前的沙发上,喝醉的林霜降居然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狠狠地吻着肖珩没松嘴,两人鼻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霜降的脑子里刮过了狂风,她甚至感受到了肖珩的回应……似乎……是有些激烈的回应。她感受到了肖珩的舌尖,居然不是冰凉、而是温热的,在她的口中搅动。她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也听到了肖珩的。 死神……也会有这样克制不住的喘息吗? 细小的喘息声,细微的触觉,让两人仿佛都在沉睡之中苏醒。林霜降不想停下,她想要更多的感受,她从没体验过的感受。她感觉到肖珩的手在她后背游走,感觉到肖珩身上似乎有些某些变化……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微微错离了对方。 “这就是你说的报仇?”肖珩轻笑着问道,两人的嘴唇却还在咫尺之间。 林霜降没有回避眼神,反而回了一个坚定的嗯字。肖珩抚在她发后的手轻轻一用力,又将她的唇压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屋里出现了两团蓝色的鬼火,鬼火之中,隐隐出现了鬼灯和魂灯的身影。 “七爷,不好了——” 后来鬼灯和魂灯说了什么,林霜降没大听清。她就只记得有人来之后,肖珩便把她放躺在沙发上,她没过几秒就睡着了。 喝酒误事,喝冥界的酒,误大事。 林霜降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窗外雨后强烈的阳光,以及想起了她好像吻了一个有妇之夫。 “完了!”她瞬间正大双眼,用力搓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我昨晚做了什么?!” 和肖珩他们打王者,然后一边玩一边喝啤酒,不知不觉喝了很多罐,然后她就…… 第117章 请你远离他 顶着一头乱发,林霜降整个人清醒后呆坐在床上,不是说醉酒后会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可以记得这么一清二楚,连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她昨晚到底是怎么想的?想报复?想捉弄他?还是…… 林霜降不敢往下想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抽什么疯。 “对了,装不记得就行了。反正我只是想捉弄他而已……喝多了喝多了,以后再也不乱喝酒了。”林霜降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胡乱从床头柜拿起手机。 看到肖珩清晨发了个信息给她:“今天要出去一趟。有事打我电话。” 肖珩居然不在家,太好了。林霜降揉了揉眼睛,想着自己暂时不用面对这种尴尬境地了,反正,肖珩也没理由生气,毕竟是他先捉弄她的。这次就算扯平了。 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却不自觉的打开了昨晚新下的游戏,王者。 林霜降打开了昨晚的回放录像,挨个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和四人打匹配的战绩、和肖珩双排的战绩,心里倏然划过一丝无比的落寞和心虚。 是啊,肖珩是有妻子的人,自己即便是他的契人,也不应该总是离他这么近。 就算是捉弄和玩笑,昨晚也真的越界了。 林霜降绝对不会去插足别人的感情,她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要清楚自己是谁—— “我,只是个人类。”林霜降关上了昨晚的游戏,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工作,好好赚钱!” 距离林立秋从程杰他们家出关还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林霜降不能去找他。正想着做点什么,一个微信视频打断了林霜降乱如麻的思绪。 是安和打来的,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并说想要一起去看看钱奶奶。 上次林霜降因为生病没有去成,所以这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会中午见,”林霜降说,“我会先去买鲜花和吃的。” “不用去了,我帮你买好了。”安和对她笑笑,“一会我来接你。你家……还在老地方吗?” 林霜降茫然点头:“嗯,你还记得在哪吗?” “当然。”安和朝她无奈的挑眉,“以前我家也住那啊。笨蛋。” “噗,那一会见。”林霜降跟着手机里的人挥挥手,本来是笑着的脸,挂断视频后又耷拉了下去。 “哎。昨晚的事……该怎么跟肖珩解释呢。”她拖着都快沉重到掉进胃里的心脏,一边喃喃自语的着一边准备去衣柜拿衣服,谁知刚一转身,却看到面无表情站在她衣柜前的吕不染! “啊!”林霜降被狠狠的吓了一跳,“吕不染?你怎么在这!?” 吕不染的脸色并不好看,语气甚至有些沉重:“夫人……我有话跟您说。” 此时此刻,在一片沧海桃木东枝之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底之谷,这被人称作“归墟”的地方,是人死后最后的归属之地,也是冥界的入口。 从鬼门而入归墟,从归墟而入冥界。 而有一道灵魂,则永远被锁在归墟之中,镇守在这里。 肖珩坐在一张插满利刃的椅子上,半阖双眼。他的双手双脚,均被铁链锁住。那粗大的铁链,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去。 浓浓重雾之下,另一个肖珩带着鬼灯魂灯缓缓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椅子上坐着的“肖珩”,看了许久。 椅子上的那个他,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仿佛失去了灵魂。 “七爷,您看,您的元神……怎么会像是快睡着了一样呢?”鬼灯指着椅子上的人,颇有紧张道,“前几天您进鬼门来归墟,还不是这样的!要不要……要不要去求助冥王?如果您的元神闭上双眼,您也会陷入深眠的!” “不。”肖珩呆呆的看着被锁住椅子上的人,“它就是被冥王锁在这里的,不是么。” “可是……” 肖珩抬手,打住了鬼灯的话。 “陷入深眠有什么不好?”肖珩盯着“自己”轻笑道,“我有上万年都没有做过美梦了,我真的很想睡一觉。” 鬼灯不敢说话,陪着肖珩站在这具被封锁的元神前。 肖珩心里很清楚,这元神,少了一缕灵魂。 他在这世上千年,四处寻找自己四散的灵魂,而这最后一缕灵魂,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或许有一天,失去这一缕灵魂的元神终会耗尽,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而这世上,也就永不再有这古老的神——死神。 而另一边,听完吕不染的话,林霜降呆坐在椅子上,愣神了许久。 她心神不安,将方才吕不染说的话消化了许久才重复道:“所以你是说,肖珩每隔百年就会失去七情六欲,之所以被压制这七情六欲,是因为他体内有魔性?” 吕不染应声:“是的,您应该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死神吧。主上的七情和六欲,都是他封住的。只要不动情动念,主上就会很安全。” 林霜降摇摇头:“可是我不懂,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恢复七情六欲是因为我?” 吕不染一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该说的,连忙道:“属下的意思是……您和主上血契相连,您离他越近,他被您波动的可能性就越大。” “被我……波动?”林霜降指了指自己,更加不解。 “就像主上也会影响您一样。”吕不染说,“……总之,他一旦恢复七情,他的某种‘情’,就会被无限放大。那时……他会变得很可怕,那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主上了。” 林霜降盯着吕不染看,吕不染继续道:“七情,喜、怒、忧、惧、爱、憎、欲。他一旦恢复这些,就会有其中一向被无限放大,他或许会很开心,或许会暴怒,亦或许会憎恨这个世界……这是他的魔,这也是他的业。更是……要封印他七情六欲的原因。” 林霜降轻轻叹了一口气:“肖珩……身上有好多秘密啊。”顿了顿,她看向吕不染,“我也觉得,我离他太近了。可是,我们有血契,我答应了要帮他渡魂,他看不见魂,又要怎么做死神呢?” “看不见魂……”吕不染喃喃的念了两句,忽然无奈的笑了笑,“嗯,我知道了。其实也不是让你离主上太久,只是,稍微离开他一段日子,让他的七情六欲别那么快恢复。” 也让他少消耗点为了护你而消耗的精气…… 第118章 神的痛苦 本来昨晚就发生了醉酒事件,又被吕不染警告了要离肖珩远一点。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是知道了昨晚他们两人在打完游戏后,他的主上被自己给“强吻”了,今天才会来警告自己? 林霜降心事重重地走在去见安和的路上。 她以前一直觉得,神是强大的,是完美的,而肖珩是死神,是古老的神,只会更加强大。 但她不知道,原来肖珩也会痛苦,也会有“隐疾”。原来他以前总是那副冰冷模样,是因为没有七情六欲,而他逐渐对自己开朗,是因为他的七情六欲正在恢复。可是,如果七情六欲一旦恢复,他的情欲就会被无限放大…… 林霜降不敢想象情绪被放大化的肖珩会是怎么样? 易怒?暴躁?或者一直处于悲伤之中? 但七情之中,也有好的情绪啊,比如开心,比如爱……如果他被放大的情绪是开心,那也不是件坏事吧?如果他能一直开心多好啊……可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林霜降的心情越来越低沉,她从口袋摸出了那把肖珩在水栖镇送她的黄泉刀,抚在手中,来回摩挲。 酆都一条街的**桥师傅说过,这黄泉刀是肖珩送给他曾经的妻子的,现在却到了她的手里。曾经她想过要把这刀还给肖珩,却一直没找到机会。但这么久以来,肖珩和他的属下一直在,她也根本没遇到过什么危险,如今吕不染说了这样的话,她便下定决心,要把这以“七爷一缕魂魄”化成的黄泉刀,还给他。 以证明林霜降要远离他的决心。 “你这小姑娘,怎么还玩上刀了?”安和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吓得林霜降差点把黄泉掉在地上。 “不是说到地方碰面吗?”林霜降赶紧将手里的刀放进口袋,跟安和握了握手,“怎么半路就来截我了?” “你这个握手握的很有意思,”安和笑道,发现林霜降还是很郑重的在跟他握手,“为什么要握手?” “因为欢迎安和先生回归祖国以及跟我相认。”林霜降用力捏了一把安和的手,“今天我们才算是正式相认了吧?想请我吃什么?” 安和摸了摸下巴,稍稍打量林霜降:“我发现你没认出我的时候还挺高冷的。现在这样才像真正的你嘛。” 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但瞬息即逝的落寞表情还是被安和补了个正着:“刚才看你走过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林霜降赶紧摆摆手,“先去吃饭吧,我都饿了。还记得以前你和我哥经常带我去吃的那家面馆吗?他们家还没拆,我有时候下班了会去吃。” “这么便宜我啊,本来还想请你吃大餐呢。”安和嘴上说着,却已经迈开步和林霜降并肩往面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聊了许多,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或者小时候的一些好笑的事。面馆离他们碰面的地方并不近,要走路的话确实需要走一阵。 林霜降说,难怪第一次见到安和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自己的童年玩伴。 然后,她还得知,虽然自己和安和断联了,但作为童年好友的他和林立秋却一直在保持联系。 “我当然知道他去当了道士。”安和说,“不过他没让我告诉你。” “嘶……林立秋这个人,为什么全世界就我要被蒙在鼓里?”林霜降觉得有些不开心,“上次他在博物馆见到我就跑……等等,你不会也知道当时他回x市了吧?你也看到他了对不对?” 安和耸耸肩:“我没看到他,也不知道当时你追的就是阿秋。” 林霜降觉得更郁闷了。 “别不开心了,一会吃完面请你吃冰淇淋。”安和说着伸手想要拍林霜降的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霜降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安和的手便悬在空中,他愣神的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林霜降都不知道自己的躲闪速度这么快。 是因为……她想起了肖珩说的那句“别让别人随便碰你。” 而且……肖珩也很喜欢拍她的脑袋。 可肖珩拍的时候,她怎么就不躲呢。林霜降垂眸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我没洗头,头发有点油。” “我看挺好的。”安和缩回了手,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面馆门口。 他绅士的开了门,让林霜降先进去。 小时候,林立秋和安和就很喜欢带林霜降来这里吃面,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很喜欢挨着她的猴子哥哥坐在一起,但是猴子哥哥只会摸摸她的头,叫她好好吃饭,然后却和林立秋有说不完的话。 想到这,林霜降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小时候你总是和我哥玩的好,我就像累赘一样。”她说着,跟安和走到他们以前就很喜欢坐的有空调直吹的位置上坐下,“所以小时候我哥总是嘲笑我,说我热脸贴人冷屁股。” “噗,是吗?”安和不禁笑了起来,“因为我和你哥当时在参加一个奥数比赛,所以总是在一起讨论。” “诶,奥数?”林霜降感到不可思议,“我以为你们在讨论动画片呢……我哥居然还会做奥数?” “当然,阿秋学习很好的。”安和说道,“说起来,他这两天也回来了是不是?” 林霜降点头:“是的,是我把他抓回来的!过几天等他忙完了,我们一起约个饭?” “好啊。”安和说,“我回来还没见过他呢。” 接着,两人点了小时候都很喜欢吃的牛肉面,价格实惠,量也很足。 能跟安和谈论起以前的事情,让林霜降从早起就揪着的心稍稍放轻松了一些。 或许,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可想起和肖珩在一起的时光,和他一起逛鬼超市,在酆都吃羊肉,一起在夜间抓鬼,他还带自己打游戏……想到这些点点滴滴,林霜降就动摇了。 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远离他,毕竟……她不管去了哪,肖珩都会跟来。 那血契,就像一根无形的红色绳线,将他们紧紧捆在一起。 第119章 错过的初恋 “小柿子,怎么吃个饭还闷闷不乐的发呆?”安和伸手在她跟前挥了挥,“到底有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开心?” 林霜降回过神:“我没不开心啊,我就是……在想点事情。” 安和倒是没多问,只是抽了一张纸递给她:“吃饭的时候就别想事情了,赶紧吃完,我们跟墓园约的时间要到了。” 林霜降这才完全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的将一大碗面吃完了。 饭后,两人提着买好的鲜花水果,坐公交来到了墓园。 这是林霜降第一次来看望钱奶奶,只不过她没想到白天的墓园里也能见到不少的灵魂在飘荡。有些人在墓碑前哭泣,墓碑前的灵魂就会很无奈的围绕在身边,他们无法沟通,那灵魂便只能看着哭泣的家人却做不了任何的事。 这就是阴阳两界的隔阂,明明离的那么近,其实却如隔世。 她把自己精心挑选的一大束花放在钱奶奶的墓碑前。 墓碑很干净,看起来是有人打扫过了。只不过,钱奶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排上号,和魏舒望一起投胎了,这里始终不见她的灵魂。 “钱奶奶,希望您曾经盼望过的人,可以和你在另一个世界安度之后的日子。”林霜降非常虔诚的拜了拜。 不论是在冥界暂住也好,拿到号去投胎了也好,林霜降是见过冥界那安详和平的日子的,所以她深知即便死后也会有好的归宿这件事是真的。 安和也在旁边拜了拜,说道:“钱奶奶,您送的手帕我一直很好的保存着。希望您和魏舒望能幸福。” 祭拜完,林霜降却迟迟没有走,她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安和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走吧,下个月我们再来。还有,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并肩缓步下山,林霜降扭头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安和愣了愣,似乎还没组织好语言,斟酌了半天,楼梯都下了大半,他才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和那个肖珩是什么关系?” 林霜降也被他问的一愣,本能中感觉有一丝不妥,便说:“你之前不是问过了吗?哈哈……” “但我看你们的样子,不太像普通朋友。”安和摇摇头,“他喜欢你?” “没有!”林霜降第一时间就否认了,“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是吗?”安和短促一笑,“但你喜欢他,对吗?” 林霜降的心中忽然涌出一种破闸般的酸楚与苦涩,生生又被自己咽下去了。自己真正的心情且抛开不说,可对方是一个自己永远也不能够去喜欢的人,因为他不是人类而是神只,而且,他有妻子,有自己珍视的人。 肖珩,对林霜降来说,只能是契主和契子的关系。 想到这,林霜降摇了摇头:“不喜欢,我们就是朋友。” 她没看见的,是安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光:“真的?” “嗯,当然是真的了。”林霜降舒了一口气,往下蹦了几个台阶。 安和跟在她身后又走了一段路,干涩的喉结上下一滚,开口说道:“其实上次拒绝蒋海冰,我说的话,是真的。” 走在前面的林霜降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安和说的什么,还回过头愣愣的问道:“什么?” 安和三两步走到林霜降面前,拉住她的手腕,说道:“我说,上次和蒋海冰她们一起吃饭,我说的话,是真的。我说有喜欢的人是真的,我在等她,也是真的。你能明白吗?” 林霜降意外望向安和,漂亮的双眸眨了好几下,浅色的眼珠倒是被惊的一动不动。 “我?”她指了指自己,“你说的人……不会是我吧?” 安和无奈的嗯了一声,笑道:“这世上只一个人说过我是她的初恋,要嫁给我。” “我……”林霜降微微动了动手腕,却没能从安和手里挣脱,“我那时候不是小么,天天跟你在屁股后面,口无遮拦,童言无忌……” 安和抬起眉梢:“所以,当时说的都是开玩笑的?” 林霜降这是第一次被人告白,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先放开我。” 安和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矩,连忙松开了手。林霜降这次松了一口气,说道:“不是的,小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情窦初开那种喜欢,到哪儿都想跟着你,好奇你的一切。当时想说嫁给你,也不是随口一说的。” “所以……”安和的表情沉了沉,“那些话,已经过期了,不作数了,是吗?” 林霜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蹙眉看向安和:“你小时候明明一直都在说,让我好好学习,不要胡思乱想的,为什么现在又说……喜欢我?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我们之间都发生了很多彼此无法见证的事情,你刚回国刚和我相认,为什么喜欢我?” 安和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我小时候就喜欢你,你没感觉到吗?” 仿佛时光飞逝,过去的景象在四周重演。小霜降摔倒在田边,林立秋插着腰笑她,孙和却弯腰将她扶起来,拍拍她腿上的灰,又拍了拍她的脑袋;小霜降不爱学习,一看到书就想发脾气,孙和便耐心的把书放在她旁边,他说:“你好好读书,说不定以后可以出国留学。” 林霜降一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她一直觉得猴子哥哥只是让她好好读书,不要胡思乱想。 可安和是知道自己要出国的,他希望林霜降能好好读书,能和他一起出国。 林霜降屋里的玩具很多都是猴子哥哥送的,但后来渐渐地,他就不送她东西了,也不陪她去逛什么精品店、看池塘里的小乌龟了。后来,他总是笑着对她说:“好好学习。” 只可惜,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太久。 “对不起安和,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林霜降拒绝的很果断,“我知道很多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想谈个恋爱来忘掉那些不开心。可是,这难道不是一种不负责和伤害吗?明知道自己现在还做不到的事情,硬要去做的话,是对彼此的伤害吧。” 安和脸上温和的笑容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他理解的点点头,说道:“小柿子真的长大了。看来,我还要努努力才行。” 第120章 深得父亲喜爱 之后,安和送林霜降回了家。他再也没提告白的事,也没有死追猛打不放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在把林霜降送到家门口时,说了一句:“如果你愿意改变想法,我还是会等你。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人选,我也祝福你。” 林霜降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垂眸跟他挥挥手,然后走进了院子。 她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很清楚要怎么处理感情的事——那就是不要拖拖拉拉。 虽然是拒绝了,但安和之后会怎么做,她也不知道。本来打算进屋以后再目送安和离开,可林霜降刚进了玄关换了鞋,就听到了会客厅里传来几声爽朗笑声——其中浑厚的那个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是她父亲! 林霜降瞬间觉得脖子后一凉,接着便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茶香味儿。这是她老爹收藏柜里绝对没有的茶香,但这味道,她在无梦生闻到过。 果然,肖珩也在…… 这一天到底能不能过去了? 林霜降一拍脑门,想转身溜走,便听到会客厅传来她爸的声音:“小霜回来了?” “……”林霜降想拔腿就跑。 “你给我进来!”林爸爸声音居然带着质问,“你怎么能让小珩住地下室啊?” 肖珩!你居然还!告状!? 林霜降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换上拖鞋无语走向会客厅。 客厅里,肖珩坐在沙发右侧给她父亲斟茶,他一改平时的样子,那嘴角上扬天真无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而她父亲则忍不住不停的夸赞肖珩:“小珩这孩子太懂事了,你看把家里打扫的这么干净,还给我泡这么好的茶!” “林叔叔,以后你想喝什么好茶我都给您带。”肖珩笑着说道。 林霜降:“……”这房子明明是无梦生的女佣们来打扫的好不好!偶尔她自己还花钱请人打扫!再说了,肖珩为什么可以瞬间装的这么人畜无害啊! “所以,小珩你就搬到三楼去住,不要住地下室了,采光又不好,通风又不好!”林爸爸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唔,我真是没喝过这么香的茶……”他忍不住夸赞。 那当然,这茶可好几十个亿——冥币呢!林霜降心里忍不住发泄吐槽。 “没关系的叔叔,我习惯住地下室了,挺好的。”肖珩说道,“白天我会去学校,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上楼还会打扰霜降休息。” “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林爸爸满心欢喜又带有愧疚,“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定要跟叔叔说,千万把这里当自己家。” 肖珩又礼貌懂事的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些:“谢谢叔叔。”接着又抬头看向林霜降,“霜降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点茶?” “……”林霜降实在不习惯肖珩这个样子,忍着挣扎片刻,“不喝,免得晚上睡不着。” 林爸爸忽然放下茶杯,一脸严肃道:“你刚才和谁出去了?我刚才怎么听到外面有男人的声音?你谈恋爱了?” 林霜降一愣,心说我这老父亲耳朵这么好使吗?随后无奈回答:“没谈!是安和。哦……就是孙和。和他出去吃了个饭。” “孙和?”林爸爸一愣,“他也从国外回来了?” “嗯,”林霜降说着瞟了一眼肖珩,发现他神色正常,便继续说道,“他爸妈不是离婚了吗,他现在改名叫安和了。前段时间才回来。” 林爸爸哦了一声:“他爸妈离婚这事我倒是听邻居们说了。下次把他喊来家里吃饭。” “嗯,知道了。”林霜降点头,想了想,本来想说林立秋也回来了,但怕他之后又跑路,便没跟父亲提他的事。 之后,林霜降自己回房间去洗漱换衣服,下楼时看到肖珩正在陪她父亲下围棋。 她很久没看到父亲这么开心的样子了。 虽然娶了新的妻子有了新家,但怎么说也是儿子离家前妻逝去的人,本来就有些封建思想,便也总见他郁郁寡欢。现在这样能被肖珩哄着开心,倒也挺好。这样想着,她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楼下下棋的二人,逐渐入迷。 肖珩下棋的样子很放松,他双指执黑子,对每一步棋都游刃有余,可是每一步都在悄悄的让着林爸爸。 林霜降看的有些入迷,她很少看到这样放松却又认真的肖珩。 当然,他打游戏时也会是这样的表情,似乎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局里——他仿佛天生就是一个手执黑子,永远领先别人一步的人。 因为肖珩的茶和他的棋艺让林爸爸非常的开心,这两天他几乎每天都回别墅来找肖珩,即便林霜降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毕竟这房子是她父母的。不过这肖珩倒是很会哄老人开心,把林爸爸哄的非常开心,走到哪都要给别人吹嘘一下这位他“女儿的高中同学”、“老同学的高智商理工学神儿子”。 但林霜降心中反而要感谢父亲这两天每天都会来,减少了她和肖珩的接触,缓解了那晚她喝醉酒的尴尬局面——只有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她还是要照例被肖珩拉出去,帮他渡魂。 林立秋出关的头一晚,打发了林爸爸,肖珩拿上他那把金色的猎枪,带着林霜降去渡魂,终于问出了这两天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这两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拉你来打游戏也不打,跟你说句话都支支吾吾的。” “没有啊。”林霜降刻意回避开他的视线,只盯着手机上鬼魂的定位,“这两天你不是陪我爸玩吗,刚好我这两天上班也有点累。” 肖珩看了她一眼,林霜降又心虚说道:“明天又要去程杰家了,不知道林立秋解决了那个小鬼没……” 肖珩没有回答她,只伸手转移了话题:“手机拿来,我看看定位。” 林霜降便乖乖的将手机放在肖珩手上。 肖珩看了一眼手机,微微蹙眉,又在手机屏幕上方画了一个符咒样的图案,下一秒,手机屏幕上腾升起一个虚拟的全息罗盘。 林霜降不知道肖珩给她的手机还有这功能,诧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121章 鬼死为魙 “林立秋搞不定它。”肖珩对林霜降解释完,对着空气叫了一声吕不染的名字,下一秒,吕不染便跪拜在肖珩面前。 “主上!” 肖珩严肃道:“林立秋引血抓魙,引来了‘怨’,林霜降交给你,我去看看。” “主上,”吕不染赶紧制止住肖珩,“主上要去对付‘怨’吗?你刚服过魂药,还没完全恢复——” “无妨,对付怨还是绰绰有余的。看好她。”肖珩说着,忽然四周腾起一阵黑色的浓雾,仿佛一对黑羽展开,林霜降眨眼睛,肖珩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霜降呆在原地几秒,回过神来,看到吕不染神情不太好看,却碍于肖珩的命令,只得转身对她说:“我送你回去。” “不。”林霜降摇摇头,“你们说林立秋引血抓魙是什么意思?你说肖珩吃什么……魂药,没有完全恢复又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无法一个人对付那么多‘怨’是吗?” 林霜降见识过“怨”的可怕,也见识过死神的可怕……他会将那些“怨”吞噬掉。可是……会对肖珩本人有什么影响吗? 吕不染没有说话,只是瞥了林霜降一眼,又要执行命令般的带她离开,却被她拽住了衣袖,吓的吕不染差点又跪下了:“小夫人,不可!” “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霜降焦急的跺脚,“起码我要知道我哥的安危吧!” “有主上在,你哥哥不会有事。”吕不染认命般的垂眸,“鬼死,称为魙。那个小男孩当时成为游魂之后,被炼化,便是又被杀了一次。魙,对人类和普通的鬼来说,极为可怕。”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知道那是魙,根本不是恶灵?”林霜降诧异道,“一开始为了引林立秋出来,就没顾过他的安危!?” “我说了,有主上在,你哥不会有危险。”吕不染叹气,“只是没想到他的血会引来‘怨’。若‘怨’来了,林立秋必定对付不了。” 林霜降不可思议的摇摇头:“我哥……和我一样?” 他们林家的血液里,有这样奇怪的吸引力吗? 回过神,林霜降再次央求道:“我不放心,我想去看看,你带我过去好吗?” “不行。”吕不染坚定道,“主上让我看好你,就绝对不能至你于危险。” 听到危险二字,林霜降心里更不舒服了。她问:“你前几天跟我说,如果肖珩恢复七情六欲,会激发他心中的魔性……是不是,和他能够吞噬‘怨’也有关系?” 吕不染大概没想到林霜降能猜测到这些,先是一愣,随后说道:“你知道主上的能力有多么可怕么。就连冥王也无法完全对付‘怨’,可是主上有。他可以开启‘鬼门’和‘归墟’,将那些‘怨’全都吞噬进那里……他有着无限的能力,古老的神的可怕能力。但这些能力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无情无欲。” 林霜降喃喃道:“所以……他一旦恢复了七情六欲……会……?” “他便会感同身受那些‘怨’,成为比‘怨’还可怕的人……他会以老神的能力屠杀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古老的死神,没有七情六欲,只有一具冰冷的躯壳,所以他不会感知死亡的痛苦,不会感知人类的悲哀。冥王赐他“假的感情”,所以他会笑会生气,会和自己的同族开玩笑打成一片,冥王要的就是这样祥和的景象。冥王喜欢看死神开心的样子,也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 但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她给他假的感情。冥王只是需要一个和它玩的人。 真正的死神,体会不了那些笑和恨的意义,所有的感情,都只悬浮于他的表面。 但每隔百年,这些假的感情就会慢慢融化,真正的情欲会慢慢苏醒。 但死神,不需要情欲。 冥王给了他诅咒,给了他一旦恢复真正情欲就会将那些感情无限放大的诅咒。为的,就是让他体会到真正情感的可怕。 神只有无情,才会强大。 可因为林霜降,那些假的感情在逐渐薄弱,真的感情在慢慢苏醒。 也不知道在原地愣了多久,看着肖珩消失的那片虚空,林霜降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但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呆在肖珩身边。 “就这一次,”林霜降央求道,“这次以后,我一定离七爷远远的……” 不顾吕不染的阻拦,林霜降执意要去那栋老楼,要去见肖珩和林立秋。 吕不染没办法,只好带着林霜降来到了乐华区的老楼……在很远的地方,林霜降就看到了那整片天空仿佛乌云压城,而程杰他家那扇窗户打开,一道黑色的烟雾便涌入了进去。 林霜降知道那是肖珩。 她让吕不染在楼下等她,以防出事了他还可以第一时间在楼下帮忙。 而林霜降自己则不顾一切地冲向老楼。 电梯再次不能用,林霜降想都没想的转身跑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然而,就在她想往上跑时,却发现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动弹不得。低头看去,差点吓的魂都没了! 只见几个全身血迹斑斑的孩子,全身赤裸着,死死的抓住她的脚! 它们……都是炼化失败的鬼孩子! 不管林霜降怎么努力想去挣脱,都无法挣脱那几双血淋淋的手。 忽然,她想起了肖珩对她说过,如果遇到危险,就用黄泉——见它如见死神,它可以劈开一切诅咒和幻境! 林霜降从口袋中抽出黄泉,拔开刀鞘,刹那间闪过一层幽蓝的光芒,仿佛地狱之火一般,她转身弯腰,紧紧握住黄泉,将刀狠狠插入小鬼的手背!只听一声惨叫,那炼化失败的小鬼孩子哇的一声,便被刀光中四散开来的蓝色火焰燃烧殆尽。 “……”林霜降张目结舌的看着手中的刀,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厉害。 有了黄泉的加持,整个楼梯间也不再呈现出鬼打墙的状态。 林霜降很快便到了五楼。 第122章 遇小人 五楼整个楼层被肖珩封锁成了一个密闭空间,此时此刻,他站在门口,左肩扛着枪,右手提溜着已经晕过去的林立秋。 见林霜降来了,他垂眸看了一眼林立秋,说道:“他已经把魙杀了。不过受到反噬,暂时晕过去了。” “杀……了?”林霜降诧异,“他没事吧?” “没事,我赶来的时候,这个魙已经死了。”肖珩颇有佩服的看着手里被他揪着衣领就这么晕过去的少年,“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类可以杀了魙。再厉害的道家子弟,最多也就是将它封印罢了。” 林霜降再次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想法,难道他们林家的血脉里真的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不成吗? 林立秋已经被肖珩一掷,漂浮在了空中,手脚并排下垂,倒是晕得很有造型。回过神来,肖珩看向林霜降:“我不是叫吕不染送你回家吗,你怎么还是跟来了?” “你明知道我肯定会跟来的。”林霜降说着,看向屋里。程杰夫妇也都统统晕过去了,地上到处都是做法用的符纸、蜡烛,还有一些罗盘葫芦之类的东西。 鬼灯魂灯受了肖珩的召唤,出现在这。 他交代它们把现场收拾干净:“顺便把程杰和萧梦的记忆消掉。” 林霜降不解:“为什么要消除他们的记忆?那他们……连我也会忘了吗?” “当然。”肖珩瞥了林霜降一眼,“记得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明白吗?” 林霜降有些无奈的嗯了一声,冥界怎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自己当然管不着。但刚才楼下看到的东西,她还是打算告诉肖珩:“这楼里,不止有这一个凶灵……我是说,被杀死成魙又被炼化的小鬼。” 肖珩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上来时,有好几个小鬼在抓我的腿不让我上来。”顿了顿,“我拔了黄泉。” “给你黄泉,就是让你在危险时保护自己。”肖珩看着被自己置于漂浮状态晕厥的林立秋,若有所思,“那些小鬼,都是在这个火葬场没被火化的孩子们。他们得不到解脱,很容易被人利用。” 林霜降看到平安无事的肖珩和林立秋,心里的却还是有些担忧程杰夫妇:“这个魙死了以后,程杰夫妇应该安全了吧?” “暂时安全。”肖珩回答。 “暂时安全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会……”林霜降紧张的样子到让肖珩放松的笑了一笑,他捏了一把女孩儿的脸,又故意揉了揉。 “这楼里的鬼,本来我就要收走的。但程杰得罪的人会不会还害他,那我就不知道了。”他说着把她往楼梯处带,“等你哥醒来,你自己问他吧。” 林霜降若有所思,但还是被肖珩带到了楼下。她回头看这栋老楼,方才来时楼顶上聚集的厚厚乌云,此时此刻已经不见了。楼房家家亮着灯光,一副万家灯火的模样。林霜降松了一口气。 起码,她将哥哥带回来的目的达到了。 林立秋昏睡了整整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才醒。 林霜降请了假,一直守在他跟前——直到林立秋饿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懵圈的对着林霜降问道:“我是谁?我在哪?” “……”林霜降很想在他脑袋上揍上一拳,“你是林大道长,你在家。我是你妹。” 林立秋这才晃了晃脑袋,确保里面的水被晃干净了,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种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程杰他们呢!缠上他们的根本不是普通恶鬼,而是魙!”他一把抓住林霜降的双肩摇晃起来,“魙很难对付的,我必须杀了这个魙才能确保程杰他们安然无恙!但我不一定能对付得了……我得想想办法……” “哥,你冷静一点。”林霜降蹙眉道,“魙已经被你杀了。” “什么?”林立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喃喃自语道,“……我本来想把魙镇住,可是我抓了整整十七只鬼,都没抓住这个魙。这炼化的小鬼极其凶恶,不论引天雷还是捻印都无法……最后我用了师父教我的方法……” “用你的血?”林霜降皱了皱眉,接话道。 林立秋看向妹妹:“你怎么知道?” 林霜降摇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个魙已经不在了,那楼里的冤魂你也都收了。以后不会有事了。到底是有什么人要害程杰夫妇?” 林立秋舒了一口气,道:“那三日,日日晚上有人敲门,但次次开门都不见任何东西。第二日上午,程杰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来看,居然是一只断头的鸡。之后,他又在家里找到了四双被折断的筷子。很显然,这是人为的。” 他又说道:“这三天我们只有一次是离开家里,去楼下布置阵法。想必就是那时候被人偷溜进去的。其实他们委托我的时候,我是不想来的,但是听到这么凶的鬼,又忍不住想要来看看,所以在来的时候就询问过他的人际关系。” “所以……是?” 林立秋无奈笑道:“程杰有一个和他职位一样的同事,前段时间公司里提拔升职,但只有一个职位,加上萧梦没和程杰结婚以前,好像和他的这位同事也共事过,所以不难猜到。我后来查了他这个同事的底细,他家非常迷信,而他也曾经多次往返泰国买过古曼童。所以,这个小鬼很可能也是他买下来陷害程杰的。” “原来程杰是遇到小人了……但也不至于这么害他吧?”林霜降惊讶道,“什么仇什么恨居然要做到这样?” “轻则让其断财,重则断其性命。”林立秋无奈道,“不过剩下的事,是人世间的事,就交给程杰自己去解决了。” 林霜降点点头,心说程杰应该不会去解决了,因为肖珩已经把他们的记忆消除了。 林立秋转脸四下看了一眼,似是有些怀念自己的房间,想半天又问:“我不是晕过去了吗,怎么回来的?不会是你把我背回来的吧?” 林霜降摇头:“我哪里背得动你。” “那……?”林立秋眉头蹙起,“说起来,所以小霜你能看到鬼对不对?” 林霜降点头。林立秋又问:“我也只能通过术法才能偶尔看到,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一直能看到鬼?” 第123章 替嫁 林霜降并没有回答,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林立秋指责道:“现在不是你问我,而是我问你吧?你先回答我,是不是爸妈都知道你去当道士了,只有我蒙在鼓里?” 林立秋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所以那天在博物馆我才会跑的。” “你是因为不想我质问你?”林霜降觉得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既然这样,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当时在博物馆里看那件婚服?你也知道,那是晴娘的婚服对不对?” 林立秋一怔:“晴娘……” “你逃避晴娘这么久了,事情也该有了结了!”林霜降气呼呼的说道,“你离家这么多年,晴娘一直跟着我,最后跟到了家里来!她在等你!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给她一个交代!她是你未婚妻!” 林立秋一脸不满,掀开被子说道:“反正我不会娶一个女鬼,她喜欢的又不是我,只不过我和曾外祖父长得像而已。” 林霜降诧异:“原来你真的知道咱们家过去的事?” 林立秋不肯回答,下床穿鞋一气呵成。 “你还要走?” “干嘛不走?”林立秋踩着拖鞋就要往屋外走,忽然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白发男人端着一碗药汤似的东西靠在门口,吓了一跳,“……你谁啊?” 肖珩笑着把那碗药递给林立秋:“我是林霜降的高中同学。是你父亲允许我暂住在这的。” 林立秋不仅没接那碗药,甚至整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好了:“……?你的意思是,你住在这?” 肖珩非常礼貌的点点头。林霜降在一旁纳闷,心说林立秋不是见过七爷么,怎么会认不出,随后一想,当时七爷的样貌应该还不是肖珩的样子,毕竟那时候真正的“肖珩”还没死。 林立秋非常不可思议的看向林霜降,似乎在询问她。肖珩隐瞒身份肯定有他的原因,所以,林霜降也点了点头:“是我高中同学,也是爸爸高中同学吕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没地方住,所以住咱们家。” “……爸现在是不是很少回来住?”林立秋问着林霜降,视线却警觉的盯着肖珩,“所以,现在是不是你们两单独住在这?” “额……”林霜降刚要回答,肖珩却抢先回答道。 “是的。目前就我们两住在这。” 瞬间,林立秋如同炸毛的猫,扔下刚才下床时就跨起的包,在走廊来回踱步了三分钟,最后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不走了。” 林霜降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死活要离开的林立秋怎么忽然就不走了,林立秋便已经捡起包扔回了自己的房间,虎视眈眈的盯着肖珩,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高中同学也好,这个也好那个也好,离我妹远点,知道没?” “我离她很远啊。”肖珩说道,“她住楼上,我住地下室。” “那也不行!”林立秋绕着肖珩走了两圈,还揪了揪他的头发,“还染头发,还带耳钉……一看就是不良少年……不管怎么说,”他说着看向林霜降,“你给我老实一点。最近我就搬回来住了,你们俩,啥也别想!” “……”林霜降有些惊喜,“你真不走了?不用回你师父那去?” “休个假,总行吧?”林立秋哼了一声,“总之有我在这,才能保护你的安全,远离渣男!” “你放心,她很安全。”肖珩摆了摆手,“既然这样,那你们兄妹聊。我就先下去了。” “哎,肖……” 林霜降刚想叫他,却看到肖珩用眼神示意走廊的角落。她看去,发现晴娘正站在角落里,似乎因为见到了林立秋,连双手都在发抖。 她会意的点头,目送肖珩下楼后,担忧地看向林立秋。 林立秋还没从气急中缓过来,转脸要教育林霜降:“爸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你和一个男的同居?他怎么能放心的?林霜降你也是的,虽然你年纪是不小了,但是你恋爱也没谈,你就敢和别的男生同居啊——” “你忘了,别说谈恋爱了。我还小那会,爸妈也想给我冥婚来着。”林霜降无奈又可笑的叹了一口气,“都可以和男鬼结婚,和一个男大学生同居有什么不可以。” “嘶……你——”林立秋还想再说什么,林霜降已经拍了拍他胳膊。 “你后面,晴娘……” 林立秋一怔,这才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站在角落里,她身上的喜服已经破旧不堪,但不难看出样式和博物馆的那件一模一样。她低着头,无法看清她的脸,但在林霜降心中,她永远都记得这个叫做邵可晴的丫鬟的那张漂亮脸蛋。 她是替嫁,是替林家而死的,死后因为挂念心上人而不得超生,不愿投胎。 而她心里的挂念的那个人,正是林霜降和林立秋的曾外祖父——林子真。 晴娘死后,不知道是因缘际会还是巧合,鬼媒人谎称她是大户人家小姐,将轿子抬入了林家。 可当晚,没有和这个女鬼拜堂,林立秋选择了逃跑。 这一跑就是很多年,再回来时,林立秋和当时他们的外曾祖父一样,当了道士。 这些年林立秋不在,这未过门的女鬼青年便一直跟着林霜降,她不曾说过话,只是默默的跟着。林霜降从来没看清过她的脸,也不知她的喜怒哀乐,可今天,晴娘看到了林立秋,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脸,和忍俊不禁的从脸颊滑落的泪水。 “我……我为什么没有做法就能看到你?”林立秋有些诧异,“我应该还没修炼到直接能看到鬼的境地吧?” 角落的晴娘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因为……因为我们有婚约,你的身上有我的阴气,所以能看到我,也能和我说话。” 林立秋恍然,看着墙角半天,最终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晴娘,既然逃避了那么久,你还是能等到我,那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说道:“晴娘,我们的婚姻,不作数。” 这话刚说出,窗外忽然轰然响起了雷响,明明刚刚还是晴天,此刻间忽然乌云压城,电闪雷鸣。 第124章 晴娘 邵可晴被卖到林家时,才九岁。从她刚入林家铺子那天起,就对林家的大少爷动了心。 其实,像邵可晴这样的女孩有好几个,只有她长得最漂亮,也被林家夫人看上了,便当成童养媳养着。林家夫人告诉邵可晴,进了林家就等于嫁到林家,从此以后谁都不能看,眼里只能有大少爷。 邵可晴虽然名义上是大小姐林嘉宛的贴身丫鬟,实际上她心里清楚,林子真便是她的丈夫。 在那个封建的年代里,似乎每个大户人家都会为了传宗接代以防万一,而养这么一个童养媳。 从小耳濡目染,被时时刻刻提醒着林子真是她的丈夫,邵可晴的目光从没有一刻从林子真身上挪下来过。可林子真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直到邵可晴年纪稍微大些,每天都准备着将自己嫁给林子真时,林家铺子忽然面临了破产的危机。 家里突然没钱了,联姻才是最好的方法。不止林子真要想办法娶大户人家的小姐,连林嘉宛都要想办法嫁入豪门,才能解决家里的危机。 就这样,邵可晴那从小被灌输“林子真是你丈夫”的梦,破灭了。 林子真为了挽救林家的产业,每天勤勤勉勉的工作,最终患上了肺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她,并告诉她,童养媳这种事是封建,是不可取的,她可以寻求她的自由,找她喜欢的人去嫁。但邵可晴听不进去。在她的脑海里,只有林子真才是她的丈夫。 这被从小灌输的思想,根深蒂固,直到邵可晴成为了大小姐的替嫁,最后一跃入井,淹死在里面。 带着极大的遗憾和痛苦,邵可晴留在人间的念想让她无法顺利投胎,自此徘徊在阴阳两界。 直到做鬼她也只有一个念想,就是嫁给林子真。 某天偶然,她徘徊在人界,遇到了一个算命的鬼媒婆。于是她卖了自己的一缕魂魄给她,央求她给自己指一门好亲事,并把林子真的照片给她看。那鬼媒婆说,没问题,交给她。 就这样,邵可晴再次看到了林子真……应该说,是林子真的后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邵可晴的执念告诉自己,哪怕结契,也要嫁给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 站在角落的晴娘恸哭着,那哭声听着让人悲哀。 吓得林立秋连忙说道:“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我一个大活人……而且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你先别哭……” “为什么不要我?”晴娘终于发出了声音。 这是林霜降第一次听到晴娘说话。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哑哑的,大概是太久没开口了。 林立秋无奈道:“不是我不要你,我不是林子真,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你看清楚了。” “但我们的八字相合,也换了婚帖,你就是我的丈夫。”晴娘啜泣着,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林立秋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这是什么执念啊!冥婚本来就是封建!就算换了婚帖,没拜堂,礼没成,就不算!” 晴娘被林立秋凶得一怔,不敢说话,只得继续低头哭泣。 林霜降用力掐了林立秋大腿一把,示意他说话太重了。林立秋还想反驳什么,林霜降忽然两三步上前,走到了晴娘跟前,小心翼翼的搂住了她的肩膀,小声道:“晴娘,别哭了,我哥从小说话就不好听,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被他骂哭多少次呢。” 似乎是太久没有人能够这么触碰她,晴娘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拒绝林霜降。 林霜降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她的肩膀,柔声细语道:“咱们不理他,回我屋好吗?我哥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离开了。” 说着,她抬眼看了林立秋,林立秋抱着双臂哼了一声,她只好威胁道:“你要是不好好在家呆着,说不定我就趁你不在谈个恋爱什么的!” “你敢!”林立秋瞬间炸毛,抬手指着楼下,“你想跟楼下那个白毛小子谈恋爱?” 林霜降也不搭理她,示威似的吐了吐舌头,扶着晴娘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门,似乎将一切隔绝起来了。林霜降望着头发乱糟糟的晴娘,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这好像是你跟着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晴娘的性格似乎有些怯懦,她一怔,连忙小声说道:“抱歉……我就是……不敢跟你说话,怕吓着你。” 林霜降噗的一下笑出来:“你天天站在我墙角,难道就不吓着我了?” 顿了顿,她抚着晴娘肩膀说道:“你放心,你不会吓着我……不过现在林立秋回来了,我觉得你们不用急于一时。我知道你有心结,也知道他一时半会肯定无法接受。但是,事情总会有个了结的,所以你不用害怕,我们也不会赶你走的。” 晴娘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霜降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问晴娘想不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晴娘小声道:“为了嫁给他,我把所有的钱都给那个鬼媒婆了……人类的浴室,我们不能用……但冥界的都要钱……” “还有这么一说?”林霜降捏着下巴想了想,最后只能拨通了肖珩的电话。 两秒后,肖珩凭空出现在林霜降的房间里。 他抱臂看着晴娘,笑道:“终于肯说话了?” 晴娘看到肖珩,更害怕了,头都快埋进地里了,整个鬼都缩在角落。 “晴娘,不用怕,七爷人很好的。”林霜降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抬头看肖珩,“我想让晴娘正式在家里住下来。” 肖珩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这是你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带她去……洗个澡?”林霜降试探问道,“她一直这样应该也很不舒服吧?但是她没有钱……” “无梦生还没装修好。”肖珩想了想,忽然点头,“去貂蝉那吧。” “诶?”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肖珩已经呼唤了吕不染。 又两秒后,吕不染凭空出现,又把晴娘吓了一跳。 第125章 貂蝉 “可以去你家给她收拾一下么。”肖珩微微抬下巴指了指晴娘,“让你老婆帮忙。” 吕不染受宠若惊道:“当然可以!我这就给小婵打电话!” 十分钟后,林霜降莫名其妙的和晴娘一起被带到了吕不染家。 万万没想到,貂蝉大美女,居然是冥界知名网红美妆博主! “放心吧!七爷,这个小姐姐就交给我!”美女貂蝉似乎是刚运动完,还穿着运动服,身材凹凸有致,脸蛋也是美得惊人,连林霜降都看呆了。貂蝉牵过晴娘的手,另一只手又拉住了林霜降,兴奋道,“小夫人,我终于看到你了,天呐七爷眼光真好,你好漂亮!” 林霜降简直被貂蝉的热情击败了,毫无还手之地。 貂蝉对着吕不染和肖珩道:“那么,现在是女生时间,你们先回避吧?” 肖珩道:“刚好我还有点事,走吧不染,跟我去办事。” 两人离开后,热情貂蝉便开始打量起害羞的晴娘,她先是唤来两个工作人员,带着她去泡澡:“你别怕哦,我家人都很好的。一会给你做个全身spa,放心吧!” 晴娘哪里懂这些东西,吓的不敢说话,被两人带走时还畏畏缩缩地回头看林霜降。 林霜降跟她挥手:“放心,我们一会见!” 晴娘被带去洗澡后,貂蝉开心地看向林霜降:“小夫人,你要不要和我也一起做个热玛吉?天呐你皮肤真好,我真的好早前就想见你了,可是奉先那个家伙一直都在忙,都没时间带我去见你!” 林霜降连忙摆摆手,笑道:“不、不用啦……我不习惯做那些。你叫我林霜降就好了,怎么你们都喜欢叫我小夫人啊。” 貂蝉一捂嘴,似乎生怕自己泄露什么秘密,随后又说道:“那我叫你小霜吧!” “好。”林霜降点点头。 晴娘洗澡期间,貂蝉热情的带着林霜降参观她家,以及她的工作室。 见过了酆都一条街,见过了孟家人,还有各种鬼超市、鬼烧烤什么的,林霜降对冥界网红这种职业也见怪不怪了。不过,吕不染的家虽然很大,但大部分摆的都是貂蝉的东西,整体风格也是她喜欢的黑粉色调,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吕不染的物品,只有在一个小房间里摆着一些盔甲和武器,貂蝉说是他生前的东西,摆在这做纪念的。 不过她也有幸看到了真正的方天画戟。 一百个她都举不动的那种。 “小霜呀,你和七爷的感情还好吗?”貂蝉挽着她,带她到水吧来喝饮料,顺口问起了她的感情状况,“我觉得七爷对你很好呢。” “我们?”林霜降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垂眸道,“我和他只是朋友。而且吕不染让我最好远离他。因为我接近他,他的七情六欲就会恢复的更快。” 刚倒了半杯橙汁的貂蝉忽然皱起眉头,嗔怒道:“别听那个直男瞎说,他懂什么呀!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林霜降脸微红:“什么……爱呀。貂蝉你误会了。” “我可没有误会。”貂蝉骄傲道,“我在冥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的,什么样的眼神,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小霜,你相信我,七爷对你绝对是不同的。” 可是,可是他明明有妻子啊。 林霜降没敢说出这话。 貂蝉说道:“虽然我知道奉先让你远离七爷,是因为他七情正在恢复的缘故,怕你影响他。不过,要我说,这个世界上爱才能感化一切呢。” 林霜降抿了一口橙汁,却参悟不透貂蝉的意思。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貂蝉往林霜降跟前坐了坐,“晚上我们再一起开黑吧?听说你王者已经上黄金了?我可以带你哦,你只要跟着我,我肯定带飞!” “噗。”林霜降笑了起来,“嗯……好啊。以后玩游戏,我跟你。” “那就说好咯!”貂蝉开心道,“以后你想出去逛街买衣服啊,或者想画个美美的妆,啊,姐妹的下午茶会什么的,都可以来找我!我想和你做好朋友!” 林霜降有些受宠若惊。 她从小除了窦航这个死党,几乎没有什么女性朋友。主要是她平时太过沉默寡言,所以也很少和所谓的“闺蜜”一起出去逛街,喝茶。好不容易,她在冥界交了一个好朋友娑罗,但是她最近也没有出现,她们之间甚至都没有联系方式。 “好不好?好不好嘛。”貂蝉握着她的手甩了甩。 “当然好啊。”林霜降小声说道,“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陪你。” “太好了,不愧是七爷的女——我是说,不愧是霜降!”貂蝉勾起林霜降的小指晃了晃,又拿出手机跟她交换联系方式。 不久后,晴娘泡完澡出来了。 两个工作人员带着她走到大厅,晴娘的头发被吹的半干搭在肩膀上,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浴衣,脸上也白白净净的。虽然有些害羞,但林霜降终于看到了晴娘脸上失去已久的笑意。 “啊,好漂亮。”大概是看多了晴娘披头散发、穿着破旧喜服的样子,这样清爽的她,林霜降还是第一次见。 貂蝉打量了晴娘片刻,说道:“真是个美人坯子,就由我来**打扮啦。放心,你那件衣服我会帮你洗干净打理好,一颗珍珠都不会给你掉。” “谢谢……”晴娘小心翼翼的说道。 “别太客气了,小霜的朋友就是我朋友。”貂蝉大大咧咧的性格倒是个很好相处的姑娘,“一会我给你修个发型,再让你在我衣柜里随便挑几件衣服。” 晴娘唯唯诺诺道:“不太好吧,我……我没有钱……” “哎呀,谁说要收你的钱了,不要钱!”貂蝉拉着晴娘,林霜降跟在她们身后,三人来到了貂蝉的化妆间。 貂蝉拿起了美发剪,将晴娘按在椅子上,摆出一个ok的姿势:“放心交给我!” 第126章 非分之想 林霜降曾在密室的回忆里见过晴娘的样子,但像现在这样,穿着时尚单品,剪短了头发,微微害羞躲在貂蝉身后的样子,实在让人惊讶,也让人我见犹怜。 “晴娘,真好看!”林霜降差点就要鼓掌了,“貂蝉好厉害啊。” “也是晴娘底子好。”貂蝉得意的将晴娘推到林霜降面前,“既然你不愿意去投胎,那也要好好享受做鬼的乐趣不是吗?” 晴娘攥着穿不习惯的有些露脐的衣服往下扯了扯,害羞的点点头。 半刻钟后,貂蝉让人拿来了整整两个大包,林霜降询问后才得知,里面全是她送她们两的衣服:“这包是晴娘的,这包是小霜的!” “啊,我就不用了吧!”林霜降赶紧摆摆手,“我平时都是穿医院的制服,而且这些衣服也太贵重了……” “不贵重!这样我才有理由买新衣服嘛。”貂蝉说着附耳在林霜降耳边小声道,“平时和七爷约会的时候穿呀。” 不等拒绝,貂蝉已经叫人把包包塞进了送她们回去的车里。 回去的路上,晴娘很难得地主动开口了:“那个……那个女孩好热情啊。” “她是貂蝉,”林霜降笑了笑,“就是历史上那个貂蝉。” “诶?”晴娘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她小声说道,“她人真好……你也是。我虽然做鬼了这么多年,可是哪里都没去过,谁也不认识……我被媒婆骗光了钱以后,实在没地方去,才会一直跟着你的……” “那个媒婆和神婆是一家的,都特别可恶。”林霜降想到了那老太婆劝说父母让她嫁人的嘴脸,说着就更来气了,“但你别怕,以后你就安心的住在我家。” “谢谢你,霜降。”晴娘低头说道,“我……我一定会努力得到阿秋的认可的。” 听到她这话,林霜降怔了怔。虽然晴娘是一个善良的鬼,但是她深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 但如果她不能如愿,就不能顺利投胎。可如果帮着晴娘和哥哥在一起,那和那帮神婆媒婆又有什么区别,林立秋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他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才对。 沉默间,送她们回去的车已经到了别墅门口。 还没走进大门,林霜降就闻到了一股冲鼻的香味——林立秋在做饭! 拽着晴娘进了屋,一眼就看到林立秋在开放式厨房里舞刀弄锅,听到开门声才吓了一跳,手里的锅差点掉下去砸到脚:“林霜降!?你不是在屋里吗?怎么从大门进来了?你从二楼翻出去了?” “……你才从二楼翻出去了。”林霜降无语看他,“你最好快点做饭,我饿了。” “等等等等,”林立秋关了火,从厨房走出来,指着她身后问道,“这谁啊?你怎么老把不认识的人往家里带啊?” 林霜降挑了挑眉,有些得意道:“她本来就一直住我们家啊。” “哈?”林立秋完全没有认出晴娘——当然,谁会把现在这个梳着短鱼骨辫,穿着时尚的小姑娘,和那个披头散发穿着破旧喜服的女鬼联想到一起去。 林霜降也懒得理他,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快点我饿了。” 直到林立秋把所有的饭菜端到饭桌上,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才纳闷的问林霜降:“你朋友怎么站在你身后啊?”随即招呼道,“你要不要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林霜降这才无奈地哼了一声:“你看不出来她不是人,吃不了咱们的饭吗?” 林立秋怔了半晌,看着站在林霜降身后一声不吭的女生,这才恍然大悟:“你是晴娘!?” 晴娘吓得把头埋的很低。 然而就在这时,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肖珩和吕不染。 林立秋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一遍:“所以,林霜降,现在是个人都能进咱们家了吗?” 林霜降却很真诚地点了点头:“谁让你这么多年都不在家呢。” 十分钟后,林霜降的家里出现了新的局面。 林立秋坐在沙发上非常严肃地抱着双臂,肖珩则翘着腿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吕不染站在肖珩身后,而晴娘唯唯诺诺的站在林霜降身后,而林霜降则坐在单独的小沙发椅上。 这是一个奇怪的对峙局势,虽然谁也不说话,但每个人心里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小九九。 最后,第一个按耐不住的人是林立秋。 他看向肖珩,问道:“所以,你真是理工大的学生?不是小混混?你和我妹真的什么也没有?” 问及此,肖珩还没做回答,林霜降先心虚了。 毕竟,他们好像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但肖珩的表情很自然:“因为我刚回来,家里还在装修。过段时间我就会搬走的。之所以住地下室,因为那里比较安静,方便我看书。”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林霜降轻咳了一声。 林立秋哦道:“行吧,既然我爸很喜欢你,你愿意住就住吧。但是先声明!绝对不可以上二楼,也不可以对我妹有任何非分之想!” 肖珩笑了笑:“希望令妹也一样。” 林立秋一时半会没听出肖珩的意思,只是警告道:“你住我家可以,但是我家没那么干净。你要是晚上起夜遇到什么灵异事件,可千万不要吓晕。”说着,他还下意识看了一眼林霜降身后的晴娘。 肖珩面不改色的微笑着。 林霜降意识到在聊下去可能会穿帮,赶紧结束话题道:“哎呀,好了林立秋你不要乱吓人了。肖大神才不会遇到什么灵异事件。” 林立秋又看了一眼晴娘,最后无奈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肖珩:“我会监视你的。” 说完这才慢悠悠的从客厅走到楼梯,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直到林立秋离开,吕不染这才来口:“主上,这个林立秋住家里,以后行事会多有不便。” “无妨。”肖珩放下茶杯,“他妨碍不了我。” 看到林立秋终于对肖珩和晴娘都没意见了,林霜降松了一口气,也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也回房间了。” 她刚站起来准备离开,便被不知何时起身屙肖珩抓住了手腕:“你不许走。” “?!”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肖珩拉着往地下室走去。 “你干嘛?”林霜降试图挣脱他,却被他按在了地下室的沙发上。 两人的距离忽然被拉的很近,近到林霜降几乎要对眼才能看清肖珩的样子。 第127章 地震波及 “你……你干嘛?”她缩了缩,却只能更被禁锢和凹陷在沙发里。 肖珩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他侧了侧脸,缓缓向林霜降的耳边靠近。 林霜降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紧张得不知所措,最后只能闭起眼睛,等待肖珩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之后她只感觉到耳边被吹了一口气。带着香栾的味道,有些冰冷。 睁眼间,肖珩已经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看来喝醉和醒着的你,还是大不一样的嘛。”他轻笑道。 林霜降表情空白,瞬间明白了肖珩在指什么,瞬间喘息有些加速。那晚的记忆,仿佛被一把刻刀深深地雕刻在她的脑海中,那些触感,温热,情动,让她想起似乎就能感受到。沉甸甸的,死命地将她那颗跳动的心脏往下拽去。 但是,林霜降最会的就是逞强,哪怕她的末梢神经已经在拼命跳动,她还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质问:“你也说了,喝醉了而已。你活了上千上万年,不会把酒后的事当真了吧?” 肖珩微微眯了眯眼睛:“既然不当真,为什么躲着我?” “躲你?我才没有躲你。”林霜降侧过脸,“对了,你既然说到这个,我要跟你说个事。现在林立秋回来了,他和晴娘的事总有一天会得到解决的。我也不必总是呆在家里……给他们留点空间也好。从明天开始,我可能会住医院的休息室。” 肖珩并没有惊讶,只问:“为什么?” 林霜降快速给自己编起了理由:“我不是说了,我还有论文没写完。在家根本静不下心来,在医院休息室比较安静,还不用来回路上跑来跑去。” 顿了顿,她说:“晚上该做的工作我还是会去做的,不会鸽了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住家里了?”肖珩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打算把我和你哥扔在一起,看他怎么怀疑我?” “你演戏不是演的很好么,有什么问题。”林霜降小声嘀咕。 “好吧,随便你。”方才一直撑着沙发看林霜降的肖珩松了手,直起身子,“不过不论谁跟你说了什么,我只想你知道,你躲不开我的。”他伸手指了指林霜降的手掌,她下意识的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掌中心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印记,和当初她在黄纸上签署契约时,那纸上的图样一模一样。 随后,肖珩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你忘了,那纸有你血的契约已经融入我身体里了。所以,单纯的逃避是没用的。” 林霜降看着肖珩的胸口,心里忽然揪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感。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她签下的那纸契约,化为黑烟,融进了肖珩的身体。 如果明知道血契会让两人无法分离,吕不染让她离开肖珩一段时间又是怎么回事?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肖珩的七情缓慢恢复? 这个问题,很快在第二天林霜降上班时得到了解答。 x市隔壁不远的县区,发生了7.5级的地震。震感大面积的波及到了x市,林霜降正在给病人扎滞留针管时,猛然的晃动让她差点插错了血管——接下来,整个急诊室便陷入了迷茫的混乱之中——“天呐,地震了!” 所有的仪器都在晃动,甚至有病人被震到了床下。 林霜降知道,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况且这里的病床上还有这么多人,她不可能自己跑掉,便稳稳地扶着床上的病人安慰道:“没事,别紧张,x市一般不会地震的。”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已经听到了急诊室外的人心惶惶和仓皇逃离的声音。 胖女士和许老头感觉不到地震,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胖女士还利用七爷给她的能力,稳住了不少要倒下的水瓶杯子之类的东西。 不过,如林霜降所说,震感很快就停了下来,她非常冷静地观察了其他护士有没有受伤,又和蒋海冰、余燕一起将摔倒或者擦伤的病人挪回病床。没过两分钟,窦航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和李紫主任一起看了一眼病房情况,这才跑来询问林霜降他们有没有事。 还好只是被地震波及,大家也都还相安无事。林霜降缓过神来,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 但是她没时间看。 整个急诊,乃至整个医院都乱成一团,许多病人不了解情况,胡乱冲撞,有些人被挤倒在地,每个科室的医生都在安抚着病人,告诉他们没有事,但是混乱仍在继续,科室里的电话不停的响着,让整个场面更加混乱。 很快,急诊科的电视上播报了离x市八百公里外的青山县7.5级的特大地震。 张护士长命令所有的护士、医生,包括实习护士和实习医生都要迅速的去安抚病人,控制好病人情绪,忙碌之中,林霜降在人群中恍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肖珩静静的站在人群里,那抹白色头发非常显眼。 但也就是一刻,肖珩便在人群消失不见了。 好像是来看看她,就又离开了似的…… 但好像只要看到肖珩,林霜降瞬间感到心安,她不自觉的嘴角微翘,然后扶着一位还打着吊瓶便跑出来看热闹的大叔进了病房。 半个小时后,被抓取紧急开会的医生们回来了,急诊科所有的医护人员被聚到了会议室。 李紫主任宣布道:“我院已经启动了应急救援方案,全力配合前往灾区救援。现在每个科室都要抽选的医生、护士组成救援队前往灾区救援。能够立刻出发的医生和护士,现在来我这里报名。” 消息刚宣布完,就有几个医生积极的举了手。 林霜降没有犹豫,也举起了手。 第128章 支援灾区 大难面前,要放下自我的感情,当然,林霜降也不是没有私心。这难道不是逃离肖珩最好的办法吗? 在医学院上学时,他们每半年就会举办一次救援特训,相当于普通学校的军训或者运动会,为的就是随时在紧急事件前做好准备。林霜降的体能并不是很好,但好在她细心。记得有一年,有教官来学校里帮他们进行救援特训,有一个教官还跟林霜降告白过。 当然,惨遭拒绝了。 当时还有很多同学问那个长得不错的帅教官,为什么会喜欢林霜降。毕竟她那时那么的沉默寡言。结果那教官说:“她很认真。她是模拟训练前唯一一个检查背包东西齐不齐全的人。” 这次大地震因为是紧急事件,医院给去救援的医生护士们的时间不多,大概就两个小时,之后会集体出发去做专机。林霜降本来就打算搬到医院休息室来小住,所以今天还特地背了个装衣服和日用品的包,真算是赶巧了。 “霜降同志,你真要去灾区啊?”窦航背着手绕到她身边,颇有担忧,“你举手举得可真积极啊,你知道大地震后的灾区是什么样么?你应付得过来吗?” “你不也举了么。”林霜降无奈的摇摇头,“这种时候,都是本能反应,谁会去想那么多啊。” 窦航唔了一声:“那是,可我没被选上不是么。” 当时,确实窦航也立马举手了,但他的带课老师李紫主任拒绝了窦航的请求,理由是他的实践不足,最好还是留在急诊看家。 急诊科本来人就不多,最后选出了五个护士四个医生前往,其中还有两个医生是休假中被一个电话给喊回来的。 当然,林霜降是唯一的实习护士。 用张护士长的话说:“虽然我不放心她的安全,可在实习护士里霜降是最肯吃苦耐劳的。” 看着林霜降已经收拾好的包包,窦航表示:“你是不是早就预知到有地震啊,这么早就把东西都收好带到医院了?” “我本来就打算在医院写论文不回家。”林霜降拍了拍自己的包。 “哎,不过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你。”窦航看起来确实眉头紧皱,“你说我们几个,一个都没被选上,也没人在你身边照顾你。”说着,他拿出一个充电宝塞进林霜降的背包里,“这个拿着吧,我大舅给我的,能续充很久。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们。” 林霜降看着窦航难得认真的样子,噗嗤的笑了笑:“好,那这个我就收下了,放心吧。” 和窦航寒暄完,蒋海冰也来了。她给了林霜降一个护身符,不过好像是恋爱卦的:“反正都是护身符,你就带着吧!虽然这是因为我情路坎坷才去求的……不过,应该也能保平安!” 林霜降笑着把护身符还给了蒋海冰:“你自己拿着吧,我跟着咱们医院的医疗队出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是这么说……”蒋海冰无奈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希望我能找到新的目标,也希望你这次去灾区平安顺利。” “嗯?你已经放弃安和了吗?”林霜降为了缓解气氛,打趣她道。 谁知蒋海冰一摊手,又耸耸肩:“安和喜欢的是你呀。” “!?”林霜降被蒋海冰的直接给震住了,“你……怎么知道?” “安和跟我说的。”蒋海冰说,“上次吃饭我被他拒绝以后有点不死心,后来又给他打了个电话。然后安和跟我说,他喜欢的人是你。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啊,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怕蒋海冰误会,林霜降赶紧解释道:“不是的,他这次回来,我也没认出来!我也是那次吃饭后才和他相认的!你相信我,我跟安和什么都没有!” “噗。”蒋海冰见林霜降紧张的样子,赶紧拍拍她的肩,“我知道啊!紧张什么?逗你的。既然安和有喜欢的人了,我就换人呗,我相信我总会遇到我的真命天子的!至于你呢,也希望你和你的真命天子快点相遇。” 林霜降无声的点点头,心中却十分无奈。 谁知道自己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和蒋海冰寒暄完,也差不多到了医院要出发的时间。 林霜降这才发现自己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其中十个都是林立秋打来的,另外几个是父亲打来的。 看来这么些电话都因为地震,他们才会如此紧张她。 林霜降先回拨了林立秋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林霜降啊,你能不能看看手机啊,刚才担心死我了。” “你还会担心我吗?”林霜降差点冷笑,“这五年你关心过我?” “……妹,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林立秋轻咳一声,“哪年过年我没有给你发红包?不过跟你说一声,不用给爸回电话了,他和我都在家。” “爸回去了?”林霜降愣了愣。 “嗯,是那个肖珩刚才跟我们说,你在医院相安无事还给他打过电话,叫我们放心的。”林立秋说道,“你居然先给他打电话还不接我电话?” 林霜降心说这样也好,不用麻烦自己再给父亲打个电话告诉他林立秋回来了,剩下的就让他们父子俩自己去聊吧。 “不过别说,爸还真挺喜欢这小子。他还挺懂事。”林立秋居然意外的夸赞了一句肖珩。 呵呵,能不喜欢么,能不懂事吗,死神大人可是很会讨长辈欢心的。 哦不对,在肖珩面前,谁都算不了长辈,他才是最大的那个“长辈”…… 不过看来,肖珩肯定是做了什么让林立秋刮目相看的事,倒是让她省心了。 “对了,我们医院要去支援灾区了。”林霜降说道,“我也会跟去。半个小时后就出发。” 跟林立秋以及电话那头的老父亲解释了半天自己去支援灾区是职业需求,医院也会有安全保障,不会有危险,并且承诺了每天会跟他们报平安后,这才得到了对面的允许。挂了电话,林霜降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第129章 直击灵魂的灾难 把林立秋和晴娘单独放在家里,真的没事吗?而且,肖珩每天在那个房子进进出出的,会不会终有一天受不了林立秋的臭脾气,和他打起来? 脑子里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最后,林霜降颇有些心不在焉地跟着医疗救援队踏上了前往灾区的行程。 直到到机场的时候,有一个林霜降并不太熟悉的同事从安检出来后,手里提了一个小双肩包,匆匆走向她,并将那个包交给了她:“一个白头发的男生给我的,让我交给你。哦,对,好像是经常来咱们急诊找你的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林霜降愣了愣,接过同事递来的包,同事说道:“这是紧急救援包,里面什么都有。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这次林霜降并没有反驳,倒不是她不想反驳,而是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包,让她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肖珩不自己将这个给她?为什么要托别人给呢…… 林霜降提着救援包,轻轻用手指摩挲起双肩包的带子。 坐着等飞机时,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那个包。 里面是满满的的药品和紧急压缩食品。 林霜降的心里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明明她是希望自己能够远离肖珩,明明看到这些他准备的东西应该开心,可林霜降心里莫名沉沉的。 她想知道,肖珩为什么这次不跟来?明明他昨天还说—— “你躲不开我的。” 经历过短暂的飞机飞行,下车后又紧赶慢赶的上了救援灾区的大巴车, 巴士载着医生护士出发,运送物资和器械的货车跟在后面,它们平稳地驶向隔壁县。 车开到临近山区,林霜降发现附近的公路基本被地震损毁,想要开车进山里是一件很难的事。司机被急的满头大汗,带队人差点就让他们下车徒步进山了,但是碍于器材无法搬进去,只能靠车往进运。不过还好,前方有军车开路,他们还是顺利的将人和医疗器材都运进了震中最严重的地带。 只不过,在去往灾区的途中,他们还经历了一个小插曲……说是插曲,更像是一个诡异的事件。 车辆在经过一段很狭窄的路段时,前方的开路军车停住了,后面的大巴车便有人下去查看前方事故。 林霜降也是听去打听前方事件后回来的人说的,说是一个小女孩挡了路,死活不肯离开。而且那个小女孩儿行为怪异,脸上戴着一个狐狸面具,别人问话她也不回答,最后还是开车的司机把她抱上车,其他的车这才得以行驶。 之后一路顺畅,晚上九点,一众人抵达了灾区——这是一个满是废墟和哭嚎的人们的地方。 到处都是喧杂,是救援人员的忙碌,是受伤人员的悲哭。 大家沉默地下车,驻点搭帐篷,搬运器材,谁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谁也没有嫌旅途劳累。 有军方救援队的支援,医疗组的帐篷很快的搭了起来,医疗器材也迅速的归置到位,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开始接纳病人。 带头医生开始安排任务,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仅仅五秒的余震又一次将许多挖开的废墟又埋了回去。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惨叫横空劈开她的话语。 林霜降以为惨叫的人受了重伤,她们向由惨叫变为哭嚎的人看去,那是不远处一片大楼倒塌的废墟。 上面趴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虽然灰头土脸,身上却没什么血迹。她扒在一个刚被撬开的废墟前,全身颤抖地伸手,要接过救援人员递给她的一团模糊的血肉。在手掌碰到那团血肉时,她又惨叫了起来,好似这团血肉生前受过的伤,在这一刻全部降临在她身上。 “宝宝,我的宝宝!”在她把脏兮兮血糊糊的孩子抱紧在怀里时,林霜降隐约从她的哭喊中听出这一句话。 张护士长回头,轻声说了句,别看了。 很快,一些人被分配到了救援中心里支援手术,一些人被分配到废墟里去救人。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她最后说,“注意安全。” 于是她们汇入悲伤的、焦急的人群中,像一小捧水融入河流,她们也融入到这个尖叫的、哭嚎的、惨痛的世界里去。 林霜降随身带着药物和器材,在人和簇簇拥拥的新生的鬼魂之间游走,帮忙搬一搬水泥板,帮忙清创和打个绷带,帮忙跑去给有需要的人拿水…… 有时候她需要趴在地上一边用肩膀和救援人员一起顶着水泥板,一边举着吊瓶,在一番劳累后得到一句夹在泣声中的“谢谢”,或者见到一张和在周围游荡的新鬼长得一样的脸。 她也被浑身擦伤,到处是血迹。 林霜降去了很多地方。她原本不知道,在这区区方圆三公里的山里的小县城,居然生活过了这么多人。 到处是救不完的人。到处是茫然的鬼魂。 茫然的鬼魂还不会飘,他们像生前那样站在崎岖的地上,彷徨四望,似乎在等人将它们领走。 林霜降看到不远处又有一群救援人员聚在一起,他们正在尝试撬开墙壁坍倒的残骸,于是林霜降踩着楼房的断壁残垣拎着吊瓶过去。 被压在下面的是一个小孩,被灰尘扑了满脸,看不出男女,正在无力地哭泣,声音嘶哑地叫妈妈。 小孩的妈妈和救援人员一起压撬棍,他们很努力地尝试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办法。 “你先别激动,你先听完我说的话:现在只能把胳膊锯掉,然后才能把人带出来,才有一线生机,这里还是不安全,我们不敢赌那面墙会不会也塌下来。”救援人员也是满面尘土,他疲惫又无奈地指着旁边的那面墙,大家都看向它,于是它也压在所有人心上。 听闻噩耗的妈妈大声哭泣,可是除了这样,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林霜降看着她一边悲痛哭泣,一边艰难地对救援人员点头,然后温声对废墟里的孩子说:“囡宝,妈妈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出来,但是会有点痛,你不要怕,痛完了囡宝就得救了……” 然后她让出了位置,从离开孩子视线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妈妈没有办法了,妈妈只能这么做,囡宝妈妈的囡宝,妈妈也好痛,妈妈心里也好痛……” 女人在哭,其他人也在哭,这片灾区很多人都在哭。面对天灾,无能为力的人们只能以哭泣发泄满腔的痛苦。 但林霜降没有哭,她是累到哭不出来,更多时候,她是被那些站在废墟上迷茫的灵魂们震撼了。 第130章 疲惫 从凌晨忙到第二天,林霜降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休息,也没有食欲,粒米未进。最后瘫坐在休息点的地上,愣愣的发呆。 直升机的声音在头顶轰鸣,有人喊道:“又有救援队来了!” 林霜降往一边看去,发现新的救援队来了,一车接着一车,这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救援队,人们匆匆地来,脸上带着相似的悲伤和严肃。 但让人惊讶的是,林霜降在背着包的救援队里面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居然是安和。 安和也看到了林霜降,他和她对上一眼,脸上出现一点惊讶,然后点了点头,又把注意放回救援上。两人就好像不认识的人,没时间寒暄,没时间说话,甚至连对视也只有那仅仅的两秒。林霜降撑着自己站起来,继续去忙碌。她太知道,医护对这些人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进帐篷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和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她很难得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三个小时前安和给她发过一条信息—— “我要上前线啦!” 林霜降久违的无奈笑了笑。 安和跟着救援队去挖人,林霜降也继续忙着救人。 他们都忙到月上中天——今天有个好月亮,月光明亮,照耀大地,让他们得以继续救人。 月亮也明白什么是危险紧急吗?林霜降偶然想到。 这是她今天的为数不多的念头之一。紧张的救援让她没空想太多,看到满目疮痍和遍地死人的悲伤更是几乎占满她的心脏,等到月亮被云遮住,她也不得不休息的时候,她的心才为今天见到的无数生死挤出一点感悟的空间。 生命真伟大,真渺小,真脆弱,真坚强。 生命是徘徊不去的鬼魂,生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生命是背负痛苦和死亡的人。 “吃点东西吧,我看你什么都没吃。” 林霜降在帐篷前累到快睡着前,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递了上来。抬头看,便看到灰头土脸的安和朝她笑。 林霜降接过水,却连拧开盖子的力气都没有。她摇了摇头,无奈笑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救援啊。”安和又拿回那瓶水,帮她打开后递了回去,“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自发组织的救援队。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我必须要来。” 安和的确是这样的人,善良又热情。小时候他们经常碰到小鸭子掉进水里、小狗被人锁住无法进食这样的事,从来都是安和出马解救,有时候被狗主人追着打,他也笑嘻嘻的边泡边和人家回怼一下。 安和坐在她身边,两人都没再有力气说话,望着其他坐在土堆和废墟里的人,还有依然不放弃的救援人员在各个地方穿梭。 大概就那么沉默着坐了二十多分钟,安和终于开口道:“那些人需要你,如果你倒下了,反而给他们多添一份负担。所以,你现在应该去休息了。” 林霜降从昨天来到这个地方,几乎就没吃饭没睡觉,现在的身体的确已经撑不住了。 于是她向安和摆了摆手,拖着疲惫的躯体,找到属于护士的帐篷倒下休息。 在这种极度劳累的状况下,其实人是很难入眠的。尤其是,林霜降躺在临时的行军床上,心里还想着那些在废墟里没被挖出来的人,心里更加的难受。 可是她全身都疼,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直到肖珩的电话响起来前,林霜降根本动弹不了。 不过是肖珩的电话,说什么也要接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电流,让人听不太真切。但明明只来了一天一夜,听到肖珩的声音,却好像隔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怎么样?累吗?”肖珩在电话那头问道。 “你说呢。”林霜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累的快散架了。”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没有‘累到散架’这种感受,所以和你共情不了。” “嘶……那你打电话来干嘛?”林霜降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我没力气跟你讲话。” “真的吗?”肖珩轻轻一笑,“我只是打电话告诉你,你答应家里给他们报平安,但是一直没有看手机。所以这个平安,我替你报了。” “诶?”林霜降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到这里就开始忙碌,别说看手机了,根本就没想起来自己还有家里人这件事。 肖珩说道:“放心吧。你爸和你哥都挺好。你爸昨天在这里住了一晚,应该是和你哥彻夜谈心了。” “哦?”林霜降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她们住的这个帐篷边刚好有一扇小的塑料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她扭头看向窗外,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瞬间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也有了和肖珩打趣的力气,“那我哥没有要走的意思吧?晴娘呢?” “晴娘不太敢跟着林立秋,还是像以前一样,躲在角落。”肖珩顿了顿,又说,“林立秋暂时不会走,放心吧。” 林霜降愣了愣:“为什么这么确定他不会走?” “因为据我所知,他师父墨尘真人出去云游了,他回去也没用。倒不如呆在家里,监视我。免得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举……不过。” “不过什么?” “要是你哥知道是你先对我动手动脚的话,会怎么样?”肖珩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笑意。 林霜降立刻挣扎喊道:“不要再提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真的是,尴尬死了,这是要被他记一辈子吗! 虽然,林霜降心里也清楚,肖珩提这些事,只是为了让她放松下来能好好睡一觉。 果然,挂了肖珩的电话,林霜降的心里便不再那么紧张,缓缓的也睡了过去。 但是休息并没有持续多久,仿佛刚闭眼,林霜降就又被叫了起来—— “5号医疗帐篷确认,你也去辅助紧急手术吧!”那个她甚至没看清脸就又离开了的人,只在空气中留下这一句喊声。 林霜降飞快整理了一下自己——为了能够应付突发情况,她和衣而卧,于是现在只要扎好头发就够了。 第131章 神降 她走出帐篷,看到重新从云里出来的、已上中天的月亮。又有一缕云向月亮飘去,又很快被月亮甩开,月亮孜孜不倦地从云的遮挡里冒出来,照亮这片需要光明的废墟和废墟上的许多人。 好顽强的月亮,好顽强的人。 5号医疗帐篷扎在护士帐篷的不远处,林霜降进去,被来往匆忙的人们冲了个踉跄。 她还没站稳,就被另一个护士拉着手臂去了清洗医疗器械,镊子、缝合针、手术刀、纱布等等都染上腥红的血液,用水流冲洗它们时,从凝固变为化开的血迹似乎还有人的余温。还没把它们全部洗好,就有新的送过来,她们只好一直一直洗,直到用来装这些东西的水盆放不下,才分出一批拿去用开水煮,除菌消毒。 很简陋,但是环境如此,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林霜降忙着忙着天就亮了,太阳还没升起,但是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不甚明亮的天光照到医疗帐篷里。 她恍惚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4点过几分,然后又投入让人忙得像是无头苍蝇的急救中,止血钳缝针纱布等等指令一个赶一个报出来,她也一个接一个地递过去,还有给同样劳累疲惫的医生擦汗,还有充当人体输液架。 病人勉强被抢救回来——这里环境还是太差了,很难进行无菌处理,之后的情况如何,只能看病人自己的造化——林霜降要把他安置到其他帐篷里,和另一个护士一起用担架把人事不省的病人抬走。 从作为病房的帐篷里出来时,太阳刚从山里升起,那被红云簇拥的火球向人间播撒万丈光芒,在那一瞬间,就连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哭声似乎都小了,那光明太耀眼,大家都被照亮,愣愣地仰望它,像在仰望希望。 林霜降心想,好壮观的日出。 今天一定会是更乐观的一天吧! 然后她又闷头扎入医疗帐篷,和没看到的日出的医生护士们一起忙得昏天黑地。 不知是什么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欢呼,林霜降正好刚结束一场手术的辅助,此刻疲惫地掀开帐篷门帘出去仔细听了一耳朵—— “有新的医疗物资运来了!” 居然是新的救援队用直升机送医疗物资来了,这正是他们非常非常需要的东西。 林霜降的疲惫在听到这句话时一扫而空,高兴地跟着人群一起去接物资。 在朝阳的金辉之下,一架军用直升机缓缓的从上空落下,螺旋桨扫动周围的尘土和树叶统统旋于风中。这几天,林霜降看过不少这样的直升机,都是军队或者是警队救援队派来的,但是送来的东西都是一些捐赠的衣服、吃的喝的,也有许多用的东西,但却很少有医疗物资——尤其是——医疗器械。 她旁边是一个知道内情的医生,此时兴奋又感慨,忍不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用民间捐助的善款购买的,另一部分也是很大的一部分,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送的——送了这么多的医疗物资啊!”她喜极而泣,声音哽咽,“这么多啊!又可以救好多人了!而且你知道吗,这位好心的富豪捐赠了很多医疗器械,我们不用再在恶劣的环境下进行手术了!” 听到这样的话,林霜降也很感激。她看着直升机稳稳地落地,看到直升机上的人摘下隔音耳机,跳了下来,开始指挥搬运物资。 嗯…… 林霜降眨了眨眼。 等等,这些下来的人其中,怎么有一个人十分眼熟? 即便戴着墨镜,但那一脸正气,就像是刚入伍的警察——那不是吕不染吗?! “吕——”林霜降下意识的伸手指着搬东西的吕不染,最后两个字还是死活的吞进了肚子里。 “你认识那个人?”旁边的医生撞了撞林霜降的肩。 林霜降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摇摇头。 下一秒,奇怪的修罗场再次出现了—— 救援队们前来帮忙搬物资和器械,安和也来了。 林霜降很难想象安和和吕不染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之中,相当违和……热情的安和仅仅两天的时间就晒黑了不少,身上也多了不少的伤痕。林霜降有些心疼,快步上前走到安和旁边,说道:“我帮你吧。” “你搬不动的,”安和说着招呼另一个男生过来,“你去搬点轻的东西,别受伤了。” 一旁,吕不染朝着林霜降挑了挑眉,似乎优化跟她说。 趁着安和搬东西离开,林霜降赶紧凑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肖珩让你来的?” 吕不染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林霜降更纳闷了,“你一个冥界的人还会跑来救援灾区?” “为什么不会?” 说话的不是吕不染,而是一个好听的声音,从直升机的前方传来。 林霜降放眼望去,看到机长驾驶座上跨出了一条修长的、穿着靴子的腿。然后,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连体工装服的帅气少年跳了下来。他一脸春风得意的看向林霜降,仿佛在说:“我来了。” 林霜降心头又是暖暖的又是酸酸胀胀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肖珩不属于人间,但是在人间遇难时,他居然也不吝于伸出援手。 “谢谢……”林霜降感觉自己眼角有泪,却不想让人看见,便低下了头。 但他们并没有时间寒暄,救援队的人一批一批的来搬物资,肖珩带来的人也迅速的帮着忙。 安和再回来搬运时,终于看到了肖珩。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肖珩的眼里却露出了些许的敌意。 两人对望了几秒,便被各自的人叫走了。 终于,物资搬运完成,现在轮到安装组装器械,就不是林霜降能做的事了。 她特意找到肖珩,语无伦次地再次和他道谢。 肖珩看着林霜降苍白疲惫的脸,伸手捏了捏:“只是顺道而已。这里有太多孤魂野鬼,无处可去。” 林霜降没有反感肖珩对她的捏脸“攻击”,只坚持道:“虽然是顺道顺手,但是你做了就是做了。我知道你以前说过,不会插手人间的事……但你看,你还是来了。” “笨蛋。”肖珩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我有我的理由罢了。” 林霜降突然很想哭。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突然发现周围的游魂真的太多了,也有可能是在这生者的世界里感到莫大的孤独,又或者,她在这孤独的废墟之中,等到了肖珩。 第132章 下矿 救灾第三天,林霜降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前两天紧急救灾积累的身体上的疲惫,和情绪低落带来的精神上的空茫,全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为了能救更多人,她靠着毅力坚强地忍住了这些压力,但是身体却像被抻到极致的弓弦,紧张又麻木。 因为不停的余震,总是有很多救出来的人二次受伤,但最危险的却还是这个震中有一个矿井。 从救灾第一天开始,就有专业的救援队在矿下实施救援,但因为连续的余震,却越来越多的人被压在了下面。每一次医疗组的紧急开会,大家对这些被困矿下的人都感到深深的无助,好不容易有救出来的,也有很多组织细胞酸中毒、严重危及生命的矿工。 终于再第三天,地面上的人救的差不多了,组织开始申请更多的人下矿救人。 这明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是依然有许多志愿者愿意下去。 林霜降也想下去,但是医疗队现在分不出人。 索性,肖珩好像看出了林霜降的无奈。 “你想我下去救人吗?”他这样问林霜降。 林霜降很诧异,她以为肖珩能帮忙送来物资已经是对人类莫大的帮助了,可她想不到肖珩居然愿意去救人——毕竟,死神不会在意人是不是活着。对他来说,活着和死去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死亡或许对人类来说更像是解脱,因为林霜降也通过肖珩见到过比人间更幸福美好的冥界。 “为什么?”林霜降忍不住问道。 这好像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又好像,她很希望听到一个答案。不过,肖珩只是耸耸肩,说道:“人死的太多,我工作不是也要变多吗,麻烦。” 虽然用打趣的语气说着,但林霜降并笑不出来。两人沉默半晌,肖珩又侧过脸看她,问:“你想我下去救人吗?” 林霜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缓缓问道:“……可以吗?如果可以,死神可以救人类吗?” 听到了答案,肖珩从坐着的栏杆跳下:“没什么不可以,反正我本来就是伪装救援队的人来的。不帮忙救人不是显得很奇怪?” 不等林霜降再回答,肖珩便拍了拍手上的灰,三两步的走进了前方救援警队的队伍里。 肖珩很爱干净,他身上总是一尘不染。可这次,林霜降居然看到了他胳膊上,手上的尘土。他一定觉得很不舒服吧…… 看着肖珩跟着人下了矿,林霜降也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之中。连轴转对她一个实习生来说其实算是很大的挑战,很多老医生老护士都受不了这样的强度,但看着肖珩愿意帮助人类,她自己也再次拥有了力量和勇气。 甚至在空闲之际帮附近救援队的人送饭。 没想到,安和端着一样的盒饭,两人在医疗帐篷跟前碰头,面面相觑。随后,两人都无奈的笑了起来。 跟安和还有几个救援队的人一起蹲在土堆前吃着盒饭,林霜降忽然觉得盒饭特别的香,吃的狼吞虎咽,就好像是这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看的几个大哥都愣住了,连忙道:“小姑娘你慢点吃,那边还在发,还能拿呢!” 安和噗嗤的笑了出来,看着林霜降吃到最后咳了几声,赶紧拿了一瓶水给她,有些担忧:“你慢点,喝点水。” “谢谢。”她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感觉身体这才复苏了过来。 面对安和的担心,她难得多说了几句:“我没事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也别太累了,一会去医疗组,我帮你包扎一下吧?”她说着,盯了盯安和脸上的擦伤。 “这点小伤,根本没问题的。”安和笑道,“一会我要和这些哥哥们一起下矿,哪有时间去包扎啊,还没贴呢都愈合了。” 听到“下矿”两个字,林霜降又是一愣:“你也要下去?” “也?”安和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哦,我刚才看到肖大神跟着b组救援队下去了。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肖大神会来。” 林霜降语塞了半天,并不想跟安和聊起肖珩,便转移话题:“你们下矿不需要医疗队吗?” “当然需要啊,”旁边一个大哥插话说道,“我们队长已经去你们医疗组申请人跟着下去了。现在已经没那么危险了,很多矿道已经被挖开了。” 听到她们医疗队可以跟去,林霜降“唰”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安和一跳。林霜降一抹嘴巴,对安和说道:“我去申请加入,和你们一起下去。” 安和当然迟疑了:“下矿很危险,你老老实实在上面呆着吧。” “救人哪管什么危险不危险?我只知道有很多人在矿井下担惊受怕,而我可以为他们尽绵薄之力。”林霜降说,“而且,矿井已经埋了这么多天了,下去了那么多医疗队,大家也都精疲力尽了,我们医院的还没有下去过,也该替换替换人了。” 安和凝视着她坚定的脸庞,最后说不出是欣慰还是赞叹地笑了,他点头:“知道劝你没用过。不过能不能下去还要看你们选人……需要我帮忙把你的名字报到领队那吗?” “好啊,谢谢猴子哥哥。”林霜降笑了笑。 大概是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安和一怔之后,笑着跟林霜降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说完后继续做各自的事情。 果然没多久,林霜降刚从一场结束的手术里脱身,就被宣布进了下矿的临时救援队里。 除了医院分发的治疗包,她还特地拿上了肖珩给她的救援包。 林霜降记得自己看过的一个恋爱电视剧里,好像也有类似的桥段,也是地震、下矿,女主喜欢的人也给了她一个救援包。不过那时在矿下,女主弄丢了救援包,为了去找那个包,自己还被困在了下面。 掂了掂背后的救援包,林霜降觉得莫名相同的事件好像预示着有事要发生。 之后,换上安全服的她被分到一顶安全帽和一把铁锹,跟着救援队前面的一个看起来一脸沧桑的老叔往矿井处走去。 第133章 奇怪的女孩 安和悄悄和她说老叔是当天身体不舒服就没下矿,因此逃过一劫的工人。 下矿的电梯叫做灌笼,已经修好,也就靠着这唯一的灌笼,将矿井下受伤的工人一批一批的往上运。听这位老叔说,其实矿井有很多出口,但全都因为地震堵了,只有这一个能挖通。 林霜降安静地观察着,老叔身体确实不好,走路走得气喘吁吁,但是又走得很快,很急切。进矿井电梯时,明显看到他的情绪很紧张。但是他还是一次一次的,带着人进入矿道。 林霜降进入灌笼时,视线是朝外面的。 忽然间,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站在灌笼前面,她戴着一个狐狸面具,面具眼睛是被挖空的,小女孩直勾勾的看着灌笼里的人。 “……”林霜降碰了碰安和的胳膊肘,问道,“你看。” 安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女孩。 “哎你知道吗,我们救援队的车来的时候,听说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女孩挡了路。”安和看向不远处的女孩,“不会就是她吧?” 林霜降一愣:“我们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当时一整个车队都没法前进。” 两人看着地面那个戴着面具的小女孩,心里都腾升起一丝怪异的不适感。 很快,罐笼降到了矿底。 跟在安和后面,林霜降走的小心翼翼。 整个矿道深不见底,原本应该有灯光,但因为现在条件特殊,大家都只能自己打灯缓步向前。 走在不见天日的矿道,摸到了满是煤灰的墙壁,林霜降感受到轻微的耳鸣和不适感。 地上有轨道,应该是给矿车通行的,但现在已经被土堆埋的七零八落。 老叔带着他们来到一片和其他地方似乎没什么区别的废墟:“就是这里了。谢谢你们救人,谢谢你们……”他本就佝偻的脊背深深弯下去,苍老粗糙的手掌合在一起,不停对着他们拜,像在虔诚地拜着人间的救苦救难的神仙,“底下还有刚刚长成大人的细伢子,求求你们救救他们,谢谢谢谢,你们都是好人,谢谢你们,求求你们……” 他说得很混乱,混杂乡音的感谢含混难懂,救援队的领头人却没有不耐烦,他把老叔弯下的身体扶起来:“您不用这样,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救人的!”他指了指眼前的废墟,“您先别激动,您来看看我们从哪里开始挖最快?” 老叔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指着几处塌陷:“这里、这里大概也是……唉,塌得太厉害了,我找不出啊!今天早上另一组救援队,在矿西边,咱们在这,现在就只剩这两处被埋了!底下空气不足,我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领头人大手一挥:“没事,能找到地方已经很好了!我们这就开挖!” 于是救援队热火朝天地开挖,林霜降跟安和配合默契,她一锹一锹往外铲土,遇到钢筋或是水泥板时就换安和用撬棍把障碍物撬起和探明下方情况。 看来肖珩跟的那个救援队,应该在老叔说的矿西。 肖珩会动手挖矿……还是会用能力直接将人救出呢?林霜降心里想着,手上就有越来越多的动力。 他是神,他救这些人应该可以轻轻松松吧? 轮流吸氧,轮流干活,本来不需要动手的医疗组全部加入了挖坑,林霜降是下矿的唯一女生,但是她并不需要大家特别照顾她,吃苦耐劳这种事,她可以做到极致。 然而,有一处废墟被堵住了,挖不开,石头也因为巨大无法搬动,几个男生联合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块巨大的石头依然纹丝不动。 “这个靠人工不行,我们得想别的办法。”一个军人说道。 林霜降看到石头中有一个细小的缝隙,从缝隙中,她隐约能看到对面的人。 “我、我好像看到人了!”林霜降指着石头,“他们就在那边,只要想办法弄开了这块石头就行!” 于是,救援队的人商量着要不要上去取工具。 就在这时,有一个把安全帽戴得很低的人走过来,举起手中钢铲轻轻往下一怼,那块巨大的石头忽然裂出了缝隙,随后,只见那人轻描淡写说了一声:“都让开。” 旁边的人惊讶的四处散开,那石头砰的一声,碎掉了。 瞬间,对面被堵在另一头的工人们的脸齐刷刷的露了出来,两边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石头裂开居然就在一瞬间发生,谁都没做好心理准备。只有安和瞬间缓过神来,喊道:“道路通了!快救人!” 救援队立刻开始拼命的搬开碎石。 而林霜降讶然地看着这人。她不全是因为此人的巨力而惊讶,还因为此人其实是肖珩。 “你……”她刚想问你怎么在这里。肖珩像是预料到她的问题,只说了两个字堵上她的话:“救人。” 这确实是头等大事,也是肖珩从西边矿坑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理由了。 肖珩把帽子压得很低,也因为大家都在全力救人,并没有人认出他是谁,更没有人有时间细想他为什么有如此“蛮力”,只觉得大概是石头在长时间他们撬动之下不受力才碎开的,所以,并没有人太关注肖珩。 这是一件好事。 入口既然已经挖通了一处,其他人便都来这里了,你一铁锹我一铲子,没多久就挖出了能进人的通道。 “留几个人把通道再挖开一点,还有去通知医疗组再来几个人,其他人都跟我一起进去!”领头人说道,然后毅然钻进通道,为后面的人大头阵。 领头人拿了矿灯,正好照亮漆黑一片的矿井通道。通道的状态不算好,处处有地震造成的障碍,路也时有堵上的情况。 他们只好继续扩宽通道,让有些体重大的人也能够通过。 没出来的那些人都在这里了,有受伤的人,但是幸运的是没有死者。 林霜降从背包里拿出急救物品,一起的几个医生也忙碌起来,她们让受伤的人按照伤情严重程度排队,从最严重的开始处理。其他背着包的救援人员也拿出了水,给这些虚弱的人喝,并将氧气瓶尽数给他们吸氧。 在原地救治和休整了一会儿,领头人说:“该出去了,这里不安全。” 因为都没有受大伤,被困的人被救援人员搀扶着向外走去,然而走了没两步,领头人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大变:“糟了!” 伴随他的声音而来的是轰隆的巨响。前方尘土飞扬,脚底传来震感,林霜降差点站不稳,被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肖珩及时扶住。 “小心。”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 第134章 塌方 震感好一阵才平息,领头人一脸凝重:“是余震!快点,我们尽快出去!前面可能又塌方了!” 如果不能及时去,一个是缺氧的问题,一个是这里也很有可能会塌。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塌方了,而且情况很糟糕,堵得很厉害。 “都加油。”领头人的话也变少了,大家都忙活起来。然而越是忙活,就越累,第一个人累到倒下的时候,林霜降猛然意识到,她觉得格外累的原因,不是太难挖了,而是这路在缺氧。 怎么办……她不自觉看向肖珩,肖珩看上去没受什么影响,只是望着眼前堵死的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霜降用力呼吸着,但是胸口依然窒闷。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快要倒下了。 不行,现在还不是能倒下的时候,她撑着铁锹,让发软的腿站稳了。如果现在不继续挖,真的出不去就遭了…… 沉重的铁锹被艰难抬起,林霜降近乎脱手地把铁锹向前方的土层插去,铁锹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一个不管林霜降怎么努力也丝毫未动的坚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正在她心生不祥的时候,有人喊道:“怎么又这么大的石头!完了,出不去了……” 这块巨大的石头把路全部堵死了,也把大家的希望堵死了。 林霜降受到了打击,这回就连铁锹也撑不住她了,她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领头人看着倒下了的人们,招呼其他还能站着的人往旁边试试:“看看能不能挖出小路绕过这里。” 安和跟了上去,肖珩跟了上去,林霜降也想跟上去,但是她消耗了太多体力,几次想起来也起不来。 “别动,我来。”肖珩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林霜降皱了皱眉,看到肖珩上前又跟安和说了些什么,便从他手中接过了铁铲。 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到,林霜降蹲在地上,清楚的看到肖珩拿着铁铲时,他手上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像他的火焰那么耀眼,却散发着诡谲的光芒。光芒慢慢的沿着他的手浸入到铁铲上。 林霜降很确定,别人看不到这蓝色的光。 安和也累的蹲在一旁休息,林霜降注意到他嘴角有些泛白,脸色也不太好。 矿下的氧气因为被堵的缘故,确实稀薄了许多,再加上这么多人堵在这,情况十分不乐观。 叮叮当当,铲子和铁锹时不时还会撞到石头上。救援队中有人带了氧气瓶,眼见倒下的越来越多,就分了几瓶给倒下的人吸氧。林霜降吸了几口,感觉舒服多了,便赶紧把氧气瓶给了安和。 “你还好吗?”林霜降紧张地盯着吸氧的安和问道。 安和很节约地吸了一小口,便把瓶子递给了有需要的人,然后跟着林霜降摇摇头:“我没事。”顿了顿,“肖大神能行吗?他刚才说让我休息,他来。可他早上就下矿了,这么长时间,他不缺氧不累吗?” 林霜降也看向了肖珩的背影,最后抿了抿嘴:“相信他。” 毫不费力气的,肖珩挖那些土石就像在挖冰淇淋蛋糕,一铲一铲既不费力还很漫不经心,虽然之前救援队的人没注意到他,但是现在他一个人挖矿的样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有人试图上来帮他,可是铁铲下去,那些石头根本硬的动不了,再诧异的转脸看向肖珩,他依旧是那副毫不费劲的样子。 不到两分钟,石头就被肖珩挖开了。 没想到,对面也有救援队——是早上先下井的那队去了西边的救援队。 看到肖珩,另一个领队很惊讶:“诶,你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的?我以为你回去休息了!你一早上帮了我们那么多,一直没停过,你不累吗?” “不累。”肖珩说道,“有时间寒暄,先把伤者运上去吧。”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罐笼。 终于,一趟一趟的,最后一批被困在井下的旷工开始陆续往地面上运输。 林霜降看着罐笼上方那一缕露出的天光,心中从没有那么渴望过快点到地面上去。 她住过无梦生,去过酆都城,见过那么多的鬼怪,可是都不如这矿井下来的让人窒息。 然而天不遂人愿,虽然没有余震,可是原本矿井上方因为一震又震的碎石因为不稳固而掉落了下来。 林霜降此时正搀扶着一个虚弱的伤患,抬头间看到有小石块掉落在脚边,心中顿时感到不好——此刻,她管不了扶着的伤患是不是还能够行走,只是铆足力气用力一推,并喊了一声前方帮忙运输伤患的安和—— 安和转过头来看到一个人被林霜降推了过来,他被撞了个趔趄,却还是稳稳的接住伤患,下一秒,一堆从头顶滚落的石头便再次砸了下来,将林霜降和所有人的隔绝开来。 安和惊慌大叫:“林霜降!”并冲过去拨弄石块,且试图转头呼唤肖珩,“肖大神,林霜降还在后面!” 周遭一片沸腾,在最前面帮忙抬伤患的肖珩转过脸,平时他的脸上总是没有表情,这次,安和在肖珩脸上看到了紧张。 林霜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石头压到,她只感觉到了耳膜剧烈地鼓动,尘土飞扬间她连续咳了好几声。因为推人出去的惯性,她摔倒了,膝盖很疼,胳膊肘也很疼。她听到了石堆那边,安和和领队的喊声:“林霜降!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 林霜降剧烈的咳了几声,用力扯着嗓子回应他们:“我、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顿了顿,她平复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痛闷,再次道,“不用管我,先把、先把人运上去,这里可能还会塌方,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要救你啊!”石堆那头,安和紧张的搬着碎石,“我就跟你说,矿下很危险,你就是不听……到时候林立秋肯定要揍我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林霜降听不真切。她无奈的笑了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站起来。 第135章 救赎 低头看去,她的膝盖摔破了,流了很多血。 “霜降,你别紧张,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先救伤患,”林霜降说,“我真的没事,这边很安全。” 权衡利弊,不可能为了一个人放弃一堆人的安慰。最后两个领队集体决定,先把旷工伤患送上去,再来救林霜降。 之前领头的那个老叔还安慰她说:“别怕,小姑娘,我记得你那个位置左边的墙上有紧急氧气瓶!别害怕!我观察了一下,这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塌了,应该不会再塌了!” “好,你们放心,我在这等你们回来。”林霜降说着,从背后摘下肖珩给她的急救包,紧紧的抱在怀里。 看,果不其然,就是和电视剧里一样,出事了,最后陪着女主的,就是那个急救包。 但从石头落下,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听到肖珩的声音。 肖珩在帮忙救人吧?林霜降只能抱着那个急救包来让自己安心。 因为,她刚才看了一眼老叔说的那个紧急氧气瓶,早就被塌方时的石头压住了,她没办法取出来。 林霜降不想太消极,但是剩下的氧气不多了,她实在不确定能不能撑到救援队回来。 林霜降在半昏迷的状态中挣扎,不可控制地想到肖珩。 肖珩在那一边,和她隔着厚厚的土层和巨石,他跟着救援队应该能顺利出去吧。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阻碍他们的厚厚泥土和巨石。现在的感觉,是寂寞吗?不管怎么说,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啊…… 正想着,眼前就产生了幻觉,石堆忽然燃起了蓝色的火焰,轰然地炸开了,石缝里,她看到肖珩对着巨石伸手,掌心飘出一朵蓝色的火焰,巨石被一沾上就猛涨的火焰吞噬,堵塞的障碍硬生生被烧出一条通道。 但是所有的石块都没有波及到林霜降,它们飞溅的同时,都被一层蓝光所笼罩,然后缓缓落地。 林霜降瞪大眼睛,看到肖珩居高临下的站着,他拎着一罐氧气,林霜降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好像有些紧张的神情。 肖珩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情?他不是一向都泰然自若,把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吗? 肖珩两三步走来,林霜降注意到石堆那头还有救援队的人,可是他们都不会动了,全部都维持着一个姿势——他们被肖珩的时间所定住了!? 下一秒,肖珩一把抱起她,将氧气管的吸气口放在林霜降的口鼻。 还在她发愣之际,肖珩在她脑袋上敲了个爆栗:“快吸。” 林霜降这才被敲得回了神,用力的吸了一口氧气。 刚想说什么,她忽然被肖珩抱住了。就是那种,恋恋不舍、紧紧地抱住。 “肖珩?”林霜降拿开了氧气筒的管子,微微别开了脸,不知道肖珩为什么会这样紧紧地抱她,她只能打趣地岔开话题,“你怎么了?你……你刚才什么表情啊,我们七爷怎么会有紧张的表情?” “……事关于你,我输不起。”他闷闷说道。 “……什么?”林霜降脸上表情毫无异常,但耳朵里嗡嗡直响,心脏快要炸开。 被肖珩这样抱着,林霜降虚弱的身体好像被注入了一股力量,那是一种可以感知的力量和能量,涌入她的身体。她在肖珩的肩膀上微微低头,却看到肖珩身上有蓝色的气体,朝着她的身体里涌入。 所有的疲惫、疼痛,包括膝盖上的伤口,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肖珩?”林霜降微微推开他,却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有些细微的汗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神,也会有不舒服的时候吗?林霜降有些担忧的用脏乎乎的袖子擦了擦他的额角:“抱歉,衣服有点脏,别嫌弃……” 肖珩无力的撇嘴一笑:“……我很嫌弃,拿开。” “拿开就拿开。”林霜降哼的一声放下手,转脸看向那些被肖珩的法力定住的人类,“我没事了,我们上去吧?” “好。” 肖珩一个响指,解开了时间的法术,罐笼那头所有人都恢复了动作,而且,他们好像不记得刚才十分钟内发生的事了,安和招呼着肖珩过去帮忙,领队喊着林霜降帮忙照顾伤者——谁也不记得十分钟前,这个地方再次塌方,林霜降为了救人被堵在另一头,他们更不知道,那些巨大的石头,究竟是怎么被炸开的。 站在罐笼里,往上升时,林霜降逐渐感觉到自己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那里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痕。甚至可以说,她身上之前所有的擦伤,全都没有了。 她身上不疼,她也不累了。 是刚才那个拥抱之后,变成这样的。 肖珩对她做了什么? 林霜降扶着伤患,沉默的看着同样站在罐笼里的肖珩的侧影。 感慨,还有一种快要从喉头涌出的感情,在林霜降的全身挣扎着,想要破笼而出。 终于,罐笼到了地面。所有人都安全的撤出了矿井。 地面上接应的人员发出一阵狂欢,他们迅速的搬运着伤者,迎接着救援队员,只有安和,时不时的往后看着走在最后的林霜降和肖珩。 安和好像有话想和他们说,无奈却被接应的人员簇拥到了最前方。 “肖珩,谢谢你。”林霜降低头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说谢,但是这个谢谢我必须说。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帮助人类?”她说着,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想帮助那个女鬼找记忆,你都不太乐意……你不仅不愿意插手人类的事,连冥界的闲事都不是很爱管……其实人类这种天灾人祸,真的太多了。我想你活了那么久,也见过不少……内心,会很平静吗?还是,也会有起伏?” 肖珩久久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的往前走着,直到林霜降侧过头去看他,他才无奈的说了一句:“其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主要是为了救你。” 林霜降停住了脚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身旁的肖珩脸色苍白几近透明,他长长的睫毛垂在脸上,毫无血色的唇抿了抿,似乎想开口说话,可下一秒,他朝着林霜降的方向倒了下去—— 第136章 我可能喜欢他 林霜降守着肖珩一天一夜了,他还没有转醒的迹象。以前肖珩总说自己不会睡觉,不会做梦,所以,这也是林霜降第一次看到肖珩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样子。 她的眼睛哭的红红的,一直扒在床边。 这里是离灾区不远的一个军队驻扎基地的军用帐篷里,昨晚是吕不染将肖珩转移到这的。因为所有人都出去救援了,索性这里比较安静,适合静养。 “等主上醒了,我便将他带回无梦生。”吕不染似乎对林霜降有些生气,从头到尾他的脸都是黑的,但此刻,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我现在要回一趟冥界,向冥王求药。” “药……”林霜降满眼通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是你之前说的,‘魂药’吗?那个到底是……什么?” 从肖珩从矿井上来后忽然晕过去,吕不染是第一时间出现接住他的,他很凶的推开林霜降,甚至视她如敌人:“我不是叫你远离他吗!为什么你一刻也不能和主上分开!?” 被推倒在地的林霜降只有无措,害怕。 她害怕的是,那么强大的肖珩,为什么会忽然晕倒,害怕的是,他的晕倒的确和自己有关。 吕不染说了,神只有无情才会强大,而这一切,又会不会和肖珩正在恢复的七情六欲有关? 吕不染一夜都没有回来,而肖珩则冷冰冰地躺在那,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很微弱。林霜降试探着去探他的气息,却几乎感觉不到。她又难过的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因为地震而产生的极度干旱,如今林霜降一哭,整个灾区便下起了瓢泼大雨,且带着电闪雷鸣。外面的土堆因为暴雨淋湿,救援变得更加困难了。林霜降转脸看向帐篷上的塑料窗户,依稀记得,上次自己哭的时候,外面下了雪。 她抹了抹眼泪,又拿起湿毛巾,一点一点给肖珩擦拭——即便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她就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林霜降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许久,这会似乎是来了微信电话,震得她腿发麻。她才终于放下毛巾,拿出了手机。 微信电话显示的是貂蝉。 林霜降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起了电话。 “小霜,听说你去灾区救灾啦?”貂蝉在那头声音很欢快,很显然还不知道肖珩晕倒的事情,“怎么样?累不累?奉先前几日跟我说,七爷要带着他去帮忙呢。” “嗯,是的,他们来了。”林霜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可无奈,貂蝉活了上千年,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住她,也被她第一时间发觉了:“怎么了?你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林霜降自以为声音掩盖的很好,不料迅速被戳穿,于是沉默了半晌,说:“肖珩他……他晕倒了。” “七……”貂蝉居然在电话那头语塞,整整停顿了三秒,她迅速道,“定位发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挂了电话,林霜降给貂蝉的微信上发了个定位。 不过对方一直没有回复,五分钟后,帐篷外响起了敲打门帘的声音:“请问里面的林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下一秒,貂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林霜降眼睛还红红的,一脸懵的看着帐篷外,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哎哟,怎么哭成这样了!”貂蝉从口袋里抽出一沓香喷喷的纸,取出一张给她擦了擦脸,“别怕,七爷又不会有事!” “可是,他晕过去了啊?”林霜降摇摇头,“他是神,怎么会呢?在矿下我已经发现他精神状态不好了,然后,然后他好像治好了我身上的伤,然后他就晕过去了?”林霜降说的语无伦次,貂蝉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先是探头看了看肖珩,又拍了拍林霜降的脑袋。 “别怕,你也说了,七爷是神,所以不会有事的。”貂蝉安抚着林霜降,“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一个人委委屈屈的哭啊。” “不是,我就是……有点害怕。”林霜降稍稍平复心情,转脸看向身后床上的肖珩。 “其实七爷的事,我也听奉先说过。”貂蝉顺着林霜降的视线看去,“奉先一直不让我说出去,但我觉得,我们女人也该有知情权。” “知情权?”林霜降愣了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吕不染说,肖珩的七情快恢复了,而我作为他的契子,又是有情感的人类,在他身边会加剧他的七情恢复……所以,他让我离肖珩远一点。” 貂蝉一挑眉,显然有些诧异:“吕奉先是这么跟你说的?” 顿了顿,她哼了一声:“七爷的七情快恢复了是没错,但,不是因为你在他身边才会加剧他恢复,而是,因为你和他的关系,所以只有你能帮他。只不过奉先那个呆瓜不知道这个办法而已。” “我?”林霜降似乎听到了什么希望,“我当然愿意帮他!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帮他?” 貂蝉思考了一下,说道:“但这个方法对你来说好像不太友好哦?” 林霜降很坚决地摇摇头:“如果他是因为我变成这样的,不管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一试!” 貂蝉忽然神秘兮兮的笑了,她说道:“哎呀,不用这么紧张。我先问问你,你对七爷,是什么态度?” 这一瞬间,林霜降很清楚貂蝉在问她什么。她不想装傻,但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就变了。变得想笑,又想哭。 林霜降皱着眉头,抿着嘴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那笑就绷不住,落下了泪。她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肖珩,很勇敢,也很直白道:“貂蝉,我……我可能,有些喜欢他。” 貂蝉的表情更多的是惊喜:“你喜欢他?” 林霜降笑着点点头,眼泪还止不住的落。 “你喜欢他,那你哭什么?”貂蝉挪了挪凳子,更靠近林霜降,“喜欢七爷有什么不好的吗?” 林霜降苦笑着摇头:“喜欢他,很好。可……我应该喜欢他吗?他是神,我是人……” 第137章 双修 “没人规定鬼神和人不能谈恋爱吧?”貂蝉耸耸肩,“当年,是奉先先离开,后来他去了冥界,而我在人界,我们又谈了好久我才跟他下去的呢。” 林霜降抿起嘴巴,却有苦说不出。 不管人是不是可以和神在一起,但她知道的是,肖珩早就有了妻子,他的妻子,也是人类。所以,她没有资格喜欢他。 貂蝉抓住林霜降的手,轻轻抚了抚,问道:“那你觉得七爷对你怎么样呢?” 林霜降鼻腔中笑了下,听起来有点伤感,又带着些讥诮:“我……我觉得他好像喜欢我,又不喜欢我。如果是真的,那他不该喜欢我,不过我想,他对我好只是因为契约的关系?”最后她摇头,“我不知道。” 貂蝉叹了一口气:“那你应该也清楚,因为契约的关系,所以在矿下他护着你,消耗着自己的精气。” “!?”林霜降猛然抬头,“貂蝉,吕不染说肖珩在吃一种冥王给他的‘魂丸’,那到底是什么?他……” 貂蝉拍了拍林霜降的手,说道:“不管现在你们对彼此的感情有多么复杂,你要知道的是,你是七爷的契子,而你们林家鲜血特殊,容易招来许多灾祸。所以,七爷一直在用他的精气保护着你,再加上一些我暂时不能说的原因,所以他的精气消耗得很快……若不是他,你早就被鬼怪撕成碎片了。” 一阵阵的寒意从每根神经爬上脑髓,无数个想抱住肖珩的念头同时从林霜降的脑海中闪过。 是啊,林家的血脉特殊,所以林立秋引血才能杀死魙,也因为如此,才能引来那么多的“怨”。 而她,林霜降,不仅能看见鬼,现在想起,她每次流血时,似乎无梦生的鬼看她的眼神也都不对,而且,她也引来过不止一次的“怨”。 而这么久,原来是肖珩一直在消耗精气护着她。 “貂蝉,你说的那个方法,到底是怎么样呢?我想帮他。”林霜降垂眸,“不论是什么方法我都愿意尝试。” 貂蝉笑笑:“也不用这么悲伤,因为那是个很简单的方法。” 她站起来背着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知道‘双修’吗?” 林霜降一愣,貂蝉继续说道:“阴阳两齐,化生不已。若还缺一,则万物不生。是以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 林霜降当然知道“双修”的意思,她也是没事干经常看小说的人。只不过貂蝉忽然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的脸还是忍不住腾的红了起来。 貂蝉说道:“吕不染大概不知道这个办法,所以让你离七爷远一点。但那个治标不治本啊,你是七爷的契子,要怎么远离他呢?所以,我这个才是治本的方法。七爷消耗了精气护你,所以你有他的力量护体。通过双修的方法再把精气注进他内体,他自然就没事了。这叫,互相制衡。” “……”林霜降感觉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貂蝉看向床上的肖珩,说道:“反正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如果你不这么做,也行。只要七爷吃了魂药,回到无梦生,就能恢复。只不过接近你,又会消耗,周而复始……而且魂药是有限的,毕竟是冥王炼制的,她想给就给,不想给……七爷可能就……” “我愿意!”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林霜降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她捂住了嘴,又放低了声音,“……他为了救我,消耗了力量……不止我,他还救了那么多的人类……我有什么理由不帮他?” 貂蝉一笑,说道:“这就对了。话我都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了,至于接下去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咯。” 林霜降沉默的点点头:“谢谢你,小婵。” 貂蝉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就回x市见啦!” 说完,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外,倾盆大雨,可是雨水似乎搁着一层屏障,没有落在貂蝉的身上。帐篷区没有一个人,一片灰蒙蒙的,仿佛废墟。一个身穿红衣,打着红伞的小女孩从废墟那头缓缓而来。 貂蝉朝她笑了一笑。 “怎么样,我说了我的方法肯定有用的。”红伞下的女孩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娑罗。 “是啊,你是神助攻。”貂蝉耸耸肩,“不过这个方法确实有用就是了,谁让他们是夫妻呢。” 娑罗开心的笑起来:“对啊,这么久都不行夫妻之实,我都急死了。双修这个方法的确能维持池朔的力量,貂蝉真聪明。” “那当然,希望他们快点有进展。”貂蝉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帐篷。 娑罗打了个响指,整个天空落下的雨水都悬空停止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像一只扑着翅膀的精灵,飞进了肖珩和林霜降的帐篷之中。 “该醒了哦,池朔。” 娑罗笑道。 肖珩终于转醒了,他睁开眼发呆的看着天花板时,林霜降的声音在他耳边咋咋呼呼的响了起来。 “肖珩,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他看到眼前的女孩紧张兮兮地探头看着他,又拿了一块毛巾往他额头上擦。 “嘶。”肖珩皱了皱眉,“这毛巾……” “一次性的,我已经洗干净了。”林霜降知道肖珩嫌弃不干净的东西,“放心,我每次给你擦的时候都换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肖珩躺在床上,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也只能够有力气动一下手指而已。 林霜降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的手,问道:“……是动不了吗?” “嗯。”肖珩有些不耐烦的闭了闭眼,“没事,你先出去吧,我恢复一会就好。” 林霜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担忧的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弄成这样的?” 肖珩愣了愣,闭眼无奈道:“不是。” 林霜降看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要做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很难,但是面对肖珩,她又觉得这不算什么。 “我……我出去一下。”她说。 第138章 隔墙有耳 林霜降在帐篷外呆了很久,肖珩便在床上躺了很久。上一次他这么晕过去,是刚回到冥界的时候,在冥王面前,真的很丢脸。他被冥王丢进恢复力量的器皿里,像是个活生生被改造的工具。所以他挣脱了,他讨厌这种感觉。 肖珩不知道这次醒来林霜降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是什么想法。 大概会觉得好笑吧。 伟大古老的死神,居然会丢脸的晕倒。只不过是用了一些不该用的力量,稍微帮助了一下那些人类……只不过是最近的消耗,的确太大了。 再加上归墟里,他的元神的不对劲。 无奈的是,现在虚弱的他虽然醒了,居然连动都动不了。这要是放在以前,可是给敌人钻空子啊。 胡思乱想着,他看到林霜降一脸凝重地回到了帐篷。 此刻,肖珩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正处在虚弱期,听到有人靠近时习惯性警惕,看到进来的是林霜降后又放松下来。 他以为林霜降是来休息的,就体贴地不打扰沉默的林霜降,帐篷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音。 肖珩无意识屏住呼吸,去听林霜降的呼吸。好像有些沉重,是今天太累了吗?呼气的时间有些长,像是叹息,是因为看到灾区景象而担心吗? 林霜降走过来了,她的呼吸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站在肖珩床边,深呼吸,像是准备说什么。 肖珩安静地等着她说话,他想,就算林霜降说她觉得害怕了,想要和他一起逃离这里,他也会答应的。 谁料林霜降开口说道:“肖珩……如果等下我冒犯了你,请你原谅我。” 肖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仰头望着林霜降,看到她通红的脖颈和脸颊,还有欲言又止的嫣红嘴唇。 肖珩的沉默被林霜降误认为拒绝,她有些难堪,但还是坚持说道:“我都知道了,你……如果不和我做的话,我会一直吸收你的力量,你会一直这么虚弱……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但是……” 肖珩终于懂了林霜降在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眉峰也紧皱了起来。 他愿意保护林霜降,愿意为林霜降做很多事,但是那些事里暂时还不包括这个。 他想要躲开林霜降,但是林霜降鼓起勇气来这里,也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她趁着肖珩虚弱无力,一把按住了肖珩的手。 林霜降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好笑又奇怪。 “又来?”肖珩试图打趣她,“这次你没喝醉?” 林霜降摇摇头,表情更加凝重,也更可爱了。 知道她不是在玩笑,肖珩用力挣脱了林霜降的手,反过来按住:“你不必为我做成这样。回到无梦生我就会恢复了。” 空气中传来平稳压抑的呼吸声。 林霜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可是……那不是长久之计。”她垂下双眸,睫毛仿佛阴翳在一汪湖水之中,“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不尊重……但,你也是活了那么久的老神了,这种事也不必太在意吧……” “那你呢?”肖珩目不转睛的盯着林霜降,眼眸微微弯起,是一种半明半昧的表情。 “我?”林霜降摇摇头,一瞬间,那双眼睛仿佛染上了一丝苦涩,“我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现在我的心里就像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帮你,我知道这是最简单,最快的方法。” 不等肖珩再说什么,林霜降再次用力按住了他的双手。 双手失守了,其他地方也接连被攻陷。林霜降一个翻身,骑坐在了肖珩的身上。 上衣被撩起露出裤腰,长裤被扯下,肖珩在羞恼中震惊非常,他万万没料到林霜降竟然胆大至此,把虚弱的他当做无牙的老虎肆意摆弄。 “你停下!你疯了?……唔!”他质问的声音被堵在嘴里,林霜降捂着他的嘴唇,俯下身来。 “我,我没有经验,你不要笑我。” 肖珩瞪着林霜降,却见她面露忸怩,然后——伸手向下。 肖珩几乎要从床上打挺弹起来,可惜力不如人,虚弱的他不堪林霜降一压,又倒回床上。急促的呼吸从他口中溢出,还有按捺不住的轻喘。这些声音隔着林霜降的手心闷闷地消散在空中,把她手心染潮一片。 见他不再挣扎,也是接下来的事独手难支,林霜降收回了这只格外烫的手,俯身吻了下去。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了,也不是林霜降第一次主动了。两人皮肤的摩擦让人惬意,甚至舒服到发抖。行军床很小,反而让他们紧紧的贴住彼此。而这个湿漉漉的吻和往常都不一样,甚至比上次喝醉时克制不住的吻还要来的旖旎且疯狂。 两人都喘着,断断续续的吮吸着对方,唇舌纠缠气息相交,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嘴角溢出。 他们就像是一点就燃的烟火,原本稳稳的隐忍在烟花筒中,却经不住一点点细小火花的摩擦。 不知吻了多久,肖珩微微错开林霜降的脸。林霜降微喘一声,坐直了身子,按压在肖珩身上的手不安的动了动。 她是第一次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肖珩,这样看着,心里便像有一根羽毛一样轻轻的挠着她的心尖,酥酥麻麻的。她想挪开目光,却做不到。 肖珩真的太好看了,好看到惊为天人。 林霜降茫然的望着肖珩,一只手撑在他绷紧的小腹上,让自己有慢慢坐下去的着力点。 “你不要后悔。”肖珩轻声说,仰视她的一双眼睛因为激烈的情绪亮得惊人。 林霜降来不及后悔,她的身体像是要被刀刃劈开,而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已被泪水蒙住视线。 勉力支撑她的手臂疼得打颤,自然察觉不出掌下肌肉已然蓄势待发。肖珩卷动腰腹,和林霜降相连的身体向上弓起,好像在坐过山车一样,林霜降觉得头有些晕厥,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林霜降呜咽,主导权悄然落在肖珩身上,他缓慢地动作,直到艰涩变得顺畅,两人的喘息也变得一样粗重凌乱,细微的声音从林霜降身上如流淌的蜜糖一般流下,这回换成肖珩说:“小声些。” 他道:“隔墙有耳。” 第139章 来自死神的标记 说完,林霜降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力量与肖珩互相交汇,形成了新的、似乎更强大的力量。肖珩转瞬间便全身能动,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林霜降瞪大眼睛:“你……” “嘘。”肖珩轻轻捂住她的嘴,“继续。” 明明暗暗的老式油灯在帐篷里发出微弱的亮光,映照着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起来又落下。 一股又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彼此身上形成了屏障。 也不知道帐篷外是下雨还是雨停,是天亮还是天黑。林霜降天昏地暗的睡了沉沉的一觉,转醒时,只感觉到全身疼痛。 她硬撑着坐起来,颈椎用力时,左边脖子感到一阵酥麻的疼痛。 林霜降匆忙穿好衣服下床,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跌跌撞撞的来到桌子前,拿起扣在桌子上的镜子照了照,林霜降发现自己左边脖子往后处有一块非常明显且深的红色印记。与吻痕不同的是,那红色印记中间,有两颗非常非常细小的伤痕,像是被咬破的。 她伸手抚上那深红的痕迹,疼痛感已经消失了。 依稀记得昨晚,肖珩是在她后脖颈吮吸着咬了一口。 来不及再多想,肖珩已经拉开帐篷进来了。林霜降吓了一跳,肖珩的表情却不必从前那么清冷。 他走上前,大手抚上林霜降的后颈处。 “疼吗?” 林霜降有些愣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标记。”肖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脖颈。 林霜降一愣,瞬间扭头反驳:“什么标记?你以为你是alpha?” “不是么?”肖珩翘起嘴角,“不然怎么证明你是我的人?” “你!”林霜降后退一步,警觉地看向肖珩,“……我只是为了救你!” “嗯哼。”肖珩似乎心情很好的耸了耸肩,“那你就是死神的恩人,神会报答你的。” “……”林霜降想起昨晚的种种,脸红的无处可藏,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跟肖珩做了。但看他现在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样子,貂蝉说的没有错……双修确实是个简单又有效的方法。 但即便昨晚已经那样亲热,但此刻林霜降还是有些窘迫。 肖珩见此,不再逗她,说道:“吕不染想见你。跟你道歉。” “道歉?”林霜降不解,“道什么歉?” 肖珩忽然脸上笑容不在,并看了看帐篷的大门处。林霜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隐约有人看到一个身影跪在外面。 “是……不染?”林霜降问道,“怎么在外面啊?进来吧?” “属下不敢!”帐篷外,吕不染平时那镇定又正直的声音此刻染上一丝颤抖,“请夫人赎罪!” “赎罪……”林霜降不解的看向肖珩,小声问道,“他怎么了?” 肖珩冷脸道:“他对你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林霜降这才想起来,肖珩大概指的是吕不染着急救他的主上而将自己推倒的事。 “噗,”她摆摆手,“你干嘛那么认真啊,他也是一时着急才会那样啊。况且我又没怎么样。” “是吗?”肖珩刚才还喜悦的脸上此时很是严肃,“吕不染之前跟你说过让你离我远些的话吧?还有,你身上带着黄泉,见黄泉如我,他对你不敬,便是对我不敬。” 林霜降知道肖珩一直将吕不染当成兄弟,也从最近发生的事很清楚的看出,吕不染对肖珩忠心耿耿,所以哪怕是她林霜降,但凡是伤害到肖珩的人,吕不染都不会放过……这么想来,这位奉先大人对自己已经算是很忍让了。 林霜降无奈的叹气,走到帐篷门前,搁着门帘蹲了下来,与跪在外面的吕不染齐平。 她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七爷好,也知道你是处处为他着想。我不怪你,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提点。” 门帘外吕不染受宠若惊道:“属下不敢!以后对夫人会像对主上一样!” 林霜降无奈的笑着拉开帐篷的帘子,跪在外面的吕不染猛然看到了林霜降笑盈盈的脸,和屋里肖珩抱臂看着他,一愣之后赶紧低头,根本不敢直视这两人。 “好啦,我原谅你了,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就帮忙继续灾区的善后工作吧?”林霜降伸手扶起吕不染。 “属下遵命!”吕不染低头作揖。 林霜降笑笑,说道:“吕大人,您是我的长辈,不要这样嘛,以后我还指望你带我打王者呢?” 吕不染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肖珩。看到肖珩点了点头,他才说:“是,等回去了,和主上带您一起开黑!” 吕不染离开后,林霜降这才松了一口气。 “吕奉先同志真是死脑筋。不过正是这样,才能做到忠诚二字吧?”林霜降说着,回头看肖珩。 肖珩看着帐篷外,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恢复神情时,正与林霜降对视,两人这才再次想起了让人脸红心跳的经历,霎时间两人都红着脸撇开了视线。 “咳,你要不要回医疗队?”肖珩拿起椅子上挂的外套递给林霜降,“虽然我已经让不染去跟他们说了你跟我在一起,让你们医院的人不用担心。” 林霜降想了想,说:“那就不着急回去。这个区域的亡魂,还等着你引渡它们呢。” 她想起风呼啸时,那些站在废墟里刚刚离世的迷茫游魂。 肖珩一哂:“刚恢复就让我工作,真真无情。” 接下来的一天林霜降几乎没有回到医疗队,而是跟着肖珩山上山下地跑,网罗了不少的鬼魂——看到肖珩手掌心的蓝色火,从火苗变成火焰,林霜降难免唏嘘:“每收一个灵魂就是一个小小的火种,没想到变成了这么大的火焰……” “三千一百四十二个。”肖珩捏住手掌,将那些魂魄收进火焰之中,“刨去那些知道自己死了,能自己去冥界的,咱们带走的有一千二百个。” “没想到这些地震居然……死了这么多人啊。”林霜降垂眸感到惋惜。 “四十七年前有一场大地震,死了二十四万人,重伤了十六万人。”肖珩看向林霜降,“凡是自然的,就是必然的,没有选择余地。死生如昼夜,不必感慨太多。” 林霜降点点头。她知道人死后还有往生,死后还有更好的世界,所以,她不会太执着于这些悲惨。 站在山坡上,感受着即将而来的暴雨带来的凉风,林霜降和肖珩一起俯瞰着山下灾区的景象。 “只希望他们下辈子能走的安详一点。” 第140章 离你近些 终于,一天后,灾区的救援进行到了尾声,医院的救援队也准备返程了。林霜降是半夜被肖珩悄悄送回医院驻扎的帐篷区的,然而虽然真的很“悄悄”,但是还是被人发现了——因为,这群人早就昼夜颠倒了,此时此刻,帐篷区外依然人声鼎沸,搬运东西的、收拾器材的,甚至连吃盒饭的都有。 “那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肖珩低头看她,说话声意外的有些温柔,“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 林霜降也微微抬起头,两人恰好对视,她又赶紧挪开视线:“那你去哪?” “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附近。”肖珩说着,见林霜降蹙眉看他,只好又说,“我去调查点事……嗯,关于这次地震的原因。” 林霜降一怔,有些不解:“地震的原因?那不是因为地壳板块运动吗?” 肖珩耸肩:“是,但你有没有想过造成这地壳板块运动的是谁呢?” 不等林霜降回答,肖珩忽然伸手揪了揪她衣服的领子,将脖颈上那一块深深的印记盖了盖:“行了,赶紧归队吧。明天还要早起回去呢。” 林霜降只好点点头,扯了扯外套,确认领子确实盖住了那块印记,才跟肖珩挥了挥手,走向救援队的休息区。 走了几步再回头时,肖珩已经不见了。 “霜降,你回来啦!”一个救援医生捧着盒饭跟她打招呼,“你男朋友怎么样了?听说下矿上来晕倒了送到军区那边的医疗队了?” 到底是谁传的……肖珩是他男朋友啊! 林霜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挺好的,没死,活着。” “你男朋友真的太好了,”那位医生毫不吝啬的夸赞起肖珩,“我听说他早上就下矿,一直帮着挖呢,隔壁那个刘大队长跟我说,他可有力气啦,而且一直也没休息过……上哪找这么好的男朋友啊?对啦,咱们医院的物资听说也是他捐的!他亲自开的直升机来的?是不是个超级富二代啊?” 面对医生同志一连串的问题,林霜降根本不知道挑哪个回答。但,“他不是我男朋友”这句以前经常轻松说出口的话,到今天林霜降却迟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昨夜那些和肖珩在帐篷里的旖旎画面,就像点播机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着。 让人一想起,心尖就像浸在泡满柠檬的水里一样,很酸,却又让人很享受这种不寻常的感觉。不是难受,而是兴奋。 或许,偶尔沉浸在这种“被别人误会的关系”里,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告别了医生同志,林霜降准备回自己帐篷里收拾一下衣物,明天就可以回x市了。 走到帐篷附近时,她看到安和跟着几个人都在帐篷外徘徊,他们都在打电话,应该是在跟家里报平安。林霜降这才想起,自己也应该给家里报个平安,于是便拿出手机。然而这时,安和挂了电话朝她走了过来。 “我刚才就是跟阿秋打电话,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也说了你们医疗队明天要回去。” “啊。”林霜降知道这几天自己基本没怎么看手机,有些抱歉的对安和说,“谢谢啊,那我就不用跟他说了。” 安和无奈一笑:“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对了,肖大神,怎么样了?” 肖珩晕倒那天,安和也看到了,之后肖珩被吕不染送走时,安和看林霜降神色着急就没来得及多问,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林霜降背着手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叹了口气说道:“没事,他就是累着了。” “哦。”安和也跟着点头,“那就好,我刚才看是肖大神把你送回来的,才跟你哥打电话报了平安。” 林霜降迟疑片刻,揉了揉鼻尖:“你……看到了?” “嗯,看到他送你回来了。”安和说,“有人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林霜降明白安和的意思,她抿嘴笑了笑,说道:“我这么大个人了,自己懂的保护自己。说起来,明天我们医院的医疗队就回去了,这些患者会转运到隔壁城镇医院,会有比较完善的医疗救治。你打算什么时候回x市?” “我还会留在这边一段时间,”安和说,“我想参与修建工作。” “你不工作吗?”林霜降问道,“我听你妈妈说这次回国是因为拿到了大企业的offer才回来的吧?我本来还想问你,为什么拿到了offer却要在咖啡店里打工呢?是发生了什么吗?” 前段时间安和的妈妈给林霜降打过电话,特地跟她说了安和回去了,希望两人能够见一面,好好相处。林霜降则告诉她,他们已经重逢了。 听到林霜降的疑问,安和尴尬的抓抓头发:“嗯,我没去。不过你千万不能告诉我妈,她一直以为我已经在那家公司上班了。” “为什么?”林霜降歪了歪脑袋,“是待遇不好?” 安和停下脚步,转过头怔怔的看向林霜降,又或者说,看向了她侧后脖子上那一抹没完全遮住的红痕,最后道:“其实你知道,我在国外学的是工商管理吧?这次回来确实是因为那个公司的契机……但我更想离你近点。” 林霜降飞快而诧异地看了安和一眼,但没说什么。安和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们相隔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可能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会黏着我了,也可能有了别的喜欢的人,甚至有了男朋友。但是,我还是很想在你身边守护着你,就像以前一样。” 林霜降哑然,俨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那……你老人家准备去哪高就?” 安和轻咳一声,说道:“……你们医院。” “……”林霜降诧异,“哈?” 安和说:“这次救灾完就回去报道……是医药代理,专门和你们医院对接的。” 林霜降这下更惊讶了:“药代!?这不是市场营销吗?你不是学工商管理的吗?你妈知道了会不会揍你啊?” “……噗。”安和笑了起来,“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就职了,再说她现在在国外,管不着我。”说着,他垂下双眸,踌躇似地说道,“这样能离你近些。” 第141章 诡异的带路 初夏夜风拂过树梢传来异响。灾后的灾区没有虫鸣和鸟叫,只有雨后坑坑洼洼的地面,和不远处山中狼嚎。 如果没有肖珩,我还会对安和动心吗?林霜降呆呆的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心中升起无限疑惑。 可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奇怪,有些东西错过了,好像就很难再找回当时的感觉。 那些玩笑、爱慕和期盼,似乎也跟着今晚同样的晚风,早就不知道拂去了哪里。 安和已经送林霜降到帐篷旁,互道晚安之后,安和便转身离开了。林霜降站在帐篷前,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然而,看着安和背影离开,正想着以后在医院要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怎么面对他时,忽然一个身影在黑暗的夜中一闪而过。 但林霜降看清楚了,是那个小女孩—— 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女孩! 先前在大巴车上就被她挡过路,前几天她又出现在矿井边。这里是灾区,这孩子是无人看管,还是找不到父母呢?是不是她的父母遇难了?但是有遇难父母的儿童应该都被送到军区了啊。林霜降心中划过一丝疑惑,不再犹豫,拔腿追了上去。 小女孩跑的很快,但始终都在林霜降的视线内,就好像她在故意引导她去什么地方。 直到林霜降来到了那处熟悉的矿井口。 这里已经被被警方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不许进去。而小女孩就站在警戒线前,回头看了一眼林霜降。 通过狐狸面具空洞的眼睛,林霜降似乎看到了一双金黄色的瞳孔! “哎,小朋友,你——” 不等林霜降说完话,那小女孩回过身弯下腰,便钻进了警戒线里面,接着三两步踏进了前往矿井的罐笼。 林霜降大吃一惊,想要上前阻止,可小女孩却站立着,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然后按下了启动的按钮。 罐笼缓缓地朝着底下降去。 “这孩子……”林霜降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她也知道,眼前的孩子是个人而不是魂,只要是人,她就更要管了。 只好无视了警戒线,林霜降也弯腰钻了进去。果然,罐笼再上来时,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于是,林霜降也果断的钻进了罐笼里,按下了升降键。 随着梯子缓缓向下,林霜降闻到了矿井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那种味道是形容不出怪异,像是一股浓郁的铁味混着医院酒精,还混着动物尸体的味道。但还好,林霜降作为护理系的学生,对奇怪的味道容忍度还算大。 因为来的匆忙,林霜降什么东西都没带,只有肖珩给她的那部可以监测灵魂的手机。 不过,冥界的高档手机就是好,不仅不费电,手电功能也是——光照十分充足——林霜降打开手机打灯功能调到最高格的瞬间,整个手机把半个视线能及的矿道都照亮了。 “……”林霜降还不知道这手机居然比矿灯还好使。 这里的路是他们前几天白天走过的矿道,林霜降需要找到一个能用的急救氧气管才敢往深处去。她记得除了自己被堵住的那个地方,氧气管被砸扁了之外,其他还有三处有氧气管。 果不其然,往里走了一段,她找到了一个。 刚拿起氧气,林霜降就听到矿道深处有脚步声,哒哒哒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跑。 不顾三七二十一,林霜降抱起氧气管就往矿道深处追去,一边追一边喊着那小女孩,希望她听到声音能停下。 然而无济于事,林霜降一直无法看到小女孩的身影,只能靠听力辨别脚步声。 越是跑步,底下就越是缺氧。林霜降站定脚步抱着氧气管吸了两口,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两个交叉通道口处。 两个地面上都有矿车轨道,证明两个矿道都能行得通,但她无法确认那个小女孩去了哪一边。而且林霜降确定的是,他们当初救援,没有来过这么深的地方。 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因为身上有黄泉刀,所以林霜降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她朝着两个甬道喊了一声:“小朋友,你在哪?” 甬道深不见底,也漆黑无比,捡不到头。里面的灯早就坏了,林霜降试图用手机的灯光照向左边那个矿道——左边的矿道似乎被坍塌堵死了,一辆矿车还倒在里面。她又照了照右边,而右边的矿道,再次传来了跑步声。 林霜降二话没说抬脚快步走进右边的矿道里。 铁矿洞深邃幽暗,洞内的石头和泥土被挖掘的支离破碎,加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霉味,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压迫感。林霜降想,如果有有幽闭空间恐惧症的人,此刻一定会在这里崩溃的。 在这兀长的甬道里不知道走了多久,漂浮在空气中的矿灰让林霜降忍不住咳嗽——终于,耐着性子走完了矿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间,仿佛让人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这里居然有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湖水却因为开采而变得浑浊不清。 在那湖水的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直冲上天。而石柱已经断了,上面绑着许多的铁链,还贴着上百张黄色的符咒——这石柱,俨然是在镇压着什么。 林霜降怎么也没想到,矿下居然有这样一副景象,实在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在地下湖的边上,她终于看到了刚才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湖边,呆呆的望着那巨大的石柱,随后,她的视线转移向了林霜降。 “小朋友,你是故意带我来这的吗?”林霜降向前一步问道。 那小女孩点了点头,伸手指向石柱,似乎有话跟她说。 然而,小女孩忽然愣住了,视线从林霜降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后。即便戴着面具,林霜降也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忽然的惊恐。 下一秒,小女孩缩回了手,四肢着地,飞快的朝着不远处一个小小的洞口飞奔而去。 因为是趴着跑,加上身材娇小,她居然钻进了那个小洞里,然后消失不见了。 这时,林霜降感觉到脖子后一阵凉。 第142章 镇压龙骨已断 那股熟悉的兰栀香味并没有让林霜降感到害怕,她回过头便看到肖珩低头伸手揉她的头发:“你胆子挺大啊,居然敢自己下矿跑到这么深的地方?” 林霜降一缩身子,躲开了肖珩的揉头攻击,责怪道:“你把那个小女孩吓跑了!”她指了指小女孩钻走的洞口,“是她把我引到这的,而且,她不是鬼,是人诶?” “嗯哼。”肖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跑就跑了,反正她已经把你引到了地方。” 林霜降微微眯眼:“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要调查这次地震的事?这地方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啊。”肖珩看向了那巨大的地心湖,“到这了你还没明白吗?” 林霜降顺着肖珩的视线看去,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却没见到这么大的地下湖泊……矿下会有这样的地方吗?还有,为什么那根柱子上会贴着那么多符纸?” 肖珩很自然的牵起林霜降的手,带着她走到湖泊跟前:“贴着符纸,证明这根柱子镇压着某个东西。” 林霜降眉梢一跳,心说果然如此。 肖珩问道:“想听故事吗?” 林霜降赶紧点头。 于是肖珩伸出手,石柱上的其中一个符纸便飞了过来。林霜降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下面的石柱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肖珩将符纸递给林霜降,开口讲起了关于这里的故事。 十年前,青山县还是个非常贫困的镇子,因为在山里,出行困难,所以几乎与外界封闭,偶尔有些人会出去做生意,他们赚钱的东西便是山上种的橘子,每年都会拿到山外县城里去卖。就这些甜橘子,勉强养活了青山县的人。 然而一次机缘巧合,几个小朋友在玩耍时发现了一片坍塌的土地,以及一片地下煤矿。 从那天后的一个月起,这个青山县忽然不停的有领导进出。之后,有了地质勘探、选址、规划、设计、建设和调试等工作,也有了通往他们青山县的路。 通了路,有了地下矿,青山县不再是那个破旧贫困的镇子了。矿下得到了开采许可,镇上的居民纷纷变成了矿工,没日没夜地在地下开采。 但是,开采到了这里,工程忽然停滞不前了——因为,挖不动了。 “就是这根柱子。”肖珩说,“当年还没有挖得这么深,也没挖出地下湖。这根柱子让青山县的地下工程停滞。这里的镇长就去汇报了上级。” “然后呢?”林霜降看向肖珩,“看这柱子断成这样,他们还是开采了?” “嗯,”肖珩点头,“他们勘探研究以后,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势必要往下开采。那天,镇里来了个游方的道士,看了天象,对他们村长说,若强行开采必遭天谴。” 林霜降似乎猜到了这件事的结局,垂眸道:“所以,因为强行开采,所以引发了地震?” 肖珩无奈笑着摇头:“这石柱叫做龙骨,原本镇压的是这里一个山神。” “山神?”林霜降疑惑,“若是山神,又为何要镇压?” “这就是个很古老的传说了。”肖珩说,“百年前,原本这山里是没有村庄的,人类来了才有了村子,赶走了山神,将它用这根龙骨压在底下不让它占地为王。后来青山镇的矿场挖出了这根龙骨,用炸药炸断了龙骨,又怕山神回来报复,便请了道士做法,所以才有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符咒。” 林霜降无奈:“这样说的话,这些符咒并没有用,对吗?山神还是震怒了,所以才有了这次地震?” “是的。”肖珩说,“你没进来前,我已经和这位山神对过话了,它跟我说,这次地震只是小惩大诫,若他们还继续开采这山中的矿,还会有大难。” 林霜降舌尖发苦,难过的看向石柱上的符咒。那石柱是那样的古老,上面还雕刻着盘龙。明明这山是别人的地盘,是人类来了强占了地方,还要将原本的主人镇在这地下百年。如今,原本的主人苏醒,才发出了警告。 “看来,地壳运动这种科学传说在我这也不成立了,”林霜降转头看向肖珩,“可是,矿场是经过国家许可的,我们又怎么能够阻止?” “或许有人能够阻止。”肖珩若有所思的自语道,还没等林霜降再问,他说,“先上去吧,今晚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没我的允许今晚不许再乱跑了。” 说着,他横抱起眼前女孩。 林霜降吓了一跳,一把搂住肖珩的脖子,她感觉到自己像风一样在地下甬道里穿梭,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被肖珩抱着站在了医院医疗队的帐篷前了。 “你……你放我下来。”林霜降微微挣扎了一下,但是无果。 还好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微凉的夜风。 肖珩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松手将人放了下来。林霜降差点没站稳,一把拽住肖珩的袖子。 “……” “舍不得我?”肖珩挑眉。 “鬼才舍不得你!”林霜降慌忙松手,推开帐篷的帘子,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五秒后,她的手机上传来了肖珩的微信—— “晚安。” 看着信息,林霜降莞尔一笑,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第二天一大早,接医院医疗队的大巴停在了不远处被搬开乱石后豁然开朗的临时停车场,除了一些男医生要留下来帮忙搬运器材到卡车上以外,其他的人统统上了大巴车。 林霜降提着包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她旁边则坐下了昨晚跟她聊天的那个医生。 刚坐下来,医生便跟她打趣:“哎哟,看来跟男朋友相处的不错吗?” 林霜降一愣,才发现医生注意到的是她的脖子。 坏了,今天穿的是圆领的衣服,没有可以遮挡的领子!林霜降一紧张,差点把脑袋缩进衣服里,同事医生打趣道:“别害羞,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林霜降尴尬一笑,心里想着这印记到底什么时候会消失……而肖珩,为什么会这种abo设定里的技能啊! 什么交换信息素…… 想到abo小说里的各种旖旎场景,林霜降感觉自己脸烫到都要烧开了,只好错过脸去看向窗外。 第143章 山神的惩戒 留下来救灾重建的人还大有人在,林霜降不由的想起昨晚在矿下肖珩跟她说的故事。 如果这次地震真是因为挖断龙骨破坏风水山神发怒,那么继续采矿还会引起灾难。这一次所谓的“小惩大诫”,就已经死伤数千人了,从她第一天来救灾开始,看到的就是无数悲伤痛苦的景象——甚至那个孩子被锯断胳膊的妈妈的哭喊声,还犹在耳畔。 肖珩说的,有人有办法阻止,那人是谁,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林霜降把下巴磕在玻璃上,看着大巴车离开灾区,开上山道。 在车上昏昏欲睡时,忽然车子一个急刹,林霜降的脑袋直接磕到了前面的座椅。旁边的医生也不例外,捂着脑袋嗷嗷叫。 “怎么回事?”车上的睡着的人都被这个急刹给吓醒了,“车怎么停了?” “有人挡路!”司机说道。 林霜降站起来,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她看到昨晚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女孩,再次挡在了大巴车前。 车上有人喊道:“这不是我们来时就挡路的那个孩子吗?这孩子怎么回事?” 大巴的门开了,车上的领队想下去抱走孩子,林霜降也赶紧走到了大门边。 然而,领队上前交涉,那孩子却跟听不懂话似的。她看着大巴,忽然开口说话了:“不要走,留下来,陪我玩。” 话刚一出,车上所有的人都感到了毛骨悚然。前排一个离林霜降的护士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女孩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转身便跑开了。 她又跑了!她到底要做什么!?林霜降拔腿就下车去追。 “你别跑!”林霜降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追出去十几米远,小女孩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指着林霜降身后的大巴车,又发出了笑声。 林霜降慌忙转身,她看到山壁上一块巨大的石头朝着大巴的方向滚落,速度之快,一旦掉下来,整个车就会被碾压成泥! “快——跑!”林霜降声嘶力竭的大喊。 即便她知道,没有人能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逃出大巴。 就在石头要砸向车顶的一瞬间,林霜降忽然腰间被人搂住,脚下腾空而起,接着那块石头忽然转了个方向,猛然的砸向了路的另一边,发出了轰然巨响。 时间被静止了,林霜降躲过巨石的波及,平稳落地。 肖珩盯着那个小女孩,伸手扯下了她的面具。 林霜降吃惊的发现,这是一个兔唇女孩。 她唇瓣开裂,长相也十分奇怪,且她的瞳孔居然是金黄色的。 “带我们去见他。”肖珩一脸严肃的对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十分惧怕见到肖珩,她眼神里明显都是恐惧,最后点点头,害怕道:“跟、跟我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霜降问着肖珩,又不安的看向那一车被时间停止的医疗组。 “他们没事,放心。”肖珩说,“跟上她。” 两人跟着兔唇女孩走了一个没有路的路,他们绕过高高的野草,走过崎岖的山路,然后来到了镇边上一个水泥屋子旁。奇怪的是,那么大的地震,把什么都震塌了,这特立独行的屋子居然还完好无损。 这像是个猎户的屋子,屋外挂满了各种工具,有斧子、绳子、铁锹,还有林霜降没见过的捕猎器具。 兔唇女孩敲了敲门,说:“爸爸,开门。” 林霜降茫然的看了一眼肖珩,便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大叔……正确来说,林霜降当然见过他!正是前几天带他们下矿的那个老叔! 那老叔见到不远处的林霜降和肖珩,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关门。但不知道哪一刻,肖珩早已闪现到了小屋门口,一手挡住了门。 老叔吓坏了,问道:“你、你是谁!?” “你忘了我吗?”肖珩勾嘴一笑,“那天下矿救援的人里,我也在。” 那老叔猛然便想,指着他说:“你是那个一直救人没停下来的小伙子!?”他又看向林霜降,虽然眼神里有警觉,一手也揽过那个兔唇小女孩到自己身后,但还是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你们救援的人今天不是都要回去了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聊。”肖珩把着门,老叔根本就无法关门。 他来回打量着林霜降和肖珩,最后只得道:“……进来吧。” 林霜降跟着肖珩进了屋,她闻到屋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和她昨天在矿下闻到的味道十分相似。而且,这屋子里墙壁上的霉味也非常重。 老叔招待两人坐下,林霜降却根本没找到能坐的地方,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肖珩身后。 肖珩说道:“我来找你就是问几个问题,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是了。” 老叔本来想给两人倒水,端起热水壶才发觉里面没水,听到肖珩这么说,便把水壶放下了,转身看他们道:“……既然你们都找到了这里,那你们问吧。” 没想到,肖珩开口问的十分直接,他问:“六年前第一个发现山神的人,就是你吧?” 老叔听到这话,吓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是扶着柜子的一角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肖珩根本没等他回答,继续问道:“所以,强暴了山神的人,也是你吧。” 听到这个问题,林霜降整个人僵住,不可思议的看向那位老叔。 老叔再也站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神仙!您到底是谁!我没有强暴她!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看到了一个虚弱无力,浑身赤裸的女人躺在石堆里,是吗?”肖珩此刻瞳孔里发散着诡异的光芒,居高临下的低头看着跪着的男人,他浑身的气场让人不敢接近,更不敢直视。 第144章 怪异的符咒 六年前,青山县的矿下工程原本已经顺利进行了许久,却遇到了困阻——他们挖到了镇压这山神的龙骨。 龙骨是一根石柱,上面雕刻着盘龙,传说是用龙气来压住此处的山神,以免山神祸乱人间。 可山神怎么会祸乱人间呢?明明是人类侵占了山神的家,又将它镇压至此。 但开矿的人为了利益,还是毅然决然的挖断了这根龙骨。 龙骨既断,便放出了山神。 刚被放出的山神极其虚弱,它幻成人形,希望能从人类这里混着离开,再找一处山中无人之地恢复精气。可是,它刚刚从这深埋的地下棺和龙骨阵中逃出,就被一个男人看到了。男人见它是貌美女子,且身无长物,便将它抱回了家。 山神没有恢复力量,被日日夜夜囚禁着,最后还怀了人类的孩子。 它震怒,委屈,痛恨,生出了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孩子出生便是唇裂,长相奇怪。囚禁他的男子很是奇怪,说自己明明很健康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山神说,这是孽种,是报应。 生完孩子的山神已经恢复了力量,它终于得以逃脱,并留下了诅咒,要这山中的所有人来偿还她百年来的委屈。 老叔跪在地上忏悔着这一切,可是即便是忏悔,也无法挽回这么多人的性命。 “有些孽,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肖珩并不看那跪在地上的人类,只说,“但你是事件的导火索,这孩子也要归还山神。” “什么?”听到这里,老叔直起了身子,哭泣道,“这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不能让她离开——” 肖珩垂眸:“这孩子天命为道,不是寻常孩子。” 林霜降这才反应过来,拽住肖珩的袖子,问道:“难道刚才的山石是她滚落的?她想要杀了那一车的人?” 肖珩嗯了一声,看向躲在角落的小女孩:“她不受人类管教,留在人间只会祸害人世。” “不!”老叔迅速爬到角落里,一把搂住自己的孩子,“她是正常孩子,她不是怪物!” “她当然不是怪物,她是半神。”肖珩对小女孩伸出手,“跟我走。” 小女孩虽被父亲搂抱着,视线却看向肖珩。她似乎在思考什么,许久,她挣脱了那所谓的父亲,走到肖珩跟前,牵住了他的手。 老叔痛哭流涕,在地上连连磕头:“神仙,放过我的孩子吧——” 肖珩说道:“我只不过让她回她该去的地方。至于你,要留下来赎清你的罪过,否则你们还会有大难。”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黄色的符纸扔在地上。林霜降注意到,那些符纸,正是贴在龙骨上的……而上面写的符文,也似乎很是眼熟。 昨晚肖珩将一张撕下的符纸塞进她手里,她便对上面红色的符文感到熟悉,却总是想不起来在哪看到过。 但现在这么多符纸就这样洒落在地上,林霜降的脑袋忽然清明了许多。 她恍然想到,这些特殊的符咒样子,她曾在第一次见到肖珩时见过! 对,就是那个原本只是摔断腿的外伤患者,但肖珩来以后,他忽然胸口燃起火焰的十三号床病人!当时,鬼灯和魂灯施法封印住了那火焰,火焰消失后,那人的胸口便出现了符咒一样的印记,后来她去太平间问过,看守人也说这伤患胸口有像裂痕一样的东西——就是那符咒! 林霜降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她第一次遇到这样诡异的事,实在让人难以忘记。 可是,为什么这奇怪的符咒会出现在这里呢?这符咒代表着什么?她曾经在无梦生问过肖珩这个问题,可是却被孟时打断了……所以这些事之间,是有什么联系吗? 怔怔的看着地上那些黄纸,老叔更是害怕了。 肖珩开口问道:“做法封印龙骨的人,你认识吗?” 老叔立刻摇头:“不认识!是镇长和书记一起请来的游方道士!说是很厉害,所以……” 肖珩看着他,让他继续说,于是老叔回忆了一下,说道:“是……是一男一女。男的留着黑色的长发,穿着中式的衣服……长得……长得还挺年轻挺帅!女的我记不清了,女的好像是个道士,做法的好像也是那个女的……” 黑色长发的少年!又是他! 林霜降下意识的攥紧了肖珩的衣服。 在水栖镇搞鬼的人就是他,难道他真是另一个死神……? 可女道士,却又是谁? 抬头看肖珩,看到他侧脸有些神秘莫测的表情。他沉默了半晌,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扔在地上。 “你的女儿我带走了,这封信交给你们村委。” 老叔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去接那封信,肖珩也没再多说什么,牵着小女孩,又招呼了林霜降跟上,便转身出了小屋。 “那信,是什么?”走出小屋,林霜降便忍不住问道。 “可以停止矿开采的检举信。”肖珩说,“既然来了,也要帮帮山神不是么。” 林霜降噗的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原来神和神之间也互相帮助啊。” 肖珩摇头垂眸:“山神并不是真的神,它是这一片山野化成的精灵,生生世世守护着这里。所以,我才要帮它。” 林霜降恍然的点头,心里对肖珩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虽然嘴上说着帮助人类是只是为了“救她”亦或者是“帮助山神”,可实际上,哪怕这些人类做了许多错事,肖珩明明也可以袖手旁观让他们得到惩罚,可他还是帮助了他们……想到这,林霜降笑了笑,牵起了那小女孩的另一只手。 小女孩还算乖巧,没有反抗,反而抬头对着林霜降笑了起来。 肖珩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能帮助她的人,所以才会一直引你。” “为什么呢?”林霜降不解,“明明帮助他们的人是你。” 肖珩一时没说话,少顷从眼角瞟向林霜降:“因为只有你能真正感受到她,会跟着她走。而且她也很聪明的知道,只要你愿意帮助,我就会出手。” 第145章 归巢 林霜降故作吃惊的拍了拍小女孩的头:“你好聪明啊!”然后又看向肖珩,“那……我们现在要将她归还给山神吗?” “当然。”肖珩低头看了看小女孩,那小女孩将他的手牵的很紧,“她属于这片山林。” 林霜降后来并没有见到山神真正的样子。 她跟着肖珩来到了山神居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山洞,山洞里有一个古怪的雕像。 雕像早就残破不堪了,但山洞外却还摆着供桌和贡品,以及没有燃尽的香。 后来肖珩跟她说,是这个小女孩每天都在祭拜着山神。 后来,林霜降看着小女孩四脚朝地奔跑着进了山洞消失不见,她问肖珩,让她远离社会独自生活真的可以吗?难道真的不需要得到人类的教育和培养吗? 而肖珩的回答却还是那句:她属于山,她不受人类管教。 当初是有不安,但后来林霜降才知道,这世上不止只有人间、冥界亦或者天堂或宇宙之外。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兔唇小女孩,是去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属于她的种族。 望着空荡荡的山洞,和那尊山神像,林霜降虔诚的拜了一拜,最后转头对肖珩说:“龙骨上贴的符咒,符咒上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肖珩当然知道林霜降在问什么:“你想问,为什么那个符咒和你当初在医院看到的一样,对吗?” 林霜降点了点头。 “好,回去告诉你。”肖珩说,“再晚点你们的飞机要起飞了。” 林霜降恍然一看手机时间,发现离飞机起飞只剩两个小时不到了。 最后,肖珩将林霜降送回到了大巴车边,那里的时间暂停也被解除了,但所有人都忘了刚才那惊悚一幕,只是诧异为什么明明出发是早晨,到了中午车还没有开出山区。 到了机场,肖珩特地送了一下机。 “x市见。”他轻轻拍了拍林霜降的头。 就这样,林霜降和医疗救援队终于完成了这次的救援任务,回到了x市。 在医院门口,救援队的所有人得到了一个热烈的欢迎仪式,院长亲自来迎接不说,还给他们带来了三天的假期,和假期后的表彰大会。 林霜降看到窦航跟蒋海冰他们躲在各位医生后面偷偷的拉着小横幅,上面写着“热恋欢迎急诊科救援英雄归来”,忍不住心里感到格外的亲切和开心。 欢迎仪式散了以后,她被窦航他们围着嘘寒问暖了将近半个小时—— 窦航:“这次救灾到底有什么感想?是不是累到酸爽?” 蒋海冰:“我听说安和也去了!你们碰见了没?” 余燕:“我一直在关注电视新闻,可是都没在电视上看到你——你躲镜头躲的也太好了吧!” 林霜降疲惫到不知道怎么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最后只能说道:“……请大家怀着敬畏的心情,不要这么兴奋。” 三人哑然,她又说:“现场真的很惨烈,你们看到的话应该也笑不出来……” 震后,尸横遍野,到处都是哀嚎。 林霜降提着箱子回到了医院急诊的休息室,望着休息室的床发了好一会的呆,感觉自己累到说不出话来。 本来,她是打算临时住在医院里,一是可以安静写论文,二是可以暂时远离一下肖珩。结果这次抗震救灾,却发生了不少的事,她和肖珩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或者说,是身体上的关系。 盯着申请来的休息室想了好一会,究竟是继续住这里,还是回家住,她就听到了许老头和胖女士在门外嘀嘀咕咕一惊一乍道:“哎呀,七爷回来了!”“七爷好啊,您来找霜降?” 下一秒,她听到房门被打开,肖珩走了进来。 林霜降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肖珩拉过她的行李箱。 “干嘛?”她一脸莫名。 “怎么?你还想住在医院?”肖珩付过身,两人近得连彼此鬓发都几乎贴在一起,“你来住医院真的只是为了写论文,而不是因为吕不染的话?” “……”林霜降哑然,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脉搏。 然而下一秒肖珩已经直起腰背,将她揽住自己的怀中推向门外:“写论文的话,可以回无梦生写。你的房间给你留着呢。” “无梦生,装修好了?”林霜降瞳孔无声无息地缩紧,“你、你要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霜降居然第一个反应是问肖珩是不是要走了,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羞的立马捂住了嘴。 肖珩似乎很能知道怎么让林霜降说出心里话,他说:“嗯,不过我走了,你哥会不会危险解除也不在家住了,那就未可知了。” “!”林霜降眼睛一瞪,立马扯住肖珩的袖子,“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林立秋就走了!” 达到目的似的,肖珩得意一笑。 “既然你诚恳的让我留下来,我再住一阵也不是不可以。” “……”林霜降这才意识到,肖珩就是故意的,“那、那无梦生……” “不耽误我带你去喝茶。”肖珩说,“你不是想知道关于那个符咒的事吗?” “啊,对!”林霜降下一秒本能地抬起头看肖珩,“你答应要告诉我的!” “先休息,不着急。”肖珩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往休息室外走去,“你有三天假期呢。而且,无梦生还有人在等你呢。” “等我?是谁?” 肖珩耸耸肩:“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无梦生了,很想念那里的茶饮,那里的热闹,那里比人间似乎还有烟火气。 走出医院时,微微下了些小雨,但跟在肖珩身边,那些雨居然都像是自动避开似的,没有落在他们的身上。不远处的马路边停着肖珩的大g,林霜降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就好像一只飞出去很久的小鸟终于归巢了一样,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包括肖珩车里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经常坐肖珩车的缘故,车里是他和她交杂在一起的香味。 回家真好。 第146章 无梦生开张 车开过她熟悉的大街小巷。 林霜降扒在车窗看着,夜色阑珊,热闹的街道灯火辉煌,成排的树,上万只彩灯齐亮,汇聚成绚烂星河,美轮美奂。街边的商店热闹非凡,小贩也在陆续出摊。 “真好啊,”林霜降感叹道,“见过血流成河的灾难在看到这副景象,会觉得活着真好。” “血流成河的灾难?”肖珩忽然一嗤,“那不算。” “诶?”林霜降回过头,看到肖珩漫不经心开车的侧脸。 她想起,肖珩活了千万年,当然踏过无数尸体,见过大大小小的战争,饥荒和厄灾。恍惚中,林霜降仿佛见到一个束着白色马尾的少年,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那里硝烟四起,尸横遍野,寸草不生,腥臭的血,流进每一块土地的缝隙。 但看到肖珩此刻却还在这里,见证了从死亡到人类新生的转变,好像也很好…… 很快,大g停在了无梦生前的那个小巷,林霜降心脏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她看到两个提着灯的纸人——鬼灯魂灯正等在巷口,而孟时则抽着烟斗靠在墙壁上,见林霜降和肖珩一起下了车,才抬起头一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肖珩锁了车,抬了抬下巴与孟时问好,道:“怎么样?都可好?” “都很好,所有人都接回来了。”孟时回答着,又对林霜降说,“你妈妈也回来了,她今天运气特别好,胡了好几把牌呢。” 林霜降喜形于色,点了点头,又低头跟鬼灯魂灯打了招呼。 两个小鬼走在最前面,招呼门童开门。 无梦生的双开大门被推开了,一股幽然的香徐徐的飘了出来——金龙从房梁上盘浮着向前嘶吼了一声——麻将声登时传入了林霜降的耳中。 金盏琉璃在屋中桥下喷洒的雨雾之中扩散出了无限的光影,流水中潺潺流淌着金色灯光,金色雕刻的香炉依然腾升着缕缕的烟,琵琶曲络绎不绝——整个无梦生依然让人魂生梦死——只不过—— “这……哪里……装修了?”林霜降愕然的扭头看向肖珩,“和以前哪里有区别?” “……咳。”肖珩揉了揉鼻尖,“……装了啊,你看,那个……香炉!它升级了!你看那个,银胎掐丝珐琅甪端香薰,是不是很漂亮?对不对,陶帖!” 陶经理吓的从前台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过来,连连说道:“对呀,您看,我们今儿还换了龙涎香——啊对,后厨也研发了新的糕点!哦,还有——” 话没说完,林霜降偷偷的掐了一把肖珩的胳膊。 “嘶,你干嘛!”肖珩怕被人发现,压低声音瞪她。 “你故意的吧!”林霜降也压低声音,小声怒道,“你骗我说无梦生要装修,其实就想住我家去是不是?” “屁,你家有什么好住的?”肖珩哼道,“你要不想让我住,我现在就搬走——” “不行!”林霜降紧紧拽他衣服,“林立秋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额,七爷?林小姐?”陶经理笑眯眯的一脸疑惑地看向说悄悄话吵架的两个人,“要不要坐下喝点茶?说起来,有二位在卡座包间里等着林小姐呢。” “我?”林霜降指了指自己。 肖珩无奈道:“那你先去吧,我刚好要和孟时说点事。一会你上0627等我。” “嗯,好。”林霜降点头。 肖珩离开后,林霜降跟着茶童往她每次都会坐的卡座前去。越过流水小桥,林霜降却忍不住心里暗暗的窃喜。她真的很喜欢无梦生的一切,喜欢它的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喜欢看到各种各样的鬼怪在这里流连。 中途,她还看到了老妈。 这次,老妈居然意外的跟她打招呼:“哎哟,小霜降,你回来了?无梦生恢复营业了真好啊,我又有地方去啦。” “妈。”林霜降走上前蹲下来,老妈便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此时此刻,老妈全然已经没有了恶灵的样子,她就是曾经她活着时的样子,散去了所有的戾气,只是一个还没有去投胎、流连在赌桌上的普通女鬼。 “听说你哥回家了是不是?”老妈扔出了一张红中,“他回去了就不要让他在走啦,跟着那个什么鬼道人,没什么好处。碰——” 林霜降微微眯眼:“你是说……墨尘真人?他怎么了吗?” 老妈专属打牌,没搭理她,她便又问:“你和老爸一早就知道林立秋是去当道士了,就唯独没告诉我一个。” 老妈瞥了她一眼:“你那时候还小,知道了又怎么样?好了好了,现在不就知道了嘛。”说完又跟她的牌友们聊了起来。 林霜降嘀咕了一句,只好站起来继续跟着茶童来到了包间前。 包间里,坐着的是貂蝉,还有穿着碎花lo裙的娑罗,她们俩居然喝的不是中式茶点,桌上摆着的是一个透明水晶壶装着的花茶。看到林霜降来了,娑罗先高兴的站了起来:“好久不见了!小霜降!” “好久不见,娑罗——”接着又跟貂蝉挥了挥手,“咱们刚见没多久。” “对啊对啊,”貂蝉一脸八卦,“咱们那可是史诗级的会面呢!” 林霜降知道貂蝉指的是什么,耳朵瞬间红了起来。 她坐下来,貂蝉给她倒了茶。 花茶喝起来甜滋滋的,还沁着浓烈的花香。 “这不会是无梦生的新茶单吧?”林霜降捧着杯子笑着打趣,“但还挺好喝的,我就喜欢喝甜甜的茶。” “对嘛,肖珩哥哥一定是知道你爱喝甜的茶,所以才进了新的茶单。”娑罗往林霜降身边挤了挤,“怎么样,和肖哥哥发展的如何?全垒打了没?” “什……”林霜降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杯子,哭笑不得,“什么全垒打啦!我和他……” 谁知,旁边的貂蝉倒是对着娑罗挤眉弄眼又是点头示意的。 林霜降轻咳一声,放下杯子,故作严肃道:“说起来,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俩一早就认识呀。” “当然,毕竟在冥界这么无聊,不得找有趣的人当朋友嘛。”娑罗说着抓住林霜降的手,一只手又握住貂蝉的,“以后我们就是新的姐妹会啦!” 姐妹会,林霜降不觉得噗的笑了起来。那不是美国女高豪车,撕逼,香奈儿的统称么…… 不过,能拥有几个鬼姐妹,好像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第147章 长期主线 几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了许许多多的事,从抗震救灾到冥界趣谈,她们说,这次青山县因为地震死去的人到了冥界都有意外死亡特殊补贴,可以优先投胎,选择临时驻留的人也可以优先在酆都一条街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听娑罗这么说,林霜降想起那些原本死亡迷茫的游魂们,心里稍微能舒坦了一些。 然后,必不可少的,她们又聊到了男人。 除了吐槽吕不染那个呆瓜直男之外,说的最多的还是林霜降的肖珩的事。 现在看来,“双修”这件事,娑罗也知道了。 “血契这个事,原本就是用来保护你的,”娑罗分析的头头是道,“我在古书里看到过啊,除了契子要绝对听从契主之外,契主也要绝对保护契子。你们说,肖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保护霜降,所以才故意要定下这个血契的?” “……”其实林霜降对这件事一早就有些耿耿于怀,当时的契约结的那么快,快到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娑罗又说:“虽然当时我没有在现场,但是……黑狗血对死神来说,不会造成影响吧?” “?”林霜降一怔,“真的假的?可是当时他就说他看不见了,法力也没了,一定要我赔偿……” 话说到这里,林霜降冷静下来想想,肖珩从来就没有因此失去过法力吧?他们一起去渡魂的时候,他还抓过无数的“怨”,尽管当时肖珩的说辞是——因为他在契子身边所以可以用法力。但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呢?难道真就没有了法力?活了千万年的死神,又不是鬼,怎么可能被一盆黑狗血给治住? 现在想想,这根本没有翻修的无梦生之前的关闭,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借口? 想到此,林霜降垂下眸,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原来死神也很喜欢骗人。” 见状,娑罗互看一眼,貂蝉连忙抓住林霜降的手,说道:“照我看啊,这根本不是骗人,而是善意的谎言嘛,我跟你说,奉先也很喜欢瞒着我做一些浪漫的事的!” “你和吕不染是夫妻,那当然了。”林霜降依然很低落,“可我和七爷什么都不是,而且他……他还有……” 他还曾经有个妻子呢。 其实林霜降很想问问她们知不知道肖珩曾经妻子的事,但是又怕自己听了会难过,更加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去打听别人的隐私,便忍着没有问出口。 话题回到“双修”,貂蝉开口道:“你先别忙着难过嘛,你和七爷现在关系不一样了,我还要提醒一点事呢,这是我和娑罗今天来迎接你之外要说的重要的事哦。” “嗯?”林霜降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打起精神坐直身板,让自己扯了个笑,“是什么?” 貂蝉一本正经的用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当然是关于双修的事咯。你听我说啊,虽然我教你这个办法可以让七爷完全不被你影响,但是这个事嘛……咳咳,你们七天就得进行一次。” “……”林霜降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一眯,心脏却都痉挛起来,“七天是什么意思?” “就是,”貂蝉低声吁了口气,友善提醒的声音重重回荡在林霜降耳际,“就是你七天就得和他双修一次给他提供能量,否则后果就是上次从矿洞上来那样!” “……” 林霜降跟貂蝉以及娑罗僵立对视,每一秒都漫长得没有尽头。 “不——会——吧——!!” 被坑了被坑了,她林霜降绝对是被——坑——了! 二十分钟后,雕刻着曼珠沙华的金碧辉煌的电梯里,林霜降感觉自己头发都因为脑袋发烫快被电成爆炸头了。 十分钟前,貂蝉被吕不染带走了,说要去一趟超市买晚上的食材,娑罗也说自己要回冥界了,和林霜降告别后就消失了。她一个人在那座位上又呆坐了十分钟,这才想起和肖珩约定的要来0627等他。 她现在脑袋混乱的跟浆糊一样。 原本以为只要救他那一次就行了,可没想到,单次任务变成了长期主线?七天就一次……这……结婚了的夫妻频率都没这么勤吧?肖珩自己也应该不愿意的吧,毕竟,上次还是她强迫的他…… 胡思乱想着,电梯门打开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一头撞进了一个又软又硬的怀中。 “第几次了林霜降?” 肖珩无语的挑眉看她,但林霜降根本忘了要躲开,脑袋就那么磕在肖珩怀里,还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你怎么了?”肖珩抓住林霜降的肩,将她往后捎了捎,“你魂没了?” 四目相对,香气扑鼻,林霜降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叕撞上肖珩了,吓的赶紧揉了揉鼻子,眼泪也差点飚了出来。 “我们高冷的林小姐什么时候变成哭包了?”肖珩讥笑着松开她。 “我才不是要哭,是你胸口太硬了,撞疼我了。”林霜降揉完鼻子揉眼睛,确实刚才那一下被撞的不轻,可惜自己正在走神,这会痛感才全恢复了来。 肖珩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我刚准备下去找你,你自己就上来了。做什么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林霜降倔强的挪开视线,“我只是在想我的论文要怎么写而已。” “哦。”肖珩唔了一声,“这几天你可以随时来这里写论文。不过,你晚上最好还是回家看看,你爸和你哥知道你回来了,正准备给你接风洗尘呢。” 林霜降这会才把脑袋里“肮脏”的想法给丢到一边去,问肖珩道:“你怎么知道?所以晚上你也要陪我一起回去吗?” “你想我陪吗?”肖珩反问。 林霜降一愣,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又说:“……先……跟我说说你答应我回来告诉我的事吧。” 第148章 升仙仪式 当初初遇肖珩时,林霜降意外看见十三号床摔断腿的病人忽然全身痉挛,胸口开裂,燃起火焰。鬼灯魂灯抑制住那火焰之后,林霜降看到那人魂魄的胸口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的形状形似某种符咒—— 之后没几天,林霜降在太平间得知,那去世的病人胸口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痕迹。虽然是没法亲自查看,但是她肯定那具尸体胸口上出现的开裂符咒和当初她看到的出窍灵魂胸前的符咒是一样的。 直到今天,肖珩才告诉她,那是一种升仙仪式。 “你是说,有人想学用古代的仪式咒法成仙?”林霜降听完肖珩的讲述后,表情甚至诧异,“所以这个人挑选了五个不同人,代表佛家的五种欲望,所以在他们的身上印下这种奇怪的符咒?” “总结的很到位。”肖珩说,“在你之前,无梦生门口已经出现了一具尸体。他的腹部被剖开,肚子上刻着相同的符咒。而且,那人的肚子里装着炸弹。” “……炸弹!?”林霜降倒吸一口凉气,“到底是谁这么残忍?这种做法能让人成仙?怎么可能!” 肖珩靠在沙发上,表情也颇为严肃:“记得水栖镇的曹经理吗?曹学兴。” 林霜降警惕:“就是那个奸杀绮云的人!?他不是被抓了吗?我记得之前不是说要开庭了吗?” “他死了。”肖珩说,“死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死的。” 林霜降立刻明白了:“他也是想成仙之人的目标?” 肖珩拿出手机,划出全息地图,并标出了三个死亡人原籍出生的地点。林霜降刚看时,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可当肖珩将这三个地点连在一起时,便行程了那符咒的一半轮廓。 “!”林霜降目光一动,“这是……” “嗯,是个阵法。”肖珩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激光笔,靠在沙发上扫着全息上的地图点,“现在除了已经死亡的三个人,应该还会有两个牺牲品,加上这个成仙人的地点,会连成一个很古老的阵法。” “你现在查出那个人是谁了吗?”林霜降问道。 肖珩却摇摇头:“没有,这个人有高人相助,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高人。”林霜降琢磨了一下,“……会是那个黑长发的少年吗?” 肖珩没有说话,定定的望着全息出来的地图。 “你是不是认识他?”林霜降再次问道,“我们遇到过那么多次事,都跟他有关,如果你认识他,难道不能阻止他吗?” “我也在想办法找他。”肖珩的目光离开全息,挪向另一边,“他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离开你……”林霜降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就是另一个死神,是吗?” “嗯。”肖珩这次居然承认且回答了。 林霜降看出肖珩的不欲多说,便也没有多问,只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按照地图的标识,你应该能找到另外两个地点的献祭牺牲者吧?” 肖珩收回目光,微微挪动激光笔,红色的圆点来回指向了两个地方:“这段时间我一直让鬼灯和魂灯调查这两个地方八字相较的人。但做这个阵法也有天时地利人和,在时间没到之前,他们还不会再次下手。” 林霜降点了点头,又问:“可是照这样说的话,这个符咒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山县的矿下?这和山神又有什么关系吗?” 肖珩道:“除了阵法和八字相合的牺牲品,此人还需要汲取精气。而像山神这类的精灵最适合他,法力既不强大,便可以任他用法术镇压。或许这样的符咒,在很多地方也有。”他叹了口气,“一直让吕不染调查的便是这件事了。” “原来如此。”林霜降知道了这些事情大致前后的因果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如果那个人万一得逞了,真的能成仙吗?” 听闻此,肖珩笑了,看向林霜降,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霜降摇摇头,坚定道:“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杀杀人就能成仙,那大家都去杀人好了。” 肖珩笑而不语,给自己斟了茶。林霜降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着全息上的地图,心中若有所思。 房间的电视里此时此刻正播报着新闻,新闻上说最近有多起女性失踪案件。 林霜降扫了一眼电视,视线却很快转开了。 到了晚上饭点,肖珩陪着林霜降回家吃饭。 走到别墅前林霜降才想起,这应该是第一次肖珩跟她家里人一起吃饭,怎么有种见家长的感觉啊。 她想着,偷偷看了一眼肖珩。肖珩倒是怡然自得,虽然他有林霜降给他的钥匙,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按了门铃。 果不其然,开门的是林立秋。 脚下是他看不见、但林霜降和肖珩能看见的小鸡毛鬼魂正开心的吐着舌头欢迎着它的主人。 林霜降忍住了上前抱住小鸡毛的冲动。毕竟不能让林立秋知道家里除了有个女鬼外还有个小狗鬼。 于是视线挪回到林立秋身上。 但见林立秋一身国潮的衣服,打扮的还挺帅,但是一开门就抱着双臂一脸不屑,目光先是看向肖珩,不满道:“你小子回来蹭饭了?不是说前段时间学校有课没时间回来住吗?” 林霜降才意识到原来肖珩去灾区的事没告诉他们。紧接着林立秋的目光便挪向林霜降:“还有你,几天不给家里报平安,靠着别人传话是吧?”说到别人两字时,他还特地看了一眼肖珩。 肖珩在林霜降家人面前,永远都是那副乖宝宝的笑容和一副学神的伪装,让人很难对他起疑——所以炮火就很容易转向林霜降了。 但是林霜降早就习惯了林立秋这副样子,根本懒得搭理他,直接进门换鞋,还顺便撞了撞林立秋的肩膀。肖珩则跟在林霜降身后,朝林立秋微微一笑。 “爸我回来了。”林霜降朝着开放式厨房处打招呼,林爸爸探出头的同时,居然还有另两个女人也出现在了林霜降的视线内。 第149章 鸿门宴 没想到只是回来吃个饭,变成了奇怪的修罗场。 其中一个女人是林爸爸现在的妻子,林霜降只喊她刘阿姨;另一个更让林霜降诧异——居然是安和的妈妈! 她,居然从国外回来了! 林爸爸拿着两瓶茅台往外走,高兴的仿佛此时正在过年,看到肖珩便说道:“小珩啊,一会陪叔叔喝两杯啊!” 肖珩点了点头,说:“好。” 林爸爸把酒放下这才跟林霜降说道:“你安阿姨昨天刚坐飞机从加拿大回来,快点问好。” 林霜降还在诧异中没缓过神来,安和的妈妈就已经走过来拥抱林霜降了:“哎呀,霜降,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居然长得这么漂亮了!” “安、安阿姨好……”林霜降被抱得不知所措,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看戏的林立秋。林立秋耸耸肩,一脸得意地走开了。 然后就是父亲现任妻子,林霜降也得老老实实跟她问好。虽然父亲再婚林霜降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和这位刘阿姨也算不上亲,基本上她也很少来这栋别墅,也不知道今天刮了什么风,她也来了。 二十分钟后,餐桌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 林霜降和肖珩坐在一块,林立秋单独坐在靠大门的位置上,他身后还站着晴娘——虽然林霜降不知道什么时候晴娘已经敢站在林立秋身后了——然后主位坐着的是父亲和刘阿姨,旁边是安和的妈妈安阿姨……总感觉,是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坐在一起。 毕竟,肖珩的身份是父亲高中同学的儿子,而安阿姨是邻居,刘阿姨则是林霜降和林立秋的“后妈”……真真是奇怪的组合。 刚一上饭桌,这个安和妈妈就来了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对话,她一筷子给林霜降加了一块排骨后说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霜降爸爸聊一聊,看看我们家安和跟你们家霜降能不能结个亲啊?” 话刚一出,林爸爸、刘阿姨和林立秋都差点喷饭,只有林霜降淡定到面无表情。 实际上,她内心慌得一批,桌下的手已经一把掐住了肖珩的大腿。 还好肖珩有定力,在饭桌上被掐了也是一脸笑容。 安和妈妈说:“是这样的啦,我在国外唐人街给我儿子算过卦,算来算去,还是霜降的八字跟我儿子最合呢!” 林霜降郁闷到低头扒饭,她差点忘了,安和妈妈当时跟他们是邻居,而他们村最出名的可不就是迷信吗! 安和妈妈又说:“这次我儿子回国,我也是希望他们能再续前缘……我听安和说过,霜降小时候不是很喜欢我们安和了吗?” 林立秋当然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了,说道:“安阿姨,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们崇尚自由婚姻哈。而且那时候霜降还小呢,说的话怎么能作数。” 林爸爸赶紧附和道:“对对对!孩子们自由婚姻比较好!” 林霜降瞧了她父亲一眼,心说这男人什么时候开始学着不迷信了,不错嘛,谁知下一句,林爸爸就开口道:“不过安和的八字可以给我看看?” 林霜降:“……” 这简直是鸿门宴啊。 她赶紧看向林立秋,向他求救。林立秋回瞪她,两人大眼对小眼。 这时,肖珩开口了:“霜降应该不能跟别人结婚。”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肖珩,安和妈妈盯着肖珩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刚进门时林爸爸的介绍,说道:“哦,你是老林高中同学的儿子吧,现在住在老林家?” 肖珩礼貌点头,安和妈妈又问:“那你为什么这么说呀?” 肖珩放下筷子,笑道:“因为林霜降以前定过阴婚啊,你们都忘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餐厅都安静了,林爸爸剧烈咳了几声,刘阿姨安抚了好久他才停下来。顺完气,他问肖珩:“这事你怎么知道?” 肖珩说:“嗯,霜降跟我说的。” 林霜降疑惑的看向肖珩,肖珩刚想说什么,林爸爸忽然啊的喊了一声,说道:“天呐,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当时,当时那个葛三少的八字被神婆写错了,神婆说霜降和别人成婚了!但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根本没人找上门来,我后来想了想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不作数的婚姻嘛。谁知道那个写错的八字是谁啊,难道还真让我们霜降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吗?” 林霜降磕巴了一下,心中冷笑。 难道那个男鬼葛三少你们就认识了?就算当时是因为中邪,为了救她,但随便把女儿的八字给人,让她嫁给一个男鬼,放在哪都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吧,这事要被爆出来,他们家都能上新闻头条吧…… 还好后来不知道那个八字是谁的鬼也没有找上门来,这事才不了了之,阴婚也就被他们不作数了。 听到这里,肖珩忽然说道:“虽然我不懂这些事,但林立秋学道了这么久应该清楚,和鬼结契,不能轻易毁约,不然会有大祸吧?” 林立秋听到这话,全身一颤,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晴娘。 最后,林立秋点点头,说道:“除非找出那个被写错八字的男鬼,让他拒绝这门婚事。否则霜降不能和人类结婚,这属于重婚了。” “……”林霜降真的好想一头磕在餐桌上磕晕过去算了。 安和妈妈听到这里,有些不满说道:“林家爸爸,你也应该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不会想让你女儿一辈子和一个不知名的男鬼挂名婚姻吧?早点解决,让她早点能正常谈恋爱结婚。” 林爸爸也是懊恼非常,点头说道:“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应该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安和妈妈语重心长看向林霜降,说道:“霜降,阿姨是真的很喜欢你,也真的很希望你和我们安和能走到一起。这件事,你也上点心,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助的,阿姨一定全力帮你。过段时间安和应该就从灾区回来了,你们再好好相处相处?” “阿姨,”林霜降无奈说道,“谢谢您这么看重我……但感情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开始埋头扒饭。餐桌上的话题也终于说起了别的,但林立秋的视线却一直来回在肖珩和林霜降身上转变。 饭后,林霜降主动去洗碗筷,林立秋找了个借口也钻进了厨房。 “怎么了?”林霜降转头看她哥,“你不是最讨厌洗碗了吗?还是你要帮我?” “别跟我扯乱七八糟的。”林立秋一针见血的把林霜降从水槽旁边拉开,“我问你,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孙和吗?哦,改名叫安和了。你不是很喜欢安和吗?” 林霜降皱眉:“怎么你也这样?小孩子的喜欢也叫喜欢吗?那不是年幼无知吗?” “是吗?”林立秋冷冷一哼,一把揪住林霜降的衣服领子,掐了掐她的后脖颈,“你是不是和那个肖珩在交往?你脖子后怎么有这么大一个红痕?” 第150章 看电影 林霜降惊觉不好,可此时大人们都在客厅聊天,而肖珩则在陪同。一顿饭下来,肖珩这位“讨家长欢心的学神”居然让拼命撮合林霜降跟自己儿子的安阿姨都喜欢得不得了,非要拉着他聊一聊学霸心得,好让他儿子也多学习学习——总之,此时此刻的情况,没人能帮得了林霜降。 林霜降心虚的捂住脖子,说道:“这就是在灾区的时候毒蚊子咬的而已!” “哦?是吗?”林立秋拽开她的手。 林霜降忽然想起肖珩的“标记”和普通吻痕不同之处,壮着胆说道:“不是吗?你仔细看!上面还有伤口呢!” 林立秋眯起眼睛一看,果然在红痕处看到了细微的伤痕,像是被咬的,随即嘟囔道:“……哪来的蚊子能这么一个伤痕啊。哎呀,不管怎么说,你和那个肖珩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林霜降故作镇定,“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林立秋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拒绝安和啊?” “嘶,”林霜降莫名,“林立秋你怎么回事啊,我想跟谁谈恋爱,或者我想不想谈恋爱是我的事吧?你先把自己的事搞定了再来管我!” 说完她还瞥了一眼从头到尾一直跟在林立秋身后的晴娘。晴娘吓的居然往林立秋身后又躲了躲。 “哎哟?”林霜降反客为主,“以前晴娘只会躲在我身后,什么时候她开始往你身后躲了?我去灾区的这段时间,你们发生了点儿啥?” “我和一个女鬼能发生什么啊,”林立秋抓了抓头发,“你少瞎说。反正我告诉你,像肖珩那样的男生,绝对不能成为你的男朋友!” “肖珩那样的男生是哪样的?他有什么不好?”林霜降微微蹙眉,“人家不是学神吗,又不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确实没什么不好,但我就是觉得他不太对劲。”林立秋说,“直觉告诉我的。” 那你的直觉还真准。 林霜降心中吐槽。 最后强迫林立秋去洗碗,林霜降便回到客厅,看到肖珩正用上好的茶叶招待着三位家长,讨的三人极其开心,父亲的现任妻子刘阿姨还特地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给肖珩,说是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还让他安心住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直到他们离开后,肖珩把那个大红包给了林霜降。 “为什么给我?”林霜降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心里还有些羡慕,毕竟这个刘阿姨当初嫁给她爸以后也没有给她这么大一个红包。 “因为人间的钱对我来说没用。”肖珩说道。 林霜降想了想,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忽然说道:“看在你给我这个大个红包的份上,我请你看电影吧?” 似乎没想到林霜降会这么说,肖珩显然愣了几秒,但随后便恢复了神情,笑道:“哦?” 林霜降赶忙道:“别误会,只是我哥肯定不会陪我看……最近又上映了一个我很想看的电影。你……去不去?” 肖珩似乎感觉很有意思,望着林霜降微微一笑:“乐意奉陪。” 听肖珩同意了,林霜降赶紧拿出手机,指了指上面最新上映的电影:《招魂》。 “原来你的兴趣爱好是看恐怖片啊,”肖珩略微诧异,“我以为你平时经历过那么多灵异事件,早就对这种片子见怪不怪了。” “才不会,这个导演是我最爱的导演之一,”林霜降略微激动,“我也没想过这部片子能上映,所以我特别想看,不过说起来,你对这种片子才应该见怪不怪吧……” 虽然确实是这样,肖珩没有拒绝她:“想看就看,陪你。” 林霜降快速的买下了两张票,这个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而电影是十一点半开场,妥妥的午夜场恐怖片天花板。 “唷,两人看电影去,怎么不带我啊?” 出门前,林立秋靠在门边阴阳怪气:“有人不是说和肖大神什么都没有吗,怎么居然还一起去看午夜场啊?” 林霜降不爽的瞪了他一眼:“走啊,一起啊?我们去看《招魂》!” “再见。”林立秋啪的一声关了大门。 肖珩诧异道:“他怎么了?” 林霜降哈哈笑了起来:“林立秋从小就害怕看恐怖片,尤其是我喜欢的这个导演拍的恐怖片。所以,我听说他去当道士,还能抓鬼的时候,真的惊到了。” 肖珩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个导演的恐怖片……这么恐怖吗?” 林霜降思索了一下,说道:“对你来说当然不恐怖了,不过对普通人来说嘛,确实还挺刺激的。” 因为电影院里别墅区并不远,出了别墅区过两条马路就到了,所以他们没有开车,两人并肩在夜色里走着。快入夏的夜风吹着还有一丝微凉,不紧不慢的这样走着,聊着一切平时不会聊到的生活趣事,林霜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跟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走在街上。 出了别墅区过马路时,还没往前走的她手就被肖珩抓住了。 他牵的很自然,等绿灯一亮,他便走在前面,牵着林霜降往马路对面走去。 微风拂面而来,林霜降就那样被牵着,一步一步跟着他往前走着。她看着他的背影,赧然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对我来说,你确实是。”肖珩说道。 微风拂着他的白色头发在黑暗之中犹如星辰发亮,林霜降垂下眸,轻轻笑了笑,不再言语,但两人过了马路之后,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 好像这件事只要对方不提,就可以这样顺其自然的牵下去。 到了电影院,两人才发现,来看午夜场的人还挺多的,而且大部分都是小情侣。 “人类男人就喜欢带女朋友来看恐怖片。”肖珩讥笑着吐槽。 “人类女人也喜欢带男朋友来看恐怖片。”林霜降随口说道,但说完好像意识到映射的人群不对,赶紧咳了两声住嘴。 肖珩看着她低笑,为了避免她的尴尬便转移话题问道:“吃爆米花吗?人类女人最爱的零食。” 第151章 吻 “谁说人类男人就不爱了?”林霜降问道,“你没吃过吗?” “……”肖珩一怔,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 林霜降莫名眨了眨眼:“因为,看电影就要吃爆米花啊?” 肖珩哦了一声:“我不吃。” 林霜降疑惑:“为什么?” 顿了顿,她看到肖珩有些不自然的样子,恍然道:“哦,我知道了,因为和男生在电影院吃爆米花很奇怪对吗?所以,其实肖珩你没跟女生一起来电影院看过电影。” 肖珩呵呵一笑:“……谁说的。和貂蝉,还有吕不染来过。” “噗。”林霜降忍不住笑,“那你属于电灯泡,不算。” “那没有。”肖珩说着已经走到了卖爆米花的柜台前,“你到底要不要吃了?” “要要要!”林霜降说着已经扒上了柜台,“我想吃大桶的。” 肖珩有求必应,开口问店员要两桶爆米花,却被林霜降制止了:“一桶就好。” “为什么?”肖珩问道。 林霜降瞟了一眼等候区的小情侣们,有些难以开口解释。但是,卖爆米花的店员倒是很热情的解释了:“小哥哥,和女朋友一起看电影当然只买一桶就够啦。” 肖珩还在不解中,店员又说了:“一会你进去就知道了。” 最后,他们还是只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加冰的可乐。 午夜场电影,还是恐怖片,不出意外来的全是小情侣,但应该imax的厅很大,所以整个场内分部的还是挺散的,林霜降和肖珩选的座位四周都没有人,倒是很安静。 肖珩坐在外面一点的位置,让林霜降坐在里面。她刚坐下时,就碰到了肖珩的手,顿时让她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狭小的座位空间里,前后两边都没有人。昏暗的灯光下,两人挤的很近,她也能很清晰的闻到肖珩身上好闻的味道。 莫名而来的紧张和尴尬,让林霜降只能抱着爆米花桶拼命抓爆米花往嘴里塞,电影还没正式开始,桶里的爆米花已经下去了一层。肖珩轻笑的微微转头,问:“这么好吃吗?”说着便也伸手抓了一把。 林霜降感觉自己全身都有些僵,肖珩盯着屏幕说道:“嗯,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个店员只让我们买一桶了。” 刚说完,放映厅里的灯就全部熄灭了,电影开场,林霜降看到肖珩的脸隐入了黑暗之中。 她只能靠吃爆米花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这位恐怖大师的电影,从开口就能引人入胜,林霜降吃着吃着就被电影的情节吸引了进去,不自觉地抓住了肖珩放在把手上的胳膊。 电影中,女主站在地下室,身后忽然有一双手伸到她的侧脸,用力的拍了两下掌。 安静的环境和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林霜降直接扔了爆米花,另一个手也抱住了肖珩的胳膊。 “很可怕吗?”肖珩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状态很是放松。林霜降意识到自己举止有些过了,连忙想缩回手。 然而,肖珩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是微微用了点力,便压住了她的双手。 林霜降没有再挣扎,只缩了缩脖子,往肖珩那边又靠了靠……可靠着靠着,好像脑袋就耷到了他的肩膀上。 林霜降悄悄的想抬头看看肖珩的反应,可顺着屏幕上的光,她抬头间便发现肖珩也在看自己。 “我……” 林霜降还没来得及想好自己要说些什么,肖珩已经靠了过来,轻吻在她的唇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林霜降似乎预料到会有这个亲吻,丝毫没有诧异的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口中都有甜甜的爆米花味,林霜降张开嘴时,感觉到肖珩湿润且香甜的舌尖伸了进来。到底谁会在看恐怖电影的时候接吻啊!整个电影院大概只有他们会这样了吧?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情不自禁且情动的吻,这么顺其自然的就亲上了呢? 林霜降不懂,但她很喜欢肖珩的吻…… 他……技术很好,好像能将她每一个敏感的点都知晓的很透彻。 他们之间接吻,就像那天在帐篷里做的那次一样,两人都好像不是第一次,都是那么的熟悉彼此的身体每一个角落,也享受彼此给对方带来的欢愉。 然而,就在这时,电影里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划破了这份安静,林霜降吓的差点咬了肖珩的嘴唇,伴随着尖叫声她直接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心跳声伴随着电影里尖叫的平息,林霜降回过神来,低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肖珩凑近她问道。 “就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笑。”林霜降摇了摇头,“明明是个恐怖片,我们在干嘛……” “这片子不恐怖啊。”肖珩瞥了一眼电影中,在树上吊死的尸体,“马马虎虎,居然能吓着你。” “我是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到了好不好。”林霜降倔强道。 “你是心虚被吓到了。”肖珩笑着靠回靠背,盯着屏幕。 “我才没心虚。”林霜降小声说着,却下意识的又往肖珩那边悄悄的挪了挪。 肖珩见状,抬起了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扶手。 林霜降一愣,没想到原来座位的扶手是可以抬起来的,下一秒,她被肖珩拥入了怀中。 “你……” “嘘。”肖珩目光看着屏幕,搂着她的胳膊却紧了紧,“免得你害怕,这么看吧。” “……”林霜降在肖珩的怀中不敢动,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动了他就不抱她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嘴犟还是要有的,“我才没有害怕。这种电影根本吓不着我。” “嗯,我知道。”肖珩说道。 林霜降就这样靠坐在肖珩怀里,开始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看电影。 然而,就在电影进入高潮时,林霜降忽然发现,他们前排居然有坐人。 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前排有人,可这会,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坐直了,露出了半个脑袋。 虽然并没有影响观影,但林霜降心里却涌起了一阵不可思议的毛骨悚然。 缓缓地,前面的人回过了头,林霜降的笑意在嘴角一凝,电影中的对话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个人……那个人是……! 第152章 番外:骗子道士和笨蛋女鬼(一) 林霜降去震区救援了,林立秋自己在家。 有那么多年没回家了,当然还是家里好。想躺哪就躺哪,想把东西往哪扔就往哪扔——就算是袜子扔在地上,也没人说他——反正,妹妹不在家。 那个临时住在他家,姓肖的,也根本就不怎么回来住,就算回来也是钻进地下室里,根本见不着人。既然姓肖的已经帮妹妹报了平安,那也就放心了。 不过要说他们两个真没有一腿,林立秋是不相信的。 但不管怎么说,那是妹妹自己的人生,况且姓肖的长得还不错。 只比自己差一点点而已啦。 林立秋躺在沙发上开了一罐可乐,打算看个游戏解说睡个午觉的。 电视里播报着新闻,说最近有多起女性失踪案件。 “啧啧啧,现在的社会怎么回事,怎么总对女性下手?”他自言自语道。 不过俨然,他忘了,这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哦不,鬼的存在。 晴娘幽幽的站在墙角,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嘶。”林立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尽量让自己别看到那个女鬼。 本来林立秋通过自己的肉眼是看不见鬼的,奈何他和这女鬼就是有那么一纸婚约,所以两人身上有命定的联系,他能够把这女鬼看的清清楚楚的。 虽然她不再是一头没洗的长发,穿着破烂的喜服,虽然她已经被妹妹打扮的很漂亮的……但鬼就是鬼,道不同不相为谋。 至于怎么劝说她别再想着那纸契约,这种麻烦事,还是等妹妹回来再说吧。 自己可不是她的什么“未婚夫”。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是真的很爽,没事干了就画画符,研究研究新的抓鬼物件儿,没事儿了再念念静心咒。 只不过,一个道士家里住了一个鬼,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林立秋扔的满地的符咒和罗盘,对晴娘来说就像是地雷,路过随时能引爆。 看着她绕开地上写废的符咒,还有一把桃木剑时,林立秋甚至有点怀疑这女鬼的智商是不是有问题——看到地上全是她害怕的东西,干嘛还要跟着自己! 可奈何这晴娘就是不依不饶,离自己三米之外,他挪一步,她就挪一步。 三天过去了,林立秋本来打定主意不准备理会晴娘的。 奈何这个笨蛋鬼笨得惊天动地,他都躲到书房画符了,还能听到厨房传来一阵嘭嘭声,像是炸了不少符咒。 林立秋努力不为所动。 然后地板都给炸得摇了三摇。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晴娘的安全。威力大的符咒都宝贵得很,他早收拾好放包里了,这些散在家里四处的都是些声势浩大的样子货——主要作用是给客户欣赏大场面以示“道长费心费力降妖除魔”。 爆炸声很快安静了下来,林立秋也把刚提起的心放回去,提起饱蘸朱砂的毛笔,就要往符纸上郑重落下第一笔…… 符咒接连被触发,嘭嘭声响成一片!晴娘标志性的鬼哭声也霎时间从厨房劈到书房,劈得林立秋毛笔开叉,毁了整张符纸。 黄澄澄的符纸上横亘着丑陋的一长条红印,仿佛一张嘲笑林立秋自欺欺人的咧开大嘴,又好像一道朱笔批命:“今日不宜画符”。 林立秋深深叹气,趿拉拖鞋去厨房,半只脚刚踏入厨房门内,迎面飞来一把木锅铲:“靠!你耍暗器呢?” “不、不是的!抱歉,把这里搞得一团糟了……”晴娘哭丧着脸飘出来,一张小脸给炸得黑黢黢的,和锅底一个颜色。 林立秋看了看翻面的锅和洒了的油,看看半扇门歪斜的冰箱,看看泡在水池里的一袋面粉…… 他真诚发问:“你是在报复我吗?” 晴娘泫然欲泣:“我、我是想报恩,我想给你做饭的!可是锅不在灶上,水从铁管里来,油瓶滑不溜手……这些、这些我搞不懂,对不起……还有那个铁皮柜子锁着好多菜,可是一碰它就炸,我躲开的时候又碰着不知什么东西,又炸了一串儿……” 林立秋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己随手用冰箱贴贴在冰箱上的符咒。 “我太笨了,实在对不起……”她哭哭啼啼地道歉,哭得林立秋脑仁疼。 林立秋语气有些重地说了句别哭了,把晴娘吓得一缩,碰到墙壁时,把林立秋不知什么时候随手贴上的平安符引得发动了,又是一声炸响。 林立秋深深叹气:“你……你还是别做饭了,你一个鬼在道士家里飘来飘去算什么啊,小心让哪道符炸得魂飞魄散了。” 他想起自己为了方便烧掉废符在厨房塞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符,于是挥手赶晴娘去相对安全的客厅,哪成想晴娘刚飘出门口一点,就被一个葫芦吸了进去。 林立秋赶紧把葫芦捡起来,葫芦上还有小半截符纸的残骸,他想起这是自己做的半成品连环收鬼葫芦,专门用来收阴险狡诈的厉鬼——先是以威力不足阵仗有余的符纸吓鬼一跳,等鬼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又杀回马枪时,吸力十足的葫芦在感应到鬼气时就会发动;然而这套装备有一个大缺点,就是葫芦不够结实,关不了厉鬼多久,于是被林立秋随手弃置,却不想在厨房收进了一只不怎么厉的女鬼。 啧,就让她在里面呆着吧,免得吵得他头疼。 林立秋捡起收了晴娘的葫芦,顺手扔进了自己的书房。 终于清净了。 一整个下午,林立秋怡然自得的在家里泡了个面,又放了个搞笑电影,他窝在沙发上哼着小曲儿,好不欢乐。 没了角落里那个到处踩雷的笨女鬼,果然自在多了。 到了天快黑时,林立秋回书房打算继续画符,瞟了一眼被他随手丢在桌上的葫芦。 他忽然想起,这葫芦虽然是个半成品……但里面也是有咒法的,虽然关不了厉鬼多久,但也能对鬼造成少许伤害…… 坏了,晴娘不会化成一滩水了吧。 林立秋赶紧把晴娘从葫芦里倒了出来。 第153章 番外 :骗子道士和笨蛋女鬼(二) 一团红彤彤的身影从葫芦嘴跌出,晴娘一身狼狈,身上的现代装被葫芦腐蚀得这里一个洞那里碎成布条,堪称衣衫褴褛。 晴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葫芦收进去后,只觉天旋地转,身不由己地囫囵滚来滚去,直滚得晕头转向,被放出来半天也没缓过来,哪知道自己长发凌乱、衣衫不整,像个可怜的小乞丐。 小乞丐茫然地看着林立秋一退三步远,试图起身跟上去,被林立秋一声大喊“站住!”给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又开始道歉。 林立秋捂着眼睛转身,竭力把声音放得柔和:“哎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呸,我是说,你别动了,你、你站在原地,懂吗?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一步赶一步地跑出去,在林霜降衣柜里随手捞了一件外套,然后回到书房小心谨慎地背对着晴娘把手中的外套递过去:“你穿上,遮一下,遮好了叫我啊,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我来收拾!怎么能麻烦您呢!”晴娘连忙说道。 “……你来什么来,你又不懂这些都是做什么的。”林立秋无语地说,说完他又怕晴娘又哭,只好转移话题地又一次催晴娘赶快穿衣服。 披个外套而已,要不了多久晴娘就小声说她穿好了。 林立秋简单把书房的东西都收捡了一遍,接着他领晴娘去浴室,教了下怎么开水关水,看晴娘懂了才放心地出去,想了想,早上被晴娘炸了的厨房还没收拾,林霜降回来了又要叨叨好久,算了算了,继续去厨房收拾烂摊子。 他先把锅刷了,然后是用厨房纸把洒在料理台上的油吸干净,再用抹布擦料理台…… 他清洗抹布时,隐约听到晴娘的声音夹杂在哗啦啦的水流中,于是用相对不那么油腻的手背别扭地关了水,再仔细一听,还真是这个事多的小女鬼。 于是他只好顺着晴娘的呼唤,举着油腻腻的手又来到浴室门口,大声打断叫魂一样叫着他名字的晴娘:“你叫我作甚啊?” “我找不到皂角,这、这该如何是好……”晴娘为难又惊慌地说道。 ……想到了热水器开关的问题,却没想到香皂沐浴露的问题。林立秋实在忍不住长叹一声,认命地为对现代社会茫然无措的晴娘想办法:“我妹妹不用肥皂香皂,没有你熟悉的皂角。你看到洗浴台上那一堆瓶瓶罐罐了吗?里面有一瓶上面写着沐浴露,你用那个洗。”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林立秋正以为事情解决了要走,又听到里面晴娘为难地说:“可是,上面都是外文……” 林立秋:…… 他真的服了。 “算了,我进来给你找。你……你转过去,躲着我点懂不懂!”林立秋说得果断,转动门把手的动作却犹犹豫豫的。 “可是,可是我转过去了要怎么躲……”晴娘疑惑地问。 这他哪知道?林立秋给她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重点不是看不看得到,而是要她躲着点自己。 “……听话听不懂重点,笨死你算了!”林立秋骂完,想起这鬼还真已经死了,于是又被自己噎了一次。 他索性不想这些了,大声说:“我进来了!”然后闭着眼睛推门,一脚踩进湿漉漉的地面。 “我也躲好了!”晴娘赶紧应道。 林立秋打定主意先做事,不和她说更多话,不然他怕把自己噎死。他扶着墙壁,眼睛仅仅睁开,只能模糊看到眼前事物大概轮廓的大小,踩着水慢慢向洗浴台走去。 林霜降在这里摆了一排大小不一、花里胡哨的瓶子,上面全是英文……怎么还有泰文的?这丫头怎么还用泰国的玩意……总之,怪不得晴娘找不出来,看来也不全是因为她笨嘛。 他一瓶接一瓶地拿起瓶子找沐浴露,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哦,这个是!啊……是沐浴洗发水,什么嘛,到底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搞这么复杂的名字真麻烦……他找了好一阵还没确切地找出沐浴露,耳边突然想起晴娘的声音:“请问,找到了吗……我有一点、阿嚏!我有一点冷……” 晴娘转头小声地打了个喷嚏,反而是沉浸在找东西里的林立秋被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回头,在眼睛真正落到她身上之前,大脑在紧急关头猛地想起来他是在帮正在洗澡的晴娘找沐浴露! 这是晴娘,在洗澡的,没穿衣服…… 啊!林立秋在心里大吼一声,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他的心脏因为羞耻而不受控制地狂跳,跳得他没办法继续在浴室里待下去,一把抓起刚刚的“沐浴洗发水”递给晴娘:“用这个!”然后夺门而出。 晴娘手忙脚乱地接住“沐浴露”,茫然地看着林立秋一下就跑出去了,还重重关上了浴室门。 怎、怎么了吗?她无措地想着,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把澡洗了。 这瓶沐浴洗发水起到了超乎期望的作用,因为晴娘不仅用它洗澡,还顺便用来洗头了,就像很久以前她用皂角洗头洗澡那样。 然后洗完才发现没准备擦头发的毛巾。 她团团转地在浴室里找了半天,才发现放在高处架子上的浴巾。 对哦,现在的人能把铁架子钉在墙上了。她傻乎乎地想。 用宽大的浴巾把身上的水和头发简单擦了擦,晴娘穿上林立秋放在浴室门口的林霜降的睡衣,拖着一头还在滴水的长发出来。 “用吹风机把你头发吹干,你不会想还要我打扫卫生拖地吧?”林立秋不满的说着,钻进了林霜降的房间开始翻找吹风机。 鬼知道他妹把吹风机放哪了,毕竟自己这么多年没回家了! 如果林霜降回来看到他把她房间翻成这样……会不会发飙啊? 嗯,应该是不会的,那小妮子善良的很。 好不容易找到了吹风机,还好心地帮晴娘插上了电,林立秋说到:“自己吹完头发自己一边呆着去不要跟着我,今晚我要工作,要画符!不想再被炸的话离我远点,听到没?” 晴娘接过吹风机,懵懂地点了点头。 第154章 番外:骗子道士和笨蛋女鬼 (三) 晴娘拿着手里的吹风机,一脸的不知所措。 她活着的那个年代,哪里有这种高科技的玩意。 她死了以后因为被骗光了钱,这几十年也没用上这么好的东西。 到底,怎么用呢? 晴娘默默地摸索着吹风机,下一秒,她不小心按下了按键——只听“轰”的一声,一阵强风从吹风机里吹了出来,吓得晴娘将整个吹风机差点扔在了地上! 淡定淡定,她以前见过林小姐吹头发的,应该是,把它举在头顶,就行了吧。 晴娘小心翼翼地将吹风机举过头顶,咦,怎么没有风啊。 也不知道林立秋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了,习惯性地叹一口气,走过去抢过吹风机,又让她坐在椅子上:“拿反了。你也不会用吹风机是吧。过来坐这儿,我给你吹头发。” 其实我会用的,再研究一会我就明白了……晴娘悄悄在心里说。 但是林立秋要帮她,她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乖乖在椅子上坐好,任由林立秋举着电吹风嗡嗡地向她脑袋上吹热风。 电吹风调的是最大风力最高温度的档,林立秋调档时想的是尽快作完这件事,但他没意识到,热风弄巧成拙一般地催发了什么东西。 等他意识到这股来自晴娘的香味时,这味道已经充斥他和晴娘之间的空间了。 林立秋窘迫地向旁边扭头,香味只是淡了一些,并没有消失。 奇了怪了,一只女鬼身上为什么会散发出这种香味啊。 好想去通风的地方……他想着。 但是手中的头发还没吹干,吹风机对准手握的长发时还会吹飞细小的水珠,最后落在地上或者他们衣服上。 现在无缘无故地丢下吹风机跑了的话会很奇怪吧,搞不好还会被这个傻鬼跟上来,那样完全起不到躲开的作用啊。 算了算了,还是做完吧。他想着,因为躲避的心态不自觉产生了一些抵触的情绪,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过头了,让晴娘猝不及防地小声痛叫一下。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之后都不会这样了……”反而是受痛的晴娘抢先开口道歉。 林立秋:“……是我太用力了,你道歉什么。” 不想再听这个被欺负了反而道歉的傻鬼说话,他命令一般说道:“别说话了,我很快就要吹完了。” 前半句和后半句完全没有逻辑关系,听上去很强词夺理,不过晴娘没有意识到这点,她一向很听林立秋的话,也很少思考为什么,作为丫鬟的生前经历让她最熟悉的就是听话,林立秋说了要怎样,她就怎样,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对林立秋来说却不是理所当然。他对晴娘用手捂住嘴的盲目听话心情复杂,以至于被吹干吹散的长发下白皙的脖颈闪到眼睛时,心里也只是短暂的愣神,头脑中飞快掠过了“好细好白”的简单念头。 不知过去多久,这一头乌黑长发终于吹完了。林立秋不知是松气还是叹气,发出“呼——”的声音。 还不如把她收到葫芦里不放出来好了。 他想,明天还是出去一趟吧,还是不要和她一直待在一起了。 这晚上晴娘确实没有一直跟着林立秋,他给她吹完头发,她道过谢以后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林立秋想着也好,这样他反而自在,于是躺在床上给妹妹发了几个信息没回,打了电话没接,想着回来再收拾她吧,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立秋吃完早餐就准备出门了。 今天打算出去溜达溜达,听林霜降医院的人说,他们救援队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为了防止妹妹跟那个姓肖的“早恋”,等他们回来他得跟他们谈谈。 换了衣服准备出门,林立秋还想着今天那个小女鬼倒是很乖,居然没跟着——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不对,是不如鬼算。林立秋特意挑了大中午出门,晴娘还是悄摸摸跟踪了上来。 林立秋又愕然又无语地看着地上的……一滩鬼,感觉自己的头痛了起来。 修炼道行不高的鬼,那是必然不能顶着大太阳出门的啊。 一些牛逼的鬼或许可以,但这个晴娘肯定不可以。 她常年呆在别墅里,跟着林霜降,几乎就没出过门,况且今天太阳这么大……被晒到太阳的鬼不会魂飞魄散,那都是胡说的,但被阳光照到的鬼有个副作用,就是会——化成一滩泥一样,柔弱无骨,瘫在地上。 “你真是……你跟来干什么?”他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晴娘可怜巴巴地抬头,说道:“我想跟着少爷嘛。” 谁是你少爷啊!林立秋心中吐槽,这小女鬼爱的是他曾祖父林子真,可不是他林立秋。 但虽然心里念叨着,林立秋还是去附近便利店“高价”买了一把伞——可恶的奸商真敢没良心地宰客啊,他在心里咬牙痛骂便利店老板——把被太阳照成一滩鬼的晴娘遮挡在伞的阴影下。 化在柏油路上的扁平鬼脸嘴唇蠕动着小声道歉:“对不起……” 说实话,有点滑稽。林立秋差点笑了出来,不过这可不是适合笑的场合。为了防止自己表情失控,他掏出手机装作看手机的样子,余光一直关注着晴娘的恢复进度。 头开始、呃,就用“饱满”来形容吧……脖颈也是……上半身正在慢慢挣扎着变得充实……啊,到腿了…… 一等到晴娘把自己从平面变成立体,林立秋立刻抬腿就走。 晴娘赶紧跟上去。 一开始,她不确定一脸嫌弃地等自己从一滩变成一个的林立秋还允许不允许她继续躲在伞下,就小心地飘在林立秋撑起的伞之后;但是太阳实在太大了,她感觉很快又要化了,比起再次浪费林立秋的时间,她还是选择勇敢一把:“我,我可以进来躲一躲太阳吗……不然又会化掉,会很麻烦您的……” “……知道会化掉还不赶快进来!”林立秋很想翻个白眼,这傻鬼难道不知道吗,他一个大男人一直打伞到底是为了谁! 居然没还要问! 怎么笨成这样啊! 第155章 番外:骗子道士和笨蛋女鬼(四) 他对晴娘油然而生一股恨铁不成钢之情。晴娘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单纯地因为和心上人更靠近了而高兴。 她害羞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很偶尔才有足够的勇气看一眼林立秋宽阔的肩膀,然后脸通红地又低下头。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呀!晴娘头顶对鬼来说极度不友好的炎炎烈日,在心里悄悄想着。 十分钟后,这个想法在晴娘心中就被磨灭了。 今天真是糟糕!晴娘悲伤地心想。 林立秋进了一家面馆,打算吃点东西,而晴娘则眼睁睁看着那个露胳膊露腿的女孩一脸羞涩地无视了她,小跑到林立秋身旁,问他要微信。 是我、是我先来的!她不甘地想着,一脸泫然欲泣。 她期期艾艾地看向林立秋,因为迫切想听到林立秋拒绝她,不自觉越飘越近,差点就贴上林立秋后背。 林立秋本身就长得帅,平时作为小道长,出去收妖杀鬼的也有不少妹子小粉丝,被要微信的场景也不少。但是,他大部分都拒绝了。第一,师父说了,要六根清净;第二,他现在确实不想谈恋爱,比起自己谈恋爱,他要先确保自己那个傻妹妹别被男人骗了才行。 放下夹着面条的筷子,正准备说“我不用微信”来委婉拒绝,张嘴说了一半,背后一凉,冻得他一激灵,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显得他像是在犹豫。 快说呀!晴娘在心里催促,少爷为什么还不说…… 她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难道少爷真的喜欢那个女人吗! 晴娘下意识仔细打量那个女孩,清秀小脸,皮肤白里透红,嘴唇是自然的红润…… 是和她完全不一样的,活人。 晴娘心里生出一股自卑。她本就是卑贱出身,又成了厉鬼,少爷却是道士。如果少爷喜欢那个女人,她岂不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那个女人吗! 少爷不要喜欢她!晴娘在心里大喊,不过现实中,她只敢蹲下身揪着林立秋的衣摆,委屈又小声地连连叫他:“少爷……少爷……” 叫魂似的。林立秋头疼地瞥她一眼,压下打冷战的冲动,对陌生女孩挂上礼貌但疏远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手机坏了,而且也不怎么用微信,真的很抱歉。” 女孩识趣地离开了。 晴娘也高兴得飘到林立秋前面——林立秋心想,太好了,她终于放过我那被揪得老长的衣角了。 不过又吃了两口面,林立秋发现,晴娘飘到他前面倒不单纯是因为高兴。 他无语地看着那个被晴娘用小小法力偷偷从隔壁桌上卷起的香蕉皮。 这小女鬼难道还要报复人家不成? 人家只是来要了个微信好吗? 林立秋警告地瞪了晴娘一眼,却不想晴娘心虚之下,香蕉皮脱鬼气而出,正正落在抬脚欲走的那个女孩前面,眼看就要让人家摔倒了! 情急之下,林立秋大喊一声:“请等一下!” 包括停脚的女孩在内,整个店里的人都看过来了。 林立秋对她尴尬笑笑:“小心脚下,我扔香蕉皮时没拿稳,不小心脱手到你那边去了。” 众人的视线又聚在这个女孩身上。她低头一看,前方果然有一块香蕉皮,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捡起扔进垃圾桶,然后尴尬地对他笑了笑,匆匆离开了。 看样子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林立秋了。 林立秋也尴尬得坐不住,还剩小半碗的面也吃不下了,同样匆匆离开。 一路撑着伞快步走到无人的地方,脸皮发热的他才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地对晴娘说:“你真是……我为你牺牲了多少脸面啊……” 他叹气:“我也不求别的报答,你少说两句要我娶你就好了。” 晴娘不说话,但是明显看得出很不愿意。 “……这也不愿意,那你要怎样嘛?”林立秋斜眼撇她。 “我、我可以做很多事报答您的!”晴娘绞尽脑汁,“我可以洗衣做饭,我可以……” “这些就算了……”林立秋无奈地拒绝,“你个小女鬼还想靠近炉灶?而且我家有洗衣机,不用你洗。” “哦。”晴娘有些失落,只好默默的跟在林立秋身后。 一人一鬼路过一个电影院,门前挂着近期电影的海报。 其中有一个电影叫《通灵道长》。林立秋瞥了一眼,嗤笑道:“垃圾片子。” “为什么?”晴娘匆匆跟上。 “我早就看过预告了,这个道士收付了两个小僵尸,让这两个小僵尸帮他骗村子里的人闹僵尸,然后自己出手收付僵尸,还赚了不少钱……”林立秋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个俗套剧情,一边吐槽着,忽然听到晴娘啊了一声。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林立秋瞥她一眼,“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兴奋的晴娘打断:“我也可以假装闹鬼,让他们请您来除鬼,助您成就大业!” 还“成就大业”,这没文化的小笨鬼用词不当了都不知道。林立秋差点笑出来,他嗯嗯两声,敷衍道:“好,等我想要‘成就大业’的时候就是你报答我之时,到时候我炼一个葫芦装着你出门,你弄鬼我装神,打造我‘道门新星’、‘有为大师’的名气……” “不是不是,我说真的呀……少爷不考虑考虑吗?”晴娘幽幽的跟在林立秋身后,“你想想……如果我现身去吓人,然后自然就有人要请人除鬼了嘛,你一出马,把我收了,这样你也赚钱了,也赚了名声,岂不是两全其美。” “啧。”林立秋瞪她一眼,“你还真当真啊,我林立秋道法高超,还需要骗人吗?我还收过魙呢。” “……可是可是可是,那不是需要你动用法力嘛,你收我的话,不需要动用法力呀……” 晴娘絮絮叨叨的说着,林立秋敷衍的听着。 正午的太阳下,一人一鬼共撑一伞远去,青年脸上带着懒洋洋的轻松笑意,女鬼脸色带着欣喜和崇拜,他们低声说话,窃窃的私语只在他们之间隐秘地流传,让气氛不知不觉带上一丝未被察觉的暧昧。 第156章 一模一样的脸 林霜降不知道自己是看走眼了,还是看恐怖电影看入迷了,她居然发现坐在自己和肖珩前座的那个女人的背影很是眼熟—— 下一秒,女人似乎注意到了背后的视线,转过了脸。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一种什么样诡异的感觉?在漆黑的电影院里,一张熟悉的脸忽然转过来,还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仿佛一面照着的镜子忽然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情绪,再也不跟自己同步…… 然而,那人很快的转了回去。林霜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而巨大的屏幕上正巧播放着恐怖的画面。 “怎么了,吓着了?”肖珩问她。 肖珩居然完全没看到前面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察觉到! 那就说明,是自己看走眼了,起码前面那个人,不是鬼…… 林霜降深吸了一口气,小幅度的摇头说:“才没。” 又一个半小时后,电影结束了。顶上的灯亮了起来,分部在周围落座的小情侣们也纷纷的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有些女孩被吓哭了,男生在安慰着。这电影对林霜降来说,的确非常刺激,但还不至于吓哭她。 除了关注点在最后意犹未尽的结局之外,林霜降还特地看了看她的前座。 可前座什么人都没有,看样子是已经离开了。 刚才一定是看走眼了。 如果是鬼怪,肖珩一定会注意到,他没注意到的人,就是不起眼的人罢了。至于长得像嘛……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林霜降放下了心,不再去想这事。 两人并肩走出了电影院,此时已经快一点了。 林霜降这还是第一次不是因为要去抓鬼渡魂而这么晚和肖珩走在马路上。 “刚才的电影,你觉得怎么样?”她步态轻盈,心底似是有些开心的扭头问肖珩。 肖珩还拿着她没喝完的可乐,一边走着一边想了想说道:“还可以吧,拍摄手法和吓人的手法都不错,很会抓住观众的恐惧心理。” 以为肖珩会说“很无聊”“一点都不吓人”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居然不吝言语还顺便夸赞了一番,这让林霜降感到很是吃惊。 “怎么?觉得我会吐槽这电影无聊吗?”肖珩似乎意识到了林霜降呼之欲出的话,只好解释道,“毕竟电影和现实不一样。人类导演能够拍摄出这种电影,已经很不错了。我又不是只会毒舌。” “你不毒舌,你很公正。”林霜降背着手,转身倒着走,笑脸盈盈的看向肖珩,“以后有什么好电影,我还拉你来看,行吗?” 肖珩唔了一声,说道:“嗯,可以考虑一下。” 林霜降心情似乎很好,走了两步便往前小跑了几步,还趴着江边的栏杆朝着江对岸早就熄灯了的建筑比了个拍照的姿势。 刚相遇时,她是那样的沉默寡言,又对自己战战兢兢。如今,林霜降显露出天真的本性,笑容也在她的脸上绽放得越来越多了。 肖珩静静地走着,看着前边的女孩,心里想要守护她的意愿又多了一些。 只要她愿意一直这样笑着就好…… 肖珩不自觉的也勾起了嘴角。 之后,便是林霜降的三天假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灾区消耗的太多,林霜降回到家和肖珩道了晚安以后,上了楼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根本都没注意到被林立秋翻过自己房间,也没注意到被打开的柜子和“丢失”的睡衣。 小鸡毛在她床下也哼哼的睡了起来,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林霜降没被平时上班定的铃声吵醒,倒是被林立秋的疯狂敲门给吓醒了。 林霜降被吓的心脏突突的跳,从床上坐起来才看到林立秋抱着双臂站在门口。 “干——什——么!?”林霜降一个飞枕头过去,被林立秋一个侧身躲过,“我要睡觉——” “我来借你几件衣服。”林立秋耸耸肩,径直走进林霜降的房间,“晴娘洗了澡没有换洗的衣服。” “……”林霜降以为自己睡懵了,努力的揉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意识到林立秋的确是在翻她的衣柜,“……我没看错吧,你在帮晴娘找衣服?” “晴娘说所有的衣服都在你房间,她怕进来打扰到你,就一直没敢进来。”林立秋说着扯出一件普通的运动衫,看了一眼觉得不满,又塞了回去。 林霜降想起,之前貂蝉送了她们两大包衣服,林霜降都顺手整理进这个房间了……毕竟晴娘之前是喜欢自由进出她房间的。 “不对啊。”林霜降醒过神,表示怀疑,“晴娘一向都在我房间来去自由,怎么就不敢进来了?而且,为什么是你替她拿衣服?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林立秋此时已经翻到了合他心意的衣服,转身准备出门,“要不是你让这个小女鬼住家里,她能跟着我不走吗?起来吃饭。” “哦。”林霜降朝着林立秋背后做了个鬼脸。 身后的窗子已经洋洋洒洒晒进了午后的阳光,林霜降在床上呆坐了一会,仿佛不相信自己现在面对的是现实。 是啊,林立秋回来了。 她离家出走了那么多年的哥哥,终于回来了。 林霜降洗漱完毕下楼吃午餐,发现一楼有些热闹。 肖珩坐在餐桌主位上,林立秋坐在他旁边;晴娘则站在两人身后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餐桌上也不知道是谁做的饭,总之看起来很丰盛…… 电视里正播报着近期有女性失踪的新闻。 引起了林霜降的注意。 这是最近的多少起女性失踪案件了? 但很快,林霜降的注意就被更奇怪的气氛所吸引走了。 肖珩跟林立秋同时低着头,时不时的两人还嘀咕两句。直到她走上前,才发现两个人居然在玩王者荣耀! “……”林霜降凑过去,发现两人在开黑……不,应该是林立秋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另外三个人还是吕不染、貂蝉和孟时! 他们似乎在玩高端局,比带自己的时候玩的溜多了,林立秋原本嫌弃肖珩的那一点点姿态早就消失不见,此时此刻全然是崇拜之举:“老肖,这边打野!” 老……肖? 第157章 难得假期 什么时候居然叫的这么亲切了!就是因为他是王者几百星吗! 林霜降一脸不满的坐下来塞了一快馒头进嘴里,还故意发出了声响。可是打游戏的两个人根本就没空注意她。 她又咳了好几声,只有晴娘默默的看向了她,说道:“七爷好厉害……少爷也好厉害……他们连赢了好几局了……七爷拿了五连绝世……三把!少爷也拿了一把……” “嗯?这么厉害吗?”林霜降叼着馒头凑了过去,发现手机屏幕里的几个人早就杀疯了,机械女声不停的播报着,杀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是我拖你们后腿了。”林霜降可怜巴巴的咬下一口馒头,默默的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王者荣耀。 然而那边推塔结束,林霜降的手机上立刻收到了组队邀请。 邀请是肖珩发来的。 她激动的抬头看向桌子另一边,但两个人都没抬头。 林霜降有些小开心的接受了邀请,肖珩开了语音道:“孟时,你自己去玩。我带霜降。” 手机里传来:“哦——又带妹!好吧,委屈我自己去打了——” 这时林立秋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林霜降:“你别拖我后腿啊,你这什么级别啊,才玩?” “不行吗?”林霜降哼了一声,看向肖珩,忽然笑道,“肖大神,这把能送我个五连绝世吗?” 肖珩挑了挑眉间:“好。” 林立秋不屑:“不就五连绝世吗?林霜降你这个破段位我送你十个。” “谁稀罕你的。”林霜降朝着林立秋做了个鬼脸。 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坐下来一起玩游戏了,上次被肖珩带着玩游戏还是去灾区前喝醉酒时。不过比起上次的心境,现在似乎轻松了许多,也更能坦然的面对肖珩了。 “所以我们还是打匹配吗?”林霜降问道,“你们的段位这么高,我也没法跟你们开黑啊……” “上我小号,林霜降!”林立秋迫不及待地给她发了一串数字,笑的不怀好意,“你那个段位有什么好打的,要玩就来点难度,你要是在这个段位战绩不是负数,我就心服口服,以后都带你玩。” 林霜降哼了一声,本来想说谁要你带啊,但转念想了想,心里就有一股不想输给林立秋的劲儿,于是道:“战绩正算什么,我今天拿个mvp给你看,让你心服口服好吧。” “呵呵,还没开始打就口气这么大。”林立秋笃定她在吹牛,丝毫不放在心上,幸灾乐祸道,“哥哥我呢,也不欺负你,咱玩三把,你要是有一把是mvp,我就服气。” “行啊,记住你说的话。”林霜降最讨厌林立秋总是觉得她很弱的样子,尤其是在肖珩面前,她不想输。 林立秋很快建了房间依次将人拉进来。 林霜降用林立秋的小号,果不其然连小号都是王者段位……不知道他在去当道士这些年里没事干是不是就在道观里打游戏。 【奉先先行】,【是貂蝉不是小乔】,【池朔】以及林立秋的账号【阴间大法师】准备就位。林霜降看了看林立秋给她的小号id,居然叫:【黑白郎君】……真真是,好中二的名字。 游戏开局,因为大家段位都在王者,所以是征召模式,林霜降了解过,倒也不惊讶。 肖珩和吕不染他们楼层靠后,ban了几个版本强势英雄。 林立秋在一楼,点了帮抢,肖珩毫不犹豫让他给自己抢了版本强势的澜。 对面犹犹豫豫地选来选去,最后锁了打野宫本和辅助张良,意在针对澜打团。 轮到二楼的林霜降挑选英雄,她看了一眼四五楼的常用,一个对抗路一个中路,于是锁了射手公孙离。 林立秋叫起来了:“你玩这个??你知道公孙离技能吗你就玩?” 不怪他震惊,公孙离三个技能都是位移,上手难度极高,而且被削弱过好几轮,对线强度大不如前,享有“团战蒸发”的美名。 但她机制摆在那里,灵活性强,秀起来非常赏心悦目,因此仍旧稳坐射手榜t0宝座。 林霜降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挑了个手感最好的皮肤。 他的小号竟然也全皮,不用白不用。 林立秋被她这手操作震惊,被迫补辅助也不抱怨了,笃定她会出丑,没有配合她选保人的辅助,而是选了开团硬辅苏烈,语带嘲讽,“到时候你发挥不出来作用,我还能力挽狂澜。” 四楼和五楼拿了吕布和貂蝉。 虽然吕不染选吕布,林霜降不意外,因为肖珩说他只会玩这个。不过貂蝉本人选了貂蝉还是挺振奋人心的,她开麦道:“今天我秀一把。” 进入游戏,林霜降对线的是狄仁杰。对面英雄强势,上来抢线的同时还打人,她的公孙离前期比较弱势,一时被消耗了血量,只能缩回塔下。 看了一眼小地图,林立秋操控着苏烈在中路合对面中辅交战,暂时来不了。 打蓝的肖珩出声道:“没事。我马上来。” 林霜降点点头,只补塔兵,不出去了。 肖珩的澜刷野比宫本快,自然支援的也快。他埋伏在草丛里,想找机会将压塔的狄仁杰击杀。 林霜降故意走近敌方视野,残血诱惑对方。 结果对面丝毫不为所动,应该料到了草丛有人,直接撤回防御塔。 澜只好帮公孙离清了一波线,转中支援。 澜一走,狄仁杰又压了上来,对面的辅助张良也上来一起压塔,一副不想让公孙离发育起来的架势。 林霜降看了一眼小地图,苏烈在下路帮吕布,她忍不住点请求集合:“别人辅助在帮射手,你在干嘛?” 林立秋敷衍道:“来了来了。” 对面压的狠,一塔守不住了,林霜降索性放掉,转中吃线。 肖珩道:“吃我野区,我去反野。” 他都这么说了,林霜降偷偷摸摸吃野的举动顿时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林立秋阴阳怪气:“你一个野核放资源给她?别太暴疹天物我说。” 肖珩瞥了他一眼:“我乐意。” 他节奏带的好,抓不死射手就去抓中单,抓死三次后经济很快上去了,连针对他选出来的张良都拿他没办法。 小顺风,但林霜降的公孙离一直在吃资源,没参过团。 林立秋开始嘲讽:“不是吧,你保kda呢?你自己提出来的拿mvp,保正战绩可没用哦。” 林霜降呵呵笑了一声,“放养我的辅助不配说话。” 她抓机会单杀了对面中单和辅助一次,经济和澜几乎持平,成为全场第二,暴君坑小规模团战时配合澜拿下狄仁杰和宫本的头,给对面打了个小团灭。 经济差拉大,林霜降手感上来了,操作也自信很多,敢找狄仁杰单挑了。 结果棋差一招,被单杀了。 第158章 秀恩爱 林霜降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肖珩操作着澜赶来收下残血的狄仁杰,安慰道:“是我来晚了。” 林立秋幸灾乐祸:“林霜降呀林霜降,你什么水平呀找人家绝活哥单挑,啧啧啧,原形毕露了吧。” 林霜降白了他一眼。 对面拖到了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刷新,肖珩借龙王逼团,吕布率先跳大,和貂蝉配合将对面中辅留下,林霜降抓住机会击杀两人,澜没了控制限制进场,直接开大追上去咬狄仁杰。但对面射手果然是绝活哥,二技能秒解了澜的大,苏烈见他二技能交了立马接大,控制给上,公孙离开逐日猛点,将支援来的宫本也一起点死了。 对面还剩下最后一个李信,我方也阵亡了三个,剩下澜和公孙离。 “我靠林霜降你竟然抢了四个头,快快快,五杀啊!”林立秋恨不得夺过她的手机,“李信李信,快追!” 肖珩一技能下潜追上去,大招将李信扑到公孙离面前,故意没打,丝血的李信被林霜降拿下。 penta kill的语音播报响起,林霜降欢呼一声,笑眯眯地看向肖珩:“七爷真好。” 肖珩领着线推上对面水晶,勾起唇角。 victory的字样出现在手机屏幕上,mvp是肖珩,林霜降拿了个银牌射手。 她打出了手感,没理会林立秋的冷嘲热讽,催他快开,“还有两把呢,走着瞧吧。” 第二把是红方,对面先ban先选。 肖珩ban了几个强控制英雄,让一楼帮抢了镜。 镜是公认的t0打野,强度没话说,秀起来让人瞠目结舌。 林霜降想了想,拿了比较擅长的孙尚香。 对面果不其然选出又能克制孙尚香、又能在面对镜时自保的虞姬。 中单补了个针对虞姬的小乔。 林立秋选了能和吕布配合的鬼谷子,依旧是开团辅,保不了射手。 林霜降看了一眼对面阵容,提议道:“要不换线吧?吕布你有真伤附魔,去打虞姬,我带净化来打花木兰也比较好打。” 吕布打了个“ok”。 她顺理成章走向对抗路,鬼谷子也藏视野跟着吕布去了发育路准备埋伏一级虞姬。 对面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两路都被单杀,扣字控诉:“不是吧?还能这样玩?” 林霜降勾起唇角,打字回道:“谁让你们选虞姬克制我。” 肖珩的镜又是四级帮林霜降,二人配合着再次击杀花木兰。 他特意没补最后一下攻击,让人头被孙尚香拿到。 林霜降“哎呀”一声,一边觉得不用这样一边心里乐滋滋的,“你也要人头发育的呀。” 肖珩勾唇:“没事。我吃中线。” 林立秋起了身鸡皮疙瘩:“……你们两个够了。” 线上发育的舒服,孙尚香经济很快起来,对面换线也没了作用,她直接和镜一起转中逼团。镜留人,她收割,二人进对面野区如入无人之境,宛如两个烧杀抢掠的强盗。 对面心态不好,十五分钟还没到就点了投降。 出去一看,一个金牌刺客,一个金牌射手,其余三人参团率不足30%,mvp是镜。 肖珩叹了口气:“投的太快了。不然mvp应该是你。” 林霜降心态很好:“没事。下一把一定行。” 林立秋心里打起退堂鼓,嘀咕道,“不是吧……” 话没说完就被林霜降瞪了一眼:“想反悔吗你?赶紧开!” 第三把还是红方,对面一楼选了瑶,估计要选马瑶组合,林霜降立马点了伽罗的头像,确定时却犹豫了一下。 伽罗克制马瑶,手长,后期绝对强势,但缺点也很明显——太容易切了,需要保人辅助跟着。 林立秋不一定愿意成就她。 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肖珩主动让林立秋帮抢小明。 林霜降吃了一惊:“你打辅助?” 肖珩“嗯”了一声:“帮你赢。” 林立秋噎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他来打野拿下mvp就可以了,于是很爽快的帮他抢了。 进去以后,肖珩直接跟着林霜降的伽罗。 伽明组合显然强出对面的马瑶组合太多,两分钟不到就拿下了一血。 林立秋的澜不甘示弱抓死对面中单。 肖珩直接指挥林霜降:“去中路吃线。” 林霜降“啊”了一声,有点迟疑:“三分钟就吃中线吗?对中单小姐姐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她不会在意。”肖珩说,“不吃就被澜吃了,还不如咱们吃。” 林霜降一想不能便宜了林立秋,立马转中。 伽明组合吃双线,对澜的半片野区也没客气,经济很快水涨船高。 对面打野铠注意到了,有几次在河道埋伏,奈何手短,空手而归一次,被反杀两次,身上的红蓝buff瞬间让伽罗更加如鱼得水,势如破竹,直接住在中路,来一个杀一个,有小明保护也不怕突脸。 十四分钟结束比赛,伽罗明晃晃的金牌射手和mvp,明世隐金牌辅助。 林立秋放下手机,心甘情愿地认输。 “林霜降你可以啊。”他用指头敲了敲桌子,“我记得以前我拉你陪我打拳皇你都不肯,现在怎么就玩游戏这么溜了?”说完他看了一眼勾着嘴角的肖珩,恍然,“行吧,反正有大神帮你。” 林霜降心里有些开心,表面还故作倔强的抬头看林立秋。 自从上次和肖珩打过游戏之后,除了在灾区的日子里,其他时间她也会刷刷游戏视频,学习一些手法,看看规则之类的——虽然其实这次赢了,大部分原因都是肖珩在帮她,但是林霜降也深知,她只有和肖珩在一起玩的时候,才会这么开心。 和肖珩不经意间对视上了视线,两人眼中似乎都有了不约而同的默契。 三天的假期过的很快,快到林霜降用自己的号还没打上更高的段位,它就过去了。 直到假期最后一个晚上,放下手机游戏的林霜降才知道什么叫游戏误事——“我忘了要去无梦生写论文了!” 求救似的看向肖珩,可肖珩有什么办法:“是你自己说打不上铂金不罢休的。” 第159章 祂 眼看着已经快五月了,六月就叫交实习论文,林霜降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就真的得住在医院了!” 一听林霜降要住医院,肖珩神色这才动了动,说:“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我可以找个人辅导你。” “嗯?”林霜降眼睛一亮,“真的吗?” 肖珩轻咳一声,说道:“还记得徐鬼医吗?” 林霜降恍然想起自己那次发烧,肖珩带她去看了一个给鬼看病的医生,还说这个医生很厉害,曾经还是人的时候就给鬼看过病。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徐鬼医生前不是古代的人吗,他真的可以替我看看论文?” “当然。”肖珩一笑,“人家可是临床医学博士,正高级职称。你以为当鬼以后就不用考证啦?” “这么厉害!”林霜降感觉自己得救了,“那现在能不能带我去?” “可以。”肖珩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与此同时,冥界,冥王的殿堂之中,窥探他们的镜子还半悬在空中。 冥王轻轻用手揉着太阳穴,不屑的看着镜中的一切。 “真好啊,池朔,真好。”她笑着,手里晃着一杯深色的酒,看起来她已经喝了许多了。就因为喝了这许多酒,冥王也有些恍恍惚惚的神志不清。 按理来说,身为古老的神,她不会醉。 可是她太想自己醉了。 “池朔,你不过我师父的一个物件……还天天乱搞女人……哈哈哈哈哈……”冥王看着玄光镜中的他们,忽然疯狂的笑起来,“你忘了我师父,忘了你的主人,你爱上了别的女人,一世又一世,我倒要看看……要看看你为这些人类女人到底要付出多少……” “我主……”旁边一个小婢有些担心的想要收掉冥王的酒盏,“您喝多了……” “滚!”冥王大喊一声,将手中的酒盏扔出几米远,砸碎了屋中的摆件,“滚!滚啊!” 小婢吓得不轻,却不敢离开冥王身边。 冥王从王座上滑落,跪坐在地上,怔怔的看向远方。 可再远,也只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 “祂死后……我被池朔关在这永无天日的地方,日复一日……只能守着这个房间……我好想祂,我好想祂……”说着,冥王捂脸痛哭,她眼中流下的泪水不是泪水,而是金色的液体,一滴滴的落在地面。 “池朔不肯陪我去找师父……还天天乱搞女人……”冥王自言自语着,又抬头看向了玄光镜中的一男一女,“呵呵,没关系,池朔,这一世你的七情六欲马上也要恢复了,谢谢我吧,谢谢我让林霜降和你上床,催化了你的六欲,让我们看看被放大六欲的你,到底有多可怕?谁让你,谁让你忘了我师父,谁让你要爱上别人……你只不过……只不过我是师父随身佩带的一把刀而已……你只是一把刀而已……祂凭什么爱的是你……” 此刻,孟时开门走进了房间。 他看到眼前一副混乱的景象,却见怪不怪。 孟时低头将散落的书籍、被打翻的器具和酒盏一一捡起来,又让小婢去那些安抚冥王的药丸。 “又想祂了,是不是?”孟时无奈的叹息,将冥王从地上扶起来,“……祂是古神,我没见过祂。但我相信那么强大的古神,一定不会完全魂飞魄散的。祂一定会想办法留一丝精魂,重生转世的。” 冥王愣愣的被孟时扶到椅子上,半天才回过神。 然后,她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严厉且固执的样子。 冥王看向孟时,冷冷道:“你又都看到了?” 孟时低头不语。 冥王笑道:“你屡教不改,知道我在做什么,还敢再进来。” 说罢,冥王抬起手,道:“孟时窃听本座私事,罪不可恕。领下去,罚地狱火七天七夜。” 瞬间,房间大门被打开,几个卫兵走了进来,架起了孟时。 但孟时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似乎这样被冥王惩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被拖了出去,冥王则毫无感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随后,那伺候她的小婢也被杀了。 冥王的秘密,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第二天的人间。 正常上班的早晨。 林霜降咬着一块面包,林立秋正给她递牛奶。 “不喝了,要迟到了!”她咬着面包含混不清的喊着,一边冲向门边。 要不是昨晚上跟徐鬼医讨论论文讨论的有有些晚了,今天也不至于起这么晚。还好,有肖珩送她。 肖珩站在车旁边抽烟,正和吕不染聊着什么,看到林霜降一脸匆匆忙忙的冲了上来,不禁制止:“别跑。坐我的车不会来不及的。” 见林霜降来了,吕不染只是跟她打了个招呼,便跟肖珩道:“主上,那我先走了。” 吕不染一时间消失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一抹像灰烬燃烧后的痕迹。 “上车。”肖珩拉开车门。 有肖珩送她,当然不会迟到。不过今天早上的医院门口,似乎特别的热闹,有好几个医生护士围在门口似乎在聊些什么。 “晚上来接你。”肖珩俯身帮林霜降解开安全带。 似乎习惯了肖珩这样帮她解安全带,即便他靠的再近,林霜降心里也没有丝毫抵触。 她点点头,又问道:“晚上还能去徐鬼医那么?昨天有他的帮忙,我论文进度过半啦。” “好。”肖珩看着她笑了一下,坐回自己的位置并打开了车门。 林霜降开开心心的下车,回头跟肖珩的大g挥了挥手,便看到大g离开了医院。 “早,霜降!”此时蒋海冰也在急诊的大门口,正在吃她那份还没啃完的煎饼果子。 索性早上急诊人不多,大家也乐得清闲些。 “早。”林霜降走了过去,“怎么这么热闹,我看那边大门也有好多人在议论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蒋海冰笑道,“我们市三医院有整形外科啦!” 第160章 整形外科 市医院有了整形外科,这是林霜降始料未及的。一般整形医院都会自立门户属于私立,当然正规三甲医院也会有,大部分是做一些颅面部畸形、面部肿瘤、面瘫、面部骨折、这类的整形美容项目。 林霜降实习且以后会分配的市三医院并没有整形外科,之前倒也没听领导们提起过,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成立了。 “听说咱们院长请的是外聘专家呢。”吃完早餐的蒋海冰一边和林霜降一起往急诊走去,一边和她八卦着,“好像是个很漂亮的女医生。哎,要是有钱啊,我也想整容呢。” 蒋海冰捧着脸,期待的看着天花板。 “你整什么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没什么好整的。”林霜降说道。 “谁说的,”蒋海冰凑过脑袋,“你看我鼻子,不够挺。嘴巴也不够好看,唇线都不明显,山根也不够高……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漂亮,谁会想要整形呢。” 被人夸到脸红,林霜降都不知道怎么接话,还好这个时候窦航很恰巧的走了过来,正拿着一杯豆浆喝着。 “哟,来上班了。”窦航跟她挥挥手,“论文写怎么样了?” “唔……快写完了。”林霜降心虚,但也不敢承认自己目前正在临时抱佛脚。 但窦航也没多问,话题马上又被转到了新开的整形科上:“哎你听说了没,咱们医院有整形外科了?” 林霜降点点头:“海冰跟我说了。” “嘴挺快呀。”窦航扫了旁边蒋海冰一眼,视线又回到林霜降身上,“趁着没开晨会,想不想去看看那个新来的外聘医生?听说是个超级大美人!” “不了。”林霜降拒绝道,“我还要去做晨间护理和听取交班报告,没空。” “哎——”窦航想叫住她,谁知林霜降已经跟蒋海冰挥挥手,快步走进休息室更衣了。 换好护士服出来,又是忙碌的一天。 在医生查房前,她们有太多的工作要做。林霜降自然没有时间去看什么整形科的美人医生。但是她从早上忙到十点多,不仅仅听到同事这么夸赞,就连飘来飘去无所事事的胖女士也对那个新来的医生赞不绝口:“妹子,你真应该去看看!那个医生好漂亮呀!她自己就给自己做过整形吧?但是丝毫看不出来!” 林霜降只是应了几声,却完全抽不开身。 熬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窦航拉着她一起去饭堂吃饭。还没到打饭的地点,就看到有一群护士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林霜降很少被外界的事干扰,她走到窗口打完饭,准备和窦航找个位置一起吃饭,却看到窦航端着个盘子,张着嘴目视前方,下巴都快掉到盘子上了。 “喂。你口水。”林霜降嫌弃的提醒他。 窦航却不为所动。 林霜降顺着窦航的视线看去,在四周都围满了人,唯独有一桌单独坐着一位女性的地方看到了那位传说中外聘的整形科主任医师。 那的确是一个一等一的美女,她没有化惊艳的妆,却一眸一笑都自带魅惑感。怎么形容她呢?林霜降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长发褐眼,白肤胜雪,蜂腰鹤腿。似乎仅需几秒钟,便艳惊所有行人,只要看到的无不侧目追随其身影。 就连林霜降也不例外的想要多看她几眼。 但她很快回过神,并扯了扯窦航的袖子:“这样盯着人家好没礼貌!快去吃饭。” 窦航才跟着林霜降回过了神,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座位低头扒起饭来。 “看吧,我说吧,是不是很漂亮!”窦航叹气,“就好像哈利波特里的媚娃!” “你以为你是罗恩啊?”林霜降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了窦航,“多吃点饭,少想点没用的。有这时间不如想想你的论文怎么写。” “嘁,你以为我是你啊?”窦航不屑,“我马上就快写完咯。” “那恭喜你。”林霜降说着吃了小口菜,视线被食堂的电视所吸引。 食堂的电视上播放着新闻,还是在说近期失踪女性的事件。 “这个新闻,我好像看见过好几次了。”林霜降咬了咬筷子,“你有印象吗?” 窦航转过身看向挂在墙上的电视,思索道:“好像最近新闻都在播报这个?而且每次播报的都是不同的女性……到底失踪了多少人啊?” 林霜降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而且,居然一个失踪者都没找到,太吓人了。”窦航啧了一声,“晚上还是让肖大神来接你比较安全。别自己一个人回家啊。” “少管闲事。”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低说了一声。 之后的几天里,整个医院都在忙碌着新科室的事,一旦有什么资料需要往整形外科递送的,男医生们都争先恐后的想要去送资料。哪怕他们急诊也不例外,除了稍微稳重些的韩医生,其他几个住院医、实习医,都在想着办法的去整形外科凑。 实在没资料送的,居然还有人往那边送咖啡。 “这殷勤献的也太明显了吧。”林霜降无奈的看着窦航也在凑这个热闹,却没有阻止的理由,“你这么多年都没个喜欢的女生,这下真的看上那个整形科主任啦?人家比你大好多的样子呢,而且说不定有男朋友。” “那又怎么样?”窦航完全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就算有男朋友我也能公平竞争。” “……”林霜降无奈的摇摇头,“随便你吧。” 不过实际上,一般急诊和整形实在没什么太多的交集,所以能够去递送资料的情况少之又少。然而这天下午,急诊来了两个面部损伤的病人。 其中一个是被钢筋刺穿了右边面颊,需要立即手术取出钢筋后立马送到整形科修复。 那个惨烈情况看的林霜降都觉得脸疼。 病患被推进了手术室,李主任让人去请整形科医生来会诊。 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的想要去,李主任瞥了那些积极的男医生们一眼,只看向了在一旁默默工作没有说话的林霜降,招手道:“霜降,你去一下整形外科请一下唐医生过来急诊会诊。” 身旁男医生们一阵失望的哗然,林霜降愣了一下,赶紧说道:“好的李主任,我马上去。” 虽然让男医生们失望了,但是为了节省时间,让女护士去请是最快的。 第161章 画皮 医院新建的整形外科在离急诊很远的西大楼,林霜降挤不上电梯,只好匆匆忙忙的爬楼梯——来到整形外科前,发现科室办公室里居然没人。 她抓来一个小护士问道:“整形的唐主任在吗?” 小护士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林霜降愣住了,急切道:“我们急诊有个重伤病人需要唐主任去会诊,您能帮我找一下她吗?” 小护士愣了一下,却还是应了一声,帮着林霜降去找了。 林霜降刚打算去隔壁关着门的科室敲敲门看一眼,却看到一个漂亮女人从右边的楼梯口走了上来。她穿着白大褂,一头长卷发盘起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她看着林霜降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藏的美酒一般露出了一瞬间的垂涎之色。 “啊,唐医生!”林霜降飞快扫了一眼唐医生的工牌,上面写着整形外科主任医师:唐忆雪。 居然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找我什么事?”唐医生笑着在林霜降面前挥了挥手,“是不是急诊要我会诊?” “啊对!”林霜降回过神赶紧说道,“有个右面颊被钢筋刺穿的伤患需要您去会诊!” 唐医生对着林霜降笑了笑:“嗯,好,我现在就去。” 她从她的身侧擦身而过,林霜降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那香味是很好闻的,但是却让林霜降觉得异常的熟悉。 下午那位重伤患者的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拆除钢筋之后便被挪到了另外的手术室,由唐医生主刀来进行面部修复。 林霜降和其他几个被李主任挑选出来的护士医生有幸成为了第一批整形外科手术观摩者。 虽然是实习护士,虽然并没有参与过真正的手术,但林霜降因为平时讨人喜欢的性格所以经常可以在视频里观摩开放手术。而这位唐医生做手术的手法,的确非常的厉害,林霜降甚至一度觉得,她的手术不仅仅是手术,而是在进行一种艺术的创作。 每一针每一线,每一个修复点,都能被她还原的十分精彩。 以至于面部修复手术成功后,观摩室里爆发出了剧烈的掌声。 “唐医生太厉害了!” “难怪是外聘专家呢——” “你看她那手法,就像在修复一件古董一样!” 林霜降也对观摩了一场精彩的手术而感到开心,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许多的知识点。 因为一开始就是林霜降去对接的唐医生,术后的资料便也一应由林霜降送往整形科。 一天之内跑了好几趟整形科,急诊的男医生们都嫉妒死了,居然还有人拉着她胳膊问道:“这么累的任务交给我吧,我来跑腿吧!”遂,被林霜降拒绝了。 送完这趟资料,林霜降就可以下班了。 下班约了肖珩去吃烤肉,今晚非得宰他一顿不可。 黄昏的整形外科门外,连一个小护士都没有。夕阳从窗边照射进来,在地上印出了几道拉长的光线。明明医院其他科室都人满为患,唯独这整形科,仿佛被搁置了一个世纪一般,有一种荒凉的错觉。 林霜降抱着资料敲了敲唐医生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人应答。 她怎么又不在? 但是这些手术资料今天必须交到唐医生手上,她可能去洗手间了吧。林霜降想着,便坐在办公室外的椅子上等待。 奇怪了,明明上午来时,这里还有好几个小护士,可是此刻不仅没有患者,连护士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走廊的灯都亮了起来。 林霜降第一次体会到医院走廊里空无一人的感觉,倒真如恐怖小说里那样,寂静的让人感到害怕。 就在这时,她听到唐医生办公室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诶?她在?”林霜降赶紧站起来,又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而门则“吱呀”一声,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门缝。 原来门并没有锁。 林霜降想着要快点把术后资料递交过去,便又敲了敲门说:“唐医生,我进来了,我来送患者的术后资料。” 走进唐医生的办公室,那股林霜降觉得十分熟悉的味道便更加浓郁了。 明明是医生办公室,没有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居然奇特的香味,这不是太让人感到奇怪了吗?作为医生,不能喷香水是首要的原则啊。虽然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香水的味道就是了。 林霜降想着还是把资料放下就走吧,却无意瞥见了屏风后面原来还有一个房间。 “唐医生?”林霜降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我把资料给您放在桌子上了?” 里面没有应答,林霜降忽然心里泛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擅自进人家的办公室,可是一种直觉告诉她,唐医生就在里面。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晕倒了?或者…… 想到这,林霜降快步的走到了屏风后,推开了门:“唐医生,你没事吧……” 然而推门而入后,整个屋子都是黑漆漆且没开灯的状况。但林霜降亲眼目睹着唐医生背对着她,还穿着那身白大褂,正照着一面镜子。 “唐医生?”林霜降往前走了一步,便顿住不敢再往前了。 因为,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惊慌失措的一幕—— 只见唐医生正对着镜子,一点点的撕下自己的脸皮,而脸皮下还有一层脸,就那么一层一层的,叠了有十几层的脸,最后一层,则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肌肉组织—— 不等林霜降失声惊叫,唐医生已经飞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且出现在了林霜降的身后。 她的一只胳膊挟持着林霜降的脖子,呵气如兰的在她耳边笑道:“我等你等了这么久,本来还想再准备准备……既然你主动上门了,那我就把日程提前吧。” “什么……”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忽然脖子后一疼,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最后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那熟悉的香味到底是什么…… 那是……她自己的味道。 第162章 梦呓 林霜降说晚上要吃烤肉,肖珩便按时在医院门口等她下班。他站在车前点了一支烟,就看到她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朝自己走来。 她今天似乎特别的开心。 “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肖珩灭了烟,带着笑意的看她,“今天被领导表扬了?” “何止是表扬,我今天还观摩手术了呢。”林霜降一边说着,一边笑盈盈坐上了副驾。 肖珩替她关上门,绕到了驾驶座,林霜降问道:“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肖珩微微一顿:“不是说要去吃烤肉吗?忘了?” “哦!”林霜降揉了揉鼻子,“忙忘了。走,去吃烤肉!” 肖珩约了一家韩式烤肉,是林霜降期待了好久的。前几天他们打游戏,林霜降说自己要是能靠自己上铂金,就让肖珩请她吃饭……没想到林大小姐为了一顿烤肉,连泡澡的时间都在拼命的打王者——结果居然真被她打上去了。 两人坐了靠窗的位置。因为屋里用的是炭火烤肉,整个房间的温度很高。 服务员端上炭盆时,林霜降微微皱了皱鼻子。 “怎么了?”肖珩的目光从菜单上抬起,看向对面的女孩。他一向对林霜降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哪怕只是小小的动作,也能被他及时的捕捉到。 林霜降摇了摇头,戳开了纸**的一次性筷子:“没事啊,你快点菜吧,我有点饿了。” 为了满足她,肖珩把菜单上能点的肉全点了一遍。 最后服务员来上菜的时候,旁边桌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整个桌子都摆满了还不够放,服务员只好又推来了两个放菜的小车。 “点这么多,吃的完吗?”林霜降有些诧异。 肖珩唔了一声:“不是你自己说,要掏空我钱包,把这家店所有的肉都点一遍的吗?” “……”林霜降叹气,“我开玩笑的,你还真点啊……” 肖珩对烤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应该说,他对吃饭本来就没什么兴趣。 所以为了能让林霜降吃的尽兴,全程都是他在烤肉。 血糊糊的肉放在被烧红的铁架上,发出“呲——”的声音,肉香味瞬间四溢。林霜降盯着那血水模糊的肉渐渐被烤成深色,一瞬间她有些愣神。 “今天怎么了,怎么对吃肉提不起兴趣?”肖珩把一块烤五花放进林霜降盘子里时,看到她微微的犹豫了,“明明你没吃多少。” “我……今天不太饿。”林霜降垂眸,“抱歉,不应该让你点这么多。” “没事。”肖珩挑了挑眉,“打包回去给你哥吃。” “哦。好啊。”林霜降赶紧点了点头。 肖珩的眉弓微微压低,似乎在思考什么,但却没开口。 平时的林霜降,如果吃不完这么多肉,自己又说打包给林立秋吃,她一定会很得意的说:“对对对,全给他吃!” 今天林霜降不仅对吃肉没兴趣,对调侃她哥也没什么兴趣。 开车回去的路上,林霜降像往常一样睡着了。她每次上班很累的时候,肖珩都会故意蔓延时间,让林霜降在车上能多睡一会。 肖珩很喜欢看林霜降睡觉的样子,她喜欢微微张着嘴,偶尔还会梦呓几句。 不过今天林霜降睡的很安静,整个人缩在车上,头耷拉在窗户上,看起来确实很困很累的样子。 肖珩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并故意放慢了车速。 然而,林霜降今天梦呓很奇怪。 她喃喃的念着一个名字,一个开始肖珩并没有听清楚——直到开到家门口,停好车熄了火,整个环境安静下来时,肖珩愕然听到了一个名字—— “池朔……” 肖珩猛然瞪大眼睛看向林霜降。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她怎么会在梦呓的时候喊这个名字? 震惊的看着林霜降几秒,睡着的她似乎感受到了被注视的视线,猛然的醒来了。她转过头看向肖珩:“诶……到家了吗?” 肖珩敛起了神色,点头道:“嗯,到了。下车吧。” 两人回到别墅中,发现家里没有开灯,林立秋不在家。肖珩走到冰箱前,发现上面贴着一个字条——“我今晚接到委托出去工作,不用给我留门!” 于是告知林霜降:“你哥出去工作了。” 林霜降并没有很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洗个澡。” “一会还要出去,你现在洗澡?”肖珩问道。 林霜降不解:“出去……做什么?” 每天晚上固定的节目——陪肖珩出去渡魂,这是作为血契的契子必须履行的职责。 “林霜降,你今天怎么了?”肖珩上前一步靠近她,微微弯腰捏住她的下巴,“你今天情绪不太对。” “我哪有情绪不对!”林霜降明显的耳边染起一丝绯色,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退,“我就是今天太累了,又是赶论文,又是观摩手术……今天我们医院来了个面部被钢筋刺穿的患者,可吓人了。” “真觉得太累的话,今晚就不用出去了。”肖珩说道,“我会让鬼灯和魂灯出去工作。你好好休息就行。” 林霜降微微愕然:“真的可以吗?” “嗯。”肖珩说完刚要转身,林霜降又叫住了他。 “那你今晚可以陪我睡吗?” 话一说出口,肖珩果然呼吸微微一顿,看向她时视线在她脸颊上来回逡巡,最后失笑道:“你知道我不睡觉的。” “我知道。”林霜降低头搅了搅衣角,“就是陪陪我,行吗?” 肖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答应道:“好。” 可能这小丫头今天真的累了,洗了澡换了睡衣就直接躺在床上,手机也不玩,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 “要睡就快睡,看着我能睡着吗?”肖珩说道,“我就在这陪你,哪也不去。” “真的会陪着我……哪儿也不去了吗?”林霜降忽然喃喃说道。 肖珩沉默下来,无声坐在暖黄色的夜灯光晕里。 对于在车里,林霜降梦呓中那个称呼,肖珩当然会耿耿于怀。 第163章 撕下脸皮 但今天林霜降真的很奇怪——她不爱吃肉,叫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甚至忘了要和他去渡魂……可是,身为神明的肖珩,没办法看穿眼前的这个人。她就是林霜降,她的气味,她的样貌,她的笑容……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和她之间血契的流动。 只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林霜降翻了个身,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脖子,太过雪白,太过漂亮。是肖珩在那帐篷里,吻过许多次的脖颈。 可,唯独少了那一个印记。 那是他注入林霜降体内的气味,是他的标记。那如同信息素一样的东西,深深的烙印在林霜降的身体里。 可她没有。 她没有属于他的气味。 肖珩忽然警觉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可床上的林霜降却没察觉到这一点,她在被窝里喃喃问道:“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妻子吗?” 这一问,肖珩心里最深的地方便被重重地戳了一下,他脸色剧变,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林霜降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转身看向肖珩,她说:“池朔……你叫池朔。我都想起来了。” 肖珩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说:“你觉得我今天很奇怪是吗?是因为这些话,我憋在心里,一直想着要怎么跟你说。其实昨天你带我去无梦生的时候,我见到了一面阴阳镜,看到了你和我的……上一世。” 昨天,肖珩确实带林霜降去了无梦生,因为她要写论文,便把徐鬼医也拉去了。而自己则去工作,并不知道林霜降在无梦生究竟做了什么。 可无梦生,谁身上会有阴阳镜? 而且她说的上一世,又是什么? 肖珩不记得了。 他没了很多的记忆,和他的七情六欲一起被封印了起来。如今他七情恢复,可许多的记忆却没有恢复。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妻子,可是他和妻子那些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他一直在寻找她,他也和孟时说过,或许林霜降就是他记不起来的那个妻子。 看到肖珩陷入沉默,林霜降下了床,走到他身侧,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身体埋入他胸怀里。 她说:“他们说,你丢失了许多记忆,你不记得我的上一世了,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上一世……”肖珩蹙眉,念着这几个字。他的手垂落着,并没有去拥抱眼前的林霜降。 林霜降说道:“上一世,我叫……铃儿。” 听到这个名字,肖珩忽然感到头剧烈的疼痛起来,那些被封印住、连自己都无法解开的封印,疯狂的想要冲破诅咒而出。可是,不知道是谁的咒印那么厉害,即便是他也无法解除,于是咒印和记忆互相撕裂,冲突,让肖珩痛苦不已。 他抱头嘶喊,推开林霜降。 林霜降吓了一跳,肖珩狰狞的看着她,吼道:“林霜降,把你的黄泉让我看!” “什么?”林霜降愣住了。 肖珩拼命的抑制着自己的头疼,一边怒不可恕的看着眼前的人:“既然你说你是我的妻子,那我给你的黄泉呢?黄泉,只有死神的妻子才能拿……你是谁?” 林霜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肖珩:“黄泉……黄泉我没带在身上……” “胡扯!”肖珩大怒,“林霜降一直都将那把刀带在身上,别人无法持有它……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所以她才能手刃黄泉!” 眼前的林霜降还想找借口,可是肖珩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按在了她的后脖颈,冷冷道:“林霜降身上有我的标记,不论你怎么变成她,都无法复刻那个标记。你是谁……林霜降,在哪?” 被肖珩按住的“林霜降”忽然笑了起来,她笑的疯狂,一把甩开了肖珩的掣肘。 “别找了,她活不了了。” 她说,“以后,我就是林霜降。”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坠落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浓稠的黑暗吞噬尽了最后一点微弱光芒。 林霜降在一阵血腥味中醒了过来。 如同溺水一般如鲠在喉的窒息感让她无法在这片黑暗之后透过气来。 回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带着血腥的苦楚,林霜降挣扎着让自己坐起来。她的手脚都被麻绳紧紧的捆着,手腕处被人割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但此时血已经凝固了——那人想割她的腕,却差一点没有划破动脉。 看着地上一滩的血,林霜降感觉到头皮发麻。 她想起了最后一幕,看到的是唐医生撕下了脸皮…… 她不是人!是怪物! 林霜降猛然清醒,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扒到只剩内衣和短裤,而手机也不翼而飞。 原来,她在电影院看到的那个“自己”,根本就不是幻觉!真的是有人想冒充她?! 可是,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林霜降忍着疼痛,发现黄泉刀还在她的短裤口袋里,那人居然没有拿走。 她又没钱,长得也不如唐医生好看,那怪物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是为了……谁? 林霜降环顾四周,周围除了一片黑,还有许多的箱子。看样子应该是个堆放物品的仓库。仓库没有窗户,她无法窥视到外面的一切,甚至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对……对了,符咒……”林霜降看着脚下的血,忽然想起了肖珩曾经交给她召唤死神的办法。 在手上用血做画咒,就能让肖珩感知到自己。 林霜降用被绑着的手扭曲着在口袋抽出黄泉刀,割断了手上的麻绳。 “太好了。”林霜降迅速蹲下来,却因为失血过多产生了剧烈的晕厥感。 但管不了这么多,她沾了地上的血,在自己的手上画上了肖珩曾经教给她的符咒。 “肖珩……快来……”她默默念着,“千万别出什么事……外面那个人不是我……” 然而林霜降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因为她流失的血,已经引来了许许多多的“怨”,在冲向这间仓库—— 第164章 仓库 由于长时间的束缚和失血过多,林霜降还没解开麻绳的脚踝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然而就在她还在担心这个咒术灵不灵验时,一道朦胧的白光从仓库大门处透了进来,就连尘埃上都被裹上了一层金色。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霜降身边,光交接在他身上,描绘出完美的轮廓。 紧接着,林霜降感觉到脚上的束缚被解开了,她被拥进了那个冰冷、却让她感到温暖的怀抱里。一切的触感都是那么的清晰,连他在耳边的呼吸都让人觉得浑身一颤。 “肖珩,是你吗?”林霜降抬头间,看到了少年那双鬼魅般的漂亮双眸。但那双眸中氤氲着浅浅水汽,仿佛在竭尽全力的向她道歉。 “是我,抱歉……又让你受伤了。”他说着,抓住起她的手腕,一道浅蓝色的光便从他的指尖汇入她的伤口。很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居然缓缓地,愈合了起来! 林霜降看的目瞪口呆,直到伤口完全痊愈,她瞪大眼睛转了好几圈的手。 是了,上次在灾区,肖珩也是这样治愈她的伤口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霜降担忧地抓住肖珩的衣襟,“我只记得我被人打晕了……” “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全部告诉我。”肖珩一边看她,一边似乎在担忧些什么的看向仓库大门。 林霜降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肖珩的异常,只说:“我……我们医院来了个整形外科的主任。长得很漂亮。我今天去给她送手术记录……然后……看到……” 肖珩视线挪回她身上:“看到什么?” 林霜降的样子,似乎想起那些画面都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看到她正把自己的脸皮一层一层撕下来。” 说完这句话,她打了个哆嗦:“她是什么精怪吗?” 肖珩摇摇头:“我不知道。甚至连我都看不出她是什么……她冒充了你一晚上,要不是黄泉和你脖子后的标记,我怕是也要被她糊弄过去了。” “连你也看不出?”林霜降喃喃自语,“果然是唐医生么……” “唐医生?”肖珩蹙眉,“她叫什么?” “唐忆雪。”林霜降回答,“她的名字我觉得很好听,所以记得很清楚。” 唐忆雪三个字刚说出来,肖珩又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被封印的记忆再次要破咒而出——怎么会这样,他认识这个人吗?难道他丢失的记忆里,这个人也存在过?不然,她为什么要易容成林霜降的样子接近他,还说什么自己是上一世是他妻子…… 看到肖珩出神,林霜降担忧的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没事吧?” 肖珩回过神:“没事。” 林霜降说:“那她是不是化成我的样子去找你了?她现在在家里?” 肖珩道:“嗯,我用法术暂时把她关在家里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林霜降说着要站起来,却被肖珩拽住了。 “等等。”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仓库门外,“外面……有你吸引来的‘怨’。” 林霜降忽然意识到肖珩为什么不出去了。 外面一定有自己血吸引来的大量的“怨”,而今天,是距离他们上次在灾区帐篷里的整整第七天。如果貂蝉说的是真的,如果双修真的要七天一次的话,那今天则是肖珩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如果自己不给予他精气,他没办法一个人去对付那么多的“怨”。 想到这,林霜降心里沉了一沉。 这可是仓库啊…… 怎么自己每一次……都是在奇怪的环境下呢。 但如果现在她不和肖珩做的话,他就没办法恢复能量,他们也就没办法冲出这个已经被怨包围的仓库。 想到这,林霜降心一横,眼一闭,直接将肖珩扑倒了。 肖珩还在思考外面的情况,措不及防的被林霜降推到了地上,一脸疑惑:“你干嘛?” 林霜降紧张的闭起眼睛,双手撑着肖珩的胸前,磕磕巴巴道:“没办法了,现在只能这样了!” 说着,她就闭着眼胡乱俯下身去亲吻肖珩,结果因为看不见,差点亲到地上去。 “……”肖珩挑起眉,忍俊不禁,“林霜降,我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主动?” “……”林霜降一愣,睁开眼瞪大了看着肖珩,满脸怨气,“你、你以为我想吗!貂蝉说双修要七天一次……要不……要不然你就……” “就怎么样?”肖珩忍着笑,躺在地上看着林霜降窘迫的样子。 林霜降说不出话,整个脸呈现出明显的绯红色,连耳根似乎都要冒烟了。 肖珩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哦,是貂蝉说的,我们必须七天就做一次,不然我就会因为你而精气耗尽,是吗?” 林霜降再次闭眼点了点头。 肖珩唔了一声:“虽然这个环境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你想来这么刺激的事我当然没意见。” “诶?”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肖珩反身压倒在地上。 “那就做吧。”肖珩说着,一口咬上了她的脖颈,重重吮吸。 林霜降深吸一口气,在漆黑的仓库中,只能呆呆的望着那看不清的天花板。她的双手不觉间已经抚上肖珩的小腹,下意识的帮他往下拉着帽衫的拉链。被他吻到的每一寸肌肤,都那么缠绵温柔。 可肖珩本人,却又不那么温柔。 他像是隐忍已久,整个健硕的背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栗。明明事情才过去了七天。 林霜降大口喘息着,想让自己缓解那来自肖珩在身体里的压迫感。 两人同时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那种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彼此身体里此消彼长,林霜降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在自己身上压制的越来越重。 仓库外的雷鸣轰响,林霜降紧紧搂着肖珩的脖子。 肖珩将自己的帽衫套在林霜降身上,轻吻她额头安抚:“等我回来。” 看着肖珩整理好衣服朝大门口走去,林霜降紧紧攥了攥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第165章 十一具尸体 她见过肖珩怎么对付“怨”,更知道肖珩的可怕。她闭上眼,仓库外面的动静就更加明显了——她听到了怨的哭泣声,哀嚎声,漫天遍野,最后消失不见。 直到外面的一切都归于绝对的平静,仓库的那似乎坏了很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肖珩快步的回到仓库,将林霜降从地上抱起来。 “已经解决了?”林霜降颇为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多谢你的力量,”肖珩微微笑道,“我非常好。” 林霜降这才点点头,小声道:“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肖珩挑了挑眉:“确定?” 林霜降再次果断的点头。 谁知肖珩将她放下时,她因为腿软差点跌坐在地。尴尬之余,林霜降用咳嗽来掩饰,最后还是肖珩牵了她的手,她才勉强站稳,跟着肖珩走出仓库。 走出仓库林霜降才发现,这里连她这个x市本地人都认不得是哪里,大概是郊区某个废弃工厂改造的仓库,感觉方圆十里都没有住户和灯光,只能靠着依稀的路灯来辨别周围事物。 因为刚刚下过雨,雨水的潮湿味道扑鼻而来。 还夹杂着一种浓厚的…… 血腥和腐臭味。 “这是怨留下的味道吗?”林霜降不解的问道。 肖珩摇摇头:“并不是。但我知道这味道是从哪传出来的。” 说着,他指向方才关林霜降旁的另一个仓库:“这味道,是起码十具尸体堆积起来的。” “什么?”林霜降大惊,“真的吗?我们要不要报警!?” “先不要。”肖珩说,“我想先确认一点事。” 林霜降虽然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 “你在外面等我。”他说。 为了不让林霜降破,肖珩自己一个人进了那间被锁的仓库。 仓库里的血腥味更加的浓厚,他抬头间,看到十一具尸体被吊在仓库的房梁上。 全部都是女性,全部都被挖掉了脸。 “吕不染。”肖珩蹙眉,叫了一声他的下属。 吕不染随时待命着的出现在了这个仓库里。 抬头间,吕不染也倒吸一口凉气:“嘶……主上,这是?” “最近人间有女性失踪的新闻,你可看了?”肖珩问道。 吕不染点头道:“貂蝉在家看电视时,我扫到过一眼。不过主上,这是人间的事,我们也要插手?” “不。”肖珩道,“这不是人间的凶手犯的案。你记得,唐忆雪这个人吗?” 听闻这个名字,吕不染大惊:“属下记得!那狐仙曾纠缠过主上,只不过那段时间您命令我外出办事,具体的事……属下并不很清楚。” “狐仙。”肖珩喃喃道,“果然。” 吕不染又说:“难道是她在人间作乱?” 肖珩思索了半晌,道:“先不要打草惊蛇。这十一具尸体的魂魄已经被鬼灯魂灯收走了吗?” “是。这些都是您前段时间陪夫人休假时,它们俩收掉的魂。”吕不染道,“需要我调她们的资料出来吗?” 见肖珩点头,吕不染急忙拿出手机划出全息,将冥界档案的app打开,调出了这十一个女人的生前资料。 肖珩只看了一眼她们的照片,便明白了一切。 这十一个女人的五官,或多或少都有和林霜降很像的地方。那唐忆雪杀这十一人夺她们的脸,就是为了变成和林霜降一模一样。 她什么那么执着想要变成林霜降? 她说的林霜降的前世,又是什么? 如果她想伪装成她,那么,她说是他前世的妻子——也就是,林霜降的上一世,的确就是他想不起来的那个妻子。 尽管记忆模糊,肖珩对她的感觉没曾变过。 只是没有记忆的他,没办法确认…… 现在,倒是这只狐狸帮他确认了那些丢失的记忆了。 但这狐狸已经修炼成仙,法术高强,难怪她化成了林霜降,自己都险些没认出。想要对付她,恐怕不容易。 想及此,肖珩摆了摆手:“这些尸体先交给人类警方吧。我们不要插手。” “是,主上。”吕不染作揖,“可是那姓唐的狐狸怎么办?” “恐怕她这会已经挣脱法术,从林霜降家逃脱了。”肖珩说,“先按兵不动,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 肖珩从仓库出来时,林霜降还等在外面。 “报警。”他说着,将自己的手机丢给林霜降。 半个小时后,警方将这荒芜的仓库包围了,并且在另外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十一具脸部被挖空的女性尸体——画面极其残忍,连前来的年轻法医都不忍去看。 肖珩告诉林霜降,关于唐医生的事不要透露给警方,让他们自己查。 林霜降问为什么。 “她不是人类,”肖珩说,“而且她化成了你,还拥有和你一样的指纹。如果你不想被警方抓捕,就不要说。” 林霜降吓的赶紧闭嘴。 心说这到底是什么妖怪,居然连指纹都能变得和她一模一样。 去警局录了笔录,林霜降只说自己下班时被人偷袭,什么都不记得了,警察什么都问不出,只好放她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家门口,林立秋整举着一个棒球棒,怒气冲冲的看着往家门口走的肖珩。见他走近,林立秋勃然大怒:“肖珩!你疯了!你为什么把我妹妹绑在床上!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她一直在哭!你个禽兽!” 肖珩微微侧了侧身,真正的林霜降从他身后出现。 然而,林立秋看到林霜降裹着肖珩的外衣,里面还露出了内衣,更是气的不行,一把将她拉到门边,和肖珩隔绝开,怒道:“你刚不是在家吗?怎么又和他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你告诉我,他怎么欺负你的,看我不打死这个道貌岸然的淫贼!” “哥,你冷静点。”林霜降抚了抚额头。 “我怎么冷静?” 林立秋举着棒球棒不让肖珩进屋,“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肖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开口问道:“林道长,你知道x市有狐仙庙吗?” “啥?”林立秋一愣,肖珩已经侧身向前,拉着林霜降走进屋内了,并带着嘲讽道—— “建议你去拜一拜。” 第166章 狐仙 半个小时后,林立秋用千变万化的表情终于听完了林霜降诉说的遭遇——当然,林霜降跟林立秋所诉说的版本简化了不少,比如肖珩是怎么找到她的之类的。 “狐仙!?”林立秋张目结舌,“……虽然我听我师父说过确实有这种生物……但……你们说刚才在林霜降卧室被绑起来的是一个狐狸!?她就是最近女性失踪案的凶手!?等等我有点混乱……所以,那个狐狸杀了十一个女人,就是为了把每个像林霜降的部位拼起来,然后做成画皮,变成林霜降的样子?” 林立秋一连串的总结了一下他刚才听到的故事。 看到林霜降点头,他又忍不住吐槽:“不是,你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人家那么漂亮的狐狸要变成你啊!” “……喂。”林霜降扶额,“倒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本来就是!”林立秋惊魂未定,赶紧转脸去安抚肖珩,“肖大神,你别太惊讶,这个世界上啊,它就是有这么多妖魔鬼怪,你看我是个道士吧,我见过不少鬼,虽然没见过妖怪,但这不事实证明,它还是存在的!” “嗯,是的。”肖珩微微笑着,“我不害怕。我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啊,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就好。”林立秋当然不知道肖珩的身份,只以为他是个普通大学生,“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有我在呢。” 林霜降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屁?”林立秋转脸看她,“要不是肖大神救了你,估计你就成了那第十二具尸体了!” “好好好。”林霜降忍住笑,“谢谢肖大神。” 林立秋果然对救了林霜降的肖珩更加另眼相看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和他拜把子了……不过,他要是知道刚才他俩在仓库做的那些事,估计想杀了肖珩的心都有吧。 “话说回来,这狐仙大费周章的变成林霜降的样子,到底想干嘛?”林立秋甚是不解,“你说你要样子没样子,要钱没钱的。图你啥啊?” “……怎么又绕回来了。”林霜降心说我还有一栋楼呢……虽然是肖珩记在她名下的,但起码每个月能收到几十万房租呢。 两人没敢告诉林立秋,那狐仙的目的八成是肖珩,林霜降刚想胡编乱造,林立秋忽然一个恍然大悟,惊觉道:“我知道了!那狐狸是不是看上肖大神了?” 林霜降和肖珩心虚的看了对方一眼,心想着居然被林立秋给猜的八九不离十,林立秋又说:“你们想啊,聊斋里的画皮,那女鬼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男色吗?反正我有自知之明,肯定不是图我的。肖大神这么帅,难免那狐狸看上他了。” 林霜降哦了一声,讪讪问道:“那怎么办,林大道长,你给我们想给办法啊。” 林立秋一拍腿,叹气道:“我有什么办法啊,我就是个小道士,照你们说的,那可是个狐仙啊。” 想到这,林霜降也担忧了起来。 如果唐医生真的是狐仙,而人类警方又抓不住她,那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她会不会又化作别人的样子去祸害人呢……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肖珩说那仓库的房梁上挂着十一具尸体,确实是晚上也会做噩梦的程度。 聊着聊着,天已经亮了起来。林立秋说去睡一会觉,然后去那个狐仙庙看看。 看着林立秋上楼睡觉,林霜降却丝毫没有睡意。 她将自己的担忧告诉肖珩:“如果唐医生是那个画皮的狐仙,警方又没法逮捕她……她会不会还变成我的样子去祸害别人啊?” “不会。”肖珩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回答的斩钉截铁,“我去找你前已经把她的脸撕下来了。” “……什么?”林霜降打了个哆嗦,“撕……撕下来……” “你觉得我会让她顶着你的脸招摇撞骗吗?”肖珩拍了拍林霜降的脑袋,“放心,你这张脸是她收集了这么久才收集到的样子。她不敢伤害你,所以才会去找和你像的人,挖她们的五官……说到底,她对你有忌惮。” “我?”林霜降不解,“……她那么厉害,想杀了我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肖珩叹气:“你忘了,是谁在护着你?不然以她的能力,想割你的手腕换你和我结过契的血,还会割不到大动脉吗?” 林霜降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她不想伤害自己,而是她伤害不了——她能割到自己的手腕,也是因为昨天是肖珩精气最薄弱的时刻,她才能有机可乘。 “去睡一会吧,别担心。”肖珩说,“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我就在这睡吧。”林霜降拍了拍沙发,“……我不想睡别人睡过的床。” 她指的是唐忆雪用她的脸烫过她的床,肖珩会意,说:“还有洁癖呢?那你在这睡。” 林霜降也是累得够呛,躺在沙发上,被肖珩盖上小毯子,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看着真正的林霜降睡着的样子,肖珩心里千丝万缕。那个叫唐忆雪的狐狸,证实了林霜降就是他的妻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假扮林霜降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可肖珩对曾经和她在一起的记忆是否能够想得起来已经不太在意了。 他更在意的是此时此刻,现在的林霜降。 等林霜降睡沉了些,肖珩找来了无梦生的女佣和仆役,让他们将林霜降家彻底打扫一遍,扔掉她的床单,换了她的床,免得她心里膈应有人睡在她床上。 这一切办得神不知鬼不觉,林霜降梦中都没听到动静,女佣和仆役们就将此事完美地完成了——就连睡死的林立秋都没吵醒。 只不过吓的晴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半天。 做完了这一切,看着闪闪发亮焕然一新的房子,正等着跟林霜降邀功,满心欢喜的等着她转醒—— 可让肖珩没想到的是,那只被自己打跑的狐狸,居然明目张胆的找上了门。 唐忆雪虽然被肖珩撕下了伪装林霜降的脸皮,但她戴着自己本来的面貌,笑脸盈盈的按响了林霜降家别墅的门铃。 打扫卫生、搬家具都没把林霜降吵醒,没想到却被一个铃声给吵醒了。 肖珩正走去开门,被吵醒的林霜降从沙发上蹦起来,睡眼惺忪的也朝大门走去。 大门即开,两人都愣在了门口。 第167章 你的妻子 林霜降的瞌睡一下就醒了,连肖珩都压紧了眉弓,警觉的看向眼前人。 唐忆雪朝着林霜降打了个招呼:“嗨,急诊科的实习小护士,林霜降。还记得我吗,我是整形外科的唐医生。” 林霜降当然知道她是唐医生!她不仅是唐医生,她还是还是个杀了十一个女性就为了变成自己模样的狐仙! 警觉地,林霜降往肖珩身后躲了躲:“你……你怎么会来我家?” 故作不知昨晚的事,唐忆雪却不肯装糊涂,她笑道:“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吗?” 肖珩冷冷道:“被我撕碎了花那么多时间完成的人皮,心疼吗?怎么用回了本来的样子?已经没有别的人皮给你用了吗?” 唐忆雪看向肖珩,竟然一点也不恼,她依然笑道:“不需要了啊。我来呢,只是想告诉林霜降一件事——你听好了,肖珩是我的丈夫,请你离他,远一点。” 唐忆雪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让林霜降的脊背激起了一丝寒意,如同坠入水中的墨,迅速的扩散开来。 “什么?” 唐忆雪笑道:“林霜降,你忘了吗?在冥界的时候,应该有一位叫**桥的先生告诉过你,他见过肖珩和她的妻子在船上弹琴对话吧?那个人就是我……你耿耿于怀的,肖珩的妻子,就是我。” 她怎么知道自己耿耿于怀的,就是肖珩的妻子?的确,马先生告诉她,见过七爷和他的妻子,可那已经是元朝的事情了……林霜降一直以为身为人类的他的妻子早已经去世了啊……可没想到,那居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狐仙吗? 林霜降止住喘息抬起头,想向肖珩拯救一个答案。 肖珩的表情此时此刻是怒不可遏:“你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我记忆被封印,你就能随意杜撰?”他说着抓住林霜降的手腕,“你别听她的,怎么可能!” 唐忆雪此时此刻一点也不慌不忙,她慢悠悠的看向林霜降,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可以自己细细体会。肖珩失去了许多的记忆,包括我和他的记忆。那时的我,刚修炼而成,样子便化作了我看见的第一幅画里的女人,就是和你一模一样。所以,肖珩现在把你认错也无可厚非……” “是吗?”肖珩打断了她对林霜降的蛊惑,怒道,“如果原本你就长得是林霜降的长相,那你现在为什么变不成她的样子了?为什么要去合成人皮?” 唐忆雪不紧不慢道:“你忘了吗,肖珩,你曾经也不长现在这个样子啊?你还不是用了别人的脸?” 林霜降心中一惊。 唐忆雪说的没错,肖珩用的样子,是她高中同学的样子。那个男孩死了,所以死神拿走了他的面貌和身份…… 肖珩曾经也跟她说过,他活着的万年里,用过许许多多他喜欢的样貌。 死神真正的样子,谁也没见过。 看到林霜降心中动摇,肖珩攥紧了她的手:“狐狸最会蛊惑人心,你别听她的!” “可你……可你确实有个妻子,不是吗?”林霜降下意识的挣开了肖珩的手,“我听马老说的……你别不承认。” 肖珩愣了愣,胸腔难得的急促起伏:“……是,我是有个妻子,但……” “那就行了。”林霜降垂眸,仿佛血在冲向四肢百骸,连耳膜都撞的轰响,“我一直都没勇气问你。但……你的妻子她还活着,她来找你了。” “林霜降,她不是我的妻子!”肖珩一向清晰的思维罕见地乱成一团,“就算我记不起来许多事,但是我爱一个人的感觉我能记得!” 可林霜降却倒退两步。她看到的,是怒气的肖珩,和在他身后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唐忆雪。 见到此时混乱的场景,唐忆雪又开口说:“肖珩,你不记得不要紧。所有事我都记得,我可以一点一点,每一个细节都讲给你听。” “你闭嘴!”肖珩的额角、胳膊上都出现了明显的青筋,他伸向唐忆雪的手掌已经燃起了蓝色的火焰,下一秒他就能用这团火焰将眼前的女人烧的魂飞魄散—— “肖珩!”林霜降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我不相信她。” 没想到林霜降说了这么一句,唐忆雪笑着的脸色骤变,肖珩也停下了手中动作,不可思议的低头看向林霜降。 林霜降忽然抬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唐忆雪,语气也多了一分强硬:“刚才就是你想看到的样子,对不对?我不相信肖珩,我们之间的信任分崩离析?是,或许肖珩是失去了部分记忆,也记不清他曾经的妻子到底是谁,但是我能确定的是,肖珩绝对不会爱上一个杀人如麻的女人。”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就算肖珩的妻子还活着,她出现了……但那个人也绝对不是你。” 说着,她从腰间拔出了黄泉刃指向唐忆雪,怒道:“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不然……我会用这把能斩鬼怪的刀杀了你!” 唐忆雪一开始很懵,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黄泉,对了……肖珩说过,只有死神的妻子能手持黄泉。昨晚他说的时候我还不解,今天倒是明白了。看来整件事,只有你还蒙在鼓里啊。” 林霜降愣在原地,唐忆雪说道:“你不会以为这把刀是肖珩随便给你护身的法器吧?” 但是,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摆摆手对肖珩道:“七爷,以后的路还很长呢,你真的想知道点过去的回忆的话……可以来找我。我有办法解除你的封印。” “不必。”肖珩后槽牙死死地紧了紧,他已经很久没有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居然开始明显到自己都无法控制了。七情的恢复,似乎在急剧加速。 走前,唐忆雪对林霜降说道:“肖珩是我的人,一旦他想起了一切,爱的就不再会是你了。咱们,明天医院见。”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别墅的前院。 第168章 那场婚姻 林立秋还没起床,空旷的客厅里,只有电视还在播放着连环失踪案的新闻。新闻说,找到了尸体,但没有抓到凶手,并发布了高额的捉凶奖金。 林霜降的声音声音轻而阴郁,她背后的落地窗外是灰色的天穹,即将落雨的午后。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关于黄泉的事吗?”林霜降捧着那把肖珩曾经交给她的小刀,她曾经有很多次都想把它还给肖珩,因为她知道这刀属于肖珩的妻子。 即便林霜降很坚定的想要站在肖珩这边,可是唐忆雪的话还是让林霜降心中些许动摇了。 “……只有死神的妻子能持有黄泉,是什么意思呢?”她垂眸,看着手中微微泛着蓝色火焰的刀,“它不是属于你的妻子吗?为什么我也可以拿?因为我是你的契子,对不对?” 这是林霜降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她和肖珩有血和契约相连,或许她就会和别人有些不同。 但肖珩似乎没再打算隐瞒。 他坐在沙发上,合上眼轻揉着额角,半晌,他让林霜降也坐下。 林霜降乖乖的坐在了他旁边。 肖珩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思考了一会,说道:“还记得五年前那场结契吗?” 林霜降心中一沉,点了点头:“但是没结成。媒婆说八字错了,所以……”话说一半,她的嘴角忽然微微抽搐起来,刹那间林霜降的表情似乎有点空白,“媒婆说我和别人结婚了,我们当时找不到那个男鬼,所以一切都不了了之了。” 肖珩短促的笑了一声:“那个男鬼不找你,你就觉得自己没结成婚吗?” 林霜降望向肖珩在浅淡阴影中,轮廓深邃且好看的侧面,舌尖滋味逐渐化开:“……所以,那个冥婚……还是成了?” 肖珩打了个响指,一张红色的喜字的纸出现在他双指间。 林霜降认得那张纸,是当初写着她八字的合婚帖! “怎么会在你这?所以……我嫁的那个男鬼……” “什么男鬼。”肖珩没好气道,“……你运气爆棚,那媒婆写错的八字,是死神的八字。” “……”林霜降一言不发的瞪大眼睛看向肖珩,“什么意思?” 见肖珩不答,林霜降思想挣扎了片刻:“你是说……那场冥婚,是我、和你?” 她摇摇头:“所以,那天晚上,那个脚步声……真的是你?” 回忆汹涌而来,她想起闻到了一阵迷人心魄的花香味……是兰栀的香味。 有个人走到了她身边,对她说:“嗯,这婚结的确实不合法。” “你是我的妻子,林霜降。五年前就是。”肖珩把那纸婚帖放进了她的手中,“所以我才和你结了血契,我想保护你。” 林霜降手一抖,婚帖掉到了地上。她收回目光,将脸埋在双手之中。她的喉头颤抖,似乎有点不相信这个事情。 “林——”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霜降停下动作放下手,眼神变得冷静起来,她一字一顿的又问了一遍,“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珩忽然哑然。 对,当时,他为什么没告诉林霜降呢? 因为他想找个机会解除这婚姻,因为他没有尸骨,无法让林霜降死后可以和他合葬。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对不对?”林霜降喃喃的自语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当事人不知道……难怪,鬼灯魂灯……无梦生的所有人都叫我小夫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肖珩觉察出林霜降的不对劲,站起来想解释,不料,她也站了起来,并举起手拒绝了肖珩的靠近。 这是林霜降很少见的一种状态——她脸上带着失望和伤心,自己已经成功冥婚,已经是人妻,可却被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她的丈夫,居然是死神,可这个人也从来没告诉过她任何……只有她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却担惊受怕……而且…… “你们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让我嫁人?”林霜降带着怒气的盯着肖珩,“我父母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没想到林霜降会这么说,肖珩的眉角微微蹙起:“我也是被那个媒婆坑了好吗?” “是吗?”林霜降点点头,“如果你觉得你被坑了,那你大可以找我取消婚约。为什么瞒着我,五年来就当没事发生一样?” 肖珩猝然意识到什么,也沉下了脸:“你不想和我结婚?” 林霜降看着他,再次后退一步,说:“不管想不想,我也不需要这样自作主张的婚姻。” 顿了顿,她又说:“我以为的婚姻,是双方相爱,互相走向婚姻殿堂的……而不是像你们这样,欺骗我。” 肖珩本以为坦白了,林霜降会开心。可他没想到林霜降居然是这个反应,他始料未及,也不知道怎么去应对。 林霜降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苦笑道:“你知道吗,肖珩。本来林立秋就是被这件事逼走的,可是他们也没放过我。有哪家的父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死人?他们觉得,只要结契了,我就能活下去,这是福禄……可当年,我还是个高中生。” 说着,她落下了一滴眼泪,窗外顿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天地瞬间白茫一片。 她说:“当时如果不是你来救我,我也不会嫁给那个男鬼。就算是去死,我也不会嫁给它。” 肖珩淡淡的看着她,问:“换做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林霜降愣了愣,但还是回答道:“嗯。会。” 那句“但如果是现在,我愿意”的话,始终在她嗓子中堵塞着,无法说出口。 她不知道肖珩曾经的那位妻子到底是谁,是不是唐忆雪也好,另有其人也好……死神的寿命那么的漫长,他会爱上许多的人,会有许多的妻子,而自己只是他这漫长无止境的生命中的其中一个。 她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可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林霜降想要的爱情和婚姻,不应该是这样的。 起码现在,她还没法消化,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对不起肖珩,”林霜降郑重地问,“能给我点时间吗?我……” 话没说完,肖珩已经应道:“好。” 第169章 暂时分离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肖珩没再出现,连半夜的工作也没拉林霜降去做。 不过林霜降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他有许多的手下能帮他,少她林霜降一个又能怎么样,说白了,她只是给死神打工的人类罢了,要不是她妈冒犯了肖珩,她也不至于每天都要跟他黏在一起……所以,这好像是第一次,他们分开了这么久都没有见面。 虽然其实连一周都不到。 这几天林霜降调班没有去医院,反正是实习生,以交论文做借口就能请到假……当然,主要原因是,她还是有些害怕见到唐忆雪。 唐医生当然在医院。她发信息问过窦航,窦航说前几天有警察把唐医生带去问话了,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目前为止,唐医生每天都来上班。 能躲几天是几天吧。林霜降想着。 不过,她的反常还是引起李立秋的注意了。 “肖大神,搬走了?”他莫名其妙的指着地下室,“但我看他的游戏机什么的还在啊,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四五天了吧?” “哦。”林霜降眼神放空的嚼着面包,半晌才理会起林立秋,“……大概回学校宿舍住了吧。” “也是,快期末考试了。”林立秋自言自语的咬着香肠,晴娘则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忽然他大叫一声,吓的晴娘直接遁地了,“林霜降,你不对劲!” 林霜降也被林立秋吓到了,面包掉在了桌子上:“怎么了啊!” “你平时吃那么多,今天一个面包就啃了二十分钟!你不对劲!”林立秋摸着下巴巡视她,“你是不是喜欢肖大神啊?他不在家,你就失魂落魄!连班都不上了!你堕落了!” “怎么可能啊。”林霜降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少揣摩我。” “真的没有?”林立秋挑眉。 “没有。”林霜降迅速把面包塞进嘴里。 林立秋这才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都没有好东西,你最好一辈子别结婚,哥罩着你!” “……”林霜降一怔,心中冷笑起来—— 不结婚?你忘了爸妈在几年前给你安排的婚事了?不然你身后跟着的是什么? 而自己……也已经成功的和一位牛掰的男鬼结婚了。 虽然说“鬼”不准确,应该是“神”。 但……在林霜降没考虑好这段关系之前,她想先和肖珩拉开一些距离。因为她知道,如果在肖珩身边,早晚有一天她会屈服,会对肖珩喜欢的不可自拔,也会老老实实的承认这段她不想承认的关系。 所以,分开是最好的。 如果分开了很久,她还能对他念念不忘的话,或许…… “喂,你想什么呢!”林立秋忽然打断了林霜降的思考。 “没什么,怎么了?”林霜降故作轻松的扯了个不好看的笑。 “……”林立秋拿出手机,明晃晃的屏幕对着她,上面是一段微信聊天。不过林霜降还没看清,林立秋就收了手机,“安和回来了,哥要和兄弟去吃饭,大发慈悲带上你。让你见见你曾经的男神。” “少扯。”林霜降瞪了他一眼,“我和安和最近见面的次数比你多。” “知道你俩关系好,”林立秋摆摆手,“所以饭局去不去啊?当散散心咯。” 林霜降晃神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道:“去,不吃白不吃。” 姑且放下和肖珩之间的纠葛,能和哥哥以及昔日老友像小时候那样聚在一起,林霜降觉得这是一个放松心情的绝好机会。 小时候,他们三个总是凑在一起,林霜降甚至还跟着林立秋和安和一起去建筑垃圾堆里掏过垃圾、去村里偷过鸡蛋、还用烟花炸过别人家的厕所…… 虽然这段时间跟安和相认了并且也见了不少面,甚至被他表白了。不过,三个人凑在一起,这还是头一次。 几人约在以前经常吃饭的一个老饭馆里,林霜降和林立秋到的时候,安和已经坐在他们的老位置上,还点好了菜。 林立秋和安和见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林霜降站在后面看着。 安和瘦了不少,也晒黑了,和林立秋拥抱完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这道士头还挺适合你的!” “黑皮可不适合你。”林立秋按着安和的肩膀坐下来,“回来赶紧保养保养,在灾区呆了那么久——我都佩服你!” “没办法啊,要不是急着回来入职,我还能在灾区再呆一段时间呢。” 两人嘘寒问暖,完全无视了林霜降的存在。 跟小时候一样。 林霜降也不在乎,直接坐下来点了一杯柠檬茶,等他们俩聊完了,这才对着安和笑了笑:“辛苦了,重建的事情怎么样了?” “灾区的捐赠都到了,进展得很顺利。”安和回答,“你怎么样,你这回来没几天怎么就瘦了?” “她最近不好好吃饭,当然瘦了。”林立秋哼了一句,“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你少废话,我才没有。”林霜降瞪他一眼,“我减肥罢了。” “信你。”林立秋拿起菜单,“来来来,改名的老安,咱们再点点东西。” 林霜降懒得理他,趁着安和跟林立秋加菜的功夫,拿起手机点进红十字基金会,打算把上次收到的老楼房租捐一点出去——反正人间的钱,肖珩也不需要——不过还是问问他吧。 点开肖珩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七天前,肖珩给她发的王者组队邀请。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还是发了信息过去:“我想给青山县重建捐点钱,老楼的房租,可以用吗?” 肖珩很快回了信息:“楼是你的,钱是你的,你随便花。” “……”林霜降咬了咬下唇,回复了一个谢谢。 肖珩没有再回复,她也没有再说话。 “对了,霜降,”安和的视线忽然从菜单上挪开,“你知道吗,青山县的那个采矿停止开采了。现在好多矿工被调去了区里工作,政府还给了不少补贴。这么想想,还挺厉害的,不过我没明白为什么会停止开采。” 听到这话,还盯着和肖珩聊天界面的林霜降愣住了。 第170章 饭局 林霜降很清楚,青山县之所以不能再继续开采矿业,是因为地底下有封印山神的龙骨,是她的坟墓。而龙骨被挖断了,引来了山神的愤怒,引来了灾难——而这地震,仅仅只是山神的警告而已。 肖珩帮了山神,不仅还了她的孩子,还帮她停止了矿场的开采——林霜降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死神不插手人间事,尤其还是这种要通过人类政府的事情。 但是他做到了。 想起最初相识时,肖珩也是这样。他冷面口硬,心却很软。不论是那个棺材铺的老头,还是被冤枉而死的李泽朝,甚至是被虐杀死的绮云……明明他让他帮忙都需要付出的代价,可最后都成了成全这些人的好事。 肖珩隐瞒这段婚姻,是不是真的有不得已呢?他总是喜欢打碎牙往肚子里吞,什么事都不愿意告诉她。 虽然知道不该给自己这么找借口,但是林霜降很想见肖珩……想问一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和不得已,或许他们之间还能再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肖珩有太多的秘密,林霜降不奢求自己能知道多少……可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他诚实一点点呢…… 看着快被林霜降咬烂的习惯,林立秋一个响指打在她眼前:“喂!你在想什么?发什么呆啊?”转脸又跟安和说,“你瞧瞧,她这两天就总是这么魂不守舍!” 安和倒是不觉得惊讶,只说道:“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难免有很多心事,你也不用太在意了。” 林霜降被林立秋的响指打的回过神来,哼道:“就是啊,五年你都不管我,现在回来倒是事儿多。” “嘶,林霜降——” 林立秋刚要发作,安和赶紧转移了话题,笑道:“哈哈哈,说起来,我明天就去和市三医院对接了,大不了我帮你盯着林霜降。” 林霜降握住拳头一拍另一只手掌,惊讶道:“这么快?你刚从灾区回来都不休息两天吗?” “哪有时间休息啊。”安和叹气,“你们医院不是新增了个整形科吗,我们公司有一大堆要负责推销的整形方面的产品,这不是立刻把我叫回来了,叫我立刻报道嘛——” “整……整形外科?”林霜降和林立秋立马会意地互相警惕看了一眼,“安和你要去和整形外科对接?” “是啊,整形外科是热门,现在市场上行情也很好。”安和耸耸肩,“说实话我妈也想去整一下呢。” 桌子下,林霜降狠狠地踩了一脚林立秋,用眼神示意道——“怎么办啊?那个狐仙!” 林立秋当然知道林霜降要表达什么,他也知道市三医院整形外科的主治医师是个可怕的、曾经还皮了他妹妹皮甚至连杀十一人的狐狸,可是,这要怎么跟安和说啊——他肯定不会信啊! 在林霜降的眼神攻击下,林立秋只好轻咳一声,说道:“嗨,林霜降她们医院那个整形外科不行的,她们医院最有名的是神经外科啊!” 林霜降一听,赶紧点头:“对对对,神外是市三医院的知名科目,而且药物、器材的需求量非常大!” 安和一愣,噗嗤笑了起来:“你们兄妹怎么了?我倒是也想去对接神外,但是我就是个新人啊,我愿意领导也不准啊。况且整形外科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对接项目了。” “额。”林霜降担忧地再次和林立秋对视。 医药代表不是卖药的,而是将药品推荐给临床医生,同时还要观察药品疗效和追踪药品的不良反应,如果安和真的要和唐忆雪一起进行工作,那他面临的是长时间面对那只狐狸——林霜降不知道唐忆雪是怎么能够在被警方怀疑下还能继续在医院工作的—— 当然,警方怀疑却没有证据,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或者说,人类根本就不能把她怎么样吧…… 这只狐狸心里想着什么,谁都不知道。毕竟她千方百计想变成自己,又明目张胆说自己是肖珩的妻子……不保她如果知道安和跟林霜降的关系,起了杀心也未可知。 “总之,你不能去整形外科。”林霜降蹙眉。 “为什么?”安和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林霜降脑子一热,说:“因为、因为我不喜欢那个唐医生!我讨厌她!” “对对对,那个女人可讨厌了,”林立秋也附和道,“刁钻,野蛮!你应付不了的!” 安和一愣,忍俊不禁:“你多大了林霜降,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还有你,林立秋,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啊?” 两兄妹偷偷相望一眼,实在没辙。安和说:“不管那个唐医生讨厌也好、刁钻野蛮也好,那是我的工作,我会做好的。你们放心啦。在面包店,我遇过更刁钻的客人呢。” “那能一样么。”林霜降小声嘀咕。 然而,劝安和未果,他即将要和唐忆雪一起工作,林霜降心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明天去上班,然后全程盯梢安和,保护他的安全! 一顿表面上三人交流、私下里兄妹二人眼神交流的饭后,安和跟林立秋抢着去买单,林霜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看到饭馆对面亮起的灯的小茶馆,心里腾升起想去无梦生看一眼的想法。 以前,林霜降从来没自己去过无梦生,要么是鬼灯魂灯带她去,要么是肖珩带她去。偶尔林霜降也有路过的时候,但当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无梦生的那条小巷,就是一条普通的小巷,她根本找不到入口。不过后来肖珩告诉她了一个自己能找到无梦生的方法—— 借口跟窦航有学习报告要研究,于是告别了林立秋跟安和,林霜降独自散步到了无梦生外的那个小巷口。 跟平时一样,没有他们的带领下,小巷里黑漆漆的一片,似乎黑到深不见底。 林霜降在巷子口踌躇了一阵,还是决定去找肖珩聊一聊。 她这次终于有勇气用牙齿咬破自己的指尖。 第171章 逢场作戏 平时看到电视剧里的道士驱鬼咬破自己的手,看起来轻而易举,实际上疼的都要哭出来了,鲜血涌出的一刻,林霜降欲哭无泪的觉得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到底谁会狠心到把自己手咬破啊! 林霜降撕开一直贴在巷子口的一个破烂海报,海报还是那种八十年代养颜膏的广告。 海报后,果然如肖珩曾经聊天时告诉她的一样,有一个火焰的标识。 将那一点点的、还不足以能引来“怨”的血按在了火焰的标识上——那血迹立刻像是被吞噬一般被吸收进了墙体里。 顿时间,林霜降感觉到余光一亮,拧过头去看,那巷子里不再是漆黑一片——她看到了那漆着红色的大门,看到了显眼的灯笼——无梦生出现了。 门童见是她来了,二话不说的将大门拉开。 “七爷在吗?”林霜降问道。 门童点头说:“在的,七爷跟人在里面喝茶谈话。需要我们通报一声吗?” “啊,不用了,”林霜降摆摆手,“我自己去找他吧。” 门童恭敬地将她请进门内。 林霜降走进红色的朱漆大门,头顶的灯笼微微摇曳。在琵琶声混杂着的麻将声中,她轻车熟路找到肖珩常坐的厢房,刚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交谈声。 听那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娑罗来了。 娑罗经常喊肖珩叫做“肖珩哥哥”,从不叫他七爷,林霜降知道他们关系应该非同一般,但是却没见他们单独在一起喝茶聊天过——甚至,林霜降还会见到肖珩看到娑罗显露出嫌弃的神色……他们俩今天居然在一起喝茶,倒是有些奇怪。 林霜降一犹豫,错过了最佳推门时机,下一秒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和林霜降最近进展如何?”一道清脆的女声含着调侃问道,“我看你好像很喜欢你的这位阴差阳错的妻子呢,怎么感觉你最近都在无梦生,没有去找她?” “……”肖珩没有发出声音,听动静似乎只是喝了一口茶。 她皱起眉毛,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偷听,于是转身准备回避,却听到了一个让人难以不继续听的话题。 娑罗继续说道:“怎么了,无梦生装修一次不容易,我帮你住进林霜降家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什么不满意,”肖珩声音冷冷的,“但请你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什么自作主张,我就是为了让你们可以多多贴近,多多在一起呀!”娑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调侃。 “我不需要。”肖珩一字一顿说道。 “你需不需要,不还是很主动的住进了林霜降家里?”娑罗笑了起来,“而且不是还住的很开心吗?” 肖珩继续不说话,可林霜降的心里却像是被撞击了一样的难受。 原来,无梦生装修都是他们自编自导的戏码,为的就是住进自己家里? 肖珩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跟她说过? 声音继续从里面传出:“你们做了吧?要不是貂蝉跟她说的双修之法,你恐怕现在还没得手呢。” 肖珩冷笑一声。 娑罗说:“反正这方法确实是一举两得,又可以恢复你的精气,又可以让你和林霜降上床——” “你可以闭嘴了吗?”肖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女人那么多,随便是谁都可以,我告诉你,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你不用这么在意想要撮合我们。” 逢场作戏??林霜降猛的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内。 薄薄的窗纸覆在窗格上,她其实看不见门内二人的身影,但她几乎能想象到说出这句话时那人脸上的神色——冷淡的,轻蔑的,毫不在意的神色。 就像他曾经对待每一个慕名的追求者。 所以她林霜降也只是其中之一,是逢场作戏而已?她脸上血色尽失,无法自抑地后退了一小步。 门内二人仍在交谈,娑罗“咯咯”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语气略带惋惜,“啊?是吗?我还以为你会爱上她。” “绝——不可能。”仍旧平淡的声音,仿佛听不出喜怒爱憎。 原来她与他经历的这一切,他对她的好和独一无二,竟只用这三个字概括了。 林霜降咬着唇,眼圈红红的,仰头望了望屋顶悬梁,用尽力气才没让眼泪落下。 也对,本来这桩婚姻就是阴差阳错,矜贵无双的死神大人,又怎么会爱上一个平凡普通的人类? 那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来招惹她?为什么要欺骗她后又愿意坦诚相待,动心后又给予当头一棒?林霜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到胡桃色的木质地板上,她抬手胡乱地擦了擦眼泪,魂不守舍地朝外走。 她甚至没有勇气进去质问他。 茶童正好端茶路过,见她这么快就出来了,很是惊讶,“小夫人?”他看见她红红的眼眶,立刻噤声,讷讷道,“您没事吧?要不要我通传七爷?” “我没事。”林霜降用手背擦了擦眼睫,冷着脸面无表情道,“别和七爷说我来过。” 说完她不再看茶童的表情,挺直背离开了无梦生。 这段路忽然让她觉得异常的漫长和难走,那些本来好听的丝竹乐器,忽然成了她的折磨。她只想尽快的离开这里,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这让她做了这么久美梦、今天也该醒来的地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厢房内,娑罗忽然有意无意的看向门口,勾起嘴角笑了笑。 肖珩也似乎若有所觉,放下茶盏,拉开门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荡荡。屋内的娑罗故作疑惑道:“怎么了?” 肖珩扶着门框的手微微松开,“没什么。你走吧。” “这么快赶我走了?”娑罗站起身,朝着肖珩笑,“对了,那个在林霜降医院的狐狸,我可帮你留意着了。她被你撕掉面皮以后就元气大伤,暂时不会有什么举动了。” “知道了。”肖珩说着主动将门推得更开些,“不送。” 送走娑罗后他屡次瞥见站在门口的茶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茶童不敢隐瞒,连忙将林霜降来过又红着眼睛跑了的事情说了。 第172章 解除婚约 肖珩心里一紧,“什么时候来的?” 茶童算了算,老老实实答道:“七爷,没多久,大概不到五分钟左右。” 这么久?肖珩冷着脸,“为何不通报?” 茶童一哆嗦,头低的更深了,结结巴巴道,“小、小夫人说……自己进去找您……就行了……”他欲哭无泪,自觉领罚,“七爷,小的知罪了……” “下去。”肖珩忍了忍,烦躁地摆了摆手,“下次一定要通报!” 茶童忙不迭地点头,缩着肩膀退下了。 肖珩站在原地,皱着眉。 林霜降来了却没进来就走了,走时还脸色很不好……是听到他和娑罗谈话了?五分钟……他心里一沉。 八成是听见他说“逢场作戏”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却没有急着追上去。 林霜降失魂落魄地一个人回了家,见林立秋不在家,连晴娘都不在。 她径自走到楼上,钻进浴室里,照镜子时看见自己已经有些泛肿的眼圈,苦笑一声。 发生这种事,即使心里安慰自己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哭泣,生理上还是忍不住一直落泪。明明自己就是不爱哭的……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忍痛咬破的食指指尖,虽然已经愈合了,但干了的血渍还在。 她打开水龙头“哗哗”地冲洗掉残余的污渍和血渍,差点又忍不住掉眼泪。 真是笨蛋,为了去无梦生见他还甘愿放血……以后再也不会为任何一个人伤害自己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宣布。 应该先和肖珩解除婚约。 本来就是一场荒谬的仪式,她也不甘为任何人所安排,要为自己而活才是。父母不能左右她,肖珩也不能。 即便意外的喜欢上他……可…… 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 简单洗漱后缩上床,林霜降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一切的玩会手机,可打开视频网站,微信却一直一直“嗡嗡”地响。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来,切换到微信看了一眼。 全是肖珩的消息。 她划到最上面,从“你来无梦生了?”“怎么不进去?”到“我有话想跟你说。”“见一面好吗?”。 一直到最后一条。 “我在你家院子。” 林霜降吸了一口气,失重般的自嘲与难过从脚底蔓延上头顶。但是,她还是摁灭了手机。 家里什么灯也没开,昏暗笼罩着偌大的卧室。她抱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其实若是她不想见,大可以不必理他,装作不在家就是了。 或者什么理由也不用想,单单只会一句“不想见你”,肖珩大概也会知难而退吧。 但肖珩能善罢甘休吗?他想进这个房子还不是轻而易举?他会这样在外面等着? 那就让他等着吧。 林霜降面上神情一丝不露,用被子捂住脑袋……她的脑海里钻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回忆。 肖珩对她说的话、做的事,真真假假,她无从辨别。会不会……他是故意拿老妈出千的事来让自己和她签血契?毕竟他为了住到她家,所以故意让无梦生停业整修……但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林家的血特殊,所以肖珩或许有什么接近的理由? 她不知道,不知道肖珩为什么接近她……或许,从五年前就是一个阴谋,就是肖珩从头到尾设计好的?故意让那个媒婆写错八字…… 想到这,林霜降烦躁地用手胡乱地拨弄头发——如果肖珩这漫长的一生里可以有很多妻子,那她又为什么是其中一个!? 林霜降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们林家的血。 想到这,林霜降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跳下床后,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外衣披上,打开门飞快地地下了楼。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挺拔的影子。 肖珩永远那么出众,好看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就像是天神下凡一般的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看见她出来,他抬脚走近,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想拉她,“林霜降……” 林霜降一愣,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肖珩心里一紧,眉峰拢起,“林霜降,今天……” “七爷,我们的婚约可以解除吗?”林霜降吐出一口气,表情平静,说出来时觉得意外的轻松,“还有,血契。我会用别的方法偿还母亲对你的伤害,但是,我不想再与你结定契约了。” 肖珩静默,良久问道,“为什么?”他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走近了一步,逼问道,“因为你听到了我和娑罗的对话吗?其实不是——” “这桩婚姻本来就是错误,我现在只是及时止损,跟娑罗以及你们说了什么没有关系。”林霜降裹紧风衣外套,客气道,“至于血契……我知道您的眼睛没有受伤,也没有损失法力。黑狗血对死神来说,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对吧?” 肖珩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林霜降见他这样,心里更是一沉,只好继续说道:“既然你没有受伤,也不需要我的眼睛,所以我们的契约可以解除吗?” 肖珩双眸一沉,拒绝道:“不可以。” 林霜降眼底深处似乎闪动着一丝异样的情绪,叹气道:“何必呢,你要这样耗费着你的精气来护着我。没有我,你还是那个尊贵无比、力量强大的死神……可我在你身边,只会伤害到你。这样对我们两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肖珩那双琉璃似的双眸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去说。 林霜降低头苦笑,转身要走。 肖珩看她转身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林霜降皱着眉看向他。 他松了松手,却没放开,低声道,“林霜降,如果说,我需要你呢?” “需要我?”林霜降觉得有些好笑,和朋友贬低完她后,现在又来她面前继续逢场作戏?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多说无益,最终只说道,“请你自重。三更半夜,我一个普通人类女子实在不宜和您这样尊贵的神继续独处,我先上去了。” 肖珩何时被这样拒绝过,抿着嘴脸色苍白,但见她实在不愿多谈,只好说道,“那你先冷静一下。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第173章 梦醒 林霜降很想说自己很冷静,该冷静的是你吧。但她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便从口袋拿出那把随身带着的黄泉,还有肖珩给她的冥界专用手机,一并塞回了他的手里。 “这些,以后我不需要了。”林霜降说,“给我用了这么久的手机,谢谢你。还有黄泉……它属于你的妻子,但我不是……不是双方意愿的婚姻,还算婚姻吗?” 她深深看着肖珩,看到他眼神里的不解和失落。 既然说了是逢场作戏,那又为何是这样的眼神? 林霜降低下头,不敢再看。 肖珩本不想接,那两样东西在他手中居然意外的沉重。 他手里拿着那两样东西,神色复杂。 “肖珩,听过一句话吗?”她低头走到大门口才回头看他,“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这一切都结束了吧。 她只想做一个正常人。 看不到鬼,看不到死神…… 回到漆黑一片的家里,她浑身像卸了力气,瘫倒在卧室床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肖珩还在不在外面……当然不会在了吧,他是尊贵的死神,自己说了那种话,他怎么可能还会在。 那在密室里拜的堂,喝的合衾酒,忽然历历在目的闪现在林霜降眼前。 那要是真的多好,那次密室之旅,和肖珩拜堂,即便是游戏,但林霜降知道,那次是她真的愿意、甚至沉浸其中的。 合衾酒的味道,深入喉头,似乎现在还能记得那甘甜辛辣的味道。 可一切,结束的这么快,她的梦也醒的这么快。 窗外雷声四起,暴雨将至。 第二天起来时,林霜降眼眶肿的厉害,她拿热鸡蛋滚了两圈才好了点。 林立秋坐在餐桌上啃着面包,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都没敢跟她说话,直到快出门时林立秋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上班啊?困死我了,昨晚上那个鬼也太难捉了,多亏了晴娘小助手!哎?你看看我啊,你咋回事啊?” 林霜降无奈道:“我要去上班了,要迟到了。” “迟到?平时不是肖珩送你吗,肖珩还没考完试?”林立秋道,“不过你别看我,我可不送你,我困死了,我要去补觉。” “没让你送,我自己去。”林霜降说。 “哦,那你小心那个狐狸。一定让安和也小心着点!”林立秋一边嘱咐,一边梦游般地又抓起来俩包子,朝卧室游移,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林霜降不忍直视,开门走了。 刚到医院就碰到了安和。 今天安和来医院和院长对接事宜,她远远看到安和穿着一身西装,身材高大的他能很好地将西装撑的非常完美。 可惜没能跟他说上话,再让他小心一点那个唐忆雪。 一会给他发个信息吧。林霜降想着,窦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朝她挥了挥手:“林大小姐,我叫了你几声了你不回答我?” “啊,”林霜降回过神来,“抱歉窦医生,我没听到。” “光看你的视线盯着前面那个穿西装的帅哥看,怎么,另结新欢了?不要肖大神了?”窦航打趣她。 林霜降瞪他一眼:“那是安和好吗?你什么眼神儿?” 窦航最近确实因为写论文和跟导师而导致戴了眼镜,听说是安和,他立马瞪大了眼睛:“咦?安和为啥来咱们医院了?我看是院长接待的他啊?” “专门和咱们医院合作的医药代表。”林霜降说着转身,“我去工作了。” “啥?”窦航一脸不可置信,“安和不是在咖啡面包店工作吗?怎么忽然变成药代了?喂,林霜降——” 林霜降匆匆在前面走,窦航便匆匆跟在后面问这问那。最后她不耐烦,只好说道:“人家本来就是高等大学商学院毕业的,就算转行做高级销售也没什么问题吧。你是不是很闲?小心我告诉李主任。” “不闲不闲!”窦航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有个八卦要跟你说,你要不要听?” 林霜降没吭声,窦航默认她答应了,自顾自道:“就是你请假这些天啊,警察来医院调查了你知道不?你知道调查的谁不?” “唐医生吧。”林霜降嗯了一声。 “咦,原来你知道啊!”窦航颇为惊讶,“小道消息很灵通啊?不过,为什么会找她啊?唐医生是不是被哪个家属给投诉了?她手术应该做的很好的啊……” “家属投诉为什么警察来?”林霜降无奈看他,“动动脑好不好?病患家属的问题,那肯定是院长找她。” 窦航问道:“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林霜降摇头,“总之你离那个唐医生远点。警察找她肯定有警察的道理。” “哦。”窦航继续跟着林霜降,走到病床前拐了个弯,“那我去工作咯。” 窦航好不容易不烦她了,林霜降也静下心来专心工作。 今天急诊科里很少有鬼魂在游荡,没有人去世,只有许爷爷的鬼魂和胖女士两鬼无所事事的坐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聊天。 林霜降有些担心安和,心里犹豫着中午要不要去整形外科看一眼。 但是她的确有点害怕面对唐忆雪。 中午吃饭时,窦航拉着林霜降和余燕,说二食堂今天有特别好吃的红烧肉,林霜降没有什么食欲,一口饭也吃不下。盘子放在跟前,她选择了发呆。 “喂,你要是不吃,我可吃了啊?”窦航毫不客气的精准夹走她盘子里最大的那块肉。 林霜降依然在发呆,没有反应。 “霜降今天怎么了呀。”余燕颇为担心的问道,“看你脸色不太好,眼睛也很肿,是不是有心事啊?” 林霜降愣了愣,赶紧低头一边扒饭一边回答:“没有没有,你看错了。” 说没事是假的。 她想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她当然能做到。但是一闲下来,不免又想到了肖珩。 平时在医院经常会看到肖珩。有时别人看不到他,他扛着那把猎枪,是来渡魂的;有时别人看的到他,他总是拿着一杯奶茶坐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引来许多的目光。林霜降忙的时候,不经常会搭理他,但是时不时能看到他,却是莫大的安心。 可今天,医院没有去世的人,肖珩也没有来…… 怎么会想到他,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的痛。 第174章 对峙 饭吃到一半,林霜降远远的瞥见安和跟唐忆雪一同来到了食堂。本来萎靡不振的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窦航刚准备偷她盘子里的菜,被她这动静给吓了一跳:“哇,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唐忆雪——”林霜降小幅度的指了指窦航身后,“还有安和!” 余燕和窦航一同转过脸去,看到唐医生跟安和一起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啧,亏海冰之前还想追安和啊,原来安和喜欢的是唐医生这卦的啊?”余燕皱了皱鼻子。 “倒也不是。”林霜降说,“安和在我们医院做药代,对接的就是整形外科。” 不行,不能让安和跟那个唐忆雪走的太近,这狐仙万一对安和起了什么歹念,他可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完全没法和她抗衡的。想到这,林霜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端起自己的盘子,在窦航疑惑的叫声中,径直的走向了安和他们那桌。 “诶?霜降!”安和抬头看到了林霜降,赶紧往旁边挪了个位置,“你来啦!我刚才都没看到你。” 林霜降冷着脸在安和旁边坐下,桌子对面的唐忆雪对她笑道:“早啊,你是急诊科的那个小护士?” 居然在安和面前装作不认识她!林霜降握紧了筷子……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明明之前还化作她的样子去骗肖珩来着! 既然你做戏,我也跟你一起做戏好了。 林霜降紧绷的脸忽然迟缓下来,笑道:“是的,我是林霜降,我之前给您送过资料,不记得我了吗?” “当然记得。记忆犹新。”唐忆雪话中有话,“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让我忘记呢?” 安和并没有听出两个女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只是看了一眼林霜降的盘子,颇为担忧道:“你怎么吃这么少?” 便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和鸡腿都夹给了她。 林霜降一愣:“诶?我不要……” “多吃点,你下午还要工作呢。”安和说道。 唐忆雪意犹未尽的看着两人,说道:“嗯,你们俩,认识?” 安和笑道:“是的唐医生,她是我小时候的青梅竹马。我俩很熟。” “哦——”唐忆雪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让林霜降顿时后背发凉,“很好啊,这样以后你经常来医院,也互相有个照应。” 之后唐忆雪跟安和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让林霜降根本插不进去嘴,只能埋头一小粒一小粒米的往嘴里塞饭,直到最后那两人都吃完了,她盘子里还剩了一大堆。 “你怎么不好好吃饭?”安和看着林霜降的盘子,还是跟她刚刚来的时候一样,“我去给你买酸奶,你喝点酸奶胃口会好些。” 不等林霜降拒绝,安和已经迈开长腿去了冷饮柜。 桌子两旁只剩林霜降和唐忆雪了,索性,林霜降也懒得装了。 “唐医生,你最好不要对我朋友做什么,不然……” “不然什么?”唐忆雪看了她一眼,“不然你想用黄泉杀了我吗?据我所知,黄泉你已经还给肖珩了。” 林霜降一愣,不成想这种事她居然会知道,唐忆雪又开口道:“不用太惊讶,你的事我都知道。你和肖珩吵架了,要分手。”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林霜降咬了咬下唇。 唐忆雪笑道:“那不是更好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霜降有些愤怒,差点拍桌子站起来。奈何周围人太多,她不能这么做。 “不干什么。放心,我不会对安和下手的。”唐忆雪依然笑盈盈的看着她,“我对这个人类没有兴趣。我只要肖珩。” “……”林霜降下颌线绷得很紧,拳头也攥得很紧。 “怎么了,你不是不要他了吗?”唐忆雪面不改色,“你跟这个叫安和的人类倒是挺配的,你要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不需要!”林霜降怒道。这时,安和拿着酸奶和水果走了回来。两人之间拔剑弩张的气氛立马恢复了平和。 只见安和把酸奶给了林霜降,水果给了唐忆雪。 “不知道唐医生会不会喝酸奶,就给你拿了水果。”他说。 “谢谢!”唐忆雪立马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不过工作的时间快到了,安先生,我们还有很多项目清单没有看。” 安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霜降,但碍于工作,还是对唐忆雪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去准备一下。一会会议室见。” 说完拍了拍林霜降的肩膀,小声道:“好好吃饭。” 等安和匆忙离开后,唐忆雪也起身了。 “我要去工作了,林小姐。”她说着,弯下了腰,在林霜降耳边轻声说道,“不要再纠缠肖珩。否则,你的这个叫安和的朋友,不保会怎么样……” “你!”林霜降瞪大眼睛,倏然站起来。 可唐忆雪已经整了一下衣襟,跟她挥了挥手,飘然离开了。 林霜降耳膜里嗡嗡作响,担忧的神情在她脸色显露无疑。 “霜降?”余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跟前,“你没事吧?你脸色更不好了诶……你要不要回去休息啊?” 林霜降用力的搓了一把脸,摇头道:“我没事。”然后看向余燕,“怎么了吗?要我陪你去买奶茶?” “不是,”余燕摆摆手,“刚才科室主任和张护士长在那边吃饭,看到我和窦航了,让我们通知你一声,一会一点去她办公室。” 林霜降从来没去过科室主任的办公室,一般她们这种实习护士,主任也不会找她们有什么事。 因此,林霜降有些疑惑,不知道要面临着是好还是坏事。 她谢了传话的余燕,将盘子里剩的饭菜找食堂阿姨打包了,然后又回休息室拿上纸笔,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后,便朝主任办公室走去。 “主任。”林霜降敲了敲门,礼貌道,“您有事找我?” “小林来啦。”主任从一堆病历中抬起头,和蔼地招了招手,“是有事找你。来,坐。” 林霜降坐在了对面。 第175章 此生不再相见 主任在桌子上翻翻拣拣,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扶了扶眼镜,笑着道,“是好事。你们都忙,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就长话短说了——医院有个项目,表现优秀的学员可以派遣到国外学习,我思来想去,实习护士这边,觉得你最合适不过了,就想来找你聊聊。” 林霜降突然接收到这一信息,很是惊讶。 她一直知道医院有出国进修的项目,也会挑选实习生,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年连护士都有进修名额了。 主任又说:“我看了你在学校的成绩,还算不错,主要是你到我们医院来表现的确实很优秀。当然,你们学校导师也是给我推荐过你的,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你意下如何?” 林霜降受宠若惊的接过主任递过来的资料,粗略地翻阅了一下文件,却皱起眉毛:“……要去三年吗?” 主任喝了口茶,摆了摆手:“当然,不然怎么叫进修呢?三年看着长,其实也就一眨眼就过去了。”他语重心长道,“这个机会可不多得呀,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护理专业在全球排名第二,并被称为美国最好的护理专业。从国外回来,你的履历那可不一样了。我是很看好你才力荐你去。” 林霜降还是有些犹豫,离开熟悉的环境三年,奔赴一个陌生的国度是其实是她很向往的事。 如果这件事在半年之前告诉她,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奔赴。 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自从肖珩出现以后,她的心就好像在这里生了根,莫名其妙的,有太多放不下的事。 见她一时之间难以下定决心,主任也很理解:“没事,你慢慢想,不着急,一个月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林霜降点了点头:“嗯,谢谢主任,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捏着文件袋,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站在办公室门口,她再次打开文件袋,仔细看了看医院的调学文件,摩挲纸张,犹豫的心松动些许。 确实是非常好的学习机会。 而且,如果离开了这里,确实就等于离开了肖珩,唐忆雪真的会如她所说,不伤害安和吗? 至于肖珩,会放她走吗? 而自己……又真的舍得离开这一切吗?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间。平时这个时候,肖珩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可今天没有。 即便有怅然若失,林霜降也知道对这种被欺骗的感情一定要戒断……即便过程很难。 “下班啦林霜降!”余燕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打趣,“主任找你是有什么好事?” 林霜降回过神来,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将文件放回袋中,“是去国外派遣学习。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 “哇,这么好的机会,去啊去啊!”余燕投来羡慕的目光,“我还没出过国呢。你条件好又聪明,回来肯定前途无量呀。” 林霜降收拾好东西,朝她挥了挥手,微笑应道,“嗯。我会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的。” 临走前,她给安和发了个信息,确认他还在不在医院。 安和回复说自己已经回公司了,林霜降这才放下心来。 站在公交站台前,林霜降抬头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从医院下班以后坐公交回家了。 逐渐,下起了小雨。雨雾蒙蒙的马路上穿梭着一辆又一辆的车,林霜降撑起了伞。 抬头看去,对面马路站台上,有个人和她撑着一样的伞。 那人穿着灰色的帽衫,低头站着,耳朵里塞着耳机。那把明黄的伞,在灰蒙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少年微微抬头,视线看向了她这边。 隔着马路,两人都很沉默的望着对方——即便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就近在咫尺,但却无法再给对方多一秒的对视。 林霜降搭的巴士忽然来了,但是她却站在站台上没有挪步。 直到公交开走,她想再看看那少年。 那少年却已消失在了雨雾之中。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这是她亲口说的话。 林霜降没想到的是,刚回到家门口,便看到家门口停了一台轿撵,由四个纸人抬着。轿撵旁站着一个乩童,还有一个神婆。 那神婆,林霜降瞧的眼熟的很,盯了半天才发现——她不就是五年前给自己签订冥婚的那个神婆吗! “你怎么在这?”林霜降诧异的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神婆没说话,只是战战兢兢的低着头。反而是她旁边的乩童走上前一步,说道:“林氏小姐今日与其鬼夫和离,故退还所有嫁妆,交还合婚帖,并附上赡养费千金。” 林霜降一愣,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只见前面的两个轿夫掀开了轿子的门帘,里面放满了金银珠宝和首饰,还有一张她几乎看不清有多少零的支票——上面写着的是人类的银行。 “什么意思?” “林小姐,不是您要退婚吗?”乩童说道,“我们奉七爷的命,将您的这些嫁妆尽数奉还。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婚姻关系。” 那些嫁妆,林霜降以前听她妈说过,也看她准备过,没想到真的在她当时冥婚时送给了夫家。 而她的夫家,还一直帮她保管着。 “嫁妆我收下了,赡养费我不要。”林霜降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到胸腔已然沸腾起剧痛的血气。 “这我们做不了主,”乩童说,“轿子里的东西您都得收下。还有就是,您和七爷的血契,也可以解开了。” “什么?”林霜降眼皮微微一跳,那乩童已经拿出了一张长长的黄纸卷轴,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文,以及她按下的手印。 “此纸一烧,血契解除。”乩童道,“林氏小姐,您确定这么做吗?同时解除了婚姻和血契,您与七爷此生不再相见,从此不再往来。” ——“林霜降,如果说,我需要你呢?” 肖珩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她心里。 可,话是她说的,她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害怕肖珩骗她,她恨肖珩对她只是逢场作戏。 此刻,整个大脑已经是空荡荡的,再摸不到一丝真实感了。 “我确定。”林霜降闭上眼,一连串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却没有一点儿的哭声。 只是……真的,此生不再相见了吗…… 第176章 葛三少 七情既已恢复,面临的必然是心如刀割的巨大痛苦。 没有感情的时候,肖珩也会笑,也会不开心。可那些感情,都是冥王给他的假感情,他的内心从没有过波动。 可乩童拿回那张被烧毁的血契的一片小角,归还了所谓的“赡养费”,肖珩还是脸色苍白,耳膜轰鸣。 这是一个神,该有的感情吗? 神只有无情,才会强大。 断了血契和婚姻后,他没有资格在用自己的精气去护着林霜降了。林霜降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那个狐仙会对她怎么样……甚至消失的极乐会不会回来伤害她,他都无从知晓——可是,他不愿违拗林霜降的意愿,他不想强制把她留在身边。 他不想看她失望且伤心的样子。 在车站那遥遥一望,肖珩已经不知所措。 “主上。” 吕不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肖珩身侧,“既然你与她的所有契约都已经解除了,林霜降的母亲,要不要放回去了?” “随她吧。”肖珩整个人心不在焉,“……没有和我的婚约以后,林霜降不再能看见魂魄。即便她母亲回去了,她也再看不见了。” 吕不染道了遵命,坐在一旁陪肖珩喝茶的孟时按灭了他的长烟,叹气道:“他们林家的血虽然特殊,但这小姑娘确实好像是和你有了婚约之后才开了眼。如今再看不到冥界之物,也属正常。” 顿了顿,看肖珩没有任何反应,孟时忽然笑了笑,问道:“这样隐忍不发,真放得下吗?” 肖珩没有说话。 可活了上万年,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何况一个只相处了半年不到的人类女孩。 他忽然笑了笑,闭上眼,随着悠扬的琵琶声,轻轻敲动着红木的桌子,道:“今天的曲儿,倒是很合我心意。” 孟时也笑了起来,不再吭声。只是,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朝着二楼那个紧锁的黑金色大门望了去。 大门上雕刻的曼珠沙华似乎涌动着不安的气焰,连雕刻在门上的金蛇亦在不安盘桓。 肖珩的元神……还能坚持多久不陷入长眠? 孟时不禁皱起了眉。 那门里,正是关着肖珩元神的地方——归墟。 林霜降每天都在重复着两点一线的麻木生活——上班,回家写论文。 林霜降发现自己不再能看到鬼了。 她看不到她的小鬼狗小鸡毛了。 去医院时,她也找不到许爷爷和胖女士。 起初,她以为它们有事回冥界了,或者临时不在。可转念一想,从见到它们这么久,何时看它们离开过医院……急诊科运来了车祸的伤者,不治死亡。可林霜降也再也没看到那些亡者的灵魂从他们身体里离去、徘徊。 最主要的是,她再也没有看到来渡魂的鬼灯和魂灯,以及那个耀眼的死神。 林霜降试图回家证明这一切,林立秋指着晴娘的位置让林霜降看,可林霜降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墙。 她……看不见鬼了。 这本是她许久以来的愿望——当个正常人,不再看到世间的这些纷扰。 可当她真的不再能看到这一切,林霜降也深深的知道,她和肖珩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就像是她做了一场漫长而荒诞的美梦,如今,梦醒了,她也变成了普通人。 她开始了平凡而向往的生活。 也变回了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虽然看不到鬼,但是她还在每天暗暗的监视着那只姓唐的狐狸的一举一动。 好在,她遵守承诺,并没有对安和做什么,而且在医院里还逐渐备受爱戴,只是有一次偶然碰到时,她非常喜悦的跟林霜降说:“离开肖珩的感觉怎么样?不过你遵守承诺,我也会遵守承诺的。” 林霜降没有说话。 离开肖珩的感觉怎么样?有好几秒钟时间她意识是恍惚的。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看起来她好像在享受着做普通人的生活,每天准时准点上下班,和同事朋友吃饭,听着他们说着没品的笑话和八卦。可她的内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像是永远不会被填满。 关于出国进修的事情,林霜降也在考虑。 如果一切归于平淡,如果唐忆雪真的不会伤害她的朋友……或许出国进修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这天,林霜降像往日一样值完晚班,告别同事后来到末班地铁。 望着最后一班空荡荡的地铁,林霜降忽然在想,如果放在以前,她应该看到的是鬼满为患的车厢吧? 许久没笑的林霜降忽然噗嗤的笑了起来。 上次,她就是坐这班地铁去了酆都城。现在想起来,竟然像是一场奇妙的冒险。 踏进地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林霜降打算看一会书。 明明四周都没有人,她却忽然感觉到一个脚步朝她走来。 抬头,她看到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马褂的少年人,站没站相地倚靠在地铁门边,看见她抬头便两眼放光:“林霜降!我终于找到你了!”说着快步走了过来。 林霜降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什么地铁痴汉,赶紧往旁边躲了一下,那人便扑了个空。 她抱紧手中的书,拧着眉问道,“你谁啊?” 男人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袖口,咳了一声,大大咧咧道,“我是葛元洲啊!啊,就是葛三少,你的丈夫!”他似乎想到什么,不耐烦地补了一句,“原本的。” 葛三少?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林霜降想了好半天,这才想起来——这是她当初结契时原本的冥婚对象啊! 他怎么会在这! 还有,自己怎么会看见他!? 自己不是已经看不见鬼了吗? 林霜降眉头紧锁,冷着脸又往旁边的座位挪了挪:“你想干什么?我怎么会看到你?你是人是鬼?” 那葛三少春风得意的耸耸肩:“那自然是鬼了。你见过冥婚人和人结的吗?那还叫冥——”见林霜降瞪他,他又改了口,“总之,我听说你和那个阴差阳错的对象离婚了?所以,嘿嘿……” 林霜降背后起了一身鸡皮,并不知道这个人在“嘿嘿”什么。 这人看起来很瘦,长得也不好看,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所以啊,我不嫌弃你,既然你已经离婚了,咱们再续前缘就是了!”葛三少说着就要往林霜降身边坐,林霜降忍无可忍,喝道,“走开!” 葛三少停住话头,也不敢挪动了,悻悻道:“干嘛,我可是你未来丈夫,女人这么凶可不行。” 第177章 无赖鬼 林霜降一个头两个大,被气的不轻,咬牙道:“什么未来丈夫?我和你有什么半毛钱关系吗!” “当然有啊!”葛三少一下子不乐意了,嚷嚷道,“你本来就应该是我老婆啊!要不是那个不靠谱的媒婆写错八字……再说了,如果你和我没半毛钱关系,这满车的鬼,你怎么就只能看到我一个?” 林霜降一愣:“那是因为……因为你不是鬼,你是人!你别骚扰我,再这样,我报警了!” “人类警察怎么管得了我?”葛三少尽显无赖姿态,乐呵呵的笑起来,“别自欺欺人了,你明知道,我是鬼。”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 鬼走路,脚不沾地。 林霜降顺着视线看下去,这葛三少果然双脚离地。 倏然,她想起林立秋和晴娘。 林立秋虽然平时并看不到鬼,但是却能看到晴娘。因为他们之间有婚姻的契约,所以他身上便有晴娘的阴气—— 可,她跟这个什么葛三少,怎么会有关系呢?她身上又怎么会有这个男人的阴气?按道理来说,当初是肖珩捷足先登,这葛三少根本连脸都没露过吧…… 但事实是,她确实能看到葛三少这个男鬼。 更离谱的是,这葛三少居然一路尾随林霜降到了她家门口。 “请你离开这里。”林霜降转身目光更冷,“哐当”一声关上门,将他拒之门外。 葛三少不死心地穿过墙壁,直接开始耍无赖,“我说了我不嫌弃你,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个态度?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名的家伙娶了你。” 林霜降额角青筋直冒,捏紧拳头,深呼吸好几次才没失态。 这葛三少居然连肖珩都不知道,可见这人在冥界这些年是多么的不学无术,无所事事。 然而,这不知羞耻的葛三少居然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指指点点起来,“这房子也太小了吧,都没我以前家客厅大。还有这茶几,什么劣质木头啊,看着就像要发霉……” 林霜降想去厨房,他就追到厨房,嫌弃厨房地儿太小;林霜降想回卧室,他就踱步到卧室,嫌弃床不够软,衣柜不够大。 她快被烦死了。 林立秋还在睡觉。林霜降索性戴上耳机,权当听不见看不见,开始给自己做宵夜吃。 葛三少在她旁边指指点点,林霜降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八成也是这位男鬼当时旧时代的观念,说她一个女人家连饭都做不好,以后怎么伺候夫家云云。 林霜降真希望自己手上有一道符纸,能把这家伙给封印了。 对了,她没有,可林立秋有啊。 想到这,林霜降瞪这男鬼一眼,径自的甩手走向楼上,还没走到林立秋房间门口,就听到身后嗷的一声惨叫。 回头一看,那葛三少果然踩到林立秋乱扔在地上的符纸了。 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符纸,也足矣让这男鬼抱着脚跳上十分钟了。 敲响林立秋房门,里面没人应答。她便自己推门进去,正看到林立秋一边戴着耳机一边在桌子上鬼画符似的往符纸上写符篆。 “哥。”林霜降好声好气的叫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立秋耳机里根本没放音乐,他回头“啊”了一声。 林霜降没好气道:“家里有鬼,来收一收。” “哈?”林立秋一怔,看了一眼旁边看他画符的晴娘,“你说晴娘吗?” 林霜降摇摇头,指了指门外:“别的鬼。” 林立秋敏锐地察觉到屋内不同寻常的气氛,但他看不见鬼,于是皱着眉在桌子上捣鼓了一会,拿起一瓶眼药水的东西往眼里滴了滴。林霜降知道,那是牛眼泪,滴了之后能看见鬼。 两人出了房间,林霜降发现葛三少已经不在那跳脚了。 往一楼走去,便看见一个男人坐没坐相地歪到在沙发上,脚搁在茶几上,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谁啊?”林立秋叉着腰,气势汹汹,“赖我家干嘛?现在的鬼胆子都这么大,敢直接往道士手上撞了?” 葛三少瞬间一骨碌爬起来,瞪圆眼睛,“您、您是道士啊?” “不然呢?要不要一葫芦收了你证明我的身份啊!”林立秋恶狠狠的晃了晃手里的桃木剑和另一手拿着的葫芦,“赶紧滚,再不滚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手下留情!” 林霜降怎么赶也赶不走的无赖二流子居然立马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林立秋,可以啊。”林霜降看了一眼他的桃木剑,“现在道士还真用桃木剑收鬼啊。” “吓唬他玩的。”林立秋耸耸肩,收了剑,“初级道士才用桃木剑呢。说起来,那鬼谁啊?” “还能是谁。”林霜降叹气,“葛三少。你应该不知道……后来爸妈给我找的冥婚对象。” “?”林立秋下意识的瞥了旁边的晴娘一眼,吐槽道,“爸妈的审美也太差了,怎么给你找了个这么丑的。比起来,晴娘看起来还行呢。” “怎么,现在看上晴娘了?”林霜降打趣他。 “怎么可能。”林立秋哼了一声,“我们现在可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什么合作伙伴?”林霜降不解。 林立秋赶紧说:“哎呀,没什么。倒是肖珩,是不是不来咱们家住了啊,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林霜降嗯了一声:“应该是吧。” “啊?”林立秋也换上了一脸不解,“他走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等着和他开黑呢。” 林霜降此时也没有心情再吃宵夜,只说:“我累了,去洗个澡睡觉了。” 林立秋哦道:“那你的宵夜我可吃了。” “好。”林霜降疲惫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谁知林立秋却不在家。她掏出手机,问他去哪儿了。 林立说他有个紧急的委托,要去隔壁城市抓鬼,还要带上晴娘。总之,要过几天才回来。 林霜降按灭了手机,进洗手间准备洗漱上班,抬头却被吓了一跳。 那个阴魂不散的葛三少正缩在浴缸里,不怀好意地对她笑。 她几乎立刻吓的离开浴室,捂着心口平复好久才缓解过来,扶着门框厉声道,“你怎么还在!” 葛三少无所谓地伸了伸腿:“那个道士不在家啦,我怕什么。再说了,你是我老婆,我跟着你是应该的。” “谁是你老婆!”林霜降咬着牙,狠狠地关上了浴室门。 行。既然他赖着不走了,那她走总行了吧! 她去楼下洗手间火速洗漱一番,抓着包包离开了家。 葛三少知道她去上班了,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回到客厅,重新霸占了沙发。 反正她会回来的。 第178章 警告 林霜降出门后,葛三少便无赖的在若大的别墅里到处游荡起来。一边游荡着,一边看看这里,瞧瞧那里,甚是心满意足道:“这小娘子家里还挺有钱的,幸亏我一直等着,看看,总能轮上我的嘛。” 不一会,他便盯上了一个精致的茶杯:“嚯,这可是好东西啊,这是宋朝的玩意吧?她家还有这个呢……” 葛三少并不知道这是肖珩送给林父的礼物。 当然,他连七爷是谁都不知道。 这人在冥界是有名的滞留户,仗着自己家底丰厚,后代也一直烧纸,所以在冥界不学无术,还学着人家要娶人类老婆。 就给林霜降这倒霉蛋撞上了。 不过,这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上面不怎么给他烧纸了,他慢慢就没钱了,没钱就养不起地下的宅子,也没有工作,那必须得去投胎啊。他就想起了自己这位曾经阴差阳错嫁给别人的小娘子了……打听了一下,听说这小丫头离婚了!这不是太巧了吗! 所以葛三少就赶紧跑到人间来,和这丫头攀附上了,以后就又有人给他烧纸钱啦。 打着如意算盘,欣赏着价值不菲的茶杯,忽然间,这葛三少觉得后脖颈一凉。 “葛元洲。” 有人喊他的名字。多久都没人喊他全名了,葛三少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却看到一个穿着帽衫,一头白发的少年正扛着一把金色的猎枪,漠然的看着他。 少年身边两侧,还站着两个诡异的纸人。 “你谁啊!”葛三少惊慌失措,“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肖珩很早就盯上了葛元洲这个人,即便自己占了他原本的位置成了林霜降的合法丈夫,但他不得不忌惮这个人。因为这个人的照片被轿子抬着送过林家,林家也给他立过牌位,想让这只男鬼供养林霜降,让她安生百岁没有疾病……即便后来他的牌位被送了回去,婚也没结成。 “这里早就没有你的牌位了。”肖珩漠然道,“快点滚。” 葛三少顿时明白了来人的来意,呵呵笑了一声,不屑道:“你谁啊?不会是我贱内的爱慕者吧?不好意思啊,林霜降是我老婆——”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少年却早已懒得和他辩驳,顷刻间,一团青蓝色的火焰迅速灼烧而来,葛三少被眯的睁不开眼,他只感觉到一阵烈风,然后脖颈被人狠狠掐住,整个鬼身被来人提起。 肖珩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抬了起来。 葛三少拼命挣扎,满眼的恐惧。 “你再说一遍?”肖珩的双瞳之中早已不是普通的模样,那泛着绿光的诡谲,人鬼惧怕。 “你——你放开我!”葛三少甩着腿,依然在挣扎。 可被掐的太紧了,一股寒气窜上脑顶,他感觉自己的三魂六魄都在逐渐被吸走—— “七爷!”鬼灯忽然上前提醒,“不可,它会魂飞魄散的!” 肖珩瞳孔略微压紧,下一秒只听喀拉几声脆响,葛三少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你是谁……你是哪里来的鬼,你——” “这是七爷,是死神。”魂灯上前一步开口道,“你连死神都不认识,还想苟活在酆都城?” “什么……死……死……死神……!”葛三少惊慌失措,立马趴贵在地上,哭泣道,“大人!我每年都有交税,我没有做违法违纪的事,大人,我有钱交,别送我去投胎——” “你想投胎?”肖珩冷冷道,“……你没资格。” 葛三少颤颤巍巍的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从林霜降家滚出去。”肖珩盯着趴在地上的葛三少,就像盯着一滩恶心的烂肉。 “滚、立马滚,小的立马就滚!”葛三少吓的不清,没敢多做纠缠,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这男鬼离开了,肖珩紧蹙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七爷,您都和林霜降没有瓜葛了,为什么还管她这个闲事啊?”魂灯不解的问道。 它们当然不解,因为只是纸人,它们只能揣测主人的意图,却无法共情主人的内心——尤其是,已经恢复了七情六欲的死神。那情欲开始汹涌弥漫,逐渐扩大……最后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可越是这样,却越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听魂灯问完,肖珩自己也愣怔了一下。随后,他说:“在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前,我总要帮她清除障碍。” 魂灯即刻明白,担忧道:“那狐仙也要清除吗?那狐仙可不是鬼魂,她也修炼了千年,对付她,与您没有好处!” 鬼灯也接话道:“是啊,七爷,那狐仙还有人修了庙宇给她,是有人供奉的!如果伤了她,可能会恼了上边儿的神明。咱们冥界和天界本来就不怎么往来,何必趟了浑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肖珩目光淡淡,“她想伤害林霜降,就不能活在这世上。” “可是——” “不必多说。”肖珩道,“对付她,我自有我的方法……先陪我去找一趟林立秋。” 另一边,被那葛三少烦出家门的林霜降,想找个地方安静安静,便抱着自己的书来到了以前安和工作的咖啡面包店。 她点了一杯咖啡,找了个角落坐着,戴上了耳机。 舒缓的音乐瞬间让她的情绪放松下来。 窗外的人络绎不绝的行走着,偶尔带来两声蝉鸣。 “已经夏天了啊。”林霜降望向窗外。 她似乎看到了站在窗外的钱奶奶朝她挥了挥手。 不知道钱奶奶和魏舒望去投胎了么,如果真的投胎了,他们下一世会在一起吗? 她托着腮,愣怔的看着窗外。 忽然,她在原先钱奶奶坐着的石椅树下,看到了一个坐在地上的少年。尤其是他那一头乌黑漂亮的头发吸引了林霜降的注意。 少年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或者小一点点,穿着一身看起来很破旧的运动衫,抱着膝盖坐在树下。他双手抱着膝盖,明明很热的夏天却好像整个人在瑟瑟发抖。看他的裤子、衣服上都沾着泥泞,脸上也擦破了。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破烂的挎包,都已经开线了。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第179章 阿乐 一个高大肥壮的路人走过,骂骂咧咧的,大白天的似乎就喝醉了酒,路过时踹了那少年一脚,骂道:“小乞丐!别他妈挡道!” 那少年被踹了一脚直接倒在了地上,他不但没有还手,还捂着心脏,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护士的本能,让林霜降倏然站起来快步走出了店外。 那壮汉还想踹他,被林霜降挡住了,怒道:“你做什么?当街打人?” 壮汉看到有漂亮小姑娘护着,这会儿路边行人也渐渐多起来,只骂了两句就走了。 林霜降赶紧蹲下来查看少年,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少年蜷缩着,捂着胸口,也不说话。林霜降上前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现他额头很烫,还在不停的出汗,呼吸也很急促。 “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回答我!”林霜降大声呼唤地上的少年,可是少年根本说不出话,只是紧紧的咬着下唇,试图来回翻滚来缓解疼痛。 坏了,可能是心梗! 林霜降不知道这人的名字,无法喊他,只能迅速用手指按压他的人中,一边招呼着出来看热闹的咖啡店店员赶紧拨打120。 “你醒醒,能听到我吗?”林霜降喊着少年,直到少年勉强地点头后,她立刻双手握拳,在少年胸口不断滚动,以刺激他的胸肌。 心肌梗塞是心脏缺氧,由于心脏缺氧,血液不能向大脑提供足够的氧气,从而导致脑死亡。最好的抢救时间是黄金三十秒。 还好,林霜降的急救措施起了作用,少年很快地缓了过来,救护车也及时地赶来了—— 一个小时后。 张护士长走过来找林霜降:“幸亏你急救的得当,他已经没事了。” 林霜降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张护士长又说:“你知道患者身份吗?要尽快联系他的家属。” 林霜降摇摇头:“我在路边遇到的,一下就犯了病……他醒了吗?醒了的话,我去问问?” 张护士长说:“好,那这个男孩儿就你负责吧。” 林霜降走到急诊科的病房,看到少年安静的躺在那,便微笑着走上前去,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少年的眼睛黑亮,怔怔的看着他,半天才开口问:“是你救了我么。” 林霜降点点头:“幸好你遇到的是我。怎么年纪轻轻会有这么严重的心梗呢?” 少年盯着她,没有说话。 林霜降作为护士,对患者极其有耐心。她弯下腰,微笑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爸妈叫什么吗?我现在需要尽快联系你的父母,或者你的家里人。” 少年只说:“我叫阿乐。” “嗯,阿乐,方便告诉我家里人的电话吗?”林霜降问道,“我需要让他们给你办理住院。” 听到这,阿乐忽然把头扭向一边,不肯说话。 林霜降只好看了看他打的吊瓶,看了看上面医生给开的药。 刚送来急诊时,检查完病情李医生就告诉她,这个少年心脏有严重的问题,需要尽快做手术。 就因为要尽快手术,所以要尽快联系他的家里人才行。 “阿乐,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林霜降问他。 阿乐嗯了一声,不肯说话。 “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林霜降蹲下来,和阿乐视线齐平,“不管怎么说,你要先把情况告诉我们,我们才能给你想办法呀。” “我没有家人。”阿乐说,“我弟弟不要我了。” “弟弟?”林霜降一愣,“那父母呢?” “没有父母。”阿乐看她一眼,“不用管我,我也不需要住院。我没钱交住院费。” 林霜降一愣,便看到阿乐掀开被子要下床。 “等一下!”林霜降赶紧制止,“你吊瓶还没打完——” “谁让你救我的?”阿乐忽然怒了起来,“你干什么多管闲事?救了我又怎么样?我没钱做手术,连住院费都没有钱给!你凭什么救我?” “……”林霜降一怔,觉得好笑,“我不救你,难道看你死在路边吗?” “少多管闲事。”阿乐说着,一把拔了自己的针头,又在床头翻找了自己的包,在里面找出了一堆五块十块的零钱,塞进林霜降手里,“我只有这么多了,够不够交你们的医药费?” 林霜降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些钱别说医药费了,连救护车的钱都不够啊。 她笑道:“不用了,这些钱我替你垫。” 阿乐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做好人有什么用呢?” “不然呢?”林霜降无奈看他,“你不是没钱吗?难道我把你卖了?” 阿乐嘴唇抿了抿,最后说道:“我会还你钱的。明天就还你。” 林霜降说:“还不还的你现在也不能出院。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必须要静养,并且联系你的家人,签字手术。” 阿乐一皱眉:“说了我没家人,也没钱手术。” 林霜降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安心住院。住院费和手术费,我帮你申请救助专项资金。不管怎么说,你这个心脏一定要手术。” 阿乐被林霜降重新按回病床。 他忽然抬头看她,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霜降反问。 “为什么非要救我?”阿乐问,“我和你素不相识。就因为你是医护人员,所以不能见死不救?” “就算我不是医护人员,我也不会见死不救。”林霜降给他重新盖好被子,将他拔掉的针管插了回去,“……毕竟,谁让你给我遇到了呢。” 终于把这个叫阿乐的少年安抚下来,林霜降走出了病床区。 虽然是答应了会帮他,但是医院的救助专项资申请审核很严格,万一申请不到又怎么办呢?他这个手术的费用要几十万才能完成,加上后期的护理…… 先把他病情稳定下来,实在不行回去找老爸借钱吧。 林霜降一边低头想着,一边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只不过她陷入沉思时,不太注意到有谁撞了她的肩膀——只是她留意到擦肩而过的人身上的香味,再回头时,却只看到身后往来病患的走廊,却不见那个带着熟悉香味的人。 第180章 失控 肖珩来到市三医院,为的是见唐忆雪。 似乎没想到肖珩会来找她,唐忆雪接完最后一个病人,便匆忙关了办公室的门,并告诉值班护士说她下班了。 肖珩坐在她办公室里屋的沙发上,眉头紧蹙地看着桌上用纸杯装的散茶。 唐忆雪走进屋子,立马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想清楚,来找我了?”她笑了笑,倚靠在门边,“你知道我能解除你的封印,想看看过去的记忆?” “嗯。”肖珩并没有抬眸看她,“不过你愿意帮我解除这封印,目的是什么?你就不怕记起以前的事,而那些事的主角并不是你?” 唐忆雪走到肖珩跟前,蹲了下来,非常真诚地看向他:“就因为我知道那些故事的主角是我,我才想要帮你恢复记忆,让你想起我的!” 肖珩微微垂眸,如天神降临般看向她:“你这么确定,我以前爱过你?” “对。”唐忆雪深深地看着他,“我知道因为我杀害人类又变成林霜降的样子,让你不信任我。可我那么做,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现在只喜欢那个人类小姑娘,所以我才想变成她的样子……” 话没说完,忽然,肖珩一把捏住了唐忆雪的下巴。 唐忆雪即便是修炼成仙的狐狸,却也只有千年岁月,被这古老的神明捏在手心的时候,她眼神都变得惊恐起来。 可肖珩却只说道:“如果我以前的妻子是你,证明给我看。” “什么……”唐忆雪的双颊被肖珩捏得生疼,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肖珩一字一顿道:“解除我记忆的封印。” “好,我、我会这么做的,你先放开……” 肖珩松了手,唐忆雪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随后,她抬头看向肖珩,说:“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恢复记忆……你不后悔吗?” “我为什么要后悔?”肖珩面无表情的靠在沙发上,眼神冷若冰霜。 唐忆雪无奈的哼笑了一声:“……后悔你现在爱上了林霜降,而忘了我。” “若我想起来,自然不会后悔。”肖珩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向唐忆雪。 不知道为什么,唐忆雪的后背激起一阵冰冷。 她站起来,对肖珩说道:“不能在医院施展这法术……要不,今晚你去我家。” 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肖珩却忽然勾起了嘴角:“哦。好啊。” 另一边,林霜降打算去跟主任帮这个叫阿乐的少年申请手术和救助基金,正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打算敲办公室的门,一个值班护士忽然跑了过来,匆忙道:“林霜降,找到你了,15号床是你负责的吧?” 15号床,就是阿乐的病床。 她赶紧点点头:“是,怎么了?” “那个病人不见了,”值班护士说道,“东西全都拿走了,针管也拔了。我一开始以为他去上厕所了,还专门让科室的男的去看了呢,没有——” 林霜降心下一慌,他怎么还是跑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离开医院啊! 想到这,她拔腿就想追,跑到急诊大厅,又被张护士长拦住了。 “15床有个纸条留在病床上了,”张护士长说道,“应该是给你的。” 林霜降一个急刹车停下脚步,接过张护士长递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钱我这两天就还你。”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林霜降攥紧了纸条。 张护士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每个人对自己人生都有选择,更何况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林霜降垂眸,点了点头。 李医生说这个少年的心脏病灶很深,很可能会随时急性心梗死亡。 随后,她将捏皱的纸条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又去帮阿乐把急诊的住院费给缴了。 从缴费中心离开时,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是唐忆雪—— 还有肖珩。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 林霜降垂下视线,内心的难过轰然倾泻而出。 “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模样?” 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林霜降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来工作的安和。 “那个和唐医生一起离开的饿是肖珩吧?”安和无奈道,“刚才我来找唐医生确定两种临床药物,可是值班护士说唐医生在见客人,所以不能见我。” 林霜降开口就一哽,赶紧摆摆手,短促说道:“哦,是吗。” “你是因为这件事伤心吗?”安和说着耸耸肩,“小柿子你啊,从小就不喜欢把心情表现在脸上。不过我这次回来,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林霜降甚至不敢看他。 “哪儿都不一样了。变得更开心了,更容易喜形于色了,也会哭了。”安和笑了笑,“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愿意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安和说的瞬间,林霜降觉得他这话更像是在形容肖珩。 他有感情了,所以会笑了,也会伤心或者生气了。 只不过他的感情,不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是因为自然而然恢复的七情六欲。 “对不起。”林霜降低头道歉,“……我,是喜欢他。” “我知道。”安和也低头看她,“从回来看到你,看到他,我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我很开心你能说出来。” 林霜降知道这是医院,她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可看到肖珩和别人肩并肩的走在一起时,她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的爆发了。 瞬间,窗外响起了电闪雷鸣,巨大的闪电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并没有人看到在缴费通道的一边,大声哭泣的林霜降。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安和,我该怎么办?哪怕他骗了我,哪怕他不喜欢我,哪怕他说对我只是逢场作戏……我很生气,我想讨厌他,可我就是做不到……” 好像是第一次,林霜降这么清晰的把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她用掌心擦了一把眼泪,蹲在地上紧紧的抱着双膝,抱着自己,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样狼狈哭泣的样子。 第181章 恐惧 安和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蹲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小时候,你就总喜欢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偶尔发泄一下,我都会感觉很开心。”安和轻声说道,“其实后来窦航跟我说过。他说你上高中的时候,几乎不怎么爱说话,唯一说话的人就是他。可这次回来,我觉得你变得很开心。我就知道,应该是肖珩吧。虽然我不死心还是跟你告白了——哎,可惜小柿子长大了,猴子偷吃不到柿子了。” 林霜降埋着脑袋,本来哭的很伤心,却被安和一下逗笑了,肩膀抖了一下,抬起了脸,佯怒道:“什么破形容?” 女孩儿满脸都是眼泪,画的妆都花了。安和无奈的从口袋拿出纸巾,替她擦了一擦。 “好了,别哭了。女孩子嘛,青春期都会遇到一两个难忘的渣男,怎么,没了渣男还不活了?”安和逗她,“行了不哭了,多大的事啊。一会雨停了雷停了,大家可都看你了啊。” “嗯。”林霜降就着安和的纸巾擦了擦脸,安和便扶着她站了起来。 “我刚才看你在缴费口,在替患者缴费?”安和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说到这,林霜降颇为担心的点头:“在路边救了个心梗的男生,可是他说没钱,不肯住院也不肯手术。刚才跑了。” “这样啊。”安和似乎能看透林霜降的心情,“是不是挺担心的?” “肯定担心啊。”林霜降说,“他看起来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似的,全身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全副身家都凑不出五十块钱。你知道吗,我就是在你以前打工的咖啡店门口遇到的,被人踢了一脚犯病了……现在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他能去哪。” 安和点点头,说:“下班了吧?要不,我陪你去找他?” 林霜降一愣:“真的?” “真的啦。”安和推了推林霜降的肩膀,“去换衣服吧,我在这等你。” 林霜降不哭以后,外面的雨也停了。 虽然有些后知后觉,但好像自己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哭泣的时候,都会迎来不好的天气。 冬天下雪,夏天下雨。 两人拿着伞出门,本来打算去咖啡店那附近在找找阿乐,谁知道刚出急诊大门,就看到被淋的落汤鸡一样的阿乐躲在医院房檐下,瑟瑟发抖的抱着双臂。 林霜降和安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她匆忙跑上前去。 “阿乐!”林霜降脱下自己的外套批在他身上,“你为什么跑掉啊?下这么大雨,感冒了怎么办啊?” 没想到,一直很倔强不肯接受治疗的阿乐忽然间一把抱住了林霜降,声音颤抖而难过道:“姐姐,能不能收留我几天?求求你了……几天就好……我真的不知道去哪好了……” 林霜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不知所措,求助般的看向了安和。 安和好声好气的安慰道:“你叫阿乐是吗?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你要是真没地方住,可以住我家。” 谁知,阿乐忽然警觉的看向安和,态度立马就变了:“你是谁?我不要!” 说着,往林霜降身边靠了靠。 林霜降叹了一口气,对安和说:“要不先让他在我家住两天,我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吧。” “靠谱吗?”安和有些担忧,“你根本都不认识他。” “没事,”林霜降说,“他都病成这样了能怎么样,再说,家里不是有林立秋么。” 说完,林霜降转脸看向阿乐:“你住我家可以,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阿乐闷声点了点头。 林霜降便说道:“第一,你要想办法联系你的家人,不是家人的话,亲戚或者福利院之类的只要和你有关系的人都行;第二,你必须尽快进行手术。如果你答应,我可以让你暂时住在我家,我是护士,可以照顾你。” 阿乐想了想,说道:“我答应。” 就这样,由安和跟林霜降一同护送回了林霜降家的别墅。 送到门口,安和并没有进去:“我刚给阿秋发信息了,他说五分钟就回来。我还要回医院一趟,先把资料交到院长室去。” “你放心吧,这有我呢。”林霜降说着,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阿乐。 安和跟林霜降告别后,阿乐这才松了一口气,全身也放松了下来。他扯了扯那件破旧的运动衫,向前走了一步,走到林霜降跟前。 “谢谢姐姐。”他说,“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你不认识我还把我带到家里来……我会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的。” “不着急。”林霜降看他一眼,叹气道,“你淋雨了,先去洗个澡吧。我哥马上回来了,到时候你换他的衣服吧。” “好。”阿乐嗯了一声,跟着林霜降进了屋。 阿乐看起来像个叛逆的中二少年,但进别人家也很有礼貌,知道自己的身上不干净鞋子脏,在进玄关之前就把鞋子脱了,整齐地摆在一旁。 林霜降看他,心里感慨万千。 也不知道这男生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糟糕。 林立秋听说妹妹又带了莫名其妙的男人回家,已经加快了回家的进程。 “好家伙,这个林霜降,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坑啊!”林立秋不满地往家门口走去,一边跟晴娘抱怨着,“你说说,林霜降为什么把病人也要往家里带啊?” 晴娘无奈一笑,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个刹车,停在别墅门口不肯走了。 “怎么了?”林立秋瞥她一眼,“走啊快点进去,我可不能让林霜降和那个病号单独呆在一个房间……你怎么了,晴娘?” 此时此刻,晴娘停在别墅门前,双眼望着这栋房子,满眼都是恐惧。 林立秋看她连身上都在颤抖。 “你抖什么?见鬼了?”林立秋一脸莫名,“……鬼还怕鬼吗?” 晴娘疯狂摇了摇头,嗷的一声钻进了林立秋给她准备的藏身葫芦里,任凭林立秋怎么晃葫芦都不肯出来了。 “搞什么鬼?在害怕什么啊。”林立秋一脸无奈,只好把葫芦别在腰间,自己走进了房子。 第182章 我的丈夫 肖珩跟着唐忆雪去了她家。 果然,唐忆雪住在自己的狐仙庙里。肖珩以前也来过这里,这狐仙庙主要是求姻缘,虽说香火也算是旺盛,但他没想到这里供的狐仙居然是个杀人狂魔——而这只狐狸,也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住在自己庙宇里接受供奉。 顺着肖珩的视线,唐忆雪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道:“跟我求姻缘的人很多的。” “你的副业搞得还挺好。”肖珩冷冷一笑。 唐忆雪并未多说什么,她带着肖珩绕过庙前,从一条胡同小道走到了后院。在一棵本不属于这座城市的柳树下,肖珩看到了一个石桌,一盘没有下完的围棋。 “这围棋是何意?” 肖珩问道。 唐忆雪看着那盘围棋,微微笑道:“是你没下完的棋,我一直摆在这,希望终有一天能和你一起下完这盘棋。” 肖珩微微蹙眉,有些神思,接着又看向后院主屋的大堂。 那堂中央,挂着一副画像,画像是一个穿着束袖玄衣,束着马尾的白发少年。少年腰间佩剑,英姿笔挺。 正是以前的名为池朔的死神。 肖珩忽然觉得好笑:“怎么会有人将死神的画像挂在堂中?” 唐忆雪望着那画像,痴痴看着,说道:“与我而言,他当然不是死神。他是我的恩人,我的……丈夫。” 肖珩看了这女人一眼,她看那画像的模样,似乎痴迷,似乎疯癫。 是啊,不疯的人,怎么会撕了别人的脸皮,去凑成林霜降的样子来接近自己。 肖珩没说话,唐忆雪走到他跟前,轻声问道:“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过激了一些,可是……我只是太急切的想要回到你身边。” “嗯。”肖珩应了一声。 那唐忆雪眼中有些惊喜,又说:“你不生我气了?” “既然想让我恢复记忆,就快点。”肖珩淡淡的瞥她一眼。 唐忆雪连连点头,双手已经悬与肖珩的额角两边,她贴近他,说道:“你知道唐忆雪这个名字,是你给我起的吗?那日……唐家镇下了很大的雪……” 肖珩阖上眼睛,一股银色的流光缓缓侵入他的脑内。 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林霜降家中,阿乐用林立秋的浴室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严肃的盯着他看。 他先是一怔,随后走到他跟前,说道:“你是霜降姐姐的哥哥吧,我叫阿乐……是姐姐在路边捡到的我。” “别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哥哥的,”林立秋没好气的说道,“你看起来又比我们小不了多少!多大了?大学生?” 阿乐摇摇头:“我……没钱上大学。今年22。” “阿乐先坐下来吧,”林霜降端来了水果,“你心脏不好,不能劳累。哥,你别为难他,他是我病人。” 林立秋一哼,往旁边挪了挪座位。阿乐便挨着他坐了下来。 “还不是怪你什么男人都往家里领,我当然要问清楚了。”林立秋没好气的说道。 林霜降无奈反驳:“肖珩是阿姨家的孩子,老爸亲自首肯的,怎么是我领回家的呢?阿乐是病人,他现在没有钱住院,我先让他住家里,我会想办法帮他筹手术费的。” “不是吧!”林立秋没忍住呼叫,“你哪来的钱啊林霜降?” “问老爸借吧……或者申请医院资金。”林霜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又瞥了一眼林立秋,示意他别说的这么直白。 果然,阿乐攥了攥裤子,开口道:“真的不用你们帮我,我什么样子我很清楚,就算做了手术也未必能活很久……” 很多病人在生病期间都会很敏感,护理系的课也有心理选修,林霜降上过这类的课。这样的病人更加要小心呵护才是,稍微不注意就是触及他们脆弱的内心。毕竟生病本来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不要这么想,”林霜降拍了拍阿乐的后背,“我们科室的李主任和韩主任都说了,你这个心脏只要能做手术,以后就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筹这么多钱还你。”阿乐垂眸叹气。 林霜降安慰他说:“现在这个事不是你要担心的,好好休息,医院那边我会去沟通的。” 给阿乐安排了一间客卧,林霜降帮他铺好床,还点了有助睡眠的香薰。 直到阿乐睡着了,林立秋才有些不满的找林霜降谈话。 “我说你啊你,”他压低声音,生怕楼上的病人听到,“你随便在路边就捡个人回家,你知道是好人坏人啊?” “是病人。”林霜降强调,“要不是他病的那么重,我怎么会把他带回家呢?” 林立秋负手在客厅里来回走着,听林霜降这么说着,他还是嘟囔道:“……但我就是觉得这个叫阿乐的人怪怪的。虽然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林霜降知道自己以前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就是以前那种太过冷漠的性格,让她经历过令她十分后悔的事。 没考上医学院之前,林霜降也在路边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那时,她年纪太小,性格又沉闷。看到那个男人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时,她只以为那人是喝醉了。 林霜降戴着耳机,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漠然的走了。 后来她听同学说,那一带有个流浪汉因为心脏病去世了,就死在大街上,今天早上才被拉走的。 回想起这一切,林霜降十分自责后悔。即便当时她不会急救,如果她停下来打个120呢,那个流浪汉会不会就活下来了? 因为那件事,加上后来双眼能见鬼以后,她见过更多的悲惨和悲欢离合,两个世界的相望不可及,才让她慢慢学会了怎么做一个护士,怎么在自己尽可能的情况下,少让一些人受苦。或许,会有人说她圣母,说她多管闲事,说她闲的……甚至她也不知道这词什么时候就成了贬义词。 可是作为一个护士,她念过南丁格尔誓言,这就是她的职责啊。 想到这,林霜降捞起沙发上的防晒衣,快步走向门边。 “你去哪?”林立秋问道。 “我去医院,”林霜降扬声,“我再去申请一下医院的救助基金!” “等一下林霜降,”林立秋叫住她,“我问你一下,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个出国进修的事你不打算去了吗?我还没跟老爸说。” 林霜降脚步似乎顿了顿,过了半天,她有些紧绷的肩头才渐渐恢复:“去。解决完阿乐的事我就去。” 与此同时,正在被唐忆雪恢复记忆的肖珩,果然在一片苍白之中,脑海里似乎多了许多似乎不属于他的记忆。 第183章 陌生的记忆 那些记忆看起来很陌生。 他正走在雪地里,手中握着一只比自己的手小了一圈的柔软的手。 “再往南一些的地方,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去挖冬笋。”他听到唐忆雪语调欢快地说,“那里的雪一粒一粒的,像小冰雹,下雪后地上有点打滑,不过和竹林里鲜美的小冬笋比,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她继续说下着:“冬笋剥了笋衣,一个个都白白嫩嫩又胖乎乎的,看着就足够好吃了,更别提切片了和腊肉一炒,简直香喷喷、美滋滋!” 她舔了舔嘴唇,一副被自己说馋了的样子,发现肖珩在看自己,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 “你想吃,我就去信让他们送一些过来。”肖珩听见自己温声说道。 肖珩禁不住皱了皱眉。他对自己居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而感到很不习惯,甚至有些惊异。 唐忆雪要让他看的就是这些东西?一个不像他自己的温柔款款的“肖珩”? 记忆里的唐忆雪思考了一会儿,对他摇摇头:“还是不了。这样未免太过麻烦,先不说这么冷的天送信过去,就说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冬笋早就过季节啦!再说了,我也就是随便一提,哪里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呢?” “若是为了你,一切都值得。”肖珩听到自己如此说道,并非是刻意甜言蜜语,而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世上的一切都比不过身边人重要。 肖珩有些理解记忆里的自己了。现在的他对林霜降的心情,大抵是和记忆里这个肖珩没什么两样的,爱欲在胸腔中腾腾生长,心中之人重逾世间万物。 “不了不了。”唐忆雪摇摇脑袋,两边双髻垂下的两个装饰的毛绒团子也随之很可爱地一抖一抖,让肖珩不由自主伸手捏了一下。 毛绒团子的手感倒是不错,甚至有点熟悉。肖珩沉思,说不定唐忆雪给他塞进来的记忆也不全是胡编乱造。 唐忆雪往前蹦了一蹦,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于是毛绒团子也顺势从肖珩手中溜走,垂在她发后一抖一抖地摇晃:“我一开始说这个,其实是想和你一起挖冬笋。小时候我每年都会跟着大家一起去挖,我们那边的小孩,就属我挖的最多!” 肖珩暗自思忖,一个狐妖,对幼年的自己的称呼是“小孩”? 到底是破绽,还是另有隐情? 信息不足,他还没想明白,记忆里的自己已然笑道:“因为你最馋,所以才最会挖?” “才不是!是因为我聪明!我冰雪聪明,兰质蕙心!”唐忆雪睁大眼睛,“你这个坏东西,天天就知道说我馋,小心以后我不带你一起去挖了,馋死你!” 记忆里的自己忍俊不禁,又不敢继续逗,生怕真把这小祖宗气得和他闹别扭,以后上山挖笋,也非要自己一个人去,然后一身脏兮兮,身上磕着碰着了好几处淤青地回来。 肖珩放下身段,学着杂剧里的滑稽腔调,想要让她消气:“小可言语有失,您大人有大量,且原谅则个,日后听凭唐大人差遣,唐大人您要往东,小可绝不敢往西南北中。”但是说完,他没忍住又多了一句嘴,“只求大人,千万别不让小可吃冬笋,把小可馋死了。” 于是刚被哄好一半的人彻底炸毛了,气哄哄地在前面大步走,特别大声地宣告道:“我生气了!以后真的不带你去了!” 她快快走了一阵,因为人娇小,所以走得再快,对肖珩来说,也不过是把步子稍微迈长一点的程度。她在前面闷头走,他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不过还得留出了一点距离。 果然,走了没多久,唐忆雪停下步子,撅着嘴回头。虽然说着生气,却也担心他真的被自己甩掉,两个人在茫茫的雪地里彼此走失。 趁此机会,肖珩快步追上去,把她的手牢牢握住,先她一步开口道:“我知错了。” 只这一句,就把她心中的气火扑灭大半,嘴也不撅地能挂油瓶了,不过仍然佯装生气:“你且说说,你错哪儿了?” 她双眼炯炯,眼神锐利,盯着他的目光简直写着呢“说不出错哪儿就是敷衍”这句话。 “我错在不该说你馋,错在不该因为想看你露出更多可爱表情而惹你生气,最不该的,是在那时候和你开玩笑。”他说着,摸了摸少女软乎乎的侧脸,“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山里挖冬笋。就算知道天下第一厉害的狐狸在挖冬笋的时候也是天下第一厉害,我也想帮你,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他说完,俯身亲了亲她睁大的眼睛,又在她嘴唇上碰了一碰:“所以,请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早就没有生气啦!”她没忍住笑了起来,然后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同手同脚地往前走,在雪地上踩下一个个又重又僵硬的脚印,“咳咳!虽然,虽然今年不能一起去挖春笋了……不过,我们可以在春天的时候去南方,那时候有春笋,也很好吃!” “然后……等又到了冬天的时候,”她悄悄向后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池朔,我们再一起去山上的竹林里,好不好?” 池朔。池朔。池朔。 好久没听到女孩这么喊他了。 “好。”肖珩听到记忆里的自己笑着应道。 “我们明年,后年,再之后,都要在一起。我陪着你,你陪着我,无论是去西湖吃白氏牛肉羹,还是去山里挖笋,下没下完的棋,看没看完的雪……去哪里都在一起。” 声音落下,多出的记忆到此为止,肖珩也从记忆中脱身。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因为记忆的后半段,实在是太熟悉了。 仿佛他的身体还记得这些场景和这些话,只是他没了记忆而已。 但是,违和感始终存在。那就是他身旁的少女看过来时,脸上顶着的唐雪忆的脸。 “你想起来了吗?”唐忆雪期盼似的看着他。 肖珩缓缓睁开眼,久久不能从那段记忆里拔出。 “嗯。”他垂眸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眼前已然不再是少女的唐忆雪。 “真的……想起来了?”唐忆雪忽然上前紧紧的抱住肖珩的腰,“……我想你,我好想你。” 肖珩没有抱她,但也没有挣脱。 “嗯。”他再次这么应道。 第184章 烧纸钱 林霜降想替阿乐申请救助资金,可是一共三次,都失败了。 阿乐的身份证上显示他的名字居然就叫阿乐。 没有姓氏。 林立秋和林霜降都问他为什么。 他只说,自己有一个弟弟,他和弟弟很亲。 可是弟弟爱上一个女人以后,就不要他了。他们分别了许久,阿乐也再没回过家。 “爸妈很早就去世了,”阿乐说,“我和弟弟相依为命。不过他大概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我生病了。所以,应该是不能奢求他会出现给我手术签字的。” 林霜降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帮你找到弟弟的。而且,现在你用药物暂时压住住了病情,李医生说你现在也没有手术指征,还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不过这期间,你一定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 阿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自嘲地嗨了声:“没事,我有你在……你是护士,我不害怕……谢谢你收留我。” 说着,他上前轻轻的抱了抱林霜降,当做是感谢。 沐浴后的阿乐,身上有一股清香的味道。 是肖珩当初买的沐浴露的味道,也曾在肖珩的衣服上出现过,沾染过。 林霜降愣了愣,因为这熟悉的味道感到心脏剧烈一跳。 随后,她垂眸也拍了拍阿乐的肩膀:“加油,一切都会过去的。” 看着阿乐之后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窗边戴着耳机听歌沉思,林霜降决定去找老爸借钱。 这是唯一她能想到的能帮阿乐做手术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林霜降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震动起来。 自从她把那部肖珩的手机还给他后,自己又买了一部比较便宜老旧的手机暂时用着。这老手机不仅功能好用,震感也很强,差点把林霜降的大腿给震麻了。 打开微信,忽然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不停的在进账:五千,四千,四千二……各种不同的数目都在不停的汇入她的银行卡。 林霜降恍然——是老楼交租的时间到了。 和肖珩分开后,她把该还的东西都尽数还给肖珩了,唯独这个记在她名下的老楼还没有来得及归还。她现在看不到鬼,也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律师才能把这楼还给肖珩——毕竟,他不是人间人。 但这进的账确实能够解决现在阿乐手术的燃眉之急。 林霜降看着自己银行卡里越来越多的数字,心里更是不安。 不能用。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这么提醒着自己。 如果自己永远都在依赖肖珩,那自己又什么时候才能真的走出他的阴影? 这栋老楼,她会想办法还给他,至于钱……还是问老爸借吧。 阿乐住在林霜降家的这几天里,林立秋都没有见晴娘从他的葫芦里出来过。每次一喊,她就在葫芦里瑟瑟发抖,问她,却什么都不肯说。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阿乐不太喜欢说话,更多时候,他更愿意看林霜降拿给他的书。他很安静,也总喜欢坐在阳光洒落的午后的沙发上。 他没给林霜降添任何麻烦,按时吃药,一声不吭,所以林立秋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早上上班,家门口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消失了好多天的葛三少忽然又回马枪似的杀回来了。他站在林霜降家门口,恳求林霜降能给他烧点纸钱。 林霜降正准备去上班,就那么被葛三少堵在门口,吓了一跳:“你怎么又来了?” “老婆,你看在我是你未过门的丈夫份上,摆上我的牌位,给我烧点纸钱吧!”葛三少一改他流氓无赖的气质,倒是更像个乞讨的,“我在冥界真的没钱花了!” 林霜降一脸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疯?我跟你根本就没有瓜葛,你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我不敢来,我知道你家有尊大佛,不过这几天我观察了一下,他没再来了……嘿嘿,反正,就算你不摆我的牌位也行,就在路口给我烧点钱也行!” “什么大佛?”林霜降纳闷,“你在说什么啊?” 葛三少指的是肖珩,但林霜降并不知道肖珩来过,更不知道这个葛三少可以无赖到这种地步。 “你让开,我要上班了。”林霜降一横眉毛就要离开,葛三少张开双手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别这么小气嘛,整个人界就你能看到我,我也就能跟你说话,你说我不问你要钱我问谁啊?” 林霜降正要据理力争,阿乐缓缓从屋里走出来。他还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走到门口问道:“霜降姐,怎么了吗?” 知道阿乐看不到鬼,自己在门口对着空气吵架的样子一定很奇怪,林霜降连忙尴尬的咳了一声:“没什么!我练嗓子呢!对了,我今天要去帮你开检查,你明天要住三天的院,做术前检查。” 阿乐咬了咬嘴唇,半晌点头道:“嗯……好。” 他说着转身进了屋里。林霜降再看院子前,那葛三少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一早上,真是晦气。 但是晚上,林霜降还是去路口给那个葛三少烧了点纸钱。 “你在下面好好过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林霜降坐在路边一张一张的将纸钱扔进火盆里,“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请你放过我吧。” 她抱着膝盖坐在路边,想起了无梦生,想起了还欠着肖珩很多钱的老妈……她以后,再也看不到老妈了。 想到这,林霜降忽然觉得心里无比的难受,眼泪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老妈的葬礼上,她没有哭。她被家里人指责无情,冷酷。 可那是因为,她眼睁睁的看着老妈变成了鬼魂,还跟她打招呼,还蹲下来闻那墓碑边的花,试图带走它。 林霜降从来没觉得老妈离开过她。 可是,她以后都看不见鬼了,也再也见不到老妈了…… 第185章 病娇 明明是晴天,因为林霜降的哭泣,空中打起了响雷。 “要下雨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哭?”一个声音从后背响起,并为她披上一件外套。 林霜降赶紧抹眼泪。 她不想别人看到她这样。 转过头,看到是打着伞的阿乐弯着腰看她。 “你怎么从家里出来了?”林霜降赶紧站了起来,“你会感冒的,赶紧回去。” “我没那么脆弱。我是看到天气有些不好,就出来找你。”阿乐指着那火盆,“在给谁烧纸钱……是妈妈吗?” 林霜降一愣,阿乐赶紧解释:“抱歉……我是在你家看到了你妈妈的遗像……” “没事。”林霜降摆摆手,心里却更加自责。 她在给一个陌生的鬼烧纸钱,从从来没给老妈烧过钱。 阿乐见她这样,也没有再多问。他说:“以前我阿婆很迷信,也接触过这些。如果给一个鬼烧纸钱,它就会一直缠着你,让你给它钱花。” 那个葛三少,自己烧不烧他都要缠着自己,有什么区别。 见林霜降不说话,阿乐便说:“回家吧,明天我就要去住院了……我有些紧张。” “别紧张。”林霜降说,“心脏外科的人都很好的。我也会经常去看你的。” 两人同撑一把伞往别墅区走去,阿乐微微回头,看向那块刚才放着烧纸钱铁盆的地方。 “在看什么?”林霜降问道,“放心吧,盆在我手里,那没有垃圾。” 阿乐回过头,微微扬起微笑:“嗯。” 终于,阿乐顺利住进了心脏外科的病房。 本以为阿乐是个因为家庭缘故还处在叛逆期的少年,但没想到他对医院里每个人都很好。他很有礼貌,对照顾他的护士,主治他的医生都很有礼貌,不出一天,科室里夸赞这位年轻患者勇敢坚强的声音都传到了急诊。 “霜降,你救的这个男生真是好啊。”蒋海冰跟她八卦,“我今天早上送东西去心外,看到那个叫……阿乐对吧,阿乐帮着护士们铺床呢。” “真的?”林霜降并没有感到很意外,“他在我家住也是特别好,从不麻烦别人。” “哎,要是每个人病人都像阿乐那么好就好啦,我们医患纠纷就没那么复杂咯。”蒋海冰双手一摊,颇为无奈。 下午林霜降忙完,去心外看望阿乐。 阿乐正在病床上打吊针,林霜降带了水果给他。 “你就好好休息,护士的事也不用你操心。”她说着拿了一个苹果出来,“想吃吗,给你削。” 阿乐盯着苹果,点了点头:“谢谢霜降姐。其实是因为,我是你救回来的人,又靠着你才能住进心外,能做手术。我希望大家对你的印象好一些,起码不会让别人说——那个林霜降带回来的病患怎么那么难伺候——” “噗嗤……”林霜降难得笑了出来,“你想多了,不会的。” 她就那么坐在床边,给阿乐削苹果,然后又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他。 林霜降小时候生病,林立秋就是这么对她的。 虽然摆着臭脸,但还是会削苹果给她吃。 所以在她的印象里,吃苹果的病人应该会很开心。 “霜降姐,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阿乐忽然问道。 被他忽然这么一问,林霜降有些懵:“嗯?” 阿乐说:“等我病好了,可以替你完成啊。” 林霜降倒是很认真的想了想,但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此时此刻,她居然没有想做的事。现在的生活也如同傀儡一般,每天做着该做的事,脑袋却一直处于放空的状态。除了工作时会非常认真之外,其余时间她什么都不想去想。 因为只要安静下来,脑袋闲下来,她就会疯狂的去想那个半年来一直跟她形影不离的人…… 索性,林霜降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做的事。” “那有什么喜欢的人吗?”阿乐信心满满,“如果有,我可以帮你追哦。” “是吗?”林霜降将一块苹果塞入他口中,“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病好了以后找个女朋友,开开心心的,一起去旅行,多好。” 阿乐快速的嚼完了她递来的苹果,接着说道:“我知道了,原来你想找个男朋友和你去旅行。” “别胡说。”林霜降回过神来,语气如常,“……我暂时不会谈恋爱的。” “好可惜哦……”阿乐打趣似的笑起来,“那如果我病好了,能跟我谈恋爱吗?” 林霜降又塞了一块苹果给他,并果断拒绝道:“不能。” 本来就只是在开玩笑,可阿乐的脸忽然垂了下来。他吐掉了嘴里的苹果,漠然的看向一边:“是吗?姐姐是因为我是心脏残缺的人,所以不愿意吗?” 林霜降没想到阿乐忽然会说这样的话,赶紧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做手术好了又有什么意义呢。”阿乐眼底浮现出半笑不笑的神情,“连姐姐这么善良的人都会拒绝我,那别人又怎么可能喜欢我……” “阿乐?”林霜降陡然一僵,“你……” 就在想询问他有这种心理是为何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嘈杂的响动——大部分是惊叫声。 林霜降顾不上阿乐,放下水果刀冲出了门外。 心外的走廊上,一个还在打着吊瓶的病人拿着一把刀,他的腿上鲜血淋淋,他举着刀对着众人,哭喊道:“别过来!” 围观的人,有人在劝他,有人说再这样就打电话报警,但是谁也近不了这人的身。 林霜降小声问旁边紧张兮兮的护士:“陈姐,这是怎么啦?” “嗨,检查出心脏病变,要截肢,就疯啦。”陈护士匆匆说道,“这不是闹呢吗,说不要截肢,还一直用刀戳自己大腿,谁过去都不行,谁过去他就戳谁……” 在医院,这种事林霜降也算见多了。 除了保持冷静,联系保安和想办法夺刀减少伤害之外,就只能劝了。 但很明显,现在劝阻好像没什么用,这个病人可能听到自己要截肢的消息后就已经崩溃了。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忽然——一个黑影从病房里飞快的蹿了出来。 坐在地上的病人手里那把小刀,在一瞬间就被人打落在地。 第186章 绝无仅有的记忆 阿乐急促的喘着气,手里攥着的那把小刀已经把他的手心划出了血。在大家都被这一幕惊的愣在原地,阿乐喊道:“快把病人带走!” 一旁的护士保安才回过神,赶紧抬起那个要自残的病人,将他带离现场。 林霜降反应过来,迅速上前:“有没有止血带,给我一个!” 分诊台的护士立马拿来了消毒水和止血带。 “你怎么能冲出来夺刀呢?”林霜降就地给阿乐的手心进行消毒、止血,“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对啊对啊,你也是病人,万一刚才没夺到,打起来怎么办啊。”一旁的护士附和道,“你这傻孩子,可不能这样啦!” “我没事,”阿乐也有些惊魂未定,伸着手任凭林霜降帮他包扎着,“只是刚才看到他那样很危险,如果那把刀插到他腿上的动脉怎么办。” “这种时候就不要管别人的事了,我们有保安啊!会想办法的!”旁边的护士说着,跟林霜降一起扶起他。 林霜降也瞪他一眼:“在医院经常发生这种事,我们会有应对措施的。你下次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阿乐笑了笑,老老实实地回到了病床边。 虽说这只是阿乐住院的一个小插曲,但没过几天,林霜降便发现,医院里已经有人在给阿乐进行手术捐款了。 这是林霜降这个死脑筋没想到的事。 原来还能捐款! “你带来的那个朋友还真是挺有魅力,”中午吃饭时,蒋海冰和余燕都在说着关于心外阿乐的事,“其实昨天我也捐了两百块。这小哥哥人确实是好。” 林霜降感觉自己一颗心是放下来了。 她问老爸借了二十万,再加上医院的捐款,这次手术和术后护理应该都没问题了。 她咬下一口馒头,脸上逐渐扬起笑意。 余燕说:“你知道吗,昨天有记者来咱们医院采访了呢。” 林霜降摇摇头:“我不知道,是采访谁?” “阿乐啊,还有谁?”余燕说道,“好像是要宣传正能量吧,反正阿乐现在除了医院的捐款,在网上也有人给他捐款呢,这小子有粉丝了呢。” “太好了。”林霜降说着,又吃了一口馒头。 蒋海冰纳闷道:“霜降,你这两天怎么只吃馒头啊,你不饿吗?” 林霜降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那点存款全拿去给阿乐交住院费和检查费用了,这个月的工资也还没发,只能打马虎眼:“因为最近觉得馒头特别好吃。” “真的假的,”蒋海冰半信半疑,“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要跟我们说啊。” “我能有什么困难,”林霜降摆摆手,“放心吧。” “就是就是,”余燕接话,“人家霜降可是住别墅的,比我们有钱好吧,你想多了。” 天聊了一半,窦航端着午餐的盘子凑了过来:“让一让,给哥让个位置——” 蒋海冰十分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大新闻,大八卦!”窦航眼睛瞪得溜圆,“你们猜我刚才见着谁了?” “我们怎么知道?有屁快放!”蒋海冰瞪他一眼。 窦航放下餐盘,神秘兮兮看向林霜降:“肖大神之前不是追你吗?现在是不是不追了?” 林霜降没想到话题忽然牵扯到了肖珩,猝不及防地一愣:“……额。” “我刚才啊,看见肖大神和唐医生走在一起!手牵着手!”窦航快速说道,然后期待的看着众人的反应。 果然,蒋海冰和余燕这两个“珩哥我大佬”群的cp粉头子,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太可怕了,男人变心可真快!”窦航还在滔滔不绝,“但是我还是喜欢肖大神……毕竟人家唐医生确实比霜降漂亮嘛。” 林霜降听到这话的时候,始终脸上都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窦航后面说的话她根本都没有听清。她有点想笑,她听到自己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清晰,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肖珩……和唐忆雪……手牵手? 这样说来,只有一种可能…… 马先生说的,看到肖珩的那位妻子……就是唐忆雪。 肖珩他想起来了过去的事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说的那句“肖珩,我不相信她”特别的可笑。 人家才是堂堂正正的一对,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笑话。她拿着属于别人的刀,站在别人的男人身边,还妄想着那个男人会对自己有一分的真心。 而她给肖珩的那些真心,此时此刻全都被踩在地上,狠狠碾碎了。 “林霜降,你没事吧?”窦航似乎意识到自己嘴巴太大,话说过了,“……抱歉啊!我不说了!” “没。”林霜降强忍着,端起了餐盘,“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们吃,我先走了。” 站起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走出食堂时,林霜降意识到自己许久没有看到好的天气了。这段时间,她总是看到天上阴雨绵绵,就像她的心情一般。 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脖颈,肖珩留在那里的印记,早就已经不见了。 肖珩陪唐忆雪来医院,是陪她请假的。 唐忆雪似乎已经无心工作,只想和肖珩黏在一起。 她做整形医生,就是为了得到林霜降的脸。那死的十一个女人,都是她的病人——就凭这一点,警察找到了她。可警察没有证据,只能放人。现在,肖珩和她好了,她当然无心在做什么整形医生。 肖珩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即便被她牵着,也有些被动的样子。 但唐忆雪不太在乎这些。 她只知道肖珩会爱她。 会很爱她。 那些绝无仅有的记忆,就足以他爱她一辈子。 “不过,自己的事业还是坚持下去比较好。”肖珩忽然开口说道。 来医院的一路肖珩都没怎么说过话,忽然主动开口,让唐忆雪受宠若惊:“你是说,希望我继续做整形医生吗?” “只要不再害人。”肖珩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唐忆雪眼睛里闪烁着熠熠微光,用力点头:“我不会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嗯。”肖珩应了一声。 第187章 血月 唐忆雪瞅着他,轻轻叹气道:“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是很开心?你和林霜降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你还在因为离开她而难过?” “当然不是。”肖珩回答。 唐忆雪的办公室里,她很明目张胆的靠近站在桌子旁的肖珩,她贴近他,用脸轻轻摩挲他的脸:“那是为什么?想起和我的记忆……不开心吗?” 肖珩垂眸看她:“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笑?”唐忆雪说着,试图去亲吻他的下巴。 肖珩微微一侧脸,躲开了。 “肖……” “今晚去你家吧。”肖珩忽然说。 唐忆雪一愣,瞬间明白了肖珩的意思。 “真的?”她眼睛亮亮的,“你真的愿意?” “快收拾东西,去请假吧。”肖珩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不是要我陪你去旅行么。” “好!”唐忆雪开心的不知所措,立马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肖珩看着唐忆雪的背影,想起了刚才进医院大门时,看到了林霜降匆忙的背影。 只是一眼,她便忙碌消失在走廊中。 只是一眼,他便看出她瘦了许多。 林霜降……为什么瘦了?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肖珩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心痛的感觉,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掏空一般。 今晚的月色,亮得猩红。 似乎许久都没有这样的夜晚了,连街上都少了几分行人。 林霜降和同事在地铁站口分别,自己默默的下了地铁。 今晚不是末班地铁,地铁站里还有很多刚下班的年轻人。满满当当的地铁站,行色匆匆的人们。她挤上地铁,站在一个角落里。 本来应该为阿乐的事引起社会上的关注而感到开心的,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 心里酸酸的,似乎**的快要炸开。 好像今晚,会发生一件大事……关于肖珩的大事。 唐忆雪领着肖珩,再次回到狐仙庙里。 “今晚的竟然是血月呢。”唐忆雪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好像是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当然是大事。”肖珩走在她身侧,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忆雪忽然拽住他胳膊,说道:“其实我前几天买了几件新的睡衣,你想看吗?” 肖珩一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这句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短促地笑了起来:“今晚去你家,不就是想给我看新睡衣的吗?”、 唐忆雪一愣,连忙说:“难道你已经猜到了我买了新睡衣?”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入了狐仙庙的后院,往左侧厢房走去。 狐狸的房里,有些凌乱。她桌上摆着的是一些奇特的香,多数肖珩都见过,而他见过的那些香,大多来自百年之前。都是一些魅惑人的奇香。 肖珩只当没看见,而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 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小动物从外面的草丛经过。 唐忆雪一心扑在肖珩身上,根本就不在意窗外到底是有猫还是狗。 她脱下外套,双手揽住肖珩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轻轻嗅了一番,说道:“我去洗澡,你等我?” “嗯。”肖珩应道。 唐忆雪勾了勾嘴角,在肖珩耳边落下一吻后,飞快的走进了浴室。 肖珩没有动作,只是坐在了唐忆雪的床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揉了揉额角。 约莫二十分钟,唐忆雪从浴室出来了。她兴冲冲的换上了蕾丝的性感睡衣,喊了肖珩两声,却无人应答。 直到她走进房间,发现肖珩侧躺在她床上。 “肖珩?”唐忆雪又喊了一声,“你睡着了?” “不对,”她立刻感到不对劲,“肖珩不会睡觉……肖珩,肖珩!?”她下意识的惊恐,拼命地摇着肖珩。 可他双眸紧闭,无法转醒。 她试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呼吸很重,呼出来的气也很灼热。 “肖珩,你怎么了?”唐忆雪的脸色煞白,再次摇他,“你不会……不会因为林霜降的事,还在消耗吧?你明明和她解契了啊?你不能再用你的精气护她了!” 即便她什么都知道,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肖珩在这时晕过去了。 她无法,不知所措中,只能说:“我拿内丹来救你,你坚持住!” 说罢,唐忆雪立马盘腿做法,将自己气运丹田,逼出内丹,想试图用狐狸内丹唤醒死神。 可不论仙妖,内丹怎么能随意全盘托出? 下一秒,她的狐狸内丹被一人手攥住。 肖珩睁开了眼睛,举着攥住内丹的手,缓缓坐起。 唐忆雪大惊:“肖珩?” 肖珩淡淡的看着她,说道:“你滥杀人类,还配享庙宇,供香火?” “!!”唐忆雪心知中了肖珩的圈套,立马想要逃跑,却被肖珩一下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肖珩只一手,就让她无法动弹。 就像上次剥她面皮一样。 “肖珩,你!你不是想起我们的回忆了吗!为什么!” “回忆?”肖珩狠狠的看着她,“那是‘我们’的回忆吗?” 唐忆雪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真的能瞒过我?”肖珩冷冷说道,“我记忆的法术,只有封印我记忆的人能解开。仅凭你,根本无法解开我的封印。” “我……” 肖珩又道:“你们狐狸最擅长的,不就是幻术吗?你试图用幻术来蒙蔽我,骗我说那是我的记忆。” “如果不是记忆,为什么会那么详细!”唐忆雪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只好咬牙解释,“那段记忆里的每个细节都是那么清清楚楚……那么……” “那是我和林霜降前世的记忆。”肖珩嘶哑地呼出一口炙热的气,“……当年,是她、我的发妻救了你。你为什么恩将仇报,篡改记忆,将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变成是你?” 屋内一片静寂,唐忆雪深呼吸两口,尝试放松下来。 可她做不到,肖珩的力量,气场都太过强大,强大到她此刻什么都不敢做。 “你知道我深爱她,所以才要变成她,不论是用他人面容,还是在幻术里成为她……”肖珩说的一字一顿,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狠。 唐忆雪忽然笑了起来。 “你承认,你深爱她了?” 第188章 封印狐狸庙 “你不是说不爱吗?”唐忆雪直勾勾地看着肖珩,“你对她的爱意终究也是藏不住了吧?” 肖珩一怔,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你是冥王的人?” “不。”唐忆雪并不承认,“只是她……你的妻子,铃儿死之前,你亲口说过,从此黄泉不复相见。” 铃儿,她上一世叫铃儿。 肖珩的头剧烈疼痛起来。那些他根本就没有被解开的封印记忆,又在脑海里四处撞击——他手微微一颤,却丝毫不影响另一只抓着她内丹的手。 “别说了!”肖珩扭头对着窗外大喊道,“林立秋!” 只听下一秒,窗户“啪”的一声被撞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户外飞撞了进来,稳稳的落在地面。 林立秋手中拿着一个画满符咒的葫芦,得意洋洋的看着完全被肖珩压制住的唐忆雪,啐了一口,说道:“就是你这个狐狸精想害我妹妹?” 唐忆雪猛然一惊,见到道士想要挣脱,可肖珩哪给她这个机会。他将手中唐忆雪的内丹举起,林立秋配合的将葫芦塞打开,瞬间,葫芦上画的符咒一个字一个字的亮了起来。 见林立秋口中念念有词,唐忆雪的内丹便从肖珩手中挣脱而出,被吸入了葫芦之中。 唐忆雪大惊,只见林立秋手中燃着黄符,“啪”的一声贴在了葫芦上。 见此,唐忆雪知道内丹被这道士给收走了,自己也再无对抗肖珩的可能,她愤恨道:“你们两个,算计我?肖珩,你不敢以冥界的身份收我,怕天界知晓,便让这个人类来收我?” “你霍乱人间,我不杀你已是仁慈。”肖珩说着,一手压制她,一手结印,“如今我将你封在这狐仙庙,希望你好好思过。来日身死,再来冥府见我。” 肖珩手中的结印在空中出现一个蓝色的符咒,打在唐忆雪身上。 倏然间,床上有十数双的惨白的手伸了出来,紧紧的抓住了唐忆雪。 她惊慌失措,眼睛瞪圆:“不——” 那些手将唐忆雪用力往下拉去,床上瞬间变成了一捧土堆,唐忆雪不停的被那些手拉着,下坠着,最后,那些石砬土堆又慢慢的恢复了原状,变成了那张床。 林立秋在一旁惊的下巴都合不拢了,直到肖珩站在他跟前,他才回过神来。 “肖大神,原来你就是我以前见过的那位神君,”他眼中迸射出了光芒,“要不是您给我指引了去路,我当时一定会被父母害惨的!七爷,您太厉害了!” 说着,他对着床边竖了个大拇指,“那狐狸就这样被你封在狐仙庙了?” “嗯。”肖珩负手,“葫芦你千万要收好。这狐狸庙,明日我会找人拆除,不能再让她受人香火而增强功力了。” 林立秋点头道:“您说的是,这也是为那十一个人偿命了。虽然警方无法抓到真凶,可她们的灵魂也可安息了。”说着,他摇了摇葫芦,“唐忆雪的内丹我一定会用结界保护好。以后霜降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难怪上次跟安和吃饭,林霜降一直叫他不要去整形外科工作……原来是这样。不过,七爷,幸亏当时您来找了我——” 几日前。 “在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前,我总要帮她清除障碍。陪我去找一趟林立秋。” 肖珩带着魂灯,来到林立秋正在吃饭的面馆。 林立秋嗦面正香,一抬头想用纸巾擦鼻子,却看到肖珩直挺挺的站在他桌子前。 “妈呀,吓我一跳!”林立秋吓的一哆嗦,“肖珩?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啊?” 肖珩只是静静看他,知道他话还没说完。果然,林立秋拍了拍桌子:“来,坐下来一起吃!你说你,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回来了呢,但我看你东西好像还都在啊,你那个游戏机……” 肖珩听他念叨了半天也没吭声,直到林立秋纳闷看他不动,终于停下吃面,疑惑道:“你怎么了?” 随即,才看到肖珩身边的纸人小孩,吓了一跳。 “妈呀,大白天你怎么带个纸人?真晦气,你……” “别吃了,跟我来。”肖珩说着,一挥手,林立秋只觉得眼前一花,再一睁眼,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没人的树林里。 “!!”林立秋环顾四周,不再是面馆,而肖珩则抱臂站着看他,他旁边站着的纸人小孩更是渗人可怕,“什么情况?你什么人!?” “这位是七爷,来自冥界的死神。”纸人小孩儿开口道,“林立秋,我们有求与你。” “什、什么……?”林立秋揉了揉眼睛,“我是道士没错了,但我还不至于牛逼到可以帮死神吧?等等……你说你是死神……” 林立秋瞪大双眼,“你是我幼时被冥婚时出现在我家中那个少年?” 肖珩说道:“是,当时我帮过你。所以,这次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我?”林立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你是死神,也是肖珩?就是你一直住我家的?林霜降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肖珩说道,“她是我的契人。” 林立秋喉结一滑,脑海里整理了半天,最后很多事情忽然就想通了。他说:“既然是这样,有什么我能帮的吗?” 肖珩道:“是关于那个狐狸,唐忆雪。” 林立秋警觉:“你不会要我去收了唐忆雪吧?我还没那么厉害的功力呢!” 肖珩摇头:“唐忆雪现在对人间,对林霜降都是个威胁。虽然我不管人间事,但是人间的警察抓不到她,那十一个亡魂无法安息投胎。” 林立秋知道这狐狸的事,也知道她假扮过林霜降,心中一沉,说:“如果是我妹妹的事,我自然也要管。你有什么办法能抓到她吗?” 肖珩点头,道:“附耳过来。” 肖珩将计划告诉了林立秋,希望借他的手来收付狐仙。狐仙迫害人间,若是人间的人收服她,天界自然不会插手。 况且,肖珩心中也深知,这狐狸满口谎言,既然她想要和自己在一起,那就来个将计就计罢了。 至此,这狐狸再不能威胁到人间,也不能威胁到林霜降了。 此时,夜已经深了,林霜降躺在自己的床上,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第189章 魂飞魄散 许是这些天太累了,今天她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好像已经很久没睡的这么沉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个男鬼在接近她的床铺。 葛三少趁着今夜林霜降家只有她一个人,胆大包天的闯了进来。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夏日的夜风些许的吹起了她的吊带睡衣,露出了一小块肚脐。 葛三少色眯眯的勾起了嘴角:“啧啧啧,当初要是我娶到你可多好啊。你可真是人间尤物。不过现在也不迟,只要你成了我的人,那就只能嫁给我啦!以后我就香火不愁了!” 林霜降当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而是咕哝一声,翻了个身。 葛三少搓着手,就要扑向林霜降。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虚空中出现一个黑色的空洞,一个可怕的死神之面闪现其中。接着,一只鬼手将它一把抓住,拖进了空洞之中。 “啊啊啊——”葛三少大叫起来,浑身却已经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空洞中,有一个声音回荡:“今日,你便魂飞魄散吧。” 葛三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鬼手用力一紧,他瞪大双眼,周身已经被烧焦,然后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烟雾,消失在了空洞之中。 虚空的黑洞即将关闭,一个少年从黑洞之中走出。 他静静的站在林霜降跟前,说道:“所有你的阻碍皆已除去。以后,你便好好生活,过普通人的日子吧。” 林霜降又翻了个身,口中似乎在说梦话。 她说:“肖珩……” 床边的肖珩微微一怔。 “你个混蛋,去死吧!”她接着梦呓道。 肖珩失声短促的笑了出来。 他无奈的俯下身,轻轻将她的鬓发绕到耳后。 “好梦。霜降。”他闭上眼,低头与她额头相触。 肖珩身后,已经展开了另一个黑洞。 那是地狱之门。 冥王的声音在门中闷闷的回荡。 “池朔,你擅自杀鬼,导致无辜冤魂魂飞魄散,速速回来接受惩罚!” 肖珩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站直身子,看向林霜降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地狱之门中。 地狱之门关闭,林霜降的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而她,对这房间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很快要到阿乐的第一次心脏手术了,因为阿乐受到了社会上的关注,捐款的网站不仅集齐了他的医药费,甚至还有热心的粉丝在医院门口拉着横幅为阿乐加油。 如果阿乐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开心吧,林霜降在医院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片感动。 余燕走在林霜降旁边,正准备去垃圾桶边扔她喝完的豆浆:“没想到阿乐这么有人气啊,居然还有粉丝在拉横幅诶。” 蒋海冰凑热闹道:“毕竟这小哥哥长得还挺帅的,加上人又好,又病得这么重,简直是小说里的美强惨啊。” “强……倒是没有吧?”余燕眨了眨眼。 “怎么没有?”蒋海冰反驳,“他徒手夺刀,还不强吗?” 余燕摸了摸下巴,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啊。” 她们在门口聊着天,林霜降则专心的啃着自己的手抓饼。 不远处,安和朝几人走了过来。 “嗨,早上好。”他笑盈盈的跟诸位打招呼。 “早。”几个小护士们也热情的跟他say hi。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今天有工作?”林霜降抱着手抓饼问他。 “对,要做交接。”安和指了指手里厚厚一沓的资料,“整形外科的唐医生离职了,暂时会有你们医院的外科医生来临时接任,所以我得交接资料啊。” 安和话刚说完,三人同时目瞪口呆:“离职?” 蒋海冰稀奇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唐医生才入职没多久啊,而且她是外聘人员,医院就是因为请到了她才成立了整形外科呢,怎么说离职就离职了?” “我今天凌晨接到的电话。”安和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院长说昨晚唐医生电话离职的,说人已经在国外,还直接往医院打了不少的违约费。我估计,可能是有什么急事,人都没出现。” “这么匆忙?”林霜降也感到纳闷。 唐忆雪和肖珩在一起,为什么忽然离职?是因为她的目的达到了,所以不需要再做整形医生来变成别人的脸了吗? 不过,她走了也好。 大概是和肖珩远走高飞了? 起码,她走了,林霜降不会再担心这狐狸给人类带来危害,也不必担心安和的安危了。 “那我先去工作了,”安和跟大家告别,又叮嘱林霜降,“记得好好吃午饭。” 今天急诊的人并不是很多,阿乐的手术是下午两点,这会应该去做最后的术前检查了。 林霜降打算忙完手上的活就去看看阿乐,现在快到午饭的时间了,科室大部分的护士医生都去吃饭了,而病床有人按了铃,需要换输液。 林霜降在分诊按下了铃,去给病人换输液。 她刚拿到药,就看到穿着病号服的阿乐站在急诊科走廊的角落里,呆呆的看着她。 “阿乐?”林霜降大惊,放下托盘扶住他,“你不是要去做手术了吗?怎么在这里?” 阿乐萎靡的站在那,闷闷道:“霜降,我不想做手术。” “什么?”林霜降心里一沉,“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做手术吗?现在不愁钱,你在担心什么?” 阿乐摇摇头,没说话。 林霜降看了看放在椅子上的药,说道:“你别着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要给病人换药,你在这等我。” 阿乐嗯了一声,林霜降看他一眼,便端着药进了病房。 可等林霜降给病人换完药和输液出来后,阿乐早已不见人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林霜降急忙到分诊台拨通了心外那边的分诊电话。 “小陈护士,阿乐两点的手术,他现在回心外了吗?” 电话那头,也是急切的声音:“他刚才跑出去就没回来,我现在打算去调监控呢!他连术前检查都没去!” 第190章 医闹 林霜降心觉不妙,眼皮也开始跳了起来。 怎么会忽然不见? 她对着电话匆忙说道:“别着急,我也去找。” 然而挂了电话刚离开分诊台,她的衣领忽然被一个人给拽住了。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猛的一拽,险些将她拽倒——“你就是刚才给换药的护士!?”“你要不要看看你给换的什么药!” 林霜降回头,看到张护士长在一旁担忧的摇头,拽她领子的是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女人,她身边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家属。 “怎么了吗?”林霜降不明。 “怎么了!?”女人不依不饶骂道,“刚才21床是不是你给换的针换的药?” 林霜降见到阿乐的时候,确实是要去给21床换药。她茫然的点点头:“是的啊……” “是的就对了!”女人再次一把拽住林霜降的领子,就要将她往急诊的住院病房拖,“你去看看,你给病人加的什么药!” “哎,这位家属!不能动手!”张护士长上前制止,却被旁边的男子一把推开。 “你们做什么!”刚好路过的韩医生冲了上来,对着值班的护士喊道,“去叫保安,有家属闹事!” “我们闹事!?”女人更加变本加厉,看了一眼韩医生的牌子,“你是副主任是吧,好,你也来,看看你们这的护士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居然让实习护士给我们换药,你们医院是不是不想干了——” 女人骂骂咧咧,韩医生拍了拍林霜降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们进去看看。” 林霜降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只能跟着进了病房。 那女人一把拽着21床吊瓶的袋子,骂道:“你是医生,你自己来看!你们是不是欺负我们不懂医?” 韩医生连忙上前看了一眼,眉弓立马压了下来,转头对林霜降质问道:“这药是你换的?” “是的。”林霜降点头。 韩医生说:“你自己来看看。” 林霜降乖乖上前。一般用过的药,她们会撕掉标签贴在药袋上面,方便知道病人用了什么药。然而,这个药袋上面贴着的有一项是“头孢曲松钠和葡萄糖酸钙注射液。” “你知道这两个药会有不溶性沉淀吧?”韩医生严肃道,“我们开会说了多少次,这个不能在一起用。” “这……”林霜降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啊,韩医生,我是按照药房的配药,不可能随便换药的啊!”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还仔细看过药单才往进加药的,这药单里什么时候多了葡萄糖酸钙注射液了!?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狡辩!”女人旁边的男人吼道,“现在物证在这了吧!跟我们去见你们院长吧!你们医院还能有这样的实习护士在?想害死病人是不是!” “韩主任!”林霜降求助似的看向韩医生,“我真的没有……”她转脸看向21床的病人,急切问道,“刚才有没有别的人进来过,有没有动过你的药瓶?” “我不知道!”21床的病人摇头说,“我刚才在睡觉!” 林霜降百口莫辩,不知所措,但她发誓,她绝对不可能用错药,除非她记忆出现了偏差。 然而就在事情一波未平时,另一件事又起——“不好了,医院顶楼有人要自杀!” 外面有人经过,在大喊。众人向外望去,看到好多人都出去凑热闹围观了。 林霜降听到有人说“好像是心外那个叫阿乐的男孩儿!” “阿乐!”林霜降一愣,迈开步子就要离开,却被闹事的女人再次抓住。 “你还想跑!”她恶狠狠的骂道,“跟我去见你们院长!”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林霜降急的额角渗出了汗珠,“您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但是现在有人要自杀,救人要紧!” 说罢,她挣脱女人,向医院门外冲去。 身后,她听到那些家属大声骂道:“我告诉你,你职业生涯今天就到这结束了!” 林霜降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跟着人群跑出医院外,便看见许多人都围在西南边b楼住院部的楼下。 她匆忙仰头望去,看见果然是阿乐坐在医院楼顶。脑袋嗡的一声响,林霜降似乎都能听到顶楼风刮过的呼啸声。 听旁边的人说,消防队和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有不少人在下面喊着叫他别做傻事。那些早上来给他加油的粉丝,拼命拉着横幅在给他看,希望他能知道,还有很多人关心他,希望他能顺利健康。 “怎么回事?”安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听闻动静也赶来了,“那不是阿乐吗?” 林霜降见安和来了,立马说:“安和,我要上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安和急忙道。 “别,”林霜降说,“我不知道阿乐怎么了,但是你知道他之前看你的眼神就不太对,我怕你刺激到他。” “你说的是,”安和说,“我在下面,消防队应该马上就来了。” 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林霜降拔腿就往住院部大楼里冲。 顶楼上,阿乐坐在露台边缘,其实此刻并没有什么风,林霜降悄悄推开门的瞬间,甚至觉得顶楼安静的吓人。 有那么一刻,阿乐的背影让林霜降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可是她想不起来,不知是不是在梦里…… “阿乐?”林霜降站在门口并没有唐突向前。 阿乐回过了头,看着她,也没有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霜降问道,“是因为害怕手术吗?” “当然不是。”阿乐说,“我只是想见你。” “见我?”林霜降茫然,“见我你随时可以见,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刚才不愿见我啊。”阿乐忽然笑了笑,“你有你的工作,我连站在那里跟你说句话都不行。” 林霜降一早也想过,阿乐的心里应该多少是有些疾病。上次在心外病房,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就足够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第191章 为什么推我 当然,她也想过要不要请个心理医生来帮阿乐看看,只是又怕这么做太突兀,刺激到他。 毕竟很多得重病的病人,心理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一般的想法,不是不能理解。 “我没有不想见你。”林霜降说,“我现在不是来了吗?你先下来,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好吗?” “不好。”阿乐笑了起来,果断拒绝了她,“我就想坐在这跟你说话。” 林霜降心中一沉,想着那就拖延时间吧,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好,那你就坐在那,不要动。”林霜降试图安抚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正常,很后悔救了我?”阿乐问她。 林霜降犹豫了一秒。 她不是圣人,她当然有过这样的想法,即便只有一瞬间,也是有过的。她想过,如果当时只是把他送进急诊,后面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也没有一时心软把他接回家,会怎么样?只不过,这个想法刚出现就消散了,取代的是无奈和心疼。 “没有。”林霜降还是这么说道。 “你犹豫了。”阿乐笑道,“但没关系,我理解。我已经很感激你居然能把我带回家照顾,你是个好人。” 林霜降趁他不注意缓缓地向前走着,希望能把他拉下来。 阿乐也没管她,只是自顾自的说着:“霜降,你知道吗?我很爱我的弟弟。” 林霜降微微一怔:“嗯,你跟我提过。” 阿乐说:“我们一同出生,一起长大,有他的地方就有我。我一直觉得,谁也分不开我们,我会和弟弟永远一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林霜降看向他,阿乐低头笑了笑:“可是,为什么他非要爱那个女人呢?他就像疯了一样,疯了一样地爱她。你知道吗,我好想……好想杀了她啊。” “什么?”林霜降一抬头,刚好撞上阿乐那漆黑的瞳孔,“阿乐,你不能这样,不管你弟弟和谁在一起,你是他哥哥,弟弟会永远都爱你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亲情的!” “你不懂。”阿乐低声笑了起来,“他为了那个女人跟我对峙了好多次了。兄弟反目,我只能离开了。你看,我现在这么可怜,这么凄惨,弟弟都不来看我一眼。” “如果你相信我,你下来,我帮你找你弟弟。我一定会让他来看你,好不好?”林霜降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阿乐的身边,“你先下来。” 此时此刻,消防队已经来了,在底下紧急的布置着气垫。而警察应该也在上楼的途中了。 只要稳住他,他就能得救了。 阿乐深深的看着林霜降的眼睛,说:“你眼睛好漂亮。” “嗯?” 阿乐笑道:“跟她一样漂亮。我已经,看过很多次这双眼睛了。” 说着,他拉过林霜降的手。 林霜降不明所以,心里却腾升起一种极度的恐惧。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没来由的恐惧。 “阿乐?”林霜降发现自己说话时,尾音都在颤抖。 阿乐眉眼轮廓渐渐弯成一个弧线。 他忽然攥紧了林霜降的手,轻声问道:“林霜降,为什么推我呀?” 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阿乐的眼中忽然出现了一抹幽幽荧光。 和某些瞬间的肖珩一样。 下一秒,阿乐一拽她的手,整个人便向后倒去,他向下坠落去,此时,终于传来了风的呼啸,楼下人声的惊呼,身后警察开铁门的声响——然后,“砰”的一声—— 阿乐坠在了地上。 林霜降生生的看着阿乐瞪着眼睛躺在了血泊中。 不偏不倚,就是没落在救生气垫上。 “啊!!!!”林霜降崩溃惊呼,向后倒去,刚好倒在了和警察一同赶来的安和怀中。 “他掉下去了,他掉下去了!”林霜降惊慌失措,指着露台边缘,“我想拉他的,他怎么会掉下去?” “别看了,林霜降!”安和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林霜降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安和背着往楼下走的,中途,她回想起阿乐摔死的画面,干呕了好几次,安和不得不停下来,轻轻的抚着她的背。 民警们留了两个在一旁协助着,剩下的已经全部去事故现场了。 林霜降根本吐不出东西来,但是她反胃的难受。 她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来。 她见过了太多的恐怖场面,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那是她想帮助的人,她试图去当朋友的人,生生的在她面前摔死了,摔的血肉模糊的,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手在没拉住他,所以他掉下去了。 不知道安和说了多少次不关你事,林霜降不关你事,可是林霜降的腿脚和手依然控制不住的颤抖。 好不容易走到楼下了,忽然涌过来了许多的记者。 林霜降身体僵硬的、目光呆滞的看着那些记者。 记者们才不管林霜降此刻是什么情绪,他们疯狂的发问着——“你刚才是第一目击者,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跟我们说一下吗?” 甚至有人说:“我们刚才看见你把手放在他身上了,是不是你推他下来的?” 安和听到这句话,瞬间被点燃了。 “你们疯了吗!”头次,林霜降回过神来发现他发了那么大的火,“林霜降是医院的护士,上去是去救人的!你说的是人话吗!” 可是,忽然间,越来越多的声音在人群中疑问道:“我们也看见她手放在他身上了,即便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不小心推下来的!” “明明患者情绪刚才看起来已经很稳定了!”“他不应该掉下来的啊!” 乱七八糟的声音涌出林霜降的耳朵里,安和无法一个人辩驳,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捂住林霜降的耳朵。 可这有什么用,该流入的声音,林霜降听的一清二楚。 这时,有人在人群里说:“她就是故意的!她刚才还给我家里人换错药了!想害死我家里人!这种人怎么能做护士!” “对!开除她!” 民警在一旁维护着秩序,拉开那些记者和声音忽然向一边倒的群众们。林霜降被安和搂着、护着,在民警的带领下,往医院另一边的办公室走去。 林霜降余光之中瞥了一眼阿乐掉下来的地方,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第192章 刑火 林霜降的耳边一直充斥着那个声音:——“你为什么推我呀,林霜降?” 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依然止不住的发抖。 她知道自己是往回拉他的,可是他为什么会掉下去? 真的是自己杀了他吗? “她现在这样的状态,根本没法接受你们的问话。”安和跟前来陪同的警察说道,“等她情绪稳定了,我会带她去警局,这总可以吧?” “不好意思。”前来的警察回绝了安和,“我们会在这里等一会,等她情绪稳定了我们再进来。” 听到门关上了,林霜降知道门外已经有警察把守,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我没有推他,”林霜降求助似的,用崩溃的神情看向安和,“我什么都没做,我想把他拉回来的!” “我知道,不要听那些人瞎说!”安和将林霜降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你当然没有推他。就算用理性去思考,你一个女孩子,一只手都不可能推动一个成年男性。你冷静下来,我知道你看到这样的画面很残忍,坚强一点林霜降。” 安和的声音犹如平静的湖面,一点点的将林霜降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林霜降知道自己不应该,可是在这崩溃的某一个瞬间,她脑海里居然灌满了肖珩的身影。她在想,肖珩为什么不在……即便自己看不到他,他不是每天都会出现在医院的吗?他会来收走阿乐的魂魄吗?如果肖珩来了,为什么不和自己见上一面? 真就……这样绝情吗? 然而在冥界,却发生着这样一件大事。 背阴山的地狱业火已经许久没有烧得这样旺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业火加身之刑,居然是烧在七爷身上的。 这让所有冥界的人都无法相信。 七爷是他们的神明,是他们的信仰。除了冥王之外,整个冥界最厉害的存在就是七爷和八爷。如今,八爷已经出走了许久,所有鬼怪的仰慕和尊重就都加持在了七爷身上。 可如今,七爷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居然会被冥王罚业火加身。 对神而言,业火自然不会将他烧的魂飞魄散,可是,痛苦却是加倍的。就像是灵魂被数百次撕裂,再恢复……每一秒都会承受着魂飞魄散的疼痛。 “七爷受的了这样的酷刑吗?”鬼怪们担忧,统统聚集在业火台外。 但它们不得入内。 “你别瞎说,那可是七爷,是和‘我主’一样古老的神!”另一个小鬼说道,“他当然会没事!” “我知道他会没事,”一个小小的鬼哭泣道,“可是七爷会很痛,他会很痛啊。” “七爷到底犯了什么错,‘我主’从来不会惩罚他的啊!” 一鬼小声道:“听说……七爷一时冲动,把一个鬼打的魂飞魄散啦。嘘……可别说出去啊。” “怎么可能,”小鬼们窃窃私语,“七爷从来不会这样啊……他多善待我们啊。” 吕不染远远的站着,望着业火台的方向。 “主上,你真的因为七情而失控了么。”他忧愁的看着那方向,“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不欠她的了……” 那业火台中央,肖珩被四条粗大的铁链束缚双手。他的身上,不停的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隐忍这疼痛,只是眉弓紧锁,却不曾喊叫出一声来。 肖珩身上的皮肤一点点的被撕裂,又再次愈合,他身上散发出的蓝色光芒一次次消散,又聚拢回他的身体。 无数厉鬼的惨叫,在他周围环绕。 每一条命,都是他带回来的。 在急剧的痛苦下,肖珩依然能听到那轻如鸿毛的脚步声。他强迫让自己睁开眼,刚好对视上了冥王的双眸。 “这就是你背叛祂的后果。”冥王孤零零的站在离肖珩不远的地方,眼神里尽是悲哀,“你背叛祂,爱上人类。那个人类每一世都因你而惨死,你欠她的,根本还不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肖珩咬牙,“我不记得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记得了。”冥王笑了笑,“池朔,别怪我。如果我犯了错,你也可以把我架上这业火台。就算是我,也愿意接受业火的考验。” 肖珩不屑一笑:“犯错?冥王怎么会有错。孟时只是去看你一眼,就被你用地狱火烧了三十三天。你哪有错。” 冥王咯咯的笑了起来。 “是呀。谁让你当初,非要把我拉下地狱,让我来当这冥王呢?” 那语气中,尽是对肖珩的恨意。 肖珩恍然一笑:“那当然是为了——囚禁你。” 冥王的笑,僵在了脸上。 林霜降在情绪稳定后接受了警方的问话。她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阿乐说的每句话都告诉了警方——当然,除了那句“你为什么推我。” 虽然问完话做完笔录之后就让她回家休息了,但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林霜降的想象。 刚出医院大门的她,再次被记者和闹事的家属围堵了。 “请问你能回答一下刚才给病人换错药的事吗?” “作为护士你这样让病人怎么放心!?” “你就是杀人犯!” 尤其是闹事的家属,不知道是不是请来的医闹,甚至有人已经拽住了她的领子,将她往人群处拖。 下一秒,安和再次护了过来。 他将外套直接盖在林霜降脑袋上,将她裹了起来,不让她在目视外界。 那些人居然想对安和动手:“你干嘛护着她!”“她是杀人犯!” “你再说一次?”安和忽然怒视的看向那带节奏闹事的人,“你要是再造谣,明天早上就会收到律师函。” 带头闹事的人一愣,磕巴道:“我怕你啊!有本事来啊!这护士刚才换错药难道不是真的吗?” 安和懒得与他理论,搂着林霜降的肩,挤开熙攘的人群,朝着马路边走去。 直到后面有保安帮忙拦截,他们才摆脱了那些人。 “先别回家了。”安和低头跟林霜降说,“我给林立秋发信息了,他现在不在家,你回家……我怕他们跟踪你。先去我家?我妈回国外了,暂时不在。” 林霜降没吭声,似乎也没有在思考,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 第193章 辞退 林霜降很害怕独处。 安和家被之前安和的妈妈过来后收拾得很干净,家里有一种暖暖的香味,似乎能让人静下心来。 “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弄点喝的……想喝热可可吗?”安和将林霜降按在沙发上,一边往厨房走去,“可可能让人舒缓情绪。” “好,谢谢。”林霜降看了他一眼,眼里尽是感激。 林霜降在安和家度过了一整个下午。期间,林立秋也打过电话。只不过他说他现在因为接受抓鬼的委托,临时回不来,说明天回来接她,并让她暂时在安和家呆着——“说不定咱家小区都被记者围堵了。” 林立秋叹了口气,“林霜降你说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什么倒霉事儿都给你遇上了。” “记者去咱们小区应该不可能,”林霜降缩在沙发上萎靡不振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回话,“咱们小区不让外人进……不过,这件事别跟爸说。” “只要他不看新闻,他就不会知道。”林立秋说道,“反正你在安和家呆着,我明天去接你。安和陪着你我还放心些。” “好。”林霜降挂了电话,闭上了眼。 可一旦闭眼,她整个脑海里都是阿乐摔下去的画面,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林霜降不得不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只能硬生生的盯着天花板。 没有办法睡觉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眼睛干涩,脑袋混乱。直到她强撑到了晚上,医院领导终于给她打了电话,希望她明天早上能来一趟医院。 “是医院的电话吗?”安和颇为担忧的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别怕,领导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我知道。”林霜降点头。 “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安和笑了笑,“多大的事啊,别难过了。阿乐跳楼的事跟你没关系,医闹闹到你身上也不是你的错。” “但我……”林霜降觉得自己有些百口莫辩,“谁都不会相信我的。” “怎么不信?”安和拍了拍她的脑袋,“医院有监控,你没换错药,一定是有人偷偷进去换的药。明天把监控调出来不就知道了,别想那么多了!” 虽然安和这么说,但是林霜降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真的不是自己拿错药了吗?真的不是自己把阿乐推下去的? 隐隐约约,她听到楼下有吵杂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吵架,吵的她睡不着觉。 林霜降爬起来想往窗外看,却被安和制止了。 “别看了。”安和笑眯眯的说,“要不给你放个动画片看?” 林霜降摇头:“是不是,医闹和记者已经闹到你家楼下了?” “让他们闹去吧。”安和并不在意,“在国外这种事也很多,怎么,难道日子就不过了吗?还要为那些人而自裁谢罪不成?只是一小段风波,会过去的。” “好。”林霜降终于勉强笑了起来,“……那给我放过动画片看吧。” 见林霜降笑了,安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想看什么?小时候我们一起看的恐龙战队怎么样?” “噗……”林霜降点点头,“你还惦记这个动画片呢,小时候你为了看这个,整天跟我抢遥控器。你要看恐龙战队,我哥要看铠甲战士。最后只有我拗不过你们,才跟着你们看的。” “但是很好看不是吗,最后你看的津津有味,每天要抱着碗在电视前看。”安和说着已经在手机上找到这个古早的动画片,并投屏到了电视上,“我们一起看,累了你就在沙发上睡。我家沙发大,你肯定不会掉下来的。” 林霜降便抱着毛毯缩在沙发上。 电视上明明晃晃的放着动画片,她知道自己一个画面也没看进去。可是,要不是今天安和这样帮着她,她甚至都不知道走不走的出医院。 其实回来以后窦航他们也给她发了不少信息,但是安和叫她情绪平静之前都先不要回复,林霜降就没有管。 她知道,今天只是一个开头,明天还会有更多残酷的事会让她面对。 比如—— 坏掉的监控。 “监控怎么会坏?”安和看着监控室唯一急诊科那条走廊的监控出现雪花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愣住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巧!” “这个监控已经坏了几天了,”保安说道,“我们找人来修了,但是本来约的就是昨天下午。昨天出了那个事,我们也没顾上。” 医院有人跳楼,已经上了社会新闻,是一件大事。所有的电视、媒体、新闻都在报道这件事,整个医院混乱一片,自然不会有人顾得上再去修那个摄像头。就算修好了,也不会有林霜降换药时的那一段录像了。 “孩子,现在家属闹成这样,加上昨天那件事,我想……”科室主任视线挪开坏掉的监控,看向林霜降,“你要不休息一段时间吧?刚好你们学校马上要交论文了吗,就回家写论文去吧。你还太小,也解决不了这样的事。医院会帮你解决这些家属的问题,你就避避风头吧。” 主任的话里听着是为她好,可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你不用干了”。 “可是,那我的学分……”林霜降咬牙,“我还没修完实习学分。” “现在这个情况,你待下去也不可能给你学分啊。”主任急切道,“这件事不管是别人做的还是你弄错了,现在没凭没据,你就是百口莫辩啊。” “主任,”安和试图插话,“这件事……” 科室主任一抬手,制止了安和。 她继续看向林霜降,说道:“还有就是本来推荐你出国进修的事,可能也要暂时搁置了。” 林霜降心中一沉。她知道肯定会影响到这件事,其实心里也做了准备,但是主任这么说出来,她心里还是感觉凉凉的。 “回去休息休息吧,”科室主任拍了拍她的肩,“到时候事情过去了,再等学校的分配吧。” “我知道了。”林霜降深深地鞠躬,“谢谢主任。” 第194章 医者仁心和网暴 科室主任离开后,挤在外面的窦航、余燕和蒋海冰一窝蜂的挤进了监控室,结果几个人都被保安推了出去。 监控室外的走廊里,窦航厉声道:“太过分了吧!每个人领药都会有打印清单的,就算真的是加错药,难道不是药房的错,怎么会跟你有关系!” “对啊对啊!”蒋海冰附和,“再说这种基本相冲的药,霜降怎么可能加错,正常的护士看一眼就知道了啊!” “别说了。”林霜降摆手制止。 “霜降是实习生,就算不是她做的,她也只能出来顶包。”安和理性分析,“现在不管是谁的错,监控坏了,只能是霜降背锅。” 这是昨晚林霜降就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没想到真的给她碰到了。 可是,监控为什么会偏偏那时候坏掉呢?如果在药方没有开错药,她也仔细看过清单的情况下,到底是谁换了药?她在走廊里,唯一遇到的人就是阿乐。 难道是阿乐? 怎么可能,他哪里会有药呢? 可是,他跳楼时,为什么会说自己推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霜降心中一片乱麻。 可话说到这,窦航还是觉得不服:“不行,我现在就要去药方看看昨天的打印清单!事情不查清楚就随便开除人,这是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啊!主任这么做,不是默认了是霜降加错药了吗!这以后霜降还怎么当护士啊!” “算了,窦航。”林霜降一把拽住他的手,“找到了又怎么样……今天早上安和已经去要了清单记录了。” “啊?那怎么样呢?”窦航连忙问道。 “清单是没错的。”林霜降垂眸说道,“但是当时同一个房间有另一个病人是需要注射葡萄糖酸钙的……换言就是,他们认定是我拿错了。” 就算林霜降知道自己当时只拿了一个人的药,那个需要注射葡萄糖酸钙患者根本不是她负责的。 可是,这事总要有人背锅来平息家属的怒火。 “那现在,你不实习了?”窦航叫唤起来,“再有两个月就能拿到实习学分了啊!那你学校那边怎么交代啊?” “先别说了,”安和跟窦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口不择言,“让霜降休息休息也好。” “哎!”窦航会意之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个时候肖大神怎么就不在,他要在多好,总能帮上点忙。” 听到窦航提肖珩的名字,林霜降眼圈瞬间有一点发红。 安和将一切看在眼里,赶紧抓住林霜降的手,转移话题道:“哎,我知道市中心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料,今天中午去吃那个怎么样?就当庆祝你放假咯?” 林霜降却机械性的抽出了手,说:“我还要收拾东西,有些东西要拿回学校。就……先不吃了吧。” “也好。”安和说,“那我陪你回学校。” “不用了,你还有工作。”林霜降朝他笑了笑,“放心,我没事。我就是拿点书回宿舍。你们都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 安和跟窦航互相看了一眼,却也只能妥协。 本以为事情过几天就会平息,可让林霜降没想到的事,这件事居然愈演愈烈。那些医闹的人因为林霜降被开除并没有停止散播谣言,但他们的确不再提她换错药的事,而是开始散播关于阿乐究竟是跳楼还是被推下去的谣言。 林立秋工作回来以后,不太让林霜降上网。 他举动太明显,反而让林霜降生疑:“我写论文要上网查资料,为什么不让我上网?” 林立秋尴尬的抓了抓脸:“这不是、这不是总上网害怕对你视力不好吗!” 说完他还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旁边的晴娘,虽然晴娘也用力点头了,可惜现在的林霜降,看不见她。 林霜降叹了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我知道现在网上肯定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言论对不对?”她抬头看向林立秋,“我没事,他们爱说就说吧,警察的笔录我也做了,该说的我也说了。现在我不能去实习,就只能在家里写论文了啊。” “哎,好好好,你劳逸结合。尽量别看那些惹你不开心的东西。”林立秋说完便走开了。 家里这么大,又这么空旷,林立秋躲在一旁跟晴娘说话,却不知在安静的情况下,让林霜降听的一清二楚。 “晴娘,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啊,昨晚晚上不知道谁爆了一个视频,还是放大的,清清楚楚的拍到霜降的手是放在那个阿乐身上的。” “现在警方又重新调查了,早晚又会把霜降叫到警局去的,她这算不算嫌疑人啊?” 林霜降听不到晴娘说什么,只能听到林立秋的自言自语。 “我当时就说,不让霜降把奇怪的人带回家,她就是不听——从路边捡回来的人,谁知道对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 林霜降听着角落他们俩的窃窃私语,苦笑了一声。 是啊,如果当初没有救他,没有心软将他带回家照顾…… 可是再来一次,她应该也会如此选择吧。 医者仁心。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笔记本电脑上匿名上传曝光的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不知道被摄于哪个角度,清晰的放出了阿乐坠落前的画面,林霜降的手和他的手交叠在一起,下一秒身形单薄的男人如同断翅的鸟儿,极速下坠。 镜头有几秒甚至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林霜降的脸。 林霜降合上电脑,恍惚了一瞬。 她没有推他,可他最后为什么要说那句话?镜头没拍到阿乐是表情,可是林霜降清楚的记得,那时他分明是笑着的。 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栽赃陷害自己? 视频底下的评论简直无法入眼。 林霜降头痛欲裂,怎么样想不明白,干脆关上视频,合上电脑。 林立秋立马紧张兮兮地围上来,“那个……霜降啊,那些评论都是无知跟风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林霜降垂下眼眸,想到视频下面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 怎么配当护士。 杀人犯。 去死。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第195章 停学 手机铃声打断了林立秋绞尽脑汁想安慰她的话,林霜降拿起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窗台接了。 “喂?” “喂你好,是林霜降小姐吗?”是一个清澈的女声。 林霜降“嗯”了一声。 “我是市公安局负责前几日医院跳楼自杀案件的警察,是这样的,关于网上散布的视频有需要您配合调查的地方,您方便来一趟公安局吗?” “……”林霜降无意识地捏紧指节,半晌才回道,“好的。” 挂了电话,她咬着唇慢慢蹲到地上,有种想哭的冲动。 警察要给她定罪吗? 可是她真的没有推他啊。 但当时楼顶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要如何自证不是她推的他? 林立秋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警察吗?放心吧,电话传唤可不是嫌疑人的待遇。只是配合调查而已。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林霜降强打起精神,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了警察局。 谁知她刚出了别墅院子的门口,小区路上就一直有人投来怪异的目光,更有甚者直接掏出手机拍照。 “那个13号的小姑娘,是不是新闻上的医院那个人呀?” “好像是的,13号楼小姑娘不是就在医院实习呢吗?” “不会真是她吧?昨晚还有记者翻了我们小区的围墙想进来,估计就是因为她吧!”几个阿姨对她指指点点的,声音大的让她不得不注意,“怎么回事啊,我们小区这么安全,现在有人往进爬,都是因为13号楼!” “13号本来就晦气,”另有阿姨说道,“你看她们家房子寸草不生,还闹鬼!” 林霜降实在听不下去了,快步离开,出门左转去药店买了个口罩戴上,这才作罢。 在警局里,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员又问了一遍当时相同的话,但这次不同的是,他们拿出了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 “视频里,你的手为什么会搭在这个男孩身上?”警员问她,“如果你是要救他的话,应该是拽他,而不是掌心放在他身上,这样没有拉他的着力点啊。” 林霜降垂眸,无奈道:“可是你们看,他的手也在我的手上。是他拉着我的手的。” “他为什么要拉着你的手?”警员问道。 “我上次说过了。”林霜降感觉到深深的无奈和绝望,“他在跟我说他的身世,所以会拉着我。” “如果他已经像你敞开心扉说他的身世了,为什么又会突然选择跳下去?”警员问着她,旁边还有一个警察在做记录,记录她说的每一句话,“或许,你再想想,是不是意外?他这个摔下去的姿势,很明显是向后倒去,然后掉下去的。正常人想要跳楼自杀,一般不会选择这种姿势。他这明显是重心不稳掉下去的。” 无数的询问,林霜降自己都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在她的耳边环绕。 是啊,她解释什么都是苍白的,谁会因为想要陷害她而选择掉下去呢? 是不是当时风太大,是不是当时他没坐稳而自己又没拉住他……林霜降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可是,询问之后,警察还是放走她了。 那个视频不能作为证据,因为录不到对话,也没有明显林霜降推人的动作。 “小姑娘,人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可能会影响你后面的选择,”出门时,一个女警察好心的拍了拍林霜降的肩膀,“希望你坚强一点,不要在意网上的言论。我们也会将这件事调查清楚的。还有就是,这个阿乐的身份信息不在我们的公安网上。我们尚不清楚他为什么没有登记,甚至连出生证明都没有。如果他跟你讲过他的身世,除了他说的那个弟弟,还有什么线索希望你透露给我们。” 林霜降一愣,不明白这些话为什么刚才审问她的时候没有问,反而是放她走的时候问了这么一句。 林霜降思考了一会,说:“他只跟我说过他有个以前跟他感情很好的弟弟。但我连他弟弟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 女警点点头,说:“如果你有再想起来什么,请联系我们。” 言下之意是林霜降可能还有隐瞒。 林霜降知道自己唯一隐瞒的就是阿乐掉下去前最后的那句话。 被警局传唤的一天之后,林霜降接到了学校教务处的电话。 没想到被市三医院停止实习之后,林霜降遭到了更大的打击——被学校停学。 “这件事在社会上影响的确太大了,”教务处主任颇为无奈地看向在门口站得笔直的林霜降,“我知道你在医院里一直表现得很优秀。但是那个患者跳楼事件,加上配药的事……很多人已经闹到学校来了。为了我们学校的名誉,我们也是思考了很久。” “你们思考很久的结果,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开除学生?”林霜降冷冷的看着教务处主任,脸上已经没有过多的表情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接二连三的打击,林霜降感觉自己心里承受能力已经上了一层很高的台阶了。 教导主任也是历练了多年,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他道:“不是开除,是停学。你的学籍还在,只是在事情平息和调查清楚之前,只能这么处理了。我们也要给社会一个交代。” “交代?就是把你们的学生推出去?”林霜降冷笑,“学校做不到保护学生,反而要把学生推出去挡枪是吗?” “好了,不用说了。”教导主任将手中的资料往林霜降的方向推了推,“虽然停学是有可能进入档案,不过你平时表现优异,实习期间你们护士长、还有科室主任给你的评价都不错。所以,暂停一年,一年之后我们会重新给你分配实习的。” 林霜降不再说什么,上前拿起了自己的档案。 上面写着x市医学院护理系,林霜降。档案背后还夹着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护理专业的申请表格。 如今,她大学这几年加上实习,忽然间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第196章 泄愤 林霜降并不想回家。 她沿着江边一个人走着,寂静无风的江面,让人倍感寂寞。 以前的夜晚,每到午夜,林霜降总能看到许多旁人不能见的东西,所以她的世界里,午夜的大街上更是热闹非凡。 她好像很久都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午夜世界了。 今晚无风,安静的让人觉得害怕。 以前她和肖珩在午夜渡魂之后,也在江边走过,林霜降说很喜欢压马路的感觉。有时,肖珩会下意识的牵着她,有时,林霜降并不会挣脱,她会故意装作不知道,就那么任凭肖珩牵着手, 她经常会说,肖珩的手心太过冰凉,不像活人的手。 肖珩就会默默在手掌燃起一小团蓝色的火焰,然后再轻触林霜降的手。 他问她:“那这样暖和了吗?” 林霜降看着那团并不会灼伤自己手掌的蓝色火焰,默默的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就那样走了很远很远。 只是没想到林霜降曾经幻想的“很远很远”,只到现在就已经止步于此。望着风平浪静的江岸,这些天的憋屈让她实在忍不住,朝着江岸大喊道:“肖珩!你个混蛋!没良心!说走就走!你们神界人都是坏人!坏人!” 仿佛泄愤一般的喊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喊着喊着眼睛就酸了。 “坏人!”林霜降用力地锤了一下江岸边的石柱,缓缓的蹲了下来,“还骗我说什么需要我,你一点也不需要我……说走就走,连声道别都没有……” 说着,她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可这一切不都是她自愿的吗?说什么人家骗了她,明明就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走进了肖珩的“陷阱”,对一个她不该爱的人动了心,动了情,还心甘情愿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她就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白,怎么可能跟活了上万年、有过不知道多少妻子的肖珩比啊?人家可以随便的逢场作戏,说离开就离开了,可她……爱了就是爱了,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走出这段莫名其妙单相思的初恋呢…… 这算……初恋吧? “肖珩,坏人……”林霜降蹲在江边,抹着眼泪喃喃自语。 却不知道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 在地狱火的焚烧之中,肖珩痛苦了一天又一天。他都不觉得什么。 可今天,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喊得很大声。 她需要他。 肖珩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业火台下,跪着的鬼灯和魂灯。 “七爷!”鬼灯先发现肖珩醒了,连忙唤他。 “她的障碍……还没清除完……”肖珩口中喃喃挤出这几个字。鬼灯大惊,却见肖珩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双手已经开始要挣脱困束他的铁链枷锁。 “七爷,不可!”鬼灯劝阻,“您的惩戒还没到时间!” “她需要我……”肖珩像是失了魂一般,只顾着挣脱那铁链。 鬼灯和魂灯连连叩拜阻止,但他们是纸人,无法靠近那地狱业火。 “主上!”在外感知到不对劲的吕不染此时也赶了进来,顿时大惊,他看到肖珩竟然用自己的蓝色火焰去抗衡业火,“主上你要做什么!” “她……需要我。”肖珩连声音都是沙哑着的,“我不能再在这了……” 这时,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漂浮的黄色纸人,纸人绕着肖珩飞了一圈,咯咯笑道:“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她,如果你现在离开惩戒去找她的话……这地狱业火便会永远折磨你了。” “滚!”肖珩冷冷一句,双手用力,竟然扯断了那一人之粗的铁链,“你少在这妨碍我了,滚——” 他一把抓住纸人,将它丢进了燃烧的业火中。 地狱业火,撕碎了少年的衣襟,扯破了他的皮肉。 那被业火灼伤的皮肉却逐渐复原,他奋不顾身的走下了业火台,他的身后倏然出现了一对巨大的黑炎,仿佛一对黑色的羽翼——羽翼之后,又出现了有个鬼眼的黑洞。 黑炎将他托起,送入黑洞之中。 那一刻,死神真正的降临了。 江岸边,林霜降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倏然站了起来,转瞬之间,看到几个男男女女盯着她,指指点点。 最后,一个女人往前站了一步,说道:“你就是那个把阿乐推下楼的护士吧?” 林霜降一愣,心觉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女的。 转念一想,她好像是阿乐手术当天,在医院楼下拉横幅给阿乐祈福加油的粉丝。 阿乐在募捐平台上有不少支持者。 现在眼前的几个人应该也是。 林霜降瞳孔紧缩成一线,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缓道:“如果我真的把他推下去了,那现在我应该在警局,而不是在这里。” “你早晚会进去的!”那女人恶狠狠道,“视频为证,你就是推他了!” 林霜降无奈冷笑一声:“那请问我的动机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推他?我要是推他,我当初就不会救他,也不会把我所有的钱都拿来给他做手术。事情没有弄清楚前,你就认定你所看到的东西就是真的?” 带头的女人被林霜降短短一句说的哑口无言,最后气急败坏了,说道:“反正你就是个假仁义!谁知道是不是你救了阿乐以后嫌他病情缠身所以后悔了!” 说着,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朝着林霜降步步逼近。 林霜降下意识的后退,恼怒道:“你们要干嘛?不会这么多人要欺负我一个吧?”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是退无可退的江边了。 难道这些人还要想把她推下去不成? “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一个声音在一众人身后响起,林霜降心中忽然有那么一刻的惊喜。 可她抬头看去,是安和拿着手机看着一帮围着自己的人。 “大半夜欺负一个女生,你们是想我报警还是自己走?”安和带着怒气的警告着,手上拿的手机已经在拨打110了。 眼看形式不对,带头的女人也示弱下来,跟身旁人小声说道:“走。” 等那些人离开后,安和才快速来到林霜降身边。 “没事吧?”他问道,“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第197章 洗清嫌疑 林霜降恍然,原来自己已经沿着江边走到了医院附近。 “你刚下班?”林霜降茫然抬头看他。 安和点头:“嗯,今天对接了整形外科的新医生,过几天要开始临床试药了。不过……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阿秋没跟你在一起?” 林霜降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今天回学校了。” “学校?”安和看着林霜降欲言又止,“……是找你有什么事吗?” 林霜降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也没什么事,可能我的论文暂时不用写了。反正也没有导师会收了。” “……”四周陡然陷入安静,安和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呀,”林霜降还是没忍住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想出去散散心。” “想去旅游?”安和刚想说这个提议好,想到了什么,鼻腔中笑了下,“但是你现在应该还在警方的监督下……连省都不能出吧?” 林霜降一愣。 对啊,现在虽然她被警察放走了,但是在阿乐的事件没有结案之前,她还算是警方的“嫌疑人”呢,安和说得对,别说出国旅游了,连出省都不可以。 “哎。”林霜降叹了口气,“……阿乐的尸体还在太平间放着呢,找不到他弟弟,尸体也不能火化,这案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 “应该快了。”安和说,“警方又没有证据,阿乐本来就是自己上天台要自杀的。早晚都会以自杀结案的,别想太多了。” 之后,安和说送他回家,林霜降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便一路无言的走了回去。 但没想到,如阿乐所说,事情果然在第二天忽然的反转了。 网上忽然爆出了这样一个视频:经过修复监视器,有人放出了监视器上的一幕—— 当时林霜降端着托盘准备去给病人换药,在走廊里遇到了阿乐。随后,她告别了阿乐进入了房间,再出来时,阿乐已经不见了。而监视器拍到的画面,是阿乐在林霜降去找他后从另一边的墙角后又出现了,他的手里拿着一瓶明显是葡萄糖酸钙的药物。 事情反转的太过快,林霜降怎么也没想到坏了的监控居然能修好,而且居然能拍到这样的画面?! “我他妈说什么了林霜降!”林立秋指着电脑屏幕上被放出的监控录像大喊大叫,“我说那个阿乐不是好东西吧?你居然还把这么可怕的人领回家!?” 林霜降盯着屏幕上的视频,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曾经也想过阿乐可能在精神方面有些问题,可她没想到他居然要这样陷害她?这是为什么? “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吧?林霜降?学乖没有?”林立秋对着视频指指点点,“这要是视频修不好,你一辈子背锅!” “可……我不明白……”林霜降诧异的看向林立秋,“他为什么啊?我和他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林立秋哼笑一声,“你学白上了是吧?有些人他就是报复社会的人格啊,谁救他他就报复谁。” 林霜降咬了咬下唇,点开了视频下的评论。 当然,有反转的评论说林霜降被冤枉了,也有带节奏不好的评论,说就因为如此林霜降才会把人推下楼。 更稀奇的是,两个小时后,网上出现了警方官方的通报,说阿乐是自杀的,这件事要结案了。 林霜降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边倒的言论和被警方怀疑的她,在一天之内忽然就被洗白了。 林霜降打了个电话给负责这个案件的刑警。 那位刑警警员说:“没事了,医院有人找到了阿乐的遗书。你的嫌疑洗清了,这件事我们也要结案了。这些日子也是受委屈了。” “遗书?”林霜降不解,之前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的东西,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哪找到的? “是啊,”警员说,“就在他病房的柜子床板底下压着,所以一开始大家都没发现。今天收拾床铺的护士不小心撞了一下床,才露出那封遗书的。” 林霜降赶紧问道:“遗书上写了什么?你们怎么就确定那是阿乐的遗书?” “遗书上的字和他自己签的手术协议上的签名字迹是一样的。”警员说,“遗书上大概的内容是说他想死,而且想拉着你一起死,还筹划了跳楼顺便把你下拉去的计划……总之,是我们错怪你了,原来当时你手放在他身上,是他想拽你一起下去。” “……”林霜降哑然,她心里知道当然不是,他不是想把自己拉下去,而就是想制造她推他的假象啊。 警员又说:“哦对了,还有就是,你们医院有个叫窦航的实习医生,帮了我们不少。他查到这个阿乐在很久以前住过精神病院,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所以这件事,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希望你以后有机会,还能做个好护士。” 林霜降到过谢之后,挂了电话。 她的嫌疑居然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洗脱了。 她赶紧打了个电话给窦航。 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霜降!听说你没事啦,太好了!” “窦航,是你去查的阿乐的精神病史?”林霜降问道,“你怎么找到他精神有问题?” 怀疑阿乐精神有问题这件事,应该只有她林霜降一个人。因为他对别人的表现一直很正常,也就是上次夺刀那一次在病房的对话,才让林霜降有些怀疑的,可窦航什么时候也怀疑了呢? 果然,她话问完,窦航就磕巴了几声:“啊这……我可是医生诶,为了给你洗脱嫌疑,我就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去查了查……毕竟警方也没想到这层嘛。没想到还真给我查到了!不过说实话,霜降,以后遇到这种事,可真是不能再随便帮忙了……这太吓人了!不知道医院还能不能让你回来实习啊……” 大概窦航还不知道她已经被学校停学的事了。 “谢谢你啊,窦航。”林霜降淡淡的笑了笑,“……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谢啊,”窦航说道,“这么多年的兄弟了。要真谢,等事情完全平息了,请我吃饭就行哈!” “好。”林霜降低头在电话这头答应道。 第198章 旅行 没想到事情忽然间就平息了,网上的舆论逐渐减少,好像几个夜晚大家就把这件事忘了。 尽管学校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跟林霜降道歉并且让她复学,但她觉得这样也很好,起码真的可以有时间出去散散心,而不是每天围着病人转、写论文写到头大。 在林霜降研究了两天的结果下,她决定去印度洋的一个小岛,在那呆上一两个月,回来以后再去考虑申请学校的事情。 “虽然哥很想陪你去,但哥实在走不开。”林立秋默默地跟林霜降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哥要守护这个该死的葫芦,里面可是有那臭狐狸的元神呢。” 林霜降前段时间就看到林立秋拿着这个写满符咒的葫芦回来,并且施加了结界封锁在自己的房间里,还觉得有些纳闷。但是碍于之前心情不佳,她也没多问,到了现时今日,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说实话,这狐狸千年修为,就凭你……到底是怎么收服她的?” “呵,天机不可泄露。”林立秋得意洋洋,“你哥的道行可是很深厚的。” 林霜降撇了撇嘴,一副“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的表情。 “不过,你这次出去玩,时间太长地方太远了。我不放心,”林立秋说道,“你要不换个近点的地方啊?亚洲也有那么多国家可以玩的呢。” “我这么大个人了,你就别管了。”林霜降说,“反正签证已经办了,你阻止也没用。” 林立秋哦了一声,忽然神秘一笑:“我知道我阻止没用,所以——我让安和陪你去!” 林霜降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什么?你疯啦?” “怎么啦?”林立秋一脸莫名,“我找我好兄弟陪你去玩有什么问题?” “……”林霜降觉得她哥脑回路真的有问题,“首先,我是要自己出去散心,不想让人陪;其次,人家安和有工作,你干嘛让他陪我出去?最后,你不觉得孤男寡女单独去旅行很奇怪吗?” 林立秋这个直男脑袋当然没想这么多,听林霜降这么分析了,才磕巴了一下,说道:“额,首先,我不放心你的安全;其次,安和他放年假;最后,别人我不放心,我兄弟我还是很放心的!” “……”林霜降瞬间觉得脑瓜子疼。 但万万没想到,安和还居然真的答应了林立秋,在林霜降出发去机场当天,闪现在了机场的门口,还提着箱子。 “你不会真要陪我去吧?”林霜降略微堪忧的看向安和,“其实你不用管我的……” “……”安和颇为无奈的笑了笑,“林立秋给我游戏冲了个全皮肤,而且我之前欠他一件事儿,他都拜托我了,我就答应了。不过霜降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也不会打扰你的。” 看着安和大包小包的都来了,林霜降也不好再拒绝什么,只好说:“算啦,没事,那我们就一起玩吧……你跟我一趟飞机?” 安和拿出机票看了一眼:“是一趟,不过不坐在一起。” 之后,两人一起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又随便去找了个店吃了点早餐。 “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玩?”林霜降坐在候机厅里有些感慨,“以前上学的时候春游,你倒是跟林立秋跟踪过我一起。” “噗,这你也记得?”安和愣怔一下,也想到了过去,“那时候是林立秋非说你去春游不安全,要拉着我跟踪你们班……那时候你才小升初吧?明明一个班有两个老师跟着,但是他就是不放心。” 林霜降听到这,也不仅感慨:“所以我也能理解他为什么非要你来陪我。” “他一直不放心我。” 即便他离家出走的那些年里,即便他有自己的苦衷,但是逢年过节,他还是会忍不住找他的妹妹,给她发上一个红包,祝她平安顺遂。 飞往欧洲需要转机,一整天都会很辛苦的在路上。林霜降跟安和上了飞机就分开了,坐在不同的位置上。 经历了前段时间的那些事,直到坐在飞机座椅上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放松下来了。 她拉开小窗看向窗外,飞机已经在缓缓移动了。 她忽然叹了口气,然后释然的笑了出来。 就好像做了一场恍然的梦,那些梦中的哭也好,笑也罢,也该随风而逝了。 不管是那些怪力乱神、那些神鬼传说,还是现实中遇到的医闹、精神病患者,此时此刻都不再能影响到她的心情。 林霜降拿出耳机,打算在飞机平飞后听歌睡觉。 她坐的位置是双人座,旁边的人是最后才上飞机的。林霜降本来一直没有在意,可直到飞机开始滑行、起飞,有些恐高的她紧紧的抓住椅子把手时,害怕妨碍了别人,转头才注意到了旁边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卫衣,帽子将整个侧脸都遮住了,看不清脸。 旁边的人既没说话也没半点反应,只是低着头抱着双臂,可能是在睡觉。 飞机起飞时,是林霜降最害怕的时候。轰鸣声鼓动着她的耳膜,她双手都紧紧的抓着把手,却也不能缓解那种双脚离地的恐惧。 “害怕的话,吃个巧克力吧。” 林霜降一怔,扭头看到旁边那人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本着不接受陌生人食物的原则,林霜降摆了摆手,道:“不、不用啦,谢谢你——” 话音未落,飞机忽然一个颠簸。林霜降吓得一把拽住了旁边人的胳膊。 也正因如此,他手上那块巧克力被林霜降抓手的惯性给甩了出去。 “抱歉!”林霜降压低声音,怕影响到旁人。 可飞机还在颠簸,她没办法弯下腰去捡。 “没事,不用捡了。”那人说着,又从口袋拿出了一块巧克力。 只是他动作之间,煽动了身上的香味,朝着林霜降扑鼻而来。 那沁人心脾的兰栀味,让林霜降眼圈一红。她愣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从他戴着的双层帽檐下,终于看清了那露出挺拔的鼻梁和下颔,林霜降曾经日日夜夜的看着的那张好看的脸,可此时却如初见,他那嘴角冰冷地下垂着,浅色的双眼生冷无情,是天生一张上位者的脸。 “肖……肖珩?” 第199章 可以重新认识吗,林小姐 林霜降不敢置信,拼命的揉了揉眼睛,又用力地眨了眨眼。 肖珩拉下帽子,看向她,脸上那漠然的表情终于软化了。他微微一笑,道:“初次见面,你知道我的名字?” “……”初次见面?林霜降心里一咯噔,心想着这个肖珩又在搞什么飞机,下一秒,肖珩说道。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吗,林小姐?” 飞机已经飞到了平流层,不再颠簸。座位上头的服务灯也亮了起来。 机舱里恢复了一些人的小声细语,空姐们也解开了安全带,来回走动着检查客舱情况。 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有林霜降的世界还在沉默。 可再相见的惊喜很快就变成了委屈,委屈又变成了怨恨。他骗了她,然后一声不吭的解除了婚约,在她遇到危难时也不再挺身而出。 现在出现又说要重新认识,这算怎么回事? 林霜降知道这一切不该责怪肖珩,可是她就是很想责怪他。 肖珩看着她的目光没有分毫偏离,可林霜降心里却沉了下去。 装作不认识,想重新开始吗? 那就不认识吧。 反正当时是自己烧了婚帖和契约,证明他们以后应该不复相见的。 林霜降冷下脸,坐直了身子。 “抱歉这位小哥,”她垂下双眸,从包里掏出耳机,“我不认识你,也不想随便跟不认识的人攀谈。” 身边的肖珩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捡起了刚才掉的巧克力。 林霜降倒是没想到他没有纠缠,反而心里失重而落,欲言又止,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难道死神不用工作,可以坐飞机去度假吗? 但话到嘴边,又因为心中堵的那口气,给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她戴上耳机,点开音乐,想听会音乐来隔绝此时此刻的气氛。可闭上眼,前奏响起,第一首歌就是一个多月前他们还“在一起”时,肖珩推荐给她的那首歌——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像确定我要遇见你,就像曾经交换过眼睛……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可恶! 林霜降立刻按停音乐,扭头看向窗外。 飞机冲过云层之后,云层之外一片碧蓝清明。看着那层层叠叠的云层,和蓝到扎眼的天空,她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过道传来了安和的声音:“怎么是你?” 林霜降转过头去,发现安和过来找她,却和肖珩对视上了。 “霜降,他怎么在这?”安和一改对肖珩的态度,似乎带着许多的不满。 林霜降摇摇头,道:“不知道。” 安和便把视线转向了肖珩。他以前对肖珩很客气,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发生的这些,让安和对他并不再那么友好了。 肖珩见是安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靠在座椅上,抱起双臂。林霜降才注意到他耳朵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塞了耳机。 “巧合罢了。”他合上双眼,当作小憩,并不在意安和。 “巧合?”安和蹙起眉头,“霜降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很喜欢她,你却对她不管不顾——” “安和!”林霜降赶紧制止道,“这是在飞机上,别说了。” 安和只好沉住气,对肖珩没好气的说道:“我和她一起来的,能换个座位吗?” 可肖珩戴着耳机,权当没听见安和说话。 安和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余光忽然瞥到了肖珩,他脸色微变,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霜降有些烦闷,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想用这种方式来隔绝两个人的存在。 但无线耳机的效果好像并不怎么好。 此刻,准备发航空餐的空姐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安和的肩膀,道:“这位先生,我们马上就要派餐了哦,请您坐回座位好吗?” 林霜降无奈的朝安和示意了一个眼神,安和只好叹气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又过了几分钟,飞机上从前面开始发餐了,肖珩才对林霜降问道:“你还好么?没事吧。” “多谢关心。”林霜降的语气没有过多的情绪,“我很好。” 至此之后飞机落地转机前的五个小时,两人没再多说一句话。 x市飞印度洋群岛的中途要转一次机,林霜降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的睡着,直到落地以后,叫醒她的是安和。 而她旁边的座位,早就空空如也。 “肖珩那小子早就走了,”安和说,“醒醒吧,我们只有两个小时转机时间。” 林霜降揉了揉眼睛,还觉得刚才在飞机上的时光,恍然是一场梦境。 肖珩真的在她旁边吗?她不会是在做梦吧……可此时,她旁边的座位,还残留着兰栀的香味。 下飞机后林霜降明显有些失魂落魄,可却不想让安和担心。 “可能只是碰巧,”林霜降说,“或许他要去这个地方出差而已。” 安和当然知道林霜降是在敷衍他,那个肖珩只是个在校大学生,能出什么差? 但见林霜降不欲多说,他也就没有多问,毕竟他这次自作主张的跟来并没有经过林霜降的同意。 因为不是一起买的票,所以第二次飞机的旅途,安和坐的离林霜降更远了。但这次,在林霜降的请求下,原本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女士很好心的跟安和换了座位。 “终于能跟你坐在一起了,”林霜降看着终于能坐在她旁边的安和,心终于放下了,“刚才那五个小时都憋死我了。” 安和笑了笑:“但我打赌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你还是会睡觉。不过,我带了iapd。”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了平板电脑,“给你下载了几个电影,看会电影,一会就到了。” 林霜降眼前亮了亮:“你好贴心。林立秋根本不借给我他的ipad。” 她拿过安和的ipad,发现里面放的都是她喜欢看的电影。有恐怖片,有动画片,还有她最爱的外星人入侵地球的电影。 “那我选一个,我们一起看吧。”林霜降说。 安和从背包里拿出耳机,愣怔了一下:“但是耳机我拿错了,我这个是有线的。” “没事,就用有线地看吧!”林霜降笑道。 安和的ipad是老款,加上因为是有线耳机,两人的脑袋就不得不贴的近些才能共用。 林霜降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度过这三个小时,可她没想到自己错了……两个多小时的电影里,她曾多次按下暂停说要去洗手间。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洗手间,还是想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看看飞机上有没有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第200章 临时打工人 林霜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安。她来来回回在机舱里走了好几次,都没有看见肖珩的身影。 看来,他确实不是跟着自己来的,而是另有别的事情,在转机的时候就离开了吧。 心中莫名燃起的小小的火苗,此时此刻已经完全熄灭了。她坐回座位的时候,电影正演到最精彩的地方,可林霜降盯着屏幕的视线却直勾勾的,仿佛要穿透ipad,看看这个平板电脑的内芯长什么样似的。 直到电影结束,飞机上的广播也及时的响了起来,说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 林霜降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又淋上了一层喜悦。 管那个男人做什么,自己是来度假的! 她要忘掉在x市的所有不开心,忘掉那些网暴,忘掉被医院和学校开除时主任们的嘴脸,忘掉阿乐在血泊中的样子—— 蓝天,白云,还有她向往已久的大海! 听说,清澈的大海会洗涤人的心灵,洗掉所有的不开心。 下了飞机,迎面而来的是热带气候的舒适温度,林霜降也脱掉了外套,里面只穿了小吊带和牛仔短裤。平时看惯了林霜降穿着严严实实的护士装,难得见她穿的这么清爽,安和倒觉得,她是真的放松下来了。 两人分别拿了行李后,有专门的酒店负责人来接机。 他们要到岛上去,还要做一次水上飞机。 长途随便奔波,但眼见到了地方,林霜降的笑容也逐渐展露。她在机场租了一个随身wifi,又跟安和去多换了点美元。 “不过,我订的是在酒店,私人岛屿的海上别墅没定到……你呢?”林霜降拿出自己的护照本,里面夹着各种票据和攻略,还有一张酒店的房卡。 “我也是酒店,”安和说,“我知道你肯定很想住私人岛屿的海上别墅,可惜我也没订到,现在到了夏天是旅游旺季,咱们这个太临时了。” 林霜降失落的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打起了精神:“没关系!听说这里的酒店也特别好!那种海上别墅,还是更适合小情侣住啦……” “有道理。”安和拉过林霜降的行李,“那我先送你去你的酒店,然后我再看看能不能换到你那个酒店,起码也有个照应。” 林霜降点头:“好。” 林霜降定的酒店离海边不远,住的楼层也能清楚的看到海。虽然说她满心期待可以住水屋和沙屋,可是临时决定的旅行只能暂且让她蜗居在酒店里了。 好在小岛的酒店也很豪华,到了地方有专门的酒店人员来帮她办理入住、帮她拉行李。 “那你就先去你酒店吧,我刚才看一眼导航,咱们酒店离得不远。”林霜降说,“今天飞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吃早餐,然后再去海边玩。” “好啊,”安和很愉快的答应了,“那明天早上我来你酒店吃早餐。” 安和离开后,林霜降在前台办理了入住。 接待她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小哥,那人把服务生帽压的很低。可即便如此,他推过林霜降的行李放在行李车上时,林霜降还是认出了他—— “你!”她指着肖珩鼻子诧异喊道,“你怎么假扮人家酒店工作人员啊!不是……你怎么在这里啊!” “打工。”肖珩毫不在意的推着林霜降的行李车,径直走到电梯边,又用她的房卡刷开了电梯,“林小姐,请。” 林霜降的眼睛瞪的比牛还大,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打工?我不信!你怎么可能跑到国外来打工?!你可是死……”后面几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没说出来,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她又压低声音,“我自己推行李,不用你帮忙。” 肖珩已经站在电梯里了,挑眉看了看监控,说:“我们的职责是要帮每一位顾客将行李推到房间。” “……”林霜降嘴巴都抿成了一字型,最后来了一句,“行,随便你。” 她也走进了电梯,抱着双臂站在角落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电梯到了楼层,肖珩帮她按开了电梯,等她走出去以后,才推着行李出了电梯。 将行李送到房间门口,林霜降忽然伸出手制止道:“到这里就行了,房卡给我。” 肖珩没有反驳,将房卡交给了她。 林霜降转过身要刷房卡,却意识到肖珩还在原地没动弹。 “走啊,在这站着干嘛?”她警觉的瞥了肖珩一眼,“再在这站着我可报警了。” 肖珩却勾了勾嘴角,朝她平摊着伸出手。 “干什么?”林霜降不解。 “小费。”肖珩语气不轻不重,“在这里是要给小费的哦。美元。” “……”林霜降半晌后终于惊疑不定的从口袋拿出了一沓刚换好的钱,随便抽了一张塞进肖珩手里,“你现在可以走了?” 肖珩似乎很满意,微微欠了欠身,道:“林小姐真大方。那么,晚安,祝您在我岛玩的愉快。” 眼看着肖珩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林霜降莫名的如释重负。 他……怎么可能是来做服务生打工的……他是不是有什么话对自己说,才会来到这的?望着那已然安静的拐角,她最后轻轻的叹气,转身刷开了房门。 很快,酒店内的豪华设施和度假的愉悦感就淹没了刚才见到肖珩的窘迫。虽然没有住上水屋,但是酒店的房间里送了很多不错的东西——大牌的沙滩包,拖鞋,香水,连洗面奶和沐浴露都是可以拿走的,而且这些东西市面上每个单拿出来卖都价格不菲。 一边庆幸自己选对了酒店,一边开始挑选明天去海边的衣服,林霜降很快就把肖珩抛到脑后了。 不一会,安和打来了视频电话。 “怎么样?”林霜降笑盈盈的问他,“可以换到我这个酒店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后天了。”安和说着用手机摄像头照了一下自己定的这间酒店,“这里也挺不错的,可以直接看到海和岛。” “我这也能看到!”林霜降也把摄像头对准了窗户,想让安和看一眼她落地窗能见到的海面。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东西反光,在一刹那,林霜降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看到了阿乐的脸! 第201章 度假开始 “啪”的一声,她吓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再仔细去看,窗户上除了映照出灯火辉煌的海岸,就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了?”视频那头,阿乐着急问道。 林霜降赶紧捡起手机,摇摇头说道:“没事,我刚才看花眼了。”她舒了一口气,“……那明天就各自在酒店吃早餐,然后我们去海滩见吧。” 安和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后,林霜降有些不安的走到窗边。 刚才真是幻觉吧?因为阿乐给她带来的阴影,她才会晃神看到阿乐的脸。 阿乐已经死了,因为尸体无人认领,已经被警方带去火化了。这是负责这件事的刑警亲自打电话跟她说的。而且,她也看不到鬼了,就算是阿乐的魂魄跟着她来到这,她也不可能看到了。 “拜托,我是来度假的,就算有魂魄跟着我,也别让我知道!”林霜降转身对着床边鞠了个躬,“有事莫怪,我是来借宿的!谢谢!” 当然,之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毕竟像这种旅游胜地,一般怎么会闹鬼呢……又不是在之前的水栖镇。 第二天一早,林霜降醒的特别早,因为期待着可以游玩的一天,她甚至在头天晚上就选了七八套衣服。 虽然以前在校期间总是一板一眼没个笑脸,但现在可是在最美的海岛上,林霜降当然要放飞自我了! 放飞自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穿比基尼! 林霜降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比基尼,套上防晒衣,给自己编了个俏皮的双马尾,戴上了一个大帽檐的草帽,背上了酒店送她的草编包,度假的一天,开始了! 因为酒店是提供免费的自助早餐的,所以林霜降才跟安和说在各自的酒店吃完饭再碰头。 她喜欢自助餐的原因是——没人会嫌她早餐吃的多。 虽然现在是旅游旺季,但是因为她起的特别早,这会天还刚刚亮,人也不多。于是林霜降端了整整两盘子自助到餐桌上,还特地选了个靠窗的地方。 看着海景吃自助餐,这是她期待了很久的仪式感。 就在这时,一个也穿着比基尼,套着防晒衣,端着盘子的女孩儿朝她走了过来。 林霜降先是一愣,难免目光触碰,就只好跟她打了个招呼。 女孩儿看她跟自己打招呼,眼睛一亮,立马端着盘子走到了林霜降跟前,笑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吃早餐吗?” “听你的语言……你也是x市人?”林霜降有些惊喜,“当然可以,快坐。” “对!我看你的样子也是,所以才多看了你几眼!”女孩儿坐下来后自我介绍,“我叫陈书南,我是一个人来旅游的。你也是一个人吗?很少见到一个人来这个岛玩的的。” “我……也不算是一个人吧,”林霜降说,“不过我没和朋友住在一起。哦,我叫林霜降。” “霜降,名字还挺好听的!”陈书南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跟你搭讪嘛?我是想找人跟我一起去天堂岛的活动。” “天堂岛活动?”林霜降不明,“那是什么?” 陈书南说道:“就是咱们这个主岛一个富豪举办的活动!你等等我给你找找……”说着她在自己的包里翻了翻,最后拿出一个印刷的很漂亮的宣传册递给林霜降,“你来酒店他们没给你这个吗?” 林霜降心说自己来的时候被“熟人”给接待了,自然没拿到这个宣传册。 她到过谢之后接过宣传册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赢了的人可以免费住水屋!?还是天堂岛最好的那一片的水屋?还有两万美金旅行赞助费?真的假的?居然有这种好事?” “对啊对啊对啊!”陈书南很激动,“因为这个游戏规则只限定‘单独来玩的游客’,本来大家都是成群结队来玩的,单独来玩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我才来问你的呀。” 林霜降赶紧点点头,又仔细看了一眼宣传册。 上面写着的大概是主办方会选择一些人到一个叫做乌拉的小岛上进行三天两夜的交友活动,如果能凑对成功,就能获得天堂岛海上别墅免费居住以及两万美金的旅游赞助费,但是只限单独来旅游的人。 陈书南忽然犹豫道:“不过你刚刚说,你不算一个人来的,你朋友……” “没事!不用管他,我和他离的十万八千里,咱们俩组队去呀?”林霜降笑道。 陈书南刚要答应,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小哥上前来给他们收走喝完的杯子,顺便笑道:“两位没看到下面的小字吧?” “小字?”陈书南拿过宣传册,仔细看去,发现下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配对只限男女!?” 服务生小哥说:“这是陌生人配对成情侣的活动,当然了,我岛很开放,同性也是可以的。不过,你们得真是同性恋才行……” “嘶!”陈书南和林霜降同时靠回了自己的座位,异口同声,“我们不是!” 林霜降刚要丧气,抬头看到收盘子的小哥,一下就被自己给呛到了:“怎么是你!” 果然,那显眼的白发,让人过目不忘的美少年的脸—— 陈书南果然也注意到了那服务生,惊喜道:“我的妈呀,这小哥怎么这么帅……霜降,你认识他?” “……”林霜降扭过头,“不认识。昨晚见过而已。” 陈书南哦了一声,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小哥哥,有没有社交账号,可以加一个吗?” 她话刚出,这边假扮服务生的肖珩正准备回应什么,忽然瞥见了林霜降莫名其妙的眼刀。 他只好笑了笑,说:“抱歉,顾客,我们不可以和顾客交换联系方式的。如果有什么帮助,可以联系您的住房管家。” “啊,好可惜。”陈书南感叹道。 第202章 单身派对 饭后,林霜降打算出门给安和打电话约着去海边玩项目,没想到刚出餐厅就有看到了天堂岛活动的海报的指引。 “我们去看看怎么报名,还不一定能选上我们呢。”陈书南问道,“要不要一起去?” 林霜降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安和也还没找她,便点头答应了。 毕竟,那可是天堂岛的水屋啊,林霜降做梦都想住的地方。 果然活动在酒店外就有报名处,海报贴的巨大无比,林霜降还想着自己昨晚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有人来报名,立马热情的推上了报名表,说道:“请问是单独来旅游的吗?这边报名不接受结伴同行哦。” 林霜降拿过一张报名单,询问道:“这个活动最后胜出的规则是什么呀?要在乌拉岛上过三天两夜?” “是这样的,这位漂亮的小姐,”热情的工作人员介绍道,“我们这个活动是当地三大富豪之首的阿古拉先生赞助的,因为他和夫人就是在这个岛上结缘的,所以他也非常希望能有单身的男女可以在岛上结缘成功,所以才有这样的活动——” “那活动内容是什么呢?”旁边的陈书南问道。 工作人员说道:“我们会筛选不同的单身来岛的男女前往乌拉岛,到时候会在岛上完成岛主的任务,每天都会选定三对有缘人住到我们的豪华套房里,剩下的单独没找到伙伴的人则会被淘汰送回主岛。第三天会选出最优秀的那一对,然后就可以拥有我们天堂岛之旅啦。不过报名只剩三个小时了哦,马上就要开始筛选,今天下午就要出发啦。” 按照林霜降的性格,如果她真是单独来的,她一定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因为她不会随便和陌生人玩这种游戏……但,谁让安和也来了呢,只要他们假装装作不认识,然后报名成功,登岛以后就可以结对去完成任务,那必定能坚持到最后一天啊!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林霜降拿走了报名表,趁着陈书南还在询问具体事项,她已经躲到角落给安和打电话了。 “安和,别来找我了!”她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说道。 电话那边,安和一脸懵:“哈?我都已经到半路了。” “折回去!”林霜降说着,跟安和讲了这个天堂岛的活动。 安和沉默了半天,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你对这种活动感兴趣,我真是小看你了小柿子。” “单独来这的人肯定不多,我感觉我们能被选上的,”林霜降说,“试试嘛,我真的太想去住天堂岛的水屋了!” 安和也知道林霜降因为临时绝对来这里度假所以没预约到她最喜欢的住所,难免是有遗憾的,所以,他思考了没过三秒便答应道:“好,那我去我酒店那边报名。在选上之前,先别联系。如果选上了,发信息。我们不是组团来的,又不住一起,他们肯定查不到我们。” “ok!”林霜降隔空比了个手势。 万万没想到,虽然是填了表,但是心里还是没抱太大希望的林霜降,居然真的被选上去乌拉岛进行交友活动了。 林霜降拿着酒店经历递来的金色邀请卡,心说自己真实苦尽甘来了,毕竟刚才问了一圈,好几个去报名的人都没选上——当然,他们很有可能不是真的单身来玩的,所以被pass了。 总之,能被选上,林霜降开心的连发了好几个朋友圈。 可喜可贺,安和也被选上了——毕竟真的能单独来玩的男生更是少之又少,安和这种优质男生基本不会被pass。 下午一点左右,林霜降装好了临时的行李,跟着酒店经理坐摆渡车来到了海边。 一瞬间,浅蓝海水由浅至深在眼前一层一层的铺展开,椰林树影,水清沙白,壮阔又震撼。阳光反射得海面波光粼粼,林霜降感觉自己置身在一块水晶之中。而眼前,几艘帆船展现在眼前,帆船边还有快艇。 “今天一共会有三批乘客前往乌拉岛,你们是第一批。”站在帆船上的向导对着众人扬声说道,“恭喜大家,希望大家能在乌拉岛玩的愉快!” 和林霜降同一批的有陈书南,她已经在跃跃欲试的寻找同行有没有看的顺眼的小哥哥。 “今天早上见到那个美少年服务生以后,谁我都看不顺眼了!”陈书南对着林霜降叹气,“你看看着一个个男的,你说他们为什么单独来海岛旅行啊?好奇怪。” “噗……”林霜降没忍住笑了起来,“可就是因为是单独来的才能参加这个活动啊?别着急,那个人不是说有三批乘客吗?说不定后面两批有不错的男生呢?” “那倒也是。”陈书南耸耸肩,跟着林霜降一起坐上了快艇。 帆船上的向导跟大家介绍了一些安全准则,比如一艘快艇只能坐四个人,行李要好好放在脚下,救生衣要穿好之类的……却一句没提关于乌拉岛的一切。 怀着对未知岛屿的激动心情,林霜降抓紧了安全栏杆,接着,一阵急切的推背感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快艇已经冲向了海的中央—— 在林霜降的回忆里,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城市里。她出生的地方是个极度迷信的城镇,她的生活似乎一直伴随着都是奇怪的信仰和供奉,她的眼里也一直能看到各种各样、千奇百怪死去的人。 她的记忆一直是一片黑暗,似乎大部分的回忆都在漆黑的夜晚。 可是,今天,林霜降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温暖的阳光,真正清澈的海水,这一片岛屿仿佛将林霜降二十多年黑暗的世界瞬间撕裂开,让她看到了黑暗与阴沉之外还有欢愉的天堂。忍不住,她忽然高举双手,在快艇飞溅起的海水溅起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下,她大喊了起来。 “啊——” 仿佛一切的困境都被宣泄了出去,林霜降无法言喻此刻自己如此放松的心情。 旁边的几个女孩见状,也效仿者举起了手,跟着林霜降一起喊了起来。 开快艇的大叔摘下挡风镜,也跟着大家一起大叫了起来。 第203章 情侣比赛 这个林霜降没听说过的乌拉岛,似乎离主岛有一些距离。快艇开了半个多小时,一众人还没看到有小岛。疯也疯过了,玩也玩过了,剩下的就是不停起伏的晕眩感。有几个女生已经受不了想吐了。 “怎么还没到啊?”陈书南看了一眼还很淡定的林霜降,“你不想吐吗?” 林霜降摇摇头:“我还好。还能坚持。” 开船的大叔说道:“坚持一下,快到了!” 又熬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众人终于看到一座小岛隐隐约约展现在眼前。 “一般每个岛屿的距离坐船也就十分钟到了,这开快艇都开了快一个小时,还不如让我们坐水上飞机呢。”几个女生相互扶着,终于在岸边下了船。 但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副和主岛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海滩也很清澈,可这岛的建筑大部分都是很复古的木屋,似乎有原住民住在这。而整个岛屿中央是一座山,山上有一个非常显眼的豪华酒店,叫holiday inn。但这酒店太过华丽,反而和岛上的原住民居所格格不入。 “这岛……好奇怪啊。”陈书南小声说道。 林霜降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岛仿佛被一座热带雨林围绕起来,到处都是她没见过的植物,甚至能听到没听过的动物叫声。 开船的大叔把她们放下就离开了,岛上很快就来了接待的人员。 “欢迎光临乌拉岛,”一位穿着岛服的女人带着一群赤脚的女仆对一众人欢迎道,“大家不要害怕,我们乌拉岛的特色就是如此——原始!在活动开始前,我们还要等一下剩下的人员到齐。” 看着下船的男男女女都在低声私语,女人又说:“大家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原地休息一下,我们会给大家提供冰饮。我叫哈玛,有什么事都可以来询问我。” 接着,赤脚的女仆们端上了一杯杯冰蓝色的柠檬饮料。 大家喝着饮料聊着天,甚至有人已经提前开始攀谈、组队。 陈书南显然有些着急,很害怕自己找不到可以一起组队完成任务的人。 “要是今天没配对成功,明天早上就会被送回主岛,”她小声说道,“怎么办我好紧张。” “别紧张。”林霜降指了指远方海边上亮的发光的东西,“你看,下一批人已经来了。” 果不其然,第二批参与者已经被快艇送了过来。林霜降远远就看到了坐在最前方快艇上的安和。 这下稳了。 林霜降心里默默的开心起来。 第二批人下了船,果然有更多的人开始来来回回的凑对。陈书南一眼就看到了安和,刚想跟林霜降说些什么,却见那高个子少年走向了林霜降。 “组队吗?这位小姐?”他微微的笑着,对林霜降伸出手。 “好啊。”林霜降把手放进安和的手里,两人达成合作一般的握了握。 许多女生因为安和被选走了而感到失落—— “那个小哥哥那么帅,好可惜啊。” “对啊对啊,不知道下一批还有没有优质的男人了。” 陈书南凑到林霜降跟前,小声说道:“这位不会就是你朋友吧?你作弊哦。” “嘘!”林霜降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陈书南会意的吐了吐舌头。 这时,第三批参与者也到来,并且即将上岸。有眼尖的女生忽然尖叫了起来。 因为叫的太大声,把林霜降跟安和都吓了一跳。他们齐齐的朝着海岸的方向看去,看到带头的快艇船头上直接站了一个少年。他一脚踏着船头,似乎随时准备到岸了就跳下来。 陈书南终于也看清了来者是谁,一把拽住了林霜降的防晒衣,在她耳边尖叫起来:“霜降!这不是今天早上酒店的那个服务生小哥吗!” “我听得到,别这么大声。”林霜降揉了揉耳朵,声音也微弱了下来,“……我也看的到。” 果然,在快艇还没到岸之前,肖珩已经从船头跳了下来。他踩着白色的细沙,在透明的海水之中一步步走上岸。 就连主办方的哈玛女士都被眼前来的这位少年的美貌所惊叹。 肖珩的视线一直看向林霜降的方向,林霜降却不敢和他对视,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安和身后。 陈书南说:“你有你朋友这个小哥了,我就去抢那个服务生小哥了!” 话还没说完,陈书南就已经飞奔了出去。 “这女的还……挺开放。”安和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习惯刚才还在眼前的女生瞬间不见的速度,随后又转头看向林霜降,“……我就知道肖珩是跟着你来的。在飞机上也根本不是巧合对不对?” 林霜降挪开视线,情绪一下低落了不少:“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顿了顿,见安和没说话,林霜降赶紧拍了拍脸,说道:“咱俩组队了,你管他干嘛!” “嗯,知道了。”安和笑着伸手想去拍林霜降的脑袋。 忽然一只白皙却布满青筋的手抓住了安和的胳膊。 肖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脱了那些围着他的女生,站在他们俩跟前,漠然的看向安和,道:“别乱摸。” 安和这次也没惯着肖珩,只是勾嘴笑了笑:“你现在和她有关系吗?我和她组队了。先来后到。” 肖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霜降已经一言不发的往安和身边站了站,意思非常明显。 他微微蹙眉,想跟林霜降说些什么。 然而这时,主办方接待的哈玛女士已经拿出了一个麦克风,开始了她的发言:“各位,这期游戏比赛的人已经到齐了!那么让我来先说一下规则吧!”她说着看了肖珩一眼,“没想到这次来了这么多帅哥美女,我想我们大老板也会很开心的。” 听着哈玛开始介绍规则,安和也悄然的拖着林霜降,远离着肖珩挪到了一边。 而肖珩身边,也悄然的,站了不少的女生。 都想和他凑对。 眼看着陈书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站在林霜降旁边时有些垂头丧气,林霜降小声问道:“怎么了?你没和那个白发小哥凑对成功吗?” 陈书南叹了口气:“别提了,小哥只说了一句话,‘不组队,随缘’。” 第204章 挑战任务 根据哈玛的介绍,举办这次配对游戏活动的是当地一位有名的富豪,因为他年轻时总是一个人,后来却在乌拉岛上遇到了现在的夫人。于是这位富豪收购了这座岛,并且开发了一座当地有名的情侣酒店,之后,每年都会举办这个活动,让互相不认识、单独来旅游的人有一个能够相遇的机会。 有些像某些恋爱综艺的意思。 林霜降认真听着哈玛讲述着今天的活动内容:“一会,我们今天的游戏内容将用飞镖的形式来决定。你们可以提前组队,也可以单独行动,在完成任务中途结交想要合作的朋友,都是可以的。” 说着,她拍了拍手,几个工作人员抬上来一个圆形的转盘。 “那么,请大家来射飞镖吧!如果是已经组好队的只需要排一个人来选择任务。没组队的,如果拿到相同任务,可能完成起来会方便一些哦。总之,在今天日落的五点前,最先完成任务的七组cp可以来我这里兑换酒店钥匙。” “提问,”有一个人在人群中举手,“如果一开始组队,在完成任务中途换人,可以吗?” 哈玛一笑,说道:“当然可以,我们是以交任务的cp为准。但是大家要注意,我们的人数是不均衡的,所以最后肯定有人落单哦。” 安和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两点多了,意思是他们只有三个小时完成任务。 而林霜降看了看转盘上写的任务,看起来好像都非常简单的样子。 肖珩没有跟任何人组队,单独地拿了一个飞镖,漫不经心地射了一个任务。 但他的任务是“找到配对的人,找到所谓的‘爱情水’,喂对方喝下去。” 女生们看到肖珩射中了这个任务后,即便不明白“爱情水”是什么,也纷纷想要将自己的飞镖投掷到这个任务上。因为主办方说了,相同的任务完成起来更容易,毕竟谁不想和这么帅的男生来一次浪漫的海岛爱情之旅呢! 看到有不少女生射中了爱情水,连陈书南都跃跃欲试,林霜降偷偷看了一眼肖珩的表情。 不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很得意吧,这么多女生对你趋之若鹜…… “到你了,你去射吧,”回过神来,林霜降拍了拍安和的胳膊,“别射那个爱情水。” 安和向工作人员领取了一个飞镖。林霜降在他身边加油打气:“射那个编花环的任务吧,看起来好简单!” 飞镖果然正中了编花环的任务——“在限时时间内找到你想配对的人并且给他\/她戴上用这个岛的两种相似特产编织的戒指和手环。” 林霜降来之前就听说岛上有一种名叫乌拉的野花,洁白如雪,纯净美丽,被当地人用作编织花环戴在手上。 难道会是这个?出题不会这么简单吧。但索性,她最会编这些小东西了。 “太好了,”林霜降说,“我会编。” “但我们不知道这个岛的特产……究竟是什么。”安和笑了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做成手带的任务卡片,啪的一声戴在手上,“不过时间不多,我们赶紧去找吧,问问当地的村民,肯定知道的。” “好!” 林霜降准备跟安和离开,却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刚才肖珩在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肖珩已经独自离开了,也并没有跟着自己的意思。 他来这个地方,纯粹也是想玩,想找一个配对的女生和他一起去天堂岛度假吗? 果然什么跟着自己来的想法都是她想多了的吧…… 难掩失落的神情,被安和看在眼里。两人离开了人群,安和说:“要不我们分开行动吧,我去森林里找找有什么特殊的没见过的植物,你去村子里问问村民?” “也好,这样快一点。”林霜降打起精神,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一会我们电话联系!” 为了节省时间,林霜降和安和分配好任务之后就迅速的往有房屋的村子跑去。 当然,很多人也选择进村,但进了村她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落后原住民的原始村落——这里俨然是一个制作成当地特色房屋结构的小镇,小镇里不仅有餐厅、还有很多纪念品店。 这明显就是个旅游的小岛啊。 对了,纪念品店! 这里一定会有当地特色的东西啊! 奇怪了,真的会这么容易吗?主办方不会没想到这种结果吧?毕竟这个小镇让任何人进,如果真是纪念品店就有的东西……会拿出来当题目吗? 但即便感到怀疑,林霜降还是打算进去看看。 编戒指和手环的任务很少人拿到,想到来纪念品店看看的人更加少。林霜降找了一家橱窗摆了很多编织草包、挂件的店,推门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当地的原住民,一脸听不懂进来的游客在说什么的样子。 林霜降只好指手画脚,把自己毕生会的英文都用上了,她问店主:“这里哪种植物,可以编织戒指和手环?” 店主听的也很费力,最后也是手脚并用的回答:“只要是个植物就能编啊!” “……”林霜降一拍额头,心说这不废话吗,但又耐着性子继续问道,“那有没有当地人,求婚、求爱编织的那种?” 店主一脸迷茫,听不懂她说什么的摇了摇头。 林霜降只好转身自己在店里观察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看起来比较特殊的植物。 这时,店后面进来了个能说英文的小伙子,看到林霜降四处捣鼓,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来参加酒店比赛的旅客啊?” 林霜降一听有人会英文,激动的赶紧点头:“是的!那您知不知道当地特色可以编戒指的植物是哪种?” 那小伙子一笑,指着店里一个看起来很贵的编织雕塑,说道:“你把这个买了我就告诉你。” 林霜降定睛一看标价:300美金。 抢钱啊!!? “啊……这……”她抓了抓头发,犹豫道,“可是这个东西太大了,我没法搬走啊……” 小伙子思考了一下,又转身到了一个玻璃柜台前,里面有一个水晶雕刻的本岛景观,说道:“那这个吧,算你便宜,320美金。买了我就告诉你特产是什么。基本上,你们是询问不到本地人的,因为他们和岛主都有约定,不会透露关于游戏的任何东西的。” 第205章 爱情水 这个人,明显是想抢钱啊!如果花了这300多美金买到答案的话,相当于今天花了300美金住这个岛的酒店……怎么感觉不划算啊,明明是免费来玩的吗,为什么要花冤枉钱啊。 看林霜降犹豫,那小伙子也不跟她耗时间,耸了耸肩转身要走。 “等等,”林霜降一咬牙,叫住了小伙子,“我……我买!” 小伙子脸上立马露出了奸商的笑容:“好,我给你包起来,刷卡付现都可以。” 林霜降委委屈屈的从包里抽出钱包。 这时,神不知鬼不觉间,门口进来的风铃都没响,却有一只手挡住了林霜降拿钱的动作。 “抱歉,这东西我们不买。”肖珩的声音在林霜降耳边响起。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攥住,拽着她就走出了店外。 店外热辣的空气扑面而来,林霜降气急,挣脱开肖珩的手。 “你干嘛妨碍我完成任务!”林霜降抬头看向肖珩,“你到底来干嘛的?你和我又不是一个任务!” 肖珩微微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他的手心中央出现了两个蓝绿色的藤蔓,颜色极其美丽,就好像高档的tiffany色,又像是一种种水非常好的玉。但两株植物又似乎有些许的不同。主办方说了,编织戒指和手环的是两种相似的植物,看起来是一个科目生长的两种不太一样的藤蔓。 “他们指的能编织的特产就是这个,”肖珩说,“这是一种蕨类植物,虽然说是岛内特产,但是很难找到。” 看到肖珩手里的东西,林霜降眼睛一亮,却立马又板起了脸:“……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再说,如果很难找,你怎么找到的?” 肖珩无奈的看着她笑了笑。 林霜降心知自己问的问题有些愚蠢,他可是无所不知的神。 “我可以把这个给你,但是你不能和安和一起完成这个任务。”肖珩的神情微微有些严肃,“这个植物有毒。” “有毒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用来编戒指手环?”林霜降强忍着,面上对他冷冷道,“你少框我……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做任务的。” 肖珩刚想说什么,两人却同时听到身边“噗通”一声。 似乎是想来找肖珩的陈书南不知道为什么倒在了地上,而且,看样子她不是摔倒的——倒在地上的陈书南捂着胃部,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护士的直觉让林霜降直接冲了上去,她扶起陈书南的上半身,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胃疼?” 陈书南见来人是林霜降,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见她脸色煞白说不出话,很有可能是急性的肠绞痛。 林霜降转头对肖珩说:“帮我一下,我抱不动她。” 肖珩微微叹气,上前来将陈书南抱起。 “我去找医务室!”林霜降说道。 十分钟后,林霜降跟抱着陈书南的肖珩终于来到了小镇唯一的一间医务室,可门虽然开着,医生却不在。 肖珩将陈书南放在护理床上,林霜降说:“你照顾她一下,我去找医生来。” 还没等肖珩说什么,她又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对别人的事那么上心。”肖珩轻轻叹气,却摇头笑了笑。 病床上的陈书南似乎被疼痛折磨的很难受,翻来覆去的,额角也流出了许多的汗。 肖珩知道不能用自己的能力帮她消除疼痛,也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想喝水吗?”他问。 陈书南整个脸色煞白,对着肖珩很勉强的点了点头。 肖珩看了医务室一圈,只有桌上摆着的一个凉水壶里有一壶柠檬水。他将柠檬水倒在干净的杯中,又暗中用手心的火将杯子微微加热,才将陈书南扶起,喂她喝了一小口水。 这时,林霜降领着医生回来了,刚进门,便看到肖珩喂陈书南喝水的场景。 她双眼蓦然睁大,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电击了全身神经。下意识的,她往医生的身边退了退。 她当然不愿看到这样的场景,即便只是一个人对一个病人正常的喂水动作,她也不愿看到。 因为那人是肖珩。 为什么肖珩总能让她……随时随地的难过……是因为她太在意了吗? 没想到,医生第一句问的竟是:“你们是这次的参赛者吗?” 不知是不是陈书南喝下了温水后感觉好多了,朝着医生点了点头。 随后,医生开了一些止痛的药让陈书南服下,并告诉她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没什么大碍,只让她少吃些当地海鲜。 陈书南缓解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来岛的几天里一直都在吃海鲜……确实有些寒凉了。” 医生见患者没事了,忽然又确认了一遍:“你们是这次岛主举办活动的参与者吧?” 不知道为什么医生又问了一遍,肖珩也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医生看了一眼肖珩手腕上的任务卡,笑道:“真的好巧,看来你和这位姑娘是我们主都要撮合的一对!” 林霜降很快意识到,医生说的“你和这位姑娘”,指的是肖珩和陈书南。 接着,那医生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这是我老公给我的准备的水,是我的水杯,没想到让你们喝了。” 林霜降跟陈书南同时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道:“这不会就是爱情水吧!”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同时握住肖珩的手和陈书南的手,将两只手放在一起,高兴道:“恭喜你们,你们居然是游戏史来第一队这么快就找到爱情水的旅客!” 听到医生这么说,陈书南也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这个白发小哥喂她喝的水,味道不太一样,有一种甜腻又酸涩的味道,和普通的椰子水有些像,又有些不同。原来竟然是任务里的“爱情水”! 她欣喜的看向肖珩:“你喂我喝水了,我们组队成功了!” 第206章 戒指花环 肖珩怎么可能会愿意跟不认识的女生晚上住在同一个酒店房间,下一秒立马拒绝道:“刚才只是巧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爱情水。” 医生却说:“大家都不知道爱情水是什么,其实这是我岛一种长在极高树上的椰子,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就要遵守游戏规则。如果这位男士不同意和这位女士组队的话,这位女士即将会被淘汰。因为,水是你喂的。” 肖珩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刚想说什么,林霜降却也开了口:“这位小哥,既然来玩就遵守游戏规则吧。你不会想淘汰掉她吧?” 两人同时朝陈书南看去,俨然她已经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仿佛漫长得过了好几分钟,林霜降终于开口。 “我、我要去找我的同伴了!”她慢慢退了一步,看向床上的陈书南和站在一旁有些困惑的肖珩,“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着,她转身逃离医务室,即便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她都感觉不到一丝汗水。换之而来的,是脚下一阵阵的冰冷、发麻。 肖珩没有追上来。 他……同意了游戏规则。 逃离了医务室不远后,林霜降停下脚步,想到自己跟安和还要完成任务,今晚必须拿到住所,不然明天就会被淘汰。于是她聪明给安和打了个电话。 肖珩说那个植物一定是真的,但是他所谓的有毒……应该不会伤及到人,不然的话主办方也不会让大家去采集这种东西来编戒指花环。 告知了安和这种植物大概的样子后,林霜降决定也入森林一起帮他找。 “不用了,”安和说,“你别过来了,这边又潮湿又难走。我已经找到你说的那种植物了。别说……确实挺难找的。” 林霜降问道:“你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一个洞穴里,”安和笑了笑,电话里还有回声的效果,“我是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塌陷的洞里,这里的水下有这种植物。我一开始没去摘,毕竟我想着那么难找的东西应该不能算特产吧,没想到却还真是。” “你掉洞里了?”林霜降大惊,“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带人去找你!?你能爬上来吗?”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的混乱声,最后听到安和使劲的声音:“已经——爬上来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终于,十分钟后,两人在村落入口处汇合了。 安和满身狼狈,脏兮兮的,衣服上也都是泥土。 林霜降把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这主办方太狠了,这么难找的东西也拿来当游戏题目!”林霜降感叹着,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所谓的“爱情水”。要不是他们误打误撞去了医务室,而医务室里又刚好有那个椰子水,又有哪个游客能真的爬到那么高的椰子树上去摘椰子呢。 “就是题目难才能淘汰人啊,”安和接过林霜降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终于缓过来了,“毕竟天堂岛的免费游玩还有赞助费,你以为是谁都能拿到的啊。” 顿了顿,他又问:“说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个植物就是编手环的特产呢?” 林霜降看着安和手里颜色特殊的植物,有些心虚,只好说道:“……我刚才进纪念品店问的。” “人家也肯告诉你?”安和虽然笑着,但是并没有相信林霜降的话,“要是随便问问就能知道,大家就都去问了。” “是啊。”林霜降耸耸肩,“不然他怎么会想敲诈我300美金。” “哈?敲诈?”安和动作一顿,“哪个纪念品店敲诈你啊?走,找他们去——” “哎哎哎,别。”林霜降拽住他袖子,“比赛要紧,你忘了,今天前三名到达的才能拿到今晚酒店的钥匙啊,你不会想今天就被遣返回去吧?” “哦,也是。”安和将两种植物都交给林霜降,“那我们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编吧?别给别人看到了。” 说着,两人便在小镇的木屋后找了个隐蔽的老树根坐了下来。 “编这些东西我不会,只能交给你了。”安和说,“你知道哪个用来编戒指,哪个用来编手环吗?” 林霜降仔细观察着两种植物。它们虽然长得相像,但是颜色和质感都有略微的不同。偏蓝色的植物质感更硬一些,偏蓝绿的那个则稍软些。 “如果按照戒指和手环来说的话,应该是硬的编戒指,软的编手环。”林霜降拿起那个偏蓝绿色的植物,低头快速的穿插起来。 “反正,他们说是手环……编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能带就行。”林霜降一边编着,一边喃喃自语。 安和在一旁捣鼓着手里的另一截植物,若有所思道:“霜降,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肖珩之前到底怎么了。不过,他今天出现在这,你是不是心情还挺复杂的?” 林霜降的手上动作顿了顿,立马又继续了起来。 她回答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复杂。只是挺诧异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吧。” “你们之前是不是好过?”安和居然很果断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霜降没有停顿手上的动作,反而越来越快。 “没有。”她回答。 安和看着林霜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其实在灾区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你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你。” “……那又怎么样?”林霜降说着,手上的手环也编的差不多了,她抬头认真的看向安和,“他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是就算是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也多了去了。” 安和欲言又止,林霜降却叫他把胳膊伸过来:“我给你戴上。我再给自己编个戒指,咱们就能去交任务了。” 她把手环套进了安和的手腕,因为是特殊颜色的植物,居然意外的好看。 “你还挺会编的……嘶。”安和刚想展示一下手环,却感觉到手腕刺痛。 “怎么了?”林霜降赶紧上前查看,发现安和手上的手环居然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植物上的尖刺扎伤了他,“天呐,我刚才编的时候还没发现这植物有刺……刚才好像没有啊。”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伤口,”安和甩了甩手腕,将手中一个小小的圈环递给了林霜降,“戒指,我刚才也随便编了一下。不好看,但也算是我做的。我给你戴上?” 第207章 撮合情侣的好东西 林霜降盯着安和手中的小圈环戒指,视线有些涣散。随后,她从他手中拿过戒指,说:“我自己戴。谢谢猴子哥哥。” 安和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戴上手环戒指以后,两人飞快的朝交任务的地点飞奔而去。 此时已经快五点了,海岸线的太阳也渐渐落了下去。 两人害怕被怀疑而不通过,还临时牵了手,将手腕和手指给哈玛看,哈玛倒是很诧异:“你们是唯一一对找对特产的人!这蓝灵藤蔓的植物非常难找,你们很厉害!” “那我们是第一个到达,赢的人咯?”安和眼睛略微发亮。 哈玛摇头笑道:“刚才已经有一对找到爱情水的人拿到酒店钥匙,被工作人员送去山顶酒店了。不过,你们是第一对找对植物的人。” “这么说已经有很多人来过啦?”安和问道。 “是的,不过找错的人,都已经游戏失败。今晚会被遣送回主岛。”哈玛笑着说道,“那么,我们会请工作人员带你们去酒店的。今晚的晚餐已经spa,娱乐项目全部是免费的。” “太好了。”安和扯了扯林霜降的手,“有spa哦。” “啊,好啊。”林霜降眼底神情发沉,却还是从失神中回过神来,表情僵硬的笑了笑。 找对爱情水的人,是陈书南和肖珩吧。 他们今晚……要睡一个房间吗? 林霜降无法为自己得到酒店钥匙而感到开心,她的脑海中却同时闪过很多念头,都是一些不该想的,肖珩和别人……旖旎的画面。 深深的嫉妒从内心汹涌而出,扯的她心脏一阵一阵的发酸。 不一会,果然来了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哈玛交给安和酒店的钥匙卡后,工作人员便让两人上摆渡车,车会带着他们去山顶的度假酒店。 俨然和山下不同,山顶的酒店完全是一副现代化奢华的景象,从泳池到室内,无不写着“奢华”“有钱”几个字。 他们刚进酒店大厅,就有酒店经理前来给林霜降登记spa的号码:“今晚您什么时候来都是可以的,我们这边会给您进行一个价值3000美金的全身护理。” 虽然林霜降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旁边的安和倒是挺开心,撞了撞林霜降的肩膀说:“不错啊,今晚你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林霜降嗯了一声,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两人拿着房卡,来到顶层豪华套间门口前,安和说道:“今晚我睡客厅,你安心的睡就行。” 然而,两人房卡刷开门……里面的景象俨然让他们惊呆了。 说是套间,可这里哪有客厅,只有一个超级大的海景房,只有一张双人床,还是水床!不仅如此,床上铺满了玫瑰,整个房间被布置的暧昧异常。 “……”安和尴尬的扭过了头,“我去,这怎么办?要不今晚我睡浴缸得了。” “你怎么不睡床下?”林霜降描淡写道,“别想这么多了,咱们这次来本就是假冒后天偶遇的情侣,他们酒店想给陌生人制造气氛,这种布置也在意料之中。” 安和只好开玩笑:“你说的也是,为了给你赢天堂岛的水屋,我牺牲真大。” 林霜降走进屋里,整个心思并不是今晚她跟安和要怎么睡,而是……肖珩跟那个陈书南,不会也在这样一间暧昧的房间里吧?陈书南会把持不住吗?她会对肖珩做什么吗?肖珩会继续他的“逢场作戏”吗? 稍晚些,安和让酒店人员送来了晚餐。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见林霜降一直在沙发上发呆,似乎是不太想出门的样子,安和便把晚餐安排在了房间里。 “多少吃点东西啦,林小姐?”安和安慰她道,“出来玩总是发呆可不好。” 林霜降看着餐车上各种各样的食物,对安和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歉意。 “吃点吧,不吃到时候胃会不舒服。”安和将一碗热汤端起。 “胃……”林霜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胃!陈书南胃不舒服!我、我可以去看看她!” 似乎终于为自己找到一个靠谱的借口,林霜降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头,安和倒是一脸懵:“谁?胃不舒服?陈书南是谁?” “就是今天早上站在我旁边那个女孩儿啊。”林霜降跳下沙发踩上鞋子,“你陪我去找陈书南好不好?” 安和立马会意,长长的哦了一声:“她和肖珩组队了,是吗?” 林霜降一愣,矢口否认:“今天是我把她送到医务室的,我就是、想去看看她还好么。她可能是急性肠炎!” “好好好,我陪你去。”安和将手中的汤碗放下。 林霜降心中有愧,说道:“我先陪你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去。” 终于哄得林霜降坐下来安静的吃点东西,眼看着她吃的狼吞虎咽,安和也是哭笑不得,一直叫她慢点吃。可是林霜降三两口的就把面包全部塞进了嘴里,又企图用汤把面包塞进去,最终还是被安和制止了。 “你哥叫我来看着你点儿真是对的。”安和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不然你在这被噎死了我们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把饭塞进去了,林霜降便拽着安和出去找陈书南。 不知道陈书南和肖珩的房号,她还特地去问了酒店经理。 然而,酒店经理却不肯告诉他们房号。 “为什么?”林霜降表示不解,“我们是朋友,我想去看看她也不行吗?” 酒店经理一脸神神秘秘,说道:“但是现在是双人时间呀,你们去打扰他们不好吧。” 安和赶紧帮忙说道:“那个女孩儿胃不太舒服。她是护士,可以帮忙去看看。” “可是,”酒店经理依然不太愿意,“你们知道吗?你们今天找的东西,都不是普通的东西,都是我们岛主和夫人千辛万苦想出来的撮合情侣的好东西呀。所以,这个时间点,还是不要了吧……” “好东西……什么意思?”林霜降声音有些嘶哑。 第208章 吃醋 看着林霜降急切的样子,酒店经理好笑的给她解释道:“是这样的,‘爱情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会让人产生爱情啊。这种椰汁喝下去以后,会刺激一种激素,会让两人分泌爱的多巴胺,促进感情!” 周遭空气一凝,林霜降感觉自己的身体像弓弦一样绷紧了。 酒店经理又说:“你们的任务是找植物吧,”他指了指两人还戴在手上的手环和戒指,“你们这个也有一种奇效,不过我就不透露是什么啦,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林霜降立马就把戒指摘了下来,“这上面不会真的有毒吧?摘下来,安和!” 安和一听,也连忙将手环摘了下来,神情严肃。 然而酒店经理却不为所动,笑道:“已经太迟咯。两位回房间好好享受今晚美妙的夜晚吧。” “……”林霜降忽然意识到这种开放的行为在他们这个岛可能已经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是这种交友活动,就算是有一夜情也没什么,来这里的人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可林霜降还是感觉到心里有些膈应。 她不该为了免费的天堂岛水屋把安和坑到这里来的。 回房间的途中,她跟安和道歉:“都怪我,贪小便宜,把你害到这里来。” 安和倒是挺无所谓的:“都什么年代了,对现在单身的年轻人来说,在一个岛上有一场美丽的偶遇,发生点关系,不都很正常吗?只不过你我都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而已。”说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没想到被手环刺伤的小伤口还没有愈合。 “等会去我给你消消毒,”林霜降看着安和的手腕,心疼的叹气。 这时,安和也注意到,林霜降戴戒指的那个手指也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针孔般大小的伤口。 “应该不会对血液有什么影响吧?”安和俨然有些担忧。 就在他们回房间的途中,有一个房间门是半开着的。 安和无意瞥见房间里有个女生在走动倒水。 “哎,霜降,那个女的是不是陈书南?”他说着指了指半开着门的房间。 刚巧,里面倒水的陈书南也注意到了外面,连忙朝着林霜降打招呼:“霜降!你们也赢了钥匙!太好了!” “真的是你?”林霜降心里却没有多开心,确定了陈书南在这,那另一个,应该就是肖珩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跟她确认一下,“……你是跟谁组队来的?” “就是今天早上我们在餐厅见到的服务生小哥啊!”陈书南笑盈盈的,“不过他没告诉我他叫什么……” 林霜降心中仿佛陨石坠落入地球,砸了个大坑。坑中还有岩浆熊熊燃烧。 果然是他。 “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林霜降说,“玩得开心。” “哎,别走嘛。”陈书南拉住林霜降的胳膊,“我听小哥哥说,你是护士?” “嗯。”林霜降点点头。 陈书南说:“我刚才又胃疼的不行了,他见我疼的在床上打滚,就出去帮我出去买药了。要不要进来坐坐?还是……”她打量了一眼安和,“还是我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安和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让霜降帮你看看吧。” 林霜降心里吐槽,我是护士又不是医生,我能帮她看什么呢?但脚下却非常“从心”的跟着陈书南走进了她的房间。 她不想,陈书南和肖珩独处。 房间构造大致相同,只是陈书南他们的房间整洁许多,生活气息寥寥无几。连行李都摆放的整齐,没有打开的迹象。 陈书南将两人引进去后倒是很有礼貌的给他们倒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没什么别的能招待你。晚餐我也没来得及吃……” “还是吃点东西吧,你这胃……”林霜降接过水杯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安和,“要不给她点点酒店餐?” “我去点。”安和说道,“你照顾她。” 林霜降点了点头,将陈书南按在沙发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陈书南捂着腹部叹了口气,皱着脸道,“还是疼,不过喝了热水后好了一点,所以我才起来倒点水。” 林霜降将水杯放在桌上,示意她平躺在沙发上,轻轻按压她胃部的位置,问道,“这样疼吗?” 陈书南点头。 “周围疼吗?”她又问。 女孩想了想,“疼狠了的时候好像有。” 林霜降收回手,皱了皱眉,“我今天早上说你是急性肠绞痛。不过平时就有胃病吧?而且应该是长期形成的,必须要注意饮食。你到了这水土不服又吃了不该吃的海鲜……还能坚持吗?小镇上的药店不知道没有没有可以给你用的药。” 陈书南叹了口气,说:“早知道就不来了……哎,在主岛上休闲自在的多好啊。谢谢你啊,霜降。看到有医生护士在身边我就会特别安心。” 林霜降无奈的笑了笑:“不客气,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呀……你回去后还是得去看医生。” 说着,林霜降看向门口,肖珩买药还没回来……她心底难掩失落,面上却不显。 没过一会,安和敲门进来,说已经点好了餐,并嘱咐陈书南一定要吃东西,不然胃疼会更严重。 两人就这么在屋里陪了她一会,直到肖珩提着一个装药的袋子面无表情的进了屋。 他看到林霜降在房里,表情才略微显得有些诧异。 “你来了。” 他瞥了一眼林霜降的手,似乎在观察什么。随后又将药放在桌上。 林霜降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去看肖珩,而是径直走到桌子旁拿起药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这个药可以。书南,你就吃这个。让这个小哥给你烧点水。” 肖珩微微蹙眉,抓住林霜降的手腕:“霜降,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林霜降抬起手,挣脱了他。 床上的陈书南来回的看他们两个人,眼睛瞪得溜圆:“你们认识?” 第209章 渴望 “不认识。”林霜降再次拒绝,“说了只是昨晚遇到过。” “可是……”陈书南见两人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书南,记得吃药。我跟安和就先回去了。”林霜降说着,拽住了安和的袖子,求救似的看了他一眼。 安和会意道:“哦,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霜降!”肖珩再次抓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那个植物编的戒指和手环,你们没有戴吧?” 原来他刚才盯着自己的手是这个意思。 安和无奈的伸出手腕在肖珩眼前快速一晃,道:“喏。” 见两人手上都没有戴东西,又见林霜降果决的眼神,肖珩手上力道一松,林霜降再次抽出了手。 直到离开了肖珩和陈书南的房间,林霜降才看向安和,说道:“能去帮我买一杯果汁吗?我……嘴巴有点苦。” 似乎知道林霜降的用意,安和几乎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道:“嗯,那你回房间等我。” 酒店长廊寥寥无人,林霜降却不想回房间,但这附近荒凉陌生,她也不知道能去哪。 她拐进消防通道,靠着墙一寸一寸滑落地面蹲下,脸埋进臂弯,许久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哭泣。 她知道是因为陈书南胃疼,肖珩去给她买药无可厚非,她如今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但她就是难过。 其实不是想一味拒绝他。 其实很想听他跟自己解释。 其实见到他很开心。 但她就是拧巴又别扭,尽管内心不停告诫自己,不要再喜欢他了,但还在克制不住的去关注他,看到他对别的女生展现温柔的一面,心里酸涩难受。 更何况他今晚还要和别的女人单独共处一室。 内心疯涨的嫉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林霜降隐没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能消化了,忽然间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却肆意疯长。 那是一种,奇怪的渴望。 这时,买回橙汁的安和终于找到了她。 “干嘛蹲在这?”安和的脚步顿了顿,靠在拐角的墙壁上,无奈的笑着看她,“小丫头,怎么委屈成这样?” 林霜降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和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回房间,喝橙汁。”他试图转移林霜降的注意力,谁知她眼角的泪太过明显,好似自己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直到两人回了房间,安和关了门,忽然认真道,“霜降,我打算明天回去。” 林霜降一怔。 “为什么?”她一抹眼泪,睁大眼睛不解道,“不是说好一起组队争取免费旅游吗……你身体不舒服?还是我情绪不好,影响到你了?如果是这样,我跟你道歉——” “不是。”安和否认,笑了笑,“只是……你还是很在意肖珩,对吧?” 听到肖珩两个字,林霜降立马闭了嘴,整个嘴巴都抿成一条线。 “肖珩在陈书南的房间,你会不会很崩溃?”安和微微低头,看着她,眼里却有深深的情绪。 “崩溃……”林霜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笑了,笑着笑着她却还在拼命摇头,“我为什么要崩溃?我对他……我对他……” 忽然间,她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安和忽然间紧紧的抱着她,让她措不及防的双手悬在半空。 林霜降只被肖珩一个人抱过,那个拥抱是冰冷的,因为肖珩不是活着的人。他的手,他的身体,都很冷。可是,林霜降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带着感情的拥抱是温热的,热到让她无法习惯,甚至连安和的心跳声都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她没办法去无视。 “安和……你……” “林霜降,放过你自己。”安和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知道你爱他,我也不会劝你不要爱他。他之前怎么伤害过你我不知道,可是,我一直都很想保护你。我很害怕你再被他伤害。可是……我也不想看你这么痛苦的样子……霜降,我想……” 他说的话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脖子。 有点太过于暧昧。而这种暧昧,是克制的安和从来不曾有过的。 奇怪了,自己的身体里,也有一种奇怪的欲望,想要和眼前这个人拥抱,甚至有更亲密的举动。 不对…… “安和!”林霜降忽然一把推开了安和,“冷静一点!” 就在安和被推开的一瞬间,他迷离的眼神即刻变得清明了起来。 他似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举动。 “我……”他举起手看着自己的双掌,“我怎么了?我靠,我刚才说什么了?” 林霜降严肃的走到他跟前,拽起他的手腕:“你的手腕怎么还在渗血?按道理来说,那么浅的伤口,早应该愈合了啊。” “那个……植物?”安和立马反应过来,“……肖珩说那个植物有毒是真的吗?难怪他刚才问我们有没有带戒指和手环?”安和懊恼的看向林霜降,“对不起,抱歉,我——” 林霜降摇摇头:“我刚才身体里也有奇怪的反应……我记得那个医务室的医生说,这个岛的爱情水就是会让人提升欲望……那么这个植物也是这样了?” “……”安和整个神情都是震惊的,“他们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我要去报警!” “安和!”林霜降制止他,“我先给你止血包扎,你现在去报警有什么用,这里的警方肯定是默许这种行为的。毕竟这活动听说已经办了很多年了。” 安和丧气的坐在沙发上,林霜降在医药箱里找来了酒精纱布。 两人把手腕和手指上的伤口都清理包扎了后,气氛又回归到了平静。 安和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懊恼了好一会。 “霜降,这样下去不行。”他说,“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更夸张的游戏,咱们不能在这待下去了。” 林霜降没说话,只是沉默的坐在那。安和看了她一眼,便心中了然。 “放心不下肖珩和别的女生吗?”安和笑了笑。 本以为她会反驳,可这次,林霜降没有反驳。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安和,我真的很喜欢肖珩。我……我想继续呆在这。” 第210章 双人舞 看着林霜降终于坦白了自己的心思,安和也沉默了半晌,但最后还是对她露出了笑脸。 “嗯。也好。”安和说,“不过先声明,如果他再有欺负你的一丁点举动,我和阿秋都不会放过他的。” “好……” 林霜降低头闷笑了起来。 大概是笑自己傻。 这一晚,林霜降根本无法入眠。她脑海里有太多莫名其妙控制不住的想法了,她太害怕在隔壁的那个房间里,陈书南和肖珩会发生点什么,到了后半夜,她甚至把耳朵贴到墙上去听。不过,这行为只维持了一分钟,她就恨不得掐醒自己。 第二天一早,安和跟她告了别,说是他通知了酒店,让他们安排快艇送他回去。 “你安心在这玩,我在主岛等你。”安和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有什么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送走了安和,林霜降的内心却也很不安。 她知道自己起了坏心思,想要从陈书南身边夺走肖珩。可是善良理性的那一面又告诉她,没必要这样做,最后到底能不能赢这场天堂岛免费游,全靠造化吧。 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却没见肖珩从楼上下来。 不仅没见到肖珩,连陈书南都没见到。 奇怪了,已经快到了第二天比赛的时间了。 或许,他们可能一早就已经出发了吧? 脑海里胡思乱想着,林霜降感觉自己越发的沉不住气,且焦躁起来。 然而这时,肖珩却从酒店大门外走了进来。 径直的走向林霜降。 内心的犹豫和纠结仿佛在拔河,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办之前,林霜降还是转身便走。然而,肖珩却迈步赶上,一把拉住她,喊道:“霜降。我有话跟你说。” 林霜降转身看着他,没说话。 他自觉地松开手,垂眸道,“我知道安和已经走了,所以你现在没有搭档。真的不和我组成一队吗?” “为什么?”林霜降直勾勾的看着他,强迫自己不要露出表情。 肖珩的表情倒是很诚恳:“难道你想和陌生男人分到一个房间?” 林霜降想到那个“有毒”的植物手环,沉默下来。 肖珩见她有所松动,赶紧说道:“我知道你很想去天堂岛水屋。我帮你赢。放心,晚上我睡沙发,绝对不碰你。” “那陈书南怎么办?”林霜降忽然想到他竟然抛弃搭档来找她组队,顿时后退一步,警惕道,“还有,你为什么不从酒店房间下来,而是从外面进来?” “她走了。”肖珩无奈,“她胃病太严重,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退出,早上已经走了。而我,昨晚也没在那个房间呆。” “为什么?”林霜降问道,“你昨晚没住在那个房间?” “嗯。”肖珩点了点头,“怎么样。要合作吗?” 林霜降心中有一丝松动,但还是有点别扭,扭头道:“那就暂时成为合作伙伴吧。只是合作,你别误会。” 肖珩松了口气,“嗯”了一声,“好。那就走吧,去看看今天的任务。” 因为主办方说中途可以随时换搭档,索性摆渡车来接的时候,司机也没有任何的意外。只看到三队“情侣”顺利上车,便将车开离了酒店,往海岛开去。 昨天淘汰了许多人,加上今天又有退出的人,第二天的比赛,人数愈发不均衡,配对成功的一脸警惕,生怕被别人抢走搭档,没配对成功的呢,都急切地找人攀谈,希望自己不是落单的那一个。 但林霜降没想到的是,今天的任务是居然是抓椰子蟹和打鱼,将抓到的食材在规定的时间内做成晚餐,完成后还得学会岛上的双人舞蹈,参加篝火晚会。 “……”林霜降有些无奈的看向肖珩,“双人……舞蹈?” 她甚至无法想象肖珩跳舞是什么样,心中忍不住想笑,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她的“高冷”。 “与其担心双人舞,不如担心一下那个椰子蟹吧。”肖珩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听着主办方的叙述。 “椰子蟹怎么了吗?”林霜降不解道。 但肖珩没回答她,直到哈玛宣布比赛开始,其他几个人已经四散了出去,肖珩和林霜降还停留在原地。 “所以,椰子蟹到底怎么了?”林霜降问道。 肖珩耸耸肩:“据我所知,椰子蟹只在夜晚出没。而且抓捕需要一定的时间,与其说是抓捕……不如说是诱捕。” 看着林霜降一脸懵的表情,肖珩解释道:“之所以叫椰子蟹,是因为需要用椰子来诱捕它们。基本上……白天做了陷阱,晚上它们才会出来觅食。所以,别看着表面上似乎很简单的任务,这岛主有意在淘汰人呢。” “那怎么办?”林霜降大失所望,“这么说大家都不可能抓到椰子蟹了?” “也不一定。”肖珩终于从树干旁离开,林霜降便一脸好奇地跟在他身后,“你记得昨天在纪念品店的情报吗?只要肯花钱。” 林霜降恍然:“你是说,虽然大家抓不到椰子蟹,但是想办法花钱问岛民买也是可以的!?” “嗯哼。”肖珩神态放松地回头看了一眼林霜降,“只不过大部分人不知道这个潜规则。” “……耍小聪明。”林霜降跟在肖珩身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肖珩笑了笑没说话,两人便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 似乎这样的场景……在林霜降的记忆里,已经相隔了很久。恍如隔世般,她居然还能跟肖珩这样走在一起。 不过,真如肖珩所说,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当地卖水产的人,虽然他手上没有椰子蟹,但是他答应在晚上五点之前就能帮两人抓到——当然,他们付了不少钱。 林霜降虽然觉得不太划算,但是起码他们有时间去练那个所谓的“双人舞”了。毕竟,林霜降对跳舞简直是一窍不通。 半小时后,他们找到了教舞蹈的老师。 随之而来的是,二人看着本地情侣演示的贴身辣舞面面相觑。 肖珩倒还好,起码面上看不出他的情绪。倒是林霜降更窘迫。 直到看完两人几乎都要融进彼此身体里的舞蹈,林霜降好想现在就投降弃权。 她有点为难地看向舞蹈老师:“动作不可以改吗?” 舞蹈老师笑意吟吟地一口否定道,“当然不可以。这是我们当地的情侣舞蹈,也有祈求能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第211章 昏厥 永远能在一起? 可能吗? 林霜降有些尴尬的看向肖珩:“……你能学会吗?实在不行,就……” “说了会帮你赢的。”肖珩说道,“相信我就行了。” 在舞蹈老师的指导下,肖珩搂住了林霜降的腰。 扑面而来的香味,和怀抱里冰冷的感觉,似乎才是林霜降所熟悉的。 这样想想,她居然习惯了冰冷的拥抱……真是个常人不同。 定了定神,按下狂乱的心跳,林霜降故作严肃起来:“我先进,你退,然后你进我退。” 肖珩顺从地按着她的指示踏步。 也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将古典舞与桑巴舞杂糅在一起,前半部分优雅,后半部分亲密。 肖珩的气息溢满鼻腔,他的手心干燥冰冷。贴的太近,林霜降感觉自己像被抱在了怀中,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肖珩带动着,完全不需要废自己的脑子,就已经很快的跳会了前面的部分。 但转眼就到了比较亲密的部分。 舞蹈老师教林霜降旋转,然后演示如何自然地倒在男伴臂弯,再顺势托起,二人肌肤相贴。 林霜降看向肖珩。 后者以为她是不信任,安慰道,“放心吧,我会接住你的。” 她硬着头皮上阵。 踮脚旋转,扭腰,然后…… 一阵天旋地转,她稳稳地仰倒在肖珩臂弯,呼吸交缠间,肖珩的手勾在她大腿上,自如又轻松地托起她的一条腿,将她优雅地旋转了一圈。 她只看的见他微抿的唇和流畅的下颌线。 像是王子成功接住公主,然后圆满落幕——当晚的篝火晚会上,肖珩也是这样抱着她,接着她,两人肌肤相贴,分开又相拥。或许,只这一刻也好,在主办方的晚会上,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完成任务。她可以没有负担,不用害怕的在肖珩的臂弯里舞动,她可以那样直勾勾的盯着肖珩的双眸,想着他们曾经的一切。 她听到欢呼声,鼓掌声,直到最后一个动作,肖珩的额头与她相抵。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偏过头去,给她一个亲吻。 她的心跳声是那么的快,连手心都在冒汗。她就那样看着眼前的少年,却又想起了当时他们因何而分开,想到了他们相隔着马路见的那最后一面。 我好想你。 这样的话,又怎么可能对他说得出口。 可下一秒,她听到了肖珩用几乎唇语般的声音,说出了她想说的那四个字:“林霜降,我好想你。” 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林霜降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灵魂出窍的状态。 以为此生不复相见,可此时此刻,她却还能感受着他的温度,听着他说着那不真实的四个字。 是真的吗?还是她在做梦? 可很快,那仿佛要贴近的双唇还是分开了。 哈玛率先站起来鼓掌,高呼道:“你们好般配,就像天生的情人!今晚其中一把钥匙非你们莫属!” 原来是舞蹈结束了。 肖珩松开他,两人并肩站在篝火中央,林霜降还有些恍惚。 她不是公主,肖珩也不是她的王子。 思及此,她有些难受,淡淡谢过祝贺,匆忙回到人群之中。 接下来是其他组cp的舞蹈表演,有跳的很好的,也有跳的非常尴尬的。 原来刚才自己跟肖珩跳的舞竟然暧昧至此……林霜降坐在篝火边,心猿意马的想着。 好尴尬啊……她第一次跳舞,竟然就是这样的双人舞,还被那么多人围观。 不过所幸,他们拿到了第二天的房间钥匙。 在一起吃完烧烤后,篝火晚会也结束了。林霜降拿着钥匙,率先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肖珩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但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或许是刚才一起跳舞的劲头还让人意犹未尽,所以跳完之后才会略显尴尬。 回到房间,林霜降才摆脱了情感的幻觉。 她洗漱之后占据大床中央,闷声道:“你睡沙发,离我远点。”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那我先去洗澡了。” 林霜降一动不动。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林霜降在床上滚了两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清醒一点啊林霜降!不要再心软然后继续被他耍的团团转了! 她心底默念几遍,果然在肖珩出来后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走进浴室,“啪”地一声关上门。 她在浴室磨蹭很久,好不容易洗漱完毕后出来,发现肖珩已经自觉地躺在了沙发上。 他个儿高,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沙发里,眉头紧锁。 林霜降想拿那个小毯子给他盖,可是手伸到毯子边,却又停止了。 他不需要盖被子,因为他根本不会睡觉。 想到这,林霜降转身慢吞吞地爬上床。 她闭上眼,一想到肖珩就在离她不过两米远的沙发躺着,就有点睡不着。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在她终于被困累袭击,要睡着了时,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痛呼。 她睁开眼,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迷迷糊糊问道,“肖珩?怎么了?” 没有回音。 她意识清醒了一点,打开床头灯,不确定地喊道,“肖珩?” 还是没有回音。她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走到沙发边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沙发上的男人正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冷汗涔涔,神色痛苦。 肖珩紧抿着唇,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如果不是林霜降刚刚无意听见,恐怕直到明天早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她摇了摇肖珩,慌乱地喊道:“肖珩?肖珩!你怎么了?” 肖珩仍旧紧闭双眼,只是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的几乎捏红了她。 林霜降无暇顾及,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咬着唇又摇了摇他:“肖珩?肖珩?” 肖珩的意识几乎飘远了,但仍感觉有人在唤他。他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松开手,“抱歉……” 林霜降鼻尖一酸:“你怎么了……” 肖珩朝她安抚性地笑了一下,又重新闭上眼,虚脱道,“没、事。你去睡觉吧……” “你这样我怎么睡!”林霜降眼圈红了,“你到底怎么了?” 缩成一团的少年却不再回复,唇间溢出一道痛呼,然后又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林霜降意识到他已经疼昏过去了。 第212章 追妻 林霜降惊慌失措,发现肖珩露出的手臂皮肤上出现了被灼伤的裂痕,那些裂痕之中仿佛有一团火山熔岩在燃烧。 肖珩额头渗出冷汗,整个脸也苍白的吓人。 “肖珩!”林霜降大声喊他的名字,可肖珩似乎听不到一般,他修长的脖颈延伸至面颊,都出现了这样的灼烧痕迹! “肖珩!”林霜降拼命的摇他,“吕不染、吕不染没跟你来吗?我……”她忍不住的眼泪直往外流,站起身跑到浴室找来一块打湿的浴巾,又跪在沙发边试图想帮他擦拭。可是,水浸入肖珩的皮肤,便被灼烧成了一缕蒸汽,丝毫没办法留在他皮肤表面。 林霜降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只能攥住肖珩的手。 肖珩的手一向是冰冷的,可今天,他的手却意外有了温度。不是灼热,而是因为冰冷和灼热互相抵制,出现了人类的体温。 第一次在肖珩身上触摸到了人类的体温,林霜降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明明不想在意他,可是看见他这样,自己居然会这样的着急不安。 一整个晚上,肖珩一直处于极度痛苦之中。他难受了多久,林霜降就陪了他多久。即便知道物理降温没有用,她还是一遍又一遍的用凉水擦拭他看起来被灼烧的皮肤——虽然不知道肖珩在这段他们不曾见面的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林霜降不愿再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明明他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自由,为什么遇见她之后就会变成了这样? 是他们真的不该在一起,不该接触,不该离的太近吗? 是她害他成这样的吗? 林霜降不知道,所以脑海里只有胡思乱想的情绪,躁动不安。 直至黎明,一缕阳光透过酒店房间厚厚的窗帘缓缓的流入房间之中,肖珩紧蹙的眉头终于松懈下来了。他睁开眼,疲惫的看向林霜降。 “你……没睡?”他支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沙发边的凉水和毛巾,还有林霜降紧张的神情,“你昨晚一直……” “我没有!”林霜降迅速将毛巾扔进水盆里,“……我是看你不太舒服,所以……” “霜降……”肖珩一把拽住她的双手,林霜降感觉到肖珩的双手温度已经恢复了冰冷的温度。她试图躲闪,却被肖珩紧紧握着,“谢谢你……” 林霜降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就把情绪宣泄出来,那她一定会输的体无完肤,一定会再也无法从肖珩的地狱里走出来。 所以,她咬了咬下唇,还是将手抽了出去。 想对他故作冷漠,也不知道自己装的像不像。 “与其谢我,不如照顾好你自己。”林霜降别过头,忍着让自己不要去问关于他的事,不要去问他究竟怎么了,因为她,不想和他再牵扯上关系。 “嗯。”肖珩见她没有问,似乎松了口气似的微微垂眸,“我会的。” 林霜降快速的走到浴室里,用冷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 冰冷的水珠从脸上滑落,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林霜降,你清醒一点!他是神君,他不会有事的!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你会万劫不复的……” 镜子里的那个她,对她报以一笑。 对啊,他不会有事的。看,他现在不就是好了吗……自己在瞎担心什么…… 洗漱完,林霜降从浴室出去,发现房间里居然停着一辆餐车。 “这?”她眨了眨眼,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叫的?你不是还不舒服吗?” “现在没事了。”肖珩站起来,试图给她展示自己强健的身体。 “哎哎哎打住,”林霜降慌忙制止,“我不看。” 肖珩一怔:“哦,那……坐下来吃饭?” 林霜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肖珩。 他以前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么百依百顺毕恭毕敬,怎么现在连叫她吃饭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询问? 林霜降坐在座椅旁,肖珩便一道一道早餐的端到桌子上,以前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做的。直到端到第四道菜的时候,林霜降有点坐不住了,想到昨晚肖珩那极度痛苦的样子,她慌忙站起来:“我来吧,你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啊。”肖珩将林霜降按下,“放心。” 要真没事昨晚会那样吗?比之前在灾区晕过去用尽精气不能动还要严重好吗? 但林霜降面上还是保持礼貌微笑,拿起刀叉一言不发的细嚼慢咽起来。 似乎很满意她这样,肖珩抱臂坐在一旁居然面上看起来很是喜悦。 早餐之后,两人换了衣服下楼,来到第三天比赛的集合点。 今天的人,明显比昨天还少了。林霜降默默数了一下,加上自己和肖珩,居然只剩七个人了。首先在比赛中就人数不均衡,肯定会出现抢人的行径,而且最后也只会有一组cp胜出,赢得天堂岛的水屋居住权。 多出来那个人是个男性,似乎正在虎视眈眈的谋算着今天要抢哪个女生。 很快,哈玛带着几个人来到了集合点。 她按下了麦克风,对大家扬声道:“恭喜留到今天的大家!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也就是最后一天!只要今天能赢得比赛,就能获得天堂岛水屋的居住权以及两万美金的游玩赞助!” 众人鼓掌,连林霜降都开始激动的摩拳擦掌。是啊,她有肖珩,她能赢的。 “不过呢,今天的比赛可不必前两天的。今天的任务是我们的岛主,也就是这次的活动创办人亲自提出的。”哈玛说着,让人拉下了一块板子的幕布,布被扯下后,众人发现那块板子上印着的是两条海豚的照片。 “这是我们岛主曾经救过的两条海豚,它们是一对情侣。可是半个月前,这条母海豚突然死亡了,公海豚郁郁寡欢,五天前终于离开了这片海域。我们岛主派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它。所以,你们今天的任务是深潜,替岛主找到这条叫米索亚的海豚。” 哈玛刚说完,台下便一片轰然—— 第213章 寻找海豚 “开什么玩笑!” “深潜啊,我们又不是专业的!” “让我们爬椰子树找山洞里的植物就算了,深潜找海豚,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就是一个天堂岛的水屋吗,也不至于这么为难我们吧!” 哈玛面不改色的看着台下的参赛者们,说道:“当然,这是一个有难度的任务。事先我们会有专业教练教你们深潜的。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现在是可以退出的。” 林霜降也颇为担忧,小声的对肖珩:“我以前跟林立秋学会浮潜,但深潜我真不会。还有,肖珩你会潜水吗?会不会太难了这个任务……” “不会。”肖珩对林霜降说,“……即便不需要潜水装备我也可以在水下生存。所以,不用担心。” “!”林霜降瞠目结舌,心说自己又多余问了。此位神君,必然是上天下海无所不能了。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肖珩说道。 “……哦。”林霜降轻咳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其实心里依然擂鼓声响,她想着,说不定我还能保护你呢,万一你又发作了,溺水的话,起码自己还有点潜水的知识能用。 但果不其然,任务开始前,居然真的有一对cp放弃了。毕竟深潜在没有人带领的情况下,确实是非常危险的活动。当然,除了林霜降跟肖珩,留下来的还有一对,以及那个单独没有cp的男生。 剩下的这五个人,哈玛对他们说道:“非常感谢你们愿意继续参加比赛。米索亚对岛主来说非常重要,所以这也是往年都没有的临时任务。我们会派专业的潜水员跟着你们,在下水之前也会有专业的教练教你们的。” 很快,林霜降和肖珩都换上了深海的潜水装,背上了氧气罐。 在专业教练的指导下,林霜降非常快的就学会了潜水的一些准则和知识。 肖珩虽然听的漫不经心的,但哈玛在叙述关于那条叫米索亚的海豚时,他倒是听的很仔细。 两个小时后,五个人分别在三个海域从船上下到了海里。 在水里,波长较长的红光和橙光更容易被海水吸收,初入水中,可以看到一片清澈的湛蓝,简直美不胜收。 林霜降打着手语跟肖珩说:“好漂亮!” 这手语还是刚才在船上时,船员和潜水员教她的。 然而下一秒,她脑海里听到了肖珩的声音:“确实很美,想往下看看吗?” 林霜降隔着潜水服的护目镜诧异的看着肖珩,肖珩对她回以一笑。 可是她只会简单的手语,无法表达“你的声音怎么在我脑海里”这样的问题。不过,这问题很快就被她搁置了——鱼群们像一条美丽的彩虹在她眼前游过,仿佛凿开了一块新世界的大门,海下的世界居然美的让人窒息。 往下潜到十米左右,林霜降的耳朵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在鸣叫。教练之前告诉过她,这只是水中的压力,让她不要太担心。 两人往前游着,教练跟在后面。 肖珩忽然回过头,他的声音出现在林霜降脑海:“牵着我,我知道那只海豚在哪。” 在水下,即便有教练在,可林霜降知道身为神的肖珩才有绝对的主导权。她伸出手抓住肖珩的手,下一秒,她感觉到一股神奇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瞬间,耳鸣和不适感就不见了。 “试着用大脑跟我说话,我能听见。”肖珩说。 林霜降疑惑,却还是在脑海中询问:“你怎么知道海豚在哪?” 没想到,下一秒肖珩的声音便传入她的脑海:“询问一下这里的鱼就知道了。” 林霜降大惊大喜:“你能跟鱼说话!?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噗。”肖珩回头看她,此时此刻,两人已经完全抛下教练,游的很远了,“我在这世上活了万年,能学的事,能做的事我都做过。” “真的假的!”林霜降深表怀疑,“那这世上有美人鱼吗?” “有鲛人,”肖珩说,“西方确实就叫美人鱼。” “哇!”林霜降内心崇拜的要死,完全忘了自己在岸上对肖珩不冷不热的态度,“有机会能带我见见吗?” 肖珩笑道:“可以。不过,现在要先找海豚不是吗?” 说着,他们已经牵着手不知道潜到了哪里,有一群海龟成群结队的游过。肖珩伸出手,那只带头的海龟居然真的停了停,伸出鳍状的肢体跟他触碰了一下。林霜降见肖珩似乎在跟海龟交谈,但是又没有开口。 好神奇,原来肖珩居然有这样的能力,此时此刻,他真的就像电影里的亚特兰提斯的王子,谁能想象这家伙在国内是一个夜间出现,手持金枪涉猎灵魂的死神呢? 不久,那群海龟似乎和肖珩交涉完,便已经离开。 肖珩说:“它们见过米索亚,它好像往一艘沉船的方向去了。” 林霜降感到不可思议:“这海域居然有沉船吗?” “所以我们可能要再下潜的深一些。”肖珩将攥着她的手紧了紧,“但别怕,有我。” “嗯……”林霜降此时此刻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害怕。相反,这种在海底的神奇经历,让她充满了兴奋和好奇。 肖珩拉着她往更深的海域下潜下去,林霜降完全感觉不到不适,但越往下,能透的光就越少,甚至海里开始呈现出一种深深的黑暗。 如果有深海恐惧症的人,此时此刻可能会吓到窒息。 两人游了一会,林霜降感觉到视线受阻。但隐隐约约中,在一缕蓝色的暗光下,他们果然发现了一艘沉船。 这个地方离他们下潜的乌拉岛附近已经有些距离了。 “一般人游不到这里,”肖珩说,“连潜水教练也不能,氧气瓶的氧气不够。” “所以他们才找不到米索亚吗?”林霜降担忧道,“米索亚会在这附近吗?” 肖珩点了点头:“那个海龟说,米索亚就是在这里遇到它的妻子的。” 那只已经去世的母海豚。 第214章 释怀 两人下潜至沉船,从窗户里游了进去,惊吓的一群小鱼晃着从另一扇窗户冲了出去。 很快,林霜降果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只海豚停靠在船头,摆着尾巴,却没有在游泳。 “嘘。”肖珩将她往身边拉了拉,怕惊吓到海豚。 “它不会在悼念亡妻吧!?”林霜降问道。 海豚是鲸目海豚科的哺乳动物,是非常智慧的动物。但据林霜降所知,海豚就因为智商过高,所以并不是一夫一妻制的专一物种。反而,其实这种生物不仅是“瘾君子”,还非常喜欢滥交。 所以这只叫米索亚的海豚,会因为失去了妻子便如此伤心欲绝吗? 可是看海豚的样子,明显没有精神,郁郁寡欢。 “其实,每个物种都会有很专一的存在。”肖珩话中有话的说着,轻轻捏了捏林霜降的手。 被攥紧手心,林霜降心中有些慌乱。她赶紧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把它带回去?” 她刚说完,米亚索便发现了两人。它一惊慌,转身要逃。 这时,肖珩的嗓子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频率,一串小小的音波泡泡出现在他的眼前。没想到,已经游远的海豚居然掉头回来了。它停留在离肖珩不远处徘徊。 “没想到你还会说海豚语!”林霜降惊喜,“你跟它说了什么?” “我说,我想知道它妻子的事。” 肖珩说着,已经游到了米索亚的身边。他伸出手,试图触碰海豚。然而,海豚似乎也没有抗拒,任肖珩摸了摸头。 米索亚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是林霜降这辈子在探索频道都没有听到过的。 那声音居然有起有伏,听起来,似乎还有笑有泪的。 听米索亚说完,肖珩转述给林霜降,告诉她事情的起因经过是因为米索亚有一次跟别的母海豚求爱了,它的妻子知道后便离开了它,之后形单影只的被一艘捕鱼船的后螺旋桨给误伤,最后不治身亡。 “原来海豚界也有出轨一说啊。”林霜降忍不住感叹,“这么说原来专一的是它的妻子啊。” 肖珩无奈的点了点头:“但米索亚很自责,所以才离家出走,躲到了这里悼念妻子。” 听完米索亚的故事后,林霜降沉默了很久,最终,她游向肖珩,在经过米索亚的同意后,也抚摸了它。 “能不能告诉它,让它不要自责了。有时候放过自己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呢?”她虽然话是对肖珩说的,但却一直和海豚对视,“不知道我这么说它能听懂么。谁都会犯错,但重要的难道不是犯错后的弥补吗?虽然现在米索亚没办法再弥补死去的妻子,但或许对它的妻子来说,它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吧。我想,它是做错了,可她的妻子因为这件事离开它,是因为太在意它的缘故吧……” “离开是因为……在意吗?”肖珩若有所思的看向林霜降,“所以如果它的妻子没有死,它还有弥补的机会吗?” “我想有吧,”林霜降说,“如果它还爱它。” 有一瞬间,肖珩听着这番话,脸上有了各种神色起伏,似乎看到希望一般的,他不经意的笑了起来。 其实林霜降一直觉得肖珩笑起来有一种绝色的美感,尤其是今天,美感之中居然还带着一丝憨厚。 忍不住,林霜降咳了一声:“我说的是海豚,你不要自己随便代入。你翻译给它听我刚说的话?” 肖珩笑着摇头:“不用了,它听懂了。” “听懂了?”林霜降一怔,发现米索亚正在她面前以一种欢快的姿势旋转起来。 “米索亚最怕的就是妻子不再爱它,它听你说完,所以释怀了。”肖珩解释道,“它决定用自己的一生来赎罪,绝对不会再找其他海豚,会守着它对妻子的爱过完余生的。” 听完这解释,林霜降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那释怀的海豚。 随后,她也笑了:“是啊。放过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那它肯跟我们回去了吗?”她又问。 “当然。”肖珩说,“而且它要用它的方式带我们回去。你抓住它的鱼鳍。” 他一手抓住米索亚的鱼鳍给林霜降示范,林霜降有些犹豫,还是照做了。 见两人均已抓好,米索亚忽然拍动尾巴,快速地向海面游动了起来—— 海豚的速度,比坐快艇还要快,他们被米索亚很快的带离了海底,来到了海面,波光粼粼的浅蓝色海洋,夏日的阳光,一切都恰到好处!林霜降感觉自己仿佛在海上飞行,自由的风拂面而来,冰凉的海浪冲刷着她和肖珩的身体和脸。 原来,这就是被海豚带飞的感觉! 很快的,他们周围出现了其他的海豚。 海豚们在海面上跳动,跟着米索亚一起飞快的游着。 这是多么神奇且美妙的经历! 她不自觉的看向旁边的肖珩,两人相视一笑。 快到岸边时,哈玛带着一群人早已等在了那里。见到了米索亚回来,岸上集体欢呼了起来。 林霜降见到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已经趴在了岸边,伸手对米索亚拼命的招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米索亚在浅海处放下了肖珩和林霜降,飞快的朝着男人游去。 很快,一人一海豚居然就这样相拥在了一起。 “那人就是岛主吧?”林霜降摘下护目镜往岸边走着,“看起来,这岛主人还挺好的。能对小动物好的人,应该差不到哪去。” “是吗?”肖珩牵住林霜降的手,“你别忘了第一天他布置的任务里,爱情水和特产植物都是有副作用的哦。要是不注意,可能就会有‘一夜情’出现。” “你干嘛牵我……”林霜降蹙眉盯着肖珩攥着她的手。 “做戏就做全套啊。”肖珩全然不在意,“这可是配对的情侣比赛。” “……”林霜降试图挣脱了一下,可惜力不如人。 “不过这个岛本来就民风彪悍,可能一夜情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林霜降小声嘀咕。 两人上了岸,自然受到了岛主和岛主夫人的热烈欢迎。 第215章 因为你,我懂得了爱 林霜降几乎快被岛主夫人给抱的喘不过气来:“你不知道,我丈夫最喜欢的就是米索亚,它要是真的丢了,我丈夫一定会伤心死的!谢谢你们找到了它!” “我们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岛主也老泪纵横,“毕竟找海豚本来就是一件无稽之谈……我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你们真的找到了!” “亲爱的,他们就是昨晚爱情舞跳的最好的那对,”岛主夫人贴在岛主耳边说道,“我果然没看错,他们真是天生一对。” “很好,很好!”岛主摸着他的胡须,“今年的天堂岛之旅非你们莫属!除了约定的奖品之外,我还有个特殊的礼物给你们。” “诶?”林霜降摆了摆手,“不用了吧,这本来就是第三天的任务……” “不,请你们务必收下!”岛主说着,拍了拍手。 一个佣人端着一个布盖着的托盘走了上来。 岛主夫人亲自掀开了盖布,托盘里放着的居然是一对玫瑰金打造的手镯。 玫瑰金的手镯,看起来极其贵重,两个手环一大一小,开口处是用螺丝固定的,看起来没有专用的螺丝刀,是没法取下手镯的。 岛主说:“这对手镯是我和夫人结婚时候的礼物,见证了我们的爱情。我希望这对手镯可以送给你们这对有缘人,在这座岛以及天堂岛上,继续将美好的爱情延续下去。” 岛主夫人拿出手镯,要为林霜降带上。 “可是,这太贵重了……”林霜降缩了缩手,有些犹豫。 岛主夫人笑道:“手镯里侧刻了一段英文,lf l know what love is, it is because of you。” 林霜降将手镯反转,仔细辨认,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行英文。 “因为你,我懂得了爱。” 这一次,林霜降没有再拒绝,任岛主夫人将这个需要用螺丝刀才能拆开的手镯戴在了她的手上。而另一边,肖珩的手腕上也被戴上了男款的。 有些不好意思,林霜降诚恳的道了谢。 但看着肖珩跟自己戴着同款的手镯,林霜降心里却有一丝愉悦的窃喜。就好像这个手镯已然锁住了眼前的少年,再别人不再有机可乘? 心里小小而坏坏的想法油然而生,但林霜降觉得这样还挺有意思。与其克制,不如遵从内心的想法。以后,不管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起码不会后悔。 之后,剩下的寻海豚无果的参赛者都回来了,见到居然有人真的找到了海豚,他们也心服口服的为这两人送上了祝福。 接下来是岛主在酒店里为这些留到最后一天的参赛者们准备的丰盛晚宴,并给了林霜降一张关于天堂岛水屋免费居住和价值两万美金游玩项目的签署合同。 “我终于能住水屋了!”林霜降开心的将合同拍给安和看。 安和很快的回了信息:“厉害啊林小姐!恭喜你!”、 随后又说:“医院那边有点事,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不过有肖珩陪你我也放心。你哥那,千万别出卖我啊。” 林霜降回了个哭泣的表情包:“你要回去?我还想请你来天堂岛一起玩呢。” 安和回复道:“没办法,我要是丢了医院的工作,我妈肯定会因为我从商务转成销售这件事数落我不止的。” “……这样啊,好可惜。”林霜降发了个语音过去,“那我们回x市见?你注意安全哦。” 随后,林霜降攥着那张合同纸,看向肖珩。 肖珩正喝着服务生倒的红酒,感受到林霜降的视线,便转头看她:“按照约定,我帮你赢了奖品。明天我就离开,绝不打扰你。” “……”林霜降心中一沉。 本来她想邀请肖珩一起去玩的,可没想到他却说要离开。 是啊,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那好吧。”林霜降将那张合同放回桌子上,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了,“今晚还要在乌拉岛住一晚。你明晚再走吧。” “不了。”肖珩说,“你昨晚都没休息好,今晚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霜降哦了一声:“嗯……随便你。” 稍晚些,饭局结束,这也是他们在乌拉岛住的最后一晚。因为和岛主以及岛民们聊的有些晚了,回到酒店房间时差不多也快十二点了。 肖珩送林霜降回房,走到房间门口,他便说:“那你好好休息。” 林霜降垂眸看了看手上的手镯,在肖珩刚转身离开时,她鼓足勇气开口问道:“肖珩,你这次跟我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肖珩身形微顿,停了下来。他说:“想跟你道歉。” “是吗?可你没跟我道歉呢。”林霜降镇定的站在原地。 听闻此,肖珩终于再次转身走到了林霜降跟前。 他认认真真诚恳道:“霜降,对不起。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瞒着你各种事情是我不对,不管是婚姻还是你的人生,都应该你来决定。我对你,从来都不是逢场作戏。我知道你听到了我和娑罗的对话,可是对于她,我不得不防。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的弱点是你。” 空气陡然陷入安静,林霜降脑海里有瞬间的眩晕。 “弱点……是我?”林霜降不确定的问道。 见她似乎抓住了话语的重点,肖珩低头笑了笑:“嗯。至于解除婚约,我也有我的考量。因为我想从一个公平的起点开始,重新和你相遇。重新让你……在意我。” 林霜降抬头看着他的双眸,那宛如星辰大海一般深邃且漂亮的瞳孔,倒映着的是自己的身影。 这就是恢复了七情的肖珩吗? 他说的每一句话,居然都直戳林霜降的心脏。 可是,想到肖珩离开后,自己遇到的那些倒霉事,被媒体和网友谩骂,被人诬陷,被开除。这一通的委屈,肖珩都不曾出来看她一眼。 林霜降不需要别人同情她,不需要别人救赎她。她可以自己挺直腰背坚强的走自己的路……可是在受尽委屈和哭泣时,她只是想看一眼那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只是看一眼。 他却都不曾出现过。 想到这,林霜降心里又有些许不甘。 “我又没喜欢过你。”反正到最后关头,咬紧牙关嘴硬就是了。 “是吗?”肖珩浅浅一笑,一手撑住了墙,“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上我。” 林霜降哑然,以为他是要搞什么壁咚,却在下一秒忽然看到肖珩胳膊裸露的皮肤上逐渐出现了跟昨晚一样的裂痕和火焰。再抬头,她已经看到肖珩痛苦的表情,撑着墙完全是因为……他站不住了! 第216章 坦白 一整晚,林霜降在肖珩跟前忙前忙后。她根本顾不得休息,即便知道湿毛巾对他没有用,可是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今天情况好转些的是,肖珩没有陷入昏迷。他因痛苦而抓着她的手腕,却怕伤害她又放开。 林霜降反过手将他手放入自己手心,另一只手用毛巾不停的擦拭着他。 可毛巾放在他身上,一下就被烧烫了,甚至还有燃烧冒烟的迹象。 林霜降忍着眼泪,还是一下一下的替他擦拭。 “霜降……”肖珩无力的看着她,“别忙活了。没用的。” “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啊。”林霜降的眉头蹙的紧紧的,她知道这个时候问什么也没用,但心里的困惑却在吞噬她。不闻不问对她来说,可能已然是做不到了。 直到窗外微光初起,肖珩的痛苦戛然而止。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揉额角。林霜降本来趴在他躺着的沙发上睡着了,却被这细微的响动吵醒了。 “肖珩!”她坐直身子,手里还捏着毛巾,“你醒了!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肖珩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 “我不困!”林霜降看了看手里的毛巾,有些尴尬的站起来,“我去把毛巾放好……” 话音未落,她的胳膊被拽住,下一秒便落入了那个已经变得冰冷的怀抱。 “肖珩!”林霜降的空荡荡摸不着一丝实感,“放开我、别……” “霜降,你还是在意我的,是吗?”肖珩的声音闷闷的,在她的脖颈间,喷薄出淡淡的微热的气息。 听闻此,林霜降本想反驳,可是这拥抱实在太过炽烈,即便感受不到温度,却能感受到拥抱的人的心跳——她以前从未听过肖珩的心跳,如今却如人类一样,跳的如此之快。 “那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林霜降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推,离开了肖珩的怀抱。她神情严肃的看着肖珩,手中的毛巾也不自觉被攥紧。 肖珩面上倒是冷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始终没有开口,不知道他是在酝酿,还是根本就不想说。 林霜降盯着他双眼盯了一会,最后叹气的站了起来。 肖珩一怔:“霜……” “肖珩,如果你说想重新开始是真的,首先我们之间就不应该有隐瞒吧?”她低着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肖珩,“虽然我对感情的事……很懵懂,我也没有谈过恋爱。甚至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但我觉得,想接近彼此的第一步,难道不是坦诚吗?”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略有失望想转身离开,“如果一直在隐瞒……我们还是会走到之前那一步,没有任何改变的。” 大概是被林霜降的话所打动,肖珩不再犹豫,忽然开口:“我杀了葛三少。” “什……”林霜降转身看向眼前少年,然而愣怔三秒,居然问出一句,“葛三少是谁?” 肖珩忍俊不禁,无奈摇头:“你还真是不太在意这个人啊。” 林霜降抓了抓脑袋,这才想起:“啊!是之前跟我冥婚未成的那个男鬼!对了!它之前一直骚扰我来着!我以为和你解除契约后我就看不见它了,没想到我和林立秋一样,他能看到晴娘,我也唯独能看到那个葛三少!” “嗯,”肖珩点点头,“因为你们家曾经放过他的牌位供过一段时间的香火,你自然能看到它。” 林霜降走到肖珩身边坐下,疑惑道:“你说你杀了它,是什么意思?” 肖珩面上表情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和你解除婚姻之后,想让你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除了唐忆雪,唯一骚扰你的就是葛三少了。其实我没打算杀他,只是我……”他说着,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我失控了。那天晚上他试图对你不轨,所以我把它打的魂飞魄散了。” “……”林霜降完全没想到那个葛三少居然在事后还在骚扰她,而肖珩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解决了这个鬼,她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即便是我,也要尊崇冥法。我是渡魂者,不能随意生杀魂魄。所以……”肖珩笑了笑,“所以我要接受七七四十九天的地狱业火之刑。” “地狱业火!?”林霜降差点失声叫出来,她亲眼所见肖珩皮肤之中破裂燃烧的痕迹,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地狱火,“……是不是很疼,连你都疼成那样,这火是不是很可怕?” 顿了顿,林霜降又忽觉不对:“可是,七七四十九天……我们分开好像也没这么长时间吧?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出现在这啊?你应该……” 应该还在接受刑罚啊? 见肖珩没说话,林霜降已然恍然大悟:“你逃出来了是不是?!” 肖珩声音一顿:“嗯。我封印了唐忆雪,杀了葛三少,以为你就可以过上平常生活了。可没想到……” 林霜降一动不动的盯着肖珩的眼睛:“……因为,阿乐?” 肖珩坦诚:“是。所以我逃出来了。” “……”林霜降仔细回想之前的事,终于从中寻得了一丝蛛丝马迹,“……所以你逃出来,是为了帮我?那些忽然澄清的新闻,阿乐自杀的信……都是你做的?” “是。”肖珩回答。 林霜降摇了摇头:“我以为……阿乐真的是自杀,如果他的信是你伪造的,那……他不是真的想自杀?他不会真的是被我不小心推下去——” “林霜降!”肖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制止住她险些失控的情绪,“那个阿乐,不是好人。之后我查清楚了会给你一个交代。在此之前,你不要自责,也不要乱想。相信我,我能解决好的。” 听闻此,林霜降这才回过神来,反抓住肖珩的手:“等等,你说你在受刑,但是你逃出来了,那……那冥王会惩罚你吗?惩罚难道就是……每天晚上那样的痛苦吗?” “我不在乎。”肖珩说,“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对你不管不问……我只想让你平安无事。” 第217章 天堂岛 恢复七情的肖珩,对她的感情表白的如此坦诚和炽热,倒让林霜降有些不适应。 可是,原来她在受苦之时,错怪了肖珩。肖珩不是没来,而是因为她在受火刑。 想到这,林霜降的心里就揪着疼痛。 可是她不想表现出来,她很害怕自己太过的表现出自己的感情,反而会更加受伤。 “嗯……我知道了。”她故作淡然的扭过脸去,“……这样就对了,你说出来……我们之间才不会有误会。” 肖珩有些惊喜,问道:“这么说,你不会再反感我跟着你了吗?” 林霜降手里的毛巾被她攥的更紧了。 曾经的肖珩,那么的强大和自信,又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想在她身边,自然就在了。可现在的他,却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想到这,林霜降又会再次心软。 “随便你。”林霜降说,“不过你现在一个人回去,我、咳咳,我不太放心。你要不就跟我一起去天堂岛吧,我晚上还能照顾一下你。” “真的?”肖珩凑过脸,看向林霜降。 林霜降紧张的一下站起来:“真的啦!反正那么大一个水屋,我自己一个人住也挺无聊的……”她慌乱的往浴室走去,“要去就快点收拾行李。” 就这样,两人早上随便收拾了一下,便来到了小岛的港口。 港口停的终于不再是游艇,而是水上飞机。 两人提着行李上了飞机,果然整个飞机只有他们两个人。 “欢迎乘坐天堂岛专程飞机,”飞行员给两人递了两个隔音耳机,“我们的旅程将在五分钟后启程!” 飞机在海面上起飞,乌拉岛上的居民和岛主都在沙滩上为他们送行。林霜降激动的朝人群挥手,肖珩便一手护着她。即便系着安全带,这丫头把身子探出去的也太多了。 很快,飞机便飞离了水面。林霜降视线中一片清澈透底的浅蓝色海洋,极致的蓝绿色在赤道的朝阳下,唤醒了这个梦幻的国度——“肖珩,你看!”因为戴着耳机而听不到噪音的林霜降用口型指着海面,肖珩顺势看去,看到一群海豚正在水面上跳跃起舞。 “是不是米索亚和它的伙伴!”林霜降大声说道,“它们在跟我们告别!” 肖珩朝着林霜降比了个大拇指。 飞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飞行员开口说道:“我们就快到了,你们看下面。” 两人顺着飞行员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呈现出一个巨大爱心形状的小岛,小岛连着一排的水屋在海面延伸,还能清晰可见彩色的珊瑚在透明的水下。高大的棕榈树在凉快的风中摆动,这一切的景象都在诉说着,他们的假期开始了。 “难怪叫爱情岛,这个爱心也太规整了吧!好标准的心!”林霜降赞叹道。 “我把飞机倾斜一点,你们可以和小岛合影,”飞行员说道,“这也是天堂岛的空中特色之一哦。” 因为不想错过这样在半空中的美好景象,即便有些不好意思,林霜降还是拿出了手机。 只不过她因为还了肖珩手机以后临时买的老旧手机摄像头并不高清。 “用我的吧。”肖珩说着,拿出他那个已经更新换代的爱疯不知道多少,前置摄像头高清的仿佛单反,不仅高清,还把人照的特别好看。 想到自己好像和肖珩没有合过影,林霜降下意识的把脑袋往他身边凑了凑。 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身后的背景还是一个巨大的爱心岛,这样的画面已然是难能可贵。 林霜降笑了起来,露出了她的梨涡和虎牙。 好像经历了阿乐的事情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笑的这么随心而自然。 想不到,肖珩也笑了。即便他的笑只是勾起了一些嘴角,却让看着镜头的林霜降瞬间失神。 咔嚓。 画面停留在了两人脑袋贴着脑袋,一起笑着的画面。 “一、一会把这张发我。”林霜降收了视线,小声说道。 没想到下一秒,她的手机微信就传来了信息声。 很快,水上飞机降落滑向在了海岸。 酒店的专属管家亲自来接了二人。 “欢迎!你们就是这次配对比赛的冠军!真是俊男美女!”管家是一个有印第安血统的女人,非常的热情,“我是你们的管家伊娜,”她说着,将手中托盘中的两个银杯子递了上去,“这是我们天堂岛的特产果酿,喝完之后我会带你们去你们的水屋。” 林霜降率先拿过果汁一饮而尽。 香甜入口,比在乌拉岛喝的任何一种东西都好喝。 肖珩便也拿起喝了下去:“确实不错。到时候可以买点回去送朋友。” “好啊!”林霜降点头。 有专门的人帮他们运行李,两人就只管跟着管家走。 管家一边介绍一边说道:“我们天堂岛每年的客流量非常大,是很难预定到的。所以再次恭喜二位,乌拉岛的岛主每年都会把单独最大的水屋留给他的胜利者。” “单独?”林霜降疑惑。 说着,三人已经踩着白色沙滩越过了连体水屋区域,来到了一个停着游艇的巨大水屋前。 “就是那边,豪华水屋别墅。”管家介绍说道,“水屋在海中央,还需要两位一会坐游艇过去。游艇你们可以自己开,也可以让我们的人开,你们可以自由选择。” 林霜降眺望过去,那水屋有步入式迷你吧台、私人泳池,而且还有二楼滑梯可以直接滑入大海!这是林霜降最梦寐以求的水上滑梯! “不仅如此,”管家会意道,“那间水屋有可遥控的屋顶,晚上你们可以一起在二楼看星星。这里的夜晚星空,可是你们在城市看不到的。” 林霜降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登上游艇,肖珩对管家说道:“钥匙给我吧,有什么事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管家递上了钥匙和名片:“当然没问题,祝二位在此度过美好的一周。” 林霜降爬上游艇,见上来的只有肖珩,便问道:“嗯?你来开船吗?” 肖珩已经将钥匙插入,启动了游艇,说道:“当然,很高兴为您服务,林小姐。” 第218章 流鼻血 住进天堂岛水屋的第一天,只能用开心两个字形容! 水屋别墅里大部分是木质结构的,吧台上有各种好喝的酒和饮料,沙发是地陷的,连看电影的屏幕都宛如一个小型电影院。每一扇透明全景落地的窗户都在朝她输送着海风的凉爽,视线可及全是一片浅色的湛蓝。 肖珩放好行李,站在吧台前,非常顺手的拿起几瓶酒,迅速的调了一杯跟海的颜色一样的鸡尾酒出来。 “看不出来,你还会调酒诶。”林霜降坐在吧台椅子前,接过肖珩递来的一小杯酒。 “度数很低。”肖珩说,“喝完可以去换衣服,下海游泳。” 林霜降将鸡尾酒一饮而尽,没想到居然也是意外的好喝。 “那我去换衣服了,”林霜降瞥了肖珩一眼,将空酒杯放在吧台上,“……你要一起吗?” 问这个问题,当然是想看穿泳裤的肖珩了!虽然跟肖珩有过几次亲密接触……但当时林霜降根本就不敢看他……她只隐隐约约记得,这位小哥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摸起来肌肉还很硬朗……如果他穿泳裤下海游泳的话,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了。 毕竟消沉了这么久,也该有点眼福吧。 然而肖珩却坦然一笑:“不。” “……”林霜降视线转到肖珩脸上,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你确定吗?我一个人游?” 肖珩咳了一声,反而挪开了视线,咕哝了一句。 “哈?你说啥,我没听清。”林霜降歪了歪脑袋。 “我说。”肖珩提高音量,却有些尴尬的抓了抓脸,“……我没带泳裤。” “噗哈哈哈。”林霜降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晚点儿太阳下山了,我们去主岛买。晚上在一起游,怎么样?” 肖珩思索了一阵,答应了下来。 林霜降便先回到二楼房间去换泳衣了。 不过,这次是跟肖珩单独在一起,她拿起一件自己最喜欢的比基尼,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却没有穿起来的勇气。 “会不会……太暴露了?”她小声的对着镜子嘀咕,“不太好吧……要不穿连体……” “我觉得这件就很好看。”肖珩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林霜降吓了一跳,瞬间丢了手中的那件绿色比基尼。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惊吓道,“我、我没有要穿那件——” “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不用在意我。”肖珩说道,“出来度假,就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玩自己想玩的项目。开心最重要。” “……”林霜降看了一眼床上的比基尼,小声道,“谁在意你了,别太自作多情。” 肖珩笑而不语的转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林霜降偷偷的伸手从床上又将那件泳衣拿起。 对啊,肖珩说的对,管他呢,出来玩不就要穿自己最想穿的衣服吗?才不是为了给谁看的。 十分钟后,林霜降披着水屋房间的浴巾,站在了二楼的滑梯口。 从下面看,只觉得这个滑梯好玩刺激,可真的站在滑梯口,林霜降却有点犹豫了。这是一个又高又抖的旋转滑梯,从这看下去,真有些恐高。 “好高啊。”她转头看了一眼肖珩。 “嗯哼。”肖珩认同的耸了耸肩。 “……”见对方没反应,林霜降双手扒着话题两侧,半天也不敢坐下来。 “比起坐飞机,这不高啊。”肖珩打趣她,“我没有泳衣,不太好陪你一起下去。” “谁让你陪了!”林霜降赌气坐下,可还是不敢往下挪。身后,肖珩忽然轻轻一推,林霜降“啊”的一声,身下一滑,顺着水滑梯便唰的一声直冲进了海里。 直到进入有些微凉的海水里,她才感觉全身的细胞被打开了。刚才不敢下来的恐惧烟消云散,换来的是舒爽的海水浸泡着她的皮肤,脚下似乎还有小鱼在轻轻触碰她。 “肖珩!”她将湿漉的头发尽数撸到脑后,对着二楼挥手,“下来玩!不用泳裤也可以的!” 见肖珩还没反应,林霜降已经爬上水屋的甲板,顺着软梯再次爬到了二楼。 “走嘛,一起游泳。”她对肖珩说,“起码在国外,度假期间……我想把一切都忘了,只想开开心心的度过这几天。在这,你不是死神,你就是我的伙伴。” 此时此刻,在林霜降的眼中,肖珩的确不是那个一直紧绷着的死神。此刻,他更像一个人类,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年人,会说笑,会玩闹。年轻人会做的事,他都会做。 在这里,他可以忘记一切,在这里,他可以得到片刻的放松。 在这里,林霜降也想忘掉一切的不愉快。 哪怕只有这几天,她也想珍惜。 肖珩微微一怔,言简意赅点头:“我陪你。” 说着,他让林霜降坐在滑梯前,穿着t恤短裤的他坐在她身后,没有越矩的轻轻扶住了她的双臂两侧。 两人一起往前滑动,夹杂着林霜降爽快的叫声,他们一起落入了清澈的海中—— 林霜降披着的浴巾早已不见,此时她穿着的正是那件绿色的比基尼。因为她皮肤白,绿色显衬的她更加白皙而好看,长发飘落在肩头和海水之中,宛如一条人鱼一般灵动。 而肖珩白发微湿,些许海水从他的发间滴落。因为t恤很薄的缘故,已经隐隐约约透出了他的肌肉和前胸。比起真正的袒胸露乳,这样的隐约反而更有美感。 面对如此美色,尴尬的事,总会发生。 “霜降,你……”肖珩忽然愣怔的指了指她,“你鼻子……” “我鼻子?”林霜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揉鼻子,手上一滩血迹。 “哇!”她大叫起来,“我流鼻血了!?” 她居然看到肖珩隐隐约约的肉体流鼻血了! “别怕,”肖珩哭笑不得的扶着她往甲板上走去,“我去给你拿水冲洗一下,别动。” 尴尬死了!林霜降微微仰着脑袋,脑海里拼命想着的是怎么跟肖珩解释,自己在看他看时看到流鼻血! 第219章 黑卡用户 很快肖珩便拿了矿泉水和纸巾过来,林霜降迅速拿过肖珩手中的纸巾擦掉了血迹,肖珩又开了矿泉水帮她冲洗,鼻血很快的止住了。 林霜降尴尬的根本不敢看肖珩,只能仰着下巴微微颔首,装作若无其事道:“一定是昨晚的晚餐吃的太好了,营养补过了!” 肖珩也没驳了她的面子,只在旁边的沙发上找了一块敢干毛巾给她擦头发,笑道:“嗯,昨晚的汤可是全海鲜汤,你还吃了那么多生蚝和鲍鱼。虽然是烤过的,但是海鲜还是凉性,要少吃。” 没想到肖珩真在为她找借口,林霜降忽然觉得这个借口找的非常完美,她就是因为营养补过了才会流鼻血,肯定不是因为看到了肖珩的粉红色的…… 啊呸,别在想了! 两人在甲板的沙发上坐了一会,肖珩用手机给管家发了信息,让她送一些午餐过来,顺便把能玩的水上项目报名表也带来。 怕林霜降受凉,肖珩进屋调了一杯温热的姜汁可乐给她喝。 捧着肖珩亲自做的姜汁可乐,坐在甲板的沙发上吹着海风,任湿漉的头发慢慢变干,林霜降幸福的闭上眼睛,尽情享受起来。 半小时后,一辆快艇开了过来。 管家伊娜带着丰盛的午餐前来。 快艇还没停靠,就听她仰着嗓门问道:“二位,在这里玩的怎么样?房间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林霜降朝她挥了挥手,答道:“非常好,非常满意!简直就是度假天堂。” 伊娜让随船的服务员把一个个用铁盘罩盖着的午餐一一送到甲板的餐桌上,并将活动项目表也交给了肖珩。 “一会我会让人来收走这些东西的,请尽情享受吧。” 管家走后,林霜降兴奋的一道道掀开了菜品——除了有好吃特色的烤鱼烤虾海鲜饭以外,还有椰子芝士蛋糕和咖啡饼。前几天在乌拉岛,虽然也有很不错的餐食,但是明显天堂岛的餐食更加的精致美味,当然,或许也有放松心情的原因,林霜降把午餐几乎吃了精光。 “可能是因为游泳了的缘故,我今天特别饿。”咬着最后一口咖啡饼,林霜降意犹未尽的说道。 “如果不够,我再让他们送点?”肖珩问道。 林霜降摇摇头:“不如洗个澡,一会我们去主岛上逛逛?”说完她指了指刚才伊娜管家送来的活动表,“上面的项目我都想玩,你帮我都报了名吧!” 肖珩哦了一声,看了一眼表上的项目:“……空中跳伞你也要?” “咦,还有跳伞!?”林霜降凑过脑袋去看表上的项目,“海钓这个选上,水上飞机和浮潜我也要,摩托艇,还有香蕉船!啊,烧烤也要!还有看日落、喷射游艇……” 肖珩微微一笑:“我都给你选上吧,下面的spa也要对不对?” “可是跳伞……”林霜降有些犹豫,“我有点害怕,但又很想尝试诶。” 肖珩一个个的帮林霜降勾选着,听她这么说,便停下看她:“那我陪你,你想试试吗?” 林霜降顿了顿,扬声道:“就……就全选吧!反正都是乌拉岛主赞助的,不玩白不玩!” “好。”肖珩看着她,露出宠溺的笑。 晚些,两人一起开游艇去了主岛。 夜间,岛上更加的热闹。海滩上有篝火晚会,商店街到处都是人群,灯火通明的,不仅有买纪念品的,还有免税店。林霜降看到有很多卖衣服的店里有卖当地特色的岛服,花花绿绿的,穿起来很应景。 脑瓜子一转,她对肖珩说:“我们买几件岛服穿吧?我还挺想看你穿的花花绿绿的。” 肖珩看向那碎花的衬衣,嘴角一撇:“不。” 林霜降绕着肖珩走了一圈,打量他道:“可是你这衣服架子,不穿岛服多可惜啊。哪有人来海边玩,还穿运动鞋的啊。拖鞋,短裤,衬衣,才是海边必备嘛。” “……”肖珩似乎有自己的审美,即便林霜降发出了“自己也想买一件,我们可以穿同款”的攻势,还是被拒绝了。 林霜降只好自己买了几件碎花短裙和草帽,又给肖珩买了一个太阳镜,又补了几瓶防晒乳,说是怕他白天出来玩会晒伤。 肖珩任她在大小商店里穿梭,最后只会默默的跟店员递上自己的黑卡。 最后一间免税店时,林霜降终于注意到了肖珩的卡。 “你居然有黑卡!?”她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你不是不用人间的钱吗?哪来的黑卡?” “去天地银行换的。”肖珩哭笑不得的说道,“在人界办事总要用的。” 看着林霜降盯着那张黑金色的卡面,他将卡递给她:“想要吗,给你。” 林霜降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你帮我买这么多东西已经很感激了,等下回去我用现金还你。” 听她这么说,肖珩的脸色微沉:“不用你还。” 林霜降紧张:“那怎么行?那肯定要还给你的,都怪我刚才出门带错卡,不是visa卡,不然也不能花你的钱……” 忽然,肖珩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头问道:“一定要跟我算这么清吗?” 手腕上的温度冰凉,可眼前人的话语却带着温度。林霜降将嘴唇咬成一条线,对着肖珩点了点头:“当然要。” 肖珩眼中有失望,手中缓缓松开。 因为天色渐晚,林霜降怕肖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便说买烧烤材料回别墅里烤。 抱着一大摞的鱼虾肉,两人又开船回到了别墅。 从水屋,远远能看到主岛上方在放烟花。 “好漂亮,就着烟花吃烧烤,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林霜降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准备烧烤炉子了。 而肖珩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在隐忍痛苦。 林霜降自说自话,一开始没注意到肖珩一直没吭声。直到她准备进屋拿调料时,才发现肖珩的胳膊,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再次开始一点点的裂开。 现在是当地时间十点左右,前两晚肖珩都是过了十二点才开始的。 “肖珩!”林霜降扔下手中的签子,扑倒他跟前,“今天为什么会提早了?是不是很疼,我想起,我有止疼药!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肖珩的额角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着林霜降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管自己。 本打算今晚躲在林霜降看不到的地方去,不想让她担心,可今晚为什么会提早,连肖珩自己都不知道。 第220章 歌声 不想吓着林霜降,肖珩连着两个晚上都试图用法术离开,可是一旦地狱火开始灼烧,肖珩痛不欲生,别说用法术咒术,哪怕抬起腿走两步似乎都很难做到。 今天居然没有过午夜,地狱火就开始灼烧了,肖珩无法躲开林霜降,但他真的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 “别看……”肖珩用仅存的力气抬起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他手中的灼热和自己的冰冷可以相抵触,变成正常的体温,他确定自己不会伤到林霜降。可手心,为什么逐渐湿润…… 本来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四起。 林霜降哭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会变天? “别哭。”肖珩安慰她,用手心轻轻擦拭她控制不住的眼泪,“……我没事的。” “要不,要不我们回去吧……”林霜降带着哭腔喃喃说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帮你,或许,或许冥王有办法?我可以去求求他……又或者,徐鬼医能治你的疼痛……我们别呆在这了……我不玩了。” 肖珩靠在沙发上,疼痛一阵一阵的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侵入他的心脏。可是他强忍着表情,对林霜降扯起一个艰难的微笑:“好不容易,来了,好好玩就是了。别管我。白天……我就好了。” “可是……” 然而,就在林霜降焦急万分时,岛上放烟花的声音停止了。因为没有外界的喧嚣,整个水屋倒显得格外安静。就是这种安静之余,一阵悠然而空灵的歌声缓缓的流入了两人的耳中。 摄人心魄的歌声穿透海水,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林霜降朝窗外望去,平静的海面上,只有星空和月光的倒影。 或许是太专注听那歌声,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细微呻吟声依然消失。回头看他时,发现肖珩身上那些裂痕全然不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 “肖珩?” 林霜降下意识的摸了摸方才他皮肤上灼伤的地方,“疼吗?” 肖珩也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 “不疼了?”蹲在肖珩身边的林霜降站了起来,肖珩也站了起来。她仔细检查肖珩的身上,发现那些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他也如同白天一样正常。 歌声依然不断。 林霜降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人鱼在唱歌吧!” 肖珩不置可否:“我们离别墅群很远,离主岛也很远。不排除有人坐船经过。” 顿了顿,他又说:“但我见过鲛人,鲛人的歌声能治愈疼痛。” 林霜降眼睛登时一亮:“那就对了!刚才唱歌的一定是人鱼!肖珩,我们能去找找看吗?” 肖珩道:“鲛人也好,人鱼也罢,它们都不喜见到人类。我怕如果开船去,一定会惊吓到它们。”他思索了一阵,说道,“既然我现在没事了,倒是有办法带你去偷偷看一眼。” 说着,他指了指房间里放着的潜水服。 十分钟后,换好潜水服的两人,在别墅侧面泳池处悄声下了海。 顺着歌声,肖珩带着林霜降游了一段距离。 “能坚持吗?”肖珩回头问正在卖力游泳的女孩,“如果累了告诉我。” 林霜降摇摇头,朝着肖珩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在水下,那歌声更具穿透性,随着游的越来越远,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只是偶尔伴随着歌声的几句歌词,是林霜降从来没听过的语言。 “嘘。”不知何时,肖珩已经停了下来,牵住林霜降的手。 她没想到在海里自己还可以这样轻松自在,大概是因为有肖珩在,她才敢背着氧气罐游了这么远。 还是在深夜。 两人偷偷在从海面探头。可海面上风平浪静,除了远处一处珊瑚礁,以及美妙的歌声,林霜降什么都没看见。 “哪有人鱼呀?”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问肖珩,“我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肖珩却望着远方那处珊瑚礁,沉默了许久。 直到林霜降又拍了拍他胳膊,他才回过神来,沉沉道:“你看不见是因为,那人鱼,已经死了。” “什……” 肖珩用手心捂住林霜降的眼睛,她忽觉眼皮一凉,待他手掌离开,林霜降揉了揉眼。 “你看。” 顺着肖珩视线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一个白色半透明的女人坐在珊瑚礁上,她头发很长,遮住了没有穿衣的上半身,而她的下半身则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这是林霜降第一次见到人鱼的鬼魂! 甚至和平时见到的鬼不太一样,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半透明的灵体状态。 她长大嘴巴,惊讶的看向肖珩:“人……人鱼鬼?!” 虽然已经尽力压低了音量,但是两人还是被人鱼发现了。 那人鱼警觉的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即刻纵身跃入了海中。 因为上鬼魂,海面上并没有溅起水花。 歌声停止了。半天林霜降才缓过神来,扒着肖珩的胳膊来缓解自己有些疲累的身体:“我居然能看到人鱼的鬼魂,太神奇了!” “万物都会生长,再到死亡。”肖珩笑了笑,“不过能在这看到人鱼的鬼魂,在你的人生阅历里又可以画上惊艳一笔了。” 林霜降赞同的点点头,忽然意识到歌声停了,肖珩会不会再次疼痛起来,赶紧问道:“你还好吗?身上会痛吗?你说是人鱼的歌声缓解了你的疼痛,可现在歌声没了……” 肖珩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双臂,朝着林霜降茫然的摇摇头:“没有。” 林霜降忽然惊喜:“太好了!是不是人鱼的歌声就能治愈地狱火,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的话,我们能不能去跟人鱼交涉……虽然你不是国外的死神啦,但是她应该也会听你的?” 肖珩笑道:“这个,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你现在泡在海里的话,明天会着凉。” “可是……”林霜降望着已经根本见不到别墅群的海面,“还要游回去啊……我想歇歇。” 肖珩道:“抱着我,我带你回去。” 林霜降微微一愣,但漂在海里确实很冷,而且刚才游了这么远的距离,是真的累的腿酸了。将信将疑,她将双手放在肖珩的肩膀上,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不过对此,肖珩倒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第221章 丢失的孩子 忽的,眼前一阵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林霜降感觉自己被一股幽香的力量裹住全身游离海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站在了水屋的甲板上。 “……”似乎是太久没有体会过这位神君的力量,林霜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去把潜水服换掉,洗个澡。”肖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跟前,“我去帮你把壁炉点起来,再给你煮点姜茶。” 林霜降木讷的点点头,快步的走进了屋里。 这晚的确是一个神奇的体验,喝过姜茶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的林霜降,很快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只是梦中,她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人鱼的歌声。 一夜无梦,第二天林霜降是被一阵香气扑鼻的面包培根香给唤醒的。睁眼第一件事,就可以看到落地窗外的一片湛蓝,闻到厨房飘逸的香气,听到楼下电视的声响,这是人生幸事。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来到楼下,见到肖珩正在料理台前煎鸡蛋,旁边的小电视播放着当地的新闻,而他身后,是一片浅蓝大海,以及远方的帆船。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几个月前,肖珩还住在她家时,偶尔她早上下楼,也能看到类似的画面。 心中有些感慨,林霜降从扶梯走到料理台前。 “好香。”她说,“你现在果然比以前会做早餐了。” 肖珩笑笑没说话,将两个溏心煎蛋盛进盘子里。 林霜降坐在料理台的吧椅上,拿起刀叉。肖珩似乎还在烤面包,她的视线便挪到了电视上。 本地台似乎在播报新闻,但是大部分的用词林霜降听不太懂。偶尔迸的几句英文里,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儿童”“失踪”几个词。 “这新闻是在说岛上有失踪儿童吗?”她咬着叉子看向肖珩。 肖珩转脸看了一眼电视:“嗯。是通报失踪儿童,如果有找到的会有赏金。来度假的人多,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事。” “哎,确实,”林霜降无奈道,“尤其是坐船出海的,一定要看好小孩。如果是在岛上丢的还好,万一掉进海里了,真的就很难再找到了。” 新闻播报完之后又放送了天气预报,今天又是一个二十七度左右的好天气。 “一会我们去主岛,我已经预约了摩托艇和跳伞,到下午不晒了,带你去海钓。” “哇。”林霜降眨了眨眼,“以前没发现,你对人类的生活琐事也这么能干。不过能跟你出来玩,我是赚到了。我就喜欢有人给我做攻略,我就纯玩。” “嗯,不愧是你。”肖珩看她一眼,“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也很享受这种分配。” “……”林霜降咳了一声,差点被煎香肠呛到,“……真的?我以为你都是被人伺候的类型……毕竟你有鬼灯魂灯还有吕不染,我想着应该大部分的事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这么说,你比较喜欢看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样子?”肖珩打趣她。 林霜降仰头想了想,似乎从认识肖珩到现在,他根本就没摆过什么神君的架子,大部分事他都亲力亲为。要说他们三个是他的仆从,不如说是他的下属和助手。肖珩的确是一个很能干的神。 “你什么样都好,我也并没有喜欢看。”林霜降挪开视线,口是心非道。 随后,两人一起坐游艇来到主岛。白天整个岛和沙滩上人更加的多,度假的气息就越发的浓厚。坐摩托艇是林霜降非常期待的事,在海上竞速可比陆地上刺激多了。 两人穿过沙滩上的人群,往摩托艇的出发岸边走去。 沙滩上的小孩很多,他们走过去大概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起码有三个孩子来扒肖珩的腿,还有一个小姑娘还送了个螃蟹给他,说:“哥哥好帅,这个送你!” “没想到长得帅还能收到螃蟹呢。”林霜降好笑的看着肖珩手里那个小小的透明的螃蟹。 肖珩伸手把螃蟹放进她手里:“长得可爱也可以得到螃蟹。” 两人走到小孩看不见的地方才把螃蟹放掉。 就在这时,刚起身的林霜降感觉胳膊被人用力往后一拉,险些摔倒,好在肖珩及时发现搂住了她。 两人回头,却看到一个眼睛都红肿了的女人,对他们举着一张寻人启事的照片,哭问道:“你们见过这个孩子吗?请问你们见过这个孩子吗?” 寻人启事的照片上,是一个年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晒的黑黑的,手里还举着一把玩具水枪,看起来是个很淘气的类型。 林霜降和肖珩面面相觑,最后朝着那个女人摇了摇头。 似乎是找寻了太久,这看起来善良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倒了,女人忽然嚎啕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溃喊道:“小米粒啊,我的小米粒!你到底在哪啊!” 林霜降见女人哭成这样,也不好就这么离开,只好蹲下询问:“这位妈妈,请问……您的孩子是什么时候丢的?在哪丢的?” 女人见两人居然愿意多问一句,连忙说道:“好心人,好心人你们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吗?他昨天,昨天晚上在海边丢失的!我保证,他没有掉进海里!他一直在我旁边走着,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肖珩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将女人扶起,道:“你先别着急,慢慢说。说详细一点。” 林霜降心中一动。 肖珩以前对人类从来都只是漠然对待的,更别提他会将人扶起来,还这么耐心询问了。 他真的……变了。 女人站在原地,抽泣着平复情绪。肖珩又问:“你怎么确定孩子不是掉在水里了?跟当地警方报警了吗?” 女人想了想,哭诉道:“我确定,因为当时我走在离海近的这边,而我的孩子走在里面。我也一直牵着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我还在跟他说话,下一秒,他就无声无息的不见了……我报了警,可是警方只是半夜里去搜了一下海,一无所获便放弃了。他们说,孩子大概率可能已经……” 第222章 摩托艇 看着这位妈妈这么着急,林霜降心生一念,将肖珩拉到一边,附耳说道:“你感受一下,这附近有小孩的亡魂吗?” 肖珩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朝四周张望了一眼,居然摇了摇头:“没有。这种度假胜地,甚至连徘徊的鬼魂都没有。不过,如果小孩掉进水里了的话,水下的亡魂我在这里暂时感知不到。” 林霜降听完叹了口气,和肖珩相互对视一眼,两人非常默契的走回了小孩妈妈身边。 “这个寻人启事能给我们一张吗?”林霜降说,“我们才来这里,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如果我们看到了相似的孩子,给您打电话好吗?” 或许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这位妈妈连连感谢,抽出两张寻人启事塞进了两人的手中,接着一边哭一边离开了。 至此,肖珩对林霜降说:“要不要先去问问管家伊娜?” 似乎是想法不谋而合,林霜降拍了拍肖珩的肩膀:“以前总说我多管闲事,现在你也差不多了嘛。” “确实,”肖珩耸了耸肩,“如果就这么带着你去玩,你应该也玩不尽兴吧。” 林霜降看向肖珩。这个人,本来就有些嘴角向下,眉眼长,天生有一种目中无人的冷漠感,结合他的性格来看,本来倒觉得挺自然。只不过现在他忽然些许的热情,倒让林霜降觉得,他眼眸了多出了那种半笑不笑的感觉,若是不懂他的人,定会觉得捉摸不透。 两人暂时离开了海滩,前往主岛酒店大厅的客服处。 本以为可以询问一二关于昨晚孩子失踪的事,可管家伊娜却一直左右而言其他。 “孩子失踪是警方管理的,我们这边真的不知道。” 伊娜一脸茫然又带着歉意,“真的抱歉两位,影响了你们来度假的心情。你们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但是相信,我们酒店会配合警方全力调查的。希望孩子没有掉进海里,阿门。” 全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一看那个伊娜就是在敷衍我们。”走出酒店大厅时,林霜降有些丧气,“如果今天早上我们看的失踪孩子的新闻就是这个小男孩……那事情应该闹得很大,伊娜作为酒店管家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新闻报道的孩子不是这个。”肖珩说,“我记得。新闻报的是个小女孩,而且年纪稍微大些。” “这么说,丢失的孩子不止一个?”林霜降瞪大眼睛,“可这里是有名的度假胜地诶,怎么可能时不时的丢孩子啊?” “可能只是巧合。”肖珩并没有把话说的很满,“现在是旅游旺季,人多,家长没有看管好孩子也是正常的。” “好吧……”林霜降看了看手中的寻人启事,“我们也爱莫能助啦。” “别想那么多了,去坐摩托艇吧。” 抛开了早晨遇到的不愉快阴霾,林霜降再次变身元气少女,当所有人都以为她需要肖珩带着她一起骑摩托艇,结果她却说:“我要跟他比赛!我自己一辆!” 以前,她每天在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的来回奔波着,曾经那么多年,她还总是能在晚上看到恐怖的画面,窦航总说她喜欢面无表情,可谁知道林霜降也害怕过,无助过,多少个夜晚,她只能抱着膝盖躲在床边瑟瑟发抖,祈求鬼怪不要接近她。 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就像今天这辆摩托艇一样,所有人都认为她“男朋友”应该和乘坐她一辆保护她,可林霜降偏不。 “咱们比赛,看谁快。”林霜降一脸骄傲的向肖珩发出邀请。 肖珩自然是答应了。 大概是压抑的太久,林霜降跨上摩托艇,用力转动油门——唰的一声她便冲了出去。 要不是手上握的紧,林霜降险些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加速给甩下去。 但逐渐习惯了速度之后,换来的就只有竞速的快乐了。 然而,她一扭头,也不知道何时肖珩早就追了上来。他加速度持续爆发,竟然来了个水上压弯。艇上少年朝她打了个招呼,继续快速前进。 林霜降不服这个输,用力转动油门加速,追了上去。 也不知道两人一前一后的跑了多远,肖珩停下来时,林霜降已经快要看不到主岛了。 海中间倒是风平浪静,两人就都停下来,任摩托艇在海面上漂浮。 “好舒服。”林霜降说道,“这次度假真的好解压。真不想回去了……” “在这玩就不要想家里的事。”肖珩转了个身,头枕在双手下半躺在艇上,“托你的福,我也算放假了。” “你这个假放的是不是有点久啊?”林霜降吐槽他,“说起来,工作全部交给鬼灯魂灯真的没关系吗?哎,要是你的另一个兄弟还在多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林霜降忽然提到了另一个死神。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赶紧看向肖珩。 以前只听他提过一两句,林霜降甚至不知道另一个死神为什么“辞职”,为什么离开肖珩,甚至为什么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包括水栖镇的事件以及那个矿井下的山神墓。 不过看起来,肖珩没什么反应。起码他戴着墨镜,看不出他的表情。 “没事,我忙得过来。而且当时不是找了你这个契人吗。” 肖珩勾嘴笑道。 林霜降一怔:“你……你的意思是,你还可以找其他的契人帮你是么……” 肖珩侧过脸看她:“你不想我找其他的契人?” 即便是搁着墨镜,林霜降似乎都能看到肖珩那双震人心魄的双眼。她赶紧挪开视线,嘟囔道:“你爱找谁就找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得对,”肖珩漫不经心打趣道,“这次度假回去就再找个契人——” 话没说完,忽然听到旁边摩托艇发动机的轰鸣声,肖珩摘下墨镜,看到林霜降骑着摩托艇居然扬长而去。 他摇头笑了笑,坐回了正位,启动快艇追了上去。 平静的海面上留下两道时而蜿蜒时而笔直的白色水花。 第223章 跳伞 中午,两人在主岛上一边看海一边用了午餐。 肖珩让林霜降少吃点。 “我怕一会跳伞你会吐出来。” “可是我好饿啊。”林霜降嘴里塞满了食物,“前段时间心情不好,几乎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出来玩以后消耗大,总觉得很饿。” 肖珩搜索了一会手机,说道:“一会跳完伞我带你去这家海底餐厅,当地美食排行五颗星。保证你吃愉快。” “真的?”林霜降眼睛一亮,赶紧拿餐巾纸擦了擦嘴,“那好吧!我不吃了!那我就等着这顿大餐了。” 酒店给两人安排的跳伞项目是在一个叫梅杜的岛屿,这是一个非常私密的岛屿,只有少数游客可以进入,并且体验跳伞。 在跳伞前,需要签订生死状。 林霜降非常义无反顾的在纸上签下了名字。 “之前还不敢跳,今天看起来还挺勇敢。”肖珩说着在另一张纸上签了自己的名。 “有你在,我怕什么。”林霜降笑着转了转手里的笔,“反正你不会让我摔死。” 肖珩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这么说,跟我来玩就不会很尽兴了,要不我不上去了——” “不行!”林霜降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必须上飞机!刚才签的可是生死状,我们得‘同生共死’的。” 随后,两人跟着走到了等候大厅,开始接受降落伞训练以及安全辅导。 肖珩忽然问教练:“我带着她跳可以吗?” 教练拒绝道:“抱歉,为了你们的安全,必须是教练一带一跳伞。” 肖珩唔了一声,走到大厅的电脑前,跟前台小声嘀咕了几句,前台便在电脑上查找起来,两分钟后,前台扬声道:“安托斯教练,这位先生有专业教练跳伞资格证诶。是faa认可的组织颁发的降落伞主许可证!哇,他还有faa3级医疗证书……” 话一说出,全场哗然。 “肖珩,你居然有跳伞教练资格证?”林霜降拍了拍他胳膊,“什么时候考的?” “我什么证都有,”肖珩说道,“有时候时间太多,只能找些事来消遣。” 林霜降恍然,是了,肖珩不仅活得久,而且还不用睡觉,他的时间是普通人的几千万倍,打发漫漫时光,当然要找点事来做。她不应该意外才是。 “想和我一起跳伞吗?”肖珩低头问她,“还是,你想和教练——” “我和你。”林霜降毫不犹豫的答道,“你带我跳。” 一小时后,两人坐上了跳伞飞机。 虽然是水上跳伞,一般安全高度也就在三千到五千米左右,但林霜降选择了高度最高的极限跳伞——坐专业跳伞飞机上万米高空。 反正有肖珩在,她无所畏惧。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确实有点恐高的她连坐飞机起飞时都怕的不行,何况真的站在跳伞飞机上时,即便是有肖珩在,那种心情也是不言而喻的。 机舱门没开,她已经紧紧拉着跳伞装备的背带双腿发抖了。 两个陪同教练在一旁笑她。 “别怕,”肖珩安慰她,“既然已经选择上来了,就不要后悔。” “我才不后悔。”林霜降嘴巴上说着,却甚至不敢往窗外看一眼,“……这次跳完,我以后就再也不会恐高了!” “其实越高,反而越不会害怕。”肖珩说,“因为高到你看不清地面,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确实是这样,”一个教练说道,“一会往下跳,我们两会用摄像机和照相机给你们全程记录。你们这对小情侣真厉害啊,三年以来还没有小情侣敢挑战过这个极限跳伞呢。这应该是你们蜜月旅程中最浪漫的一项了,再过十年来看也是” “我们不是……”林霜降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毕竟他们可是通过参加配对比赛赢来的这些免费游玩。 飞机飞到了巡航高度,舱门被打开了。 其中一个教练会先跳下去给他们记录,另一个教练则后跳。 肖珩和林霜降被锁在了一起,他在身后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 “别紧张,我在这。” “我不紧张!”林霜降给自己打气似的喊道,“请一定要把我拍的美美的!” 教练比了个ok的手势,询问肖珩准备好没。 肖珩也朝他比了手势,先给林霜降拉下护目镜,又拉下了自己的。 挪到舱边的时候,林霜降往下看了一眼。 云层中间依稀露出了湛蓝的海面和无数个小岛,然后,她说出了一句:“原来地球这么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肖珩带了下去。 刚落下时,急速的失重感让林霜降无法克制的尖叫和发抖,但很快,肖珩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手张开,像刚才教学时那样。”他贴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你是自由的,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你。” 下落的失重感逐渐消失,林霜降感觉到自己仿佛漂浮在空中。她的眼下是一片广阔的世界,自由而无垠。 肖珩说得对,那些伤害她的事,在此时此刻完全的烟消云散了。能看到广阔世界,心中变得瞬间平静。不管是谣言还是伤害,都只是人生中一些微不足道的过往,只要不在意它,它就不会伤害到自己。这世界,还有这么多美好值得自己去看看,又为什么要拘泥于那些小事呢。 心胸宽广,坦坦荡荡。 “肖珩……”林霜降微微侧脸,和肖珩的脸颊相贴,“谢谢你。” 肖珩微微一笑,拉开了第一把伞,他们的下落速度缓了下来。 “不怪我了?”他问。 林霜降故意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转脸看向大海:“偷听本来就是我的不对。逢场作戏也好,萍水相逢也罢……你帮过我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能当做看不见。我也不能不承认……即便曾经我们经历过那些不愉快,我还是……很喜欢你。” 风很大,其实按道理来说,林霜降的说话声根本传不到别人耳朵里。 可那个人却是肖珩,他听的一清二楚。 “或许有一天,我会愿意重新开始吧。”林霜降说着,大概是说给自己听的。 肖珩深深的望着她,垂眸道: “会是哪一天,你又会愿意重新接受这个我呢……” 不过这句,林霜降没有听到。 第224章 海下的尸骨 很快,两人朝着海面平稳降落,有专门的快艇将落在海面的两人捞了上来。 这种刺激的极限游戏,不玩时害怕,玩了却让人意犹未尽。 “真的好刺激啊,”林霜降感慨道,“好像我真的会飞了一样!原来飞的感觉这么好!” “确实,那也要看跟谁一起飞。”肖珩说道。 林霜降来回打量肖珩,目光微微闪动,然后逗趣的笑道:“我跟你说啊,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跳伞的人会被风吹的面目全非的,我现在特别想看看两个教练把你拍成什么丑样子了。” “哦?”肖珩无所谓的笑道,“如果我被吹的面目全非,你不也一样?” “我不怕,反正我又没你好看,没你有包袱。” “我什么时候有包袱了?”肖珩诧异道。 林霜降瞥了瞥嘴,凑在肖珩耳边小声道:“你要是没包袱,会变成帅哥的样子吗?我可是听貂蝉说,你以前幻化人类的样子,也都是绝世大帅哥的。” “哦。”肖珩慢条斯理的回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那就看看美人在空中被风吹成什么样啦——教练,可以给我们看看刚才录的dv吗?”说着,她问教练要来了刚拍摄的dv。 肖珩倒不是很在意,在等待林霜降开dv找视频时,将一条毛毯披在她身上。 似乎习惯了肖珩的照顾,林霜降只是下意识的裹紧了毛毯,朝肖珩的方向靠了靠。 “找到了,看!” 她打开dv,这个是先跳下的教练拍的。视频中,林霜降像个胸部挂件一样挂在肖珩身前,肖珩一手握着她的手,两人均双臂张开,面颊也贴的很近,全然一副热恋中小情侣的模样。并且,空中的风并不是很大,两个人都完美的保持了没有走形的面部。 并且,天蓝碧海,俊男美女,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某个广告宣传片一样和谐又好看。 但因为画面太过暧昧,所有人都在赞叹这个dv,并且询问可以不可以付费拿来给他们基地当宣传片时,林霜降已经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不过最后,两人都同意了将这个视频送给基地当他们的跳伞宣传片。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两人下一个项目是海钓。 快艇将两人送到早已等待的渔船上。 “今天钓上来能吃的,全是你们的晚餐!”陪同的船夫说道。 “其实我对海钓不是很擅长,”林霜降说,“我知道你会,教教我?” “嗯。”肖珩转身要去拿钓具,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嘘。”他做了个噤声,“听。” 林霜降安静下来,竖耳倾听。可是整个船上除了发动机声和海浪声,她什么都没听到。 她朝着肖珩做了个莫名的表情。 肖珩伸出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瞬间,林霜降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从海的四面八方传来。 且那些哭声,都像是孩童的哭声。 她震惊的看向肖珩。 肖珩点了点头,示意她想的没错。 林霜降将肖珩拉到一边,避开船夫的视线,对他耳语:“怎么会这样?不会真的是那些失踪的孩子吧?他们真的溺水了?” “这个不得而知,但我确定,这些都是亡魂的声音。”肖珩表情严肃,“但如果真的是那些失踪的孩子,亡魂都聚集在一片海域,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林霜降警惕起来:“你……你的意思是,这是有预谋的杀人案件?” 肖珩不置可否,他走到船边,看向海面。林霜降跟过去,发现通过风声,那些哭声更加明显。 “我们要报警吗?”林霜降问道。 肖珩却说:“警方不会搜查这么远的海域。除非我们找到证据。” “你是说,孩子们的尸骨就在海下!?”林霜降感觉到心里一揪,“我……真希望是我们听错了,这只是风声,只是幻听,或者,这只是某种鱼类的叫声……” 肖珩看她一眼,无奈道:“你知道我是不会认错的。亡灵会暂时停留在他们的身体旁边徘徊一段时间。我想……” 林霜降表情忧愁,抢先说道:“嗯,我们去找那些孩子们吧。” 已经全然没了海钓的兴致,两人大概记了一下这附近的坐标,就让渔船送他们回了水屋别墅。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林霜降错过了今天最美的海上夕阳。当然,她也无心欣赏夕阳,那些孩子还沉尸在海底,想到这她就揪心的难受。 究竟是哪个凶手会这么狠心,将那么小的孩子杀害还要丢进这么美的大海之中。 “肖珩,要不我自己开船去吧,”林霜降看着窗外夜色,颇有担忧,“我怕一会地狱火会让你……” “我没事。”肖珩果断拒绝,“现在时间还早,而且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海里找尸体。” 林霜降想了想,最后点头:“那我们速战速决。万一今晚还有人鱼歌声,说不定你又能逃过一劫。” 肖珩笑了笑,拿起游艇的钥匙:“走吧。” 两人开着船找寻今天降落伞落下的海钓坐标,因为不是当地人,确实在这种一望无际的大洋上很难找到相同坐标。 肖珩只能靠着辨认魂魄细微的气息寻找。 船开了一会,林霜降忽然惊呼:“肖珩,这个方向,是不是昨天我们潜水找人鱼的方向?” 因为昨天下潜的地方有很多珊瑚礁,有一块珊瑚礁像个爱心,所以林霜降记得特别清楚。 她指着那块珊瑚礁对肖珩说道:“你看,有珊瑚礁的地方接近岛屿,我们今天船开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远处有个陌生岛屿来着?” 肖珩拿出手机的指南针看了一眼,蓦然点头:“是的,今天听到哭声的地方,离昨天我们下潜的地方是同一片海域。” 林霜降正想诧异昨天自己居然游了这么远,却就在这时,不远处再次传来了昨天那阵空灵的人鱼歌声。 可这一次,肖珩听到歌声便开始神色不对。 “怎么了吗?”林霜降问他,“这歌不是和昨天晚上的一样?” “是一样。”肖珩说,“昨晚我只顾着带你游泳,没有仔细辨认。” “有什么问题?”林霜降不解。 “这歌的歌词里,有一些瑞典语。”肖珩说道,“她唱‘mitt barn’‘jag saknar dig’。意思是,我的孩子,我想你。” 第225章 漂泊的亡魂 那歌声如同冲击着林霜降的耳膜和血管,她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孩子……?等等,肖珩,那些失踪的孩子不会和这个人鱼有关系吧?” “待在船上不要动!”肖珩厉声对林霜降说,“等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肖珩倏然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林霜降连忙扒在栏杆上,试图去寻找歌声的方向,想看看那条人鱼是不是还在珊瑚礁上唱歌。可是,夜晚的海面太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为了不让肖珩担心,她只能挨着船边沿坐下来,等待肖珩回来。 过了一会,她忽然听见了周围有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船桨触碰船身的碰撞声。 林霜降连忙从甲板上站起来,以为是周围有旅客的游船。可当她再次站在船边向远处眺望,却发现了一艘小小的捕鱼船。 这渔船只能够容纳一人,却能漂浮到深海之中,让林霜降感到诧异。 船上站着一个妇女,穿着当地的服饰,正在卖力的划着船。 然而,这妇女周身散发着浅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之中仿佛一个发光体。而她的船也破旧不堪,除了船头上的一盏油灯,上面什么都没有。 林霜降很肯定,她是个灵体。自己见到“幽灵船”了。 可肖珩不在身边,也没有用他的力量让自己看到灵魂,她又是怎么能看到这些鬼的呢? 对了,做梦。 林霜降想到,一些鬼魂会通过梦境的方式让人类能看到自己。 确认自己是在船上睡着做梦以后,她放下心来朝着幽灵船挥了挥手。 很快,划船的妇女看到了林霜降。 她先是微微一怔,便用船桨慢慢将船划了过来。 习惯了和鬼魂对话,林霜降便问:“你怎么一个人漂泊在这海上?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很多人死后,如果没有死神带走,就会徘徊在他死的那片地方,不知来路和去路。 那妇女摇了摇头,反问林霜降:“你身上,为什么有死亡的气息?” 林霜降微微垂眸,说道:“因为我身边就有一个死神。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 妇女面上的愁苦化作了惊喜:“是真的吗?可你们,不像是这里的神明。” “人类的存亡都是一样的,”林霜降说,“神明总会怜惜人间。” 妇女听到她这么说,便默默说道:“我是来找我的孩子的。二十年前,我带孩子来捕鱼,他就是从这里掉下去,溺亡了。我想救他,却一团浪冲走了。至此,我再也没找到他。”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即便她已不能在呼吸,“我知道,这片海下有很多尸骨和亡魂,他们上不来,一直被困在水下……如果可以,请求你们救救他们,还有我的孩子……” 林霜降指了指船下:“你确定,孩子们都在这片海域下吗?” “我确定,”妇女说,“我活着的时候试图下潜去找,可是被人救了上来。后来我划船来找,因为没有带够食物和水,是饿死在这片海上的。所以我的灵魂无法再下去,但我发誓,我见到过孩子们……被一条人鱼带走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每天徘徊在这片海域,都能听到人鱼的挽歌。可我每次划船过去,那人鱼就吓跑了。” 林霜降赶紧问道:“那人鱼是否也死了?也是个灵体?” “是!”妇女肯定说道,“它是我们这片的传说——小时候,我们这有一个歌谣——‘小心人鱼阿蕊尔的歌声,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想要得到你的孩子;带着你的孩子远离珊瑚岛,人鱼阿蕊尔正在凝视你的孩子——’” “阿蕊尔……”林霜降默念着歌谣里的这个名字,可她再一抬头,那个划船的妇女已经不见了,在她眼前的,居然是已经跳上甲板的人鱼! 林霜降吓的大叫一声,她看到了甲板上全是粘稠的液体,从人鱼的尾巴上淌落。 那个名叫阿蕊尔的人鱼灵魂,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林霜降吓的跌坐在地上,一时半会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只见她眼前的人鱼,正一步步的爬向她。 她往后挪动,挣扎着试图让自己说话。她沙哑问道:“你要什么?为什么来我的梦里?” 阿蕊尔举起她带着蹼的手,指向林霜降的肚子。 “孩子……生下来……我要他……” “什么?”林霜降瞳孔急速扩张,“你在说什么?” “死神的……孩子……” 这时,轰的一声,一团黑色的烟雾生生将人鱼的灵体拖了起来,丢进了海里。 下一秒,林霜降醒了。 “霜降!你没事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肖珩回来了,正抱着躺在地上的她,焦急询问。 林霜降无力仰在他臂弯中,呼吸急促。 “我、我做了个梦……”林霜降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抬头看肖珩。大概是因为有些害怕,她紧紧的攥着肖珩的衣服不肯放手,身上还在微微发抖。 见状,肖珩将她搂的紧了些,低头间,两人的脸颊一擦而过。 “你梦到什么了?”肖珩问,“你是不是看到那个渔船了?” 似乎是想起了刚才的梦境,林霜降猛然从肖珩的怀里坐起来,诧异道:“对!那个徘徊在这片海的女人划着渔船来找她的孩子了!你刚才,见到她了?” “嗯。”肖珩点点头,“她把跟你说的话,也都跟我说了一遍。她说她感受到了死神的气息,才会进到你的梦里接近你。但出来后,见到了我,所以委托你的事也告诉了我。她希望我们帮她。” “好,我们当然要帮她。”林霜降说,“对了肖珩,我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什么?” 她想了想,有些莫名道:“真是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那条叫阿蕊尔的人鱼跳到了我们的船上,指着我的肚子说她要我的孩子。”她无奈耸耸肩,“我哪来的孩子。你说,这人鱼是不是魔怔了?” 听闻此,肖珩忽然久久凝视起林霜降的眼睛。 许久,他唔了一声,道:“大概吧。” 第226章 罹难的孩子 林霜降见肖珩的眼神和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慰了自己一会。 之后,他从带着的包里拿了一些饼干给她:“晚上都没好好吃饭,又跟着我出来遇到这么多事。先吃点东西。” “我确实好饿。”林霜降坐在船上捧着饼干,一口一口啃起来。吃了几口她才反应过来,问道,“你下海去查探了吗?下面真的有尸骨吗?” “嗯。”肖珩疲累的点头,“很多,沉落在珊瑚之间。看来这些年,这里丢失了不少小孩。” 林霜降沉默下来,她想起梦中那位妇女对她唱起的歌谣——小心人鱼阿蕊尔的歌声,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想要得到你的孩子;带着你的孩子远离珊瑚岛,人鱼阿蕊尔正在凝视你的孩子。 “那人鱼为什么想要人类的孩子呢?”她不解又生气的问道,“难道它们鱼就不能自己生孩子吗?” 肖珩想了想,说:“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据我所知,鲛人的寿命也很长,我极少看到鲛人的魂魄。而这条人鱼,我想或许是因为什么意外导致她死了,所以对小孩有执念?”顿了顿,他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报警吧。” 林霜降赶紧点头:“就说我们在这里深潜发现的!” 肖珩嗯了一声:“不过难免要被教育了。这里是禁止浮潜和深潜的区域。难怪这么多年也没人发现这些尸骨,即便偶尔有人看到了,也可能认为是珊瑚罢了。” 抱着遗憾,两人连夜去了主岛的警局报警。 因为怕警察不受理,肖珩去查探的同时还机智地拍了照。 也不出意外的,林霜降和肖珩被警方教育了一顿:“那片海域禁止游泳,你们还去深潜?那里连船都禁止经过的!” 林霜降理直气壮:“不去潜水的话怎么能帮你们破了二十年的案子?” 索性,警方不得不接受案件,派出三艘快船,连夜去珊瑚岛附近打捞尸骨。 “那个女人的孩子,确实在里面。”肖珩看着警方船远去的海面,拿出了那张女人给他们的寻人启事,“小孩刚被拖进水不久,面貌都还在。” “……”原来那孩子也真的罹难了,林霜降沉默的看着海岸的方向,似乎在向那些孩子们默哀。 第二天早晨,当地的新闻很快的播报了关于“警方连夜搜寻海岸寻找到了多年失踪的孩子们”的新闻。新闻里,只字片语没提林霜降和肖珩两个报案人,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了他们警察身上。 不过在电视里,林霜降看到了那个发寻人启事的妈妈。 她跪在船中央抱着一个白布裹着的尸体失声痛哭。 画面只是一转,新闻很快结束了,电视里又开始播报着当地的天、当地的旅游攻略。 林霜降坐在吧台对着电视叹气:“原来这些所谓的旅游圣地都一样,根本不关注人的生死存亡,要不是政府要求他们巴不得不播报了。你看,这匆匆的报了一分钟就换节目了,生怕被人知道似的……” “只要被播报出来了,就一定会有人知道。”肖珩说,“别想这么多了,今天我想去一趟主岛。” 林霜降问道:“今天不是水上项目和spa吗?我听管家说按摩师可以来别墅的,我们不用跑。” 肖珩似乎欲言又止,眼神还有些飘忽不定:“不是……我是想……” “嗯?”女孩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我有点在意那条人鱼说的话。”肖珩面部表情终于动了动,“我想带你去看看。” 林霜降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还在问:“什么话?她说了什么来着?” 肖珩苦笑了一下,看向林霜降平坦的小腹。 林霜降的眉梢不轻不重地一跳,两人四周的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会……不会吧?”林霜降略微讶异,“我?我们上次……上次在仓库……” 上次还是被唐忆雪绑架时,肖珩找到了仓库里的林霜降,她的血引来了“怨”。为了帮肖珩恢复精气对付怨,她和他在仓库里直接就没羞没臊的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忍俊不禁”的“双修”“疗程”…… 两次和肖珩做,都是在奇怪的地方,也根本就没法做安全措施。 但事后她吃过避孕药,且这都好几个月了,肚子一点都不见有反应,怎么可能是怀孕了。 “不可能呀,”想到这,林霜降摆摆手,反安慰肖珩,“我事后吃过药,而且,要是真的怀孕了,肚子早就大起来了。肯定是那个人鱼魔怔了啦。” “但……”肖珩仔仔细细的看着林霜降,将她鬓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但我和凡人不一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霜降瞬间就怕了,直勾勾盯着:“你是说我如果怀了你的孩子,连孕期都会不一样吗?” 肖珩抓住她的手试图安慰,笑道:“我也没让别人怀过孕,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想搞清楚。” 林霜降感觉自己脸颊肌肉微微发紧,下一秒,肖珩忽然将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脖颈间,呼吸微微喷薄在她耳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和我做那种事……” 林霜降强行平息情绪,片刻,她反过手来抚摸肖珩柔软的头发。 “那不是我们都愿意的事吗?”她说,“而且一开始也是我主动……” 话到喉间却说不出口了。 想到以前和肖珩的甜蜜,想着他们不经意牵手走过的每一条街,说过的每一句话,想到他们曾经那么默契和亲密无间。其实知道自己就是肖珩妻子的时候,林霜降内心有过短暂的开心,她也想过,那合衾酒要是真的多好。 可现在她要是真的怀了肖珩的孩子,那他们俩之间,又究竟算什么呢? “对不起……”肖珩将她抱得更紧,似乎不愿放开,口中的呢喃也变成了沉重的忏悔。 林霜降每次想对肖珩心狠的时候,她都狠不下来。最后,以为自己能推开他的自己却反而将头埋在他胸襟。好像等待了太久这个拥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抗拒。 第227章 两条杠 她心里太过清楚,肖珩为自己付出了许多。就是因为这些不要命的许多,才让她无法欺骗自己,无法在他恢复七情后,面对他直勾勾的爱意。 然而最后,面对着两道杠的验孕棒,两人还是傻眼了。 “两道杠是……怀了还是没怀?”看着桌子上的验孕棒,林霜降试图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肖珩揉了揉额角:“你是护士,你说呢?” 林霜降眼睛瞪得溜圆:“所以,我怀孕了?” 一边感叹着死神的能力太强,连避孕药都克制吧了,一边崩溃的四处嚎啕:“完了,我爸要打死我——林立秋也要打死我了——啊,肖珩,给林立秋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他会不会打死你啊?不对,他打不死你……啊,怎么办啊?” 没想到出来度假一趟,发现了一群孩子的命案就算了,居然因为这群死去的亡魂牵扯出自己怀孕了! 林霜降表示自己,接受无能。 “先坐下来,别激动。”肖珩将她按在沙发上安抚,“我们现在应该停止度假,赶紧回家。” “回家?”林霜降一听不乐意了,“我不要!我会被林立秋打死的!” 肖珩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拍肩膀:“有我在,你怕什么?” 林霜降看了肖珩一眼,哇的一声哭诉道:“有你在我也怕啊!你在林立秋面前装的人类不就是个弟弟吗!” 肖珩耸耸肩:“可是林立秋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林霜降还想继续哭,听到这话三秒钟反应了过来,立马停止假哭:“诶?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肖珩说:“抓唐忆雪的时候。我和他联手合作的。” “……”林霜降一听,又嚎啕起来,“哇,原来之后你找过他,他都没跟我说……你们到底还瞒了我什么呀……” 看着林霜降精神百倍并没有丧气,而是在撒娇假哭时,肖珩心中更是愧疚,却也更加怜爱眼前的女孩:“我发誓,以后什么都不会瞒你。” 林霜降眯起一只眼偷看他:“真的?” “嗯,真的。”肖珩拍了拍她的头,“但现在你真的要跟我回去,你怀的不是普通的孩子,我要带你去见徐鬼医。” 林霜降想了想,说道:“好。但是回去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这次居然轮到肖珩不解:“什么事?” 林霜降扬起眉角,示意肖珩:“那个叫阿蕊尔的人鱼鬼啊!她入我梦说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我们走了,她会不会继续残害儿童呢?已经有那么多牺牲者了,肖珩……我们真的不把这条人鱼超度往生了吗?” 她又说:“我知道这里不是你的管辖范围。但你是神,对于亡魂来说,你总有办法的吧?” 肖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是有办法,但是需要你帮我。”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引她出来,我才能抓她……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我当然相信你。”林霜降聪明点头,“我愿意做诱饵。” 肖珩沉沉的看她,忽然伸出手,黄泉在他手上出现。 “你……拿着这个防身。” 他说。 看着那把跟随了自己一段时间,据说“只有死神妻子能够持有的黄泉刀”,林霜降心中有片刻复杂。 “这刀……本就属于你。”肖珩似乎在脑海里找着让她拿回黄泉的理由,“而且拿着它你才不会危——” 话没说完,林霜降居然直接伸手拿走了刀。 肖珩微微诧异。 “我先帮你保管,”林霜降轻咳一声,挪开视线,“毕竟我也怕死,确实需要有防身的东西。” 肖珩哑然失笑。 “好。” 其实引诱那条人鱼很简单。 她想要林霜降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会找上门来。但她忌惮肖珩,所以只敢在她梦中出现。 想要她真正的现身,只能是肖珩不在林霜降身边的时候。 “有什么时立刻拔刀。”他附耳跟她说道,“我就在附近。” “放心。”林霜降此刻正躺在沙滩椅上,忽然扬声道,“那你今晚早点回来,记得把我想吃的烧烤都买回来哦!” “知道了。”肖珩直起身体,也故意放大音量,“我把船修好就回来。” 看着肖珩把船开走后,林霜降戴上墨镜。她穿着比基尼躺在甲板上,此时天色已晚,没想到今天却是她头一回安静的欣赏了整个海上日落的过程。 绯红的海面上不再有海浪跳跃,平和的仿佛一副静止的画面。 林霜降戴着耳机,故作轻松。可是她戴着墨镜后的整个视线都在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可思议,那里面真的有肖珩和自己的结晶? 人类怀上神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会像电影里那样,有一个半人半神的孩子出生吗?他以后会拯救世界吗? 只是,自己现在还是个孩子,真的能照顾好孩子吗? 她,会因为孩子再次嫁给肖珩吗? 胡思乱想着,海面已经归于黑夜所有。不经意间,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了。 那条叫阿蕊尔的人鱼,真的会大胆到来到人类居住的海域抢夺孩子? 不对,她当然会!那些孩子,不就是这样溺亡的吗? 可自己肚子还完全没有变化,肚子里就算有个孩子也是颗粒大小,这人鱼到底要怎么拿走他们的孩子啊?不会……要剖腹吧? “啊,等等!”林霜降瞬间从躺椅上坐起来,“肖珩你个笨蛋,她就算要抢孩子,也要等孩子出生吧,她——” 话音未落,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旋起一个小小的漩涡。 很快,四下卷起了许多漩涡,那些漩涡聚拢在一起,最后成了一个大的漩涡,朝着林霜降住的这个水屋席卷而来。 林霜降瞪大眼睛,看到漩涡之中一个蓝白色的灵体,甩着鱼尾,整个脸都面目狰狞。 “那个神的孩子!给我!” 那个叫阿蕊尔的人鱼鬼,龇牙咧嘴的顺着漩涡朝林霜降躺着的甲板上快速游来。 第228章 神的孩子 看着冲过来的人鱼,林霜降差点掀翻了椅子,非常无奈的吼道:“哪有你这样抢孩子的啊!孩子还没出生、啊不对,还没成型啊喂!太着急了吧你!”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条人鱼戛然而止的停在了甲板跟前,无法再上前。 见状,林霜降知道一定是肖珩在这里下了结界,这才放下心来,从椅子背后钻出来,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你说,你要这孩子做什么?” 人鱼阿蕊儿用林霜降能够听懂的语言笑道:“这可是神的孩子,哪怕还没有成型,只要有了胚胎,我就能获得自由了……” “获得自由?”林霜降倒是很会抓重点,意识到不对就赶忙询问,“你是被什么人胁迫了?被困在这里的吗?” 似乎没想到眼前的女孩会这么问,连阿蕊儿自己都忽然停浮在水面,不动弹了。 她愣住了。 林霜降趁机又问:“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苦衷,可以告诉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帮你呢?” “帮我?”阿蕊儿的面部松弛下来,脸上的鳞片也逐渐消失,只不过,很快,那鳞片又再次浮现,她的表情更加凶狠了,“你帮不了我,如果真的想帮我,就让我剖开你的肚子,取走这个胚胎吧!” 林霜降警觉后退一步,还好阿蕊儿因为肖珩的结界无法踏上甲板。 “你都已经迫害这么多孩子了,结果还不是没有往生的灵魂一个!”林霜降嗔怒道,“那些小孩多么无辜,如果你真的口口声声在歌里说自己喜欢小孩,又怎么忍心剥夺那些妈妈们的孩子?” “你又懂什么,”阿蕊儿说,“那些孩子能永远活在这片大海里,是他们的幸运。” “是吗?”林霜降冷笑一声,“那你觉得你幸运吗?” 问题一出,果然惹怒了阿蕊儿。 她忽然怒吼起来,用力的拍打着那张无法看见也无法逾越的结界。 “给我!孩子给我!”她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整个脸已经变形了,这样看起来,她更像一个吃人的海怪。 “别做梦!”林霜降隔着屏障大胆跟她对峙,“你问过孩子父亲的同意了吗?” 她话说完,屏障结界之外的天空刮起一阵龙卷风,风中席卷着一个黑衣少年腾在半空。他身后的黑色烟雾呈现出一对巨大翅膀的模样。 “是啊,你问过我了吗?”半空中的少年眼神漠然的看向海中的人鱼。 阿蕊儿大惊,见空中之人,吓得立马想钻进水里逃走,然而,水中忽然出现了一双干枯的双手,仿佛死灵的手狠狠的掐住阿蕊儿的脖子,将她腾空拽起。 她的鱼尾在空中挣扎摆动,双手死命的扼着喉间,看的林霜降心惊胆战。 她一直知道肖珩有可怕的神力,可每次看见这种力量,都仿佛有一种临近地狱和死亡的感觉。那感觉会让她全身都不舒服,此时,连她的四肢百骸都都像是被这鬼手拉进地狱一般。 可是,她口袋里的黄泉刀却微微散发出温热的气息,仿佛在给她力量,在安抚她。 顷刻间,肖珩飞身向阿蕊儿,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带进了甲板的结界中。 阿蕊儿狠狠摔在甲板上,整个甲板都被她的头发和鱼尾溅的湿漉漉的。 肖珩低头看她,问道:“以你的能力,杀不了那么多孩子。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阿蕊儿早已经被肖珩吓得动也不敢动,瘫在地上颤颤巍巍。 林霜降想上前扶她,被肖珩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人鱼就那么匍匐在地上,过了许久,她忽然抬头看向肖珩:“不属于这里的神,你真的能帮我?” 肖珩盯着她不说话,但她似乎是默认了眼前这位上位者的强大,她说:“珊瑚岛上……住着一个女巫。这也是这里的政府不让游客到这附近旅游的缘故。她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支撑她活着的东西,就是那些孩童的……”说到这,人鱼似乎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呜咽了一下,“我就是被女巫和她的丈夫不小心捕猎的人鱼。他们杀了我,用咒法将我的灵魂困在这片海域,让我帮助他们夺取孩子……” 林霜降瞳孔微微扩大:“如果这里的政府知道岛上住着什么女巫,而且杀了那么多孩子!他们为什么不抓捕她!?” 阿蕊尔刻意的讥诮看她:“他们没有证据,因为孩子都是我带走的。” “……”林霜降眼底浮现出无奈和遗憾,转头看向肖珩。 肖珩嗯了一声:“向女巫献祭孩子,来保这片旅游胜地的安宁,对吗?” 阿蕊尔猝然的向他抬头,似乎在默认他的答案:“你们以为,免费的天堂岛旅游,筛选什么情侣,以及你们在乌拉岛上寻到的可以催情的植物和椰子,都是巧合吗?但凡有情侣在天堂岛上怀孕,胚胎才是女巫最想要的东西——至于那些小孩子,只是聊胜于无而已。” 说着,阿蕊尔盯着林霜降的肚子,笑了起来:“而你怀的这个胚胎,有如神助,如果把它交给女巫,女巫可以永生,我也可以永远获得自由了……” 林霜降觉得眼前眩晕得有点荒唐。 肖珩眯起眼睛望着她,空气微微沉凝。 他道:“我可以让你往生,离开束缚你的海域。” 阿蕊尔也看着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能。只要你能杀掉女巫,我的灵魂就能得到自由。” 然而,肖珩却说:“我不会杀她。” 阿蕊尔愕然:“为什么!?” 肖珩淡淡道:“你来这里,表面上是想抢这个孩子。其实你知道我根本不会离开她半步,你引诱我出来,说出这件事,不就是想让我去替你杀了女巫吗?” 林霜降这会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鱼是故意上钩的。 肖珩又说:“这里的人不归我管,我也没有权利去杀害人类。” 阿蕊尔刚想说什么,肖珩却伸手制止了:“但我能帮你毁掉女巫的祭祀,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凡人不归我管,但是归法律管。” 第229章 鬼岛 林霜降抿嘴一笑,已经了然知道肖珩要做什么。 他不插手凡间的事,自然也不能杀人,但是只要一点小的动作,让女巫的暴行曝光,让警察和法律去制裁她就好了啊。 为了报答肖珩,阿蕊尔给了他一个海螺。 “我知道你夜晚会深受酷刑而痛苦,”她说,“这海螺里能听到我的歌声,它能治愈你的疼痛。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林霜降见此物大喜:“太好了,肖珩,你以后晚上不会痛苦了!” 肖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海螺,说:“只是一时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将人鱼阿蕊尔送走后,这片海域又恢复了平静。 星空本寂静,主岛上又放起了烟花,让整片夜空变得瞬间热闹了起来。 林霜降坐在甲板边抱着膝盖望着大海,肖珩坐在她旁边,两人挨在一起,似乎就像以前那样的亲密。 刚才她憋了好久,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所以,如果真的顺利能让那个女巫被逮捕,你又怎么肯定政府一定会逮捕她,给她判刑呢?你不是说,这里的政府也在装傻,向女巫献祭孩子吗?” 肖珩笑了笑,说:“因为他们是迫不得已,如果能有理由和证明罪行的证据逮捕她,他们对社会才有交代啊。这么多年,政府早就被舆论压得抬不起头,却还要强制压下。你记得我们早上看的新闻吗?即便是记者要播报关于失踪儿童的新闻,却也只有短短的一分钟就被切换了节目。” 林霜降连连点头:“这么说起来,好可怕啊。他们自己没有作为,才会向迷信低头……” “很正常。”肖珩说道,“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信仰,自然也会有盲目信仰。愚昧、封建,这些你认为不好的词,在有些人的思想里,反而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信念。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世上确实有我这样的存在,对吗?” “嗯,你说得对。”林霜降点了点头,又望向了大海,“我想,这个地方,包括乌拉岛的岛主夫妇他们早就想重获自由了。女巫压迫他们,害死了那么多孩子,他们自己不难过吗?若不是这次你在海底找到尸骨还拍了照片,那些丢失孩子的母亲们怕是会像渔船上的那个女鬼一样,一生执念而痛苦。” 房间里的温热灯光将两人背影描绘出盈盈的轮廓。 “对了,肖珩,珊瑚岛我要和你一起去。”林霜降说,“我不想一个人在这。” 本以为肖珩会厉声拒绝,可他却只是扭头看向了她,说道:“好。你在我身边比较安全。” 既然已经决定上岛去找女巫,林霜降早早就开始做起了准备。她在很多外国电影里看过关于国外的通灵和咒术仪式,什么阵法能召唤恶魔之类的,也挺吓人的。可惜林霜降自小看多了鬼怪风水符咒驱鬼什么的……所以女巫而已,她根本不害怕—— 不害怕是假的。 两人在凌晨就踏足了珊瑚岛。 本来旅游胜地天蓝碧海,可是他们将船停在岸边,上岛的一瞬间,一股阴森的气息就开始笼罩起他们。 岛上有很浓重的大雾,让林霜降毛骨悚然。她想拉着肖珩,却又觉得自己太过主动,只好默默的走在他身后。 岛上有很高的树木,直入云霄,且树干呈现白色,有点像桦树,但肖珩却说不是。这些树都长在水里,而岛上的水却看起来都是一滩滩的黑色死水。 “我们想穿过这里,可能需要划船。”肖珩指了指黑水边停留的一艘破旧的小木船。木船看起来破旧到似乎都不能浮起来——林霜降有些抗拒,却还是乖乖的走上了船。 “这里真的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海域的恐怖。”林霜降喃喃的抬头,望着那密不透风连阳光也无法透进来的浓雾和高耸入云的树干。 船慢悠悠的向前移动,林霜降越坐越挨着肖珩。 她看到有一颗枯树上挂着一条打着结的绳子,呈现出一个圈。 “那不会是上吊的绳子吧!”她说道,“这里……有鬼吗?” 肖珩看她一眼:“到处都是。你想看吗?” “……”林霜降犹豫了一阵,点了点头。 肖珩伸手轻轻一抹她的眼睛,她只觉得眼皮一凉。再睁眼时,她看到了许多年纪迥异的孩子们站在树下,直勾勾的望着他们的船。 “!”林霜降咕哝了一句,“早知道不看了。” 顿了顿,她问:“这些都是死在那个女巫手下的孩子们吗?他们的灵魂不是被困在海里吗?” “海里是他们的尸骨。”肖珩微微叹气,“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个岛上。我当初去查探的时候,就没有在海里看到孩子们的魂魄。” 林霜降疑惑:“可,上次我在海里听到的哭声……” “那是阿蕊尔的哭声。”肖珩说,“她在引导你。” 林霜降沉默,再看去时,那些孩子们的鬼魂已经不见了。 船再往里划些,她看到了那些高耸的树已经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枯树。 枯树上挂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本来的面貌应该是七彩斑斓的,可是因为常年悬挂在此,已经变成了满是尘土的灰白色。它们有些是书包,有些是娃娃,还有些是孩子们的喜欢的各种东西。 那些娃娃因为年代久远,脸上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眼眶。 而树下,一个个坟包对应着每一个挂在树上的东西。 “这女巫的到底练的什么邪法巫术!”林霜降瞬间怒意四起,眼眶发红,“为什么要这样对小孩子!” “因为孩子是最纯洁的灵魂。”肖珩看起来神情冷静,可眼神里也充斥起了浅浅的忧伤,“杀害孩子而想得到的永生,注定会是痛苦而悲惨的。” 沿着黑水漂了一会,水上的苔藓越来越多。 不远处,林霜降看到了一个小木屋。 “肖珩,快看!”林霜降拽了拽他的袖子,“那是不是女巫的家!?” 两人相视对望一眼,肖珩迅速把船划到了岸边。 可没想到,一切并不如他们所想。 第230章 烧焦 两人下船上了岸,林霜降顿时闻到一股死羊的味道,又膻又臭,她不禁捂住了鼻子。 肖珩拍了拍她的背,询问道:“没事吧?这的确很臭。” “是太臭了!”林霜降熏的鼻子都揉红了。 肖珩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了一个人为挖的坑洞,里面扔了四五只死羊。羊被人扒了皮,内脏扔了一地,难怪会散发出如此的臭味。他摆了摆手,一捧土轰然的盖在了土坑上,将那臭味瞬间掩盖住了。 两人结伴走了一小段路,发现遍地都是动物的小骨头,而且明显都是被灼烧的痕迹。 肖珩脸色明显不对,林霜降看他时,发现他额角有细微的汗珠。 “你怎么了?”林霜降即刻抓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不是。”肖珩说着,忽然站在一处被烧焦的箱子前,蹲了下来。他一手捻了一些烧尽的灰,仔细查看。林霜降并不清楚有什么不妥,只是疑惑的看着他的指尖。 “这些灰烬,怎么了吗?”她问。 肖珩面色凝重的伸出另一只手,他的手上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砰”的一声,他将火焰丢在旁边一个没被烧毁的箱子上。 蓝色火焰瞬间就吞噬了箱子,最后剩下了一缕灰烬。 “你瞧。”肖珩指了指地上的灰烬,又让林霜降看了看他手上的。 林霜降瞬间警觉:“这是来自你的火焰烧出的灰!?” “嗯。”肖珩说,“这世上能和我用阴阳两极火焰的人……只有一个。” 林霜降面色凝重的盯着肖珩,她脑海里不禁想起了曾经他说过的另一个死神。 被描述的,那人是黑色长发,少年模样,曾在水栖镇出现过,且害死了李绮云。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和肖珩说的“成仙事件”有关,那成仙人的背后定有他的帮手。想到这,那漆黑的地下矿洞,封印山神的龙骨上的符咒又闪现在她面前。 “你是说,另一个死神,来过这里?” 林霜降吸了口气,“他为什么来这里。” 此刻,肖珩已经缓缓抬手,指向了不远方的木屋。 “为了那个。”他说,“我们来晚了。” 林霜降顺着肖珩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木屋前有一个几人高的巨大柴火堆,而柴火堆上绑着两个已经被烧枯的尸体——已然面目全非。 “那是!” “女巫和她的丈夫。”肖珩眉头一皱,“他们被烧死了。就在不久前。” 林霜降的眉眼也紧压成了一条线,沙哑道:“另一个死神……把他们杀了?为什么?” 肖珩半垂眼眸,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事。最后,他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霜降看着那些烧焦的尸体,内心复杂而无奈。 看来轮不到当地政府出手,就已经有人来多管闲事了…… 因为无法跟警方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珊瑚岛,更无法解释这两具烧焦的尸体,所以他们决定这件事悄然的结束。 肖珩挖了两个坑洞,将女巫夫妻二人埋了进去。 “你们作恶多端,这座岛终将是你们的坟墓。”肖珩默念着,将一缕黑色的烟雾化成的花瓣撒在了坟包上。 随后,他转身对林霜降说:“走,进屋把封印阿蕊尔的东西找出来吧。” 两人进了女巫的木屋,林霜降终于见识了什么是杂乱无章。里面全是木质结构,墙上全是架子,架子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颜色迥异的液体。很多液体里浸泡着动物的尸体,甚至有人类的尸体残肢。 虽然上过解剖课,林霜降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到了。 但屋子里的地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到之处全是爬虫,让人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天呐,他们在这怎么生活的啊!”林霜降胃里作呕,“这是人能生活的地方吗……” 肖珩沉默不语的在找着东西。林霜降只好也闭上嘴巴找东西。她看到墙上挂着许多的倒十字架,正不解,肖珩已经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从其中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林霜降便问:“为什么十字架都是倒着挂的?” 肖珩说:“这是有人在藐视他们的神。” 随后,他翻开那本书给林霜降看。 林霜降发现书里写的全是让人看不懂的字和符号,而其中一个很明显的六芒星羊头符号,她在进门时看到墙上挂着类似的木雕。 “是不是找到这个,就能找到封印阿蕊尔的器皿?”林霜降说,“我上楼去找找!” “我跟你一起。” 肖珩说着,跟着林霜降上了二楼隔层。 二楼是个阁楼,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却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做邪恶的仪式。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人无法言喻。 四周点着的蜡烛全部被对半切开,整个地板上都撒上了红色的玫瑰花瓣。林霜降仔细辨认后才发现,那些不是红色花瓣,而是被染了血的白色花瓣。 最诡异的是,整个阁楼地板上画着的六芒星羊头的阵法被人狠狠的打了个叉。而覆盖在那阵法上的,居然是一段眼熟的,国产符咒! 林霜降清清楚楚的记得这符咒是什么。 曾经在那被焚烧的13号床病人胸前,在封印山神的龙骨上面,都画着这个符咒。 “是那个死神!”林霜降大喊,“他居然这样嘲弄这些人!他也太厉害了吧——” “霜降。”肖珩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林霜降赶紧闭上嘴。 肖珩蹲了下来,将手心划破,鲜血涌出,他一掌拍在那符咒上。 一瞬间,肖珩的四周变成的漆黑无比,所有房子里的物件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包括林霜降,也不在了。 但他并没有惊慌,只是淡淡的抬起头,站了起来。 黑色长发的少年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 “池朔,好久不见。” 他说,“怎么样,我帮你清理了这些垃圾,感谢我吗?” 肖珩冷冷的看着眼前人,并不言语。 少年无奈叹气:“哎,我在这辛辛苦苦给你留下讯息,你居然是这个态度对我。你明明对别人都很好,为什么只对我这样?罢了,我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你的度假也该结束了,赶紧回来吧,归墟……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少年笑着,化作一团白色的烟雾消失不见了。 第231章 人和神 周围的景象又恢复了过来,肖珩回过神来,发现林霜降在不停的喊他。 “你怎么了?”林霜降颇有担忧,“刚才你失神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答我。” “没什么事,别担心。”肖珩说着安抚的拍了拍她脑袋,站了起来,忽然抬头看向了天花板。林霜降跟着抬头看去,发现屋顶上有一个吊灯,吊灯有六个放置蜡烛的托台,而每个托台上都放着一个玻璃小瓶子。 “对应着地上的阵法,封印阿蕊尔的东西应该就在上面。”肖珩说着,伸出手,六个小瓶子皆落了下来。其中一个装着一个鳞片和一缕金色头发的瓶子落在了肖珩手里。 “就是这个吗?”林霜降问道,“看来国外的各种降灵仪式和国内也差不多嘛,要头发才能完成。” “因为上面有她的dna。”肖珩说着无奈摇头,“有些迷信和科学也分不开关系。” 一小时后,两人在海边和人鱼阿蕊尔碰面了。 “女巫夫妇已经死了。”肖珩说,“他们被人烧死了。” 阿蕊尔大惊:“什么!真的死了?” “不是我们杀的啦。”林霜降赶紧解释,“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烧死了。我们找了个地方把他们埋了,然后也找到了你的瓶子。” 说着,她拿出刚才在小木屋里找到的东西。 阿蕊尔接过装着自己头发和鳞片的瓶子时,手都在颤抖,不可思议的看着瓶子里,忍不住啜泣起来:“真的是,真的是这个东西……没想到你们真的拿到了……他们死了,这么多年了他们终于死了……”她猛然看向岸边的二人,“我真的自由了?” “你真的自由了。”林霜降抱着膝盖蹲在岸边对她笑,“以后你的灵魂想去哪就去哪。” “我……”阿蕊尔捧着手里的瓶子喜极而泣。 “走吧。”肖珩淡然道,“等你留恋够这片大海,就快去往生吧。” “谢谢你们。”阿蕊尔不再过多停留,她朝两人一笑,转身便钻进了大海里。蓝色的灵魂和海水融为一体,变成荧光闪闪的光点。 林霜降伸了个懒腰,还在岸边不愿意起来。 “肖珩你说,女巫夫妇死了以后,这片群岛上的人会不会从此自由了?” “大概吧。”肖珩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还贴心的帮她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子。林霜降呆呆的望着他,很难想象肖珩会做这样的事——因为,拍完沙子后,他蹲下来给她系了松开的鞋带。 林霜降抿了抿嘴,等肖珩弄完站好,又回答她道:“当这里的人发现孩子不再失踪时,他们会找到珊瑚岛上的坟墓的。我相信最终政府也会给他们的人民一个交代。” “嗯。”林霜降点了点头,不自觉的耳根有些红,“所以我们悄悄的走就对啦。” 肖珩忍俊不禁:“嗯。悄悄走。”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我今早已经让吕不染买了我们回程的机票。今天下午就回去。” “这么快?”林霜降诧异,“我还没收拾东西呢!” 话虽是这么说,但两人回到别墅时,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装箱收拾好了。 肖珩说是让无梦生的仆人来收拾的。 林霜降不禁赞叹:“无梦生的人真好用啊,还能公费出差来收拾东西。” 肖珩拍了拍她脑袋:“所以,我们可以出发了?” 管家伊娜还有些依依不舍,询问他们怎么才玩了几天就要离开。两人只好解释说家里临时有事,所以要提前回去。 准备登上去机场的专车时,林霜降还是有些舍不得自己的假期就这样突如其来的结束了,她的阳光沙滩就这样要离她远去了。回国以后,又要面临着关于工作和复学的问题,想想就让人头大……不仅如此,还有她肚子里那个…… 肖珩的孩子。 想到这,她便忍不住去看旁边的肖珩。 “怎么了?”肖珩注意到视线,扭过头看她,“有话跟我说?” 忽然的对视,林霜降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没事啊!我就是想问,想问你车几点来……” “站累了?”肖珩问道,“要不要先到酒店大厅休息?” 林霜降刚想摆摆手,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一个老妇,直冲她面前。 肖珩眼疾手快的挡在林霜降身前,老妇却在两人跟前停了下来。 她年老的只剩几颗牙齿,头上包着一个当地特色的头巾,身上还挂着许多银饰和项链。 旁边陪同的酒店经理和管家伊娜见状,相视一眼,赶紧拉住老妇试图将她拉离两位客人身边。 “迪维希女士!您不能来这里!”管家伊娜喊道,“快把她带走!” 从酒店门口跑来了几名保安,也加入了拉走这位老人的行列。然而,这位叫做迪维希的老妇,却指着林霜降大喊道:“恶魔!她肚子里有个恶魔!”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震慑的林霜降差点没站稳。 肖珩紧紧的牵着她的手,怒视向那老妇。 老妇看向肖珩,忽然冷冷一笑:“你们的孩子是恶魔,快杀了他!否则,这个世界会有大难!” 酒店经理和管家的脸上都挂不住了,连连制止道:“你乱说什么啊!”又看向肖珩二人,陪笑道,“不好意思,这位老人精神有点问题,你们不用在意!” 可是,老妇不依不饶,即便已经被保安拖走了很远,嘴里依然嚷嚷着:“你们害死了我的姐姐!你们去过珊瑚岛!你们怀的是恶魔!杀了他!” 直到她被完全带走,那声音似乎还回荡在空气之中。 林霜降心神不宁的看向肖珩。 “别想太多。”肖珩攥了攥她有些冰凉的手,“她是那个女巫的妹妹。应该也是个神婆。” 林霜降对老妇的话有些耿耿于怀。 人和神,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从她怀孕到现在都没有不适和变化来说,孕育神的孩子周期都和人类不一样,那……她肚子里的真只是个普通平常的孩子吗? 那为什么女巫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那老妇说,这孩子是恶魔? 林霜降怅然。 第232章 回 终于回到x市,林霜降从感受自由气息的海岛又回到了紧张压抑的城市。似乎一回来她就会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想起阿乐被摔死,倒在血泊中手脚皆断的模样。 即便肖珩已经出面,让整个舆论都回归正道,可林霜降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从下飞机的那一刻,肖珩就发现了林霜降似乎有些紧张。 来接机的是林立秋,他仿佛一个神人,关注点永远很奇特,见到林霜降的第一眼就指着她的手大喊大叫:“你和七爷戴了情侣手镯!你们和好了!” 林霜降知道林立秋已经知道了肖珩的身份,因为肖珩曾经请他帮忙抓过唐忆雪。不过他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大了。她感到很尴尬,瞬间飞身捂住他的嘴:“你干嘛!这是在机场!” 肖珩倒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跟林立秋解释了手镯的由来。 “原来你们为了免费游玩还去做了什么情侣cp游戏?厉害啊……”林立秋接过行李嘟嘟囔囔的,却朝着肖珩偷偷比了个大拇指,唇语对他说道,“牛哇。” 肖珩笑而不语的摇头。 林立秋一路上都在问他们玩的怎么样,还说安和提前回来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林霜降当然不敢跟林立秋说自己怀孕的事,只能挑挑拣拣说一些有意思的事。 那些事在林霜降脑海里记得非常清楚。 她和肖珩一起深潜找海豚,和肖珩一起比赛骑摩托艇,和肖珩一起做了极限跳伞,他们的视频还被官方征用…… 原来这短短的时间,她居然和肖珩一起做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让她记忆犹新,即便随时回忆起来,都能将她的心房填满。 那些曾经的怨怼早就已经消失不见,林霜降知道自己早就原谅了肖珩……或者说,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根本就没真正的怪过他。 所以,她真的能和肖珩重新开始吗? 想到这,她又不由的看向坐在她旁边正在用手机处理公务的那位少年。 似乎没注意到林霜降的视线,肖珩一直快速的回复着手机的各种信息。大概是他外出度假的这些天,冥界的公务已经堆上天了吧。 “对了,”开着肖珩车的林立秋问道,“你俩是回家还是去哪?” 至此肖珩才抬头,说道:“我有事要回一趟无梦生。霜降你先回家吧。” “好。”林霜降应道。 其实她很想念无梦生,也想念陶老板,还有她的母亲。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可以进入无梦生。 如果她跟肖珩提出想见母亲,他应该会答应的。但不知为何,林霜降就是开不了表示自己想去无梦生看看的这个口……毕竟离婚这件事,是她提的。 林立秋开车把肖珩送到巷子门口。他虽然没进过无梦生,也早已久闻大名,在门口看了许久,只可惜肉眼凡胎,只能看到一个空巷子。 肖珩大概是太忙,下车都只跟两人告别,连看都没看林霜降一眼。 直到他消失在巷子深处,林霜降才扭回了头不再看窗外。 林立秋没有发觉妹妹的异样,只问:“回家吧?老爸和阿姨回家来吃晚饭了。” “好。”林霜降说。 直到车开走,她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无梦生的方向。 大概是在海岛上整日朝夕相处,林霜降心里竟又有一丝空落落。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主动去找肖珩,更不知道肖珩会不会主动找自己。 复杂的心绪一直在蔓延着,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微信响了起来。 是肖珩发来的。 “一会我去你家接你。” 林霜降心中顿时一块石头落地,却脸上不显,回复道:“去做什么?” 过了一会,肖珩回复道:“去见徐鬼医。” 稍晚些,林霜降和林立秋回到了家。 父亲现任妻子刘阿姨一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见到林立秋兄妹俩,立马喜上眉梢,朝着两人就跑去拥抱——林立秋躲开了,林霜降没躲开,只能和刘阿姨来了个拥抱见面礼。 刘阿姨热情无比,直接夺过林霜降的箱子,仿佛这个家就是她自己的家,而林霜降兄妹是客人:“快进来,别客气,把鞋换了吧,我和你们爸爸都把晚餐做好了,知道霜降旅游回来了,这次玩的开心吗?” 林立秋不屑的嘀咕了一声,小声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家,您还真客气——” 被林霜降用手肘撞了一下,这才闭了嘴。 不过刘阿姨一点也不尴尬,接着把两人往屋里迎。 满桌都是好吃的,林爸爸还在从厨房端菜出来。 林霜降忽然觉得饥肠辘辘,饿的能把一桌饭都吃完。 这不会也是怀孕后遗症吧…… 不过似乎是一家人很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饭桌上两个长辈不停的询问林霜降医院和学校的事情有没有得到解决。 林霜降只顾着低头扒饭,根本来不及说话。 林立秋便替她回答:“她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来关心一下,现在问来做什么?” 两口子被问的噎住了,还是刘阿姨慌忙之中解释道:“那段时间你们爸爸出差了,给霜降打电话她也没接呀。你们爸爸还是很关心你们的,你看,今天这桌菜一大半都是他做的。” “是啊,谁说我不关心你们了,只是你们都是大孩子了,有些事情我问多了对你们也是负担不是吗?”林爸爸轻咳一声,“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到肖珩了。听说他回学校考研了,所以没在家里住?” 埋头扒饭的林霜降这才被饭噎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嘴替林立秋说道:“人家肖大神忙着呢,再说了,人也不好意思总住咱们家不是么。” “哎,我是想和他下棋喝茶了,”林爸爸摇摇头,“怪想那孩子的。” 然而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门铃声。 “我去开。”林立秋放下筷子去开门禁,从门禁通话视频里看到来者居然是肖珩。 “诶,刚才不是去无梦生了吗,这么快忙完了?”他赶紧开了门,转头对他老爸说,“肖大神来了。” 林爸爸眼睛一亮,匆忙起身迎接。 第233章 就业门路 肖珩彬彬有礼的出现在林家大门口,林霜降塞的满嘴饭,回头看去时,发现肖珩居然提着一堆各种各样的营养品补品递给了她父亲。 “!”他什么时候去准备的这些东西啊!刚才不是去忙公务了吗? “好久不见了,你这孩子,进来吃点,跟叔叔喝两杯!”林爸爸急着把肖珩往家里迎,“你说你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林叔叔,我就不进去了。”肖珩像以往一样礼貌的笑盈盈道,“打扰你们吃饭了。我是来接霜降的。” 林立秋在一旁也被肖珩的演技折服了。 这是长辈杀手啊! 林霜降见状赶紧起身,一抹嘴走到大门口,解围道:“爸,我和肖珩约好了要出去的。” 肖珩礼貌的跟林爸爸点头:“下次我一定陪您喝茶下棋。” 怕父亲强拉硬拽,林霜降衣服也没来记得换,赶紧穿上了鞋。林立秋迅速将刚才开的车钥匙扔给肖珩,扬声道:“办你们的事去,早点给我妹送回来啊。” “好。”肖珩单手接住钥匙,另一只手居然不自觉的牵起林霜降。 大概是这个动作对于以前的他们来说太过稀松平常,两人都没意识到,只是想尽快离开。 走到车前,林霜降才反应过来他们在牵手,遂赶紧松开。 肖珩也才反应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抱歉,替她开了前门,用手挡着车门让她坐进去。 “林叔叔,我们走了。一会我就把她送回来。”肖珩说着朝大门口的林爸爸微微鞠躬。 直到肖珩的大g开走了,林爸爸才看向儿子:“他俩……在一起了?” “啊?”林立秋愣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妹妹和七爷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从七爷对妹妹的关心焦急程度来看,估计两人也是八九不离十,便耸肩说道,“肖珩也没什么不好吧?霜降都那么大了,您老人家就甭操心那么多了。” 林爸爸不置可否:“不过肖珩这孩子确实不错,我喜欢。” 等他转身进屋时,林立秋却朝着大g消失的方向露出了颇为担忧的神色。 他的身边,晴娘缓缓现身。 “晴娘,你说这是好事吗?”他微微叹气,“七爷是死神,霜降和他真的能在一起吗?” 晴娘的视线自始至终是落在林立秋身上的。她说:“少爷,这世上,只有爱是可以跨越一切的吧,我想七爷一定会让小姐幸福的。再说,我看小姐的眼神……似乎就没离开过七爷呢。” 林立秋道:“罢了,也是。这一切都是我妹妹自己的因果情缘,只希望她能幸福吧。” 肖珩的车上,忽然出现了尴尬的局面。 两人明明在海岛旅行时还相处的很融洽,可不知为什么回国以后,气氛反而僵硬了起来。 林霜降想,或许是因为回来以后,他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毕竟在度假时,她告诉自己玩的时候就要忘了一切不愉快。 可回来了,她才感觉到,他是高高在上的神,而自己也已经是和他离婚、再无瓜葛、看不见鬼的女孩。 车里的气氛一度有些缓慢,直到肖珩发现林霜降没有系安全带。 车还没出小区,他便找了个不会挡人路的过道将车停了下来。 “是我以前总帮你系安全带,所以你自己就不记得系吗?”肖珩似乎在试图打破气氛,朝着她笑了笑。 林霜降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肖珩停了车,原来是自己没系安全带。 “啊,我现在系!”她回过神侧身想去拉安全带,可一旁的肖珩已经附过身来帮她拉了过来。 每次他帮她系安全带时,两人都离得很近。可这次因为林霜降侧了身又坐直,他们便一瞬间触碰到了彼此的额头。 这个距离太过的近,近到林霜降居然能听到肖珩的心跳声。 很久以前,她似乎从没听过他的心跳。 可最近,为什么她总是听到。 维持这个姿势本就很难,可此刻两人谁都没有动。 肖珩注视着她的双眸,忽然低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在乌拉岛上跳舞时,我对你说了什么?” 因为太近的距离,林霜降又不想退缩,所以她几乎看肖珩看成了对眼。 此时,她已经意乱神迷,心情混乱,奇怪的火热冲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林霜降记得很清楚,他说了自己没说出口的话。 他说,“我很想你。” 可是,不能在这就投降! 林霜降用最后的意识别开脸,说道:“我哪记得你说了什么呀。” 肖珩此时已经帮她扣上了安全带,也坐回了座位,笑道:“练舞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把我当安全带使。” “!”林霜降愕然想起,他们跳舞时一开始自己总是笨手笨脚的缠着肖珩喘不过气,便吐槽过这句话。 “你话那么多,我哪里记得!”林霜降为自己刚才无脑的动情感到更尴尬了,但是车里的气氛倒是缓解了下来,“快点开车,现在都快晚上了,去看完徐鬼医我还要回来吃饭呢!刚才没吃饱!” “好好好,这就出发。”肖珩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头发,结果被林霜降嫌弃的拍开了手。 两人开车到徐鬼医诊所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林霜降心想,这会诊所应该排队了许多鬼吧?可惜她看不见。 刚想着,肖珩便用手在她眼前抹了抹。 顿时,林霜降看到诊所灯光通明,一大堆的男女老少鬼都在等候区排队着,这场面略为壮观,是她许久未见的! 虽然是见了这么多鬼,但林霜降着实是心中颇为怀念! 肖珩停好车,带她进了诊所。一个护士鬼见了林霜降,激动道:“小夫人来了!” 另一个护士鬼赶紧撞了撞她胳膊,小声道:“七爷和夫人已经离婚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小护士鬼赶紧闭了嘴,朝林霜降抱歉一笑。 肖珩并未在意这些,只问道:“徐鬼医呢,我刚和他约了这会见面的。” 小护士鬼连忙说道:“徐鬼医正等您呢!就在最里面的3号诊室!” 肖珩道谢之后带着林霜降往屋里走,林霜降感叹道:“你说我以后死了,能不能也来徐鬼医这当个护士鬼啊?” 肖珩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倒给自己再就业都想好门路了。” 第234章 亡神星 徐鬼医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捣鼓着他的破电脑,还一声声嘀咕着:“现在人类的科技真是先进啊,啧啧啧……” 肖珩站在门口轻咳一声,徐鬼医吓了一跳,赶紧从椅子上蹦起来迎接。 “别这么客气了,”肖珩说着便把林霜降按在了椅子上,“帮她看看。” “夫人这是……”徐鬼医刚开口便意识到称呼不对,连忙改口,“林小姐这是怎么了?” “你给把脉不就知道了。”肖珩目光一瞥,见林霜降已经迅速的把手搭在了桌上。 “不去找人类医生看病,来找我,难道又是发烧生病逞强不愿意让医院的人知道?”徐鬼医赶紧撕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那失礼了。” 徐鬼医双指刚号上脉,眼神即刻一变,凝神了片刻,道:“您怀孕了?” 说完,心中不敢下定论,颤颤巍巍道:“是谁的孩子?” “她是我妻子,自然是我的。”肖珩说着,揽住了坐着的林霜降的肩。 林霜降知道肖珩只有这么说才能保住她的名誉,因为即便是现代社会,未婚先孕对女人来说也并不是很友好的事情。所以,林霜降不但没有惊讶他这么说,反而心生感激。 徐鬼医恍然大悟:“外面还传什么七爷和夫人离异了!真是谣言!我居然还听信了!嗨!”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肖珩无可奈何的呼了口气,“怎么样,这孩子……” 徐鬼医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林霜降,似乎有话难言,心神不定的站起来踱了踱步。 “您有话就说吧,”林霜降看出徐鬼医的难言之隐,“实不相瞒,我们在海岛度假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国外的女巫。” “哦?”徐鬼医停下脚步。 林霜降和肖珩相视一眼,忐忑道:“那女巫指着我的肚子说我怀了个魔鬼……说实话,我有些担心这个孩子……因为时间已经很久了,它一点也不显……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 徐鬼医听完,深深的长叹一口气。 “是啊,那就对了。”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林霜降,“夫人,您是人类,可怀的却是神的子嗣。自然和常人不一样。” “人神结合,又怎么会生出魔鬼呢?”林霜降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因为……七爷是掌管死亡的神。”徐鬼医说道,“七爷的原身不是人死后成仙成神。七爷他……” 徐鬼医说到这里却不敢再往下说,肖珩无奈笑了笑,对林霜降道:“我曾是一把堕入地狱,沾满杀戮和血的刀。曾经持有我的人,用祂的鲜血铸造了我的精魂,让我得以成人。” 林霜降微微张口,很是惊讶。 肖珩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原来,死神竟是利刃所化成的。 徐鬼医听完,便也无奈说道:“很早以前,初代冥王便落下诅咒,身为死亡之神,永生不能拥有后代。若有后代,必是亡神星。” “诅咒!?”林霜降霎时喉间发紧,“为什么?” 肖珩表情有些空白:“因为初代冥王的诅咒,我并不会有后代。所以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 “亡神星……”林霜降喃喃自语。 她知道这个天体。 那是一颗来自地狱的天体。 林霜降大学的时候有一门选修课是天文,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除了医学之外的选修课。对于亡神星,她记得天文史料里这样记载过:“deified judge of disaster and good fortune。”意思就是掌管死丧、流亡的神。 而在国内的紫微斗数里,它也是颗凶星。 徐鬼医说:“那国外的女巫说的也没错。这孩子,是恶魔,是灾星。或许它比你在书里看到的记载要恐怖的多,死神的孩子将会颠覆地狱和凡间……所以,万万不能诞生。” 林霜降了然后,毅然决然说道:“既是如此,那就把孩子打掉吧!” 肖珩听完,更是懊恼:“霜降,不能这样做。亡神星既然已经在你腹中,他便会想尽办法留下来,不会让你轻易杀掉的。” “那怎么办?”林霜降着急道,“不能让他诞生吧?我不要做毁掉人间和地狱的始作俑者。” “若说是始作俑者,那也是我。”肖珩将手足无措的女孩搂入怀中,“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想办法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徐鬼医见两人如此,说道:“倒也不用这么惊慌。总能想到办法的。” 最后,两人告别了徐鬼医,肖珩带林霜降回到车里。 刚给林霜降系好安全带,徐鬼医却跟了出来,朝着肖珩招了招手,似乎是有话同他讲。 “你在车里等我一下,”肖珩说,“我马上回来。” “好。”林霜降乖巧的点头。 肖珩面色凝重的走向徐鬼医。 徐鬼医看他离林霜降足够远,才开口说道:“七爷,杀死凶星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母体。” 肖珩淡淡看他一眼:“你觉得我会这样做吗?” 徐鬼医无奈笑道:“我知道您自然不可能这么做,但是我想说的是……其实在百年之前,您和您当时的那位妻子也曾怀过这凶星。” 听到这,肖珩眉头紧紧蹙起。 徐鬼医说:“您知道,当时我还没有成为您的下属。所以这件事我是听说的,当时您的妻子怀了孕,怀的是凶星。可凶星没有诞生,人间和冥界都还好好的。证明,当时你们找出了办法。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帮您找回记忆。可您其实心里应该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给您施咒的人,才能真正解开记忆的封印。我想,如果您找回了记忆,大概就能想起当时用什么办法破解了凶星之事。” 肖珩沉吟片刻,目光微微闪动。 林霜降在车里发了一会呆,听到肖珩开车门的声音。 她并没有问徐鬼医跟肖珩说了什么,只对他笑道:“聊完了?我饿了,能带我去吃饭吗?”她想了想,“趁着你能让我看见鬼的术法还在,我想去……”她本来想说去无梦生,但最后却改了口说,“我想去麦德鬼超市那条街。” 可肖珩却无奈笑笑,说道:“那里暂时关了。” “关了?”林霜降无不遗憾,“为什么呀?好不容易能看见一会鬼呢……” 肖珩叹气道:“孟时也遭了地狱业火之刑,他只有千年元神,抵不住早就倒下了。他姐为了照顾他所以暂时关了超市和那条街。” 第235章 林霜降想起孟时儒雅有礼的样子,不仅觉得奇怪:“他怎么也会……” “没事的,过个一两年他自然会好起来。”肖珩说,“只是你暂时见不到他罢了。” 说完,肖珩扭动了钥匙启动了车。 林霜降却闷闷问道:“那你呢……” “什么?”肖珩顿了一下。 “我问,那你呢?”林霜降有些激动的转身看他,“你没有受完刑,以后夜夜都会那样吗?” 肖珩一怔,笑道:“阿蕊尔不是送我海螺了吗?” “可你说那是暂时的啊!”林霜降有些激动,眼角也忍不住落出泪珠,“以后怎么办?你们的冥王为什么那么残忍?” “残忍吗?”肖珩忽然淡淡一笑,“……或许是吧。” 见林霜降哭了,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擦拭她的眼角:“别哭了,我没事。我又不会死,你哭什么。” “可是你会疼啊。”林霜降身体紧绷,忍不住抽泣,“我见那几日你都疼成那样了,疼的几乎晕过去了……孟时要一年多才能好,可你又怎么受得了天天这样?” “别哭,一看到你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肖珩摸索她的头发,“明明是我做错事,对不起你,却还要你为我哭……我又何德何能。” “你……” 林霜降还没说什么,肖珩忽然低下头,轻吻了她的唇。 她有些发晕,却没推开他。 只不过这个吻,纯情到一触即离,甚至连嘴都没有张开。 “带你去个地方吃好吃的吧。”与她双唇分离后,肖珩捏了捏她的脸。 林霜降小声的嗯了一声,居然没有责怪他刚才的行为。 肖珩带林霜降去了一家正常人类开的鱼头汤馆吃了一顿。 林霜降倒是很惊喜,肖珩居然知道她喜欢吃鱼头。方才在店里,她一个人啃了一整个鱼头,鱼脑鱼眼珠都没放过,吃的满嘴是油。 吃完饭,林霜降说想走一走在回家,两人便来到了江边。 沿着江边慢慢走着,她忽然想起了阿乐那件事后,自己曾跑来这里想念肖珩,却差点被给阿乐捐款的粉丝给袭击了。 “这么出神,在想什么?”肖珩跟在他旁边,看她踩着马路沿走着平衡步,便笑着问她。 “没什么,”林霜降说,“就是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事。有一次,我来江边,就想起我们总是在江边压马路。” “然后差点被人欺负了?”肖珩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 林霜降一惊:“你怎么知道?” 肖珩并没有回答,只不由苦笑起来:“那段时间没陪在你身边,我很自责。”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会陪着我?”林霜降歪过头,试探性的问道。 肖珩眉峰剧烈一跳,随后垂眸看她:“可以吗?” 被肖珩的双眸盯着,林霜降不由的耳根又红了起来。她迅速挪开视线,专注盯着脚下的石阶:“反正……不管我愿不愿意,你不是想出现就出现了……就像在飞机上,忽然出现在我旁边。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啊。” “但我更想听你说一句愿意。”肖珩不经意间却轻轻叹气。 林霜降并没有觉出他的异常,正想着怎么回答他,肖珩却说:“霜降,我明天要去办点事,可能……有段时间不在你身边。” 林霜降措不及防的脚下一扭,被肖珩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站稳脚后,心内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预感,便有些着急问道:“你又要走?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快的问出这种话,就像他们之间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可就因为分开过,林霜降心里没有底。 她不知道肖珩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找到他。 她没有安全感。 肖珩面相上看起来有些冷酷到不近人情,可每次看林霜降时,眼睛里总有不舍和氤氲。两人对视片刻,微妙而暧昧的气氛比刚才在车里接吻时还要强烈。 “你放心,我肯定回来。”肖珩俯身在离林霜降鼻尖很近的地方停下,“你有黄泉,即便我不在你也能找到我。有这还不够让你安心吗?” 林霜降嗔怒道:“谁说我不放心了,你爱去哪就去——” 话音未落,肖珩却再次闭眼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一触即离,肖珩一拉她的胳膊就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他俯身厮磨着她的双唇,细小的喘息声,无法言喻的触觉。 这个吻,不似以前那样的激烈,也不似方才的轻触。这吻带着缱绻万千,沉稳而清晰,充满着柔情的爱意,似乎在诉说着对她的眷恋是那样的深刻。 江边的风拂过林霜降的头发,她感觉到连风都带着肖珩的气息。沾满了她的唇边,发间,全身。 晚上,林霜降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翻来覆去,笑意怎么都不能从她脸上抹去。 她一会看一眼手机,然后就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咯咯笑了起来。 这诡异的举动,让路过她房门口的林立秋走了过去又倒退回来。 “你中邪了?”林立秋手里抱着一堆水果,不可思议的看着屋里的妹妹,“要不要本道长给你驱邪啊?” 林霜降赶紧把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抓起一只枕头就丢向林立秋:“你管我!帮我把门带上!” “神经病。”林立秋一勾脚,给林霜降的房间关了门。 见林立秋离开了门口,林霜降再次拿出手机。 此时,肖珩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我到无梦生了。” 林霜降刚准备回信息,肖珩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霜降赶紧将自己的头发迅速捋了捋,这才接起电话。 “怎么了?”她一本正经的轻咳,“我都要睡了。” 电话那头,肖珩笑了笑,将视频的镜头对准了房间。 林霜降愕然发现那是肖珩在无梦生留给她的房间——0627。 “哇,是我的房间!”林霜降感叹,“好怀念啊……我金光闪闪的房间啊。” 肖珩刚想说什么,林霜降却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0627这个房号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第236章 空白记忆 关于0627这个房间号,林霜降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数字很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是个什么特殊意义的符号,怕自己想多了,所以就没问过肖珩。 不过今天偶然想起,便这么开口问了。 肖珩听后,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意义,就是……”林霜降恍然见到他的脸似乎有些微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就是什么?” 肖珩揉了揉鼻尖,笑道:“其实是我第一次和你相见的那天。嗯,就是我们被神婆写错八字,冥婚的那天。” “诶?”林霜降既意外又欣喜,“那天竟然是6月24号吗?不过……说起来,其实你当时也是受害者吧?当时知道自己和一个人类小姑娘成婚了,是什么感受?” 肖珩耸了耸肩:“说不上来,我的八字是个极阴的日子,但能被那神婆写错,也证明是我们的缘分吧。说来也好笑,那天我正在无梦生喝茶,便听到你的呼救。鬼灯前来告诉我,有使者递来了合婚喜帖。” 林霜降想了想:“既然是送来的喜帖,其实你可以拒绝?” “确实。”肖珩说,“但我知道和你冥婚的人是葛三少时,还是决定救你于水火吧。那家伙在冥界就没落得什么好名声,再被你摊上,你这后半辈子都不好过。” 林霜降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肖大神是曲线救国啊。” 肖珩嗯了一声:“我本想着等以后找个机会和你说清楚,才用了你高中同学肖珩的皮囊接近你。不曾想,因为和我结婚一直在影响你,甚至让你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但你能看到它们,却又那么心善。所以我才想着,让你当我的契人。” 顿了顿,他又说,“只是不知为什么,越接近你,就越想保护你。想着你嫁给我受了这么大委屈,我更应该护着你。然后发现了你林家的血会招来灾祸,所以才决定留了下来。但没跟你说冥婚的事是因为……我以为有一天能悄无声息的和你解除婚姻,只以契人的方式留你在我身边……毕竟,你死后应该是与丈夫合穴埋葬,而我……”说着,肖珩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耽误你一辈子。” 肖珩忽然这么坦诚,倒让林霜降有些猝不及防。 “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林霜降小声说道,“我没怪你了。” “但我答应你以后对你没有欺瞒。”肖珩眼底浮现出笑意,“这样够诚恳吗?” 林霜降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又趴回床上,对着手机屏幕说:“看在你这么坦诚又对我这么好的份上,原谅你吧。” “谢谢你的原谅。”肖珩说着指了指手机时间,“很晚了,你该休息了。这几天我不在你尽量少出门,好好休息。医院和学校的事,等我回来帮你解决。” “真的?”林霜降眼睛一亮,“这么说我能复学了?” “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放心吧。”肖珩安慰她道。 挂了视频电话,林霜降终于躺平,睡了一场似乎隔了很久都没有睡过的好觉。 肖珩说去办事,却去了好几天都没有音讯。 起初林霜降还没觉得什么,可时间越久,她的心里就越不安了起来。 只不过,她表面上还是装作无事发生。既然现在不用上学也不用去工作,每天就在家里吃吃喝喝,偶尔和窦航、安和他们约个饭,日子过得倒也清静自在。 可这天,林霜降家门口出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个举着粉色洋伞,穿着粉色洋装的少女。 “娑罗!?”林霜降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我怎么能看到你?我在做梦?这大白天的,我没睡觉啊……” 娑罗背起手,朝林霜降甜甜一笑:“想我吗?我可想你了!放心,你没在睡觉,我不是出现在你的梦里。” “那我怎么能看见你?”林霜降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现在偶尔能看到鬼,那也都是肖珩给予她暂时的能力。 现在肖珩已经出差办事快半个月了,她在家里连晴娘和小鸡毛都看不见,又怎么会看到娑罗呢? 娑罗却说:“因为我想让你看见我,所以你就能看见我了呀。” 她认识娑罗以来,一直都觉得她只是个普通的鬼。她带她去酆都城玩,蹭了小鸡毛的鬼气过了安检。可后来肖珩却有意无意的提到,蹭一个小狗鬼的鬼气是不可能瞒过安检的。 林霜降觉得,娑罗大概是在冥界有头有脸有地位的、比普通鬼要厉害一点的角色。 大概像孟时那样,有个厉害的职位什么的。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林霜降把门拉开的大了些,想请她进门。 娑罗却摆摆手,脸上不显着急,话语里却说的是紧急的事:“我来是想告诉你,肖珩哥哥可能要出事了。” 林霜降指尖莫名的一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娑罗还是不紧不慢道:“冥界都知道,七爷受了冥王的地狱业火的刑法,却私自逃走了。如今,他还在受刑期间,却要强行破除他自己的记忆封印……这非——常危险。我想,能帮他的只有你了,所以就来找你了。” “破除……封印?” 林霜降知道肖珩有一段空白的记忆,那段记忆被人封印起来了。 他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要破除封印呢? 对了,那段丢失的记忆,就是唐忆雪拿来诓骗他的记忆。 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娑罗说道:“我带你去无梦生吧?你不想救他吗?” “想!”林霜降毅然决然,“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能。”娑罗笑了笑,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圈。 登时,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林霜降许久未见的蓝色漩涡。 娑罗抬脚走进了漩涡之中,回身对她勾了勾手:“快点吧。” 林霜降想都没想,便走进了那个传送门的漩涡之中。 本以为自己会出现在无梦生里,可她穿过漩涡,听到了许多吵闹的声音,也听到了琵琶声,麻将声……但睁眼,她却站在一个黑色的大门前。 第237章 死神极乐 她知道这道门,且记得很清楚。在无梦生一楼的隔间可以看到二楼,二楼就有这么一道雕刻着曼珠沙华的黑色大门。她来过无梦生多少次,这道门都是锁着的。 但今天,这门上挂着的锁不见了。 林霜降回头看,看不到一楼的情景,也见不到无梦生的样子。她的四周一片黯然,只有这一道门,和身后吵闹的麻将声。 “这门里……是什么?”林霜降问身旁的娑罗。 娑罗伸手,摸着门上的曼珠沙华,将它们的轮廓细细描摹了一遍,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林霜降点点头:“是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 娑罗笑道:“彼岸花花语是“悲伤的回忆”,它接引之花,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这里的彼岸就是生的彼岸。” 林霜降顺着她的手看去,那些雕刻的花朵被她手指抚摸过的地方,都亮起一阵金色的光芒。 “这叫归墟,是人死后最后的归属之地。从鬼门而入归墟,从归墟而入冥界。”娑罗说,“无梦生二楼,就是冥界的入口,地狱的大门。”。 “我以为坐地铁就能到达酆都城呢。”她试图打破紧张的气氛。 娑罗听后,朝她一笑:“地狱门有很多,但归墟只有一个。” 林霜降瞪大眼睛,心中腾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压抑着声音,忍不住问道:“你说带我来找肖珩……” “他就在里面。”娑罗用食指叩了叩门,轻笑道,“你以为无梦生是什么地方呢……无梦生,就是关着池朔元神的地方呀。他逃离不了无梦生,这里就如同他的梦境而生一般,所以才叫无梦生呀。” 林霜降眼底渐渐浮起一丝悲凉,看向娑罗,终于问道:“你到底是谁?” 娑罗不语,只是轻轻一推那黑色大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缝,缝隙里涌出了白色的光。 “进不进去,你自己选择吧。”说着,娑罗后退一步,消失不见了。 “娑……”林霜降眉梢不轻不重地一跳,可眼前的小女孩已然消失。 她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而娑罗……更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但事已至此,肖珩就在这“归墟”里,哪怕是陷阱,她也要踏足。 那扇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仿佛在呼唤着林霜降快点进去。 她眼一闭,就像刚才踏入那漩涡一样,不管那头到底是什么,她也义无反顾。 白色的光亮刺眼到睁不开眼,林霜降听到身后门吱呀一声关了。她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一片苍茫无边的空白之中,看不见头。 这里就像一个异次元空间,身后别说什么大门,这里就连路都没有。 林霜降壮着胆子往前走,小声地呼唤着肖珩的名字。 娑罗说,这里关着的是肖珩的元神,肖珩不是他的本名,而他的本名,林霜降也听过很多次。 他叫池朔。 这对林霜降来说,是个陌生的名字。为了找到肖珩,她又改了呼喊的话语,小声喊着池朔这两个字。 可空荡荡的归墟,似乎能吞没她的声音。 这里就像是能吞噬一切一样。 但林霜降不害怕,只要肖珩真的在这里,她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于是她继续往前走着。 这里没有日夜,仿佛混沌初开,林霜降甚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感觉不到疲累,也无法感受时间的流逝。 但最终,她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了肖珩。 她看见肖珩坐在一张插满利刃的椅子上,紧闭双眼,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微微垂着头。 他的双手双脚,均被巨大的、不知道从哪延伸而来的铁链锁住了。 “肖珩!?”林霜降大喊一声,那声音没有再被吞没,而是回荡在这深不见底的空间里,发出了空灵的响动。她扑上前去,拼命的摇着眼前的少年。 可少年既没有呼吸,也不曾睁眼。 “肖珩,你怎么了?”林霜降晃着他的手,“你醒醒啊?” 但无果。 林霜降喊了他好久,他就是没有反应。 她趴在他腿上,疲累到想哭。可这空间里,却似乎不能哭泣,她流不下眼泪,只能感觉到心里一阵阵的酸楚汹涌而出。 “肖珩……”林霜降抬头看他,“你怎么睡着了?你不是不会睡觉吗?” 就在这时,这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让林霜降觉得很熟悉的声音。 “那是池朔的元神。”那声音缓慢的朝她慢慢靠近着,“他的元神,以前一直是醒着的……可如今,他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是谁!?”林霜降警觉的站起来,可四下除了那声音,却看不到一个人。 声音又说:“这元神丢了一缕魂魄,就快要耗尽,不留一丝痕迹的消失在三界里了。” “什么?”林霜降挡在肖珩的元神跟前,“你是谁!肖珩怎么会消失?他是神,神是不会死的!” 那声音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谁都会死,神也不例外。” 这时,林霜降终于看到了一片白芒之中,渐渐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 少年留着黑色的长发,细长的眼眸淡淡的看向林霜降。他瞳孔深处仿佛梦魇,他的脸,睫毛和鼻梁都在他上空的白色烟雾笼罩下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他带着死亡的气息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可林霜降太熟悉这个人了。 因为这个人曾经拉着她的手,说:“你为什么推我?” 然后就那样一声不响的摔了下去,活活的摔在地面上,四肢皆断。 “阿乐……!?” 林霜降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少年朝着林霜降一步步走来,最终站停在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 “记住,我的名字是——极乐。” 林霜降真正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极乐……”她惊恐的看向他,“你就是那个害死绮云,弄的水栖镇人神不宁的人?你接近我,到底要做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无冤无仇?”极乐深深的看着她,手上的力度也微微加重了,“你抢走了池朔,何故要说无冤无仇?” 第238章 鬼手 阿乐以前一直跟林霜降说,自己有个弟弟,他很爱自己的弟弟。可弟弟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抢走了弟弟所有对他的爱。 林霜降想告诉他,爱情和家人之间亲情的爱是不一样的。 可阿乐哪里听得进去。 今天,林霜降看着死神极乐那双充满杀戮和恨意的双眸时,她才明白,他就是想让自己毁于一旦,痛苦死去。 但极乐在此时却松开了她,绕开她,走到沉睡的肖珩的元神面前。 他看着他,说:“我和池朔从出生就没分开过,我又为什么会允许你来分享他的爱?” 林霜降愤恨地看向她,说出了之前就想说的话:“极乐,就算你是死神,我也想告诉你。” 极乐转头看向她,林霜降一字一顿说道:“你有病。” 极乐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地歪了歪头。 林霜降短促地扯了扯唇角,怒道:“我不是在骂你,我是在告诉你,你心里有病,该好好去看看医生!对了,我就认识徐鬼医,要不要你去他那看看?” 然而,即便林霜降骂他,但极乐却不为所动。 他笑着看她,等她说完,才缓缓说道:“……你只是根本不懂罢了。相依为命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又怎么容别人插足。” 林霜降心中无语,也知道他“病得不轻”,不然怎么会化作人类故意接近她,还想败坏她所有名声,甚至做出她推他下楼的假象? 现在林霜降可算明白了,这人不是有病是什么? 然而,极乐目光看向那沉睡的元神,自顾自的说道:“你想唤醒他是不可能的。我知道,池朔来这里寻找记忆了,但是他大概不知道,他的记忆是我封印的。除了我,没有人能解开。” 林霜降左眼猛烈的跳动起来,她突然发力推开了伏在肖珩跟前的极乐,吼声嘶哑变调:“为什么?你既然爱你的弟弟,为什么这么做?” “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他好。”极乐并不因为林霜降推他而恼怒,他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人,比当初没有七情的肖珩还要更加的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因为他似乎只有一个表情,就是带着面上的笑容,似乎他不会恼怒也不会有悲伤。 “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池朔好。” “是吗?”林霜降忽然冷笑一声,站起来指着他,“助那个想成仙的人做阵法的背后高人,就是你吧?你杀害了那么多人,杀了绮云,搅乱了水栖镇,压制了山神,在她的龙骨上刻下符咒。这些,都是你做的吧?你说你做的所有事是为池朔好?那你为什么离开他,又做下这种事?他一早就知道这些事是你做的,可一直不肯承认。” “但你猜到了,还猜对了呢。”极乐咯咯的笑道,“林霜降呀,你是个有勇气的人类,我承认。不过,人类还是太无知了。你以为这一世我没杀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什么?”林霜降一愣,“这一世?” “对啊,这一世。”极乐再次靠近林霜降,侧脸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霜降啊,你和池朔在一起的每一世,我都会杀了你。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林霜降耳朵一麻,连连后退,惊恐的看向极乐。 “不要这么看着我嘛。”极乐也后退了一步,“真好啊,上一世你死的时候,就是用这个表情看着我的呀。” “……”林霜降脸颊肌肉绷得极紧,面孔毫无血色。 时间被无限拉长,极乐含着笑开口道:“都怪池朔,不管你转世多少次,他都会一次次的爱上你。嗯?很意外吗?他的妻子,一直是你啊。是不是很感动?啊,对了,既然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我就再跟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帮助那个人类成仙吧。”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带着荧光点点的符咒。 那符咒,正是被选中佛说五欲的死者身上的符咒,也是那封印着山神的符咒。 “这一世我之所以还没杀你,就是等池朔的孩子出生呢。” 林霜降下意识的抚上小腹,极乐说道:“那人类修炼成功后,刚好是你的孩子出生之时。他之所以要修炼成仙,就为了转生成你的孩子……也就是亡神星。” 极乐的神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清:“他就能成为池朔丢失的那一缕魂魄,回到他的元神上……”他看向刀剑王座上的池朔,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感情,“到时候,池朔的元神就会重新苏醒,他也不会消失了。” “……”林霜降跟着极乐的视线看向座上的元神。 极乐问她:“如果你爱他,不想为他牺牲自己吗?只有亡神星降世,池朔才能活下去。” “可是,亡神星降世,地狱和人间都会被颠覆,这样也可以吗?”林霜降挪开视线,再次回到极乐身上。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极乐神情阴郁锐利,又换上了那阴森的笑容,“我和池朔不会死,颠覆了人间地狱又如何。你不想救他吗?” 林霜降忽然也笑了起来。 “不想。”林霜降一字一顿道,“我怕死。” 极乐的瞳孔忽然缩小,神情突变! 林霜降抽出了黄泉刀,猛然要戳向自己的小腹,杀掉那个未成形的孩子! “住手!”极乐眼疾手快的闪现在她面前,欲夺刀——可黄泉上燃烧的蓝色火焰,却灼伤了他的手。 黄泉被极乐拍在地上,他的手上一直燃着火焰。 “可恶,可恶!”极乐忽然怒了,“为什么池朔还在生我的气!为什么我还是碰不了他的火!啊额哈哈哈哈哈……林霜降!上一世,他为了不让亡神星降世,杀了你!他忍心杀了你!你也忍心不救他!你们根本就不爱彼此!” “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一个熟悉好听声音从极乐身后响起。 林霜降捂住嘴,喜极而泣:“肖珩!” 而那王座之上的元神,忽然缓缓的挣开了双眼。他身后出现了一双透明的鬼手,抓住了极乐。 第239章 上一世的记忆 极乐拼命挣扎,却抵不过那双鬼手。 他怒道:“林霜降若想起你们之间的过去,还会爱你吗!好好看看吧!” 说着,极乐手中忽然快速捏出一个结印,对着肖珩施咒道:“以吾之鬼力,破汝等记忆之封!” 顿时,这归墟四下狂风四起,肖珩和林霜降的身后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之中也各出现了两双手,将两人硬生生的扯了进去! “肖珩!”林霜降大喊着他的名字,可肖珩还来不及回答她,就已经被拖入了漩涡之中。 林霜降跌入那黑色漩涡之中,脑海里便多了许多本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许许多多的名字围绕着她,呼喊着她。 那些名字既陌生,却又让她感觉到一丝的熟悉。 “宋铃儿……铃儿。” 其中,有这么一个声音,喊着这个名字。 宋铃儿……好熟悉的名字…… 林霜降昏昏沉沉的,眼皮重若千钧。尽管她一直不停告诉自己不要睡,她还是抵挡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 她陷入了一场过往的幻境,置身进了一个少女的身体里,和她共有着记忆—— 她想起自己的前一世,生在元朝,并不是个普通女孩。 她姓宋,自小不好好读书,便被父母送到修仙的真人那修行。 制止她十八岁那年,终于可以选择自己下山的目的。 “我想当个捉鬼天师。” 她说。 就这样,宋玲儿成为了一名新手捉鬼天师,但日常任务却是用符咒帮山下的村民驱赶野猪,非常没有格调,而且一点也不伟大。 “我想要出山做出一番大事!我要当名扬天下的大除妖师!”她背着早就整理好的包裹,对不知道多少次地对偏头疼的师尊说。 师尊捶了捶脑袋,对这个天真的小弟子实在没办法。 她头疼地想,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弟子要出师,随她去好了。 于是往日都一口回绝的师尊这次终于说了句好。 “真的?”宋玲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弟子真的下山了哦,真的哦?” 师尊招手让她过来,在怀里摸了摸,翻手把一张符拍在她脑门上:“下山后要小心行事,打尖和住宿都要小心,对人也留个心眼……”她说着说着,无奈地笑了起来,“算了,该说的以前也说过了,就不啰嗦那么多了,为师只愿你一路顺遂。” 垂在眼前的符纸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因此被符纸遮住视线的宋玲儿终于能看到师尊了。她看到师尊露出一个微笑,好像很高兴似的:“该教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就要你自己去俗世凡尘里学了。” “师尊……”宋玲儿却感觉师尊好像有些黯然,可是她不安地叫了一声师尊之后,师尊只是把她转了个反向,双手搭在她肩上。 “去吧,你总是要走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后天。我没法一直留下你的。”她说着,话音一转,“正好,你走了也没有小唠叨天天管我闭关的时候吃不吃饭。” 宋玲儿被师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一推,双脚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起来,向山下走去。 脚步停不下,但是一股直觉催促宋玲儿回头,她看到师尊正好转身,形单影只地向闭关静室走去。 “师尊!一定要吃饭!”她对着快要消失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师尊耸了耸肩,就像以前被小弟子念叨时那样。 “真是的,都出师了还管我吃不吃饭?我可是能辟谷的神仙啊。”她轻声说给除了自己以外再无人的空气听。 未来的天下第一除妖师走了大半天的路,终于出了一重又一重的山。她背上背着一些符咒罗盘朱砂毛笔黄纸、换洗衣物和铜板,腰间别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抱着村民听说她要出师而送给她的一袋窝窝头。 她算了一卦,今日宜北行,于是掏出罗盘看了看方向,然后就朝着北闷头走。前路暂时没有山了,不过路边还是很多树,遮遮掩掩的,看起来能藏很多妖怪。 宋玲儿被自己的想法一惊,连忙从包裹里摸了一张定身符出来。 一般来说小鬼用这种就够了,而厉鬼邪气十足,她隔着老远就能发现然后避开——不是我怂,我只是机智,不做无谓的牺牲。 宋玲儿在树高影长的路上走得战战兢兢。不过一直都没有动静,她也渐渐放松了,又走了一会儿,她看到一条河流,想去洗一洗脸上的尘土。 河水清澈,倒映出一张少女的脸,旁边是一名少年的身影…… 等等! “谁!”她惊呼道,甩手扔出定身符,反被对方随手接住。 定身符发出光芒,然而此人却行动自如,还翻手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定身符?画得好奇怪……” 宋玲儿恼羞成怒:“你、你吓人就算了,怎么还嘲笑人家画的符奇怪!” 对方低低地笑了几声,短短几声,嘲讽毕现,宋玲儿的耳朵也在这笑声之后越来越红,最后,她与其说是为民除害不如说是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声:“生的这样好看的一定是鬼怪,我一定要收了你!” 宋玲儿拔出腰间的剑,向少年刺去,被轻松躲过了。 “鬼怪?是说我吗?”他轻松地后退一步,躲过了反手劈来的软绵绵一剑,随后双手合十,夹住桃木剑,向后一抽,巨大的力道让宋玲儿不由自主松了手,被夺走了剑。 宋玲儿又气又怕,却也意识到自己踢着铁板了。 “你且看好了,剑是这么用的。”他手握桃木剑,师尊专为宋玲儿打造的短细小剑在他手里显得稍小,有种幼稚的笨拙;可是他一挽剑花,身上气势一厉,小剑也随着他劈砍的动作变得犹如神兵利器,在河中斩出一道深深的剑气。 河中有血气蔓延,一只狰狞可怖的厉鬼慢慢浮上来,胸前是一道深深的血口,显然是被剑气所伤。 “居然没死。”少年轻声叹气,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长刀,还不等厉鬼伸个冤,便已然迅速斩下妖怪的脑袋。 宋铃儿目瞪口呆。 第240章 捉鬼天师宋铃儿 那冤魂的脑袋离体后一反装死之态,凄厉又怨毒地拼命挣扎,咧出一嘴尖牙,似是要生扑到少年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宋玲儿看得全身发冷,连连想往少年身后躲去。 这水底的冤魂邪气冲天,可借着河水的遮掩,竟让她全然未觉! 她总算意识到,为什么师尊总说俗世险恶了。 少年看着死去的厉鬼尸体渐渐消散在水中,才甩了甩桃木剑,把桃木剑向她轻轻一抛:“此冤魂实力不济,却擅于躲藏在水中,已吃了数人。我潜伏在此,是为了斩杀此鬼。方才夺剑,是因其被惊动,浮上河面伺机攻击你,正是斩杀的好时候。” 宋玲儿连忙道谢:“谢、谢谢你!”顿了一瞬,她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所以、所以你也是鬼吗?” “你觉得我像吗?”他随意扯了嘴角,“或者说,我是鬼,你待如何;我是人,你又待如何?” “若你是人,我想要好好报答你;若你是鬼,我想要好好感谢……诶,好像都一样?”她一愣,因为先前匮乏的人生经历,她还从未细思过该如何与好妖怪共处,临到头一说,原来对妖和对人没什么两样。 少年见她发愣,也不在意,径自转身走了。 宋玲儿听到树叶的簌簌声才回过神来,一转头看到瘦高的少年拨开树枝,往林间小路走去,于是她也连忙追上去。 “恩人……恩妖……总之,你叫什么名字呀!”少年在前面走得飞快,她在后面追得小跑,可是少年并不理她,脚步也不曾停下。 宋玲儿追了一路,就在她快要体力不支时,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宋玲儿上气不接下气。 少年依然没有搭理她。他面前是一座小村庄,此时几户人家屋顶飘起炊烟,少年辨认了一番,又快步朝着村庄外围的一家走去。 宋玲儿跟在他身后走。能在这里遇到村庄,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毕竟来有人烟的地方投宿总好过在危险的野外过一晚上。 少年已找到目标,他提高声音,敲了敲门,门板在“咚咚”响的同时也发出嘎吱的不堪重击的声音:“婆婆,我回来了。” “诶——”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应声,宋玲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可以想象来人正尽可能走得快一些。脚步声渐渐到了门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打开门,“小孙儿,不是说了,门没有关紧,你可以自己进来的呀……” 少年没有应这句话,只是扶着老婆婆在屋内坐下,一直没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婆婆,你先坐会,我去砍柴。” 他从老婆婆身边走进小院去,不一会儿,宋玲儿听到了规律的“咄咄”砍柴的声音。 砍柴?宋玲儿有点好奇。 见她不住地往里张望,老婆婆笑眯眯地问道:“小姑娘,你是来找我家小孙儿的吗?” “是的!”宋玲儿回过神来,站在门口用力点点头,“他救了我,我想报答他!” “你说什么?”老婆婆侧身,把耳朵靠近她。 原来老婆婆听力不好。 于是宋玲儿大声把方才的事重复了一遍,老婆婆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清了。 “是这样啊……”老婆婆拍拍她手臂,“小姑娘,先进来吧,在外面站着多累啊。” 宋玲儿跟在老婆婆身后进来。 少年也在这时候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大摞用稻草搓的绳子捆住的柴火,对老婆婆大声说:“婆婆,我把这些放到后院去。还有,家里没水了,我待会儿会出门打水。” “哎呀,没水了就明天去嘛,都这么晚了。”老婆婆嗔怪地说道,一副不愿自己孙儿劳累的样子。 而少年也一副孝顺孙儿的样子:“没水了要及时把水缸续上,不然要用的时候就麻烦了。婆婆,你休息一会儿,我回来了给你做饭。” 宋玲儿连忙道:“我也来帮你!” 少年倒没稀奇这小姑娘为什么跟他跟到家里,只默认了,在她跟着自己来到后院时也给了她一个木桶。 两人又往来时的河流走去,很有默契地都选了妖怪死去的更上流一段的河流打水。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报答你。”宋玲儿打破令人忐忑的沉默,“其实我是捉鬼天师,可是刚刚却没有发现那个小妖怪的踪迹,幸亏你救了我……总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事情?” “打水就够了。”少年冷淡地说,“打完水,你就可以走了,我没有别的需要你做的事情。” “可是,我本来打算在这个村子里借宿一晚的……”宋玲儿有些纠结,毕竟这里真的蛮偏的,能找到可以借宿的小村庄实在是幸运——搞不好方圆十里就只有这一个村子。 少年没有回答,懒得再搭理宋玲儿,稳稳地提着一手一个的水桶回去。 宋玲儿跟在他身后,双手提着一桶水,晃晃荡荡地跟着,眼看少年都要走得没影了,连忙喊他:“你、你慢些啊!我要、要跟不上了!” 少年脚步一顿,回身看了她一眼——似乎还叹气了,不过宋玲儿没看清——等她追上自己,才放慢脚步继续走。 因为要等提着水桶走得吃力的宋玲儿,他比平时还晚一些回来。 老婆婆拄着拐杖在门口张望,等他回来了,才放心地慢慢往回走:“快来……婆婆我已经煮好了饭,就等小孙儿回来了。” 少年应了声知道了,快步往前走,去后院把水桶里的水灌到水缸里去。 宋玲儿也跟着他往前走,路过老婆婆时被老婆婆拽住了衣摆。 老婆婆很疑惑地看着她:“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呀?怎么跑到我们家来了?” “婆婆,我是来报恩的那个!您还记得吗,我之前被您孙子救了。”宋玲儿和她说。 老婆婆露出第一次见到她的表情,点了点头,说的话也和第一次没什么两样:“这样啊……小姑娘,快进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哎呀,好像还怪沉的,看你提得这么累……” “婆婆,这不是我带的东西,这是你家的水桶啦。”她无奈又疑惑,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水桶送过去,“婆婆,我先去把水桶放了。” “好,好。”老婆婆应道。 第241章 笨手笨脚 宋玲儿快走几步,隐约听到老婆婆在背后叹气,喃喃自语:“哎……人年纪大了,记性差啊……” 宋玲儿把自己的在路上洒了半桶的水倒进水缸里之后,被热情的老婆婆留下吃饭和住宿。 饭是夹生的,菜是少年做的,是一道很朴素的白菜和一盘水煮野菜。 少年给婆婆装饭和夹菜,把最软的那部分饭和最嫩的菜心夹给婆婆,很孝顺的样子。 宋玲儿吃了个半饱就停了筷子,这家里太穷了,她不好意思吃太多。 晚上,宋玲儿和老婆婆一起睡一间屋,少年住在隔壁也是唯二的房间里。 到了半夜,宋玲儿突兀地醒了,她察觉到有邪气在靠近。 她没带多少衣服,本就是和衣而卧,醒后立刻悄悄从床上溜下来,一把捎上自己的包裹匆匆往外走。 外面正是三更半夜,月亮也被云遮住了,一切都昏暗得可怕。 宋玲儿被夜间的风一吹,打了个寒战,心了也生出一些害怕,想回去叫上少年一起。但是转念一想,她才是捉鬼天师啊,而少年不是鬼怪,只不过是一个或许有些特殊能力的村民罢了。 还是自己先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她还能跑呢。 月黑风高夜,正适合冤魂潜入村中抓人。 一鬼夜伴邪风而来,凶猛地刮入村庄。此鬼非是本地鬼,而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山头的一只占山鬼。它原本的地盘不久前被别的冤魂抢了,只能远走另谋生路,误打误撞发现了这荒郊野岭的一个小村庄。它虽然不是什么大鬼,但也有些小聪明,见荒郊野岭的小村庄好欺负,于是就逮着这村薅。 它此行的目标很是明确,那就是再去抓一个肉嫩的小孩打打牙祭。 虽说它盘踞的洞穴里已抓来了一个壮汉,但是此鬼贪心不足,还想吃些个别的人。 厉鬼的传言已在村里传了小半个月,于是村庄一入夜便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不过没关系,这难不倒它,毕竟它可是个鬼怪。 厉鬼主打就是一个强取豪夺,关了的门一脚踹开,动作狂放好似那深夜里的催命鬼。 今晚,它挑中了有小儿夜啼的一户,破门而入时,正听见里面的妇人对孩子又哄又吓:“你再哭,抓小孩的厉鬼就会把你抓走吃掉!” 啊哈,这不是巧了吗,它今晚正准备吃这家呢! 厉鬼张狂地闯入,正当它准备对惊恐的妇人和孩子下毒手时,宋玲儿正正好也赶到了。 “小鬼住手!”第一次和妖怪实战,宋玲儿难免紧张,手往包裹里随便一抓就扔了出去,经年积累的符咒倾囊而出—— 她却忘了,包裹里放的不只有驱鬼的定身符、引雷符(成功率四分之一版)、天火符等等,还有她闲时随便琢磨出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符,比如皂角符——能让地上变得像被皂角水打湿了一样滑,比如捉兔符——她为了改善生活而开发的可以在一瞬间变成长长的绳索把兔子捆得四脚朝天的符咒。 厉鬼被驱鬼的符咒吓得在屋内四处逃窜,宋玲儿在后面追,一人一妖搞出鸡飞狗跳的动静,吓得妇人连忙抱着孩子躲到别处去了。 “小鬼,看剑!”宋玲儿追杀许久未果,终于决定祭出大招,拔出桃木剑,咬破手指,把指尖血弹上剑锋。 平平无奇的桃木剑霎时放出金光,厉鬼见之惊惧,慌忙中要夺门而逃。 宋玲儿也急急地追上去,却不想被自己的皂角符和捉兔符来了套组合拳,脚下狠狠一滑,然后又被捆得结结实实,七荤八素地摔在地上。 厉鬼见身后没了动静,迟疑地回头一看,只见可怕的捉鬼天师聪明反被聪明误,在地上动弹不得,不由发出桀桀阴笑,从逃跑的路上回转,想要趁人之危。 宋玲儿见势不妙,拼命挣扎。 可这从小用到大的符咒画得不是一般的娴熟精妙,捆在身上的绳索能经得住野兔的挣扎,自然也经得住宋玲儿的挣扎,愣是捆死了,任她如何也不松开。 眼见厉鬼已近在咫尺,鬼怪尖厉的爪牙也将落在自己身上,宋玲儿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浓郁的血腥的味道传来。 可是身上一点痛也没有。 宋玲儿慢慢睁眼,与此同时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她一看,倒下的是厉鬼,而少年甩了甩手中柴刀上的鬼血,逆光站在她面前,如同天神下凡救她于水火之中。 “怎的如此蠢笨?我还是第一次见捉鬼时被自己的符咒弄得这么狼狈的捉鬼天师。”她听到“天神”嫌弃地说。 宋玲儿很想反驳,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她无从反驳。 “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命……”宋玲儿感动道谢。 “不是为了你。”他说,“既然是捉鬼天师,应该知道这鬼的老巢?现在这厉鬼死了,带我去找吧。婆婆的孙子还在那里。” “咦?阿婆的孙子不是你吗?”宋玲儿傻傻地问。 “显然不是。”少年不耐烦地说,之后没再说话,指了指外面,示意她带路。 宋玲儿顺着妖气一路找到鬼怪盘踞的洞穴,用法术引了灵光照亮,从脏污腥臭的洞穴里找出几具尸骨和一个一身伤痕累累但还有气的壮汉。 少年把壮汉背起,和宋玲儿一起收捡了洞内的尸骨,再度回到村子里,把还昏迷着但是身上伤痕都没有了的壮汉,以及用洞穴内残余的布料包着的尸骨都给了起夜警戒的村民们。 宋玲儿被村民拉着千恩万谢,少年则因为气势太冷而没人敢上前。 宋玲儿终于从众人包围中脱身,一抬头就看到少年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远望的双眼似乎正凝视着老婆婆安睡的那一户人家。 “恩人,你……不回去吗?”宋玲儿看出气氛不对,小心地问他。 “已经报完恩了,没必要回去。”他面无表情地说。 “报恩?”宋铃儿恍然大悟,暗自猜测,大概是老婆婆曾经救了少年,而她的孙子又被妖怪抓了去,他这才留下来照顾老婆婆,顺便帮她找到她真正的小孙子。 这么想来,这好看的小少年还真是个好人。 第242章 一起旅行 宋铃儿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心下有了个主意。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恩人你这么厉害,一定会成为斩妖除魔的大天师,救下千千万万的人!”宋玲儿期待地问。 “天师……救人……”少年无所谓地笑笑,“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想报恩,如果恩人不和我一起,我不就没法报恩了吗?一起走吧,一起走吧……”宋玲儿绕着少年打转,在他左边求一求,在他右边求一求,好似那绊脚的小跟脚狗。 少年烦不胜烦,最后只好无奈答应下来。 宋铃儿连忙问道:“既然可以跟我一起走,那么还请恩人告知姓名。” “池朔。”他言简意赅,“往哪边走?” 宋铃儿匆忙拿出罗盘:“这边,这边!” 少年相携踏上旅程。 听起来似乎很美好。 但是—— “这是你第几次洗衣服时跌进河里了?”池朔挽起裤角,赤脚淌下河中,把满河底乱滑的宋玲儿捞上岸,拎她的姿势十分熟悉,如同拎一只在飞檐走壁时傻不愣登一脚摔进水缸里的狸奴。 而宋玲儿也像湿漉漉的可怜狸奴一样,心虚,但是桀骜不驯。 “是河的问题!一定是河的问题!”宋玲儿不屈地叫嚣道,“我在山上洗衣服从没落水过!” 池朔想了想她多次提及的“师尊”的种种,很难不觉得是那位“师尊”偷偷施法把快跌进河里的人捞住了。 他叹气,从她手中接过滴水的外衫,用力拧了拧,然后挂在树枝上,手心燃起一团蓝色火焰,慢慢烤干这件衣服。 在第一次见到这火焰时宋玲儿大为吃惊,好似看到蝙蝠的老鼠,很有一种“大家都是人怎的你这么厉害”的不平,并在接下来的捉鬼任务中试图压他一等结果弄巧成拙,反被鬼怪掳走,要娶她当第十房任小妾。 此鬼的结局若用语言描述大概只能得个不堪入目,它被和池朔外内夹击的宋玲儿大揍一顿,好好发泄了一番对他的能力的羡慕嫉妒——然后把鬼怪交给雇主时险些因为太面目全非而被当做是拿其他鬼怪来欺诈的骗子。 但是时间久了,宋玲儿渐渐发掘出池朔这蓝色火焰能力的便利之处,譬如点火烤肉,譬如烘干衣物,譬如突袭冤魂……可谓是居家旅行杀鬼放火之必备良品。 宋玲儿和池朔也因为这绝佳的特殊能力而旅伴情迅速升温,宋玲儿自觉和池朔是天下第一好搭档,而池朔不知多少次暗中叹气觉得自己是莫名其妙就被小傻瓜成功碰瓷的大冤种。 虽然此刻大冤种如今任劳任怨地帮小傻瓜收拾残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被碰瓷的怨气。 “池朔,你真好!说真的,除了我师尊,你就是天下最好的人了!”宋玲儿非常感动,熟练地殷殷讨好为她收拾烂摊子的池朔,说着说着猛地打了个喷嚏。 “冷就离火堆近一点。”池朔抽空瞥了她一眼,皱起眉头,“怎么穿这么少,不再披一件衣服?” “衣服都湿掉了。我就是因为洗衣服掉进河里的呀。”她乖巧但是傻气地说,“衣服还在被你烤着呢。” 池朔一愣,心说自己真是和傻瓜待久了自己也傻了。 他从自己的包裹里拿了一件厚外套:“快要立冬了,也不知道自己注意点保暖。”他看着宋玲儿还傻傻地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敲了敲她刘海湿成一缕一缕的额头,“傻笑什么,还不快点披上,难不成你真的笨到了想得风寒的地步吗?” “才不是。”宋玲儿往后一躲,但还是没躲掉这一记轻敲,“我只是想,池朔和以前比,变了好多哦。” “谁都会变的,上个村子里形容苍老的张大爷还说他自己年轻时是方圆十里有名的美男子。”池朔随口回道。 宋玲儿抱着池朔的衣服坐在石头上,面上还是傻兮兮的笑,但是深秋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忽然变得闪闪发光起来了:“不一样的,池朔一直在变好,变得温柔了,变得包容了,变得可靠了,变得让人安心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骂我,但是不是讨厌我,依然是为了我好。”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所以,我刚刚说错了,我应该说,池朔和师尊一样天下第一好!” 那一刻,池朔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了起来,还有自己慌乱间的回答:“下次有谁对你好一些,你也会这么说吧。” “才不会啦!”宋玲儿很不服气的样子,“我才不是会随便说别人天下第一好的人!” “……哼。”池朔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仿佛随意伸手,正正好捂住了宋玲儿的双眼,手指触到她湿凉的皮肤,轻轻推了推,“说了快去披衣服,怎么还不去?” 他的手捂住宋玲儿双眼时,自己忍不住抬眼望着宋玲儿。 宋玲儿扳开捂住自己大半张脸的手,看着仍在专注地盯着湿衣服烘烤的池朔,委屈道:“因为贴身的衣服也湿着嘛,穿了也会冷的,还不如就这样等一会儿,省得把你的衣服也弄湿了。” “你真是……没衣服那就不知道先穿我的吗?这种天气,你还想穿着单薄的湿衣服一直吹风,生怕不会得风寒是吗?”池朔似是对她的愚笨忍无可忍,从包裹里翻出贴身衣物,一并放到她手中。 “……知道啦。”贴身衣物上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属于池朔的气味,像是清淡的栀子花香,又混了另一种叫不上名字的花的馥郁香气。 宋玲儿悄悄闻了闻,不知怎的脸上发热,她想,莫不是真的要风寒了吧?!于是急忙绕到粗壮足以遮人的古木后换衣服。 听着她踩着草木离开的脚步声,池朔没忍住追随地看去,下一瞬意识到她是去换衣服,又立刻收回了目光。 隔着一棵大树,两个人脸热,两个人心跳加速,同一种感情在心底悄然生长。 宋玲儿换好了池朔的衣物,想了想,又松开了发绳,披头散发地从树后出来。 第243章 救一只狐狸 “头发也湿了。”她眼巴巴地看着池朔手心的蓝色火焰,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过来吧。”池朔让她背对着自己,捞起湿软的长发,细致地烘干。 大概是女子的长发太缠手,池朔烘了很久,久得宋玲儿都不自在地找话题和他聊天:“再往前一些,好像有一个叫作唐家镇的富饶小镇?我们去那里修整一番吧,正好我发绳又不够用了。” “丢三落四。”池朔数落她,“而且,当务之急是多给你添几件冬衣,省得今日之事再次发生。对了,还要给你买一碗姜汤,再抓几剂预防风寒的药,让你喝了。” 宋玲儿小脸皱成一团:“很难喝的,我不想喝……” “难喝也得喝。”池朔用无可商量的语气说。 “哼!你这个从不生病的人是不会懂的,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难喝!”宋玲儿不忿道,连用三个“非常”以示自己十分讨厌吃药。 她自认身体算好的了,但是走南闯北这些年,也生过一些小病。反观池朔,就连感冒头晕的小病也从没有过,实在教她嫉妒!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池朔从她手里接过发绳,帮她绑双环的发髻,没再和她争这个,只道:“若是乖乖吃药,我就给你买上次你说喜欢吃的那种饴糖饼。” “真的吗!”宋玲儿惊喜,但是转念一想,“可是,那在很远的地方呢,你怎么买得到,又怎么能让我迟到。” “我说可以,那就是可以。”池朔捆好最后一个结,松手,让多彩的发绳自然垂下,“反正,不管怎样,你都是要吃药的;不如老实一点,还能得糖吃。” “……那,那你,不准骗我哦。”宋玲儿最终屈服在饴糖饼的威力下。 小镇离他们还有些路程,因此他们不得不露宿野外。 正是明月夜,天空晴朗,却乍响惊雷,宋玲儿感觉体表发毛,怔愣间,被池朔揽腰离开树下,两人并肩趴在空地上。 “是天雷。”池朔道。 他环顾四周,忽的眼神一利,目光凝在远方的某一处上。 “有兽类渡劫。”他道,于是紧张的姿态终于放松下来,还顺手把宋玲儿从地上提起。 宋玲儿懵懵懂懂地问道:“天雷?渡劫?” 池朔带她回树下收拾行李:“兽类修行比人族更难,修炼到一定程度时需要渡过天雷劫才能化为人身,从此灵智顿开,修为顺畅。” 他顿了一顿:“不过,人也会有天雷劫,在修为大乘之后。或许你也会遇到。” “我也会吗……”宋玲儿沉思,“可是,师尊从没和我说过这个。” 没说过?池朔皱眉,以宋玲儿的资质,修到大乘应该不算难事。 或许是觉得还没到说的时候吧。他转念想到,也没放在心上。 “既然已经醒了,就且在此地等待一阵吧。安全起见,待渡劫结束之后我们再上路。”他说,“天雷不会劈很久的。” “可是声势这么浩大呢,为什么不会很久呢?”宋玲儿问道。 池朔看她一眼,目光平静,透出一种见惯不惊的冷漠:“瞬息之间的天雷,已有足够的威力,足以令心智不坚者不敢再修炼,足以令罪大恶极者魂飞魄散,足以令修行持正者得到淬炼。非是天雷不可再久,而是凡间生命无法承受。” 远方轰隆巨响不绝于耳,宋玲儿身上发毛,不由揽紧了衣裳。 “还说不会很久,怎么还不结束……”她嘟囔道,暗戳戳往池朔身上靠,从他身上寻求安全感。 两人相互倚靠着,在这地动山摇、天打雷劈之时,彼此间竟生出温馨之感。 雷声渐小,宋玲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池朔,我原来以为你只是村野少年,可是你有很厉害的火,还知道这么多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或许,我不是人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池朔在这黑风阵阵之时压低了声音,“你,信吗?” “……你、你吃人吗?”宋玲儿一脸惊恐。 池朔闷闷地笑起来:“我却也不是鬼怪之类的东西。” 不是人又不是鬼怪,那还能是什么?宋玲儿努力思考,然而直到她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得跌了一脚,她还没想出来。 宋玲儿扒开地上的杂草,小心地把那团血糊糊但是还有微弱生命气息的东西捧起来:“是狐狸!” 她担心地皱着眉头,小心用帕子擦了擦它,却发现帕子不足以擦干净它身上的污渍,索性放弃,捧着它问池朔:“你说,它还活得下来吗?” 池朔瞥了一眼:“原来是那只渡劫的狐狸,怪不得我一时竟也没发现,倒让它和你碰上。放心吧,能修到这个境界的狐狸,没那么容易死。 宋玲儿拿了一条新的帕子,把它包裹好,小心抱在臂弯里:“我们快去镇上,找大夫给它看看!” 池朔冷眼看着宋玲儿对这小畜牲上心得很,原先因为不想喝药而左找借口右拖延,现在却走得快快的,差点被树藤绊了一跤。 他看着她一脸心慌忙乱,心里烦躁,想着既然已经把真实身份告知了,就突兀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可曾听过日行千里?” “诶?只有听闻,却未曾见过。”宋玲儿不明所以。 “此地虽不足千里,不过——”宋玲儿双眼被他捂住,霎时间只听耳边狂风大作,再得见光明时,他们已站在唐家镇的石碑前,再往前走一些,就能到繁华的小镇上了,“不过,瞬息而至却是可以做到的。” 宋玲儿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景象。 这是,神迹吗…… 对了!宋玲儿猛然回头,瞪大眼睛:“你是、你是神仙……吗?”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迟疑,很小心翼翼。池朔却只是随意地一挑眉,道:“你真是好笨,我都说得那般明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现在才想明白。” 神明和凡人的身份差距在这一句和往日并无差别的调笑中消弭于无形。 宋玲儿心下松了口气,随即假作生气,也如往常般和他打闹:“总说我笨,说不定我就是被你说笨的!” “强词夺理。”池朔哼笑一声。 第244章 和谁双修 在镇上的医馆里喝了药,含了池朔买来的蜜饯,她还是被苦得面目狰狞,想法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关心起了重伤的小狐狸:“大夫,小狐狸还有救吗?” 大夫一听他们是从镇外的林子里捡来的狐狸,霎时露出了慎重的表情,诊治时也专心致志,闻言并不做声,等到包扎好了,才道:“好生将养着,活命是没问题的,就是,腿脚或许会落下残疾。” 犹豫再三,大夫还是提醒道:“只不过,狐狸虽然灵性重,野性也重,若是养好了,还是把它放归山林吧。”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唐家镇里,可是流传着不少灵异志怪故事呢。虽然不可全信,却也不能全然不信呢。” 池朔眼睁睁看着宋玲儿一个捉鬼天师面露惊讶,和大夫一起大搞迷信,两个人窸窸窣窣地交流自己知道的灵异故事,时不时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叫他这个旁人看了,好笑得很。 也许是两人的窃窃私语对伤患来说太过吵闹,又或许是兽类天然的警惕,被上了夹板和被布条包扎好的小狐狸半睁开眼睛,嘤嘤叫着,在布条的束缚下艰难蠕动身体。 宋玲儿心疼它,把它抱在柔软的手心:“小狐狸,你要去哪里呀?” 小狐狸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一个劲地蠕动,宋玲儿发现,它竟是朝着池朔的方向去的。 “它是不是想感谢你?”宋玲儿笑着,把狐狸捧到池朔面前,池朔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狐狸艰难地翻了个身,对他露出脆弱的腹部。 “它和你好亲……”宋玲儿感慨道,把狐狸往他怀里一递,“这狐狸果然很有灵性。” 池朔倒是不这么认为。 他伸手挡下要落在他怀里的狐狸,冷淡地说:“说是报恩,难道不是该向你报答?况且,这也不是什么报恩,不过是兽类趋利避害、弱肉强食的本能罢了。莫要给我,你要是心疼,就自己抱着。” 池朔没什么同情心给一条陌生的狐狸。 约莫是把我当成又香又强大的食物了。妖怪也是对神血可是贪婪得紧。 他后退一步,不再管狐狸如何:“我先去找住宿的地方了。” 为了防止狐狸乱挣扎把包扎布条和药物蹭掉,宋玲儿让药童帮忙跑腿,买了几尺布回来,给狐狸做了个襁褓。 狐狸在襁褓中安静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盯宋玲儿看。 宋玲儿伸手蹭了蹭它黑黑的鼻头,狐狸恰在此时张嘴,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轻轻“嘤嘤”了两声。 “好可爱……”宋玲儿忍不住笑道。 大夫在旁边捋着山羊胡须,以一种高深莫测又饱含慈祥的目光看着她逗狐狸:“姑娘,你见此狐嘤嘤鸣叫,可是心有所感?” 心有所感……说到这个,宋玲儿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昨夜的天雷,以及其引发的种种。 她喜悦的神色不禁平复,甚至隐隐有些郁郁。 她想到一直被她有意无意遗忘的那件事——池朔,似乎是非人的存在。 或许是仙,或许是神。 都说神仙住在天上,那么池朔,又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她呢? 大夫对她露出鼓励的表情:“你可是,害怕方才那男子离你而去?” 宋玲儿闻言震惊,她心想,这大夫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竟是这般深藏不露的高人! 她当即长拜:“晚辈确实为此担心,不料被前辈您一眼看破,请您赐教!” 大夫高深莫测地虚托,把她扶起:“前辈不敢当,老夫只是有一道助女子调养身体,助女子房中修行调和阴阳、育气于内的汤药而已。若是你想要,且待老夫为你细细把脉,斟酌用药。” 宋玲儿先前单知道大夫前辈有掐算之能,没想到前辈于医药一道也有登峰造极的修为!她虔诚地伸出手臂,又虔诚地谢过笔走龙蛇写好药方、细斟慢酌配好药量的大夫,奉上付过药钱之后还余下的一辆碎银零花,在门口时还深深一拜,这才在大夫乐呵呵的目光中离开。 她一手抱着狐狸,一手小心翼翼把药方和药包拢藏在怀里,在路上遇到订好房间来寻她的池朔,鬼鬼祟祟对他说:“快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池朔一听,第一反应是皱眉,道:“你又被人骗了?” “才没有!”宋玲儿脸一红,反驳道,“我、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捉鬼天师的人,我才不会被骗!” 池朔叹气,问出不记得问了几次的问题:“你身上还剩多少钱?我记得原本还有一两碎银左右,对吗?” “没、没了。”宋玲儿虽然觉得自己确实不是被骗,但是在池朔审视的目光下,还是不由自主心虚,色厉内荏地反驳,“这次真没有被骗,我是自愿给他钱的!” 池朔用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目光看着她:“我现在相信这是‘好东西’了。走吧,我倒要看看,这让你自愿给钱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池朔领着她去客栈,订的房间在二楼,宋玲儿“咄咄咄”飞快踩着客栈老旧楼梯飞奔上楼,让不堪年华流逝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尖叫。 “在往里第五间,对,那是我……算了。”池朔说到一半自己住了嘴,他懒得和恐怕至今都不理解“男女有别”这句话的宋玲儿计较。 走进除了床和桌椅其他家具一无所有的房间,池朔看着宋玲儿把被包成大胖娃娃的狐狸放在桌上,自己神秘兮兮地爬上了床,拆开一直藏在怀里的药包,你快来!” “……药方为什么要在床上拆。”他道,“区区一个药方,有什么稀奇的?” “前辈说,这方子可厉害了!”她拉着池朔在床上坐下,“这方子,可是能‘助女子调养身体,助女子房中修行调和阴阳、育气于内’呢!你听听,这是有助于双修的好东西啊!” “……什么?”池朔露出了自宋玲儿认识他以来,第一个震惊到失态的表情,“你说……双修?” “……和谁?”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上山雨欲来的压迫,“你要,和谁双修?” 第245章 唐忆雪 千钧一发之际,是宋玲儿粗壮如牛的感觉神经、胆小如鼠的求生本能救了她。她脱口而出:“当然是和你啦!” “……嗯?哦。和我啊。”池朔反应过来后居然慢吞吞地说,“这个,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啊,为啥?”宋玲儿疑惑,“双修有什么早不早晚不晚的?” “咳咳!你、你怎么……到底谁跟你说的双修之事?”他微微转头,轻声说,“不要随便和男子说这种事情。” “诶……为什么?”宋玲儿疑惑道,“可是师尊说了,我这样修为的捉鬼天师啊,以后就得找个武功内力都高强的人双修才行呀。看来方才那医生也是这意思。” “……”池朔哑然,“你师父教你这些?” “对呀。”宋铃儿倒是一脸天真,“师尊说她这辈子没有双修过,后悔的很,叫我一定要找个长得好看的……” “打住打住。”池朔扶额,“你到底知不知道双修是什么?” 宋铃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就是和男子一起修炼啊。” “……”池朔看她的样子好像在看傻子。 然而,虽然之后池朔不再提此事,宋铃儿却着急了,隔三岔五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和我双修?” 池朔被问得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便认真看她,问道:“你真想好了?” 宋铃儿点头。 池朔便附耳跟她说了,到底什么是双修。 接着,饶有兴趣地看她:“这样,你还要跟我双修吗?” 没想到,宋铃儿整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一点,却还是在犹豫片刻后,毅然决然地点头道:“要!” 这下,轮到池朔有些六神无主的慌乱了。 他道:“……你且……给我时间准备下。” 原先着急忙慌觉得还远远不够高的修为,现在也不急了,跟着池朔一起结巴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是,你、你觉得这样比较好,那就……那就这样吧。” 过了大约有两个月有余,宋铃儿终于知道池朔在准备什么了。 此间,他们在唐家镇小住,冬日里下着雪,宋铃儿带着那只狐狸养伤,顺便帮着镇里的居民做做跑腿、捉鬼的工作。 顺便,她还给这狐狸还起了个名字,唤作“唐忆雪”。 “因为我们在唐家镇,又逢下雪天,这名字真真是好,对吧。” 虽然池朔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给个狐狸起个人名,不过一切都随她好了。 直至新春那天,他们租的小院子里来了三个媒人,是来找宋铃儿说媒的,本来应该是男女双方各有一位媒人代替新人去交谈,然后再有一个中间人做媒,但奈何池朔没有父母,宋铃儿的师尊又久居深山,便直接问了她。 宋铃儿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池朔已经对她下了六聘。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跟亲迎。 “你的意思,是要娶我?” 宋铃儿问池朔。 池朔道:“既然你执意要与我双修,我且要对你负责。” 宋铃儿红了脸,默默的点头答应了。 但就在她答应嫁给池朔的那天晚上,一直和她同床睡的小狐狸不知为何咬了她一口。 咬得胳膊都出血了。 宋铃儿只觉得是小动物淘气,并没有太过在意。 池朔却说:“这狐狸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放它归山吧。” 狐狸嘤嘤叫了几声,钻进池朔怀中不肯动弹。 “你瞧,它不肯走呢。”宋铃儿说道,“现在冬天这么冷,放它回山里岂不是要冻死。” 之后,到了问名对八字的时候,媒婆诧异说这两人的八字居然是天作之合。 这晚,池朔向宋铃儿坦白了身份。 “我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说,“我是活了万年的阴间使者,也有人唤作死神。你若和我成婚,死后却无法和我合葬,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尸骨。所以你今日后悔,还有转圜的余地。” 宋铃儿对此并没有太过诧异,反倒满脸惊喜:“我一早就猜到你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原来我这捉鬼天师却遇到了死神神君。但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和你双修,便是什么都无法改变我的心意。能做你的妻子,哪怕只有短短数十年,我也愿意。” 最后,她又说:“我们已经结伴斩妖除魔了这么久,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身边……” 池朔又何尝不是。 两人在唐家镇人的祝福下,宋铃儿平生第一次穿上了红色的喜服,团扇掩面,走向了自己的夫君池朔。 两人拿着牵红,上拜天地下拜冥府。 宋铃儿平时要抹上牛眼泪才能看到许多鬼怪,可那天,她看到了整个新婚大厅站了许多的鬼,似乎都来自池朔的亲信朋友。他们喊池朔叫“七爷”,唤她叫“夫人”。 这晚,两人喝了合衾酒,池朔还送了她一个礼物。 “这刀叫做黄泉。”他道,“是我一缕魂魄所化,它会一直保护你的。” 宋铃儿接下那把雕刻精美,燃着蓝色火焰的刀,心中欢喜,嘴上却说:“我不需要它保护。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以后由你来保护我。” 这晚,宋铃儿终于如愿和她一路上渐渐心仪的少年一起躺在了那张喜床上…… 第二天,宋铃儿醒来,见池朔已经起身出去。而婚房桌上除了放着她爱吃的早餐,还有一纸昨晚她没看见的婚书——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合卺逢春月,芳菲斗丽华。愿世世相约,白首永偕。若寻得我身,百年之后与妻祔葬。盖说夫妇之缘,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结誓幽远。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年结缘,始配今生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怨家,故来相对。妻则一言十口,则反目生嫌。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媚,巧逞窈窕之姿,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伏愿娘子千秋。” 前半段是婚书,后半段是放妻书。 原来池朔一早给宋铃儿留下后路,生怕她后悔嫁给一个地府的人。 第246章 放妻书 那日,宋铃儿瞧那婚书,又是哭,又是笑。最后,她将那红布婚书叠的整整齐齐的放进自己随身的口袋里,又将那桌上的食物全部吃完。 池朔回来时,见桌上的婚书不见,知道她已经看了。便坐在她跟前帮她抹了抹眼泪,笑道:“傻瓜,你哭什么?” “自然是哭自己新婚第一天就收到了放妻书。”宋铃儿故作生气,但忍不住嘴角上扬。 池朔怔了怔,道:“我只是……怕你后悔。” 宋铃儿一把掐住池朔的脸,认认真真,一字一顿道:“我宋铃儿选择的事,绝不后悔。” 池朔也伸手揉她的头发:“笨蛋。” 两人相视而笑,相拥在一起。 从小,师尊便教她许多道理,可唯独没教她,鬼也有善良的,不是所有的鬼都要驱逐杀死。 宋铃儿自从嫁给池朔,白天黑夜的都能见到许多鬼。慢慢,她也明白了,那些鬼生前也都是人类,是人类就有善良的存在。 池朔带她离开唐家镇,他们一路上有了更多的见闻,而宋铃儿也不再是那个见到鬼就要举起桃木剑的小丫头了。她学会了帮助有需要的鬼,也见识了池朔渡魂的样子。 她已然明白了真正的捉鬼天师应当是什么样。 “我想,有一天我一定会成长成一个真正有担当和责任心的捉鬼天师的!”宋铃儿望着他们刚刚完成了生前心愿此时已经去投胎的老妇鬼感慨说道。 池朔身为阴间之主,自然有许多部下。 其中有个叫吕不染的,是池朔的心腹部下。她经常见他送来文书和工作给池朔,也在夜里见池朔提剑离去。 她还见过像两个纸人一样的部下,一个叫鬼灯,一个叫魂灯。 这俩纸人小孩儿倒是和宋铃儿很是亲近,大概都是孩童心性,一路上历险有它们相伴,宋铃儿一点也不觉得无趣。 池朔还有个宋铃儿口中的“老巢”,叫无梦生。是个茶馆,打点的古香古色的。两人虽一路旅行,但池朔也带她去过几次。 宋铃儿喜欢喝那儿加了奶的苏台茄,更喜欢当那儿的老板娘。 池朔笑问她:“怎么,你的理想不是当捉鬼天师吗?” 她洋洋得意道:“天师要当,池朔的娘子也要当。既然是娘子,便是老板娘啦。这个称号,我也很喜欢。” 池朔笑着轻轻弹她鼻子:“那当然,你永远是无梦生的老板娘。” 虽然一路上很开心,但说到唐忆雪这只狐狸,便有些没良心了。 宋铃儿和池朔新婚夜那晚,狐狸就不见了。 后来宋铃儿拉着池朔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池朔说:“大概是渡完劫,已经修成人身,觉得跟着我们不方便吧。” 宋铃儿一直觉得惋惜,时长念想她的小狐狸。 就这样,成亲后两人一路旅行,一路斩妖除魔,过了许多年。 这日,宋铃儿和池朔来到一个江南小镇。 江南多烟雨,江南女子更柔情。宋铃儿有样学样,也买了手绢丝帕,对池朔道:“你瞧我像不像温柔似水?” 池朔无奈看她:“你把腰间佩剑和符咒们收去可能更像。” 宋铃儿恍然:“你说的有理!那你陪我再去伞店走走呗?听说苏杭的油纸伞很漂亮,我都做了新衣裳,也买了手绢团扇。理应收去佩剑,配一把油纸伞。” “嗯,好——”池朔话音未落,已经被他的小娘子拉扯着进了伞店。 宋铃儿平时捉鬼积极,但对于买女孩子的东西倒是不太擅长。面对一堆花花绿绿的油纸伞,她犯了纠结。池朔站在她身后笑盈盈的,本看着她挑选,却忽然余光瞟到窗外西湖边有游船经过。 他想了想,趁着宋铃儿还在挑伞,便踏出了伞铺外。 过了半个时辰,宋铃儿拿了一把“喜鹊闹梅”和一把“青竹锦鲤”,想问池朔选哪个,碰巧见他从外面进来:“咦,你去哪儿了,你快瞧瞧,这两把哪个好看?” 池朔揉揉她脑袋,说道:“都买。” “那可不行,选一个!”宋铃儿道,“要是买两个,你就也撑一把!” 池朔脸一黑,连忙道:“锦鲤吧!” 就这样,宋铃儿高高兴兴的撑着那把青竹锦鲤伞,使劲儿的在街上转圈圈。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宋铃儿忽然指着不远处一艘游船,道:“我也好想坐船啊,可是今日我们来晚了,游船都被预定出去了。” “那也未必。”池朔说着,扬了扬下巴,指向码头处一艘比其他船都布置的漂亮的游船,“你若想坐,现在就能上船。” “哇。”宋铃儿知道池朔本事大,她想要的他都能满足她。总觉得自己下山下对了,真是无意中捡到宝了。 宋铃儿从遇到池朔,便见他是一身劲装,高束马尾,一看就是个少侠模样,虽然当初认错他为鬼怪,那也是因为他那头白发。但宋铃儿没想到,武功高强的池朔居然还会抚琴。 他好像什么都会的样子。 池朔坐在船头,抚着船中古琴。 宋铃儿举着那把油纸伞,走出船舱站在她夫君的身边。 烟雨三月,斜阳桥边。 游船许久,宋铃儿觉得饿了,池朔便让船夫将船停在岸边。 “我好像闻到羊肉的香味儿了,”宋铃儿揉揉肚子,“我想吃!” 池朔抬眼便瞧见了路边一个叫做马记羊肉饼的摊子。 羊肉饼很香,卖羊肉饼的大叔叫做马元桥,自称当过御厨。 宋铃儿拿过羊肉饼烫手,来回倒腾,最后拿出黄泉将饼切了两半,自己一半,给了池朔一半。 卖饼的马大叔夸两人很有夫妻相。 宋铃儿拿着羊肉饼边吃边走,正开心着,忽然觉得心下一阵恶心。 刚咬了一口的羊肉饼没忍住哇哇吐了出来。 宋铃儿平时吃饭都是三碗起步,池朔从未见她吃什么东西吃一口就吐的。但这羊肉又很新鲜,没有问题啊。他连忙拍拍她的背,询问道:“怎么,是不舒服吗?” 宋铃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干呕完了,泪花都恶心出来了,可怜巴巴的看着池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闻见羊肉味儿还很香,但吃进去忽然就觉得恶心了。” 第247章 苏醒 池朔眉眼一紧,将她直接打横抱起。 “哎哎哎……”宋铃儿赶紧搂住他脖子,“你干嘛呀池少侠?” “带你去看医官。” 林霜降在宋铃儿的意识里,似乎又和池朔过了大半生。 她和她共有那些记忆,所以,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自己做宋铃儿时,那次吃羊肉饼因为呕吐而查出怀孕了。当时,她和池朔都很开心,还扬言说生下了孩子也要培养他当捉鬼天师。后来,他们还回山上拜会了师尊。 只是拜师尊后,师尊知道了池朔的真实身份后,她便不再那么开心了。 现在想起来,师尊的不开心,俨然是当时就知道了宋铃儿怀的是亡神星。 后来,她怀孕而引来了极乐。 极乐警告了她,也告诉了她关于亡神星以及池朔因为爱上她而恢复了七情的事。 宋铃儿从那时就知道了,池朔恢复七情最可怕的原来不是因为他情绪的放大化,而是他会导致自己怀上颠覆人间和冥界的孩子。 极乐放出了无数的“怨”引开了池朔,然后,他杀了她。 但是,倒在血泊里的宋铃儿尚有一口气在。 等池朔回来,见到了这一幕,宋铃儿奄奄一息,让池朔杀了她。 林霜降记得自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杀了我,夫君。亡神星不能降世……但我不后悔和你孕育了生命。若我死了,当不了天师,做一个小鬼呆在你身边也可以啊。对了,要谢谢你写的那封放妻书……以后,你若爱上了别人,便娶了别人,不要为我再伤心。” 只是不管林霜降或宋铃儿都不知道的是,她死后没有变成鬼魂,没法陪在池朔身边。因为是被两位死神所杀,她的魂魄得不到归拢。而池朔也因此寻找了千年,才找齐她的魂魄,让她重新投胎。 这也是为什么,林霜降这一世和前一世居然相隔了那么久远。 林霜降在宋铃儿死后便从她的脑海意识里离开了,她回荡在一片黑色的虚空中不知何去何从。 想起了那么多事,那么多的回忆一下涌入了脑子里,林霜降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凄凉悲伤。 相反,她心里觉得开心。 原来池朔等了她这么久,而在她转世的这一世,又和她相爱了。 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两人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只是刚才极乐解开记忆封印,肖珩也被拽了进去,不知道他此时在哪,又经历了什么?他会像自己一样,也亲眼所见他们曾经的过去吗? 林霜降先前在归墟里,走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而此刻,又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继续行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能去哪,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出去。 也不知道她走了多久,一边回忆着和曾经的池朔的点点滴滴,想着当初的自己笨手笨脚,连捉鬼都要被自己的符咒绊个大马趴,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现今的自己,又和曾经的她大不相同。比起稚童性格的宋铃儿,投胎在现代社会的林霜降倒是个比较冷静且不苟言笑的性格——当然,那是遇到池朔前。不管他改名叫肖珩也好,变成什么样子也好,对于林霜降来说,他都是自己的丈夫,庇佑自己,爱着自己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黑色无尽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许多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星空一般洒落,落在林霜降的周围。 黑色渐渐变的淡了,那些光点聚集的地方,慢慢扩散成了一个光圈。 她听到了每个光点似乎都在指引着她,走向那个光圈。 “霜降,过来。这里。” 肖珩的声音也出现在她的耳边。 太好了,他没事! 林霜降终于喜形于色,跑向那个光圈。光圈越扩越大,直到将整个黑暗全部照亮—— “霜降,醒醒。” 有人轻轻捏她的鼻子。 仿佛从深水中被人一把拽出水面,林霜降勉强恢复一丝意识,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再在宋铃儿所处的元代回忆,也不在归墟那片白茫的地带。这里到处都是金色的器具,还有熟悉的香味。而她躺着的,正是0627房间里的那张大床。 而眼前,肖珩正坐在床边,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池朔……肖珩!”林霜降连助力都不用,直接坐了起来,紧紧的抱住了肖珩,“我想起来了肖珩,曾经的回忆,我都想起来了——” 肖珩揉了揉她头发,呼吸在她脖颈间显得有些炽热:“嗯。我也是。但不止那一世,元朝之前的事,我也都想起来了。” “诶?”林霜降微微往后靠了靠,以便能看清眼前的少年,“那是什么?” 肖珩又捏了一把她的脸:“你的前几世,我都是你的丈夫。这个答案满意吗?” 林霜降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嘴上还要再逞强:“谁稀罕。” 肖珩并不在意,只是将她鬓边头发捋到耳后,说:“极乐解除我的封印后,没想到把你也牵扯进去了。其实我本来进归墟,就是想找记忆的。” 但说完,他还是垂眸叹气了。 林霜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 “你进归墟找记忆……就是为了找怎么能让我安全的活下来,又能不让亡神星诞生的方法吧?”林霜降握住他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我只看到了一世的回忆。起码那一世……没成功。” 见肖珩没有答话,林霜降也知道了七七八八:“所以之前的几世,我也都因为亡神星死了吗?” 肖珩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语气里有些滋味复杂:“你的前几世,极乐都不知道亡神星能够换我一缕魂魄,所以他每一世都杀了你,再封印了我的记忆,只是想让我们不能再相遇。可是……这一世……” “这一世他助那人成仙,做下阵法,就是为了让你在归墟的那一缕魂魄能够归位,是吗?”林霜降的情绪五感交杂,“其实我也想过,若用一个婴孩救你在归墟的元神醒来,哪怕世界颠覆,我也愿意。” 第248章 饕餮 肖珩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她,可林霜降却摇了摇头:“但我不想变成极乐那样,因为你那样疯癫痴狂。”她认认真真的看着肖珩,有一瞬间忍不住落泪,“不管你是池朔还是肖珩,我想说……我很爱你,不管我有没有想起那些记忆,我都真的很爱你。哪怕曾经觉得你伤害我,欺骗我,我也没办法让自己忘了你,离开你。” 肖珩眼神微动,忍不住将林霜降再次紧紧搂在怀中,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咽喉,肖珩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呢喃道:“我知道。” 林霜降噙满泪水笑了下:“但我们都不会让地狱和人间变成它不该有的样子……对吗?” “嗯。”肖珩摩挲着她的后背,轻吻她的耳边,“谢谢你理解我,霜降。” 林霜降回抱住他,闭上眼深深感受着来自他的气息。 但我会陪着你的,肖珩。 就算你消失了,我也会陪着你。 在做了决定去做那件事之前,林霜降想再跟肖珩过两天平静无风的日子。 就两天。 林霜降心里许愿……想和他走那些走过的路,看看过的风景。和他一起逛街吃饭,和他一起去游乐园,和他一起看烟花……就当是,自己此生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在肖珩的肩头靠了一会,林霜降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 肖珩挑起话题,笑着逗她,说:“当初我让他们装修这间房子的时候,让陶帖去买床。陶帖很惊讶,因为无梦生楼上的客栈从来就没有床这东西。” 林霜降扑哧一乐:“这么说,床是为我买的咯?这样想起来,以前我来无梦生,怎么就没个单独房间呢。对了,那时候,好像也没有陶帖呢。” 肖珩嗯了一声:“陶帖是我后来才遇到的。其实,你没发现他的名字,是意指什么吗?” 林霜降直起身子,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陶帖……陶帖……饕餮??” “饕餮!?”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陶经理不会是……神兽饕餮吧?” 肖珩挑起嘴角,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其实当年你还是宋铃儿的时候,你在河边遇我,我就是为了抓饕餮的。” “诶?”林霜降惊讶,想起当时自己刚下山,在水边遇到了抢自己桃木剑抓鬼的池朔。 肖珩说:“当时天界发布了命令,要抓凶兽饕餮,也请求了冥界帮忙。当时极乐在南方办事,并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亲自去人界北方饕餮出没的地方。其实我当时就想着,无梦生的厨房少个做饭的厨子,让饕餮来刚刚好。” “咦——你居然窝藏天界的犯人啊?”林霜降哑然,“不过陶经理做饭真的很好吃,原来是饕餮的缘故!肖大神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嗯,记得,当时正埋伏它,谁知你的出现让饕餮跑了。”肖珩笑道,“所以我当时才很不爽的拿了你的桃木剑想教教你做人。去那个村子假装阿婆的孙子也完全属于巧合,那地方刚巧有厉鬼出现。我就一边工作一边抓饕餮了。” 顿了顿,他讲故事似的又跟林霜降说,“当时答应和你上路,也是因为抓到了饕餮心情好。我上报了天界,让他们把这家伙留给我。天界对这烫手山芋恨不得赶紧丢出去,自然就答应了。我就把饕餮放进无梦生的归墟里,日日磨它戾气。” “原来是这样啊,”林霜降恍然一拍手,“原来你趁着我半夜睡觉竟做了这么多事!不过说回来,上一世的我也和你一起捉鬼,看来我们很早之前就是好同事了呢!” “笨蛋。”肖珩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当时你不是我契人,每次抓鬼还要擦牛眼泪,我都嫌累得慌。” 想起过去那些事,两人相视一笑,都哈哈地乐了起来。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的,我现在才知道唐忆雪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林霜降复盘似的分析道,“原来当时我救的那个狐狸,第一眼就看上你了。难怪知道我们成亲的时候,它要咬我。现在想起来,她的心性一直没变,就一直都爱着你呢。” “她这也算是忘恩负义了。”肖珩摆摆手,“不提她。” 林霜降点头,但抓着机会不想错过,难得有这样安静坐下来聊天的机会。她道:“那个,肖珩,我还想问问你……” “你问。”肖珩说,“在海岛我就答应你,对你不会有隐瞒的。” 林霜降抿了抿嘴:“我是想问,宋铃儿……我死后,极乐不是封印了你的记忆吗?那这一世,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我是说,一开始你就对我很好。我记得我刚来无梦生时,你还特地让人调查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还给我准备了这么好的房间。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我是宋铃儿吗?” “我不知道,”肖珩诚恳回答,“虽然我的记忆被封印了,但是无梦生的人都还记得你。他们都告诉我,曾经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妻子。但因为那时,我七情全无,记忆也被封……他们说什么,我完全不在意。” “那是……为什么?” 肖珩微笑不变,眼底却沉静起来:“还没和你相遇的时候,我只知道你因为父母的原因要和我一个非人类冥婚,我觉得你很委屈,所以才觉得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要对你好。但见你的第一眼,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告诉我,我曾经遇到过你,在我漫长的生命里,你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几秒钟完全的静寂,林霜降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止不住心脏的跳动。她强抑着咽喉的痉挛,摩挲着一直抓着的肖珩的手,拇指一直轻擦他的手心。 “都怪我误会你了,原来你一直都在为我着想,护着我,爱着我。”林霜降短促地笑一下,合上眼睛在肖珩侧脸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这时,狼人管家忽然敲响了他们大敞的房门:“七爷,陶经理说做了一桌好菜,等您和夫人去吃呢。” 林霜降吓的赶紧缩了回去。 肖珩轻咳一声,耳边也染上了红晕,点头道:“知道了,马上就去。” 第249章 丈母娘 等狼人管家离开,肖珩对林霜降说道:“我知道你与我离婚以后就看不到鬼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生活……不过起码你的母亲你很想见吧?” 没想到肖珩提了这件事,林霜降骤然撞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虽然我妈总对我那样……但是知道再也不能看到她的时候,我还是难过了。” “不会。”肖珩失笑的摸了摸她眼角,“一会去跟她吃个饭怎么样?” 林霜降一怔,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和老妈一起吃饭了。 虽然她去世后一直守在别墅里,但因为怨气而成为了“恶灵”,每天散发着黑气在屋里来回晃荡,别说吃饭了,每天怨念的吓她一下就算不错了。现在想想,她去了无梦生后反而渐渐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最后一次见她,身上几乎也没有怨气了。 其实林霜降现在了解肖珩以后,也完全理解了他当时被泼狗血后做出的举动了。 他是想救她妈妈的。 无梦生可以化解戾气和怨气,就像饕餮一样。所以他当时才会强行把她母亲留在无梦生。 想到这,林霜降心中又多出许多感激的情绪,却不知道如何跟肖珩开口。 无梦生的一楼是麻将馆和茶馆,二楼是归墟、也就是地狱之门的入口,而四楼以上是旅馆,林霜降唯独没去过三楼。 他们坐电梯来到三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落入林霜降眼帘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房间,落地轩榥能看到外面的高山、瀑布和时不时路过的丹顶鹤。一缕柳叶垂落,几声鸟鸣清脆。她正诧异这居然是无梦生能看到的奇特风景,随后便看到了绮窗前的大圆桌前,他老妈穿着一件旗袍,旁边还有无梦生的茶童在给她倒茶。 这景象,平和的让人挪不开眼。 还没等林霜降开口,刚才一直站在旁边角落以至于两人都没发现的陶经理忽然钻了出来,高声道:“七爷和夫人来啦!” 看着留着山羊胡一脸peace and love慈祥的陶经理,林霜降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很难想象这位陶经理当年居然是个震惊三界的凶兽,如今啊……居然被肖珩养的这么好。 老妈见到了林霜降,一改方才柔情似水的样子,仰着嗓门就喊道:“霜降!女婿!” 女……女婿! 林霜降的脸登时就红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啊!再说,自己和肖珩已经暂时离婚了呀…… “妈,你别乱说!”林霜降赶紧上前,“你怎么跟我爸一个样子……” “你爸怎么了,不要拿我跟他比好不好啦!”老妈白眼一瞪,“最烦听到那个男人了,当时要不是他找了那个女人气我,我也不至于死了都怨气那么大!” 咦,原来老妈当时怨气那么大,是因为老爸找了别的女人吗? 不过林霜降打量老妈,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虽然是个鬼,但也是个美丽的鬼,跟之前恶灵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就是她小时候日日夜夜看到的样子。 想到这,林霜降喜极而泣,上前拥抱住了老妈。 没想到,她能抱住她,也能看到她。 大概是肖珩又在背后偷偷施法了吧。 “哎呀好了好了,别抱了,快让我女婿坐下来吃饭!”老妈拍了拍她脑袋,把林霜降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林霜降砸吧嘴:“喂,你当初还泼他狗血来着,现在倒一口一个女婿叫的好听了。” 老妈赶紧捂住林霜降的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我当时要知道那是七爷我能那么做吗!” 你明明就知道好不好,只是不知道他那么厉害罢了。林霜降心里吐槽。 面对准丈母娘,肖珩一直站在一旁礼貌面带微笑,虽然比起见自己老爸时多了一份威严,但也是仅剩无几的。 林霜降赶紧招呼他过来坐下。 林妈妈便扬声开口,似乎是除了说给林霜降和肖珩听的,最主要是对着在场的陶经理、茶童和侍从们说的。她道:“今天是我们一家人难得团圆在一起聚餐,我作为母亲非常开心!我养育霜降这么久,她一直都很乖,没有谈过恋爱。肖珩是她的初恋,我也看得出你们彼此感情很深厚——” 言下之意——七爷很喜欢我女儿,你们都得对她好点儿。至于我,是七爷的准丈母娘,你们更得对我好。 “妈,你瞎说什么呢啊……”林霜降试图制止她,肖珩却首先站起来,给他的准丈母娘恭恭敬敬地倒了一杯茶。 “伯母说的没错,我和霜降感情很好。”他笑着说道,“多亏了您的栽培,才会有这么可爱懂事的女儿。” 当时,肖珩在自己家对着她父亲这么说,林霜降虽然惊讶,但也深知那是演戏。但此刻,这里是无梦生,这里有那么多他的下属,他却可以恭恭敬敬的给自己母亲倒茶,依然礼貌不改,倒让林霜降心里有一丝暖意。 他们之间虽然没再确定过关系,但林霜降想起那些前世记忆以后,已然认定自己不会再离开肖珩了。 肖珩就是自己命定的人。 似乎这段关系也就这么被默认了。 虽然老妈性格张扬,说话也经常不太经过大脑,办点事也不靠谱,甚至出了事还能把女儿卖给死神——但林霜降都不在乎。 因为,这是她的母亲,生育她养育她。当年,要不是她中邪病的快活不下去了,她那迷信父母也不会无路可走的让她冥婚。 不管对错,林霜降都只求哪怕做了鬼的母亲能够继续平安幸福。不管她投胎与否,还是就乐意呆在无梦生里继续打麻将也好,她知道肖珩会庇护她的平安,这就够了。 或许,这是她和母亲吃的最后一顿阴阳相隔的饭了。 她把每一道菜都夹给老妈吃,还说陶经理做的饭可是世上无人可比的。 老妈吃得开心,并看不出桌上另外两人的各怀心思:“晚上我去打麻将啊,我有预感,今天肯定能赢!女婿,你说对不对?” “对。”肖珩附和,“最近无梦生南边的风水好,您可以找南边的位置坐。” 老妈一听,一拍桌,道:“姑爷都这么说了!我今晚必定发大财!” 林霜降无奈的赶紧又夹了菜到她的碗里:“您多吃点,少说话啦……” 说完,她看了肖珩一眼。 桌下,肖珩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抚慰着她。 第250章 夜游 和老妈吃了一顿算是和平的饭,林霜降觉得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大半。 她在无梦生住了一个晚上,想了许久如果自己这辈子结束前,还有什么想见的人,想做的事。要再跟窦航他们吃一顿饭,想再见见安和,想和哥哥和老爸一家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想见许爷爷和胖女士,想见貂蝉…… 她想做的事太多了,但时间不允许她去做这许多的事。 或许,悄无声息的消失,才不会有留恋。或许,不见那最后一面,离开的时候才不会不舍。 但如果说,最短的时间要做一件她最想做的事的话…… 林霜降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坐在一旁看手机的肖珩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忽然坐起来?” “我想划船。”林霜降忽然说道,“小鸭子船。” 自己最喜欢的小鸭子船,是跟安和一起踩的,自己还掉进了水里。后来她才知道,当时,肖珩就在岸边远远的看着他。他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没能和肖珩一起去她最喜欢的公园,一起去体验小鸭子船,也是林霜降后悔过的事情。 肖珩了解她,便凑过去问她:“嗯,我猜你不是说的明天,对吧?” “嘿嘿。”林霜降裹着被子蛄蛹到床边,对肖珩小声问道,“那可以吗?” 肖珩故意往后仰了仰头:“可是现在公园关门了啊。” “我知道你有办法!”林霜降掀了被子,“现在就出发?” 肖珩自然是同意了。 只不过林霜降没想到,肖珩所谓的的办法——就是翻墙进去。 她瞅了瞅公园外面半人高的围墙,又瞅了瞅长身玉立的肖珩,是在很难想象他扒拉着墙头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要带我飞过去吗?” 肖珩挑了挑眉,戏谑道,“当然是翻过去,法力怎么能乱用?” 林霜降无语:“可我不会啊!” “我先抱你上去。”肖珩在墙边蹲下,交叠双手,催促道,“快点吧,等下被发现怎么办?” 林霜降只好慢吞吞地挪过去,踩着他的手费劲地爬上墙头,却因为四体不勤不敢跳下去,只能挂在上面求救,“怎么办啊肖珩!我不敢下去……都怪你的馊主意!” 肖珩在下面笑,月色下眼眸清凌凌,像盛着水,“林霜降,你怎么这么胆小?” 林霜降恼得恨不得够着腿踢他,“你还笑!快想办法啊!” 肖珩笑够了,终于想起来自己也要翻墙了。林霜降趴在墙头幸灾乐祸,准备看他如何出丑。 没成想人家双手一撑,轻轻松松翻上墙头,再利落地跳下到另一边,似笑非笑,“你不会以为这墙能拦住我吧?” 凭什么他翻墙都能这么帅!林霜降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气鼓鼓道,“你快把我弄下来啊!” 肖珩张开双手,气定神闲,“你跳啊,我接住你。” 看了看地面葱翠的灌木,林霜降有点犹豫,“你确定百分百能接住我?” “那我走了?”肖珩收手,作势要走,“你呆在这里看我划船也行,反正我之前也只能干看着某人和别人同划——” “别别别!我跳!”林霜降大喊道,“我跳我跳!你快接住我!” 她闭上眼睛,鼓足勇气一跃而下。 害怕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肖珩稳稳地抱着她,甚至掂了掂,“看着这么瘦,冲劲还不小。我手都麻了。” 林霜降缓过劲,从他怀里下来,瞪了他一眼,“还不是怪你出的主意。快放我下来。” “不太想放。”肖珩双眸如弯月,上半身前倾而来,随着坚实臂膀将她搂紧,好闻的味道几乎要把人淹没。 林霜降怕自己着迷太久,赶紧神情慌乱的笑声道:“放我下来……我想和你并排走。” 肖珩笑了笑,将怀里的人放下。 二人手牵手走在小径上,公园里一片静谧,唯有湖水泛着粼粼水波。 林霜降还没在半夜来过这公园,比起白天们有着孩子和大爷大妈的热闹,原来这样安静的公园也如此美好。 小鸭子船被整整齐齐拴在岸边,林霜降刚想问他这么多的锁链要怎么解开,肖珩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根别针,轻轻的在锁链上一转,啪嗒一声,那厚重的锁船链子一股脑的全落了地。她还正在诧异,肖珩已经得意的挑起了眉,扭头示意她先上。 林霜降再一次坐进了这狭窄逼仄的船舱。 小鸭子摇摇晃晃,肖珩也坐了进来。 和那日跟安和一起踩时的尴尬氛围不同,这一次,林霜降感到久违的安心。 空间狭小,他们的膝盖紧紧贴在一起,水波慢慢漾开,小鸭子载着他们渐渐远离岸边。 月色映照在湖水里,林霜降看着湖面轻轻荡漾的月亮,忽然道,“不知道钱奶奶和魏舒望有没有投胎开始新的生活呢?他们下辈子还会遇到吗?” 肖珩低头笑了笑:“其实还没有。钱红梅跟着魏舒望在冥界租了个房子,魏舒望和冥界的打工契约还没到时间。不过大概在明年他们就可以一起投胎了。” “真的?”林霜降舒了一口气,无意识地呢喃道,“真好啊……” 她的脑海里涌过许多思绪,许许多多的人,真到了临别的时候,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的。 小鸭子船有船顶,他们并看不到头上的星空。但看到远处水面偶尔荡起的波澜,却让人内心感到无比安静。他们慢慢的踩着船,在湖中心无目的地游荡。 “上次你看着我跟安和划船,心里在想什么?”林霜降忽然半开玩笑道,“有没有想把他推进水里,自己来踩?” 肖珩慢慢地踩着踏板,没说话。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听到一句缓慢低沉的男声,“有。” 她浑身一震,看向他。 他不常表露情感,因此她总是患得患失,一个人猜测,一个人难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过。 此刻月色如水,水波粼粼,他就这样看着她,轻声道,“我嫉妒他和你一同划船,也怨怪他为何让你落水……霜降,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心情早就在随着你的一举一动波动了。” 第251章 千年婚书 林霜降眼眶微热,匆匆别开视线,又望向湖水。 “肖珩……”林霜降看着湖心的月亮,轻轻地喊他。 水波一圈圈泛开,旁边的人也轻轻地应,“嗯。” “肖珩。”她转头看着他。 “我在。”他无奈地答。 “肖珩。”这次她没等他回应,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爱你。” 湖心的月亮被撞散,悠悠落入爱人的眼眸。 本以为很难说出口的话,此刻竟然轻松吐露。 如果早点坦诚相待就好了。 如果他们不是都要强的性子就好了。 如果能早点说出口……就好了。 那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光阴可以度过,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相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秒都是在倒计时。 肖珩动了动嘴唇,有千千万万的话想说,最终只变成了一个想法。 他艰难地俯身,一只手攀上她的脸颊,看了她半晌,慢慢地亲了下去。 林霜降睫毛颤动两下,闭上了眼睛。 船舱狭小,这个姿势非常的不适,但他固执的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和她唇瓣相贴了很久。 月亮又重新聚拢在湖面。 “喂!你们干什么呢!”喇叭声忽然响起,正气急败坏地大喊,“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赶紧给我靠岸!不然我报警了!” 原来是公园的值夜保安发现了有人划船。 林霜降猛然惊醒,一把推开肖珩,慌神道,“怎么办怎么办?” 肖珩倒是仍旧淡定,踩起踏板,“先靠岸吧。” 林霜降看了一眼,小鸭子船已经快靠近湖的另一边了,于是也猛踩起来。 样子倒是滑稽的很。 岸边的喇叭警告声不断,林霜降越是踩的勇猛,最后快靠岸时,肖珩用手撑着下巴,好笑的看她。 “看什么嘛!快点跑呀!”林霜降扯着肖珩的袖子,“我可不想再进警局了!” 等终于靠岸,趁着保安还没赶过来,两人从船舱里钻出来,逃跑前林霜降还没忘留下两人的票钱。 她将纸币用安全扣压住,心里默念对不起,牵着肖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起来。 风声呼啸刮过耳边,等跑出一个保安绝对抓不到的距离,她才停下来,气喘吁吁,“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跑这么久,肖珩连气儿都不带喘的,拍着她的背,还有心情评价,“你该多锻炼了。” 林霜降瞪了他一眼。 她喘匀气,站直身子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他们跑到了一个开阔的小广场。 夜色浓重,四周静谧,唯有一栋建筑矗立。林霜降想起来这里是栋小博物馆,她还曾经和安和逛过,看见过晴娘的喜服。 于是来了兴致,拉着肖珩绕到正面。 博物馆理所当然的大门紧闭,门口倒是挂着新的展览牌。林霜降借着月色凑上去看,发现是最近新出土了一批宋元的展品,博物馆正为了新展品宣传。 元朝……宋铃儿就是生活在元朝。林霜降想道,也许可以找到些那个时代生活的痕迹。 她忽然迫切地想进去看看这批展品,可是博物馆门都上着锁,这里也没有墙可以翻……于是扭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肖珩。 肖珩也看见了展品介绍,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出土文物那么多,不一定有你想看的。” “那我也想去看看。”林霜降笑了一下,好似不在意,“试试呗,万一就有呢,对吧?” 肖珩拍了拍她:“刚才还在逃跑,现在又想钻进人家博物馆去了?” “那你有办法带我进去吗?”林霜降压低声音说道,“不犯法的那种。” “不管怎么进去,也算擅自闯入了。”肖珩笑了笑,“好了,别担心那么多了,我带你进去。以前跟我去渡魂的时候,不是也去过很多不能进的地方吗。” 林霜降连连点头:“对,万一里面有鬼呢。还能顺便抓两只。我们这是在办公事!” 肖珩笑着轻捂住她双眼。周围的微风好像忽然消失了,连窸窣的树叶摇晃声也不见了。她听见肖珩说“进来了”,这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博物馆内部。 不同于展出时的亮堂,此时的博物馆漆黑一片,唯有摄像头闪着红光,来自各朝各代的文物都静静沉睡在玻璃展柜中,有一种静穆的庄严感。 她摸着玻璃慢慢前进,循着记忆来到新品展出的展厅。 肖珩一直跟着她身后。 借着微弱的展柜底座散发的展览光,她努力分辨放置在这里的展品。 先是一支金银打造的发簪,样式繁杂,制作工艺精细;然后是一个茶釉色黑瓷花瓶,色泽光润,保存完好;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陶瓷和衣饰…… 但都不是她想找的。 一直到快逛完展厅,她都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不禁有些失落。 肖珩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见状安慰道,“时间过去太久了,也许这里面有你之前用过的,只是你忘记了。” “不是。”林霜降摇了摇头,有些惆怅,“我不是想找……” 她刚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展柜里呈着一张薄薄的纸,她眼睛一亮,挣开肖珩的手,小跑到那个展柜前。 底座的光很微弱,林霜降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这才看清了这张纸。 是一张保存完好的婚书。 宋铃儿的记忆与她融合,因此她读起来非常通畅。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合卺逢春月,芳菲斗丽华……” “愿世世相约,白首永偕。”肖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续上后半句。 他写给她的婚书,真的让她找到了。 当年,宋铃儿知道自己可能会遭难,为了让这纸婚书能够永久保存,也当是保存了池朔对她的誓言,她提前将这纸婚书绑在了自制的飞鸽符纸上,她在符纸上写了地点——当代后陵。 宋铃儿知道什么东西都不会比皇后的陵墓保护的更好,虽然这样做犯了大忌,但是,她只希望百年千年之后,池朔和宋铃儿的爱能够永远的延续下去…… 第252章 吊死的尸体 看着看着,眼泪就不自觉地从林霜降眼睛里止不住的往下落。 “明明是婚书,却也是个放妻书。”她哭着,视线无法离开那张纸,“当年干嘛写这么煽情的东西嘛……” 肖珩将她拥入怀中,哄着帮她擦眼泪:“是放妻书,还值得你把这张纸偷偷塞进了后陵?” 林霜降嘟囔道:“那也是我的东西……我能把它拿走吗?” “嗯?”肖珩一笑,“拿走可真的是要坐牢了哦。” “烦人。”林霜降瞪他一眼,却还是恋恋不舍的回看那张被封在玻璃里的婚书。最后,她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被肖珩拽着离开了展区。 本想着赶紧在被发现或者被监控拍到之前离开,林霜降因为之前来过,便拉着肖珩往各种角落边躲边走。然而,就在他们打算绕过第二展区从安全出口开溜时,林霜降的脸上忽然落了一滴液体。 “这地方怎么还漏水?”林霜降用手一抹脸,可液体却是热的,脸上也沾上了些许粘稠。 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知道这一定不是水。 “肖、肖珩……”她转脸去拽肖珩袖子,“我脸上,我脸上有什么?” 肖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林霜降按进自己怀里,向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才道:“……是血。” “谁、谁的血?”林霜降声音发抖,“我不痛啊,难道……是你?你身上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伤,你快说啊!” 肖珩见她担忧,只能先安抚她:“不是我,我身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伤了。”他指了指他们原先站的位置的上方,面色沉凝,“是这个人……这具尸体的血。” 林霜降想抬头,但她脑袋还被肖珩按着,于是发泄地在肖珩身上把血都擦干净了,闷闷地催促道:“你快放开我,我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习惯了神神鬼鬼的事情,她心里竟没多少害怕,情绪也还算稳定,一心想知道情况如何。 肖珩见她坚持,也只好松手,没想到林霜降刚转身仰望,见到了尸体的全貌的那一刻还是惊慌失措地后退,原本刚从他怀里出来,现下又摔回他臂弯里去了。 “怎么退这么急?”肖珩见惯了众鬼千奇百怪的死态,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林霜降是因为尸体的死状而受惊。 “他,他怎么……”林霜降伸手颤颤巍巍指着吊在空中的尸体,说着说着就闭了嘴,不仅是惊恐,还是不忍。 因为博物馆内光芒微弱,林霜降能看出尸体遍身伤痕,但是只能看清距她较近的尸体垂下的双足上遍布的凌迟般的刀痕。她看见无数伤口同时渗出一点一点的血来,血珠滚落,最后汇聚在脚尖,然后滴落,落在地上,发出一点轻微的水声。 “这人,还有救吗?”林霜降吓得不轻,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轻声问肖珩。 肖珩摇头:“走吧,他的魂魄离体,已经没救了。况且,这人刚死不久,凶手必定没有走远,此地不宜久留。” 林霜降没想到自己偷跑进博物馆里,找到了从后陵被挖出的池朔写给自己的婚书,却也看到了午夜惊悚一幕——一具被吊死的尸体,正悬挂在博物馆房梁上方。 因为场馆太黑也走的太急,林霜降并没有细看清那具尸体到底是什么样,甚至是男是女。 肖珩带林霜降回到无梦生。 0627房间里点的熏香让林霜降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坐在床沿,手掌撑在绵软的被子上,,仍旧手脚发凉,神情不属。 呆坐了半晌,她才回神,不安地问肖珩:“怎么会有人杀了人挂在博物馆里?” 肖珩沉默了两秒,说道:“我知道你没看清。不过,这大概就是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林霜降愣了几秒,反应了过来,“是了,你跟我说过的!又是那个妄图成仙的人吗?他是因为知道我们要去,所以才这样做吗?” 肖珩见她面露愧疚,知道她想岔了,以为是自己的缘故所以导致了惨剧的发生。他让林霜降靠在自己肩上,摸着她的长发如实安慰道:“当然不是,不要乱想,这是罪魁祸首的罪孽。况且,连我都不知道你会慌不择路跑去博物馆,我想罪魁祸首也无从知道。” “可是,你不是说,当初第一个祭品,就被扔在了无梦生门口吗?”她有些举足无措,“那个人不就是故意挑衅你的?” 肖珩依然安慰道:“我想不是。你记得我说过的地图吗?” 林霜降愣了两秒,赶紧点点头:“啊,记得,你说过当五欲在地图上看,死者的地点会连成符咒。” “所以,这当然是早就规划好的。”肖珩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有办法应对。” “你一早就知道第四个人是谁?”林霜降不安,“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肖珩说:“我不插手凡间的事,这是他们的命数。这三个人早在冥界档案里就注定了死亡的原因和时间,我又怎么会去插手。” “这样吗……”林霜降沙哑的声音逐渐缓和了下来,“我自然是相信你……只是这人……” 林霜降心情沉重,那到想做神仙的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忍不住还是小骂了两句:“这人越来越猖狂了。他难道以为,用人祭成仙了,当真就从此无忧无虑?” 肖珩道:“此法伤天害理,罪孽深重,或许能起一时之效,然,天不容也。” 林霜降又从他的话里咂摸出一丝不祥的征兆:“能起一时之效?你的意思是……” 肖珩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是的,他只要再祭一人,就要成功了。报应终会降临,但不会立刻降临,若不能及时阻止他,他会在天罚之前变得更难对付。” 林霜降感到焦虑和苦涩。肖珩虽然知道她难过,却不知她具体为何难过。 肖珩陪了她一段时间,不过因为还需要探查情况,加上她说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于是肖珩尽管担心,还是不得不暂时离去。 第253章 第四个祭品 他一走,林霜降强装出来的镇定就立刻烟消云散,不由自主露出惶然的神情。 怎么办才好?如果成仙者真的杀祭成功,他就会死亡,然后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时,他便会投胎至此! 绝不能让这个孩子出世。 时间,已然来不及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待到天光从窗帘边缘泄入,她才发现已是新的一天。 天亮了啊……她望着那一线光明恍惚出神。 天色大白,可是真相什么时候能大白……等等! 林霜降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因为习惯了和非人相处,她昨晚在遇见凶案后竟然忘记了报警! 可是报警了又要怎么说呢?林霜降捏着手机焦虑地想着,难道要说,她很可疑地半夜潜入博物馆然后遇到尸体后就吓跑了,这么久都没报警是因为害怕? 林霜降在心里打草稿,电话铃声猛然响起。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按到拨通键,定睛一看,却是小区邻居打来的。 她心脏重重一跳,立刻接起电话,邻居在电话那头道:“小林啊,你犯了什么事?警察上门来了!” 林霜降深吸一口气,只道:“麻烦你和警察说一声,我立刻赶回去!” 林霜降从无梦生赶回家,在邻居的目送下,跟着出示了传唤证的警察去了警局。 万万没想到,又去警局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紧张感,熟悉的询问室。 警察在压抑的询问室里严肃地向她出示了一张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位近来声名鹊起的明星。林霜降虽然不知所以,还是点了点头:“见过,他最近很火。” 警方又面无表情把另一张照片拍在桌上:“那这个人呢?” 林霜降没有防备看去,猝不及防被照片呈现的景象吓了一跳。 照片只拍到了死者上半身,他脸色青白,从脖颈往下全是又轻又浅的刀痕,然而在胸口处刀痕变得深刻,生生剐出符咒的血肉痕迹。 林霜降不敢多看一眼,她飞快移开目光,恐惧攥住了她的心神,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发抖。 她想,昨天只看清了这人足上的伤痕,却不知道他全身都有这样的伤,不知他经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还有,那个符咒…… 她想起曾经在医院见过的那起抢救无效的怪异病例,上次出现在灵魂上,而后出现在了太平间的尸体上。而这次,死者的灵魂不见了,身体上却被刀刻出了同样的痕迹。 警察没给她留下多少思考的时间,问话时严肃紧张而步步相逼,林霜降努力应付,也只把灵异方面的事情瞒下了,其他的不知不觉就全盘托出。她有些忐忑,不知道警察会不会觉得他们有嫌疑,毕竟大半夜逃票溜进博物馆——且因为受了惊吓,她离开时忘记留下钱了,肖珩也是——进入博物馆却撞见死状凄惨的尸体,这种事未免太巧了。 好在警察虽然态度严肃,但是因为有监控,他和肖珩溜进博物馆的时间和死者死亡时间不吻合,且监控拍到了他俩溜进博物馆瞎逛的画面。 而早在一个小时前,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衣人将尸体拖进了博物馆。监控并未拍到黑衣人的样子,但是和肖珩及林霜降的身形体态皆不符合。 索性警方并未把她当做嫌疑人,看态度似乎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见到嫌疑人。 尽管如此,逃票还是不可取的。警察对她进行了教育。 “半夜偷溜进博物馆,涉嫌盗窃罪,是要量刑的,知道吗小姑娘?”刑警严肃的看她,“你确定你是和男朋友觉得好玩才进去的?” 林霜降抿了抿下唇,撒谎不眨眼:“嗯,因为我们才在一起,热恋期,所以哪儿都想去逛逛。” “逛逛?”刑警无奈一笑,“白天不能逛?非要午夜去逛?据报案,你们还去了隔壁公园,偷开了湖边的船?” 嘶……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那个保安报警还挺快。但林霜降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嗯,是的,因为我们很穷。” “穷?小姑娘,你家可是在x市最好的别墅区。”刑警敲了敲桌子,“想好了再说。” “是真的,”林霜降特别无奈的叹气,“我之前就进来过,不过办我的案子的应该不是您。我现在没工作,没学校,自然也就没钱啊。” 旁边一个记录警察窃窃私语跟询问的刑警说了一些什么,刑警这才恍然:“哦,原来你就是前段时间市三医院跳楼案的牵涉人员啊,还有那个医闹案件。” “嗯。”林霜降有点想翻白眼,忍住了,“已经澄清了,那个少年是自杀,药也是他换的。” “对,这我知道。”刑警说,“你这小小年纪怎么总碰到这种倒霉事。” 我也想知道啊,林霜降心中暗暗诉苦,到底谁想一天到晚被冤枉的跑警局嘛。 之后,有警察进来拿了一些文件给询问刑警,这位刑警翻看了一下,对林霜降说道:“博物馆那边已经查清了,没有丢失任何东西。小姑娘,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本来你这是会被拘留的。” 不过大概是对她宽宏大量,只对林霜降进行了半夜私闯博物馆的罚款。 罚了三千块。 然后便让她离开了。 在警局门口,林霜降发现肖珩刚从另一个门出来。 她问:“你也被传唤了?”犹豫一瞬,她小声问起目前最关心的事情,“你发现什么了吗?” 肖珩牵起她的手:“回去说。” 林霜降被他拽着走,颇有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警局。 然而,今早出来还阳光明媚的天空,此时已经乌云压城。而在警局外延也笼罩着一股非常骇人的黑气。 这样邪的黑气,林霜降曾在当初肖珩送她的闹鬼老楼,也就是大头小孩凶灵事件时见到过——那是怨气,这极大的怨气正在慢慢聚拢,连最正义阳气最重的警局都难逃这怨气弥漫——而正因为,警局里放着那个电视明星的尸体。 第四个祭品。 第254章 不可挽回 不安弥漫在她四周,肖珩也深知她紧张,却无从安慰。 直到再次回到0627,肖珩点燃了台面上可以缓解情绪的香料。直到林霜降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大杯凉白开,他思及之前说过不再隐瞒,还是实话实说道:“霜降,其实……我去见极乐了。” “极乐!”林霜降心里咯噔一下,阿乐的身影和样子如同阴魂不散一般出现在她脑海中。 阿乐曾经欺骗了那么多人,让绮云那样爱他,也让曾经的自己陷入了那样的困境之中。 而他,就是另一个死神,和肖珩完全不同的一个死神。 “肖珩,当初……他为什么会离开你?”林霜降忽然问道,“极乐跟我说过,他说他是太过在意才会离开你?我还是宋铃儿时,他就跟我说过,他说他不想看到我们在一起,所以才要杀了我,还要夺去你的记忆……” “你的每一世皆如此。”肖珩忽然说道。 肖珩以前一直不愿意提起极乐的事,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愿再隐瞒林霜降。 “极乐……性格很偏激。”肖珩走到桌边垂眸看向桌上的茶盏,“……我们是双生,但,我们也都早已遗忘了最初彼此的样貌。” 最初,池朔和极乐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少年,一个白发,一个黑发。 但他们的命运却大不相同,性格亦如此。 池朔没有七情六欲,而极乐则为执念。 “我们的理念从来就没有相同过。”肖珩说着,林霜降则认真听着。 “极乐,也就是冥界所谓的八爷。二百年前,他忽然辞去冥界职务,说要去游离四方。我当时因为什么都没想起来,还在责怪他把所有的事物让我一个人揽。”他无奈叹气,“谁知道,他是去找一个真正想用邪术修仙的人。” 他又道:“这百年之间,我也一直在寻他,希望他能回来。但,极乐不想见我,便一直在逃。后来直到遇到你之前,我才调查出他已经寻到了合适的人选,并且在这期间,他还做了不少坏事。为的就是帮助那个人收集邪念。” 两人在屋中沉默了片刻,各自心中皆知这些所谓何事。 “那……刚才你去找他,聊什么了?”林霜降终于开口问道。 几个小时前,天还没亮,x市地标建筑城市铁塔的最高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印着月光而立。 浅红色的月亮映衬着那身影挺拔而寂寞。 很快,身影望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高处屋檐。那里出现了一个白发少年。 “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池朔。”极乐微微咧嘴,黑色的长发随着夜风微微摆动。 “这话该我说吧。”肖珩看向他,“如今你不躲着我了?” 极乐低低一笑,纵身一跃,跃到肖珩所站的高楼上方。 两人便这么面对面站着,再次逐渐亮起的街灯在晨曦中涂抹出一片片的冷色调的光斑,也让两人身上皆描绘出莹莹蓝色的轮廓。 “前尘往事我既已经想起,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我也就都知道了。”肖珩有着跟周遭逐渐热闹起的晨曦相反的格格不入的冷淡,但极乐似乎也已经习惯,“你世世杀我爱人,难道没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极乐淡淡一笑:“既然你都记起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反正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是了。” 只是,肖珩没有反驳他,居然也是苦苦一笑:“你我争论了万年,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来这是为了警告你,亡神星不会诞生,你帮助的那个人类也不会‘成仙’。你明知道是邪术禁术,却执意要做,却也应该知道,我也一定会阻止你吧?” “池朔,你错了。”极乐上前一步,与肖珩贴的很近,“你会防我,我也会防你。难道我就不会留有后手么。” 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冰冷微腥:“只要能让你活着,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出。” 这夜里,林霜降在床上辗转反侧。 林霜降看得出肖珩已经尽力粉饰太平,但她并非不知道真实情况究竟如何。 极乐所说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肖珩的安抚不仅没让她平静下来,反而使她更不安。她脑中思绪万千,每一个都带着消极的情绪,反复思虑间,竟是越想越绝望。 可是她若死了,亡神星也就死了,极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知不觉陷入魔怔,恐惧攥住了她的心神。 她想,目前的境况就像没有一条路走得通的胡同,她拼命逃窜,最后也只会绝望地被困死在胡同深处的封死的小巷里。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深夜,肖珩出去了,装睡的林霜降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环视着这金碧辉煌的套间,嗅着肖珩为她点上的安神香,林霜降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即便没有多一分钟的告别。 她不自觉抚上自己小腹,手指渐渐用力。 如果,如果这个孩子消失的话……事情就还有转机,不管极乐的后手是什么,起码这条线他走不通了。 起码亡神星不会降世,成仙人也不能成仙。 多好啊,要付出的代价有也只有这个孩子。 尽管这样的想法毫无道理,但是林霜降还是痛下决心。 只要让这个孩子消失…… 她双目无神,从枕下拿=抽出黄泉。 拔出刀鞘,幽幽蓝色火焰在刀刃上熊熊燃烧。 还记得肖珩第一次送自己黄泉刀的时候,是在水栖镇。那时,她还以为这只是个防身的武器,肖珩说这刀是自己一缕魂魄所化,见刀如见人。可如今,她却要用这把刀,代替肖珩来杀掉自己。 肖珩会感受到这种痛苦吧? 可是,如果不用黄泉,亡神星未必会因为普通的利刃而亡。 林霜降视线越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世界。 夜色中风声鹤唳,窗户映下她每一丝细微表情。 刀锋对准她自己,对准她腹中还未降生的孩子。 这是她和肖珩的孩子。在那些癫狂的想法裹挟她时,这个念头挣扎着跳进脑海,让她得到一丝清明。可是转瞬,绝望的情绪又淹没了她,此刻她完全相信了,如果不除掉这个孩子,一切都会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第255章 回来吧,霜降 当时,宋铃儿也是这样的心境吗? 她似乎是记得,又像是不记得。只不过,她们都在重复着一件事——为神而死亡。 像是有谁握着她的手一推,黄泉重重刺入她小腹,横向一剜。 林霜降顿时满口血沫,剧烈咳嗽起来。 血色屏障似乎蒙住了她的视线,低头间,她只看到自己小腹流出了好多好多的血,将整张床单都染红了。 她的脸一点点在僵硬,四肢百骸也赚麻木。 她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林霜降在昏昏沉沉中只觉自己身轻如烟,被风一吹,就轻飘飘从窗边飞散出去了。 天地间风声四起,她被风吹来吹去,有几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与肖珩牵手走在街上——画面一转,她又看到了落雪的西湖边,宋铃儿拿着糖葫芦在跟她的池朔炫耀着。 灵魂就这样在空中荡然的飘着,最后落入一处道观的袇房里。 袇房里有一女道人正背对她,手里持着一支笔在桌上写写画画。 林霜降呆呆地看了半天,心中突然一动,混混沌沌的魂魄产生好奇心:她在画什么东西呢? 她慢慢飘到此人头顶,越过她白发丛生的头顶,鬼鬼祟祟地俯视桌面。 桌上摆着一沓黄表纸,最上面一张画着熟悉的图样。林霜降盯着它看了半天,渐渐想起了什么。 这是符咒,是极乐的符咒,是那些刻在尸体上的符咒! 混沌和迷茫散去,林霜降恢复了神智,她慌张地看着陌生的袇房,先前还没意识到,现在仔细看看,这袇房竟如此阴森恐怖。 桌上燃着白蜡烛,烛光照到的墙壁上现出血红的印记,密密麻麻是各种符咒的痕迹;烛光没找到的地方倒是什么也没有,然而正当她这样想着时,烛光一闪,光影偏斜,原先没有痕迹的墙壁被烛光扫到时,也显出猩红的痕迹来。 林霜降顺着墙壁看到天花板,她飘在半空,离天花板格外近,视线一转,自己被吓得一哆嗦。只见天花板上不知何人画上了四个栩栩如生的骸骨,四个骸骨间空隔了一个位置,让她很难不联想到,这个空处也是属于一个还没来得及画上去的骸骨。 “还有一个人了,只要再把他也献祭,我……就能成仙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在阴森的袇房里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林立秋啊林立秋,为师虽然不舍,但是为了成仙大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是个好孩子,想来,也是不会怪为师的吧。” 林霜降一惊,低头看去,却吓了一跳! “师尊!” 林霜降大喊起来。 可是,她开口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那底下的人也听不见她。 然而,此人面貌赫然是千年之前,宋玲儿的师尊模样! 那个从小抚养她长大,对她事事巨细,照顾有加,怜她爱她的师尊,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她刚才……似乎念了林立秋的名字? 这时,林霜降瞧见师尊模样的女道人神叨叨的站了起来。她从自己宽大的道袍口袋里摸索着,半天摸索出了一张照片。她将照片摆在胸前,似乎很是痛苦的模样。 再当她拿开照片时,林霜降已然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是林立秋在一个道观前比耶的样子。 真的是林立秋! 这女人,难道就是林立秋当年离家出走拜师的……墨尘真人!? 她……就是那个成仙人? 这女道人往日看来可亲的一张脸,此刻在阴森烛光和满室咒印的衬托下鬼气森森、狰狞可怖。林霜降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哆嗦,身形不由自主飘高,飘渺虚无的身体竟如实体一般装上天花板,发出一声低低沉沉的碰撞声。 女道人警觉地抬头,两眼如利剑直指林霜降,让她心中大骇,情急之间想要躲闪的念头强过一切,她的身影消失,意识又陷入了黑暗中。 第二次意识凝聚时,林霜降听到了水声。她仿佛正漂浮在温暖舒适的热水里,身体无处着落,却无比安心。 这是…… 耳边听到小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充满纯粹的依赖和喜悦。 林霜降脸上不由也露出笑容。她转身看到一个蜷缩的婴儿,在水中正睁眼看向她。 周围是黯淡的粉红色墙壁,她和这个孩子一起漂浮在充满粉红房间的水里。 婴儿伸出小小的手,试图抓住她。林霜降心生怜爱,也向这孩子伸手,两人彼此触碰到的时候,林霜降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窃窃私语:“这个叫绎心的孩子,是新的破局者。” 林霜降大惊,眼下的婴儿也顿时沉入水中。 “是谁!?”她回头去看,可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她身后却漂浮着一张黄色的小纸人。 那是用画符的纸剪出来的纸人,只有一个人形,却诡异异常。 “你是谁……” 小纸人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笑声,俨然却和娑罗很像。 林霜降心有怀疑:“你是……” “别管我是谁了,”小纸人发出了声音,“你不会以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死了,这局就破了吧?” “……”不祥的预感在林霜降脑海中疯狂撕扯。 小纸人说道:“回去吧,你还不该在这个时候死。去看看你在医院收养的小孩,那个叫绎心的孩子吧……” 林霜降睁大双眼,下一秒,她忽然回了一口气,然后感受到了一阵从尘世而来的风声,她听见肖珩哽咽的声音,感受到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 谁再哭,是肖珩吗? 林霜降发现自己站在许多人的前方,那些人,有她曾经的朋友,有她的家人,还有她小学的老师。 他们,都是已经过世的人。 其中,林霜降的外婆朝她笑了笑,然后指着她的后方,说道:“孩子,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林霜降怔住了,她回过头,看到肖珩站在风中。 曾经桀骜的少年,如今饱含着的爱意,对她伸出手。 “回来吧,霜降。” 他说。 第256章 成仙人 林霜降感觉到自己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当她能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已然被紧紧拥入一个不再冰冷的拥抱之中。 她熟悉这个拥抱,自从他逐渐恢复了七情以后,他的身体就不再冰冷,他的拥抱也温热了起来。 不到两秒的拥抱很快就被推开了,林霜降看见肖珩急切地望着她,额头上居然蒙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很白,眼眶很红,还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笨死了,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林霜降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然没了刀痕……甚至什么伤痕都没有。 可床上一滩血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事情是发生了的。 “你……你救了我?”林霜降一把攥住肖珩的手,她明明是恐惧是害怕的,可还是怪他,“我以为我们说好了,只要牺牲,就能……” “我做不到。”肖珩再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看到你躺在血泊里的一刻,我就知道我做不到。明明已经杀了你无数次……但我……” 亲手杀掉爱人是什么感觉?地狱之花漫山遍野,他要目送爱人远行。一次又一次,不知道爱人何时归来……林霜降在濒死之际,感受到了来自肖珩的痛心疾首。 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残忍……林霜降忽然呢喃地哭泣了起来。 肖珩,对不起!明明你才应该是最痛苦的那个啊…… 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无法陪同爱人死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 那是什么样的孤独…… 林霜降在肖珩怀里哭了一会,窗外雷声四起,暴雨倾盆。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愕然抬头,抹了一把眼泪,又用力地吸了鼻涕:“对了,肖珩,我……我好像真的感受到灵魂出窍了,而且……我见到了那个成仙人。” “嗯?”肖珩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低头看她,“成仙人?” 林霜降用力点头,一把抓住肖珩捧着她脸的手:“就是那个,那个想做神仙的人啊!极乐帮的那个人!我看到她是谁了!” 肖珩的表情登时严肃了起来:“是墨尘真人。” 林霜降登时惊愕:“你知道?” 肖珩点了点头:“我一直在关注她。” 没时间责备肖珩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林霜降情绪激动道:“那你知道她是林立秋的师父吗?” “我知道。”肖珩认真的看着林霜降,“我一直在派人暗中保护林立秋。林立秋……是最后一个祭品。” 林霜降欲言又止地踌躇了片刻,肖珩眼见她情绪不对,急于想解释,林霜降却忽然摇了摇头:“我知道有很多事你不方便跟我说,我不怪你。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我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没了,但我很在意一件事。” 顿了顿,她微微颔首,表情错综复杂:“你说极乐跟你说,他有后路。我刚才在梦境中,有一个黄色的小纸人也跟我说……它让我去医院看看绎心。你记得吗,就是骆晓梅的孩子……” 肖珩蓦然抬眼,口中的话在唇齿间酝酿很久,道:“我记得。有一件事,我必须去跟骆晓梅确认。” 林霜降听完,略微一顿,扯开被子:“我也要去!” “你……”肖珩失笑,“你在这养伤吧?” “我哪有伤?”林霜降左右扭动了一下,“都被你治好了,健康的很。” 肖珩大手抚上她后脑的头发,轻轻拉向自己怀中:“好,那一起。” 人死后会去冥界,也为阴暗的冥界带来和人间类似的热闹。这是林霜降很喜欢酆都一条街的原因——因为它充满了烟火气。虽然后来肖珩告诉她,冥界也有阿鼻地狱,十八层地狱,各种可怕的地方,她见到只是最繁荣的地方罢了。 但林霜降依然很喜欢这里。 或许有很大一层原因是……肖珩的家在这? 走过熟悉的街道,看到熟悉的平和,瞧见卖着各种恐怖奶茶的小店,骆晓梅就在冥界最热闹的一条街上的羊肉火锅店里打工。林霜降心中忽然无比怀念。她以为自己和肖珩离婚的那一刻,就只能到死才能回到这里了。 来接应他们的是鬼灯。 “七爷,我已经通知骆晓梅了,她在店里等你们。”鬼灯向肖珩报道。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肖珩带着林霜降找来时,她还穿梭在客人间上菜。 肖珩让鬼灯一早跟马老先生打好了招呼,便带着骆晓梅去了僻静处,骆晓梅还没站定,肖珩便开门见山问道:“绎心的父亲,有他照片吗?” 骆晓梅攥着围裙,手指捏着围裙边搅来搅去,有些茫然,也有些预感到什么的惆怅:“七爷和霜降这次忽然来找我,怎么是要看我前男友照片?” 肖珩没吭声,林霜降赶紧说道:“事关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必须知道绎心的父亲是谁……” 骆晓梅纠结了一会,摇摇头说:“可是我早就把渣男的照片删了,他叫张帅。我找回记忆以后,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大一就和他好了,后来他说自己要去加拿大当交换生,很快就回来。只不过他走了,我发现我怀孕了,而他却再也没回来过。” 林霜降想起当时骆晓梅哭着跟他们诉说这件事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很。这时,肖珩突然冒出一句:“张帅,是不是留着一头长发?” 骆晓梅一惊,连连点头:“是,您怎么知道?他头发特别好看,特别黑,一直扎着辫子,在大学也很受欢迎……” 肖珩意识到事情的转变,一把拉起林霜降的手,“走!” 骆晓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两人要走,连忙期期艾艾地问:“我的孩子……绎心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有没有生过病?” 林霜降其实这段时间打探绎心的消息都是靠窦航,她几乎没有时间去医院。但是此刻,作为女人的细腻感情让她选择了善意的谎言:“绎心过得很好,身体也很健康。” “那我就放心了。”骆晓梅笑道,没有再问更多,“七爷,霜降,你们……一定要小心。” 回人间的路上,两人互相说出了心中猜测。 “所以,即便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但极乐还在人间留了一个孩子。”林霜降沙哑地道,“他也是死神,他的孩子也可能是……亡神星……他是你的兄弟,和你流着一样的血脉,他的孩子也能助你恢复那一缕魂魄,对吗?” 肖珩攥紧了林霜降的手。 这就是他的回答。 第257章 领证 两人飞速去了医院,索性,绎心还安全。 她已经是个长得漂亮的幼儿了,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看到林霜降和肖珩,会咯咯笑着要抱抱。 肖珩二话不说地抱过孩子,林霜降则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去请求妇幼科主任,允许他们办理领养手续,收养绎心 只不过,妇幼主任俨然有些为难。 “霜降,之前你说等孩子大点送到福利院去,医院现在一直和福利院一起养着孩子,”妇幼科主任为难道,“虽然你曾经是医院的护士,但你现在自己也是个孩子,为什么要领养绎心呢?” “主任,”林霜降请求道,“我认识孩子的母亲,她妈妈应该也最放心我来养她。” “你愿意领养为我们减轻负担当然很好,但是你现在未婚,手续很难办下来的。”科室主任为难道,“如果是已婚的话可能内部手续会办一点……” “主任,我一会就拿结婚证来!”林霜降冷不防的扔下这么一句。 她赶回育婴室时,肖珩还抱着孩子。 “怎么样,今天能办手续吗?”他问。 林霜降摇头,下一秒冒出这么一句:“我们去领证。” 肖珩自认自己不管遇什么事都可以冷静对待,但林霜降说出这话时,他耳朵倏然的热了起来。 “啊……啊?” “去领证,现在!”林霜降抱过孩子交给护士,匆忙道,“帮我看好孩子,谁来了都不能带走她,知道吗?” “我怎么会让别人带走绎心呢,放心吧。”小护士对着林霜降笑笑,“恭喜哦,记得发喜糖哦。” 林霜降当时心里只是着急着赶紧成为已婚人士,好可以赶紧领养绎心,从而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所以什么结婚、领证几个字说的匆忙也不假思索。可他们站在民政局门口时,林霜降忽然回过神来,表情一片空白,似乎都忘了如何反应。 肖珩笑吟吟道:“林小姐这个请求措不及防,是不是忘了领证还要户口本?” 空气凝固半晌,林霜降几不可闻地出了口气:“那……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就让林立秋送过来。” 她说着拿出手机,但是低头的瞬间也红了脸,根本不敢抬头看肖珩。 虽然手上是在给林立秋发着信息,但是她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是啊,她曾经是肖珩的妻子没错,但是那是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所以即便后来知道了,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感触,顶多觉得被欺骗了。可现如今,去民政局领证,可是作为现代人类婚姻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没想到,自己在慌乱之下就带着肖珩来到了民政局。 “我发完信息了,”林霜降尾音有些颤抖,“……但是,你有户口本吗?你不是没有人间的证件,所以买房都是用我的名?要不我和别人领——” “你敢。”肖珩捏了一把她的脸,比平时要稍稍用力一些,“户口本这种东西,我想要当然有。” “诶?” 林霜降还在惊讶,肖珩便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没过一会,吕不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本子,上面俨然印着“户口本”三个字。 “你……你哪来的……”林霜降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整个人都无处遁形。 “之前办的,放心,都具有人间法律效应的。”肖珩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头低声问道,“那你想好了吗?” 林霜降咬着下唇,全身肌肉绷得很紧:“嗯,不然怎么救绎心呢……” “但你放心。”肖珩忽然站直了,用正常稍高的音量正式而肯定的说道,“这一次对我而言不是权宜之计。我想娶你,想你做我的妻子,所以。这件事之后,我会亲自上门拜访你的父亲以及母亲,跟他们提亲。不论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都会给你。若你不想那么早结婚,我也可以等你。多久都行。” 一旁本来是来送东西的吕不染无声地笑起来。 林霜降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收起笑容故作严肃。 “嗯。”她回过头,小声的说道,“……对我而言,其实也不全是权宜之计。” 不久,林立秋也来了,他手里拿着户口本,还一惊一乍:“林霜降啊你可真是厉害啊,你还敢先斩后奏啊,你小心爸打断你的腿!” 但是他又看向了肖珩,又换了一副面孔道:“七爷,嗨,其实我妹跟你结婚我放心的很。我就是给她个下马威啦。” “就你废话多。”林霜降拿过户口本,牵起肖珩的手,“对了,你这两天最好不要出门,哪里都不要去。”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肖珩,又对林立秋说,“我晚点接了绎心就回家陪你。” 林立秋似乎还在被蒙在鼓里,一脸莫名其妙:“神经病,我要你陪?你去陪你老公……啊不,陪七爷不就完了吗?” 顿了顿,他却也踏上了民政局的楼梯,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作为哥哥,起码我要见证你俩领证的场面。” 让他跟着也好,起码安全。林霜降想着,说道:“那你最好寸步不离的跟着我,看我领证。” 民政局里人还挺多,虽然不用预约就可以办理,但排队却需要很长的时间。 林霜降和肖珩一起填好申请表,又去隔壁房间拍了证件照。 这是她第一次和肖珩一起拍一张正式的、永久有效的双人合照。但她今天没有化妆,甚至没有怎么收拾头发。她是死而复生以后匆忙出门的,现在想想,这一天过的真是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精彩而荒谬。 坐在椅子上,和肖珩肩并着肩,摄影师一直不断的让他们头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林霜降忽然对着镜头,露出了她的虎牙和梨涡,也露出了她今天真正的笑容。 肖珩也笑了,两人的头靠的很近。 咔嚓一声,摄像机将两人定格在红色的幕布前。 第258章 师尊 林立秋看着那红色本本,感叹良久:“我妹居然比我结婚早。我妹居然嫁给了死神。” 他仔细摩挲那张崭新的、刚贴上去的照片,呢喃道:“七爷是真的帅啊,霜降,你看看你这样儿。” “我怎么了,我也挺好看的。”林霜降一把抢过结婚证,“我还要去办事,你要跟我吗?” “你这么大事都办完了,你还办什么事啊?”林立秋一脸莫名其妙,“你比总统都忙。我不跟你了,我还要回家拿我的葫芦,然后出去工作去。” 林霜降蹙眉:“你就不能在家老实几天?” “你开什么玩笑,我要赚钱啊!”林立秋啧啧道,“好容易有晴娘这么好的帮手帮我,我这可谓是财源滚滚啊……行了你跟你老公玩儿去,别管我。” “哎——”林霜降还想说些什么,肖珩已经拉住她的手。 “没事,我让吕不染跟着他,我们先去接绎心。” 林霜降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就这样,院方和科室主任怎么也没想到,林霜降居然以这么快的速度就去结婚领证,并且拿来了结婚证。她仔细比对了十分钟,看看林霜降又看看肖珩,最后摘下眼镜,诧异而高兴的说道:“我现在就去帮你们给福利院打电话,再跟上面申请。但怎么也要三四天申请才能下来……” 林霜降知道收养婴儿的申请没那么快,但是生怕墨尘真人或者极乐来找孩子,她想守在医院里,但是被肖珩驳回了。 “我会让人守着医院不让极乐靠近。”肖珩安慰他,“现在你需要回家休息。” “我根本就睡不着。”林霜降满眼疲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肖珩你知道吗,墨尘她……长得好像我的师尊。” 肖珩应了一声:“教你当捉鬼天师的那个女师尊吗?” 林霜降定定的看着肖珩:“是。所以我在梦里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害怕了。我上一世,她对我极好,比亲生父母还要好。” “是吗?”肖珩眼底微微变色,却无奈摇头,“那你现在回想一下,当年让你找人双修练功的,是不是你师尊?” 林霜降愣神,想起自小师尊便告诉她,“双修”才是最好的练功法,所以当年无知的她才会向池朔提出“双修”,之后两人才成的亲。 但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忽然细思极恐! “她……”林霜降瞳孔微缩,表情霎时变得有点僵,但仔细想想,却拼命摇头,“我不相信。肖珩你这是阴谋论。” 肖珩却没有反驳的笑了笑,拍她脑袋道:“你说是那就是吧。那么久的事了,就算去追究也无用。现在肯回去休息了吗?” 林霜降促狭的笑了下,答应了回家。 虽然嘴上说着肖珩阴谋论,但一路上,林霜降把曾经作为宋铃儿时的事想的明白了。 当年,她的父母被狼妖咬死,自己在树边瑟瑟发抖,是师尊救了她。可是她记得后来师尊跟她说过,自己不喜下山。那么那天,为什么师尊恰巧就出现在了她的那个村庄呢?而从小灌输一个小孩“双修”,岂不是也很奇怪吗? 肖珩虽然没跟自己继续理论这件事,但林霜降知道,当年的师尊也一定是和极乐串通好,要她怀上亡神星的——肖珩在人界捉饕餮,两人当时是怎么相遇的——如今想来,或许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回家的路上,林霜降一直感觉心慌,即便肖珩用了时间的术法,让车子在一分钟内穿越了空洞直接停在了别墅门口,她却忽然不敢下车了。 肖珩的神色也沉了沉。 下一秒,他按了车载电话,林霜降瞧见电话的联系人是吕不染。 可铃声响了许久都没有接。连林霜降都知道,吕不染从来都是两秒之内接电话,风雨无阻。 他出事了。 他是守着林立秋的。 如果吕不染出事了,那林立秋…… 虽然林霜降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脸也倏然变得惨白。她不想给肖珩压力,只能故作轻松道:“可能他有事?要不我们下车看看……” 她说着,视线已经挪向自家别墅。 本来她家的13号楼在整个小区就是个鬼屋一样阴森的存在,可此时此刻,这座“鬼屋”上方也散发着一层异样的气息,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压抑感,让人窒息。 忽然,肖珩开口了。 他说:“霜降,你相信我吗?” 林霜降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是自己下意识的已经拼命在点头。 她不相信肖珩还能相信谁? 但是现在连吕不染都出事了,肖珩还能依然这样胸有成竹的坐在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担心。”看着林霜降变幻莫测的表情,肖珩朝她笑了笑以示安慰,“先下车。” 整个屋子也被笼罩在一层黑色的邪气之中,林霜降一言不发的跟在肖珩身后,见他径直的往林立秋的卧室走去。 从一楼到他卧室的一路上,到处都是符符箓、令牌令旗、葫芦、法镜之类的法器,散落了一地。越是看着这样的东西,林霜降的心里就越是恐慌。 但是她既然说了相信肖珩,就不能表现出恐慌的样子来。 直到来到林立秋的卧室前,林霜降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那像是被暴风洗劫过的卧室里一团乱不说,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女鬼躺在地上。 竟是晴娘。 “晴娘!”林霜降大喊一声扑了上去,“你怎么样了!?” “先别碰她。”肖珩说着,已经单手结了个印,“她差点被打的魂飞魄散,让我先助她。” 林霜降急忙让开,眼看着肖珩修长的双指在空中画出一道蓝色符篆秘文,口中又默念着她听不懂的语言——“解!” 那蓝色的秘文化成无数的文字悬浮于空中,最后统统落入晴娘四周,接着,那些秘文在她周围绕圈,最后变成金色,又回到了肖珩手中。 “七爷,能找到吗?”晴娘趴在地上开口问道。 第259章 新契子 肖珩仔细看了变成金色秘文的文字,解读了大概几秒,便弯腰将晴娘扶起来。 “这次多亏你了,我已经知道林立秋和墨尘的行踪了。”他道,“放心,你有我业火保护,不会有事。” “我知道,”晴娘此刻表现的尤其坚强,连说话也没有唯唯诺诺,“七爷,请您一定要救出少爷……” “我当然会。”肖珩说着看向林霜降,“你和晴娘就在别墅呆着,我在周围设了结界,极乐他们是进不来的。随后我会让属下把绎心接过来。总之,只要待在这就绝对安全。” 林霜降疑惑又着急道:“肖珩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现在要做什么去?” 这次倒是晴娘替肖珩回答了:“七爷之前便来找过我,要我配合他故意让墨尘将林立秋抓走。他在我身上施了咒法,只要墨尘来过,他就能追踪到她的去处……” “你们……把林立秋当诱饵了?”林霜降与肖珩对视一眼。 肖珩沉吟片刻,说:“霜降,我不会伤害你哥哥的。至少……他不会再是墨尘要找的人。” “什么意思?”林霜降止不住的声音颤抖,“你说他不是墨尘要找的人是什么意思?林立秋不是最后一个祭品吗?” “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肖珩将林霜降揽过,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在家等着。” 林霜降神情微动,默然良久,忽然捧住他的脸重重的亲了一下他的唇,微微侧开脸后,她神情似乎放松了下来,道:“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肖珩笑了笑,却没回答她,只伸手在凭空画了一个圈,房间里出现了一个漩涡传送门。 接着,之前从晴娘身上沾染过气息的符篆秘文便旋绕在了漩涡周围。 林霜降眼睁睁的看着肖珩踏入那个漩涡之中消失不见,她的咽喉忽然疼痛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会痛,咽喉的疼痛似乎链接到了心脏。 林霜降和晴娘呆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个漩涡消失。接着,她转过头,轻声问道:“晴娘,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 晴娘咬住下唇,摇摇头:“我不知道。” 林霜降情绪很平静,她坐在林立秋的床上,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张结婚证。晴娘似乎有些好奇,便坐在了她旁边,呆呆的看她一眼,又低头看那结婚证。 “这是我们这个年代的结婚证。有了这个红色的本本,就代表我和他是患难与共的夫妻。”林霜降平静的说着,翻开结婚证有照片的那一页,递给晴娘看。 照片上,少年少女都是那么的年轻而好看,他们靠的很近,在红色的幕布下,笑的开心而幸福。 “这是我和他……第一张正式的照片。”林霜降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和钢印的凸起,垂眸道,“我还想和他有更多的照片,直到我老了,他却还没老……想想那样的情景有多好笑。但……我好想看到那一幕。我知道肖珩是打碎牙也要咽进肚子的人,他被地狱业火的刑法折磨的那么痛苦,都不肯哼一声,也还要陪着我一起玩,一起笑……晴娘,他现在是我丈夫,人界法律也承认的丈夫。我不想失去他……就像你,也不想再失去一次林立秋一样。” 她说着,眼眶已然红了。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从海岛赢来的情侣手镯,默念道:“lf l know what love is, it is because of you。因为你,我懂得了爱。” 早就不知道自己对肖珩的感情有多么深刻而痛心疾首,“晴娘,现在能帮我们的只有你了,我一定要帮他,晴娘……他让我能暂时看见你,是不是也是我们之间的一线希望……” 晴娘听着林霜降说这些,早就不会流泪的眼睛似乎有些干涩。她接过那本红色的本子,也细细摩挲着。 “林小姐,就算我告诉你……也来不及了。”晴娘缓慢说着,“七爷前几天就来找过少爷,他……告诉了少爷成仙和佛法五欲的事。但有一个方法可以破解五欲之人。” “什么?”林霜降微微一怔。 晴娘说道:“少爷把他的灵魂卖给七爷了。” 不等林霜降反应,晴娘又说道:“将灵魂卖给死神,便不再是人间人。他将终身为死神卖命,死后的灵魂也归死神所有……但,这样能救他。他卖了灵魂,就不再属于真正的人类,而佛法五欲,需要的是真正的人。只能说,墨尘布置了那么久的局,要功亏一篑了。” 林立秋将灵魂卖给肖珩,肖珩不会把他怎么样,反而还能救他,这林霜降到不觉得震惊奇怪。可是,刚才肖珩走时,为什么她会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呢?那种预感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咽喉拉着心脏的疼痛。 “我能帮你找到他们。”晴娘忽然说道。林霜降看向她,只见晴娘伸出手掌又张开,她手心中间居然还攥着一个刚才的秘文符篆,“抱歉我私藏了一个,本来想着万一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去找少爷,说不定能救他一命。这个符篆上残留着少爷和墨尘的气息,可以助我们找到他们。” 林霜降感激的点点头:“晴娘,太谢谢你了!但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要完成肖珩交代给我的事……我要先接到绎心,保证她的安全我才能走。” 话音刚落,门外出现了魂灯的声音:“夫人!孩子接过来了!我们进不去七爷的结界,您出来接一下!” 明明要几天才能办下来的手续,居然又被鬼灯和魂灯这两个家伙给搞定了。林霜降喜上眉梢,冲下楼去,果然看到魂灯抱着正在睡觉的绎心跟她打招呼。 “夫人,七爷说了只要在这个屋子里就绝对安全,八爷是进不去的。”魂灯说着把孩子交到了林霜降手中,“您千万小心,我们不宜久留,会给小孩沾染阴气。那便先告辞了!” 魂灯说着离开了,林霜降怀中抱着小绎心,心里终于落下一块石头。 “走吧,绎心,我们进屋。进了屋就谁也不能伤害你了。”林霜降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霜降,孩子给我抱吧,你赶紧去找七爷吧。”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晴娘说道。 林霜降忽然想起肖珩的处境,点了点头:“可是就你和孩子两个人,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了,七爷不是说了屋子里有他的结界。是最安全的吗?”晴娘笑了笑,伸手要抱孩子。 林霜降刚想把绎心交出去,脸色忽然一变。 第260章 征战 “不对,你不是晴娘!”林霜降忽然后退一步,将怀中的孩子搂紧,“晴娘不会叫我名字的!她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会叫我小姐!” 晴娘一怔,疑惑道:“可是我觉得叫霜降更亲近才会这么叫的……” 林霜降再次后退警惕:“林立秋说之前晴娘修为不够所以晒太阳就容易融化,所以晴娘很少出门,即便出门也是在林立秋的葫芦里。”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已经院子里已经褪去的乌云和刺眼的阳光,“你是谁?” 话音未落,晴娘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林小姐,快跑!他是八爷!我被他困住了!” 林霜降即刻警觉的抱进怀中的孩子,转身跑出了院子的大门。 一边跑一边还纳闷着为什么极乐不追上来,可很快林霜降就发现了不对。她虽然在不停的奔跑,可周围的景象却不是往后倒退,而是往前挥洒着。这诡异的现象让林霜降跑了没百米就停了下来。 此刻,天上本应该快落下的太阳是一个黑色的球体,散发着刺眼的金光。 “我与他同为死神,他又怎知真能困住我?即便他比我强,可是,他为了你,受过业火的刑罚,他已经奈何不了我了——” 极乐的话音刚落,黑色的球体倏然向外扩散,天空瞬间变成了黑色。无数的黄符在空中飞舞,夺命的吟唱声在林霜降耳边不停的响起。大地之上土地龟裂,骸骨向外迸散而出,一连带起了无数棺材——这小区底下居然是个巨大坟场! 林霜降被巨大的气流卷起,看着尸骸遍野的坟场和倾泻而出的棺椁,而极乐已然悬浮于半空,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她从那巨大的入口中看到了林立秋以及她曾经的师尊——墨尘真人。 墨尘的表情气急败坏,俨然已经知晓了林立秋不再是“人间人”,她怒吼着,疯狂的大叫着:“就差一步,就差一步!白鬼差坏我好事!徒儿,你应当为了我牺牲啊!” 林立秋也心中着急,朝着墨尘大喊道:“师父,你也知道亡神星无法诞生,即便你杀了我也无法形成五欲阵!收手吧师父!你已经活了那么久,好好修炼也可成地仙啊,何必——” “地仙!?”墨尘失声笑道,“为师怎么能做地仙!你跟了为师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不甘为普通人。你们兄妹,注定是我漫长一生中的棋局。我不能放弃……”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头,看向了链接两个地方的空洞,从那中间窥见了林霜降——和她怀中的孩子。 “亡神星没死!这不是还有一个吗!”她说着,便伸手朝着这片空洞飞来。 林霜降一惊,急忙紧进怀中的孩子,可另一边,墨尘不知用了什么术法,手中金光一闪,一条金鞭抽了过去,死死的勒住了林立秋的脖子。 “把亡神星交给我,林立秋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他活着或者死了,都没关系。”墨尘对着那个链接着林霜降世界的空洞狠狠说道,“把孩子给我,我就放了你哥哥。铃儿,把孩子给我。” 林霜降心中一颤,眼前忽然闪现出曾经的宋铃儿小时候跟着师尊在山上跑上跑下的场景。 林立秋此时应该也很难过吧,他离家出走后一直跟着墨尘,认她当师父,跟她学道法,可如今,他们俩的师父却变成如此,又叫人如何接受? 林霜降抱进怀中的孩子,哭丧着脸摇摇头:“我不是铃儿,我叫林霜降。” “林霜降。”墨尘一字一句的念着她的名字,忽然笑了起来,“你杀了自己的孩子,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林霜降抿了抿嘴:“那又如何。” “你是个狠心的人,”墨尘又拽了拽她的金鞭,“难道你不想救你的哥哥吗?” 林霜再次缓缓摇头,慢慢说道:“你一直以来,也从未真心对待过我们。宋铃儿小时候,时常牵着你的手,吃你煮的饭。林立秋这些年也一定对你真诚相待。你却一直想杀了我们,自己得道。你这样得来的道,成为的仙,又和那作恶多端的鬼怪有何区别?你不配为仙,更不会得道。” “霜降说得好!”林立秋死命扯着鞭子面红耳赤的附和道,“即便你凑齐了五人也不会真正成仙,更何况,眼下时机已经成熟,但你杀了我也没有意义了!你的阵法不成,得到亡神星又如何?” 墨尘大怒,林霜降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跟林立秋一唱一和:“你难道不知道,一直助你的背后高人也并没有留你一命的意思?你真正转世成亡神星,也只会被他用来救他的弟弟而已!” 此话一出,墨尘倒是愣住了,她的视线望向和林霜降在同一片地方的极乐:“八……八爷,这可是真的?” 没想到,极乐却不屑一顾:“是又如何,你也是我的棋子。再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不好林立秋,我要你何用。” 知道极乐要杀人灭口,墨尘大惊,忽然收了鞭子,用力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领子。 林立秋被甩在地上用力咳嗽,林霜降担心,却无法从那结界中穿过去。然而下一秒,她被一阵金光刺的睁不开眼。 “哟……居然练了邪术。”极乐慢条斯理的说着,忽然飘过来扯了一把林霜降的袖子,“别看,会死的。” “什……”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极乐要关了那链接两个地方的门,“别!林立秋还在里面!” “我救不了他,墨尘练的邪术,我也杀不了她了。”极乐说着便要带走林霜降,可林霜降却用力一推,挣脱了极乐,冲向那扇即将要关的门。 缝隙中,她看到了墨尘的脖颈到前胸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无数的“怨”从她体内汹涌而出。 “林立秋,把手给我!”林霜降大喊着,眼看那门就要关闭,身后传来极乐的怒斥声。 “喂,你不要带着那个小孩过去!” “那我也不会交给你!”林霜降说着一纵身,跳进了漩涡中。顷刻,身后的链接漩涡便关闭消失了。 “卧槽傻姑娘,你过来做什么!”林立秋大喊着,抬头环顾四周。 第261章 咒杀 只见从墨尘身体上刻下的文字里,不停的涌现出金光,金光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怨”,林霜降还是第一次见到“怨”可以在这样亮的环境下生存。 林立秋和林霜降兄妹的血是诅咒之血,他们的血是“怨”的食粮。 即便此刻他们没有皮肤破损,可是,从体内散发出的香味也已经控制不了怨了。 林霜降把怀中的孩子交给林立秋,道:“你保护好她,我来抵挡这些‘怨’。” “你疯了,刚才极乐都说他杀不了墨尘,你又能做什么!”林立秋喝道。 林霜降半阖双眼,似乎依然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就在此时,半空中忽然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之中,有一只猩红的眼球在窥视着这个世界。 林立秋吓的大叫,林霜降抬头,却见一只长着角的巨大恶鬼,从黑洞中慢慢爬了出来。它戴着鬼面,手持一把和黄全刀极其想象的大刀,刀上燃着蓝色的熊熊业火。 所有的怨都忽然停止不动了,整个天空倏然变成了黑色,像有一只手在空中书写着红色咒符文字,很快,那些咒符便填满了天空。 地上龟裂,无数鬼手伸出,一把抓住了墨尘的双脚。 墨尘惊恐大叫,却无法挣脱那鬼手。 地面一层层的裂开,开出了遍地的地狱之花。 “咒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林霜降感觉到世界被地狱淹没,厉鬼的哭泣和嘶吼都混杂在一起,浓烈的血腥肆意而起,墨尘无法挣扎,被鬼手拉下了土里。而空中的怨,也皆因咒符和那鬼面被吞噬而尽。 整个变化就在一瞬间。 天空刹那清明,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大地恢复了裂痕,地狱之花不复踪影。 “肖珩……”林霜降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池朔……” “霜降,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立秋还一脸懵的看着一下就恢复了的世界,“刚才是七爷?” 还不等林霜降回答,极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林立秋警觉的回身挡住怀中的绎心,极乐却摆了摆手,道:“这孩子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林霜降忽然冷笑,“你自己的孩子,也是你的棋子吗?” 极乐蹲了下来,捏住林霜降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他的眼神里是复杂而讥诮的伤感:“我漫长的一生,只和池朔相生相依。其他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可我弟弟为了就你们,已经元神耗尽了。我再也救不了他了。” 林霜降的情绪并没有大起大落,她好像早就料到了肖珩会用尽最后的力量来救她。可她无能为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现在做什么都是强弩之末。最后,她只能定定的看着极乐,用自己最后能发出的声音发出卑微的求救:“……救……救救他……” “救救他?”极乐松开了自己的手,站了起来,“我不想救他吗?难道不是你们一直在阻拦吗?” 林霜降哽咽,喉咙里似有一团燥热的血液卡着。 可她没想到的是,极乐的左眼居然滑落了一滴泪水。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落泪,他自己也诧异了。用指尖点去泪水仔细观察,最后又无奈笑道:“池朔最终走不出的命运便是你。除了祂,没人再能救他了。可是,祂早就不在了。” 林霜降不知道极乐指的是谁,便也只能勉强让自己站起来,和极乐对视:“他是谁?” 极乐漠然:“这世上第一位冥王。造出我们的人。” “……”林霜降看他。 极乐垂眸,又说:“祂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曾经……是主人的刀。” 是了,肖珩曾经说过,自己是一把刀。一把因为沾了太多血,太多罪孽而化作人形的刀。 林霜降哑然。 “去吧。”极乐忽然叹气说,“去守着他,直到归墟消失。” 说罢他一摆手,刮过一阵风。 林霜降被风眯的睁不开眼,但直到风停,她再睁开眼,已然站在了无梦生二楼门中的归墟里。 一片苍茫。 可本应坐着池朔元神的地方已然长出一棵巨大枯树,这树已然没有了生命,只有缠绕的树枝。这古老而巨大的树啊,似乎已经死去多时,而它的树枝弯弯绕绕的,缠绕着一把精致绝美的刀。 那是一把人类工匠无法造出的长刀,黑色镶金的刀鞘,雕刻着浮动的曼珠沙华——地狱之花。 这是一把来自地狱的刀。 曾经在这里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便后来他睡着了,他闭上了眼。林霜降想着,肖珩不会睡觉,可他的元神能睡着,是不是也是好事?可如今,元神已然耗尽的他,只剩下这枯萎的树和刀留在归墟。 原来极乐说的“直到归墟消失”,是这个意思。 但林霜降也没打算离开。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这一生……或许每一生都爱过的人。 林霜降此时此刻只想守着他,不管这归墟里有没有时间流逝。 她背靠着大树坐下,抱着双膝。远处似乎日月轮替,但她感知不到。不知道饿,也不知道渴,更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就知道你从家里离开,没什么好事。”林霜降喃喃自语,“从一开始就胸有成竹,原来是打算牺牲自己。你总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那我就坐在这陪你说话吧。” “反正妻子就是要陪在丈夫身边的。” 那棵大树,就仿佛林霜降的依靠。她靠在树旁,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来自树的呼吸,来自树的低吟,来自树的悲叹。 可明明树已经死去,却为什么会有呼吸和悲吟呢? 而这荒芜的归墟,又为什么会长出一棵大树呢?林霜降不知,她更不知道自己在这归墟不知日月的呆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却陌生的身影走进了这片方圆之地。 第262章 冥王 那是一个穿着商周时期红色展衣的女人,妖娆,美丽。她一席长裙拖地,脚踏之处,裙摆所及之处,都盛开起了地狱之花。 眼前走来的虽是一个女人,却长着一张林霜降熟悉的稚嫩面孔。 林霜降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她,是在无梦生。她那时是以一个小女孩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她穿着粉色的lo裙,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她说想和她交朋友,她带她去了酆都城最热闹的街市,带她去吃冥界的小吃——林霜降早该想到,当时娑罗用一只小金毛的阴气便让她过了安检,可后来肖珩也提醒过她——沾染一只狗的阴气怎么可能让她逃过最严密的冥界安检? 所以,和她同行的女孩,并不是寻常之人。 “娑罗……”林霜降深吸一口气,印证了自己所猜想,“你是冥王?” 娑罗并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与林霜降擦肩而过,径直的走到树下。 她抬手轻抚那把悬刀,微微眯眼,似是感叹,又像是惆怅。随后,她又自言自语道:“池朔,终归你还是有这么一天。咱们都没等到祂回来,你还是为了人类的女孩把自己变回这副模样。祂曾给你的身体,点化你神智,就这样被你消耗殆尽……这样做,值得吗?” 林霜降在一旁听着,很是不解,却始终没有言语,只是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曾经的好友——应该说,此刻她是冥界的王,林霜降更多的是不敢和她说话。 “你怕我做什么?”娑罗瞥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咱们不是好朋友吗?还是说,你觉得冥王就是高高在上,不能直视?” “对我来说,你确实是。”林霜降没有反驳她。 毕竟冥王对她来说非敌非友,是那么强大,又那么陌生。 “我一点也不稀罕做这个冥王。”娑罗异常平静,放下了触摸刀刃的手,转头看向林霜降,“你知道被关在永无天日的地狱里是一件多可怕的事吗?那里……是罪恶的聚集地,是痛苦的根源,那里,没有太阳,只有永无止境的黑夜……”她笑了笑,“谁想呆在地狱呢?” “那你为什么要做冥王?”林霜降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身不由己?” 林霜降话问到这,娑罗的眼睛忽然暗了暗。她抬头看了看树上的刀,冷笑道:“等他醒了,你问他好了。” 林霜降心中一痛,苦笑:“……他真的还会再醒来吗?” “他若不醒,你便要一直在这陪着他?”娑罗问了一个并不打算等待回答的问题,又开始了自言自语,“我一直很恨池朔,但是他是祂最爱的属下,我不能直接伤害他。所以……我想看他自食其果,想看他和人类结合后会变成什么样……” 说着,她看向林霜降,“我一直想看他的笑话。” “看笑话?”林霜降苦涩的摇头,“现在这笑话你看到了。他变成了这样,你觉得满足吗?” “不。”娑罗一字一顿道,“因为你爱他,所以我并不觉得满足。” 林霜降哑然,娑罗又开口道:“这世上有人爱他,这难道不是最幸运的事吗?为什么会有人爱上一个寻不到尸骨,不知自己来生去路,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东西?哈!连祂……都那样的爱着他……凭什么?” 林霜降一直不知道娑罗所谓的“祂”到底指的是什么,可很快,她似乎又理解了。 祂,指的就是极乐所谓的……他们的“主人”吧。 创造他们,给与他们神智的人。 “创造他的人,才能救他。可那个人,早就不存在了。”娑罗那看戏似的神情渐渐消失了,“你真想一辈子守着这片归墟,舍弃你的父母,哥哥,朋友……就像我被关在地狱一样,永远尝试寂寞和痛苦吗?池朔不会再醒过来了。” “池朔不会醒了……” “不会醒的。” 娑罗笑着,半疯半癫的样子让林霜降心里并不好受。那抹鲜红很快就在这无尽苍白的归墟之中消失了,一切又归于了平静。这里如梦如幻一般哪里像是地狱,可真正的地狱,又有什么固定的形象可言吗? 只要能够折磨人痛不欲生的,皆是地狱。 可忽有一日,林霜降却在这缥缈虚无之中找到了她所不能理解、却又让她感到意外的事实。 她在轻抚名为池朔的地狱之刀时,那锋利的尖刃刺伤了她的手指。 她的鲜血沾染在雪白的刀刃之上,忽然发出了阵阵红光。 林霜降害怕是自己的鲜血污染了这纯白的刀,连忙想要去擦拭那血迹。 可血并没有沿着刀刃滑落,而是渐渐消失吞噬。 林霜降神情恍惚,在那消失的血迹,反光的刀刃上……她再次看见了。 看见在世间尚是一片荒凉时,随天地诞生的神只,祂的威容令万物俯首,所到之处干涸龟裂的地面皆开出一朵朵妖艳的红色花朵。 地狱之花,曼珠沙华。 祂手持一柄长刀征战四方,刀下亡魂无数,脚下踩着的土地缝隙里夹杂着无数厉鬼的嚎哭,然后从裂隙里长出一朵朵摇曳的彼岸花,以鲜血浇灌滋养,愈发艳丽无匹。 很快,祂不再是孤身一人,神只杀伐决断的英姿令无数人心甘情愿的追随,他们尊称祂为冥王,带着一柄给他人带去死亡和噩梦的、来自地狱的刀。一次次浴血奋战,地面横尸遍野,雨水和血水从刀尖滴落。 那是极致的红与黑,红色的花朵,黑色的怨气,交织成一场血与泪的宴席。惨叫和哀嚎是宴会的舞曲,暴雨是宴会的佐料,曼珠沙华是胜利者的讴歌。 遍地的彼岸花海中,林霜降看见有人摘下了一朵,是祂身边的副将。 那是池朔……和池朔长得一摸一样的人。 随着一次次征战,冥王愈发欣赏这个副将,祂放心将后背交给他。 但好景不长,副将在一次艰险的战争中殒命,冥王哀恸。 之后,祂执意将他的魂魄封印在了自己的刀里,日日携带,久而久之,刀生出了神智。 此时三界已经不再荒凉,众生畏惧冥王的实力,递上和平协议,冥王欣然同意。 第263章 苦果 退居冥王殿后,林霜降注意到祂座下一个弟子的视线永远追随着冥王。 名为娑罗神君。 她总协助祂处理公务,劝祂注意身体,一心一意地爱慕着祂。 但祂心里却只有那把犯下无数杀戮的长刀。祂轻抚它,祂的视线所及,只有它。 时间流逝,纵使天地神明亦有魂飞的一天,冥王也不例外。 曾经威名赫赫的神只就此陨落,在地狱上下的哀哭之下,没想到留下的长刀幻化出了人形。 刀刃化成池朔,刀柄变成极乐。 自此,世间出现了黑白两神,并称为死亡之神。 冥王神魂陨落之前,见自己的刀化出人形,其中一个神似祂的副将,心却生出了妒忌。于是,祂临死之际落下最后的诅咒:化成人形的刀可以享有祂所有的能力,代价是……不能爱上任何人,亦不能孕育下一代。否则,会有灾难。 至此,初代冥王陨落。 冥王座下娑罗神君伤心欲绝,不愿继承冥王衣钵,尤其怨恨长得像冥王爱慕的那个副将的池朔,认为他夺走了自己所爱。 后来她甚至于终日沉迷复活冥王的方法,两位死神劝说未果后,便合力将她打下地狱,封印于殿中,强制令她清醒,做了新任冥王。 三人等待着初代冥王投胎复活,期间三方势力互相制衡,冥界恢复平静。时间长河漫漫流逝,渐渐地,随初代冥王征战的人都已逝去,以至于到了后来,人们只知此时这位冥王,而不知初代。 但也因为如此,此时的冥王痛恨着池朔,她将最后初代冥王留下的最后神魂化成的刀刃锁在了归墟,又抽出自己的肋骨化作无梦生封印归墟。她疯狂笑道—— “你既关我永生,我便也让你永世出不了这无梦生——” 娑罗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林霜降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声音却又近了些。 “原来是你……尊上,原来是你……” 林霜降晃神,视线离开刀刃,猛然转头,看到一袭红衣的娑罗再次出现在归墟。她惊讶的笑着,像失了魂一样,来回打量着林霜降。 “是你,怎么会是你?” 她的视线和眼神齐刷刷的落在自己身上,就像自己在那刀刃反光之中偶然看到的初代冥王的过去。 “什么是我?”林霜降不解,“我刚才……” “你刚才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是吗?”娑罗快步上前,却不敢触碰林霜降,她双手悬着,眼神里都是欢愉,“尊上……你……回来了?怎么是你呢……我……尊上……”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打量着她。 “万年了,几万年了。”娑罗忽然又悲切的说道,“我寻了你这么久,可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你为了和池朔在一起,每一世都转成了凡人。你……你受着自己的诅咒,好受吗?” 林霜降愕然,那初代冥王命陨之前,曾对肖珩和极乐降下诅咒,诅咒他们永世不能爱,永世不能繁衍后代。 林霜降指了指自己,笑道:“……你魔怔了吧,我不是……” “只有尊上的血,才能让沉睡的刀复活。”娑罗的视线越过林霜降,看向她身后的树,“除了你。还有谁。” 林霜降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她身后的那棵枯树上,忽然开了白色的花。而枯枝缠绕的刀已然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白发的少年。 他用同样诧异的眼神看着她。 林霜降想去拥抱他,想大喊他的名字,可她没有动。她的双手双脚此时此刻想被什么束缚住,灌了铅一样,她怕眼前的一切是假的,是冥王制造的幻觉。她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上前还是后退。 “这是梦吗?”林霜降喃喃自语。 “霜降,闭眼。”树下的肖珩开口道。 林霜降一怔,下意识的闭了眼。下一秒,她眼底映出无穷无尽的黑暗。 兰栀的香味扑面而来,似是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交给我。”肖珩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林霜降感觉自己的五感被肖珩封住了,她不知道肖珩是要去对付冥王亦或者怎么样。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人抱起来了,隐隐约约,她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到了如恶鬼般可怕的嚎叫声。 虽然她闭着眼,五感也变得极其微弱。 但林霜降还是在闭眼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袭红衣的娑罗在黑暗中坠落——她伸着手,似乎在央求着她——铺天盖地的地狱之花中伸出了无数的鬼手,它们将娑罗往下拉着,拽着—— 她隐约听到了恶鬼的低吟,说—— “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狱。” 林霜降沉睡过去了。 梦中,恍恍惚惚,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站在一片尸海之上,她好像感觉自己握着一把长刀,她感觉自己的脸上、身上全都溅满了鲜血。她好像看到娑罗趴在她的脚边,抓着她的脚腕哭泣的问她,尊上,我不想当冥王,我不想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 林霜降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感觉到自己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泪水便顺着自己的脸颊落下。 娑罗哭着问她:“为什么你爱的是他,不是我?” 林霜降依然听不到自己的回答。 但她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喊着—— “我是林霜降,我不是初代,我是林霜降……” 命运之树的苦果开了花,地狱之刀终于再次苏醒。它身体里封印了千万年的那名副将的灵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路。 至此,池朔最后一缕魂魄也终于找到了归家的路。 原来刀一直等待的人就在身边,即便身边的人经历了千万次的转世,即便这人曾经为自己的以后立下了恶毒的诅咒——这苦果,也要自己生吞而下。 第264章 恢复平静 林霜降再次惊醒了。 这是她这个月里半夜惊喜的第三十次了。 她总是梦到冥王,现在的这位冥王。 ——她总梦到她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时而疯狂,时而呆滞。 这个掌握着冥界的女人脸上有失败的痛苦、被抛弃的仓皇、深重的孤独和麻木的绝望,唯独没有回到熟悉地方的轻松和底气。她的眼睛很暗,只在看到自己时闪一点光,但是很快这点光就看不到了,因为她彻底坠落下去了。 那双眼睛在最后一秒还期盼地看着自己。 林霜降因此反复地梦到这道目光,在梦醒后也恍惚觉得这道目光漂浮在黑暗里,一直看着她。 她从床上爬起,用冷水洗了个脸,头脑清醒过来,于是那道目光消散了,她也想起来,她原本不必为了冥王介怀的,因为冥王看的本就不是她。 她坚信,自己和那个强大的初代冥王并不是同一人。 她是人类,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有父母,有丈夫。 林霜降从归墟回来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没有见过肖珩。 但他们偶尔会通电话,只是电话拨通了,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肖珩知道林霜降心里很乱,所以并没有做过多的打扰。 “你安心在家养着,如果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他说。 林霜降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她梦到肖珩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消失了,她梦到自己在归墟里浑浑噩噩的呆了很久,守着一棵据说能结出苦果的树,和一把刀。 她的血沾上了刀,她看到了初代冥王的回忆。 然后,肖珩回来了。 他让她闭眼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冥王被肖珩和极乐重新封印回了冥界,而关着肖珩元神的归墟,因为他最后一缕元神和魂魄的归位,无梦生不再是能困住他的地方了。 肖珩得到了自由,肖珩和极乐也重归于好。 至于重归于好的理由,也很简单。极乐不再憎恨林霜降。 林霜降不太想知道极乐为什么忽然不想杀她的理由,但她内心否认了“主人”这一个说法。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时常半夜去林立秋的房间偷看他,看看他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她很怕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会在下一秒消失。 但今天,林霜降终于把这些事消化了。 所以此刻,她很想见到肖珩—— 她给肖珩打了个电话:“我今天……想去找你。” “怎么了吗?”肖珩没说可不可以,而是问道,“你听上去很低落,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霜降发了会儿呆,肖珩也不催促,电话里只传来他平稳的呼吸。 窗外的麻雀突然爆发出密密匝匝地大叫,大概是在打架,闹得那一丛树枝东摇西摆的。它们吵出来的不大不小的动静惊醒了林霜降,她回神,嘟嘟囔囔地和肖珩说:“做了一个梦,不是噩梦,也不是美梦,就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梦。” “你想说的话我就听着。”肖珩说道,他那边响起了一阵窸窣的声音,可能是在收拾什么东西。 “确实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梦。”林霜降的手指不自觉刮了刮手机屏幕,指甲在钢化膜上敲出一点小动静,“我就是梦到了娑罗,梦到了她被打落冥界的场景,梦到了……她一直看着我。” 她很快又补上一句:“我知道我和她崇拜的那个人是不同的。我大概也只是偶然梦到了她而已。” 其实不是偶然,正是因为已经梦到太多次了,她才会和肖珩说起这个。但出于不想打破平静生活和不想让肖珩担心的微妙想法,她便说是“偶然”了。 肖珩思考了两秒,才说:“霜降,所有的事都过去了。你可以过你想要的平稳生活。” 因为确实做过了一番思考,他平淡的话语中有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林霜降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是那颗心还是悬着:“我不怕这个了,我只是……”她顿了一下,感觉胸口涌起一股烦躁和闷闷的感觉,于是顺着感觉说道,“想到她,我心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要不要想办法把石头搬走?过段时间可以尝试给她写信,我们把信烧给她,好好沟通一下,把你的想法你的苦恼都和她说说?”肖珩话音一转,“不过她接到了信是什么反应我就不好说了,也许会觉得高兴吧。” 林霜降终于放松了下来,没忍住笑起来:“万一她看了不高兴,那这样做岂不是好缺德啊。” 她笑了一阵,那双眼睛给她带来的压力随着笑声一起发泄干净。 “好吧,我不担心这个了——但是我还是想见你,我们好久好久没见了吧?”林霜降有些不好意思,脚尖不自在地一下一下点地,“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肖珩在电话那边笑了一阵,声音低沉,让她脸上更加烧得厉害:“我很想见你——要不要来门边等几分钟?” 门边?林霜降愣了一秒,简直要从原地蹦起来,急急切切地往门口跑:“你现在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很快就要到了。”肖珩的声音含笑。 林霜降快到门口时变得蹑手蹑脚,她趴在门上,屏息凝神地听楼道里的声音,等着肖珩的脚步声响起。 三秒过后,她问还保持通话的手机:“你来了吗?” “还没有。” “那我再数三秒呢?” “可能也没有。” “好吧,那我先去换个衣服。我换好衣服之后,你就来了吗?”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肖珩说,“我想看你穿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条裙子。” 那是一条裙摆边沿绣了淡绿花叶的白连衣裙,她还记得自己出现在肖珩眼前时,他愣怔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原来他也还记得那次约会啊。林霜降的心怦怦跳着。这份隐秘的仪式感让她有所猜测,或许,那个被肖珩精心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会在今天出现? 换好衣服,再薄薄上了一层妆,又戴好一条珍珠项链,林霜降倚门相待,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高兴地叫一声:“肖珩!” 肖珩站在门口,向她张开双臂,结结实实抱住了向他扑来的林霜降,借着冲力转了一圈才把她放下来。他替林霜降理顺了一缕鬓发,说道:“我是来接你的,不进去。你要是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去哪里?”林霜降关好门噔噔噔跟着他下楼,钻进了车里。 第265章 冤家相见分外眼红 副驾驶已经有鬼坐着了,林霜降在后座疑惑地看了一眼那鬼熟悉的侧身,下一刻此鬼转身,微笑又激动地看着她,发出欣慰又喜悦的声音:“小霜啊,妈终于等到这天了!” 林霜降很久没见老母亲了,此刻看到也是很激动的。但她在激动之余也隐隐觉得不对劲,她们是很久没见到了,但不是半辈子没见到了,她妈怎么会说“终于等到这天了”呢? 好怪,再看看。 林霜降在迷惑中突然想起肖珩曾说过的惊喜,她问:“这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她倒不是不高兴或者不惊喜,只是之前设想得太奇幻,所以现在稍显平淡——她甚至有想过肖珩带她“上九天揽月”! 不过母女相见也很好。林霜降在妈妈的“你瘦了,看这下巴尖得”之类的唠叨话中想着。 不料肖珩闷不吭声开了一阵车,在岳母唠叨之余不断使眼色之下,终于在将车开到林爸爸新家门口,又给林霜降开了车门把她牵出来之后,猛地放出平地一声雷般的惊喜:“我准备的惊喜,是向你求婚。” 肖珩说得平平淡淡;林霜降听得呆呆傻傻,走路时抬起的一只脚突然忘记了怎么放下去,僵硬地悬在半空。林妈妈原本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见半天没有人说话,笑呵呵地开口:“闺女这是高兴傻了,连路都不会走了啊!好女婿,你可得扶好她!” 林霜降被妈妈的话惊得从呆愣中回神,先是又慌又忙地看妈妈一眼,终于记得先把脚放下,踏踏实实踩在地上,然后又看肖珩,望着他平和的微笑恍惚了两秒,重新问一遍:“你,你向我求婚?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这样啊,”肖珩逗她,“看来林小姐不太想要一场正式的婚礼。” 林霜降瞪他一眼,转身散步一样慢慢走,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立马眨眼:“婚礼!?” 她忽然又想起几年前那诡异的冥婚场面,烛台纸人灵牌的……立马磕巴道:“不……不要了吧……” “为什么不要婚礼,你不想和我结婚吗?我相貌不错,资产不错,性格不错。”肖珩跟在她后面,“最重要的是,你喜欢我,我们情投意合。” 这可真是一个重要的理由,重要得林霜降没忍住两秒就笑起来了,肖珩听到她半嗔半羞的声音:“可是已经结婚了啊!” 肖珩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于是后面的话都停了。 “我们上去吧。”肖珩说,“岳母已经上去了。” 他说得委婉,林霜降抬头一看,自家亲娘仗着此身不同以往,已经飘到他爹家窗口,就要擅闯她爹民宅了! 林霜降顿时黑线,那些别扭娇羞的小心思一下淡了许多,拉着肖珩赶快跟上去。 “对了,我妈现在这个状态也要来,你是不是准备让我爸看得到她?”林霜降在爸爸跑来开门前的空隙中问道,“那你要怎么解释你的身份?还有无梦生也要带他去吗?” “既然是提亲,当然要向岳父岳母提亲。坦白身份也可以,看你怎么想,毕竟,你是无梦生的老板娘。”肖珩说。 林霜降试着想了想和爸爸解释这些会怎么样:她爹肯定先是震惊,然后不信,信了之后是惶恐,被带到无梦生见到诸鬼怪后受到惊吓,说不定就倒地不起了…… “算了吧,这个锅甩给林立秋吧,就说……林立秋用牛眼泪让他能看到我妈?”林霜降叹气,“袒露身份还是等过几年……过几十年吧。” 他们刚谈完,林爸爸就乐颠颠地开了门,见到想念多时的女儿和高大帅气的女婿,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迸发出欣慰而灿烂的笑容。 他身后还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林立秋,一边抱着一盆……没错,就是一盆雪糕,用一个巨大的勺子舀着吃,一边跟门口的人挥手:“嗨。” 林霜降脑门冒出黑线。看来肖珩早就把林立秋这个伏笔给埋好了,林立秋不愧是肖珩的现任契人,狗腿子的活干的淋漓尽致。 林妈妈跟在两人身后,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儿子,一把泪差点就飚出来了——可惜她是鬼,流不了泪,只得大喊一声:“儿子!” 林立秋吓了一跳,虽然肖珩事先已经跟他说过了会把老妈也带来。 但现在还不是重逢拥抱的时候,毕竟这会,他老爸还看不见老妈。 林爸爸以和蔼可亲的态度把两人引到客厅,接过肖珩送到他手里的茶酒补品,笑呵呵地问:“你们一起来,还带了礼物,这是要——” 看他神情就知道他晓得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岳父想听听女婿亲口说,当女婿的自然也乐意说:“我是来提亲的,我想要和霜降结婚,想要和她永结同心,希望您和岳母能够答应。” “哦哦,你岳母虽然去得早,不过她要是能看到你这样好的一个女婿,肯定是要答应的;不过我嘛……”林爸爸故意欲言又止。 到底是嫁女儿,他心里不舍,想要小小刁难一下女婿;不过看女婿哪哪都好的岳母立刻护起了人:“老东西,你敢不答应!” 林爸爸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谁!”他大叫一声。 “我!”林妈妈从天花板上飘下来。 她叉着腰,气势高昂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道:“林建同你个死鬼,认不得老娘了?认不得了还说我什么‘肯定是要答应的’,亏不亏心啊?” 为了更有气势,林妈妈虽然飘下来了,但是脚不沾地,依然是悬浮在半空的阿飘样。 林爸爸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她,双目圆睁:“……林自珍!你怎么、怎么!鬼啊啊啊啊啊啊!” 后面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他本想说“你怎么没死”,但是这都飘起来怎么算没死呢?他又想说你怎么找上门来了,但是转念一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于是又不敢说了。 林爸爸憋屈地不说话了,但是林妈妈可不打算安静下来。 第266章 中式or西式? 林爸爸憋屈地不说话了,但是林妈妈可不打算安静下来。 林妈妈声音超大的:“死鬼,你说啊,你要对我女婿怎么样?你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老东西!” 林爸爸忍得了一时但忍不了两时,怼回去的话他憋了但是没憋住,最终还是和前妻对骂起来:“老太婆,你个无理取闹的泼妇!死了还不放过我吗!人家孩子都还在这里……” 他突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女儿和女婿看不看得到林自珍啊?他们会不会以为他疯了! 林爸爸僵硬了,大脑疯狂运转了几秒,他扯出一个干涩的微笑:“那个,小霜啊,我要是说我突然看到你妈了,你——哎哟!” 他试图解释的话终结在林妈妈的一句“老贼看剑!”之后。他被林妈妈一脚踹倒,脸重重砸进沙发里。 他顾不得会被当成疯子了,大吼一声:“林自珍!”然后扑上去和林妈妈打成一团。 ——他还占不到上风。 林立秋对肖珩道:“见谅,见谅!自从我爸出轨以后,我妈就是天天这么跟他吵,后来被气死的。” “放屁,谁被他气死了!”林妈妈大喊一声,“要不是看在我儿子在这,看我不剥了你这老东西的皮!” 肖珩虽然是让林妈妈能够显形的“罪魁祸首”,但是他也没预料到场面会变得这般混乱。他惊讶了一瞬之后,对两人缠斗之态视而不见一般礼貌冷静地说:“两位许久不见,我和霜降就暂时不打扰了。” 林爸爸陷入苦战,林妈妈倒是还能抽空说一句:“好!你们在小区里散会儿步,等我赢了我叫你们回来!” 林爸爸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一句话:“你想得美……赢的人,是我!” 林霜降关门,恰好把林建同的那个“我”字关在门里。 她叹了口气:“让你见笑了。” 肖珩无所谓地笑笑:“我能理解,他们只是一时情绪激动。” 林霜降不知道该不该反驳这句话,想了想还是懒得说了。 她爸妈那堆破事说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她带着肖珩在楼下兜圈,绕着小区里的小花坛一遍一遍散步。她只是打发无聊,肖珩却多想了,以为她喜欢这样的花园:“你想把哪里作为我们的婚房,无梦生吗?无梦生要做花园的话要一段时间,不过没关系,等度完蜜月回来就差不多了。” 林霜降还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提起花园。她顺着肖珩的目光看去,才明白肖珩的意思,又好笑又无奈道:“我倒不是想要一个花园,我这不是散步嘛。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要一个花园。婚房的话我都可以,但是无梦生建起小花园,听起来太有意思了! “以后你的下属来无梦生找你,进来一问:‘老板娘,七爷去哪啦?哦,在种地啊。种什么天材地宝呢?种花啊?还是狗尾巴花?因为之前种的全死了只长得出狗尾巴花?!’” 她嘻嘻地笑起来,被肖珩捏了捏鼻子,转为闷声闷气的笑。 见她难得活泼,肖珩也顺着她的玩笑继续说下去:“于是下属再一问:‘被谁种死的?哦,原来是老板娘。可是现在怎么是七爷在种?原来是怕老板娘把狗尾巴草也养死,那也太丢人了。’你说是不是,老板娘?” “瞎说瞎说,我可是能种活仙人掌的,狗尾巴草当然不在话下!”林霜降握住他手腕,防止自己可怜的鼻子继续被“蹂躏”。 他们就着花园的话题打闹了一阵,屋里爸妈的大战也告一段落,林自珍叉着腰,带着一看就知道是她赢了的得意,飘出窗口大喊:“霜降——你们可以回来了——” “来了!”林霜降应了一声,牵着肖珩往回走。 林建同一头乱发地来开门——他鬓角有一簇头发直直向上飞,一看就是被拳风扫上去的咳咳…… 林霜降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告诉她爸,想想还是给她爸留了点面子。 两人又坐回沙发上,林爸爸林妈妈也坐在另一条沙发的两端。 作为胜者,林妈妈享有发言权:“小霜啊,小珩啊,我们商量好了(此时林建同发出响亮的一声哼),会全力支持你们结婚的。对了,你们有想好要办什么样的婚礼吗?” 林霜降和肖珩对视一眼:“还没想好。” 可不呢,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要拥有一场婚礼。 林爸爸努力彰显存在感:“要不就办中式婚礼吧,我和你妈当年就是中式婚礼,摆了好几桌席,老热闹老气派了!” 林妈妈对他翻了个白眼:“中式婚礼麻烦得不行又没什么用处,不如办西式婚礼,人家好歹还要发誓忠诚于婚姻呢!” 这句话里有很明显的指桑骂槐的意思,林爸爸眼见着尴尬了一下,又很不服输地假装没听到,继续说:“中式婚礼多有韵味,这可是源远流传的习俗,是咱们中国人的浪漫,什么琴瑟和鸣,什么天作之合、天长地……” 他说着说着自己就住嘴了,没忍住看了一眼林妈妈那边,果然她在不停对他翻白眼。他又是心虚又觉得丢脸,最后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叫嚣道:“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老拿到小孩面前来说什么!我们现在是在讲小孩婚礼!” 林妈妈一边翻白眼——妈现在的眼睛变得好灵活,林霜降情不自禁想着——一边呵呵冷笑:“婚姻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摆长辈架子教小孩啊?” 于是一人一鬼又吵得鸡飞狗跳,林霜降叹气,准备放空大脑等他们打出个四五六七来。 肖珩捏了捏她掌心:“我们聊我们的。你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吗?” 林霜降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看他一眼:“我们也算是办过了中式婚礼吧?” “也算?”肖珩正捏着她无名指摩挲。 “而且你想啊,中式婚礼,不算前世那场,其实我们见的也不少了——还记得冥婚吗,还有密室的那次……”她露出一个微妙的笑,“中式婚礼确实像我爸说的那样源远流长啊,毕竟经典永流传……” 肖珩也沉默了一瞬。是啊,中式婚礼可是中式恐怖的经典元素,太经典了。 第267章 挑戒指 不谈有心理阴影,林霜降也确实懒得再办一场中式婚礼了,记忆里的繁琐流程她实在敬谢不敏。更何况……她还挺想穿婚纱的。 哪个女孩子能拒绝一条华丽精美又蓬松的漂亮婚纱呢? “我们可以租一个小公园,请来你的下属和朋友,还有我这边的亲朋好友,大家像是野餐一样地参加我们的婚礼,伴着阳光、草地、木长椅。”她畅想着,突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当然,我们也需要为不喜欢阳光的朋友提供遮阳的地方。” 肖珩握着她手腕:“好,这些由你决定。还有,关于戒指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没什么想法的话,不如我去买?” 林霜降没有多想,答应了下来。 两人商量完毕,爸妈打架完了,发现大局已定,林妈妈见他们和自己想法一致立刻喜笑颜开,林爸爸略有不满不过反抗无效。 林立秋在一旁吃瓜。 就这样,在回学校和能够回医院实习之前,林霜降开始了投身于婚礼的准备中,肖珩在处理完了公务后准备去奢侈品牌店里选戒指。 出于惊喜也出于稳妥,他对林霜降一切保密,但是向林立秋询问了一些消息。 林立秋面对他发来的消息,先谨慎地打了个电话过去:“七爷,你问这些是要做什么?” 林立秋最近谨慎过头。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之前某一天早上他正美美睡懒觉,突然他爸一个电话打来,语焉不详地把他大骂一通,一问臭妹妹才知道,原来是昨天白天肖珩把他妈显形的锅扔给自己了——当然,听在他爸耳朵里可就不是功劳了,毕竟他爸被他妈狠狠收拾了一天。 他就说怎么前天晚上肖珩突然让他和他妈视频了,还在他感动道谢之时,表情有些奇怪地说是自己应该的,还叮嘱他要记得为他保守身份。 林立秋无缘无故挨了一顿臭骂,从此紧了自己的皮,对高(阴)深(险)莫(狡)测(诈)的七爷提起十二万分小心。 肖珩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想给霜降买戒指,又想给她惊喜,想请问你有没有什么参考意见。” “戒指……我想想啊……”林立秋又没结过婚,对这个问题也十分麻爪,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她、她以前挺喜欢黑猫警长的。” 肖珩对黑猫警长无甚了解,追问道:“这是什么?” 林立秋硬着头皮解释:“呃,是一种猫,穿警服直立行走的,会抓犯罪的半耳朵老鼠的,卡通的……” 肖珩越听越觉得那里不对,沉默了一秒,问道:“我好像没在霜降家里见过。是留在以前的家里了吗?” “呃……也不是,可能是因为这是十几二十年前的经典,她现在大概觉得有点过时了吧,哈哈。”林立秋干巴巴笑了两声。 在肖珩的世界里,十几二十年并不长久,于是他听了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认真道谢了:“或许这种时候经典的才是最好的。我去问问店里能不能定制这种。” “你还真信了啊!”林立秋震惊之下脱口而出。 电话两端,两人都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为了补救自己失言之举,林立秋赶紧补充:“那什么,我没有捉弄七爷的意思,只是……十几二十年前,林霜降还小呢,都这么久过去了,她喜欢的肯定变了!” 同样是林霜降从很久以前就喜欢过的肖珩沉默不语。 他在心里用上辈子的事和这辈子不能一概而论来安慰自己。 “……好的,我再旁敲侧击一下吧,今天谢谢你了。”肖珩如此道,就要挂电话时,却被突然起了兴致的林立秋叫停了。 林立秋贼兮兮地说:“我虽然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但是我知道她讨厌什么啊!你挑戒指的时候带上我呗?我至少能保证你不会错选她讨厌的嘛!” 以上就是肖珩会和林立秋一起走进这家主营戒指的奢侈店的原因。 他们作为两个大男人的稀奇组合受到了其他顾客的侧目,店员倒是本着良好的素质并未表露出奇怪的态度,在肖珩出示了高级vip卡后礼貌地引导他们进入贵宾内间。 林立秋大大咧咧地往内间的舒适沙发上一坐,笑嘻嘻地问肖珩想要买什么款式的;肖珩原本在思考其他顾客对他们的奇怪态度到底是因为什么,闻言中断了思索,注意力回到戒指上来。 “你可以描述一下吗?或者你有什么推荐?”肖珩问店员,得到稍等一下的回答。店员小跑离去又很快回来,带回一本硬质精装册子。 店员热情而不纠缠地向肖珩介绍戒指款式,辅以宣传册内的精美配图,让肖珩一时间都产生了眼花缭乱之感。林立秋更是咂舌:“好家伙,这得挑到什么时候去。” 店员似乎是从林立秋的不耐中觑到一丝不妙,当即笑道:“挑戒指虽然繁琐,但也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您想,虽然现在辛苦一些,不过等到戴上它时,就会发现世上再没有比它更符合心意的了,原来之前的小小辛苦都是值得的。就像感情也会有酸苦辣咸,但是为了心意相通的甜蜜,有情人都坚持不懈地走入了有酸甜苦辣咸的婚姻,用彼此的一枚戒指证明自己的真心。” 店员为了给戒指上价值可谓是费劲心机,婚姻小作文张口就来,虽然没能说动两人立刻买下,但也把林立秋说得晕头晕脑,暂时闭嘴,不再说任何不利于销售戒指的话。 肖珩倒是没被小作文打动,他把戒指都看了一遍,或许是戒指们彼此太过耀眼,他除了“有点太闪了”以外没什么感觉。店员一看他表情,在心里大呼不妙,祭出最后的绝招:“如果您都不喜欢的话,或许可以从挑选宝石开始?我们有丰富的宝石库存和经验丰富的一对一设计师,您选宝石,设计师以宝石为灵感设计戒指,并和您积极沟通,为您打造量身定做的完美戒指。” 肖珩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主要是他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不如先选了宝石再看看设计师怎么说。 见他同意,店员脸上的笑容也真实许多,透出一种“终于搞定了”的轻松。 店员拿出量尺:“那么,先请您两位把手伸出来,我来为您两位测量数据。” 早就在沙发里安详了的林立秋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啊?怎么我也要量?” 店员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您两位难道不是伴侣……吗?” 第268章 她的婚礼 林立秋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他满脸惊恐:“我们两个男人为什么会是伴、伴侣啊!”他急于解释,说话都结巴了,“我们哪里像这种关系啊!” 他解释了半天,店员都没听出来他们到底是啥关系,以为他们是害怕出柜,试探着说:“我们店里的主旨是尊重一切爱,您不必惊慌的。” 林立秋都不敢看肖珩了,他悲愤地对这个造谣他和高(阴)深(险)莫(狡)测(诈)的七爷的关系的店员喊道:“完全不存在的东西有什么好尊重的啊!” 还是肖珩解救了不知所措的店员:“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是我未婚妻的哥哥,我请他来帮忙出主意,想给我未婚妻一个惊喜。” 店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至于是真的信了还是如何,只能说至少看上去信的很真。 店员表示误会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很好安抚了几乎要炸毛的林立秋,让他能看似平静地看着店员给肖珩测量数据,又看着肖珩比划着把林霜降的数据告诉店员。 林立秋的唯一报复是在店员推荐宝石时不停喊着“要海洋之心”、“要you jump i jump”之类的怪话,在店员歉意地表示“小店没有深海打捞的能力真是抱歉”之后消停了。 等到一切结束,林立秋出了店,不甘不愿地嘟囔道:“下次再也不和你一起来这种地方了,我身为铁血直男的清白啊……” 肖珩无奈地看了一眼失去理智的林立秋:“说什么下次,这是最后一次。” 林立秋一愣:“是哦!呸呸呸,我重新说:祝你们长长久久!”他在此时终于生出一点作为哥哥的惆怅,“肖珩,你要好好对我妹,不然就算是我这样的半吊子水平,也会努力揍你一顿的。” “好,我承诺我会对她好。若是有一天我变了,变得对霜降不好了,你想揍我,我不会反抗。”肖珩笑道,“不过,不会有这一天的。” “那就好,我信你。”林立秋也笑了。 林霜降对这两人闹出来的幺蛾子一无所知,她正在晕头转向地忙婚礼的事。尽管有婚庆公司的协助,她还是要说,这婚真是不结不知道,一结吓一跳,竟然有这么多琐碎的麻烦事! 她忙得不说是火烧眉毛,那也是焦头烂额——她洗头的时候惊恐地发现头发都比平时多掉几根!即便拉了窦航他们来帮忙,还是觉得事情忙不完——幸亏,蒋海冰的新男朋友是婚礼策划公司的,倒也帮不了不少大忙。 而且,幸好肖珩体贴她,加班加点提前处理好大部分公务后也来帮忙了。 林霜降每天都忙到累瘫,回去无梦生后脱力地倒在房间里的床上,有气无力地嘟嘟囔囔:“不行,我们一定要长长久久,太累了,结婚这种事绝对不能有下次!” 肖珩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被好奇心起来的林霜降磨到不得不说实话:“……我只是在想,你和林立秋确实是兄妹。” “为什么这么说,林立秋干嘛啦?”林霜降追问道,她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到肖珩大腿上,见他不说,开始幼稚地戳他腹肌——力道不大,但是有点痒——大有他不说就要一直捣乱下去的架势。 肖珩抓住她作乱的手,无奈道:“还能是什么,只不过是和你一样不会说话。”他握着林霜降的手放到唇边,“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只能包容了。”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溜走,很快就到了婚礼这天。 他们决定的地点,是博物馆旁的那个小公园。 湖面上漂浮着的鸭子船都被套上了“婚纱”和“西装”,倒显得十分滑稽。而岸边,粉白的气球和玫瑰组成的花门,已然在盛典上盛开。林霜降家的两个亲戚小孩作为花童,一脸紧张而严肃的拿着花篮和戒指候在一旁。 本来鬼灯和魂灯想争当花童的,被肖珩坚决驳回了。 “谁会在西式婚礼上用纸人当花童。”两人一人被弹了一个脑瓜崩,“老实在一边呆着欣赏就行。” 婚礼现场人鬼纷纷。 林霜降做了肖珩的妻子,从他们领证那天开始,她当然又可以看见各种的鬼了。 但今天让她惊喜的是,她看到了许多许久不见的人。 她看到了曾经一直在医院守护她的许老头和胖女士。他们似乎很久都没走出医院了,被困在那方圆之地,而今得到肖珩的允许来到婚礼现场,胖女士居然还买了新衣服穿——那个风格,一看就是貂蝉给她搭配的。 林霜降在屋子里,还看到了陈霄和李泽朝——那个曾经因为被网爆而自杀的男孩和他还没死去的女朋友。 他们一人一鬼,在肖珩的帮助下互相能看到对方。即便不能牵着对方的手,这难得一次的见面,他们格外珍惜。 来的还有骆晓梅和马元桥老先生、还没投胎的钱红梅和魏舒望、走出水栖镇事件阴影的李绮云、孟时的姐姐孟瑾,已经被大太阳晒化在地上又被林立秋默默捡起来塞进葫芦里的晴娘,还有无梦生集体员工——陶老板亲手操刀了整个婚礼的流水席和自助餐,可谓是一场饕餮盛宴。 人间这边人也不少,窦航、张护士长、李主任、韩主任、急诊科集体员工都来了,还有林霜降学校的同学们,爸爸妈妈双方家的亲戚。 自从一切归于平静以后,林霜降也得到了学校的复学通知,她可以回去继续念书,完成她没写完的论文,也可以继续在市三医院实习了。 这对林霜降来说,是最美好的结局。 此刻,林霜降穿着一身高定的婚纱,站在化妆室里,偷偷的通过窗子看着外面的一切。 “霜降!我先去外面给伴娘她们的衣服再整理一下啊!”作为化妆师的貂蝉忙前忙后已经一上午了,却为此事乐此不疲——用她的话说,自己和吕奉先结婚那阵根本没这么热闹的场面,之后她也没怎么参加过别人的婚礼——至少没参加过人和神的婚礼,这可谓是让她发挥自己的特长到极致,索性林霜降的婚纱也是她当时给肖珩参谋,再到国外去定制的。 “好,你去吧。”林霜降笑了笑,“顺便看看吕不染那边怎么样了?” 吕不染作为伴郎,一向严肃的他今天也似乎有点反常的兴奋。据貂蝉说,本来伴郎应该是孟时的,可是这孟时被用了地狱火刑以后,这会还没站起来呢……所以已婚的吕不染还是顺位成了伴郎。 貂蝉出去后,房间就剩林霜降一人了。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她此刻说不上自己是兴奋还是紧张。 毕竟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拥有一场西式婚礼。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 第269章 你会幸福(完结) “进。”以为是貂蝉带着她的伴娘蒋海冰和余燕过来了,但转头的一瞬间,她却看到了安和。 安和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很有礼貌的站在门边。 “安和。”林霜降的脸上瞬间柔软了下来,“……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我看到你给我发了快二十次的请帖。”安和微微笑着走上前来,“你的婚礼,我不论如何都会赶回来的。” 自从上次海岛一别,林霜降就再没见过安和了。 当时安和提前回来以后,辞去了医院的工作,经过家里的同意,他决定继续去国外读书了。 这次婚礼,安和是从英国赶回来的。 “霜降穿上婚纱真的很漂亮。”安和低头看她,眼神里是说不清的色彩,“小时候你说要嫁给我时,我总在想着,霜降长大穿上婚纱会是什么样?今天我终于看到了。” 林霜降抬头,和安和的双眼对视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然是对她的爱慕,对她的温柔。只不过,这份爱慕和温柔,已然收敛了许多。 “谢谢你,猴子哥哥。”林霜降心尖上的软肉像是被轻挠了一下,“……谢谢你回来参加我的婚礼。” “这么客气干嘛。”安和想伸手,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顶,却意识到此刻她的头顶已经戴上了头纱和皇冠,而眼前的小女孩,也属于了别人,于是他抬起另一只手拿着的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递给林霜降,“给你的新婚礼物。” “这是什么?”林霜降有些惊喜的接过袋子,里面沉甸甸的,像是放着一本很厚的书。 “相册。”安和说,“你从小到大的照片,都在里面了。有些是我问我妈要的,还有一些是问你爸爸要的,我家里也有一些,我都收集起来了。看着你成长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我希望今天婚礼的照片也能放进这相册里。” “霜降,”安和一字一句说道,“你会幸福的。” 林霜降抱着厚厚的袋子,眼角有些湿润,却不想花了妆,只能赶紧低下头,用力的点了点头,呢喃道:“嗯……我会的!你也……要幸福。” 目送着安和走出房间,回到外面的草坪上,和林立秋站在一起聊天,林霜降抹去眼角的眼泪,将怀中的相册轻放在桌子上。 很快,她的化妆间迎来了另一个人。 极乐。 极乐来参加肖珩的婚礼,倒是她没想到的。不过见到极乐穿的衣服,林霜降猜想他应该一会不会出现在婚礼上……他是临时出现的。 “你……” “别怕,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极乐摆摆手,不耐烦的靠在门边,又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林霜降,“嗯……穿上婚纱还像个人样。” “……”林霜降对极乐有些许阴影,毕竟当初他那么陷害自己,还从楼上跌落,真是洗几遍眼睛都忘不了的画面。 “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不过,我以后也不会惹你们麻烦了。”极乐说道,“我就是来看……池朔一眼的。” “那你在我化妆间干嘛。”林霜降低声道。 “顺便看看你呗。”极乐扭头轻咳一声,“……那个,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 “诶?”林霜降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你跟我道歉?” “反正话我已经说了,你听没听到不关我事。”极乐说道,“我先走了。” “哎,等等。”林霜降喊住他,“……你以后还会和肖珩一起工作吗?” “会。” 然而这个回答不是极乐,而是肖珩。 只见肖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径直走向林霜降的化妆间。白色的头发,白色笔挺的西装,少年人依旧帅气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林霜降一怔,肖珩已经停在了门口,视线看着林霜降,话却是说给极乐听的:“他不去工作,我的工作就会变多。何况,我还要跟我的妻子去度蜜月。” 极乐不屑的哼了一声,嘲讽道:“我倒是劝你节制一点,别又怀了个亡神星。” “我不会戴套啊。”肖珩反击一句,林霜降脸倏然就红了。 “嘁……走了,拜拜。”极乐眉梢微挑,一转身便消失在了走廊之中。 “你在瞎说什么呀。”林霜降故作嗔怒,刚想说什么,肖珩忽然三两步的走上前来,低头轻啄了她的唇。 “你好美。”他说着,将一缕头发别入她耳后,“无论是穿嫁衣还是婚纱,都这么好看。” 世界仿佛静止了半秒,接下来,林霜降的耳膜里传出了轰然而热烈的声音—— 草地上,新娘的心脏不由自主咚咚乱跳。 她手里握着捧花,掌心微微生出潮意,慌乱地问蒋海冰自己脸上的妆怎么样、裙子怎么样,得到伴娘不厌其烦的安抚后也只是短暂安心了一会儿。 她其实知道自己不是在紧张这些。她紧张的另有其人,就在不远处,身形被缠绕着盛放的百合花的拱门遮挡。她一看到那个身影,就又是喜悦,又是紧张,还有些难以言说的嗔怪——都怪你,害我变得这么心慌,心脏怦怦直跳。 直到司仪的声音从话筒扩散到全场,林爸爸带着这辈子最肃然的表情挽着她慢慢走过去,那道身影终于和她彼此靠近。林霜降的手被林建同交到肖珩手里,肖珩含笑的目光和她相遇。两人挽住了彼此的臂膀。 “霜降,我……”肖珩在他们走向礼台的路上轻声说道,话语只出口了一半就停了,剩下的内容被他不好意思地闷在心里。 林霜降有所预感,也不催促,只是眼角不自觉多了一点泪光:“我知道。” 然后便是一贯的流程,证婚人大声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肖珩和林霜降各自从伴郎伴娘手里接过戒指盒,取出光华璀璨的戒指,戴在彼此无名指上。 十指连心,这句话果然不假,那精致的小东西被推进无名指根时,林霜降感觉得到,维持了一天的紧张在那瞬间尽数消弭了。 在接下来,便是交换亲吻。肖珩捧着林霜降的脸,他轻声说:“虽然你说知道,但我还是想亲口说给你听。往后的日子也是,只要你想听,我就会一直告诉你:霜降,我爱你。” 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传了很远,就连湖边的小鸭子船也能听到。它们成双成对地被拴在岸边,风一起,就摇摇晃晃地彼此靠近,在湖面上投下亲密无间的一双身影。 冥王窥视的玄镜渐渐消失。 她闭上双眼,座靠在那最寂寞的王位之上。 第270章 番外(一) 三个月后。 婚后生活一切都好,只除了一点会让林霜降有些尴尬,那就是买套。 是的,此“套”正是安全套。 他们情况特殊,对套的需求量远高于普通家庭,主要原因有两个:其一有关世界和平,那就是他们不想再生出一个亡神星了;其二有关个人隐私和日常生活——肖珩实在是精力旺盛,对套的消耗速度远超常人。 他们原先准备了三盒,没想到几天就用完了,于是一致决定在逛超市时再买几盒。 总而言之,她现在正和肖珩一起逛超市。 超市今天有满减活动,林霜降心想正好可以买点吃的和日用品回去。肖珩推着购物小推车,林霜降边逛边把看中的东西放进小车里,衣食住行区他们都走了一遍,接下来只剩今天购物的重头戏,购买安全套! 林霜降有些扭捏,她支支吾吾问肖珩:“你……你上次是在哪里买的啊?” 肖珩似乎没听懂她说什么——更可能是故意装不懂,他这神坏得很,就喜欢捉弄她——反问道:“买什么?” 林霜降嗔怪地看他一眼:“你说是什么?我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买这个东西吗!” 肖珩不装了,他笑道:“那我带你去。” 林霜降原以为他说的“带你去”是指他领路,没想到却是大大咧咧地去问店员。热情而八卦的店员大妈听到肖珩要买安全套,暧昧的目光在小夫妻身上扫了个来回,才带他们去了安全套专区。 林霜降脸都红了,低着头戳他手臂,嘴里羞恼地小声嘟嘟囔囔:“我还以为你知道在哪,早知道就不跟着你走,现在丢死人了……” 肖珩握住她戳来戳去的手:“这有什么好丢人的,食色性也,这是人的天性。” 林霜降想翻白眼:“那赤身裸体也是人的天性,怎么不见人不穿衣服呢?” “怎么没有?”肖珩笑了一下,表情里有一种坏坏的意味,“人在释放天性时不就是不穿衣服的吗?” 林霜降反应了一秒才搞懂他什么意思,瞪了他一眼。 店员大妈领他们到专区就体贴地离开了,空留林霜降对着满当当的货架手足无措。相比于她,肖珩的态度大方到可以说是自然如吃饭喝水,像是林霜降挑薯片那样拿起安全套一盒盒精挑细选。 肖珩选得很快,半分钟不到,购物车里已经多了五盒。林霜降松了一口气,小声说:“挑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然而肖珩闻言只是挑眉,没说什么,但是又往购物车里放了另一种款式的一盒。 很快安全套的数量增多到十盒。 林霜降:“……可以了吧。” 十五盒。 林霜降:“……过分了吧!” 二十盒。 林霜降什么也不说了,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回放。 肖珩被她逗笑了:“要是买得不够多,过不了多久时候我们少不得又要来一趟。” 林霜降往回放的手渐渐慢了。 肖珩不慌不忙又拿起新的一盒:“而且,你不想试一试各种款式吗?你看,这种东西种类还真不少,螺旋、颗粒、超薄、震动……唔,还有延时,这个就不用了。” 林霜降听不下去了,咬牙切齿小声警告:“你闭嘴……” 她下定决心,继续往回放:“十盒,最多十盒,要是不满意就一盒也不买,你睡书房去!” 肖珩发出了很可疑的一声“嗯哼”,林霜降警惕地转头看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却见他的目光落在购物小推车内,意味深长地开口道:“霜降,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螺旋款的。” 林霜降感到不妙,低头仔细一看,好巧不巧,小车里剩下的基本都是螺旋款的。 她看看小车里剩下的八盒螺旋一盒超薄一盒震动,还有手里准备放回去的一盒颗粒款,眼下真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放回去不就像是坐实了她确实喜欢螺旋款的,但是不放回去或是换一盒螺旋的放回去,又显得她喜好广泛,真是怎么做都不对啊! 左右为难之际,林霜降破罐子破摔,使出若无其事大法:“既然买好了,那就走吧。”然后率先拉着小推车,带着手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一盒颗粒款,飞快离开这里。 她仿佛听见肖珩在她背后发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声,回头一看却没有,只好怀着羞恼走得更快了。 然而折磨还没有结束。买套这件事的最后一步也是最社死的一步,是结账。智能收银机那边挤了两三个人,人工收银台这边又刚好没人了,林霜降只好硬着头皮去人工收银台那边。 收银的店员是个小姑娘,看着年轻得很,性格还不沉稳,给林霜降用来盖着安全套的一件一件货物扫码后,没忍住对小推车底的十盒安全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么多!”的情绪几乎写在了脸上。 林霜降很后悔自己没有再放回去几盒。然而她现在掉头放回去只会让场合变得更尴尬,况且她不仅不能放回去,还要再加一盒——是的,那盒放也不好不放也不好的颗粒款此刻再次狠狠背刺她的羞耻心。 肖珩正好走过来,递出购物卡,并好心为羞愤不已的林霜降说出心里话:“再要两个购物袋,一个不透光的袋子装着十一盒,一个大号购物袋装其他东西。” 等店员结完账,他单手把两个袋子提起,另一只手揽住羞得不自觉低头的林霜降肩膀:“回去吧。”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第十一盒不是我加进去的,我可以申请不睡书房吗?” 林霜降的回答是通红的脸上的一对白眼。 等回到无梦生,林霜降脸上的热度才差不多降下去。她趴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突然把手机屏幕怼到肖珩眼前:“以、以后我们就在网上买……买套。” 她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们买得多,还是网购比较划算,你看这里的优惠,活动力度相当大……” 肖珩没忍住逗她:“是这样吗?不过你不用辛苦给我省钱,我的钱就是为了给你花,去超市买虽然没这么便宜,但是一起逛超市也是一种乐趣。” 林霜降腹诽,什么逛超市是一种乐趣,我看你是把看我笑话当成乐趣了! 她索性残酷无情地镇压:“总之听我的,不然书房警告。” 肖珩果然安静了。林霜降以为他安分了,但是没过多久她又感觉不对劲,肖珩怎么突然这么好对付了?于是她抬头一看,发现他无声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肖珩!” 楼下的吕不染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这样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的男人爽朗的大笑声。 吕不染悠闲惬意地呷了一口杯中热茶,摇头晃脑地感慨起来:“婚姻,真是奇妙啊……” 林霜降和肖珩的婚礼过去大约三四个月,又发生了两件好事,可谓双喜临门——虽然临的不是她和肖珩的小家的门,也不是只临了一家的门。 这好事一件发生在晴娘和林立秋以及蒋海冰身上。 第271章 番外(二) 这个关系听起来有些复杂,说起来倒是简单。蜜月结束后林霜降重回普通而过分充实的实习与学习双重头秃生活,唯一有些不同的是林立秋总是莫名其妙地跑来接她上下班。林霜降还没来得及质问林立秋是不是有什么险恶用心,蒋海冰先难以启齿地跑来找她了。 蒋海冰最近怀孕了,大家都有意无意照顾她,对她说话都轻柔了。林霜降自然也不例外,对她支支吾吾半天还没说出来的话秉持高度重视。 没想到蒋海冰咬咬牙,开口问道:“霜降,你哥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啊?”林霜降懵了,她万万没想到,蒋海冰要说的是林立秋,而且开口就问林立秋是不是变态。 “他怎、怎么个变态法?”林霜降结结巴巴地问。 蒋海冰低下了头,倒不是害羞,而是在看自己小腹:“你不知道,我好几次看到他盯着我看,我假装不知道走到旁边去,他就光明正大也跟着转头!这也就算了,我最多和你提一句,倒没有到要说他是变态的程度,但是——” 林霜降小心地顺着她说:“但是他……?” 蒋海冰脸上五官皱成拧巴的一团:“但是我后来发现,他甚至不是看我的脸或者我的人,他看的是我的肚子啊!他、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变态癖好啊,你能不能别让他来了,我害怕……” 蒋海冰怀孕有三个月了,她比较瘦,显怀也比其他人明显一点。如果林立秋一直盯着她肚子看,保不准真是因为她的孕肚…… 林霜降恍恍惚惚:“应、应该是误会吧……” “应该?”蒋海冰看上去更担心了,对林霜降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蛮怕他的……” 林霜降一直精神恍惚到下班之后。不巧,今天依然是林立秋开车来接她。 林霜降打起精神,仔细观察林立秋,看他往医院门口扫了一眼,没找到人,还问了她一句:“你同事不和你一起下班吗?” 林霜降心情凝重,她哥,好像真的是个变态。她为了家门不幸而深深叹气:“哥,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觊觎一个既是你亲妹同事和朋友,又是身娇体弱的孕妇的人。而且你这样做,晴娘怎么办?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啊!” 林立秋似乎不想认:“你在说什么啊!” 林霜降没想到他这么顽冥不化,她简直痛心疾首,大声喝问道:“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哥,海冰都告诉我了,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承认,还要继续对不起晴娘吗?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林立秋比她还大声:“我承认什么啊!还有海冰是谁,又关这人什么事啊!而且我怎么对不起晴娘了,她都还没出生我就来守着她了,我怎么就对不起她了!” “晴娘?出生?”林霜降意识到事情有误会,追问下去,“她已经转世了?” 这段时间她学校医院两头跑,忙得晕头转向,生活中忽略了很多迹象。现在仔细想想,她确实很久没听到晴娘的消息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所以,你像个变态一样盯着海冰——就是我那个怀孕的同事——是因为她怀着的就是晴娘?” 林立秋连连点头:“是啊,这是七爷告诉我的,准没错!” 肖珩都没和她说。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同情中带着幸灾乐祸:“晴娘转世的亲妈,发现了你总是盯着她肚子看的憨憨行径,她觉得你是个变态,希望我约束你的行为,让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医院,她害怕。” 现在目瞪口呆的变成了林立秋,他张张嘴要说话,林霜降抢先一步用话堵上:“不过,晴娘能转世也是好事;她这辈子的亲妈虽然视你为变态而且定然会对你严防死守,但从某个角度来看也算好事,你之前不是苦恼晴娘总缠着你嘛,现在你们都见不上面了,这种情况自然也不会再发生,你不就又能逍遥自在了吗?” 林立秋的表情很显然在说他并不觉得,不过林立秋梆硬的嘴倒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林霜降见他吃瘪,心情别提有多愉快了。 海冰如愿怀孕,晴娘转世做人,嘴硬的林立秋要么吃下闷亏要么曾对晴娘说过“不要再纠缠我了”却自打自脸跑去纠缠晴娘的转世……这样一想,这可真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大好事啊!她在心里感慨。 另一件好事发生在孟时身上。这件好事属于医学奇迹,那就是孟时终于摆脱地狱火刑的后遗症,恢复了直立行走的能力! 而且孟时恰好赶上了林霜降在无梦生主办的鬼节庆祝归墟鬼门大开的庆典。他走都还有些走不稳,但是庆典上鬼如潮水,他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那样一头扎进鬼群里,快乐地被四面八方的鬼带来的各种各样的八卦包围。 林霜降看他表面端着一副儒雅精英样,实际嘴角早就偷偷翘起,自己也乐得很。 “在看谁笑得这么开心?”肖珩走过来,揽住她肩膀。 林霜降莫名有点心虚,她假咳一声:“咳,我作为无梦生的女主人,关心一下客人在鬼节上过得怎么样,也是应该的嘛。” 肖珩轻轻地笑了一声,附在她耳边,声音低沉暧昧:“我的女主人,你是不是应该多看看我呢?” 不远处的林立秋正无所事事地在鬼群里乱转,他忍不住想,要是晴娘还没去投胎,他们肯定会一起躲到角落吃东西,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茫然惆怅又什么都吃不下。 他转着转着,不小心看到妹妹踮脚亲了妹夫一下,立刻转身背对,脸上皱成一团,心里苦闷更甚。 他悲伤地想着:我好像一条狗,路过这个鬼节庆典莫名其妙就被狗粮踢了一脚。 有时候,一个人(重音)混在鬼节的鬼堆里,真的好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