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无遗策》 第1章 发生了什么? 岳明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刺目的光线透过眼帘直刺眼底。他下意识用手蒙住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岳明伸手去床头柜上拿手机想看时间，手却先触到了放在手机上面的几张像照片样的东西。 岳明眼睛强眯开一道缝，看到手机上面果然是几张照片。 他拿起照片放在被子上，按了按还有些胀疼的太阳穴，重又拿起照片并使劲睁开了眼睛。 虽然照片上光线很暗，但借助已经撒满房间的阳光，仍能看到照片上一男一女两个人一丝不挂地紧紧缠绕在一起。 岳明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皱紧眉头又翻看后面几张照片。 他呆住了，几张照片上变换不同姿势的男女两个人，女的看不清是谁，那个男的竟然是自己！ 岳明大脑“嗡”地一声，一下子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半天，他强自镇定地极力地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头天下午，一个自称是盛世投资公司的人打来电话，说是在网上看到岳明的“古迹穿越”游戏正在寻找投资，他们很感兴趣，想当面聊聊，如果合适，可以给投资。 岳明非常兴奋。因为他和同学梁栋两个人毕业后一直坚持自己创业，期间的艰辛一言难尽。 最近他们的小公司已经入不敷出，房租已经快交不起了。 在两人的坚持下，他们设计的“古迹穿越”游戏简版制作终于完成了，正急需有人给他们的游戏投资来维持公司生存然后好完成后期制作。 如今盛世公司看到了他们在网上发布的信息并表示感兴趣，他怎能不高兴呢。 放下电话后，岳明跟梁栋就去了与对方约定好的东方酒店。 盛世投资公司如约来了两个人，一个被称为王总，分管投资项目的洽谈初筛，一个是他的助手小张。 听岳明介绍了游戏的创意和框架之后，王总说他们很感兴趣。这款游戏创意非常新颖，很有市场前景。但是现在还有另一家游戏制作公司也正在谈投资，想对比一下两者的优劣再考虑给哪一家投资。 王总提议让梁栋回去取一份更完整详细的材料。因为第二天正好有盛世公司的投资研究例会，如果有一份更详细的材料，他可以在讨论会上有依据地为他们争取更大的机会。 岳明有些犹豫。本来带来的资料已经是比较详细的了，但王总说如果有更完整的材料会更有帮助。 梁栋认为盛世投资是一家有实力的大公司，如果得到他们的资金支持，将是一个起死回生的转机。自己的小公司已经快垮掉了，员工离职的离职，跳槽的跳槽，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了，所以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两人商量后，梁栋回去取材料，而岳明则留下与王总继续介绍游戏制作情况。 “梁栋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岳明自言自语着。 忽然，岳明被一种不祥之感攫住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要给梁栋打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关机了。 这不可能啊！自己从来不关手机的，怎么会关机了呢！ 他焦躁地打开手机。 开机以后看到竟然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然后发现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是梁栋和女朋友方莲打来的。 岳明忙先回拨了梁栋的电话。 “岳明，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关机！我昨天取了材料回去找你们，可是你们都不在那儿了，你们去哪儿了？”梁栋有些急切和不满。 “我，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说说今天有没有跟投资公司联系？”岳明不安地说。 “根本联系不上他们，他们的电话都变成了空号。”梁栋的声音充满了沮丧。 “别急，梁栋，去盛世公司问一下。”岳明还抱着一线希望。 “我去过啦！联系不上你，我只能擅自作主去了盛世投资公司，他们说根本没有什么王总！”梁栋的声音有点歇斯底里。 岳明直感觉到冷。“被骗了！”但他转念一想，他们并没有拿到真正的核心设计，心里觉得还是万幸的。 他无力地放下手机，却无意中又碰到了那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这几张照片，他忽然想起方莲来，赶紧拨通了方莲的电话。 “岳明，怎么回事，从昨晚就关机了，是手机坏了吗？你干什么去了？”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方莲关切但有些不愉快的声音。 “嗐，别提了，昨晚跟一个投资公司约了见面，可是，被骗了，唉！”岳明沮丧无力地说。 “被骗啦！那报警吧。”方莲也着急了起来。 “没什么可报的，谈了一半他们就消失了，虽然可能创意会被剽窃，但核心的东西他们并不知道呢。”岳明说。 “那你为什么关机？”方莲接着问道， “嗯……这样，下午下班后我去接你，然后咱们再说，行吗？”岳明说。 方莲也小声说：“好吧，我这儿也正忙呢。” 放下电话，岳明又发起愣来，前几天他俩还因为结婚的事刚刚闹了矛盾，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怎么说的清呢！ 这个“王总”到底想干什么呢？ 岳明又看了看那几张照片，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相信自己不是酒后无德之徒，甚至于，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根本就没有喝酒！四个人在酒店大堂侧面的休息区只是要了咖啡。 难道……对，一定是那两个人搞的鬼！他们找借口支走了梁栋，然后趁我不注意，在我的杯子里下了药。之后我便被他们摆布了。 这个照片中的女人是他们安排的，所以才会在一夜之间就已经将照片冲印出来放在了我的家里。 他们进了我的家门！他们早就知道我家的地址！想到这儿，岳明感到一阵透心凉，深深的恐慌袭上他的心头。 阴谋！阴谋！ 难道他们想敲诈我？可是我有什么可敲诈的！我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和同学一起办的一个小创业公司还正面临着倒闭，又没官、没职、没背景。是想借这些照片让我交出游戏设计方案吗？何必大费周张呢，昨天再等些时间，梁栋不就能将更详细的材料取回来交给他们了吗！ 岳明感到头痛欲裂。 “看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吧。”岳明无奈地想着，揉了揉还在胀疼的太阳穴，起身走进了浴室。 他得好好洗个澡，冲去一身晦气，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要搞清楚这个针对自己的阴谋是为了什么，而且他也不知道昨晚跟那个照片中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怎么跟方莲交待呢！岳明又多了一层愁苦。 第2章 爸爸的学生 宁海市医院是市里最大的一所三级公立医院。 医院规模大，各科专家多。不仅本市居民有病都首选这里，就连周边城市的患者也经常大老远到这里来治病。 因此医院里的患者相当多。 可是，这两天，医院原本可以自动取号、缴费、打印的一体机出现了故障，无法正常工作。 医院虽然紧急联系了一体机厂家来检修，但是厂家说一体机系统中了病毒，完全修好需要时间。 这下麻烦了。患者不得不都在窗口取号、缴费。效率明显比平时要降低很多。 而对于原本可以从自助机中打印出的各种检查报告单，各相关科室不得不恢复最原始的窗口点名的形式。 此时，检验科门口等着采血的人仍在排队，取化验单的人还需要等待些时间。 都已经临近下班了，检验科外还有十多个人在焦急等待着检验结果。有人抻着头焦急地往检验科窗口里看着，还小声嘀咕着：“怎么这么慢。” 方莲从不同检验仪器上取下打印出报告的化验单，认真地核对着信息，然后才盖上名章签上字。 她拿着十几张化验单，走到窗口处，对着扩音器叫着患者的姓名。 化验单很快被患者取走了，检验科外的大厅里眼看已经没什么人了，可手中还剩下一张化验单。 “徐升，徐升在吗？” 她从窗口向外探着头，又叫了一次化验单上的名字。 “在，在，来了。”一个年青人从检验科外的等候区座位上站了起来，歉疚地走了过来。“对不起，刚才有点心慌，闭了会儿眼睛，不小心睡着了。” “你是叫徐升吗？”方莲不需要他解释，因为这是常有的情况，只是怕发错了化验单所以再核对一下患者姓名。 “对，是我。我就是徐升。”来取化验单的人个子矮小瘦弱。 方莲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化验单，写着男性、28岁，便问道：“年龄？” “28。”那人回答。 看核对无误，方莲将化验单递了出去。 “医生，您是方医生吗？” 那个叫徐升的患者一边接过化验单，一边看着方莲问道。 “嗯，是，我是姓方。”方莲不解地看了对方一眼。 “我见过你的相片。”那个叫徐升的人说。 “嗯？你是说门诊大厅里各科的医务人员简介吗？”方莲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不，不是……” 叫徐升的人话还没说完，从他身后过来一个年轻的男大夫，白大褂的扣子一个也不系，一只手很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一个信封从窗口递给了方莲。 “小方，这是今天晚上的音乐会票，一会儿下班我在停车场等你啊。”男大夫像是在宣示主权般大声说话的同时，已经把患者徐升挤到了一边。 来人是放射科的常青，长得一表人才，一直在追求方莲。 方莲没有接常青递过来的信封，“常大夫，你找别人去吧，我跟你说过，我男朋友每天下班都会来接我的。” 常青见方莲不接，便把信封放在了窗口里面，然后不死心地说：“放这儿了啊，一会儿我在停车场等你。”说完不等方莲再说话转身晃着肩膀离开了。 “哎……哎！常大夫！”方莲拿起信封叫着常青，常青却连头也不回。 “真是的！”方莲有点无奈地嘀咕道。 患者徐升这时又从窗口边挪回到中间。 “方大夫。”他小心地叫了一声。 方莲这才想起还有一位患者刚才跟自己只说了一半的话，“哦，你说什么来着？” “嗯……我想说，我不是在你们医院医务人员简介里看到你的照片的，我是在方教授家书房看到的。” 这个叫徐升的赶紧解释。 看着疑惑的方莲，他补充道：“我是方老的学生。今年刚考上的博士生。我去您家好几次了，在书房见过你的照片，只是每次都没遇见你，方老说你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刚刚看见你，觉得像。”徐升的声音很小，方莲得认真听才听得清。 哦，原来是自己父亲的学生。 方伟是研究院雷达方面的专家，同时还是宁海市科技大学的教授。每年都有很多学生报考方伟的博士生，但能被录取的只是凤毛麟角。 方莲定睛看了看眼前这个人，标准的瓜子脸型，面容清秀，笑眼直眉，鼻梁高挺，嘴角微扬。可能是因为正在生病，所以显得面色苍白。虽然个子矮小，但穿着很讲究。 方莲不禁心中感慨着：“可惜了，这要是女孩子，也是很漂亮的呀”。 “哦，我……好像……好像听我父亲提起过。” 方莲好像的确听父亲说过他收了一个学生，相当喜爱。但并没记住这个学生的名字。 方莲看了一眼手表说：“大夫快下班了，你赶紧拿着化验单去找医生吧，以后如果有机会再来我家，咱们见面再聊吧。” “好，但是……嗯，方医生，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呀？” 徐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然后赶紧补充道：“万一有什么事可能还会麻烦你。”说着话，他天生含笑的眼睛里充满希望。 “这……”方莲有点犹豫，不知如何应答徐升的这个要求。 心想哪能你说是我爸的学生，就给你我的手机号呢！真的假的都还不知道呢。 正在这时，药房的危薇手里拿了几个快递过来了。 看到方莲正在窗口，说：“方莲，有你一快递，我去传达室取我的快递顺便给你带过来了，给。”说着将一个灰色的薄薄的快递袋子从窗口塞了进去。 看方莲手上拿着一个信封，危薇笑了，“小常又来约你啦？我看他刚从你这儿走了。” “唉，怎么跟他说都不行。”方莲无可奈何地说。 “嘿，他是够执着的。”危薇说完转头就走，一边说：“也不知咱医院的那些自助机什么时候能修好，这种效率太低了，都这点儿了，还那么多病人呢，你先忙，我得去替窗口啦。” “谢谢危姐啊。”方莲对着她的背影道了声谢。 “噢对了，”危薇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说，“你家岳明已经在门诊大厅等你了啊。” “行，我知道了。”方莲笑着说。 徐升刚才又不得不向一边闪开地方给危薇让了让地儿，见她走了又马上站了回来。 他看着方莲，不肯放弃。只是一下子脸红得像涂了胭脂。 方莲看着他脸红成这样有点想笑，想着反正现在的手机号哪儿都能查到，给就给吧别耽误时间了。 于是她转身找了张纸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一边递给徐升一边微笑着说：“快去看病吧，别太晚了，医生都快下班了。” 徐升高兴地接过那张写着手机号的纸，如获至宝地认真小心地折了后放进胸前口袋。然后说：“谢谢方医生，那我去内科看病了啊。” 徐升走后，方莲看了一眼手表，差10分钟就5点了，心想：岳明今天这么早就来了，是想我了吧。一会儿我们得去个安静的地方，是得好好谈谈了。 方莲和岳明在一起五年了，方莲很想早点结婚，一是因为她和岳明彼此相爱，二是因为如果结了婚就省得医院里追求自己的人没完没了地来约自己。就像常青那样的，已经明确跟他说自己有男朋友，可是常青却总是说“只要你没结婚，我就有权力追求你。”搞得方莲不胜其烦。 可是一提结婚的事，她就觉得岳明总是找理由拖延，什么公司正在创业呀，什么事业无成没有信心面对老丈人啦等等。 有一次方莲跟岳明说如果结婚得住在家里，因为自从妈妈去世后，为了不让女儿受委屈，爸爸一直没有再娶。所以如果有一天自己结婚了，一定不能把老爸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留在家里。而且家里也有多余的房间。 岳明听到这些之后，表示那更得干出点成绩来，才好面对老丈人呀。否则的话，“那不成吃软饭的了嘛”。 他怎么那么固执呢！昨天手机还关上机了，为什么呢？ 想到岳明手机关机的事，方莲心里一阵莫名烦乱。 同事们陆陆续续换好了衣服准备下班。 方莲叫住了同事小段，“小段，麻烦你一会儿把这个还给常青。” 说着把常青放在窗口的信封交给了她。 小段接过信封朝方莲做了个鬼脸，“人家本来是想制造跟你见面的机会才把这票留在你这儿的，这回，得，又白费心思了。” “让他拿走，他非留下。”方莲不好意思地说。 “方莲你可别后悔啊，他可是富二代啊。” “那我更不敢高攀了。” “哎，方莲，你还不知道吧，口腔科的小武好像挺喜欢常青的。”小段小声说道。 “那太好的。麻烦你啊小段，你给他就行，什么也不用说啊。”方莲笑笑说。 “不麻烦，我俩的车位离得不远，顺手的事。” 这时采血窗口的同事小刘说：“方姐，差不多了，许红已经到急诊化验室接班了。你也换衣服吧，该准备下班了。” 方莲说：“噢，没事，不急，再等会儿的。”说着见没有新的病人来，便撕开了快递袋。 里面是一个信封。 方莲纳闷地将信封打开，几张照片从信封里滑了出来。 什么呢？她边想边把照片拿到眼前。 一看之下，方莲只觉脑袋“嗡”地一下就蒙了。 只见自己的男朋友正全身一丝不挂地与另一个同样一丝不挂的女人在床上换着不同姿势地缠绕在一起。 方莲头晕得差点摔倒。 她想赶紧离开窗口，但腿却撞在了桌腿上，她连忙扶了一下桌子好让自己站稳身体。 “方姐，你怎么啦？怎么忽然脸色这么不好？”小刘听见响声，看到方莲的样子，关切地想走过来搀扶她。 “没什么，没事，你不用过来，我可能有点低血糖。”方莲感觉心脏“突突”地撞击着。 “小刘，不好意思，我先去换衣服了啊。” 说着，方莲双手颤抖着将照片放回了信封，生怕一不小心那几张照片就会掉出来。 她的腿软得厉害，心像被撕裂了似地疼痛，同时伴随着一种强烈的被羞辱感。 她狠狠地攥着信封向更衣室慢慢走去。 第3章 为什么羞辱我 岳明不到4点半就已经来了，在门诊大厅的角落里找了个候诊椅坐了下来。 方莲从来不让岳明到科里来接她，因为她不想让同事们议论自己。 所以只要岳明没事来接她时，都是在医院门诊大厅那里等着。 岳明的头还在胀疼，强烈的不安一直笼罩着他，使他有些烦躁不宁。 5点多时，检验科的小刘下班经过门诊大厅，看到了岳明，跟他说方莲有点低血糖，可能需要休息一会儿才会出来，叫岳明别着急。 一听方莲不舒服了，岳明赶紧问小刘：“科里还有别人吗？” “没别人了，方姐说她坐一会儿就好。要不你去科里接方姐吧。”小刘说着就离开了。 岳明急忙朝检验科走去。 门诊检验科外已经没有人了。 岳明轻轻地敲了敲写着“闲人免进”大字的门，里面没人回应。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被推开了。 “方莲，方莲，你在吗？”岳明一边轻声唤着，一边向里面亮着灯的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的门半开着，岳明叫着方莲的名字推开了门。 方莲背对着更衣室的门，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听到岳明的声音。 岳明感到奇怪，他走到方莲的面前。 只见她面无表情，眼神空茫，脸上全是泪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信封。 岳明看到方莲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慌忙蹲下身，“方莲，你怎么啦？哪不舒服？”他关切地问着，然后轻轻地握住了方莲的双手。 方莲浑身一震，像被烫着了似的从岳明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怎么啦？”岳明站起身来，出去关好检验科大门，又进来关上了更衣室的门。 就这来回几十步的距离中，岳明心里产生了极度不安的感觉。 “小莲，发生什么了？”回到方莲身边的岳明小心地问。 “岳明，咱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问出了这个问题，方莲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五年了。怎么啦小莲，为什么问这个？”岳明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跟你提结婚的事，你总是推三阻四？”方莲问。 “我不是说了嘛，我想等我公司有了起色再考虑结婚的事。”岳明解释着。 “那，你和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方莲哽咽着问。 “什么，什么她，她是谁？你在说什么？”岳明有点发懵，但是立即，他像是被蛰了似的怔住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照片了？”岳明紧张地问。 “这些东西寄给我，要干嘛？你跟别人好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只要你说一句你已经不再爱我了，我会给你自由！可是你为什么骗我！” 方莲用尽力气将手里的信封甩在岳明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 “小莲，小莲，不是的，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岳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一天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小莲，你要相信我，我昨天被人下了药，怎么跟这个女人上了床我根本就不知道。但说什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把照片寄给你。” “如果我没收到照片，你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你就会瞒着我，是吗！” 方莲木然地摇着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小莲，我求你了，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是爱你的，你相信我好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想说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那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这些我真解释不了。” 岳明蹲在方莲面前，几乎哀求地说着。 看着方莲泪流不止，岳明心疼地吻向方莲。 方莲像触电般躲避开来。“不，不，你别碰我，不要碰我。” 岳明哭了。 这一天他的心都是提着的，他知道可能还有雷，但不知道雷在哪儿，可能会被敲诈，可能会被威胁交出程序，却偏偏没想到这颗雷先在方莲这儿，在他最致命的地方炸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雷为什么先在这儿炸。他感到无力而绝望。 他知道怎么解释都没用。他能理解方莲此时的感受，因为那些照片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这对于一个像方莲这样有精神洁癖的人来说无疑是无法接受的。 可是他却苦于百口莫辨。 他颓然坐在了地上，无力地看着方莲，“小莲，我真的不想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爱你，可是，可是……” “岳明，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方莲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楚。 “小莲，我先送你回家，好吗？你别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心疼，我先送你回家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休息，冷静冷静，明天咱们再说，好吗？” 岳明开车将方莲送回了家。 一路上两人都在沉默着。与以往不同的是，方莲坐在了后车座上。 到了方莲家楼下，岳明先下了车，然后绕到车后门处给方莲打开了车门。他想伸手扶一下方莲，却被拒绝了。 看着方莲的背影，岳明心如刀绞。 第4章 往事回忆 方莲进家门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情绪，提起精神，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父亲方伟正与一个人在谈论着什么。 方莲知道一定是方伟的哪个学生来了。 他们师生经常在一起讨论算法、芯片、雷达什么的，方莲从来不认真听，因为根本也听不懂。 听到方莲回到家，方伟高兴地说：“小莲，回来啦。来，给你介绍一下。”说着，与方伟聊天的人也站了起来，却是今天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徐升。 “方老，我今天在医院见过方医生了。”徐升笑着说道，表情多少有点腼腆。 然后对方莲说：“方医生刚回家呀，真够辛苦的。” 方莲勉强笑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借着低头换鞋没看父亲他们，一边说：“你生病了还不休息。” “嗐，你看我，一聊起来就忘了小徐身体正不舒服呢。噢，小莲，这是我今年收的得意门生呀，别看他年轻，但是已经在很多顶级刊物上发表过很多很有见地的文章了。” 方伟边说着边拍着徐升的肩膀，对徐升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徐升还是腼腆地笑着，看着方莲，小声说：“嗯，我这是来给方老送材料的。我下午去部里取材料，之后才去医院看病，我怕看完病再去部里的话，过了人家要求取材料的时间。这不，看完病才来给方老送材料。所以有点晚了。” 徐升解释着，然后转向方伟，“那……方老，我该走了，你们也该吃饭了。” “一起吃吧，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凑合。”方伟挽留着。 “不了，方老，你们吃吧。我回去了。”说着，徐升跟方家父女道了别便离开了方家。 “爸爸，我有点不舒服，你自己吃吧，我刚才吃了一点东西了，我先回房间睡了啊。”方莲说着，洗了手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岳明打来电话，她没有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干脆关闭了手机。 这一夜是那么漫长…… 一钩残月投下清冷的光辉…… 和岳明最初相识相爱的一幕幕浮现在方莲的眼前…… 那是在读研一的时候，岳明和方莲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只是专业不同。 岳明虽说是个理工男，但他爱好广泛，在秋季歌会上一曲《夜空中最亮的星》让所有在场的人惊呼不已。他还是小舞台剧里的男主角。同时在篮球场上也有他奔跑的身影。 他高高的个子，眉眼清秀，帅气阳光。 方莲印象深刻的是他打球时非常守规矩，绝不会主动冲撞别人，有时对手输急了故意冲撞挑衅他，他也一笑了之。 这样多才多艺的岳明在学校里自然获得了粉丝们的崇拜和很多女生的爱慕，这其中便有方莲。 方莲很快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 但那时的她自卑，内向，话很少。中学时的特殊经历让她不敢表达也不爱与人交流，总是独来独住。 而岳明身边却总围绕着很多漂亮女生。 方莲没有忌妒也没有奢望，她看着岳明高兴她就高兴。 她盼着上政治、英语、数学这些大课，同届的研究生都在一起听讲，她就又有机会看到岳明，有时还能听到岳明说话时好听的声音。 她更盼着有篮球比赛，虽然她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为他的每一个帅气的过人上篮和进球而尖叫欢呼。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球场看台的角落里，远远地用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默默地在心里为他加油。 她感觉这就足够了，尽管他们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但是在一次球赛过后，这种情况结束了。 那天在比赛场上，岳明一个人就得了30分，最后他带领的球队以大比分赢了对手，拿到了这一学期的冠军。 伴随着尖叫和欢呼声，啦啦队的女生们呼啦一下捧着鲜花就冲了上去，也不管队员们愿不愿就是一顿的拥抱。 岳明身边更是围上了好几个女生，又是献花又是合影。 方莲看着这一切，也跟着激动兴奋，但她始终坐在看台角落里。 热闹过后，场上两队的球员和场下的啦啦队都纷纷地走了，几个平时总是围着岳明的女生也因为岳明拒绝与她们一起庆祝而悻悻地离开了。 篮球场上，岳明独自一人继续在投着篮。 虽然方莲很想留下来陪着岳明，但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边上，总感觉有些尴尬和不妥。 她犹豫着站起身想离开。 就在这时，岳明忽然站定了，将篮球夹在右臂和腰之间，朝着方莲所在的方向大声说道：“方莲，先别走，等我一会儿。” 那声音仿佛天籁，让方莲心里一阵悸动。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 “方莲，你等我一会儿啊，我一会儿就来。”岳明又说了一遍。 方莲这才确信岳明真是在冲着自己说话。 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至今她也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点头了呢还是说了声“好”呢？ 十多分钟之后，岳明洗完澡换好衣服从后台走了出来。 这十多分钟，方莲感觉太漫长了，有种从没体验过的甜蜜和欣喜，还有一种不敢相信的忐忑。 看着岳明大步地向自己走来，方莲双手慌乱地抓着前排座位的靠背，眼睛不知该看向哪里。 岳明在方莲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一阵洗发液的芳香从他还湿漉漉的头发上散发过来，方莲感觉好像从没闻到过这么好闻的气味。 “方莲，你，你看了一学期的比赛了，我想问你，你是为了看我吗？”岳明直截了当地问。 不等方莲回答，岳明补充道：“我希望你是在为我加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方莲小声地问道。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的专业，你的年龄，你的宿舍，你爱吃什么，我还知道，今天是你22岁生日。”岳明侧过身看着方莲的眼睛，温和地说道。 他从运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巧的小纸袋，打开后，露出了一个卡通双鼠宝宝小挂件。 然后笑眯眯地说：“生日快乐。” 方莲的心被融化了。 她被意外的巨大的幸福包围着。眼泪竟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方莲。”岳明叫着方莲的名字。 “嗯？”方莲红着脸嗯了一声。 “方莲，方莲，方莲。”岳明又连续地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你说，我听着呢。”方莲红着脸说。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已经呼唤了不知多少次了，今天终于能当着你的面叫出声了。”岳明说的每个字都像在说方莲的心事一样。 方莲心里说，我何尝不是呀。 “都半年了，每次看我打球或者表演，你都是坐在这个角落里，每次上大课时，你也是坐在阶梯教室的角落里。” 岳明歪头看了一眼方莲，接着说：“我一直想找机会接近你，今天我不想等了。嗯，我就是想说，方莲，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方莲脸上挂着泪珠重重地点着头。 那个22岁的生日，是方莲有生以来最快乐的记忆。 但是当天夜里，方莲失眠了。 她感觉心虚，觉得自己配不上岳明。她想“如果他知道我曾经做过的事情，他还能喜欢我吗？” 她心里极端矛盾。 他喜欢岳明，从秋季歌会上的歌声，到舞台剧里的表演，再到篮球场上的奔跑，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一切的一切，都吸引着她。 现在上天眷顾了自己，把岳明送到了自己身边。可是自己有颜面接受吗？ 第二天一整天，方莲都在矛盾和惶惶不安中度过。 终于熬到了晚上，方莲按头天两人约好的时间，在图书馆外见到了岳明。 方莲跟岳明说先不要进图书馆，她还有话要对他说。 于是两人来到图书馆外的小竹林里找了个空着的石椅坐了下来。 “岳明，”方莲艰难地开了口，“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也不漂亮，不热情，不开朗，又不合群，人缘也不大好。” “可能我是王八，你是绿豆吧。” 岳明笑着说，然后又认真起来，“有时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吧。当我第一次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时，你的那种忧郁和孤独，就让我有一种心疼的感觉，就想保护你，就想，嗐，再说了，谁说你不漂亮！你很漂亮呀，身材又好。我不喜欢太热情的人，你不浮躁，做事稳当，爱帮助人，云南地震时，你的捐款是全校最高的……” “如果我跟你说，我没有那么好，我自私，胆怯，你还会喜欢我吗？”方莲低着头说。 “自私是人的本性呀。这世界上哪有不自私的人呢。” 岳明不相信地摇摇头。“不过，你说你自私、胆怯，是有什么事发生过吗？否则你不会这么忧郁，是吗？” “是的。岳明，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骗你，所以我必须告诉你我的缺点，然后是去是留全听你的，好吗？”方莲说。 “那是我的噩梦，七年了，除了我爸爸，我跟谁也没说过……” 第5章 校园霸凌 那还是在方莲上高一的时候。 那年，方莲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宁海市第一中学，那是宁海市最好的高中。 但是没想到，这个学校不仅有像她这样的尖子生，还有一些学生是靠父母的权势和关系进来的。这些学生，凭着小聪明，大多学习不错，但不刻苦，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互相攀比和享乐上。 更有甚者，他们中还有异常跋扈蛮横不讲理的人。 其中，有个“校霸”叫白玲，比方莲大一届，经常带着一帮人欺侮同学，稍不如意，便会对同学大打出手，全校的同学都怕得罪她，就是因为她父亲是宁海市的领导，所以学校对她的行为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莲也只是远远地看见过白玲，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方莲从来也没敢直视过。 给方莲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白玲左手总是在把玩着一支水笔，那笔被她玩得出神入化，像是吸在她手指上，无论在指间如何翻飞旋转都不会掉下来。 就是这个白玲，制造了轰动全市乃至全国的校园霸凌案。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微风习习的晚上。 因为下午在体育课上测试体能，所以晚自习后，大家都很累，回了宿舍洗漱完就都睡下了。 方莲也很疲劳，但她看了看时间，离宿管老师查宿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她想将一些该背的东西再巩固一下，又怕影响同宿舍的同学休息，于是和往常一样，她拿上手机和课本上了宿舍楼的天台。 天台在五层楼的上面，非常开阔，四周竖起高高的围墙，围墙之上又用铁栅栏加高了一截，很安全。 天台两端都围有长圆形花坛，养了很多的花草。 因为天气温暖、湿度合适，花草长得郁郁葱葱。 学校还很贴心地在边上立了几个柱子，柱子之间拉上绳子，方便同学们晾晒衣被。 方莲很喜欢这个天台，只要在学校，几乎每天都会坐在花坛边的石台上，伴着花草的芳香小声地背诵学习内容。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台上，小声地念叨着白天学过的东西。 忽然，宿舍楼通往天台的大门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方莲看到有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走了过来。 黑暗中，方莲看到好像有五个人上了天台，其中一个人被推搡得差点摔倒，她趔趄着被带到了天台的一角，就在方莲的正对面。 只是因为中间有花丛遮挡。所以没人看得到她。 被推搡的人被一个人一脚踹在了肚子上，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站起来！”恶毒的声音。 方莲惊恐得不知所措。 她听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叫白玲的声音。 方莲想跑，但是腿却不听使唤。 “赵茜，你他妈的敢跟我的人眉来眼去，你他妈够骚的啊！”说着，白玲扬手便甩出一记耳光。 “我没有，他问我作业，我只是回答了他，我真的没有跟他眉来眼去。”被打的女同学哭着说。 “没有？”白玲左手不管什么时候都拿着一支笔。此时这支笔又在各指间快速地翻耍起来。 “赵茜，你妈真会给你起名字，你他妈还真够欠的，还他妈嘴硬！抽她！” 其他人听到命令，两个人抓着啼哭的赵茜，另一个左右开弓地扇起了耳光。 “我要去告你们！”赵茜突然愤怒地喊道。 “告我们！”白玲左手的笔翻耍得更快了。“把她扒了！” 另三个人一边按着挣扎的赵茜，一边撕扯下她的衣服，最后连内裤也被扯了下去。 透过遮挡的花丛，方莲看得心惊肉跳。 她下意识地想逃离天台。 可是有两个人当时正好面对着天台的大门，只要方莲一跑就会被看到，所以她一动也不敢动。 赵茜大声地哭着，反抗着。 白玲左手仍然翻耍着笔，忽然走到花坛边。 方莲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差点窒息过去。 却见白玲抓起一把花坛里的泥土，恶狠狠地冲到赵茜面前。 一个人掰开赵茜的嘴，白玲猛地将泥土塞进了赵茜嘴里。 赵茜呛咳呕吐起来。 “还敢吐！”白玲抓起地上被扯下来的胸罩，恶狠狠地塞进了赵茜的嘴里。看着赵茜丰满的双乳，白玲手中耍弄的笔忽然在赵茜胸前猛然地划了起来，一边划一边骂着：“我让你骚！让你骚！” 赵茜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方莲的心揪成了一团，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恐惧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白玲越划越生气，又一把抓住赵茜的头发一下子朝花坛边撞去……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不会死了吧？”一个人有点儿胆怯地小声问道。 白玲上去探了一下赵茜的鼻息，说：“喘着气呢！” 方莲身下一热，裤子湿了一片，这一热提醒了她，快跑，快跑，快跑！ 她不知道怎么逃出那个天台的，只听到后面有人说：“有人，快看看是谁！” 她拼命地逃着，就在追赶的人的脚步声已经快到方莲所在的三层宿舍时，她扑进了已经熄了灯的宿舍，关上门钻进被子蒙上了头。 她全身控制不住地抖，裤子湿湿地贴在腿上，虽然蒙上了被子，但还是冷得手脚冰凉。 她在被子里哆嗦着打开手机，按下了1，然后又按了一个1，就在她想按0的时候，那两个1仿佛突然变成了白玲手中那翻飞把玩的水笔向自己划来。 吓得她手机一下从手中掉到了枕边。 寝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方莲窒息了，僵硬着身体绝望地等待着被那伙人揪出来。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她感觉有人把被子给自己掖了掖就走了。 原来是宿管老师，她用手电挨个床铺检查了一遍，然后就离开了。 方莲想告诉宿管老师天台上发生的事，但她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着宿舍门的关闭，一切都陷入了沉寂，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方莲蒙着被子的身体又开始抖起来。 漆黑之中不断有狰狞的笑声在回响，一支滴着血的水笔变做一把匕首一下一下地刺向她的心脏…… 第二天早上，同宿舍的同学发现方莲没有起床，叫她时才发现她已经高烧昏厥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方莲从昏厥中慢慢地清醒过来，看到爸爸焦急地守在病床边，正在笨手笨脚地给自己用毛巾擦着手。 方莲眼眶一热，委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小莲，你醒啦！你终于醒了，你都昏睡两天了，急死爸爸啦。” 方伟见方莲清醒过来，连忙问道：“小莲，怎么忽然烧得这么厉害，是着凉了吗？” 爸爸头发凌乱，两眼充满血丝。 自从妈妈去世后，方莲还是第一次见爸爸如此憔悴，而且爸爸的工作那么忙，竟然为自己破天荒地跟单位请了假守在病床边。 可是自己还是爸爸引为自豪的女儿吗？ 面对恶行，自己不但没能像其他人那样见义勇为，相反却被吓得……原来我是这么个自私、胆怯、没有担当的人呀。 想到这些，方莲感到无地自容。 她不敢跟爸爸说她看到了什么，怕爸爸知道自己的自私和懦弱后感到失望。 “爸爸，我没事了，可能就是体能测试出了汗然后又着了凉。”方莲小声地说。 第6章 自责 方莲退了烧便回学校了，一是怕落下太多的课，二是心里总是想知道那个叫赵茜的同学怎么样了，心里默默地为她祈祷着。 但是，当她再次走进学校时却忽然害怕了，她这才想起，万一同学们知道那天她也在现场，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方莲感觉仿佛自己的脑门上被刻上了“自私”的烙印，让自己抬不起头来。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都在议论着校园欺凌案。 方莲得知那几个打人的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赵茜也已经被送到医院治疗，方莲才觉得松了口气。 一次课间休息时，方莲向同学要了前两天的课堂笔记，准备抄写。 数学课代表走进教室跟邻桌的几个同学说： “我刚去教研组交作业时，听老师说那个赵茜一只眼睛已经瞎了！说是头被撞击后内出血造成的。” 方莲心头一惊，停下笔来。 “啊，太惨了。”几个同学说。 “哪儿啊，还有呢，”数学课代表沉重地接着说：“说是肺里，气管里，食道里还有土呢，肺也切下了一片儿，全身都是伤，上半身被划得那叫惨不忍睹。” “怎么这么狠呀！”同学a说。 同学b小声地说：“我听说那几个人被警察带走后都承认了，还说当时天台上还有一个人，只是趁她们几个不注意跑掉了，没看清是谁。” 方莲心里一惊，笔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好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似的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心里“突突”地跳起来，连忙低头俯身捡起地上的笔。 “啊！当时有人在呀，那他为什么不去救那女同学呀！至少报告老师呀！”同学c说道。 “是啊，如果那样的话，可能那女生还不至于伤得那么重呢！”又有同学说。 数学课代表点头说：“嗯，第二天早上校工去浇花才发现的，所以救治太晚了。” “那晚宿管老师查宿时没发现少一人吗？”同学a说。 “好像是她们把她叫出来时，在她的被子里面塞了东西，宿管老师还以为她是蒙着头睡觉呢。”同学b说道。 “当时在天台上的那个神秘人是谁呢？”同学c说。 “不管他是谁，见死不救，他就是帮凶！”又一个同学有些气愤地说着。 “不能这么说吧，如果你在现场，你会挺身而出吗？也许是害怕报复，所以才选择沉默的吧。”数学课代表分析道。 “害怕！害怕也应该报告老师，或者直接报警，这点勇气都没有！只能说他太自私了！可耻！”同学a说。 “就是，要是我在，我一定会报警的！”同学b坚定地说。 “反正现在结果就摆在那儿了，如果那个女生早点被救，可能就不至于失明还被切了肺。做人不能太自私，只想自己不考虑别人，胆小自私的家伙！这不是帮凶是什么！”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方莲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心中原本为自己行为寻找的理由被彻底地、无情地推翻、摧毁了。 她被巨大的自责和恐惧包围着，她为没有及时报警，赵茜的重伤未得到及时救治而自责，怕自己被同学查出就是天台上的那个人而恐惧，更怕自己真的就是同学们口中所说的那种自私可耻的人。 从那以后方莲像变了一个人，不爱说话也不合群了，总是独来独往，无论做什么都是低着头，学习成绩急剧下降，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作业有时也完不成。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整整一个学期。老师不得不请了家长。 第7章 爸爸的开导 当时，方伟是研究院一个重大科研项目负责人，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闺女是住校，他更是忙起来连家都不怎么回。 方莲本是个品学兼优、勤奋要强的孩子，自理能力强，学习上从来没让家长操心过。 所以当方伟接到老师的电话时感觉颇为意外，放下工作立即赶到学校。 这天正是周五，老师跟方伟介绍情况之后，方莲与爸爸一起回了家。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十分凝重。 晚饭后，方伟看着闺女，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始这场谈话。 他看着明显消瘦的闺女，心疼极了。 “小莲，你怎么这么瘦了？”方伟心疼地开了口。 方莲本以为爸爸会因为自己的成绩下降而责备自己，没想到爸爸还是那样贴心、温暖。 几个月来一直憋在心里的痛苦、委屈、自责和恐惧，一下子冲出心底化成眼泪。 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自从妈妈去世后，方莲还是第一次在爸爸面前这么大声地痛哭。 听着女儿的哭声，泪水也模糊了方伟的双眼。 “闺女，爸爸对不起你，自从你妈妈走后，爸爸本应该多关心你，但是，你知道，爸爸很笨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再加上爸爸的工作太忙，所以对你的关心就更不够了。是爸爸不好。那次你发高烧之后，我也觉得你的情绪不太好，我本想问你的，可是，唉，闺女，是爸爸不好。”方伟自责地说。 听爸爸这么说，方莲摇着头哭得更伤心了。 “这个世界上，咱们父女两个是最亲的人了。”待方莲哭声渐小后，方伟抚摸着方莲瘦弱的肩膀，温和地说道：“我们是最亲的人呀，闺女，你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告诉爸爸，对不对？” “爸爸，是我不好，我……我让你失望了。”方莲“呜呜”地哭着说。 “要说你犯点小错误，那没什么，天底下哪有不犯错误的人呐！但谁说我闺女不好，我不信。”方伟坚定地说。 “爸爸，我已经不是那个让你自豪的女儿了，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我……我可能不是个好人了。” “闺女，别有顾虑，无论遇到什么事，告诉爸爸，爸爸帮你分析分析，好吗？” 那个晚上在天台上遇到的可怕的事，以及自己的逃跑、赵茜的伤势和同学们的议论，方莲边哭边向方伟诉说着。 “爸爸，我见死不救，还逃跑，我是不是已经不是个好人了？”方莲说着又哭起来。 “已经不是个好人了”的结论是她自事发以来最惧怕的一件事情。 她怕自己是同学们嘴里的帮凶，她怕自己不再是一个好人，这种无形的折磨和痛苦压得她快要崩溃了。 她边哭边叙述边抬头担心地看着爸爸。 方伟沉吟了许久没有说话。 方莲的心一直向下沉，“爸爸，我是不是真的不是好人了，可是，呜……，可是，我想自己是好人呀，呜……” 方伟疼爱地轻轻拍了一下闺女的肩膀，开口说道：“我在想，如果我是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我会怎么处理。” 方莲一下止住了哭声，抬头渴望地看着爸爸，眼泪流下来都忘记了去擦。 方伟停了片刻，认真地说：“嗯，我想了想，可能我也会跟你一样逃跑的。” “真的吗？爸爸。你也会像我一样逃跑吗？”方莲急忙问。 “嗯，设身处地地想想，是的。白玲她们那伙人太狠毒了，如果她没被绳之以法而是逍遥法外，过后她要是知道是我报的警，她会不会也像对待赵茜那样对待我呢？”方伟思索着说。 “爸爸，我就是怕她们报复，所以我跑了，也没有报警。可是赵茜却是因为救治得晚了落下了残疾。”方莲这时已经忘记了哭泣，而是一股脑地将心里的迷茫和困顿说出来。 “你并不知道赵茜被置于天台上一夜，对不对？”方伟严肃地问。 方莲坚决地使劲地点着头。 “嗯，那么赵茜的受伤以及被耽误了救治，自有应该承担责任的人，那些黑恶势力，他们背后的人，甚至……无论如何，该承担责任的人都绝不是你，你要明确这一点。”方伟坚定地说。 方莲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是一个有武功的人，或者说我是一个有能力与白玲之类坏人抗衡的人，也许我会选择挺身而出。但是如果我不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要想去保护受害人，那可能不仅保护不了她，自己还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吧。”方伟一步一步地分析着。 “那，爸爸，我这样做没有错，是吗？”方莲迫切地问。 “闺女，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方伟耐心地说。 “那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才好呢？”方莲又问。这都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嗯，爸爸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方伟摇了摇头说。 沉吟了片刻，方伟接着说道：“有那么几种可能，咱们可以分析分析哈。最理想的做法是，当她们的犯罪行为刚刚开始时，就站出来制止她们，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可是，爸爸，我不敢。她们平时也经常欺负同学，连老师都不怎么管的。”方莲小声地辩解。 “对呀，而且，谁也不会料到后面的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那么，还有一种比较合理的做法是，看到她们的行为后，赶紧去报告老师。有这种可能吗？”方伟问道。 “那她们过后一定会知道是我报告的，会恨我，会打我的。” 方莲好像又看到了那只旋转翻飞的笔向自己划来，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那么，最可能的做法，”方伟思考着然后不再犹豫地说：“就是跑掉。”方伟肯定地说。 “那，爸爸，同学们都说这种逃跑是见死不救，很可耻。” “嗯，这确实是个两难问题。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了突发的相同的恶性事件，假如你足够强大，可以挺身而出；如果你没有能力出手相救，你也可以选择报警。因为这之后，罪犯大概率不知道你是谁，家住哪里。这与你们学校里发生的事件完全不同。” 方伟接着补充道：“如果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只靠着一腔热血和正气就冲上去，那么只会多一个受害者，对这个社会的风气没有一点好处。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却要跳入水中救人。这是一样的道理。” “爸爸，那我还是好人吧，我只是遇到的情况太特殊，不是我不好，对吗？”方莲特别想听爸爸的答案。 “当然了，闺女，你要自信这一点！你是个善良的人，所以你才会困惑、痛苦。”爸爸坚定的眼神让方莲如释重负。 “小莲，你要知道，人都有缺点，弱点，但不是有了缺点和弱点就不是好人了。” 方伟语重心长地接着说：“其实，人性很复杂，他是个善恶的统一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魔盒，里面既有善良、友好、无私、勇敢、豁达等等这些好的品质，也有自私、嫉妒、虚荣、好色、撒谎、占有、贪念、恶意……等等这些不好的东西。我们通过学习和教化，加上法律的约束，不让本性里不好的东西肆意长大并把它们紧紧地关在魔盒里。但不等于说人就只有善而没有恶。” 方莲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不去故意伤害别人，不去做违法的事，守住底线，就是最基本的一个好人吧。而当那些不好的东西被无约束地放出来，就会出现犯错呀、犯罪什么的。”方伟耐心地解释着。 方莲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小声地说：“爸爸，同学们都在说如果他们当时在现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去报警，你说他们真的那么勇敢吗？” “嗯……说容易，做就难了。” 方伟斟酌地说，然后又接着道：“小莲，这对咱们也是一个提醒，遇事千万不要光说漂亮话。做不到的千万别说大话。” 方莲认真地点着头。 “爸爸，那个白玲怎么会那么狠呢，难道她不知道那么打人，受伤害的人会很疼吗？”方莲像是自言自语似地问。 “嗯，刚刚爸爸跟你讲的是人性，都是正常的人。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没有人性，之所以叫人，只是因为他们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是人，但是从人性角度来说，这类人不符合刚刚咱们分析的情况。这些表面上看是人的人，没有良知，没有同理心，没有底线，没有羞耻心，没有是非观，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干。这种人，遇到了就是一种灾难！” 方莲当时只有十五岁，爸爸关于人性的分析，她也只是半知半懂。 “白玲那几个人后来被抓起来了吗？”方伟问。 “抓起来了，但后来就没信儿了。”方莲回答道。 跟爸爸谈话后，虽然对于爸爸的开导，方莲是似懂非懂，好在不再钻牛角尖，学习也开始恢复了原来的成绩。 但是直到高中毕业，方莲再也没有上过天台。心里始终有着对暴力的恐惧、自责、自卑的阴影。 她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 第8章 煎熬 当方莲将这段自觉不那么光彩的往事向岳明慢慢讲述时，不知不觉间岳明已经握住了方莲的手，心疼地说：“方莲，你那么小就经历了这种事，真是太不幸了。” 接着又问道：“那个叫白玲的人，后来被判了几年？” “没有，因为当时她们还没到法定年龄，没有判刑，只是被学校开除了。”方莲有点后怕地说。 “啊！这样伤人的恶性事件，就是一个开除呀！太便宜这些人了。”岳明有点气愤地说。 “虽然有爸爸的开导，但有时想起这事来，还是有些自责和自卑。从那以后，我就很孤僻，也不合群。” 方莲的手被握在岳明的掌心里，一股暖流涌向她的心头，但她还是坚持问道：“这是我身上的污点。我觉得我不应该瞒着你。现在你知道了我曾经见死不救，你还会喜欢我吗？你会离开我吗？” 岳明紧紧地握着方莲的双手，“不！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觉得你不好，相反，我觉得你真诚、善良。而且每当看到你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时，我都有一种要去保护你的冲动，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会离开你的。”岳明真诚地说。 于是从那时起，方莲和岳明相爱了。在岳明的帮助和开导下，方莲逐渐开朗快乐了起来。 一晃已经五年了。 为什么如今岳明会做出这种事来呢！ 我该怎么办？方莲想得头疼，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湿了枕巾。 方莲眼前不断浮现出和岳明的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相拥，第一次亲吻……但是，立刻，两个裸着身体的人会从幕后跳出来，撕开方莲脑海里那些与岳明在一起的美好画面，冲到她面前，就在她的面前交结缠绕着…… 就这样，方莲在回忆和痛苦中熬过了这一夜。 清早起来，方莲打开手机。 岳明的留言有十多条。她没打开看。 忽然一个短信提醒进入手机。 方莲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便点入进去。 只见短信中写道：岳明现在爱的是我，你放手吧，你如果爱他，就不要让他为难。 没有落款。 方莲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很想回拨这个号码，但她没有勇气。 她怕对方的话是事实，她怕被对方当面羞辱。 难道那些照片还不够羞辱自己的吗！ 方莲感到眼眶鼻骨又是一阵难受的酸痛，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无力地放下手机。 简单洗漱，方莲什么也不想吃便出了家门。 岳明的车在楼外停着。 岳明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也蓬乱着。不知是不是一夜都在这里守着。方莲心疼地忘了自己一夜的纠结上了岳明的车。 一路无语，在快到医院的时候，方莲把手机里的短信找出来给岳明看。 岳明更为震惊。 “唉，小莲，我不知为什么会有人陷害我，你把发短信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岳明有些筋疲力尽的说。 “岳明，让我冷静冷静好吗？”方莲乞求似地说。 “我知道，你看到那种照片和短信会非常难受，但是……” “你别再提那些照片了。”不等岳明把话说完，方莲有些恼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方莲很少这样说话。 岳明是理解她的，但岳明心里的委屈又有谁知道呢。 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心想，“唉，谁又来理解我呀。” 第9章 我还能接受他吗? 白天，医院里永远是人来人往、人头攒动，乱乱糟糟得像个大集市。 方莲投入到一天繁忙的工作中。 因为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她昏昏沉沉的，担心在这种状态下会出什么错，所以她不得不放慢了手里的工作，反复核对样本、仪器、项目、患者的信息。 医院的自助机还没有修好。 门口一大堆着急取化验报告的人便七嘴八舌地发着牢骚： “怎么回事，我们还急着看病呢，哎，快点行吗？” “这些机器呀，我看都是收了回扣的，质量那么差，怎么进入的政府采购的呢！” “就是，这些自助机都成摆设了！” “老百姓看个病容易吗，排了这个队排那个队，就这效率，有什么病都给耽误了！” “能不能干呀，不能干别在这儿混事呀！” 方莲此时赶紧拿了一沓化验单来到窗口。 当她把这些化验单都发出去后，刚转过身去，就听身后有人叫她，她回过头来，竟又是父亲的那个学生。 “哦，徐升，怎么今天又来看病？”方莲问。 其实她根本没心思管他为什么又来了。 “昨天我取了化验单后回去找那大夫，可是他已经下班了，所以今天我又来了。”徐升说。 “哦。” “呦，方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呀，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徐升看着方莲关切地问。 “我没事，昨天没休息好。找我有事吗？”方莲问。 “噢，没事，我前面还有好几个病人呢，等着也是等着，我就溜达过来了。”徐升说完，白皙的面庞泛起了红晕。 “哦，别溜达了，一会儿叫过了号你又白等了。”方莲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好多活儿呢。” “好的，好的，你忙吧，我这就去内科了。那你多注意休息啊。”徐升说着笑了笑，转身慢慢踱走了。 下班时，岳明还是在门诊大厅里等着方莲，但方莲因为实在头疼难忍，不得不跟姜主任请了半天假，中午就回了家。 岳明等不到方莲，打电话她也不接。 他束手无策，痛苦万分。 傍晚的时候，方莲从昏睡中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伸手抓过手机，发现是方伟打过来的。 “喂，小莲，听徐升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啊，你怎么啦？”方伟关切地问。 “哦，爸爸，没什么，就是最近睡眠不太好，补补觉就好了。”方莲鼻子又有点发酸。 “是不是跟小岳闹矛盾了？”方伟问道。 “爸，我现在不想说，您别问了。”方莲感到心里抽着疼了一下。 “唉，这孩子！那就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不过，无论遇到什么事，千万别伤了身体啊。” “都几点了呀，您是在研究院还是在科技大呀？” “呃，我在科技大呢，有几个学生问论文的问题，你自己先吃啊，别等我，我就在学校的食堂吃点就行。” 放下电话，窗外天色已经很暗了。 因为睡了一觉，方莲觉得头脑好像清醒点了，只是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 她需要思考，她需要清醒的头脑来想清楚眼前发生的事。 信息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她拿起手机，又看到了跟早晨收到的一样内容的短信：岳明现在爱的是我，你放手吧，你如果爱他，就不要让他为难。 五年的感情、裸体照片、短信，轮番地占据着方莲的大脑。 忽然间，在一团乱麻中有一个问题渐渐清晰出来：跟别人上过床的岳明，我还能接受吗？ 她的心又被针扎了一样疼痛起来。 万一岳明真是被陷害的呢？可是陷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起来。方莲纳闷这会儿会有谁来呢，她懒着动，但是门铃每隔一会儿就又会响起来。 方莲不得不起身，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出了房间，一边问着：“谁呀？”一边打开了单元门。 徐升手里提着东西站在门外。 见门开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吵到你了吧？今天看你好像有点不舒服，买了点营养品来看看你。我不太会买东西，瞎买了点。” 方莲看着徐升，“这……这，不用，真的不用。” 徐升有些不知所措，有点尴尬地将提着东西的两只手朝上举了举。脸又红了起来。 方莲这才不得不侧了一下身，说：“要不，你进来坐会儿吧，我爸有事还没回来呢。” 徐升犹豫地进了门，“我知道，有几个师兄、师姐跟方老还在研究论文的事，我本想也听听的，但是方老说我需要休息，就让我先走了。” 说着，徐升把两盒包装精美的燕窝和阿胶膏放在了墙边地上。 “你自己也不舒服呢，还跑来看我。真是的。”说着，方莲示意着沙发，“坐吧。对了，医生说你是什么问题了吗？” 方莲一边强打着精神给徐升倒了杯水，一边问道。 “你别忙了，我这就走。” 徐升接过杯子喝了口水， “我没事，就是老心慌。开始医生怀疑我是心肌炎，但是抽血的结果和心电图好像都没那么严重。医生说没什么大毛病，说是什么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就是生活不规律，经常熬夜造成的。”徐升笑着说。 “哦，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得好好休息，不能老熬夜。很多病最初表现都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方莲没精打采地说。 见方莲有点心不在焉，徐升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说：“那我就不打搅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方莲有点过意不去，就问：“你还没吃饭吧？” “没呢，没事，我回宿舍随便弄点吃就行。”徐升边说边向门口走。 “要不，你在这儿随便吃口吧。我爸爸的学生来了，赶上饭点儿都在这儿吃。” 其实方莲是想有个人聊聊天，能让她暂时忘掉烦心的事，“都七点半了，小时工阿姨已做好饭了，都放到保温柜里了。我爸不回来吃，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嗯，好吧。说心里话，我饿了。”徐升语气弱弱地，但说话却很直接。 方莲把三菜一汤摆在了桌上，徐升也洗了手，两人便边吃便聊了起来。 “我能不叫你方医生了吗？不在医院，这么叫，有点别扭哈。”徐升问。 方莲发现他说话时总是有些腼腆，音量不大，语速也比一般人慢点。 “叫我名字吧。”方莲答。 “哦，好，那，方莲，你今天是生病了吗？”徐升问。 “没事，我也是没休息好，有点头疼。”方莲敷衍着。 从闲聊中，方莲知道徐升是江津市人，高中毕业就出国读书了，研究生毕业后，坚持要回国工作。恰在此时看到方伟教授在招博士生的消息，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报名了，没想到还真被录取了。 “现在想回国工作的人不多呀。”尽管方莲极力想从聊天中暂时忘掉烦恼，但还是提不起精神，所以话也不多。 “咱是中国人嘛，有了本事就应该为自己的国家做事。”徐升认真地说。 “回国来真好！”说到这儿，徐升眼圈有点红，他略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没有人歧视你，没有人看不起你的人种，无论多晚走在任何地方都不用担心会有人抢劫甚至……这些……没有出过国的人可能体会不到我的感触。” 听了徐升的话，方莲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眼前这个人。 第10章 分手 中午休息时间，常青又来找方莲。 “方莲，我请你去鼎味轩吧。”常青大声邀请道。 他从来都不怕被人知道他对方莲的追求，他就想以这种形式让方莲的其他追求者知难而退。 方莲没敢抬头，“不去。” “哎，方莲，你怎么啦？你眼睛……” 不等常青把话说完，药房的危薇从常青身后抢过话来，“小常，今天小方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去约别人吧。” “哟，危姐，你看你说的，我可没打算约别人。”常青说。 “行啦，行啦，你先走吧，我跟小方还有事呢。”危薇边说边向外推着常青。 常青不情愿地边走边回头，“方莲，那回头再约啊。” 危薇把面色苍白、两眼红肿的方莲拽到了药房的更衣室，关心地问道：“小方，现在正是吃午饭时间，这儿一般没什么人。你怎么啦？跟你家岳明闹别扭啦？” 听危薇这么问，方莲眼泪就流了下来。 “小方，你别这样，让人看到了，这问一句那问一句，你会招架不住的。”危薇关上更衣室的门，劝道。 方莲急忙想擦掉眼泪，但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着。 “小方，你想说说吗？如果不想说，你就在这儿先缓缓情绪。你不能这么出去。没事，有我陪着你。”危薇递过纸巾，小声说。 “岳明，他……跟别人好了。”方莲抽泣着说道。 “啊！不可能吧，这是真的吗？你这么说有证据吗？这种事可不能瞎猜。”危薇非常惊讶。 方莲点了点头，照片的事她没勇气说出口，只将手机里的短信找出来给危薇看了。 眼泪仍然不听话地流着。“还有……你说，我怎么办呢？”方莲哽咽着。 “小方，这种事，如果是我，我可能就……唉，岳明跟你解释了吗？”危薇问道。 “他说他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方莲说。 “那你相信他的解释吗？”危薇问。 方莲迟疑地摇了摇头。 “唉，这种事真是不好说，你家岳明那么帅，喜欢他的肯定不少，这也不能全怪他，现在很多女人都是直扑的。一个把持不住，就有可能干出点出格的事来。”危薇劝道。 “可是他没权没钱的，不是说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嘛，扑他图什么呢？”方莲仍然抽泣着。 “图他帅呀，而且还那么有志气，早晚能干出成绩的。哎呀，小方，别想那么多了，要我说，你原谅他一次。他看到你原谅他，就会更觉得对不起你，也许再也不会拈花惑草了。你说呢？”危薇继续劝着。 方莲想，如果危薇看到了那些照片，也许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她摇了摇头，哽咽道：“我接受不了他碰过别的女人。” “唉，小方，你对感情的认识太天真了，太理想化了。照你这么说，那离过婚的还找不到真爱了呢。当然，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我只是提个建议哈。”危薇道。 “可是这个女的总给我发信息，我刚想到原谅岳明，这个信息就来了，我一想要原谅他，信息就又来了，总是在我的伤口上戳刀子，老提醒我岳明已经跟她好了，我……如果这次就这么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也消停不了，我和岳明迟早也会……分手的。”方莲哽咽道。 “你这么说，这确实是个问题。你俩之间如果老夹着别人，处理不好的话，感情早晚伤没了。”危薇也替方莲发起愁来。 岳明像是等待宣判一样，在莫名其妙的陷害和未知方莲态度的巨大压力下，惶惶不安地度过了三天。虽然每天他都会去医院接送方莲，但方莲总是坐在车子的后排座位上，无论岳明跟她说什么，方莲都是一言不发。 但是岳明觉得只要能看到方莲，即使她一句话也不说，岳明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这天下午，岳明早早来到医院，却没接到方莲，去科里问了才知道方莲调了班早就回家了。 岳明很失望，正想离开医院去方莲家找她，忽然收到了方莲的短信： 岳明，我们分手吧。我不知怎么与一个跟别的女人上过床的人相处，我已经没有了安全感，也没有勇气在将来的生活中去面对这种是非和无休止的争吵。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 岳明觉得天塌了下来。 他知道这不能怨方莲，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连自己都失去了安全感，怎么给自己爱的人安全感呢！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什么时候被漩涡吞掉都还不知道。远离这个漩涡也许对方莲更好一些。 但是，即使明白这一点，当方莲提出分手时，岳明的心还是像碎了一般疼痛不矣。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第11章 帮个小忙 接下来的日子里，危薇总是看到眼睛红肿、精神恍惚的方莲，她提醒方莲千万不能影响工作。这才仿佛唤醒了方莲的魂魄。 尽管工作效率有些低，但好在没有出现什么失误。 常青每天下班前后都会来检验科找方莲，方莲心里烦极了，又不好发作。 危薇知道方莲对常青没什么好感，所以她总是在常青找方莲时过来解围，然后拉着方莲去逛街。 慢慢地，方莲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而每当下午快下班时，岳明还是会去医院，坐在门诊大厅的候诊区里。 这是他曾经经常等候方莲的地方。 他只想在方莲下班的时候远远地看着她离开。 方莲又何尝不知道岳明的等待。 两个人都痛苦万分、日渐消瘦。 这天，方莲是备班，不是很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虽然并不熟悉但还是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了徐升的声音：“方莲，我是徐升，你在忙吗？我就在你们科门口。” “哦，稍等一下。”方莲疑惑地说着挂了电话走出检验科。 徐升迎了上来，歉意地说：“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麻烦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了。” 说着，方莲看到徐升的身后，有一个肤色黝黑的小伙子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面色枯槁、瘦弱不堪、满头白发的女人。 让方莲印象深刻的是这两个人破旧老式的穿着。 “方大夫，”当着外人的面，徐升还是称呼方莲为方大夫。 他指着推轮椅的小伙子跟方莲说：“这是我的一个小兄弟，叫贺辰。”然后又指了指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说道：“这位是贺辰的母亲。” 之后又对贺辰母子俩介绍了方莲，说：“这位是方医生，是我导师的女儿。” 方莲礼貌地与贺辰母子俩点点头。 徐升继续小声地说道：“她得了胃癌，没钱治病，拖了不短时间了，而且当地的医院也治不了，来到咱们这儿，可是又挂不上号，你看你外科有没有熟悉的人，能不能帮忙给加个号。” 看着贺辰母子俩祈求的目光，方莲想了想，说道：“噢，你们先别着急。我跟科里打个招呼啊。” 方莲回检验科跟同事交待了几句，然后出来对外面等候的三个人说：“你们跟我来吧。” 外科杨副主任正在出门诊。 方莲跟杨副主任认识，便没费什么事就给贺辰妈妈加上了号。 母子俩对方莲千恩万谢地感谢着留下等着看病。 方莲说着“不必客气，你们别着急，”之类的安慰话就要回检验科。 徐升说单位还有事跟着方莲离开了外科门诊。 “方莲，太感谢你了。”徐升说。 “没什么，别客气，正好遇到杨副主任出门诊，也是他们母子俩碰上了。”方莲边走边说道。 本来想问一下徐升与那母子俩是什么关系，但是觉得问这个也没什么必要，徐升既然找自己帮忙，就说明他们之间是值得帮忙的关系吧，再说了，贺辰妈妈的病看来挺严重的，有分力出分力吧，管他是什么关系呢。 “那，方莲，下班后我请你吃饭吧，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徐升过意不去地说。 “不用，不用，我跟同事约好的，下班后一起去买东西的。”方莲说。 两天后，方莲接到徐升的电话，说是贺辰妈妈已经被杨副主任收住院了，正在安排手术。 “方莲，上次你说你有事，今天不会又有事吧？晚上我请你。”徐升说话声音不大，但方莲能感觉到徐升的脸肯定又红了。 “不用，真的不用。这两天上班有点累，所以想下班就回家了。”方莲直接拒绝道。 “你回家也得吃饭呀，越是累越得吃饭，疲劳才能恢复得快，不是吗？”徐升坚持着说。 然后不等方莲犹豫，接着说：“下班后，我去接你。”说完徐升就挂了电话。 盯着手机，方莲心里又是一阵刺痛，接我？这一句话又勾起了她的伤痛。 她耳边仿佛又听到岳明的呼唤：“方莲，你等我一会儿啊，我一会儿就来。” 这是岳明跟方莲说的第一句话。 她将电话回拨过去，“你不要来接我，我也不去吃饭。谢谢你。”说完不等徐升说话，就直接挂断了手机。 下班了，方莲从门诊大厅经过，她又看到了岳明。 岳明依旧在候诊区坐着，两人虽然都没有讲话，但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危薇从后面赶上来，小声说：“小方，岳明还是天天来医院呀？” 方莲轻轻地点了点头，眼泪又差点流出来。 “你俩这是何苦呢，这样没个头儿呀。”危薇叹息了一声。 方莲忽然站定，然后转身走回了门诊大厅，直接走到岳明的面前。 岳明站起身来。 “岳明，你不要这样了，好吗？我们分手了，你别再来医院了，好吗？”方莲语气坚定。 岳明没想到方莲又走了回来，他看着方莲瘦消的面颊，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说道：“小莲，你怎么这么瘦了。” “岳明，你不要再来了，你如果再来，我就只能调工作了。”方莲狠心地说。 岳明回过神来，伤心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危薇也走回来，看着愣在那里的方莲，伸手搂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声说：“走吧，岳明已经走了。” 第12章 表白 第二天是小刘的夜班。她提前来到医院准备吃完晚餐之后接班。 小刘换了白大褂后走出了更衣室，看到还在忙碌的方莲， “方姐，我刚刚看到岳明了，他今天没在大厅，在医院大门外面呢。” 小刘小声说道，见方莲没有回应，又接着说：“方姐，我先去食堂吃饭了啊，一会儿就得接班了。” 方莲“哦”了一声，心情格外低落。 手机响了。方莲一看是常青的电话，她按了拒接键。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方莲心烦地刚要再按拒接键，却发现是徐升打过来的，便接通了电话。 “方莲，今天怎么样？给我个机会吧。” 徐升的话里有点暧昧的感觉。 “不用了，真的不用。”方莲依旧回绝道。 忽然她想起了小刘说岳明此时正在医院门口，她连忙改口说：“嗯，那好吧，你有时间来接我吗？这样咱们可以商量去哪儿吃。” “有，有，我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我去检验科外面等你吧？”徐升高兴地说。 方莲迟疑了一下，说道：“嗯……你就在医院门诊大厅外等我吧。” 方莲下班走出医院门诊大厅时，手里提着一个很沉的大袋子。 常青从方莲身后快步追了上来，伸手就要接方莲手里的袋子，“方莲，你拿的什么这么沉，我送你吧。” 方莲侧头看是常青，便用胳膊肘挡着常青伸过来的手。 “不用，有朋友来接我。” 徐升远远看到，赶紧迎了上去。 “我来，我来。” 徐升非常自然地接过方莲手里的袋子，然后礼貌地跟常青点了点头。 常青有点尴尬地看了徐升一眼。 “医院发的劳保用品。” 方莲跟徐升解释道，然后回过头跟常青说：“常大夫，谢谢你啊，你看，我朋友来了，你忙你的吧。” 常青看着方莲和徐升离去的背影，悻悻地转身走向停车场。 “拿这么沉的东西，那咱今天……” “咱回家吧，回家吃。”不等徐升说完，方莲回答道。 “方莲，咱真的回你们家吗？”一边走，徐升一边问着。 “嗯，你又不是没在我家吃过饭。”方莲说着径直朝前走着。 “可是，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真的应该谢谢你的。再说了，就是没有这回事，我也很想请你的。”徐升说话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不用那么客气。你今天帮我把这么沉的东西拿回家，咱们就扯平了啊，这可是我两个季度的劳保用品，够沉的哈，所以说啊，不用再说谢了。” 方莲侧脸看了一眼徐升，发现他本来很白皙的面颊又红到了脖根。 出租车来了，方莲拉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接着又向里挪了挪，示意徐升把袋子放在外面的座位上。 但是徐升却将袋子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然后也拉开了后车门，坐进了方莲腾出来准备放东西的位置。 方莲没有拒绝。 她知道，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 回到家，方伟还没有回来。 徐升说方教授好像从学校又回研究院了，可能他那项目组还要加班。 “幸亏回来了，不然小时工阿姨做的饭又得倒掉了。”方莲没精打彩地说道。 两人洗手吃饭，整个过程中方莲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话也不多。 晚饭过后，方莲把徐升送到了门口。 临出门时，徐升回过身来，“方莲，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看着你这样，真的有点…….心疼。”他小心翼翼地说。 方莲一怔。 徐升这么说，无形中已经将他们的距离拉得太近了，这是方莲没有想到的，也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小徐，你是我父亲的学生，咱们的缘分仅此而已。” 方莲不想欺骗别人的感情。 徐升虽然不是方莲喜欢的那种人，但她也不想伤害他。 她尽量温和地接着说：“我是刚跟我男朋友分了手，心情是不太好，不过，没什么，我会走出来的，你真不用为我操心的。” “可是，方莲，我喜欢你。”徐升直接表白，没有拖泥带水。 虽然说这话时脸像红布一样，他却仍坚定地看着方莲的眼睛。 “不，谢谢你，小徐，不行！”方莲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为什么不行，你也说了，你跟你男朋友已经分手了，你可以试着接受我啊。”徐升不放弃地说。 “可是，小徐，可能没有这缘分吧，我对你……我就没想过这件事。”方莲使劲想着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对方。 “是不是因为你身边还有那个常大夫啊。也许是你嫌我…….个子矮吧。不管我有多喜欢你，多有才华，学历多高，都没有用，你是不会喜欢我的，我该明白的。”徐升失望地说。 “你不要想太多，我不喜欢你，跟你身高真的没有任何关系，跟常青更没有关系。”方莲极力解释着。 “方莲，我不怪你，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徐升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从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时我就喜欢上了你，后来在医院见到你，你穿着白大褂的样子，你工作时的样子，甚至你难过时的样子，总是在我眼前出现，我已经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徐升说着，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方莲的手。 方莲慌忙抽出手，“小徐，别……别这样。” 她低下头，”我现在真的没心情去考虑下一段感情，我心里装不了两个人，那样对你也不公平。” “那……方莲，可以让我就待在你身边吗？”徐升祈求地说。 “小徐，你让我心里更乱了？”方莲说。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增加你的烦恼。” 徐升自责道。 “你别这么说。”方莲不忍心看徐升，低着头小声说。 “那…….我先回宿舍了，你早点休息吧啊。” 第13章 常青的背景 转过天来的一早，方莲刚刚走出家门，就见岳明的车停在外面。 岳明见方莲出来，马上从车里推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并朝着方莲说道：“小莲，你上车。” 方莲看见消瘦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岳明，心里像扎了根刺般疼痛。 可是，那些照片又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不想让邻居看到自己在家门口跟岳明拉扯，就自己拉开了后车门坐进了车里。 “岳明，我不是说了吗，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坐你的车。”方莲声音虽然不大，但很决绝。 “昨天那个去接你的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去你家里？你们什么关系？”岳明迫不及待地问着。 “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方莲狠心地回答。 “小莲，我知道，你们医院放射科的常青也在追求你。但我希望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先不要接受其他人。我一定会搞清楚是谁在陷害我，是谁给你寄的那些照片。”岳明恳切地说。 “别再提那些照片了，让我恶心。” 方莲心中再一次生出反感。 “岳明，我不想再回到是非里了，你就放过我吧。” 接着，方莲指着路边的一个公交站，说道：“就在这停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虽然方莲没有接受徐升的表白，但从那天开始，只要一有时间，徐升都会到医院去接方莲下班。 方莲想躲也躲不了，再加上常青也不时地来约方莲，方莲心里很是无奈。 这天中午吃饭时间，危薇跟方莲正坐在食堂靠窗的一张桌子边吃边小声地聊着医院里的事。 常青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自顾自地坐在了方莲的边上。 “常大夫，你换个地儿坐，好吗！”方莲心里烦透了，不加掩饰地说道。 “为什么？”常青虽然脸有点红，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地问。 危薇见场面有点尴尬，连忙说：“小常，我和小方还有悄悄话要说。你看那边。” 危薇说着抬了抬下巴向常青示意了一下方向。 常青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隔着几张桌子，口腔科的小武正边吃着饭，眼睛还不时地向这边扫来。 “常大夫，我跟危姐真的有事，你去小武那儿去吃吧。” 方莲感觉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欠妥，换了客气的口吻说道。 常青歪了歪嘴，涨红着脸端起饭菜走了。 “真烦！”见常青离开，方莲小声说。 “哎，你真不喜欢常青呀？他人还是不错的。”危薇问。 方莲摇摇头，“不喜欢这样的。” “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吗？”危薇问。 “不知道。”方莲说着喝了口菜汤。 “你知道常万年吗？” “常万年？噢，那个着名的企业家，知道、知道，总能在新闻里看到这个人。”方莲脑海里闪现出一个西服革履，戴着一副眼镜，温文尔雅的形象。 “嗯，常青就是他的小儿子。”危薇小声说。 “是吗！他爸是企业家，家教应该不错呀，他怎么这么厚脸皮。” “他呀，也就在你这儿是这样。你不知道吧，连他们科主任和咱们院长都让着他几分呢。”危薇笑笑说。 “这么狂！就是少家教。”方莲不屑地说。 “他们家的家教嘛，谈不上，听说呀，他爸原来可是在黑道上混的，后来挣了钱摇身一变就成了咱们市里着名的企业家。你想啊，这样的家庭，哪有什么家教可言。”危薇俯身过来跟方莲小声说道。 “那常青怎么不去他爸的企业接班呢？”方莲问。 “听说，他爸爸不让他进自家的企业，他哥哥接了班。可能是不想让两个儿子都知道他的黑历史吧。也可能是一种对小儿子的保护。”危薇边吃边说。 方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小方，你对常青还是客气点为好，犯不着得罪他。”危薇好心提醒着。 “嗯，知道了。”方莲点头应道。 “还有，那个个子不高的男的，就是老在你们科外面等你的那个，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危薇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嗯，他跟我说过他喜欢我。”对好朋友，方莲不想隐瞒，再说了，那也不是能隐瞒得了的事，所以不如说实话。 “你会接受他吗？他有点矮诶，不是你喜欢的高大帅气的那种风格。”危薇看了一眼方莲，夹起盘子里的一块土豆放到嘴里。 “危姐，他只是我爸爸的一个学生。而且我现在真没心情去考虑这事，这与他身高没什么关系。”方莲说。 “不过他长得真挺好看的，可惜了，就是个儿有点矮。” 危薇想了想说。 这时，外科杨副主任到食堂来吃饭从他们身边经过。 方莲赶忙站起身跟杨副主任打招呼。 “杨副主任，上回的事还没谢谢您呢，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想请您吃个饭吧。”方莲说出这种话自己都感觉到脸上烧得慌。 这是她第一次学着别人的样子跟同事兼上级这么说话，觉得非常难为情。 “哦，小方，你太客气了，不用谢啊，就是加了个号，多看了一个病人而矣。哦对了，手术已经做完了，目前看，病人情况还算稳定。”杨副主任说。 “别呀，要谢的。杨副主任，要不就今天吧，下班后咱们去医院北边那条街上的鼎尚轩吧，听说那儿挺好的。危姐，你也来哈。”方莲非常实在地说。 “真的不用客气，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不定几点能结束呢，好了，你们吃吧，我去打饭了。” 杨副主任和蔼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危薇问：“就是上次你爸那学生带来的那俩农村人？” “嗯。” “是那谁的亲戚？” “我没问，徐升当时带他们来时跟我说是他的‘小兄弟’。” “从这点看，他不虚荣，不嫌贫爱富。” “嗯。” “我发现你开始懂一点儿人情事故了，好的变化。” “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你不是请杨副主任吃饭嘛，你以前很少说这么客套的话。” 听危薇这么说，方莲说道：“不是客套，我是真的想谢谢他呢。哎还有啊，危姐，一会儿咱吃完饭，你陪我去趟外科病房吧，我好像应该去看看病人的。”方莲说。 第14章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饭后，两人来到消化外科病房，在护士站查到了贺辰妈妈的病床号。 走进病房，就看到贺辰正在用湿毛巾给他妈妈擦脸。 见方莲走进来，贺辰连忙停下手来说：“哎呀，妈，你看，方医生来了。” 方莲走近病床边，将从医院对面商店里买的一些点心放在了床头柜上，小声说：“我来看看。不知是不是还在吃流食，就买了点挺软和的小点心。” “方医生，谢谢你，幸亏有你，要不然我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做这个手术呢。”贺辰妈妈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方莲看了看液体的滴速，仍是小声地说：“不用谢，毕竟是大手术，您还得好好调养。现在的脸色比上次看到您时好了不少哈。” “方医生，你们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呀。”贺辰妈妈说着有些哽咽起来。 “您言重了，不就是帮您加了个号嘛，没什么的。”方莲说。 “方医生，要不是您和我哥的帮忙，我妈这病……”贺辰说着也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你哥？哦，你和徐升是亲戚？”方莲问。 “不是。但他对我们母子俩比亲人都亲啊。”贺辰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 贺辰妈妈说：“小徐真是个大好人啊！我们村是崇树县最穷的村子。我这儿子啊，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他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啊。可是交不起学费呀。”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接着说：“自从小辰爸爸死后，亲戚们就都躲着我们，想借钱都没处借去。就是小徐呀，之前我们根本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了我家的情况，他提出资助我家贺辰，条件只有一个。” “哦，还有条件？”方莲和危薇都好奇起来。 “毕业后要回去建设家乡。”贺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这都三年了，每年都给交学费，有时还给他点生活费，一直没断过。”贺辰妈妈又接过话茬儿。 她喘了口气，接着说：“连我这次的手术费……”说着又哽咽住了。 贺辰偷偷擦了一下眼泪，接着他妈妈的话，说：“这次我妈妈的手术费有一大半都是我哥给交的。” 顿了一下，他又马上说道：“我毕业后一定会把钱一点点还给我哥的。” 从病房出来，方莲一直没说话。 她被徐升所做的事情感动和震撼了。 原来他是这么一个无私的人。 原来他有着那么高尚的优秀品质。 在这个物欲横流，“个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时代，像这样能给陌生人无私帮助的人，真是太少了。 危薇歪着头看着一路沉默不语的方莲，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她，问道：“一个是富二代，一个是个子不高但品格高的海归，跟姐说说你的想法吧。” 听危薇问话，方莲回过神来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危姐，跟你说心里话。对常青，无论他什么家庭背景，是富二代也好、官二代也罢，我都不会喜欢的。” “哦？为什么？” “他太张扬，他这么追我，让我感觉他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而且脸皮太厚，没有自尊。你看，我都那么拒绝他了，他还是那么执着，都没有尊严了。” “你说的有道理。其实常青人还是不错的，长得也挺精神，可能是太喜欢你了，所以都不顾面子了吧。”危薇不无遗憾地说。 “唉，没有这个缘分吧。”方莲说。 “缘分？那你说说徐升，刚才那母子两个说的，你什么感想？” 方莲低下头，轻声说了两个字：“感动。” 她又想了想，接着道：“原来总是听说有人做慈善，帮助贫困山区的人，没想到身边就有一个这样的人。” “你不是也是这种人嘛。每次慈善捐款，我看你都不少捐。你俩很有相似之处的，应该有共同语言。”危薇说。 “我做的跟徐升做的没法比，而且那什么美美事件之后，我也不多捐了，单位让捐多少我就捐多少。跟他没法比的。”方莲答道。 “嗯还真是。听着他做的这些事，我都动心了。”危薇半认真、半玩笑地说。 “你动心？当心我告诉我姐夫去。”方莲也开了个玩笑，脸却红了起来。 她想起了徐升当时跟自己说的话，“咱是中国人嘛，有了本事就应该为自己的国家做事。” 所以徐升才会希望贺辰毕业以后回去建设家乡呀。 这跟他自己学成回国，将所学用于祖国建设，是同样的美好愿望和志向呀。这样的人，可以说是高尚的吧。 方莲感慨地想。 此刻，徐升在方莲的心中有了与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第15章 他的身世 整个下午，只要手里的活一干完，只要一闲下来，方莲的耳边都是贺辰母子俩称赞徐升的话。 下班时，她不自觉地多次向检验科外的等待区张望着。 这个时间，等待区已经没有人了。 突然有人叫“方莲”，她赶紧回头，却看到是危薇来找自己一起下班的。 “哎，看到我是不是有点失望呀？”危薇看到方莲的表情，玩笑地说。 “哪儿啊，看到你就知道到下班时间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莲赶忙说道，脸却红了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与岳明分手后，自己的脑子里第一次不再苦思冥想地去痛苦她与岳明之间的事情。 “为什么失望啊？” 忽然一个声音从危薇身后传来。 方莲和危薇同时看去，正是徐升。 此时的徐升脸上还挂着他那腼腆的笑容。 “呦，又来接来啦！”危薇笑着打趣道。 看到徐升，方莲有种陌生又很亲切的感觉。 听危薇这么说，方莲有点不好意思道：“什么接呀，肯定又是我爸让他去部里办事路过这儿的。” “不，就是来接。”虽然仍是腼腆的笑容，说话声音仍是不大，但徐升的话却相当直白。 “得，我识趣点儿吧，我先走了啊。”危薇说完笑着走了。 “危姐再见。”徐升小声跟危薇说。 见危薇走了，方莲有点不自然地说：“那，我先换衣服去了啊。” 很快，方莲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然后锁上了检验科的大门。 徐升微笑着问道：“今天总可以让我请你了吧。” 方莲看着偶尔从身边经过的其他科下班的同事，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小声跟徐升说：“我都说了，只是帮贺辰妈妈加了个号，也没帮多大忙，你不用老那么客气。” “你知道的，我不光是为了这个。”徐升有点自言自语似地说。“给我个机会吧。” “你怎么总是不到下班时间就早退呢？你们学校还有我爸爸为什么不管管你。”方莲故意岔开话题说。 “嘿嘿，真让你说着了，今天还真是方教授派我去部里交材料的。因为我们学校离部里近。”徐升笑了。 然后又补充道：“我现在还没进入科研组，方教授让我先搞一些调研，然后写相关调研报告。学校对我们的安排，主要还是以导师为主。所以时间上就稍微宽松点儿。” “我就说吧，肯定是顺路来的吧。”方莲说话已经不再那么拘谨。 “身体上是顺路来，可心里头，我是想天天来的。”徐升仍是小声地说。 方莲听着徐升的话，脸又红了起来。 “你说话总是这么小声吗？”方莲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没过大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哦，可能是因为从小胆子就小，老受欺负，后来又……又不太长个儿，有些自卑吧。所以一直说话声音就不大。直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的习惯了，不好改了。”徐升说。 听徐升这么说，方莲竟有些同情起徐升来。 方莲很想安慰他，可是又不知怎么说才好。 过了片刻，才说道：“那好吧。你说咱们去哪儿呢？” “先跟方教授说一声吧，不然他会等你回家吃饭的。他今天可能不用加班。”徐升提醒着。 方莲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方伟打了过去。 徐升带方莲来到一家西餐厅。 虽然方莲不太喜欢用刀叉，但是西餐厅一般都比较安静。 而且，方莲对吃本身并不那么注重。 等待上菜期间，方莲跟徐升说：“我今天中午去看贺辰妈妈了，她手术后好像恢复得还不错。” 徐升说：“嗯，我今天也去了，就在你下班之前我先去病房看了一眼。” “他们跟我说了你资助贺辰上大学的事，还有帮他妈妈出手术费的事。我挺感动的。”方莲说道。 “嗐，没什么可感动的。”徐升说。 “没想到我身边真有这么无私的人。很感动。”方莲真诚地说。 “嗐，什么无私。我没那么好。我只是不想让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失去改变命运的希望。我稍微省着点用钱，就够给贺辰交学费了。说实在的，也不用省，我父母……父母留给我不少钱。”徐升说着，神色有些伤感。 “那你是怎么知道贺辰家里的情况的呢？” “说来也是巧了，我一师兄正是工业大学负责招生的，当时我还在留学，但跟我师兄一直有联系，是他告诉我的。然后我就要来了贺辰的地址，之后，嗯，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 “上次你带贺辰母子俩来找我时，怎么没告诉我呀？”方莲问。 “这没什么可说的。当时他们县医院治不了，来市里又挂不上号。贺辰有一次夜里来排队挂号，结果号都被号贩子拿走了，一张口就管他要一千块钱。他哪舍得呀，本来就缺钱。” 徐升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服务生端来的红酒，给两个人倒上。 然后接着说：“后来，贺辰妈妈胃疼得厉害，还吐了血，再加上在市里就是住最便宜的小旅馆他们也住不起几天，所以才又跟我联系的。我一想，‘找方莲去呀，她心眼儿那么好，一定会帮忙的’。然后，你就真的帮忙喽。” 徐升举起酒杯，与方莲碰了一下杯。 “方莲，我敬你。” “还是我敬你吧。” 两人各自呡了口酒。 “对了，你刚刚说，‘你父母留给你的钱’，那他们……”方莲想起徐升刚才说话时的样子，问道。 “唉，他们……”徐升眼圈红了起来，“我在国外好几年了，中间也没回来过。他们想我，就去探望我。”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一向独立惯了，这些年大多事都是我自己做决定，这次考上了方教授博士生，准备回国发展，也没跟他们商量。虽然他们很支持我。但正巧，他们去看我时，我正准备回国。我想他们好不容易出趟国，还没怎么好好玩玩儿呢。就跟他们说我先回国，让他们再多玩玩儿，反正也退休了，可以多玩一段时间。” 说到这儿，徐升眼泪流了出来，“唉，都怪我，都怪我当时为什么不让他们跟我一同回来！” 看着徐升悲伤的样子，方莲不知怎么安慰他才好，连忙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他。 “就在我刚回国的第二周，我爸妈在旅游时出了车祸，他们开的车被撞得都变了形……”徐升说到这儿已经泪流满面。 “啊！”方莲惊呼了一声，急忙用手捂住了嘴。 徐升擦了一下眼泪，接着说：“我只好先在科技大和方教授这儿报了道，然后又返回去，给父母办理后事。现在……”，说到这，徐升注视着方莲，哽咽着说：“现在，我没有家了。” 听到徐升这么说，方莲不由得心疼起来…… 方莲和徐升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朦胧而暧昧的月光洒向大地。 这阅尽古今人间万事的星月，它会不会迷茫？ 本该已被黑暗笼罩着的地球，为什么此时却是灯火辉煌、霓虹闪转…… “方莲，对不起啊，你第一次跟我出来……吃饭，本来挺高兴的，结果却被我弄得那么伤感。”徐升边走边打破沉默，说道。 “不用对不起啊，我觉得跟你聊聊挺好的。我原来老觉得自己从小没有了妈妈，挺可怜的。现在知道了你的情况，才知道我还是幸福的，因为我还有一个爱我而且非常可爱的爸爸。只是你父母的事情，的确让我觉得很难过，也不知怎么安慰你才好。”方莲说。 “你真好！”徐升自语般地说。 他接着说：“不过，不是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吗！所以说，我现在又有了父亲。” 方莲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了。 “方莲，我知道，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真的非常喜欢你。”在又一阵沉默之后，徐升说道。 “你别这么说，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要说配不上的，应该是我吧。”方莲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也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考虑下一段感情，而且你身边也不乏追求者。方莲，就让我待在你身边，行吗？有一天，当你愿意考虑下一段感情的时候，请你先考虑我，行吗？” 徐升对贺辰母子的相助和引导，他报国的志向，不知不觉间让方莲对他产生了偶像般的崇拜。 在知道了徐升的身事后，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怜惜和疼爱。 此时徐升善解人意的轻言细语，将方莲紧闭的心门悄无声息地撬开了。 一股温暖的细流轻抚过方莲心头曾经的伤痛。 第16章 振作起来 岳明这段时间一直很消沉，很无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人下了药，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本来想报警，让警察调取那天在东方酒店的视频监控，那样就可能看到自己是被谁下了药，后来上了什么车，驶向什么方向，车牌号等等。 至少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报警。 因为即使报警了，警察也会因为没有造成实际损害而不予立案。 况且，自己如何讲得清跟那个女人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呢。弄不好，会不会反落得一个嫖娼的罪名呢？ 方莲的离开让岳明非常绝望。 尽管他可以理解一个女人看到自己男人跟别的女人上床的照片后的反应。 但当方莲真的提出分手的时候，岳明除了心痛，还是产生了一股怨气。 他想，难道我们五年的感情，换不回一个信任吗？ 这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你却选择了离开！ 方莲身边的追求者，除了那个紧追不舍的常青，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小个子娘娘腔，这个小个子娘娘腔又是谁呢？岳明很想知道。 于是有一天他去医院药房找了危薇。 这才知道，常青家是个富二代，那个小个子叫徐升，是方莲爸爸的学生。 同时，岳明还知道了徐升对贫困生的资助和引导，以及对贺辰妈妈的帮助。 岳明把自己关在了公司，好几天没有出门…… 公司里空荡荡。 梁栋知道岳明遇到了麻烦，否则他绝不会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他是了解岳明的。 但他不能干等着，他不知道岳明哪天能振作起来，为了能使公司支撑下去，梁栋天天在外面跑投资的事情。 这天下午，公司的门被人推开了。 房东径直走了进来，不客气地跟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呆坐在椅子上的岳明说：“房租再不交，下个月就收房了啊。”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还要去收别的地方的房租呢，可没功夫跟这个小破公司浪费时间。 岳明的大脑仿佛凝固了似的转动不起来。 他使劲甩了一下头，缓缓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到月底只剩最后一周的时间了。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个小公司是他和梁栋两人的创业心血呀。 对呀，这个小公司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还有梁栋呢。我不能对不起这个兄弟，是他一直支持、坚持、跟随和信任自己，我不能再消沉下去了。而且，毕竟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阶段性成果，还是有希望的。 那些想害自己的人在暗处，我发愁、愤恨又有什么用呢。 好吧，你们有什么伎俩都使出来吧。 我要坚持下去，哪怕只是为了兄弟。 岳明想到此，站起身来，用手向后划拉了一把头发，走了出去…… 梁栋接到岳明的电话，说是房租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梁栋连忙回了公司，才知道岳明是把自己的车卖了交了房租。 “岳明，兄弟我不知该怎么说了。卖了车，你再往外跑业务多不方便呀。”梁栋心里十分不忍。 “兄弟，别这样。没事，前一段时间，我遇到点麻烦，什么也做不了，对不住你了啊。从现在开始，咱一起努力。” 岳明拍着梁栋的肩说道。 两只手握到了一起。 第17章 他怎么不来了? 徐升一连一星期都没来医院找方莲。 一开始方莲以为徐升忙于调研。但一连六、七天没有徐升的信，她心里不知不觉地有些空落落的，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 下班时，危薇来叫方莲一起结伴乘车。路上跟方莲说起岳明来找自己的事。 “小方，你不会怪我吧。岳明来找我，我只能是知道什么说什么。我想，这也省得他不理智再来找你，你说呢。” 听到岳明的名字，方莲心里刺痛了一下，但是忽然感觉那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提起来虽然还是痛，但好像已经不再流血了。 方莲强笑说：“不会怪你的，危姐。” “这几天常青还来约你吗？” “来了两次，我跟他说，现在我们可以做朋友，他要是再没完没了地约我，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方莲简单地回答道。 “你这话也真是软刀子。”危薇摇摇头笑笑说。 “那怎么办，你不是提醒我说不能得罪他吗，要不然我可能会说得更不客气。”方莲道。 “诶，这些天，怎么没见徐升来医院找你呀？你拒绝他了？”危薇问。 “那倒也没有，只是，唉，现在还不太想考虑这个问题。” 方莲说这句话时，自己觉得有些口不对心。 “你也不小了啊，咱们女的吧就是经不起拖，岁数一大，条件就不得不降喽。你得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呀。”危薇说。 回到家，方莲发现方伟竟然先到家了。 “咦，爸爸，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方莲一边换鞋一边伸头向厅里问着。 “小莲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方伟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咳嗽着走到餐桌前。 “爸爸，你怎么啦？怎么又咳嗽上了？”方莲洗手时问道。 “唉，又过敏了。这不，又有点喘起来了。”方伟答道。 “哎呦，爸爸，这都得怪我，我应该提醒你带药的。” 方莲赶紧走到一个放药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找出两盒药，又走到书房，打开方伟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了进去。 然后说：“氯雷他定是脱敏的，氨茶碱是扩张支气管、解痉平喘的。平时得带着点，过敏可不是小事，尤其是您，还会诱发过敏性哮喘，厉害了会有危险的。” “唉，我们的项目正是用人的时候呀。学校那边每周也得去几次。这回家休息心里也不踏实。”方伟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你的那个学生呢，那个叫徐升的，他能帮上忙了吗？” 方莲正不知如何开口问徐升的情况，正好就着这个话题问了出来。 “他呀，他还不能进这个项目组，对他的政审背调还没结束呢。这是国家级的保密程度很高的项目，政审是很严格的。” 方伟吃了口饭，接着说道：“这几天，小徐也生病了，我昨天去学校上课，他也坚持来了，病病殃殃的。这孩子也不容易，就一个人，他父母都去世了。我也没时间去关心他，唉！” 方伟摇头叹息着说。 “啊，他病了？什么病呀？”方莲急忙问道。 “好像还是心脏的问题，心动过速吧。”方伟答道。 听到方伟说徐升还是上次的毛病，方莲松了口气。 这几天她都在猜测，是不是自己的态度让徐升望而却步了呢？还是他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放弃对自己的追求了呢？ 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羞愧，毕竟自己与岳明分手时间还不长。 她不想自己是个薄情的人。 看着方莲在发愣，方伟好像看出点什么，说道：“哦，徐升他好像挺喜欢你的。上次看你脸色不好，还买了补品来看你，我就觉得他对你挺上心。咳咳咳……后来是不是还去过几次医院找你呀？” 方伟说着，忽然放下了碗筷，严肃地看着方莲，“小莲，你跟岳明的事，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你是成年人了，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千万不能脚踩两只船呀。” “爸爸，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不会那样的。” “嗯，我自己的闺女，我是了解的。不过，闺女，你也确实不小了，不能太挑剔呀。但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人品，这点很重要。”方伟说。 “爸爸，我的条件并不高，我不图那个人是不是家世显赫，有没有钱，有没有权，是不是高富帅。我希望他是善良的，我们的三观是相近的，关键是，我希望我们的感情是纯粹的，是忠诚的，是干净的。”方莲认真地说。 “是啊，问题是谁的脸上也没刻着‘善人’、‘恶人’的字样，识人不易啊。” 第18章 想办法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方莲来到药房找危薇。 “危姐，我上次看药厂从你们药房取回了好多药。我当时问你是怎么回事，你说那些都是你们西药房里的过期药，都会退回药厂销毁。你还记得吧？”方莲神秘地问道。 危薇想了想，眨眨眼说：“记得呀，怎么啦？” “那……药厂来取回这些过期药的时候，他们会核对清单吗？”方莲接着问。 危薇回忆了一下说：“没看见他们核对过。干嘛？” 危薇不解地看着方莲。 “你看……能不能帮我拿几盒药呀。”方莲悄悄地说。然后又补充道：“不过，危姐，你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啊。” “那倒是没什么为难的，过期的药也没用，药厂收回去就是销毁。不过那也不能吃了呀。”危薇说。 “不是为了吃，是为了……”方莲说着俯在危薇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真有你的，亏你能想得出来。” 危薇乐了，但还是叮嘱道：“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啊。不然的话，我就死定了。”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危姐。”方莲连忙答应着，然后又说：“药盒越小的、瓶子越小的越好啊。” 傍晚时分，方莲买了粥和小菜，放到保温包里，来到科技大学研究生宿舍楼前。 她从自身的经验和爸爸平时的聊天中，知道科技大学研究生宿舍楼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通常根本不允许异性出入。 一个宿管大爷正在楼门正对着的一个房间里吃饭。 这个房间的门和窗都是开向楼内大厅的，以便于他随时能看到进出宿舍楼的人。 方莲进到楼内大厅后直接朝宿管大爷走去。 “大爷，能麻烦您帮个忙吗？”方莲客气地说。 宿管大爷看了看方莲，放下饭盒，问道：“姑娘，有什么事？” “大爷，徐升生病了，我给他开了点药，您看……” 方莲还没说完，大爷就接了话茬：“哦，徐升呀，我知道，302那个漂亮的小伙子，是吧？那你打电话让他下来取一趟吧。” “大爷，他生病了，现在让他下来，是不是有点……难为他呀？”方莲犹豫地说。 “那没办法。宿舍有要求，女生是不让进的。” 死心眼的大爷就是认死理。 “要不然，您看这样行吗？大爷，麻烦您帮忙送一趟，可以吗？” 宿管大爷看了看方莲，“好吧，我去帮你跑一趟吧。” 大爷虽然认死理，但却是好心肠。 “哎哟，大爷，您太好了。谢谢您。这是吃的东西。” 方莲先把餐盒保温包放在了大爷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拉开了背包拉链，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装着六、七种药的塑料袋，也一并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说：“大爷，这里面的药，麻烦您告诉他，有一瓶叫艾司唑仑的，应该睡前一小时服用。那个盐酸索他洛尔得一天吃两次，一次吃一粒。还有那个地塞米松……” 方莲用手隔着塑料袋指着里面的药盒跟大爷一样一样地交待着。 大爷眯着眼看那些小瓶子、小盒子上的字，不住地摇着头。他觉得头都大了。 再听方莲一瓶一盒地介绍用法用量之后，大爷直接蒙圈了。 “哎呀，姑娘，别说了，别说了，我记不住，他就不能按药盒上的说明吃吗？” “大爷，每个人的体质和病情不一样，得按医嘱服药呀。”方莲耐心地说。 大爷下了决心，说道：“这个忙我帮不了。我就违反一次规定，你自己送去吧。” 方莲心里高兴，连忙从桌上拿起保温盒，“大爷，那……我上去了啊，一会儿我就走。” 看着方莲走上楼梯，宿管大爷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得的这是什么病呀，得吃这么多种药呀。” 第19章 探视 方莲上了三楼，在楼梯口边上找到了302房间。 她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来徐升的声音：“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穿着明灰色休闲衣裤，披着一件外衣的徐升出现在房间门口，面色苍白而憔悴。 当他看到站在门外的来人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方莲，你怎么来啦？你是怎么进来的？” 方莲站在门外，尴尬地提了一下手里的保温包，微笑着说：“你这房间……能进吗？” “哦，哦，能，能，请进，请进。” 徐升连忙把方莲让进了房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灰色低柜，上面放了一个暖壶、一个水杯。 整个房间虽然显得有点简陋，但是很干净、整洁。床铺上的被褥以及书桌上的电脑和书籍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低柜上也擦得干干净净的。 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但一点异味都没有。 阳台上挂着洗过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徐升对方莲的到来感到非常意外，以至他苍白的面容多了点红润。 他还在纳闷，方莲怎么就居然能进了男生宿舍楼呢。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们这儿的宿管大爷可认死理了。” “嗯，那大爷……可能……他今天心情好吧，跟他说了几句好话，就让进来了。” 方莲本想把刚刚的经过告诉徐升，但是琢磨着这方法是自己耍的一个小聪明，有点阴谋伎俩的意味，觉得不好意思说出来。 “你怎么样了？”方莲问着，把保温包放在了书桌上。 徐升慢慢地走回来，坐在了床边。 “我没事，就是一动就心慌，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坐吧。” 说着，徐升指了指放在床边的那把椅子。 徐升说着自己没事，但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 “嗯，你脸色还真是不好呢。” 方莲说着，一边将本来挨在床边的那把座椅拉得离床远了点儿，然后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方莲故意拉开距离的举动，使徐升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我来看看你啊。” “我没什么事。”徐升眼睛注视着方莲说。 “为什么没去医院看看呢？”方莲又问。 “上次医生给开的药，还有呢。” “这次怎么又犯了？” 方莲观察到徐升的注视，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连忙接着问起了徐升的病情。 “嗐，都怪我自己，熬夜写调研报告，然后吧……又睡不着。” 徐升也回过神来。 “你要不要再躺下呀？我看你挺难受的样子。”方莲问道。 “嗯……我还是上床靠着吧。” 徐升重又站起身来，把外衣挂在了衣柜外的衣架上，将床边的一个靠垫放在床头的枕头上，然后脱鞋上了床，慢慢地靠在了靠垫上。 这一系列动作，徐升做得比平常人都要缓慢一点。 方莲连忙把被子拉过来，给他搭在身上。 为了能听清徐升说的话，方莲又把椅子往床边拉近了一些，然后坐回椅子上。 当她再次抬头看徐升时，不禁吓了一跳。 她看到眼泪正从徐升的眼角流下来。 “徐升，还很难受吗？不行我陪你去医院吧。” 方莲疼爱地说道，然后在徐升的右手手腕处摸了摸他的脉搏。 “呦，还真是挺快的，而且心率也不齐。咱去医院吧。”方莲又说。 徐升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去。我刚刚吃过药了，一会儿就会缓解的。” “那你……”方莲看书桌上有一包纸巾，连忙抽出一张，帮徐升轻轻擦去面颊上的眼泪。 “我就是……我就是想家了。”徐升伤感地说。 听徐升这么说，方莲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了出来。 “你刚才给我盖被，让我想起了我妈……” 方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忙又抽出一张纸巾，悄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柔声说道：“别难过了，都会过去的啊。” 徐升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次犯得好像比上次严重了。你应该去医院查一查的。”方莲转回了话题。 “我不敢去医院。”徐升说。 “不敢去医院！为什么？”方莲不解地看着徐升，问道。 徐升抿了一下嘴唇，小声说：“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找你。” 方莲心里一颤。 这句话，使方莲产生了一种柔肠寸断的感觉。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秀却苍白憔悴的人，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地崩塌着。 “所以你就不去医院看病，是吗？”方莲问。 “嗯。不去。”徐升点点头。 “就是说，你已经下决心不再来找我了，是吗？”方莲一字一顿地问。 “是的。”徐升点头承认了。 一种失望、失落的感觉在方莲心里滋生，“为什么这么决定？” “我怕你见到我后，会……会心烦，我怕……我会打扰你正常的生活，我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而且……”徐升话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说呀，而且什么？”方莲迫切地追问。 “而且，你们医院追你的那个人条件那么好，个子那么高，人也长得帅，还是个医生，跟他比……我有自知之明。” “唉，你想哪去了！”方莲这才松了口气。 徐升注视着方莲：“我控制自己不去想你，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徐升说着慢慢抬起右手，抓住了方莲的手。 看着自己的手被徐升握在手里，方莲心里掠过一阵颤抖，她想缩回手来。 可是，徐升柔软却冰凉的手，使她产生了强烈的怜惜感而不忍抽回手来。 “方莲，我爱你，虽然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徐升说着又伤感起来。 方莲摇着头，“徐升，你别这么说。” “不，你让我说完，好吗？我知道，我个子不高，家境普通，身体还老出毛病。可是我爱你的心，没有高矮贵贱之分吧？”徐升凝视着方莲的眼睛，娓娓说道。 方莲低下头去。她心里的感动让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回应徐升的话了。 徐升轻轻握着方莲的手往自己身边拉，方莲只好挪到了床边，侧着身坐在了徐升的身边。 徐升接着说：“我知道，我对你的爱，已经打扰到了你的生活。我不想这样。可是，虽然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出现在你面前，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却又不能见你。我很痛苦。” 徐升紧紧地握着方莲的手，说：“我想收回上次说的话，我不想等了，别折磨我了，好吗？你嫁给我，好吗？我不想看到别人再追求你，我也想有个家。” 方莲愣住了，她没想到徐升直接说到了让自己嫁给他。 尽管她对徐升逐渐产生了好感，从心里喜欢上了他。 可是，跟徐升相识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一下就说到要嫁给他，方莲觉得太突然了。 虽然他个子是矮了点，自己一米六三，徐升跟自己站在一起，好像还没自己高。但是方莲不在乎这个问题。她已经打算以后不再穿高跟鞋了，让徐升对他自己的身高不再那么自卑和敏感。 她觉得徐升是值得她爱的人。他境界高尚，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脾气温和，儒雅俊秀，学历也高，最主要的是他爱自己。而且，他父母都不在了，每当想到这一点，方莲都从心里疼惜这个没家的男人。 但是，一下就说到结婚，方莲还是蒙住了。 见方莲有点发愣，徐升轻轻把方莲拉向自己，像是怕吓到她似的，伸出双臂抱住了方莲，忘情地吻向她。 方莲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徐升用力环抱着她，她感觉那是徐升最后的一点力气了。 她不忍地迎住了徐升冰冷柔软的双唇。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徐升不舍地松开了双臂。 “你都快折磨死我了。”他轻声说。 徐升的亲吻和这句情话，让方莲涨红了脸。她抬起手疼爱地轻轻地抚摸着徐升散发着香气地头发。 “我爱你。我们结婚，好不好？答应我，好不好？我会给你幸福的。” 徐升喃喃地说着，眼泪又从眼角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时的方莲除了点头，已经失去了任何拒绝的想法和力量。 两人又忘情地拥吻在一起。 方莲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她感到徐升的心也在强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膛，那撞击通过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的身体，振动着心房，振动着耳鼓。 这撞击的声音，将方莲拉回到了现实中。 方莲想起了徐升现在的健康状况，坐直了身体。 她红着脸说：“不行，你现在不能激动，你得安静会儿啊。” 这时她看到了书桌上的保温包，“哎呀，我差点忘了，给你买的粥和菜，都凉了吧……” 第20章 他要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吃了点东西，也可能是因为之前吃的药逐渐起了作用，徐升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一些，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的了，虽然声音仍然不大。 方莲说：“我得走了，不然的话宿管大爷该来轰我了。” 徐升拉着方莲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不能再待会儿吗？” “我真的该走了，我爸哮喘犯了，这两天不得不在家休息呢。可是，他人虽然在家，心却不在家，老想着他那些工作，也不好好休息，在家还照样遥控指挥呢。我得早点回去看着他，还得督促他早点休息。”方莲说。 “哦，我听师兄说了方教授生病了。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呢？”徐升关切地问。 “我爸对好多东西过敏，春天一到，特容易犯病，轻的就是鼻炎、气管炎什么的，重的就会犯哮喘。原来我都是给他带着抗过敏药的，最近……一忙就忘了。这次犯得还挺厉害的，不然他也不会回家休息的。”方莲答。 “唉，我也帮不上忙，真着急。”徐升说。 “呃，你别着急，先养好身体。我爸说了，等你政审背调通过了，不会放着你这个人才不用的。”方莲说着，就开始收拾餐盒餐具。 “有爸爸真好，有个人能去惦记然后再被这个人惦记着，会让人有一种很实在的幸福感。” 徐升说着又伤感起来。 “以后有我和爸爸呢，你别想太多了啊。”方莲红着脸安慰道。 “嗯嗯我没事，你快回家陪他老人家吧。到家一定给我个信儿啊。”徐升吻了一下方莲，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放方莲走了。 把方莲送到门口，看着她下了楼。徐升跟方莲挥了挥手，然后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关上房间门之后的徐升，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静静地听着楼道里的动静。然后走到低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片药放到嘴里，拿起保温杯，一仰头将药咽了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后，他关上了灯，回到床边才躺了下来。 他紧紧地闭着双眼，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黑暗中，随着心脏异常的跳动，徐升眼前浮现出碎片样断断续续的情景。 几个凶狠强壮的白人在围殴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 他们对他拳打脚踢，直到他血流满面、浑身是伤，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一个阴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旭，你要是再随便偷东西，下回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当然了，如果是我让你偷什么，你才去偷什么，那样的话，我会给你更刺激、更精彩的生活！” “陈旭”，一个多么遥远又熟悉的名字呀。 徐升睁开眼，鼻孔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那血腥的片段赶出了脑海。 十五分钟后，徐升摸了一下脉搏，感觉心脏的跳动基本正常了，他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在手表的“1”字键上按了两下。 一分钟之后，手表在他的手腕上微微麻刺了几下。 这种微微的麻刺感，如果没有经验，或者不是特别留意，即使戴上这只手表，一般人也是无法感觉到的。 但徐升却对这种麻刺感有着超常的敏锐，甚至是期待。 看着简单而普通的表盘，感受着手腕上微微的麻刺，他心里产生出一种快感。 这时，徐升已不再虚弱。 他迅速从枕下摸出一个比食指略宽、很薄的一个小计算器样子的东西，然后在“小计算器”上按下了一个键，接着他的手机便有了信号。 原来这个小计算器竟能连接两部手机。 他接听了电话。 手机里传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几点？”女人问。 “十点。”徐升回答。 “柳荫路。”女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徐升起身将衣架上的夹克外衣取了下来，然后把“小计算器”装进上衣兜里。 那“小计算器”被稳稳地吸在了兜里。 徐升拉好夹克上衣的拉锁，走到窗户侧面，警惕地向外观察着。 这时已经8点多了，天已经黑透了。 “一切正常。”徐升判断。 他拿起手机，戴上棒球帽，换了鞋，走出宿舍，回身轻轻锁好门。 徐升的宿舍靠近楼梯口，所以不用经过别人的宿舍，出了门一转身就可以下楼梯了。 这时，宿管大爷一只手正举着一个半导体放在耳边，半眯着眼睛跟着半导体里的戏曲小声哼唱着。 徐升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宿舍楼。 尽管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校园里仍然充满生机。 篮球场上灯火通明，比赛正进行得异常激烈。观战的和拉拉队都在为各自的球队呐喊助威；操场上，有人在慢跑，有人在跳绳，有人在陪孩子玩；图书馆里仍是明亮如昼；花园中、树林里和小湖边，时不时地能看到情侣相互依偎着说着悄悄话…… 徐升不紧不慢地刻意地往阴影里走，脑子飞快地思考着问题。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方莲的信息：我已经到家了。你要好好休息啊。 徐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回复了信息：嗯好，你也好好休息。想你。 放下手机，又走了十多分钟，出了校门。 徐升继续走，直到已经远离学校，才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第21章 见面 柳荫路是宁海市郊区的一条偏僻的街道。 这里是海东区与海丰区的交界处，是个三不管的地方。 徐升提前下了车，付过车费后，他继续向前步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他边走边在手表上按下呼叫键，又通过那个“小计算器”，用手机问了见面的具体地址。 海东旅社是一家很小的旅馆，总共也就三层楼。入住的人非常少。 门口的霓虹灯半死不活地闪着，“旅”和“社”都只剩下一半还有亮，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海东方土”。 透着冷清。 远远看到了“海东方土”，只是那一“方”一“土”又瘦又窄。 徐升不禁哑然失笑。他觉得这又瘦又窄的字形像极了自己。 眼看离“海东方土”越来越近了，徐升从上衣兜里拿出“小计算器”，在“小计算器”上按下了一个键。 按照之前说的位置，徐升上了三楼，走到了楼道最东头的338房间。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 房间里可能是只开了床头灯，显得异常的昏暗。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一把将徐升拽了进去。 随着身后房门的关闭，徐升与房间里等待着的女人已经搂抱在了一起。 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是亲吻着，抚摸着，喘息着，扑倒在床上…… 一场尽情的云雨之后，两人都赤裸着躺在床上，谁都不再说话。 半天，女人问道：“你心脏没事吧？” “没事，只是吃了几次药，心跳快了点而已，没事，我已经吃了解药，现在心率已经正常了。” 徐升侧过身伸出胳膊搂住赤裸的女人，说道：“唉，总算没白吃药、没白受罪。” “你的苦肉计起作用了？她答应跟你结婚了？”女人问，声音里有些醋意。 “艳姐，你这个问题可是对我的侮辱啊！”徐升半开玩笑地说。 “哼也是。就你这张漂亮的小白脸儿，还有你这高智商的脑子，女人不上钩才怪呢。”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不是还有你们帮忙呢嘛。” 徐升说着又翻身压在了艳姐的身上…… 俩人再一次缠绕在一起…… 徐升休息了一会儿，起身穿上衣服，又把艳姐的衣服扔到了床上。 “艳姐，我下面说的几个问题，告诉老秃鹰，去给我办下来，你记住。”徐升表情和声音都严肃起来。 “好！你说。”艳姐迅速穿好衣服，坐到了茶几旁，点上一只烟，一边吸着一边认真地看着徐升。 “一旦方伟同意我和方莲结婚，我就接近核心项目组了。所以，一是去查查我的政审卡在了什么环节，如果解决不了，想进核心组，就还得往后拖。” 叫艳姐的女人认真地听、用心地记着。 “二是，我听方伟说研究院最近要启动人才引进计划，我已经投了简历，我要趁此机会，成为研究院的正式人员。所以，跟上次一样，让老秃鹰他们找人在世界顶级刊物上再给我发篇论文，质量一定要高。一些半尖端的研究小小透露点才有价值。记得论文文本要提前发给我，我要提前做好准备，以防方伟和学校问我相关的问题。” 徐升部署着，像个指挥员。 “嗯，这点我信你，你这高智商的脑袋，只可惜没用在正地儿，否则你肯定是个大科学家。”艳姐又半开玩笑地说。 徐升没有搭理女人的玩笑，继续说道：“三是，要让学校知道我对贺辰母子的资助，研究院会通过方伟知道这个情况，加重我被录取的砝码。” “难怪当初选资助对象时，他们安排把那个又穷又有病人拖累的人指派给你，原来文章是这么做的哈。” 徐升看了她一眼，算是认可她的说法。接着说：“四是，方伟有严重的过敏症，这点在某些时候，是可以利用的。五是，我要在两个月内结婚，我需要一套房。” “上面不是说让你争取住进方伟家吗？”艳姐不解地问。 “我是一个有志青年，不能吃软饭呀。”徐升也开起了玩笑。 “对，你是老秃鹰塑造出来的有志好青年。” 艳姐把“对”字的音儿拖得长长的，调侃道。 徐升将“小计算器”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跟艳姐手里的比对着校正了一下，然后又让它吸回了上衣兜里。 “现在很多设备都不能带，幸亏有这个玩意儿。” 徐升说完，又从衣兜里取出一个优盘，交给女人，“这是最近我接触到的文件。但是一些核心的东西，保密级别高的，暂时都接触不到，等我成了方伟的女婿，自然会有机会……” 第22章 都有进步 岳明跑了很多家投资公司，但没有一家肯给他们投资。只是因为他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没人看好，便没人能耐下心来听他介绍自己的产品，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岳明已经被拒了多次了。 但他始终相信，终会有一家公司慧眼识英雄。 他还在一家一家地去磕、去找、去谈。 这天，他再次来到盛世投资公司，跟前台服务人员说要见他们公司的赵董。 前台接待人员问他是否有预约，岳明说没有。 “对不起，那现在你见不到我们赵董，他一天都有会。”前台接待人员客气地说。 “没关系，我就在这儿等。” 岳明就站在了公司前台边。 没想到，这一站就将近十个小时。 他不吃不喝，对每一个经过的人，他都一一看过。 他怕稍不留神，赵董就会离开。 来之前，他已经查阅过很多盛世投资公司的资料，对于他们董事长的情况也了解了不少，也看到过赵董的照片。 从上午盛世投资公司上班，一直到下午公司下班，人们来来往往地从岳明身边走过，始终没见到赵董的身影。 岳明不想放弃，一直站在前台边上等待。 不知不觉地，公司里亮起了灯光，也到了该下班的时候了。 保安来了几次，劝岳明不要再等了。 但岳明还是一直坚持站在那里。 晚上8点半，一个电梯的门打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步伐稳健地走出了电梯。后面跟着一个秘书样的年轻人。 岳明一看，正是自己等待了一天的赵董事长。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他想着，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资料，迎了上去。 “赵董，我叫岳明，是明亮公司的法人，也是游戏‘古迹穿越’的制作人，您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 由于站立了十多个小时，岳明的腿有点打不了弯了，已经变得僵硬而麻木，当他想迎上赵董时却因走路不稳打了个趔趄。 岳明赶紧稳住自己。 “哦，你就是一早就来了的那个明亮公司的人？”赵董有点惊讶地问。 “嗯是，我从咱们公司上班就来了，一直在这儿等您呢。”岳明苦笑了笑。 “年轻人，跟我玩这套苦肉计可没用，没点真材实料可不行啊。”赵董没有停留，继续向公司大门走去。 “赵董，”岳明瘸着腿跟了上去。 “要是没有真材实料，光使苦肉计肯定不行啊，那还不得见光死啊。这道理我是懂的。” 赵董回过头来，看了岳明一眼，“我想起来了，前几个月被人以我们公司的名义骗了的那个小公司，就是你们吧？” “是，是。”岳明只觉得难堪，又不得不承认。 “那还敢再到我们公司来？不怕被嘲笑啊！”赵董笑着说。 “为了活下去，还怕嘲笑吗？谁让我们没经验呢，吃一堑长一智吧，再说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嘛，赵董，您给我们投资，您公司也一定会得到丰厚的回报的。您就给我一点时间，听我介绍一下我们那个‘古迹穿越’的设计和制作思路，行吗？” 岳明咬紧牙关。 他想只要还有半分钟的时间，他就要坚持到底。 这时，赵董的奔驰车已经等在了大厦的外面。 “年轻人，够自信的。这样吧，你先把资料留下吧。我倒要闻闻你的酒是不是真的香。”说着，示意秘书接过了岳明双手递交过来的材料。 望着驶离的奔驰车，岳明一下瘫坐在大厦前的台阶上。 三天后的下午，岳明接到了赵董秘书的电话…… 最近，徐升成了科技大学的焦点人物。 宁海市海西区崇树县县政府向宁海市科技大学以公函的形式发来一封感谢信。 信中感谢宁海市科技大学一位叫徐升的学生，一直在无偿资助他们县最穷的山区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还为他妈妈交付了手术费。 公函中最后写道：感谢学校培养出一个有着远大的理想和信念，有着无私奉献精神的有为青年。他为现代年轻人做出了表率，是大家学习的楷模。 收到公函后，学校党委立即及时进行了通报，表扬了徐升助人为乐的事迹。 一周后，徐升让学校和系里的同学和老师再次震惊。 徐升的两篇论文在世界顶级刊物上刊登了出来。 徐升将两本杂志郑重交到方伟手中。 他跟方伟说，这是他在回国之前就发给杂志社的，没想到直到现在才被刊登出来。 方伟在第一时间，拿着徐升发表论文的杂志和科技大学转发的崇树县县政府的感谢信，找到了研究院党委和组织部，说这样的人不算人才，那什么样的人才能算得上是人才呢。 研究院立即召开了党委会，就徐升录用问题进行了讨论。 徐升同志，热爱党，热爱国家，有理想，有信念。在考入宁海市科技大学并成为方伟教授的博士生之后，工作积极，业务扎实，努力钻研，同学、群众关系紧密。同时对贫困山区的学生予以了无私的帮助和引导。政治素养、业务能力都符合宁海市委、市政府关于人才引进计划的要求。 经过党委讨论，全体一致通过，同意破格录取徐升为研究院正式员工，试用期为三个月。 也就是说，徐升现在既是科技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同时即将成为研究院的工程师了。 徐升的计划在一步步地完成着…… 第23章 双喜临门? 这天是方莲的夜班。 下午4点半方莲就去食堂买了晚饭要吃的包子。 因为时间还早，也不饿，她并没有吃，所以把包子带到了急诊化验室的休息室里，等着晚些时候没有病人的时候再吃。 自从上次到徐升宿舍去看望他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迅速升温。 只要一有时间两人就会相约着或者一起共餐，或者去看场电影什么的。 常青还是不断地找各种借口来检验科，但方莲直接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结婚了。 常青分外失望。 方莲也渐渐忘记了与岳明分手所带来的伤痛，完全投入到了徐升的怀抱。 今天是夜班，没办法与徐升见面了。 方莲心里怅然若失。 晚上9点多了，已经忙过一拨病人后，方莲见来检验科的患者暂时少了下来，就跟同一个班的小刘轮着到后面的休息室歇口气，凑合着吃几口饭。 刚洗干净手，小刘就叫道：“方姐，有人找。”声音里透出神秘。 方莲不得不把刚拿在手里一口还没吃的包子又放回饭盒。 走出休息室，方莲惊喜地发现，徐升正微笑着站在窗口外。 “你怎么来啦？”方莲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徐升举了一下手里的保温包。“我能进去吗？” “快进去吧。没关系的。”小刘笑着说。 “也带了你的份儿啊。”徐升一边跟小刘说，一边走进检验科。 “你怎么这时候跑来啦？”方莲又欣喜又心疼。 “想你了呗。”徐升在方莲耳边小声说。 “这个点了，领导可能不会来巡查了，病人也没几个。方姐，你们聊啊。”小刘跟方莲说。 “那小刘你先盯一会儿，他一会儿就走啊。”方莲不好意思地说。 徐升在经过方莲身边时小声嘟囔着：“你不想我吗？一会儿就让我走。” 方莲脸红了一下，说：“我在上班呢哈。” “我不影响你工作啊。我乖乖的。” 徐升捂了一下自己的嘴，从保温包里拿出饭菜。 “你吃了吗？”方莲问。 “没有啊，等着跟你一起吃呐。”徐升说。 “明天我下夜班，然后等你下午下班以后，咱们不就可以见了吗？干嘛这么晚了你还往这跑，你在宿舍好好休息多好呀。”方莲嗔怪道。 “主要是我有好消息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 徐升冲方莲眨了一下他的笑眼。 方莲最喜欢看他的笑眼。 “什么好消息？”方莲问。 “我，我现在不仅是方教授的学生了，”徐升眨着笑眼，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已经被研究院正式录取了。” “啊！真的吗！”方莲惊讶极了。 这么快就能被研究院录取，太少见了！这说明徐升是多么优秀呀！ 她真为徐升高兴。 她也为自己高兴。更确认徐升是多么地值得自己爱，自己没有看错人。 徐升点点头。“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是啊，可是真不巧，今天是夜班。”方莲噘起了嘴。 “嗐，能跟你在一起，就是庆祝了。” 徐升仍然笑着，接着说：“我看你夜班挺勤的啊。长期这样会影响身体的。” “那也没辙呀，不过好在我们夜班分前夜班和后夜班。一会儿到一点，就有后夜班的同事来接班，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那到一点能直接回家吗？”徐升问。 “呃不能，上前夜班的人第二天早班，就是六点到七点半，还得上班呢。” “这班上得够辛苦的。”徐升心疼地说。 “没事，都习惯了。”方莲说。 两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儿，方莲担心徐升的身体，而且小刘还在盯着窗口，方莲心里不落忍，就催促徐升早些回去休息。 “你先回宿舍吧，回去后赶紧休息哈。” 方莲说着站起身，当她正要拉开休息室的门时，徐升从她身后一手按住了门，身体靠近方莲拥住了她，在她耳边柔声说：“明天，明天，我想去你家，跟方教授说咱俩的事，我要请他老人家答应把他的宝贝女儿嫁给我。” 方莲红了脸。 第二天，方莲跟小时工阿姨联系，说是今天不用做晚饭了，他们有事都不在家吃。 然后又给方伟打去电话，告诉方伟，她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之后电话预订了家附近唐轩食府的包间。 第24章 领证 方莲下夜班回到家想补补觉，但翻来覆去地总是做梦，一直睡不踏实。 睡梦中，她掉进了冰窟窿，直觉得刺骨钻心的冷。 她想要爬出去，但没有可以抓住的地方。 黑暗和绝望围绕着她。 忽然有人叫她，“方莲，你等我一会儿啊，我一会儿就来。” 她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好温暖啊。 她发疯一样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但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这时，一支翻飞舞动的水笔朝自己飞过来，一件一件地挑光了自己的衣服。 正惧怕间，身边又多了两个光着身体做爱的人，那两个人一边做一边狡黠地冲着她笑。 她羞怒万分。 一忽儿，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方莲，你等我一会儿啊，我一会儿就来。” 她急得哭了起来，另一个声音也传了过来，“我爱你，我要和你结婚。” 她想问他们，“你们是谁？你们在哪儿？快救我上去。” 她想喊，可是无论她如何张嘴，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急得大哭…… 方莲被自己的哭声惊醒，才意识到刚刚是做了一个梦。 这时，方莲全身已被汗湿透了，眼泪也流到了耳朵里，心还在“突突”地跳着。 她擦了擦眼泪，翻了个身，想着刚才的梦，感觉心烦意乱。 唐轩食府是很大的餐饮连锁企业，不仅实力强，餐厅占地面积也很大。但每到吃饭时间，桌位总是供不应求，经常能见到很多等位的人坐在餐厅外面等待。 在一个包间里，徐升已经点了一桌子的菜。 方伟看着徐升和方莲，感到多少有点意外。 虽然方伟很喜欢自己这个学生，也知道他正在追求方莲，方伟心里是希望闺女在跟岳明分手后尽快走出失恋阴影的，他希望方莲能接受徐升。 但是，方伟觉得这么短的时间，好像进展有点快。 方伟笑着说道：“怎么，今天这么隆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见点的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徐升给三个人倒上红酒，然后举起酒杯：“方老，我先敬您。谢谢您这么支持我，没有您，也没有我的今天。谢谢您。”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莲担心地看了徐升一眼，示意他不能喝那么猛。 “这可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是你足够优秀，才有了这个机会。来！祝贺你！”方伟很高兴地端起酒杯。 徐升赶忙又给自己的杯中倒上酒，恭敬地跟方伟碰了杯。 “方老，我俩还有一件事。”说着，他看了一眼方莲，接着说：“我想和小莲结婚，请您同意。” “结婚！”方伟更感意外。 他都不知道闺女和徐升具体是什么时候好上的，现在就突然说要结婚，方伟感觉太突然了。 “是！方老，我和小莲彼此真心相爱，我们也不小了。” 徐升仍然站着，“而且，您知道，我没有亲人了。” 说到这儿，徐升有点哽咽，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我希望您能接受我成为您和小莲的家人。” 方伟看了一眼红着脸的方莲 ，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 方伟听徐升这么说，也不免有些动容，他举起酒杯，说：“小徐，只要你们俩相爱，我们就是一家人。” 然后跟方莲说，“来啊，小莲，咱们一起干一杯吧。” 方莲羞红着脸，也举起了酒杯。 三个人碰杯之后，各自喝了一口。 徐升见方伟同意了，做出松了一口气样子。 接着又从兜里拿出两把钥匙，交到方莲手里，深情地说：“小莲，方老，我没跟你们商量，在“望湖山水”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还有一辆车。希望小莲能喜欢。” “啊，望湖山水，那个小区多贵呀。”方莲惊讶地说。 “我父母留下了不少钱。我想交给小莲，但我想小莲一定不会要的，所以就买了房子和车，反正咱们也是用得上的。” 方伟点着头，对徐升硬气干脆的做事风格很是赞许。 方莲却说：“徐升，我想我们结婚后，还是跟爸爸住一起，我不想让爸爸一个人……” “当然了，我们一定会陪着方老，我愿意。” 不等方莲说完，徐升就笑着接过了话茬。“但这房子是我送给你的，我们平时陪着爸爸在家里生活，但偶尔还是可以带着方老一起换个地方住住哈。” “小莲，这你就不懂了，徐升这是怕人家说他吃软饭、倒插门儿。”方伟笑着跟方莲说。 “其实你想多了，你俩结了婚，咱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听别人说什么啊。”方伟又对徐升说。 “方老，这个我明白，但是，您看，我什么也没给小莲买，我也不大懂，小莲对首饰什么的好像也不感兴趣，所以我就想，买了房子，也是对小莲的一种保障吧。”徐升说。 “你说的有道理。呃，‘方老’，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都准备结婚了，就别“方老”、“方老”地叫了。改口吧。” 这下方莲和徐升都红了脸。 但徐升还是大大方方开口叫了一声：“爸爸。”然后眼圈就红了起来，“爸爸，这个世界上有个爸爸，有个家，太幸福了。谢谢爸爸，谢谢小莲。” 三人吃着菜，方伟又问道：“那你俩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呀？” 徐升看了看方莲，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像是商量又像是决定了似地说：“5月20号吧。” 方莲红着脸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后天喽。”方伟说着想起一个问题。 “小徐，那你们的蜜月可是不好安排了，你刚刚被研究院录取，在学校里大家也都在盯着你，这时候如果你……” “哦，爸爸，这个我也考虑过了，我想我们以后多的是时间去度蜜月，不急于这一时，你说呢小莲？” 5月20号，是“我爱你”的谐音。 现在的人喜欢用这种谐音来表达自己，好像有了这个谐音，自己就真的爱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了谐音更容易记住这个特殊的日子吧。 所以这天到民政局领结婚证的人非常多。 方莲和徐升约好了下午2点来到民政局。 当民政局的钢印落在两人的红底照片上时，方莲心里隐隐刺痛了一下。 但是立即，她轻轻甩了一下头。 她不允许自己在精神上、情感上对自己的另一半有丝毫的不忠，她要让自己的婚姻生活纯粹而干净。 她告诉自己要专一地爱徐升，他是值得自己爱的。 第25章 岳明的怀疑 盛世资本的赵董看到了岳明的毅力和坚持。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知道能力和毅力是一个人事业成功与否的关键。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投资公司，投资项目，其实就是投资个人”。 所以在了解了明亮公司的设计后，赵董就决定了给岳明的公司投资。 岳明的公司起死回生了。 梁栋激动得抱住岳明使劲地亲着。 岳明左躲右闪，一手使劲擦着脸上梁栋亲上去的口水。 这是几个月来，岳明和梁栋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 岳明想第一时间就把这好消息告诉方莲。 尽管方莲已经跟岳明提出了分手，但在岳明心里仍然爱着方莲。 他来到医院，在检验科他没有看到方莲，问了小刘，小刘说方莲今天请假了。 岳明没办法，又到药房找到了危薇。 “哟，岳明，你怎么来了？”危薇迟疑了一下，问道。 “危姐，你知道方莲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吗？”岳明问道。 “她……她……”危薇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 “危姐，她怎么啦？”岳明紧张起来。“是生病了吗？” “她，今天……她去……民政局领证了。”危薇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啊！是……常青，还是那个……小个子？” “跟徐升。” 岳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了当场。 岳明不知怎么离开的医院。 他站在医院大门口，不知该去向何方。 这才三个月吧？方莲跟自己分手才三个月吧。 那个叫徐升的娘娘腔给方莲灌了什么迷魂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方莲放下五年的恋情，转而爱上他，还和他结了婚。 岳明是了解方莲的。 医院放射科的常青家里有钱、有背景，他一直在追求方莲，方莲都不为所动。 对徐升，如果方莲没有真正爱上他，她是不可能跟他结婚的。 那么，既然方莲心里已经爱上了别人，就不会再有自己的位置了。 岳明鼻子一阵酸痛。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 这里还有方莲的身影，还有她的气息。书桌上还有两个人在大学时的合影。那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也是岳明最喜欢的一张。 而如今，岳明已经彻底失去了她。 岳明躺在床上，任眼泪流进耳廓，只感觉到冰冷。 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呢！ 岳明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又想起自己当初被骗的事，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忽然，他坐了起来：当初有人针对自己实施的阴谋，现在看来，最终的目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公司。他们的阴谋只产生了一个结果，那就是，方莲与自己分手！ 岳明被自己的分析吓了一跳，如果自己的分析是对的，那么在方莲与我分手之后，就应该有一个人取代我。否则造成我们分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而事实上，这个人其实已经出现了。 目前看来，是徐升取代了我。 但徐升是因为他的优秀才取代了我吗？ 听说他足够优秀。 那常青呢？ 常青一直没有被方莲接受，那他会不会为了得到方莲而使了那个阴损的手段呢？他是有这个条件的。他家的背景使他想干什么都显得那么轻而易举。 那个阴谋到底跟他俩谁有关系呢？！ 那个叫徐升的，怎么看都是方莲之前不会喜欢的娘娘腔，表面上，他也不过就是方莲爸爸的学生而已。 能让方莲在这么短时间里喜欢并爱上他，这个人真的太不简单了。 岳明感到后背发凉。 之前自己没有意识到那个阴谋的目的。其结果就是，那个阴谋就像是潮湿阴暗处的青苔，悄悄地滋生、蔓延开来。 就像方莲身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润物无声地获取了方莲的心。 那么，那个阴谋是失败了呢？还是在继续实施中？ 岳明极力控制着自己烦乱的思绪，继续分析着：那么现在出现在方莲身边的人就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这个人单纯是方莲的追求者，正逢我们分手方莲痛苦之际展开追求并俘获了方莲的心； 第二种可能，这个人是刻意做局出现在方莲身边。 这个局是常青做的呢，还是徐升做的呢？ 可是，无论谁做的，这个阴谋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方莲只是一个普通的医技人员，为什么围绕着她要大费周张呢！ 不！不！常青要做可能早就做了。 事实上，最终跟方莲结婚的人是那个小个子徐升。 对，徐升应该就是阴谋的一个部分。 结婚就是要成为一家人。 这一家人里面，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人，那就是方莲的爸爸，方伟。 岳明虽然并不清楚方伟具体的工作，但曾经听方莲提起过，方伟是大学教授，同时还是一个什么研究院的专家，一个雷达方面的专家。 那个单位名称前是个什么数字吧。岳明好像听说过单位前是数字的，都是保密单位。 难道……这才是阴谋的目的！ 岳明被自己的分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的目的会不会就是针对方教授以及他负责的研究呢！ 不行！ 我要告诉方莲，她身边可能有一个巨大的旋涡！ 想到此，岳明拿起手机就要打给方莲。 就在电话刚在拨通的一瞬间，岳明又挂断了。 他想：什么证据都没有，单凭我的怀疑，方莲是不会相信的。她会认为我是故意污蔑、诋毁徐升，到时候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第26章 方莲的新生活和岳明的执着 徐升和方莲领结婚证的那个周末，方伟又去了单位加班。 徐升和方莲请了个小时工打扫卫生。 方伟临走时叮嘱两人，书房是不能让外人打扫的。 “您放心吧，我们自己打扫，不会让外人进去的。”徐升不经意地说。 小时工开始打扫之后，徐升跟方莲也开始收拾方伟的书房了。 徐升打开书房的窗户，一阵风吹了进来，掀动起书桌上的纸张，灰尘也飘荡起来。 书桌上的东西真不少。有台式电脑，有设备说明，工作日志，还有一撂撂的学生论文、专业期刊等等。 徐升把这些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都怪我，平时也没怎么帮爸爸打扫这间书房。爸爸就更没时间了。上次打扫，好像还是一个月前了。”方莲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可以理解嘛，爸爸那么忙，你上班也很累。但是像爸爸这种体质，还真是不适合在灰尘多的地方办公。以后咱们勤快点，勤着打扫，让爸爸在干净的环境里看书、办公。” 徐升一边收拾，一边说。 “嗯，我知道你是个勤快的人，上次去你宿舍就能看得出来。”方莲喜欢爱干净的人。 “那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生活，都得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才……”徐升说道。 “以后有我照顾你啊。”方莲怕徐升再伤感起来，便疼爱地打断了他的话。 “有媳妇就是好啊。”徐升感激地看了一眼方莲。 徐升一边整理，方莲一边用抹布擦拭。最后徐升又将地面拖干净了。 小时工很快干完就走了。毕竟方伟家除了书房，平时也有小时工打扫。 很快全家就焕然一新了。 徐升感慨着：“有家的感觉真好啊。” 说着，他把方莲拽进怀里，在她的耳鬓边轻吻起来。 方莲只感到浑身软绵绵的，对徐升的亲吻与抚摸没有半分抵抗，软倒在床上…… 方伟直到下午才回家。 吃过晚饭，方伟跟徐升和方莲聊了几句，就又进了书房。 徐升跟方莲说还得回宿舍收拾东西，要先回学校，如果收拾得太晚了，可能今晚就不回家了。 晚上8点左右，方莲送徐升走出家门，来到停车的地方。 “回去吧，就这一晚上，我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就回来了，别送了。”打开车门，徐升小声地说。 方莲舍不得地搂着徐升的胳膊，轻声叮嘱着：“你别干得太晚了，你身体还需要养呢。下午，我说不让你，你非……”说着，方莲觉得自己的脸热极了。 “我是不是很棒？” 徐升吻了一下方莲的额头，轻声调侃了一句，然后接着说：“放心吧，自从你答应嫁给我，我就好多了。” 方莲羞得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徐升的胳膊，“那你收拾、收拾就早点休息啊。” 徐升又亲吻了一下方莲，“回家吧。” “噢对了，这车以后还是你开着吧，科技大学和研究院，好几个地方都得跑呢。”方莲说。 “行，那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接送你上下班啊。”徐升关上车门。 目送方莲回了家，徐升这才开了车。 车开出小区大门后，徐升从内衣口袋里拿出那个“小计算器”，又接通了那个叫艳姐的电话。 然后向与科技大学相反的方向驶去。 一辆黑色长安逸动不紧不慢地远远地跟在了徐升车的后面…… 刚才方莲送徐升那一幕，全被岳明看在了眼里。 他一直在方莲家外不远处的一辆车里。 之所以方莲没看到岳明，可能是因为岳明换了车的缘故吧。 其实岳明并没想到这时候会看到方莲和徐升。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完全是一种习惯，一种身不由己，还有一种无法克制的对方莲的想念和担忧。 当岳明看着方莲那么依恋徐升时，心里妒火中烧，痛苦万分。 岳明的车远远地跟在徐升的车后面。 徐升的车逐渐驶出了市区，向西驶去。 岳明不敢跟得太近。 他知道，如果这个徐升真是像他分析的是一个阴谋组织里的一分子，那他很可能是一个间谍，一定会非常警惕。 出了市区，又向西行驶了三十多分钟。 岳明发现徐升将车停在了路边，然后下了车并锁上了车门。 这时岳明的车已经快开到徐升停车的位置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车，只能继续向西开去。 从后视镜中，岳明看到徐升并不是朝车行驶的方向继续朝前走，而是转身往回走去。 岳明更加起疑。 他迅速回忆着刚刚路过的地方。 路两边有零散的老旧住宅区，都很低矮，好像路过了一个小旅馆吧，对面似乎是一排简单的建筑，有一个网吧，一个唱吧，几个小饭馆…… 岳明继续向西开着车。 因为是晚上，开出一段距离后，从后视镜里很快就看不到徐升了。 又过了一会儿，岳明才调转车头向回开。 他想，徐升停车的地方应该离他要去的地方不太远。 可是当他经过徐升停车的地方时，已经看不到徐升的踪影了。 岳明想，既然徐升是往东走，那他要去的地方，会不会是来时路过的什么地方。 是路北那个网吧吗？ 还是路南的那个小旅馆？ 岳明将车停在了网吧前的一片黑影里，车头朝向主路，熄了火。 这里，那个简易的建筑上“网吧”、“唱吧”字样的灯光和昏暗的路灯都照不到这个地方。 岳明就这么等上了。 虽然这里是郊区了，但网吧和唱吧的生意还挺好，不时有年轻人进出。 路南的小旅馆里也能见到不三不四的人出入。 岳明看着马路对面那个小旅馆门眉上的“海东方土”霓虹灯，心想，“真是郊区的旅馆呀，灯坏了都不在乎，也不修。” 他看着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又记起了刚刚在方莲家门口那一幕，心头一阵难过。 就这么看着、想着，不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还不见徐升的踪影。 岳明有点气馁了，是不是自己停错地儿了，那个娘娘腔会不会去了别的地方，而现在已经回去了呢？ 马路上驶过的车辆不多，并没有看到徐升那辆车呀。 再等等，再等等，反正也在这儿等了这么长时间了，大不了，就在这儿待一晚上了。 在黑暗的车上待了这么长时间，疲劳感袭了上来。 岳明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开始打架。 正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矮个子的人从对面“海东方土”里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 他定睛看去，那身形正是徐升。 岳明急忙开启手机拍照功能，将镜头推了上去，但是因为徐升并没有停留，所以拍下的照片很模糊，只能隐隐分辨出照片中人衣服的颜色和身形。 岳明无奈地放下手机，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看着徐升慢步离开，他很想开车跟上去。 但转念一想，这个娘娘腔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跟什么人见面吧。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我倒要再等等看，会不会再有其他人出来。 打定主意，岳明没有继续跟踪徐升。 他仍旧待在原地。 这回他不用漫无目的地观察了，他紧紧地盯着马路对面的“海东方土”，将手机调到拍照模式，随时准备拍照。 毕竟是晚上了，自徐升离开后，直到十二点，再从“海东方土”里走出来的也就只有五、六个人。 不管是谁，只要是从旅馆里走出来的人，岳明都给拍了照，有男有女，有的清楚，有的模糊。 直到后半夜，岳明见不再有人出来了。手机的电量也快耗光了，这才发动了车子，离开了那里。 第27章 轻松得手 徐升名正言顺地住进了方伟家。 虽然，这离他需要窃取的情报更近了一步，但同时也让徐升的行动失去了随心所欲的可能。 尤其是当他想晚上出门接头时，就不那么容易找借口了。 毕竟方伟是自己导师，知道自己的进度安排。而科技大学即使晚上有活动，也是有明确通知的。 再就是刚刚在研究院办了入职报到，暂时也不会有机会参与到需要加班的科研任务中。 在上次打扫方伟书房的卫生时，除了方伟的电脑还不知道密码没能进入外，徐升已将书房里所有的资料、材料、学生论文等存放的位置搞得一清二楚，并亲手进行过整理。 就等着一有机会便伺机行动了。 所以在这次与艳姐接头时，他们重新定下了接头的地点和见面前的暗号联络方式。 所有的变化和困难，使徐升感到刺激和兴奋。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隐藏在丛林中的美洲豹，看似不起眼，但杀伤力却极大，可以将猎物一击致命。 他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这天，徐升很早就起床了，他要准备行动了。 他异常的兴奋。 他先做好了早餐，回到卧室。他想叫醒方莲。 还在熟睡中的方莲只穿着小背心和内裤，被子也只盖了肚子，丰满的身体暴露在徐升面前，令徐升心中涌起欲望。 徐升几下脱去衣服又上了床。他强自抑制着想要狂暴的冲动，温存地搂住了方莲的肩头，轻轻地在方莲的脖颈和身上吻着，手也开始在方莲身体上慢慢游走抚摸…… 方莲微微睁开双眼，轻声呻吟起来…… 早餐时，徐升明知故问地跟方伟说：“爸爸，一会儿去研究院还是去学校？” 方伟说：“今天得去基地。” “噢爸爸，就是咱们院‘反隐干扰雷达’项目吧，您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呀？”徐升问。 “呃，”方伟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咱院里有规定，只有进入项目组的人才可以去。” “那，我能进那个组吗？需要什么条件呢？您告诉我，我一定朝这个方向努力。”徐升说。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院里规定，除了业务能力之外，还得经过严格的政审。”方伟回答。 “啊，政审需要很长时间吗？”徐升好像不经意地问。 “你龙师兄的政审用了半年呢。不光是进入项目组的要政审，光是做我的学生，都得经过政审。只不过政审级别不同罢了。” 方伟吃了一口鸡蛋，回答了徐升的问题。 “嗯，爸爸的身份特殊嘛，您搞的项目大都是关乎国防安全的，确实应该谨慎。”徐升讪讪地说。 接着又补充道：“您放心吧，我的政审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嗯，你也不用着急。别看不上现在你手上的项目，一样很重要，我很看好你。”方伟很信任地对徐升说。 “你俩快吃吧，都凉了。”方莲这时插话说。 方伟把杯子里的牛奶喝了，站起来说：“我得先走了，司机这会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说着，方伟去书房拿了公文包就走了。 徐升开车把方莲送到了医院门口。 “我下午来接你啊。”就在方莲关车门的时候，徐升说道。 “你别跑了，我下班后可能要跟危姐去商场逛逛。”方莲说。 “噢，要是那个常青约你，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啊。”徐升假装酸酸地叮嘱一句。 听徐升这么说，方莲扭过头又打开了车门，“就答应！”说完偷笑着走了。 徐升去了学校，没多一会儿，提着一个电脑包又从学校出来，开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徐升便将家门从里面锁好。 他没有急于去方伟的书房，而是将电脑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然后沏了杯茶，放在了笔记本电脑边上。 他打开电脑，将正在撰写的项目调研报告调到页面。 做完这些之后，他走向方伟的书房。 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慢慢地踱了进去。 从内衣兜里掏出“小计算器”，徐升将书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着、拍着，从容得仿佛在欣赏自己的表演、自己的杰作，时而露出轻蔑的眼神。 因为书房是凹在单元里面的一个房间，从单元门口是不能直接看到书房的。所以他并没有关闭书房的门。因为即使单元门这时开了，进来的人也不会立即看到书房里的情况，因此他有时间收拾，而且已经准备了很多进入书房的理由。 他将拍完的资料按原样重又摆放好。 然后按下了台式电脑的开关。 不出预料，电脑设置了开机密码，他不紧不慢地用方伟父女俩的出生日期做着各种组合，但都不对。 这反倒使他兴奋起来。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他小声自语着，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11点了，于是长按了电脑开关，关闭了电脑。 一切复原后，他伸了个懒腰，慢慢步出书房，关上了门。 走出书房，徐升按了手表上的“1”字键，等手表传来信号后，又启动了“小计算器”的中转联通功能，再用手机接通了电话。 “有时间吗？”电话响了一会儿，接通后徐升先说了话。 “嗯，正在开会，马上就完。”对方显然刚从会场出来，压低着声音回答。 “一个小时后霞光路见。”徐升说着挂断了电话。 第28章 跟踪 明亮公司的业务有了起色，这并没有令岳明感到欣喜。 除了解决一些技术上的问题，他将公司的日常事务交给了梁栋打理。自己则只要有时间就开着那辆二手的黑色长安逸动去寻找徐升的踪迹。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面对的不是一个人，很可能是一个组织。 他想报警，但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谁能相信自己呢！ 这天一早，岳明就开车来到方伟家小区大门外。 他先是看到方伟被一辆车接走。 然后徐升和方莲也走了出来，走到小区的停车场。 岳明开着长安逸动，远远地跟在徐升的车后头，先是跟着去医院送方莲，然后又跟着徐升的车到了科技大学。 岳明没有跟进学校，只是停在了远离校门的地方，熄了火。 令岳明疑惑的是，只隔了一会儿，徐升开车又离开了学校。 好在徐升的车进出了同一个校门。岳明继续远远地跟着徐升的车。 他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过很多警匪片，知道警察跟踪时有“宁丢勿醒”的要求，也猜出徐升可能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所以岳明反复告诫自己，今天跟不上，还有明天，就是不能让他发现自己。 看着徐升的车又回到了方伟家的小区。岳明将车停在了小区大门外的一个街角路边。 眼看11点了，岳明有点口渴。 他拿起手机下了车，锁好车门，走到马路对面的一个24小时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 刚交完钱，就见徐升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岳明纳闷，徐升为什么没开车呢？ 他没敢立刻走出便利店，而是透过便利店的橱窗向外观察着。 看着徐升上了一辆出租车，岳明赶紧走出便利店。 他来不及到马路对面开自己的车，连忙也招手打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霞光路虽然不是闹市，却是老城区。 一条贯通南北的主路，只有来回两条机动车道，自行车道就更窄了，两个人想并肩骑行，一不小心都会磕碰。 街两边几乎都是商铺，进进出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徐升打车来到霞光路的蓝玫咖啡厅。 这时虽已是中午，但毕竟正餐时来咖啡厅的中国人还是少数，所以咖啡厅里还是有空位的。 他走进咖啡厅，快速扫视了一眼，找到了靠墙的一张桌旁坐下。 这是之前就观察好的一个监控死角，因为离窗比较远，喜欢选这个位置的人不多。 徐升点了咖啡和甜点，然后踏踏实实地边喝咖啡边看起手机来，余光则时不常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过了十五分钟，那个被称为艳姐的女人推门走进咖啡厅。 她站在门口略微扫了一眼咖啡厅里的人，便径直来到徐升的桌旁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来得有点晚了。你是不是早就到了？”艳姐像老朋友一样大大方方地打着招呼。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也不知你爱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点儿，”徐升非常客气地说。 “好好，这些就行。”艳姐说着端起咖啡呡了一口。 两人开始吃起甜点来，眼神扫视着咖啡厅里的每一张桌旁的客人。 每张桌旁坐着的人都各自窃窃私语着。根本没人注意这边的两个人。 徐升从兜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递给了艳姐，“这是你托我帮你买的药。” “好的，谢谢啊。”艳姐立即把药盒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记住啊，这个药是有时效性的啊，别过期了。”徐升补充了一句。 “嗯，知道。”艳姐又喝了口咖啡，“那我先走了，单位还忙着呢。谢谢啦。”艳姐说着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在离咖啡厅不远的一个公交站边，岳明正假装等车。 从徐升走进咖啡厅，岳明就没敢跟进去。 他不知徐升是否认识自己。 他走到公交站，发现这里正好能看到“蓝玫咖啡厅”的大门进出人的情况。 他靠着车站边的柱子，佯装一边等车一边看街景，将徐升进入咖啡厅之后再进出咖啡厅的人一一拍了下来。 直到徐升离开之后，他又拍了二十多分钟进出人的情况。这才打车重新回到方伟家小区外，开了自己的长安逸动离开了方伟家小区。 第29章 岳明的发现 徐升打车回了家。 早上因为心里有事起得有点早，又经过了一上午的紧张和兴奋，这时困意袭了上来。 徐升回到卧室躺在了床上。 想着如今可以如此从容地窃取想要的东西，他竟沾沾自喜得睡不着了。 他想：自己从小就聪明，别人学习的时候，自己在玩儿，别人玩的时候，自己也在玩，也就是上课时听两耳朵，每次考试竟都成绩不错。 只是自己有一个难改的嗜好，就是因为这个嗜好，才走上了今天的这条路。 徐升翻了个身，继续想：不过，这条路才有意思，那些演员只能在镜头前演戏，而自己随时都可以演戏，奥斯卡算什么，生活和工作都是我的舞台。 过瘾！刺激！有意思！ 想到此，徐升抬起手像欣赏什么稀有珍品一样，细细地看着自己细润修长的手指。 然后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凭空做了一个“探囊取物”的动作。 唉，废啦！技术生疏了。 老秃鹰他们竟然强横地剥夺了我的天赋和爱好。 给我测智商，送我去培训，逼我读好书，教我装善人。 就有一次，自己没克制住偷了别人的手机。 其实我并不稀罕那玩意儿，家里什么没有呀，只是恶作剧嘛，只是手痒痒嘛。 可是，就这一次没忍住，老秃鹰就差点用电锯切了我的手。 徐升好像又看到了那台即将落到自己手上的高速运转的电锯，耳边又响起了尖厉而刺耳的声音。 只差几毫米！只差几毫米！ 徐升每当回忆起这一幕，都会禁不住吓出一身的冷汗。 他后怕似地从空中缩回了手。 不得不承认，老秃鹰的办法真管用。从那之后，每当自己有偷窃的冲动和欲望时，那刺耳的电锯声就会让自己伸出去的手在中途便强行停止了动作。 所以啊，还是得感谢老秃鹰他们吧。 没有他们，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岳明开车回到家。 他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翻看着手机里从那天晚上在“海东旅社”和今天在“蓝玫咖啡厅”拍的照片。 然后将这些照片从手机中导入了书桌上的电脑里。 那晚的照片，虽然只有五个人的，但每个人都拍了不少张。 而今天拍了有三十多张。 岳明在电脑上一张一张地看着。 今天拍的照片里，有几张徐升正从“蓝玫咖啡厅”走出来的照片。 岳明仔细盯着徐升的照片看着。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除了个子小之外，长得太俊秀了，虽然眼神有点阴郁，但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精致和漂亮。 岳明又想起危薇曾说过徐升资助大学生的事。 这个小个子娘娘腔能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就让方莲爱上并嫁给他，这小子是不是真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想到此，岳明心头掠过一阵难过。 这段时间，岳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 当方莲提出分手的时候，当他得知方莲已经嫁给了徐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生生地掏了出去。 如果不是为了一直支持自己的兄弟，也许他现在已经放弃了那个小公司，就像岳明曾经想放弃自己一样。 现在这个得到方莲的人，就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但是，这娘娘腔的行为太可疑了，怎么解释这一系列的事情呢！ 岳明点过徐升的照片，反复翻看起其他的相片来。 猛然，他发现那天晚上五个人的照片中有一个女人与今天的照片里一个女人非常相像。 虽然穿着不同，而且那天晚上拍的照片光线不足还有点模糊，但仍然能看出，在这两次照片中都有同一个女人的身影，这个女人留着齐耳短发，那尖尖的锥子样的下巴颏分外明显。 两次都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 一定有问题！ 岳明“蹭”地站了起来，可能是兴奋，可能是紧张。 他在地上来回走着。 这说明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办？ 必须告诉方莲。 可是，怎么见到方莲？见到方莲后怎么说呢？ 怎么说？其实我最想说的是“我还爱你”，“没有你，我度日如年”。 可是这些都不能说，尤其她已经结婚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真要是说了这些，恐怕方莲就不会再跟自己见面了。 方莲的精神洁癖，岳明是了解的。 一旦她决定嫁给一个人了，是不会跟其他人有任何感情瓜葛的。 但是，必须让她知道！这没得犹豫，不用商量！ 这不仅关乎她的安全，也有可能关乎到国家的安全！ 如果是我想多了，那当然更好，就当我是小人度了君子之腹吧。 万一正是我分析的那样呢！ 第30章 照片中的他和她 第二天一早，岳明估计方莲已经到单位了，便给方莲发了一条信息：方莲，我发现一些情况，需要告诉你，今天中午十二点半，我在你们医院西边的“老友快餐店”等你。 岳明将思念和担忧放在心里，他发出去的信息，内容简单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然后岳明去了附近的照相馆，将有徐升和那短发锥子脸女人的照片冲洗出来。 中午，岳明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信息里提到的那个“老友快餐店”。 这时店里的人不少，有附近学生，有病人家属，有过路的行人，也有周围的居民。 岳明知道这是人最多的时候。 但他没有办法，因为只有这个时间，方莲才有可能休息，而到了下午下班后，徐升很可能又会来接她，所以他只能选择这个时间了。 岳明见坐在里面一张桌子的两个学生吃完饭正要离开，岳明便走了过去，示意服务员擦干净桌面，坐下后扫了桌角的订餐码，订了一碗牛肉面和小菜。 他相信方莲即使来，也不会陪自己吃，所以也没必要客套了。 没一会儿，岳明点的面和菜都送来了，岳明闷着头吃起来。 十二点半，脱去白大褂换了便装的方莲走进了快餐店。 岳明举手示意自己的位置，方莲走过来，坐在了岳明的对面。 这是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彼此。 岳明的心又颤抖起来，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但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告诫自己，任何带有感情色彩的话都不要说，不要说！ “方莲，你带手机了吗？”岳明尽量平静地问。 “带了。”方莲答道。 看着瘦削憔悴的岳明，方莲不由自主地红了眼圈，她赶紧转过头去。 岳明将方莲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说别的，只是用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把我今天早上发给你的信息删了。现在就删。” 方莲狐疑地看了一眼岳明，拿起手机找到那条短信，然后删除了信息。 “方莲，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跟任何人都不能说。”见方莲将信息删除，岳明又说出了一句很郑重的话。 方莲更加吃惊，睁大着眼睛，问道：“岳明，你今天是怎么啦？” “答应我，跟任何人都不能说，任何人！”岳明又强调了一遍。 方莲从来没见过岳明这个样子，她感到岳明要说的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方莲认真地点了点头。 岳明从上衣内兜里拿出一沓照片，从中拿出几张放回兜里，将其他的放到桌上，推到了方莲的面前。 方莲困惑地看了一眼岳明，拿起照片看了起来。 照片上不仅有拍照日期，而且就照片色彩来看，一看就是两次拍的。 一次是晚上，在一个叫“海东方土”的地方。方莲能猜出这一“方”、一“土”应该是剩下的半边字，应该就是“旅社”两个字。整个照片黑乎乎的，有点模糊； 另一次是白天，是在一个叫“蓝玫咖啡厅”的外面拍的，很清晰。 方莲看了一会儿照片，问岳明：“这女的是谁呀？让我看她干什么？” “依你看，这些照片里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岳明问。 “很像同一个人，虽然穿着不同，但是从发型和脸型看，很像。” “你再仔细看看，能确信这是同一个人吗？”岳明又问了一遍。 “嗯，越看越像同一个人。”方莲回答着，还是不明白岳明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人怎么啦？” 岳明向周围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他小声地说道：“方莲，我…….在观察一个人，平常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这两次，时间、地点以及他的行为，都很可疑。就是这两次，在他去过的这两个地方，我发现出现了同一个女人。就是这个短发锥子脸的女人。” 方莲有点紧张地看着岳明，也小声地问：“啊！什么意思？你说观察，观察谁？” “徐升。”岳明直接说出了徐升的名字。 他本来想说的是“跟踪”，但话到嘴边改成了“观察”。 “你！”方莲闻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岳明，你要干什么？” “方莲，你坐下！”岳明用不容商量的口吻严肃地说，像是在命令。 旁边餐桌的人看了过来。 方莲不情愿地又坐了下来，气愤地看着岳明。 岳明等其他人的目光不再看向他们之后，又把兜里剩下的几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了方莲的眼前。 方莲不得不低头看去。 黑乎乎的背景照片里她一眼看到了徐升的身影，在“蓝玫咖啡厅”门口的照片里，她也同样看到了徐升。 她愣住了。 “方莲，你冷静点。你看看这些5月30号的照片，你想想，这个时间，徐升跟你在一起吗？如果他没跟你在一起，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方莲将照片又拿近了一些。 照片虽然模糊，但拍摄日期正是他俩在家打扫完卫生，然后第一次做爱的日子。 这是方莲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日子。 方莲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徐升说要回学校收拾宿舍的东西。 而今照片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分明出现在了一个叫做“海东旅社”的地方。那个“旅社”二字还只剩下“方”、“土”半个字。 他不是说去学校了吗？为什么去了这个旅社呢！ 方莲开始有点蒙了。 再看“蓝玫咖啡厅”前的徐升，那就不用怀疑了。 就是昨天，正午时分，那照片再清楚不过了。 但他去那儿干什么呢 ？他没有跟自己说过呀。 方莲更糊涂了。 此时的岳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被自己忽视的要命的问题。 那就是：方莲在知道这些事情后，会不会将她至于危险之中！ 他恨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当初他被人陷害，方莲不知真相离开了他。 最开始他只是身不由已地守在方莲家外，只有在这个地方，岳明才会觉得自己与方莲五年的感情没有结束。 后来他怀疑出现在方莲身边的人应该与阴谋有关，并在无意中的跟踪时发现了异常。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自己被陷害的目的，是某些人要接近方莲，通过利用方莲，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岳明在分析出这些情况后，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方莲知道这一切，但是却忘了考虑方莲在知道这些后，她会怎么做，会不会有危险！ 此时的岳明心里后悔极了。 但是，不告诉方莲，方莲就没有危险吗？ 面对眼前不知所措的方莲，岳明从后悔和自责中重新理清了思路。 那就是：这是方莲早晚都得面对的事情。 岳明迅速在脑子里思考着如何叮嘱方莲，让她在看到这些照片后做到不动声色。 “岳明，你是想告诉我，徐升在外面有女人？”方莲冷冷地问道。 “女人？”岳明愣住了，他这才明白，方莲只想到了男女的问题。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方莲，方伯伯是不是在研究院负责什么重要的研究项目？” “我爸爸？这跟我爸爸有什么关系？”方莲更困惑了。 “有没有可能，徐升是因为想进入方伯伯的科研组，故意接近你呢？” 岳明也不想绕圈子，既然说了，就干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不可能！徐升已经是我爸爸的学生了。他的成绩，他的人品都是出类拔萃的。” 方莲对岳明的猜测更生气了。 她觉得这种猜测，玷污了自己与徐升的感情。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只要政审背调结束，他早晚会进入科研组的，他没必要这么做！” 岳明早就想到方莲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他的分析。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叮嘱方莲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让徐升知道自己对他的跟踪。 “方莲，这样，咱们都不要急于下结论，好吗？但是我要强调一个问题，徐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两处地方，这个事情，无论你是否想得通，你一定要做到，”岳明停顿下来，又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加重了语气，“一定要做到：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要去问他，就当你从来没见到过这些照片。但是！” 岳明又停了一下，“但是，你一定要提高警惕！” 第31章 我怎么能怀疑他呢? 从快餐店回到单位后，整个下午，方莲的心里都在翻江倒海。 她想：这些会不会都是岳明编造出来的？徐升那么优秀，有情怀，素质高，单凭他自己的能力早晚会进入研究院的核心组。他用不着牺牲自己的爱情来假装爱我啊。再说了，当初徐升因为怕我不接受他，生了病都没敢去医院，这也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呀！ 方莲回想起当初自己去徐升宿舍探望他时的情景…… “你这次犯得好像比上次严重了。你应该去医院查一查的。”方莲回忆起当时自己说的话。 “我不敢去医院。”徐升回答道。 “不敢去医院！为什么？”方莲不明白徐升的意思，问道。 徐升小声说：“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找你。” 每当方莲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徐升的回答都会触碰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但是，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那一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旅社？昨天他又因为什么会去那个咖啡厅？ 为什么这两次，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会出现同一个女人，是巧合吗？ 可是，岳明虽然与别的女人上了床，背叛了我们五年的感情，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卑鄙的人，不会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去污蔑别人的。 这些问题在方莲脑海里反复交织着，眼看就快到下班时间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问徐升吗？ 岳明说为了安全，绝对不能问，也不能表现出来。 而且，我如果问了，徐升就会知道我还在与岳明见面。 他会怎么看我！可是不弄清楚这些事情，我又如何做到若无其事！ 方莲心里乱极了。 下班前，徐升打来电话，“小莲，今天我不能去接你了，学校这边还有些事没做完。” 徐升语气中满是遗憾和抱歉。 “啊，没事，我自己回去。”方莲回答。 “小莲，是不是累了吧？还是哪儿不舒服呀？”徐升听出方莲的情绪不高，关切地问道。 “没事的，今天病人多，有点累。”方莲赶紧说，然后又问道：“那你回家吃饭吗？” “嗯，时间不好控制，说不好，你和爸爸先吃吧。如果晚了，我就在学校食堂对付一口就行。听你说话声音好像都没有底气了，你打车回家吧，别让我心疼啊。” 徐升的声音里永远有着诱人的磁性，不大的音量，不紧不慢的语速，还有他贴心的语言，这些都让方莲感到温暖。 放下电话，方莲换好衣服离开了医院。 去哪儿呢？ 徐升说他学校那边还有事没做完，他真的在学校吗？会不会又去了别的地方？ 方莲又想起了照片里那个短发、锥子脸的女人。 她不想回家，只想一个人待着，她心里一团乱麻，不知怎么理清。 她伸手打了一辆车。 “去哪儿？”司机问道。 “去科技大学南门。”方莲下意识地回答道。 在潜意识里，她非常想知道，徐升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学校。 方莲在科技大学南门外下了车，脚步沉重地走进了校园。 在科技大学研究生宿舍楼前，她并没有看到徐升开的那辆车。 她紧张起来，“车不在这儿，他会去哪儿呢？” 方莲顾不得一天的疲劳和心里的不安，在科技大学的教学楼区、实验楼区、图书馆周围一边转着，一边找着徐升开的车。 但是，转了半天，方莲也没看到那辆车。 眼看天黑了下来。各处路灯和楼里、楼外门口的照明灯都亮了起来。 难道他真的是在骗我！ 方莲越发惴惴不安。 当快走到信息中心大楼时，方莲远远看到有几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楼里走了出来。 其中有一位白发老者，正和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还不时地拍着年轻人的肩膀。其他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不断地表示赞同。那个年轻人则谦恭地点着头。 方莲定睛看去，那个与老者说话的年轻人正是徐升。 她的眼泪瞬时流了下来。 她如释重负。“他没有骗我。” 所有的担心、猜疑、不安、紧张和疲劳，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种失而复得、意外相逢的喜悦，使她喜极而泣。 这时方莲才发现，徐升开的车就停在信息中心大楼西侧。 她慢慢走到自家车前，靠到了车身上，静静地看着正在与人交谈的徐升，心里升起了更强烈的爱意。 这爱意使照片的事在她心里有了自己的合理解释。 她想：谁没有亲戚和朋友呢！徐升去那家旅社，也许是临时接到了什么电话，可能就是去看什么人吧；在咖啡厅跟朋友见个面，大白天的也没什么不正常呀；他不告诉我，也许就是怕引起误会吧。 至于那个短发、锥子脸的女人……也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现在的整形手术都以锥子脸、高鼻梁为时尚，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马路上看到几个相像的也不足为奇吧。 徐升这么爱我，我真不该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方莲内心非常自责。 只见徐升与老者握手告别，然后和其他同学也招着手说了“再见”。 徐升看着同学们跟老者离开后，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方莲手机在震动，拿到眼前一看，正是徐升打来的，她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她说话，徐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莲，我这边已经完事了，这就回家。你到家了吗，身体怎么样？” 说着，徐升已经走近了停车位，因为停车的地方很黑，方莲又是靠在车身上，所以徐升没有看到方莲。 “喂，小莲，在听吗？” “在听。”方莲说着从车旁走了出来。 看到方莲，徐升一凛，继而表现出惊喜。 “小莲，你怎么来啦！”徐升迎上来一下抱住了方莲。 “就是想你了。”方莲小声地说。 “傻丫头，我这不一会儿就回家了嘛。”徐升吻着方莲，仍然抱着没有放手。 “走吧，回家吧。饿了吧？”方莲柔声问道。 “好，好。你来学校找我，让我太高兴了。” 说着，徐升这才不舍地放开了手。 “小莲，今天是不是累了，还是单位有什么事呀？” 路上，徐升一边开车，一边问方莲。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中午看到的照片又浮现在方莲脑海中，一种冲动在她心头乱撞，要不要问，怎么问，怎么解释我是如何获知这些信息的呢？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方莲放弃了想要询问的冲动。 她想，既然自己心里相信跟徐升的爱情，那就相信到底。 “诶对了，小莲，今天都6月18号了，后天是不是爸爸的生日？”徐升问道。 “哎哟，还真是，幸亏你想起来了，我差点忘了。” 方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你不是忙嘛，有我替你想着呢。我去订饭店。” 徐升朝方莲笑笑说。 “徐升，你真好。”方莲感激地说。 “那，妈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徐升伸手握了一下方莲的手，接着问道。 “妈妈？妈妈的生日比爸爸晚十天，是6月30号。小时候我最喜欢6月了，这个月能吃到两次蛋糕。那时候不懂是一个月吃两次好，还是分在两个月吃才好。”方莲说着神色黯然下来。 徐升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摸了一下方莲的头。 “妈妈......原来是干什么工作的？” “妈妈原来是我们医院中医科的大夫。” “啊真的呀。那你们医院应该对你有些照顾吧？” 方莲看了一眼徐升，对他提出这样的问题感到有点失望。 “我是靠自己的成绩考进医院的。再说了，妈妈去世很多年了，院长都换了好几个了。现在没几个人知道在这个医院曾经有一位叫叶梅的中医大夫了。”方莲心里万分感伤。 “怪我不好，又让你难过了。”徐升自责地说，然后转换了话题。“小莲，你说咱给爸爸买什么礼物呢？” 第32章 方伟的生日 徐升为方伟的生日预订了高级餐厅，和方莲商量给方伟买了新款手机做为生日礼物。 方伟非常高兴。 自从方莲妈妈去世之后，这些年，父女俩为了不让对方伤感，都没有提过生日的事。 回到家，徐升和方莲要教方伟如何使用新手机。 “小徐，谢谢你俩给我买了新手机，我很高兴，我先收好。” 方伟说着，举了一下手里的那台旧手机，说道：“我这手机里的东西太多了，都导出来太麻烦了。我先用着，等出毛病了再换你们买的这台新的吧。” 见方伟这么说，两人也不坚持了。 方莲打开电视，命令似地说：“爸爸，你今天不许工作了，休息，跟我们看看电视。” 徐升体贴地问：“爸爸，你刚刚喝了点酒，没什么不舒服吧？” “嗯，高兴，没什么不舒服。好多年了，我和小莲都忘了生日的事了。”方伟乖乖地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的菜还合您口味吗？”徐升又问。 “挺好，挺清淡的。我们这个岁数，享不了大鱼大肉的福喽，你俩是不是没吃好呀？”方伟笑着说。 “我合适。就是徐升爱吃辣的，今天的菜对他来说，可能有点淡。”方莲看着徐升说。 “噢，小徐不是江津人吗？江津人那么爱吃辣呀。”方伟问。 “我们那儿的人本来就爱吃辣的。我在国外那些年，因为吃不惯西餐，中餐又贵，所以就自己在家鼓捣着做，又做不好，大多就拌着辣椒酱吃。就养成了吃辣的习惯。”徐升回忆着说。 “呃，提起江津，我问你一下，小徐，你在江津还有亲戚吗？你父母应该有兄弟姐妹吧。” 方伟好像想起什么，问徐升。 “呃，我爷爷奶奶是离江津市还有几十公里的一个穷山沟的农民，体弱多病，家里就我爸一个孩子。我爸还没成年，他们都相继生病去世了。后来我爸当了兵，转业时来到了江津，跟我妈结婚后，就一直帮着打理我姥爷的公司。”徐升神色凝重地看着方伟，又接着说起家世。 “我妈妈还有一个哥哥，就是我舅舅，也在我姥爷的公司干，实际上就是个家族企业，在江津算不上首富，也是纳税大户了。我姥姥在我中考那年，心脏病去世了。舅舅、舅妈家也有个儿子。但是，他们的儿子……后来也出了事儿。他们就搬家了，谁都不知道他们搬哪儿去了，他们也再没跟我们联系过。”徐升欲说又止。 “那舅舅家的孩子现在多大了？”方莲听徐升说他还有个表兄弟，便问道。 “我们俩是同一年的，他……只比我大两个月，是我的表哥。”徐升犹犹豫豫地说。 “那他出了什么事？”方莲关心地问道。 “他……他几年前出车祸，死了。我姥爷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后来也去世了。” 徐升的声音更小了。 “哦，这样啊。小徐，你别难过啊。”方伟安慰道。 方莲疼爱地轻抚着徐升的背。“徐升，你还有我们呢。” “嗯，我知道，你为了不让我难过，结婚都没提要办婚宴。我知道，你和爸爸都是在为我着想。“徐升握住方莲的手说。 “没关系的，我们不用看重那些形式啊。而且我也不喜欢那种场面，不仅累人，还欠那么多人情。”方莲安慰着徐升。 第33章 小计算器 这个晚上，徐升失眠了。 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忆着今晚跟方伟谈起的家世，直到确认没说错，这才放下心来。 “舅舅，表哥。”徐升翻了个身，反复默念了几遍这个称呼，有点心绪烦乱。 夜已黑透，月亮隐在云层中。 黑暗中，一只手忽悠悠从一旁伸了过来，扼住徐升的喉咙。 徐升惊恐万分，他使劲抠开那只手。 那只手开始滴血，然后又从半空中飘来，向徐升的脸上抓去。 徐升一手护住脸，另一只手打向带血的手。 那只被挡开的血手瞬间变成了一张脸，一张年轻的脸，一张清秀而英俊的脸。 这张脸在徐升眼前飘浮、晃动、微笑。 渐渐地那张脸扭曲了、变形了，鲜血从眼睛、鼻孔、嘴里涌出。鲜血流过的部位，皮肤一块块消融着，露出了肌肉、肌腱、骨骼…….，但暴露的齿骨仍然笑着，伴随着“呵呵”的笑声渐渐飘远了，可是就在即将消失的时候，那张微笑的脸向着徐升俯冲过来…… 徐升猛地睁开眼睛。 那张脸消失了，只有一身的冷汗和“突突”乱撞的心跳。 “梦！梦！就是个梦！”。徐升手抚着前胸翻了个身，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徐升错乱了，他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我是谁？谁是我？” 早上，当徐升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方莲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徐升，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还很少见你睡这么长时间。”方莲在徐升身边坐下，用手轻抚着徐升的头发。 “嗯，昨晚有点失眠。没事，这就起。”说着徐升坐了起来。 “没睡好那就再睡一会儿吧。”方莲关切地说。 “不用。一会儿我还得送你上班呢。”徐升伸了个懒腰。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忘了吧。”方莲笑笑，又说：“也不用每天都送我，顺路的时候再说。要不然，我都被你惯坏了。” “我就是要宠着你、惯着你。”徐升搂住方莲亲了起来。 “不行，”方莲半推着， “不行，我来例假了。” “啊！好失望！”徐升忍住欲望，小声咕哝一句。 “不睡就起来吧。早餐已经做好了。”方莲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爸爸呢，他起了吗？”徐升问。 “爸爸又去单位了。他哪儿有周末呀。”方莲很无奈地说。 “爸爸这样可不行，太辛苦了。咱得好好劝劝他，得劳逸结合嘛。”徐升说着走进卫生间洗漱。 方莲想先转上洗衣机，便向北边阳台走去，经过单元门口时，顺手把衣架上徐升和方伟的衣服一起拿到了洗衣机边上，然后检查要洗的衣服的兜里有没有东西。 忽然，方莲在徐升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3、4毫米厚、一指宽、食指长的一个可折叠的小型仪器，又薄又轻，通体银黑色，看不出正反面。她在从徐升兜里往外拿的时候还感觉到了一种吸力。她不知这是什么，便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然后将所有待洗的衣服放入洗衣机，按下了启动键。 她拿着那个小东西进到厅里，把它放到了餐桌上，见徐升洗漱出来，一边盛粥，一边问道：“徐升，这是什么呀？” 徐升不明白方莲在问什么，“什么？” 方莲向桌上的小东西看了一眼，示意了一下。 徐升一怔，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一掠而过。 “哦，这个呀，这是一个小计算器。”他不动声色地轻描淡写道。 “这是什么牌子的呀，小巧玲珑的，看着就特有品质。”方莲看着这个小计算器，由衷地赞叹着。 “嘿，这都是过时的了，是我前几年在国外时买的。现在新款的比这种还小巧，运算能力更强。” 说着，徐升伸过手来，拿起那个“小计算器”，“别给我滴上油了。得赶紧收起来，我现在可离不开它。” 说着他起身将 “小计算器”放到了书包里。 坐回餐桌旁，徐升跟方莲商量道：“今天去看看咱‘望湖山水’的新房子吧。” “好啊。”方莲眨眨眼说。 “有时间该转转家具什么的了。” 被徐升称为“小计算器”的，正是他和艳姐接头时使用的工具，他们管它叫“优唛”。实际上是间谍专用的多功能设备，拍照、窃听、通讯、录音、电磁干扰等多功能合而为一。 这个“优唛”还有一个特殊的功能，就是它可以成为一个中转机，将同样使用优唛的另一方的呼叫转到自己手机上。 更为关键的是，将来如果有人查他的手机，是看不到这个通话记录的。 因为只有指纹识别后才可以使用，表面上可以当成计算器，所以他并不怕被方莲发现。 即使徐升轻描淡写将这事遮掩过去了，但他还是意识到结婚对他而言，虽然更容易接近他所需要窃取的东西，但同时也限制了他一定的自由。 为此，许多间谍设备他都不能随身携带，只保留了这个看似小计算器的“优唛”和一个同样多功能的手表。 他一直没有退掉科技大学的研究生宿舍，并且找了个结婚的理由买了房子。 他需要一个不被打扰、一个放松和思考的地方，他需要“狡兔三窟”。 第34章 小吃一惊 这天，徐升将方莲送到单位后，便回了家。 他沏了杯茶，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打开电脑调出他写的材料，然后慢慢走进方伟的书房。 徐升再次将书桌上的材料翻看了一遍，把这两天方伟刚带回来的一些文件复印件摆放好，拍了照。 然后他坐在了办公桌后的转椅上，打开了方伟的那台台式电脑。 开机密码再一次阻止了徐升进一步的行动。 徐升心里有点亢奋。 他是个遇到难题就兴奋的人。 他呡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到桌上，一边思考着密码组合，一边在键盘上试了起来。 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徐升冥思苦想起来。 忽然单元门开了，有人进了家门。 徐升猛地一惊。迅速伸手长按住电脑开关。 “咦，徐升，你是在家吗？”是方莲的声音。 她看到徐升的拖鞋不在，猜到他可能在家。 徐升手里拿了一本杂志走出书房。 看到正在换鞋的方莲，徐升掩饰着慌乱镇定地问：“怎么回事，小莲，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见徐升从书房走出来，方莲愣了一下。 徐升赶紧说：“我刚刚在完成爸爸交给的任务，可是缺了点儿材料，我找一下。” “哦，”方莲“哦”了一声，便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起行李来。 “怎么啦？小莲，你这是要干什么？”徐升追进卧室紧张地问。 “嗐，别提了，刚上班没一会儿，姜主任就通知我，有一个紧急会议要我替她去开，在西安，是关于检验部门医疗事故分析的一个会议。” 方莲又走到卫生间收拾洗漱用具，一边说：“她让司机把我送回来收拾行李，然后马上就走。司机就在外面等着我呢。” “啊，去几天啊？她自己怎么不去呀？”徐升从刚刚的慌乱中冷静下来。 “姜主任这两个月都不在医院，她在卫健委挂职呢，本来她是想去参会的，但是挂职期间不能连续请假，委里没批，她就去不了了。这不，让我替她去。”方莲说着，又从衣柜里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放进行李箱。 “那，去几天呀？”徐升问。 “来回也就三天。” “啊，三天呐，那么长时间！”徐升装做不舍地说。 “等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啊。我得走了，司机该等急了。”方莲拖着行李箱向外走去。 徐升拉住方莲亲了一下，不舍得放手，说：“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啊，别走丢了啊。”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儿。”方莲也吻了一下徐升。 “东西带全了吗？身份证，充电器，还有……” “哎呀，带了、带了。”方莲笑着开门往外走。 徐升连忙换了鞋追了出去，接过行李箱，将方莲送到楼下。 眼看着医院派来的车带着方莲离开了小区，徐升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剩下的几个小时，他将是这里的主宰了。 但徐升还是很警惕地听着单元门外的动静。他不允许自己再犯因为一时的兴奋和大意而忘记防备的低级错误。 “好在，方莲是个没心眼的，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情爱网中，根本不可能怀疑到我。”徐升非常坚信这一点。 徐升结合了方莲和她父母的生日，参考了之前跟同事打听到的各项目的立项日期，方伟电脑的开机密码，很快被徐升解开了。 “几乎没费吹灰之力！怪不得他们测我智商之后都很震惊，我都佩服自己了。” 徐升抑制着心中的狂喜，把一个微型优盘插进了电脑。 方伟电脑中储存的大量实验分析数据，就这样被徐升轻而易举地盗取了。 就剩最后一个文件夹了。 徐升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抑制着心中的兴奋，点击了那个标有“反隐干扰雷达”的文件夹。 居然没有打开！ 徐升再次输入开机密码，可是仍然没能打开文件。 眼看已经过了中午了。 下午学校里有个公益活动，徐升作为捐资助学榜样的典型人物，这种时候是必须出现的。 没有时间再琢磨解密的问题了。 方莲出差三天，本来对徐升来说是非常好的机会。 但是明、后天在研究院和科技大学都有工作安排，也是一定要去的。 徐升有点恼火，但还是不得不暂时放弃破解这个文件的冲动。 删掉电脑上的所有操作痕迹，将一切都恢复原样后，徐升开车离开了方伟家。 第35章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最近公司的很多事都需要岳明处理，所以他很忙。 但只要公司的事一忙完，他都会开着车去方伟家小区外面转，有时也去科技大学，有时在研究院外。 凡是徐升有可能去的地方，他都会去。 只是最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岳明想，光靠自己这么跟，很难发现问题，而且周期太长。况且自己还经常没时间跟踪，会漏掉很多机会。 如果方莲能相信自己，那就好办了。 岳明不想耽误时间，不管方莲信与不信，他都要试一试。 岳明再次约出了方莲。 方莲不愿意出来与岳明见面，因为她不想背着自己的丈夫再去见前男友。 但是岳明的短信让她不得不来。 信息中说，你不来我会一直等。 还是中午，还是那家“老友快餐店”。 徐升再一次要求方莲把短信删除之后，将一部手机递给了方莲。 “这是什么？”方莲问。 “这里面有一个窃听软件。”岳明直言不讳地说。 “窃听！”方莲惊讶得用手捂住了嘴。 “岳明，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要这么偏执！”方莲一脸愠怒。 她觉得岳明是钻了牛角尖，他的偏执已经严重干扰了自己的生活，严重亵渎了自己的爱情。 “方莲，你可以不做，但我建议你先把这个手机收好，也许什么时候你就改变想法了。” 岳明眼神中的严肃和声音里的冷酷是方莲从没有见过和听过的。 方莲沉默了。 她感到此时的岳明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自己不配合他，他会不会做出别的什么事来！ 他为什么那么执着！ 为什么他一定认为徐升有问题呢！ 忽然，方莲想起了那个小计算器； 想起了那天，徐升并没有说要回家写论文，而当自己回去时，他却出现在家里； 想起了那天徐升从书房走出来时的样子，那瞬间掩饰过去的慌乱，其实她是看到了的，只是因为当时自己急着收拾行李，看到他的样子，理解为他只是因为偏偏在家里没人时候进了书房，觉得有点尴尬吧。 如果非要往岳明说的可能性上去分析…… 方莲不敢想下去了。 见方莲愣神，岳明不想耽搁时间，说道：“这个手机里有个软件。” 说着，把软件调出来给方莲看。 “你需要做的是把短信发给他，然后在他手机上按提示操作，安装上就可以了。然后你就能随时在这个手机里看到和听到他的一言一行。” 方莲惊讶于岳明的心机和手段，“这软件是你搞出来的？” “我只是加工了而矣。如果是视频监视的话，可能会耗电很快，所以最好是监听。”岳明简单地回答。 “这不是违法的吗？”方莲向四周看了一眼，低声说。 “你可以不违法！但你就甘心被欺骗吗！”岳明冷冷地问。 然后又补充道：“做，还是不做，你自己决定。” “那，干嘛要用你的手机？”方莲缓了一步，问道。 “如果在你的手机里被人发现有这种软件，你会有麻烦的。这是一个新的手机，号码也是新的。” 接着，岳明又叮嘱道：“你千万得记住，在他手机上安装完之后，一定要把短信和安装痕迹删除干净！”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强调：“你记着，他一旦发现什么，你必须立即关机。千万别有侥幸心理。这个办法如果不行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方莲愣愣地看着摆在眼前的手机。 她本能地要拒绝，她要维护自己的丈夫，她要维护自己的爱情。 但不知为什么，拒绝和谴责岳明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岳明不等方莲再多想什么，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在经过方莲身边时，岳明的手在方莲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小声说：“ 注意安全！” 然后不再等方莲说什么，岳明大步走了出去。 第36章 内心的否定 下午下班时，方莲接到徐升电话，说他已经在医院外面等她了。 因为没有停车位了，所以只能将车停在路边，又怕被辅警贴条，所以只好在车上等着她了。 危薇笑着对一起走出医院大门的方莲说：“小方，你结婚之后，咱俩一起出去玩的时间可少多了啊。不要重色轻友啊。” “危姐，明天，明天我就不让他来接我了，明天下班，咱俩逛街去，好吗？”方莲不好意思地说。 跟危薇道了别，方莲看到了徐升停在路边的车。 “小莲，今天怎么样？累不累？”徐升与往常一样贴心。 “还好。你呢？你今天是去了科技大学还是研究院呀？”方莲问。 “嗐，上午刘教授来科技大学演讲，那是必须听的。刘教授是我们这个领域的大专家，他的观点和理论都很新颖。中午还没吃完饭，爸爸就给我打电话，说研究院那边我参与的那个项目要开阶段总结会议，让我去院里准备。” 徐升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方莲。“小莲，怎么啦，是不是很累？” “没事，我在想，问问爸爸今天回不回来吃，他如果不回家吃，咱俩在外面吃吧。”方莲赶紧掩饰过去。 “嗯，我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问过爸爸，他说不回家吃饭。” “老吃小时工阿姨做的菜，都吃腻了。”方莲说。 “不吃可都浪费了啊。”徐升笑着提醒道。 “唉没事，我明天带医院当中饭吧。我们食堂现在人太多，吃个饭得排半天队。我们科里有微波炉，一热就能吃了。”方莲想了个理由。 “好。那你想吃什么？吃西餐还是中餐？”徐升问。 “咱吃川菜吧，你不是爱吃辣的嘛。”方莲提出建议。 “你行吗？”徐升高兴地问。 “只要不是特别辣的，没问题。”方莲答。 两人在外面吃过饭，回到家时，方伟已经在他们之前到家了。 方伟正拿着杯子从书房出来到饮水机边接水，见他们俩进门，方伟开玩笑地说：“嘿，俩人二人世界去啦。” “哪儿啊，爸爸，要是知道您这么早就到家了，我们早就回来了。”徐升边换着鞋，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爸，你晚上吃了什么呀？”方莲问道。 “食堂吃的，还不错。” 方伟从来不讲究吃，只要能吃饱，什么都可以。 徐升洗完手，从双肩背包里取出一份材料，跟着方伟走进书房。 “爸爸，这是上午刘教授演讲的材料，我找了一份，您要不要看看？” “好，好。”方伟接过材料翻看了一下，说：“他的观点很超前，你现在手里的那个“反隐身雷达”项目应该多借鉴借鉴。” 徐升应道：“好的，爸爸。” …… 方伟和徐升都是无线电工程系出身的，他们在一起有着很多的共同语言。 听着他们谈到的什么“半导体芯片”、“光刻机”、“吸收波长的涂层”、“碳化硅基微波功率器件”、“有源相控阵”等等，她都像听天书一样。 方莲一点也听不懂他们聊的东西。 看着徐升那么自然地走进书房，看着爸爸和徐升两个人谈论专业的画面，方莲在心里彻底否定了岳明的判断。 第37章 就差这一点 在研究院。 从基地赶回来的方伟正遇到组织部的罗部长。 “老罗，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吧。”方伟推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方，是好茶吗？”走进方伟办公室的老罗直接坐到了沙发上，问道。 他跟方伟是多年的同事，也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没有，我这儿就是普通茶，你凑合喝吧啊。”方伟开着玩笑说。 方伟一边沏着茶，一边问老罗：“老罗，徐升的政审还没结束吗？” “我就知道，你找我一定是这件事。否则您大教授、大院长哪有功夫请我喝茶。”罗部长说。 “时间可不短了，是有什么问题吗？”方伟将茶杯放在罗部长眼前的茶几上，自己也端着杯子呡了一口。 “按理说呢，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是我们项目组确实等人用啊。” “你是老人儿了，觉悟在那儿呢，你是知道的。”罗部长呡了口茶，接着说：“你们那个国家级项目在政审时不仅查直系，亲属关系也要走访调查。” “这我知道，小徐的家庭背景很简单吧。”方伟说。 “呃，他外祖父是私营企业家，他们家在江津市还是小有名气的。现在祖父辈的人都没有了。父母也很不幸都意外死亡了。他爸爸这枝儿是独子。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但他妈妈这枝儿上还有一个哥哥，也就是徐升的舅舅。调查时发现，他舅舅的儿子多年前就出国了，而且几年前在国外出车祸死了。他们出去办完儿子的丧事，回国后就搬了家。谁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罗部长说。 “这家人，怎么那么不幸。”方伟理解徐升的孤独，很同情他。“就差在这一点上吗？”方伟又问道。 “基本上是这样的，调查就卡在这个点上了。”罗部长点头说。 “老罗，能遇到一个人才不容易啊。学术水平不低，人品又好，他到现在还在坚持资助那个大学生呢，还参加各种公益活动，捐钱捐物的。如果就因为家里一个亲戚找不到，重要岗位就不能用，这，是不是有点可惜呀。”方伟有点牢骚。 “这我当然知道，他不优秀你也不会招他做你的女婿呀。” 老罗赞同道。“只是，规矩就是规矩。定规矩是有道理的。” 晚饭后，方莲去洗碗，方伟把徐升叫到了书房。 “小徐，上次提到的你的舅舅，真的没办法联络上吗？”方伟开门见山地问。 “爸爸，我的政审就是卡在这上面了吗？”徐升问。 方伟点点头。 “我回国后设法找过他们，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在填写社会关系时，我本想要不然就不填他们了，可是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如实填报。没想到，麻烦真是出在这上面。”徐升无奈地说。 “是啊，你再想想办法，多方联系一下。院里的规定，如果说不清亲属关系及其去向，你进核心组的事就只能放下了。” 方伟遗憾地摇了摇头。接着又自言自语道：“唉，项目正是用人的时候啊。” “那，爸爸，您说，如果，如果到最后就是找不到他们，我就真的不能进组了？”徐升郁闷地问。 “别急，只要是人还在，就一定能找到！”方伟安慰道。 第38章 暗流涌动 转过天来的上午，徐升发出了接头信号。 他将“优唛”设置在干扰状态，在一家运动衣专卖店里，徐升见到了他盼着的人。 “艳姐，东西呢？”在将手里的优盘交给对方时，徐升小声问。 “你要的太急，就只有这个。”叫艳姐的人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干燥剂袋大小的小包。 两人佯装着试衣服。 “艳姐，要不咱去下一家再看看吧。”徐升边说边走了出去。 走出商店，两人在橱窗前借着橱窗的玻璃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有一件事需要安排。”徐升低声说。 “你说。”艳姐假装看橱窗里的展品，问道。 “桑辉是研究院的副总工程师。我听行办的人打电话说，他今晚会从基地回来。”徐升介绍着情况。 “什么意思？”艳姐问。 “让他出个车祸什么的。” 徐升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 “他是方的左膀右臂，工程上要是少了他，可以说就塌下了半边天，方会更着急要人。”徐升轻描淡写着。 “他身上会带着资料或者数据什么的吗？”艳姐又问。 “嗯！记住！”徐升绷起脸说：“不管他身上有没有资料，都不要去碰。” “什么意思？” “不碰这些资料，车祸顶多是个肇事逃逸。如果碰了，就会节外生枝，引起怀疑和调查。” 徐升不屑地看了一眼艳姐，接着说：“你对我要有信心！这些东西早晚我会把它们搞到手的。” 艳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安排人已经来不及了，这事我来办吧。” “注意安全。” 分手时，两人分别在对方耳边小声叮嘱道。 徐升很清楚，研究院的政审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本想让老秃鹰组织再搞一个“舅舅”、“舅妈”出了车祸的死亡证明算了。但是，如果全家连一个直系、旁系都没有了，都死于非命，那也太不正常了。 所以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如果就这么等下去，想进入核心组将遥遥无期。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先制造人员紧缺的现状，再借助方伟对自己的信任，争取破格进入核心组。 当天晚上，研究院副总工程师桑辉在从基地返城的途中遭遇车祸，在120急救车赶到出事现场时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交警出现场判断这是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而且事后追踪不到肇事车辆的踪迹。 研究院上下一片愤怒和悲痛。 直到给桑辉办完丧事，基地的工作才逐渐恢复正常。但是没了桑辉的团队，更显得人员不够用了。 行政办公室的小孙，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将当天的重要文件送到处级以上领导的办公桌上，然后再将他们批阅过的文件收回来。接下来便由行办通知各相关处室取回文件后或学习或执行。 方伟的办公室在二层的208。 而徐升所在的办公室则在三层316。 此时，徐升正假装打电话，站在二层与三层之间的转弯处，从小孙跟办公室里的人打招呼的声音和开门、关门的位置中判断着她分发文件的进度。 小孙进了206办公室。 “沈处，这是你们部门的文件，请您阅后批示并签字。” 小孙的声音很甜美。 放下文件，小孙转身出了206办公室，关好了门。 眼看手里的文件还剩几份，小孙向208办公室走去。就在差两三步就到208时，突然脚下一滑，“呲溜”一下仰脸向后倒去。 就在小孙向后倒下去的一瞬间，被一个人抱住了她的腰。 小孙稳下神来定睛一看，抱住自己没让自己摔倒的是徐升，是自己一直暗恋的那个才子。 小孙的脸唰地红了起来，急忙站稳了身体，慌乱地整理着衣服。 徐升也连忙放开搂着小孙腰的手。轻声说：“小心点儿。” 小孙心里小鹿乱撞。 “你看头发都乱了。” 徐升说着抬手帮小孙理了一下头颈间散乱的头发。 小孙顾不得地上的文件，赶紧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嘴里说着：“谢谢。谢谢。” “幸亏我刚好经过这儿。”徐升又帮小孙把歪了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文件还散落在地上，小孙忙蹲下身收拾着，尴尬地说：“哎呀，不好意思，怎么回事呀，地上这么滑。” 徐升也蹲下身帮忙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然后交到小孙手里。 小孙红着脸说着“谢谢”，又整了整衣服，将文件理整齐，红着脸看了一眼徐升。敲门走进方伟的办公室。 就在徐升抱住小孙并帮小孙理头发、衣领和捡文件的过程中，小孙的身上、头发上和文件上全都粘上了花粉。 就在几分钟前，徐升从208办公室前经过时假装从地上拣东西，在206和208办公室之间的地上抹上了无色的润滑剂…… 方莲正在窗口忙着。 今天病人非常多。 正当方莲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是徐升的电话，方莲纳闷，这个时间点儿，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叫备班的小刘替自己一会儿，然后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小莲，爸爸哮喘病又犯了，现在120已经快到你们医院了。你赶紧到医院急诊等我们。” 电话刚接通，徐升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啊！怎么回事？严重吗？”方莲着急地问。 “严重！都快窒息了！你现在快到急诊等我们。”没等方莲再说什么，徐升已经挂断了电话。 “小刘，我爸爸病了，你先替我啊，帮我跟姜主任说一声，我现在得去急诊。” 跟小刘交待了一句，方莲急急忙忙地朝急诊跑去。 当方莲赶到急诊时，120的医护人员已经将方伟抬下了急救车。 只见方伟的口鼻虽然戴着氧气罩，但仍然呼吸困难，双眼紧闭，面色青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爸爸，坚持住！”方莲跟半昏迷的方伟大声地说着。然后跟其他人一起把方伟推进了抢救室。 “怎么回事？爸爸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呐。” 方莲问送方伟一起来医院的徐升。 “不知道啊，好像是10点有个会，但是爸爸一直没去，行办的人就去办公室叫爸爸，才发现他倒在了地上，而且呼吸困难……”徐升说。 “我给爸爸带了药啊！”方莲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第39章 你被跟踪了 方伟住院两天后，正是方莲的夜班。 这对徐升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中午，他借口出门倒垃圾，用“优唛”定下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下午在送方莲到医院后，徐升将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陪方莲去医院食堂吃了点东西，然后在方莲接班后，又去了病房看了看方伟。 离开病房，已经是6点多了。 徐升心里格外轻松、踏实。 徐升自得满满地开着车离开了医院。 现在他不用编造理由就可以自由地出去了，可以去接头，可以去见他的艳姐，可以去商议他的计划了。 徐升不紧不慢驾着车向约定的地点驶去。 他心想，商量计划是次要的，主要是终于又能跟艳姐…… 他仿佛又看到艳姐那火辣的身体，听到她从不克制的诱人而淫荡的叫声…… 徐升感到下体肿胀得难以忍受…… 正是下班时间，市里到处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徐升看看手表，时间还充裕。 他跟着前面的车不急不慌地走走停停，在等交通灯和堵车时，他假装不经意地打开车窗，边透透风边向车外扫视着周围的情况。心中十分惬意。 渐渐驶离了闹市区，路虽然变窄了，但路上的人和车也逐渐少了起来，车也能开到100迈了。 徐升心里痛快极了。 正在这时，徐升手腕上的手表忽然震动起来。 徐升心中一凛。 这是很少发生的事情，一般都是由自己往外发起呼叫。 为什么马上要见面了，却要打进电话？ 他马上按了优唛的连接键，然后又接通手机，低声问：“什么事？” “你好像被人跟踪了。”叫做艳姐的女人的声音。 “啊！” 徐升下意识地向后视镜看去。 因为已驶离闹市区，除了几辆公交，路上的车并不多，刚刚自己也观察了后面的情况，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有吗？”他不太相信。 “一辆黑色的长安逸动，车牌号是2587的，从市里就一直跟你走同样的路线。”女人说。 “我一直观察，没有看到。”徐升疑惑道。 “这辆车离你很远，隔着几辆车。我在他后面。所以发现了。这应该不是巧合。” 徐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今天的行动取消。你一会儿多转几个弯，然后调头回市里。我跟着长安逸动，看看他是不是跟着你。” “好，有结果马上通知我。”徐升看了一眼后视镜，关闭了手机耳机。 徐升紧张起来。 是什么人跟踪我呢？ 难道被国安盯上啦？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上的车不多。 郊区的路灯间距大，显得灯光非常昏暗。 徐升从后视镜看去，发现几辆车拉开车距跟在后面，有三、四辆是黑色的车。 徐升分不清到底哪辆车是跟踪自己的。 他强自镇定，不动声色地开着车。 他见路口就拐，一会儿右转弯，一会儿又向左转。 “不管怎么样，一会儿就会知道到底是不是有人跟踪我了。” 徐升思索着找了个地方将车调了个头向回开去。 岳明今天忙完公司的事，开着自己的二手长安逸动，先是去了科技大学，转了一圈，没发现徐升的车。 中午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岳明又开车来到了方莲家小区，看到了停在楼下停车场的那辆熟悉的车，于是岳明开转车出了小区，在小区外一个街角处停下车，熄了火。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等会有什么结果，但他始终觉得自己被诬陷与这个徐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何况自己拍到的那两次照片中出现的短发尖脸女人，使岳明更加怀疑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上次自己给方莲的手机软件，看来她并没有使用。 这使他失望而无助。 他想过向国安局举报。 但是只凭这两次的照片，好像说服力并不强。 之前对自己的诬陷，与国安局的职责也搭不上边。 所以必须查到明确的证据，才可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岳明有点昏昏欲睡，索性闭眼眯了一会儿。 这期间只要有车辆进出的声音，他都会强睁开眼看看是不是徐升的车。 下午4点多，徐升开车带着方莲出了小区大门。 岳明知道，这个时间，一定是送方莲去上夜班的。 因为过去自己也是这个时间接送方莲上夜班。 岳明心中一阵隐痛。 他干脆不去跟着他们的车，而是自己将车开到了市医院门口。 眼见徐升开车进了医院，岳明就在医院外耐心地等上了。 直到徐升开车出了医院，岳明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眼见徐升没有回家，左拐右拐向郊区开去。 岳明猜想，他会不会又要去那个“海东旅社”呢？ 于是他慢慢地跟着，越向前开，岳明越确信，徐升就是朝那个方向去的。 他提醒自己没必要跟那么紧。 但令岳明没想到的是，就在快到 “海东旅社”时，徐升的车却偏离了那个方向，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又右转，这使岳明不得不跟紧了一步。 跟着、跟着，岳明发现徐升的车竟然开回了市里，最后又回了方莲家的小区。 岳明糊涂了。 难道他发现我在跟踪他吗？ 去的路上，我没有跟得很紧，应该不会被注意到啊。 这娘娘腔小个子绕这么大一圈，不可能只是为兜风啊。 岳明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9点了。 他感到疲惫不堪。 “只能再等机会了。”他心有不甘地开车回了家。 岳明没有想到，在他跟踪徐升的时候，有一辆车一直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 更让岳明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一次失败的跟踪，使自己丢了性命。 回到家的徐升焦躁地等着电话。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感觉到了有辆黑色长安逸动尾随着自己。 他坐立不安。 终于，手腕上的表震动起来。 “怎么样？”徐升失去了往日的淡定，急切地问。 “是岳明。”女人答道。 “什么！是他！”徐升万分恼火。 “没错，是他，他换了辆车。我跟着他到了他家楼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会不会发现什么了？” 徐升最想知道这个问题。 “这些都不清楚。但是必须除掉他，否则你就危险了。” 女人恶狠狠地说。 “不知他发现了什么？有没有跟方莲说？”徐升咬牙切齿，“当初就应该弄死他！” “你发现方莲有什么异常吗？” 徐升想了想，说：“没什么呀。她傻了吧唧的，如果岳明跟她说了什么，她一定会表现出来。” “也许他还没来得及跟方莲说什么。好了，这事你不要管了。” 放下手机，徐升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国安，他心里踏实多了。 徐升又细细地回想着这些天来方莲的表现。 他断定，确实没什么异常。 即使那天她回来取行李时看到自己从书房出来，她会认为这很正常。 方莲偶尔下班时会有些疲惫，但仍然每天说说笑笑、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地小鸟依人。 “所以，她应该很正常。”徐升得出结论。 今天幸亏艳姐出来的时间合适，如果不是她，那小子说不定会发现什么呢。 我太大意了！ “艳姐。”想起那个女人，徐升身体又是一阵燥热。 当年在培训班时，面对残酷严苛的课程和毫无人性的训练员，两个语言相通的十七、八岁的孩子只能抱团取暖。 从那时起，自己就和这个女人建立起相依为命的关系。 两人在一起做爱、发泄、互相安慰。 因为这个组织有严密的纪律，不允许打听成员的基本情况，他们只知道彼此的英文名字。 当时艳姐叫艾丽丝，而自己则叫艾蒙。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收到这个组织里。 而两人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她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直到这次被派回国，老秃鹰才告诉自己，与自己单线联系的人就是艾丽丝。 第一次接头，艾丽丝几乎没认出自己来，只是觉得眼熟，而自己一眼认出了她，告诉她自己就是曾经的艾蒙。 他们重新勾结在一起，鬼混在一起…… 第40章 防备 方伟躺在病床上，手上输着液，鼻子里吸着氧，嘴角边都是燎泡。 从来医院看望方伟的同事和学生嘴里，方伟得知科研组项目的进展情况非常不顺利，他心急如焚。 徐升来看望方伟，带了很多水果。 “爸爸，您多吃点水果吧，看您上多大的火呀。” 徐升给方伟削了一个梨递给了他。 “唉，心里着急呦。咳咳咳……老桑刚走没几天，本来人手就不够，我这一犯病，项目……推进得更慢了。”方伟边咳边不安地说。 提到桑辉，方伟心里更加难过。 “唉，爸爸，我也帮不上您什么忙，看着您着急我也着急呀。”徐升顺着话题接着说。 “你去给我问问大夫，我什么时候……咳咳……能出院，我实在是躺不下去了。”方伟挣扎着想坐起来。 “爸爸，你不能起来。”徐升连忙按住方伟。 “真是的，您说，要是我现在能帮到您该多好啊，至少多个人多份力嘛。”徐升见机又说到进组的事。 “嗯，不行，我得给……咳咳……组织部老罗打个电话。”方伟说着，一手在床头柜上摸电话。 “爸爸，别动。”正走进病房的方莲连忙阻止方伟。 “爸爸，你知道吗，这次得病，你的心脏已经受到了损伤。从现在起，你必须绝对卧床。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也没有你自己的身体重要。知道吗！”方莲严肃起来还挺厉害。 “可是，我实在……咳咳”，方伟一句话没说完又咳嗽起来。 “你要是身体再出什么问题，就更别想什么项目了，明白吗！”方莲的语气少有的严厉。 “是呀，爸爸，您先踏踏实实休息，项目的事先不要着急。” 徐升见方莲不让方伟打电话，心里起急，但也不得不跟着方莲一个口径。 方伟看了一眼徐升，说：“那……等我好一点的，我一定得跟老罗好好说道、说道。” 晚上9点多，岳明先吃了点面条，然后坐在电脑前整理着电脑里那些照片。 这几天，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从那天晚上徐升开车莫名其妙地返回城里之后，这些日子，再没什么异常。 岳明知道，光靠自己，想发现什么异常太难了。 他忽然想到，会不会自己的跟踪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呢？因为徐升好像是半路上才改变主意的。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徐升发现被跟踪了，但并不知道跟踪他的人是谁。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自己以后再跟踪时就得更加小心。 最坏的情况，就是徐升一伙人已经察觉了我在跟踪他。 如果是这种情况，他们会怎么做？ 不祥之感袭上了岳明心头。 岳明想起当初有人给自己下了药后，找来一个女人拍了那种照片，最后自己还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如果他们发现了我的跟踪，那么就会分析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手上可能有一些对他们不利的东西。 所以，他们很可能会再一次摸到家里，来寻找我手里可能有的证据。 想到这儿，岳明感到不寒而栗。 他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方莲的电话。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即使徐升在方莲身边，他也要告诉方莲什么都不要承认，提醒她多加小心。 但是，电话那头传来“对方线路忙，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 再拨两次，都是一样的提示音。 岳明的心沉到了底，失落地放下手机。 失神茫然地坐了一会儿，岳明开始检查自己的手机，把曾经给方莲发过的所有短信删除掉。 拉开抽屉，他从里面取出给方莲看过的徐升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又从一本书下拿出了自己跟那个女人在床上的照片，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拿着这些照片走进卫生间，用打火机将那些照片烧掉并冲进了下水道。 回到电脑前，岳明找出一个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很薄的优盘，将前两次跟踪拍到的，和自己刚刚拍下的被诬陷的床照，分了两个文件夹都拷入了优盘。 然后，岳明从电脑上拔出优盘，把手机和电脑中的所有照片全部删除干净，并将手机和电脑恢复了出厂设置。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将小优盘粘在了固定在厨柜门外的筷子桶里。 他知道这么做，不仅是在保护自己，更是在保护方莲。 他又拉开抽屉，从一本电脑书里拿出一张自己和方莲的合影照片。 这是他和方莲的第一张合影。 也是他保留的最后一张两人的合影了。 当时照相时，梁栋示意让岳明搂着方莲的肩膀，但岳明看方莲有点不好意思，俩人便并排站着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上两人站在大学体育馆前。岳明阳光帅气、充满活力；方莲羞涩腼腆，洋溢着青春的美丽。 岳明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不知是疲劳还是难过，他感觉眼眶有点酸疼。 他慢慢将照片夹回到书里，轻轻关上了抽屉。 做完这些后，岳明在脑子里将各种可能性又仔细地想了一遍…… 第41章 木马可以证明 方莲和徐升在医院陪着方伟直到9点，两人才回了家。 方莲觉得疲惫不堪，洗了澡就进卧室躺到了床上。 徐升说还要查资料，给方莲开了电视，然后在方莲唇上吻了一下：“你先看会儿电视，困了就睡，不用等我啊。” “你也别弄太晚。”感受着徐升的温情，方莲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徐升拿了笔记本电脑坐到了客厅的餐桌旁。 方莲怕影响徐升的工作，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岳明的名字，方莲向卧室外看了一眼，按下了拒接键。 她不想让徐升看到自己跟岳明还有联系。 电话又震动了两次，方莲都按下拒接键。 终于，岳明放弃了执着。 看着不再亮起的手机，方莲心烦意乱起来。 岳明，你要干什么！你不就是催我用那个窃听软件嘛！ 我已经结婚了，你就那么想证明我的选择是错误的吗？ 还要让我配合你去证明我的丈夫有问题。 这太过分了吧！我为什么要信你的！ 方莲已经不知道电视里的连续剧在演些什么了。 她觉得凭自己对岳明的了解，他不应该是这么偏执的人。 也许应该用事实来证明，徐升不是他臆想揣测的那种人！ 为了证明徐升的清白，为了让岳明尽快放弃猜忌和执着。 好吧，不就是听一下徐升不在我面前的时候都干些什么嘛，好！我就照你说的办，但绝不能让你无限制地想听多长时间就听多长时间，只给你三次机会。 我安装后，等你选时间，我再去听并且录下来，只给你三次机会。 方莲接着想，我相信徐升，所以就给你三次机会，不为别的，只为可以给徐升洗脱嫌疑，我就是要向你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三次的结果，我相信会让你无话可说！ 方莲觉得只要能让徐升摆脱嫌疑，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省得岳明再继续跟踪下去，对徐升和岳明都不好。 客厅里只有餐桌顶灯亮着，徐升在电脑上专心地写着什么。 这一幕使方莲心里涌起暖意。 方莲来到客厅，情不自禁地从背后搂住徐升的肩膀，将脸贴在了他的面颊上，心中愧疚极了。 “徐升，早点休息吧。”方莲温软地在徐升耳边吻着。 徐升抬起手抚摸着方莲的脸，“好，睡觉！你先上床，我这就去洗漱。” 说着，徐升关闭了笔记本，侧过头在方莲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徐升在浴室洗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方莲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无论心中多么愧疚，她都必须为证明自己丈夫的清白而采取行动了。 她在单元门边的衣架上摘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岳明给她的新手机，又迅速从餐桌上抓起徐升的手机，然后拿进卧室。 还好，徐升还是用自己的生日做为开机密码，这是自己和徐升定好的，互相用对方的生日做为手机密码，从结婚以来，徐升一直没有改过。 方莲忽然犹豫起来。 她想，她不应该这么做。她觉得这样太对不起自己的丈夫了。 但是不这么做，岳明要是将事情闹大，徐升可能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时间不等人，方莲只是片刻恍惚，然后便快速将短信从新手机里发到了徐升的手机上，并一步一步地按程序提示完成了安装。 她想起岳明告诉她一定要删除短信和安装痕迹。 她心跳加速，手也在抖。 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 方莲紧张起来，她一边拿着手机回到客厅，一边删除了短信和安装痕迹。 方莲按原样将徐升手机放回餐桌上后，回到了卧室。 这一夜，方莲顺从着，听着徐升在耳边轻轻地说着情话，他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 温暖馨香的气息撩拨着方莲的欲望，内心的矛盾和对徐升的歉疚让她更加用心用力地迎合着徐升，任他在自己身体上尽情地宣泄…… 第42章 暗夜来袭 夜里，岳明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各种画面。 一会儿是方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泣，一会儿是两个光着身体的人纠缠在一起，一会儿那两个裸体的人从纠缠中转过头来，变成了徐升和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他们向自己投来狡黠的鬼笑。 忽然，“咔”地一声轻响穿透黑暗钻进岳明耳朵里，将他从似梦似幻的状态中拉回到现实。 虽然那声音非常轻微，但岳明知道，那不是梦里的声音。那是自己家单元门的声音！ 他彻底清醒过来，神经猛地绷紧。 他屏住呼吸，倾耳再听，黑夜再次进入无边的沉寂。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吧。 岳明松了口气。心想：他们就是来偷，也应该找个家里没人的时候来吧！ 突然，“咚”地又是一声很轻的声音。 那是放在单元门口边上的垃圾桶被什么东西碰撞发出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岳明浑身汗毛倒竖。 他迅速起身，从床下抓起平时健身用的弹簧臂力器，光着脚悄悄摸到卧室门边，侧耳向客厅方向倾听。 黑暗又陷入寂静，只有岳明的心脏狂乱的跳动声震动着胸膛传入他耳中，仿佛充斥着整个空间。 他屏息向客厅微微探头看去。 一个高大强壮的黑衣人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央。 静默的时间使黑衣人的双眼适应了黑暗，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卧室慢慢移了过来。 岳明的一颗心几乎从胸中蹦出。 他使劲握了握手中的臂力器，将身体紧紧贴在墙边。 黑衣人无声地走进卧室。 就在他继续走向床边时，岳明拼尽全力挥起臂力器向黑衣人后脑砸了下去。 忽觉耳后生风，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本能地闪头躲了一下。 臂力器重重地扫过黑衣人的左耳，砸到了他左侧肩头。 随着“啊！”地一声短促的闷叫，黑衣人已回过身来。 当岳明再次举起臂力器时，一把匕首刺入了岳明的腹部，一下，两下…… 臂力器掉在了地上…… 金属连同橡胶的材质跌落在地面的声音，生硬地在寂静的黑夜里回响。 周围邻居家的狗狂吠起来，有人在叫骂。 不一会儿，黑夜又恢复了无边的寂静，静得仿佛这个空间已经飘到了宇宙之外，连月亮也跟着消失了。 可是即使没有月光，岳明却分明看到了头发花白的父母，他们正朝着自己殷切地笑着，“儿子，什么时候回家呀，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想伸手拉住爸爸妈妈，就像小时候学走路时那样。 但是按在肚子上的手却热乎乎的，沉重得抬不起来。 忽然，他看到方莲从父母身后向自己走来。 岳明想说“小莲，你终于可以相信我了”，可是却说不出一个字。 然而，走到自己眼前的人却变成了徐升，“岳明，你不是对手。” “对手！”，岳明从昏迷中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吃力地爬向床边，从枕头外侧摸到了手机，颤抖地按下了110。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手机里传来温暖、让人充满希望的声音。 “抓……抓……” 岳明在这个世界留下了最后的声音…… 第43章 凶杀案件 医院里。上午正是病人最多的时间。 方莲正忙得不可开交，白大褂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想起昨晚岳明的电话，觉得很可能又是岳明打来的。 她忽然很生气，对岳明甚至产生了些许厌恶之感。 她想：让我监听我丈夫，还这么催我！岳明你怎么变得这么偏执！ 可是手机一直在震动，停了又接着震动，然后又震动。 方莲心烦极了，为了不出差错，她不得不抑制着烦躁放慢了工作节奏，强自认真地将全部采血管放入不同检验仪器后，这才摘下医用手套。 这时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也不知这是对方第几次拨打过来的了。 “他是又发现什么了吗？”方莲忽然意识到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岳明才会这么着急跟自己联系。 想到这儿，方莲从兜里拿出手机。可是，她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迟疑地接通了电话。 “你是方莲吗？”电话刚一接通，没等方莲说话，就传出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 “是，我是方莲，请问你是哪位？”方莲疑惑地问。 “你等一下。”电话那头的女生说完，好像叫着身边的另一个人，“秦队！” 然后将电话交给了另一个人。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第一支队的秦天。请问你认识岳明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说……你说你是哪里？”方莲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了“公安”、“刑侦”、“支队”这几个敏感而生疏的词汇，还听到了“岳明”的名字。 方莲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第一支队的秦天。请问你认识岳明吗？”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刑侦！岳明！”方莲吃了一惊。“岳明，我认识岳明。他怎么啦？” “我们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你现在在哪儿？”自称秦天的人接着问。 “案子？我……我在……医院上班呢。”方莲下意识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你看，我们是去医院找你，还是你来我们这儿一趟？”冷峻的声音。 “现在吗？”方莲忽然害怕起来。 “对，就现在。” 不容置疑的语气。 “那……我……去吧。”方莲结结巴巴着说。 “说说你的具体地址。” “我……在市医院……工作。” “好，我们的车一会儿去接你。”叫秦天的人说话很干脆而且生硬。 “那……那我得先……请个假，然后才……”方莲抑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15分钟后，我们的车会在医院门口等你。”秦天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莲呆住了。 怎么回事！刑侦！岳明出了什么事！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努力镇定了一下自己，看了一眼手表，默默地跟自己说：“无论什么事，都得等到了公安局才能知道。” 方莲找姜主任请了假，实话实说了公安局的电话内容。 姜主任是个非常温和而又通情达理的人。 看到方莲焦急的样子，姜主任安慰说：“小方，别着急，到了公安局，一切都要实事求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啊。工作的事，我来安排，你换衣服赶紧去吧。” 方莲感激地点了点头，她想快点去更衣室换下白大褂，但腿却软得不行。 出了医院大门，就见一辆警车开了过来，方莲不安地走了过去。 警车停了下来，驾驶位一边的车门被打开，出来一位穿便装的小伙子，“你好，是方莲吧。” 方莲点点头。 “请上车吧。”小伙子说着，给方莲打开了后车门，然后自己坐回驾驶座上。 方莲被示意坐进后排座位上，在后排座位里面还有一位年轻的女警官。 “警官，岳明，他……出了什么事？”刚坐进车里，方莲便急切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从医院到市公安局的路上，车上的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空气里充满压抑和不安。 走进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第一支队的办公室，方莲心中万分忐忑，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几个警察在各自办公桌后，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仰在椅背上眯着眼。 见方莲被带进了办公室，一个男警官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迎了上来。其他正在休息的警察也纷纷坐直了身体。 方莲见迎上来的人，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消瘦干练、相貌俊朗但皮肤略黑。 给方莲开车门的小伙子介绍说：“这位是我们秦支队长。” 秦支队长此时满眼血丝，略显疲倦。 “我是秦天。你就是方莲吧。”秦天拉过一把椅子， “坐吧。” 然后对小伙子说：“小李，你去趟法医室，看看现在出什么结果了，有什么结果拿什么结果回来，快去吧。” “是！”小李应声转身出去了。 “法医！”方莲小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简单又生疏的字，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你别紧张，坐吧。就是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一下。”秦天对方莲说。 说完，秦天自己先坐了下来，另一个警察拿着录音笔和记录本坐到了方莲的旁边。 “方莲，你跟岳明是什么关系？”秦天开门见山道。 “岳明……他是我的前男友。警官，岳明出了什么事？”方莲担心地问。 “你的前男友。”秦天重复着方莲的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提问，“你们好了多长时间？又为什么分手的？” “我们在一起有五年了。他……他后来跟别人好了。”见警察没说岳明的情况，方莲只能继续回答警察提出的问题。 “跟谁？”秦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大概半年前吧，有一天，我收到了几张照片，是……岳明跟一个女的，在……床上……的。” 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方莲只能说了出来。 “那个女的是谁？”秦天问。 “看不到，女的没照正脸，只能看清是跟岳明正在……”方莲实在说不出口了。 “就因为这个照片，你们就分手了？”秦天问。 “后来，那个女的又给我来过两次短信，说岳明现在爱的是她，让我放手。” 那一段的经历，是方莲心中的伤疤，她实在不想揭开。 “照片和短信呢？”秦天问。 “照片我给撕了，短信删了。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东西。”方莲低声说。 “岳明自己是怎么解释这些照片的？”秦天使劲眨了下眼，想赶走疲倦。 “他说是有人陷害他。”方莲小声说。 “那他是有仇人吗？”秦天问。 “仇人？我不知道。”方莲想了想，摇了摇头。 “据你了解，岳明有没有抑郁症什么的？”秦天又问。 “抑郁症！没听说过，应该不会吧。”方莲迟疑地说。 “昨天晚上9点55分的时候，岳明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没有接？他打了三次你都没有接，为什么！当时你在哪儿？”秦天换了一个问题。 “我在家。他……我……，我不想当着我丈夫的面，再跟前男友有什么联系。所以就没接电话。”方莲说。 “你丈夫？听你刚刚说的意思，你和岳明分手好像也就半年，你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从秦天语气里，方莲好像听出了揶揄。 “我……结婚两个月了。”方莲忽然觉得羞愧。 “说说你丈夫的情况。”秦天说。 “我丈夫……哦，他叫徐升，他……他是我爸爸的学生，是宁海市科技大学的博士生，也是院的高级工程师。” “哦，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跟岳明分手之后。”方莲回答。 “那你丈夫，呃，他知不知道你和岳明的关系？”秦天接着问。 “他……应该是知道的。我跟岳明分手时，情绪很不好，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交集，我和徐升之间也从来不提这些事情。”方莲回答。 “你结婚后，岳明有没有纠缠过你？或者说他有没有经常打电话找你？”秦天问。 方莲摇摇头，心想，前两次岳明约我见面，应该不算“经常”，更不能算“纠缠”，岳明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你再想想，你跟岳明在一起时，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跟什么人有过节。”秦天又问。 “说不清……有没有。”方莲犹豫地说。 “说不清？为什么这么说？”秦天问。 “他曾经跟我说过，有人骗过他，但他又没说清是谁，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方莲回忆着说。 “骗他，骗他什么？”秦天问。 “他自己也没说清到底骗了他什么。他公司的梁栋可能知道点。”方莲想起了跟岳明一起创业的梁栋。 “哦！那，昨晚，那个时间，他接连三次给你打电话，你就不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吗？”秦天有点不客气。 “我……”方莲有口难言。 “秦队长，岳明他怎么啦，您能告诉我他出了什么事了吗？”方莲内心的不祥之感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岳明，他死了。”秦天面色凝重。 “啊！”方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警官，没……弄错吧，是岳明吗？”她不相信，她不敢相信。 “岳明，被人杀害了。”秦天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方莲。 这种场面，作为刑警，他们见得多了。 真真假假的反应，他们都会冷眼观察。 方莲的心抽痛得几乎窒息，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岳明！怎么可能！”方莲哭着摇着头，仍不敢相信。 看着痛哭中的方莲，秦天示意做笔录的女警察，“小冯，纸。” 小冯从办公桌上拿过纸巾，抽出两张塞到方莲手中。 “你先别难过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要想尽快抓住凶手，现在每分每秒都很重要。”秦天耐着性子说道。 “岳明是……怎么死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方莲呜咽着问。 “他是今天凌晨2点半左右死的。”秦天停了一下，接着说：“夜里有人进入他家，岳明跟凶手发生过打斗，他腹部被凶手刺了数刀，失血过多。110赶到现场时，他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秦天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带血的手机。 “他在最后时刻拨打了110，但是……” 说到这，秦天感到一阵痛惜。 第44章 那个女警察 凌晨2点半，秦天接到110通知，民景园小区发生一起命案。 15分钟后，秦天便已带领一支队的警员来到命案现场。 岳明租住的房子在一个老旧小区，在楼的顶层，是一室一厅的单元房。 秦天赶到时，单元外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 楼上的一些居民听到了响动，有的开了一道门缝，从里向外看着；有的发着牢骚，“出了什么事呀，不能等天亮呀！让不让人休息呀。” 岳明对门的邻居大妈披了件衣服从家里出来，正在跟警察介绍着她知道的情况。 “住在这儿的是一个小伙子，好像叫岳明，挺好的一个人，规规矩矩的，有时还顺手帮我倒垃圾呢。唉！怎么就出事了呢！”大妈惋惜地说。 听到大妈的话，秦天用手在嘴前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大妈，您之前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大妈也低下声音，说：“好像有点声音，没听清楚。” “大概是什么时间？”秦天问。 “我睡得稀里糊涂的，好像也就半个多小时之前吧，好像还有人骂街来着呢。”大妈眯着眼回忆着说。 “好，大妈，您先回去休息吧，等回头我们会再找您了解情况的。”秦天说。 岳明住的单元，客厅和房间里的灯已经全被点亮了。 客厅里没有打斗的迹象。 厨房和卫生间也没发现异常。 只有卧室床前的地上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迹。 岳明侧卧在床边的地上，手边躺着一部带血的手机；床边的被褥上也有一片血迹；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个同样沾着血的弹簧臂力器，卧室门边上，躺着一个白色小药瓶，药瓶表面贴着的药名标签，显示的是氟西汀。 警察拍照、摄像之后，秦天跟法医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开始布置任务： “高宇，你和小魏立刻调取监控，看看从昨晚十一点之后都有谁出入这个小区。特别留意夜里出入的人。现在就去，有什么发现立刻通知我。” “是！”高宇和小魏答应着，在单元门外摘下鞋套走了。 “王艳，小李，你俩继续仔细勘查，指纹，鞋印以及头发等等，一定不要漏掉细节。” 接着，秦天跟一个岁数大一些的人说：“老钱，你和小冯带上死者的手机、臂力器，还有那个药瓶回局里进行检验。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吴义、郑郝，等天亮后，跟王艳、小李一起走访一下周围的邻居，再去居委会找到房东的联系方式，然后回队里汇总。” 布置完任务之后，秦天自己带着一个警员开车在民景园小区里的主路、岔路以及周围的主路、岔路上转了起来。 ...... 方莲看着那个带血的手机，哭得更加痛心。 “你先不要哭了。咱们得争取时间！” 看方莲还在哭泣，秦天不想浪费时间，又开始提问题了。 “他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说不愿意让你丈夫知道你跟前男友联系。只是这个原因吗？你就不想想他那么晚给你打电话，还一连打了三个电话，你就不想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我……”方莲语塞。 “如果不愿意让你丈夫知道你跟前男友还有联系，那么第二天你就不想跟岳明联系一下，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吗？” 秦天不给方莲时间，一连串地提出问题。 这些问题都是方莲一时无法说清楚的。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警察推门走了进来。 见秦天正在与人谈话，女警察直接走到了秦天的身后，俯下身在他耳边说：“岳明周围的邻居已经走访完了。” “好，王艳，你先去那边闭会儿眼，休息会儿，回头开会汇总。” “没事，我不累。”叫王艳的女警察站在秦天身后，看了看方莲。 “这位是市医院的方莲，就是岳明最后电话联系的人。”秦天向王艳介绍着方莲。 方莲下意识抬起泪眼看了一下叫王艳的女警察。 王艳摘下警帽，放到桌上，露出齐耳短发，一双秀丽的杏眼，透着几分凌厉，鼻挺口润，下巴尖细，一身警服穿得飒爽英姿。 她大落落地坐在了方莲的对面。 小冯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王艳。 她说了声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方莲忽然觉得这个叫王艳的人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种时候，方莲根本没心情想与岳明无关的人和事。 “方莲，实事求是说，你是不是其实是知道岳明打电话想说什么，所以才没接他电话的。”秦天又问了一遍。 方莲还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擦着眼泪，手里的纸巾已经完全浸湿。小冯又塞给方莲几张纸巾。 见方莲这个状态，秦天他站了起来，说：“这样，王艳，小冯，先让她冷静一会儿，我去一下小会议室。” 秦天走进小会议室时，两个警察对梁栋的询问已经结束。 秦天接过询问笔录翻看着。 “你说半年前你们公司遇到了骗子？”秦天对这个问题很重视。 梁栋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中途支走了你，等你带着他们要的补充材料回到东方酒店时，却找不到岳明他们了。而之后再联系那两个人就都联系不上了。对吗？”秦天若有所思地问。 “那你们公司有什么损失吗？”秦天问。 “实质性的损失倒是没有。” 梁栋想了想，又说：“但是那次事情之后，岳明像变了个人似的，情绪低落极了。后来，公司差点倒闭，他说不能让我跟着他一起倒霉，才有点振作。投资就是他……” 梁栋哽咽住了，他极力克制着，接着说：“投资就是岳明给跑下来的，才救活了公司。警官，岳明是个好人，他真的是个好人，他诚实、仗义，真心对朋友，专业技术水平也高，我们公司能有今天，都靠岳明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说着梁栋又流下了眼泪。 “他跟方莲的关系你知道吧？”秦天问。 “他俩从读研究生时就好了，本来一直挺好的。毕业后我和岳明创业。岳明一直想等公司有了起色就跟方莲结婚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却分手了。”梁栋说。 “岳明有没有其他女朋友？”秦天接着问。 “其他女朋友？不可能！他对方莲是一心一意的。不可能！”梁栋坚决地说。 “好，今天先到这儿，你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秦天跟梁栋握手道了别。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方莲的哭声已经停止了。 不是她不再难过，而是秦天提出的问题，她不得不思考如何作答。 方莲一边擦着仍在不停涌出的眼泪，一边想，我能说我知道岳明为什么来电话，他是要催我监听我自己的丈夫的，我能这么说吗？绝对不能啊！ 方莲想着想着，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岳明的死跟徐升有关系！ 方莲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的警察。 好在，他们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她。 那个叫王艳的漂亮女警察正坐在桌子对面低头翻看着刚刚她进门之前的询问笔录。 方莲又看了王艳一眼，那熟悉的感觉让方莲觉得确实是在哪儿见过。在哪儿呢？ 短发，尖下巴！ 照片！对，那不是岳明拍的照片里的那个短发锥子脸的女人吗！ 方莲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照片，女警察，徐升，这都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女警察也是在跟踪徐升吗？ 否则她为什么会跟徐升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呢？ 不对，不对，蓝玫咖啡厅照片上的时间，是这个警察先出来的，过了十多分钟，徐升才走出来。 这是谁跟踪谁呀！ 方莲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猛然，王艳的手吸引住方莲的眼睛。 只见王艳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支水笔。 她右手翻着笔录，左手不自主地耍弄着笔，那水笔像是粘在了她手上一样在她灵动的手指间穿越翻滚…… 第45章 案情分析会 方莲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她是谁！ 一般人玩笔，大多都是右手，而左手耍笔的，方莲只见过一个人，就是那个制造了轰动全国的校园霸凌案的人，那个人叫白玲！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秦天这时又回到了支队办公室。 “方莲，冷静点了吗？咱们抓紧时间啊。”秦天说着，又招呼小冯来做笔录。 “方莲，刚刚秦支队的问题，你回答一下，你当时为什么没接电话，是不是你已经知道他要告诉你什么了？他想告诉你什么？” 不等秦天说话，王艳却先了口，眼神凌厉，声音冰冷。 这声音，这声音！ 这不就是那个天台霸凌案的白玲的声音吗！ 中学校园里，这个声音！这个眼神！还有那个动作！ 这个声音把方莲又带到了那个天台上。 方莲又看到了水笔在赵茜胸前狠毒地划过，赵茜的头撞击到花坛上发出的声音又敲击着方莲的耳鼓。 “方莲，”见方莲面露惊慌，双眼不知该看向哪里，王艳叫了一声方莲的名字。“回答问题！” 方莲被这冷厉的声音吓了一哆嗦，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王艳，又糊涂了。 这个王艳跟那个叫白玲的长得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可是为什么这声音还是同样狠厉，这支笔还是那样飞舞！ 方莲的思维不受支配了。 秦天觉得王艳的态度有点过于严厉，冲他摆了摆手。 “方莲，你是想起什么了吗？”秦天的声音把方莲拽回到现实。 “呃……岳明……跟我说，他跟别的女人……上床是被陷害的。”方莲思索着怎么回答。“前几天他还找过我，他跟我说……说……”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被谁陷害了？”王艳追问。 方莲不敢看王艳，低着头说：“他说……他正在调查，现在还没有结果。让我相信他是……清白的。” 说到这里，方莲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他正在调查什么？”王艳严厉地追问道。 “他没跟我说，他只是让我相信他。”方莲流着眼泪说。 “他找你，就是告诉你，让你相信他？”王艳不相信的语气。 “是啊，所以昨天晚上他又打来电话，我觉得……他翻来覆去地老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也不想……让我丈夫看到我和他还有联系，就没接电话。” 方莲嘴上说着，心里却一再告诫着自己：这个女警察一定有问题，岳明跟我说的事，我绝对不能说。 “据梁栋说，岳明身边没发现有别的女人。”秦天说着观察着方莲的反应。 “但是他的确是跟别的女人……上了床，他说他被陷害，但他没说……那照片是假的。”方莲说完又擦了一下眼泪。 秦天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要是想起什么来，赶紧联系我们。” 说着，秦天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一张纸上，递给了方莲。 “秦队长，我能看看岳明吗？”方莲用乞求般的语气小声问道。 “呃，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抓到凶犯给岳明一个交待，再通知你来吧，那时，如果你想来送他，你再来吧。”秦天说。 看着方莲离开，王艳说：“她一定有事隐瞒，你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一般人在听到身边比较亲近的朋友被人杀害后有这种表现，也是正常的，更何况岳明是她的前男友，感情肯定不一般嘛。”秦天若有所思道。 秦天看了一眼时间，冲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半个小时，等其他人都回来了，咱们开个会。” 会议很简单，秦天将大家调查的情况以及法医、技术部门的检验结果，与大家一起分析并汇总如下： 1. 岳明死亡时间在凌晨2点15分左右。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肝脏、脾脏、腹主动脉被凶器扎穿破裂，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亡。 2. 屋内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排除入室偷盗抢劫的可能性。 3. 在岳明卧室内的门边上，发现一个白色小药瓶，药瓶表面贴着氟西汀药名，这是一种治疗抑郁症的药物。上面没有发现任何指纹。 4. 根据小区门口的监控显示，夜里2点至2点半，分别有两次监控受到干扰。一次是2点03分，一次是2点18分。在干扰的情况下，仍然能看到一个人的模糊身影。由此判断凶手应该是一个人做案。但从干扰器的使用来看，这绝不是普通的案件，从这点上也可以排除入室抢劫的可能性。 5. 岳明家里，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鞋印。说明凶手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6. 从岳明手机里导出的信息看，除了昨晚9点55分打给方莲的电话之外，手机已经恢复了出厂设置状态。岳明的家里没发现其他异常的东西。他的电脑也同样恢复了出厂设置。如果没有特殊的东西，那么岳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显然是在掩藏什么。什么呢？在哪儿呢？ 7. 据方莲自己说，她丈夫徐升与岳明没有交集。她们结婚后也没有受到过岳明的纠缠，这个情况是否属实，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8. 在岳明卧室地上发现的弹簧臂力器上除了沾有岳明的血液之外，在臂力器的一头上还发现有另一人的血样，与岳明血型不同，岳明是o型血，而这个血样的血型是ab型，目前对这个血样的dna检测还没出结果。但是可以认定，凶手是受了伤的，最大的可能性，伤在头面部。 9. 据方莲和梁栋说，半年前，岳明公司曾经被骗，但是并没有对公司利益造成实质损害。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是，岳明曾一度说不清自己去了哪儿，后来方莲还收到了岳明与另一女人的床照。岳明跟方莲说这是有人在陷害他，却没有任何证据。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辞，真实情况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10. 方莲提到岳明与另一女人的床照，那么一定要找到这个女人。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女人，有没有可能是因她而起的情杀，有待调查和证实。 11. 如果真像岳明说的，没有这么个女人，他只是被陷害的，那么陷害岳明的目的是什么！从表面上看，公司没有变化，这点梁栋是可以证明的。 12. 方莲在和岳明分手后，很快就和徐升结婚了。那么这个徐升会不会因为知道岳明还在联系方莲而因爱生恨、雇凶杀人呢？ 秦天看了一眼大家，说：“现在需要调查岳明是否还和别的女人有特殊关系。这个人物是目前调查的关键。” “我们组去查！”王艳争取道。 “好！”秦天又转向高宇，“高宇，你和小魏继续查监控，凶手的干扰器不会一直开着，从时间上分析，从路线上追踪，扩大搜索范围。” “是！”两人回答。 “老钱，小冯，你俩负责调查方莲和徐升的情况。”秦天接着布置。 “好的。”两人点头。 “吴义，郑郝，你俩带人去查有急诊的医院。如果市里医院急诊没有异常，再扩大搜索范围。” “是！”两个年轻人虽然面色疲惫，但仍打起了精神。 “杨法医……” 第46章 心乱如麻 岳明真的死了？岳明真的死了！ 方莲的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耳边又听到岳明第一次叫自己时的声音：“方莲，你等我一会儿啊，我一会儿就来。”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方莲一时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去。 她茫然地一直向前走着。 一辆车突然带着尖利的呼啸声停在了她的身边。 “找死呐！回家死去！”司机后怕得恶骂了一声。 方莲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闯了红灯。 尖利的刹车声和司机的谩骂声，把方莲惊醒。 走过马路，看着陌生的环境，方莲漫无目的地一直朝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前方路边出现一个叫“蓬雁公园”的地方，方莲走了进去，找到一个假山背阴处，在花坛边上坐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在伤心悲痛之中。 她需要时间捋清纷乱如麻的现状。 岳明死了，他真的死了。 是谁害死了他！会与那个跟他上床的女人有关系吗？ 如果有关系，那会不会是情杀，警察破这种案件应该难度不大，只是时间问题吧。 如果跟那个女人无关，会不会与岳明前段时间对徐升的跟踪有关呢？ 想到这儿，方莲感到浑身发冷。 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回避！ 她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想： 如果跟徐升有关，那岳明怀疑的事情，会不会就是真的？ 如果跟徐升有关，那这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毕竟昨晚他一直跟自己在一起。 那徐升在这里是个什么角色呢？ 如果岳明的怀疑是真的，那他拍的照片中那个短发锥子脸的女人，就是那个叫王艳的女警察，她跟徐升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关系呢？ 是男女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不可能！不可能！方莲不由自主地摇摇头，她不信徐升是这样的人。 在方莲心里，徐升是个善良的人，品格高尚，正直优秀，学识渊博，出类拔萃，还非常爱她。 她脑海里又出现了贺辰母子感激的眼神和话语。 这种人怎么可能做出杀人的事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自己的丈夫我是信任的，他与岳明的死没有关系。 因为对徐升的信任，方莲在心里认定了徐升与岳明的死没有关系。 今天在刑侦大队时，因为不想把徐升牵涉进来，所以方莲没有将岳明对徐升的怀疑告诉警察。 况且，岳明也只是怀疑，并没什么证据。 那两次的照片，又说明什么呢？ 想起照片，方莲又想到了那个叫王艳的女警察。 这个王艳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岳明的照片中会出现她呢？ 她认识徐升吗？ 她的声音，眼神，左手耍笔的习惯，为什么跟那个狠毒的白玲那么像呢？ 那个白玲因为家里的背景，校园霸凌案被抓后竟以没到法定年龄为由没有被判刑，只是被学校开除简单了事，后来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她不仅改名换姓，又整了容，而且还混进了警察队伍？ 太可怕了。 方莲不禁又打了个冷战。 不知坐了多长时间，方莲缓缓抬起手看了眼手表，没想到已经是下午3点了。 她拿出手机，给姜主任打了电话，跟她说明了情况。 姜主任痛惜地说：“太可惜了，怎么出这种事呢！小方，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今天就别回医院了，明天上班咱们再说吧。” 放下电话，方莲闭了一下酸胀肿痛的眼睛。 她需要考虑接下来怎么面对徐升。 方莲给徐升拨通了电话。 “小莲，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来电话呀？想我了吧。” 徐升还是那么低声细语，不急不缓的。 “徐升。”听到徐升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悲伤和委屈又涌上心头，方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小莲，你怎么啦？你在哪儿？”徐升不安起来。 “我……徐升，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方莲环顾了一下四周。 “出了什么事？”徐升有点着急。 “没……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只是想见到你。你能来接我吗？”方莲是真的想快点见到自己的丈夫，她需要在丈夫的怀抱里得到安慰。 “啊！那……给我发……发一下你的定位，我……我去接你。”徐升急得都有点口吃了。 方莲还没见过徐升这么着急过，听到他情急之下结结巴巴的声音，方莲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觉得太对不起自己的丈夫了，他人那么好，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怎么能怀疑他呢！ 她无比自责。 “哦，好，我这就……发给你。你别着急，我……没事，你开车慢点啊。”方莲说完，抹了一下眼泪，挂了电话。把定位发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徐升的车出现在“蓬雁公园”门口。 他停好车，熄了火，向公园里走去。 方莲远远看见徐升走过来。 她站起身来，坐麻了的双腿不听使唤地使她踉跄了一下。 徐升一步上来抱住了她。 方莲顺势搂住了徐升，这半天以来的悲痛、惊吓、不安、恐惧、自责都随泪水奔涌而出。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徐升搂着哭泣的方莲，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他捧起方莲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小声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感受着徐升的爱怜，方莲搂住了徐升，又低声呜咽起来。 “好了，哭累了吧？想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我已经快急死了。”徐升温声细语地说。 方莲满眼泪水地看着徐升，颤声说道：“徐升，岳明……死了，昨天晚上被人……杀了。” “啊！岳明，就是……你原来的男朋友吧？怎么会被……人杀了呢！”徐升紧张地问。 “不知道啊，警察……把我叫到什么刑侦大队……了解情况，我才知道的。我非常难过，真的难过极了，你别……怪我啊。” 徐升用手擦去方莲脸上的眼泪，说：“我不会怪你的，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懂。别说你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也很难过。别想那么多，如果你心里还难受，想哭就哭吧。只是别哭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徐升，你真好。”方莲又搂住了徐升。 “岳明怎么……就被杀了呢？警察怎么说？”徐升关切地问。 方莲慢慢地把去刑侦大队的经过说了一遍。 “嗯，会是情杀还是仇杀呢？太可惜了。真希望警察能快点破案。”徐升说。 “我见到一个女警察，叫王艳，她特严厉，问我话的语气好像我知情却隐瞒了什么似的。” 最后，方莲委屈地说。 “你不用怕，咱们是配合他们警察，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她凭什么这种态度，咱可以投诉她！”徐升的语气里很气愤。 见徐升听到王艳名字后的这种反应，方莲更觉得照片里两次出现那个女人只是偶然，也可能，他们警察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吧。于是放下心来，情绪也渐渐平复了。 “算了吧，还是……别得罪警察的好。徐升，你出来这么早，是不是又请假了？都怪我。” “没事，现在什么事也没我老婆重要呀。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呃……”徐升刚要说，又想起不是说好消息的时候。“算了，回头再说吧，今天不适合说这个。” “什么好消息，跟我说说吧。”方莲问。 “好，你也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哈。走，咱回家吧，上车我再跟你说。”徐升放开方莲，拉着她的手走出公园。 上了车，方莲问：“有什么好消息呢？” “今天，我们组织部的罗部长跟我说了，在爸爸的强烈推荐下，研究院很可能破格批准我进核心组，就等上会了。”徐升抑制着兴奋，说道。 “那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发挥你的特长，也可以给爸爸分担一些压力了。” 方莲真为徐升感到高兴，但此时的她却因心底的沉痛，而没能真正高兴起来。 “嗯，我会好好干的，不会辜负爸爸对我的信任和举荐。”徐升表态道。 第47章 争分夺秒 为了方便监管，保障治安，给人民群众提供更安全、祥和的生活环境，市政府下令在所有小区、街道、路口都安装了监控设备。 所以民景园虽然是老旧小区，监控设施依然是完备的。 高宇、小魏将作案当晚监控中可疑画面集中调出来，反复推敲嫌疑人可能的路线。 头天夜里2点03分和2点18分时，监控画面在一阵被干扰的闪动中，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出入民景园小区大门。 2点18分时，模糊的身影朝小区东边的路口走去。 但从步行速度上看，明显没有了进入小区时从容，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嫌疑人作案后慌张离开。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从进入小区时的步速来看，嫌疑人应该是从容不迫的惯犯；二是可能因为嫌疑人身负重伤，忍痛而行，急于离开去医院。 第二种可能性很大。 然后在2点24分时，从小区东边的路口开出一辆黑色轿车，朝北驶去。 监控画面中的路口不断变换着，追踪着这辆车的踪迹…… 秦天拨通了手机，“吴义，你和郑郝去海东区的医院查，嫌疑人是向这个方向去的，开一辆黑色沃尔沃，车牌是nh1234。” 放下电话，秦天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起一个问题：“高宇，小魏，不能仅仅向后找，向前找。” 没一会儿，高宇叫秦天道：“秦队，你来看。” 秦天大步走到高宇身后，在监控视频上看到了车牌是nh1234的黑色沃尔沃出现在民景园小区西边的一个十字路口。时间是夜里12点50分。 由于是夜里，尽管有路灯，但是视频中的光线仍然很暗，开车的人戴着棒球帽，而且把帽檐压得很低，将监控画面放大到最大，也只看到了他的鼻子和嘴。 这时，刑侦大队的门开了，王艳带着小李回来了。 王艳沮丧地汇报，她和小李走访了岳明的邻居、公司以及大学同学等人，没有人知道岳明除了方莲之外是否还跟别的女性交往。 秦天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抬手示意王艳一会儿再说，接通了电话。 “秦队，嫌疑人就医的医院找到了！” 吴义有些兴奋的声音传到了秦天的耳朵里。 “好，在哪个医院？”秦天问。 “就在海东区最东边的宁山医院。”吴义答。 “好，你先了解情况，我这就去。”秦天说完，带上小冯一起开车向海东区急驶而去。 宁山医院地处宁海市最东边的郊区，是一家公立的综合医院。 急诊是综合医院必须配备的科室。 别看医院小，因为地处偏僻，又是这一带唯一一家公立医院，周围几十公里的人如果有病，都会首选离他们比较近的宁山医院，尤其在夜里有了急病，只有宁山医院有急诊。 五十分钟后，秦天赶到宁山医院急诊室跟吴义、郑郝汇合。 “这位是康大夫，前天是他的夜班。”吴义给秦天介绍了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大夫。 此时，康大夫正在给一个摔伤的人进行缝合。 秦天虽然心里焦急，但他看到患者的创面很大，他们如果这时候在一边问问题肯定不合适。而且他们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询问案子的事。只好说道：“康大夫，我们先在外面等您吧。” “对，对。”康大夫赞许地看了秦天一眼。然后客气地说：“请等我一会儿，这位患者创口面儿比较大，需要相对无菌的环境。不过，我这就快缝完了。” 秦天和吴义退出了急诊治疗室。 等病人走了之后，康大夫招呼秦天他们进了治疗室。 他一边洗手一边回过头来跟秦天他们说：“我见到的那个人，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啊。就是前天夜里3点多，来了一位病人，左边耳朵差点儿从耳根处撕开，虽然还连着一多半，但是流了不少血，眼角也有伤。这个人左侧肩膀不能动，急诊拍了x光片，显示左侧锁骨骨折。” “大夫，您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能说说他的体貌特征吗？”秦天觉得这个患者与嫌疑人的情况很接近，连忙问。 “记是，记得，但是这个人呀，左侧脸肿得太厉害，都走了样了。而且呀，他右脸上没有伤，但是却有不少血。我给他处理伤口时，想把脸右侧的血迹给他擦掉，他还不让。” 康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够壮，人高马大的，得有1米8多。眼神很凶，他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视。” 康大夫眯起眼，好像又在回忆那个人的眼神。然后接着说：“他不说话，只比划。从脸上皮肤看，应该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还有什么情况？他穿的什么衣服？”吴义问。 “呃，全身黑，一身黑色运动装，一双黑色运动鞋，左手拿着一顶黑色棒球帽。” 康大夫回忆着说：“我只是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锁骨骨折呢，我让他等天亮后去大医院骨科治疗，但他只是摇头，凶巴巴地瞪着我，意思是让我给他治，那眼神……唉，没办法，看着他那么凶的样子，而且很痛苦，我就给他简单用纱布挂脖子上固定了他的左臂。他那耳朵，必须得去大医院的五官科修补治疗，我跟他说，他那耳朵的鼓膜也可能是穿孔了。这才没逼着我给他治耳朵。” “他留下的名字是什么？”秦天问。 “好像叫张山。没交钱就跑了。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名。” 康医生判断说。 康医生还有点后怕。“我们医院偏僻，所以有的不法分子会觉得这里相对安全吧，也常有打架斗殴或者醉酒后闹事受伤的人来这里看急诊。那些不交钱就跑的，我们也不敢追呀。警官，你们要找的是这个人吗？他犯了什么事？” “他与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杀人案有关。”秦天回答道，然后问：“你们医院有监控吗？” “秦队，我们查了医院的监控，也是被干扰的，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面貌。”郑郝回答道。 “把监控拷回去。能看出朝什么方向离开的吗？”秦天问。 “朝北。”郑郝答。 “通知队里，派人向北追踪那辆车。现在嫌犯的特点，1.80身高，左臂弯曲被绷带吊挂在脖子上，左耳左脸有伤。” “康医生，能不能找人替您个班？麻烦您跟我们回下警队，我们得根据您的描述来画像。”秦天说。 “可是，可是，我根本就没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啊，他的脸都变形了。而且他在右脸上抹上血迹肯定就是为了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康大夫犹豫地说。 “您是到现在为止唯一近距离见过这个人的人，现在只能争分夺秒先画出来了。”秦天回答。 第48章 追捕 还没到警队，秦天便打电话约了省厅的章欣警官。 章欣警官能根据不同目击者的描述画出嫌疑人的画像，十多年来，在他画像的帮助下，全省已成功破获了一千多起案件。 章欣警官根据康医生的描述以及监控视频截图中的嫌疑人的口、鼻，将嫌犯故意涂在右脸的血渍及左侧受伤后的肿胀造成的干扰因素过滤掉，结合被干扰的监控视频瞬间定帧影像，画出了嫌犯的画相。 康医生看着，连连竖大拇指，“像，像。是这个意思。” “扫描，从这个人对本市的了解程度上看，先从市级身份证库里比对。快！”秦天对高宇说道。 信息时代的高科技手段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了很多便利。 当信息科干警将章欣警官画出来的嫌疑人画像扫描进系统后，不到十分钟，系统便从几千万人的身份证库中筛选出二十八个年龄、相貌与画像相似程度很高的人的信息。 经过康大夫辨认，有三个人很像前天夜里的伤者。 康大夫仔细看着电脑中三个人的身份证照片，闭上眼极力地回想着前天夜班时遇到的那个左脸、左耳受伤的人的相貌，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名叫钟辰的照片说：“这个人的眼神更像。” “好！三个人同时查，重点查这个叫钟辰的。”秦天果断做出决定。 很快，通过公安网格化办公系统，三个人中的两人的基本情况及活动轨迹便已被警方掌握。他们都没有作案时间。 只剩那个叫钟辰的情况还没有反馈消息。 “不等网格系统了，这个钟辰身份证上显示他是本市海西乡柚家村人，高宇，你直接联系海西乡公安局，请他们协助调查钟辰个人以及他的家庭情况。同时报告市局，发布通缉令！”秦天命令道。 王艳说：“秦队，现在只知道这个叫钟辰的，是本市海西乡柚家村人，31岁。他之前没有犯罪记录。咱们是不是再等等系统反馈。万一搞错……” “没有时间等了！嫌疑人负的伤很显眼，白天他不敢出门，所以他肯定还来不及逃出本市。就查这个钟辰，出了问题我负责！” 秦天毫不犹豫地迅速做出决定。 …… 经市公安局批准，在全市发布了对钟辰的通缉令。 一张大网就此张开。 …… 发布通缉令的第二天晚上，刑侦大队接到市民举报，在一个老旧平房小区里发现了一个左耳、左脸有伤的人，酷似通缉令中描述的犯罪嫌疑人。 秦天立即部署抓捕计划，迅速提交市局。 经批准，秦天带领一支队全体警员由武警配合立即实施抓捕行动。 行动前，秦天叮嘱队员们，“犯罪嫌疑人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如果其手里没枪，要活捉，如果其手里有枪，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活捉。” …… 钟辰已觉察到动静，跳窗逃窜。 老旧小区，地形复杂，四通八达，胡同又窄又长，道路坑洼不平。再加上是夜里，抓捕更有难度。 秦天命令四组警员各带领一队武警战士追踪逃犯。 王艳最先发现逃犯闪身进入一条胡同。 这是一条南北方向的胡同，中间有两处通向东西两头的交叉口，还有几处是死胡同。 王艳紧握手枪，率先冲了上去。 嫌疑人跑入一条胡同，王艳挥手示意同组的小李绕路到下一个胡同口堵截。自己继续向前追去。 忽然，一堵两米七、八高的围墙挡在了嫌疑人的面前。 嫌疑人毫无惧色，虽然左臂不便，但仍几步助跑，翻上墙头。 就在他冲上墙头的一瞬间，只听“砰”地一声枪响，王艳已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嫌疑人应声从墙的另一侧翻身滚落。 当钟辰从地上爬起来时，左肩头流出鲜血，正想继续逃窜，被从另一方向追来的小李带着几个武警战士堵了个正着。 从嫌犯身上搜出了一把匕首和一个电子干扰器。 第49章 名提 “老钱，这可是块硬骨头。已经连续突审了十多个小时，这家伙一个字也不说啊。这块骨头咱说什么也得啃下来呀！” 秦天对审讯经验丰富的老钱说。 “光给骨头，不给肉啊！”老钱开玩笑道。 “给肉，给肉。可是光吃肉没意思， 不过瘾，是吧？你可是咱们的名提呀。” “什么名提！你见过我这样什么都得干的名提吗！”老钱没好气地说。 “谁让您是全才呢。” “行啦，别捧我了。嫌疑人的基本情况摸清楚了吗？”老钱问。 “嗯，已经联系了他身份证属地的公安局派出所，请他们协查。可能是他家比较偏远吧，目前还没有信儿。”秦天耐着性子说。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样的，都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所以啊，想撬开这种人的嘴，不了解他的个人情况，就不那么容易了。” 老钱正说着，高宇拿着一份传真跑了过来，“秦队，这是海西乡公安局发来的嫌疑人的情况，你们看看。” 秦天接过传真。“嚯，情况还真不少。” 高宇在一边补充道：“哦，他们在传真的第一页，有个情况说明，您看。” 高宇指着传真材料的第一页，简单介绍道：“他们说很抱歉。他们那边因为偏远，网络化办公系统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所以得到通知晚了一步。也幸亏咱们直接联系了海西乡公安局。而且，柚家村特别偏远，所以当地警方很费了些时间才到了那个村子，找了村委会和这个人的邻居了解情况，然后又把这些情况汇总才发过来。” 秦天连连点头。“回复传真，谢谢他们的鼎力支持。” “是！”高宇应道。 看着传真材料，老钱对着秦天竖起了大拇指。 他和队里的同事们都很佩服秦天。 不仅佩服秦天的敏锐眼光，更佩服他办案时的预见性和雷厉风行的效率，一环套一环，绝不拖泥带水、优柔寡断，有担当，绝不推卸责任。 关键是他的预判性为案件的侦破节省了很多时间。 跟着秦天干，虽然有时会连轴转，非常累，但当案件被侦破，最后案情水落石出时，那种成就感会让人忘记疲劳，心里倍感痛快。 再次走进审讯室，老钱和秦天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他们面色凝重地坐到了嫌疑人对面的主审台后。 钟辰微闭着双眼坐在被审椅里，双手被铐在手板上。 虽然左侧耳朵、面颊、肩膀都已被包扎好，但仍能看出他的左脸、左耳肿得非常厉害。 见两个警察进了审讯室，却谁也没理自己，而是坐在那里看起了材料。钟辰用眼角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都不怕，他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觉得无所谓，反正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他下定了决心，绝不做软骨头。 可是，这两个警察坐在那里半天了，谁也不跟钟辰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钟辰都觉得奇怪而睁眼看向两名警察时，忽听到老钱长叹了一声。 “怎么？为什么叹息？”秦天问。 就见老钱摇了摇头，用手指着材料中的一段内容，缓缓地跟秦天说：“秦队，你看，他本来应该是一条好汉呀。一名退伍的特种兵，一身的功夫呀。” 钟辰一愣。 从被抓捕到现在已经十多个小时了，对于警方可能向自己提的问题，他都考虑到了，而且也想好了‘一言不发’的应对办法，却没想到，这个老警察说的第一句话，却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窝上。 “就他这样儿的？”秦天配合着装做不屑地问道。 “在部队时立了两次功呢，还拿过比武第一名的好成绩。你以为这种成绩一般人能拿得到吗？”老钱问秦天。 从钟辰瞬间睁大的眼睛里闪出的光，老钱敏锐地捕捉到嫌疑人的心理活动。 即使那光一闪而过。 “如果是在抗日战争年代，我相信他一定会是一名战斗英雄、民族英雄！”老钱跟秦天说话，但眼神没有离开钟辰的脸。 钟辰闭上了双眼，眼眶酸痛了一下，但是马上又硬生生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村的那个支书一家人死得很离奇呀。”秦天转换了话题。 老钱没有接秦天的话，他的眼睛依然紧盯着钟辰。 “是啊，虽然死得离奇，现场什么证据也找不到，但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死有余辜呀。”老钱点点头说道。 “嗯，注意纪律！”秦天一脸严肃地提醒着老钱。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人该死！”钟辰突然说话了。 由于长时间没有说话了，再加上脸上有伤，钟辰刚一出声，舌头生硬，说出来的话都是呜噜呜噜的。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说出跟自己相同的想法，他突然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第50章 杀手的故事 三年前，钟辰还在特种部队服役期间。有一次探亲回部队后没多久，家在农村的老婆来信说，她又怀孕了。 钟辰高兴极了，他是家里的独子，从老一辈上就盼着能再有个男孩子好延续香火，而且农村生二胎的情况非常多，尤其家里没有男孩的家庭。 这时钟辰和媳妇已经有了个女儿，三岁多了，他们夫妻二人一直想再要个儿子。 当时乡里是有生二胎指标的。 可是二胎指标却成了村里负责计划生育工作的黄支书发财的摇钱树，给钱少或者不给钱，他会找出各种借口坚决不给办理二胎指标。 钟辰家里很困难，父母都体弱多病，媳妇家里负担也很重，全靠钟辰一个人的工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哪里会有钱去贿赂这个黄支书。 再加上钟辰性格耿直，对歪风邪气向来不齿。 黄支书见老钟家不给钱，便找出各种借口，坚决不允许他们把孩子生下来。说是如果没有指标而私自生子就是破坏国家计划生育国策，就是违法。 钟辰是个倔脾气，面对无法无天的村支书，他更是气愤，跟自己媳妇说：“咱还就不惯着他这毛病！你别怕，我服役期已经满了很快就该复员了，等我回去，我去找他。” 可是，村支书见老钟家一直不给钱，有一天，趁老钟夫妻俩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带着一帮子乡里搞计划生育的人背着画有十字的药箱来到老钟家，给钟辰媳妇安上“破坏计划生育政策”的罪名，要强行给钟辰媳妇打堕胎药。 “你们还是人吗？！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你们这不是杀人吗！”钟辰媳妇气急了，愤怒哭骂的喊叫声传出很远。 村里人都围了过来，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 “你违法在先，破坏计划生育国策，就是违法。” 黄支书说着，回过头去又冲一起来的人说：“她不光违法，还连累我们村、我们乡都不能成为计划生育标兵！来，咱们得按政策办事。” 说着，背药箱的一帮人拥上来要把钟辰媳妇往床上按。 钟辰媳妇吓坏了，已经怀胎七个月了，说什么也得保住这个孩子呀。 她顾不得在一边吓得大哭的女儿，挣脱开那帮人的手，逃出了家门。 村支书带着人在后面追赶。 柚家村道路坎坷，多少年都没人修，坑坑洼洼的，而且到处是山，头天还刚下了一场雨，土路更加泥泞。 钟辰媳妇慌张之下，脚下一滑，从一座山上滚了下去。 当村里人找到钟辰媳妇时，只见她全身是泥，伤痕累累，身下是一大滩血，已经晕了过去。 当村里人将钟辰媳妇送到二十多公里外的医院时，她已经快不行了，但是她想着要为老钟家留下这个孩子，便拼尽最后气力，分娩出一个男婴。 可是男婴生下来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而钟辰媳妇也因失血过多，撒手西去。 电话中，钟辰从老钟断断续续的哭诉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钟辰傻了，怒了。 他感觉心中的血液在奔涌、在冲撞。 这时，他的复员申请刚刚批下来。 他顾不得办手续。他得先赶回去给媳妇办理后事。 …… 乡亲们都来帮着料理后事。 有人小声诅咒：“一尸两命呀，没有天理啦！” 有人默默流泪，更多人是什么也不敢说，只是叹息着摇头。 钟辰抱着啼哭的女儿，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黄支书自知理亏，但仍然嘴硬，跑过来跟钟辰说：“钟辰，这可不怪你叔我呀，你出去当兵那么多年，你不了解咱们这儿的政策。” 说着，他看了一眼来帮忙料理后事的乡亲们。 大家都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黄支书又接着对钟辰说：“你们申请不下来二胎指标，如果非要生出来，咱全村都得跟着吃挂落。今年的助农款，政府就给不了咱们村了呀。再说了，她跑什么呀，她要是不跑，也不致于就死了呀。” 钟辰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的火像是要喷射而出。 但是只一瞬间，那火就熄灭了。 “黄叔，这也不能全怪你。你也是依法办事，我懂的，你不用再说了。”钟辰沉声说道。 大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都开始骂钟辰是个窝囊废，这么多年的兵算是白当了。 他们看钟辰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 钟辰仍然什么也不说。 给媳妇办完丧事后，钟辰跟父母说得回部队办复员手续，便匆匆离开了。 半个月后，柚家村黄支书的大儿子离奇死亡了。 他被人发现死在了一座山下。 那正是钟辰媳妇摔下来的那座山。 一下子，全村都震惊了。 人们都在猜，一定是钟辰把黄支书大儿子打死的。 黄支书和他的家属把钟辰告到了当地派出所。 民警了解情况后也怀疑支书大儿子的死亡跟钟辰有关系。 民警联系了部队。 但是部队证明，钟辰回部队至今就没离开过军营。 然后，奇怪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黄家的小儿子也离奇死亡。 没多久，黄支书本人也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的茅房里。 …… 同样的，在出事时，钟辰被证明一直在部队没有离开过，也没有人看到他回过村里。 第51章 攻心 见两个警察没回答，钟辰又问了一句，“你们说，这个人是不是该死？” 他忽然非常希望听到两个警察说同意他的想法。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高宇走了进来，俯在老钱和秦天中间，耳语道：“血检结果出来了，跟岳明家那个臂力器头上的血型一致。社会关系与岳明没有交集。” 秦天和老钱点了点头，高宇退了出去。 两个警察又闲聊起来，谁也没有理钟辰。 “那姓黄的一家是他杀的吧？”秦天像是在与老钱探讨似的说。 “有证据吗？”老钱问。 “没有！”秦天无奈地回答。 “那你凭什么说，那姓黄的一家三口是他杀的？”老钱说着朝钟辰扬了一下下巴。 “让那姓黄的断子绝孙，先把他逼疯，再让他死在了厕所，你相信这真是老天有眼吗？”秦天问。 “这我还真不相信。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但是，还是那句话，有证据吗？”老钱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相信他会给出证据！”秦天一字一顿地说。 “会吗？”老钱佯装疑惑。 “你看，他现在的职业是什么？”秦天换了个问题。 “是什么？”老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是想说，他现在是个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人？” “对呀，杀手！”秦天肯定地说。 然后，秦天用手指着材料接着说：“你看，他退伍后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的具体职业，有的说他开了公司，有的说他当了保镖。无论干什么吧，每年他家和他媳妇家都会收到钱，不少的钱，干什么能挣那么多钱呢？” “凭他这一身的本事，哪儿不能挣口饭吃，还至于去当什么杀手啊。”老钱接着话荐说。 “唉！”秦天叹了口气。“虽然杀了那可恨的黄支书和他的两个儿子，但是，他心里的怨气没有消啊。” “你是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老钱说的每个字都被拖了长音。 秦天点了点头。 老钱摇了摇头。 钟辰被眼前的两个警察搞糊涂了。 他们完全不像以前从影视剧里或书里看到的那样上来就审问自己。而是当着嫌疑人的面，两人分析起了案情，好像自己就是团空气一样。 不但如此，他们的每一句话还都戳在了他的心头上。 “关键得结合他杀岳明这件事来看，他能杀一个跟他毫不相干，毫无利害冲突的人，肯定不是心血来潮吧。”秦天接着说。 “他仇视社会？”老钱似乎在分析罪犯心理。 “不能说没有，毕竟那些自诩代表政府的人做了伤害他的事。”秦天点头说。 “哦，那就麻烦了，仇视社会的人，无论什么年代，无论什么国家都是不能容忍的。可惜呀！”老钱不无遗憾地摇着头。 “可是，我认为他是当事者迷，他骨子里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秦天皱着眉头接着说：“他迷就迷在，他没明白，那些打着政府幌子的人，他们只能代表自己，是代表不了政府的。咱们的政府永远是为老百姓着想的，不会做伤害老百姓的事。” “嗯，嗯，这点是不用置疑的。”老钱点头赞同。 秦天又说：“有些人打着政府和正义的幌子行不义之事，却让老百性恨上了政府。可恨的是这些人！社会就是被这些人搞得不成样子。哎呀，扯远了，扯远了。” “到底是队长，看问题就是透彻，有高度。”老钱由衷地夸赞道。 “就像他，”秦天又朝钟辰扬了一下下巴，然后又摇了摇头，“咱不拿他做例子。咱们就说那个1988年震惊全国的白岩沟剿匪记吧。这个案子，老钱你应该知道吧？” “嗯嗯，知道。那可是个大案呀。当时两个正在服役的武警战士，一个叫邵江滨，一个好像是叫耿学杰吧，因不满上级的管理和调动，杀了他们之后抢劫了冲锋枪逃亡。就为了抓这两个人，当地出动了一千五百名军警，打了一万七千多发子弹，用了手榴弹、火箭弹、火焰喷射器、催泪弹、瓦斯弹，这样都没干掉这俩人，还造成了几十人的死伤。后来他们躲进一个山洞。” 没想到老钱将这个案子记得那么清楚，秦天都震惊老钱的记忆，钟辰更是听得入了神。 “后来呢？”钟辰乌鲁着问。 老钱停了片刻，喝了口水。接着说：“最后用了八百公斤汽油，才最终烧死了这两个人。八百公斤呀，烧得那叫一个惨烈！” 老钱使劲摇着头说。 “你记得这么清楚呐。”秦天向老钱竖了一下大拇哥。 然后，秦天又说：“不能因为邵和耿两个人曾经是武警战士，就说咱们整个武警队伍都不好吧。这个道理很简单，他不会不知道。他自己曾经是特警，他犯了罪，不能代表咱们整个特警队伍吧！” “是啊，一个黄书记不能代表整个干部队伍，更不能代表政府！”老钱说。 “所以说，他其实内心是清楚这点的，只是因为他的仇恨无处发泄，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还到不了仇视社会的程度，我认为……”说到这儿，秦天侧过头去，看向了钟辰。 钟辰已经忘记自己是个等待审讯的犯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两名警察的谈话吸引住了，自己好像是第三个参与谈话的人，不知不觉之间，在心里对另外两人的观点或同意或反对着。 此时他正认真听着秦天的分析，秦天却忽然停了下来，看向自己。 钟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认为什么？” 钟辰的声音干涩而生硬。 秦天和老钱对视了一眼。 第52章 交待 王艳感到万分煎熬。 岳明刚死的时候，她就联络了她的上级盖斯理。 她痛骂杀手办事不力，给她和徐升带来了危险隐患。 “没有关系，我们和这个钟都没有见过面，每次需要他时，都是在网上联系他，他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况且每次都是用不同的ip地址和他联系，事成之后，再把钱转到他的账号上。那个钟也从来不问杀人的原因。你放心吧。”老秃鹰盖斯理好像在睡觉，声音懒洋洋的。 “还有一事，需要找人补救……”王艳压低着声音说。 …… 其实王艳知道组织不可能让一个杀手知道除杀人之外的任何事情，但心里总是觉得忐忑不安。 所以在追捕过程中，她本想借着钟辰翻墙逃跑的机会开枪打死他。 追捕中，她冲在最前头，当看到钟辰飞身上墙时，身后的武警战士都还没拐过弯来，一个绝好的杀了钟辰的机会。 可是，钟辰身手太好了，即使在负伤的情况下，仍然能攀爬跳跃。 王艳射出的子弹在钟辰的闪躲下，只打中了他的左肩，让他躲过了一劫。 抓到钟辰后，王艳跟警队解释说，晚上太黑了，以为嫌犯手里有枪，担心他继续伤人，所以自己才开了枪，而且自己是想瞄准他的腿打的。 算是将自己开枪的事圆了过去。 当时没有打死他，现在再想下手杀了钟辰就更难了。 她不知道钟辰能不能扛得住秦天和老钱的审讯。 这两个人联手曾让许多拒不交待罪行的案犯乖乖坦白。 “这可是两个狡猾的家伙！”王艳心里嘀咕了一句。 她紧张地来到审讯室侧面的监听室。 她心里盼望着钟辰能扛住，只要不开口，她就有机会干掉他。 可是，当她来到监听室时，正听到钟辰开口说话，她既鄙夷又紧张地注视着审讯室里的动静。 …… 秦天看了看正渴望得到答案的钟辰。 “我认为，你是一个杀手。你因为愤怒而杀人，因为杀人而不得不继续杀人，杀人成了你谋生的手段。”秦天说道。 “那他也是个杀手啊，可惜啊！”老钱遗憾地摇着头。 “但他不是生来就狠毒、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人。他有能力，有本事，重亲情。但是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觉得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所以杀了一个又一个。他被恶人推进了深渊，然后他又被自己推进了更罪恶的深渊，他看不到回头的路。但他骨子里绝不是一个冷酷的人。”秦天说到动情处，不自觉地声音大了起来。 “秦队，咱会不会看错人呢？” “不会！”秦天坚定地说。 “不过，他刚进来时的想法应该是 ‘不做软骨头’，但他不知道怎么做才算是硬骨头。不知他现在的想法有没有改变。” 秦天又补充道。 “钟辰，我们秦队说得对吗？”老钱问。 钟辰低下了头。 秦天将检测报告从桌上拿起来给钟辰看了一眼，“钟辰，你看这个血液检测报告，你的血出现在岳明的那个臂力器上，这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但是，” 秦天说到这儿，面色凝重地看向钟辰，“我就想听你自己说出来。” “是，岳明是我杀的。”钟辰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坦言道。 “我很想夸你，好汉做事好汉当！可是，我却夸不出口呀。”老钱说着站起身给钟辰倒了杯水，送到了钟辰面前。 钟辰不再抗拒，一口气喝了进去。 “钟辰，你本来应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结果却……唉！那个姓黄的死有余辜呀。”秦天痛惜地说。 钟辰只觉得眼睛一阵酸疼，眼泪冲出了眼眶。 他 “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三年来压抑在他心头的痛苦、愤怒、怨恨、绝望，像决堤的洪水从心底冲了出来。 眼泪中他看到自己苦命的媳妇、未出世的儿子，即将成为孤儿的女儿，苍苍白发的双亲，还有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一个男人悲怆凄凉的哭声在审讯室里震荡着。 老钱端着空杯子，抬手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 秦天摇着头沉重地说：“你遇到的是一个两难的选题。姓黄的使你家破人亡，不杀他，难解你心头之恨，杀了他，你就赔上了你的一生啊。” 哭声更加悲怆，那声音让听到的人不觉之间鼻子也酸楚难忍。 老钱看了看手表，向秦天示意了一下时间，然后回到了主审台后坐了下来。 秦天轻轻摇了摇头。 他要给钟辰时间，让他把这几年来的压抑发泄出来。 过了一会儿，哭声低了下去。 ……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谢谢你们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也谢谢你们对我的理解。作为回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钟辰凄凉地说。 这时，他已经不认为自己的坦白是软骨头了。 …… 黄支书和他的两个儿子当然是钟辰杀的。 他在给媳妇办完丧事后就借口回去办复员手续。 回到部队的钟辰缜密地设计着报复计划。 办复员手续需要时间，再加上他又在丧假中，所以他不用出早操，不用参加训练和学习等等部队日常的工作。 他以部队已经批准退伍不方便再住宿舍为名，在部队招待所里开了一间房。 开始的几天，他买了酒，将自己关在招待所房间里很少出门，即使吃饭也是在招待所的食堂里对付一口，有时甚至一天都不吃饭。 领导和战友们纷纷来看望他，安慰他，他也只是默默地给他们倒酒，可是部队有要求，战士们是不允许喝酒的。 看着醉得不成样子的钟辰，战友们无不长叹唏嘘。 慢慢地也没几个人敢来了。 其实，钟辰根本就没喝多少酒。 他佯装酒醉，然后在周围人都觉得他烂醉如泥的时候，趁夜色掩护，从招待所后窗跳出，又翻出部队院墙，开着提前租来一直停放在隐秘地方的车，向海西乡方向开去。 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想着他的杀人计划。 天亮了，他一直躲在离村很远的地方，直到天再一次黑了下来。 他知道，黄支书的大儿子一直在村里欺男霸女，还跟柚家村北头的一个小寡妇勾勾搭搭。 他蹲守在小寡妇家外面。 老天有眼，他判断得不错。 黄支书大儿子在夜里十一点半时，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从小寡妇家里晃了出来。 大部分村民家里这时都已熄了灯，只有星星点点的几户人家还有亮光。 钟辰沉着地观察着四周。周围没有人，那还等什么！ 钟辰从黄支书大儿子背后摸了上去，用粗壮的胳膊扼住了他的咽喉，然后只是轻轻一下，他的脖子就被拧断了。 杀了黄支书大儿子之后，钟辰又隐没在夜色里。 回到部队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墙，只几下便从后窗攀上二层自己的房间，然后又将酒瓶打开，喝了一口，再将酒洒在了身上，床上，桌上、地上。之后才上床睡了过去。 几天之后，黄支书的小儿子，在从乡里开车回村时，车在半道上陷进坑里，就在他下车查看情况时，被钟辰拧断了脖子。 黄支书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家破人亡的绝望，和这断子绝孙的结局让他发疯般一口咬定就是钟辰杀了他的两个儿子。 当地警方来部队调查时，招待所门口的监控在黄家两个儿子死亡那时间段里，根本没有钟辰进出的身影。 所有人都证明钟辰没有做案时间，他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杀人。 黄家两个儿子的死亡就成了个迷。村里逐渐传出“上天有眼”、“报应”之类的说法。 黄支书不敢出家门了。但是即使他躲在家里，也被钟辰半夜潜入他家，将他勒死在自家的茅房里。 之后钟辰办理完复员手续，就再也没回过柚家村。 但是年年家里都会收到钟辰寄回来的钱。 …… 钟辰还承认有人出钱雇他杀人，在网上自称是甲方，先给他定金，事成之后，会按约定将钱划到他的账户里。 除了黄家父子，这几年他已经杀了八个人了，包括岳明。 除了这次遇到岳明的反抗自己负伤而被查到信息之外，在杀其他那几个人时，都被他按照甲方的授意在杀了人之后伪造成自杀或事故现场，而且，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但他还是想将所有他杀过的人都告诉眼前这两名警察，因为他要回报知音。即便他心里明白，无论是否承认，自己都是死罪。 第53章 案外有案 “什么人让你杀岳明的？”听了钟辰的坦白，老钱问道。 “不知道。没见过面。出钱的是甲方，都是从网上联系，没见过面。”钟辰回答。 老钱跟秦天耳语道：“能从网上联系，看来都是通过虚拟ip地址发的，大多是国外注册的，这就无从查起了。” 秦天点头，接着问钟辰：“你没问问杀岳明的理由吗？” “这次我看发过来的照片很年轻，还真问了一句。甲方说他抢了别人的女人。”钟辰答。 “在岳明家地上发现有一瓶氟西汀是怎么回事？”秦天问。 “甲方让我勒死他，然后把他吊起来，再将这瓶药放到他家里，伪造他抑郁症自杀的现场。只是没想到这个岳明那么警觉而且胆子也不小，听到了声音，躲在门后袭击了我。” 钟辰回想起岳明用一个沉重的家伙砸向自己时的情景，心里对岳明没有恨，却是有几分佩服。 “他不是白给的，差点要了我的命。也是我自己大意了。那个药可能就是在我掏匕首时掉在那儿的。那时不可能再伪造现场了，我已经自顾不暇了。”钟辰缩了一下脖子，好像还能感到脖子后面的冷风。 秦天拿起装有电子干扰器的证物袋，问：“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钟辰看了看，“甲方寄给我的。” 秦天问：“什么时候寄的？” 钟辰想了想，“两年前了。” 老钱小声跟秦天说：“这条线不可能查出结果的，地址肯定是假的，而且已经两年了。” “那你还记得你杀的其他七个人的姓名和地址吗？”秦天问。 钟辰点了点头。 老钱示意一旁负责记录的警员，递给了钟辰纸和笔，让他写出被害人的基本情况。 钟辰一边回忆一边写了下来。 …… 秦天和老钱看着钟辰写的名单，一个名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老钱指着名单上的那个名字，问钟辰：“这个叫云霄的，是不是一个杂志社的主编？” 钟辰点头称是。 秦天与老钱对视了一眼，走出审讯室，用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你好啊，秦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楚枫队长，你好。” 秦天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是有一件事想跟你沟通一下。我们侦破的一起入室杀人案，现在已经抓获了凶手，是一个职业杀手，据他交待的被他暗杀的人里，有一个叫云霄的，是不是跟你们去年破获的一起间谍案有关呀？” 秦天没时间客套，直接问。 楚枫是一名国安警察，是国安局的刑侦队长。 去年，市着名儿童读物杂志社主编云霄在家中上吊自杀，床头柜上还留下了半瓶治疗抑郁症的药。 在遗书中只有一句话，“活着没意思。” 云霄自杀后，杂志社任命了一个新主编。 新主编上任后，将云霄主编一直阻止刊登的一批儿童漫画批准登载了出来。 很快，连载了几期的儿童漫画便引起了家长们的强烈抗议。 原来，这些漫画中充斥着鬼头地狱，宗教、暴力、色情等内容，其图案诡异，阴森恐怖。 漫画中的人物都是獐头鼠目，痴呆下流的作派，而在纸页边缘还出现了疑似罂粟花的图案。 家长们称这些漫画为毒漫画。他们不断地向教育部门反映和抗议。 他们的反映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 上级领导做出批示：这是别有用心之人，要用文化入侵手段从意识形态上来毒害我们的下一代。这是坚决不允许的。 不久，国安局逮捕了一个正在传递情报的间谍。 这个间谍坦白他的工作就是找一些他们认为可以被利用的人，出钱指使他们搞一些对青少年、儿童有毒害作用的作品，同时在一些电子游戏中植入黄色内容。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用这些猥琐的作品和黄色游戏来毒害中国的下一代，要在精神层面上使中国的青少年内心空虚、邪恶并沉迷在网络游戏中不可自拔。 同时，他还交待出云霄主编是被他们间谍组织雇凶杀害的。杀害他的原因是他一直坚持阻止刊登那些毒漫画。 而新上任的主编在接受了他们五万美金的贿赂后，便在刊登审批单上签了字，这些毒漫画才得以发行。 这时，云霄主编的死因终于浮出水面。 只是因为当时云霄主编死亡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所以云主编的死亡就被当成是抑郁症自杀而其尸体很快就被火化了。 所以，即使这个间谍交待了云霄主编的真正死因，也已经无从查起了。 ...... 现在，云霄主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钟辰谋杀名单里。 结合国安局破获的毒漫画间谍案，秦天赶紧跟当时侦破该案件的楚枫取得了联系。 “怎么，那个杀手承认云霄是被他杀的！”楚枫队长严肃起来。 “是，这个杀手叫钟辰，是他自己主动交待出来的，目前我们还在进一步审问中。”秦天答。 “你们查的是什么案子？这个钟辰会不会是专门被a国情报部门雇佣的？”楚枫警惕地问。 “从目前情况分析应该是这样，但钟辰自己并不知道，他说每次甲方都是从网上联系他，从没见过对方是谁。我们刚查了他的银行账户，汇款方是从a国的不同账户、不同城市转账进来的。”秦天答。 “嗯，我正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市里再去找你。”说完，楚枫便挂断了电话。 第54章 岳明的女朋友 虽然有徐升的安慰和温存，但是这几天方莲心里仍然沉甸甸的，魂不守舍。 她很想知道杀害岳明的凶手有没有被抓到。 可是一想到那个叫王艳的女警察，方莲便想起白玲。 还有那尖尖的下巴，冷冰冰的声音，这些都令方莲不敢深想。 可是无论如何，方莲都想最后再看一眼岳明。 方莲在包里找出了秦天给她写的便条，那上面有秦天的电话。 “喂，是秦支队长吗？”方莲鼓起勇气拨通了秦天的电话。 “我是。你是方莲？”秦天的记忆相当好，只那天见过一次，便从声音里听出是方莲。 “是，我想问一下，杀害岳明的凶手抓到了吗？”方莲低声问道。 “抓到了！”秦天的回答很简短。 “啊！抓到了！”方莲重复着秦天的话，眼泪一下冲出了眼眶。 “但是，只是抓到了凶手，幕后是谁指使的，还正在调查中。”秦天说。 “幕后指使？”方莲琢磨着这几个字。 “对，你是想起什么有关的事儿了吗？”秦天问。 “哦不，没什么别的事。”方莲哽咽着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足勇气，说：“那我能……最后再看看岳明吗？” “嗯，正好，有一个人你可以见见。来吧。”秦天说完就挂了电话。 …… 原来，秦天接到梁栋电话，说有一个女人找到了明亮公司，说自己是岳明的女朋友。 秦天让梁栋把那女人带到刑侦大队来。 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着时尚、妖娆艳丽的女人跟着梁栋一起走进了刑侦大队。 她的出现令办公室里所有人眼前一亮。 “你说你是岳明的女朋友？”秦天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啊，我叫贾茹，是岳明的女朋友。” 贾茹的声音甜腻腻的，她主动伸出手与秦天握了握，然后指着梁栋对秦天说：“我出差了几天，回来想找岳明，他电话落我这儿了，所以我就去了他公司。我说我是岳明的女朋友，他不信，阴沉着脸，非要带我到这儿来。我不明白，岳明是犯了什么事了，还是到这儿来帮公安设计什么软件了吗？” “贾茹？”秦天重复着这个不像名字的名字。 “你说你是岳明的女朋友，怎么证明你是他的女朋友？”秦天问。 “证明？怎么还要这种证明。”贾茹愣了一下，然后从包里取出手机，在手机里找到相册，里面有几张她与岳明的亲密照。 这些照片的背景大多是在一个酒吧里。 王艳接过手机翻看了几张，递给秦天，说：“看来，真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把这些照片先转到你手机里。”秦天说。 王艳明白这是要鉴别这些照片是否是被合成的。 “岳明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我俩的照片？”贾茹不解地问。 “你俩是从什么时候好上的？”秦天没有回答贾茹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 “有半年多了吧。”见秦天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贾茹无奈地答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王艳问道。 “他和客户来酒吧，正遇到有人在酒吧闹事，嗯……就是要调戏我，岳明冲上来把那家伙赶跑了，之后我请他喝酒，再之后，我俩就好上了。”贾茹简单地说。 “在岳明之前，你还有男朋友吗？”王艳不客气地问。 “有啊，但我和岳明好了之后，就跟那个人说清楚了。”贾茹说。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前男友，说一下他的名字和基本情况。”秦天说道。 “这是怎么啦？岳明呢？他怎么啦？”贾茹紧张起来。 “你先别着急问岳明的事，先把你前男友的情况说一下。”秦天严肃地说。 “嗐，就算是前男友吧。他叫莫非，是云南人，比我大几岁，没有什么正经职业，之前跟我一起开酒吧，后来我看他挺不着调的，就慢慢疏远了。”贾茹轻描淡写道。 “你知道岳明在你之前有女朋友吗？”秦天问。 “噢，知道啊，但是后来岳明遇见我了呀。既然我俩在一起了，那……我就告诉了他前女友，后来他们也吹啦。”贾茹云淡风轻地说着。 秦天又问：“你这些天去了哪里？” “我要在深圳开分店，这几天去了深圳找店面去了，今天凌晨一点才回来。岳明呢？” “你是开什么店的？”王艳插了一句问道。 “开酒吧的。”贾茹白了一眼王艳说。 “你是岳明的女朋友，难道你不知道岳明的事吗？你们不打电话联系吗？”秦天问。 “我们俩很少用电话联系。我俩都忙，你们知道，经营酒吧不容易，没黑没白的，我睡觉时他忙，他睡觉时我忙，唉，想见个面儿，大多都是他不忙时来找我，我们才能见上一面。岳明呢，他在哪儿？” 贾茹苦涩地笑了笑，然后眼神东张西望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岳明，他死了。”秦天皱了下眉头，说道。 “啊！你说什么？”贾茹瞬间脸色惨白。 “不可能！不可能啊！你们是他的朋友吧，是不是也反对我俩在一起，才编出这种话来骗我！”贾茹说着，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警察会拿这种事儿来骗人吗！”王艳冷声说道。 正在此时，方莲敲门走进办公室。 “方莲，你来啦，你先坐会儿啊。”秦天回过头来对方莲说道。 方莲在靠门的地方找了把椅子，怯怯不安地坐了下来。 贾茹的哭声在大办公室里回响，方莲看了过去。 “岳明是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贾茹一边哭泣一边问。 “五天前的夜里，在家中被人用匕首刺死的。”秦天说。 “凶手抓到了吗？”贾茹问。 “嗯，抓到了。”秦天答。 “岳明在哪儿，我能再看他一眼吗？”贾茹哭着请求道。 方莲的心提了起来。 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在这儿哭岳明，难道，她就是岳明的那个女朋友？ 方莲本来悲伤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定睛看着哭泣中的女人，在记忆里搜索着那些裸体照片中与这个女人相似的地方。 可是，很无奈，那些照片中的女人根本没有正面，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能看到样貌，又怎么知道是不是照片中的女人呢？ 方莲不知所措了，甚至觉得尴尬。 如果这个女人真是岳明的女朋友，那么自己以什么身份要求来见岳明最后一面呢？自己可是已婚的人呐。 这时，王艳走了过来。方莲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那个女的，就是岳明的女朋友，叫贾茹。”王艳俯下身，在方莲耳边小声地说，“你看，你见过她吗？” 方莲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没……没见过。” 王艳冷冷的声音令方莲很慌张。 “你怕什么？”王艳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没怕什么。”方莲直觉得冷森森的。 “上次让你回去想想有什么被漏掉的事情，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你想起什么了吗？”王艳接着问。 “没……没有。”方莲摇着头说。 “那，你今天来，是……”王艳乜斜着方莲。 方莲刚要说话，忽然办公室大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便装，身材魁梧，方面大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哟，楚队，您来啦。”王艳热情地打着招呼。 “小王，你好啊，你们抓到的这个凶手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楚枫伸出大手跟王艳握了一下，然后又与迎上前来的秦天握在了一起。 边上的一个年轻警员问王艳：“这是谁呀？” “这位是国安局的楚枫队长。”王艳的崇拜之意溢于言表。 这时，方莲身后两个警员小声聊了起来。 “哎，听说艳姐特崇拜楚队长。” “你说话的腔调怎么那么暧昧！” “真的，听说楚队长也很欣赏艳姐呢。” “人家楚队长可是有家室的人。” 方莲无心听他们的八卦，看着哭泣中的漂亮女人，直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太难堪了。 “楚队，刚回来还没休息就直接过来了吧？”秦天问。 “你真了解我。”楚枫笑着说。 秦天跟王艳说：“我先跟楚队去提审钟辰，你和小李带这两位女士去法医室，她们都要看岳明。然后再问问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说完，秦天跟王艳使了一个眼色。 王艳会意地点点头，小声说道：“我去调查一下那个叫贾茹的女人。” “对。”秦天说完，陪着楚枫一起去了审讯室。 第55章 痛无助泪无声 方莲拖着无力的双腿，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岳明真的不在了，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方莲，你等我一会儿啊，我一会儿就来。” 岳明的声音反复在方莲耳边回响着，方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一个精力旺盛、年轻阳光、生龙活虎的人，怎么就躺在了法医室冰冷的解剖床上了呢？ 就那么全身冰冷地、静静地、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再也没了声息。 就一个薄薄的白单子盖在他身上，该有多冷呀。 可是这些都是怎么就发生了呢？ 她抑制着自己想扑到岳明身上痛哭的冲动。 因为她看到已经冲到岳明身边痛哭的那个女人。 贾茹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人闻声泪下。 方莲向后退了半步，给那个叫贾茹的女人让出位置。 这一幕让悲伤难过中的方莲清醒了过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自己算什么呢？岳明的前女友，而且还是一个已婚的女人。 自己的出现多么的尴尬。眼前这个贾茹才真正有资格来看岳明吧。 可是，尽管这么想，看着岳明已毫无生气的面孔，方莲还是感到了肝肠寸断，眼泪无声地流个不停。 ……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时，姜主任从卫健委回医院，安排下一步检验科的工作。 她把方莲叫到她办公室，拿出一个会议通知交给方莲。 “福建三明市有一个关于‘公立医院改革过程中各医院各部门联动重要性’的研讨会，连去带回需要三天，明天下午报道。本来要求科主任参加。我呢挂职还没结束，所以还是想让你替我去开这个会。” “而且，”姜主任补充道：“你昨天跟我说你去看了前男友……，虽然是前男友，毕竟相爱过，从你的眼睛就能看出你的心情。所以让你去开这个会，也是想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散散心吧。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想去，我也可以让别人去。” “谢谢姜主任，我去。我这就订票。” 方莲红肿着眼睛感激地看着姜主任。 下班后，方莲和徐升一起去看望方伟。正看到危薇从方伟病房走出来。 “危姐，你又来看我爸爸了。谢谢你啊。”方莲感激地说。 危薇看着方莲的眼睛，笑笑说：“你跟我还客气呀。看你最近老……那么忙，我来看看方老这儿有什么需要的。” “危姐，谢谢啊。”徐升也在一边说道。 “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先走了啊。” “再见。” …… 方伟的病情基本稳定下来了。 “小莲，你眼睛怎么啦？”方伟看着方莲的眼睛，又看了眼徐升。“你俩闹矛盾了？” 方莲还没说话，徐升已先开了口，“爸爸，是我不好，我俩拌了几句嘴。” 方莲没有跟方伟说岳明的事，她不想让爸爸跟着一起难过。 见徐升给打了圆场，方莲感激地看了一眼徐升，然后跟方伟说：“我俩没事，你放心吧。噢，对了，我明天得出差去三明市开个会。” “啊，又出差啊。”徐升说。 方伟看着小两口，放下心来，说道：“你去吧，我好多了，都可以出院了吧，明天我就办出院吧？” 徐升急忙说：“爸爸，您还是再巩固两天吧，等小莲开会回来，您再出院吧。” “就是，爸爸，再住几天，等我出差回来再出院啊。”方莲也坚持道。 方伟咳嗽了几声，说：“唉，我这心里着急呀。” “您要是没完全治好就着急单位的事，再累病了，不是更耽误工作吗？”徐升安慰道。 “可是，你桑伯伯现在也不在了，这工作……” “不行！”方莲有点生气了。 “唉！那……好吧。你们快回去吧，小莲还得准备出差的行李吧。把小危买的吃的东西你们拿回去一些吧，放病房那么多都该坏了。” …… 转过天来的一早，徐升把方莲送到了机场。 方莲的眼睛还是肿的，她有些内疚地跟徐升说：“徐升，对不起，我这几天心情不好，出去开会，我也是想利用这几天尽快调整一下情绪。你别不高兴啊。” “傻丫头，我知道。我没事的。”徐升轻轻为方莲捋了捋头发。 “那你这几天一个人可得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啊。”方莲温柔地叮嘱着。 感受着徐升对自己的疼爱和容忍，方莲自责地想：等我出差回来后，一定要更全心全意地爱徐升。 第56章 两个连词 市公安局戴局长参加了案情分析会议。 秦天让大家把这些天来调查走访的结果汇总一下。 秦天说：“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在钟辰的交待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情况，就是，去年他曾杀害了一位儿童读物的主编，而这位主编的死与国安局破获的一起毒漫画间谍案有关。” 秦天停顿了片刻，给大家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接着说：“那么这次岳明被杀事件，是单纯的雇凶杀人案，还是也与间谍组织有关呢？” “我和郑郝负责调查方莲。她的家庭情况很简单，她的爸爸是咱们市研究院的副院长，她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她爸爸一直没有再婚。她个人的情况也很简单，一直在本市上学，硕士毕业后就在市医院检验科工作。为人性格温和稳重，有点内向，工作认真负责。”吴义先汇报起来。 郑郝接着说道：“方莲在读硕士时就与岳明相爱了，但是半年前与岳明分手，据她自己说，岳明跟别的女的好了，还收到过那个女人发来的两个人的裸体照片和短信，可惜她没有保存这些东西，原因是她和一个叫徐升的结婚了。她不想留这些东西让徐升看到。” “方莲跟岳明好了五年，怎么会在跟岳明分手后不到三个月就跟这个叫徐升的结婚了呢？这个徐升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秦天问。 “我们去科技大学做了调查。” 高宇翻着记事本，继续道：“徐升是这一届的海归博士生。学校对这个学生评价很高，说他是优秀的人才，学术水平很高，有几个大作在专业顶级刊物上发表过。为人谦虚低调，随和聪明，很书生气，还乐于助人。前一段时间，科技大学还收到崇树县县政府的感谢信，说他一直资助一个来自崇树县贫困山区的大学生，还引导他毕业后回去建设家乡。” “看来，这个徐升是有他个人能力和魅力的，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方莲那么快就爱上他了。只是他的资助怎么都惊动了当地县政府呢？”秦天皱着眉头说。 “好像是那个被资助的大学生的妈妈生病了，没钱做手术，徐升又给出了一部分钱。大学生妈妈出院回家后遇到了县政府去村里检查工作，就说了这事。县政府的人听说后回去一商量，就给徐升所在的大学发了一封感谢函。”高宇说。 “还有呢，徐升的博士导师，你们猜是谁。” 小魏卖着关子问。 “记得方莲说过，徐升是她爸爸的学生。”小冯说。 “对。他的博士导师就是方莲的爸爸，方伟。咱们市研究院的副院长、教授，雷达方面的专家。这……”小魏顿了一下，看着戴局长和秦天，还有面露惊讶神色的同事们。 她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又接着汇报情况：“就在最近，徐升已经正式成为院的高级工程师了。” “呦，导师兼老丈人，再到进入研究院成为高级工程师。三级跳啊！”老钱说。 “而且这个人除了个儿矮点以外，好像没有缺点。据说长得好看极了。”郑郝笑着说。 “干嘛，人家可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啊。”王艳跟郑郝开了句玩笑。 戴局长也笑了起来，“怎么，小郑还没婆家呢？”然后转过头又看了王艳一眼，对秦天说：“别光想着破案，你的兵你也得关心。” “是，是。给她们介绍过，她们眼儿都太高，喜欢的都是明星啊、网红那种，可现实中大多都是普通人，你们呀。” 秦天指了指王艳和郑郝说，“你们就坚持等白马王子吧。” “别拿我们开心啊。”王艳和郑郝都红了脸。 “研究院，这是咱市里的涉密单位。在这个单位工作的人都是要经过严格背调政审的。”戴局长对研究院有一定的了解。 “就是说，研究院已经调查了徐升的情况，那咱们……”郑郝犹豫地问。 “从现在看，与岳明案相关的人员，一是岳明现女友的关系链。二是岳明前女友的关系链。三是公司业务方面的人员。” 吴义接过话题，分析着可能性。 “现在岳明前女友关系链中的人，方莲，方伟，徐升。根据对这三个人的初步了解，应该说都没有作案动机。”王艳道。 她左手转了一下笔，然后接着说：“公司业务方面，据岳明的合伙人梁栋说，他们公司的业务现在进展很顺利，而且跟其他公司没有利益冲突；而岳明现女友关系链中的人，贾茹，莫非。是不是更应该进一步加大调查力度呢？” “我记得方莲曾经说过，岳明跟她说过自己被骗了，而且他一直在调查谁在陷害他。”老钱提醒道。 “是，方莲是这么说的，但是，这会不会是岳明出轨贾茹的借口呢？他为了骗方莲才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吧。毕竟，他都说不清楚他被骗了什么！”小李说着看了一眼王艳。 “梁栋也提过岳明被骗的事，而且，他说除了方莲以外，岳明不可能有别的女人。”吴义回忆着说。 “哦，对了，我和小李曾经去过梁栋提到的东方酒店，但因为距梁栋提到的时间已经过去有半年了，酒店的监控已经过了保存期，那个阶段的监控已经没有了。”王艳补充道。 秦天眉头紧锁，“咱们分析一下，假如，我是说假如，不是说那个贾茹啊，假如被骗的事是真的，假如岳明跟另一个女人的裸照是他说的那样，被陷害的，那么被骗、被陷害的目的是什么呢？大家想想。” “目的是让方莲离开岳明。”老钱说道。 “那么让方莲离开岳明，目的是得到岳明？还是目的是有人要接近方莲呢？”秦天接着问道。 “得到岳明？他除了一个小公司之外，没有什么文章可作。而且那也就是一般的男男女女的事，没必要搞出杀人案吧。”老钱跟着秦天的思路分析着。 “那么，这事就细思极恐啦！”秦天抽丝剥茧地层层递进。 “是啊，方莲这条链上的文章可就大啦。她父亲的工作、职位等等。”老钱又应声说道。 “那个徐升已经是方伟的博士生了，就算他也爱上了方莲，就凭他的为人，他会为了得到方莲而采取这么卑鄙的手段去陷害岳明吗？这与我们对徐升的了解对不上啊。”高宇说。 “就像刚刚戴局说的，这个研究院是涉密单位。虽然进入这种地方都是要经过政审的，但我们也应该提高警惕。那……要不要与国安局的楚枫队长联系一下？”王艳征求着领导的意见。 可是不等领导表态，她又接着说道：“秦队说的这个思路，有这种可能性。但是，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岳明根本没有别的女朋友。” 王艳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大家，“他的女朋友本人来了呀！这个贾茹真实存在呀。岳明如果没有别的女朋友，方莲也不会就凭几张照片就跟他分手了吧，总得调查清楚才能决定吧。” 说完，王艳又看了一眼大家，见有人点头，又接着说：“据小高调查的情况，徐升应该是一个口碑不错的人，这种人会为一个女人使用卑鄙手段吗？我觉得，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岳明的确跟另一个女的好了，就是那个贾茹啊。只是他们在一起时间可能还不长，所以岳明身边的人，比如他公司的人都还不知道而已。他跟方莲说那些照片和短信都是有人陷害他，这话本身有可能就是岳明对方莲的一种欺骗。” “岳明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啦！”老钱摇了摇头，不同意王艳的说法。 “贾茹，这个人……”秦天沉吟着。 “还有一点很可疑，那个贾茹说，她跟岳明很少打电话联系，现在有这样的吗？”高宇说。 “对呀，岳明手机里就没有跟贾茹的通话记录。”小李说。 “嗯，后来我问过贾茹，她说她和岳明之间有单独联系的手机，只是最后一次两人……那什么之后，” 王艳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岳明把那部手机落在了她那儿。我已经把那部手机送到了技术科，让技术部门查一查有没有岳明的指纹。只是，从那部手机里面的通话记录看，他们的确联系不很多。” 王艳一口气说道。她心里有些得意。 因为她在从贾茹手里接过手机之后，便已借查岳明尸体为由，趁没人时，在那部手机上按上了岳明的指纹。 所以她知道，她的说法一定会得到技术部门的证实的。 “这点倒也说得通。现在啊，有人在追求一种复古的生活方式和情感方式。”郑郝说。 “对啊，不是有位笔名为木心的作家，他同时也是一位画家啊，他不是说过吗？‘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小魏接着郑郝的话说，说着还有点感慨起来，“那要在过去，哪有电话啊、手机呀什么的，寄封信都得半个月、一个月才能看上。” “跑题了，跑题了。”吴义提醒道。 “依我看，那个贾茹跟岳明是不是认真的，是玩一玩还是有长期打算都还不好说呢。” 吴义又补充了一句。 “王艳，说一下你了解的那个贾茹的情况。”秦天说。 “贾茹，女，29岁，三生酒吧老板。我们去工商查了，确实注册有这家酒吧，法人就是贾茹。我们去了三生酒吧，问了几个店员，给他们看了几个人的照片，他们从照片中认出岳明，说他就是老板的男朋友，这个人大多是晚上去他们酒吧，有时一晚上都待在酒吧，第二天一早才会离开。”说到这儿，王艳停了下来。 秦天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而且，”王艳又接着说道：“我也问了贾茹，是不是她给方莲寄了照片还发了短信，她都承认了。我在她手机里也看到了她跟岳明的床照和短信。” “哼，真够好意思的。”老钱不屑地说了一句。 “真是，为了得到岳明，她也真是不择手段了。”小魏说。 “那个莫非呢？”秦天问，接着又嘟哝道：“怎么那么别扭，又是假如，又是莫非的，像是上语法课。” 大家都笑了起来。 “目前还没查到莫非的情况。”王艳回答。 “昨天贾茹见到岳明尸体时的样子，是真的悲痛，哭得连我听着都差点流了眼泪。” 杨法医说。 “她是昨天凌晨从深圳刚回来的吗？”秦天问。 “是，的确有她去深圳的出行记录。”王艳肯定地说。 秦天小声跟戴局长说：“您给说两句吧。” “同志们，咱们肩头的责任重大啊。” 戴局长环顾了一下大家，“我知道一有案子，大家都是连轴转，很辛苦。这个案子，你们做到了三快一助。一快是调查布控快。在你们队长的带领下，大家行动迅速，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查出这么多的有效信息，大家一定很辛苦啊！” 戴局长接着说：“二快是抓住凶手快。你们根据凶案现场的信息，迅速做出判断，不给犯罪嫌疑人喘息和逃跑的时间，才会在那么快的时间里将嫌疑人抓获。三快是审讯出结果快。对于一个连死都不怕的杀手，能在二十个小时之内撬开他的嘴，太不容易了！这攻心战打得漂亮！一助是，在三快的同时，咱们还帮国安局破了一桩案件。你们都是功臣啊！”戴局长赞赏地说道。 大家听局长这么说，都很受鼓舞。 “这个案子，凶手是一个曾经为国外间谍组织杀过人的杀手，所以岳明案，是单纯雇凶杀人，还是与间谍组织的活动有关系，是大家下一步需要甄别的重中之重。” 局长说到这儿，面色凝重起来。 停了片刻，他接着严肃地说道：“我建议啊，还是应该与国安局沟通，听取他们的意见，有必要的话，可以联合办案。关系到国家安全问题，即使只是一点苗头，都要提高警惕！” “刚刚听你们的案情分析，岳明前女友方面，三个人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动机，但是方伟的工作性质，使这一方的问题复杂化了，不能掉以轻心，所以要与国安部门沟通。岳明现女友方面，一个贾茹，一个莫非，这……这是两个连词，是吧？” 大家“轰”地一下笑了起来。 戴局长自己也乐了，然后接着说：“一定要查清楚这两个连词，都连接着什么阴谋！同时，对方莲方面的三个人，在调查时，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给被调查人带来负面影响。” 秦天接着说：“戴局长已经做出了指示。我会后就与国安局的楚枫队长联系。王艳，你带几个人接着查贾茹和莫非，如果是雇凶情杀，要找到证据。” “是！” “老钱，你有经验，你带几个人去查一下方莲方面的三个人。注意戴局长提醒的问题。”秦天看着老钱叮嘱道。 “是。”老钱点头道。 “吴义、郑郝、高宇、小魏，你们……” 第57章 木马启动 方莲在会议接待处办了签到手续，拿到了房卡和这几天的餐券，又领取了会议议程和相关资料。 这种级别的会议，入住的都是高级酒店，而且还是一人一房，以免互相打扰。 方莲用房卡开了门，进到房间里，放下行李和刚领到的材料后便坐在了沙发上。 刚签到时，会议主办方的人说今天没有特殊安排，大家可以到市里转转、玩玩。 可是方莲一点也不想出去逛，她并没有因为出差而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她的眼前始终是岳明苍白的面孔和孤零零躺在冰冷解剖床上的情景。 她悲哀地告诉自己，岳明即使死了，也不属于自己，他属于那个叫贾茹的高挑漂亮女人。自己也不属于岳明，而是属于徐升。所以自己就不应该再去想他的事了。 想到此，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徐升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办理完了入住手续，让他放心。 信息发出后，很快徐升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小莲，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这是徐升说的第一句话。 方莲“扑哧”一声笑了，“什么呀，我刚刚到，会还没开呢。”她假装嗔怪道。 “我怎么觉得你都去了一年了啊。”徐升有点撒娇似的。 “嗯，那就再等三年吧。三年后，我肯定就回去啦。”方莲笑着说。 开着玩笑，方莲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啊！那么长时间啊！有人想你怎么办？”徐升说。 “想我呢，就让那人乖乖的，到点吃，到点上班，到点回家，到点睡觉，圣诞老人就会实现他的愿望了。”方莲说。 “好吧，我会告诉那个想你的人的。”徐升认真地说。 “明天不能打电话啊，一天的会呢。我看议程上安排明晚上还有活动。反正很快就回去了啊。”方莲说。 “什么活动？卡拉ok，还是跳舞？我跟你说啊，不许你跟别的男的跳舞啊，否则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徐升假装强横地说。 “我知道，你也老老实实的啊，你那么多女升粉，我还不放心呢。” 方莲说的也不全是玩笑，大学和研究院里都有不少女孩子喜欢徐升。 “放心吧，我心里只有你。哎，不开玩笑了，趁开会你也认识、认识其他医院的人，晚上没事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吧。只是千万别走丢了啊。”徐升又恢复了轻言细语，叮嘱道。 挂断电话，方莲想起刚刚办入住时用的身份证还没收好，便从材料袋里取出身份证放进包里。这时她的手碰到了背包内一个侧袋里的硬硬的东西。 她想起来了，那是岳明的手机。 方莲打开拉链取出手机。 恍惚中，她感觉那手机仿佛还有岳明的体温。 她不自觉地将手机捧在了手中，放到了自己胸前，无以名状的痛楚再次袭上心头。 忽然，房间门铃响了，是入住隔壁的来自天津医院的肖主任来叫方莲一起去用晚餐。 方莲连忙把岳明的手机充上电，拿上当晚的餐券和自己的手机跟肖主任一起去了饭店的中餐厅。 用餐过程中，周围都是签到时遇到的来自全国各地医院的同行，人们点头微笑，互相寒暄着。 方莲不得不跟着寒暄，都不熟悉，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很多时候都只是听别人聊，自己边吃边点头微笑一下。 她觉得这么吃饭简直就是煎熬。 饭后有人提议去逛街，方莲说自己还有东西要写，就没有跟着一起出去。 回到房间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方莲锁好门，拉好窗帘，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打开电视，靠在床头看起了电视。 但是，她按着手里的遥控器，却找不到自己想看的节目。 干脆就随便找了个频道任电视自己播放着。 然后，她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岳明的那个手机。 方莲想起这个手机被岳明装过监听软件。他出事前曾经让自己在徐升的手机里也安装上这个软件。 岳明说，如果监听徐升一定会发现问题。 自己真的给徐升手机里安装了这个软件，本意是想证明徐升是清白的，想让岳明放弃无端的猜疑。 但是如今，岳明死了，不明不白地死了，警察也抓到凶手了，却仍然没有找到幕后真凶。 方莲的心里又忽悠地揪着疼了一下，岳明苍白的脸又浮现在她眼前。 “岳明，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死了呢！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呀！你的那个女朋友我也见过了，她真的比我漂亮，她……”方莲眼睛又有点湿润，耳边又响起贾茹痛哭的声音，“她哭得真伤心啊。” “好吧，你生前最后希望我做的事，我答应你。正好我不在家，这种时候徐升的言行应该最能说明问题吧！” 方莲暗暗下了决心。“如果事实证明徐升是清白的，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吗？” 想到这儿，方莲拔下了正在充电的手机，待开机后，她的手指对着开启监听程序的按键，鼓足了勇气按了下去。 这之前她已经按岳明说的，将监听软件安装进了徐升的手机里。 现在只要按下这个按键，就能听到徐升那头的所有声音了。 按下连接键的同时，方莲心里忽然紧张起来，“徐升会经得起考验吗？” 第58章 晴天霹雳 手机里传来齐秦的歌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 方莲知道那是徐升正在开车。 他喜欢老歌，最喜欢齐秦的歌。 方莲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歌声，斜靠在枕头上，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八点多了。 “徐升这是从学校回家，还是从研究院下班呢，这么晚，也不知他吃了饭没有。”方莲有点心疼起自己的丈夫来。 二十分钟后，歌声停了下来。“嗯，停好车了，应该是他到家了吧。”方莲判断着。 又过了几分钟，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先生，是办入住吗？” “是的，已经预定好了，这是我身份证。”徐升回答。 方莲一下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徐升没跟我说他今天会住外面呀！” 她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女前台礼貌的声音：“好的，先生，跟您确认一下，是住一天吗？” 徐升：“一天。” 女前台：“好的，先生，这是您的房卡和身份证。” 方莲僵住了，她发蒙地站起身来。 不！不！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听错了！ 虽然不敢相信，但她思维已经僵住、心跳加速起来。 没一会儿，就听到低低的“哗啦“一声开启电子门锁的声音，然后门被轻轻关上了，接着便是“哗哗”的冲水声。 方莲的心“咚咚”地撞击着她的耳门。 她呆立在床边，整个人蒙住了。 很快，“哗哗”的水声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声音极轻。 但是，不管这声音有多轻微，此时即使只是一根针掉在地上，对方莲来说也可能像炸雷般轰鸣。 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门开了又关上，却听不到有人说话。 是不是徐升手机出了问题？没电了？还是监听软件断开了？ 方莲的心跳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她想拿岳明的手机看看是不是没电了，但是手却僵硬得抬不起来。 但只一会儿的功夫，手机里便传来了一男一女呻吟和喘息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方莲太熟悉了，那不是徐升又是谁呢！ 这正是那个男人抱着自己的身体时，在自己身上抚爱时，在尽情宣泄时习惯发出的声音。 方莲全明白了。 无论进来的女人是谁，方莲都明白了正发生着什么。 她一下瘫坐在地上。 喘叫声、呻吟声还在不断地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方莲只觉腹部一阵痉挛抽搐，胃里一股气向上涌动。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她吐出了胃里的东西，吐出了胆汁，吐出了苦水。 她打开水笼头继续吐着、呕着。 她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一个涕泪满面的人。 忽然，她抬手扇向自己的脸，一下一下地两只手狠狠地抽着自己。 “岳明，我错了，我错了！可笑！太可笑了！” 镜中人的嘴角有血流了下来，可是她却没有住手，直到没有了力气。 岳明是对的！徐升真是骗子，他是一个骗子！ …… 不知过了多久，方莲慢慢用双手捧着凉水开始洗脸。 她想洗去涕泪，可是却总也洗不干净。 她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洗着…… 渐渐地，她意识到哭根本毫无意义。她缓缓地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 电话那头已经安静下来。 方莲双腿无力，还没走到床边，又瘫坐在地上。 “那事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这是谁！”方莲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声音分明是徐升的，但语气中的阴森是方莲从没听到过的。 “哪那么容易！老秃鹰为了你可是下了血本了，他给岳找了个女朋友。但这只能算是缓兵之计，先补救一下吧。” 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不是那个叫王艳的女警官吗？ 这声音不就是那个白玲吗？ 她嘴里说的是给谁找了个女朋友？ 方莲再三震惊之下没有听清楚对面女人的话，只觉得心中寒气直向上冲，恐惧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呆坐在地上，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徐升的声音：“那不就结了嘛！” 女人说：“你想得太简单啦。要想把案子引到情杀上，现在证据链还不完整。” 徐升说：“艳姐，别兜圈子，你就说他们会不会怀疑到我？你有没有查到岳跟踪我的照片什么的？” 方莲又是一惊，“真的是王艳！案子！情杀！跟踪！照片！” 他们说的是什么？“岳跟踪我的照片”，这个岳，是指岳明？！ 还没等方莲完全反应明白，徐升和王艳接下来的对话更让她震惊不已。 王艳说：“我在尽力往情杀方向引，但也不能太明显。要想定为雇凶情杀，没有雇主，怎么定！” “找啊。让老秃鹰盖斯理找啊！”徐升有点烦躁起来。 “行了，这事你不要管了。另外，岳那儿什么也没发现，可能是他根本还没机会拍什么东西呢！嗯，我会再想办法去他的住处。现在的麻烦事是，国安局可能很快就会去调查你。”王艳说。 “你不是说只要岳有女朋友，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吗？国安为什么要查我？”徐升说。 方莲闭上了眼睛，“看来他们说的真是岳明！岳明真是他们合伙杀害的！是他们杀了岳明！”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你老丈人负责的项目太敏感，他们警惕性高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应该是常规调查吧。”王艳说。 “盖斯理，那个老秃鹰，哼！他不是有很多后手嘛。就死一人就圆不了了吗！国安局要是调查起来，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吧？”徐升声音里有些怨气和不安。 “盖斯理说让你放心，他们查不出什么的。但是，你从现在开始要静默下来，什么事也不要做。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王艳告诫道。 “嗯，你等等。” 停顿了一下，电话里传来“簌簌”的声音，接着徐升说道：“这是刚从‘我’家电脑里拷贝的。都是一些实验材料。” 徐升故意把“我”字说得很重。 “这段时间，没什么特殊情况，咱们先不要见面了。而且，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也不要干了。”王艳说。 “嗐，这些东西直接从网上传不就完了嘛，还费这么大劲，都什么时代了，还用这么落后的手段！” “没办法，走网络会被国安技术跟踪到。”王艳的声音。 …… “老秃鹰？盖斯理？静默？国安！”方莲震惊着这些生疏的词。 家里的电脑，他们指的应该是爸爸的电脑，数据，材料！ 这些对话内容把方莲打入了更深的地狱。 原来，那个表面上温文儒雅，风流倜傥，学识渊博，正直善良的丈夫，竟然是间谍！ 他是一个间谍！ “录音！录音！” 方莲忽然意识到要把他们的对话录下来！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身来去床头柜上拿岳明的手机。 但是，接二连三的震惊和恐惧，使得方莲腿软得刚站起来便又跌坐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扑到床边，抓起岳明的手机。 “岳明教过我的，他教过我的，是哪个键来着？” 她想打开录音功能，但是一时却不知怎么用。 她后悔当时岳明教自己使用时，因为自己不相信他的判断而根本没有用心看。 电话的那头仍然有声音传过来，“组织部的老罗跟我说，过几天等方伟出院了，我入组的事就可以上会了。”徐升说。 “有方伟帮你说话，你进组的事会顺利一些。”王艳的声音。 徐升说道：“是啊，没他帮忙，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就进了研究院呢！为了更好的把他跟我捆绑在一起，‘望湖山水’的房产证都是方伟的名字。”说完，传来徐升一声不屑的轻笑。 “而且，这些材料、数据是不应该带出单位的，他在家里存这些数据和材料，虽然有工作需要的幌子，但怎么说都是违规违法的。”徐升补充道。 “其实搞死那姓桑的，他就已经更缺人的，你还非要搞得他过敏，何必多此一举呢，还差点要了他的命。”王艳的声音。 方莲紧握的拳头已经痉挛了，指甲抠进了肉里，浑身颤抖着，头上的血管要蹦裂般疼痛。 “不，不，不，他一住院，核心项目对研究院的压力才能突显出来。然后就会落实到缺人要人的问题上来。”徐升回答。 “你要是露出什么马脚怎么办？”王艳说。 “你对我要有信心。”徐升说。 方莲的气愤几乎冲破胸膛。 她扑向自己的手机，可是一下没拿住，手机掉到了地毯上，她慌张去拣，却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的灯光开关，全屋一下都黑了下来。 她顾不得去开灯，借助手机的光亮，颤抖着打开了自己手机的录音功能。 “记住，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要做！”王艳说。 徐升“嗯”了一声，问：“现在几点了？”然后好像是拿起了手机。“得回去了，我手机快没电了。” “再待会儿吧。” “不待了，我手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你不会是怕她突然回来抓你个现行吧？”王艳揶揄道。 “她！她要是能有这心眼儿，我是你生的。”徐升轻蔑地说，然后传来一阵穿衣服的“簌簌”声。 王艳又问：“缺心眼儿？傻白甜呀，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徐升答：“我只爱你。她嘛，就一个字，蠢。两个字，愚蠢。” “哎，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中学的事？”王艳问。 “她中学的事？什么事？没说过，怎么啦？” “没……没什么，之前调查她时，发现她是一中毕业的。一个很着名的……学校。” “哎，你拿我手机干嘛？”徐升说。 “我看看你和你的小可爱都是怎么恩爱的？” “哎别胡闹！给我。”徐升好像抢回了手机。 “我要是想看，就凭你，你能拦住我？”王艳开起了玩笑。 徐升坏笑着说：“我把手机清了，我让你看！” “别清啊，我要看看你跟我说的那些肉麻话是不是也……” 至此，手机的声音消失了。 …… 方莲全身已经麻木了，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第59章 蜕变 报警！报警！ 当方莲的大脑从震惊和愤怒中开始清醒过来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但她看着手机，却不知所措了。 “怎么报，110吗？不，不，110肯定不行，这不是110的职责。” 她忽然想到了秦天。 方莲颤抖着在手机电话簿里找秦天的电话号码。可是，当她看到秦天的名字时，她犹豫了。 不行！不行！秦天和王艳是同事，他会相信我吗？ 方莲忽然绝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我报什么警，110也好，秦天也罢，万一让王艳知道是我报的警，我和爸爸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爸爸的病就是他们造成的，桑伯伯是被他们撞死的，岳明也已经被他们害了，可见这些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在他们对话的最后，王艳还提到了我的中学。 况且…… 方莲顾不得心情，将录下来的一段对话回听了一遍…… 王艳：“记住，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要做！” 徐升：“嗯。现在几点了？得回去了，我手机快没电了。” 王艳：“再待会儿吧。” 徐升：“不待了，我手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王艳：“你不会是怕她突然回来抓你个现行吧？” 徐升：“她！她要是能有这心眼儿，我是你生的。” 王艳：“缺心眼儿？傻白甜呀，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徐升：“我只爱你。她嘛，就一个字，蠢。两个字，愚蠢。” 王艳：“哎，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中学的事？” 徐升：“她中学的事？什么事？没说过，怎么啦？” 王艳：“没……没什么，之前调查她时，发现她是一中毕业的。一个很着名的……学校。” 徐升：“哎，你拿我手机干嘛？” 王艳：“我看看你和你的小可爱都是怎么恩爱的？” 徐升：“哎别胡闹！给我。” 王艳：“我要是想看，就凭你，你能拦住我？” 徐升：“我把手机清了，我让你看！” 王艳：“别清啊，我要看看你跟我说的那些肉麻话是不是也……” …… 这……这，这除了能证明他们俩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之外，还能说明什么？ 方莲又把录音听了一遍。 手机从她手中掉落到地毯上。 现在怎么办？ 说自己监听了他们，监听是违法的。不仅如此，该录下来的东西什么都没录到。 说是他们杀害了岳明，证据呢？ 说他们加害爸爸，证据呢？ 说他们故意制造车祸撞死了桑伯伯，证据呢？ 说他们是间谍，证据呢？ 说王艳就是当年制造校园霸凌案的白玲，证据呢？ 就算他们见面的全过程都录下来了，能成为证据吗？ 可是，那也比什么证据都没有要强啊。 是啊，徐升说得对啊，自己太蠢了！ 就是因为自己蠢，所以当岳明说那些裸照是有人陷害他时，自己竟没有相信相恋了五年的人； 就是因为自己蠢，表面上追求什么爱情纯洁和精神洁癖，而实际上却掉进了肮脏的、罪恶的深渊； 就是因为自己蠢，才会在岳明跟自己分析对徐升的怀疑时，对岳明的猜测嗤之以鼻； 就是因为自己蠢，才会轻信徐升这个被包装起来的所谓的助人为乐的有志青年，结果导致引狼入室； 就是因为自己蠢，才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录下来…… 她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 黑夜笼罩了大地。 黑暗吞噬了方莲。 方莲在酒店房间的地上坐了一夜。 这一夜，黑暗失去了寂静。 悲痛、悔恨、愤怒化做万壑吼声，撞击着方莲的耳鼓和心房； 这一夜，方莲心底的潘多拉魔盒被豁然撕开，肿痛的眼睛逐渐在黑暗中变得狠厉而狰狞…… 这一夜，是方莲被打入地狱的一夜； 这一夜，是方莲脱胎换骨的一夜； 这一夜，是那么慢长，方莲在地狱里忍受着炼狱般的煎熬。 这一夜，是那么短暂，方莲需要更多的黑暗去思考黑暗的未来。 慢慢长夜…… 无尽的黑暗…… 第60章 贾茹 同一个夜晚，在不同的城市，也有一个女人彻夜未眠。 入夜时分，三生酒吧里灯光昏黄而暧昧，三三两两的人坐在u型吧台旁边聊边饮，包厢里的人正在窃窃私语。 调酒师在吧台后将调酒瓶耍弄得上下翻飞。服务生穿梭在酒吧里为客人们送去不同名称的酒和饮料。长发吉他手在小乐池里自弹自唱着赵雷的《成都》，声音沧桑忧郁，唱出无限惆怅。 …… 贾茹把自己关在酒吧后的老板室里。 老板室里没有开灯。黑暗里有一点点光亮正忽明忽暗地在半空中游走，那是贾茹正在吸着的香烟在她手中和唇间不断变换着位置，像是鬼火一般。 她手里夹着香烟，静静地靠在老板椅里，极力驱散着心中各种杂念，反复思考着老秃鹰交待的事情和这两天的准备。 贾茹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小卒子，也就是块补丁。 平时只是从酒吧客人中找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想方设法窃听或套取一些经济、政治、教育等领域的情报，然后交给老秃鹰就能换取大量金钱。 想起曾经同居过的莫非，贾茹就恨得咬牙切齿。 当初为了做买卖，莫非借了高利贷，可是到了还钱的时间，因为没钱还，为了逃避高利贷的打杀，他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后来贾茹才知道他已偷渡出国了。 可是高利贷的人哪能放过贾茹，扬言再不还钱，就会破了她的相，再要了她的胳膊或者大腿。逼得贾茹差点上吊。 要不是正在酒吧喝酒聊天的盖斯理出面替自己还了债，自己也许已经被逼死了。 可是，人世间哪有白来的好事呢。 盖斯理只是将贾茹和莫非欠的债转移到了他自己的手中，条件就是让她搜集情报。 她心里明白，自己成了一名间谍。 原来，那个表面上高贵体面的绅士盖斯理，是一个间谍组织的区域负责人。 在接受培训时，贾茹才知道他的代号是老秃鹰。 做个间谍，一开始贾茹很害怕，但随着越来越有经验，胆子也越来越大，不仅挣到了大笔的金钱，还找到了一种刺激的快感。 她不觉得自己可耻，出卖情报挣来的钱远比自己辛苦打工或者操持酒吧要多得多。 酒吧只是一个掩护，其实是一个获取情报的场所。跟着盖斯理没干多长时间，就已经让她过上了奢侈的生活。 反正人生苦短，她不怕有一天被国安发现，因为她已经体验过纸醉金迷、华丽奢侈的生活，也值了。 这是一般人辛苦几辈子都体会不到的享受。 什么都值了。 可是这次，老秃鹰交待的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自己不仅得扮做一个死人的女朋友，还得去找个替罪羊。 贾茹仔细回忆着当时在刑警队时的表现，感觉应该没有什么破绽。 可是下一步，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替罪羊，那个叫付杰的，能按自己交待的去做而不暴露自己吗？ 那个笔记本电脑上已经留下了他的指纹，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个读过大学的人，对网络应该是清楚的。 “那个付杰真的能行吗？”贾茹吸了一口烟，在脑海里仔细回忆着对付杰的洗脑过程。 第61章 莫非 警方正在搜捕莫非。 而真正的莫非早已偷渡到了别的国家。 在接到盖斯理的指令后，贾茹就想在得了绝症的人中找个形象气质跟莫非差不多的人。然后让他去冒名顶罪。 她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 当然，钱不是问题。 但是，贾茹知道，警方肯定有莫非身份证的照片。所以她不能随便找个人蒙混过关。 这就增加了找人的难度。 然而，老秃鹰催得太紧。贾茹很是发愁。 贾茹转遍了全市各医院的血液科和肿瘤科，都没有发现合适的人。 就在她失望地从一家医院走出来的时候，一个满是铁锈的装满破纸箱和空饮料瓶的小三轮车“咔”地一声碰到了她停在路边的蓝色保时捷后车门上。 本就感觉灰心丧气的她气急败坏地走上去查看后车门上的划痕。 “哎，你没长眼睛吗？”她头都没抬地甩出一句话。 从这破三轮车就能判断它的主人就是一个收废品的，或者就是一个拾荒者。 对这种人，贾茹向来不用正眼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一个怯懦的男人一边道歉一边赶紧移开了自己的破车。 “别说这没用的，你说怎么办吧！” 贾茹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厌恶地抬头看了一眼破三轮车的主人。 就这一眼，贾茹惊呆了。 “莫非？你怎……”贾茹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人不正是莫非吗！ 眼前这个人当然不是莫非！ 很快，贾茹意识到这个人不是莫非。 眼前这个人虽然五官长得很像莫非，但是浑身脏兮兮、蓬头垢面，穿着破旧的运动衣，瘦消苍白，神情慌张而沮丧。 此时，这个人正双手不知所措地在衣服上搓着。 立刻，贾茹心里有了主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看我的车……” 贾茹声音缓和了许多。 “我……”男人刚说了一个“我”，眼泪竟然已经流了下来。 “不至于！不至于啊！干吗哭啊，知道的是你划了我的车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似的。”贾茹说。 “我……”男人哽咽着说：“您看，那得要多少钱才能修呀？” “呦，要说修，那可不少钱呢。没个几万恐怕不行。”贾茹看了一眼男人，轻笑着说道。 “啊！我……”男人腿一软向前一个趔趄，脚尖正撞上破三轮车的前轱辘。 那破三轮车像是故意地似的，在男人脚尖的冲力下，车头向回转了半圈。 只听“咚”的一声，破三轮车的车把在保时捷的前车门上重重地划了过去。 “啊！”贾茹和那个男人同时“啊”了一声。 男人一屁股坐倒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 贾茹俯身看着车门上的划痕，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哭泣的男人，心里厌恶极了。 “怎么办？又多一道。”贾茹说。 “要钱……没有，要命，你拿去。”男人哭着“乌鲁乌鲁”地说。 “我要你命干吗？”贾茹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我没钱。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钱治病，好不容易医院收了她，可是治疗费……” 提到女儿，男人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到男人这么说，贾茹心里更有底了。 “别哭了，你把这破车扔这儿，跟我来。” 贾茹语气温和地说道，然后转身就走。 男人不明白眼前这个时尚漂亮的女人要干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眼泪，远远地跟在贾茹的身后。 到了一家大众浴池，贾茹交了钱，回头对男人说：“去，进去洗一洗。” “干嘛，让我洗澡？”男人更疑惑了。 “对，你先进去好好洗洗，看你这一身一头的土，脏死了。” 贾茹说着忽然又想起当初跟莫非在一起时的情景，话语里不知不觉地有了点儿温度。 “为……为什么？”男人不解地问。 “你先进去洗吧，然后让他们给你理理发，刮刮胡子，放心吧，没人能吃了你。”贾茹轻声说。 男人犹豫地向男浴室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贾茹。 “你这身衣服都扔了，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衣服进去。不过你得快点。”贾茹补充了一句。 离开大众浴池，贾茹进了旁边的商场，估计着男人的身量从里到外地买齐了衣服。回到浴池，将衣服交给了男浴室服务员，请他转交给刚刚进去的那个拾荒人。 然后自己坐在了休息室的大沙发上。 当焕然一新的男人走进休息室时，贾茹愣了神。 眼前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岁上下，中等身材，清秀苍白，有些书生气质，长像跟莫非真的很像。 “造物主真是神奇。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不是一个妈生的两个人能这么相像。”贾茹心里感慨道。 她扫了一眼男人，站起身向外走去，在经过男人身边时，低声说着：“跟我来！” 男人又乖乖地跟在贾茹的身后。 贾茹开车带着男人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贾茹什么也没说，男人什么也没问。 进了家门，贾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扔给了手足无措的男人。 “我……，我有媳妇，我，我有病，我……我不能跟你……” 男人吱吱唔唔地说。 贾茹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想哪去了？”她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这样……”男人尴尬而不知所措地问。 “嗯，我是有事求你。” 贾茹说着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递给了男人，又取出了速冻饺子，“你饿了吧，我去下点饺子。” 十多分钟后，饺子下好了。 男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把你给饿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贾茹看着他的吃相，笑笑说。 渐渐地，男人放松了下来，跟贾茹聊起了身世。 男人叫付杰，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父母，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了家乡，当上了一所小学的老师。 本来山区的教师挣钱就不多，付杰又没有正式编制，所以工资就更低了。 他一个人教三个年级的学生，干了快十年了，编制也没给解决。 他知道大山里的学校缺老师，而这里的孩子渴望上学，也只有通过上学才有希望走出大山去看外面的世界，也才会有能力去建设自己的家乡。所以他一直坚持着。 五年前他与村里的一个女孩结了婚，很快便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但是非常不幸，女儿得了白血病，夫妻俩本就清贫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他们更加省吃俭用，四处求医问药。 为了让女儿能尽快得到治疗，他和媳妇带女儿来到这座城市，好不容易挂上号看上了病，也交了住院费，可是高额的治疗费让他绝望。 为了省钱，付杰白天在工地上打工，晚上在街上捡废品，然后就在桥下或者医院的椅子上凑合着睡觉，每天只吃一顿饭。 他媳妇在医院陪着女儿，也是能少吃一口就省一口。 即使这样，治疗费也远远不够。 为了挣钱，付杰去卖了血，可是没想到却被感染了艾滋病。 “贾小姐，你说，不是有句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我们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噩运会降临到我们身上！” 付杰痛苦地发出疑问，委屈得眼圈又红了起来。 贾茹实在不想听付杰的讲述，他说的这些事情令她心里很不舒服。而且，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贾茹从来就不信这一套。 “那都是假的，是愚弄人的，是老百姓的自我安慰罢了。我没见过什么善有善报，你见过几个恶有恶报的吗！”她冷声说道。 付杰低头想着贾茹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贾茹， “你说，你有事……求我，有什么事？”付杰问。 “我前男友为我……雇凶杀人。而你……长得跟他特别像。” 贾茹直截了当地说。 “啊！”听贾茹这么说，付杰倒吸了一口凉气。 “雇凶杀人！那人死了吗？”付杰问。 贾茹点点头。 付杰知道贾茹要让他做什么了。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贾茹在看到他之后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猜了一路，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要让他当这个替罪羊。 这可是死罪呀！ 贾茹不怕付杰会将他们的对话传出去，一是他没地方传，二是无凭无据。他即使跟警察说了，自己也可以不承认。而且就付杰当前的情况，她坚信，付杰别无选择。 付杰闭上了眼睛。 这是死罪呀，自己清白了半生，结果不仅得了让人耻笑厌弃的艾滋病，还要再背一个雇凶杀人的罪名，女儿怎么办？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付杰无力地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 “修车钱，你真的不给了？你女儿的病也不治了吗？”贾茹用声音追着付杰。 付杰站住了，“贾女士，谢谢你刚刚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不想背上这个罪名，那样对不起我的女人和女儿。” “这个罪名不是你付杰的，是莫非的。我不是说过了嘛，你跟他长得非常像。”贾茹站起身，缓缓走到付杰身边慢条斯理地说。 “可是……”付杰还想说什么。 “你拖得起，你女儿的病拖得起吗？” 贾茹温和地说，“再说了，你自己也说了你有艾滋病，这个病……不是我说话不好听啊，得了这个病，还能活多长时间，是不是不好说呀？不如你帮我，然后你可以挣到一笔钱。” 付杰站在了原地，他动摇了。 “你女儿住院治疗需要多少钱？我给你女儿交。修车费也给你免了。”贾茹说完，盯着付杰的眼睛观察着。 “明天，我就跟你一起去医院，先给你女儿交五万块钱。等你帮了我，一切按我教你的去做，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女儿五万。你看，你得了艾滋病，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家庭收入，你多长时间能挣到这笔钱？靠你收废品，靠你卖血吗？” 付杰颓然跌坐在地上…… 第62章 爆发 方莲上午十点半回到了医院。 而她给徐升的短信中说的是会在晚上回来。 方莲先将岳明的手机藏在了自己的更衣柜中，然后抱着一摞会议材料走进姜主任办公室。 她回身用眼睛余光扫视了办公室外的情况，见没人注意她，便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会议资料放到姜主任的办公室桌上，之后给姜主任打去电话汇报了开会的情况。 放下电话，方莲打开了主任办公桌上的电脑和打印机。 电脑和打印机的启动其实用不了半分钟，但方莲紧张得仿佛等了半个世纪。 她强自按捺住内心的紧张，侧耳听着门外的声音，一边在电脑中调出“转检单”开始填写。 激光打印机里很快钻出来一张“转检单”。 她将电脑中刚刚录入的“转检单”删除干净，并迅速关闭了电脑和打印机，并在“转检单”上盖上了姜主任的名章。 这时，她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绪，叠好那张“转检单”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姜主任的办公室。 “方莲，你原来在这儿呢。”刚走出姜主任办公室，一个声音便传了过来。 方莲吓了一跳，手里的“转检单”掉在了地上。 一只手从地上捡起叠起来的纸递给了方莲。 方莲这才看到原来是放射科的常青，他身边还站着口腔科的小武。 方莲惊魂未定，连忙从常青手里接过“转检单”。 “没……没事啊。我出去开会带回来的材料，我给姜主任放办公室了。”说着话，方莲才略微镇定了下来。 “哎，方莲，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小武看着面色苍白的方莲，问道。 “呃……没事儿，出差嘛，白天开会晚上出去逛街，有点累。你们怎么样？听说你们结婚了？恭喜啊。”方莲转移了话题。 “我们……啊对，我们俩刚去你们科送喜糖没看见你。”常青不自然地说道。 这时，小武已经从手中提的袋子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塞进方莲的手中，笑着说：“方莲，我们婚礼请你参加你也没去。吃喜糖沾沾喜气儿吧。” 方莲连忙接过喜糖，嘴里还不住地道着喜，“好好，恭喜啊。前些天家里有点事，就没去成。恭喜、恭喜，早生贵子啊。” 常青和小武继续到其他科室送喜糖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方莲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 “转检单”是当本医院检验科的设备出了问题，而患者已经取样的前提下，请其他医院协助检验的说明和证明。 当然如果患者不着急，也可以等本医院的检验设备修复后的检验结果。 不过一般来说，患者都不愿等很长时间。有时如果待检测结果的患者比较多，医院检验科也会派人拿着“转检单”统一去相关医院送检，然后再统一取回结果。 毕竟疾病是不能等待的。 而在方莲刚刚打印出的“转检单”的患者姓名一栏上，赫然写着方莲的名字。 …… 快十二点了，同事们陆陆续续开始去食堂吃午餐了。 方莲跟检验科窗口的许红打了声招呼，便在各种仪器前转了一圈。又拿起已经取了样的妇科开出的单子翻看了一遍。 她看到了妇科开出的化验单的检查结果有阳性的，然后趁窗口的许红正在给一个患者取血，迅速从仪器中将对应阳性化验单编码的试管取了出来。 …… 下午一点半，戴着口罩和墨镜的方莲出现在市妇幼保健医院的检验科窗口。 她将“转检单”及带来的密闭试管一并交给了窗口的工作人员，然后重新开了化验单并补交了费用。 之后，方莲在等候区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她对上午遇到常青和小武时自己惊慌失措的表现非常不满，她告诫自己，遇事不要慌乱！ 现在，她静静地等候着检验结果，这是她已知的结果。 这也是她要的结果。 她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反复思考着自己该有的态度和表现，以及自己的行动计划…… …… 拿到化验结果后，方莲回到医院去看了看爸爸，告诉他第二天会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四点多，方莲回到了家。 她在各个房间一圈一圈地转着、看着，默默地在心里与过去的一切进行着告别。 “原来我是人，现在我要变成鬼！” 这里将不仅是她的家，这里将是她的战场。 …… 六点半，家门口传来徐升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方莲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静静地听着门口的动静。 “哎，小莲，你回来了？” 进门看到了方莲的包，徐升边换鞋边高兴地问道。 方莲没有吱声，仍旧面无表情地静静地坐在沙发里。 徐升换完鞋，从门口走进客厅，看见方莲坐在沙发里，便面带笑容地快步朝方莲走了过来。 方莲站起身来。 “小莲，你不是说晚上才……” 徐升话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方莲扬起手狠狠地扇了徐升一记耳光。 “你……” 徐升一下子蒙了，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啪”地一声，方莲的第二掌又狠狠地扇在了徐升的脸上。 徐升白皙的脸上立时浮起五个指印。 “小莲，你干嘛！” 徐升没有去捂疼痛肿胀的面颊，而是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方莲的双手。 方莲全身抖个不停，两眼冒火般射向徐升。 无论徐升如何大叫着方莲的名字，她仍拼命地要挣脱徐升的手，想要再次挥手去抽打他的脸。 徐升狠狠地抓着方莲的手，尽管他个头不高，但毕竟他是男的，天生的力气就比女人要大。 见无法挣脱出对方的手，方莲抬腿一脚踹向徐升的要害。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徐升双手已捂着自己的裆部蹲在了地上。 “方莲，你疯啦！”徐升拼尽力气喊出这一句，就疼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方莲毫不停留，冲上前劈头盖脸地对着蹲在地上的徐升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徐升本能地想还击，无奈小腹疼得动弹不得，他暗自迅速在脑子里分析，“败露了？不会，如果是败露了，这傻x再傻也不可能想靠她自己来对付我。一定有别的事。在没搞清楚之前，我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因小失大。” 徐升想到这儿，他不打算反击了，他一手护着头一手捂着裆蹲在地上，任由方莲在他身上拳打脚踢。 渐渐地，方莲没了力气。徐升这才抬起头来，背靠着沙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小腹的疼痛慢慢缓解了，徐升问道：“方莲，你怎么啦？” 方莲仍是气哼哼地看着徐升，但是，慢慢地，恨意逐渐在方莲眼中转变着，转变着，变成了委屈。 她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徐升愣住了。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下腹部还有身上好多地方还隐隐疼痛。 但他顾不得这些，看着眼前先愤怒发疯而后委屈痛哭的方莲，他在脑子里继续分析着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败露了。 如果真败露了，正常人会怎么做呢？报警！对，如果我的身份真的暴露了，一般人都会报警的，而且肯定是悄悄的报警。不会跟我正面冲突。 所以，方莲绝不是因为她发现了我的秘密！一定是发生了别的事情。 他得出结论。 “小莲，发生了什么？” 徐升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坐在了方莲身边，想要拉住方莲的手。 方莲甩开他的手，向一边移开自己的身体，仍然大声地哭着。 这是她知道岳明的死讯后，第一次放声痛哭。 这是她知道岳明的真正死因后，第一次悲恸得肝肠寸断。 这是她在得知自己被一个间谍组织利用后，第一次屈辱地哭号。 她在哭岳明的死，在哭自己的傻，在哭桑伯伯的无辜和爸爸未知的命运。 等方莲的哭声渐渐小了之后，徐升一手按着肚子，耐着性子，问道：“小莲，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啦？怎么出差三天，你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心里充满不安。 半天，方莲转过脸来，看到了徐升俊秀白晳的脸上肿起的手印。 她告诉自己，表演该开始了！ 她忽然满眼心疼地抬起手要去抚摸徐升肿胀的脸颊。 徐升被吓得一偏头躲开了方莲的手。 方莲看了一眼徐升，还是坚持伸出手抚摸着徐升的面颊，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小莲，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呀！你要急死我呀！” 徐升的声音近乎哀求。 方莲的脸忽又阴沉下来。她冷冷地说：“离婚吧。” “什么！离婚！”徐升更加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方莲什么也不说。她站起身，走到单元门口的衣架上，从上面的背包里拿出一张纸。然后走回沙发边，“啪”地一下将纸甩在了徐升脸上。徐升一下没接住，那张纸掉在了沙发上。 徐升莫名其妙地捡起那张纸，打开一看，是张化验单。 他看了看方莲，然后皱着眉头仔细看起了化验单。 竟然是方莲的！ 徐升看不太明白那上面的检验项目，但隐约知道应该是检查性病的。 化验单上面显示的结果，竟然是阳性！ “阳性！小莲，这是……性病？”徐升震惊道。 “你说！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离婚！”方莲气愤地质问着，扬手又向徐升脸上打过来。 徐升连忙抓住方莲的手。 “不，不！这……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小莲，我那么爱你，我们不能离婚，我……离不开你呀。”徐升语无伦次道。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方莲不依不饶道。 “小莲，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有……” 方莲厌恶地甩开徐升的手，继续质问：“你没有？那你是说，是我在外面胡搞搞出了病，是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升说。 “那是什么意思！”方莲双眼怒视着徐升。 “小莲，除了你，我真的没有跟……别的女人做过那种事，你相信我！我发誓。”徐升发誓说。 “哼！”方莲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 “那你说说，这化验单怎么解释！”方莲做势逼问着。 “会不会……弄错了呀！”徐升太希望这只是个误会了。 方莲又哭了起来，哽咽着说：“有症状啊，怎么会弄错呢！” “症状！什么症状？”徐升不安地问。 “前些日子，我就感觉下身有点痒，尿频，有时候腰还酸，我也没多想，谁会往性病上想呀。”方莲委屈地哭诉着。 “可是，这次出差，可能是有点累了。这些症状更明显了，而且，而且连分泌物都……” 方莲做出羞于启齿的样子，用气恼的眼神看了看徐升，接着说：“我就觉得不对劲，本想回医院看，可是又不敢在我们医院查，我怕真要是有什么事儿，让医院同事知道就麻烦了。就抱着侥幸心理去了市妇幼保健院，我希望是我想多了，是我判断错了。可是，结果……结果真是阳性！” 方莲边说边又扬起手作势要打徐升。 徐升赶紧又抓住了方莲的手，“小莲，别打了，你相信我，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方莲收回手，在脸上抹着眼泪。 “除了性关系，还有没有别的传染途径？”徐升怯声问。 “这种病一般都是通过性关系传染的，只有少数是通过物品传染。可是咱们的东西从来也不会乱用，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就是你！肯定是你！跟哪个不要脸的、有脏病的人搞出来的！” 方莲抹着眼泪气哼哼地说。 “不，不！我没有！真的没有！你冷静一下啊。咱们分析、分析啊，你，我，咱们都没有跟别的什么人乱搞，那你说的物品传染，会不会咱家小时工阿姨用过咱家浴室和卫生间坐便器什么的，如果她有这毛病，会不会哪次没清洗干净就传染了你呀。”徐升皱着眉头说。 “她都多大岁数了！不可能！”方莲否定了徐升的猜测。 “这跟岁数没有关系。前段时间，我还从网上看到过有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得性病的呢。这个岁数的人群不检点的大有人在啊。”徐升大声说。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没跟别的女人胡搞过？” 方莲心里冷哼着，面儿上仍是泪眼吧嚓地看着徐升。 “你信我好吗？小莲，我这么爱你，没理由跟别的女人搞这种事，如果那样的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徐升又诅咒发誓道。 “这可是你说的啊！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不得好死啊！那我就信你一次。”方莲的声音终于温和了下来。 徐升诚恳地点着头…… 第63章 心理暗示 晚上，徐升在卫生间洗澡。 水从喷头里“哗哗”地流着。 徐升回想着今天方莲愤怒发疯时的样子，摸了摸还有些肿痛的面颊，刻意躲避着热水冲到脸上，但是感觉腹部和全身好像还有点儿疼。他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低估了她呢？ “我会不会真的低估了她？”徐升极力回想着近一阵儿方莲的表现。可是，他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异常。 “她还提出了离婚！我好不容易才接近了方伟成了他的女婿，要离婚，想都别想！” 不过，徐升对方莲的愤怒还是能理解的，谁得了这种病能不绝望、没反应呢。 晚上见方莲一趟、一趟地上厕所，老是说有尿、腰酸、下体痒，搞得徐升也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尤其是被方莲踢了一脚的要害部位。 “真他妈傻x！发起疯来真够野蛮的！”徐升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他站在喷头下，任温暖的水冲在身上，懒懒地不想动。 一会儿，他又开始在心里骂起了王艳。 “肯定是王艳！方莲这傻x单纯、愚蠢，她不会出轨。他妈的，一定是王艳，得了病还他妈跟老子做爱，这不是害我嘛！” …… 方莲早就预判到徐升的反应。 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方莲淡定地走到单元门口挂衣架前，从随身背包内的一个侧袋里取出一个小纸袋，迅速放进家居服的上衣兜里，若无其事地走回厨房。 卫生间里的水声仍然响着。 方莲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纸袋。 一支无色透明的小玻璃瓶从纸袋中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方莲的手里。 小玻璃瓶上有淡蓝色的字样：呋塞米注射剂。 这是一种利尿药。临床上多用于治疗水肿性疾病、高血压、高钾血症、高钙血症等。 她熟练地打开呋塞米注射剂小瓶，不慌不忙地将半支无色透明的药水倒入了徐升的空水杯中，轻轻地摇动着杯子，让那无色的药水在杯壁上慢慢滑过。 她悄悄地走出厨房，将徐升的水杯轻轻地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她转身回到厨房，将剩下的小半支药液倒进厨房水池的下水口。她不能让徐升的症状一下子就很严重，那样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她只用了一半的药。 方莲将药瓶用几层餐巾纸包裹好放在地上，然后一脚踏了上去。 感觉着那个注射剂小药瓶的粉碎，方莲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哼！咱们慢慢来！” 她小心地拣起已经被踩扁了的纸板，轻轻地放入了垃圾桶的最下面。 徐升每晚睡觉前都会喝几口热水或者牛奶，这是一种习惯。 从浴室出来的徐升有些心绪不宁。 他担心自己已经被王艳或者方莲传染上了那种病，心里忐忑不安。 他从餐桌上拿起自己的水杯，看到水杯杯底好像还有几滴水。 杯子是晚饭后自己刚刷过的，平时在用之前杯底都会有些水。 今天的徐升心烦意乱，他没注意到今天杯底的水比平时要多一点。他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小半杯热水，慢慢喝了进去。 进到卧室，徐升看到方莲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正在腿根部抓挠。 见他进来，方莲赶紧从床上起身往卫生间走。边走还边说：“你今天怎么洗这么长时间，我这儿尿频，想上厕所，憋死我了。”然后一边走一边还在挠着。 看着方莲的动作，徐升又想起了方莲发疯时的样子，徐升心里厌恶极了。 方莲站在卫生间的水池前，从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一副歹毒的模样。 她一点儿也不认识镜中之人。 但她知道，镜子中的这个面色阴冷、邪恶狠毒的人，就是那个曾经愚蠢而自以为纯洁善良的方莲。 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这才刚刚开始。 面对没有人性、卖国求荣、无恶不作的间谍，她不敢去报警。因为报警后的不确定性，让她觉得爸爸和自己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目前，她只能依靠自己。 她下定决心，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几分钟，然后按了水箱的冲水键，这才走出了卫生间。 刚回到卧室，徐升立刻从床上起来了，也往卫生间跑。 “你干嘛，你不是刚刚出来吗？”方莲明知故问道。 “哎呀，我怎么也觉得痒，也老想尿呢。”徐升嘀咕着说。 等徐升从卫生间回到卧室，刚躺到床上，方莲一把搂住了他在他身上摸了起来。 徐升吓了一跳，赶紧推开方莲的手。 “小莲，别，咱得先治好病，以后再……” 不等徐升说完，方莲一偏腿骑到了徐升的身上。 徐升这回吃惊不小，惊慌之下他使劲把方莲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小莲，小莲，不行，你是学医的，这东西传染，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你不是不跟我离婚嘛，你不是爱我吗？我也还爱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呀。而且我一直怀疑是你在外面胡搞传染给我的，就是你！”说着方莲的手向徐升下身抓去。 “哎哟，小莲，先不说了，我又想上厕所。”话没说完，徐升已经翻身起床，去了卫生间。 等徐升再次回来，脸上写满担忧和恐慌，“怎么回事？” 他小声嘀咕着，看见方莲又担心她再纠缠自己，犹犹豫豫地不想回到床上。 方莲躺在床上看着他，“算了，你不愿意做就算了。” 徐升这才躺回到床上。 见他上床，方莲又翻身搂住了他的脖子，徐升再一次紧张起来。 “徐升，我不会把你踢坏了吧？你不会是阳痿了吧？” “不会，不会，没事，只是现在还有点……不舒服。”徐升连忙说道。 方莲接着说：“你说我怎么这么痒啊？痒吧还没法挠，越痒越想做。其实……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做的，但是……呀，还得上厕所。” 方莲在卫生间里站着。 她知道心理暗示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她就是要让徐升产生错觉，怀疑他自己也得了性病。 现在，她已经成功让徐升不敢跟自己做爱了，如果再给徐升扣上个性病的帽子，她就更有理由再也不用跟徐升有任何肌肤之亲了。 她压制着心里对徐升的仇恨和厌恶。 戏，还得演下去。 方莲冲了马桶回到卧室，对正要起身的徐升说：“徐升，你应该也去查一下啊。哎，你干嘛又往厕所跑？” “我……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怎么老有尿，而且……而且也觉得痒。”徐升不安地说。 方莲心里暗自冷笑，“这就对了！后面有你受的呢！” 等徐升从卫生间回来，方莲再也不想跟徐升说话。 她翻身背对着徐升，手不停地在大腿根部挠来挠去。 这一夜，方莲睡醒一觉就往卫生间跑，还故意劈哩扑噜地弄出响动，然后就是抓挠一会儿。 这一夜，徐升也记不清到底去尿了多少次，而且瘙痒感也越来越明显，大腿根部被自己抓挠得有些红肿起来。 第64章 噩梦 徐升心绪烦乱到了极点。 眼看快要转正了，进核心组的事马上也要上会了，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弄出个性病什么的，这怎么能行呢！ 这一夜，徐升觉得不是痒得难忍，就是憋尿跑厕所。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刚睡着没一会儿，他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哥，哥，你怎么还不来呀？”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教室里考试，别人都交卷了，自己的试卷上还一道题都没答呢。 “我的笔呢？”他急得桌上、桌下地找笔。 两个同学站在教室窗外议论，一个说：“那个小个子是个小偷。” 另一个说：“我要报警。” 徐升侧耳听着那俩人的谈论，非常不屑，一挥手就把试卷答完，然后冲出教室，从那两个人中间撞了过去。 只在一撞之间，刚刚说要报警的人兜里的手机就已经落到了自己的兜里。 他走到一处拐角的地方，掏出那人的手机就要往地上摔。 忽然，手机响了，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来电号码，更是魂飞魄散，竟然是表弟的电话！ 他要扔了手机，可是手机就像粘在手上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 左甩右甩之时，手指不知怎么就碰到了接听键。 “哥，哥，你让我开车接你，可是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呀。” 表弟大声地叫着他，“哥，你让我接你，你在哪儿？哎呀！一辆大货车撞我来了，哎呀，我被撞变形了。哥，你在哪儿啊？你认得出我吗？” 徐升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哎哎，哥，我看见你了，你认不出我了吗？我在太平间呢！咦，哥，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样子啦？”表弟大嚷大叫着。 声音未落，一只带血的手从手机里伸了出来朝徐升脸上抓来。 徐升惊慌失措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脸，他想大叫，可是嘴里好像被塞了东西，只是“呜噜呜噜”地哀求道：“徐升，徐升，这不怪我，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但是那只手仍然在向他的面部左右上下地抓着。 他想跑，可是腿却沉得抬不起来…… 徐升一急，猛地睁开了眼。 天还没有大亮。 徐升大口喘着气，捂着“呯呯”狂跳的心翻了个身。 方莲侧身在床边上背对着自己正睡着，床的中间空了一大块地方。 徐升的心情糟透了。 还没想到怎么哄方莲就又有了尿意，徐升不得不又起身去了卫生间。 …… 而此时的方莲也是夜不能寐。 她在心里反复思考着自己的报复计划，分析着徐升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事情。 她不是不想报警，而是发愁如何报警。因为只要不是一招致敌，自己就是那些人最先怀疑到的人，自己和爸爸就都有可能被人所害。 当她听到徐升的梦话：“徐升，徐升，这不怪我，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时，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有一个叫徐升的。“那个徐升在哪儿呢？这个人又是谁呢……” 报警、间谍、国安…… 现在，她有了主意。 …… 早上起来，徐升疲惫不堪、面色苍白、眼圈发青。 这时，方莲端着已经做好的早餐走进卧室。 “徐升，起来吧，吃点东西，我带你去医院查一下。” 方莲沉着脸说。 她确定，徐升这个时间里肯定不敢去医院。他怕被查出性病，那就再也别梦想着进研究院的核心组了。 果不其然，徐升听说让他去医院检查是否有性病，连连摇头。 “小莲，我不能去，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但是……现在……如果现在……真查出什么毛病来，我在学校和研究院就抬不起头来了。” 徐升近乎哀求地说。 “你也知道这种事让人知道了抬不起头来啊！唉……我再相信你一次。这样吧，我给你找几个小药瓶，洗干净，然后你把尿、分泌物和精液装在里面，我带我们科去查。” 方莲说着就在药柜里翻着药瓶，一边说：“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啊，很可能也是阳性的啊。” “那怎么见得？”徐升心存侥幸地说。 “你说呢！”方莲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那……如果真是阳性，怎么办呢？”徐升心虚地问， “治呗！不然怎么办！”方莲没好气地答道。 徐升没精打采地洗漱完，坐在餐桌边发愣。 方莲递过一杯热牛奶，“先喝口奶，别想啦，真有病咱就治呗，你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一杯冷热适中的牛奶被徐升喝了下去。这杯牛奶里的成分可不光是蛋白质，还有呋噻米…… 第65章 为了女儿 对于莫非的相关情况，贾茹给付杰进行了两天的恶补。还给付杰的女儿交了一部分治疗费用。 付杰长久地站立在病房外的窗口处看着女儿，然后抱了抱一直在医院照顾女儿的媳妇，他忍住了眼泪，跟她说自己要去挣钱，可能几个月都不一定回来，让她不要着急。叮嘱她照顾好女儿，照顾好自己。 然后付杰狠下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傍晚时分，按贾茹的要求，付杰背着电脑包打车来到三生酒吧，被正蹲守在门外的王艳和小李抓了个正着。 …… 进到幽闭的审讯室里，付杰知道一旦自己认下这个罪，就将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起初他很胆怯。但很快他告诫自己，胆怯救不了自己的命，更救不了女儿的命，要按贾茹说的那样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先否认、再狡辩，最后才能承认。 现在只有配合贾茹才能最快地为女儿筹到更多治病的钱。 在医院时，眼见贾茹将钱转到医院，付杰给贾茹跪了下来，求贾茹将来在能伸手帮一把的前提下，帮帮自己的女儿。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瘦弱的男人和病房里的母女，贾茹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她答应付杰，在他没有破绽地认下这个罪之后，她会再一次性付给那母女十万块钱。 既然钱能帮助自己度过难关，然后顺便也能帮一下眼前这个可怜的家伙，这点钱对贾茹来说不是什么事儿。 但她绝不想再见到那对儿可怜的母女，这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付杰接受了贾茹的赞助，也意味着他同时接受了莫非这个身份。反正自己早晚都是一个死，能最后为女儿做点事，即使下油锅，付杰也心甘情愿。 …… 王艳知道贾茹和眼前的这个莫非与岳明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是老秃鹰找来救场的人，所以她迫切想让这个假莫非认下罪来快速结束审讯。 所以王艳的态度十分蛮横， “姓名、性别、年龄。”王艳冷冷地问。 “……莫非，男的，31岁。”付杰叮嘱自己，姓名千万不能说错，从现在起，他要忘掉付杰这个名字。 “莫非，知道这是哪儿吧！别想抵赖了，老实交待吧！”王艳命令似的说道。 付杰看了王艳一眼，将头转向了一边。 “耍无赖是吧！”王艳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她气急败坏地说。 不知为什么，付杰对王艳说话时的态度很反感，他心想：你不过是有个好出身，有条件接受教育，有机会得到个好工作，你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昂！ 王艳的态度激起了付杰的斗志。 “我现在只是嫌疑人，你凭什么这个态度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王艳被噎得瞪起了眼，“我告诉你，莫非，我们手里要是没有证据，能把你抓到这儿来吗！” 付杰一句话也不说。 “钟辰已经交待了，就是你让他杀岳明的。也不用废话了，你自己坦白吧。”王艳又翻了一下眼睛，说道。 “钟辰是谁？我不认识。”付杰平生第一次学着用一种无赖的语气说话。 王艳“啪”地一掌拍在桌上，“莫非，我告诉你，抵赖是没有用的。” 付杰狠狠地瞪了王艳一眼，又不说话了。 有审讯经验的老钱态度一直很温和，他问道：“莫非，你为什么要找人杀岳明？他跟你有什么仇？” “我没有，我不认识什么岳明。”付杰按贾茹说的，一开始什么都不承认。 老钱说道：“莫非，你的邮箱里有一个发出去的邮件，虽然你用了虚拟地址和子网掩码，一般人打不开。但是，很不幸，已经被我们破解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吗？你的电脑，你的邮箱、邮件，你抵赖也没用！你就是雇凶杀人的人。”王艳疾声厉色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他敢跟我抢女人，不杀了他解不了我心头之恨！你们也别问了。是我！大不了一死，怎么样吧！哼！”付杰说完还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没料到，到这个时候了，他还会对警察的审讯嗤之以鼻。 其实，付杰是感觉如释重负。 盼着这场审讯快点结束的不止王艳一个人，付杰也在煎熬中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他不想长时间地跟警察周旋，时间越长破绽将会越多。他可不愿意被警察发现自己是冒充的。 在自己的人生将要落幕的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机会登上另一个舞台。尽管在这个舞台上，他出演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是的，一个雇凶杀人的恶人！一个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人，一个与教育中提到的真善美完全相反的人，一个为所欲为的人。 可是这个角色的真身们有钱呀，他们可以用钱买命，而自己却不得不用命换钱！ 天呐！这是怎么啦！ 而现在，他反而觉得上苍有眼给了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演了这出戏。 即使最终受到法律的制裁，制裁的也不是他付杰，而是自己扮演的角色。 因为演出费用可以给女儿续命。 虽然这个戏的结局是自己离开这个有着太多牵挂的世界，可是他别无选择。 …… 因为假莫非的被捕和认罪，最终，岳明的被害被定性为买凶情杀。 …… 案情分析会后，王艳跟秦天说：“你看，楚队那边，需不需我把莫非的审讯笔录给他送过去？” 秦天犹豫了片刻，“嗯，我先跟楚队联系一下再说吧。” 第66章 步步为营 方伟虽然出院了，但是因为这次哮喘犯得太严重，导致心肺功能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稍微一动就会咳喘不停。 看着爸爸痛苦不堪的样子，方莲心中对徐升的恨意无以复加。 岳明的死因真相，方伟的入院原因，徐升和王艳的卖国行径，使方莲对他们恨之入骨。 可是，她现在无法揭露徐升和王艳的真实面目。 一是因为自己手上掌握的那段录音，除了证明他们俩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之外，什么也证明不了，反而会打草惊蛇，使爸爸和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二是因为王艳的警察身份。自己还见到过王艳与国安局一个什么队长的热络关系。 三是王艳与白玲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些使方莲不敢轻易相信哪个警察是值得信任的。 她也不能把徐升的真实身份告诉父亲。 因为父亲的身体现在还没恢复，如果让徐升察觉出异常，万一他再次对父亲下手，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如果徐升将泄密的责任推到父亲身上，那该怎么办！ 她也坚决不能再让徐升接触自己的身体。 那是她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她要求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如何应对这些问题；以及如何面对徐升。 平生第一次，她发现自己可以做到狠毒，可以做到做一个过去自己曾经唾弃、曾经厌恶的人，可以做到做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人。 这些在过去，她想都没想过，她曾经的精神洁癖不允许自己在心理上、行为上有瑕疵，这也是她当初看到岳明与别的女人床照时毅然放弃五年情感的原因。 而如今，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尽管她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但魔鬼将这世界搅得黑成了白，白成了黑。 面对魔鬼，孤立无援的她，为了阻止他们的恶行，为了给岳明报仇，给爸爸报仇，给桑伯伯报仇，给自己报仇，她要把自己变成瞎子、变成魔鬼来惩治恶魔。 出差回来之后，她就想尽办法使用各种手段让徐升怀疑他自己得了性病，开始了自己的一步步计划。 …… 她辞退了小时工阿姨，卫生每天自己打扫，因为她需要清除掉一些痕迹；下班后亲自下厨，因为她要为徐升准备一道道夺命大餐。 徐升的化验结果毫无悬念地出来了。 当然，这对方莲来说不用费吹灰之力。 当知道化验结果时，提心吊胆了一天的徐升终于死了心，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没了血色。 “怎么办？小莲，咱俩怎么办呢？”徐升几乎要哭出了声。 “治疗呀！我开好了药，我已经吃了两天了，但是得吃好几个疗程可能才能有疗效。怎么也得三个月吧。” 方莲想，三个月的时间基本够用了。 她又白了一眼徐升，接着说：“如果想快点治好，最好去医院打针，但是得天天去，至少得打半个月。” “半个月呐，这么长时间！那你打针吗？”徐升没了主意。 “我才不打呢，真打的话，全医院就都知道了。” 方莲瞪了徐升一眼，补充道：“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那……吃什么药？”徐升问。 “在咱屋的床头柜上。”方莲有点不耐烦地答道。 徐升顾不得分析方莲的态度，跟着方莲回到卧室。 方莲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药盒，打开包装后，将两粒药放进自己嘴里，喝了口水，一仰头，把药咽了下去。然后跟徐升说：“一天两次，一次二粒。说明书上是这么写的，先就这么吃吧，吃完看情况再说。” 方莲说完瞪了徐升一眼，发狠地说：“赶紧吃。”然后走出了卧室。 她来到卫生间，锁好门，拧开水笼头，洗干净手，将手指探进嗓子眼…… 等方莲再次回到卧室时，只见徐升水杯里的水已经喝完。 “吃没吃呀？”方莲问。 徐升没有吱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药盒，点了点头。 方莲把药盒收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一边说道：“别让爸爸看见了。” “小莲，你能不能先不要跟爸爸说咱俩的病情呀。”徐升轻声祈求道。 “怎么！你怕爸爸不再推荐你了？那你在外面鬼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呢！”方莲揶揄道。 “小莲，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鬼混。一定是别的什么途径感染了咱俩。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吗？”徐升说。 “唉，我也想不通，怎么想你也不像那种人啊。”方莲声音又缓和下来，关心地问：“你今天怎么样？还老想尿吗？尿的时候有没有灼烧感？” 见方莲态度终于温和了，徐升忽然委曲起来，“还是老想尿，一上午尽跑厕所了，下午好像次数少了点，还有心慌的感觉。灼烧感嘛，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这病啊，一般到晚上都会加重一些，因为晚上阴气也重了嘛。你赶紧吃药吧，这病要是厉害了会导致尿道狭窄，真要发展到那一步，不想让别人知道都不可能了，因为真要是到了尿道狭窄的程度，就得做手术了！”方莲说。 “啊！做手术！”徐升吓了一跳。 “啊什么啊！我就觉得是你搞出来的，你敢发誓吗？”方莲又不依不饶起来。 “小莲，我发誓，如果是我背着你在外面胡搞，让我不得好死！” “好！那我就信你了，再也不提了，咱俩好好治病，半年之内，咱俩就不能再干事儿了啊。”方莲说道。 “好吧。”徐升如释重负，方莲终于不用再反复逼问自己了。 第67章 装个监控吧 晚上三个人在家吃饭。 “爸爸，我俩做的菜好吃吗？”方莲边给方伟夹菜边问。 “好吃，好吃，唉，能回家跟你俩一起吃饭，吃什么我都高兴，没想到你俩……咳咳……还会做出这么好吃的菜呐。没想到小徐业务过硬，还懂生活，真是小莲的福气呀。”方伟高兴地说。 “爸爸，您过奖了，我能娶到小莲，您和小莲能给我一个家，更是我的福分。这菜呀主要是小莲做，我也就是打个下手。”徐升客气地说。 “爸爸，跟您说个事。”方莲边吃边看了一眼徐升，徐升不明白她要说什么，不禁紧张起来。 “什么事？”方伟问。 “爸爸，小时工阿姨以后就不来了。”方莲说。 “啊？为什么？”方伟疑惑地问。 “呃……爸爸，家里人太杂了不好。白天咱家里没人，中间老有一个外人进进出出的，总是不踏实。”方莲答道。 “她在咱家干了好几年了，干得还不错呀。”方伟说。 “是不错，主要也是因为她儿媳妇要生孩子，她要回家侍候月子。”方莲早就编好了谎言。 “噢，这样啊，那还再找人吗？”方伟问。 “不找了，这样踏实。”方莲不容商量地说。 “那可就辛苦你喽。我，你可别指望我能有时间做饭。” 方伟说着看了一眼徐升，接着说：“你也别指望小徐啊，他很快就要进核心组了，任务重着呐，家里可不能再给他加负担了。” “爸爸，我的事什么时候能过会呀？”徐升克制着兴奋，问道。 “老罗说等院长出差回来就上会。”方伟高兴地说。 “爸爸，我觉得咱家应该装个监控器了。”方莲插话说。 方伟和徐升闻言同时吃惊地抬头看向方莲。 “怎么啦？是出什么事了吗？”方伟问。 “没出什么事啊，你看，你住院的时候，你的同事、朋友、学生，领导就走马灯似的去医院看你，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儿上，医院才不会让那么多人去病房呢。” 方莲说着，喝了一口汤，又接着说：“咱家肯定还会跟以前一样老来人，那么多人时不常地来谈项目啊、谈难题啊什么的，太乱了。” 方莲不再看他俩，只顾自己边吃边说：“再说了，你俩要是都忙起来，我又赶上夜班，家里没人的时候，有个监控也能踏实一点。毕竟你俩的工作都是涉密的，小心点好。你说呢徐升，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爸爸，小莲说的有道理诶。”徐升勉强地说。 “很容易安装的，现在好多人家里都安了，咱仨人手机都连上，咱们不在时，如果家里进了陌生人，咱仨人都能看到，多好哈。”方莲补充道。 “对，小莲这么考虑是对的。”徐升说着放下了筷子。 “诶，小徐，你怎么吃这么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呀？”方伟见徐升根本没吃几口饭，关心地问。 “没什么，我……不怎么饿。”徐升赶紧解释。 “他呀，他就是爱吃辣的。”方莲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徐升。 “那以后炒菜你放点辣椒。”方伟跟方莲说。 “主要是您刚出院，他也……有点上火，所以我才做得清淡了点。”方莲说。 “没事、没事，主要是我不怎么饿。”徐升强装过意不去地笑笑。 其实他确实是不饿，他就是心慌得难受。不仅是心脏在快速跳动，心理上也有着强烈的不安。 自己真的得病了吗？ 身体上出现的奇怪症状是怎么回事？ 今天方莲又提出要在家里安装监控，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我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 我真得的是性病吗？如果不是真的，我这局部瘙痒，尿频、心慌的症状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真的，那又是怎么得上的呢？ 一晚上，徐升以写材料为理由，坐在电脑前苦苦地思索着。 对徐升的安静，方莲能预料到他的心理活动。 她相信徐升从一开始的惊慌已经渐渐冷静下来。 毕竟他是一个间谍，肯定是训练有素的，心理素质应该强于常人。 而且方莲知道，徐升并没有开始吃药。 仅凭自己的说法，他是不会完全相信的，他一定会自己找医院去查。 方莲不怕他自己找医院查，因为即使查出他没得性病，方莲也可以解释成这家医院的结果不准确，建议他换家医院再检查，一来二去的能拖不少时间。 关键是无论徐升的检查结果如何，都不能证明方莲没得性病，所以他还是不能跟方莲过夫妻生活。 这是方莲首先要达到的目的。 而且，即使徐升去了某家医院，检查后说他没得性病，方莲也会有其他手段对付他。 并且，方莲料定徐升不敢去大医院检查，因为大医院人多眼杂，万一遇到认识的人，他会说不清楚。 在即将转正并要进入核心组的关键时期，他不敢冒这个险。 方莲分析，徐升最可能去私人开的性病诊所。 她知道，有些民营医疗机构，常常对病人留的检验样本，不会真正使用试剂检查，而是直接盖上阴性或者阳性的章。 他们为了赚钱，没有病的都可能说成有病，更何况这两天在自己的心理暗示下，眼见徐升在大腿根部抓挠。再加上给他使用了利尿药后还产生了尿频、心悸的症状。 只要他把这些症状跟医生一说，都会首先怀疑是得了性病。那么这家诊所还会不会在他身上浪费试剂，就看他的运气了。 “去查吧，我看你能查出什么结果。”方莲一边刷碗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对着电脑出神的徐升。然后趁他不注意，将药放进了徐升的杯子里，接上温水，又端上方伟的杯子，也接上温水，从厨房走了出来。 “徐升，到屋里去把药吃了。” 方莲把徐升的杯子放在他手边，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声。然后进了书房。 “爸爸，该吃药了。”方莲把放在书桌上的药每种按量倒出来递到了方伟的手上。 “小莲，小徐身体没事吧？我看他脸色不好，情绪也不太高。你俩没事吧？”方伟边吃药边小声问方莲。 “放心吧，没什么事。他就是有点上火，过两天就好了。”方莲也小声说道。 …… 夜里，徐升仍然反复跑厕所，这当然是方莲用药的结果。 而徐升也利用上卫生间的机会，把方莲挂在门厅衣架上的包取了下来，从包里翻出了方莲的医保卡，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才回到卧室床上。 第68章 演技 第二天一早，徐升送方莲去上班后，便开车向市妇幼保健医院驶去。 在路上遇到红灯时，他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后视镜在自己嘴唇上淡淡地抹了一层。这口红是他一早从方莲梳妆台上偷拿出来的。 徐升没心思看后视镜里因抹了口红后更漂亮俊秀的脸庞，他抿了抿嘴唇，戴上墨镜，又把棒球帽帽檐压低了些。等绿灯亮起时，他已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他不想让任何人认出自己。 进入医院门诊大厅，徐升找到一台自助查询、取单服务一体机，将方莲的医保卡插入机器后，点击了“检验报告单”后，选择了“打印”键。 一体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没有可打印的报告”。 “没有！方莲这傻x他妈的在骗我！”徐升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是，他又转念道：“她什么理由骗我呢？” 徐升站在医院大厅里四处张望着，不知该不该就此离开。 他有些不甘心，他想调查清楚方莲到底是不是真的来这里看过病。 这时，他看到在另一台一体机边上站着一位导医，他走了过去。 导医见有人向自己走来，礼貌地说：“你好，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哦，我的化验结果找不到了，想再打一份，可是机器里又打印不出来。”徐升的声音本就不大，他故意虚着声地说话，还真听不出男女。 “哦，机器只能打印一次，如果检验报告丢失了，你可以去西边的人工综合服务台，他们会用你的医保卡再给你恢复一次化验结果，你再来机器上打印就可以了。” “谢谢。”徐升道了谢后，去了医院大厅西边的综合服务台。 排队的人很多，有退号的，有医保卡激活的，还有检验结果丢失要求重新打印的…… 徐升排在队伍里低头看着手机，他掩饰着心里的不安，克制着想东张西望的冲动，祈祷着这会儿不会出现认识的人。 排了有十多分钟后，终于在他出示了医保卡并说明了检验报告丢失的情况后，服务人员将医保卡插入一台机器后又在电脑里一通操作，然后拔出卡来推给了徐升。 徐升再次来到一体机前，他有点紧张，这台机器会不会真能打印出方莲的报告呢？她真的来做过检查吗？ 他把方莲的医保卡再次插进了机器，并在屏幕上选择了打印键。 终于，一体机肚子里吐出来一张检验报告，徐升迫不及待地拿了起来，“真的是阳性！看来她没骗我。” 徐升对方莲放下心来。 随即，又是一阵堵心。“我要不要也找个地方看看呢？” …… 临下班时，方莲接到了徐升的电话。 “小莲，我这儿还有点活儿没干完，今天就不去医院接你了啊。” 从声音里，方莲听出了他情绪低落。 “没事，那你快点干，回家吃饭啊。你想吃点什么？” 方莲心中有了判断，一定就像自己预料的那样，他去了某家私人诊所，然后被告知得了性病。 “呃……你别太辛苦了，不然咱订点外卖吧。”徐升有气无力地说。 “不行，外卖油太大，爸爸刚出院，你这也……，没事，你想吃点辣的吗？哦，你现在不适宜吃辣的，不过少放点辣的也可以哈。”方莲假装关心。 “小莲，你真好，等我忙完这点活儿就回去帮你啊。”徐升说。 “哼！你继续演！”方莲心想，嘴上却说：“不用，你早点回来就行，等你吃饭啊。” …… 现在，做饭成了方莲特别热衷的事情。 她跟药房的危薇学了不少菜的做法，俨然是个称职的主妇。 做饭的过程使方莲产生快感。 她曾经为了混进科技大学男生宿舍去看望生病的徐升而从危薇那里要来了不少过期药，现在都派上了用场。 她把这些过期药都研磨成了粉末。每当她做好一道辣菜，她都会提前盛出小半盘，然后将混合了激素类、抗生素、降压类等等的药末倒入剩在锅中的另一半菜里，翻炒均匀后跟提前盛出来的那部分菜放在同一个盘中。 而这种盘子是她特意买的，盘上的印花，有着只有她才知道的记号。 所以同吃一个盘子里的菜，方莲自己是不会吃到掺了药的那部分的。 因为徐升爱吃辣椒，而这辛辣味道就掩盖了放入菜中的各种药味。 所以几乎每顿饭，方莲都会为徐升准备一道混合了药物的辣菜，有时是水煮肉，有时是鱼香肉丝，有时是酸辣土豆丝…… 王艳不是说让徐升最近要静默吗，方莲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她要趁这所谓的静默期来摧毁他的意志，摧毁他的身体，让他不可能再完成他们罪恶的勾当，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也是犯罪。 她已经不再想什么善恶之事，她想的是报仇，想的是要设法阻止徐升和王艳的行动；她想的是即使下地狱她也将义无反顾。 想着他们的阴谋会给国家带来的损失，听着爸爸的咳嗽声，想着岳明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被夺去，方莲心里的怒火不断地烧灼着她的肺腑，使她将手里的药当成了刺向敌人的利刃。 …… 这天，方莲下班后匆匆忙忙回家做好了饭。 爸爸和徐升前后脚也下班回了家。 她回头向客厅里喊着：“爸爸，徐升，吃饭了。” 徐升没精打采地走进厨房，“小莲，我一点食欲都没有，要不你跟爸爸先吃吧。” “少吃点，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宫爆鸡丁，微辣的，我可是为了你才跟危姐学的，别让我白做啊。还有西红柿鸡蛋和油菜，少吃几口吧。”方莲边说边把盛好的饭菜递到徐升手中。 吃饭时，方莲叮嘱着方伟，“爸爸，你可不许吃辣的啊，你就吃点清淡的吧啊。” 方伟轻咳了两声，“老让我吃清淡的，我都快老年痴呆了。” “不行啊，医生嘱咐过的，过些天等你再好点再说啊。”方莲说着给徐升盛了一勺鸡丁，又从盘的另一边给自己盛了一勺，“徐升，你也少吃辣的，要不是看你实在不想吃东西，真不应该给你做辣的。少吃点啊。” “小徐，这几天你是怎么啦，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方伟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失眠，总是晕乎乎的。”徐升说着又有了尿意。 本来这两天就出现了心律不齐，这越来越频繁的尿意使他更加心烦意乱。 方莲又给他盛了两勺鸡丁，“吃吧，不舒服的话，吃完就赶紧回屋躺会儿去。”然后小声在他耳边说：“一会儿别忘了吃药啊。” “小徐，院长已经回来了，你的事马上就要上会了，你千万别有什么事啊。”方伟有点不安地说。 “爸爸，徐升就是失眠，他学校、研究院的来回跑，你给他安排的事又多，能不失眠嘛。人睡不好觉都会没精打采的，他没事的，你放心吧。”方莲帮着徐升解围。 徐升感激地朝方莲点点头。 “爸爸，我订的监控设备明天就到了啊，你书房一个，咱家厅里一个，回头把咱三人的手机都联上，这样家里来再多的人，或者没人的时候，咱都可以踏踏实实的了。”方莲收拾碗筷时说道。 第69章 人才 研究院，方伟领导的核心组的研究项目是涉及国防军工领域的反隐身激光干扰雷达。 曾经，我国饱受西方某些国家的侦察机、隐形战机和无人机的威胁。面对这种被动的情况，我国科学家立志要打破西方国家隐形战机的神话。 隐形战机的原理，就是在战机的周身涂上吸收雷达波的涂层，同时优化外形，让雷达接收到的反射波尽可能少，从而达到在雷达上消失的目的。 当年，方伟和兄弟研究所的吴所长共同接受了这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就是要研制出反隐身雷达及反隐身激光干扰雷达。 经过十多年的共同努力和探索，现在已成功研制出米波反隐身雷达。 反隐身雷达研制成功后，方伟团队还在继续研究着在反隐身雷达的基础上同时进行激光干扰。 如果这项研究成功了，这将使得来犯的隐形敌机在现出原形的同时，雷达上会启动装载的激光发射装置，发射出强波激光干扰，使其无法正常飞行。 这其中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比如，激光装置在雷达中的分布，波长的合理性，发射的强度，芯片的运算能力和设计，对雷达的回转支撑的影响，是否能圆滑地运转到任意角度，还要保证头顶的天线一直保持竖直，雷达上加载激光装置后的动载跳动量，以及使用时长等等。 这每一个难题都需要有技术人员做出理论研究和大量的运算，然后再到现实中去实施。 做我们中国自己的军工产品，不能依赖国外的相关技术。这是方伟一代科学家的共识。 虽然在这十多年里，方伟精心培养了不少人才，在理论研究和实验室阶段，取得了不小的突破。 但是，因为这项工作需要大量数学、物理、计算机等方面的高科技人才，而研究院因为属于体制内单位，工资待遇等方面跟大公司、外企都没法比，所以方伟团队非常缺少相关的人才，致使项目进度始终比较缓慢。 人才短缺问题在桑辉副总工程师车祸身亡后，就更凸显出来。 …… 徐升进核心组事宜在研究院的院长办公会上做为一个议题被提了出来。 在讨论这个议题时，组织部罗部长提出：“咱们院的‘反隐身加激光干扰雷达’项目，在方副院长和核心组各位工程师们近二十年的努力下，现在离成功已经越来越近了。人才问题一直是咱们核心组面临的困境。前段时间，咱们桑副总的不幸离世，使核心组的成员们工作量压力几乎达到了极限。现在徐升已经入院两个多月了，入院时已通过了初步调查。但是，他的入组政审结果到现在还没有结论，在这种前提下，能否考虑他入组的问题，现提交院长办公会进行讨论。” 罗部长环视了一下参会的人，换了个说法：“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反隐身加干扰雷达’是我们保密程度最高的军事科研项目，咱们核心组成员必须都要经过严格的政审背调。规章制度要求我们，必须有明确、清晰、清白的政审结论和过硬的政治素养和科研能力，还要有很高的学术水平，才能成为核心组成员。” 罗部长一口气说到这儿，停了片刻，接着说：“徐升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乐于助人、低调勤奋、学术水平也不低，他在顶级刊物上发表的《合成孔径雷达的技术革新，发展趋势，研究热点》，说明他比其他新人更进一步地符合咱们的‘反隐身加干扰雷达’项目，而且，他在刊物上发表的各项论文，恐怕比我们在座的一些人都要多。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但是，他的政审一直卡在一个问题上，就是他的舅舅一家，始终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音信和下落。在这个前提下，徐升能不能入组，请大家发表意见。” 每个参会的人都说了自己的看法。 有人说：“国家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就因为一家亲戚找不到就不能被重用，可惜了。” 有人说：“一家亲戚就能证明一个人的清白吗？咱们国家出现过的间谍，很多都是政审过了关的，最后不照样成了出卖国家的叛徒嘛！” 有人说：“方副院长带领的团队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搞出的成果，越是快接近成功，越是要谨慎。” 见大家都发言完毕，方伟说了话：“各位，我今天就来个‘举贤不避亲’吧。我建议破格让徐升入组。难道就因为他的一门亲戚联络不上，咱们就白白浪费一个人才吗！如果一直联系不上，他一辈子就只能做些外围的工作吗？这是对人才的浪费呀！” 方伟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喘了口气，接着说：“现在很多不怀好意的国家，对我国在各领域进行打压和封锁，卡我们的脖子，制裁我们！” 说到气愤处，方伟的拳头握了起来。 “我们的核心技术必须靠我们自己，买不来，求不来，也换不来，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科技人才！ ‘反隐干扰雷达’是国际军事领域的难题，这个项目如果能成功，将意味着让那些寻衅滋事、想窥探我国领域的敌对势力的隐形战机无所遁形，让他们的狼子野心不能得逞！” 方伟大手在空中一挥，仿佛要将那些周身涂满涂层的隐形侦察机和战机一掌打下。 见大家不断点头，他说：“还是那句话，人才！没有人才，光砸钱，行吗？！如果一个人才，只是因为他的一门亲戚找不到而不能被重用，那是多大的浪费呀！” 说到这儿，他郑重地看着院长，“最后，我想用我的人格担保，徐升热爱我们的国家。他不仅自己学成后回国，要将自己的学识用于祖国建设，连他资助的贫困大学生，他也要求他毕业后返乡去建设家乡。他身体力行地践行了爱国的誓言，这样的人我们不相信还能相信什么呢！我认为，政审不应该搞形式主义！况且，他入院前的初步背调也是通过了的，不是吗！” 最后，在方伟的强力举荐和担保下，院长和书记以及所有参会的人都同意了徐升进入核心组的决定。 …… 当徐升听到这个他一直盼望的好消息时，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一个星期以来，徐升的身体出现了各种问题。 尿频的问题一点没有减轻，局部的瘙痒也越来越厉害；胸闷憋气，心律失常，时快时慢，快时心脏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慢时大脑好像失去了供血而眼前发黑；时而还腰酸腿软，全身乏力，呼吸节律紊乱。 徐升心里明白，他肯定是得了什么病，不治好病，别说核心组繁重的科研了，连普通的工作自己也难以胜任，更别提还要从核心组里搞出重要情报了。 “爸爸，这几天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先休息两天，您看行吗？”徐升连话都懒得说，可是还不得不说。 “唉，我就说看你最近脸色不好嘛，问你们还说没事。从健康角度想当然要有个好身体才能胜任工作，但从你个人角度来说，进组多不容易，这你是知道的，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现在还没进入工作状态，就先提出休息，这……”方伟欲言又止。 “爸爸，那也是身体重要呀，别人爱怎么说让他们说去呗！”方莲在一边不满意地说道。 第70章 北京来信 近些日子，秦天忙得不可开交。 岳明案中，在审讯凶手钟辰时发现他曾经暗杀的一个人与国安局破获的案子有关，秦天与楚枫队长做了对接。 秦天本以为岳明案也与间谍案有关，但随着侦查工作的推进，岳明案幕后主使归案了，莫非也认罪了。这就证明了岳明案与间谍无关，只是普通的买凶情杀案件。 案子查清了。秦天终于有了点时间，他准备跟国安局的楚枫队长再沟通一下，告知他岳明案的结果。 秦天刚要拨打楚枫队长的电话，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秦天一看，正是楚枫打来的。 “楚队，我也正要给您打电话呢。” “呦，秦队，巧啊，你有什么事？”楚枫浑厚的男中音传了过来。 “心有灵犀呀，您什么事？”秦天笑着问。 “你先说。”楚枫说。 “上次跟您说的岳明被杀的案子，现在凶手和幕后主使都已经抓到了。幕后主使就是岳明女朋友的前男友，他承认是他出钱找的杀手杀害了岳明。这就是个简单的案子。我给您打电话，就是这个事儿。”秦天问。 “哦，这个……回头再说。”楚队长说。 “那您找我是……”秦天不解地问道。 “咱们见个面吧，就你一个人来就行。”楚枫说。 “那我去你单位？”秦天征求着楚枫的意见。 “好，你快到的时候来电话，我在办公楼外等你。”楚枫说着挂了电话。 “嗯？”秦天感到很诧异，听到电话里的忙音，他闭上了嘴。 …… 半个小时之后，秦天停好车，拨通了楚枫的电话。 很快，楚枫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秦天也不再问什么，他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会是什么事呢？ 两人都穿着便装，他们慢慢地走在国安局办公区外面的街道上。 国安局的办公地点远离闹市，在南北向的主干道路西的一个不起眼的一条偏僻幽静的街道里。 这条街道有十来米的宽度，高大的梧桐树挺拔地坚守在街两边，它们的枝叶茂盛，遮天避日般形成了长长的护荫街道。 这里蝉鸣声时而连成一片，时而住声小憩，然后轮到碎碎的鸟声出来尽兴地唱个不停。 “秦队，北京国安部转来一封匿名举报信。”楚队打破了沉默。 “匿名举报？”秦天颇感意外。“是咱宁海的？跟岳明案有关？” 秦天感觉到这封举报信应该跟岳明案是有关联的，否则国安局不会把自己找来。 “是啊，岳明案恐怕没那么简单呐。”楚队边走边说。 “匿名信里举报的是什么？” 秦天知道，既然楚队要跟自己谈就一定会告诉自己举报信的内容。而且这一定是国安局领导的意思。 楚枫从上衣兜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秦天，“你自己看看吧，这是北京派人送过来的。” 秦天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复印件。 楚枫补充道：“原件还在北京。” “原件上会不会有什么线索？”秦天问。 “北京来人说，他们已经查了，信的原件上没有任何指纹，也不是手写的，是机打的，信封上倒是有多人指纹，从原件上没有指纹这点上来分析，信封上的指纹应该没有举报人的。” “这人这么谨慎！”秦天说。 “是啊。” “还是专门派人送来的？”秦天感觉到这封信的份量。 “嗯。一是正好来开会，二是为了保护举报人。这封信在我们系统知道的人也有限。”楚枫轻轻点了点头。 秦天疑惑地展开那张纸，只见上面的内容是： 尊敬的国安部领导： 宁海市研究院的徐升，宁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王艳，这两个人是间谍。他们的上级是一个叫盖斯理或是老秃鹰的人，不知是男是女，也不知国籍。 岳明的死不是情杀，是因为他怀疑王艳和徐升的身份。 他的女朋友不是真的女朋友，她也有问题。 桑辉的车祸是他们故意制造的。 因为王艳的警察身份，我不敢贸然在当地举报，我的身份很特殊，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人举报，我和家人会有危险，所以请原谅我不能实名举报。 另外，徐升可能不是徐升，王艳可能也不是王艳。 …… 信的最后只有日期，没有名字。 第71章 两个队长 秦天看完信沉默了。 两人沿着林荫街道默默地走着。 “有什么想法吗？”半晌，楚枫先说了话。 “还是得调查吧，王艳是我们刑侦大队培养出来的优秀干警，她办案思维敏捷、效率高，能吃苦，泼辣、勇敢能干，破过不少大案、要案。还积极参加公益，资助贫困生。这么出色的警察，仅凭一封举报信，她就成间谍了！会不会举报人与王艳之间有个人恩怨呢？”秦天说。 “我也知道这个王艳，很能干的一个人。刚看到这封信时我也很惊讶。” 楚枫说着指了指那封信，“你发现没有，写这封举报信的人用词很笃定，你看，他说‘这两个人是间谍’，而不说‘很可能是’，这说明什么？” “说明举报人已经掌握他们间谍罪行的证据了？”秦天有些不情愿地分析道。 “秦队，你看，咱先把对自己同事的印象和保护心理放一边，先设定这封信的举报内容是真实的。” 楚枫看了一眼秦天，“北京这么重视，主要是因为这个徐升所在单位的重要性，而且，他已经被破格录取进入了方伟牵头负责的核心项目组，你知道这个组是研究什么的吗？” “什么？”秦天意识到这个科研项目的重要性，所以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反隐身激光干扰雷达。” 秦天倒吸了一口气，“如果徐升这个人真是间谍，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楚枫重重地点了点头。 稍停了片刻，楚枫接着说：“之所以找你来，是我们局长跟你们局长沟通过的，无论王、徐还有信里说到的岳明的女朋友，这三个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咱都得去查、去甄别，秘密地查。如果他们没事更好，如果他们真是间谍，这可关乎国家安全啊，还涉及到举报人的人身安全问题。” “嗯是！”秦天点着头，又问道：“对举报人，您有什么思路吗？” “一定是跟岳明案有关的人。信里提到了岳明死因，你有什么想法吗？”楚枫回答后又反问道，他相信秦天的经验。 “举报人说他的身份特殊，会有危险，那咱先分析王艳身边的人，在工作上，小李跟王艳一组，他们出警办案都在一起，如果王艳有什么异常，小李应该能察觉出什么，这等我回去侧面了解一下。但是，因为王和李这一组不负责调查徐，所以小李没有深入接触那个徐的机会，至少表面上，他们应该没有交集。”秦天干脆用姓来代替了全名。 楚枫问：“这个小李因为跟王艳很近，他的身份算不算特殊呢？他会不会无意中遇到过王艳与徐升接头而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呢？” “小李是刑警，如果他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应该不会采取匿名举报的方式吧。”秦天分析道。 然后他接着说：“那个叫徐升的，我们办案时是老钱和郑郝去查的，反馈回来的信息，对这个人反映都不错，人品好，业务水平高还谦虚低调，好像也热衷于做慈善。听说除了个子矮点儿，没别的毛病。” “这算什么毛病！”楚枫笑了，然后又说道：“不能只看表面现象呀。” 秦天却笑不出来，“据了解，研究院的入院政审本身就很严格。” 楚枫问：“嗯……那有什么人是跟王艳和徐升都接触过的人呢？” “举报人提到的岳明案，”秦天思索着，“岳明案中的关系人，她现在的女友，叫贾茹，她的前男友，也就是之前我跟您说的我们抓到并认罪的那个莫非。莫非咱就不说了啊，剩下的就是贾茹，从现在的调查结果上看，这个贾茹跟徐升应该说是没关系的。而且，她还是举报信中被提到的人。”秦天分析。 “嗯。”楚枫皱起了眉头。 秦天继续介绍着情况。“岳明案中的另一个人，他的前女友，叫方莲，在市医院工作的，也就是徐升的妻子。她跟王艳……嗯，对，她曾经到我们刑侦大队接受过调查，对！她见过王艳！但是……也只是见过两面而矣。” “诶，这个方莲的身份应该算是很特殊的吧！”楚枫追着身份特殊这一点不放。 “身份特殊，对，她是徐升的妻子，最接近被举报人的一个人，她应该有机会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目前看，跟王艳是什么关系还不好说，但她可以算一个。”秦天有点兴奋。 “嗯，对，举报人说自己身份特殊，还容易有危险，说明这个人离被举报人很近，关系不一般。”楚枫补充道。 两人都思索着。 一会儿，秦天开口道：“老秃鹰，盖斯理，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唉，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信里说岳明的被害不是情杀，是因为怀疑徐和王的身份！就是说，岳明的死是被间谍组织灭口的。”楚枫道。 “还有那个叫桑辉的车祸，我去交警队调查一下。”秦天说。 “嗯。” “岳明的这个案子得推翻重来呀。”秦天皱起眉头，有点沮丧地说。 “当初岳明案的做案动机是怎么就分析成了因情而雇凶杀人的呢？”楚枫思索着，问道。 “因为岳明的那个女朋友，那个叫贾茹的女人。嗯，就是她出现之后，岳明被害就被逐渐引向了情杀。那么，如果这个女人有问题，如果岳明根本没什么所谓的现女友的话，那这个现女友……”秦天忽然感到细思极恐。 “岳明已经死了，他们可能会认为死无对证吧。”楚枫说。 “贾的手机里有岳明和她的很多亲密照，贾还交给我们一个手机，贾说这是岳落在她那儿的。在那个手机上的确查到到了岳明的指纹。”秦天说。 “照片呀……现在照片合成技术已经几乎被所有人掌握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查过，没发现是合成的。但是……”秦天说到这儿，他想起来这些照片是王艳去查的，现在回过头去再看，这结果的可信度就大打折扣了。 楚枫又接着问：“手机上有岳明指纹？嗯……岳明的尸体还在你们法医室吗？” 听楚枫这么问，秦天就更明白楚枫的想法了。 “秦队，你再把岳明案给我介绍一下吧。”楚枫说。 于是，秦天按时间线索从岳明报案到钟辰被抓，从钟辰交待牵出曾经的间谍案，又从贾茹出现再到莫非归案，一一地向楚枫做了详细的介绍。 楚枫听完，紧锁眉头，说：“如果岳明根本没有现女友，那这个现女友，现女友的前男友，这一系列人物的出现，以及那个有岳明指纹的手机，这背后就是一个组织在调动啊，这一系列人物、事件的出现都是要将岳明被害定性成情杀呀！” “假设这封举报信的内容是真的，那他们这么干的动机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秦天说。 “他们是怕牵扯到徐升？”楚枫又强调问。 “结合这封举报信的内容，如果徐是间谍，那么这个徐绝不会独立于这桩案件之外。”秦天道。 “对，应该就是为了掩护徐升。”楚枫也判断道，“因为他是最接近研究院核心项目的人。这个人对间谍组织来说太重要了，而且无可替代！所以他们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转移咱们的侦查方向。” 秦天沉默了，不住地点着头。 楚枫分析说：“咱们假设一下啊，岳明无意中发现了徐和王的身份，而岳明在发现徐、王的同时，也被徐、王发现了。所以他们雇杀手钟辰杀了岳明。” 秦天顺着楚枫的思路接着往下分析道：“如果钟辰能得手，岳明的死就是抑郁症自杀，他们自然就安全了，整个事件就划了句号。但是，他们没想到杀手遇到了岳明的抵抗受了伤又被我们抓住了。” “那岳明的死因就成了一个漏洞。不补这个漏洞，你们会继续查下去。查下去，就可能接近真正的杀人动机。为了不让你们继续查下去，他们就必须补上这个漏洞，他们要找一个杀岳明的合理的理由。于是，岳明有了一个女朋友，而这个女朋友的前男友出于嫉妒而买凶杀了岳明，他们文章就是这么做的。”楚枫边走边说。 秦天停下脚步，思考着楚枫的话。 “上次我去你们刑侦支队时见过两个哭哭啼啼的女的，岳明的现女友就是其中的一个？”楚枫想起那次去刑侦支队时见到过的两个女人。 “对，对，啊不，不！”秦天站在了原地，一手拍着脑门，“岳明的现女友不是在岳明死后才出现的，这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了。” “怎么讲？” “刚刚我给你介绍的案情，是从岳明死前报警说起的。其实，在这之前大概半年，方莲还跟岳明好的时候，就曾收到过岳明跟一个女人的床照，岳明自己说那是有人陷害他。方莲后来又接到了短信，说岳明已经不爱方莲了。所以方莲才跟岳明分了手。这是方莲第一次来我们支队时说过的。”秦天低着头边分析边又开始向前走。 楚枫说：“这么说，看来他们早就布了局，先诬陷岳明有外遇，目的是让方莲跟岳明分手，然后徐升趁虚而入。” “对，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个徐升成为方伟的女婿，让他无限接近研究院的核心机密。”秦天说。 “但是没想到，岳明发现了什么，他们派人去灭口，遇到了岳明的反抗，杀手受伤，后又被抓。他们急于补救漏洞，不得不又启用了这个女人。还真是前后呼应呀。” “就是说，这个所谓的现女友本来只是为了拆散岳明和方莲所设的计，而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秦天说。 楚枫重重地点了点头，“天衣无缝啊！” “秦队，这些都还只是咱们的推论啊。下一步找到那个举报人和开展对那三个人的调查工作才是关键。间谍组织就在咱们身边呀。”楚枫意味深长道。 “是啊，这就明白了，这个举报人为什么那么谨慎。他面对的是一个组织啊。”秦天一开始对写举报信的人有些不理解，心里还抱怨写信的人为什么要写给北京，还不把话说明白了。 经过楚队和自己的这一番分析，他才想到举报人是冒着生命危险寄出这封信的。 “谁去调查的岳明现女友的情况的？”楚枫顺着这个思路接着问。 “呃……”秦天回忆着，然后又一拍脑门，“王艳！” “王艳！”楚枫跟秦天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调查贾茹的，抓捕莫非的，都是王艳！”秦天突然站在了原地，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 楚枫看了一眼周围的动静。所幸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安慰秦天道：“再狡猾的狐狸，最终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秦天明白了为什么楚枫要约他在这条僻静的街上见面，这不仅是因为举报信是机密的，也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大嗓门吧。 “您别安慰我了，玩鹰的差点被鹰啄瞎了眼睛。唉！” 秦天懊悔而惭愧地摇着头，“我怎么这么蠢！” “别这么说！你是出于对同事、战友的信任才会轻信了她。而且他们提供的的确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你别太自责了。” 楚枫说着拍了拍秦天的肩膀，“王、徐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联系呢？还有，徐升不是徐升，王艳不是王艳，是什么意思呢？” “这封举报信的信息量太大了！”秦天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第72章 明天报到 在回刑警大队的路上，回想着与楚枫队长进行的案情分析，秦天忽然想到，刚刚的一切推论都是基于那封举报信内容是真实的这种假设下作出的，如果那封信的内容不是真实的呢？ 秦天想，现在就对王艳做有罪推断，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有点太仓促呢？毕竟王艳是一名优秀的刑警，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啊。而且，岳明案的证据链是完整的，是成立的。 但是，那封信北京那么重视，信里的语气那么笃定，举报的内容也不是只针对王艳一个人，应该不是个人恩怨，更不会是恶作剧。 秦天问自己，如果举报内容不涉及自己队伍里的人，自己会不会就更容易接受这个现实呢？但秦天知道，凡是关乎国家安全的问题，绝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在有了这封举报信的前提下，再回头看整个岳明案侦破过程，王艳的确有些做法是值得推敲的。 秦天在脑海里还原着岳明案的破案过程…… 在对钟辰的抓捕行动中，王艳差点将钟辰一枪毙命。 虽然过后，王艳对自己开枪的行为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但总是觉得她的理由有些牵强。 如果不是钟辰当时正在翻墙，如果不是钟辰反应敏捷，他很可能已经被王艳击毙了。 现在看来这就是要灭口呀。 王艳说过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她说：“从现在看，与岳明案相关的人员，一是岳明现女友的关系链。二是岳明前女友的关系链。” 她还说过：“现在岳明前女友关系链中的人，方莲，方伟，徐升。根据对这三个人的初步了解，应该说都没有作案动机。” 是啊，根据当时掌握的情况，她这么说没有问题，但是经她这么一说，就已经把徐升排除在外了。 秦天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多想一想呢！ 他接着回想王艳说过的话。 她说：“岳明现女友关系链中的人，贾茹，莫非。是不是更应该进一步加大调查力度呢。” 她还说过：“就像吴义说的，徐升应该是一个口碑不错的人，这种人会为一个女人使用卑鄙手段吗？我不信。况且，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岳明的确跟另一个女的好了，就是那个贾茹啊。只是他们在一起时间可能还不长，所以岳明公司的人都还不知道而已。” 现在回想起这些，王艳对徐升的保护，并将案情引导指向情杀的动机清晰地显现出来。 是啊，岳明死了，那个贾茹是否真是他的女朋友，除了岳明，谁也不能肯定啊。 虽然，贾茹交来的岳明的手机上确实有岳明的指纹啊。 可是，指纹，很难搞吗？楚枫队长问岳明的尸体是否还在我们刑侦大队，他的意思很明确啊。如果王艳真有问题，在那个手机上印上岳明的指纹，简直就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啊。 秦天越想，心里的自责和懊悔就越强烈起来。 后来对贾茹的调查，对莫非的抓捕，都是王艳完成的。 如果举报信的内容是真实的，那这些无疑就是她的阴谋，也是自己的疏忽呀。 秦天的手狠狠地握着方向盘，心中骂着自己的失职。 …… 秦天正在跟局长谈事，王艳敲门走了进来。 “戴局，您找我？哎，秦队也在啊。”王艳跟局长和坐在沙发上的秦天打着招呼。 秦天绷着个脸，说：“局长要砍我的左膀右臂，我这儿正在抗议呢。” 王艳不明白什么意思，“怎么戴局，是有什么任务吗？” 戴局长不满地白了一眼秦天，对王艳说：“小王，你先坐。” 王艳也坐到了沙发上。 戴局长说：“省里有个‘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要从咱们局里借人，我跟秦天说让你去，他不干，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让你去是拆他的台。” 戴局说着又看向秦天：“你看我把你惯的，还我拆你的台，你不拆我的台就不错了！” 王艳愣怔了一下，“戴局，为什么让我去呢？您看我们队的案子那么多，大家都忙不过来呢。” “他们要有经验的，能吃苦耐劳的，作风正派的，还得是女警察，最好还是那种泼辣的、有冲劲、责任心强的。咱们全局上下，就你最合适。”戴局长看着王艳说：“这是任务，也是光荣嘛。” “局长，咱局里不都是这样的人嘛？哪个不正直、不正派了！我们队那么多案子，王艳要是去了，我们队里的活儿怎么办？”秦天又不满地插进话来，还在争取着。 “秦天，你说你们忙，那你说说，咱们局哪个部门不是忙得不可开交、不分昼夜。你说说，咱局里还有谁像小王这么合适！再说了，‘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就不是工作了！这是领导班子的集体意见，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戴局严肃地说。 秦天和王艳都闭上了嘴。 “那，局长，我什么时候去？”王艳见已经没办法改变这个决定了，就问道。 “明天就去报到吧。”戴局长回答。 “啊！这么急！”王艳和秦天一起说。 戴局长瞪了一眼秦天，转过头看着王艳，说：“有什么困难吗？” “没……没有。就是手里的案子还需要时间交接。”王艳有点不情愿地说。 “嗯，没关系，一会儿你就跟秦天、老钱他们交接一下。” 戴局长轻描淡写地将王艳的理由堵了回去。 “说实在的，小王，除了省里要求的条件，咱们领导班子也是考虑到你还没成家，没有太多的家庭负担，而且啊，出去工作一段时间，各单位的人都有，说不定还能认识个有缘人什么的也是可能的嘛。” 戴局说着又瞪了秦天一眼，“所以啊，不是我说你，你只知道忙工作，就不知道关心一下小王的个人问题吗？” “我……”，秦天有点理亏地看向一边。 …… 王艳出了办公室，戴局和秦天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案子，咱们一定要协助国安局打个翻身仗。”戴局严肃地说。 “是！”秦天压低声音应道。 第73章 a面b面 王艳有些紧张。 突然被派出去工作，事先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最近，王艳不明原因地心里老是不踏实。 她把近来自己处理岳明案的过程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怎么回想都觉得没什么明显的漏洞。 可是，为什么心里老是不安呢？ 她将手里的活儿跟秦天简单地做了交接之后，秦天说有事就先出去了。 王艳也要回去收拾行李做报到准备。 她假作不经意地小声叮嘱小李，如果莫非被移送检察机关，让小李一定要告诉自己一声。 临走时，她对小李说：“这个案子你表现得不错，我已经在秦队那儿给你请功了啊。” “哪儿啊，我都是跟着艳姐干的，还是您有经验。”小李谦虚地说。 …… 王艳一路心绪不宁地回到了家。 她住在一幢楼的顶层。她喜欢俯瞰，这给她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二百多平米的房间异常的干净，衣服、物品都收纳得井井有条。 而她每天离开的时候，这里都是一片狼藉。 进得门来，王艳把车钥匙扔到了鞋柜上，甩下了脚上穿的鞋，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换上，然后走到了开放式的厨房水池边洗了手，又到卧室换了睡衣。 心里莫名的烦躁使她一点食欲也没有。 她干脆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往一只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酒，然后坐到了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 不知坐了多长时间，天慢慢黑了下来，灯光和霓虹不知什么时候都悬在了半空中，亮起的车灯在路上形成长长的火龙。 窗外的景象提醒着王艳，天黑了。 她呡了一口酒，仰起头对着半空说了一声：“汉森，开灯。” “好的，亲爱的。”一个温柔的男声传了过来。 然后，整个房子都亮起了灯光。 一个一直站在厅里吧台边的帅气模样的小伙子，此时朝王艳转过头来，脖子与肩膀也慢慢地跟着头转了过来。 虽然嘴巴没有动，肚子里却继续发出着问话：“需要听音乐吗？亲爱的。” 原来这是一个机器人。 “不需要。”王艳回答。 机器人机械地眨巴着眼睛，从肚子里又传出温柔的声音：“想听新闻吗？亲爱的。” “不需要。你去打扫卫生吧。” “可是，不是每天上午打扫吗？”机器人问。 “别来打扰我，烦着呢。” 王艳有点不耐烦了。 “需要我抱你一下吗？亲爱的。” “别来烦我，你闭上嘴吧。”王艳烦躁地说。 “好的，亲爱的。”机器人的肚子不再出声。 随着屋里灯光亮起，外面的世界更黑了。 王艳呡着酒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她出了神。 “这是我吗？”王艳想。 她笑了笑，自语道：“不是我又会是谁呢？” “你就是你，我认识你。亲爱的。”机器人的肚子又开始出声。 王艳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机器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王艳问。 “你叫王艳，亲爱的。” “狗屁！”王艳狠狠地骂道。 “狗屁？为什么要叫狗屁？”机器人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始终没有情感波澜。 “你才狗屁呢！我是白玲，多好听的名字。”王艳气急败坏地说。 “我不是狗屁，我是汉森。那以后我的主人是白玲还是王艳，亲爱的。” “王艳。” “好的，记住了，亲爱的。” 王艳又看向窗玻璃里的自己。 窗玻璃像镜子一样映着一个性感而漂亮的面容。秀丽的杏眼，高挺的鼻梁，尖尖的下巴，齐耳短发。 这使她心情好了一些，她左右转着头从窗玻璃上看着自己的下颌，又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呵呵，那个塌鼻梁、宽下巴的人，你父母是怎么鼓捣出来你的呢！”王艳心里自嘲地问着自己。 想起宽下巴，王艳想起了父亲； 想起塌鼻梁，她想起了母亲。 相书中说“男人下颌宽地方官”，不错，父亲做了大官。 相书中还说“女人鼻梁塌把钱抓”，也不错，母亲就知道划拉钱，越划拉钱越多，钱越多父亲官越高，官越高，钱越多。 那时她还叫白玲。 从小她的生活条件优渥，想要什么有什么，还都是当时最好的那种。 但是她嫉妒心极强，谁比她强，她都要把对方打压下去。 她看到有的同学会耍笔，她就非要学，把同学拉家里不吃不喝地练，两只手都要练，只要笔一掉，她就大发脾气。不练会了就不让同学走。 为了让人服自己，她不仅练会了右手耍笔，左手也练得很熟练，玩起来时，转动的笔像被吸在她手上似的。 直到这时，她才肯罢休，不再纠缠同学。 有一次，一个邻居家的女孩儿用纸折出了漂亮的仙鹤，白玲学了几天都没折好，她一气之下用砖头砸伤了那个女孩子的手。 女孩子的家长什么也不敢说，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从小被她欺负的孩子多了去了，他们的家长大多都不敢吱声，极个别的家长气不过来白家讲理，当时白玲父母也都给道了歉，但过后，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被调离原岗位，就是被撤职。 白玲从小见惯了人们在父母面前恭恭敬敬、阿谀奉承、点头哈腰，低三下四。她感觉自己也跟着高高在上，更助长了她心中的乖张戾气。 美中不足的是，无论是父亲的浓眉大眼还是母亲的俏丽脸庞都没遗传给她，而单单把宽下颌、塌鼻梁给了白玲。 这使得她对父母极为不满。更加变本加厉地没事给他们找事，找麻烦。 高中时打了那个赵茜之后，白玲就被公安部门抓了起来，但是白父的地位让他们投鼠忌器，最后找了个“不到承担刑事责任年龄”的理由退回了学校。 学校校长碍于舆情不得不顶着可能得罪白父的压力将白玲及其同伙除了名。 白玲并不害怕，她知道她父母会安排好自己的出路的。 果不其然，在家待了没多长时间，白玲就被安排出国了。 只是令白父没想到的是，白玲把在国内的嚣张跋扈带到了国外，制造了几起严重的校园霸凌事件，还被判了重刑。 这回，她父亲的权力已经鞭长莫及了。 正当她恼怒而绝望时，盖斯理出马了，把她从监狱中捞了出来。 第74章 驯服 白玲问盖斯理，“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人才，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盖斯理慢条斯理地说。 “人才，注意我干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玲不客气地问道。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跟我说话。你要知道，我能让你出来，我也能让你再进去。”盖斯理傲慢地说。 “进去就进去，谁让你帮我的，我用不着！”白玲从来没服过软。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敢威胁她。 白玲话音没落，“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本就宽大的脸上立时肿了起来。 “打！打到服为止！”盖斯理甩了甩自己的手，吩咐着两边的人。 几个牛一样的人冲了上来，像捉小鸡一样把白玲按倒在地。 “服了，服了，我现在就服。”白玲虽然从没服过软，但也不想吃眼前亏，她大声叫着。 “打，打到她服为止。”盖斯理云淡风轻地说，就好像在说给她换件衣服似的。 牛一样的人开始不由分说地对她开始了拳打脚踢。 没一会儿，白玲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别……别打了，我……服了。”白玲挣扎着叫道。 盖斯理就是不说停。 直到白玲被打得救饶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一丝顽抗的底气。 盖斯理微微抬了抬手，牛人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白玲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白玲，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礼貌地跟我讲话，记住了吗？”盖斯理问。 白玲点了点头。 “说话！“盖斯理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同时眼睛里射出了凶狠的目光。 “是！”白玲拼了命一样才发出了一点儿声音。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烂死在监狱里。”盖斯理看了看满脸全身都是血的白玲，恶狠狠地问。 白玲知道，他现在能把自己从监狱救出来，就可以看出眼前这个笑面虎的能量有多大了。 她赶紧用尽力气吐出一个字：“信。” “很好，现在你来选择，是给我做事，还是回监狱里度过你的余生？”盖斯理把“余生”两字提高了音调，还拖了个长音。 他声音不大，但听得白玲浑身颤抖。 她明白，这话里说的“余生”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天。 她害怕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跟你！”她攒足力气大声地说。 “知道什么是间谍吗？”盖斯理开门见山地问。 “干……这个呀，何必……打人呢，早说呀，给钱就干。”白玲松了一口气，但浑身的疼痛令她说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她知道跟着盖斯理干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无所谓，她才不在乎事情的好坏，反正自己从来也没干过什么好事。 “不，不，不。”盖斯理摇着头说：“打你是告诉你要懂礼貌，你父母没教过你的，现在由我来教你。” 盖斯理说完，示意旁边的人把白玲扶了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白玲右侧眼角的血擦了一下，接着又厌恶地把沾了血的手指在白玲肩上抹了抹，然后站远了一点，像端详什么杰作一样，审视着白玲肿得变了形的脸，一边摇着头“啧啧”了几声。 这是白玲生平第一次像件次品一样被人摇头否定着。 她本能地又要发作。 但是，她看到了盖斯理眼睛里闪出了凶狠的光，她立时气弱了下来。 盖斯理又用那根手指把垂在白玲脸前的一缕头发拨开，仍不断地“啧啧”着地摇着头，嘲弄地说：“毁容了。”然后又摇了摇头，“毁了容好像比之前反倒顺眼了点儿。” 从未体验过的屈辱感袭上白玲的心头，但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资本和勇气。 她感觉自己就像马上要被送去屠宰场的猪一样，只能认命了。 她再也没敢抬起头来。 …… 接下来的两年，白玲被安排整了容，被送去培训学习了各种间谍活动中需要的技能。 重要的是，盖斯理糖果加大棒地教她学会了控制跋扈的性情；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表演礼貌和善良。 一天， 盖斯理又来找白玲，通知她让她更名改姓。 “王艳？为什么？”白玲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她觉得这个名字太俗了。 但是她说话时的态度很礼貌，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去的嚣张气焰。 “没有什么为什么，这个名字能让你回到原来的地方。” “明白了。我就是王艳。” 白玲不再有任何抗争，命令她做什么，她就会去执行。 之后，白玲遇到了同样参加培训的徐升。 两人可能因为语言相通的关系，很快就混在了一起。 第75章 杜鹃 在训练过程中，有一次盖斯理来检查他们的进度，白玲与盖斯理有过一段对话。白玲一直记得很清楚。 “艾丽丝、艾蒙，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上级，你们可以叫我老秃鹰。” 那个时候徐升还叫艾蒙，而白玲的英文名字叫艾丽丝。 “我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和艾蒙？”白玲问完又看了一眼徐升。 徐升下意识地把双手揣进了裢兜里。 盖斯理反问道：“你们知道间谍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啊，无非是机密啊、情报啊、传递啊什么的，小意思。”白玲无所谓地说。 徐升没有说话。 “当了间谍，就意味着背叛！”盖斯理对白玲轻视的态度很不满意。 “背叛！？背叛什么？”白玲一时没明白。 “背叛你们的国家，你们的民族！”盖斯理红口白牙一字一顿地说。 “噢，这个呀，什么国家，什么民族，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白玲翻了个白眼。 盖斯理看向徐升，“艾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徐升点点头。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选择你俩的原因！” “您说说？”白玲礼貌地说。 “这世界上有一种天生就坏的鸟，你知道是什么吗？”盖斯理又反问。 “天生就坏的鸟？”白玲好像明白了，盖斯理这是要借鸟说自己呢！但是她已经不敢再顶撞盖斯理，再说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自己心里也清楚。要是有人说自己好，别人信自己也不信呀。况且，他想说就让他说去呗，也不会掉一根毛。反驳他，自己就是好人了吗？反驳他，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她可不想再被修理了。 盖斯理看着白玲脸上的变化，猜出了她的想法，又白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艾蒙。 他要最后再给他们一次打击，让他们彻底相信自己天生就不是好人，尽管他们确实不是好人。 “对，天生就坏的鸟，天生就有着邪恶的基因，这种鸟就是杜鹃。” 看着他们在听，盖斯理接着说：“从它还是鸟蛋时就被自私懒惰的雌鸟妈妈下到了其他种类鸟的窝里，而且一个窝里只下一个蛋。从它破壳出生开始，它就在干着一件事。” 盖斯理顿了一下，“那就是，趁这些小鸟的父母出去觅食的机会，把鸟巢里其他孵出来的幼鸟或者还没孵出来的鸟蛋一个一个地奋力地推出鸟巢，让它们从高高的树上摔到地下，摔得粉身碎骨。然后，自己独享这些小鸟爸爸妈妈带回来的食物。” 白玲和徐升脸上都是红一块白一块的。 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当有人用这种邪恶的鸟来形容自己，尤其还是当面说自己时，他们心里仅存的作为人的最后那点儿自尊被彻底摧毁了。 虽然他俩已经被培训得遇事不动声色，但盖斯理还是能看出他们脸上微妙的变化。 他就是要在心理上摧毁他们最后的、一点用都没有的自尊，彻底撕下这块遮羞布，让他们彻底赤裸裸地认清自己的本性。 “你们想得不错，不用不好意思，你们天生就是这样的人。”盖斯理说。 徐升低下了头。 白玲小声嘀咕道：“我们天生就邪恶，那你们为什么要找我们？” “找你们就是希望你们邪恶呀，就是要干别人眼中的坏事呀！” 盖斯理轻蔑地笑了笑，又说：“背叛国家，背叛民族，这是杀头的罪，胆子小的干不好，有良心的也不会干。而由你们来做的话，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谁。” “背叛就背叛，反正也不是我的责任，按你的理论，是我基因的责任，再往深了说，那是我父母的责任。”白玲说。 盖斯理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说：“嗯很好，这么想，很好！无论做什么也不用自责，这样可以心安理得，好！” 被盖斯理这么一说，白玲脸上的阴云散了不少，说：“杜鹃鸟的存在，只能说明别的鸟傻。” “嗯对，这么想，就对了！”盖斯理停止踱步，回过头赞许地看着白玲：“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杜鹃虽然邪恶，但是这就是它的本事，它靠着邪恶的本事得到了实惠，如果不这样，它能活得那么潇洒吗？它的后代能吃得饱吗？谁有本事，谁就在这世界上享有地位，什么国家呀、民族呀，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就这么简单。” 白玲和徐升都若有所思。 盖斯理接着说：“我之所以要跟你们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将面临复杂多变的世界，有危险，很刺激，能发财，能让你们过上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贵族生活。但要祛除杂念，不要有什么顾忌，不要既做婊子又想立牌坊，只有全心全意做婊子，才能做好婊子……” 最后，盖斯理还没忘鼓励他俩，“你们俩要相信，你们都很聪明，很优秀……” 听到“优秀”这两个字，白玲差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就在这次谈话之后没多久，白玲就被安排回了国。 回了国的白玲，摇身一变，有了一个新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王艳。 仗着她位高权重的父亲手中的权力和关系，她拿到了王艳的身份证，参加了当年的高考，并顺利考上了市里的公安院校。 毕业后，白玲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宁海市公安局。 …… 王艳从回忆中醒过神来，“这名字俗是俗了点，但也有好处，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她小声说。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大点声吗？亲爱的。”机器人又有了反应。 王艳懒得搭理他，站起身走到机器人旁边，一伸手关闭了机器人身上的开关。 回到窗前，王艳重新坐进懒人沙发，继续想着心事。 岳明的死，因为杀手的受伤和被捕，事情反倒变得棘手和复杂。 当初她发现岳明跟踪徐升时，怕岳明拍到了他俩人见面的照片，所以跟老秃鹰商量好，等杀手将岳明杀害后伪造成抑郁症自杀现场，然后她会趁出警的机会搜查岳明家。 可是，岳明被杀后，她在岳明家里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搜查到。后来，她又找去岳明家勘查的借口，将岳明家里仔细搜查了几遍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想会不会是岳明根本还没来得及发现什么。 可惜，没想到杀手虽然杀了岳明，但并不是按他们商量好的方法，一桩自杀案变成了凶杀案。而杀手在被岳明重伤后又被警方抓捕了。 虽然她曾经想在抓捕过程中将他击毙灭口，但是被这个人机敏地躲了过去，只是击中了他的肩膀。 更没想到的是一个冷酷到视死如归的杀手竟然被秦天他们攻破了防线，交待了所有他杀人的情况。 她从心里痛骂钟辰，只是再没机会下手杀了他。 但她还是跟老秃鹰商量出补救办法。所以她知道那个叫贾茹的身份，后来老秃鹰也告诉了她假莫非的情况。 如果没有补救办法，那么秦天他们就会将怀疑矛头对准徐升，那是老秃鹰不想看到的。为了徐升能接近那个项目，老秃鹰是用尽了心机。所以他说什么也要保徐升的安全。 看着贾茹的表演，她觉得又好笑又佩服。 之后去三生酒吧调查时，她知道这个贾茹一定会提前做足了功课想办法让她手下干活的人“认出”岳明就是他们老板的男朋友。但是，为防万一，在她带着小李去酒吧调查岳明情况时，她还是提前在给小李喝的矿泉水里加入了泻药。 于是，对于岳明女友的调查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了。 现在，那个倒霉的假莫非也被自己逮住并认了罪，可是假莫非一天没被起诉，就说明这个案子还没结案，她就一天也不会真正踏实。 假莫非是她心绪不宁的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就是那个方莲。 她在调查时知道方莲曾经跟自己在同一个高中上过学，尽管自己很快就被开除了。而且，那时的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相貌平平比自己小一届的女生，甚至于不记得方莲当时的长相。 她曾经问过徐升，有没有听方莲说过高中时发生的校园霸凌事件。 徐升摇头否定，不明白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方莲不可能不知道那起伤人事件，全城、全市甚至全国都知道，她肯定是知道的。 “只不过”，王艳又从镜子般明亮的窗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她是不可能知道那个人就是我的。” 而且徐升总说方莲傻白甜，徐升是不是太低估她了，她真的傻吗？ 第三个原因，就是这次的外借任务。 这个时候离开，将无法第一时间获得案子的进展情况。 虽然案件在自己引导下走向情杀的方向，并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但万一假莫非翻案就麻烦了。 “只有假莫非死了，这个事才能过去！”王艳恶狠狠地想。 第76章 你要多吃点儿 一开始，方莲让徐升吃药时，虽然当着徐升的面儿自己先吃了药，但当时徐升还在怀疑方莲是在骗自己。所以他表面上假装是吃了药，而实际上把该吃的药扔掉了。而且他也还抱着侥幸心理。他想，即使方莲得了性病，自己也不一定就真的也得了。 后来徐升偷偷拿着方莲的医保卡去了市妇幼保健院，亲眼看到从机器里打印出来的方莲的化验结果。 他不得不相信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然后他硬着头皮也找了一家诊所去看病。 …… 从诊所出来时，徐升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他沮丧地想，千小心、万小心，自己的身份没给自己找麻烦，可是却得了这么个麻烦的、说不出口的病。真是倒霉到家了。 回到家他便开始主动吃药了。 可是，每当他拿起药往嘴里送时，他的耳边都会回响起诊所医生那似乎很兴奋的声音，“把裤子脱了……” …… 自从开始吃药后，徐升就觉得尿频的毛病好像逐渐有了好转。他以为是服药后的效果，他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因为方莲看到徐升开始吃治疗性病的药后，对他逐渐减少了利尿药的使用。 然而，徐升的其他症状，比如局部瘙痒，腰酸腿软，心律不齐，食欲不振等感觉却越来越明显。现在是见到油腥就恶心，还头晕脑胀。 方莲解释说，这不仅是疾病本身就有的症状，还因为吃药产生的副作用。 徐升只能自认倒霉，还不敢声张。 刚刚被批准进入核心组，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仅研究院会让他退出核心组，连科技大学那边都没法交待。 他在心里痛骂着王艳，只要一不舒服，他就会在心里把王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个遍。他认为他的性病就是由王艳传染给自己的。因为他相信像方莲这种清高自傲的人是不会做出不顾廉耻的事的。 他强打精神坚持着每天去核心组参加试验。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如今所有的试验过程和数据以及进展情况全都在自己的眼前，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一个是因为这段时间不太平，老秃鹰让他静默，这段时间不让他采取任何行动；一个是为了能更长久地取得信任，他必须好好表现，不能出任何差错引起别人的怀疑；第三个原因就是，他感到了力不从心。 这天，晚上下班回到家，方莲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徐升，回来啦！快，洗手，端菜，吃饭。”方莲从厨房回过头跟徐升打着招呼，发出一连串的命令。 一听说要吃饭，徐升胃里又是一阵抽搐，嘴里就开始涌上了酸水。 “我有点累，不太想吃饭。”洗完手换过衣服，徐升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没精打采地说。 “爸爸今天又在基地不回来，就咱俩人，你少吃点吧。看，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水煮肉。就做了这一点，微辣的，你尝尝啊。” 方莲把水煮肉端到徐升的鼻子前让他闻。 “你看，你最近又瘦了，不吃饭可不行，病怎么好啊。”方莲边把饭菜往餐桌上端，一边用胳膊肘把徐升向餐桌方向推。 徐升又是一阵恶心。但当他看到方莲做的水煮肉中的红辣椒和一盘翠绿的炒芹菜时，还是有了一点吃的欲望。 徐升边往餐桌旁走，边说：“小莲，我最近怎么老是集中不了注意力，眼花，腰酸，心慌，腿发软，也不太想吃东西，胃还不舒服。你看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呀？” 其实，徐升自己已经从网上查过了，他知道吃那种药会出现胃肠功能紊乱，也可能会导致肝肾损伤，甚至会出现过敏等等不适症状。 但是怎么办？他知道不吃药是肯定不行的。可是身体一不舒服，他还是会从心里犯嘀咕。 听徐升这么说，方莲故意道：“哼，不是跟你说了嘛，治这种病的药物副作用都挺大。那怎么办？要不然，明天我带你到我们医院查查去，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毛病。”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显现出了效果。 她每天控制着往菜里放药的药量，既不能让徐升短时间内一下就有明显的中毒症状，又要把他的身体一点点地搞垮，在警察发现徐升的真实身份之前，她要让他没有体力，没有能力，没有脑力，没有精力再去窃取研究院核心组的任何情报。 当她费尽心机地把那封寄往北京的举报信发出去之后，她就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王艳盯上，爸爸会不会有危险。同时，她又盼着有警察来调查徐升。 她相信只要有警察调查徐升，很可能会找自己了解情况。到那时，她才可以根据情况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她不想仅仅只是等待，她还要以自己的方式去报仇，以自己的方式去阻止他们的阴谋。 这时，徐升一听方莲说要让他去医院检查，他赶紧说：“啊？去医院！我去不了。单位都挺忙的呢，哪有时间看病呀，你不是说可能是吃药有副作用嘛，可能就是副作用造成的吧。” “看不看由你！”方莲白了一眼徐升说。然后坐到饭桌边。她夹了一筷子的水煮肉放到了徐升的饭碗里，自己也夹了几片肉吃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吧？这可都是我跟危姐学的。你得多吃点啊。” 方莲边吃药边观察着徐升。 “看来这两天该减点药量了。”方莲思量着。 第77章 举报人 国安局成立了专案组。 秦天被秘密借到国安局配合楚枫一起调查举报信的事。 他们通过分析岳明案的细节和举报信的内容，确定了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一是调查写举报信的人。 二是因为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王艳、徐升、贾茹都不能动。但需着手调查其履历和亲友关系网，同时采取跟踪手段。绝不能打草惊蛇。 三是再次调查被抓莫非的情况。 这两天查监控，发现与莫非有关的一些地方的监控不是坏的就是被删掉了，显然这是对方提前做了准备。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莫非的身份需要重新确认。 四是调查岳明被杀的真实原因。 在岳明被害现场的勘查中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五是秦天已经去了交警队调查桑辉车祸情况。交警队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那是一起肇事逃逸案，因为车上的钱、物和资料一样都没有少。其他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 秦天和楚枫决定采取多管齐下、多措并举的方式展开各项调查。 首先，他们要找到写举报信的人，视情况采取相应措施。 他们根据举报信信封上的邮戳，定位了寄信邮筒，确定了大概的投递时间段，然后调取了该邮筒相应时间段的监控。 随着科技的进步，通讯、信息领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人们大多不会再使用实物纸张写信，而是更多地采用电子邮件或者手机通讯等更方便、快捷的方式交流沟通，而通过邮筒寄信的人已经很少了。 所以很容易就在监控中找到了出现在邮筒边并投递信件的人。 这一天一共只有十一个人往邮筒里投递过信件，其中一个人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因为这个人投递信件的时间是在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候，监控中拍下来的画面很模糊，这就更加可疑，一般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寄信。 “放大，对，再放大。”楚枫在监控室里对着监控画面仔细地辨认着那个将信投递进信筒的人。 “楚队，这……这好像是个中学生吧？”秦天眯着眼看了半天，疑惑地说。 在放大的画面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男孩子的脸。 “这……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吧。”吴义说。 “再查，看他是从什么方向过来的，顺着这个方向再查监控。”楚枫命令道。 一会儿，一个警员报告说这个男孩子是从一个叫“时空电竞”出来的，投寄完信后又回到了“时空电竞”。 …… 秦天带着吴义立即出发。 进入“时空电竞”，里面的灯光昏黄，猛然看进去都是黑乎乎的。秦天扫了一眼室内，发现在这里打电玩的人还真不少，其中有好几个都是中学生大小的样子。 来到服务台前，吴义亮了一下警官证，然后掏出了那个男孩子的模糊的照片。 “你看一下，这个人现在在不在网吧里？” 服务人员眯着眼看了一下，“太模糊了，看不太清楚。” “你看好了，这个人应该还未成年，如果被查出来，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吴义说。 “我们……”，服务员语塞。 “你放心，这次我们不是来查这个的。”秦天说道。 “我再看看。”服务人员从吴义手中接过照片，冲着灯光又看了半天，然后磕巴着说：“看这……轮廓，好像是……呃……那个人。”说完，他伸手朝着里面的一台电玩机指了一下。 “警官，这个人是带着身份证的。”服务人员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秦天和吴义不再理会他，直接向他指的地方走了过去。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正打得兴起，脑袋上戴着耳机，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双手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忽然，一只大手扯下男孩头上的耳机。 男孩一惊，才发现身边两侧各站着一个男人。 “干什么！”男孩虽然恼怒但面对两个成年男人，他还是胆怯起来。 秦天坐在了男孩旁边的椅子上，把照片拿出来给他看，“你看，这个人是不是你？” 男孩接过照片，“是我，怎么啦？”他有点慌张。 “你别怕，我们是警察。”秦天在他耳边小声说。 “你们找我干什么？我没干坏事。”男孩心虚起来。 “这个照片是你哈，那你说说，你去那个邮筒那儿干什么去了？”秦天问。 “噢，这事呀。” 男孩松了一口气。“是有一个人让我帮他投递一封信，然后……他给了我……三百块钱。” “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跟你说的？”吴义问道。 “可能是一个哑巴，他不说话，只是在纸上给我写，说是只要我帮他把信投进前一条街道边的邮筒，我回来他就给我钱。” “他长什么样？”秦天问。 “根本看不到，神神秘秘的，戴着眼镜和口罩呢，捂得挺严实，个子不高，手上还戴着手套，他自己带的纸和笔，写完后就都被他自己拿走了。不过，他挺守信用，等我回来后，他真给了我……三百块钱。”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细节。”吴义问。 “细节……噢对……我看他的手指很细，像是……一个女的的手。穿着普通的夹克，牛仔裤，白色旅游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男孩说。 秦天回忆着男孩寄信那天“时空电竞”外监控的画面，进来和出去的人里，并没有见到男孩描述的人。 秦天和吴义重新来到服务前台，问服务人员，“你们的监控盲区在哪儿？” 服务人员犹犹豫豫，他环顾了一下网吧里的环境，看向卫生间。“嗯……是卫生间那儿吧。” 秦天明白，这个来找男孩子帮他寄信的人，一定是在卫生间里换了装才出现在男孩面前。然后又回到卫生间换了装再离开网吧的。他背的双肩背包里一定是他需要换装的衣服鞋帽。而在离开网吧时，这个人一定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走的，因为监控里没有看到有单人离开网吧的。 秦天心里忽然有些烦躁和不满，他想，“你这是要干什么呢？就那么不信任我们警察吗！”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理解了这种做法。举报人是怕万一被他认为的坏警察发现是他寄出的信件，会被报复甚至招来被来口的危险吧。 他想自保呀。 从“时空电竞”里出来时，吴义跟秦天说：“他是笃定王艳真的是坏警察呀！这个人的反侦察意识真是太强了。肯定警匪片儿没少看。” 秦天说：“影视剧看多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呀。” 第78章 欲盖弥彰 楚枫调查了王艳和徐升的通话记录，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电话联系。 当然，如果他们真是间谍，他们之间会有其他设备进行沟通。会是什么呢？这只能等待进一步的侦查结果。 当前，秦天和楚枫商量，打算先从莫非方面下手调查。 …… 回到刑侦大队，秦天把吴义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他耳边小声交待了任务。 吴义是秦天的徒弟，他一向很信任吴义，所以在去国安局协助办案时也带着他。 …… 吴义和小李一起到看守所把假莫非提了出来。 在回刑侦大队的路上，小李问吴义要把莫非送去哪里，吴义说秦队只让他去提莫非，并不知道要干什么。 到了刑侦大队的院里，吴义和小李都下了车。 秦天来到了警车边，跟吴义说让他去刑侦大队取材料。 小李看到秦天就问：“秦队，这是要把他送哪儿啊？” 秦天看了一眼小李。 他料定，王艳临走时一定会让小李盯着莫非的动向。 无论小李是否变节，为了稳住王艳，秦天都得借助小李的口将要把莫非移交检察院的消息传递给王艳。 于是秦天说：“证据确凿，这个案子结束了，该移交检察院了。这个案子，你和王艳可是立了大功的，王艳上次还跟我提给你请功呢。我已经跟领导汇报了。不错，小李，进步很快。” “哪儿啊，秦队，主要是艳姐的功劳，都是她判断准确，我们才抓捕成功的。”小李有点不好意思地谦虚地说。 见吴义拿着档案材料出来了，秦天对小李说：“行了，你先回去忙吧。我和吴义去就行了。” 警车向检察院方向开去。 小李拨打了王艳的电话。 四十分钟之后，警车已经绕道检察院，开到了位于郊外的国安局。 …… 国安局审讯室里，付杰被铐在审讯椅上，一脸的漠然，本来就瘦削的脸庞更加苍白，显得格外虚弱，左侧眉角和颧骨下的伤疤非常醒目。那是他在工地打工时被划伤留下的痕迹。 楚枫和秦天已经将眼前这个人的照片在警方的身份证库里进行过比对，发现这个人确实与莫非的身份证照片非常相像。只是比莫非的照片要瘦很多。 虽然信息库里同时提供了其他二、三十人的信息，但不是因为脸上有痣，就是因为鼻梁高低不同，或者是因为下颌骨宽度不同，都被他们否定了，其中只有一个叫付杰的，跟在押的这个莫非非常接近。 但此时的付杰已经暴瘦了三十多斤，目测时没有人会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与信息库里的付杰是同一个人。 …… 楚枫和秦天按流程问了姓名、年龄等问题。 然后，楚枫盯着付杰的眼睛问道：“你到底是谁？” 付杰一惊，从他被抓进公安局以来，还没有人问这个问题。 “莫非。”付杰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之后，马上镇定下来。 秦天问道：“好吧，莫非，你在被逮捕之前去那个三生酒吧吗？” 付杰在被抓之前，贾茹让他去过那个三生酒吧，虽然只去过两次，还直接进了酒吧后的办公室。现在他明白了贾茹让自己去酒吧的用意了。 于是，他很自然地说：“去呀。” “你去过几次？”秦天接着问。 这个问题令付杰心里没了底。他吱唔道：“去过……不记得，没数过。” 毕竟他从遇到贾茹到被警察抓捕，这期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能去多少次呢！当然这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情况。 楚枫说：“这么说吧，三生酒吧周围的监控，除了你被抓时被监控拍到，这之前一周内也只拍到过两次你进出三生酒吧，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付杰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有点心慌起来。 “解释什么！解释你之前为什么从来不去那个三生酒吧！”秦天的声音很严厉。 付杰愣住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掩饰着心中的慌乱，嘟哝道：“这有什么可解释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嘛。” “你不是爱贾茹吗？为了得到她你不惜雇凶杀了她的男朋友。可是对你爱的人，你都不想去见她吗？”秦天问。 说到“爱”，付杰想起了自己的媳妇，这个女人跟着自己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付杰心中涌起一阵悲哀，眼圈红了起来。 “莫非，在你被抓那一周之前，你就不想见到贾茹吗？”秦天又问了一遍。 付杰从对媳妇的思念和愧疚中醒过神来，回答道：“她不让我去。” “是她不让你去，还是你在那之前根本没去过？”秦天接着问。 “谁说我没去过！”付杰忽然嘴硬起来。 “你是隐形人吗？监控里为什么没有你！”楚枫问。 “我怎么知道！”付杰又嘟哝道。 “你到底是谁！”楚枫又问。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是莫非。我是贾茹的男朋友，后来一个叫岳明的小子跟她好上了，他抢了我的人，我恨那小子，就在网上找了个人。本来想伪造他自杀的，那样的话我就又可以踏实跟贾茹在一起了。没想到，那个笨蛋把事情搞砸了。”付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 秦天见他又把之前的供词说了一遍，便换了一个问题，“莫非，你认识付杰吗？” “付杰！”听到警察说出付杰这个名字，付杰一下惊慌起来，“什么……付杰！谁是付杰？我……不认识。” “你到底是谁？！”楚枫一字一句地说。 “莫非！岳明就是我雇人杀的，你们别废话了，何必耽误时间呢！好汉做事好汉当！”付杰不想跟警察再多说什么了。 他选择了沉默。接下来的时间，无论眼前的两个警察再提什么问题，他都闭上眼三缄其口。他想以这种无赖的方式，求得这次审讯快点结束。 他心里害怕，他没想到警察竟然提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一种绝望在他心里滋生出来。如果这个事他扛不下来，女儿的治疗费就没有了希望。他必须咬牙认下这个罪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其实想知道你是谁也简单。” 楚枫说着跟秦天两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对付杰说：“你至少是犯罪嫌疑人吧？” 秦天点头说：“提供虚假证词，掩盖事实真相，干扰警察破案就是违法犯罪，你就是犯罪嫌疑人。” “我们只要把你的照片，贴到各条大街小巷和全国各大媒体网站上，一定会有人知道你是谁！”楚枫说。 付杰一下睁开了眼。 这下他真的怕了，慌了，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呀，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学生…… “不！不！你们别……不用费这么大的事，我……就是莫非，我已经认罪了，你们把我毙了不就得了嘛。” 付杰的声音里已经参杂了哭腔。 “你是冒名顶替的！”秦天厉声说道。 “你为什么要替别人顶罪？是谁让你这么干的？他答应你什么好处？”楚枫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 “我……”付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眼前浮现出女儿苍白的面容，他的脸上更加没有血色。 他横下一条心，“顶什么罪呀！死能有什么好处！我就是莫非，都是我干的。” “好，秦队，咱不跟他废话了，印他的照片，发！” 楚枫站起身来，又对着付杰身后的警察说：“把他带下去。” 两个警察刚要上前，付杰忽然大哭了起来，两手死死地抓着审讯椅的手板边缘，说什么也不松开。 楚枫和秦天不理睬付杰的反应，佯装收拾桌上的材料，准备离开审讯室。 “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长眼睛了吗！”付杰一声悲叹后痛哭失声。 楚枫和秦天互相看了一眼，又坐了下来。 “你们别……你们不要……呜呜……就让我死了吧，求你们了……” 付杰哽咽着哀求的声音被哭声所掩盖。 哭声充斥在审讯室里，冲撞着在场人的心。 这哭声中有对人世间的留恋，也有对人世间的失望和无奈。 生而为人，他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可是却只有当他准备拿自己生命去替恶人承担罪责时，他才看到了希望。 那是女儿生的希望。 那就是他的希望。 而如今，这个希望也要破灭了。 他彻底没有了希望。 他想起了元代关汉卿的《窦娥冤》里的话：“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老天爷，你也欺软怕硬啊！” 他大声喊着，眼睛血红，颈部血管贲张，双手握拳用力在手板中挣扎着。像是要挣脱枷锁，挣脱噩运。 他的手臂被勒出了血。 付杰身后的警察连忙制止住他自伤。 他张大着嘴，胸脯急剧地起伏，却再也哭不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待付杰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楚枫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们能不能先判我死罪呀。”付杰祈求地说。 “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秦天严肃地说。“你这是对我们警察的侮辱，也是对法律的藐视！”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也要替别人承担罪责？”楚枫的语气温和下来。 付杰竭力克制着再次要冲出眼眶的泪水，“只有你们判我死，我女儿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第79章 就是她 秦天和楚枫脚步沉重地走出审讯室，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付杰的遭遇让他们的心情格外压抑。 他的供述直接否定了之前公安局刑侦大队对岳明案的结论。同时也证明了秦天和刑侦大队被一只手牵着鼻子走的事实。 这是秦天从警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失误。 这是他的耻辱。他懊恼极了。 秦天心里清楚，从贾茹冒充是岳明女朋友开始，自己就被带偏了，就开始被一只手牵着鼻子走了。 而这只手绝不可能是一个人的能量，它是一个组织周密的部署和配合才可能完成的。从这点上看，即使抓到的是真莫非，他一定也是要替这个组织顶罪的。 秦天自责地摇着头，“玩鹰的被鹰啄了眼睛啊。” 楚枫拍了拍秦天的肩，“既然鱼已经浮出了水面，离被钓上来也就不远了。” “要不要抓贾茹，审她为什么让付杰顶罪，她要掩盖什么事实？！”吴义问秦天。 秦天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即使真的莫非出现，他肯定也是会背这个锅的。他们要掩盖的东西，靠现在咱们手上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啊。所以啊，这个贾茹，现在还不能动她，动了她，很可能王艳就会察觉到我们已经发现了什么，她的组织就可能停止一切活动，那样会打草惊蛇的。” “继续跟踪监视。”楚枫说道。 …… 这天下午，方莲正在检验科后台忙着，小刘告诉她，外面有人来找她。 她走出检验科，看到了身着便衣的秦天和楚枫。 方莲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警官，有什么事吗？” “想跟你聊聊。”楚枫简单地说。 方莲点了点头，回身跟替班的同事交待了几句，又给姜主任打电话请了假，然后也换了便装跟着两人走出了医院。 “看到咱俩，她一点也不惊讶。”等方莲时，秦天小声跟楚枫说道。 “嗯，好像早就预料到咱们会来找她。”楚枫回答。 方莲上了秦天和楚枫的车，来到离医院较远的一个安静的茶室。 三个人坐定，要了茶。 “这位是国安局刑侦大队的楚枫队长。”秦天给方莲介绍着楚枫。 “见过。”方莲简单地回答，然后跟楚枫礼貌地点点头。 “你对我们来找你，好像并不意外。”楚枫开门见山地说。 方莲淡淡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意外的，我想岳明案还没结束吧，你们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吧？” “本来已经结束了，但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些新的特殊情况。”秦天说。 秦天和楚枫观察着方莲的表情。 “你们抓到谋害岳明的幕后真凶了？”方莲不动声色地一语双关。 “会抓到的。”楚枫坚决地说。 “那你们找我是……？”方莲的声音里有点失望。 “听说，前段时间，方老病了，还挺严重，是吗？”秦天问。 “是！”方莲简单地答道。 “是什么病？”秦天接着问。 “我爸爸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症，对很多东西过敏。他就是……”说到这儿，方莲停了一下，选择了一下用词，接着说：“他就是被花粉……他可能是接触了花粉。” 秦天和楚枫对看了一眼。 “你去过‘时空电竞’吧？”楚枫没有继续方伟的话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时空电竞？”，方莲又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说：“没有，怎么啦？”方莲缓和了一下口气。 “上周六晚上十点到十二点的时候，你在哪儿？”楚枫又问。 “上周六晚上，上周六……”方莲好像在回想，然后接着说：“上周六，那个时间应该在家。” “小方，我给你介绍国安局的楚队长，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秦天问道。 方莲愣了一下，说道：“奇怪呀，但是你们警察办案，我也不能多问吧。” 滴水不漏的回答。 “你爱人，叫徐升吧，你知道他有几部手机吗？”秦天问。 方莲愣了片刻，“我知道的就是一部手机。” 楚枫刚想再说什么，方莲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方莲拿起手机，发现是方伟的号码，就举着手机跟两名警察示意了下，接通了电话。 “爸爸，什么事？”方莲问。 “小莲，快，小徐刚刚晕倒了，现在120已经接走了，一会儿可能就到你们医院了。”方伟焦急地说。 “啊！怎么回事？徐升怎么啦？怎么会晕倒了呢？”方莲急切地问。 “不知道啊，大家正讨论问题呢，可能站时间长了，忽然他就晕倒了。” “爸爸，你别急，有我呢。” 方莲挂断电话站起身来，“对不起，秦队，楚队，我丈夫病了，现在正被送来我们医院，我得回去看看。” 楚枫和秦天两人都听到了电话的内容。 “再说一句，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说，或者你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你可以来找我们俩。” 楚枫故意把“我们俩”说得很重。 方莲看了看眼前的两位警察，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送你回医院吧？”秦天说。 “不用了，我出门打车一会儿就到了。”方莲说完没等回答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方莲的背影，楚枫对秦天说：“看起来很关心啊。” “您说‘看起来’？”秦天问。 “对，她的声音里没有一般人听到丈夫生病时的那种担心和慌乱，虽然看起来很着急，但是却很镇定。”楚枫说。 “嗯，跟前两次见到她时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原来她很文静还有些怯懦、内向、没有主见，现在多了几分冷静、干练，沉着有心机，这点从她回答问题时的态度和用词就能看出来。是什么让她有了这种变化呢？” 秦天说着又补充道：“咱们是不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她就是那个举报人，所以才觉得她有问题的呢？” 楚枫摇摇头，“应该就是她！” “是啊，对于没有去过的地方，一般人的反应都是直接否认，可是刚刚咱们提到‘时空电竞’，她没问那是什么地方，却是停顿了片刻。” 秦天回忆着说。 “这个‘停顿’，很有深意呀，既可以理解为她在回忆，也可以理解为她故意向我们释放信息。”楚枫分析说。 “而且，方教授犯病的原因，她说得有些隐晦，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秦天笃定道。 楚枫同意秦天的分析，“对，提到方教授犯病的原因时，她说‘他就是被花粉……他可能是接触了花粉’。她的措辞是故意的，声音很冷峻。” “她在用“被花粉”三个字告诉咱们，他爸爸随时都会有危险。”秦天说。 “嗯对，举报信里说过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人举报，我和家人会有危险’。这个‘我’就是方莲，而这个‘家人’就是方伟。她就是在说间谍就在‘我和爸爸’身边。”楚枫肯定地说。 “唉，这么看来，她真是不得不小心啊。”秦天叹了口气说道。 说完，秦天忽然有点担心，“你看，咱们跟她的谈话也没来得及叮嘱她不要跟其他人说。” “我认为她不会，你刚刚的担心是建立在方莲是个普通人的前提下，是在她不知情的基础上的。但从咱们的分析中，这个方莲绝不那么简单，心机很重呀。”楚枫说。 “看来，她还是不敢相信咱们呀。”秦天摇摇头无奈道。 楚枫看着秦天说：“这更说明她就是那个举报人。因为她知道你是王艳的同事，也看到过王艳和我打招呼。所以她才会有这么大的顾虑。看来，要想取得她的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啊。” 第80章 徐升晕倒了 回医院的路上，方莲并没有着急，徐升的身体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是她的杰作，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看到秦天和楚枫来找自己，她知道自己写给北京的信已经得到了重视。 那个周六的晚上，她在徐升睡前喝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再加上他身体在其他药物的协同作用下已经呈现了虚弱的状态，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徐升会怀疑自己什么。 之所以选择在“时空电竞”里找一个男孩帮自己发出那封信，就是怕被王艳查出那封揭发信是自己写的。 自己只知道王艳是间谍，那警察队伍里会不会有其他人跟她是同伙呢？ 自己能信任秦天和楚枫这两位警察吗？ 这里有陷阱吗？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个秦天队长问自己徐升有几部手机，这背后的意思应该是他们在徐升现在的这部手机通讯记录中没有找到值得怀疑的信息，所以他们才会问他会不会有另一部别人不知道的电话能秘密跟什么人联系。 徐升有另一部手机吗？如果在这部手机里找不到有用的信息，那他跟王艳是如何联系的呢？ 那个王艳现在有没有开始被怀疑呢？ 方莲心里越发不踏实。 …… 方莲回到医院换好白大褂赶到急诊科时，徐升已经被送进了观察室。 病床上的徐升，手背上输着液，口鼻上扣着氧气面罩，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方莲心里本能地生出几分怜悯和不忍，但她立即想起了岳明，想起了爸爸，想起研究院的试验机密，她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并在心里骂着自己“蠢货”。 方伟的学生赵亮随120一起送徐升到医院来。此时见方莲走进来，连忙跟她打着招呼。 “小方，你可来了，小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正在谈事，他忽然就昏倒了。幸亏边上的冯工反应快，一下扶住了他，要不然摔到了头可就麻烦了。” “赵哥，麻烦你们了，谢谢啊。” 方莲说着弯下腰看了看徐升，轻轻叫了一声：“徐升。” 徐升微微睁了一下眼睛，示意自己听到了方莲的声音。但很快眼睛又闭上了。 这时，急诊内科陆大夫来到观察室，看到方莲，说： “小方，你爱人以前心脏有过什么问题吗？” 说着，他俯下身用听诊器在徐升心前区及肺部听了听，然后站直身体，摇着头说：“还是快呀。” “他过去就有过心律不齐、心动过速的毛病，在咱医院心内科看过，好像就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没有器质性病变。” 方莲回答。 陆大夫翻着病历，“120说，他们刚接到患者时，他心跳达到150次每分钟，血压高到180\/100。在急救车上他们进行了紧急救治，现在心率已经下来了，但还是在每分钟120次左右，血压也还是偏高。现在先降心率为主吧。” “陆大夫，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检查吗？”方莲问。 “嗯，一会儿复测血压，抽个血生化、心肌酶，做个尿检，再查一个心脏彩超。单子我已经开好了，你先去交下钱吧。” 陆大夫说着把几张检查单子交给了方莲，然后就去查下一个病人了。 交完费，方莲回到观察室，护士便来给徐升抽血。 “我得回科里取东西，正好可以把这血样、尿样带回去，就不用麻烦你跑去检验科了。”方莲对护士说。 急诊科是医院最繁忙、最喧闹的科室，急诊楼道里总是人头攒动，呻吟声、哭闹声、说话声，叫大夫、找护士的声音此起彼伏，医生、护士行色匆匆，都忙得抬不起头来。 平时护士给患者抽完血大多也是让患者家属自己送检验科。 方莲是检验科的医生，听她说自己带去，护士正求之不得。 方莲接过护士刚给徐升抽的血和化验单，跟方伟的学生说道：“赵哥，再麻烦您一会儿啊，我把这些送回科里，一会儿就回来。” …… 回到检验科，方莲查看了一下已经出了报告的化验单，趁同事不注意，将检验报告中一个病情较轻的患者对应的血样重又放入检验仪器中，并把结果打印在了对应徐升的化验单上。 仪器中同时检测出结果的，还有徐升的真正的检验数据。 方莲快速扫了一眼检验结果，发现徐升的心肌酶、转氨酶、尿素氮、胆红素都很高。 看来，他的心脏和肝、肾功能都已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凭着这样的身体状况，徐升一时半会儿的什么也做不了，更别提秘密窃取情报这种高紧张程度的事情了。 方莲悄悄地把这份真实报告放到了自己更衣柜里，放到了岳明的手机下边。 …… 方莲拿着那份假检验报告回到急诊科。 陆医生看着检验报告，“心肌酶和尿素氮高了一点儿，别的，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那，陆大夫，徐升的心脏彩超什么结果？”方莲问。 陆医生从电脑中调出徐升的心脏彩超结果，说：“你爱人的心脏还真出了点问题，射血分数下降，心脏也略有扩大” “严重吗？”方莲问。 “嗯，不能大意。建议你啊，带他去内科再好好查一查，做个24小时动态心电图，再排除一下甲亢等其他可能造成他心动过速的疾病。咱们急诊查不了那么细，很多检验项目受急诊局限也开不出来。”陆医生说。 “好的，等他情况稳定了，我再带他去内科仔细查一查。谢谢陆大夫啊。”方莲感激地说。 …… 方莲再次回到观察室时，徐升的心率已经稳定了一些，他缓缓地睁开眼，抬手将氧气罩拿开，跟赵亮说：“师兄，小莲回来了，你快回院里吧，大家都在忙着，我这还给大家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你就别客气了。”赵亮说。 “嗯，赵哥，你回去忙吧，我在这儿照顾他就行了。”方莲感激道。 …… 送走赵亮，方莲走回病床边，小声跟徐升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呀？” “刚刚查的那些，结果说我是什么病呀？” 徐升本来说话音量就小，现在声音更低了，在人多嘈杂的观察室里，方莲不得不俯下身去听，否则是根本不可能听清楚的。 这就显得两个人很亲昵。 “心肌有点不正常，血里尿素氮也有点偏高，别的还好。”方莲轻描淡写道。 “尿素氮为什么会高呢？”徐升担心地问。 “可能这一阵你吃治那病的药物的副作用吧。” 徐升沮丧地又闭上了眼。 “别担心，这种副作用在停药之后都会慢慢消失的。” 方莲安慰着他，然后说：“倒是你的心脏，总是心动过速可不好，真应该好好查查。” 说着，方莲假装关心似的用手指在徐升脚踝上方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地方立刻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坑。 方莲把被子给徐升盖好。转过头来看着他。 “小莲，你说，我再查下去，会不会查出我得了……” “嗯……呃，那也得查呀，是身体重要还是名誉重要啊。住院全面查一下吧。” “啊，住院！我不住院！”徐升的声音竟然高了一点，“这不输了液嘛，现在已经好多了。” 方莲正想利用这个话题，让他主动提出不住院。 “我知道你怕什么，但是身体重要啊，你可不能因为担心怕被人知道……，就心存侥幸啊。”方莲故意又提起徐升最忌讳的事。 “你不是说停了药之后，副作用就会慢慢消失吗？我觉得回家休息两天就行了。”徐升说话的声音又细弱了下来。 “那……你在观察室先忍一晚吧，等再稳定稳定，看你的情况咱再商量。如果见好，咱就回家休息两天。如果还是不好，你就住院，ct、b超、核磁，咱都查查，你说呢？”方莲用商量的口吻说。 …… 吸了氧，输了液，又昏睡了几个小时，徐升在观察室的一晚还算平稳。 他还是觉得乏力，浑身发软，两腿沉重，连翻个身都觉得累得慌，而且一点食欲也没有。 方莲从医院食堂买来的粥和菜就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虽然都盖着，但他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心。 虽然输了“心律平”，但还是不断地出现早搏，搞得他心绪不宁。 方莲告诉徐升，自己跟同事换了夜班，只要病人不多，她就会来急诊室陪他。 其实，方莲根本不可能有大段的时间来陪徐升，夜班时的病人并不少，大多都是需要做化验检查的。 观察室与病房不同，夜里是不关灯的。 整晚上，徐升躺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听着急诊走廊里的各种说话声、脚步声、隔壁观察床病人的咳喘咯痰声，另一病床家属一趟一趟叫护士声，急诊外科还传来一个酗酒后打架受伤的人的大呼小叫声。 徐升再也没了睡意。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哼哼，老盖斯理让我静默，我倒是想不静默呢，可是这身体让我什么也干不了呀！”徐升有点自嘲地想。 “我怎么忽然就病了呢？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药物的副作用真的能让我的身体变成这样吗！” 猛然，他睁开了眼睛，后背一阵发紧，“会不会是方莲……” 第81章 岳明留下的线索 秦天带吴义再次来到岳明家。 因为岳明被杀表面上已经结案，所以岳明家单元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撤除。但秦天找借口拿着单元门的钥匙一直也没给房东。房东也不想追要。毕竟在这个房子里发生过凶杀案，一时半会儿，这个房子也租不出去。 秦天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双眼久久地盯着桌上的那台电脑。 “如果他的被害跟间谍有关，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他们怀疑他发现了什么。”秦天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师父，他的电脑里什么也没有，您说这正常吗？”吴义问道。 在没有别人的时候，他还是爱叫秦天“师父”。 “什么都没有，才说明有问题。他的手机也被清得干干净净。”秦天答。 “那天晚上，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意识到了危险才给方莲打电话的吧。可惜呀，方莲没有接。”吴义说。 “他把电脑和手机里的东西都删了，他一定是感觉到了危险，那么他这时给方莲打电话，说明这个危险是跟方莲有关系的。”秦天还在自语式地说。 然后他站起身在整个房间里转着、观察着。 “他一定留下了什么！” “师父，我们都找了好几遍了，什么也没发现。而且我们也问了梁栋，他是岳明最好的朋友了，他说岳明没有任何东西交给他保管。” 吴义说着，想起什么来似的， “噢，在岳明书桌的抽屉里有本书，里面夹着一张他和方莲当年在大学体育馆前的合影。上次咱们开汇总会时你看到的。” 秦天想起当时看到那张合影时，心里还涌起过惋惜之情。 “王艳是不是也来找过？”秦天其实知道王艳作为刑警是有来现场勘查的资格和权力的，他只是在想王艳是否会发现什么，或者有什么东西被王艳拿走了。 “来过呀，但是好像也是什么都没发现，小李还说她根本不信岳明家里什么异常都没有，特别认真地搜查了好几遍。”吴义说。 秦天像是没听见吴义说的话，他在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转了几个来回，逐个打开抽屉、柜门。 他眉头紧锁，把自己想成是岳明，思考着把东西藏在家里的什么地方更安全。 卫生间的水箱不用再看了，影视剧里常用来藏东西，应该最不安全。 各抽屉的顶部也是一样的道理。 秦天踱进厨房。 水池上方的厨柜离地面有一米六左右，里面分为两层，都摆着碗碟，柜门外一排三个挂钩上挂着一个有很多透气小孔的白色塑料筷子桶，桶里被分成了左右两个槽，左边放了几双筷子，右边槽里插着两把勺儿。 秦天伸手把所有的筷子和勺都从桶里拿了出来。筷子和勺都很干净。 他想从柜门的挂钩上取下筷子桶，但是那三个挂钩不知什么原因被钩进了筷子桶的小透气孔里而没能拿下来。 秦天轻轻晃了一下筷子桶，里面没有其他东西的声音了。 他把筷子和勺又插回桶里。 就在筷子放进桶里的一瞬间，一根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似的比别的筷子慢了半拍落在了桶底。 就是这半拍的错位，引起了秦天的注意。他轻轻抬起桶的底部，慢慢地把几个挂钩从小透气孔里一点儿一点儿地退了出来。 终于拿下了那个筷子桶，秦天“哗”地一下把筷子和勺儿都倒到了水池里。 水池里只有筷子和勺子。 他向桶里看去。 就在筷子桶靠柜门的一侧分明有一个小小的鼓包。一个跟筷子桶一样颜色的小鼓包，猛一看以为筷子桶破了之后被贴了个补丁，而仔细看，那个补丁下有一个鼓出来的小包。 秦天皱着眉头，用略显粗大的手伸进左侧的筷子槽里，摸到了那个补丁，他确认，这白色不干胶下面粘着一个东西。因为东西很小，只是一个小小的凸起。 不干胶跟筷子桶的颜色是一样的，前面又有筷子挡着，从小透气孔外面只能看到插在里面的筷子。即使把筷子从桶里拿出来，从密集的网孔外面也根本看不到里面还有个小补丁。 而就是这个小小的补丁，挡了一下刚刚放进桶里的一根筷子。 一瞬间，秦天知道了不干胶下粘着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的眼睛突然有点湿润，他仿佛看到了岳明在面临危险时的无助、冷静和勇敢。 “好样的小伙子！你真的把证据保留下来了。” 秦天在心里对岳明说。 他知道这个筷子桶之所以被挂钩套住并钩进了透气小孔而不容易被取下来，也一定是岳明为了防止别人随便能拿下这个筷子桶故意而为的。 他慢慢把手伸进筷子桶，小心地揭下了不干胶，一个又薄又小的优盘露了出来…… 手机震动了起来，秦天看了一眼电话，是楚枫。 “楚队。”秦天把小优盘握在了手心里，感觉那小小的优盘格外沉重。 “秦队，来专案组碰个头吧。”楚枫从不说多余的话。 “我也正要找您。”秦天缓缓说道。 第82章 狐疑 一开始，徐升对自己心脏的问题并没有什么担心。 当初他为了接近方莲，就是主动吃药使自己心动过速，并以此为理由来医院就医，借机接近方莲。然后又通过吃药加重了症状，而使方莲主动来宿舍看望自己。 这是可控的。 每次徐升都在这之后几个小时之内再服用倍他受体阻滞类的药物，很快心率就能恢复正常。 但最近的情况已经失控了。准确说，从方莲出差回来后，一切都失控了。 …… 徐升坚持在第二天出院回家休息。 方莲正好是下夜班。 两人打车回到了家，方伟已经上班去了。 “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见徐升一路上默不作声，方莲一边帮徐升拿出拖鞋帮他换上，一边问。 徐升面沉似水，换了鞋，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便向厨房走去。 “你怎么跑厨房洗手？”方莲把背包挂在了衣架上，然后自己换了鞋又换了家居服。 见徐升进厨房半天没出来，方莲也跟着走进厨房。 只见徐升在翻看着厨柜、碗柜，然后又拉开了抽屉。 “你找什么？”方莲好像明白了徐升要干什么。 “诶，那个什么……”徐升嘴里含糊着，头都不抬地继续在抽屉里翻着。 方莲的心提了起来。 她抑制着冲过去阻止他翻找的冲动，迅速在脑子里思考着，如果徐升看到混在椒盐里的白色药粉，自己该如何回答他可能的提问。 之前，她每次都细心地控制着药量，她觉得至少还应该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徐升才会出现状况。可能是因为一直生活在仇恨中，有时不知不觉药就用多了，而且她也没想到徐升的身体底子那么差。 现在从检查结果看，徐升的心脏和肝肾功能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昨天，当秦天和楚枫找到方莲的时候，她就知道国安局已经收到了北京转来的自己发出的举报信，她相信他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徐升和王艳了。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对徐升进行的报复行动可以收手了。 毕竟方莲不想害死他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只是想通过这种办法复仇，同时干扰、延缓、破坏他们的行动。 方莲本打算回家后就把那些被自己压成粉末的混合药物扔掉。 可是没想到，徐升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并先自己一步进入厨房。 “我该怎么办？”方莲大脑里快速思考着对策。 她强自镇定。 此时她不能上前阻挠，便索性斜倚着厨房门框，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装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徐升东翻西找。 方莲的沉着，使徐升产生了错觉。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就凭她那智商，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虽然这么想，但徐升没有停止翻找。 无论方莲是否有能力、有智商做这种事情，他都按她已经做了来应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他要找出证据，他要让她没时间销毁证据。 忽然，他的手停在了抽屉里的几个袋子上。 方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些红、绿、黄、黑色的包装袋分别装着孜然粉、胡椒面、辣椒面和椒盐等等。 “你不说我可不帮你了啊。”方莲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厨房。 徐升没有理睬方莲，想着最近她总是做一些辣的东西，徐升打开了辣椒面的袋子，凑近袋子往里面看了看，又凑近鼻子闻了闻。 一股辛辣气味不小心窜进他的口鼻，他呛咳了起来。 这一咳不要紧，他的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 他怕再一次跌倒，赶紧蹲下了身子。 呛咳使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听到咳嗽声，方莲走回厨房，看到徐升蹲在地上，“我告诉你啊，你可是刚刚好一点，别折腾啊。” 自从方莲从三明市出差回来以后，对徐升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改变。 尽管方莲极力克制自己对徐升的厌恶，多次告诫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说什么也要装做仍然恩爱来迷惑住他，不能让他怀疑自己。 但她说话的语气早就没有了过去的温柔。 毕竟，很多事情不是她想做到就能做到的。 徐升早就感觉到了方莲的变化，他只把这种变化归结为她得了性病后对自己的怀疑和怨恨。 但当他昨天夜里意识到会不会是方莲在自己吃的东西里面做了手脚后，再回过头去想方莲的变化就觉得可疑了。 可是，刚刚自己在厨房这么乱翻乱找，方莲不仅一点不慌张，甚至都没怀疑自己为什么翻找。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方莲真的在吃的东西上做了手脚，她也是跟自己吃一样的饭菜呀。 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她藏得太深！ 自己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弱不禁风了呢！ 为什么总是觉得她的眼睛后面好像还多了一双眼睛呢！ 徐升咳得脸上泛起潮红，眼前金星乱闪，他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一手伸向方莲，“拉……拉我一把。” 方莲弯腰扶住徐升，“我都不想管你了，哼！要不是得了那种病，你会变成这样嘛！” “唉，有口难辩呀！”徐升无奈地叹了口气。 “辩什么辩，反正你心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尿蛋白都两个加号了，我怪谁去呀。”方莲恨恨地说。 “尿蛋白两个加号，什么意思？”徐升被方莲扶着走进卧室，一边问道。 “说明肾脏有了损伤啊，也是吃药的副作用呗。”方莲不满地白了一眼徐升。 “那为什么我这么厉害？”徐升问。 “个体差异吧。再说了，你只是表现得挺厉害的，谁说我的蛋白尿就不厉害了！” “那咱这药还能吃吗？”徐升又问。 “哎，你还没说你刚才找什么呢？”方莲故意又提起这个话茬。 “对呀，我刚刚找什么呢？噢，我看看咱家吃的东西是不是有过期的。你说呀，咱们还用再接着吃那些药吗？”徐升含糊搪塞着。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目前还不能停，我还有症状。”方莲把药物的说明书从药盒里取了出来递给了徐升。 “你现在得休息，说实在的，我也应该休息，肾要是有了毛病，一累就会加重。可是你看我，现在能休息得了吗？你这一病，把爸爸急得什么似的，昨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的情况。我再躺下了，爸爸不得急坏了。”方莲假装委屈地说。 第83章 他到底是谁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楚枫跟秦天给在座的警员们做着介绍。 “这位是咱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秦天。那位是秦队的徒弟，吴义。” 然后转过头看向秦天和吴义，指了下自己身边的几位警员，“这位是程功，这位是祝运……” 双方互相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进入了正题。 秦天从证物袋里取出在岳明家找到的优盘交给吴义。 吴义将优盘插入笔记本，连接到投影仪上。 两个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一个文件夹叫做“被陷害”，另一个文件夹的名称则是“被陷害的原因”。 吴义先点开了“被陷害”文件夹，出现了几张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全裸床照。 照片中男人被拍的全是正面，并且很清晰。而女人则是背面对着镜头，全身一丝不挂，仅凭发型，根本无法辨认出是谁。 “这个女人会是那个叫贾茹的吗？王艳说，贾茹的手机里有这些照片和发给方莲的短信。”吴义道。 秦天摇了摇头，“王艳的话……” “是谁都不重要。关键这个拍照的动机，岳明自己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是被陷害的。”楚枫说。 吴义又打开了第二个文件夹，就是那个标着“被陷害的原因”的文件夹。 很快投影仪里出现了岳明拍的照片。 几张黑乎乎的照片中，在海东旅社的背景下分别出现了不同的人，有几张照片上拍的是同一个女人，留着齐耳短发、尖尖的下巴。 几个人同时认出，“是王艳！” 另几张照片上被岳明拍到的是一个瘦弱、长着细长脸的男人，程功认出来，“这应该是徐升。” 另两张白天拍摄于“蓝玫咖啡厅”门前的照片中，一张是王艳，另一张是徐升。 这两个地方，一个晚上，一个白天，虽然王艳和徐升没有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但从时间和地点上，已经说明他们之间是有关系的，并且绝不光明正大。 “小程认识徐升？”秦天问。 “程功现在正在调查徐升，所以他能一眼认出照片里是他。” 楚枫解释道，然后对程功说：“小程，你给大家说说对徐升的初步调查结果。” “是。”程功虽然是一名国安侦察员，但却长得眉清目秀的，儒雅而且有学者范儿。 他微微顿了一下，开始汇报起来。 “徐升，品学兼优，八年前去了a国，硕士毕业后，主动要求回来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他顺利考取了市科技大学博士生，他的导师正是结婚半年的妻子方莲的父亲，方伟。就在三个月前，他作为‘人才引进计划’的第一人，被破格录取成为市研究院的正式职工，试用期三个月，现在又被破格批准进入该院一个重要试验的核心组。同事们对他的印象都很好，说他善良温和，很有亲和力，人缘非常好，连续几年资助贫困生的事迹，已经被传为佳话。” “说说在这些表象之下的其他情况。”楚枫插话道。 “是！”程功军人似地应道。 “徐升的疑点有以下五点。一是自从他八年前去了a国后，直到半年多前回国，这期间，他从来没有回过国，也就是说在这八年里，他一直都没有回来看过他的父母，而就在半年多前他父母到a国去看望他时，他却正好在这个时候回国了，还是没能和他父母见上一面，这是巧合呢还是故意躲避？ 如果是巧合，那么一个拥有很多优良品质的人，却没有对父母的孝顺和关心吗？连回国学习和工作这么重大的安排都不跟父母沟通吗？而且他父母要去探望他，事先都没跟他沟通一下吗，如果商量过，他就不能等等他们吗？ 如果是故意躲避，要么说明他们之间有矛盾，这又与他表现出来的品质相冲突；要么就是他根本就不想跟这两个人见面！他怕什么呢？是担心这两个人认出他不是真正的徐升吗？ 那么，真正的徐升哪去了？ 更蹊跷的是，他从电话里劝他的父母留在那里旅游，这个过程中，他的父母竟然出了车祸双双去世了。 二是，政审中发现他有一个表哥，叫陈旭，是他舅舅的儿子。十年前去了a国，两年后，几乎就在徐升去a国之后没几天，陈旭却离奇死亡了。为什么说是离奇死亡，是因为当时在车祸中，陈旭被撞得面目全非，无法辨别。只是靠陈旭包里的护照和后来徐升的辨认才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三是，另一个蹊跷之处，陈旭父母出国办理他们儿子后事回国之后，夫妻俩双双失踪。 至此，徐升成为他们家族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四是，我们在a国的侦察员联合华侨办的人去徐升就读的大学调查时，学校反应说徐升报到时间很晚，几乎是在要求报到的最后一天。因为是最后一个报到的学生。所以他们对他印象深刻。 五是，为了不引起特殊组织的注意，我们在a国的侦察员联合当地特勤人员以寻找邻国老朋友后人的理由，去了陈旭之前就读的中学。” 程功说着将自己面前电脑中的内容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是我们在a国的侦察员联合当地特勤人员去秘密调查的视频，因为可以理解的原因，我们的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大家请看。” 大屏幕上出现的画面中，校方找出他们这一届学生的毕业照让我们的人看，我们的人说朋友的孩子好像是个子比较矮的那一个。但校方说他们认错人了，这个个子矮小的人是中国人。然后被侦察员引导着聊到了陈旭的情况。 校方说陈旭家里有钱，在学校不远处买了房子，所以他不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他极其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再学就能考出好成绩，这使很多a国学生对他又嫉妒又羡慕。 但是陈旭有个致命的毛病，就是他有偷窃的行为。 他偷东西的时候从来没被别人发现过。后来有一次，同学去他家找他，无意中发现了大量同学们丢失的东西，这才东窗事发。 “这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查到的一些情况。”程功说完向楚枫和秦天分别点了点头。 楚枫和秦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这个徐升就是冒牌货。”楚枫说。 “陈旭的父母去办理后事回国之后忽然失踪，并不是表面分析的那样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是他们知道死去的人不是他们的儿子，陈旭。他们一是怕警方深查，二是没法见徐升的父母，就是陈旭的姑姑和姑夫。”秦天也说。 “对，死的人被毁容，而其父母又失踪了，可以说明死的人不是陈旭。那陈旭哪去了呢？死的人会是谁呢？”祝运还没想明白。 “徐升！死的人是真正的徐升，而那个陈旭，就是现在的徐升！”秦天断然道。 “死的人是不是陈旭，这点可以推测，但说陈旭就是现在的徐升，是什么逻辑呢？”吴义疑惑不解道。 “因为假徐升成为江津陈氏家族巨额遗产的唯一继承人，而他所谓的舅舅、舅妈没有任何疑议地失踪，就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个人的真正父母。对于一个继承了家族遗产而没有争议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是他们的儿子，这个人只能是陈旭。”楚枫分析道。 “接着查，查真徐升出国前的学校、同学关系都得查。” 楚枫看了一眼大家，“如果这个徐升不是真正的徐升，那么从真徐升出国之前的学校、同学关系应该能查出问题。” “还有陈旭，”楚枫接着部署道。“请国际刑警协助调查‘陈旭’死亡的真正原因！” “关于这个徐升的舅舅、舅妈夫妻俩，可以借助公安部网格化系统查他们的去向。”秦天补充道。 “对，他们不可能人间蒸发，他们得吃、得住就得消费，就会有迹可寻，户籍处没有他们改名的记录，陈柯还叫陈柯，许媛还是许媛，一定要查出他们的踪迹！”楚枫说。 第84章 她又是谁 对王艳的调查由祝运负责进行。 祝运说：“王艳的父亲叫王哲，母亲叫张娟，夫妻俩一起在本市经营一个饭店，生意一直不错，家底殷实。” 王艳履历中显示其从小学到中学的经历，证明人都是她的父母。 为了不打草惊蛇，祝运他们没有去王艳父母家调查。 他们去了王艳小学和中学就读过的学校。小学的老师对王艳印象已经不深了，但中学的老师还是记得她的，只是老师说因为她学习一直不好，还早恋，根本没想到她能考上大学。 就在高考前的两个月，王艳因为生病办理了休学，就连高考手续也是她父母代为办理的。所以本以为王艳根本考不上大学，没想到她在高考时竟超水平发挥，考上了公安系统的院校。 “‘不可思议’，这是王艳中学老师的原话。” 祝运用王艳中学老师的话结束了调查汇报。 “有没有给王艳老师看她现在的照片？”楚枫问道。 “看了。老师说虽然都是尖下巴，但整体相貌似像非像，又说现在女孩子整容的非常多，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事。” 祝运说着在大屏幕上投影出一张集体照。 照片中的人分了四排，第二排中间是校领导、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其他的都是学生。看上去都是十五、六岁的学生。 祝运说：“我们又去了王艳初中的学校。这是王艳初三毕业班老师保留的一张王艳她们班初中毕业时的合影。老师回忆，这个就应该是当时的王艳。” 说着祝运用光标在一个女孩子头像上画了一个圈。 “王艳在班里表现很一般，长得不错，但学习不怎么用功，老师记不清她有别的什么特点。” 被光标画了圈的女孩子看上去挺漂亮，大眼睛、瓜子脸，微笑地站在第二排的边上。 “这个跟现在的王艳不太像哈？”楚枫看向秦天。 “是不像。不过就像他们老师说的，现在的女孩子为了变漂亮，有很多都整了容。”秦天仔细看着照片，接着说：“只是，这个女孩子蛮漂亮的，存在整容的必要吗？” 楚枫总结道：“接下来调查的重点，一是高中时代的王艳成绩不好，是什么让一个学习不好的人，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能使学习成绩大幅提高，最后还能考上大学！” 负责调查王艳的祝运点点头。 “二是，照片中的王艳跟现在的王艳长相不同，你们看，”楚枫伸手在祝运面前的电脑边划拉了一下鼠标，在照片中的王艳的眼睛处画了个圈。 “照片中这个王艳，眼睛很大，但我们身边的这个王艳眼睛是个笑眼，照片中的王艳为什么要把眼睛往小了整呢？是负伤破相了？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如果这个王艳跟现在的王艳不是同一个人，那这个照片中的王艳哪去了？现在的王艳又是谁？”秦天补充道。 “另外，我们问了王艳高中的老师，她有没有要好的同学什么的，老师提供了两个人，一个是王艳早恋的男同学，一个是王艳非常要好的闺蜜，两人好像是那种无话不说连上厕所都结伴而行的关系。”祝运补充着调查情况。 “找到这两个人了吗？”楚枫问。 “还没联系上，但是已经查到了他们基本情况，男同学出国了，女同学出差还没回来。我们就先回来汇报了。等下一步指示。”祝运回答道。 “嗯，你这组下一步一是要想办法跟王艳的女同学联系上，二是接触一下王艳父母。” 楚枫说完，转头小声跟秦天说：“咱俩再找方莲。” 第85章 徐升的日常 徐升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又去了研究院。 他不想让研究院看出破绽，他要让同事们知道他身体没什么大毛病。虽然他的身体需要休息，需要好好地休息。 那次晕倒之后，他的心脏就时不常地乱跳一阵，而且老是腰酸腿软，全身乏力，食欲不佳，睡不好觉还噩梦不断，这些都搅得他心神不宁。 好在他下体瘙痒和尿频的毛病明显好转，他觉得只要停了药其他症状也许很快就会消失。 他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毒，怀疑是方莲在饭菜里动了手脚，但是他没找到任何证据，而且方莲镇定的态度也让他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了，但心里就是踏实不下来。 …… 这天下班时，方莲和危薇刚走出医院大厅，就见徐升来接方莲。 “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跑来了？”方莲看到徐升，假装嗔怪道。 “他这是想给你惊喜呗。”危薇开玩笑地说。 “嗯，就是危姐说的，我想一定能接到你。” 徐升说话音量本来就很小，再加上他的身体在各种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很虚弱了，所以他说出来的话，如果不注意听，甚至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有时为了不至误解他的意思，方莲甚至得盯着他的口型去看、去猜。 “小方，你们二人世界吧，我先走了啊。”危薇笑着跟二人道了别先走了。 方莲跟徐升一起上了车后，徐升边开车边问：“想吃什么？今天爸爸又去基地了，就咱们俩人，你也别忙活了，咱俩外面吃吧。” 方莲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什么“爸爸、基地”、“外面吃”，她实在不想盯着徐升看，就点了点头。 她已经将放在椒盐袋里的药物都倒进了水池里，而且冲得干干净净，连包装袋都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并眼看着垃圾车运走了家门口的垃圾。 她并不想停止她的报复行动，而是因为徐升的身体状况需要暂缓她的投药计划。 她虽然不想让自己真的成为恶魔，但她知道，她现在已经是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这个能力。她可以不眨眼地将各种药的混合物放入菜里，她可以阴毒地诱导徐升怀疑自己得了性病，耐心地等待着徐升身体一天一天地出现问题，她可以冷静地换掉徐升的血液样本和化验结果，她可以…… 但是当她知道国安局已经开始调查徐升的时候，她本想停止这种行动。不是她不能恶，而是她不想恶。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岳明常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让她对徐升和王艳的痛恨无以复加。 这使她不想停下复仇的脚步。 …… 徐升将车停在了一个饭店门前的停车场，然后拿起一个手包跟着方莲前后脚下了车。方莲想着还得将戏演下去，于是强迫自己挽住徐升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饭店。 看到徐升拿着手包，方莲想起了秦天曾经问过自己徐升有几部手机的问题。 方莲仔细回忆着平时徐升的一举一动，实在是没发现他有其他手机。 忽然，方莲记起了一次洗衣服时看到的那个小小的黑色计算器。 “那是计算器吗？从没见过这种计算器呀，这个东西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呢？”方莲心想。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着饭，本来都不想说话，但又不能不说，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了几句。没一会儿俩人就吃完了。 结完账，方莲又挽着徐升的胳膊走出了饭店。 …… 就在徐升接方莲离开医院后，有人开车远远地跟在了他们的车后。见徐升把车停在了饭店的停车场，后面的车停在了饭店的对面，并在徐升和方莲进出饭店时，车上的人把相机镜头悄悄地对准了他们…… 第86章 王艳家 祝运和搭档季然找到了王哲和张娟居住地街道办事处，秘密与办事处主任进行了商议。 三人来到王哲家。 听到敲门声，一个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身材略胖的中年男人一脸笑容地从里面打开了门。 “呦，李主任，有什么事吗？“王哲问着，眼睛看向李主任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哦，这两位是人口普查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李主任介绍着，闪身将祝运和季然让到了前头。 “您好，我叫孟斌，这位是刘云，我们是人口普查办公室的，这是我的工作证。”祝运说着向王哲出示了一张工作证。 “人口普查？又查？”穿着家居服的张娟从王哲身后露出头来说。 张娟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双眼皮，只是由于年龄的原因，眼袋有些重，体态微胖，但仍能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美人胚子。 “国家让查，咱就得配合呀！”李主任说笑着，也不管还在发愣的王哲两口子，直接走进了王哲家。 祝运和拿着人口普查调查表的季然一起跟着走了进去。 王哲家面积不小，得有一百五、六十平米，一水的红木家具，各种不知什么年代的瓷瓶，大大小小地摆放在红木家具上。 见他们进来了，王哲依然一脸笑容地请他们在客厅沙发上坐。 “王叔，您家有几口人？麻烦把户口本出示一下。”三人落座后，季然打开调查表对王哲说道。 王哲和张娟对视了一眼，一丝慌乱在张娟眼神中一闪而过。 张娟转身去一个房间里取户口本。 “我家三口人。我、我爱人，还有我女儿。”王哲回答道。 “老王，你家闺女是不是很忙呀，我好像没怎么见过她回来。”在等张娟取户口本的当口，李主任问王哲。 “哎呀，主任，我闺女是很忙，但也是经常回来的，下次她再回来的时候，我让她敲着锣、打着鼓什么的，您就知道了。” 张娟拿着户口本从房间里走出来，阴阳怪气地说。 李主任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一脸通红。 祝运接过户口本翻开后凑到季然身边，跟季然一起核对着调查表中的信息。 “张姨，不好意思啊，能借用一下您家的卫生间吗？” 刚在调查表上写了几个字，季然忽然站起身来，问张娟。 张娟指了一下卫生间，季然道着谢去了卫生间。 “看你俩的样子，闺女一定很漂亮。咦，你们家也没个全家照什么哈。“李主任一边说一边在客厅墙上看着。 “嘿，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挂那个呀。“张娟白了一眼李主任，语气中有些不耐烦。 “闺女二十七、八了吧，有对象了吗？我有个侄子刚刚留学回来，三十岁了，大高个儿，人长得也漂亮，就是还没对象呢。” 李主任又开始没话找话说。 “我闺女已经有对象了，两人都忙，又都不想要孩子，所以就不急着结婚。”王哲说话比张娟客气一些。 “有点遗憾哈，那闺女对象是干什么的？”李主任问。 “李主任，你可真是查户口啊，连户口本上没有的人也都查呀。”张娟又阴阳怪气起来。 这时，季然从卫生间里出来了，重新坐回沙发中跟祝运一起核对着户口本上的信息。 很快，祝运和季然就核对完了。 “那王叔、张姨，已经查完了，家里没有临时住着的亲戚什么的吧？”祝运说。 “没有、没有，没什么亲戚住我家。”王哲依旧是一脸笑容。 “好的，我们还得去其他户查，就不再打扰了。谢谢你们配合。”祝运和季然客气地说道。 出了王哲家，李主任又带着祝运两人敲开了王哲邻居的家门。 …… 跟李主任告了别，祝运给楚枫打去汇报电话。 “王哲家的饭店曾经不明原因地差点倒闭，可现在缓过来了，生意不错，家里看起来很有钱。”祝运汇报着基本情况。 “他家里有王艳的照片或者全家福什么的吗？”楚枫问。 “有意思的就是这个，他家里看不到一张照片。中间季然借机去了卫生间，在他家的卫生间里只看见了两套洗漱用具，好像他们的女儿跟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祝运说。 “居委会和邻居怎么说？”楚枫问。 “都说有好几年没见过他家闺女回来了。因为怕走露风声，只是随口问问。李主任看王艳的照片，说是女大十八变，变化有点大，看不出小时候的样子了。”祝运汇报道。 “另外，小季本想在卫生间里找些毛发什么的，但是他们家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祝运又补充了一句。 第87章 舅舅舅妈 经过公安机关网格化办公系统的查找，很快，陈旭父母的行踪便被确认下来。 当程功和小蔡乘坐的飞机降落到昆明长水国际机场的时候，云南省厅刑侦大队的裴队长已经在停车场等候他们了。 程功和小蔡此次昆明之行，除了了解陈柯家庭情况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获得他的dna样本。 上了车，双方都客气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直接分析起当前的情况。 裴队长首先说：“网格系统查到陈柯和许媛他们的落脚点后，我们就接到了协查通知，领导很重视，已经派了人在盯着那夫妻俩了。” “咱们的网格化系统太给力了，再加上网络协查这个功能后，咱们的效率真是提高了不少呢。”小蔡说。 “还真是。”裴队长笑笑说。 “裴队长，您给介绍一下陈柯夫妻俩的基本情况吧。”程功道。 “他们住在高档别墅区，夫妻俩都不工作了，生活很悠闲，平时就是钓鱼，打高尔夫，更多时间还是打麻将，出入开的都是高档车。”裴队长介绍着。 “真自在啊。”小蔡说。 “嗯。他们常打麻将的是固定的那么几个人，其中有一位退休军人老商，觉悟很高，一听说帮忙破案，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裴队长补充说。 老商是位军人，他和老伴儿都是老党员。退休后两人住到了儿子买的这幢别墅里。老商两口子都是很热情的人，爱热闹、爱玩，没事时常招集聊得来的邻居来家里打麻将。其中就有已经相处了好几年的邻居陈柯、许媛夫妻俩。 …… 到昆明的第二天，程功和小蔡假装新婚旅行，来到老商家。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陈柯夫妻俩就该来了，老商又兴奋又紧张。 听到敲门声，老商老伴儿起身来开门。 门打开，陈柯和许媛还有一位姓林的邻居一起走了进来。 “你们今天晚了吧。“老商笑着迎接平时的老朋友。 “嘿，我去找老陈，他俩磨蹭半天。”老林大声说。 被称做老陈的人，五官周正，鬓角花白，个儿头不高，穿着考究，此时正笑眯眯地挽着一位白白净净的很富态的女人，跟在老林身后走进客厅。 坐在客厅沙发里的程功和小蔡看到有人进来，都礼貌地站起身来。 “呦，家里来客人了啦。”陈柯看到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老商笑着解释说：“啊，这是我外甥和他新婚妻子，他们旅行结婚，先到昆明来玩玩，本来要住饭店，被我叫来了，在这儿住多好，还能陪我们聊聊家里的事。” “那我们今天就别玩了。改日吧。”许媛说。 “没事，没事，阿姨，你们玩吧，我们已经聊半天了。”程功连忙说道。 “舅舅、舅妈，我可不可以跟你们学学呀？我还真不太会打呢。”小蔡微笑着拉住了老商老伴儿的衣袖。 “来吧，来吧，都不是外人。”老商边说边打开了麻将机。 麻将机肚子里开始“哗啦”“哗啦”地洗起了牌。 老商先坐在了麻将桌的东边，陈柯坐到了北边，许媛在南边，老林则坐在了西边。 “你们先玩着，我去给你们倒水啊。”老商老伴儿转身去倒水，小蔡连忙说：“舅妈，我跟您一起去。” “我们不用啊， 我们自己带杯子了。”陈柯笑着说。 “嗯，今天不用你们的保温杯。他俩带的新茶，不仅要喝还得透过玻璃看，翠绿翠绿的，好喝、好看。”老商说。 “外行了吧？现在喝茶谁用玻璃杯呀。”老林笑呵呵地说。 “咱哪有时间喝那小杯的功夫茶啊，三条。”老商打出一张牌，接着说：“再说了，你们什么好茶没喝过，咱这就是为了看，顺便品一下。”老商认真地说。 “那就不客气了啊。红中。”老林道。 老商扭头对站在他身后的程功说：“你小子挺有眼力，这姑娘不错。” “舅舅，您还是那么重女轻男，她帮着倒个水，您就觉得她不错了？”程功开玩笑地说。 “嘿，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种眼力劲儿，就很不错了，是吧？”老商冲麻将桌边的其他三个人说着。 老林点着头，“幺鸡。还真是，我那儿媳妇，在家什么也不干，就会花钱。” 陈柯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许媛打出手里的牌：“九条。现在家里都有保姆，哪用你儿媳妇干活呀。再说了，你们也不在一起生活。眼不见心不烦吧。” “东风。要不是咱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我还真不会说这些。说起来就烦。”老林说道。 这时，小蔡和老商老伴儿端了玻璃水杯放到了麻将桌后面的一个多功能小支架上。 老商和许媛之间放了一个小支架，陈柯和老林之间放着同样的一个小支架。小蔡将沏好茶的水杯分别放在了每个人身边的支架上。四只玻璃杯形状和花纹相同，但是颜色各不一样。 “林叔叔，陈叔叔，许阿姨，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们尝尝啊。”小蔡说完跟程功分别坐在了许媛和老商的身后。 “小蔡，跟你许姨好好学学。年轻人不会打麻将那可不行。”老商说道。 “发财。我都是瞎玩，这得记牌，赢面才大。”许媛边出牌边说。 “我只知道年轻人不会挣钱不行，没听说不会打麻将不行的啊。”老林说。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白板。老陈，小许，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的是儿子哈？”老商借着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问道。 “嗯，儿子。”许媛瞄了一眼陈柯。 陈柯没看许媛，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哦，儿子结婚了吗？干什么工作呀？”老商问道。 “他，”许媛又瞄了一眼陈柯，“嗐，出了国之后就不回来了。” “那……这人才你们可是给国外培养的呀。”老林笑呵呵道。 “九万。从个人角度看，在哪儿干着顺心，发展得好，也很重要。”许媛边打牌边说。 “五筒。小许说的有道理。而且呀，能不回来，说明他在国外能站住脚，就说明他很有能力呀。你们看看，现在多少孩子出国好几年，白花着父母的钱，只知道吃喝玩乐，最后在国外站不住脚，再顶着‘海归’的头衔回国找工作，还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商接着话荐说。 一圏打过，老商招呼道：“歇会儿，尝尝他俩带来的好茶，有上卫生间的，快去啊，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啊。” “哈哈哈哈……”大家又乐了。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程功和小蔡用余光看到陈柯和许媛端起了水杯…… 第88章 被打断的会面 医院检验科，又是忙碌的一天。 方莲这几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徐升有个很特别的小计算器的事情告诉秦天和楚枫。 从上次跟这两个人谈话之后，方莲一直警惕着自己和爸爸身边是否有异常情况。 几天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和爸爸身边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应该是安全的。 “这两个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方莲一边忙着手里的工作，一边想着要不要跟秦天、楚枫联系。 忽然，她的手机在白大褂兜里震动起来。 方莲摘掉医用手套，从兜里拿出手机，发现是一个座机号，而且好像就是本院的，她好奇地接通了电话。 “方莲吗？我是秦天，有时间见个面吗？”秦天的声音。 方莲有点诧异。她看了一眼手表，又回头看了一下各检测仪上显示的时间，“再过十分钟吧。” “好，我们就在医院门口的车里等你。” 秦天说完从医院的传达室里走了出来。 他跟方莲联系只能用座机，以防万一被王艳凭着警察身份查到方莲手机里有跟自己的通话记录，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从传达室出来，秦天从医院边上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走回车边。 “再等一会儿，她忙完就来。”秦天一边开车门，一边跟车里的楚枫说。 “呦，秦队，谁一会儿就来呀？在等人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秦天背后传了过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天的头“嗡”地一下大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穿着便装的王艳。 “呦，王艳，你不是去江西了吗？回来啦？”秦天瞬间镇定下来。 这时，王艳已经走了上来，瞄了车里一眼，“楚队，你也在啊。” 楚枫见此情景，赶紧打开车门下了车。 “小王，听说你执行重要任务去了，怎么，完成任务回来了？”楚枫亲切地问候道。 “哪儿啊，身体不太舒服，跟领导请了假回来检查一下。” 王艳说着，又问道：“二位队长怎么？有案子啊？” “嗯，就是那个钟辰的案子，又牵出一个嫌疑人，这个人有来医院刷卡的记录，我请秦队跟我一起来查一下监控。具体的……啊，就不多说了啊。”楚枫笑眯眯地说。 他站在车边，使王艳不得不背对着医院门诊楼大门。 “楚队，王艳是老资历了，不用跟她解释，她也会理解‘保密’原则的。”秦天掩饰着心中的不安，他担心方莲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而恰恰就在这时，方莲从医院门诊大厅走了出来。 她远远看到了王艳正与秦天和楚枫说话。 方莲没做任何停留，转身又往回走进了医院门诊大厅。 而她走出来又转身回去的情景，被正对着医院大门的楚枫看得清清楚楚。 “查监控，需要我帮忙吗？”王艳问道。 “不用，你先检查身体吧，我俩在等吴义，他正在来这儿的路上，一会儿他到了，我们再去找院长。”秦天连忙说。 好在中国话的“他”和“她”发音都相同，秦天连忙用吴义来解释刚刚可能被王艳听到的那句“再等一会儿，她忙完就来。” “小王，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太累了？”楚枫关切地问。 “啊没什么大事，就是腰老是不舒服，老觉得没劲儿，来看看，化验一下血和尿。”王艳说。 “要不要一会儿我们跟院长说说，让他关照一下，给你好好查一查。”楚枫仍然很关心的语气。 “不用，不用，如果你们不需要帮忙，那我就先去看病了啊。” …… 看着王艳走进医院，秦天小声道：“得赶紧告诉方莲先不要过来。” “方莲刚刚出来了。” 楚枫说着坐回了车里。 “啊，那她……”秦天向四周看了看。 “看到王艳跟我们在一起，她扭头就回去了。”楚枫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也坐进车里的秦天。 “王艳会不会看见方莲出来了？”秦天问。 “应该没看见，当时王艳正背对着医院大门。”楚枫从秦天手里接过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 一股青烟从车窗里冒了出来。 秦天和楚枫知道，有两个人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一个是方莲的，一个是王艳的。 …… 方莲在门诊楼三楼拐弯处的窗口向外看着医院大门对面街道的情况，心里更加犹豫，就在她刚刚想信任秦天和楚枫，想跟他们说出实情时，竟然看到了王艳跟他们在一起。 王艳知不知道举报信的事呢？ 他们在一起是偶然的还是一起来的？ “不会，应该不是一起来的。”方莲判断着，又看王艳跟秦、楚二人说完话走进医院，方莲急忙向检验科走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王艳知道自己刚刚出去过，而且万一她一会儿来科里做检查，看不到自己，会不会起疑呢？ …… 秦天听楚枫说方莲出来时王艳正背对着医院，这才放下心来，用手机免提功能给吴义打了电话。 “吴义，以最快的速度到市医院来，我们在外面的车里等你。” 做戏得做足，既然跟王艳说了在这儿等吴义，吴义就得出现。 挂断电话，秦天吸了口烟，“有意思，看到王艳，她转身就走了，说明什么呢？” “说明她知道王艳的真实身份。说明方莲就是那个写举报信的人。”楚枫对此已经深信不疑，“就是”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对，在刑侦大队时，方莲见过王艳两次，她应该认为王艳是警察才对，一般人对警察都有天生的好感和信任。可是她看到王艳却转身就闪，说明她没有把王艳当成真正的警察，说明她知道王艳的真实身份。”秦天赞成楚枫的判断。 “王艳的出现，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啊。”楚枫把手伸出车窗外弹了一下烟灰。 “是啊，王艳的出现，使我们进一步确认方莲就是那个举报人，对我们下一步展开工作还是有帮助的；只是方莲看到我们和王艳在一起，可能更不敢信任我们了。” 秦天也感觉要想办法取得方莲的信任是有些困难的事。 …… 十多分钟后，吴义赶了过来。 三人一起走进医院。 第89章 探听虚实 方莲抑制着心头的紧张，强自镇定着。 她强迫自己专心坐在显微镜前认真看起涂片来。 一会儿，小刘叫了她一声，“方姐，外面有人找你。” “好的，知道了，谢谢刘儿啊。”方莲大声回答道。 “她真的来了！”方莲心跳更加剧烈，但她仍按部就班地将检查结果一一录入到电脑里。 “谁找我？”在检验科窗口处，方莲向外边看边问道。 “我。”一个女人从窗口侧面闪出头来，瓜子脸，含笑眼，齐耳短发，正是王艳。 “你是？”方莲假装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忘了？在……”王艳盯着方莲的眼睛，压低了声音提示道：“刑侦大队。” “噢！你是……王警官。”方莲好像终于想起来了。她连忙转身走出检验科大门，迎着王艳，笑着说：“你换了便装，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 “你忙吗？”王艳问。 “你有事吗？”方莲微笑着反问道。 “我就是来化验一下血和尿，能给咱快点出结果吗？” 王艳也笑着小声说，然后把化验单条形码那一联交给了方莲。 就在接过王艳递过来条形码的一瞬间，方莲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没问题。你等我看一下儿啊。”方莲对照着编号，“嗯，已经在仪器里了，一会儿检测完我先给你出结果啊。”方莲客气地说。 “那太谢谢了。” “不用谢，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你稍等会儿啊。” …… 十多分钟之后，方莲拿着王艳的化验报告走出了检验科大门。 “王警官，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呀？” “哦，最近老是加班，是有点累着了。怎么啦？”王艳不慌不忙地说。 “你看，你尿里蛋白都两个加号了。”方莲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啊！是嘛！”王艳故作惊讶道。 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这个阳性结果是她提前在尿里做了手脚的。她要的正是这个阳性结果，有了这个化验单她就可以从医生那里开出假条，并以此为借口提出不再去那个什么“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组”了。 但是，方莲接下来的话就令王艳真的很惊讶了。 只见方莲指着另一张化验单，说：“嗯，除了尿里有蛋白之外，血检也不太正常，你看。” “啊！什么意思？你说我化验怎么啦？”王艳疑惑地看着方莲。 方莲又指着化验单说：“王警官，你的肝功和肾功都不太正常呢。” “啊！”王艳愣住了。 这太出乎王艳的意料了。“自己只是在尿里做了点文章，怎么血液化验也出了问题？”这回王艳心里有点儿没底了。 “你可得好好休息，尿蛋白阳性，肝功和肾功指标都有点偏高，虽然高得不多，但也别不当回事啊。” 方莲认真地看着王艳的检验报告说。 “呃，可能是最近累了点吧。”王艳愣怔一下之后，很快神情便恢复了正常。她想，“这事可以放到后面再说”。 “小方，你最近怎么样？”王艳接过检验报告，假作不经意地问道。 “我啊，唉，瞎忙吧。”方莲简单地回答道。 “你那个前男友的现女友的前男友，嗐，真绕口。”王艳干笑了一下，“那个人已经被抓了，你知道吗？” “嗯，我问过你们的秦队长，他跟我大概说了一下。说到秦队长，我还挺有意见的，我跟他说如果案子有了结果请他告诉我一声，可是，要不是我追着问，他都忘了告诉我了。” 方莲貌似不满地说。 “嗐，他忙嘛。我们这个职业，家人和朋友都顾不上的。” 王艳眨了眨眼，接着说：“他们现在就在医院门口呢。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问。” 说完，王艳紧盯着方莲的眼睛。 “啊！他们来医院！没有，没有，我没什么可问的了。他们是来看病还是办案呀？”方莲声音小了下来，好像怕泄密似的。 “办案。”王艳也把声音放得很低。 方莲捂了一下嘴。 “王警官，不能跟我说吧？”方莲特认真地说。 “哎小方，岳明的事，没有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吧？你丈夫没对你表示什么不满吧？”王艳又假装关心地问。 提到岳明，方莲心里一阵刺痛，愤怒的火焰在她心头闪过，脸上却仍然是春风般的微笑。 “嗯，应该没什么影响，我丈夫呀，他人可好了，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宽宏大量，再说了谁还没有个过去呢！你说呢，王警官。” “别老叫我王警官，你就叫我艳姐吧。哎小方，咱俩之前见过吗？”王艳声音轻柔，但目光很犀利。 “艳……艳姐，王艳，这个名字吧，特熟，但是吧，王警官，哦，艳姐，你觉得咱俩之前见过吗？”方莲又反问了回去。 “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看你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王艳收回目光，转而微笑道。 “艳姐，你们见的人多，不像我，天天都在这一亩三分地干活，忙起来时几乎都不带抬头的。你之前来过医院看病吧，也许咱们是见过，我相信你的眼力。”方莲也微笑着说。 正说着，急诊内科的陆大夫匆匆忙忙地从检验科经过，看到方莲，停下了脚步。 “哎，小方，你爱人怎么样了？他住院检查了吗？”陆大夫问道。 方莲回身见是陆大夫，心里立刻高兴了起来。 原本她就打算在跟王艳的对话中想办法把话题引到徐升生病被送急诊的事上来。现在陆大夫的出现，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呀。 方莲按捺着兴奋，客气地说： “哦，陆大夫，谢谢您关心啊。他现在好一些了，没住院，他呀就是一个工作狂。” “哎哟，那可得注意身体啊。”陆大夫说。 方莲接着问：“陆大夫，按照您的经验，以他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在家休息两天就可以上班了？” 方莲提出的问题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只是为问而问。 果然，陆大夫说：“小方，我看你还是动员他去住院好好地检查、检查吧，如果有什么问题不及时查，光靠休息，恐怕不行吧，你也是学医的，你应该懂的。” “唉，我劝了他半天，他不听，说是怕耽误工作。” “年轻人对工作这么有热情，事业心这么强是好事，但身体更重要啊，我建议你还是劝劝他住院检查啊。不说了，我得回急诊了。” 说完，陆大夫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谢谢陆大夫，再见啊。”方莲对着陆大夫的背影礼貌地道别。 “哎，小方，你爱人怎么啦？”王艳听到徐升生了病，心中增添了不安。见陆大夫走了，她连忙问道。 “啊？哦……没什么，就是有一天，他在单位的时候不明原因的就忽然晕倒了。急救车把他送到了医院急诊科，陆大夫是当时的接诊大夫。”方莲说完看了一眼王艳。 王艳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多问，但还是没有控制住。 “那他到底是什么病呢？” “哦，他就是心脏不太好。”方莲轻描淡写地说。 王艳听出方莲语气里的敷衍，“呦，他那么年轻，心脏不好可得好好查查，别耽误了。” “哼！”方莲用鼻孔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才继续说道：“嗐，心脏只是一方面，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王艳问。她心里着急，但仍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唉，艳姐，你就……别问了，我张不开口。”方莲故意卖着关子。 方莲这么一说，更引起了王艳的好奇和不安，“怎么？小方，是不是不信任艳姐？”王艳只能耐着性子，用信任、不信任来将方莲的军。 “唉，艳姐是警察，怎么能不信任呢。” 方莲说着，眼神中就有了委屈，“叫你一声艳姐，心里真的就有了亲切感。跟姐说了可能姐还能帮得到我，可是……可是……难以启齿呀。” 方莲还是故意吊王艳的胃口。 “需要姐帮忙吗？需要姐帮忙的话你就说啊。”王艳按捺着心中的烦躁，换了口吻。 “艳姐，你对我这么好，再加上你是警察，我就跟你说了吧。” 方莲长出了一口气，好像鼓足了勇气似的凑近王艳的耳边，“艳姐，求姐帮我查查，我家那位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什么！外面有人？”王艳一下没反应过来。 “对，艳姐，就是这事。你是警察，如果顺便能帮我查一查，我叫你亲姐。”方莲认真地说。 王艳真有点糊涂了，“诶，怎么回事？不是说你爱人病了吗？怎么又出来一个外面有人的事儿呢？” “他……他……他……”方莲还在吞吞吐吐。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王艳心烦起来。 方莲难为情的样子，凑近王艳的耳边，小声说：“他……得了性病。” “啊！”王艳被惊住了。 不等王艳再问什么，方莲接着说：“就是为了治这脏病，他自己瞎吃药，可能吃的药量大了点儿，出现了副作用，再加上他原本心脏就不太好，所以就晕倒了。吓得我够呛……” 王艳愣在了原地，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艳姐。”方莲见王艳的反应，心里冷笑。 “艳姐。”她又叫了一声。 “哦。”王艳这才听到了方莲在叫自己。 王艳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失态，赶紧说：“小方，不会吧，你不是说你爱人是个很不错的人吗？怎么可能得什么性病呢？” “艳姐，这也正是我纳闷的地方，他表面上看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啊，海归，学历高，工作好，顾家，孝顺，对我也好，是个负责任的人，可是，”说着方莲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可是，他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呢！唉！还把我也……传染了，为了这个，我俩还……打了架。” 听说方莲也被传染了，王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方莲见状假装嗔怪道：“艳姐，你看你，这毛病也不会通过手就传染给你呀。” “哦，哦，我……不是那个意思。”王艳连忙说。 “那你就没问问你爱人，怎么染上这个毛病的？” “问了，我问他是不是跟什么下三烂的货上过床，他发毒誓说没有，他说如果他那么做了就不得好死。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是从哪儿弄出这种脏病的呢！你说，连他那么好的一个人都出了这样的事，之前岳明又跟别人……艳姐，你说还有哪个男人值得信任呢！”方莲咬着牙不得不连岳明一起提及。 “那你现在……好了吗？”王艳问。 方莲又俯在王艳耳边小声说：“这病哪那么容易好啊，潜伏期长不说，症状也是时轻时重，很顽固。这事传出去……没法见人呀。”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艳还是不愿相信。 “不是啊，艳姐，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没有明确的检查，我们怎么可能相信呢。因为姐是警察，我还想麻烦姐不忙的时候顺便帮我调查一下徐升，否则打死我也不会说的。姐得给我保密啊。” 王艳心里更加不安。 尿检出问题，这是王艳自己提前做了手脚的，她一点也不担心。 但血液检查竟然也出了问题，这是出乎意料的。 这本就让她心绪不宁，现在又听说徐升得了性病，这更让她心中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艳姐，你听到了吗？给我保密啊！”方莲见王艳眼神有点散乱，故意又强调了一遍。 “嗯，你放心，你放心。”王艳回过神来。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一是因为自己不能问得太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二是因为她已经没心思再问下去了。 王艳忽然意识到跟方莲说着话差点就忘了自己来找方莲的目的了。 于是，她忍着心中的烦躁和不安转移了话题，“小方，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我手机没电了，你看方便吗？” 王艳提出要用方莲的手机，让方莲心里一慌，继而想起秦天刚刚是用医院传达室的电话打给自己的，手机里应该没有近期自己和秦天他们的通话记录。 她心里忽然很佩服秦天的缜密和谨慎。 “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方莲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王艳，“要不，你先打，我科里还有点活儿。你打完叫我啊。” “好的、好的，谢谢啊。”王艳接过方莲已经解锁了的手机，假装拨打起电话。 方莲转身回了科里，这正中王艳的下怀。 她慢慢踱步离开检验科窗口，趁人不注意，她点进了方莲手机的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中真的没有秦天或者楚枫的电话。 王艳这才相信方莲与秦天和楚枫今天来医院真的是没有关系的。 她放下心来，拨了一个人的电话，随便聊了几句。 “小方，手机还给你，谢谢啊。我还得去内科看病，就不跟你聊了啊。”王艳在窗口处把手机还给了方莲。 就在接过手机的一瞬间，方莲的眼神瞟到了王艳手腕上戴的手表。 那手表跟徐升戴的手表除了颜色和大小略有不同外，表盘、数字、按键等等都差不多。 她不动声色地跟王艳说： “艳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啊。” “好，谢谢。” 见王艳要走，方莲又说道：“我的事回头你得帮我啊。” “好说，再见。” 第90章 王艳的疑惑 这次从“专项行动组”回来，王艳是想尽了一切办法的，因为她感觉很多事情失控了。 从让她去参加“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组”时，她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为什么会让自己去呢，是莫非案出现了什么破绽吗？ 她心里一直忐忑。 直到小李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莫非已经被移交给了检察机关，她才算是多少踏实了点儿。 但是，就在头一天，她竟然接到了她简历里的父亲的电话！ 她跟叫王哲的父亲和叫张娟的母亲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面是在机场，面对举着“王艳”两个大字的牌子来接自己“回家”的“父亲”，她又气恼又觉得好笑、讽刺。 “怎么想的！让外人看到父亲接女儿回家要打个大牌子，还不笑掉大牙。”她心里想着，面无表情地跟着王哲上了他的车，这才看到张娟蜷坐在车里的副驾驶座位上。 看到白玲，张娟微微点了点头。 路上王哲语无论次地将自己家的基本情况，包括住址、房子面积、朝向、父母年岁、职业经历，自家开的饭店位置等等告诉了她，并拉着她去了自己家开的饭店。 其实这些她早就背下来了，只是她什么也不想说，任王哲一路上不停地叨叨。 到了饭店，简单吃了几口饭菜，白玲就要离开。 在最后一刻，张娟小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白玲记忆犹新，永远也不会忘记。 张娟说：“王艳是我们的女儿，你们俩都得好好的。” “放心，你们的债和她的学费都已经帮你们交了。我大伯肯定也跟你们说清楚了，我父母都是杀人犯，我不能背着杀人犯子女的名声，所以要找一个新的身份，就这么简单。正好你家闺女要出国，我们俩又差不多大，这是个机会，而且你们的债也是我大伯给还的。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不欠你们的，你们也不欠我的。只要王艳自己在国外不惹事，她就会好好的。”白玲说完转身离开了那家饭店。 跟王哲、张娟的第二次见面是在高考之前。 那天，他们把王艳的准考证交给了她，说了一句话，“希望你能考上大学。” 第三面是在高考之后，白玲去了王哲的家，拿回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白玲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有人问起王艳，你们就说闺女青春期叛逆之后就很少回家了。” 白玲警校毕业后，给王哲打过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工作单位。 自此之后，白玲就再也没跟王哲和张娟有过任何的联系，她们只存在于王艳的履历里。 白玲则以外甥女的身份回到自己家，她亲生父亲，让他的秘书随便打了个电话，名为王艳的身份证就被顺利地补办了下来。他们明白，由于当年校园霸凌事件，白玲被开除了学籍，没有学籍，她想在国内考大学，那是不可能的。 …… 这次，当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是王哲打来的电话时，她很诧异。 王哲在电话里告诉她，说是居住的小区开展人口普查。人口普查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来过家里了，居委会主任还问过她的情况。所以给王艳打电话汇报一下。 王艳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是巧合吗？调我离开宁海，现在又去家里查户口。 王艳怎么想都觉得哪儿出了问题。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给宁海市检察院的一个曾经在工作上有过交接的工作人员打去电话。假装称莫非案移交时漏掉了一卷档案，问要不要补交过去。 但是，对方回答说没听说有这么个案子交到检察院。 这有如晴天霹雳，王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立即请示了盖斯理。 “这些绝不是偶然，一定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王艳坚持说。 盖斯理考虑了片刻，说道：“徐那儿再让他静默一段时间，他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这段时间你不要跟他联系。你们之间的联系越少他越安全。你如果觉得哪儿不对，就利用你的身份去查清楚。” “是。”王艳刚要挂断电话，盖斯理又补充道：“从侧面了解一下徐的境况。” 她不再犹豫，立即找到了“专项行动组”组长请了病假，说是要看病，第二天便回到了宁海市。 王艳回宁海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市医院开出病假条，然后好有充分的时间和借口去调查那些令她不安的事情。 可就在医院门口，她遇到了秦天和楚枫。 这再次让她感到蹊跷。 她没来由地怀疑秦天和楚枫到医院来可能跟方莲有关系，正好盖斯理让自己从侧面了解一下徐升的情况，于是她便利用到检验科化验检查的机会找方莲一探究竟。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跟方莲的见面，竟意外得知徐升得了性病，而且现在身体状况极其不好。 “他会不会传染我了呢？否则我的血液检查怎么会出问题呢！”这使她心里更加焦虑。 “方莲还让我调查徐升，这他妈傻帽！要是她知道跟她老公上床的人是我，她……” 她心里刚想嘲笑方莲，马上又想起了性病的事，然后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虽然，现在有了化验单和假条，她有理由不回“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组”了。但是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因为 “性病”两个字始终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强迫自己先把这事放一放，因为如果徐升真得了性病，自己很可能也逃不了。不是连方莲都已经被传染了吗？ 既然逃不了，担心还有什么用呢。 好在，从方莲手机的通话记录里没看到有秦天、楚枫或者刑侦大队的电话。 这让她不安的情绪略微踏实了点儿。 第91章 专案组在行动 专案组案情分析会上，各小组分别汇报着调查进展。 祝运和季然汇报了对王哲、张娟家里的调查情况。 “家里没看到第三个人的痕迹，门口拖鞋也只有他们两口子的，卫生间里洗漱用品也没有第三个人的。看起来，王艳跟他们的关系很微妙。” “王艳高中时代那个很要好的那个女同学回来了吗？”楚枫问道。 “回来了，已经跟她联系过了。给她看了现在这个王艳的照片，她说脸形还像，但整体看不像。”季然回答。 “这个回答，其实就是说这个人不是王艳！”吴义说。 “一开始她坚持说‘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当我们跟她说如果她知情不报有所隐瞒的话，万一王艳有什么不测，她也要负法律责任。她才说了真话。”祝运说着，停顿了片刻，接下来的话让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 “她说，王艳出国了。” “去哪个国家了？”楚枫问。 “a国。” “马上通知咱们在a国的同事，落实那个王艳的行踪。”楚枫当即对参会的一个警员说道。 “那这个冒名顶替的王艳到底是谁呢？她又为什么要用王艳的身份呢？”专案组的警员们纷纷议论起来。 “嗯，既然这个是假的，就一定有迹可查。王艳，王艳。”楚枫皱着眉头思考着。 “楚队，你看，真王艳出国，在学校是办了休学的，也就是说，她学籍虽然保留了，被假王艳所用，但是真王艳出国是要用她身份证的。”秦天分析道。 “对，对，那假王艳要想用这个身份，就必须以丢失的借口去补办王艳的身份证。对，祝运、季然，查！从王艳身份证入手，真王艳出国后，假王艳的身份证是什么时候补上的，是怎么补的！”楚枫立即布置道。 “是！”祝运和季然同时答道。 楚枫将目光看向第二组探员，“贾茹那儿有什么动静吗？” “她几乎不怎么离开酒吧，没发现什么异常。”二组探员汇报道。 “盯紧了！”楚枫说。 “是！”探员答道。 “下面，程功和小蔡，说说你们这组的调查情况。” 程功看了一眼小蔡，“在昆明警方的帮助下，我们近身接触到陈柯和许媛，请大家看看这个视频。” 小蔡将陈柯和许媛在老商家打麻将的场景投影到大屏幕上。 放完视频后，程功接着说：“从陈柯和许媛对他们儿子的描述和态度来看，他们的儿子，陈旭并没有死。” “他们的dna样本送检了吗？”楚枫问。 “已经送了。”小蔡答道。 “我和小蔡一开始以为是陈柯夫妻俩可能是因为怕引起伤心，所以他们想随便说几句应付过去。但大家可以看到他们在说到这个问题时的情绪，没有一点儿唯一的儿子死了的那种伤痛和难过，也没有一点儿都不愿提及的感觉。为什么？”程功说。 “嗯，已经七、八年了，会不会时间已经治好了他们的伤痛？”一个警员问道。 “试想啊，唯一的儿子，死了，死于异国他乡，而且是死于非命，死得那么惨烈，面目全非呀！这应该是一个人心里永远都不能触碰的伤痛，无论过去多少年，提起跟孩子相关的话题，都不应该是这么的平静和云淡风轻。”另一个警员发表意见说。 “嗯，对，陈旭没有死，这个徐升就是陈旭。”楚枫笃定地说。 “是，如果陈旭真的死了，陈柯和许媛不可能是现在这个状态，不仅是心情不应该这么轻松，他们也不会放弃对遗产的继承。”秦天认同道。 “对，死的是徐升。陈旭冒名顶替了徐升。”楚枫又断然说道。 “陈旭要回来，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真实的身份？”小季问道。 “因为他不能以他真实身份回到宁海。大家还记得吗？” 秦天看了一眼大家，接着说：“陈旭在a国的中学老师不是说过吗，陈旭有偷窃的行为，这在他曾经就读过的学校一定能查到。吴义，你现在就去查陈旭小学以及初中在哪个学校读的书，想办法去了解陈旭的情况。” “是！”吴义回答着，站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除掉徐升，一是可以利用徐升的身份洗白自己，二是一举两得地成为了家族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楚枫补充完，接着问道：“上次咱们找方莲时，不是正好说徐升病了被送到医院了吗？情况调查清楚了吗？” “听说他不愿意住院，在急诊室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回家了。”一个探员回答。 “查到他得了什么病了吗？”楚枫问。 “急诊接诊的大夫说看起来很严重，但检查结果并不严重。”探员说。 “嗯？”秦天皱了一下眉头。 “先不管他是什么病，先想办法查他的dna，但是千万不要惊动了他！” 楚枫给大家布置着任务，并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监视王艳、徐升和贾茹的动向。 第92章 她放心了! 当徐升如愿以偿地跟随核心团队进入基地时，他惊呆了。 从指挥室巨大的窗口向外望去，一座高耸的雷达张着遮天蔽日的双翼，像大鹏振翅一展九万里，又像神龙盘踞欲腾空冲入云霄。 徐升感到一阵胆寒。 大师兄赵亮向他介绍着：“你现在看到只是一个雷达，现在你再看。” 说着赵亮在指挥台上众多电脑和机器上按下了一个键。 只见成阵列的雷达之中，星罗密布的晶片单元开始快速间隔移位，在无数排列成阵的晶片群间隙，一个个黑洞洞的激光炮口在雷达中呈五角星状显露出来，炮口朝向空中，仿佛随时都会喷出愤怒的火焰。 徐升忽然又感到头晕目眩，他赶紧微微闭了闭眼睛，他心里恐惧极了。 这种恐惧不仅是因为这令人震撼的雷达建造，他没想到方伟团队的激光干扰雷达的研发进度这么快，基地的规模已经宏大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更是因为中国国防军事力量的壮大，让他觉得自己所在的组织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能有多大的希望呢！ 每次进入核心区时，因为有严格的检查，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不能带入基地。这么大规模的设计和建造，从设计到实施再到数据，这么多资料，离开特殊设备，怎么拿到手呢？ 虽然自己是方伟的女婿，应该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但是森严的管理制度，以及无处不在的监控设施，让他感到想拿到核心资料，简直比登天还难。他对自己的胆寒有些气馁，甚至是气愤。 “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呀，自己本来是一个非常喜欢挑战的人，越是难度大的，自己应该越兴奋、越要去攻克才对，今天这是怎么啦！” 他暗地里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感还是包围住了他。 …… 王艳穿着警察制服开车来到市检察院。 她顾不得管自己到底得病了没有，到底得了什么病。她急于要搞清楚的是，假莫非案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送到了检察院。 她拿了一个卷宗袋，声称是一部分莫非的卷宗，对着检察院窗口的工作人员问道：“上回移交过来的莫非案，我来补充些材料，你给我查一下立案了吗？” “哦，你稍等啊，我查一下。”窗口工作人员在电脑里查询起来。 虽然只是片刻，王艳却好像等了很长时间。 “嗯，立案了。” 工作人员查询到之后笑着对王艳说：“你把需要补充的材料交给我吧，我们统一整理卷宗。” “哦，那好……呦，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王艳说着，假装接听了电话。 其实，根本就没人打来电话。 她的目的达到了，她没有任何东西可留下的。 放下电话，王艳又走到窗口处，对刚才的工作人员说：“对不起，我们领导说又有了一份重要的材料，等那份材料齐了再一起送过来吧，省得麻烦你们两次。就这样，下次见。” 出了检察院的大门，王艳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她想，检察院的案子那么多，上次接电话的那个人不知道莫非案件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 其实，楚枫和秦天早就知道王艳会利用她警察的身份来检察院查假莫非的案子。他们跟检察院的领导沟通后，在系统里提前录入了莫非的案件信息。 第93章 小杜鹃是安全的 王艳带着假条回到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她先找到了小李，她要当面跟小李了解一下队里的情况。 “小李，你手上现在忙些什么案子呢？”王艳很自然地问道。 “嗯，前些日子远景小区有一个入室抢劫杀人案，被抢的那家男主人把抢劫犯杀了，然后主动投案自首，现在正在讯问呢。” “啊，抢劫犯被杀了。”王艳诧异道。 “可不是嘛，真是咎由自取。”小李说。 “哦，这个案子跟咱们之前办的岳明案有关吗？”王艳试探地问。 “跟那个案子没关系，就是一个单纯的入室抢劫的惯犯，被主人发现后，发生了打斗，主人失手将抢劫犯打死了。”小李说。 “队里其他人呢？”王艳又问。 “嗯，都是些普通的案子。”小李答。 “秦队他们最近都在忙什么？”王艳接着问。 “秦队，嗯，他和吴义最近经常不在队里，也不知他们……” 正说着，秦天推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预料到王艳会回队里找自己的。 “呦，小王，你回来啦？身体怎么样？”秦天关心地问。 “秦队。”王艳边打着招呼，边从兜里拿出化验单和假条递给了正朝自己走过来的秦天。 “嗯？‘尿蛋白++’，这是什么意思？”秦天看着化验单不解地问王艳。 “我也不太懂，好像是说肾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让我休息几天再复查呢。” “哎正好，局里安排咱们大队最近进行全员体检，目前队里没什么大事，你先踏踏实实好好休息吧。哎对了，你这假条是不是应该交给你们‘扫黑组’啊？”秦天问。 “嗐，交给你就行了，那边儿回头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你真的不用回去了？” “有假条，他们也就不会让我回去了。我这身体他们也指望不上。这几天没去，那边的工作肯定找别人干了。”王艳说。 “哦，那太好了。”听王艳这么说，秦天便把假条交给了内勤。 “听小李说，你和吴义最近挺忙。你看，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王艳故意说。 “嗯，那个钟辰又想起了一个曾经暗杀的人，是楚队他们一个案子中很重要的人，他们的人手不够，钟辰又是咱们抓的，所以过去帮个忙。”秦天假装不避讳王艳。 “你看我能帮什么忙吗？”王艳想一探究竟。 “行啦，王艳，你就别操心工作啦，先好好休息，过几天体检之后，如果你身体没事，又不用回那个‘扫黑组’了，你赶紧归队，有你忙的，好多事都等着你呢。” 秦天的态度令王艳的心安定了下来。 …… 当天晚上，王艳便跟盖斯理通了电话，汇报了情况：一是莫非案已经正式交给检察院；二是徐升应该不会被牵扯进岳明案子；三是自己也不用再回“专项组”了。 盖斯理说：“嗯，好，可以通知徐一切恢复正常了。” …… 盖斯理刚放下电话，他办公桌上的电脑就发出“嘀嘀”的鸣叫声。他知道那是邮箱接收到了新的邮件。 他在电脑邮箱中打开了新的邮件，里面是一个压缩文件，解压后电脑里出现了两组照片…… …… 对于自己发展的间谍成员，盖斯理从来不会放松对他们情况的及时了解。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出现了变节或被捕，他好随时掐断这一链条上的危险环节，保证最大限度地保留下其他人员。 因为，他知道什么事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需要谨慎、再谨慎。 对于岳明被杀、杀手被捕的情况，盖斯理最担心的是徐升会被牵扯进来。 徐升可是他花了大心思发现的苗子，又花了大价钱管教和培养出来的。像徐升这种高智商能学而有成又为间谍组织所用的人，在盖斯理眼里就是宝贝，就是难得的人才。为了保全徐升，他费尽了心机，甚至不惜冒着牺牲掉贾茹的风险。 所以，对于徐升的近况，盖斯理觉得只有王艳一个人了解的情况还远远不够。 于是，他又派了人暗中跟踪徐升，要从侧面再了解一些徐升的情况。 当然，盖斯理是不会让派去的人知道徐升的身份的。 包括那次徐升去医院接方莲，然后两人又去了饭店，后面一直跟踪徐升车的就是盖斯理派去的人。这个人对着徐升和方莲拍了很多的照片，之后又在一天的早上将车停在了方莲家的楼外，躲在车里对着从楼里走出来的徐升和方莲又是一通的拍照。 然后，这个人将拍得的照片发给了盖斯理。 …… 盖斯理点开了第一组照片。 这一组一看就是白天拍的，都是徐升和方莲从居住的楼里走出来时的样子。 “徐看起来怎么这么疲惫？是前些天生病还没完全恢复吗？还是每天晚上没完没了地做爱？唉，这家伙那方面的欲望老是这么强烈。别看他瘦小，越是瘦小的人，这方面的精力好像越是旺盛呢。” 盖斯理心里想着，又看了看徐升身边的方莲，“这个叫方莲的可是美了，也不知她受得了受不了。”盖斯理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他又点开第二组照片。这组照片由于是晚上拍的，背景有点暗，但还是能看出是徐升和方莲一起走出医院然后又进出一个饭店的场景。 看着方莲亲热地挽着徐升的胳膊进出饭店的照片，盖斯理放下心来。“俩人还很恩爱的嘛，我的这只小杜鹃还是很自由、很惬意的。” 他又仔细看了看徐升身边的方莲。“嗯，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怪不得徐看起来那么疲惫，晚上肯定没闲着。可惜呀，谁让你是方伟的女儿呢，被卷进这个旋涡里，你只能认命了。” 早在a国情报部门获知了方伟的科研项目之后，他们就开始搜集方伟的基本信息，同时，情报组织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徐升能回宁海，能进入研究院的机会，并根据方伟有个女儿的情况设计出徐升接近方莲的计划。 功夫不负有心人。徐升终于不辜负自己的培养和期望，顺利被方伟录取了博士研究生，并在一系列操作之后，徐升不仅成为了方伟的女婿，还成功进入了研究院的核心项目组。 “计划本来进行得非常顺利，却被这个方莲的前男友给搞出了纰漏，要不是我，谁能这么顺利地就把这件事解决掉。” 盖斯理自得地称赞着自己的运筹帷幄和识人、用人的眼力，然后又开始一张、一张地向后翻看起照片来。 看着看着，盖斯理皱起了眉头。 他在电脑里许多照片中点开两张，一张白天拍的，一张晚上拍的，他把这两张分别放大，再放大，然后不停地换着角度眯起眼睛盯着照片里的方莲…… “这个角度，这个方莲怎么……长得那么像……她！” 第94章 对骂 徐升强打着精神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 这几天他身上好像有了点劲儿，但仍然无法集中注意力，时不时的还是心慌气短。 他眼睛虽然盯着电脑里的文字和数据，但脑子里一直在分析着自己的病。 “什么样的困难都考虑到了，千小心、万小心，没想到自己会得这种病。千不怕、万不怕，偏偏得了这种病！如果让人知道了，我在单位和学校还怎么混！核心组还怎么待！如今我这身体还变成了这样！”徐升用眼睛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 “肯定是那娘们儿传染给我的！”他恨得咬牙切齿。 忽然，徐升手腕上轻微地麻了一下。 开始时他并没有在意。因为最近他身上经常会出现这儿麻那儿痒的感觉，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但是紧接着，他手腕上又轻轻地麻了一下，像是一股微电流通过，又像是一堆小针儿扎着一般。 他一惊，这才想起，这不是他的症状，这是他的手表正在接收着外面的信号。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人注意到他。 手腕上针麻的感觉还在一下一下地提醒着他。 他有些烦躁地在手表键盘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可能是站得猛了点儿，一阵眩晕令他眼前发黑，他赶紧扶着桌角稳住了自己。 见没人向自己这边看，徐升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慢慢踱出了办公室。 他踱出办公楼，慢慢向研究院大门外面走去。 没人会问他这个时候出去是去办什么，因为他现在还是科技大学的在读博士生，又是核心组的成员，经常会在单位、大学以及基地等地方来回跑。 但他还是很谨慎。他边走边观察着周边的人，直到走出研究院大门，他觉得没人注意到自己。 出了研究院大门，他又向前走出一段距离，慢慢走进一个小公园。 晨练的人们这时大部分已经该回家的回家，该买菜的买菜，该上班的上班了。小树林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偶尔还会看到几个老年人在简陋的健身器材上旁若无人地扭动、拉伸着身体。 徐升用眼角不屑地扫了一眼健身器材上扭动和叉腿的人，舌头轻轻蠕动了两下，“丑陋！” 他慢慢地溜达着，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周边没人，而且背对着大树可以看到周围的情况。 他从衣服上面的兜里拿出了优唛，按下连接键后，手机便自动接通了。 “什么事？”徐升冷淡的声音。 “见个面吧。”王艳说。 “这里说，还有事，没时间。”徐升仍然冷冷地说。 “上面说你可以恢复工作了。”王艳说。 “嗯。”徐升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想挂断电话，对方急忙说：“哎，你等一下，什么情况？你是生病了吗？” 这一段时间以来，徐升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惧。就连当初他的表弟死在他面前，他都没那么害怕过。 可是，自从方莲在徐升的脸上甩出第一掌开始，到逐渐出现各种症状，直至那一次晕倒，他就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和猜疑中。 每次当他张开嘴，将药片放进嘴里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诊所医生说的话：“把裤子脱了。” 那近乎兴奋的声音，还有那之后的检查，经常让他有种受到了羞辱的感觉。 那感觉让他如鲠在喉。 他担心自己得的病会让别人知道，担心这个病会影响他进入核心组，担心不能如期转正，担心自己的身体会越来越差。 虽然，他现在真的被特批进入了核心组，但他的身体也真的在不断地出现着各种毛病。现在就连“站立”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都得提醒自己要慢，再慢点，再慢点。 他觉得自己的病只能是被王艳传染来的。因为他始终认为，方莲的为人单纯、愚蠢还有精神洁癖，她是不可能做出什么肮脏的事的。 他心中对王艳的怨气随着自己的身体状况逐渐变差而不断地加大。 他每天都被各种难受折磨着，他已经顾不得怨谁，也不知道该怨谁了。 当他们之间的联络工具开始震动时，他对王艳的厌恶一下子被唤起。 这种怨气像是压抑了几百年的火山，岩浆在火山下涌动着，膨胀着。 听到王艳问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猛然，这蓄积的能量找到了出口。 “生病！”徐升心中的怒火猛然冲了出来，“你丫才他妈有病呢！”他恶狠狠地说道。 “嘿！你他妈怎么啦？吃错药啦！要死呀！”王艳压制了多年的骄横跋扈劲儿被徐升的态度给调动了出来。 但是，火山终于没能爆发。 因为音量比平时大了点儿，徐升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提醒着自己，“不能动气，不能动气。” 他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怨气和愤怒，压低了声音说：“你丫他妈的跟什么野男人招上的病？” “啊！你真的……”王艳惊慌不安地问了半句。 “什么真的、假的！婊子养的！” 听出王艳的惊慌，徐升确定了自己的病就是被王艳传染的，否则她为什么会说这半句话呢。 “姓徐的，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王艳竭力克制着火气，尽量压低了声调。可是还没等她一句话说完，对方已经挂断的电话。 第95章 白玲哪儿去了? 王艳再次出现在方莲面前。 “呦，艳姐，身体又不舒服啦？”方莲用非常关心的语调问道。 “呃，小方，上次我的化验结果不是有问题吗，我想先复查一下。”王艳拿着化验单说。 “艳姐，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方莲故意强调道。 “哦，没什么，没休息好吧。”王艳因为跟徐升的对骂而窝了一肚子的火，一张脸一直拉得很长。 “嗯，今天是小刘在窗口，你先去窗口抽血吧。” 方莲脸上笑得春风般温暖，心里却在不断地冷笑。 很快，方莲拿着化验结果来到王艳身边。 “艳姐，你可真得好好休息啊，你看这些结果还跟上次差不多，没什么好转呢。”说着，方莲指给王艳看化验单上的数据。 王艳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有点慌了神。 跟徐升的通话，让她确认了徐升真的得了性病，那自己能躲得掉这种病吗？ 徐升的态度让她愤怒到了极点。 她跋扈的性格怎么能忍受这种辱骂。 她感觉到一股气郁结在胸中，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艳姐，你是不是经常有乏力呀、胸闷呀、腰酸腿软呀、失眠头疼呀什么的这些症状？”方莲看出王艳的情绪不好，假装关心地问。 听方莲这么问，一阵疲惫感让王艳觉得浑身无力，“嗯，有点儿。” 方莲继续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小肚子发凉，月经不调，外阴部瘙痒，白带多，有时候还是黄色有异味的？” “这个……没有。”王艳嘴上否定着，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我有吗？好像……偶尔是……这样。” 方莲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王艳，接着说：“要是没有这些症状呢，你也得小心着点，因为你的化验结果显示你可能会出现这些问题呢。如果有这些感觉，我跟你说啊，艳姐，我建议你就去妇科查查吧。” “妇科！哦……先不用了，可能下周我们大队就该全面体检了，到时候再说吧。” 王艳接过化验单，淡淡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了。 …… 在a国的我国国安警察传回了讯息，a国的相关领域已经获得了我们研究院的一些研究数据。 这令我们的国安警察分外地吃惊和气愤，同时感到时间真的太紧迫了。 如果不抓紧时间将隐藏在我们身边的间谍份子一网打尽，我们科学家的心血就将白费，那些觊觎我国科技成果的敌对势力就会得逞，我国的军事国防力量和发展都将暴露在敌对势力的面前。 楚枫心情非常急切而沉重。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楚枫见是祝运打来的，马上接通了电话。 在听到祝运在电话中的汇报后，楚枫沉重的心情为之一振。 楚枫微微地点着头，跟一旁的秦天说道：“有进展了！” 原来，祝运和季然去了市公安局户籍管理科，查到了当时给王艳补办身份证的户籍警。 该户籍警清楚地记得，来办补办手续的并不是王艳本人，是一个雍容华贵很有身份的中年女人，她自称是王艳的舅妈，而她带来的补办手续很齐全。 不仅如此，他还接到了市里白书记的秘书打来的电话，说这个王艳是领导的亲戚，在办理高考手续的关键时候，孩子把身份证弄丢了，现在急等着身份证去办高考准考证呢。 有领导秘书打招呼，又是领导的亲戚，这位户籍警于是便开了绿灯，没一会儿便把新的身份证给办好了。 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祝运又从侧面了解了一下市里白书记的亲属情况。 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白书记有一个女儿，名叫白玲，十多年前就离开了宁海市，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就在她离开宁海市之前，白玲曾经就读宁海市一中。 也就是在这所中学，十多年前曾发生过震惊全国的校园欺凌案，这个案子的主犯正是一个叫白玲的。 因为当时白玲和她的同伙都不满18岁，所以法院没有判刑，学校虽然知道其家长是市领导，但迫于大众舆论的压力，不得不将白玲开除了学籍。 从此之后，就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了。 祝运又从出入境管理系统中，查到了一个叫王艳的，就在身份证补办好之后一个月，使用了这个身份证号从a国入境宁海市。 而使用这个身份证号的正是现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警员，王艳。 听着楚枫介绍这些情况，秦天也连连点头，“对啊，这就对上了，方莲的简历里也写着她就读的中学是宁海市一中！” 秦天接着说：“这些信息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那个叫白玲的，当年一定是用了其他名字的护照出了国，所以在国内查不到她那些年的任何信息，然后她在国外整了容又使用了王艳的身份回到了国内。如果她果真是间谍，一定是在她在国外生活的那两年被国外间谍组织发展的。” 案子终于有了突破，楚枫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能证明这个王艳跟那个叫白玲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当下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这个王艳，是不是就是市里白书记的女儿，那个叫白玲的。” “还有一个情况，举报信中说王艳不是王艳。如果这封信真是方莲写的，方莲是怎么认出她来的呢？毕竟这个王艳肯定已经是整过容的了。”秦天说。 “再约方莲！”楚枫道。 “楚队，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徐升是间谍，那么方莲和方伟可以信任吗？”秦天想再次确认自己的判断。 “嗯，方伟，他是老科学家了，他一生都志力于咱们国家的军事科技发展，参与并牵头主导过多项科学研究，比如反隐身雷达、激光炮等等。我相信，他是值得信任的！” 楚枫坚定地说。 听到楚枫跟自己的认识是一致的，秦天心里踏实下来。 “至于方莲，我相信她就是写举报信的那个人。你想想，上次在医院门口看到王艳跟咱们在一起时她的表现，而且在这之后，她一直也不联系咱们，一般人怎么会在一件事被耽误之后连问都不问一下呢？她却始终一个电话都没有。这其实就是在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为什么找她，她什么都知道。”楚枫接着分析道。 第96章 坦诚相见 要想确认王艳就是白玲，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做dna鉴定。这就涉及到对市领导白书记的调查。 楚枫回国安局汇报了这一重大情况之后，国安局领导连夜去了省里，请示省领导的意见。 …… 最近，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徐升总是加班，所以经常不在家吃饭。方莲也正想趁此时间让他的身体恢复恢复，如果按之前的药量，恐怕很快他就该挂了。 听方伟说徐升已经特批进入核心组了，她非常担心徐升再次窃取研究院的研究成果，但是她又不敢跟方伟说明情况，怕方伟一不小心会再次被徐升及他背后的组织所害。 她万分焦虑。 她心中暗暗思考着该如何阻挠徐升和王艳的行动。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时楚枫和秦天来找自己时，就该坦诚地承认那封举报信是自己写的。 可是，他们真的值得信任吗？ 今天是夜班，方莲下午四点多就到了医院食堂，她急急忙忙扒拉了几口饭，想尽早去急诊检验科接班。 刚从食堂出来，手机响了。 方莲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方莲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方莲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是楚枫。”对方说。 方莲想起来了，这是上次来找自己的两个警察中的一个。就是那个国安局的刑侦队长。 她警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周围。因为快接近下班时间，除了接夜班的人，其他人一般不会来食堂。所以经过的人很少。 她停在了走廊拐角处，背冲着墙站在墙角处，从这儿她可以看到过往的人。 “您有什么事？”方莲问。 “今天下班后咱们能见个面吗？”楚枫问。 “今天我夜班。”方莲回答得很简单。 她心里很矛盾，既希望有警察来找自己，又怕被王艳知道。 “哦，那明天你下夜班，咱们见个面吧。”楚枫没有考虑在医院上夜班的辛苦，因为做为警察，熬夜是经常的事。 “嗯，好。”方莲想，总是要面对的。 “好，你把这个号码存下来，这是我们警员小蔡的电话。明天你下班，小蔡会去接你。” 楚枫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下夜班，小蔡在医院门口的车里等着方莲，刚刚她已经跟方莲通过电话了。 上了小蔡的车， 两人寒暄了几句，小蔡说：“方姐，咱们得开四、五十分钟呢，你刚下夜班，一定很困吧，你先闭眼休息一会儿吧。” “好。”方莲对小蔡的印象非常好，心里踏实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方莲迷迷糊糊地被叫醒。 “方姐，你把这些穿戴上。”小蔡把一件风衣和棒球帽从副驾驶位置上拿起来回身递给了坐在后座上的方莲。 方莲明白了，这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别人轻易看到。 方莲按小蔡说的穿戴好后，跟着小蔡走进了一个办公楼的会议室。 这时，楚枫和秦天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小方，辛苦你啦。刚下夜班就把你叫到这儿来了。”秦天问候道。 “没关系，在车上已经休息一会儿了。”方莲礼貌地说。 “没办法呀，小方，时间来不及了啊。”楚枫说。 小蔡给方莲拿了一瓶水，然后就退出了会议室。 这次，楚枫和秦天不打算兜圈子，时间也不允许了，他们选择直截了当。 “小方，你是怎么看出现在的王艳就是白玲的？”刚刚坐定，楚枫就问道。 方莲显然没想国安警察的办案效率这么高，而且这次问问题也是直奔主题。 她微微愣了一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天接过话茬说：“小方，我们这么信任你，几次去找你，而且把我们查到的信息告诉了你，这还换不回你对我们的信任吗？从我们找你到现在，你和你爸爸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方莲低下了头。她还在犹豫。 见方莲还是不吱声，楚枫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小方，你是担心方教授和你自己的安全问题吧？” 方莲仍然没有说话。 而她的沉默，正说明了楚枫和秦天的猜测是正确的。 “小方，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已经跟方教授谈过话了。”楚枫温和地说道。 原来，就在来找方莲之前的晚上，楚枫和秦天已经秘密地约见了方伟。 …… 当楚枫向方伟亮明国安警察身份时，方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怎么，警官，我们的项目被人盯上了？” “方教授，您的警惕性没有放松啊。”秦天道。 “哪里，要是我警惕性高，我就应该察觉到什么，可是我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啊！”方伟皱着眉头说。 “方教授，我们收到一封举报信，您看看。”楚枫说着把举报信复印件交给了方伟。 看着举报信，方伟震惊了。这封举报信举报的间谍对象，竟然有徐升！他可是自己最信任的学生，还是自己女儿的丈夫啊。 “这！这！”他吃惊得不得了，他想说“这不可能”。 但是他的觉悟和理性告诉自己，国安警察调查的都是关乎国家和军事安全的大事，容不得半分马虎。 可他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警官同志，有没有可能是误会呢！徐升是个很不错的青年，他学识渊博，还……” “您是想说，‘他还资助了贫困生’，是‘慈善大使’是吗？方教授，那些都是他真实身份的掩护。现在a国已经收到了咱们研究院的一些科研方案和实验数据！”楚枫直截了当地说到了方伟的痛处。 “啊！“方伟震惊万分，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您知道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吗？”秦天沉声问方伟。 方伟茫然地摇了摇头。 “据我们分析，这封信是您的女儿写的。”秦天说。 “小莲！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方伟更是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还不清楚方莲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方教授，我们知道您现在很震惊，也可能还有些怀疑，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的，咱们的研究成果每分每秒都有可能继续被窃取，我们相信您的党性和觉悟，请您尽快冷静下来。”楚枫克制着心中的焦急，耐心地说。 方伟做了几个深呼吸。 “您想想，最近方莲和徐升都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秦天见方伟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后，问道。 方伟皱着眉，极力从纷乱的思绪中回忆着。 “哦，有一次，小莲忽然说起要在家里安监控器！”方伟回想起方莲的建议，当时还觉得她这么提议是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她是发现了徐升的问题才这么提的。 想起女儿面临的境况，方伟心疼极了。 “小莲都经历了些什么呀！”方伟眼角流出了眼泪。 楚枫和秦天都很理解方伟此时的心情。 秦天也知道，方莲从看到岳明跟别的女人拍的裸照，到跟岳明分手，再到岳明被杀，然后发现这些其实都是阴谋，而自己选择的爱人原来竟是一个出卖国家的间谍。这对一个人来说打击是多么巨大。 方莲能在巨大打击面前保持冷静，为防止被警察身份的王艳报复，她准确地判断出只要引起北京的重视，就能在徐升和王艳的间谍身份上撕开一个口子。 秦天知道，方莲内心必是经历了血的洗礼。她要在这两个人被绳之以法之前跟他们周旋，还得和徐升生活在一起，又不能被他发现，这其中的艰难和危险，真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 秦天心里升起了对方莲的同情和佩服。 “方教授，您仔细想想，徐升有什么异常吗？”楚枫又开始提问。 “警官同志，不瞒你们说，徐升他……我……我真的没看出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方伟还抱着侥幸的心理。 “方教授，研究院的数据泄密到底是不是徐升所为，我们还在调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徐升，他是冒名顶替的。” 楚枫要争取时间，他不想让方伟对他这个学生兼女婿的人再抱有任何幻想。 “啊！”方伟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方教授，方教授，您需要去医院吗？” 楚枫和秦天同时站起身走到方伟的身边。 方伟缓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包，秦天赶紧从包里找到了速效救心丸，连忙将几粒药倒进了方伟的嘴里。 半天，方伟慢慢松开按在胸口上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警官，我没事了。你们要了解什么，你们就问吧。”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楚枫关切地问。 方伟又摇了摇头，“没事了。你们说吧。” “那……您想想，徐升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秦天又问了一遍。 “徐升，我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只是……只是……”方伟犹豫着。 “只是什么？”楚枫追问。 “嗯……徐升，对，他最近身体不知什么原因出了问题，很奇怪。”方伟说。 “我们也听说他还晕倒过，他到底是什么病？您又为什么说很奇怪呢？”秦天问。 “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呀，他本来就瘦弱，好像跟小莲结婚之前就有心脏的什么问题，但入职体检又都是正常的。” 方伟停了下来，又回想着什么，“好像就是在最近，徐升的脸色就越来越不好，老是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在外面还好 ，一回家大部分时间都是躺着。” 楚枫和秦天对视了一眼。 “您是说，他原来心脏就不好？”楚枫问。 “是啊，他原来就老跑医院，说是心脏什么心动过速，心律不齐什么的。”方伟说。 “哦。” 方伟忽然叹了一口气，“唉，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呀，我该首先认罪检讨呀，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领导对我的信任呀。” “您为什么这么说？”楚枫和秦天又对视了一眼。 方伟自责地说：“我太大意了，有些研究思路和计划，还有一些材料……数据，我……我家里的电脑里都有。” 楚枫和秦天默默地听着。 方伟摇着头，叹息道：“我还利用了国家和领导对我的信任。因为我们项目缺人，在徐升政审背调没出结果之前，我竟然用自己的老资格担保徐升没问题，他才得以进入了核心组。而且……而且，家里那些资料……唉！我要负法律责任的呀！太麻痹了，太大意了，太讽刺了！” “方教授，您先不要自责，现在您需要冷静下来，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您一定得配合，要不动声色。否则一旦被对方发现您有什么异常，不但让方莲白费了苦心，还会给您和方莲带来危险，更保不住咱们科学家们多年的研究成果啊。”楚枫严肃地说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方伟擦了擦眼角，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以我的党性和觉悟发誓！一定会好好配合你们！” 第97章 回忆与请战 听楚枫和秦天说他们已经找爸爸谈过话了，方莲又吃惊又担心，“啊！我爸爸已经知道了？那他……” “你放心，给方教授吃了速效救心丸，他身体没事了。可是，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呀。”秦天说到这儿，停了片刻，然后加重了语气，“但是他很坚强。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方莲已经忘记了她还没有承认自己就是举报人呢。她更关心爸爸的安全问题。 “小方，你觉得我们会忽视这个问题吗？你对我们就这么不信任吗？”楚枫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接着补充道：“我们不是王艳！” 方莲从刚刚的担心中缓过神来。 她低下头想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抬起头来。 “对，我就是写举报信的人。”她的语气冷静而坚定。 “好样的！方莲。”楚枫由衷地赞了一句。 秦天的目光落在方莲的脸上。 尽管他们已经见过几次面了，但今天他才第一次认真仔细地看清眼前这个瘦弱但坚强的女人，一丝怜惜之情在他心中升起。 “小方，我们虽然代表不了国家，但我们还是要代表国家，对你表示感谢和敬佩。”楚枫真诚而严肃地说。 “警官，您别这么说，我不配！如果不是我愚蠢糊涂，引狼入室，国家的机密也许就不会这么容易被窃取。岳明他也不会……” 说到这儿，方莲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承受了太多的打击和压力。就在她向国安警察承认自己就是举报人的一瞬间，这些打击和压力都化作了悔恨的泪水从心中奔涌而出。 她控制不住地抽泣着。“要不是我愚蠢，岳明他不会死……” “别这么说，这种情况一般人是很难判断的。而且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来窃取咱们国家机密的。”秦天安慰道。 方莲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小方，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时间对我们来说已经耽误不起了。”楚枫又直截了当地说。 方莲克制着自己的悲伤和悔恨，“好，您刚刚问我是怎么认出王艳就是白玲的，那是因为她说话的声音里那种狠厉的腔调没有变。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她用左手耍笔的习惯没有变。” 是啊，一个人的容貌可以修改，却几乎没有人在整容的同时配套再做声带手术。而说话的腔调更是一个人固有的特点。 “我和她曾经在一个学校读书，她比我大一年……” 方莲把当年发生在市一中的校园霸凌事件简单说了一遍。 “嗯，当年这件事搞得全国家喻户晓，没想到这个人竟换了一个身份出现在我们身边。”秦天气愤地说。 方莲的描述让秦天想起了王艳平时的举动，她确实能左手耍笔，而一般人都是右手玩笔。 楚枫和秦天点头彼此示意了一下。 楚枫立即拿出手机，拨打了国安局高局长的电话。 “高局，您从省里回来了吗？省里什么态度？” 电话一接通，不等高局说话，楚枫便迫不及待地提问了。 “楚枫啊楚枫，你让不让我喘口气儿，我刚刚从领导办公室出来，连口水还没喝着呢，你就掐着时间来电话呀。” 电话那头传来高局的声音。 “您先告我，领导怎么说？”楚枫语气中有点歉意，但他从来都不会在领导面前来事，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查！”高局果断地下了命令，他是了解楚枫的。 “是！”楚枫干脆地应到。 收了电话，楚枫问方莲，“小方，你再说说，你信里提到，徐升不是徐升，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会经常做噩梦，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会说梦话。有一次他“呜噜呜噜”地说：“徐升，徐升，不是我害的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方莲回忆着说。 “徐升的身体这么不好吗？听你爸爸说，你们结婚之前他的心脏就不太好。”秦天问。 方莲沉吟了一下，说：“他心脏老有毛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老是动不动就会心动过速什么的。” “那他入职体检好像没什么问题呀。”楚枫说。 “不知道为什么。”方莲答。 “还有一个问题，小方，关于他们是间谍的事情，你是怎么获知的。” “嗯……坦白地说，我用了不该用的手段。”方莲说着呡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继续说道：“岳明怀疑徐升，他说徐升能和我在一起，这个结果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而且岳明在他拍到的照片里发现了王艳，她两次都出现在了徐升去过的地方，所以他怀疑这绝不是偶然。” 楚枫和秦天对岳明的分析能力都很认同，他们点了点头。 方莲接着说：“岳明说，他被陷害，目的不是他的公司和设计，目的也不应该是为了得到我，目的应该是冲着我爸爸去的，冲着我爸爸团队的研究项目去的，所以他怀疑徐升很可能是间谍。然后他给了我一个手机，里面有一个监听软件，让我安装到徐升的手机里。” “监听软件！”秦天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但是因为岳明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是不相信他的推断的，所以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做。”方莲心里的伤疤又被揭开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反复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方莲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 “我没有接，是因为当时徐升也在家，我真的不方便接岳明的电话。那时我还很愚蠢地相信徐升爱我，是一个有学识、有爱心、有情怀的人，从他的表现来说，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会是一个出卖国家的间谍。”方莲的声音里充满自责。 “那你怎么又使用了那个监听软件呢？”秦天问。 “我没接岳明电话的另一个原因是，我自以为他是要催我使用这个监听软件。当时我想，怎么才能让岳明放弃这种偏激和执念，不再干扰我的正常生活。我想了半天，只有使用他的办法，只要监听到的东西不是岳明猜测的那样，岳明就会放弃执念，我也是想让岳明早些开始新的生活。” 方莲眼眶有些酸痛。 “那你是什么时候给徐升安装的呢？”楚枫问。 “就在那个晚上，岳明给我打了三次电话之后，趁徐升洗澡的时候，用岳明教我的办法在徐升的手机里安装了那个监听软件。” 方莲低下了头，“我和岳明都知道，使用这个手段是不合法的。这也是我当时没有接岳明电话的第三个原因。” 楚枫点了点头，“是啊，一般人是不允许使用这种手段的。” “但是我不后悔！我愿意承担法律责任。”方莲抬起头倔强地说。 楚枫和秦天对视了一眼，他们真不知道该肯定还是否定岳明和方莲的做法。 “小方，如果追究法律责任，我们会为你说话的。”秦天诚恳地说。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改变主意启用了那个监听软件呢？”楚枫问。 “岳明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监听徐升是他让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也是想通过监听来证明徐升是清白的，也好告慰岳明，让他放心。所以我就趁出差的时候打开了那个监听软件，本想通过三次监听证明徐升没问题的，没想到……” 方莲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小方，你有没有录音？”楚枫最想找到直接的证据。 方莲摇摇头，自责地说：“我太蠢了，我想找到理由为自己的愚蠢开脱，但是……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竟然跟别的女人上了床！当时我的震惊和愤怒……当时，我从心理到生理上都恶心到了极点，冲到卫生间里一个劲儿地呕吐。” 秦天看到方莲说到这些时，已经没有一丝哀怨，双眼充满仇恨。他知道眼前这个面颊消瘦的女人内心已经变得强大起来。 “当我从卫生间出来时，听到他们说什么情报、数据，还有什么老秃鹰什么的，说派去杀岳明的杀手被抓了，说桑伯伯被撞，还说什么静默，还有他们说新房子产权写的是我爸爸的，真出了什么问题，要拉我爸爸当垫背的什么的。我完全蒙了。”方莲的声音里已经充满恨意和对自己的失望。 “到这时，我才知道他们不是简单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才想起岳明说的他们是间谍的事儿，该录音留证据的，可是……当我手忙脚乱地开始录音时，他们已经不再说那些事情了。都是说些我如何笨，如何蠢什么的。然后……徐升就清理了手机，再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也就是说，你手上还是有录音的？”楚枫立刻问。 “有是有，但没用。没录到他们说的那些话。唉，真像徐升说的，我是真的蠢啊。”方莲长叹了一声。 “不，不，有用！有用！录音在哪里？”楚枫追问。 “我带来了。”方莲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岳明的手机。 就在今天下夜班从医院出来前，她从自己的更衣柜里取出了岳明的手机。她知道，是时候该交出这个手机了。 虽然，监听徐升那一晚，她是用自己手机录的音，但是她怕被徐升发现，便找机会录到了岳明给的手机里，然后删除了自己手机里的录音内容。 秦天拿到方莲递过来的手机，说道：“至少现在已经有了王艳和徐升相勾连的间接证据。” 楚枫也赞同地点着头。 “那么，现在你和徐升生活在一起，他和你……”秦天问了半句，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词了。 “你是想问，我们是否还有夫妻之实，是吗？”方莲直接说出了秦天想问的问题。 “是啊，你怎么保护你自己呢？”楚枫换了个问法。 “这个……我不可能再让他碰我。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保护好自己。”方莲简单地回答道。 正说着，楚枫的手机来了电话。 楚枫接听后，跟方莲说：“小方，我们需要徐升的血液样本。你能提供吗？” “能！”方莲不假思索地答道。然后又问：“是找到他的家人了吗？” “嗯，快了。”楚枫答。 “还需要我做什么，你们一定要告诉我。”方莲恳求道。 楚枫看了看秦天，两人一时都没有表态。 “不！不！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真的能保护好自己。楚队、秦队，如果有需要，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因为只有我最接近徐升。而且，而且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心情！” 方莲把“一定”两字反复重点强调着，神情犹如请战般坚定。 对方莲的心情，楚枫和秦天是能理解的。 “好，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会找你。”秦天有些感动地说道。 楚枫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小方，你再想想，徐升有什么特殊的、你从没见过的仪器或设备什么的吗？” “哦，差点忘了，徐升有一个很小的也就不到两指宽、食指长、很薄很薄的一个的黑色的小计算器。有一次我洗衣服从他兜里翻出来的，他说那是计算器。但我看着不像。” 方莲仔细回想着，接着说：“还有，从他兜里拿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有点吸力，而且他总是穿着那几件衣服，无论给他买什么衣服，他都只是穿不了两天就又换回他原来的衣服。” “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么爱穿那几件旧衣服？”楚枫问道。 “嗯，问过，他说那是他父母给他买的……” 方莲说着，又想起一件事。“上次你们来医院找我，我看到王艳跟你们在一起就没过去。就是那次，我回到科里没一会儿王艳就来找我，还借我手机用。我看见她戴的手表跟徐升戴的是一样的，只是大小、颜色略有不同。” 楚枫和秦天在心里狠狠地骂着王艳的狡猾，后怕当时若不是方莲反应快，如果被王艳发现他们来见方莲，就很可能引起王艳的警觉。要不是因为王艳，方莲可能早就信任自己了。 “楚队、秦队，有需要的，一定要告诉我！”方莲又重复了一遍。 楚枫决定道：“好！小方，接下来会有一些任务需要你的配合。时间很紧，以后有什么事就通过小蔡跟我们联系就行，你别看她年轻，她可是很有经验的国安警察呀。” “注意保护好自己。”秦天再一次叮嘱道。 第98章 不合法的证据 案情分析会。 楚枫将方莲交来的手机递给了吴义，示意他播放录音。 随即，手机里传出来两个人的对话。 王艳：“记住，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要做！” 徐升：“嗯。现在几点了？得回去了，我手机快没电了。” 王艳：“再待会儿吧。” 徐升：“不待了，我手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王艳：“你不会是怕她突然回来抓你个现行吧？” 徐升：“她！她要是能有这心眼儿，我是你生的。” 王艳：“缺心眼儿？傻白甜呀，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徐升：“我只爱你。她嘛，就一个字，蠢。两个字，愚蠢。” 王艳：“哎，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中学的事？” 徐升：“她中学的事？什么事？没说过，怎么啦？” 王艳：“没……没什么，之前调查她时，发现她是一中毕业的。一个很着名的……学校。” 徐升：“哎，你拿我手机干嘛？” 王艳：“我看看你和你的小可爱都是怎么恩爱的？” 徐升：“哎别胡闹！给我。” 王艳：“我要是想看，就凭你，你能拦住我？” 徐升：“我把手机清了，我让你看！” 王艳：“别清啊，我要看看你跟我说的那些肉麻话是不是也……” 声音到此就没有了。 大家一边听着一边在下面窃窃私语着。 一个探员说：“虽然这么做不合法，但是客观上这个监听软件还真立了功。” “不是软件立的功，是人立的功。”另一个探员说。 又一个探员说：“岳明这个软件是比较初级的，监听可能还行，要是监视呢，双方的手机掉电会更快，很容易被发现。” “那个叫岳明的能分析出他们的身份，他要是当警察……唉！可惜了。” “如果当初他选择报警，也许他也不会死吧。” “那时他手上还没有证据，怎么报警呀！” “虽然这是方莲采用了不合法的方式录的音，但这是我们目前获得的第一个徐、王二人相勾连的直接证据啊。” …… 见大家七嘴八舌，楚枫说：“大家安静啊，把调查到的情况汇总一下。” 程功汇报了一个特殊情况。 “在树林里，我远远看到徐升在用手机接打电话。但是我让小蔡去电信公司查他的通话记录时，那个时间段徐升的手机并没有任何电话记录。” “查王艳的了吗？”楚枫问。 “查了，那个时间点，王艳的手机也没有通话记录。” “嗯，据方莲说，她看见过徐升有一个很小很薄的东西，徐升解释说那是个计算器。而且徐升和王艳的手表基本上是一样的。” 探员小唐说：“楚队，这些应该就是间谍组织使用的设备，是一种集通讯、中转、干扰、拍照于一体的多功能仪器，他们管那个小计算器样的东西叫‘优唛’。半年前咱们破获的那起间谍案，他们使用的仪器也差不多是方莲描述的那个样子的。” “嗯，隐蔽性、迷惑性是间谍组织使用工具的特点。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并不是只有他们的工具先进，咱们国安设备近几年也有很大的发展。” 楚枫很不屑间谍使用的工具，然后转头对小唐说：“用咱们的‘追风鸟’跟定他们，室内也要上手段。” “追风鸟”是我国自主研发出来的一种微小型无人机，外形制成麻雀模样，飞行时速能达到每小时120公里，能在指令下跟踪目标人或者目标物，并按其行踪自行调节跟踪速度，会自行选择降落位置，或树间或房檐或窗台，它的电池续航能力超强，并且结合了太阳能充电功能，所以能不间断飞行96小时。他不仅能定位目标人和物的位置，还能全程录像并同步回传给指挥中心。 但是“追风鸟”也有缺陷，因为距离问题，它的录音效果始终不可能清晰。 但是在国安战线上，它已经屡立战功，让不少出卖民族利益和国家利益的间谍暴露原形。 听到楚枫的命令，小唐干脆而响亮地答道：“是！”。 “吴义，说说你们对陈旭和徐升的调查。”楚枫说。 “我们走访了陈旭和徐升曾经就读的小学和中学，老师们对徐升印象就是老实，学习一般。” 说到这儿，吴义语气开始加重，“但是他们对陈旭的印象都非常不好。说他很聪明，不是一般的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但是年纪虽然不大，却是一个惯偷！” 吴义说着，在大屏幕上投影出走访小学和中学老师时的情景。 老师说陈旭和徐升好像是表兄弟，被分在同一个班级。他们的家境都非常好，但陈旭就是有一个改不了的毛病，那就是偷！什么都偷，只要他认为好玩的，有意思的，别人有而他没有的，他都会偷，不仅偷同学的，偷老师的，还偷超市的。 陈旭父母总是说孩子还小，只是觉得好玩，刺激，本性并不是想占有，因为家里什么都不缺，他只是为了好玩，批评批评、教育教育，等长大了自然就会好的。 但是在中学时，他竟然偷了学校一个小博物馆里的藏品，事情闹得太大，他父母无论说给学校捐多少钱，学校都不敢留他，最后学校将陈旭开除了。 后来就听说陈旭被他父母送出国了。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 吴义接着说：“我们还调查了陈旭在初中时的同桌女生，老师和陈旭的一个同学反映这个女生一直很喜欢陈旭。我们找到了她，对这一点，她并没有承认。” “她有没有喜欢陈旭不重要，她有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秦天问道。 “您说得对，我们跟她说陈旭出了车祸，面目全非，让她想想陈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以辨认。她看起来还挺伤心，想了半天记起了一件事。” 吴义歇了口气，“据陈旭这个女同学说，有一次一起游泳时看到陈旭右侧腋窝下有一颗痣，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 “嚯，看得这么清楚，足见得当时眼睛没干别的，净看陈旭了，还是红痣，她怎么记这么清楚？”秦天问。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问她的。她说，因为当时学校的体育课之一是游泳课。可是陈旭从小就会游泳，也不跟着学，就一直在她旁边捣乱，还向她撩水。就在陈旭向她撩水时，她看到他腋窝下靠胁肋的地方有一颗红痣。然后她还跟陈旭开玩笑，说‘别人的美人痣都长嘴边，你的怎么长在胳肢窝里了？’” “好！太好了！这个线索太重要了，现在要看看眼前的这个徐升有没有一颗痣，一颗红痣。小蔡，会议结束后你就去找方莲，问问她在这个徐升身上看到过没有。”楚枫当即给小蔡布置了任务。 “是！” “另外，告诉方莲，我们局这个周四、周五两天去市医院体检，让她做好准备。”秦天补充了一点。 “是！” 小唐说：“楚队、秦队，我有一个问题。” 楚枫说：“你说，有什么问题？” 小唐说：“为什么要让方莲做好准备？她毕竟不是警察，没有受过训练。万一出什么问题，会不会引起王艳他们的警觉？” “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但是现在最直接、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让方莲帮忙。她又正好是医院检验科的，搞到这几个人的血液样本，应该不会引起人的注意。”秦天解释道。 “我们考虑，她个人请战的意志非常强烈。这点，大家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吧。在这种前提下，交给她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任务，或许可以疏解她心中的仇恨，以免她做出其他什么傻事来。”楚枫说。 秦天接着补充道：“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工作性质，她拿到这几个人的血液样本比咱们再用其他方法去获取都更直接而方便，效率是现在破案的关键呀。” 见没有其他人再提新的意见，楚枫问法医：“陈柯和许媛的dna出来了没有？” “检测中心说恐怕出不了结果。”法医遗憾地说。 “为什么？”楚枫和秦天同时问道。 “采集到的可用物质太少了，不足以提取出来具有检测意义的东西。” “程功，把你们上次去云南的视频再放一遍。” 屏幕上又出现了陈柯、许媛在老商家打麻将的场景，当老商说中场休息时，陈柯和许媛都笑着端起了茶杯。 “停，这部分慢放。”楚枫说。 程功一帧一帧地放着，这时大家才看清楚，这两个人虽然也端起了茶杯，但当他们喝水时，可能是因为茶水烫，他们都是吸着喝的，很少一部分嘴唇碰到杯沿，即便接触到的一小部分，也被杯子倾斜时顺势流出的水刷了过去。而且，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点点。 所以程功和小蔡带回来的茶杯上根本提取不到多少有价值的物质。 “楚队，秦队，对不起，都怪我太大意了……”程功自责地说。 “嗯，总结经验，咱们再想办法。”楚枫安慰道。 楚枫转头跟坐在身边的秦天说：“咱们应该找找研究院组织部的老罗了。” 秦天会意地点了点头。 “下面，祝运，季然，说说你们那边调查的情况。”楚枫看向祝运和季然。 “从a国反馈回来的信息得知，真正的王艳已经结婚，现在有了身孕，预产期应该就是下个月。”祝运说。 季然补充道：“王哲和张娟跟假王艳的联系很少，就在那次我们以人口普查的名义去他们家里后，王哲的手机跟假王艳有过一次通话。之后就又没了联系。” 祝运道：“听居委会李主任说，王哲和张娟故意说什么他们的女儿青春期叛逆期之后，关系一直不是很好。诸如此类的理由。” “他们的女儿出国这几年，他们夫妻有没有也出过国旅游什么的？”秦天问道。 “没有，他们一直都没有过出国记录。”祝运回答道。 “盯住他们的动向，他们一定会再跟这个王艳联系，他们的女儿要生孩子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去的。”楚枫说。 祝运和季然点头称是。 “三生酒吧的那个贾茹有什么动静吗？”楚枫问道。 “我们还在监视，没发现什么特殊情况。”一个探员回答道。 “这条线不能放松啊。”楚枫叮嘱着。 …… 案情分析会之后，按楚枫的部署，专案组成员又全部行动起来。 小唐在国安系统中申请了“手机监听跟踪”软件的使用权限，然后将王艳、徐升、贾茹、陈柯、许媛、王哲、张娟的手机号输入了跟踪系统。 这款手机监听软件是国安系统专用的跟踪监听软件，它会嵌入到被跟踪人手机的运行程序之中，没有特殊工具是无法发现和祛除的。 这款软件能全天候进行监听的同时不会产生令手机明显耗电的现象，同时能将监听到的语音转化成文字，这样侦察员们不仅能听到语音，还能在系统里看到文字。 但是如果使用其监视功能，手机便可能耗电明显。所以只有当到关键时候才会使用监视功能。 第99章 组织谈话 组织部老罗打电话叫徐升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徐升不知是什么事，心里惴惴不安。 他敲了门，然后走进了部长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内侧正在看文件的老罗摘掉花镜，热情地招呼道：“小徐，来，坐。” 徐升谦恭地笑了笑在办公桌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屁股却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显出他对领导、对长辈的尊敬。 “罗部长，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诶，小徐，你脸色不大好呀，是不是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前一阵还听说你晕倒过。”老罗关切地问。 “哦，没事，医生说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休息、休息就好了，没事的。” 徐升说话声音本来就小，再加上前一段时间被方莲在饭菜中加入了各种药物，身体已经出现了肝、肾损伤的情况。这使得他说话更加显得有气无力。 “小徐呀，你说话声音一直这么小吗？我岁数大了，有点耳背喽，你得大点声啊。”老罗玩笑地说。 “好，好。”徐升歉意地笑了笑。 “小徐，有个好消息呀。” “部长，什么好消息？”徐升心中慌了一下，但还是假装兴奋地提高了点儿音量。 “你呢，进入咱们院的核心组，你老丈人是做了担保的，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但是政审还是要完成呀。” 徐升一阵心悸，“哦对对，可是我舅舅他们……” “现在有消息啦。”老罗轻松地说。 徐升又是一阵更加强烈的心悸。 “您是说，您是说……找到他们啦？”心虚之下，他的音量又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 “嗯，小徐，今天叫你来呢，就是想让你想想，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外公家的企业在云南昆明，对，在昆明，是不是有产业什么的？”老罗问。 “云南……昆明……”徐升强自镇定下来。 “嗯，对，昆明，你想想。”老罗不紧不慢地说。 徐升重复着老罗说的“昆明”，眯着眼睛好像使劲地回忆着什么。 他毕竟是经过训练的，应对突发情况，能够做到在很短时间内调整自己的状态。 徐升皱着眉头，目光左瞄右扫地好像在思索什么，心中的怨气却一下郁结起来。 老罗看着徐升也不吱声。 半天，徐升好像忽然想起来了，“昆明，哦对，我印象中好像听我外公说过，在那儿是有一处房产。” “好，太好了，小徐，你能找到你家这处房产的地址吗？”老罗高兴地问。 “可是……罗部长，您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呢？”徐升实在太意外了，他知道他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没有忍住。 “嗐，你的政审始终没有结果，咱们组织部就得不断地努力呀。前一段时间，找到了你外公公司的一个人，这个人说在昆明见到过你舅舅。你舅舅是叫……陈柯吧？” “对，是叫陈柯。”徐升声音更小了。 真被自己猜到了。徐升想，他们藏得那么远，竟然还是被发现了，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这是真的吗？是组织部已经找到他们了，还是真的只是找到了公司的老人问到的？这是故意试探我吗？我该是什么态度呢？ …… 老罗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徐升，语重心长地说：“我呢，把你找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个线索，你要是能联系到他们，这对你和你老丈人都是一个交待，更主要的是对研究院的规章制度有一个交待。毕竟谁也不能搞特殊化嘛。” “好，罗部长，等我把手上的工作忙完，我就请假回江津老家一趟。不瞒您说，自从我父母去世后，我一直都不敢回老家，很怕……” 徐升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理解，理解。物是人非、睹物思人嘛，你的遭遇也真是令人唏嘘呀。但是，小徐，你要坚强呀。”老罗态度非常诚恳，他同情地看着徐升。 “嗯，谢谢部长，我会的。等有时间，我一定去老家老房子里找一找外公留下的材料，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昆明房产的信息。” 徐升说完这一番话感到更加虚弱无力。 第100章 三个消息 自从楚枫和秦天跟方莲谈话之后，方莲心理上轻松了许多。 她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对付王艳和徐升了，背后还有强大的国安警察。 她相信国安警察不仅对付的是这两个叛徒，还会对付他们背后的间谍组织。 但她不想停止自己的复仇计划。 她的愤怒已经将心底里的残忍和恶毒激发了出来，每当看到徐升，看到王艳，都会触发她心底里的怒火。 当徐升被她用性病和各种药物折磨得已经出现肝肾损伤的症状时，她心里产生了复仇的快感。 当明确知道国安警察已经介入调查时，她本想就由国家和法律去审判这些叛徒吧。但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月光洒在窗前时，她都会想起岳明，想到岳明的死，想到他们对爸爸下的黑手。 她告诉自己，这个仇一定要报！ 她知道不能急于求成。 所以近些日子，方莲暂停了在饭菜里放药的行动，一是为了防止徐升进一步的怀疑；二是必须停一停了，因为如果继续不间断地进行的话，也许还没等警察抓到他，他就先挂掉了；三是即便暂时停止，徐升的身体因为缺少治疗和休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 既然徐升已经出现了各种虚弱症状，那就让他忍着吧，这种脏器损伤如果不治疗，不休息，根本不可能好转。 她常常看着徐升，心里跟自己说，“要整死你还不容易！咱慢慢来！我要让你没精力、没体力去窃取我们的资料！我要让你饱受病痛的折磨，让你生不如死！” 现在令她头疼的是如何有效地对付王艳。 她曾在王艳的血检中做过手脚，让王艳看到不仅她尿里出现问题，血液检验也不正常。然后让她知道徐升得了性病，又用心理暗示的方法，引导王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徐升传染了，而且她的身体正在出现症状。但方莲不确定这么做会不会有效果。 她猜想，如果王艳开始怀疑她自己也可能得了性病，她赌王艳一是不敢去大医院看这种病。二是赌她可能会去哪个街边的民营医疗机构去检查。那就她看的运气了。运气好，遇到负责任的，她会知道自己没事。但她没事，不能证明徐升没事。如果她运气不好，遇到只为挣钱的地方，那她就会像徐升一样，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然后，他们之间很可能会因此而生出嫌隙，甚至是彼此怨恨，那么，他们的配合就会出现问题。 这正是方莲所希望的。 这些都还好说。现在，如何证明他们的真实身份，也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 机会终于快要出现了。 今天小蔡来医院找方莲。 中午休息时间，两人挎着胳膊假装一块逛街。 “方姐，徐升右侧腋下有一颗红痣，你看到过吗？”小蔡一边向街边的小店看，一边小声问。 “啊？没注意诶。是应该有还是应该没有？”方莲后悔自己粗心，她敏锐地察觉到警方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你想办法确认，无论有还是没有，告诉我就行。” “好。”方莲也知道不能多问，毕竟警察办案是有纪律的。 “还有啊，秦队说他们局这个周四和周五两天体检，王不知道是哪天会参加，你看能不能搞到她的血液样本。” 方莲本来想说，“没问题”。但话到嘴边，她换了个说法：“嗯，我想想办法。”她不想让警察知道这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 “还有啊，不定哪天，还有市领导会来你们医院体检。”小蔡像说悄悄话似的，边说边面带笑容地挽着方莲的胳膊，青春的朝气让方莲心生羡慕。 市领导会来体检，这是小蔡临出来时，楚枫跟她一个人说的，毕竟涉及市领导，还是应该谨慎的。 听小蔡说市领导会来体检，方莲边看着街边商店的橱窗边简单地应了一句：“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这三个信息令方莲兴奋。她的心里产生了新的计划。 …… “危姐，该下班啦。”方莲换了便装背着包进了药房。 市医院的西药房占地面积很大，可是因为病人太多，尽管有十多个窗口对外收方、发药，但还是不够用。 这都快到下班时间了，大多窗口前都还有人排队等着取药。 危薇今天是备班，不用在窗口收方发药。对这个情况，中午一起吃饭时，方莲就已经了解了的。 此时，盯三号窗口的刘兰因为要去卫生间，危薇就得上窗口帮忙发药。 药房一直就有这个规矩，备班的人在窗口盯班的人下班前，是要替换他们一会儿的，否则如果备班的人一走，窗口的人再想去卫生间，外面取药的人就会排起长队，引来报怨。 危薇看了眼手表，“小方，等我一会儿，刘兰一会儿就回来。” 这正中方莲下怀。 她就是看到西药房窗口前排着队才掐着准点来找危薇的。 她知道这时候危薇在下班前要顶替一会儿窗口的工作，等同事都不需要帮忙了，危薇才能下班。 方莲很了解药房的规矩和习惯。之所以选这个时间来药房，她正是想碰到这样的情况。 她是有目的的。 之前，为了去看徐升，方莲曾经请危薇在药房的边库里帮她拿过即将过期要退回药厂的药。 当时就是为了糊弄宿管大爷的。 去看过徐升之后，她本打算扔掉那些药，可是她知道药物不能随便扔，以防被别有用心之人拣了再重新换包装去坑人；另外她也不想给危薇找麻烦。 她想等有时间时，把每一种药盒都拆开，把包装都剥散了再扔。所以就暂时放在了更衣柜里。 后来，这些药被方莲一点儿一点儿地都用在了徐升的身上。 今天，她又来找危薇，是因为她又有需要了。 方莲小声跟窗口的危薇说：“我在边库里等你啊。不着急啊。” 边库里都是一些杂物，有几个能伸缩的座椅，需要的时候，拉开椅座就变成一张简易床，轮班的人如果需要可以在这里休息。 边库的门是左右打开的那种两扇门，在右侧门后面立着两个大药柜，里面都是即将过期或已经过期等着厂家来取回的药。 方莲走进边库，然后从里面关上了门…… 第101章 爸爸带来另一个消息 方莲买了东西回到家，看到爸爸在家，她很惊讶。 自从国安警察找过方伟后，方伟就以基地忙为由一直没有回家，这也是国安方面为了方伟的安全而要求他这么做的。 所以当方莲看到方伟竟然这个时间出现在家时，心里忽然不安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你回来啦？” “哦，小莲，我回来取几件换洗的衣服，这就走。小莲你……” 方伟就是想看一看女儿，所以才选择这个时间回家的。他有太多的话想对女儿说，但是他鼻子发酸，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有段时间没见着方莲了。尤其是当他得知方莲曾向国安部门写过举报信后，心中对女儿是既担心又佩服。同时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女儿，如果不是自己从事的研究工作被间谍盯上，女儿也不会遭些劫难，岳明也不会死啊。 方伟眼眶湿润起来。 “爸爸，你……没什么事吧，身体怎么样？”方莲的眼泪也差点流了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安装在厅里的监控，方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爸爸没事，但是基地的工作……我必须盯着，要不然……” 方伟刚说到这儿，忽然听到了防盗门开锁的声音，父女俩停止了对话。 徐升开门走了进来。 “爸爸，您回来啦，小莲也到家啦。爸，这一阵儿您都在基地吧，身体怎么样？” 看到方伟也在家，徐升感到有点诧异，但表示出高兴来。 他一边换着鞋一边抬头看着方伟。 “哦，小徐呀，我还行，你怎么样？身体好点没？”方伟调整了情绪，对徐升表示着关心。 “我呀，没什么事，就是最近老睡不好觉，有时就有点晕。爸，我先洗下手啊。” 徐升说着向卫生间走去，在经过方莲身边时，徐升亲热地上前在方莲面颊处亲了一下。 方莲下意识地想躲避，可是内心却提醒自己要迎合，要忍住。 见徐升进了卫生间，方莲转过身用手使劲地擦了一下自己的面颊。 这一切都被方伟看在眼里。 他告诫自己，女儿况且能做到不动声色，自己也一定要做到。 “小徐，我听老罗说，你舅舅、舅妈有线索了？”方伟对刚洗完手走出卫生间的徐升说。 “嗯是！好像说是在昆明，具体地址还知道呢。听罗部长这么说，我才想起我父母曾跟我说过，我外公在昆明好像是有处房产，等我抽时间回老家找找材料看看。”徐升有点不自然地说。 “爸爸，你说什么？徐升那个亲戚找到啦？”方莲问，然后冲着徐升责备道：“你怎么没告诉我呀！” “我这不等着回家再告诉你呢嘛。”徐升掩饰着不安。 见方伟还站在客厅里，而且还穿着出门的衣服，徐升问：“爸爸，您这是还要出去吗？” “噢噢，一说话就忘了。我回来取几件衣服，还得回基地。”方伟说着回自己房间拿出行李箱。 “爸爸，在家吃完饭再走吧。”方莲不舍地说。 “是啊，爸爸，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吃过饭再走吧。”徐升也假惺惺地说。 “不了，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方伟走到门口换鞋，然后又转过头，“小徐，交给你的那部分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嗯，差不多了，我再赶一赶。”徐升说。 “另外，你亲戚的事一定要抽空办啊，最近我耳边老是风言风语的，说我违反了规定任人唯亲什么的。这些对你也没有好处啊。” “嗯嗯，我知道，等我手里的这项任务完成，我就请假回老家找找相关的信息。” 徐升点着头，伸手接过方伟的行李箱。“我送您。” 第102章 天生的坏鸟 晚饭很清淡。 方莲并没有将药物放进饭菜里。 她做了海米冬瓜，鸡蛋西红柿，切了一盘买来的酱肘子肉，主食是红豆薏米饭。 徐升半躺在客厅的沙发里，时不时地向方莲这边瞄上一眼。 晚饭时，看着徐升吃得那么难吞难咽的，方莲把盘里的冬瓜海米一半拨进了徐升的碗里。 “都吃了啊，不许剩。看着你吃饭像三岁的孩子，真费劲。” 徐升本就没有食欲，再加上方莲做的菜很淡，更是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坚持一口口地吃着。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吃东西，身体就无法康复。 方莲默默地想笑，心想，“吃吧，吃完，一会儿就该有反应了。” 原来红豆、薏米和冬瓜都有渗湿利尿的作用，方莲就是想用食物来干扰徐升的感觉。 但毕竟红豆、薏米和冬瓜都只是食物而已。这三样东西一起用，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不会有太明显的作用。但徐升是一个肝肾功能都已经损伤的人，对这些东西的反应就会很强烈。 晚饭后，徐升实在坚持不住，跟方莲说：“小莲，我有点累，先回屋躺会儿啊。” “你现在究竟哪不舒服啊，要不然还是去医院查一查吧。”方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再温柔。 “不用，休息休息就好了。” 可是躺下没一会儿，徐升就开始一趟一趟地去卫生间。 “你干嘛？这一晚上尽看你去卫生间了，你在卫生间里捣什么鬼呢？”方莲故意玩笑道。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尿又多起来了？”徐升本来对这些就敏感，经方莲一提醒又紧张起来。 “要我说啊，你还是该查一查。”方莲认真地说。 “那个治那什么的药停了，会不会又反复啊？”徐升担心地问。 “啊！反复！不好说诶。不行啊，你明天必须去医院检查。”方莲有点着急似的说。 “查……回头再说吧，我现在研究院和科技大都有任务，没有时间啊。”徐升心虚起来，说话的声音更小了。 “那这样，明天你到我们科来，我给你抽个血化验一下，跟你上次急诊时的检查做个比较，也不费什么时间，抽完血你就去上班不就行了吗？你不能只想着工作不顾身体啊。” “哦，明早再说吧。”徐升说着，又去了卫生间。 好在，毕竟是食物，作用不会持续太久，也不会太强烈。 经过晚饭后几个小时的代谢，到十点多时，徐升感觉好像尿意轻了不少。 躺在床上的徐升感到疲乏极了，连手脚都不愿动一下。 对老罗说的事，他心里一直犯着嘀咕。 我该怎么办？现在该如何收场？ 他浑身无力，大脑也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 徐升，陈旭。表哥，表弟，我是谁？ 对啊，过去大家都叫我陈旭来着。 什么时候我成了徐升了呢？ 他双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我是陈家的长子长孙，可是爷爷后来却不喜欢我了，而是喜欢我表弟，那是我姑姑的儿子。他姓徐不姓陈啊。” 多年前的往事浮现在他眼前。 陈旭从小就漂亮、聪明，什么《三字经》、《千字文》，什么《论语》，什么《唐诗》、《宋词》听几遍就能背下来。爷爷很喜欢他，经常带他参加各种活动，还在和朋友的聚会上让他表演他惊人的记忆力和反应力。人们都夸他是神童，这时的爷爷也会一脸神气地看着他。 但是后来因为他有偷窃的“爱好”，还屡教不改，爷爷对他失望极了。转而喜欢那个智商平庸，性格温和的表弟。 当时爸爸、妈妈与姑姑、姑夫对集团的权力和股份正在明争暗斗着，发现爷爷对徐升的偏爱后，陈旭的父母是又着急又生气。 他的父母，陈柯和许媛，从来不让他受委屈，对于他爱偷东西的毛病，他们认为不用大惊小怪，只是孩子的恶作剧罢了，等孩子长大了自然就懂道理了。 可是当他们看到陈旭在爷爷面前失宠了，并且他闯的祸越来越大时，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后来陈旭竟偷了学校博物馆巡回展出的金裳锦衣，那是很多博物馆轮展的一件国宝。他闯下大祸，被学校开除。 无奈之下，陈柯和许媛只能把他送到国外。 但他恶习不改，仍然是爱好性的有时是报复性的进行偷窃。偷窃过程的速度和难度带来的刺激，以及看着被偷之人急切的样子，这些都给他带来快感和满足。 后来同学在他住的地方发现那些被偷来的脏物之后报告了学校，可是无论学校如何警告，他还是无法克制这种冲动。 没想到，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竟然被盖斯理用一把电锯给断送了。 每当他再有偷窃的冲动时，那把高速震动的电锯就会伴随着刺耳的鸣叫出现有他脑海里。 还好，他想，虽然现在偷东西带来的刺激感没有了，但是老盖斯理又给他带来了另一种更大的刺激。偷情报，当间谍！ 老盖斯理说陈旭和王艳都是天生就坏的鸟，干什么坏事都没有负罪感。 所以当老盖斯理提出，要陈旭用徐升的身份上大学，然后再用徐升的身份回到国内搞情报时，他没有犹豫。 借这个机会，不仅能洗白自己，还能回到国内，再也不用说什么叽里呱啦的外语；再也不用受西方人的歧视，更重要的是，除去了争夺家族企业控制权的隐患。 毕竟有血缘关系，陈旭和徐升从小长得就很像。所以整容医生没有在陈旭脸上费太大的功夫，新的徐升就再现了。 他们计划开车撞死了徐升。 去认尸时，陈旭没有多少负罪感，更没有什么内疚。只是微微的有点不自在。那浑身的血迹和变了形的面孔，使他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以徐升的身份使劲挤出几滴眼泪，说那具毁了容的尸体就是自己的表哥“陈旭”。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得靠陈旭自己了，那就是如何面对前来a国处理“陈旭”后事的陈柯和许媛。 …… 眼看抱着骨灰盒悲痛欲绝的陈柯和许媛，陈旭觉得像是在看戏似的感到好笑。 “小旭，都是妈妈不好，把你一个人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离开我们就是两年，还让你惨死在这儿。呜……陈柯，都怪你，当初如果不送小旭来这儿，他也不会……呜……”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咱先不说这个，先问问徐升，这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好吗？”陈柯劝着许媛。 一提起徐升，许媛心里别提多恼怒了。 “问他！他不来a国，我儿子还没事呢，为什么他一来，我儿子就遇上车祸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我儿子呢。肯定就是他方了我儿子。呜……” 陈旭，当然，现在他已经称自己是徐升了。他看着抱着骨灰盒边哭边骂的许媛，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等我回去，他俩会不会对付我呀？他们可还惦记着公司呢，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让徐升继承吗？”陈旭心想。 “舅舅、舅妈，你们别太难过了。”自称是徐升的陈旭必须叫自己的父母为舅舅、舅妈，刚刚改口，他觉得特别扭。 “你别猫哭耗子了，‘别太难过’，你是不用难过，你还合适了呢，都不等我们来就把我儿子火化了，你什么意思！”许媛不依不饶道。 陈柯搂着许媛的肩劝慰着，边回头对身后的“徐升”说：“徐升，你别怪她啊，你舅妈就是太伤心了，你理解一下啊。” “徐升”说：“舅舅，舅妈，警察催着让火化，我也是怕你们看见徐……看见许会很难过的。所以就……” 毕竟他也有点紧张，主要是还没适应过来，但他反应快，瞬间就意识到差点说秃噜了嘴，连忙改了口，把姓氏“徐”字改成了副词“许”。 他自觉自己很机智。 忽然，陈柯感觉哪儿不对劲儿。 “徐升”的声音怎么变了呢？怎么跟自己儿子的声音那么相似呢！徐升说话的音量不是这么小的呀！ 虽然陈旭来a国已经两年了，但每年陈柯和许媛都会来看他，平时也常通电话，所以对儿子说话的特点他还是很熟悉的。 他定睛又看了看眼前的“徐升”，更觉得有问题。 眼前这个“徐升”的身高怎么好像矮了！ 陈旭和徐升虽然因为家族遗传原因，个子都不高，但徐升比陈旭还是略微要高一些的。 徐升临来a国之前，陈柯和许媛还托他给儿子带东西呢，他不可能搞错。 陈柯暗暗握了一下许媛的胳膊。 许媛开始没有注意，还在鼻涕眼泪地哭着。 陈柯又加重了点力量握了握许媛的手。 这一握，许媛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不明白陈柯怎么啦，她发蒙地抬头看了看丈夫。 陈柯小声说：“你仔细看看，他是徐升吗？” 这一问，许媛吓了一跳，她瞪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回身使劲看着一直低头跟在身后的年轻人。 她看着看着，三个字冲口而出，“你是谁！” “徐升”知道，瞒谁也瞒不过父母。 他快步上前，搂住了震惊得呆立在原地的许媛。 他搂着许媛，在她和陈柯耳边轻声说：“舅舅，舅妈，”，他故意把“妈”字拖了个长音。 “舅舅，舅妈，你们节哀顺变。”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音量。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许媛忽然觉得胆战心惊。 “九、日。”陈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令眼前两个人像遭了雷劈一样目瞪口呆。 什么都不用问了！ 这个“九日”是陈旭小时候学自己名字时常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 陈柯和许媛已经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他们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第103章 找证据 “徐升，去洗澡吧。” 方莲的声音把徐升拉回了现实。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站了起来。 “快点，洗澡啊，不洗不让睡觉。”方莲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卧室。 徐升拿了要换洗的内衣、内裤进了卫生间。 没一会儿，花洒中喷出的水声传了出来。 正当温暖水流刚刚冲到徐升身上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方莲推门走进卫生间，徐升吓了一跳。 “你干嘛！”徐升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下体，不满意地责怪道。 “我拿吹风机！干嘛？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呀？” 方莲从水台边的抽屉里取出吹风机，刚要转身出去，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她转回身来，站在徐升面前，不顾花洒的水溅到自己身上。伸出一根手指在徐升的前胸上一下、下一下地捅着他的痒痒肉，“你说，你有什么可看的，让我看看，你还挡！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可挡的……” 徐升被捅得又痒又疼，没好气地用花洒向方莲喷去。 “别闹了，别闹了！”他心烦起来。 方莲的浴袍被喷湿了。 可是她并没有看到徐升腋下是否有痣，她也不能太明显地察看。 “没劲，跟你逗着玩，你还不高兴了，真不识逗。”方莲假装无趣地说。 忽然她看到徐升洗澡还戴着手表，之前她一直以为洗澡时徐升会先摘下，洗完之后再戴上的。没想到连洗澡他都要戴着。 “哎，你手表是赁来的吗？还是长在你手腕上了，连洗澡都摘不下来。”方莲故意玩笑道。 “防水的。” 见方莲还没有出去的意思，徐升有点不耐烦了，“哎呀，姑奶奶，你先出去吧。” “没劲！”方莲见不可能看到徐升身上的红痣了，白了他一眼便转身出了卫生间。 …… 见方莲关上卫生间的门，就着“哗哗”的流水声，徐升小声骂了一声：“傻x！” 他没有心思跟方莲开这种玩笑。 方莲问到手表，这是他不得不一直戴着的工具。他将那个貌似小计算器的优唛锁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因为他知道自己最近什么也干不了，更不想跟王艳见面。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老是乏力得什么也干不了，干什么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可是却偏偏有那么多棘手的事等着自己去处理。 他握着钉在墙上的扶手，闭上眼睛，任温暖丝滑的水从头顶向全身流下去。 “舅舅、舅妈，哼，舅舅、舅妈，我该怎么办！” ……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方莲，手里拿着吹风机站在卫生间门外静静地听了片刻，然后迅速从餐桌上拿起徐升的水杯。 她之前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安瓿藏到了厨房的抽屉里。 此时，她动作敏捷地将安瓿打开，将半瓶无色无味的呋塞米注射液倒入徐升的水杯里，然后轻轻地摇动着水杯，让液体在杯壁上均匀地滑过。 接着，她一手拿着徐升的水杯，一手拔下电饭锅的插头，将吹风机的插头按了进去，并将吹风机头对准了水杯。 在 “呼呼”的响声里，吹风机口喷出的热浪很快将杯子里的液体吹了个半干。 让你犹豫！明天一定要抽到你的血！方莲恶狠狠地想。 …… 花洒的水声停了下来，方莲又猛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你干嘛，又干嘛！”徐升刚把内裤穿上，又被吓了一跳。 “就是告诉你，你先别刷牙，先喝了奶再刷啊。” 晚上临睡前喝一小杯牛奶或喝半杯温水，这已经是他们的一个生活习惯了。 “不想喝了，省得夜里还得起夜。”徐升声音很小地说。 “你说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吗？”方莲看着正要穿背心的徐升，干脆走了进来。 “我说话就这习惯，也不是现在才这样。”徐升边咕哝着边抬胳膊穿背心。 就在徐升将背心套在头上，然后抬起双臂准备伸进袖口时，方莲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右侧腋窝下方大概一寸的地方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 对于小蔡问她徐升是否有红痣的问题，她是分析过的。 无论有还是没有，都是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徐升本人的关键。 方莲瞪了徐升一眼，扭头走了出去。边走边甩下一句：“饭不好好吃，牛奶再不喝，你身体怎么恢复呀。爱喝不喝！” 徐升用毛巾擦着头发跟着方莲走出卫生间。 方莲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牛奶给她自己倒了一杯，放入微波炉加热了半分钟，然后坐到客厅沙发里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看起了手机。 “唉，也是，少喝一点吧。”徐升小声嘀咕着。 方莲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余光已经看到徐升从餐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先是看了看杯子，把杯盖翻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朝冰箱走去。 “加加热再喝啊，别喝凉的。”方莲耐着性子说出一句关心的话。 “嗯。” ““哼”，方莲在嗓子里冷哼了一声。 …… 喝过牛奶，洗漱完毕，两人进了卧室。 药物剂量虽小，但方莲知道徐升会慢慢出现反应的。 徐升一躺到床上便关了他这侧的床头灯，“我先睡了啊。你也早点休息。” 方莲没有吱声，只是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向下压了压，然后仍自顾自地看着手机，眼睛时不时地瞟着徐升。 忽然，方莲掀开徐升的被子，一翻身骑在了徐升的身上。 徐升在迷迷糊糊中先是一惊，继而感到腹部被方莲的屁股狠狠地坐着，压得他一阵心慌，差点背过气去。 “你干嘛！”这是徐升今天第三次下意识地问出这个问题了。 “你说干嘛？你是我丈夫，你不觉得你得尽丈夫的职责吗？”方莲边说，边做势要去脱徐升的内衣、内裤。 徐升手忙脚乱地争脱着，哀求道：“小莲，小莲，不行，我现在都快没劲儿喘气儿了，真干不了。等我再恢复恢复啊。哎哟，你快起来，我要上厕所。” 方莲的屁股又狠狠地坐了坐，才装做不甘心地从徐升身上翻了下来。 徐升赶紧起身朝卫生间跑去。 方莲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给小蔡出发了短信，只有一个字和一个惊叹号：“有！” …… 从卫生间回来的徐升，神情有些沮丧。 “我就说不喝牛奶吧，好不容易刚要睡着又有尿。” “别拿尿说事，你这就是不想跟我做找的借口。”方莲假装哀怨地说。 “小莲，真的不是，我现在真的没劲儿做。等我好了，等我好了，我一定补偿你。”徐升已经疲乏得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哎，你不会是阳痿了吧？”方莲故意说和很难听。 “啊，不会，不会！” “哼！”方莲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嘴上却说：“那你快点好吧。”然后强迫自己假装体贴地把徐升的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关掉了床头灯。 可是没过一会儿，徐升又起身摸着黑地往厕所跑。 方莲也不吱声。 当徐升第三次从厕所回来时，方莲才尽量温和地说：“徐升，你又怎么啦？” “怎么好像又犯毛病了。”徐升疲惫不堪地说。 “啊！”方莲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啊！你说你那病又犯了？” “不知道啊。就是又有点尿频。” “痒吗？”方莲问。 “痒……好像不明显，就是老有尿。”徐升沮丧地说。 “尿的时候疼吗？”方莲又问。 “疼……倒不疼。”徐升琢磨着说。 “你不会又弄个泌尿系感染吧？” “泌尿系感染？不会吧，现在就老是好一阵儿坏一阵儿了。” “哦，我看啊，你明天说什么也得去医院先抽个血查查吧。” “好吧。”徐升无奈地答道。 这之后，徐升又去了两次厕所，直到后半夜才逐渐踏实下来。 第二天早上，方莲叫徐升起床。 徐升眼睛肿胀、眼圈青黑，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 “我想睡觉。”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别睡了，今天你也别吃早点了，抽血得空腹。”方莲边说边把徐升的衣服扔到他身上。 用凉水洗漱后，徐升觉得稍微清醒了点。 …… 到医院抽完血，又留了尿，徐升又不得不拖着沉重的双腿坚持上班去了。 方莲将给徐升抽血的一个采血管，悄悄地交给了等在医院里的小蔡。 回到检验科的方莲把徐升的血液和尿液分别进了检验。 当检验结果出来时，方莲有点担心了。 徐升的肝肾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不行，他可不能这么快就完了。” 方莲可不想让徐升这么轻易就挂掉。她要让他受尽折磨，然后再被国安警察抓获，接受国家的审判。 方莲当然不会让徐升看到真实的化验结果。 她在电脑里查看着当天所有患者的检验结果，然后悄悄地将其中一个病情较轻的患者的血浆重又放入仪器里…… 第104章 真恼火 王艳很郁闷。 本来是想装病离开“扫黑除恶专项组”的，没想到还真的查出了问题。 自从两次抽血化验出结果之后， 她经常会两眼发直地盯着一个地方心里犯嘀咕。越是琢磨，越是嘀咕，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方莲说的那些症状，什么乏力呀、胸闷呀、脾气暴躁呀、失眠头疼呀，特别是还有她说的什么小肚子发凉，阴部瘙痒，尿黄白带多什么的。 这些毛病在她的嘀咕和担心中，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徐升的态度一直令王艳恼火，可是又没处发泄，窝得她内心火烧火燎的。 她琢磨着徐升的变化。她明白了，徐升不仅真得了性病，还一定认为是自己传染给他的。不然的话，他没有理由对自己这个态度呀。 不管得没得病，王艳这辈子，除了在盖斯理那儿被教训过之外，在别人面前，她可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这一口气郁结在她心里发泄不出去，憋得她十分难受。 体检，我能不能去？如果真得了什么病，这种单位集体的体检，虽然体检报告都是单独封着的，但毕竟人多嘴杂，会不会被别人知道？王艳有点犹豫。 正发愁呢，王艳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看了看号码，竟是王哲的，她一阵心烦。 “喂，什么事？”王艳接通电话，心绪不宁地问。 “小……艳，”王哲生疏干涩地叫了一声。 他并不知道用自己闺女名字的这个女人到底叫什么，无论是什么，他也只能这么称呼她。 “那个……我们想去趟a国，她……下个月就要生了，所以我们想……” “我明白了。”不等王哲把话说完，王艳已经知道他们的意思了。 她脑子里迅速判断着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情况。 她忽然想到，这两个人如果不在也不一定是坏事，还省得碍手碍脚的，于是对着话筒开口道：“你们先去b国吧，那儿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要旅游就多转几个地方。” 说完不等对方回话，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好多事情都失控了呢？她的心情烦乱不堪。 她按下手表上的一个键，这是跟老秃鹰联系的暗号。 但是她马上又按了“取消”键。“没什么事不要轻易联系”，这是老秃鹰的要求。 是啊，说什么呢？告诉他自己病了？说徐升不想跟自己见面还态度恶劣？说徐升可能得了性病？还是说最近没什么新的情报？这除了证明自己无能，还能让盖斯理得出什么结论呢？ 她无聊又郁闷地翻着手机。翻着翻着，忽然她看到了方莲的号码。 “对啊，跟她聊会儿，看看能不能了解一些徐升的情况。” 于是，王艳把电话拨了过去。 ……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王艳的号码，方莲故意拖延着没有马上接电话，直到一次铃声快结束时，方莲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艳姐，什么事？” “你干嘛呢！怎么那么长时间不接电话！”王艳没好气儿地说。 “艳姐，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正忙着，你有什么事吗？” “这么半天！有那么忙吗？”王艳心里一直窝着火，说出来的话恨不得变成子弹。 “呀，艳姐，我这儿真的忙着呢，什么事，你说。”听着王艳像吃了枪药似的声音，方莲心里别提多爽了。 王艳气乎乎地说：“嗯，是有点事想跟你聊，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方莲笑了起来，“艳姐啊，你是请我吃饭呀还是命令我吃饭呀？” 王艳也觉得自己态度有点生硬，换了个口吻，耐着性子道：“我请你。” “还是我请艳姐吧，我正好还有事想求艳姐呢。等我下班吧。下班时间你方便吗？”方莲也转而热情地说。 “方便，我正休病假呢，什么时间都行。”王艳说。 …… 此时，正在负责监听王艳动向的探员摘下耳机，转过身对楚枫说：“楚队，王艳跟方莲约着吃饭，时间应该是今天下班之后。” 楚枫走到电脑前，看着系统里自动生成的文字记录，微微皱了下眉头，“她俩能吃到一块儿去？” 第105章 那个老女人 盖斯理刚要接王艳的电话，但对方却取消了联系。他想王艳一定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情况发生所以挂断了电话吧。如果有事情，她会再来电话的。 他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见不再有电话打进来，便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手机，开机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曹，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帮我查了吗？”电话接通后盖斯理问道。 “嗯，查了，叶兰早就死了，二十七、八年快三十年了。”电话那头儿的老曹说。 听到叶兰的死讯，盖斯理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问道：“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有……孩子吗？”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叶兰并没有结婚，但是好像有一个孩子。听说是生孩子时大出血死的。”老曹说。 “大出血！这个可怜的女人。哦，你了解一下，在我走之后，叶兰是不是跟别人好了。” “这个我也问了，因为有个孩子嘛，我也想知道那个孩子是你小子的，还是别人的。”老曹没好气儿地说。 “有吗？有别人吗？”盖斯理问。 “听说没有。叶兰单位的人说，没听说她跟别的什么人好过。”老曹答道。 “那……那个孩子后来的情况……你了解了吗？叶兰死了，那个孩子后来由谁……”盖斯理有点语无伦次地问。 “问了啊，但是当时我找的那个人说的这些情况，都是他听说的，具体的经过，他也并不清楚。我还得再想办法找人问，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所以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呢。怎么？这个孩子真跟你有什么关系吧？”老曹解释完又问道。 “应该……没关系。”盖斯理犹豫地否定道。 “应该？不是你的是谁的？” “我离开的时候，她并没跟我说她怀孕了。如果她说她怀了孩子，我也不会……”盖斯理犹豫着说。 “嗐，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说什么都晚了。我会慢慢再打听的。”老曹安慰道。 “那个……孩子，叶兰的那个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盖斯理问。 “她同事说好像是个女孩儿。” “女孩儿！”盖斯理重复道。 “哎，你那外国媳妇怎么样了，现在得有七十多岁了吧？”老曹问道。 老曹是他在国内唯一的朋友。虽然平时联系不多，但对盖斯理的基本情况多少还知道一些。 盖斯理本想利诱老曹跟自己做事。但他了解老曹，他的工作不错，又没什么大的奢望，只满足于老婆孩子热炕头儿。所以盖斯理就放弃了这个打算，他想，有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朋友，也不是坏事。 听老曹提起“外国媳妇”，盖斯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外国媳妇？嗐，别提她了，她早死了。”盖斯理的回答就像在说邻居家的一只猫、一只狗死了一样，丝毫没有半分的难过。 “啊！死了！”老曹有点吃惊。 “老曹，你再给我查查那个孩子后来的情况。” “再给我点时间……”老曹说。 放下电话，盖斯理陷入了回忆…… …… 二十八年前，自己为了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只身来到a国，并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字：杰克.盖斯理。 他想等站稳脚跟后就把跟自己相恋三年的叶兰接过来。但是，没有身份他要打工都得偷偷摸摸的，想挣大钱根本就不可能。 为了能获得身份留在a国，为了能过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上流贵族生活，他没多想便无情地抛弃了三年的恋人叶兰，转而娶了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a国女人。 他取这个老女人只为拿到一个身份。但当地法律有规定，在结婚取得身份后三年之内不允许离婚，如果在这期限之内夫妻双方任一方提出离婚，取得的身份就会被撤消。 于是，盖斯理成了这个老女人的性奴。他一直忍着，逢迎着。他闭着眼睛，相像着身下扭动怪叫的老女人就是叶兰，就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貌美女郞，就是西施，就是明星……，他就是这样，每个晚上都在对老女人展示着“真爱”的决心。 …… 在这个过程中，他知道了，这个老女人原来是情报局的一个部门负责人…… 老女人被盖斯理的床上功夫和嘴上功夫蒙蔽了。她觉得盖斯理是个人才，而且也是真爱自己，于是便在结婚一年后把盖斯理发展到了情报组织里。 盖斯理的a国身份自然顺理成章地解决了。 就在盖斯理进入情报组织的三年后，那个老女人竟毫无征兆地突然死了，死于突发脑溢血…… 老女人没有子女，盖斯理又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她的所有财产。 一晃过去了快二十年了，不是老曹提起，盖斯理几乎已经忘了那个老女人曾经存在过。 …… “我走的时候，叶兰会不会已经怀了孩子呢？叶兰后来生下的孩子会不会就是我的呢？不会吧。我怎么会有孩子呢？可是，那个方莲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叶兰？”盖斯理又在电脑里点开了那两张照片。 第106章 饭桌上的话题 方莲和王艳找到饭店里一个安静的角落。 “小方，你和我在外面吃饭了，你爱人会不会有意见呀？”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的两侧，王艳将从不离身的手机放在了桌上。她刚坐下，便开始把话题往徐升身上扯。她今天的目的就是要通过方莲了解徐升的情况。 “艳姐，你先看看菜单，点你爱吃的，说好我请啊。” 方莲没有直接回答王艳的问题，而是让服务生找来菜单，跟王艳一起点了几个菜。 “请稍等。” 服务生报完她们点的菜名后，礼貌地转身走了。 “小方，你怎么跟你爱人请的假呀？”见服务生离开，王艳又问道。 “嗐，艳姐，他呀，一听说我不给他做晚饭了，高兴着呢。” “为什么呀？他……觉得你做的不好吃？”王艳挺感兴趣。 “不是。他呀，最近老是病病怏怏的，费半天劲儿做的饭他也吃不下多少，平时我老逼着他多吃两口。他烦我。”方莲慢慢地喝了一口饮料，说道。 听到方莲说徐升的这个情况，王艳真的有点担心了。 其实她最主要还是担心自己也会被传染上。 “哎哟，你爱人这么年轻怎么身体这么不好？”王艳关心地问。 “别提了，艳姐，我想求你的就是这件事。”方莲压低了声音并往前探了探身。 “你说。”王艳俯过身去。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方莲说着冲王艳眨了眨眼。 “嗯？”王艳一时没明白。 “就是我爱人，徐升，我不是跟你说他得了那什么……性病吗？”方莲虚着声儿说。 “哦，哦，对，你上次说过，他好像还传染给了你。哦，想起来了。”王艳心里一阵烦躁。 “我就是想请艳姐帮这个忙。”方莲成心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人无从理解。 “这……这，这是什么忙？”王艳有点不自在地问。 “嗐，我没说清楚。我想请艳姐方便时帮我查查徐升。”方莲又喝了一口饮料。 “查徐升！”王艳感到惊讶。 方莲接着说：“我觉得他一定是跟什么下三烂的人鬼混过，也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艳姐，你说，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啊！男人！徐升会有这爱好？”王艳脸上出现愠色。 “不知道啊。所以想请艳姐方便时帮我查一查，行吗？” 方莲一脸认真地看着王艳。 “真他妈够缺心眼的！”王艳在心里狠狠地骂了方莲一句。 “不过，也幸亏她缺心眼，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这事呢。” 王艳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我是刑警，这种事……有点……” 这时服务生逐渐将她俩点的菜一一端了上来。 “哦，对了，对了，姐是刑警。那就算了，不麻烦姐了，我再想办法吧，嗯，现在不是还有私家侦探嘛？”方莲表现出失望，又故意提出了私家侦探。 听方莲说要找私家侦探，王艳赶紧说：“私家侦探可是不合法还不靠谱啊，你能信得过吗？” “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只能这样了。”方莲说。 “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帮你留意的，交给我吧。”王艳假仗义地说。 方莲转忧为喜。 “那谢谢艳姐了。你开车喝不了酒，我也喝不了酒，那我就以饮料代酒，敬姐。”方莲举起杯子跟王艳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 “真他妈缺心眼！”王艳心里又骂了一句。 “哎，小方，上次你说你也被传染了，你现在怎么样？” “别提了，吃了好长时间的药了，副作用太大，伤身体。”方莲简单地敷衍道。 “那，你有什么感觉呀？”王艳又问。 “嗯，就是……”方莲又探过身，小声在王艳耳边说着。 “啊！这样啊。”王艳不自在起来。 两人低头吃着菜。 “那你们俩还……”王艳犹犹豫豫地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还什么？”方莲问。 “就是你俩……” “噢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呀……功力全失。”不等王艳问完，方莲压低了声音，说出“功力全失”后，竟“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嘘！”王艳尴尬地看了一下周边。 真有人被方莲的笑声吸引看了过来，王艳食指竖在嘴前冲方莲“嘘”了一下。 心里又骂了一句，“真他妈傻帽！” 方莲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脖子。 “艳姐，你结婚了吗？我姐夫是干什么的呀？”方莲问。 “我？我们忙得连谈恋爱的功夫都没有，结了婚不还得离，不找那麻烦了。”王艳说。 “哦，还是艳姐想得开。我当初就不应该走这步。”方莲说着情绪低落下去。 “唉，别气馁，遇到事情就想办法解决，慢慢来。”王艳安慰道。 “诶，想起来了，艳姐，你今天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哦，哦，你不问我差点忘了。我们单位明、后天在你们医院体检。我最近也有点不舒服，……”王艳欲言又止。 “我知道啊。”方莲说着挟了口菜放到了嘴里。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王艳一时没明白方莲指的是什么。 “艳姐，你忘了，你在我们科做的检查，所以我知道你现在身体好像确实也出了问题。”方莲愣嗑嗑地放大了音量。 “小声点儿！” 王艳有点不耐烦了，接着又压低了声音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这体检……”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啊，艳姐，你可以这样。” 王艳等着她往下说。 方莲加快速度嚼着嘴里的菜，然后使劲吞了下去。 王艳看着方莲的样子，心里生出厌恶。 “我要是你，就只抽个血，做个b超什么的就可以了。其他的什么内科、外科、眼科、五官科、妇科、口腔科什么的，我都不查。” “为什么？”王艳问。 “当然了，内科还是要查一查的，毕竟量下血压，听下心脏也是必要的。其他的，外科一般就是身高，体重，摸摸淋巴，摸摸甲状腺，再就是看看屁股。”方莲说着又吃了一口菜。 “看屁股！看屁股干什么？”王艳不解地问。 “艳姐，你原来没参加过体检吗？”方莲问。 “嗐，原来都忙，又觉得自己年轻，我还真是从来没参加过体检。”王艳解释道。 “哦也是，那就难怪了。嗯，我跟你说呀，看屁股，就是查查你有没有痔疮，外痔光看就可以，内痔要摸的呦……”方莲诡笑着说。 王艳赶紧打断了方莲的话，“噢，噢。那外科还是不用查了。其他的为什么可以不查？” 看着方莲一边说着痔疮，一边还吃得那么香。王艳觉得一阵恶心。 “比如眼科吧，你这么年轻，眼底、眼压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再说口腔科，也就是看看有没有龋齿，呃就是蛀牙，虫牙，建议你洗牙什么的。妇科呢，”说到这儿，方莲夹起一筷子菜放嘴里嚼着，又喝了一口饮料。 王艳心里又骂了一句，“他妈缺心眼的快说呀。” “妇科，就不好说了。像你没结婚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查什么，但是结过婚的人查的就多了。妇科出毛病的人也多，有的人被查出‘宫颈糜烂’什么的，虽然也不算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光单听这个名称，就容易让人误会。如果再有其他什么毛病……反正单位的体检就是这样，谁有点什么问题，传来传去就邪乎了。人多嘴杂嘛。”方莲故意说得很严重。 “那人家妇科有问题的就不查啦？”王艳问。 “当然得查呀，有病不查怎么行。但是跟着体检一起查，就得承担风言风语。”方莲说。 “你的意思是……” 方莲见王艳好像还没明白，就说：“可以去别的医院查呀。找一个不常去的医院，或者是专科诊所什么的，查一查，没事正好，如果有事那就悄悄地治疗呀。只是别跟着单位集体来查，就不会有事。” “那你在哪儿查的？”王艳问。 “嗯，什么？”方莲假装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你也被传染了吗？那你在哪儿查的？”王艳嘴上解释着，心里却想“操，你他妈是真傻还是装傻！” “噢，你说的是……我是去的妇幼保健院查的。那儿没有熟人。”方莲扬了扬眉，说道。 方莲说完装作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样子，“诶，艳姐，你不会妇科也有问题吧？” “我？我没有！”王艳否认道，又连忙左右看了看，然后掩饰地把话题转回体检上来，“你接着说，那五官科呢？” “五官科呀，就是耳鼻喉科，就是看看耳朵，看看鼻子，看看嗓子什么的。反正我体检是不查这些的。” 方莲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屎、尿你自己看要不要查，反正体检项目里都有。” “真恶心，你说这些怎么那么顺口，又是屎又是尿的，咱这儿吃着饭呢。”王艳被方莲的口无遮拦给搞得哭笑不得。 “嗐，艳姐，你当警察的还在乎这个呐。不会吧？”方莲又要笑，抬头看王艳的表情，硬生生地把咧开的嘴又闭上了。 “我记得你上次检查，尿里好像有问题来着，你记得吗？”没一会儿，方莲又想起这回事来。 “那个嘛，应该没什么事。”王艳敷衍道。上次本来就是自己动了手脚的，所以对于尿的化验结果，王艳并不担心。 “哦？”方莲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尿检会出问题了。她接着说：“那随你啊。可是我还是建议你复查一下尿，我可是提醒到你了的。” “行，到时再说吧。”王艳说。 “嗯，应该再做个心电图和胸部ct吧。”方莲补充道。 “做胸部ct干什么？又没什么不舒服的。”王艳问。 “嗯，现在肺部结节的特多……” 第107章 她不简单 在专案组办公室里，探员们对方莲和王艳在饭桌上的话题，有的在听，有的在看同步转化的文字，大家都不禁觉得奇怪。 “她俩居然聊得那么私密，方莲是怎么做到的？”小唐纳闷道。 “中间她俩小声说的是什么？听不太清楚。”楚枫皱着眉头看着转换成的文字，句子中间是一连串的乱码。 “好像说的是什么性病之类的。”秦天面色凝重起来。 “性病！对对，应该是这个，你看，后面还提到了传染。” “上次询问方莲时，咱们叮嘱她要保护好自己，我记得当时她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保护好自己。’，这是不是她自我保护的办法呢？”秦天回忆着当时方莲的回答，分析道。 “嗯，夫妻睡在一个床上，还都那么年轻，不可能没有肌肤之亲，方莲为了避开这种事，一定得找借口。对！性病，这是一个不得已时最好的理由。”楚枫分析着。 “可是……说谁有性病呢，说自己，还是说徐升？”一个探员还是不明白。 “性病，通过性行为传染，如果只说徐升有病而她自己没有，徐升也不会信呀。”楚枫说。 “可是，方莲光靠说，徐升就能信吗？”秦天又提出了问题。 “嗯，这……”楚枫思索着走到窗前，“咱们别忘了她是干什么的。” “对呀，她是医院检验科的，弄出个化验单什么的对她来说不是太难的事吧。”小唐恍然大悟道。 小蔡说：“她俩谈话中间，方莲不是说过，她去了妇幼保健院吗？” “嗯，方莲，心思缜密呀。”楚枫回过身来，接着说：“如果方莲拿着自己医院的化验单，徐升不一定会相信。而如果他看到的是别的医院的化验单，那就不由得他不信啦。”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光有化验单，徐升就会相信他自己也得了这个病吗？他不会这么容易被蒙吧。”小唐说。 “能让徐升相信他自己得了性病，方莲肯定使用了别的什么手段。”楚枫分析道。 “嗯，从目前的状况看，方莲不仅让徐升相信了自己得了性病，还居然让王艳知道了这件事。这就有意思了。”秦天说。 “从她们的对话当中，王艳是知道徐升的病情的，而且好像对集体体检还有顾虑。”吴义说。 “对，方莲让王艳知道了徐升得病的事，那王艳知道自己跟徐升的关系，一定会怀疑自己也会被传染，那王艳对徐升会是什么态度？或者说他们彼此会不会都怀疑自己的病是被对方传染的呢？”楚枫有点明白方莲的用意了。 “楚队、秦队，这两个人可是间谍啊，他们会这么轻易被方莲骗了吗？”小唐疑惑地问。 “嗯，你说得是，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王艳和徐升并不知道方莲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在这个前提下，他们没有理由怀疑方莲在欺骗他们。而且，方莲也牺牲了自己的清誉呀。”秦天觉得心情格外沉重。 “他们相信方莲所说，是因为方莲之前的单纯、软弱、温和。徐升不是评价方莲，‘一个字是蠢，两个字是愚蠢’吗？方莲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楚枫说。 “可是，只要他们在别的医院一查就会知道他们是被骗了的呀。”吴义还是没有回过味儿来。 “嗯，这个我能回答。”秦天说：“他们真去别的医院查的话，如果是阴性的，方莲会说‘你好了呀’，或者说‘也可能机器出了问题’，这些都可以帮她摆脱欺骗的嫌疑。” “但是，方莲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绝不单纯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楚枫思考着。 “我是这么理解的，客观上，她这么做不仅暂时起到了保护自己的作用，也一定会造成徐升和王艳之间的矛盾，他们之间产生怨气，他们之间的配合就不会那么默契。我们是可以利用这一点的。”小唐看着秦天和楚枫说。 “可是，这么一来，方莲的处境就更危险了。她在玩火呀。”秦天说。 “继续密切监听、监视徐升、王艳这些人的动向，一定要保护方莲的安全。”楚枫对专案组在场的探员们下达着命令。 “这个方莲……真不简单呀。”楚枫陷入了沉思。 第108章 疑阵 在宁海市医院十二层高的门诊楼后面，有一个占地面积五千多平米的体检中心，涵盖了所有的体检项目。 这个体检中心每年承接了很多机关、企业、大公司和个人的体检业务，是医院的创收大户。 这个周四和周五两天，体检中心迎来了市公安系统的集体体检。因为人数很多，是体检中心一年当中比较大的一桩活了。各科负责体检的医生、技师，护士都提前到了岗。 早上不到7：30，或穿便装，或着警服的公安干警们就陆陆续续来到体检中心。 他们先去体检中心前台报身份证号，领到各自的体检表，然后多数都是先等着排队抽血，然后再去其他科室查。 王艳是第一拨来体检的，她按从方莲那儿了解到的情况，先抽了血，然后排队做b超，又做了心电图，最后做了个胸部ct，之后在体检中心的营养餐部吃了早餐就离开了医院。 而在检验科的方莲从体检中心送来的采血样本中找到了王艳的名字。 方莲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趁大家各自忙着，偷换了写着王艳姓名的一支采血管，然后将另两个人的和王艳剩下的两支采血管用力地多次地甩动了几下。 对于采集的血液标本，检验科是有严格要求的。一般只需缓缓摇动五、六下就可以了，为的是将血液与枸橼酸这样一类的抗凝剂充分混匀。或者把抽完的血颠倒进行混匀。而这种混匀动作不能剧烈。如果剧烈的话，会使得里面的血小板被激活，或者是红细胞可能会有轻度的溶血，这会影响后续的检查结果。 方莲使劲甩着王艳的采血管，然后把采血管放回采血管架上。 很快，小蔡就取到了王艳的采血管。 …… 王艳离开了市医院，她还在病假中不需要去单位。 她需要见徐升，她要亲自问问徐升的病是怎么回事，他进核心组以后是否有新的情报。 但是，这两天，无论她如何呼叫徐升，对方都没有应答，这使得她恼怒又焦虑。 头天听方莲的意思，好像徐升虽然有病，但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否则方莲不会是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的。 “徐升，你他妈王八蛋，真欠抽！”王艳恶狠狠地想。 她心绪烦乱，既不用上班，也不想回家，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四处转悠。 忽然路边一家名为“现代女子医院”的门牌映入她的眼帘。 她心里一动，把车停在了那家医院的门口。 “要不要去看看呢？”她犹豫着。 她觉得真要是查出个什么来那就太丢人了。 这辈子，她自认为就没丢过什么人。 即使她中学时因为伤害罪曾经被公安抓过，但她觉得自己有超过常人的勇气和能力，既打了人，出了名，还没被判刑。她不仅没觉得丢人，还从中体会到了一种优越感。 虽然后来被老秃鹰的人打得鼻青脸肿，她也没觉得那是丢人，她认为那只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才能和利用价值而不得不使用的征服自己的手段罢了。 但是，如果被查出得了性病，那可就太丢人啦。 她脑补了一下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和被人嫌弃的眼神，她轻轻踩下了汽车油门。 “算了，只要徐升是阳性的，那我也跑不了。何必去丢人现眼！” 她又继续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转了起来。 一只“小鸟”此时正跟在她的周围飞飞停停，时而掠过树梢、时而站立在大厦窗棱之上…… …… 这天，方莲下班回到家后正在做饭。 听到单元门开锁的声音，她知道徐升回来了。 她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回来啦？爸爸没跟你一起回来？” “基地最近比较忙，他一直在那儿盯着呢。”徐升边换鞋边说。 “什么？你能不能大点声？”方莲在厨房大声嚷嚷着。 “爸爸忙！”徐升没好气地提高了一点儿音量。 “那你为什么不帮爸爸，你不是已经进核心组了吗？”方莲明知故问道。 “爸爸给我分配的活儿，不去基地也能干。” 徐升把手机放到餐桌上，走进厨房洗手。 “哎呀，你去卫生间洗手呀，我这儿做饭呢。”方莲说。 “不是怕你听不清嘛。”徐升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声音。 这不仅是因为原本他说话声音就小，最主要的是因为他越来越觉得气短乏力、头重脚轻，实在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那你手里的活儿跟那个什么雷达有关系吗？”方莲把一盘虾倒进炒锅里，在 “刺啦”的油爆声中，她大声问道。 徐升洗完手，等着油爆声小下去后，小声答道：“当然有关系啦。”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去基地？” “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手里主要是算法的活，在哪儿都一样干。跟你说你也不懂。” 抽油烟机“呼呼”的声音里，方莲只断断续续听到徐升发出的几个音。 “是不是因为你政审还没有完成呀？”方莲翻炒着锅里的虾，加入葱、姜、料酒，鲜香味四溢。 “嗯，应该没关系。”徐升说着转身就想出去。 他太想躺下好好休息休息了。 “哎，你别让爸爸难做啊！不是已经有你亲戚的消息了嘛，为什么你不赶紧联系？有什么问题吗？”方莲故意用问题拖着他不让他走。 听到方莲提到这个问题，徐升不得不又转过身来，乏力地靠在厨房门框上，“我明白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和电话啊。我也着急呢。” “诶，你如果真没办法联系上他们，我有一个警察朋友，我找她帮着查查，你看怎么样？”方莲余光扫着徐升。 “警察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警察朋友！”徐升有点紧张，惊讶地问。 “我还不知道你有性病呢！”方莲白了一眼徐升。 “你又提这事儿，咱不是说好了不提了嘛！” 徐升心中烦躁起来。 “不提就没发生吗！”方莲把盘子“啪”一声墩在灶台上。 徐升被噎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忍了半天才提高了点音量道：“好啦好啦。你说说你那警察朋友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过的，有一个女警察，叫王艳的。” 方莲把炒好的虾盛到盘子里。 她不需要看徐升也知道他的表情。 徐升真的很震惊。“你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我们？听你这意思，你认识王艳？”方莲故意问。 “我……我可没这关系。我是听你说到过呀，我记得那次你提起那个叫王艳的女警察时好像还挺憷她的嘛。”徐升赶紧掩饰道。 “噢，后来她来医院看病的时候找过我，我们挺聊得来，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吃饭来着。”方莲轻描淡写地说。 “她看病？她什么病？”徐升赶紧问。 “不太清楚，但是她尿检有问题，血液检查好几项都不正常。这几天他们公安系统在我们医院集体体检，她提前专门跟我打听细节，我听她那意思是不想查妇科，我猜，她是怕查出什么来。” 方莲若有所思似的看着徐升的眼睛，歪着脑袋像是自言自语道：“你说，什么病怕查呢？” “……”徐升脸色非常难看。 “你说，这不是讳疾忌医嘛。”方莲故意说。 “管她什么病呢！”徐升小声嘀咕道。 “诶，跑题了，跑题了。”方莲好像忽然想起了之前提的话题。 “你说，我要不要请艳姐帮忙查一下你舅舅的情况，她是警察，肯定有得是办法。” 方莲说着，端着做好的油菜和红烧大虾放到了餐桌上。 徐升盛了两碗米饭，其中一碗只盛了一个碗底的量。 “哎徐升，你不能吃这么少啊，再加点，再加点。”方莲催促着，声音里全是关心。 她当然不是真关心徐升。只是因为徐升现在身体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她需要让他有所恢复。 “回头做点辣的吧，下饭。”徐升嘟囔着在自己碗里又加了小半勺米饭。 “等你身体再好点再说吧。” 两人坐下吃饭。 “说呀，用不用我让艳姐帮个忙呀？” 方莲把一只大虾放到徐升碗里，问道。 “艳姐！” 徐升不自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我就不明白了，你原来还憷她呢，怎么现在都好得称她‘姐’了呢？” “艳姐让我这么叫的。其实，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还是挺好的。哎，说呀，要不要我去找她帮忙。”方莲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用了吧。人家警察也不能随便公职私用呀，咱也没报失踪。再说了，就是报失踪，也不是刑警的职责呀。” “你说的有道理，那怎么办？你赶紧想办法啊，别让爸爸为难。”方莲追着这个话题不放。 见徐升自顾自低头想事，方莲又说道：“你是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吗？还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 “我瞒你什么呀！等吃完饭，我看看我手机里的通讯录，我记得有一个律师的电话，她曾经是我姥爷公司的法律顾问。我找找看，如果有的话，我问问她知不知道。” 徐升不得不把这个办法说出来。 他原本是想背着其他人自己给那个律师打电话问一下陈柯的去向，可是他需要有人证明自己的寻找过程，才好自圆其说。而且他也不能让方莲真的去找王艳帮这个忙呀。那样的话，两个人都会陷入麻烦的旋涡。 徐升真是有苦说不出呀。 事实上他确实不知道陈柯和许媛夫妻俩去了哪里。 当陈柯夫妻俩知道那个死的人是真正的徐升，而陈旭在冒名顶替徐升之后，他们就很少跟这个所谓的“外甥”联系了。 后来爷爷过逝；再后来，姑姑和姑夫在a国也离奇死亡。 从那之后，陈柯将公司股份全部卖掉，留下了足够过上奢侈生活的养老钱，然后将剩下的钱全部一次性转给了陈旭，当然，银行账号是徐升的。接着便断绝了跟陈旭的一切联系。 而对于这笔钱的来历，陈旭对外说，这笔巨资是家里留给自己的遗产。 陈旭也知道他的父母一定很害怕，所以才躲了起来。 因此他也不去找他们。 而且，他们去了哪里，陈旭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当徐升听罗部长说，家里公司的老人在昆明见过陈柯时，他心里那个气呀。心想，为什么那么不谨慎呐。真要是联系上了，怎么说呢？ 他试着打过陈柯曾经的电话，但是那已经是空号了。他心里想笑，“没想到他们那么怕我。” 他想跟王艳商量一下，让她问问老秃鹰。 可是问了又怎么样呢，总不能再把他们杀了吧。见面是早晚的事。 而且自己实在不想见王艳。 现在想起她来自己心里都堵得慌，他觉得要不是王艳，自己身体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既然没有什么情报可以传递，而且还不想见王艳，所以他干脆把优唛锁到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虽然他知道自己手表多次的震动都是王艳在呼叫自己，但是优唛也不在手边，没有这个中转机，他也不能轻易接王艳的电话。 见徐升发愣，方莲提示着说： “你多吃点。不许剩饭啊。” “嗯嗯。” 徐升难吞难咽地好不容易吃完饭。 方莲收拾碗筷，对徐升说：“我在医院给你开了两盒补肝肾的中药，在我包里，你去给拿出来，然后按上面的说明吃。我到家就做饭，没顾得拿呢。” “中药啊，有用吗？”徐升半信半疑地嘟囔着。 “应该有用吧。你试试吧。”方莲耐心地说。 “小莲，你还是那么好。”徐升说道。 方莲没有听清楚，反正她猜也能猜出徐升这时会说什么，就说：“你快好起来吧。整天没精打采的，弄得我干什么都没心情。” 方莲知道，当她故意将王艳忌讳去妇科检查的消息透露给徐升后，这种捕风捉影的猜忌，会让徐升和王艳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 她看着徐升，心想，“不能让你那么快就垮下来，迷阵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终于联系上了 方莲洗完碗筷，见徐升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她便一边往手背上抹着擦手油，一边坐到了徐升的身边。 “吃药了吗？” 徐升眼睛都不想睁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哎，现在别睡啊，不然夜里又睡不着了。快，你不是说找通讯录吗？找啊，现在就找。”方莲推着徐升。 徐升懒洋洋地坐起身，拿起放在身边的手机，方莲假装依赖地靠在他身上，跟他一起看着通讯录。 翻了半天，徐升的手指停了下来。 “嗯，应该就是这个了。”徐升说。 方莲拿过来看了一眼，“哦，梁律师。男的女的呀？” “女的。她原来是我姥爷高薪聘请的法律顾问，在我们市很有名儿。” “哎，那你赶紧打给她问问，她是你家企业的法律顾问，你舅舅他们的联系方式，她肯定知道。” “那怎么见得？”徐升心里很矛盾，既想赶紧解决政审的问题，又担心跟陈柯和许媛联系上以后会出现什么纰漏。 “我印象里一般律师都很敬业，而且他们办过的事情都会有记录的。我觉得，她一定会保留有你家人的信息。她既是你姥爷高薪聘请的律师，她的职业素养肯定比一般律师还要高。打吧！”方莲说。 “现在打呀？都这么晚了。”徐升犹豫地说。 “这么晚才要打呀，白天律师更忙。”方莲催促道。 徐升想了想，拨通了梁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一个女人接起电话。 “你好，哪位？”很职业、很官方的声音。 “梁律师吗？我是徐升。您还记得我吗？”徐升提高了点儿嗓门。 “徐……噢，陈董的外孙，徐升，我记得，我记得，你还好吗？”梁律师的声音里有了温度。 “谢谢梁律，我……唉……家里的事您肯定都已经知道了。”徐升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我知道。别难过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梁律师关切地问。 “嗯，是有一件事想麻烦您。您知道我舅舅和舅妈的联系方式吗？”徐升问。 “你舅舅、舅妈？陈柯夫妇，嗯……他们卖你家公司的时候是我给起草的合同。我这儿有他们的电话，我找找一会儿给你发过去啊。” “谢谢梁律。” 放下电话，徐升莫名地紧张起来。 “听起来，这个梁律师人真好啊。”方莲在一边感慨着。 “嗯，是。” 手机短信很快就到了。 徐升按梁律师发过来的电话，打了过去。 铃声没响两下，便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谁呀？” “舅舅，我是徐升。”徐升提起了精神。 “你……”对方愣了半天没说话。 “舅舅，我是徐升啊，您在听吗？”徐升又说了一遍。 “哦，哦，在听，徐升啊，你还好吗？”陈柯问道。 “舅舅，我还好。您和舅妈身体怎么样？” 方莲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 “小……是徐升吗？”旁边女人的声音。 应该是陈柯打开了手机的免提功能。 “舅妈，是，我是徐升。” “徐升，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儿工作？”舅妈关切的语气。 “舅妈，我现在在宁海市一个研究院工作。我还好。您和我舅舅身体都还好吧？” 方莲见他们问来问去，有点着急，在一边大声说：“徐升，你问问舅舅、舅妈，他们住哪儿，咱们去看他们。” 听到徐升边上还有人在，许媛意识到自己应该平静下来，“徐升，你旁边是什么人呀？” “舅妈，我结婚了，刚才说话的是我妻子，她叫方莲。” “哦，你都结婚啦，她是干什么工作的？”许媛问。 “嗯，她在市医院检验科工作。人很好，很漂亮。” 徐升说着冲方莲笑了笑。 “行，你过得好就行。”许媛放下心来。 “舅妈，您能告诉我你们现在住哪儿吗？我们想去看看你们。”徐升说。 “不用啦，自从……陈旭出事之后，我们很不愿意见人，希望你俩能理解啊。”陈柯抢在许媛说话前开了口。 “我明白。但是，舅舅，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们。”徐升不得不接着说。 “什么事？”许媛问。 “我的工作单位在对我进行背调政审。其中包括我的家庭关系。因为我的家庭关系人里面只有舅舅、舅妈了，所以还希望你们能帮我这个忙。” “背调政审？”陈柯和许媛同时感到意外。 “我们……又不是直系。”陈柯说。 “主要是我的工作性质，嗯，简单说吧，直系、旁系都要求查。”徐升解释道。 “没听说过。旁系还得查？”许媛说。 “是啊，舅舅、舅妈，我知道你们的心情，我也不想麻烦你们，但是单位的政审不完成，我就没法顺利工作。所以你们看……其实单位也就是问问这层关系有没有特殊情况。”徐升犹豫道。 “明白了。”陈柯说：“我们去找你吧。见了面再说吧。” “太好了，谢谢舅舅、舅妈。那您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呢？”徐升说。 “舅舅、舅妈好，欢迎你们来啊。”方莲甜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你好，你好。过两天咱们见面再说啊。”许媛说。 …… 徐升的电话虽然挂断了，但国安监听系统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咱们为什么要去宁海？为什么不让他们来这儿啊？”许媛不明白陈柯的决定。 “他这是单位的背调政审，如果告诉他们咱们的地址，不光他们单位的人会来，这两人也会有事没事就跑来，你说，咱们怎么过安生日子。”陈柯解释道。 “偶尔见个面就过不了安生日子了？”许媛反问。 “你愿意见，我可不愿意见，看见他，我脊背发凉。而且见面越多越会出事，这你还不明白吗？”陈柯的声音。 “他都结婚了，该懂事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嫁给他。那女孩好像还挺懂事的。”许媛说。 “那也少来往。记住，见了面你少说话。”陈柯叮嘱道。 …… 楚枫跟负责监听的警员说道：“盯紧了，有什么特殊情况马上报告。” 看了一圈电脑里监听记录后，楚枫和秦天小声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110章 领导体检 这一天，医院通知全医院各科室大扫除，并要求打扫卫生之后先自查然后各科室再互查。就连医院门口的街道都打扫得焕然一新。 见这阵仗，有人猜测，肯定又是卫健委要来检查工作了；有人说这回不会只是卫健委，肯定有更大的领导要来；还有人猜是省里来暗查“卫生城市”的创建工作…… 医护人员都很有怨言。他们既要完成医疗工作，还得抽人、抽时间搞卫生。大家都是牢骚满腹。 方莲今天不在窗口，所以科里安排她和内科的王大夫去医院门诊大楼外去捡烟头儿。还不能穿白大衣。 两人换了便装，手里拿着长夹子，一边在门诊大楼外转着，一边看见患者或患者家属扔的烟头儿，便上前夹起再扔到垃圾桶里。 王大夫虎着个脸，气哼哼地说：“有打扫卫生的人还不够，还让咱们来干这个，形式化搞到这种程度，真是无语了。” 方莲想起楚枫让小蔡转告自己的关于市领导可能会来做体检的话，她敏锐地猜到，这很可能是院长接到了市里的通知而做的准备。 方莲见一个患者家属把烟头儿扔到了地上，连踩都不踩灭就走进门诊大楼，她无奈地走上前去用夹子夹起还没熄灭的烟头，然后小声跟王大夫说：“嗐，咱说这些也没用，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王大夫不满地瞪了方莲一眼。 方莲则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并电话通知了小蔡。 第二天一早，全体医务人员被要求提前一个小时必须到岗。 方莲来到医院，看到仍然有其他科室的人穿着便装在医院的各处捡着烟头儿。她感觉好笑又无语。 不到七点，党委书记、院长、业务副院长、后勤副院长、院办主任、门办主任、工会主席等等一大群医院领导都早早等候在医院大门口。 他们在迎接市里的几位领导来做体检。 体检中心已经在医院门口和体检中心门口都张贴了“因仪器检修停止体检一天”的通知。 今天是专为领导们服务的一天。 体检中心里各科室来的都是主任，大家严阵以待，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七点半左右开始，几位领导的专车错开时间陆陆续续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院长、党委书记、副院长、主任们赶紧跟到停车场迎候，一个个哈腰躬背、毕恭毕敬地陪同市委领导往体检中心走。 然后就是各科室专家一阵忙活。 院长们可忙坏了，他们恭迎完一位领导，把他们送到体检中心，寒暄和恭维后就安排专人陪领导一步步地开始检查。然后再回到停车场去迎候下一位。 后到的市委领导，院长会专门安排漂亮护士引导着先在体检中心楼上的休息室休息，等上一位领导检查完几项之后，再请下一位领导开始体检流程。 …… 当已经采集的血液、尿液等被送检员恭恭敬敬送到检验科时，早已时刻等候着的方莲立刻迎上去接了过来，然后趁人不备将写着白书记姓名的一支真空采血管取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撕下了上面贴着姓名和条形码的粘纸，贴到了另一个采血管上又放回原处，然后将撕了标识的那支放进了检验科的冰箱里。 做完这些后，方莲悄悄拨通了小蔡的电话，并按之前说好的，待电话通了两声后便挂断了。 小蔡因为在外地出任务，昨天接到方莲的通知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方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不慌不忙地开始了手头的工作。 很快，方莲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后便停止了。 方莲知道这是小蔡已经到了。她从冰箱里取出采血管悄悄放进了白大褂口袋里，又在上面放了一副一次性医用橡胶手套，然后向检验科外走去。 上午正是病人最多的时候，检验科的人们都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没人注意到方莲的举动。 “许红，我去一趟卫生间，马上就回来。” 方莲打着招呼。 这是检验科的规矩，无论谁出去，都得互相告知，哪怕是去卫生间。 “哦，方姐，你今天不是备班嘛，没事，你去吧，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许红头都没抬地说。 方莲快速走出检验科。 在二楼的卫生间里，小蔡已经等在那儿了。 此时小蔡正在水池前洗手，而洗手台上放着一个很小的温控包。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没有监控。 方莲朝小蔡笑了笑，打着招呼，“小蔡，来看病呀？哪儿不舒服呀？” 说着她直接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同时从镜子里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然后用身体挡着打开温控包，将采血管放了进去。 “哦，方医生，我来洗牙。好像还得先抽血，一会儿可能还会去你们科呢。”小蔡也笑着回答。 “好啊。有需要就来找我啊。”方莲边说边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 徐升吃了几天方莲给开回来的中药，感觉似乎好了一些，但气短乏力、腰酸腿软的情况仍然没有减轻多少。他有点灰心。 方莲这几天心情却非常好。她已经成功将王艳、徐升和白姓领导的血液样本转交给了国安部门。 她感觉揭露真相的时刻就快到来了。 接下来，该如何应付徐升那所谓的舅舅、舅妈呢？ …… 一个周六的晚上，已经九点多了，徐升接到了陈柯的电话。 陈柯和许媛已经入住宁海东方酒店了。 是自己去还是和方莲一起去呢？徐升内心再三纠结，最后还是决定让方莲跟自己一起去看“舅舅”、“舅妈”。 “有方莲在，他们不会说些我不爱听的话。而且不让方莲跟他们见面，在方莲那儿也没法解释呀。”徐升想。 见方莲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徐升跟方莲说：“明天上午咱们去一趟东方酒店。” “东方酒店？干什么去？”方莲一下没反应过来。 “舅舅、舅妈来了。刚打来电话。”徐升声音很小、很平淡。 “呦，他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咱们好去机场接他们呀？” 方莲擦着头发说。 “嗐，肯定是怕麻烦咱们呗。”徐升不想再说什么，准备洗澡去了。 ...... 夜晚，方莲又梦到了岳明。 篮球“咚”“咚”地拍在球场地板上的声音震着方莲的耳鼓，有个声音在说“你不配！”她从角落里悻悻地站起身来想离开。忽然另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方莲，先别走，等我一会儿。”那是岳明的声音。她连忙回过身来，却发现岳明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眼泪打湿了枕巾，方莲醒了过来。 夜色让屋里漆黑一片，方莲默默地用枕巾擦了擦还在流出的泪水，翻了个身。 身边的徐升鼻息很弱，方莲判断出他还没睡踏实。 她早就知道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徐升，这点从警方让她去确认他身上是否有痣这件事上，更加印证了她的判断。 “那他是谁呢？”方莲再没有了睡意。 “舅舅、舅妈？能了解他们家庭情况的不可能是外人，这是一；二是，他所谓的舅舅、舅妈会发现不了他不是徐升吗？不可能！三是他家有自己的公司和产业，他舅舅、舅妈为什么会让他继承大部分遗产呢？明白了！” 看着身边同样翻来覆去的人，方莲确定，“他是陈旭！” 方莲记得徐升曾跟自己说过，他那个在国外出车祸的表哥叫陈旭。 “对！他应该就是陈旭！”一阵寒意袭向方莲，她眼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一股恶气从心底冲了上来。 她“呼”地坐了起来，恶狠狠地瞪视着身边的人。 “怎么啦？小莲。”徐升本就没睡踏实，此时他感觉到方莲“噌”地坐了起来，吓了一跳。 虽然黑色的夜让他看不到方莲狠厉的眼神，但他忽然感觉到寒意。 “哦，没事，做噩梦了。”方莲冷冷的声音。 方莲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起身去了卫生间。 第111章 房间 方莲没有把徐升舅舅、舅妈已经到宁海的消息告诉楚枫。 她相信，国安警察一定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动向。 …… 上午十一点，徐升和方莲按响了东方酒店808房间的门铃。 一个皮肤白净、雍容富态、妆容精致的女人打开了房门。 “舅妈，您好。”徐升赶紧称呼道。 “舅妈，您好。”方莲也连忙跟着徐升一起打着招呼。 “你好，你好。请进，快请进。”许媛做着请进的手势，微笑着说。 “你们来啦，快请进吧。”陈柯似笑非笑地也走到门口。 方莲见陈柯虽然个儿头不高，两鬓也已花白，但却天庭饱满、端正儒雅，眉眼间仿佛能看到徐升的影子。 “舅舅好。”方莲和徐升一起道着好走进房间，把给陈柯和许媛买的礼物放到了桌上。 许媛还没等两人坐稳，便说道：“还买什么东西呀。请坐。小方吧，你看你们结婚我们也不知道。”说完走到房间衣柜前从里面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小方，这是舅舅和舅妈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啊。” “哎哟，舅妈，这……这多不好意思。”方莲连忙站起身，不知所措地看着徐升。 “收着吧，这是舅舅和舅妈的心意。”徐升冲方莲点头说。 “那……那，谢谢舅舅、舅妈。”方莲接过红包，“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我们应该去机场接你们的。” “不用，现在打车很方便，而且你们年轻人都忙嘛。”许媛说。 “小方，你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陈柯问。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在……” “哦，小莲的爸爸是我们研究院的副院长，也是我的导师。”徐升接着方莲的话说道。 听方莲说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许媛有点儿心疼地说：“哦，可怜的孩子，真不容易。” 陈柯想着徐升说的话，问：“你的导师？” 方莲接过话茬说：“舅舅，徐升现在是博士生呢！” 许媛睁大眼睛，“哎呀，博士生呢！徐升，你真有出息了呀！” 陈柯白了许媛一眼，说：“徐升，我们离开江津也没跟你打个招呼，请你理解我们的心情。” 陈柯话虽然是说给徐升的，但方莲发现陈柯很少正眼看徐升，两人眼神也很少对视，每次说话都只是在徐升脸上瞟一眼，然后马上看向别的地方。 而许媛的眼睛却老是盯着徐升看。 “理解，理解。要不是这次单位的政审背调，我也不想打扰二老的生活。”徐升说，声音更小了。 “背调，嗯，据我所知，背调一般只是对入职人员的教育背景的调查，比如学历验证、有没有负面的记录什么的。” 陈柯说着皱了一下眉头，“你们单位为什么要调查你的家庭情况？” 陈柯把“你的”两个字说得比较突出。 “舅舅，不是只调查我的情况，对所有人都得做调查。我们单位是涉密单位，我入职时，普通背调政审是通过了的。” “涉密！”陈柯和许媛不约而同地惊讶道。 “既然通过了，为什么还要调查我们？”许媛有点紧张地问。 陈柯沉下脸，又瞟了徐升一眼。 徐升直了一下身体，拔了口气，“是这样，现在呢，领导希望我进入一个科研组，对进入科研组的成员，有一个更严格的背调政审，其中就有家庭情况说明，要求直系、旁系的都要填。” 说到这儿，徐升又喘了口气，“在我结婚之前，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是我一直找不到你们，所以我的政审就一直无法完成。” “噢，这样啊。孩子长大真是懂事了，都博士生了，不仅进了国家单位，还能得到领导的器重，真是不容易啊。”许媛放下心来。 “嗐，舅妈，我都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了。”徐升表现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是哪儿不舒服吗？你怎么说话好像老是气短的样子，脸色也不好。”许媛不安地问，然后视线又转向方莲。 “小方，他平时是这样吗？” “哦，舅妈，我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忙，有点累。” “舅妈，徐升最近就是有点忙。”方莲也说。 “那你说的家庭情况调查，都调查我们什么呢？”陈柯的脑子还在政审的问题上。 “嗯，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问一些关于有没有参加邪教组织；有没有亲属在国外有什么不良记录；有什么反社会的倾向之类的问题吧。当然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可能是别的什么方式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徐升说。 “这不是走形式嘛，现在没入什么教的，怎么保证永远都不入！”陈柯轻哼道。 “这些都是我猜的，主要是当时我的家庭关系人只有你们了，而且我曾经受教育经历的证明人也只能填你们，可是我又填不出你们的具体地址，所以就更引起领导重视了。” “嗐，问那么多干什么，明天去他们单位不就知道了嘛。”许媛跟陈柯说。 陈柯又白了许媛一眼，许媛马上闭上了嘴。 “这样，舅舅、舅妈，你们稍等我一会儿，我给我们组织部部长打个电话问一下他明天什么时间在单位啊。” 徐升说着走出房间给罗部长打电话。 方莲见许媛的眼睛老是追着徐升，心里冷笑着，“这不是儿子才怪呢。你们这是知情不报呀，算是同谋吧。” 陈柯见方莲好像一直在看许媛，他轻咳了一声，想引开方莲的注意力，说道：“小方，你看，我们来得仓促，帮徐升办完他的事我们就得回去了。所以没时间跟亲家见面了。” “哦，舅舅，我爸已经快两个月都没回家了，一直在他们的研究中心呢，离市区非常远，他们不允许带手机进基地，也就不方便对外联络。所以啊，这次你们来，我爸爸还不知道呢，还真是没法见面了。”方莲把提前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许媛刚刚听到陈柯的轻咳，知道他在提醒自己，连忙回过神来，对方莲说：“哦，你爸爸这么忙啊。他身体怎么样？” “我爸爸身体还行吧，就是有过敏性哮喘，犯起病来挺急的。您和舅舅身体怎么样？” “唉，都是六十来岁的人了，到了这个年纪，没几个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的。”陈柯说。 正说着，徐升打完电话推门进了房间。 “舅舅，我们罗部长明天在部里开会，后天下午能回单位。您看……” “后天，那就后天吧。”陈柯说。 “那，舅舅、舅妈，我俩请你们中午吃顿饭吧。”方莲建议道。 “嗯，不用了，这两天我们正好能跟几个老朋友见见面，叙叙旧。”陈柯说。 “您看，麻烦你们大老远地来宁海，总得让我们尽尽心意吧。”徐升又说。 “不用，明天是周一，你们都得上班，不要请假，年轻人要上进，不能动不动就因为私事请假。” 陈柯说。 “那……明天晚上……” “不用了。”方莲刚说了一半，陈柯便生硬地拒绝道。 许媛赶紧接过话茬儿，“你舅舅血压高，每天都得吃降压药呢。明天去看朋友，一天跑下来，晚上就让他安静休息休息吧。知道你们的心意。以后有得是机会。” 许媛这话说得让徐升和方莲已经是没法再坚持了。 …… 送走徐升和方莲，许媛不满地跟陈柯说：“你也够绝的！” “哼！”陈柯轻哼了一声。 “他也长大了，有出息了。我一直说嘛，长大了就会懂事的，他现在不仅是海归，又是博士，单位还那么重视他。你再看那个小方，她爸爸不仅是副院长，还是他的导师，这都说明……” 许媛絮絮叨叨，陈柯不耐烦地阻止了她的话，“行啦！我不想听！” …… 在国安局专案组的指挥中心，负责监听陈柯的警员将他们对话的录音和转化成的文字打印出来交给楚枫和秦天。 秦天沉吟道：“陈柯这是担心他们见面多会露出马脚呀。” “是啊，咱们让老罗多拖延一天时间，一是要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见面，从谈话中找破绽。二是让他们在酒店多住几天，应该能找到一些他们的毛发什么的。时间越长，这些东西就越容易找到。”楚枫说。 “没想到，这个陈柯够谨慎的。”秦天说。 “他够谨慎，不然也不会连招呼都不打就躲起来呀。”楚枫点着头，然后跟警员们说：“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一旦他们俩离开酒店，马上搜查！” 第112章 外卖 这些天，王艳一直心神不定。联系徐升，对方没有应答；出门开车转悠，她觉得无聊；回家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就胡思乱想。 关键是越安静，越觉得身体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不是这儿痒，就是那儿疼，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还睡不好觉。 她在网上查了一下相关的资料，越查越觉得自己像。 要不要吃药呢？她很纠结。 她又上网查了查相关的药物，但是，每一种药都有很大的副作用。她心里别提多烦乱了。 “去他地吧，先这样吧，过一阵儿再说吧。” 王艳在家里实在待不住了，病假刚一到期，她连到医院复查都不想去就回警队报到上班了。 …… 周二早上八点多，方莲来到一家网红咖啡店。 正是早上上班时间，来咖啡店的人不少，但大多是买了之后就急着上班的，只有较少的人才会坐下来就着西点慢慢地喝着咖啡。 方莲径直走到位于墙角的一个书架旁的桌边坐了下来。 之所以选这个位置，是因为她头天就来过这家咖啡店。仔细观察过这家店的监控角度和位置。 此时她坐的位置不仅可以观察邻桌的客人，还可以看到柜台里面漂亮小哥备餐的情况。 关键是，这个位置正好背对着监控器的方向。 方莲并没有点餐，她在手机上翻看着，然后从一个外卖app上下了订单，而订单的地址正是东方酒店808房间。 下完单，方莲一边在手机上看着外卖员接单情况，一边耐心地看着柜台里的服务生操作。他们一会儿收银，一会儿接单，一会儿双手恭敬地将各种名目的咖啡交给客人。 来这家网红咖啡店的大多是年轻人。 这里的咖啡到底比别家的好喝多少不好说，但这里的装修风格是方莲喜欢的，非常简洁，咖啡店内的两侧还有一人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咖啡香、甜点香和着书香，令这里的生意格外的好。 方莲看着订单的接单情况，观察着柜台里的服务生备餐情况，她明白了这家店之所以吸引年轻人的另一个原因。 她发现在柜台后面备餐的服务生都是一水儿的男孩子，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不仅身材修长还个个漂亮。 只是有一点，方莲看着觉得别扭，这些男孩子不仅头发油亮，有的还把头发染成黄色，眉眼好像还化了淡妆。 “唉，这哪儿还有小伙子的样子呢！”方莲心里感叹着，微微摇了摇头。 她又看了眼手机，发现来取她这一单的外卖小哥已经到了店里。再看柜台里一个漂亮服务生正在准备的甜点和咖啡品种正是自己订的种类。 方莲将包放在桌上站起身向外卖小哥走去。 就在外卖小哥拿到她这一单转身正要走出店门时，方莲叫住了他。 “小哥，你这一单是不是送东方酒店的？” 小哥诧异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戴着浅色墨镜的女人，又低头看了一眼订单，“对，怎么啦？” “是808房间吧？” “是，怎么啦？”小哥边问边向大门走，他不想耽误时间。 “你给我吧，这单是我下的，你看。”方莲说着把手机上的订单给小哥看了一下。 “那你……”小哥充满疑惑地停下来看着面前戴着墨镜和棒球帽的人。 “嗐，我下完单后因为有事正好经过这儿，你不用跑了，交给我吧。”方莲客气地说。 “那……”小哥刚一开口，方莲马上说：“我已经付了钱了，这单的跑腿费还是你的。” 小哥不再说什么，将手里的袋子交给方莲，走出咖啡店。 方莲拿着包装精美的袋子，走回刚才的桌旁坐了下来。 来店里的年轻人络绎不绝地进来又出去，走一批来一批，他们大都买了咖啡和甜点拿着就走。 几个女孩子耐心地排着队，眼睛不停地盯着柜台后面的漂亮服务生看个不够。其他大多数人排队时要么看手机，要么歪着头着急地看着前面售卖的进度。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家店里一张桌边，方莲慢慢地撕开包装袋口的封装条。她观察着周围，小心地打开了一杯咖啡盖子，将一包白色粉沫倒了进去。 她轻轻晃动了几下杯体，把盖子扣了回去，然后用指甲轻轻在盖子上划了一下。最后重新又把包装袋封好。 这一系列的动作，方莲做得又轻又稳。 做完这一切，她提起包装袋走出咖啡店。 店外有几个外卖小哥正骑在停着的电动车的座位上，一边聊着天，一边盼着外卖app上给自己派单。 方莲一眼看到了刚刚来取自己这一单的那个小哥，便笑着走了过去。 “小哥，我这儿忽然又有点事，还是想麻烦你帮我把这一单送了吧。” 方莲说着将手里的包装袋举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啊？”小哥一头雾水。 “帮个忙吧，我等的朋友没有来，所以……要不，我再给你20行吗？ “20。好吧。”小哥刚要接过来，方莲又接着说道：“但是，你得10分钟之后再出发，行吗？” “啊，10分钟后，那……”他看了看手机，心里预估着10分钟他会不会再挣到20块钱。 他心里清楚，毕竟这一单的运费他已经是挣到了的，现在再加上20元，说什么都是合适的。 “好。”他接过了包装袋。 “不要提前啊。”方莲给小哥支付了20块钱之后叮嘱道，然后自己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第113章 早餐 九点一刻，方莲按下了东方酒店808房间的门铃。 穿着睡衣来开门的许媛看到方莲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 “呀，小方，你怎么跑来了，快请进。老陈，小方来啦。” 许媛一边往房间里让着方莲，一边回身向里招呼着陈柯。 “啊！小方来啦，你先稍微坐会儿啊。”陈柯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冲牙器。 看得出他们俩刚刚起床，但床铺已经整理平整。 方莲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他们有洁癖呀！” 她一边向里走，一边问道：“舅妈，你们还没吃早餐呢吧？” “让你见笑了，这不，昨天回来挺晚的，我俩都有点累就起晚了。你先坐啊。” 这时，陈柯已经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了出来，问道：“小方，你怎么今天来了？” 正说着话，门铃又响了起来。 “谁呀？”陈柯边问边转身走到门口开了门。 一位外卖小哥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站在门口，见有人开门，大声说道：“你好，808房间，你们的外卖。” 说完，不等陈柯反应，将包装袋往陈柯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这……”陈柯提着包装袋纳闷地看着外卖小哥的背影。 方莲见外卖小哥离开了，便走到门口从陈柯手里接过包装袋，说：“这是我订的，我就知道你们昨天肯定挺累，今天一定起得不会早，酒店提供的早餐到九点就结束了。怕你们来不及吃早餐，所以就从网上下了单。” 方莲边说边走到桌边，将包装袋拆开，拿出三杯咖啡和几块甜点。 “也不知舅舅、舅妈爱吃什么。这是咱们这儿网红店的咖啡，听说他们家的咖啡特别好喝，我也不知道好在哪里，你们尝尝。” 方莲的表达透着实在和体贴。 “哎呀，小方，亏你想得周到。”许媛心里是真的高兴，接过方莲递过来的一杯咖啡。 “小方，你这个时间来是不是请假了呀？”陈柯也接过一杯咖啡。 方莲一边将甜点的小包装一个一个地拆开，一边说：“没事，我今天是中班，十一点半前到窗口接班就行。现在时间还早，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另外……” 她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事吗？”许媛紧张起来。 “嗯，没什么大事，舅舅、舅妈，你们先吃吧，这咖啡好像已经不太热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陈柯喝了一口咖啡。 “就是，说吧，一家人嘛，别有顾虑。”许媛心里着急，嘴上说得好听。 “嗯，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徐升吧，”方莲说到这儿故意显得很犹豫。 她喝了一口咖啡，见面前的两人都看着自己，这才好像下了决心似地接着说道：“他最近身体特别不好。” 她在“特别”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哦！”听方莲说的是这事，陈柯放下心来。 许媛也松了口气，但是她马上问道：“他……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前天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看他脸色不好，说话有气无力的。小方，你说说，他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方莲又吭哧起来。 “哎呀，小方，你说呀。”许媛有点不耐烦了。 “前段时间，他连着加了几天的班，都晕倒了，是120送到医院的。” “啊，晕倒了！”许媛和陈柯都吃惊地重复道。 “那查出什么问题来没有？”陈柯比许媛冷静，急忙问检查结果。 “当时他心率都每分钟150次了，高压180、低压100呢，情况特别严重。”方莲说心率和血压的数值时语气又慢又重。 “啊！这是怎么回事？”陈柯问。 “血压这么高！”许媛回过头来，对着陈柯说：“这是随了你……家吧。” “随了谁家呀！”陈柯冲许媛瞪起眼睛。 “哦，你……你们家不都是有高血压的毛病嘛！”许媛赶紧说。 “哦，这就是了，高血压的确是有家族史的，是有遗传因素的。”方莲说。 “那他心率为什么那么快？”陈柯接着问。 “这就是我找你们的原因。” 方莲顿了一下，接着说：“急诊医生让徐升住院检查，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说什么怕耽误工作，舅舅、舅妈，你们帮我劝劝他吧。” 说到这，方莲的眼泪已经快流出来了。 “哦，上次来，你要是说了，我们那天就会劝他的。”陈柯的意思就是本来一次可以解决的问题，何必跑第二趟，多此一举。 方莲委屈地说：“徐升不让我说，他说怕你们担心他。” 许媛有点儿心疼地说：“哎哟，真得好好劝劝他，没有个好身体可怎么行呀！” “是啊，可是他就是个工作狂，一提工作什么都不顾了。”方莲说。 “哦，这样！”陈柯喝了口咖啡，“年轻人工作勤奋努力有上进心是对的，但是身体也很重要啊。” “是啊！”许媛说着又安慰道：“等回头见到他时我们就劝他，让他赶紧住院检查，你别着急啊。” 方莲这才收起了眼泪。 “舅舅、舅妈，你们现在是徐升最亲的人了，你们说的话他肯定听。” “你也是他最亲的人呀。”许媛说。 “你们是长辈嘛，说话肯定比我有份量。你们不知道，徐升跟你们联系上以后可高兴呢。” “唉，我们没想到，徐升有这么大出息。”许媛感慨道。 “舅妈，他不仅有出息，人还特别好。”方莲喝了口咖啡，说道。 “哦？你说说。”陈柯也喝了口咖啡，他对方莲说的这个问题颇感兴趣。 “他在科技大学和研究院人缘可好了，大家都喜欢他，我爸也很喜欢他。” “是吗？”许媛两眼放光。 “不仅如此，他还是咱们科技大学的慈善大使呢。你们不知道吧，他资助贫困地区的大学生，还给他提资助条件呢。” 方莲开始了轻松的话题。 “提条件？什么条件？”夫妻两人同时问道。 “他提的条件就是，将来等那个被资助的学生毕业后要回到家乡去搞建设。”方莲语气里充满崇拜和敬佩。 “是啊？没想到，没想到！”陈柯连着说了两遍“没想到”。 “后来，那个被资助的大学生的妈妈病了，还是徐升帮着出钱才治疗的。这事被海西区崇树县政府知道了，他们还专门以县政府的名义给写了感谢信呢。”方莲自豪地说。 “是吗？！”陈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说嘛，孩子长大了就会懂事的，你还不信。”许媛笑着白了陈柯一眼。 三人边聊边喝边吃，一会儿咖啡就喝得差不多了，甜点还剩了不少。 “舅舅、舅妈，你们不爱吃甜点啊，看来我买得不好。”方莲有点自责地说。 “不，不，喜欢吃，就是我们这岁数了，不敢吃太多甜的东西。”许媛赶紧说。 方莲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来，“舅舅、舅妈，跟你们说说徐升的事，我心里踏实多了。平时也没人听我说这些。回头你们帮我劝劝他啊。” “好好，一定的。”陈柯和许媛说。 见方莲要走，许媛问：“你不再待会儿了？” “舅妈，我得早点去接班。等明天吧，我跟徐升请你们吃饭啊。” 方莲说着便开始收拾起摊在桌上的咖啡杯子、盖子、袋子和包装纸，连同吃剩下的蛋糕，一股脑地塞进了大包装袋里。 “不用管了，一会儿叫打扫卫生的人收了就行。”许媛说。 “不用，房间里尽是私人用品，少让外人进来的好。我出去正好顺手扔了。” 方莲跟陈柯和许媛道完别，离开了808房间。 …… 听着808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方莲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乘电梯下到酒店一层，方莲走进位于大堂侧面的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她察看了里面每个单独厕位，确认里面没有人，便把包装袋和自己的背包都放在了卫生间的洗手台上。 从洗手台前方的镜子里，方莲看到了自己。 “这还是我吗？”方莲心里问着自己。 镜中的人还是那么眉清目秀，但是眼睛已不再清澈，目光中透露出狠厉和残忍。 “我本是一只温顺的羊，可是却掉进了狼群。不学会撕咬，难道白让狼咬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方莲知道她的身边或近或远的会有国安警员的保护，而且一定也会有监视陈柯夫妻俩的警员，所以她不能长时间待在卫生间里。 她麻利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然后从包装袋里取出摞在一起的三个咖啡杯，将最上面的杯子拔了出来，打开水笼头开始反复冲洗杯子内侧。之后又将最下面的杯子抽出来，那里面有自己故意剩的咖啡。 她把剩咖啡倒进了冲洗干净的杯子里并转动杯体，让咖啡沾在杯壁上，又把三个杯子重新叠套在一起连同剩下的几块拆了包装的蛋糕，一起扔进了包装袋里。 做完这一切，方莲摘下手套放进自己包里，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拿上所有的东西走出了卫生间。 出了东方酒店，方莲把包装袋扔进了离酒店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里，然后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跟司机说了医院的地址，然后方莲便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累极了，但是她的脑子不能休息。 她仔细将从早上下订单一直到把包装袋扔掉的整个过程，以及跟陈柯、许媛的对话内容，在脑子里像放电影慢镜头那样一帧一帧地回想着。 “陈柯，看你的造化吧。”方莲从车窗向外望去…… 第114章 例行调查 专案组的监控中心里，大家听着监听录下的方莲去酒店和陈柯与许媛的对话。 秦天不解地说：“方莲……她干什么去了呢？” “是个好问题啊。我也纳闷呢。”楚枫点点头道。 吴义说：“方莲跟陈柯和许媛说的主要有两点，一是让他们知道徐升的身体状况。” “可是，她告诉他们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呢？”小唐问。 “是啊，她不可能是真的担心徐升的身体，她从心里肯定恨不得他死啊。”吴义说。 “小吴，你接着说第二点。”楚枫向吴义点着头让他接着说。 “二是，方莲告诉他们现在徐升是多么优秀。” “这不是扯嘛，他优秀！作秀吧！”小唐嗤之以鼻。 “你们分析得对，如果说这两点都只不过是她要去见他们的借口或者说是她自己找的话茬，那么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楚枫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方莲了。 “哪天咱们得找方莲聊聊了，她这又是跟王艳吃饭，又是主动接触陈柯夫妻俩的，我担心她越是接近这些人危险就会离她越近。”秦天思考着说。 “问题是，咱们找方莲的次数越多，她的危险也会增加。王艳会不会盯着她呢。”楚枫说。 “是啊，现在想想上次她请战时的样子……回头让小蔡叮嘱她一下吧，让她千万不要擅自行动。”秦天说。 楚枫问另一个负责监听王艳的警员：“王艳在干什么，她一直没跟徐升有联系吗？” “他们一直没联系。王艳正在忙一个抢劫杀人案，录下来的都是关于那个案子的对话。” “对，现在我们刑侦大队有好几个案子，够她忙一阵子的。”秦天补充道。 “你们听，我给你们念念陈柯两人的对话吧。”一个警员对着电脑里已经转化成的文字念起了陈柯和许媛在方莲离开后的对话。 陈柯说：“这怎么不像真的。” 许媛说：“小方嫁给他这是真的吧，小方条件多好；博士是真的吧，小方的爸爸是他的博导；单位是真的吧，还被重用；那个感谢信是真的吧，还是一级县政府发的。你呀，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他。” 陈柯说：“可是，这跟过去完全是两个人，很多事情都说不通呀。” 许媛说：“说不通就说不通吧，咱都躲他好几年了，这回既然联系上了，以后咱们还是可以常来看看他的。” 陈柯说：“算了吧，我胆小、心虚。” 许媛说：“别想了，咱们出去走走吧。昨天你就不愿意出去，在酒店里憋了我一天。” 陈柯说：“心里不踏实，哪有心情逛街呀。” 许媛说：“今天总算踏实了吧，他表现那么好，我听着心里都美得慌。” 陈柯说：“美什么美！他是他吗？” 许媛说：“你！” 陈柯说：”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 许媛说：“算了，哪儿也不去了，真扫兴！看电视！” “下面就是电视的声音了。”警员说。 “本来以为让老罗找借口多拖一天，他们待着无聊会出去逛街，咱们好有机会进他们房间找些线索什么的，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出去。”秦天失望地说。 “他们心里有鬼呀，所以他们没有心情出去访友逛街。一直等着老罗的招见呢。”楚枫道。 正在这时，负责继续监听的警员回过身叫道：“楚队，秦队，他们正在和徐升通话，徐升说中午一点半去酒店接他们。” “好，通知二组做好准备，只要确认他们上了徐升的车，立即搜查他们的房间。”楚枫提高了声音。 …… 中午在酒店餐厅用完餐，陈柯就觉得有点头晕头疼，他以为自己早上忘记吃降压药了，回到房间后又吃了一片氯沙坦钾片。 中午一点半，徐升开车接走了陈柯和许媛。 这时，在酒店蹲守的国安侦察员迅速进入808房间。 令侦察员们惊讶的是，808房间里的东西干净整齐，床铺也被收拾得非常平整，床上、枕头上看不到一根毛发。卫生间里的牙刷根本没有用过，仍然包装完好。两个小型电动冲牙器正在充着电。 侦察员立即向楚枫报告：“楚队，房间里收拾得非常整齐，比保洁打扫的还干净。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楚枫皱起眉头，“难道他们知道会有人查他们的东西，因此处处小心谨慎？” 秦天提醒道：“楚队，你看方莲订的咖啡，那杯子上应该留有他们的唾液吧，会不会有用呢？” “那种杯子的材料……？好，可以试试。”楚枫说着，通知在酒店的侦察员：“看没看到方莲把那些咖啡杯和剩下的甜点什么的扔哪儿了，找到带回来。” …… 在研究院，陈柯、许媛跟组织部罗部长寒暄了几句。 陈柯本就话不多，对于这次的调查，他一直心怀忐忑，所以在整个过程中，除了微笑和礼貌的寒暄，多一句话他都不说。 直到他和许媛填完了一份情况调查表，然后被告知这次的调查已经完成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时，陈柯头疼开始加剧，胃里一阵一阵地恶心。 他坚持着跟老罗握手道别。 老罗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们对小徐的工作、对我们的工作的支持。小徐的亲属关系人里面有你们，我们就必须完成这个程序。这是我们工作性质决定的，希望你们理解啊。其实只要小徐填上你们的地址，我们去你们家也是可…….” 老罗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陈柯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呦，老陈，你没事吧？” 许媛也看到了陈柯的变化，吓得她连声问：“老陈，老陈，你……” 可是这时候，陈柯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 与此同时，专案组的监听人员立刻将这个情况向楚枫和秦天做了汇报。 楚枫眉头紧锁，“我的感觉非常不好。”他跟秦天说。 “楚队，您有什么想法？”秦天问。 楚枫兀自摇着头，说道：“等二组找到咖啡杯再说吧。” 第115章 舅舅进了icu icu病房里。 陈柯双眼紧闭，口鼻被氧气罩扣住，前胸、腕、踝连着心电监控仪，胳膊上绑着血压剂，手指上夹着血氧仪，床头的输液架上挂着一瓶液体。 icu病房外。 大夫正跟许媛、徐升和方莲交待着陈柯的病情。 大夫说，ct检查显示，患者的大脑基底节区出血。他的血压已经高到220\/140。所以大夫判断这是因为高血压导致的脑溢血。但是因为送医及时，情况不是很严重，药物治疗就可以。 然后大夫问许媛，“他平时的血压是多少？” 许媛抽咽着，“平时高的时候……高压也就160、170，低压一般都在100以下，吃了药以后，平常就是130\/80左右了。” 大夫又问：“这次为什么血压突然这么高？是遇到什么着急的事了吗？” 许媛看了徐升一眼，吭哧着，“没……没什么着急的事，可能因为有点累吧。” 大夫对方莲说：“患者血压高，血脂高，所以也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好在问题不是很严重，等他醒过来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会不会有后遗症出现，现在还不好判断，要有心理准备。” “啊，后遗症！大夫……会有什么后遗症呀？”许媛问。 “有可能出现偏瘫的情况，但也不一定，看他出血部位的吸收情况了。”大夫说。 “可是，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呀？”许媛哭着问。 “现在的治疗已经用了降压、止血和神经保护剂，但血压不能降得太猛，那样也会有危险，得慢慢来。再观察观察吧。”大夫很有经验地解释道。 “真要是偏瘫了怎么办呀！”许媛又哭了起来。 方莲安慰道：“舅妈，大夫不是说了嘛，‘有可能’，那还有可能不出现偏瘫呢嘛。” 徐升在一边也安慰着：“舅妈，舅舅即使真的偏瘫了，也是可以通过康复训练和服药慢慢恢复的。人家大夫也说了咱们送来得及时，舅舅的情况不是很严重。” 方莲体贴地用手搂住了许媛的肩膀，说： “对啊，大夫说他这是因为血压高引起的脑溢血，救治及时，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您别太担心，您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然后对徐升说：“徐升，你和舅妈先回去吧。icu病房是不让患者陪床的，你们回去休息休息吧。都不用在这儿陪着了，有我呢！” “那你一会儿下班了怎么办？”许媛问。 “舅妈，我刚刚已经跟同事换班了，今天我上夜班，只要没事我就来看看舅舅，你放心吧。有情况我会及时通知您的。”方莲安慰着许媛。 …… 侦察二组在东方酒店外面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个印着网红咖啡店标识的包装袋。 …… “脑溢血，怎么就脑溢血了呢！”楚枫自言自语道。 “楚队，你在怀疑什么？”秦天心里有些不安，他其实是明白楚枫的想法的，但他从心里不愿意相信。 小唐一边插话说：“他做贼心虚，知情不报，犯有包庇罪，所以他紧张。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呢？” “直觉告诉我，方莲大早上去酒店是有目的的。”楚枫仍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怀疑方莲给下了毒？不会吧！”秦天摇着头说。 “那你说，她干什么去了？”楚枫问秦天的同时也在问着自己。 “可是她会有下毒的机会吗？”秦天又把方莲到了808房间后所监听到的内容又播放了一遍。 监听里从外卖小哥送来咖啡之后，方莲一直跟陈柯和许媛在一起，她不可能有下毒的机会。 楚枫皱着眉说：“嗯……屋里没机会，那在这儿之前呢？” 秦天明白了楚枫的意思，“您是说，那个外卖小哥？” “不可能吧。”小唐说。 “可是，这也太巧了！”楚枫怎么想都觉得事有蹊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祝运的电话，“你们组派人一直保护着方莲，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啊，而且您和秦队不是说，不要离得太近，不怕方莲知道，就怕王艳发现吗？所以有时就没……跟上，主要是从徐和王都没什么动静上来看，方莲目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 “知道了。”楚枫挂断了电话。但他仍旧自言自语着：“太巧了。” “是啊，巧合很可能就是精心的布局呀。”秦天也说。 “那……我去查查这一单的情况？”吴义问。 “要不要等咖啡杯的检测结果出来以后再决定呢？”秦天问。 正说着，检验中心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是经初步检查，三个咖啡杯子里除了咖啡的组成成分外，没有检测出其他的成分。 楚枫如释重负道：“哦！” 然后他又思考片刻，对着电话问道：“在杯子边缘，现在还能提取唾液什么的吗？” “楚队，杯子在包装袋里被剩的甜点上的奶油粘得乱七八糟了，根本没法提取了。” “真是我想多了？”楚枫放下电话，跟秦天说。 “那……我还去查外卖小哥吗？”吴义犹豫着问。 “嗯，只有咖啡成分……先不用查了。” 秦天松了口气。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听到咖啡杯里没有检测到有毒物质时，自己会松了口气，这是希望方莲是清白的呀。 “秦队……秦队。”见秦天没有反应，楚枫提高了音量。 “秦队，你在想什么？” “哦。”秦天回过神来，“我在想，咱们国安的设备竟然已经这么先进了，这么快就能出检测结果。” “这倒是真的，现在科技发达了，要是做个检测还要像过去那样等上几天甚至几十多天，那多耽误事啊。”楚枫自豪地说。 “楚队，这几个人的dna检测什么时候出结果呀？不是说很快就能出结果吗？”吴义问。 “为了保证检测结果的准确性，上级领导要求除了咱们自己做之外，还要送到北京复检。毕竟，这里面涉及到市里的领导，要谨慎，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 得到陈柯的血液标本对方莲来说其实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她并没有轻举妄动。她不能让警察知道陈柯病危是自己造成的。 直到陈柯被120急救车送到医院后，她才给小蔡打去电话，告诉小蔡陈柯突然生病晕倒被送进了医院，问小蔡需不需要陈柯的血液样本。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方莲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 方莲跟同事换成了前夜班。 等后夜班的同事接了班后，方莲来到icu病房。 陈柯仍然没有醒，icu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低鸣声时断时续。 透过厚厚的隔离窗，方莲默默地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陈柯。 “你就先替你儿子受着吧。他毁了我，害死了岳明，还出卖国家。这些我会让他慢慢还！但是，你知情不报，就该遭到报应，受到惩罚！” 她冷眼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送进危重症抢救室的人，心里没有一丝怜悯、愧疚，更没有一丝不安。 方莲从透明的隔离窗上看到了一个歹毒的自己。 当她把升压药投入那个咖啡杯时，她就在等着陈柯被送进医院。 她的目的就是要取得陈柯的血液样本。 但是，对于升压药物该用多少剂量才能恰到好处地使陈柯被迫来医院检查，她不好把握剂量。 想到他每天都会服降压药，手中就加大了升压药的用量。没想到竟导致陈柯发生脑溢血。 “能不能醒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方莲转身离开了重症病房。 第116章 血检没结果 王艳自从休完病假上班后，正遇到一起抢劫杀人案。秦天便让她负责这起案件。 王艳非常有经验，带着自己的小组分析案情，查监控，走访目击证人，忙得不可开交。 一天，她正带着小组成员分析已得到的线索，忽然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她没有多想便接了电话。 “是王艳王警官吗？”一个很客气、很礼貌的女人的声音。 “我是，你是哪位？”王艳难得心情不错，也礼貌地问道。 “王警官，我这里是宁海市医院体检中心。” “体检中心？你稍等。”王艳忽然有点不安，她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是查出什么问题了吗？”王艳紧张地低声问。 “哦，不是，您别紧张，是……”对方有点犹豫。 “怎么啦？你说吧。”王艳开始不耐烦了。 “就是……您抽血化验的项目，没有出结果。” “什么叫……没有出结果？怎么回事？”王艳不理解。 “就是，您抽的血发生了溶血，所以就没……” 王艳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什么？溶血，什么意思？” “嗯，就是血液发生溶血以后就……就，就得不出结果了。”对方吭吭哧哧地小心地说。 王艳那叫一个气呀，“我靠，就是说我的血白抽了呗！” “对不起，您看您要不抽个时间再辛苦来一趟体检中心，我们再给您……” “你们等着投诉吧！” 挂了电话，王艳心情坏到了极点。不光是因为化验血液出不了结果，而是一种莫名的倒霉感，将这些天来因办案过程顺利带来的暂时的好心情给破坏了。 她又想起了徐升，想起了他的病，“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 她翻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方莲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 “方莲，你们丫检验科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王艳劈头就是一句粗话。 方莲心里一阵得逞的幸灾乐祸，这是她当初使劲甩动王艳采血管的结果，这是她的杰作。 方莲嘴上却道：“艳姐呀，怎么啦？这么大火气。” “体检中心来电话，说什么我抽的血发生了什么溶血还是什么凝血的，我也不懂，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们检验科的失误造成我的血白抽了。”王艳没好气地说。 “哦，是吗？艳姐，我不知道这事，我去问一下啊，一会儿打给你。” “你赶紧帮我问明白了，否则我就投诉！”王艳仍在气头上，怎么想都觉得窝囊。 “呦，艳姐，别生气了。你等我问一问啊。”方莲安慰道。 放下电话，方莲明知故问地找到了负责体检单位血液检查出报告的同事。 同事说确实有三个人的血液，检查仪器出的报告都是错的。应该是发生了溶血或者有的是凝血的情况。 方莲并没有马上给王艳打电话。她故意想让王艳的坏心情再坏一些。 果然快下班时，王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方莲。”王艳有点气急败坏，“怎么回事，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儿啊！你给我问了吗？” 方莲对王艳气急败坏的态度非常满意。 “呦，艳姐，我问了，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呢。我这儿一大堆活儿，再加上徐升的舅舅突发脑溢血，刚刚醒过来，还得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所以就……”方莲故意提到徐升舅舅的事。 “啊！谁？徐升的舅舅？脑溢血！怎么问事。”王艳又是一惊。 “嗐，艳姐，说来话长，我这儿活儿还没干完，先跟你说一下你化验的事啊，我问了，可能是我们操作上的失误，也有可能是仪器出了问题，除了你，好像还有几个人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王艳脑子里一时淡化了自己的事情，一门心思地想知道徐升舅舅的情况，说出话来态度也不再激烈。 “哦，这样啊，那我够倒霉的。你说那我还用再查吗？” “嗯，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抽时间过来再查一次吧。生化还好说，你还年轻，查不查两可，但是像那些肿瘤标记物，比如甲胎蛋白、癌胚抗原还是应该查一查的。另外还有甲状腺素……” “等我有时间吧。”没等方莲说完，王艳就赶紧应了。 她的脑子还在想着徐升舅舅的事，“诶，你说徐升的舅舅脑溢血，是怎么回事呀？” 王艳知道自己不该问但终究还是没忍住。 “艳姐，回头再跟你说吧，我得赶快帮着舅舅转病房了。” 说完，不等王艳再说什么，方莲挂断了电话。 “这他妈缺心眼的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嘛！”王艳低声骂了一句。 第117章 缺心眼儿的方莲 王艳疲惫不堪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不想吃饭，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倒了半杯葡萄酒，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大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 夜色让窗外的高楼大厦消失了，留下的是明亮的灯饰光环，远近高低交织错落如层峦叠翠；街两边的霓虹变幻旋转；道路上车流穿梭成光的海洋；远远看去那星罗密布的万家灯火似灿烂群星在空中漂浮。 王艳对这如画的夜景毫无欣赏的心情。 她很想出去找个男人发泄一下。她想到了徐升，身体一下燥热起来。 她起身脱掉睡衣，赤裸着陷进懒人沙发里，手抚向私密敏感处…… 可是没一会儿，她烦躁地站起身，重又穿上了睡衣。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燥热的身体很快失去了敏感的欲望。 徐升拒绝跟自己联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只能靠间接地从方莲那里才能偶尔听到他的消息。这使她恼怒又不安。 他一定在怨恨我，我又怨恨谁呢！那些曾经一夜情的男人，早就不知道他们的踪影了。如果真是有什么病的话，一定是其中某个人的原因吧。 自己的体检又没有结果。她本不在乎有没有结果，但是那种倒霉的感觉令她格外窝囊。 当听到方莲说什么“肿瘤标记物”这些敏感的字眼时，王艳就好像受到诅咒一样在心里不停地犯起嘀咕来，“查呢，就得再抽血，心里窝囊还来气；不查呢，万一耽误了自己怎么办！” 徐升的舅舅是怎么回事？ 正心烦呢，方莲打来了电话。 “小方，有事吗？”王艳懒洋洋拖着长音。 “艳姐，你还生气呢？别生气了啊，气大伤身呀。”方莲谄媚的声音。 “算了，不想提了，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王艳问。 “我没什么事啊，就是怕你生气，想安慰、安慰你。” “你不忙了？你爱人的舅舅不是住院了吗？你们俩不需要帮忙照顾吗？”王艳心思一动，又把话题转到徐升身上。 “都几点了，艳姐，我也不能连轴转呀。而且，我已经看过了。对不起啊艳姐，今天我真的特别忙，没及时给你回电话，你别生我气啊。” 方莲的语气把两个人的关系拉得很近。 王艳忽然有一种想找人倾诉的欲望。 “小方，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别人都没事，单单到我这儿就出这种状况！” “艳姐，别那么想，要说倒霉，我不比姐倒霉吗？谈个恋爱吧，男朋友跟别的女人上了床，后来还因为那个女人送了性命；好不容易找个人结婚吧，他还得了这种脏病。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舅舅、舅妈了吧，他舅舅还来了个脑溢血，结果还得我伺候。你说，我是不是很倒霉。” 提到岳明，方莲心里一阵撕裂般疼痛，但她要达到目的就不能回避。 她已经习惯了在自己伤口上撒盐。只有彻骨的疼痛才能让自己麻痹，才能让自己可以做到狠毒而不择手段。 听王艳一时语塞没有出声，方莲接着问：“哎对了，艳姐，我上次麻烦你的事，姐是不是给我忘了呀？” “什么事？”王艳一时没有想起来。 “你看，艳姐，我就说你肯定忘了嘛。就是想让你帮我查查我家那位在外面跟谁胡搞在一起呀。”方莲假装失望的声音。 “哦，哦，嗐，我最近手上有个案子，确实也没时间。”王艳连忙解释。“再说了，你是不是误会你爱人了，他真的得了那种病？” “诶，艳姐，这种事能瞎说吗？”方莲的声音大了起来。 王艳下意识地将手机远离了耳朵，心烦地大声说：“你那么大声干嘛！你在哪儿啊？” “哦哦，我就是不能提这事儿，提起来就生气。嗯嗯，我在家呢。” “你在家？在家你还说这件事儿，还那么大声音，你没缺点什么吧？”王艳差点骂她傻帽。 “缺什么？噢，我知道了，你是想说我缺心眼吧。哈哈……”方莲哈哈大笑起来。 王艳心里暗骂，这他妈不是缺心眼是什么！嘴上问道：“你爱人不在家？” “他不在。” “啊，这个点儿了还不回家，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在外面鬼混吧。”王艳故意说。 “哦不，今天还真不是，他去基地了。”方莲好像真的缺心眼似地不假思索地说。 “基地。什么基地？”王艳佯装不懂。 “哦，我说错了，他加班呢。”方莲装作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基地，赶紧改口。 即使方莲改口，王艳也知道徐升是去基地了，她忽然兴奋起来，好像已经看到有情报传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得了那种病，他查了吗？”王艳又转回了话题。 “姐，他肯定偷偷摸摸自己出去查了。”方莲的声音又小了下去，仿佛偷偷摸摸的不是徐升而是她自己。 “你怎么知道的？”王艳又担心起来。 “一开始让他吃药他不吃，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开始吃上了药，而且吃的药量还挺大。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方莲反问道。 “哦，那他在哪儿查的？”王艳又感到一阵闹心。 “在哪儿查的我不知道。姐要是不信，什么时候办案路过什么名称叫男科或男性什么的诊所的，你去问肯定能查到。”方莲重点强调着“肯定”两个字。 “会不会他是去医院查的呀？”王艳不解地问。 “他不敢，怕别人知道，大医院人多嘴杂的。我让他去我们医院查，他都不同意。”方莲说。 王艳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不过，我想他肯定不会用自己真名去看病，但你要是给人家看他照片，一定能找到他看病的记录。一会儿我把他照片发给你啊。所以啊，他在外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是不是有什么小三儿、小四的，姐就帮我查一查吧啊。”方莲恳求着。 “这种事情，我不好参与……”王艳想就算表面答应方莲，也不能答应得太痛快。 “算了，你要是为难，那我就找私家侦探了。”方莲欲擒故纵地再一次提到要找私家侦探。 “他们那是不合法的。好吧，谁让你叫我一声姐呢！”王艳答应着。 方莲高兴地说：“那你就是我亲姐呀。” 听方莲这么说，王艳都快被气乐了，心里笑骂着：“这傻帽！” 嘴上却开起了玩笑，“别，别亲姐，你家负担太重，一会儿我妹夫生病吧，一会儿舅舅生病吧，你可别想拖累我。” “亲姐，你只要帮我查到他外面的人，我会像爱亲姐那样爱你。” “好好好。”王艳乐着应道，然后很自然地问：“他舅舅生病是怎么回事？” 方莲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平时就血压高，加上累点儿，就脑出血了。现在已经好转了。” 王艳记得徐升说过，他在宁海没什么亲戚，现在怎么蹦出个舅舅呢。但是，她已经不能再深问了。 “姐，那你什么时候来抽血呀？”方莲又提起抽血的事。 王艳又是一阵烦躁，“一提这事我就烦。” “别烦，别烦。艳姐要是不想去体检中心，等我哪天上夜班的时候，你来找我吧，抽了就踏实了，然后咱们还能聊会儿天儿，是吧？” 王艳心里一动，想着可以趁机问一问关于徐升的事，于是便勉强答应了下来。 第118章 核心组的讨论 陈柯虽然苏醒过来，但一侧肢体活动明显不灵活。 徐升嘴上说着安慰和感激的话，但在他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心想，谁叫你们一躲就是好几年，耽误我多少事呀。要不是你们，我早就进入核心组获得重要情报了。 对于方莲的表现，他满意极了。看着她忙前忙后、全心全意地照顾陈柯，徐升觉得自己曾经怀疑她，真是自己不应该。 现在，徐升每天按时吃方莲给开回来的中药，身体感觉有了好转，好像又有了力气。 …… 这天，徐升在基地正在跟赵亮一起讨论着反隐干扰雷达在大风中保持天线平衡的问题。 对讲机里传来了开会的通知。 十点不到，所有核心组成员都陆陆续续来到了会议室。 方伟在会议上对前一段时间的工作做了总结，又带领大家讨论了目前遇到的困难，比如探测不连续以及存在探测盲区等问题。 对于重要的核心内容，方伟再也不会当着徐升的面讨论。但又不能太明显地浮皮潦草，因此方伟只选徐升不掌握的领域的内容浅谈即止。 “米波反隐雷达，已经做到了回转支撑时还能在大风中保持住天线的平衡，但是，加入激光干扰设备后，其稳定性还得重新计算，要打破原来的思路；另外，天线在接收信号后再通过卫星传输回指挥中心，这个过程的速度还需要再提高。” 大家纷纷讨论起来。 徐升竖着耳朵听着。 一个工程师说：“在半导体材料上，使得同样尺寸耗电量的雷达能够发射出更加强劲的雷达波，这是要突破的技术难点。” 另一个工程师说：“还是要加强最新的人工智能算法。另外，让雷达的发射功率更强，从杂波中分辨出目标的精准度也会更高。” 听着大家的讨论，方伟摆了摆手，“还有啊，我从北京中科院研究所的吴所长那儿借来一个人，是信号学方面的专家，下周就来。” “太好了！那就解决大问题了。”大家都很兴奋。 “是啊，离成功越来越近了。”徐升也跟赵亮小声说。 “信号方面，是哪位专家呀？”一个小组成员问。 方伟说：“他叫高进，大家可以在顶级刊物上找到他的学术文章。好了，大家都去忙吧。赵亮和徐升你俩先留一下。” 待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方伟跟剩下的两人说：“高进来是帮咱们解决难题的，他不会一直留在咱们这儿，你俩一定要多学习，集中把咱们遇到的一些信号相关的问题先罗列出来，不仅多问，还得好好配合。“ 赵亮和徐升点头称是。 方伟又看了一眼徐升，说道：“接下来，咱们基地可是要忙一阵儿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徐升犹豫地说：“我身体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我舅舅还在住院，咱这儿一忙起来，就只能辛苦方莲了。” “唉！是啊，可是她嫁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她了，真忙起来，你是顾不了家的。这点她应该明白。” 方伟说着又忽然想起徐升舅舅的事，“哦，对了，你回去的时候，见到你舅舅、舅妈，先替我说一声，等我忙完这一阵儿，一定找机会跟他们见一面。我们也算是亲家嘛。” …… 乘班车从基地回到研究院，徐升没有马上去停车场取车，而是先来到办公室。 跟办公室里的人分别打了招呼后，他便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资料和笔记。 见大家又投入了工作，没人再看向自己这边。徐升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把“优唛”取了出来并迅速放进内衣兜里。 他知道王艳呼叫了他很多次，他都不想应答。 一是因为自己这边没什么进展；二是每当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便从心里怨恨王艳。 虽然他早就知道王艳绝不是什么纯情专一之人，只是没想到她会真的有病，而且还把病传染给了自己。 所以徐升根本不想见到她。 这次，当方伟通知说下周北京会来专家到基地时，他不得不跟王艳联系了。 ……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内衣兜里取出“优唛”，指纹解锁后，在手表的表盘上按下了呼叫键…… 第119章 有话说，有屁放! 国安局专案组里。 负责监听的警员将一侧耳机摘下来，叫着楚枫。 “楚队，徐升和王艳正在通话。他们，他们……” 正在跟秦天低声交谈的楚枫立即走了过来。 监听警员神情疑惑地将另一侧耳机交给楚枫。 秦天迅速看向电脑里对话转成的文字。 “有话说，有屁放。”王艳说着粗话。 这些天来王艳多少次呼叫徐升，他都没有应答，王艳本以为他有什么不测，后来从方莲那儿了解到他并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 现在忽然听到了徐升的声音，王艳一股怨气冲上心头。 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呀。 在王艳一句粗话后，半天徐升没了下文。 见徐升不说话，王艳窝在肚子里的火直往上蹿。 她压着火，没好气儿地说：“赶紧说，忙着呢！“ “……九点，金……吧。”徐升低弱的声音这才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但因为他的声音太小，不仅王艳没听清楚，连监听的警员和楚枫都没听明白。 他们盯着看电脑是否辨别得出他吐出的音。 电脑里竟然也是断断续续地几个字，连不成句子。 “你他妈能不能大点儿声！”王艳又气又急。 “再撒野，我就挂了。”徐升提高了点音量，但仍惜字如金。 “什么九点？金什么吧？”王艳忍耐着。 “今、晚、九、点，金、曲、唱、吧。”徐升一字一顿地说。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负责监听王艳的警员听到耳机里传来“咣”的声音，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咒骂。他乐了起来，“楚队，王艳这儿摔东西、骂街撒气儿呢。” “他俩之间有怨气了。”秦天说道。 “嗯！”楚枫点着头说：“这就是方莲的用意呀。” “对呀，他们之间产生猜忌和怨恨，配合就不可能默契，就容易出现破绽。”秦天从心里佩服起方莲来。 “这不，破绽就有了。”楚枫回想着刚刚徐升和王艳的对话语气，冷笑一声。“这种通讯手段最忌讳的就是话多、时间长。” 祝运走过来：“楚队，您给说说呗。” “先排除徐升说话声音小的毛病啊。正常情况下，如果我是王艳，在徐升说了时间和地点之后，只须‘嗯‘一声就可以挂断。这样即使被监听也抓不到他们之间通话的证据。” 楚枫给年轻的警员传授着经验，“我敢说，他们一定又是通过中转机联系的。” 楚枫转过头跟程功说：“程功，现在查一下他们手机号码的通讯记录。” “是！”程功立即从国安系统里开始查询。 “楚队，他们的手机号码没有通讯记录。”很快程功便查到结果。 “嗯，这就对了。”秦天说。 “我明白了，如果她只‘嗯‘一声，又没有手机通话记录，咱们是无法判断这个声音来源的。”祝运说。 “可是，徐升的声音总是那么小，大多时候我听得都是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尤其是手机离得远的时候，真是听不清楚。”负责监听的警员说。 “徐升的中转机藏在什么地方呢？”祝运说。 “嗯，方莲曾经说过，见过徐升有一个很小的计算器，这应该就是他们称为优唛的中转机，有了这个中转机，他们可以用手机通话，但却不用通过手机网络。”楚枫回忆道。 “他们约在唱吧，真够狡猾的，包间里音响一开，咱们就无法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了。”吴义恨恨地说。 “是啊，那么多包间，咱们不可能都监控到，如果提前安排好让他们进入指定包间，一是怕走漏风声，二是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秦天分析道。 “宁丢勿醒吧。”楚枫抬手一指，“程功，你带两个人也去唱歌去。” “是！”程功先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楚枫的用意。 “等他们进了包间，你们也马上去要包间。一般唱吧都会按顺序安排，这样他们好管理，也好打扫。徐、王二人要小包，你们也要小包，他们要中包，你们也要中包，跟着他们，找机会侦察。”楚枫说。 秦天提醒道：“他们会分别进包间，所以你们要包间时一定观察他们另一个人的位置，别叫他们发现了。” “是！”程功领命离开。 楚枫看着程功离开后，转了个话题，对秦天说：“我觉得有必要再跟方莲谈谈了。” “是啊，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怎么又跟王艳联系呢？”秦天也觉得想不通。 “监听里说，王艳的体检化验出了问题，是不是方莲做了什么手脚呢？要不然也太巧了！”楚枫明确说出了对方莲的怀疑。 “是啊，她又跟王艳提徐升的病，又让王艳调查徐升，还让王艳在自己执夜班时去找她，她要干什么呢？”秦天也有些担心。 楚枫略一思考，说：“这样，趁王艳和徐升接头，正好咱们就利用这个时间跟方莲见个面。” 第120章 金曲唱吧 到唱吧去吼几嗓子，是现在很多人交友时选择的方式之一。有的是纯娱乐，有的是为了谈生意拉关系；有的是为了宣泄生活的压力；有的则是想重温青春岁月…… 但是，晚上唱吧里一般以年轻人居多。 八点多一点儿，王艳就到了唱吧。 她先坐在大堂的沙发里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看到来唱吧的人大多都是从网上提前预订了包间的，他们到前台出示手机里已预订付费的二维码，或者直接来前台现交费现要包房，然后由服务生带领着去了包间。 她观察着一群一群的人，心里判断着：这是来谈生意的，看那被簇拥在中间的人那副嘴脸，不是当官的，就是老板；这两个年轻人是谈恋爱的，肯定还没结婚，要是结婚了，绝不会选择收费高的时段来玩；这两个人，哼，肯定是搞暧昧的，若即若离，神情还有点慌张不自然；这些人肯定是公司搞什么团建的，吵吵嚷嚷的；这几个人围着中间一个中年男人，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看来是师生什么活动…… 王艳观察了一圈，见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便站起身走到前台，跟服务员要了一间小包。然后通过中转机告知了徐升房号。 因为整个唱吧都有背景音乐，负责监听的警员没有听清楚王艳订的包间房号。 服务生带着王艳延着又宽又长的走廊向618包房走去。 这时，一男一女两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在进入618时，王艳特意在门口站定向身后观察着。 后面的两个年轻人相拥着从王艳身边走过。 王艳一直看着他们走向626包间，她这才进入了618房间。这时服务生已将电视和音响打开，包房里传出了音响里自带的“拒绝黄赌毒”的歌声。 进入626包间的程功和小蒋无视着包间里错愕的两个人，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 程功说道：“哎，你们来得还真早。” “你们……你们谁呀？进错包间了吧！”包间里的一个人大声问道。 “啊！”程功和小蒋假装仔细看着对方，然后连声说着：“呦，对不起，对不起，走错了，走错了。” 出了626房间，程功低声对着耳麦说：“618。” 很快，618对面的包间就被一同来的侦察员订了下来。 王艳一个人在包房里点着歌，一边唱着，一边心里骂着徐升：“真他妈有想法，来这么个地方，就他说话那点小动静，还不累死我！” 徐升其实也早就到了金曲唱吧。 他一直一个人坐在唱吧二楼咖啡厅里，从他坐的位置，能看到一楼大厅和前台的所有情景。而如果有人从一楼向上看，他就可以躲在大理石柱子后面。 所以他看到了王艳来，也看到了她在前台订了包间。 他没有动而是继续观察着。唱吧前台一直没有闲下来过，不断地有人来订包间。 徐升有点儿后悔，“真不该来这种地方。人太多。” 咖啡厅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桌人，他们都是坐在这里等人的。 这时，在咖啡厅另一边，两组侦察员一直监视着徐升的一举一动。 当耳麦里传来程功“618”的通知后，其中一组侦察员站起身来向楼下走去。到了前台交费定了房间。 徐升还坐在原地。他看了一眼手表，马上就九点了，他又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发现什么异常，徐升站起身从楼梯慢慢下到一层。 他本想按下了优唛的干扰键。但是又怕各包间同时出现异常，相反会被注意到。所以他只是慢慢地溜达着朝618房间走去。 …… 王艳一直观察着包间门外的情况，一边唱着歌，一边从包间门的小窗口向外看着。 当看到徐升正要推门时，王艳一步蹿到了门口。 不等徐升完全进门，王艳一把把徐升薅了进去。 因为这段时间来心里的积怨，又有警察职业的训练，王艳的这一把，就像老鹰捉小鸡一般，直接把徐升摔到了沙发里。 几乎是被甩进沙发里的徐升，一瞬间失去了风度和仪态，倒卧在沙发里，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拧哧了。 徐升火冒三丈，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边整理着衣服和头发，边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王艳。 看着徐升的狼狈样，王艳忽然“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音响里《涛声依旧》的伴奏声还在继续着，和着王艳“哈哈”的大笑声，徐升也不禁讪讪失笑。 王艳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着。 “行啦啊，笑够了吗？”徐升被笑得尴尬极了，恼羞成怒地说。 “怕什么，这不就是你来唱吧的理由嘛。想多大声就可以多大声嘛。还可以……哈哈……不用上床。哈哈哈哈……”王艳说着笑声更大了。 见王艳自顾自站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笑着，笑得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笑得弯了腰，徐升不耐烦起来。“行啦！还有正事！” 徐升本来声音就小，在包间里音响的影响下，王艳简直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的表情，王艳停止了大笑。 她凑到徐升身边坐了下来，徐升下意识往边上挪了一下。 王艳心里的火又“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你他妈有病吧，至于这么躲着吗！” “你跟那些傻x都搞出病来啦，你心里不明白吗！”徐升提高了音量，但混在《涛声依旧》的伴奏音响里，他的声音根本就听不清楚。 王艳虽然没听清楚完整的话，但断断续续听到了什么“傻”、“病”、“心里”、还有什么“白”。她猜出个大概。 王艳气得用手指着徐升的鼻子，大声说道：“放你妈的屁！你丫心里更明白！” 徐升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王艳一把又把他拉了回来。 徐升白着王艳，气哼哼说：“你再撒野，我就走！” 王艳心里烦透了，但她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因为这是她的任务。 她转过身，不再跟徐升对视，甩出话来：“赶紧说！什么事！？” “你得跟老秃鹰说……” “哎哎，听不清！你能不能大点声儿！”徐升刚说了个开头就被王艳打断了。 徐升抬头向包间门的小窗口外观察了一下，然后勉强地往王艳身边靠了回来。他是实在没有力气大声嚷嚷。 “你得让老秃鹰给我准备新的偷拍设备。” “新的偷拍设备？”王艳疑惑地重复道。 “现在的设备根本就带不进基地里面。他们有严格的检查。恨不得多一根头发都会被发现。” “啊！那你就别惦记了。能躲过这么严格检查的设备……哈哈哈哈……你这不是废话嘛！”王艳忽然又大笑起来。 徐升厌恶地看了一眼王艳，王艳这才严肃下来。 “这么严！新设备又怎么带进去呢？” 这个问题，徐升当然知道，他之所以提出来，只是为了让老秃鹰知道他现在的难处。所以，有没有新的仪器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王艳把话带过去。 徐升长喘了口气，说道：“是啊，不然的话，只能靠运气了。” 见王艳逐渐平静下来，徐升接着补充道：“所以啊，前段时间你找我，我也没有回复，就是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搞到，优唛也根本带不进基地，也不能老放家里，所以只能锁研究院办公室里了。” “就这么简单？”王艳乜斜着徐升。 “行啦，说正事呢！”徐升白了王艳一眼，“另外，下周基地要来一个人，是方伟从北京中科院研究所借来的，这个人的情况，你通过关系给查一下。” 为了少重复，徐升不得已把嘴几乎都贴在了王艳的耳朵边。 “北京的？谁呀？”王艳问。 “叫高进，据说是信号学方面的专家。”徐升又不得不贴近了王艳的耳朵。 “你从网上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嘛。”王艳不屑地说。 这时一首歌的伴奏结束了。他俩都停止了说话。 当音响里响起《披着羊皮的狼》的伴奏声时，王艳打开了原唱。他们才接上刚才的话题。 “我查过了，想看看你能不能通过关系再问清楚点。”徐升说完又长喘一口气。 “我试试吧，再怎么说也出了我的势力范围了。可以跟老秃鹰说一声，他应该有办法。”王艳说。 “行啦，走了。”徐升站起身就要走。 “诶，别走啊，再聊会儿。”王艳说着拽着徐升的胳膊，又把他拉坐回沙发。 “别闹了！”徐升厌烦地甩开王艳的手。 “哎，你家方莲可让我调查你呢啊。”王艳坏笑着看着徐升。 “调查我？调查我什么？”徐升问。 “调查你在跟什么人鬼混，有没有小三儿、小四呀。”王艳语气里充满讽刺。 “别理她。” “不理她行吗？她说我要不答应她就请私家侦探！” “操，你们什么时候混这么熟了？我听她管你叫艳姐，现在还让你调查我！”徐升问。 “啊，她还跟你提到过我呢？什么时候？”王艳忽然有点警惕。 “找失踪人口啊，她就说‘找我艳姐帮忙，艳姐是警察’。” 王艳断断续续又听了个大概。 “哦，就是你舅舅吧？她还说我什么啦？”王艳放下心来。 “她！她还说你不愿意查妇科！”徐升声音仍然很小，但却正被王艳听得出奇的清楚。 “我靠！她还跟你说这个呢！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徐升又斜了王艳一眼，“她猜的。” “我靠，你是不是低估她了，她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傻吗？她丫故意的吧！”王艳又警觉起来。 “什么意思？” 王艳想起了自己当时去医院检验科去找方莲时的情景。因为一个急诊科大夫正好路过，所以自己才得知了徐升的病情。后来是自己的几句话拉近了跟方莲的关系。又因为自己的警察身份，所以方莲才说出了她对徐升的怀疑，并且求自己帮忙调查徐升。 方莲有问题吗？看不出来。整个过程并不是她主动接近我的。如果非要说她有问题，那就是她真的傻，这么容易就轻信那身警察制服，有时愣嗑嗑的还像个二百五。 见徐升问，王艳回过神来，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别太自大，别让她给骗了。” “她！她不傻能去求你吗！智商可是天生的。”徐升轻蔑地说着，也不管王艳听没听清，拉开包间门便往外走。 看着徐升的背影，王艳忽然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他上次晕倒是怎么回事呢，她咬牙切齿地自语道：“他妈的，现在见你一面比见皇上还难。” 第121章 那是我做的 方莲被小蔡接到了一处隐秘的处所，见到了已经提前等在这里的楚枫和秦天。 四人刚落座，楚枫就开门见山地说：“小方，因为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我们轻易不敢跟你会面。” “是啊，怕被王艳发现，她毕竟现在还没被揪出来。”秦天补充道。 “谢谢楚队、秦队想得周到。”方莲简单回答。 “今天请你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你。”楚枫一边严肃地说着，一边示意方莲坐下。 “我也有问题想问。”方莲坐下后也直截了当地说。 “哦，那你先问。”楚枫点着头说。 “我想知道，我送出来的血样dna结果都出来了吗？”方莲平静地问。 “刚刚出来。”楚枫跟秦天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有权知道结果吧？”方莲又问。 “当然！”楚枫说着又看了一眼秦天和小蔡，“王艳就是曾经的白玲，当初你们学校那个校园霸凌事件的主谋。因为市里白姓领导就只有一个孩子，而他俩的基因检测结果告诉我们，白玲无论改成王艳还是张艳什么艳，她都是白姓领导的女儿。” 方莲没有说话，情绪平静得令三位警察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 当然，他们知道，在方莲心里，早就明确这一点了。 “而你现在的丈夫，徐升……”楚枫停了一下，看着依然没有表情的方莲，他忽然有种过多解释毫无意义的感觉。 “他应该是陈柯的儿子。”方莲淡淡地把结论说了出来。 “嗯，对，他应该叫陈旭。从我们在国内和在a国的侦察员了解到的情况，陈旭从小极聪明，但生性顽劣是个惯偷，后来被学校开除；出国后被一个间谍组织看中，他们合谋杀害了真正的徐升，然后陈旭就使用了徐升的身份。”楚枫说。 “嗯。”方莲又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平淡地点了点头。 三位警察看不出她内心的一丝起伏。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片刻，方莲先开了口，“你们找我来是想了解什么，就请问吧。” “上周一的早上，具体说是九点多，你去东方酒店干什么去了？”楚枫见方莲主动转移了话题，便开始提问。 不等方莲说话，他马上又说：“时间很紧，咱们不绕弯子啊。” “你明白楚队的意思吗？就是说，你去酒店的目的是什么？”秦天解释道。 “我明白。”方莲答。 “那你说说，你去那里的目的是什么？达到目的了吗？”楚枫接着问。 “我的目的是想趁着他们在酒店的时候去看看他们的房间，看看里面有没有可以找到的毛发什么的。我知道你们警方肯定也会查，但是他们在的时候，你们肯定是进不去的。不像我，找个借口就能进去了。”方莲回答道。 “那你找到了吗？”秦天问。 方莲遗憾地摇摇头，“陈柯和许媛两人中有一个人肯定有洁癖，或者强迫症。我进去时，他们其实刚刚起床不久，但已经把床铺都收拾得平整干净了。” “那你岂不是白去了。”楚枫说。 “是。”方莲不想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自己越少说话，破绽就会越少。 “那你说说，王艳体检抽的血出了问题是怎么回事？”楚枫又问。 “那是我做的。”方莲干脆地承认了。 这是楚枫、秦天意料之中的，但方莲直接承认下来的态度又让他们感到有点意外。 “为什么？”秦天问。 “因为我要创造跟王艳联系和见面的机会。我要挑拨她和徐升的关系。” 方莲的回答简捷而明确。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按现名称呼他们吧。” “好。”楚枫点着说。 “哦。”秦天看着方莲瘦消的面庞，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说到挑拨他们的关系，你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让徐升相信自己真得了性病，又是怎么让王艳相信自己也可能得了性病的呢？”楚枫一次提出两个问题。 “嗯……让徐升相信，有点复杂。我打了他！” “啊！什么？你打了他。”三位警察都很吃惊。 “嗯，不打他，他也不会轻易相信。后来我给他看了我的检查报告。当然那不是真的。” 方莲说到“那不是真的”时，略微提高了音量。然后接着说：“他知道我要是真得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传染给我的，这点他是做贼心虚的。他的心虚会让他怀疑他也得了病。后来他偷拿了我的医保卡，我猜他是去了市妇幼保健院查看我的化验单了。当然，光让他看报告不够，我还……进行了一些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楚枫皱起了眉头。 “对啊，比如瘙痒啊、尿频啊，还有些说不出口的……动作。”方莲故意犹豫着。 她知道，成年人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那徐升就相信和承认了？”秦天问。 “他嘴上是否认的。我就让他去医院查。我赌他不敢去，然后赌他即使去查，也只会到小诊所去查。如果他真的去了小诊所，我就赌赢了。因为很多以营利为目的的小诊所，没病的人都会被说出病来，更何况他被我带得也在不停地挠，局部都是红的。小诊所不可能放过这挣钱的机会，一定会给他戴上这顶帽子。” 方莲轻描淡写道，略去了自己给徐升下药的事情。那自然是不能说了。 小蔡琢磨着方莲的话，“‘以营利为目的’，如果没病却说有病，那不是欺骗吗？” “是啊，这种地方，有的根本没什么正经医生，有的为了节省成本，一些化验什么的根本就不使用试剂去做，而是直接在报告单上盖出‘阴性’或‘阳性’的章。这在我们系统内基本上是人尽皆知的。但普通老百姓并不知道，有时，还是会选择这种地方去看病，尤其是得了性病什么的，多数人不敢去大医院看。” 楚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后来徐升晕倒是因为什么呢？”秦天又问。 “他心脏本来就不好。跟我结婚之前，就经常因为心脏的问题请假。”方莲直接点出徐升的毛病，尽管她知道那是徐为了接近自己而提前吃了药造成的假象，所以结婚后徐升再也没有犯过类似毛病。 但这一点她是必须利用的。 “医院有他之前就诊的病历。” 方莲又停了几秒，让对面的三位警察有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接着说：“开始时我让他吃药，他并没有吃。但是后来有一天，他自觉地开始吃那些治性病的药了。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找了哪个专科诊所查了，然后被告知他得了这个病。吃这些药很伤身体，再加上工作很忙又得不到休息，他身体本身之前就有毛病，一来二去的，他就病倒了。” “这样啊。那王艳在听你说徐升得了性病之后，她自然怀疑自己也可能得，是这个道理吧？”秦天问。 “嗯，是。”方莲只简单回答了两个字。 “她会那么轻易相信吗？”楚枫问。 “嗯……让她怀疑自己可能也有问题就有点绕了。” 方莲把一开始王艳来验血、验尿时竟发现她尿蛋白两个加号的情况说了出来。自己想既然她尿蛋白阳性，不管这是真是假，都可以利用，便把别人有病的化验结果调包成王艳的化验结果。告诉王艳她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你这么做……”楚枫想说那样做是违法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什么是合法？什么是违法？跟这种人使用一些手段，到底该如何界定呢？ “你这么做，有点……危险啊。”楚枫一语双关道。 “那她就真的会相信吗？”秦天又问。 “这样吧，我给你们普及一下中医理论吧。”方莲换了一个轻松的口吻道。 第122章 一堂中医课 “哦？中医理论？”楚枫不明白方莲的意思。 “那你说说看。”秦天说。 “好。”方莲点点头。 小蔡连忙打开了笔记本。 方莲笑了笑，开始讲了起来。 “在中医理论中，五脏六腑各有其所主的功能。其中肝是主疏泄的，就是指，人只有开心不生气，就是咱们常说的要‘气儿顺’，这样肝所主的功能才能正常。” “‘肝所主的功能’？方姐，是指咱们抽血化验中的肝功能吗？”小蔡问道。 “嗯不是。咱们抽血化验的肝功能是西医的概念，是通过生化实验方法来检测与肝脏功能代谢有关的各项指标，比如谷丙、谷草转氨酶等等。在西医概念中，肝脏有分泌胆汁、参与代谢、合成人体凝血因子还有解毒等作用。” 小蔡认真地记录着，然后问：“那中医概念中肝脏是干什么的？” 方莲放慢了讲话的速度，“嗯……中医里呢，肝脏主疏泄、主藏血，跟胆是相表里的，其华在筋、在爪；肝属木，旺于春季，主藏魄，开窍于目……就是眼睛的那个‘目’。” 三个警官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发蒙。 “时间关系，我就不展开讲了啊。简单说，肝脏主疏泄喜条达，就是指人的情志、气机要顺，就是指人的‘气儿要顺’，气儿不顺，全身气机就不畅，然后就会影响全身气血的运行。如果肝脏功能受到影响，人就会爱生气，易发怒，会出现口苦，筋脉拘挛，头晕，眼睛有时会发红，还容易不明原因的流泪等等。” 见三位警察好像听进去了，方莲接着说：“而脾呢，主运化、主统血，喜燥恶湿等。简单说就是，脾主运化五谷精华和水湿。这些你们明白吗？” 楚枫说：“就当是学生在上中医理论课，你讲吧。” “中医里有一句话，叫‘见肝之病，知肝传脾。’我一会儿会讲到这个概念。” 小蔡快速地记录着方莲讲的话。 “像王艳这种人，生性跋扈暴躁，本身就容易导致肝火旺盛，现在呢，她不可能想发多大火就发多大火了，她得表演她的社会角色，所以她就得压制自己，这就会造成肝气郁结。” 方莲掌握着讲话的节奏，见三位警察都在认真地听，她接着说：“我让她知道徐升得了性病还传染给了我，她就会怀疑她自己也被传染了，甚至于，她会怀疑是不是她先有然后又传染给的徐升。这种嘀咕和担心甚至是怨气，更会让她郁结气滞。” 小蔡已经忘记了记录，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方莲。 “中医讲‘见肝之病，知肝传脾’。肝气郁结、肝火旺盛会导致脾脏运化水湿等的功能受损，人体会出现水湿、痰湿症状。体内的火旺，与水湿、痰湿相互结合、相互作用，就是指他们会裹挟在一起，火是热的，水是向下的，就会导致湿热下注。临床上女的就会出现……” 说到这儿，方莲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启齿了。 “说下去，出现什么？”楚枫问。 方莲只好接着把症状说了出来，“女的就会出现，阴部骚痒，白带多，或者色黄有味儿什么的。有的还会出现月经不调。如果脾的统血功能受到损伤，甚至会出现崩漏。” “哦。”秦天点着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不仅如此，肝经在人体里循行的路线有一段是经过阴部的，原文说的是‘过阴器，抵小腹，夹胃属肝络胆，上贯隔布胁肋’。” 楚枫冲秦天和小蔡眨了眨眼，好像在问，“你们懂吗？” 秦天心里对方莲又佩服了几分。 小蔡这时看方莲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过阴器，你们明白吧？阴器就是指阴部。人体一旦出现湿热下注，无论男女，大多都会出现阴部瘙痒，女的还会出现白带色黄有异味。” 方莲又看了看眼前的三个人，说：“具体到王艳，她的个性本身会导致她肝火旺盛。火旺就会伤阴血，就像火在水下烧一样，火越大，水就会越少。所以就会导致肝肾阴血亏虚，这里还有一个‘肝肾同源’的概念啊，就不说了。那么除了会有上面说的那些症状之外，还会出现肝肾阴血亏虚的症状，比如头晕啊、小腹隐痛啊、腰酸腿软、失眠多梦啊什么的。” 方莲又停了片刻，她想让楚枫、秦天和小蔡再消化一会儿。 见他们没有提什么问题，她又接着说：“像徐升和王艳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杀人、卖国，坏事做绝。也许干坏事他们没什么心理负担，但是他们在搞阴谋诡计时精神一定是高度紧张的，也一定会反复谋划。过度的紧张和思虑都会伤肝、伤脾。中医讲‘思虑伤脾’，这对脾脏来说就又多了一重损伤。什么大便粘腻，头晕头疼，胁肋胀疼，头重如裹这些症状也会出现。再加上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性生活肯定很脏、很乱。一听说其中一人得了性病，再加上给他们看了假的化验结果，王艳必然会怀疑自己也得了性病。” 方莲一口气说完，看着眼前的警察，“我解释明白了吗？” 楚枫和秦天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蔡看着自己的笔记，抬头问道：“方姐，那你说的什么肝气郁结，什么火旺，那人……是不是就不能发脾气了？” 方莲摇了摇头，说道：“嗯，什么事都得有个度。真有了生气的事，适当发泄是应该的，得让负面的情绪有个出口。没有出口，郁结在心里，就会导致情志抑郁，肝气不舒；但是如果没有自制，过度任性耍脾气，就会导致肝火旺盛、肝阳上亢，然后出现一系列上面我讲的问题。” “那……那什么，脾虚……你说的那些症状都会出现吗？”小蔡又问。 “那倒不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各有偏重吧。有的头沉、头痛可能会明显，有的爱发火，食欲不佳，大便粘腻不爽可能更突出；有的会出现月经不调；而有的，就容易出现湿热下注的症状，而且湿和热作用在一起是很难治的。”方莲解释道。 “那……姐，你怎么能确定王艳就会出现什么……”小蔡问到这儿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虽然小蔡的话没有说完整，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她问的内容。楚枫觉得小蔡提的问题，正是他想问的，他赞许地冲小蔡眨了两下眼。 “我赌，赌她会出现这些问题。”方莲肯定地说。 “赌！”秦天看了一眼楚枫。 “对！”方莲笃定道，“人就是这样，越是犯嘀咕，越是担心，就会像被诅咒一样，就越会出现她所担心的情况。当出现一点点征兆，便会被自己无限放大，然后形成恶性循环。” 三位警察思考着方莲的话。 “就是那句话，让子弹飞一会儿？”秦天好像明白了方莲的意图。 “嗯对!”方莲又肯定地点点头。 “其实中医的五脏六腑之间有着生、克、乘、侮等关系，他们是相互影响的，比如肝火旺会导致心火上炎，这是木生火，木多火炽，而火旺又去克金，金在人体对应的是肺，就会出现皮肤干燥、大便干燥、小便不畅、咽干口渴，咳嗽什么的，等等吧。当然这种咳嗽跟我们常见的外感咳嗽是不一样的，这我就不再展开说了。” 见三位警察还在回味着自己刚刚做的讲解，方莲略停片刻，接着说道：“王艳是否相信自己有性病，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知道徐升得了性病，通过心里暗示，再给她点儿时间。这种人本身就不会干净。让她生气、愤怒，然后嘀咕、怀疑，她会逐渐出现肝气郁结、肝火旺盛、湿热下注等等问题。我相信一旦出现一些相关的症状，不用我再说什么，她一定会怀疑自己有问题。就像刚刚秦队说的那样，‘让子弹飞一会儿’，会有结果的。” 三位警察不得不从心里佩服起方莲来。 而楚枫心里除了对方莲的佩服之外还有一个声音，“这个方莲的心机真够重的呀，她太不简单了。” 方莲见三位警察还在思考着自己的话，便又说道：“对徐升，我是想，不能让他再碰我。对王艳，我是想，他们之间要是产生了怨气，配合就不会那么默契，就会出现破绽。” 方莲结束了讲话。 过了片刻，楚枫开口道：“没想到，小方对中医学和心理学都有那么深的研究呀。” “没有、没有，我妈妈原来是中医大夫，家里还有很多中医书籍和她的……笔记，我有时候会看看，而且我们上大学时，检验科学是主科，但西医和中医的知识都得学习，我只是知道点皮毛而矣。心理学也是知道一点点儿。” “皮毛，你给我们普及的这点儿‘皮毛’的中医知识也让我们受益匪浅呀。”秦天说。 楚枫则很严肃地说道：“小方，前一段的任务你已经完成得很好了，为我们破案节省了很多的时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再做了，就让子弹自己飞着，其他的交给我们。” 秦天补充道：“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方莲点了点头…… 第123章 最后的告别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半天，方莲见楚枫和秦天开始小声商量着什么，便问道：“楚队、秦队，还有别的问题吗？” 楚枫对秦天点了下头。 秦天抿了抿嘴唇，说道：“小方，有一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希望你能理解。” 见秦天表情严肃沉重下来，方莲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您说吧。” “明天呢，岳明的尸体要被火化了，我们……已经通知他的父母了。”秦天的眼神躲避着方莲的目光。 “岳明，火化……”方莲低声地重复着岳明的名字，眼泪已经冲出了眼眶。“我要去送送他。” “不，跟你说这事呢，就是因为你……不能去！”楚枫见秦天不忍心跟方莲说出他们的决定，便接过话题说。 “为什么！”方莲在哭声里已经失去了刚刚的自信、从容和淡定。 “小方，你要冷静，听我告诉你。” 秦天艰难地选择着适当的词语，说：“为了让间谍组织、让王艳放弃戒备，目前对岳明被杀案下的结论是情杀，是因情生恨而雇凶杀人。案子既然有了结论，岳明就得火化安葬了。你要是去，你以什么身份去呢？你的情绪能控制得住吗？你怎么解释呢？” 方莲的大脑已经不转了，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通知他的父母来，是因为岳明所谓的现女友，那个叫贾茹的，我们在监视她时得知，她去了深圳谈生意。”秦天不忍心看方莲，但还是得说下去。 “我们不想让岳明最后走的时候，在受伤害的两位老人面前，还有人跳出来表演，这是对岳明和他父母的不敬和侮辱。所以选在贾茹不在的时候来办这件事……” “我要去送送他，去看看他的父母。上次他父母来你们就没告诉我，这次你们一定要帮帮我……”方莲的哭声已经无法自制。 “上次他父母来，你能出现吗？”楚枫温和地问道。 方莲无言以对，唯有哭泣声仿佛在替她诉说着心中无尽的悔恨和伤痛。 看着方莲痛哭，小蔡也红了眼圈，连忙拿出纸巾给方莲擦着眼泪。 可是，怎么可能擦得干净呀！ 正在这时楚枫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什么情况？”楚枫问电话里的程功。 “什么都听不到，包间里歌曲伴奏声太大。只是拍到了他们进同一间包房的照片，还不是同时的。”程功有点沮丧地说。 “嗯，肯定会是这样。现在什么情况？”楚枫又问。 “徐升已经离开了。”程功回答。 放下电话，楚枫跟秦天小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对方莲说：“小方，秦队说明天他会帮你。现在小蔡得把你送回去了。” …… 第二天，方莲请了假。 小蔡开车把她带到了郊区的一个路口边，秦天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方莲上了秦天的车。车又开出很远，两人一路沉默无语。 回想着一年前自己和岳明一起回他家乡时，岳明的父母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还说结婚后如果有孩子，一定会帮他们带，不影响他们的工作和发展。想到这些，方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车继续又开了半个小时，拐上了一个小岔路，然后停在了路边。 过了一会儿，吴义开的另一辆车也拐了过来，停在了秦天车的后面。 方莲知道，岳明的骨灰和他的父母现在就在后面的那辆车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辆车前的。 吴义从驾驶位上下了车，然后走到车的后面，打开了后车门。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双手紧紧地把一个骨灰盒搂在自己的怀里。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双眼失神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方莲。 在老妇人的里面坐着同样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一位老人。 “妈，爸。” 叫着“妈、爸”，方莲双膝已经跪在了地上。 老妇人茫然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方莲的头，然后又缩回了手，又紧紧地抱住了骨灰盒。嘴里喃喃着：“儿子，咱回家了，再也不出来了。儿子，终于可以回家了。” “妈，爸，我……就是你们的……女儿……”方莲已经泣不成声。她双手抚住了那冰冷的骨灰盒，把自己的脸贴在了上面。 那曾经开朗阳光、充满青春活力的岳明，现在竟只委屈地蜷缩在这一点点的空间里吗？ 岳明妈妈将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一边擦着方莲洒在上面的泪水，一边说：“儿子，咱回家吧。” “孩子……起来吧。”岳明的爸爸哽咽着说道。 “爸，妈，是我……对不起岳明，岳明……你原谅我……” 岳明爸爸忍着悲伤，说：“孩子，你听我说。” 方莲仍然跪在地上哭着。 “孩子，命啊！已经……这样了……”岳明爸爸强忍着泪水，说道：“孩子，我们只是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生活……” 方莲眼泪模糊着双眼，眼前两位老人的白发和那冰冷的骨灰盒在她泪光里闪动着。 “还有，”岳明爸爸擦了一把眼泪，接着说：“还有，孩子，希望你……以后千万不要……不要来看我们……” 说到这儿，老人也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为什么！”方莲大哭着问。 “孩子，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你要……知道，看到你，我们的心……会流血呀，就会像……在伤口上……撒了盐……” “爸！妈！”方莲嚎啕大哭起来。 岳明爸爸微微扬了扬手，跟吴义说：“警官同志，咱们……走吧。” 吴义看了一眼秦天，轻轻拉了一下方莲，慢慢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地发动了。 方莲肝肠寸断，她的魂魄仿佛被那冰冷的骨灰盒吸了进去。 她双膝跪在地上向着车开去的方向大声叫着岳明的名字，深深地嗑下头去……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 秦天站在车边没有上前去扶方莲。 他知道，方莲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疏解心中的痛苦，她需要流泪，需要痛哭。然后再整装出发。 她在狼窝里，在虎穴中……那里不能有眼泪。 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半天，两人的衣服都已经被淋湿了，方莲仍然面向汽车驶去的方向跪着，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秦天不得不从车里拿出一把伞，走到方莲身后静静地为方莲遮着雨。 方莲慢慢站起身来。 方莲的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仍顺着面颊静静地流下来，但秦天发现，方莲的脸上已看不到任何悲戚和难过，有的只是一种平静。 平静得令人不解、让人不安…… “谢谢秦队的安排。” 车开出很长时间，方莲说了第一句话，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听着方莲的声音，秦天感觉心里堵得慌。他很想抚慰方莲心中的伤痛，但他却做不到，因为方莲还得孤身回到火坑中去。 秦天只能轻声说：“应该的。” 是的，要是没有方莲的举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王艳、徐升一伙间谍真是说不准。所以秦天从心里想为方莲做点什么。 “您把我放在6路车站就行。”方莲平静地说出了第二句话。 “好。”秦天知道，6路车可以直接到市医院。让方莲自己回去，本来也是秦天的想法。 于是秦天跟小蔡通了电话，告诉她不用接方莲了。 秦天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方莲，她虽然情绪异常平静，但双眼仍然又红又肿。 “你的眼睛……”秦天想提醒方莲，双眼红肿地回医院会让大家看到。 “没事儿。”方莲淡淡的回答让秦天没法接着把话说下去。 第124章 忍字心上一把刀 方莲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此时正是科里最忙的时候，看到方莲的同事只是打着招呼然后就又低头各自忙碌着，没人注意到匆匆从身边走过去的方莲眼睛是红肿的。 小刘在繁忙中瞥了一眼方莲，边给患者抽血，边问：“方姐，你不是今天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哦，我回来拿点东西。”方莲说着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几块冰块，走向更衣室。 关上更衣室的门，方莲迅速从更衣柜里取出几种药，分别将几种药片倒在了一张纸上。然后耳听着门外的声音，用杯底将药片捻成粉沫，再将粉沫全部倒进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小袋子里，最后将袋子放进了包里，把杯子底部冲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方莲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坐进一个小沙发里，仰起头把刚从冰箱里取来的冰块用毛巾包好放在了眼睛上。 …… 方莲回到家时，徐升已经提前到家了。 此时，徐升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 最近吃了方莲给买的中药，徐升觉得身体见好，虽然有时还是会腰酸腿软，头晕乏力。但尿频的问题好多了，甚至觉得尿都少了。 他并不知道，尿少其实是肾脏受损伤的一个症状。 听到方莲回家的声音，徐升极不情愿地坐起身。“回来啦。”算是打了招呼。 “呦，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方莲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径自去卫生间洗手。 “啊，这两天不用去基地，研究院的活儿也不太多。”徐升小声嘀咕着又躺了下去。 “哎，你可真行哈。现在下班早了也不知去医院接我了哈！骗到手就不用再献殷勤了哈。”方莲洗完手走进厨房。 “不是这样的。”徐升懒得多辩解。 “有时间你也不去看看你舅舅，连他出院你也不去送送，怪不得他们不待见你呢。”方莲仍然责怪着他。 “唉，小莲，对不起啊，都麻烦你一个人了。等我再好一点吧。”徐升从沙发上站起身，跟着方莲进了厨房。 “你又怎么啦？”方莲明知故问道。 “没怎么啊，就是还是……老觉得乏得慌，有时还气短胸闷的。” 徐升的嘀咕声断断续续传到方莲耳朵里。 “气短胸闷？你追我的时候不也老出现这些问题吗？”方莲故意提起过去的事。 徐升一阵心虚。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小声说：“现在比那时厉害了。” “活该！谁让你作的。”方莲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你看，又来了。”徐升觉得很无趣，也很无奈。 他再也不想提这个问题，转身走回厅里，又躺回到沙发上。 方莲正不想让他在身边碍事呢。 方莲用声音追着徐升，说：“我今天也累了，不想做什么菜了，咱就凑合吃速冻饺子吧，你要是想吃辣的，我给你炝点辣椒油。” “要不然咱订外卖吧？”徐升提高了声音，但紧接着心里一阵心慌。 “外卖？你不怕他们用地沟油给你炒菜吗？” “不致于都用地沟油吧？”徐升嘀咕道。 方莲从个别音里猜出了他的意思，就问：“那你说说，你想吃什么？” 徐升想了想，摇了摇头，“想不起有什么想吃的。点你爱吃的吧。” “我可不想订外卖，我怕有地沟油。” “也是哈。”徐升本来就一点胃口也没有，听方莲又提到地沟油，更是一阵恶心。 他懒着再说什么，听着方莲在厨房忙活，一会儿韭菜味飘了出来，他的胃里开始翻腾。 十几分钟后，方莲端了两盘饺子从厨房走出来，说：“洗手去，吃饭了。” “闻着就不想吃。”徐升嘟哝着。 “我去给你炸点辣椒油吧？”方莲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身看着徐升问。 “嗯好，要不然真是吃不下。”徐升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没一会儿，从厨房传来“刺啦”的爆油声，飘出了一股辛辣香味。 徐升蘸着混了辣椒油的陈醋难吞难咽地吃了几个饺子。 “再吃两个！”方莲像管孩子似的要求着，把几个饺子夹到徐升的盘里，然后站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两碗饺子汤。 看着徐升把融进了混合药物的饺子汤喝完，方莲心里发出狠狠的冷笑。 前段时间，方莲不间断在给徐升炒的菜里放入各种药物，什么消炎药、抗癫痫药、激素、升压药、降压药、利尿药等等，徐升的身体明显出现了肝肾损伤的征兆。那一次徐升晕倒被送到医院，待看到他的化验结果时，方莲吓了一跳。 后来国安局介入调查，她就天天盼着王艳和徐升被抓起来的那一天。 方莲不想把自己搭进去，她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投药。 但是那冰冷的骨灰盒和岳明父母悲戚痛苦的面容，就像一把刀再一次插进了她的心头，让方莲心里对徐升和王艳的仇恨再度达到了忍无可忍、不想再忍的地步。 什么法律，什么顾虑，什么道义，什么底线，她都不再顾忌。她要毁掉他们披着人皮的肉体，让他们生不如死！ 尽管楚枫和秦天一再叮嘱方莲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招来危险。 但是此时的方莲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第125章 专家 王艳跟徐升再次联系，告诉徐升两个信息。 一是老秃鹰已经派人调查了，北京中科院研究所确实有一位信号学方面的专家叫高进，日前正前往另一个城市进行科研支援；二是老秃鹰说再先进的微型摄像设备也不可能是木头、棉花制的，按照徐升描述的基地安检过程，只要是电子设备，都会被检查出来。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了。 徐升心里那个郁闷呀。心想，“靠自己想办法？跟没说一样呀，怎么可能！难道全靠我的记忆吗？好在，老秃鹰知道这个情况就行。” 王艳说：“老秃鹰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 这天，高进被方伟带到基地的会议中心。 “同志们，这位就是中科院研究所的信号学专家，高进。” 方伟还没介绍完，在场的人们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高进谦逊地笑着，算是跟大家打了招呼。 徐升见高进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脑袋似乎比一般人都要大一圈，颧骨略高，眼睛不大，一笑便眯缝得细长，头发有点自来卷，面色有点儿苍白，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人。 “看来这脑容量真不小。”徐升心想。 他小声跟赵亮说：“以为是个岁数大的人，没想到这么年轻。” 赵亮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方伟在会议上重新调整了任务，大家领命纷纷都去忙了。 方伟叫上赵亮和徐升带着高进在基地各处参观。 一路上高进话很少，偶尔问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信号专业的东西，徐升也只是一知半解。 “咱们现在的难题是加上激光干扰设备后，信号传输的速度减慢了。这在实战中会延缓发出对敌方的干扰指令。” 方伟跟高进介绍着项目的难题。 “嗯，方老，我需要参考反隐雷达和激光干扰仪器的所有数据，您看……” 徐升陪着走了一大圈。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太累，但他却觉得快要累死了，身体的劳累让他疲惫不堪。而且，眼前巨大雷达激光阵带给他的震撼使他每看一次都望而生畏，精神备受打击。 当听到高进提出要参考数据，他立刻强打起精神屏住呼吸听着他们的对话。 “嗯好，这没问题，我办公室的电脑里都有。我带你去。” 方伟说着又一沉吟，“嗯，就是资料和数据量太大，如果需要帮忙，赵亮和徐升都归你调遣。” 赵亮积极地请战道：“是啊，我们帮你吧。” 徐升虽然没有精力，但他看到了接近那些机密的希望，说什么他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也不得不提高了嗓门说：“高工，我来帮忙吧。” 高进眯缝着双眼似笑非笑地说：“哦，暂时先不用呢。我先看看，你们都先去忙自己的吧，如果有需要我再叫你们吧。” 这之后，高进就一头扎进了方伟在基地的办公室。除了吃饭和睡觉，大家几乎很难看到他的身影。 “真是北京来的专家，这么敬业，我看有时连吃饭都是方老给他送进去。”徐升跟赵亮说。 “嗯，我听方老说，他在北京还有任务，所以他得加班加点地干。”赵亮解释道。 “啊！那够辛苦的。”徐升老觉得昏昏沉沉的，说话声音小得更让人听不清楚了。 赵亮已经熟悉了徐升的特点，虽然听不大清楚他说的内容，但从听到的个别字眼儿里也能猜出他在说什么。 方伟每次从办公室出来，徐升都观察着方伟的脸色。 从方伟越来越轻松的表情中，徐升知道高进的进展应该很顺利。 徐升的心情十分复杂也非常急切。 …… 高进来基地的第三天傍晚六点半，基地突然停电了。 当时方伟正在跟高进、赵亮和徐升还有另几个基地负责人在食堂的一个餐桌旁吃晚饭，还有不少留在基地的工程师也都边聊天儿边吃着饭，忽然间灯都灭了。 不仅是食堂的灯灭了，而是整个基地的灯都灭了。 正是十一月份，本来天黑得就早，每天下午五点左右天就开始黑了。现在没了灯光，整个基地都陷入了黑暗。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电了？”方伟立刻用对讲机询问着停电的原因。 “方院长，我们正在查线路，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方紧张地答道。 “赶紧查！”方伟命令道。然后在黑暗中大声对正在食堂吃饭的人说：“大家先吃饭吧，不用着急，后勤的老李正想办法查。” “方院，我可什么都看不见啊，一会儿把你盘里的菜夹没了，您可别怪我啊。”同一桌的一个工程师开起了玩笑。 “没关系，没关系。我记得你刚才盛的是红烧大虾吧，这个我也爱吃。”方伟道。 大家在黑暗里“哄”地一下笑了起来。 这时，食堂管理员点上了几根蜡烛，对大家说：“对不起大家了，没想到会停电，咱这几根蜡烛还是最初建基地时用剩下的，给大家照点亮吧。” 偌大的食堂，几根蜡烛的光亮只能让人看到身边的情景。 “最近很少出现停电的情况了呀。”有人议论。 “不会是什么组织来破坏我们的基地吧。”另一个人猜测。 徐升心里有点躁动，“莫名其妙地停了电，会不会是老秃鹰他们捣的什么鬼呢？” 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机会正向他走来。 “会是什么样的机会呢？是机会还是陷阱？”徐升在跳动的烛光里看了一眼方伟。 方伟嘴上虽然跟同事们开着玩笑，但皱起的眉头，只有近在身边的几个人能看得到。 借着几根蜡烛的光亮，大家很快吃完饭了。但是谁也走不了。 这时后勤老李才终于有了回信。 原来距离基地二十公里的地方正在修高架桥，需要移动高架桥线路上的高压电线杆，所以必须提前断电，而且两天之内可能都不能供电了。 “那他们应该提前通知咱们呀。”虽然看不清其他餐桌上的情况，但大家不满的议论声还是听得到的。 “工程方已经提前通知了周围受影响的地区，不过周围也没什么居民区。只是因为咱们的基地对外是保密的，他们不知道，所以就把咱们漏掉了。” 老李在对讲机里解释道。 “这叫什么事呀！”有人大声表达着不满。 “那咱们这两天就什么也干不了呀。”另一些人说。 “大家安静一下。”方伟大声说道：“忽然停电，确实给大家打了个措手不及，停电两天……两天……” 方伟沉吟了片刻，狠了狠心，说：“这样吧，这两天大家就都休息吧，这段时间大家也很辛苦，正好趁这个时间，愿意回家的，一会儿我安排班车。等通电了，再通知大家回来上班。” “好！”大家都意外地高兴起来。 “方老，那您给我安排辆车，我先回北京吧，单位那儿还有任务呢。” 待方伟安抚完大家坐下后，高进小声说道。 “啊！那多麻烦呀，后天可能就来电了呀。”赵亮连忙劝说。 “是啊，小高，来回跑太辛苦了。”方伟说。 “没有数据，我留下来什么也干不了，太浪费时间了。北京那边的任务也很急。”高进坚持道。 “数据，有啊！”方伟说。 在跳动的烛光中，高进、赵亮和徐升都向方伟看去。 “我基地办公室的那台电脑跟我在研究院办公室的电脑是联网的，两台电脑里的数据是同步的。”方伟说。 “啊，方院，这能联网吗？”赵亮吃惊地问道，“这符合纪律要求吗？” 徐升也感到很意外。“这怎么可能！”他忍住了好奇心，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立着耳朵听着。 “哦，这是组织上特批的。你们不想想，万一基地有什么问题，咱们的数据怎么办！放心吧，我那台电脑是有系统密钥的。”方伟平静地回答道。 “哦，那要是您研究院办公室的电脑里有数据，那就好办了。”高进接过话题说。 “这样，小高。”方伟说着从兜里掏着什么递给了高进。 徐升猜那应该就是方伟在研究院办公室的门钥匙和那把系统密钥。 他感到一阵兴奋，又一阵心悸。“陷阱？机会？” 高进犹豫地接过钥匙，问道：“方老，为什么给我钥匙，您不回去吗？” “哦，基地上还有一堆事儿呢，我回不去。” 方伟说完，看着赵亮和徐升说：“你俩可不能都休息啊，得安排一个人陪小高回研究院，你俩商量一下吧。” “不用商量，我陪高工吧。”徐升连忙说。 “小徐身体不太好，他需要休息，还是我陪高工吧。”赵亮请战道。 “我身体没什么，还是我陪高工吧。而且师兄你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趁这个时间，你就好好陪陪家人吧。”徐升坚持说。 “那好，就徐升吧。”方伟决定下来。 转过头来，方伟小声对徐升说：“你做得很好，这种时候就是该把困难留给自己。” “嗯。”徐升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回市里吧。时间太紧了。”高进说。 第126章 微生物实验室 这天是方莲的夜班，具体说是前夜班，下午五点接班，到夜里一点换班。 方莲提前四十分钟来到医院，在急诊检验科更衣室，她放下背包，换好白大褂，然后到医院食堂去买夜班饭。 她买了两份饭菜，然后一边往急诊走，一边给许红打去了电话。许红是今天跟方莲值同一个夜班的同事。 “许红，你不用来食堂了，我买了你爱吃的宫爆鸡丁，还有二两米饭。” “太好了，我这正往医院赶呢，有点堵车，谢谢方姐。”许红感激地说。 “你家远我知道。你不用着急，一会儿我先接班就行啊。” 挂了许红的电话，方莲又在手机里找到王艳的号码，给王艳发过去一个短信：艳姐，今天我夜班，你来不来？ 当方莲来到急诊接班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王艳的短信来了：可能会晚一点儿。 方莲又回复道：我等你。 放下电话，方莲冷哼了一声，“只要你来，无论多晚，我都等你。” 前夜班一般病人比较多。当许红赶到医院时，方莲已经先接了班。因为心里有事，方莲怕出错，所以干活儿的速度就慢了不少，更显得患者比平时还要多。 “方姐，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换一下白大褂就来啊。”许红说着跑向更衣室。 “没事，你不用着急，要不你先吃饭吧。”方莲用声音追着许红安慰着。 “现在吃不下呢，晚点吧。”许红说。 到七点多时，患者才逐渐见少。 “方姐，你先吃去吧，要不一会儿病人又该多了。”许红说。 “还真有这规律。吃饭时间病人就会减少一些。”方莲说着起身向休息室走，边走边跟许红说：“那你就先盯会儿，我先吃去了啊，还真有点饿了。我吃完了再换你啊。” 十多分钟之后，方莲走出了休息室。 “许红，我已经把你的饭菜都给热好了，还在微波炉里。我先去一下卫生间，等我回来换你休息啊。” 方莲跟许红打着招呼走出了急诊检验科。 她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戴好口罩朝门诊检验科快步走去。 来到门诊检验科，方莲从白大褂兜里掏出大门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整个检验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台24小时连续运转的机器不时地发出蜂鸣声和“嘀嗒”声，这些在平时被忽略的声音，此时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而响亮。 方莲反身将门从里面锁好。 她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然后轻车熟路地向里面走去，直至走到检验科最里面的一个大门前，她才停了下来。 这个门上有六个红色大字：微生物实验室。 她站在原地，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四周仍然是静悄悄的。 方莲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次性鞋套套在了脚上，又戴上了一次性医用手套，并将手套口压在了白大衣袖口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方莲快步走过最外面的准备室，来到了中间的微生物培养室。她再次感觉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然后在门口墙上四个开关中，按下了其中的一盏灯的开关。 细菌培养室里瞬间亮了起来。 方莲镇定了一下，关掉了手机的手电功能，把手机装进了白大褂兜里。 她走到一排恒温箱前，逐个看着箱外显示屏上的温度和时间。 这些恒温箱里，大多都是细菌培养容器。采集到的病人的痰液、血液、尿液、大便、胸水、腹水、脑脊液、脓液以及引流液等标本，就是被放到这些容器里再放入恒温箱里进行细菌培养的。 细菌培养在临床上是一个检验手段，可以判断患者是否有细菌感染、是什么细菌感染，根据细菌培养结果，采取针对性的治疗。 …… 方莲轻轻打开了其中一个恒温箱的门，从里面取出了几个培养皿，快速地看着培养皿上标注的日期、患者姓名和疾病诊断。然后打开了几个培养皿的盖子，又撕开一个注射器，将针头插进了培养皿中…… 第127章 抽血 许红在吃了晚饭后没半个小时便开始剧烈腹泻。 “方姐，我还得去厕所。”许红这已经是第四次跑厕所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方莲关心地说。 其实，正是方莲在许红的菜里放了泻药，而且在许红吃完晚饭后，方莲又把饭盒清洗得干干净净。 因为她需要王艳来的时候，急诊检验科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听方莲问自己，许红痛苦地说：“不知道呀，方姐，对不起，你先一个人盯会儿啊。”然后急急忙忙地向外面走。 “没事，你别着急，现在病人也不多。要不等你回来你也做个化验吧。”方莲说。 看着许红肚子疼得直不起身的样子，方莲十分不忍，在心里默默请求她的原谅，“我别无选择。对不起，许红。” 见许红走远，方莲估计她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便趁没病人的时候，把藏在兜里已严密包装好的注射器拿了出来悄悄放在了窗口前操作台的下层。 …… 晚上九点多，穿着便装的王艳来到急诊检验科。 她坐在窗口外的病人座椅上，看着还在盯着显微镜的方莲。 “小方，都这点儿了还在忙呀？”王艳打了招呼。 “呦，艳姐来了，你等会儿啊，我这儿还有两个报告要出，你等我一会儿啊。”方莲侧脸看了一眼王艳，说道。 而此时，负责监听王艳的警员听到王艳跟方莲打招呼的对话后，立即从电话里向楚枫做了汇报。 此时，楚枫和秦天正在专案组临时休息室中休息。听到警员的汇报，他们赶紧来到了会议室。 楚枫和秦天不敢想象方莲找王艳来她到底要干什么，所以心中很是担心。 楚枫给小蔡打去电话，让小蔡务必跟方莲取得联系，告诉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放下电话，楚枫跟秦天说道：“等一会儿吧。看小蔡跟她联系的情况。” “也许，就是让王艳去抽个血吧？”秦天疑惑道。 “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弄不好，她自己也会有危险。”楚枫说。 秦天沉默了，心中也很不踏实。 “她用那套中医理论，真的能蒙住王艳和徐升吗？”楚枫又提起了一直思考的问题。 秦天想了想，说：“这套理论真不是蒙人的，我后来查了一下书，她对中医理论的讲解比书上说的还透彻。是有道理的。” “我觉得吧，徐、王二人有没有被蒙住不知道，反正你是被蒙住了？”楚枫先开了个玩笑，然后又接着说：“真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吗？理论上是讲得通，但人真会按照理论去生病吗？” “要不怎么叫理论呢，经验和规律吧。要不哪天您试试？”秦天也开了个玩笑。 然后接着说：“唉！上次跟她说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可是现在又找王艳干什么……她这是在玩火呀。”秦天说。 楚枫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小蔡的电话，“楚队，我刚刚给方莲打电话，她没接。要不然我去一下医院看看吧。” “不要去，万一让王艳觉察到什么，你和方莲都会很危险。”楚枫不同意。 秦天又想起了送岳明父母那天方莲最后的表现。 方莲那平静得毫无波澜地表情，让秦天心里多了几分不安。 “楚队，你说……方莲她会不会要……夜班时约王艳来……”秦天说出这话，把自己也惊得不轻。 楚枫听秦天这么说，好像一下明白了方莲的想法。“坏了，这恐怕才是她的意图。不行！一定得阻止她干傻事。” “我去吧。” 秦天说着转身便向外走，然后跟楚枫说：“您告诉小蔡，让她接着给方莲打电话，刚才方莲很可能正在忙，接着打，打通为止，告诉她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 出完报告，方莲又给一个患者抽血做了检查，然后才坐到了窗口边。 “怎么就你一个人？”王艳问。 “哦，还有一个同事，肚子有点不舒服……”方莲正说着，许红哈着腰捂着肚子回到了检验科。 “许红，不行就化验一下吧。”方莲关切地说。 “不用了，也可能是着凉了。没事，现在好像比刚才好点了。”许红拉得说话都没了力气。 “你去休息室里躺着吧，你这样什么也都干不了。去休息吧。”方莲说。 “好吧，方姐，谢谢你，我去窝一会儿。”许红有气无力地说。 “去吧，放心，这阵儿人也不多，有我呢。”方莲说。 看着许红走进休息室，方莲对窗口外的王艳说道：“艳姐，来吧。胳膊伸过来。” 方莲说着就开始准备采血管。 “真烦，就该投诉你们体检中心。”王艳一边说着一边不情愿地脱去一侧的衣袖，将胳膊伸进了窗口。 方莲慢条斯理地在王艳的胳膊上消了毒，然后从操作台下拿出那支沾了多种细菌的注射器，假装撕开外包装。 “艳姐，还记得你说过好像在哪见过我吗？”方莲一边将针头扎进王艳血管，一边问道。 听到方莲的这句问话，王艳猛地抬头看向方莲。“你说什么？” 方莲要的正是王艳的这个反应。 她就是要在针头扎进王艳血管时，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的目的达到了。 就在王艳盯着方莲的眼神突然阴冷下来的同时，针头里的微量液体瞬间便被推进了王艳的血管。 “我说，有一次你不是问过我咱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吗？”方莲重复了一句，边说边将针头在王艳的血管里左捅右扎着。 “哎，你行不行呀？”王艳疼得瞪起了眼。 方莲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上停住了动作。 “哎呀，艳姐，你看你，别动呀，扎歪了吧。”方莲责备着王艳。 “我靠，你没扎准还怪我！”王艳不满意地叫道。 “哎呀，你别动啊，我就是跟你说我好像想起来咱们是曾经见过，你紧张什么？” 方莲说着拔出针头，一手用棉球按压住了针眼，另一只手把拔出的注射器扔进了盛医疗废弃物的桶里。 “我靠，这水平，真行！你们检验科……真行！”王艳心里又气又没法发泄。 “姐，你可一点都不要动啊。你是不是没吃饭啊，血管都是瘪的。”方莲叮嘱着，一手拿着棉球为王艳按着刚才的针眼，半天才抬起手来，把棉球扔进了医疗废弃物的桶里。 “你说咱以前在哪儿见过。”王艳瞪了一眼方莲。 “你是不是一中毕业的呀？”方莲在王艳肘窝的另一根血管处摸了摸，感觉着血管的搏动。“不许动了啊。”方莲说完，便在刚刚选好的血管处又是拍又是按的。 听方莲问自己是不是一中毕业的，王艳的目光盯着方莲的脸，冷冷地说：“不是。” 方莲磨蹭地重新撕开了一个单翼针头。 她在等，她在等刚刚注入王艳血管的细菌有充分的时间流过王艳的全身。 “你看你，跟你说别动、别动嘛。”方莲使劲按着王艳的胳膊，然后又开始消毒。 “你提醒我后，我就老觉得咱们好像是曾经见过，后来我忽然想起我们一中当时高年级有个校花，漂亮极了，关键身材还特别好，胸特大，就像你这样。” “校花？胸大？”王艳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小点声儿，艳姐。”方莲自己也笑起来。 这时的方莲是真的很开心，因为她的这一步计划已经完成了。 “呦，小方，你值班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方莲吃惊地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正匆匆走过来的秦天和吴义。 王艳听到声音也转过身去，“呀！秦队，小吴，你们怎么啦，谁生病了？” “呦，小王，你也在啊，太好了，我正愁人手不够呢。”秦天说着从吴义手中接过一张男人的照片给方莲看，问道：“小方，你接班后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怎么？秦队，有任务？”王艳也看了一眼照片。 “接到线报，这个逃犯好像进了市医院。”秦天简单地说。 方莲接过照片仔细看着，“没有，没见过。”她肯定地说。 “小王，听你笑得不像有病的，我这儿正缺人手，借你先跟我们在医院各处搜查一下，怎么样？你抽了吗？要不等你抽完咱们再……”秦天征求着王艳的意见。 “先不抽了，我本来就没事，他们体检中心把我体检抽的血弄乱了，我来补抽一下。他们科的水平……算了，走吧，回头再抽吧。”王艳说着已经从窗口里抽回胳膊并穿好了衣服。 “好！”秦天用赞许的目光看着王艳。然后又跟方莲说：“小方，你先忙着，如果见到照片上的人，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好。”方莲点着头。 “千万别让对方发现啊。”吴义小声叮嘱道。 “艳姐，那你哪天再来找我啊。”方莲冲王艳说。 “等有时间吧。”王艳头也不回地答道。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急诊检验科。 秦天边走边转身跟方莲说：“记住啊，如果看到记得打电话啊。” 秦天说着用手在耳边比划着接电话的姿势。 方莲点着头目送三个人离去。 她想着秦天最后跟自己说话时比划的接电话的姿势，明白了秦天的意思。 她摘掉手套从白大褂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后，发现有二十多个小蔡打来的未接电话。 刚才，方莲为了不被其他事情干扰，已经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明白了秦天来的目的了。 他一定是为了阻止自己有什么行动才以追捕罪犯为名来医院的。 这时，小蔡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方莲看了一眼，仍然没有接电话。 她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她快速打开盛着医疗废弃物的垃圾桶，将刚刚扔进去的那支注射器拿了出来，在一个半瓶的酒精里反复抽吸，然后连同注射器和酒精一起丢回了医疗废弃物桶里，又在桶内外用酒精反复喷洒了几遍，最后，把手上戴的手套反着脱了下来，一并丢进了桶里。 这时，小蔡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这回方莲按下了接通键。 “方姐，你……”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小蔡已经有点麻木了，电话忽然接通，小蔡一时有点恍惚，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小蔡，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手机静音了。”方莲连忙道歉。 “方姐，你现在说话方便吗？”小蔡着急地问。 “嗯，方便，你说。”方莲压低声音说。 “楚队和秦队让我叮嘱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嗯，知道，谢谢。”方莲挂了电话，找充电器给手机充上了电。 就为这句叮嘱，小蔡在半个多小时内连着拨打方莲的电话，秦天还亲自到了医院。方莲心里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但是，什么是傻事？我做的这些是傻事吗？ 她知道就连岳明都会想到的监听方法，国安局肯定会使用比那更先进的手段进行监听甚至监视，那么自己的行为早晚都会被发现。 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就算跟王艳和徐升同归于尽她也在所不惜。 她内心不再挣扎。她已经认同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那就是，自己已经是一个魔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鬼。 那么何必再像其他魔鬼那样假扮天使呢！ 为了达到目的，她不惜让别人陪着王艳一起化验失效不得不重新抽血；不惜牺牲医院的声誉；也可以毫不眨眼地在同事饭菜里掺入泻药； 为了报复徐升，她不仅费尽心机地采用心理暗示等多种手段，还不断地在徐升的饭菜里掺入各种药物，导致徐升脏腑受损；她还故意在给陈柯的咖啡里加入了过量的升压药，致使陈柯高血压脑出血…… 但是她的恶本是冲着恶人的，涉及到无辜的人，那也是无奈之举。这些还算是楚枫和秦天所说的“傻事”吗？ 她心里清楚，这些已经不是傻事而是罪行了。 然而，即使她已经做了这么多，在她心里依然除了仇恨还是仇恨。 她一闭上眼就看到岳明和他父母的失魂落魄和苍苍白发；睁开眼便是徐升和王艳阴险狡诈的嘴脸。 仇恨在她心中充斥，已经让她心理扭曲，让她心底的恶毒毫无约束、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她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第128章 王艳的梦 国安局的专案组里，楚枫看着监听时同步转换出来的文字。 王艳的手机当时可能是放在兜里的缘故，很多对话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两人对话中的一句却很清晰： “哎呀，艳姐，你看你，别动呀，扎歪了吧。” “我靠，你没扎准还怪我！” 楚枫看着这句对话，眉头紧锁起来。 …… 王艳跟着秦天和吴义在医院的急诊内科、急诊外科、观察室、各检查科室、各楼层卫生间等等地方都转了个遍，没发现任何嫌疑人的踪影。 她一边在医院各处转悠着，一边回想着今晚的情况，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方莲为什么提到市一中？ 自己在一中时，确实比方莲大一届，但没听说同年级的哪个校花长成我现在这副样貌的。况且，一中如果真有她所说的什么校花，她会不知道她的长相吗？一个校花的长相都不能让人记住，那她还配叫校花吗！ 她是真的觉得我跟她说的那个校花相像，还是故意跟我提起一中呢？ 如果是前者只能算是她眼瞎。但如果是后者，那就不那么简单了。 想到此，王艳忽然打了个冷战。 她为什么跟我提一中呢？ 无论她为什么提一中，我当时的反应是意外的，是紧张和不安的。 她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紧张和不安呢？那她……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肘，刚才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 “这他妈傻叉到底要干什么！”王艳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她感到疲惫不堪，一个劲儿地发冷打寒战，浑身难受又说不清楚到底哪不舒服。 直到夜里快十二点时，终于秦天说收队了。 王艳已经没有精力开车回家了。她只能跟着吴义的车回到距离医院不远的刑侦大队。 一进刑侦大队的休息室，她就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中，她好像回到了一中。那是一个她想骂谁就骂谁，想打谁就打谁的年代。那时她还叫白玲。方莲双目低垂、老老实实地站在白玲面前，她抬手向方莲脸上打去，可是却打了个空。气急败坏中她双手左右开弓地打向方莲的脸。可是明明看见方莲就站在面前，但就是打不到。一股无名火在白玲心中升腾，正在生气起急的时候，方莲却抬起了头，嘴角还流着血。白玲吓了一跳，难道自己真的法力无边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只要一挥手对方就会受伤吗？她兴奋起来。突然方莲带血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用手在脸上一抹，随后将抹到手上的血水向白玲甩来。那血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飞向白玲，她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转身就逃。可是那血一直在后面追赶着她。她拼命地跑，但是腿却软绵绵的，累得她浑身疼痛，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忽然她听到有人高喊“加油、加油”，她慌张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看到了赵茜、岳明、徐升、老秃鹰、贾茹还有其他被自己杀害、羞辱、毒打过的人，其中一个人的面目模糊，仔细辨别，那不正是那晚自己开车撞向一个副总工程师的车时瞬间看到的表情惊恐的人吗？这些人都在一旁挥舞着双臂高喊着：“加油、加油……” 第129章 高进加班 从基地中心出来的工程师们，在检查站外借着烛光纷纷从自己的物品柜里取出手机、背包、笔记本电脑等物品，然后排着队上了回城的班车。 方伟安排班车连夜回市里，一是为了让工程师们可以直接回家休息，更重要的是因为高进急于完成任务然后要赶回北京。 基地远离市区。基地附近本来路灯就不多，现在又赶上周边停电，一路上都是漆黑一片，所以车速也快不起来。平时到市里需要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今天肯定会比平时要长很多。 徐升和高进坐在一排座椅上。因为天黑路又颠簸，车上的人很少说话，大多数人上车没几分钟就打上了盹儿。 高进也一直闭着眼休息。 “基地停电，这怎么可能！是机会还是圈套？”徐升反复自问。 “停电的理由成立吗？因为基地的特殊涉密性质，一般人不知道这里而漏掉通知，这么看来也是合理的。而且方伟除了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留在基地没有回家之外，对我的态度一直没有变；那么他让我陪高进回院里，应该是出于对我的信任，也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吧。” 车子又颠簸了一下，徐升觉得椅子咯得骨头疼，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方莲对我时好时坏，也是那病闹的。还找王艳调查我，这他妈傻帽！唉，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离婚是不可能的，老秃鹰也不会同意的……那我的病……方莲还想找我做爱，我不会真的阳痿了吧？我怎么一点儿欲望都没有了呢！没了这个享受，人生还他妈的有什么意思！” 徐升心里一阵烦躁心慌。他换了个姿势，侧头看到了闭着眼的高进。他又想起了高进兜里的钥匙，“怎么才能抓住这个机会呢？” 徐升的脑子里设想着各种可能，不知不觉间，也眯瞪着了。 临近市里，路灯变得多了起来。一晃一晃的光线让大家都睁开了眼睛。 班车到了研究院后，工程师们互相打着招呼都回了家。 徐升跟高进说：“高工，咱们先去招待所给你安排住处吧。” 高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刚十一点多，还早呢。你先带我去方老的办公室吧。” “高工，要不明天再忙吧。”徐升假意劝道。 “不行啊，北京还有任务等着我呢，时间不够用啊。”高进摇着头说。 “那也不能连轴干呀，得劳逸结合。”徐升还在坚持，因为他还没想好办法，还没有拿定主意，而且他自己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没事儿，刚刚在车上已经眯了一大觉了。关键是晚上这个时间安静、效率高。”高进笑着说。 徐升无奈，只好带着高进来到方伟办公室门口，高进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徐升摸着灯的开关打开了灯，然后自己站在门口。 “高工，我就不进去了，我回我的办公室，你有需要帮忙的就叫我啊。” “嗯，好吧。”高进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回头冲徐升点了点头。 徐升强撑着沉重无力的双腿走向三楼自己所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不想开灯，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又从别人的办公桌前拉来两把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下去 ，最后把搭在椅背上的衣服盖在了身上。 他累极了，但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想着高进刚刚说的话，“晚上这个时间安静、效率高”，他心里有了计划。 第130章 系列巧合 白玲还在跑着，逃着。看着身边为自己加油的人，“徐升和老秃鹰怎么会跟方莲、岳明站在一起！”。她感到极度恐慌，双腿终于再也抬不起来了，她惊恐地向后看去，这时，追着她的血变成了一枚子弹从她后心穿膛而过。她扑倒在地…… ……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推她，还叫着一个名字。 她不明白为什么推着自己叫的不是“白玲，而是“王艳”？ 白玲是死了吗？她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是在地狱还是在天堂，但眼皮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那人还在推着、叫着。她明白了，自己还活着。 她使劲抬起手来，却感到犹如万根钢针刺在了身上，她又晕了过去…… …… 国安局专案组里。 听警员汇报说王艳高烧晕厥，有人正在叫120。 楚枫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坏了！坏了！”他不停地摇着头说。 刚走进专案组办公室的秦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楚枫兀自摇头说着什么，就问道：“楚队，自言自语什么呢？” 楚枫没有回答，仍是痛心地摇着头。 “楚队，发生了什么？”秦天有点着急了。 楚枫仍然没有回答，就是不停地摇着头。 忽然他跟在场警员说：“快，快去医院，找到昨晚的医疗垃圾，尤其是注射器。快！” 两位警员接令立即出发了。 楚枫这才抬起头跟秦天说： “你昨晚去医院见到方莲和王艳时，晚了一步！” “什么？晚了一步？！”秦天疑惑地问。 “王艳高烧晕厥了！”楚枫看着秦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啊！”秦天也异常吃惊。“当时我看她俩正有说有笑，方莲好像正给王艳胳膊上消毒，正在找血管。我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呢。” “不，你看看这几句对话。”楚枫将监听转成的文字交给秦天。 秦天只扫了一眼那句对话，心便沉了下去。 “可是，楚队，咱们以什么理由去查医院检验科的医疗废弃物呀？如果方莲真做了什么，咱们去查她就会警觉；如果王艳的高烧纯属意外，方莲并没做什么，那么咱们去查，方莲会怎么想？” 听秦天这么说，楚枫连忙打电话告诉刚出发的警员原地待命。 “唉，我一时急糊涂了。我先问问咱们的法医，一般医疗废弃物都怎么处理。”楚枫说着给法医打去了电话。 问了几句后，楚枫跟秦天说：“医院一般都会跟专门处理医疗废弃物的公司签合同。只要问一下他们医院负责处理医疗废弃物的是哪家公司，就可以找到昨晚的医疗废弃物了，方莲也不会发现什么。” “这样好。但不能只找检验科的，多查两个科的。”秦天提醒道。 “对。”楚枫当即通知了警员。 “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很可能什么也查不到。”秦天说。 …… 王艳一直高烧不退，而她名义上的父母此时也不在国内。 他们已经辗转去了a国，给真正的王艳侍候月子去了。 秦天立即让王哲家所在居委会打电话通知王哲夫妻，然后安排了刑侦大队的内勤人员轮流照看王艳。 医生感觉很奇怪，王艳不仅被查出急性肝炎，同时还有肺炎、喉炎。最让医生束手无策的是，无论用什么类型的抗生素，王艳的高烧始终退不下来。 “依您看，是什么原因导致她的病情这么突然、这么严重？”秦天问医生。 “现在还不知道，需要做细菌培养、病毒检测、骨髓培养。但这需要时间，可是以病人现在的状况，极有可能发展成败血症。”医生感到束手无策。 …… 国安局的检验中心传来消息，从处理市医院医疗废弃物的公司查到的检验科的医疗废弃物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秦天松了一口气。 楚枫却不相信这个结论。 “方莲一定是给王艳注射了什么。”楚枫肯定地说。 “是啊，如果说她只是为了增加跟王艳见面的机会，那她绕的圈子就太大了，甚至还让其他两个人的体检血液也作了废。现在看来，她的目的不会像她自己说的那么单纯。”秦天也分析道。 “你看了监听里前面的对话了吗？”楚枫问秦天。 秦天点点头，“虽然断断续续，但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跟她一个班的同事那么巧就在那天拉了肚子。” “对呀，如果她想做什么，旁边有人肯定不行！”楚枫分析道。 “唉，越分析越觉得方莲的行为没法解释啊。”秦天叹了口气。 “不能解释吗？很好解释呀。她就是要利用职业上的便利制造机会报复王艳。她扎王艳那一针，绝不可能只是扎歪了！”楚枫表情非常严肃，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甚至怀疑上次徐升晕倒也是她作的文章。” “这么说来，陈柯的突发脑溢血也不会那么简单。”秦天说。 “之前，我们一直没把她往这方面想呀。如果这些都是她干的……她心思缜密得可怕呀！反侦查能力也强，不仅思维缜密，而且还冷静、沉着。她复仇的意志太强了。”楚枫说。 秦天又想起那天送走岳明骨灰和他父母之后，方莲平静得近乎阴冷的表情。 “还记得上次咱们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时，她怎么说的吗？”秦天问。 楚枫点着头，“她说她跟狼在一起。” “是啊，她说她跟狼在一起，咱们只听到了这半句，当时咱们只是担心她被伤害。其实，在她心里一定有后半句，那就是‘自己也得变成狼’。”秦天后悔当时没有及时发现方莲的心思。 楚枫痛惜地摇着头。“说实话，我怀疑过，可我不愿意相信一个举报间谍的功臣，会做违法的事。我错了呀。” 秦天说：“楚队，咱先不用过早地下结论。也许这不是事实呢。” “先礼后兵吧。她今天应该是下夜班，让小蔡接上她，听听她怎么自圆其说。”楚枫说。 …… 方莲被再次接到了上次那个很隐秘的大房间。 几个人刚落座楚枫就开门见山问道：“小方，王艳突然高烧昏厥，这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方莲淡淡地回答。 她知道，无论自己有没有被监视或监听，警方对王艳一定是用了手段的。所以警方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迟早的事。但是只要警方拿不出证据，她就还有更多的机会做更多的事。 看着她平淡无奇的表情，楚枫和秦天都有点后悔不该找她谈话。 因为她的反应太冷静了。这种冷静使楚枫和秦天意识到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小方，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王艳的突然发病，跟你有关系没有？”楚枫干脆直接提出了问题。 “我很希望跟我有关系，可惜没有。这是天意，她做的坏事太多了。”方莲平静地否认了。 “跟你一个班的许红，怎么就拉肚子了呢？”楚枫又问。 “她自己说可能着了凉，我觉得也可能是吃得不合适了。”方莲简单地说。 “哦，她拉肚子……跟你也没关系吧？”楚枫接着问。 “楚队，秦队，你们是在审问我吗？”方莲直截了当地问。 楚枫和秦天反倒语塞了。 秦天连忙说：“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这些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关系。”方莲简单说了三个字，脸上毫无表情。 “那就太好了。希望你能理解我们提这些问题的理由。”秦天说。 “我理解。”还是三个字。 “小方，我们希望这些跟你都没关系。如果跟你有关系的话，那可就涉及刑事犯罪了。”楚枫不想再兜圈子。 方莲点点头，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小方，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啊，你还年轻。”秦天语重心长地说。 “我已经搭进去了，不是吗？”方莲反问了一句。 这一句说得一语双关，“已经搭进去了”，是原来搭进去的，还是现在搭进去的？是被动搭进去的，还是主动搭进去的？ 楚枫和秦天又对视了一眼，感觉这话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方莲觉得刚才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妥，马上又说道：“当然，我不是怪你们。要怪只能怪这些间谍，这些披着人皮的狼，还有我自己的愚蠢。” “小方，你对咱们国防的科研事业是有很大贡献的，而且，你对我们警方也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楚枫诚恳地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方莲的回答仍然很平淡。 “那么，小方，我再说一遍，从现在起……” 说到这儿，楚枫加重了语气，“从现在起，你什么也不要做，你要相信警方，一切交给我们警方去做，好不好？”楚枫说。 方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强忍住差点流出的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们可以联系相关部门，让医院安排你去北京大医院学习一段时间，你看好不好？”楚枫问。 这对方莲来说确实是个无法拒绝的提议，她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第131章 得手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徐升端着热茶推开了方伟办公室的门。 高进仍然坐在电脑前。但这时的他已经头发蓬乱，衣领歪斜，眉头紧锁，两眼通红。 “高工，早上叫你，你就没吃东西，中午可不能再饿着肚子干了啊。方老要是知道，该批评我了。”徐升说着走到高进身边，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嗯嗯，没事，我有这个呢。”高进说着下巴朝桌上一包饼干扬了扬，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双手继续在键盘上飞舞着。 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一行行的天书般的代码。 这些代码，徐升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但他知道这时他是不能仔细看的。 意识到徐升站在了身后，高进停了下来，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小徐，你先坐会儿，我把这部分搞完咱们再去。” 徐升感觉到了高进的提防，赶紧说：“好的，好的。” 徐升只好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杂志，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翻看了起来。 这一等就到了下午吃饭时间，高进终于停下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哎哟，都这时间了！对不住啊小徐，你也没吃午饭吧。”高进说着打了个哈欠。 “没事，反正我也不饿。”徐升说着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胃里虽然有了空的感觉，但他是真的什么也不想吃。 “高工，你这也太辛苦啦。这么干可得注意身体呀。”徐升假惺惺地说。 “唉，没办法，遇到急活儿，都是这么干的。”高进说。 “真不容易，饿了吧？咱们吃饭去吧。”徐升建议道。 “嗯，是饿了，走吧。”高进说着拔下了系统密钥并关闭了电脑。 徐升用余光看着高进锁好门，把密钥和门钥匙放进了上衣兜里。然后带着高进去了食堂。 一顿饭下肚，高进的眼睛开始打架了。 徐升知道高进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看到高进犯起困来，他心中窃喜。 “高工，看你都熬成什么样子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累坏了可是什么工作也做不成了。”徐升假装诚恳地说。 高进又打了个哈欠，“小徐，我得找地儿睡一会儿，真的熬不住了。” “我已经在招待所给你安排好住处了。就在咱们研究院的边上，几分钟就到。”徐升说。 “哦，你想得…….”高进又打了个哈欠，“真周到。” …… 徐升陪高进来到招待所。 就在跟着高进走进303房间的一瞬间，徐升的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高进兜里的钥匙取了出来，并放进了自己兜里。 “你看看我们招待所的条件怎么样？肯定没你们北京好吧。” 高进哪顾得什么条件啊，他已经困得不行了。 “嗐，哪那么讲究，能洗个澡、睡一觉就行。”高进说着就向卫生间走。 “高工，你先睡会儿吧，那我几点来叫你？”徐升问完就准备离开。 “不用，你回家休息吧，我起来自己去就行了。”高进说。 “不行，高工，还得我带你进去，要不然传达室还得让你填会客单什么的，尤其是晚上，管得更严，可麻烦了。”徐升说。 “哦，那就十二点吧。”高进说完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很快就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徐升从外面关上了303房间的门。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靠在门外的墙边假装等人似的拿出手机低头看着，耳朵却一直捕捉着房间里的动静。 几分钟后，303房间里传出了“呼噜”声。 …… 下班之后，除了一楼的值班室偶尔传出电话铃声之外，研究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徐升轻轻踱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同事们都下班回家了。他坐到靠背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仔细回想着从昨晚基地停电到刚刚招待所里的“呼噜”声，又摸了摸兜里的两种钥匙。 “要不要行动？”他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 他抑制不住心里的冲动，一种久违的刺激感使他兴奋不已。 “要不要跟王艳商量一下？”想到此，他按下了手表中的呼叫键，然后轻轻打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优唛”。 可是他的呼叫没有应答。 他又接连呼叫了几次。可是手腕上始终没有那种刺激的小针刺来的麻酥酥的感觉。 “他妈的，忙什么呢？”徐升心里骂了一句。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七点半了。 “机会一旦错过就难再有了。” 徐升下定了决心。他轻轻站了起来，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的灯都是声控的，徐升尽量放轻着脚步不让声控灯亮起来。 徐升边走边按下了“优唛”上的干扰键。虽然他有陪同高进的借口，但这个时候，高进在招待所，他一个人是不应该出现在二层的。 他在心里设想着一旦被人看到，自己该说什么，想好借口时他已经走到了方伟的办公室门前。 楼道里安静极了，徐升的耳膜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用余光左右观察着，随后不再犹豫，迅速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然后立刻反身关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摸黑走向办公桌。 方伟的电脑被打开了，开机密码竟然真的跟徐升判断的一样，跟家里那台电脑是相同的。徐升将密钥插入了电脑…… …… 差十分十二点，徐升按着“优唛”的干扰键，悄悄走出方伟的办公室。 他一路屏住呼吸，仍是轻声慢步地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休息。 刚刚一直紧张和兴奋着，一坐下来，他感到精疲力竭，好像连呼吸都没有力气了…… …… 夜里十二点半，徐升估计着那台电脑主机温度应该已经降下来了，便来到招待所敲响了303房间的门。然后就在高进打开房门的同时，徐升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方伟办公室的钥匙和电脑密钥放回了高进的衣兜里。 接下来，徐升的任务就是要将手里获取的最高机密传递出去…… 第132章 菜市场 方莲下班后经常会先到家附近的一个菜市场去买东西，然后再回家做饭。 这个菜市场很大，水果、蔬菜、鱼、虾、肉、蛋、干货还有观赏绿植等等应有尽有。来这里买东西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非常多。 此时，方莲右肩挂着包，左手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西红柿、青椒、芹菜，还有一个里面是刚从水果摊买的草莓、苹果，右手正在用手机扫着付款码准备付费。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跟其他买菜的人碰了一下，一个没站稳，摇晃着撞向了方莲。 方莲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被撞得差点扑倒在菜摊上，手机也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似的，钻心的疼痛令方莲的手一下没有了力气，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刚买的水果和菜掉了个满地都是。西红柿和苹果在地上滚动着。 “对不起，对不起。”中年男人连声道着歉。 方莲顾不得捡掉在地上的菜和水果，她只觉得左手针扎一般钻心的疼痛。她抬手一看，手上不仅有一个小眼儿已经出了血，还有两个褐色的小针儿扎在手外侧的小鱼际边上，露在外面的长度足有1厘米长，血正在从小针四周慢慢流出来。 “这……这……这是什么！”方莲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惊慌地问。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没站稳……你看……这……这可怎么办……”那个撞了方莲的男人看到方莲的手上出了血，有点慌张，连忙把一棵仙人掌举在了方莲的面前。 这是一棵柱状仙人掌，在粗大的根部上面是分节，分节上面还有分节，每断关节长出的厚厚的茎片上都遍布着褐色的尖锐的顶刺。 方莲这时才明白，原来扎在自己手上的褐色的小针，就是眼前这棵仙人掌上的顶刺。 “你！你怎么……”方莲气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想低头捡起自己的手机，可是右肩上的包却又从肩头滑了下来。 “那……那，你看……我买这仙人掌，是因为我家猫吃了吃了耗子药的耗子，这个仙人掌的汁儿能……我……说明白了吗？”中年男人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方莲顾不得听他解释，她懊恼地弯腰捡起手机，把包又背在了右肩上，把手机放进了包里。然后忍着疼要自己拔出左手上还扎着的那两根刺。 中年男人连忙说：“您别动，您别动。拔不对的话，会把尖儿留在里面的。我来吧。” 男人赶紧把那棵惹了祸的仙人掌扔在了边上。在方莲还不知道该不该让他拔刺的时候，他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打开后放在自己手上，然后隔着纸托住了方莲的左手，小心地从方莲左手外侧拔出了那两根足有1.5厘米长的刺。嘴里还不停地说着：“真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刺拔了出来，血也跟着流了出来，幸亏有男人手上的纸才不至让血滴到地上。 见刺被拔了出来，方莲赶紧把自己的手从男人的手里抽了出来。 男人又连忙抽出另一张纸巾压在了方莲左手受伤的位置。 “您看，要不要打破伤风针呀？我陪您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 方莲虽然觉得懊恼，但见中年男人一个劲儿地道歉，又帮着拔刺，又主动提出陪着去医院，而且，男人在帮方莲拔刺时用纸巾隔开了两个人的手，方莲明白，他这是无意冒犯的意思。再加上刺被拔出来之后，虽然出了点血，但疼痛已经减轻了，便说道：“算了，不用了。我回家抹点儿碘伏就行。你帮我把东西捡一下吧。” “好的，好的。”中年男人连忙哈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菜和水果。另外两个好心人也帮着把滚出去的苹果捡了回来。 “您看，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真的不用。” “那……我家猫……我得……” 方莲左手指弯曲过来压着纸巾，说：“哦，我没事，你快回去救你家猫吧。” 第133章 大量激素 抗生素加退烧药和着葡萄糖盐水正在一点点地流进王艳的血管里，但却无法抗击在她体内多种细菌和真菌繁殖产生的毒素作用。 王艳还是高烧不退，昏睡不醒。 因为要进行各种检查，而且需要换病号服，护士便从她的内衣里拿出了一个灰色的小计算器，连同手表、手机一起放进了病床的床头柜抽屉里。 秦天在来医院问情况时看到了这些东西，他拿起那个状似小计算器的东西，左右翻看了一下，又拿起了手表。 他想起方莲说过王艳的手表除了比徐升的略小一点，其他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秦天正反看了看，刚要把手表放回抽屉，突然手表上传来一种不易察觉的麻酥酥的感觉。 …… 几天之后细菌培养结果终于出来了。 看着结果，医生有点蒙了。 王艳的细菌培养结果显示，她体内既有革兰氏阳性菌也有革兰氏阴性菌等等，而且体内还存在真菌感染。 秦天问还在发蒙的医生，“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情况？” 医生皱着眉头说：“一般是重病后机体免疫功能严重下降；或者是长期放疗、化疗之后；要么是严重烧伤或各种开放性的创伤之后，有可能病情会是这样。可是这位患者不属于这些情况呀。” 秦天的心里越来越乱。 他知道已经不用再问医生了。 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他知道王艳的病情一定是因为方莲给她扎的那一针。 “医生，那现在怎么治疗呢？”秦天问。 “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败血症了，我们考虑要上激素，而且得是大剂量的，但是……” 医生说到这儿有点犹豫。秦天问道：“但是什么？” 医生接着解释道：“治疗败血症，普通用量的激素是没用的，但是大剂量的激素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比如可能造成患者的骨质疏松，最严重的是，将来很可能出现股骨头坏死。” “如果不用激素，她会怎么样？”秦天又问。 “很可能很快就会出现dic和多器官功能衰竭。”医生说。 “dic是什么？”秦天问。 “哦，dic就是弥漫性血管内凝血。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就很难救过来了。”医生解释道。 秦天感到情况十分危急。 “她的家人还没回来吗？”医生问。 “已经通知了，正在往回赶呢。”秦天答道。 他心里清楚，王艳一旦死亡，方莲也就没救了。 “先救命吧。”秦天跟大夫说。 …… 回到专案组，秦天把王艳的病情和细菌培养结果跟楚枫做了汇报。 “这个方莲，真糊涂呀。”秦天最后说道。 “唉！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啊。”楚枫也叹息道。 “楚队，咱接下来怎么办？”吴义在一边问。 “有关部门正在联系方莲出去学习的事，但需要时间。现在一定要盯紧了她，不能再让她有什么行动了。”楚枫说。 “咱们还得保护王艳和徐升不成？”吴义不情愿地问。 “不是保护他们，这是保护方莲。”秦天回答道。 “百密必有一疏，方莲心思再缜密，一定会有破绽，再查。”楚枫说。 第134章 联系不上 基地恢复供电之后，高进跟工程师们都回到了基地。 徐升也跟着回到了基地。 在获得基地反隐干扰雷达的重要数据后，徐升在兴奋中连续呼叫着王艳，但是都没得到应答。 过去王艳即使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或者是正在开会，都会想办法跟自己取得联系，这次快一天了都没任何反应，她是病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他非常不安，心慌意乱。 …… 回基地的三天后，高进对信号反馈时间的加速设计方案就完成了。经过高进的设计和改良，信号的反馈时速比之前提高了一倍。 试验也获得了成功。 在大家的感谢声和掌声欢送中，高进离开基地返回北京了。 “大家还得加把劲儿，在明年国庆到来之前要让咱们的反隐干扰雷达投入使用。”方伟再次动员基地的工程师们。 大家热情高涨，都承诺：“保证完成任务！”然后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工作。 方伟见徐升有点儿没精打采的，又看他脸色蜡黄，关心地问：“小徐，你是不是又有哪儿不舒服呀？” 听方伟问话，徐升正想找借口回市里想办法跟王艳或者老秃鹰联系呢，便说：“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觉得气短胸闷，腰软腿沉，而且什么都不想吃。” 他倒是没有编瞎话，这些日子来这些毛病搞得他越来越担心自己为什么老是那么虚弱，是自己紧张吗？还是心里不安呢？ “呦，不行的话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叫小莲给你找个专家好好查一查。”方伟说。 “那，我的工作……” “唉呀，身体重要，你的工作先暂时交给赵亮他们完成，你快回去看病吧，别耽误了。”方伟说着便在对讲机里给徐升安排了返城的车辆。 …… 回城的路上，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徐升搭着话，可是徐升回话声音太小，再加上本身就不舒服，司机实在听不清他说的话，便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见司机不再说话，徐升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随着路途的颠簸不由自主地晃动着，心里却在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跟王艳取得联系。 “她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到外地出差去了？实在不行，只能跟老秃鹰直接联系了。”他想到此，又默默地摇了摇头。 老秃鹰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他直接联系。这是为了保护我。 “什么情况属于万不得已呢？”徐升觉得很好笑。 “肯定是指王艳出了事，不是死就是伤呗。保护我？不过是为了让我做更多的事罢了。” …… 基地的司机本来要把徐升直接送到医院，但徐升坚持先回研究院，他说他的医保卡什么的都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需要去取。 徐升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在忙着。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见没人看向自己的方向，便用钥匙打开了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了那个载有基地数据的活动硬盘，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又把那个小黑优唛也拿了出来。 “什么年代了，搞个中转机功率还那么小，只能在一定的距离范围内用。大不了把这个东西做得大点嘛，太他妈落后了。”徐升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怨恨地骂着。 …… 中午，徐升回到家，方莲这时还在医院上班。 徐升深深地躺进沙发里，他觉得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散了架了。 “没有个好身体真是什么也干不好啊。”他感慨了一句，再一次按下了手表上的呼叫键。 第135章 推他一把 国安局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上。 楚枫对在座的一名国安警察说：“华强，高进的角色演得不错，任务完成得很好。” 大家都鼓起掌来，并纷纷向华强投来佩服的目光。 原来，进入基地的这个高进根本不是北京中科院研究所的工程师，他是国安局信息处的一名警察，但确实是一名信号学方面的专家，更是电脑方面的高手。 真正的高进此时正身在边疆一个小镇，在那里帮着当地的科学家建造反隐雷达。 国安局将网上关于高进的信息及照片进行了修改，国安警察华强便假冒中科院研究所专家来到了基地，配合方伟完成引蛇出洞的任务。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徐升进入方伟办公室的场景。 华强汇报说：“这个徐升很狡猾，而且的确是个偷窃的高手，他从我兜里偷钥匙的时候，我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心里有点儿后怕，还觉得有点儿丢人。 “这样才更自然嘛。”程功笑着说。 “虽然咱们的计划中就是要引诱徐升先偷钥匙然后窃取数据。但他偷我的东西，我一点都没察觉到，总有一种后怕的感觉。”华强又说。 “下一步咱们做什么？”季然问道。 大家都看向楚枫和秦天问。 “是啊，原计划是想等徐升窃取数据后跟王艳交接，这样就可以坐实他们的罪证，抓他们一个现行，逮捕这两个间谍。或者还可以再顺藤摸瓜。可是，现在王艳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咱们的计划不得不进行调整了。”楚枫说。 “对方莲咱们该怎么办？前期调查都没发现问题。但大家都知道，至少王艳的病情跟她一定有关系。”程功说。 楚枫说：“医疗废弃物的检查再重新做，还有东方酒店外找到的那包咖啡杯，这些问题都要再重新调查。我相信会找到线索的。” “这个案子，方莲可是立了大功的。前期举报，后来那几个人的血样都是方莲协助提供的。现在去调查她，这心里真是有点别扭。”吴义说。 小蔡说：“楚队、秦队，方莲的问题能不能等间谍案破获之后再查呢？” “同步查。”楚枫严肃地说。 秦天也无奈道：“情是情，法是法呀。”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见大家一时都不说话了，楚枫提醒道：“时间紧，大家说说下一步的想法吧。” 秦天说：“我在医院看到了王艳的手表，当时拿起来看时，那个手表底部有种微微酥麻的感觉，在几分钟时间里就反复了五次，比普通手机的震动要轻得多，不仔细感受就会被忽略过去。” “看来这应该就是徐升在呼叫王艳。他很着急。”楚枫判断道。 “嗯，我还看到了一个灰色的小计算器一样的东西。大家看看。”秦天说着让吴义将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个跟咱们之前破获的那起案件使用的是一样的，他们管这叫‘优唛’，别看小，它能拍照、窃听、通讯中转、录音、干扰多功能合一。”程功给大家介绍道。 “但是它有一个缺陷，因为功能太多，所以它通讯中转的功能就受距离限制了。比如在同一个城市，它还可以作为一个中转机使用，距离远了就不行了。我们之前始终没发现王艳和徐升之间有电话联系，就是因为他们使用了这个。”楚枫说。 “如果徐升联系不上王艳，他会怎么办？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吧。他费尽心机搞到的机密数据，肯定想尽快传出去。”季然分析道。 “为了安全，间谍组织大多都是一对一的联络方式，但通常一定会有应急预案，咱们下一步……”楚枫沉吟了片刻，接着说：“咱们下一步要推他一把。” “推他一把？噢，就是要让徐升知道，王艳已经指望不上了。赶紧自己想办法。”季然说。 楚枫点了点头。“嗯，对！” “可是，怎么才能让徐升知道王艳的状况呢？”吴义问。 “让方莲想办法告诉徐升呗。”程功说。 “不行。”楚枫反对说：“不能再让方莲做任何跟案子有关系的事情了。现在正在联系相关部门安排她出去学习，走之前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 “之前方莲也跟徐升提过王艳，那现在通过她想办法让徐升知道王艳生病也应该挺自然的，主要是节省时间，我觉得。”程功还在坚持。 “难道咱们离开方莲还办不了案了吗？”季然说。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有方莲的帮助会提高破案的效率。”程功说。 “不，不能再让方莲做任何事了。”楚枫断然道。 “那怎么才能让徐升知道王艳现在的状况呢？”吴义再次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时，半天没有说话的华强开了口，“楚队，秦队，我有一个想法。咱们有很多王艳声音的录音，咱们采集她发音特点，利用咱们那款‘真人声音秀’软件冒充王艳给徐升打电话呢？” “哈哈……你说的是咱那诈骗软件吧？”季然乐着问。 “别笑，咱们软件的目的可不是诈骗。”华强认真地说。 “可是，他们之间从来不直接用手机联系，如果突然改用直接手机联系，徐升会不会起疑呢？”程功提出疑问。 “而且，如果王艳醒过来后怎么办？她和徐升只要一联系就会发现这个破绽的。”吴义说。 “看现在的情况，王艳……她一时半会儿也……” 秦天说到此处忽然又想起那个灰色的优唛，侧过身跟楚枫说：“楚队，你看咱们要不要把那个优唛拿走。另外，即使王艳醒过来，咱们也得切断她和徐升之间的联系。” “嗯，这样可以争取时间。徐升是最着急的人，他手里拿着情报，急于跟他的组织取得联系好邀功请赏。一旦他知道不能靠王艳了，他一定会启用其他方式。”楚枫点头说。 “对，同时还得让徐升知道王艳确实是因为生病无法跟她联系，这样徐升就会确认他自己是安全的。”秦天补充道。 “王艳要是醒过来却找不到优唛会不会起疑心呢？”祝运问道。 吴义回忆着当时送王艳去医院时的情景，说道：“嗐，她那天高烧昏厥被送到医院时，大家七手八脚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掉在哪儿了呢。这种时候丢个东西什么的是很正常的。” 楚枫思考了片刻，说道：“时间紧，就这么定了。负责监听和跟踪的同志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第136章 王艳来电 一早，方莲正准备去上班。 徐升编了借口，说今天不用去单位，爸爸交给他的活儿可以在家里干。 方莲临走前，徐升假惺惺地说道：“我送你去上班吧？” 方莲白了徐升一眼，“不用，你赶紧忙你的吧。” “你的手还没好，扶车什么的，多不方便，还是我送你吧。”徐升坚持说。 方莲边换鞋边看了看已经用纱布敷好的左手，“没事，你忙你的吧。” “你说，这是谁呀，弄个仙人掌，还扎了人。你就不应该那么轻易让他走，万一有个感染什么的，你到哪儿去找那个人呀？”徐升小声叨咕着。 方莲没听全他说的话，只是猜了个大概，她耐着心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别人撞的他。他说他家猫中了毒，仙人掌的汁儿能解毒，而且他态度那么好，我还能说什么。本身没多大点儿事，我也不能讹人家吧。” “就你好心眼儿。那刺上要是有毒怎么办？”徐升还在假装心疼地叨咕着。 “没毒，常识啊。死不了，放心吧。而且已经快好了。不说了，我走了啊。” 看着方莲走出家门，徐升小声嘀咕道：“傻帽！爱死不死的。”然后就又躺回沙发里。 “王艳到底忙什么去了，出差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徐升又在手表上按了几次呼叫键，等了半天仍然没有反应。 “我该怎么办？她是不是暴露了呢！”想着，徐升又紧张起来。 “但是这些天来，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和情况出现呀。” 徐升想得脑袋胀疼。 这时，徐升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懒洋洋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号码。这一看，吓得他一下坐直了身体。 因为坐起身时太猛，徐升眼前一阵发黑。 电话竟然是王艳打过来的。 虽然他手机里没有存王艳的号码，但彼此的电话，他们是烂熟于胸的。 “该不该接？不是说万不得已，我们是不能直接用手机联系的吗？” 徐升紧张地判断着。 “多少次了跟她联系都没有回应，就在刚刚还在呼叫她。现在竟然用了手机，这是犯忌的。接不接？接不接？”徐升拿着震动的手机，脑子里两个小人儿打起架来。 “不能接，犯忌。”一个小人儿说。 “再不接，就可能断掉了。”第二个小人儿说。 “断掉就断掉，那也不能接！”第一个小人儿又说。 “接一下试试，怕什么的？”第二个小人儿说。 “危险，小心陷阱。” “接吧，即使是圈套也不怕，现在谁还没接过骚扰电话、诈骗电话什么的，就算多接一个骚扰电话呗，怕什么？” 徐升不再犹豫，接听了电话：“喂，你好，哪位？” “我……发烧……在医院。”电话里传来断断续续、微弱的声音。 “喂，喂，我没听清，请问你是哪位？”徐升又问了一遍。 对方没有回答。 “喂，喂？说话呀，哪位……”徐升感觉到心跳加速。 “对不起……我发烧……烧糊涂了……打错电话了。”对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徐升不得不放下电话，他觉得心慌得厉害。 这是王艳吗？ 徐升的心好像就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他记忆中的王艳从来都是彪悍强势甚至是粗鲁的，自己从来没听过她如此柔弱的声音。 但这声音分明就是王艳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 徐升抚着自己的胸口，起身喝了口水。 “正好，我从基地回来的理由就是要去看病，正好可以去医院看看。” 徐升反复回想着刚才的声音，“她好像是说了‘发烧’、‘在医院’，那就到急诊和内科找找看。” 徐升在手机上找到当天内科剩余的普通号，并挂上了最后一个时间段四点半到五点之间的号。 …… 上午不到十一点，徐升出现在市医院的急诊室。 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压得低低的，只剩一双眼睛东瞟西看。这里发烧的病人大多是这种打扮，徐升觉得自己只是多戴了顶帽子，并不起眼。 他一边在寻找王艳，一边在观察有没有人跟着自己。 他在急诊的各观察室走着。这里他曾经来过，所以对观察室的分布是了解一些的。 可是走了一圈，连发热门诊他都想办法混了进去，但是并没有发现王艳的踪迹。 徐升低头走出医院。他怕在医院时间长了会碰到方莲或者其他熟人，最主要的是刚刚高度紧张的状态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疲惫不堪，气短心慌。 他需要休息，需要思考。 徐升不敢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饭，打车去了离医院几站地的一个饭店。 徐升找了个角落的餐桌背对着大厅坐下，点了份蟹黄鱼翅煲，又要了碗米饭。 因为饭店里的菜品价位比较高，所以来这里的人并不是很多。 徐升窝在舒适的椅子里，高高的椅背把他完全挡住。 他觉得又乏又累，想闭上眼睛养养神，但王艳早上在电话里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发烧，在医院。”从语气到声音再到实际情况，她说的只能是“发烧”，后来她还说“烧糊涂了”、“打错了”，那一定是故意说的。 那为什么没找到她呢？难道她去了别的医院？ 没一会儿，金黄鲜香的蟹黄鱼翅煲和米饭便被端了上来。 徐升却没有胃口吃。他喜欢吃辣的，可是这个饭店辣的却很少，只好选择了蟹黄鱼翅煲，这也是自己曾经很爱吃的一道菜。 现在却没有一点吃的欲望。 徐升强迫自己吃了几口饭和菜，便把盘、碗等推到了一边，又窝进了椅子里。 “宁海市的医院虽然不少，但最大的就是市医院了，她在电话里好像只说了医院，那应该就是特指市医院吧。” 徐升心里分析着，“再回去到内科病房看看。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吧。” …… 在离他不远的餐桌边，祝运和季然正在边吃边注意着徐升的一举一动…… …… 下午两点半，徐升打车又回到了市医院。跟踪他的换成了另两个警员。 他在内科病房楼里转着。 他发现每个病房门外都有半张a4纸大小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病床号还有患者的姓名。 这个发现使他感到意外的高兴，因为这样便不用探头探脑了，省了很多麻烦。 终于，在呼吸内科的一间病房外的电子屏幕上，徐升看到了王艳的名字。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溜达了过去，走到最后一间病房后才折返往回走，然后，他在王艳的病房外站了下来。 呼吸内科病区里的病床都住满了病人，医生、护士都在忙着，患者家属、护工挤在病房里，整个病区里乱轰轰的。 徐升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从病房门上的小窗口向里看去。 只见王艳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面颊通红，双眼紧闭，手机就放在她的枕边，病床边的输液架上挂着两大袋液体，此时无色透明的液体正通过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进王艳的血管里…… 第137章 半夜争吵 在输了三天大剂量激素后，王艳从高烧昏迷中悠悠醒转过来。 她好像经受了千般毒打、万般折磨，浑身疼痛得虚弱不堪，连动一下手指都会虚汗湿衣。 她慢慢睁开眼睛，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看到了心电监测仪，看到了输液架，看到了连接到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看到了无色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地流进自己身体。 我怎么啦？王艳思维有些混乱。 看着一滴滴流进自己血管的液体，她忽然想起了方莲值班的那个晚上。 “对了，那天她曾经给我扎过一针。当时好像还问了我一句话，正是这句话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才没有看到她扎我那一针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就是在那一针之后自己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想到这儿，王艳又打了个冷战。 “她问我什么来着？”王艳使劲儿想也想不起来了。 “反正，那一针，方莲一定是给我注射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王艳心头涌起恨意。但她不知道方莲为什么会这么干。 “为什么呢？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呢？” 王艳想侧一下身体，但浑身酸疼无力。 “艳姐，你醒了？”内勤小刘惊喜的声音。 王艳抬眼看到了小刘，心里莫名地又是一阵失落。 “身边连个家人都没有。”她恨恨地想。 “小刘，谢谢你啊。”王艳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没有想到。 “不用谢，你醒了就好，吓死我了。你都昏睡了好几天了。我这就报告秦队。”小刘说。 “我的东西放哪儿了？”王艳问。 “哦，你是说你的证件、手机什么的吧？都在床头柜抽屉里呢。”小刘回答。 “还有呢？”王艳想起了优唛，她每次都把它放在特制的内衣里。 “艳姐，没有别的啊。”小刘纳闷地说。 王艳眼睛扫向自己身上的病号服，问道：“谁给我换的衣服？”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护士吧，也可能是当时的护工。怎么啦？”小刘问。 王艳什么也没说闭上了眼睛，她不能问那个小计算器去哪儿了，她不想让别人注意到那个东西。但是，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 国安局专案组里。 祝运正向楚枫做着汇报，“刚刚徐升进了一家网吧。在里面待了十多分钟。他走之后，我们在他使用过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封加密邮件。” “哦？查出邮件内容了吗？”楚枫问。 “已经解密了，可是邮件里都是数字呀。”程功咬牙气哼哼地说。 “数字？什么意思？”楚枫又问。 “就是程功已经打开了徐升的加密邮件，但里面不是文字，而是数字。”祝运解释道。 楚枫和秦天走到程功身后，从他的电脑里看到了很多数字，它们三个数字一行，每个数字之间都被符号分隔开。 “楚队，这些数字应该跟过去的密电码是一个意思，但是咱们不知道他的密码本，怎么破译呢！”程功沮丧地说。 “调网吧的监控！”楚枫命令道。 “楚队，没用。这个徐升太狡猾了，我们查到了监控，但他在进出网吧时一定是用了那个优唛进行了监控干扰，幸亏我们的人跟踪进了网吧，才知道他坐在哪台电脑前。”祝运汇报说。 “跟踪要小心，宁丢勿醒啊。”楚枫又叮嘱道。 “放心吧，有咱们的追风鸟，我们不用跟太紧。而且，我们三组分了不同时间进去坐得离他很远。”祝运说。 “你们调看监控了吗？”秦天问道。 “看了，但他找的位置，监控只扫到了他的侧身，他的前面和后面都看不到。现在能确认的是他是背着包进的网吧。” 祝运小组成员接着汇报道。 “嗯，他应该是提前就按密码本编好了才来网吧的。”秦天说。 “密码本！”程功重复道，然后跟楚枫和秦天商量：“楚队、秦队，我知道你们不同意让方莲再做什么，但是能不能只是问一下方莲，平时徐升常带在身边的有什么书，看她知道不知道。” “刚刚我们在医院的内勤来电话说王艳醒过来了。为了争取时间，看来只能先问问方莲了。”秦天说。 楚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唉，还是得麻烦方莲呀。” “好，我这就通知小蔡。”秦天说。 “王艳醒过来，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啊。”楚枫又接着说。 “是啊。”秦天也长长出了口气。 “别气馁。”楚枫拍了拍程功的肩膀，接着说：“不管怎样，都说明徐升已经启用其他的联络途径了。” …… 小蔡来医院找到方莲。 “书？不知道。但是他好像常看杂志。”方莲皱了一下眉头回忆道。 “他有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吧？”小蔡问。 方莲想了想，说：“这事就交给我吧。” …… 从网吧回来的路上，徐升连踩刹车的力气都没了。 回到家他就一直疲惫不堪地躺在沙发里。因为只有躺着，他才感觉自己能正常喘气儿。 老秃鹰什么时候能给我回信儿呢！ 正苦思冥想间，徐升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方莲下班到家了。徐升懒懒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回来啦。”徐升像蚊子般的声音，方莲只听到了一个“啦”字。 “嗯！”方莲也只回了一个字。 送走岳明父母离开的那天，方莲心里的仇恨再次像冲出堤坝的洪水，已经到了无法制约的程度。 但是她必须掩饰。 楚枫和秦天反复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要保护好自己，更不能让徐升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她已经做不到了。 尽管她也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忍，也终于明白了这个“忍”字为什么是心字头上一把刀。 然而，她心底复仇的洪水早已冲破堤坝，怎么可能压制回去！ 她又开始在菜里放各种药物，只要徐升在家里吃饭，方莲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方莲发现，徐升好像是心慌意乱、胸闷气短惯了。并没有注意到他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是用药量太少了吗？”方莲心里有点拿不准了。 方莲分析，徐升的脑子肯定大多时间都在思考如何窃取和传递情报上，一定是没有注意到身体上的变化。 “不能再加量了，再加量，他很可能就挂了。”尽管方莲太希望王艳和徐升这种人死绝了才好，但她还是不想真的为他们而把自己彻底毁掉。 这不是觉悟高，更不是胆怯，而是方莲觉得为他们搭上自己性命，不光彩！ 当小蔡问自己徐升有没有常带在身边的书时，方莲意识到徐升一定正在策划着什么重大的行动。 方莲不禁为爸爸的安危和基地的研究建设担心起来。 …… “想吃点什么？”方莲连看都懒得看徐升，边走向卫生间洗手边问道。 “又是吃。不想吃。”提起吃，徐升就觉得恶心。 “又不想吃啊！你怎么回事儿？”方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徐升，“我买了水煮鱼的半成品，有点辣味是不是能吃点啊？” “为什么是半成品啊？”徐升问。 “不然呢！你以为做个水煮鱼很简单吗？”方莲反问道。 “这种预制菜，现在能合格吗？” “你以为你到饭店吃的那些菜都是大厨亲手给你做的吗？” “好吧。”徐升实在不想再说什么，他知道不吃饭肯定是不行的，找什么理由都没用。 “你过来给我帮忙来。我的手还没全好呢。”方莲说着，转过身进了厨房。 “我有点累，不想动。”徐升说。 方莲一个字也没听清。 其实，她叫他来帮忙无非是要装出家庭和谐的样子。 徐升不来才正称她的意。 方莲狠狠地瞪了一眼水煮鱼的调料包…… …… 半夜，方莲感觉徐升睡着了。她拿着手机轻轻地起身走出卧室。 来到厅里，方莲把徐升上班时背的包从衣架上取了下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并反身关上门，打开了台灯。 她把徐升的背包打开，看到了里面有一本《简.爱》英文版的书，还有几本专业杂志。 她迅速用手机拍了下来。 正当她要把书和杂志放回包里时，忽然，书房门被推开了。 徐升站在门外，“你在干什么？！” 他冷冷地问道。 方莲一时有点慌乱。现藏肯定是来不及了。 她索性一把把背包朝徐升砸了过去，边大声叫道：“翻翻你的包，怎么啦！” 徐升没想到方莲是这种反应，他以为被自己发现她在偷翻自己的包，方莲一定会慌张得语无伦次。 没想到她竟理直气壮，还用包砸自己。 猝不及防之下，徐升被背包砸在了脑袋上。 “你疯了！”徐升的头发被包砸得乱七八糟，他狼狈地抱住了包，也大声吼了起来。 可是只吼出了这三个字，他就感到眼前金星乱蹿。 “我就是疯了！你看看你现在的一副死样!多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天天给你做，天天给你洗，你还这样，肯定外面又有人了，我就是要找证据，我还告诉你，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翻了，我就翻了怎么地吧！”方莲示威般大声喊道。 “你小点声。”徐升赶紧说。 “干嘛，怕丢人呀！我告诉你，我不光翻你的包，我还翻你手机呢。”方莲说着已走到门口，一把推开了徐升。 徐升本来个子就矮，力气也不大，再加上现在身体虚弱，被方莲推了个趔趄。 他气急败坏道：“你个疯子，我他……” 这时小区里传来了狗叫的声音，有人从窗口向外喊道：“谁这么缺德！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再闹报警了啊！” 方莲这才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徐升，你要是让我查到你在外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到科技大学和研究院告你去。” “我没有，真的没有。”徐升软了下来。 “手机呢？给我！”方莲气哼哼地问徐升。 “小莲，咱别闹了行吗？” 徐升求饶一样地说。 “闹！我这儿天天侍候着你，你却连句整话都不跟我说！你外面要是没人都见鬼了！”方莲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真没人，小莲，我就是最近老是觉得累，所以话就少了点。” “累！你传染病的时候怎么不累死你呀！”方莲仍然咬着后槽牙说。 “又来了。咱不提这个了好吗？小莲，明天还上班呢。”徐升求着说。 “我告诉你，你最好没事！否则咱谁都别想消停！” 方莲不知道这出吵戏有没有让徐升消除怀疑，她只好没完没了地表演着醋意和怨妇的角色。 …… 终于安静了下来。 躺回床上的两个人再也睡不着了。 徐升在想，“方莲为什么翻我的包？是不是我被发现了？可是，看她的样子，完全就是怨妇呀，可是为什么这么巧，我刚用了那本书，她就来翻我的包呢？她还说她之前也翻过我的包。这他妈傻x！” 方莲心里也没有底，她仔细回想着刚刚的争吵，生怕自己一时的不谨慎，影响了国安方面的调查线索。 第138章 肩上的担子 贾茹手提果篮走进宁海市医院的呼吸内科病房。 她戴着口罩，假装来探望病人。 她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看着门外的电子屏幕。 终于看到了王艳的名字，她停了下来，透过病房门的小窗口朝里面看去。 王艳穿着病号服闭眼躺在床上，身边的输液架上还吊着两大袋液体。 王艳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陪着，此时她正在看手机，不时会抬头观察液体的滴速。 贾茹推开门走了进去。 “请问你是？”刑侦大队的内勤小刘见一个年轻时尚的女人走进来，忙问道。 “这是艳姐吧，我是她朋友，我来看看她。”贾茹轻声说着，把果篮放在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哦，那我替艳姐谢谢你。” “艳姐这是什么病呀？”贾茹问。 “高烧。” 贾茹伸手在王艳的脑门上碰了一下，“呦，真烫诶，什么原因引起的？” “没查出来。估计是工作太累，抵抗力下降的同时被什么细菌感染了。”小刘小声说。 “哦，她一直就这么昏睡吗？”贾茹问。 “昨天她醒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开始昏睡起来。”小刘说。 “那为什么呢？既然醒了就是好转了呀，怎么又昏睡了呢？”贾茹问。 “医生说激素用量大，她就会好转，但是激素又不能长时间大量用，一减量她体内的细菌又控制不住了，所以……唉！” 小刘叹了口气。 “这样呀。唉！可怜的艳姐。” “你叫什么？艳姐醒了我好告诉她，你来看过她。”小刘问道。 “没事，过两天我还来呢。”贾茹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假惺惺地又问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病房。 …… 国安局专案组会议室里。 小蔡将方莲发过来的照片转给了楚枫，汇报道：“听方莲说，她昨晚查看徐升包时被徐升发现了。” “什么！”楚枫和秦天同时惊问道。 “方莲没事吧？”秦天问。 “她没太详细说，只是说她表演了一个怨妇找证据的丑陋角色，大夜里的吵架，差点让邻居报了警。”小蔡回答道。 负责监听的警员听到这儿，说道：“噢，怪不得昨天夜里传来杂音呢，原来是吵架的声音啊。徐升的手机当时肯定是放在卧室了。” “方莲够机智的。”秦天悬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行！她出去学习的事还得抓紧落实。”楚枫说。 “方莲，唉，真是太不容易了。”秦天叹了口气。 “小唐，快，先去书店找照片上的书和杂志。”楚枫说。 “不用，楚队，现在网上都能查到，各种版本的都有。”小唐边说边在网上查了起来。 楚枫在手机上把照片放大，说：“先找《简.爱》吧，那两本杂志的日期都比较新，他们约定这种方式肯定是在这些日期之前。” 没有一会儿，小唐便兴奋地说：“对了，就是这本《简.爱》。你们看。” 小唐说着，在电脑上用手指着徐升发出去的邮件上的一行行数字，“这每一行数字代表了一个字。第一个数字是页数，第二个数字是行数，第三个数字代表的就是第几个字。” 他按照这个方法，很快就将邮件内容转换成了文字并投影到大屏幕上。 邮件内容：已获一等奖。姐病重住院，呼吸内科。 “对，我们在医院的内勤小刘说有一个打扮得很时尚，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来看王艳，从小刘描述的形象来看，应该就是那个叫贾茹的。” “这就跟这封邮件对上了。这个贾茹一定是接到了指令来探查王艳生病的真假的。”楚枫肯定地说。 “可是，我们并没有监听到贾茹的电话有什么异常情况呀！”一个警员纳闷地说道。 “嗯，一定也是通过邮件之类的联络方式吧。”祝运猜测。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还用这种老旧的手法，有点太小儿科了吧。”程功说。 “小儿科？”楚枫看了程功一眼，接着说：“如果不是方莲冒着危险帮咱们查到这本书，咱们什么时候能译出这封邮件？” “是，是。”程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欠妥，赶紧接着说：“方莲确实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他们已经确认了王艳是真的病了，那么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季然问。 “祝运、程功，你们几个组接着监听、跟踪监视，尤其是对徐升和贾茹。” 楚枫部署着任务，然后转过身看着秦天，“秦队，你们那边对王艳的情况要密切关注，一定及时掌握她病情的变化，及时调整策略。” 秦天点着头，转身给医院负责照看王艳的人员打电话反复叮嘱。 “楚队，我想问一个问题。”程功接受命令正准备动身，忽然又想起什么。 “你说。”楚枫见程功一脸严肃，便问。 “楚队，秦队，在现代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间谍为什么还使用这种一对一的联络方式，还要以实物交接呢？” 吴义问。 “嗯，这个问题……”楚枫看了一眼时间。 “简单跟你们说说吧。” 楚枫喝了一口水，办公室里的警员都聚拢了过来。 “从咱们国家建国以来，敌对势力就没停止派特务、派间谍来窃取咱们国家各领域的情报，还找机会策反我们的科学家，尤其是在军事、科技方面。大家都知道郭万钧吧？” 楚枫说到这儿，看了一眼大家。 小蔡说：“楚队，您说的是那个东风31战略导弹研发副总工程师吧，后来被判了死刑的那个？” “对，就是他。”楚枫赞许地看了小蔡一眼。 “这个郭万钧就是被特务策反后成为间谍的，他出卖了大量咱们国家战略导弹的情报，他的变节给我国的国防事业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也给我们的国防安全带来了巨大的威胁。这里咱仅仅举这个例子。” “真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祝运气愤地说。 “可是国家的损失已经无法弥补。”程功说。 “敌对势力是亡我之心不死呀。过去，法新社曾统计过，改革开放后一直截止到2015年，在华间谍至少有人之多。” 楚枫说到这儿，坚毅的脸庞透出隐隐怒气。 在座的各侦察员们也都群情愤然。 “曾经，敌国研究出一套间谍通信系统，他们自认为那是最安全可靠的，不可破解的。但他们低估了咱们中国的科技水平和反渗透能力，更低估了咱们国安战士保卫祖国的决心。” 楚枫说着，缓了缓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在2013年前后吧，咱们国家发现并利用了这个系统的一个漏洞，将该系统成功攻破，由此对他们在华情报网进行了毁灭性打击。” 楚枫大手拍在桌子上，“咱们国安警察不是吃素的！当时给他们的打击就是毁灭性的！” “太好了！过瘾！”侦察员们都振奋起来。 楚枫又瞪大了眼睛，接着说：“在这次重大失败之后，他们的情报部门在我国‘展开工作’时就不敢再用那套自认为高科技的间谍通信系统了，已恢复到传统的联络方式。比如线人直接接触的方式。这些间谍独立平行，相互保密，一旦出问题，其他人也好摆脱干系，最大可能保留下没有联系的人继续待命。” 程功点着头说：“哼！无论他们采用什么方式，有咱们国安警察在，最终，都会让他们的阴谋破产！” “对，不能让他们得逞！”警员们异口同声说。 楚枫语重心长道：“形势不容乐观呀，同志们。他们在不少领域都发展了很多替他们发声的人，现在是既有内鬼又有外贼啊。更紧迫的是，这些人的触角已经伸向了我们的一下代，前一阵咱们破获的儿童毒漫画间谍案，就是一个例子。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第139章 喜忧参半 盖斯理收到了徐升的邮件，他感到非常意外。 他把意外先放一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对照着邮件翻译了出来。 邮件里写道：已获一等奖。姐病重住院，呼吸内科。 “一等奖啊！”盖斯理心中一阵狂喜。这不仅意味着一等奖的情报可以直接呈报给总统，获得总统的赏识；还用事实证明了自己有一双伯乐的慧眼。 自从被自己娶的那个老女人带入情报部门后，盖斯理很快成为了他们的骨干，二十多年来，已经为这个部门培养了不少间谍并获取了大量国内的情报。 他才不管这些情报会给自己曾经的祖国造成多大的损失，他只想着自己能飞黄腾达，用出卖祖国得到尊贵的身份来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现在，一个重量级的情报已经被自己培养的小杜鹃搞到了手，他心中怎能不欣喜若狂。 盖斯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看着邮件内容。 他明白徐升的意思了，一是他获得了最重要的情报，急需传递出来；二是让盖斯理派人去医院确认王艳病情的真假。 之前他曾经多次说过，不让徐升跟王艳之外的人联系，跟徐升发生联系的人越少他才会越安全。所以只要王艳这条线不出问题，徐升是不会启用备用联络方式，直接给自己发邮件的。 王艳偏偏这个时候病重住院了！ 对徐升，盖斯理是下了血本来培养的，经过这样的培养，他相信徐升可以凭借他的智商和获得的学识进入任何一个高科技领域的核心部门，为组织窃取大量中国科技发展的动态、规划和核心技术，尤其是军事方面的动向。 事实上徐升也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自从他进入研究院后，前后多次传递来的情报都是a国间谍组织获得的最有价值的情报，使a国掌握了很多中国国防科技的创新技术和大量专业数据。 而且，徐升现在不仅是研究院副院长的学生，同时还成为了这位副院长的乘龙快婿。徐升已经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了研究院这块钢板之中，这样下去，徐升就会逐渐渗透到研究院的高层，甚至走得更远。到那时，宁海研究院的所有科研项目都将暴露在自己的眼前。 为此他常常自豪地跟他的上级拍胸脯，说：“我看人的眼光那是一绝。我的小杜鹃一定会给咱们带来惊喜。” 正当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的时候，王艳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失去了作用。搞得徐升不得不启用了备用的联系方式。 盖斯理感到喜忧参半。 喜的是，徐升没有辜负这么多年自己对他的栽培并不负所托最终得到了“一等奖”； 忧的是，这种情报信息都是有时效性的，获取之后如果不及时传递出来，其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刻，王艳却病了。病得那么巧，那么不是时候，那么蹊跷。 下一步该如何打算？盖斯理不敢轻举妄动。 …… 还有一件事令他心里焦躁不安。 老曹来邮件告诉他，找到了过去叶兰在江津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时的同事，从她同事那儿了解到，当年叶兰因生孩子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而那个孩子好像是被她的妹妹收养了。至于叶兰的妹妹在哪儿，现在还无从查起。 盖斯理知道了，叶兰并没有其他相好的，也没有结婚，从她生孩子的时间来看，这个孩子只能是自己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想：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孩子是我的后代吗？我真的有孩子吗？ 他使劲回想着当年的情况，“叶兰的妹妹，记得她好像叫叶梅，那时她也没有结婚，因为跟叶兰不在同一个城市，所以自己跟叶梅只见过一面。那个孩子如果真被叶梅收养了，那她们现在去了哪里？那个孩子如果真是方莲，难道叶梅也不在了？” 对这个问题，盖斯理觉得并不难了解。查一下方伟的亡妻就知道了。 当初间谍组织在了解方伟信息时，只知道方伟的妻子多年前就已病逝，方伟没有再结婚，家里只有方伟和女儿方莲两个人，所以他就没有再进一步深入了解方莲母亲的情况。毕竟死人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谁也不会下功夫去调查一个死人的情况。现在回头看，这是一个大漏洞啊。 “那这个方莲的妈妈会不会真的是叶梅呢？这个世界真的会这么捉弄人吗？” 盖斯理觉得脑袋都大了。他不想通过自己的组织去调查这件事，他不能让他们掌握自己的真实情况，以免受制于人。所以他让身在江津市的老朋友老曹想办法问一下方莲母亲的情况。 其实很简单，只要知道方伟妻子的姓名就可以了。如果叫叶梅，那什么就都不用再说了。 但是，老曹始终没再回信儿。 他等得心急，便动用了自己手下的另一个人。让他想办法搞到方莲的头发或者唾液或者血液…… 几天之后，一个国际快递摆在了盖斯理的办公桌上。 盖斯理打开外包装，里面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品盒。在小礼品盒里，有两根仙人掌的刺，还有一张沾着血迹的纸巾。” “够狠！”盖斯理心里骂了一句，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基因检测中心。 …… 现在又过去了三天，盖斯理对那份基因检测结果，心里既忐忑又充满期待。 “万一方莲真是我的女儿，怎么办？”盖斯理内心开始纠结起来。 …… 想到方莲，盖斯理的脑子又回到了徐升发来的邮件中提到的“一等奖”。 他告诉自己先不去想方莲的事。他也没有立即回复徐升的邮件，而是通过另一个邮箱给贾茹下达了指令。 然后，他找到了他的上司做了情况汇报。当然，他只汇报了“一等奖”的事情。 第140章 贵客 贾茹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从来酒吧的人口中获取情报。 酒吧的重要座位下面，被贾茹安装了窃听器，她会从窃听来的谈话内容里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贾茹不会只是靠听。 她会让自己的眼神瞬间变得妩媚撩人，也会用自己丰腴圆润的身体勾人魂魄。被她用眼神和身体骗上床然后主动或被迫泄露情报的大人物也不在少数。 就这样，她既能窃听，也能直接征服她认为的大人物，双管齐下套取了很多重要的情报。 当初，国内几家大型钢铁企业的采购费用、库存数量、生产计划等等的商业机密，就是她从来酒吧的企业高管的嘴里套取出来的信息。 她把这些情报上报给了盖斯理。 就是因为她上报的这一信息，使得那些相关国家采取了限制中国铁矿进出口的政策，而且还进行了集体涨价，给中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但是，她，得到了盖斯理的奖赏。 还有就是上次，盖斯理安排她冒充一个叫岳明的人的女朋友，最后又费尽心机地找了个莫非的替代品，使得一桩间谍谋杀案变成了一起情杀案。 贾茹从来不问背后的理由，自己也懒得去猜测。 无论怎样，盖斯理对贾茹的表现赞美有加。 从那之后，贾茹便恢复了她日常的搜集工作。 就在三天前，贾茹突然收到盖斯理的邮件，让自己去医院探查一个叫王艳的病情的真假。 当初她冒充岳明女朋友去刑侦大队时，她就知道在那些警察中有一个自己人。尽管她并不清楚是谁，但却勾起了她的表演欲，这使她在整个认尸过程中，表演天赋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后来，从警方来酒吧的调查和在对假莫非的被捕中，她猜到了那个自己人应该就是那个短发、尖脸、高鼻梁的女警察，王艳。 她知道，这个案子一定非同小可，否则，老秃鹰不会让自己知道他另一条线上的人。当然，她知道自己不能问，也没必要去问。 可是如今，那个王艳怎么就躺在了病床上呢？ 她将在医院看到的情况发邮件向盖斯理做了汇报。 当然，她和盖斯理的邮件往来一般人是看不明白的。 他们的密码本是《厚黑学》。 她在猜想，老秃鹰会不会因为王艳真的生病而让自己接替王艳的任务。 可是，自从贾茹发出邮件后，就再也没收到盖斯理的回信。 她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就得承担做贼的风险，反正自己已经享受了常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 晚上九点钟，贾茹从“三生酒吧”后面的老板办公室款款地走了出来。 这时的酒吧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客人。 他们中，有的一看就是来谈业务的，求人方谦卑恭维，被求方傲慢浮夸；有的能看出是相约而来，聚在一起侃侃而谈；有的左顾右盼，搜寻猎物；有的独自而坐，借酒浇愁…… 酒吧里的灯光依旧昏黄暧昧。吉他歌手轻声唱着爱情的悲欢离合。 贾茹远远地看着中心吧台后刚来酒吧不到两个月的调酒师。 这种年轻帅气、长相俊美，瘦高挺拔的男人，正是贾茹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是，那天他出现在我办公室里，真的像他解释的那么简单吗？” 贾茹想起有一天，自己正在工作室里听着被监听的客人的谈话，忽然看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的监控里出现了龙海的身影，便出来察看。 没想到龙海已经站在工作室门外。 当时贾茹吓了一跳。 “小龙！谁让你进来的？”贾茹非常警惕，不客气地问。 “贾总，你没事吧？我敲门来着，好像听你说‘请进’，我就进来了。可是进来又看不到你人，也不知你在哪儿。我还以为你哪不舒服，出了什么问题呢。” 这是当时龙海的回答。听起来好像也合乎情理。 “什么事？说吧。”贾茹不耐烦地问道，然后从身后将工作室的门关上，走向老板桌，在大转椅上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支烟。 “贾总，我想请一天假。”龙海说。 “请假，为什么？” “我女朋友的妈妈来宁海了，想见我……谈结婚彩礼的事。” 龙海情绪低落地说。 “这应该是高兴的事，你怎么看起来情绪不高呀？”贾茹感兴趣起来。 龙海脸憋得胀红，说：“我不喜欢这种形式，要这、要那的，好像卖闺女似的。” 然后，贾茹就真的给了龙海一天假。 …… “也不知道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贾茹一边想着，一边看龙海调酒。这是贾茹非常喜欢看的一幕。 龙海能调出各种色彩纷呈、口味独特的鸡尾酒，像玛格丽特、龙舌兰日出、b-52轰炸机什么的，在龙海这儿都算小儿科。反正来酒吧的客人，都很喜欢他调的酒。 贾茹看着龙海，想起那次在工作室门口撞见龙海时他说的话。他说担心自己“哪不舒服”，每次想到这句话，贾茹都不禁在心里意淫得春心荡漾。 贾茹开始在酒吧外围款款慢步起来，像搜寻猎物的猎人。 这时，透过酒吧的玻璃钢大门，贾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茹露出迷人的微笑迎了出去。 “王秘，今天这是什么风呀，竟然把王秘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贾茹的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挤出汁水的柠檬。 “呦，贾妹妹，终于又见到你了。” 被称为王秘的男人三十二三岁的样子，戴副眼镜，文质彬彬、风度儒雅。 “贾妹妹？什么呀！人家可是真妹妹。”贾茹嗲声道。 “贾妹妹就是真妹妹。”王秘也笑着附和道。 “王秘，今天你怎么有时间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啊。”贾茹用勾魂的眼神盯住王秘的眼睛。 “哦，来见一个老朋友，我先在这儿等他一会儿。”王秘不敢看贾茹的眼睛。 “这就对了，贾妹妹这儿最适合见老朋友了。我先带王秘进去吧。”贾茹暧昧地又看了王秘一眼，胳膊肘有意无意地碰在王秘的身上。 “先不用，我的朋友马上就到，我在这儿等就行。”王秘说。 “呦，什么大人物，还让我们王秘非得站在外面等呀？” 贾茹双臂抱在胸前，将丰腴的双乳挤得像要从领口处冒出头来的小兔子。 “不好意思，王秘，让你久等了。” 一个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贾茹转脸一看，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自己的身边。 来人中等身材，五十多岁，一付金丝眼镜挡住了他深邃的双眼。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虽然已经不多，但仍梳理得齐齐整整，水光流滑，一身大牌休闲装被他穿出了尊贵的感觉。 贾茹一愣，心跳猛然加速起来。 王秘见到来人，立刻露出官场式微笑，“图总，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 见来人看向贾茹，王秘连忙介绍道：“图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这个酒吧的老板，贾茹贾老板。” 然后又向贾茹介绍道：“这位是a国强辉医药集团的总经理，图总。” 图总听罢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向贾茹伸出手来。 贾茹回过神来，赶紧伸出手跟图总伸过来的手握在了一起。 “您好，图总，今天您和王秘书能来我这儿，真是太荣幸了。”贾茹微笑着说，然后招手把服务生叫到了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一次见贾老板，我这儿有一个小礼物，请贾老板笑纳啊。”图总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美小礼品盒。 “哎呀，太不好意思了，谢谢图总。”贾茹赶紧双手接了过来。小心打开后，看到了一只做工精细、非常时尚的手表。 贾茹从盒里拿出手表戴在了手腕上。 就在她拿手表的同时，在手表的底托下，她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突起。 “哎呀，太漂亮了。”贾茹合上盒盖，伸着手腕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地欣赏着，连声赞美道。 “真是很漂亮，跟贾老板气质非常搭呀。”王秘书也夸赞着。 “谢谢图总。您是提醒我时不我待吗？” “名不虚传，贾女士真是聪明人呀。”图总说。 “图总、王秘，这边请。”贾茹边说边引着两人进了酒吧，来到八号吧台的大沙发前。 “王秘，强辉可是国际知名的医药集团，是不是来给咱们宁海投资的呀？” “贾老板真会说话。据说，三生酒吧也是宁海必来的地方呀。”图总坐了下来，笑着说。 “图总，您过奖了。”贾茹客气道。 “图总说的可不假。这次来就是来考察咱们宁海的营商环境的。时间安排得非常紧，今天上午刚到，下午见了领导，晚上就来你这儿来了。”王秘也坐了下来。 “太荣幸了，太荣幸了。”贾茹连忙说。 “嗯，来你这儿看看，也能感受到你们宁海的营商环境确实不错呀。一叶而知秋嘛。”图总微笑着说。 “图总，您的办事效率太高了。之前一直联系说要来投资建厂，我们一直等，没想到您说来就来了。”王秘书说。 图总微笑着向酒吧里四周环境观察了一下，“唉，太忙啦，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然后又看着贾茹笑着说：“你们宁海市政府搞招商引资，我们强辉医药公司正在搞血捷活素临床试验和批量生产，我们来宁海考察一下投资环境。准备建药厂。” “哦，太好了，我就说嘛，图总来，一定是帮我们宁海搞建设的。”贾茹说。 “宁海这地方不错，市政府又有优惠政策，我们的建厂计划如果能被评为重点项目，我们会考虑在宁海投资的。”图总说。 “嗯，明天下午市委、市政府就开会进行讨论。书记说了，让您放心。”王秘书说。 第141章 如影随形 与此同时，负责监听贾茹的小唐立刻向楚枫和秦天汇报了情况。 “小唐，快，转视频监视。”楚枫果断地下令。 很快，小唐在国安系统里将对贾茹的监听指令改为了监视，并同时将监视场景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出现了“三生酒吧”里昏暗的灯光。 多数酒吧的光线都是这种色调的。这容易让来酒吧的男男女女之间产生一种模糊感，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看上去都是朦朦胧胧的，从而能迅速消除陌生人之间的生疏和尴尬，让大家都很容易放松下来，有时还会引起人心理上的蠢蠢欲动。更有人会利用这种昏暗做一些不安分的事情。 只是，“三生酒吧”里的光线好像更暧昧一些。 这时只听到贾茹的声音：“图总，王秘，你们都是贵客，今天由我请客，喝多少随意啊。我先敬你们一杯。” “谢谢贾女士。”图总说。 “谢谢。”王秘道。 接着便是倒酒和碰杯的声音。 但是，屏幕上的图像场景始终是酒吧的顶灯和房顶。 “看来贾茹是亲自给他们倒酒啊，她把手机放在了吧台上。”秦天判断道。 楚枫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见屏幕的场景忽然扫过酒吧的房顶，接着又扫过两个男人的脸，最后照到了贾茹的大腿上。 这一晃动，使看到的人直感觉眩晕不已。 又听贾茹说： “图总，王秘，那你们谈，我就不打扰了。” …… “转监听吧。小唐。”楚枫说。 “是！”小唐立刻将监视指令又改成了监听。然后不甘心地又说道：“唉，如果监视时间能长点儿，就能看到那两个人了。” “未必呀。”楚枫说。 程功发着牢骚，“咱们的监视软件针对耗电的问题还得改进提高，太耽误事了。” “小唐，把刚才拍到人的那段儿找出来。” 楚枫没有理会程功说的话，而是接着指示小唐。 几秒钟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男人的照片。 但是两个人的影像都相当模糊。 “楚队，手机移动太快，这已经是最清楚的了。“小唐无奈地说。 “对呀，这也是一个问题。如果一直用监视功能，先不说耗电问题，那对方的手机镜头怎么可能正对着咱们需要的目标。就刚刚那几秒钟，晃得我差点儿吐了。”祝运在一边揉着太阳穴说。 楚枫陷入沉思。 秦天也在心里判断着这一情况。 “楚队，这个图总还给了贾茹一个礼物，听起来好像是一块手表。”小唐说。 “嗯，秦队，有什么想法？”楚枫问。 “前天，贾茹去了医院确认王艳的病情。今天，这个强辉集团的老总就到了。无论他来是他所说的考察还是别的什么理由，光是时间上的巧合，就这一点，就很有意思。”秦天分析道。 “是啊，这种时候任何巧合都不会那么简单，更像是精心的设计呀。礼物？手表？看龙海能不能接触到有价值的东西吧。”楚枫皱着眉头说。 “好。”小唐应道，又从系统里发出了一个指令。 楚枫对坐在一旁的程功说：“程功，查一下出入境记录，看看今天有没有一个姓图的进入宁海，无论是图画的图，还是路途的途，又或者是糊涂的涂，反正姓这个姓的不多，从图像上看，大约五十到六十岁之间，查查这个人到底叫什么，具体什么时间入境的。” 几分钟之后，程功已经拿到了出入境传来的一个姓图的人的基本讯息。 程功照着传真念道：“图英，执a国护照， 57岁。入境时间就是今天上午九点，身份证号是……” “程功，把信息传给咱们在a国的特勤，调查这个图英！” 没等程功念完，楚枫就已经布置了下一步的任务。 接着楚枫又对其他警员的任务一一进行了调整和部署。 第142章 官商勾结 贾茹在酒吧里又溜达了一圈，跟几个老熟人打过招呼便回到了老板办公室。 贾茹的办公室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一套老板桌椅，极尽奢华和档次，后面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显出主人的学识。在一面墙下摆放着舒适的沙发。 这个办公室里还另有两个门，一个是贾茹的卧室的门。 另一个是她的工作室的门。 在这里她可以根据客人的座位编号随意按下窃听的按键，边听边录。 所有上报给盖斯理的信息和情报都是通过这里的电脑完成的。 因为信息都得先从《厚黑学》里找到对应文字后翻译成数字才能发电子邮件，所以她的工作量不小。 此时，贾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向外听了听，转身来到工作室门外，指纹解锁后走了进去。 她将那个图总给的礼品盒放在了桌上，戴上耳机，按下了电脑上监听系统的八号键。 耳机里传来王秘和图总的对话。 图：“小王，我们强辉能不能落户宁海，全靠白书记和你了啊。” 王：“图总，强辉存在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环境污染的问题，还得再出一套方案，现在的恐怕……” 图：“这个新方案我们是一定会做的，只是我明天去实地考察，后天就要回去汇报，等总部出新方案，时间上有点来不及了。” 王：“这么急呀？” 图：“唉，我这是给资本家干活，董事长指哪我就得打哪啊。” 王：“书记说了，目前的这套防污染方案想在会议上得到通过，有点难度呀。” 图：“还希望书记和王大秘书多多帮忙呀。这个是给你和书记的……” 王：“哎哟，这可不行……” 图：“都是朋友嘛，密码是你们的生日。” 王：“我们的生日……您是怎么……” …… 贾茹摘掉耳机，将身体陷进转椅里闭上了眼睛。 “图总，哼，图总。”贾茹小声在嘴里念叨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盖斯理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盖斯理的出现真是吓了她一跳。 原来的盖斯理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今天看见刮掉了大胡子的盖斯理，贾茹一下没反应过来。 “看来，王艳下家的情报真是太重要了，重要到盖斯理竟然亲自出马了。”贾茹想。 想起那个礼物盒底部还有个小小的突起，她连忙打开盒盖，在手表底托下取出了一个优盘，然后将它插进了电脑。 电脑上出现一个文档和一个文件夹还有一张照片。 贾茹点开照片，一张精致秀气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心里悸动了一下。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有二十五、六岁？” 贾茹又仔细看了看，“男的！从服装上看，这应该是个男的。” 判断出来照片上的人是个男人，贾茹心里有点怅然若失。“这么漂亮的男人，什么女人会得到他的心呢。可惜啊。” 贾茹打开了第一个文档，只见上面介绍这个男人叫徐升。让贾茹通过刚刚戴上的手表上的“0”键跟他取得联系，徐升就会相信她。然后约时间亲自把这个优盘交给徐升。下面是徐升的电话，还有那块手表的具体使用方法。 贾茹试图打开另外那个文件夹，但却是加了密的。她知道那是要给这个叫徐升的。 第143章 代理商 龙海，三生酒吧里的调酒师，他的真正身份是一名国安侦察员。 在国安局知道了举报内容后不久，他就被安排以一名调酒师的身份打入到贾茹身边了。 但是他一直没发现贾茹有什么异常表现。平时如果没什么事，她甚至连这个酒吧的大门都不出。 龙海不想等，他要主动出击。 于是，有一次，龙海借口想要请假，去了位于酒吧后面的老板办公室。 他敲了门后，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声音，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贾总，贾总在吗？”龙海进了办公室后便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办公室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 龙海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下办公室的布局，慢慢走到办公室里的一个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推开了门，发现那是间卧室，此时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他又轻轻走到另一个门边，发现这个门竟然有一个电子指纹门锁。 正在他不知该不该敲门时，那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贾茹惊愕地看见龙海竟站在工作室的门口。 她警惕地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然后马上从身后将门关上了。 而就在门关上的瞬间，龙海余光看到了里面办公桌上的电脑、耳机还有一本书。 “小龙！谁让你进来的？”贾茹的声音很不客气。 龙海赶紧说：“好像听到了贾总说‘请进’的声音，进来却看不到人，以为您身体有什么舒服，就找找贾总到底在哪儿。” 听了这话，贾茹好像脸色好了一些，然后龙海就以女朋友的妈妈来谈结婚聘礼的事，假装情绪低落，才打消了贾茹的怀疑。 但龙海已经判断出，在贾茹的办公室里还有一间工作室。 为了不再引起怀疑，龙海再也没有进过贾茹的办公室。 在一次擦拭吧台时，龙海仔细查看了吧台内的每个角落，他发现了隐蔽处的窃听器，然后又在没人时假装坐客人座位上休息，在沙发下，龙海同样发现了窃听器。 他将这些情况向楚枫做了汇报。 楚枫嘱咐他不动声色，继续监视。 …… 此时，龙海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手机，知道是小唐约自己见面。 他跟另一个调酒师说自己要去抽根烟，便走出了酒吧。 在不远处的车站，龙海看到了小唐和季然。 小唐和季然假装一对情侣，此时挎着胳膊好像正在车站等车。 小唐见龙海走了过来，问道： “有一个强辉集团的总经理，他给了贾一个礼物，听着像是一块手表，你注意到了吗？” “嗯。”龙海点上一根烟，“是一块手表。”龙海低声说。 “楚队让你看看那块手表跟之前给你看的王艳的手表照片，从样式上有没有什么不同，另外，会不会不只有手表，毕竟盒里还有可能装其他的东西。”小唐说。 “她那个办公室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应该是她窃听酒吧里客人谈话的地方，除了窃听，还应该有别的秘密。只是她不离开酒吧，我也没办法进去查。”龙海抽着烟，左右观察着动静。 “上次你交给我的贾用过的杯子，已经将她的指纹提取出来了，这是指纹模套。”小唐说着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小包递给了龙海。 “有这个就好办了。”龙海说着，把小包揣进兜里，然后将手里的烟掐灭，回身往酒吧走去。 …… 徐升心里发虚。 自从他给老秃鹰发了邮件后，只收到了 “ok” 两个字母，之后就没了下文。 也不知道盖斯理有没有派人去医院调查王艳那儿的情况。他也不能再去查看。 他没有回基地，他担心回基地后，因为基地严格的安检设施，什么都带不进去，万一有人联系，自己根本就别想知道。 所以他干脆在家里跟方莲说他得上班，而跟在单位说他得去医院看病，然后躲进了“望湖山水”新买的房子里。 “望湖山水”的房子，开发商交房时就已经是精装修的了，简单买点家具，电器，随时就可以入住了。 他每天上班时间来“望湖山水”，下班时间再离开。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实际上，方莲已经接到了小蔡的通知。 方莲知道徐升一定是有什么行动，楚枫和秦天不说，自己多问也没用，她想：“只要徐升下班时间回家，回家来吃饭就行。” 这几天下来，徐升一直收不到盖斯理的回信，直觉得六神无主，心悸慌乱，胸闷气短，腿更是沉得抬都懒得抬。 “这可不行，得沉得住气。我现在怎么这么容易慌乱，要沉住气。”徐升心里自我安慰道。 忽然，徐升手腕上的手表传来微微的麻刺感。 他忽地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徐升直觉眼冒金星。但他顾不得这些，使劲眨着眼驱赶着眼前乱闪的金星向腕上的手表看去。 手表又微微地麻刺了两下，真的有人在呼叫。 “一定是盖斯理在想办法联系自己。” 可是，当徐升手忙脚乱地拿出优唛并按下连接键后，手机并没有跟对方联通。 “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手机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出现在徐升眼前。 他毫不犹豫地接通了电话。 “喂，徐先生吗？我是澳卡手表的代理商，现在做一下电话回访，请问你买的手表有问题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徐升知道，这是当初盖斯理跟自己说过的联系方式。 “噢，是有点不准。”徐升回复道。 “你说什么，请大声点儿行吗？”对面那个女的竟没有听清徐升说了些什么。 可是，按约定，对方应该说的是：“如果不准，可以免费以旧换新。” 然而刚刚对方却说什么“大声点儿。”他一时没明白该不该接对方的话。 “喂，徐先生，您大声点儿好吗，我刚刚没听清楚。”对方又说了一遍，而且她自己还提高了声音。 徐升这才明白又是一个嫌自己声音小的。 “有点不准。”徐升不得不提高了嗓门重复了一遍。 “噢，如果不准，可以免费换新的。”对方这才说出了约定的句子。 第144章 秃鹰和杜鹃 国安局专案组会议室里，程功正在大屏幕前给大家介绍情况。 “这个人，”程功用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照片，“就是图英，a藉华人，男性，57岁。图英是他的中文名。他的英文名字叫杰克.盖斯理，是强辉医药集团的总经理。此人于二十八年前去了a国。当年就与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a国女人结婚，四年后，那个a国女人因心脏病突发而死亡。图英无子女。经我们特勤调查，这个总经理只是他的掩护身份，实际上他是a国情报部门的骨干。” 楚枫微微眯起了眼，轻声念叨着：“图、英，图英，秃鹰。” 秦天说：“对，秃鹰，老秃鹰。方莲的举报信上说的正是盖斯理和老秃鹰这两个名字，当时还以为是两个人，现在看来这两个名字指的是同一个人。” 程功换了一张照片，是一个金发蓝眼睛高鼻梁的年轻女人。 “这个人是图英的秘书，a国人，这次也跟图英一起来了宁海，据了解，没有发现她跟情报组织有什么关系。” “昨晚图英自己去了三生酒吧而没有带上自己的助手，说明他也不愿意让他的助手发现什么。”秦天分析道。 程功接着说：“我们的特勤还了解到两个情况。一是这个老秃鹰正在进行一个‘杜鹃计划’，他们在各国招集从小就作恶多端的人，从这些人里筛选出智商高的，对国家利益、民族大义可以毫不在意，只追求个人享乐、寻求刺激的人，把他们收到这个组织里进行各种培训，然后给他们进行包装，再派到别的国家去为a国情报部门搜集情报。” “嗯，这个徐升除了高学历之外，还被包装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慈善大使形象，很迷惑人呀。”楚枫说。 季然说：“当初，方莲能爱上他，跟他这个人设也有很大关系吧。” 小唐说：“‘杜鹃计划’，这个名儿不难听，但干的事简直令人发指。” “别看它名字叫得好听，‘杜鹃’。其实这是一种天生就很邪恶的鸟。”秦天说道。 “杜鹃自己从来不巩巢，它会把自己的蛋下到其他种类的鸟窝里，而且一个鸟窝里只下一个蛋。等杜鹃雏鸟破壳后，会把这个窝里其他的幼鸟和还没孵出来的鸟蛋一个一个地推出鸟巢摔死在树下，自己独享小鸟爸爸妈妈带回来的食物。”楚枫接着介绍道。 “明白了。这个‘杜鹃’就是天生就很邪恶的东西，那他们的‘杜鹃计划’就是要用天生就很邪恶的天性，培养这样的人来做间谍。”小蔡说。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恶魔。就像这个老秃鹰，他能想到这个计划，他自己本身就是邪恶的化身。”楚枫说。 “还有一个情况。”程功继续介绍，“咱们在a国的侦察员在调查图英的时候，发现他与江津的一个叫曹飞的最近通过邮件有过两次联系。” “立即联系江津警方，请他们协助调查曹飞，查他们的邮件内容。”楚枫跟祝运说。 “是！”祝运道。 季然问道：“为什么只发现图英跟江津的曹飞有邮件往来，没有发现他跟徐升、贾茹他们的邮件往来呢？” 小唐说：“他们使用的肯定都是秘密邮箱，连黑客都不容易黑进去。” 正说着，一边开会一边还在盯着监视器的华强小声跟楚枫说道：“楚队，龙海的摄像镜头传回信息了。” “投到屏幕上。”楚枫说。 大屏幕上出现了龙海正在趁贾茹外出跟徐升接头的机会进入她办公室的镜头。 贾茹不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 只见龙海戴着手套没费吹灰之力便打开了门，进入办公室后反身将门关好。 他走到上次看到的工作室门前，从兜里掏出了指纹膜套，一个一个地试了起来。 很快，工作室的指纹门锁被打开了。龙海走了进去。 工作室里的大办公桌上放着两台电脑，正中间的电脑前摆着一本《厚黑学》；另一台电脑被摆在办公桌的左边，屏幕上显示出十多个小窗口，每个小窗口对应着酒吧不同的地方。包括工作室门口。在桌子的右边放着一个敞着盖儿的手表包装盒，里面是空的；在桌子的左边还放了一摞白纸和一支黑色的水笔。 龙海打开了电脑。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几个以英文缩写字母为名称的文件。 龙海一一试着点开，但是却都需要密码。 龙海对着别在衬衣扣子上的微型摄像头，小声说：“遇到困难。需要密码。” “早想到了，你试试这几组数字看看能不能行。”华强回复道。 “快说。” 华强照着一张纸上提前写好的几组数字念给龙海听。 龙海一边输入一边小声问：“你根据什么得来的这些数字组合？” “数字游戏。”华强玩笑道。 终于有一组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打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屏幕上出现了十五个小窗口，分别以阿拉伯数字为名。 “这应该就是酒吧里不同的窃听位置号码了。” 龙海说着点开了写着“8”标识的文件。 立刻，屏幕上出现了很多很多文件夹，每个文件名都是日期加人名。 “哼，这就是贾茹窃听的内容吧。”秦天说。 “问龙海，能拷贝出来吗？”楚枫让华强问龙海。 “量太大，来不及。”龙海小声说。 正在这时，仍在负责监听徐升的程功告诉楚枫，徐升和贾茹已经见面了。 楚枫用手示意了一下程功，接着对华强说：“让龙海先找找昨晚那个王秘和图英的对话。”然后才对程功说，“把‘追风鸟’反馈的图像放大屏幕上。” 大屏幕被分成了两部分，左侧仍是龙海在行动，右侧则出现了文化宫公园里的场景。 左侧的图像里，龙海按时间和座位找到文件，点开后，从耳机里听到了图英和王秘书的对话并将这段对话拷贝进了优盘。 接着用同一组密码，龙海又打开了一个文件夹，发现了大量贾茹根据窃听内容整理出来的文本文件，打开其中一个文本文件，里面不仅是中文内容，在每个词边上还标注着数字。 “她这工作量还真不小。”龙海边拷贝边小声感慨道。 “查邮箱！把收、发件邮箱还有她的ip地址都告诉我。”华强提醒道。 这时，在专案组会议室大屏幕右侧，徐升和贾茹出现在了同一个画面里，但只有短短的一分钟，然后就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了。 楚枫跟华强说：“告诉龙海，要快，贾茹已经跟徐升接完头了。” “海哥，加快速度，他们已经接完头了。”华强赶紧告诉龙海。 “嗯。”龙海应道。 “你别忘了在监控里删除你的光辉形象啊。”华强开玩笑地提醒道。 “嗯，知道了。”龙海笑着应了一声。 …… 这时，刚刚与江津警方联系的祝运回来汇报，“楚队，江津警方已经查到了曹飞跟a国一个邮箱之间的邮件，发过来了。” “好，传到屏幕上。”楚枫下了指令。 邮件很简单，一次的内容是：老曹，帮我找到叶兰。谢谢。 曹飞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次是曹飞给图英的邮件，内容是：还没查到叶兰妹妹的情况，有了消息再联系。 “叶兰？这是什么人？”楚枫自言自语道。 “从这两封邮件内容来看，他们中间是通过电话的。你看，先是图英让这个老曹找叶兰。后来，这个老曹不说叶兰在哪儿，却说找叶兰的妹妹。这中间他们一定联系过，曹飞一定已经告诉了图英关于叶兰的情况。”秦天分析说。 楚枫又跟祝运说：“请江津警方协助调查叶兰的基本情况。” 祝运答道：“他们已经在查了。但是从系统里查到了五十二个叫叶兰的。现在他们把这个五十二个人的情况都发过来了。然后，这其中有两个已经去逝的叶兰，江津警方已经派人去查这两个人的死亡原因了。” “兄弟单位太给力了。”秦天赞了一句。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十二个叫叶兰的人的基本情况，大家一个一个地分析着。当看到一个曾经在江津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的叶兰时，引起了楚枫和秦天的注意。因为这个人是在二十八年前就死亡而被注销了户口的。 二十八这个数字在五十二人的信息里，显得非常敏感。 “这个叶兰，死了。二十八年前死的。正是图英出国之后的事。”秦天看着屏幕上叶兰的基本情况表说。 “对啊，所以才要找她的妹妹呀，就是因为这个叶兰死了，曹飞肯定告诉了老秃鹰这个信息，所以邮件里从找叶兰，后面变成找她妹妹了。” 楚枫也同意秦天的分析，接着说：“咱们再等等江津那边儿的消息吧。” 第145章 杂乱的线索 ‘追风鸟’的跟踪视频结合手机监听，还原了徐升和贾茹在文化宫公园接头的场景。 上班时间，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少数人带着孩子在这里玩儿，偶尔有几个年轻一点的，不是拉着手就是搂着腰，一看就知道是谈恋爱的。这些人都无暇关注旁人，这也是贾茹约在这里的理由。 她早一步到了公园湖边一处凉亭。 没一会儿，远远地看到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慢慢地踱了过来。 贾茹只在照片中看到过徐升，那是个眉清目秀到冷艳精致的漂亮男人。而正在走过来的这个人个头儿很矮，瘦瘦的，面色晃白，眼圈发黑。但依然能看出是照片上的人。贾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向来人，见他站在了凉亭的另一边，便露出微笑走了过去。 “你好，我的手表好像不太准了，请问现在几点了？”贾茹吴侬软语着，还抬起白皙的手腕给徐升看了一眼她戴的手表。 徐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伸出手去说：“你看吧。” 两人手腕碰了一下手腕，“噢，还真差三分钟。谢谢先生。”贾茹说完又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凉亭。 徐升在凉亭里又站了两分钟，之后也离开了。 ……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大家连看带听地将徐升和贾茹接头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们一定交接了什么，是不是徐升把窃取的资料交给了贾茹？”程功思索道。 “应该不会交给贾茹，如果交给她的话，那个老秃鹰为什么要亲自来宁海呢？”华强说。 “交给贾，再由贾交给秃鹰呀。”程功顺着自己的思路说。 “既然交给贾了，贾借口旅游随便都能去a国，老秃鹰不必亲自来。最重要的是整个视频中没见到徐升拿什么东西，那些资料数据一个小优盘是装不下的，怎么也得是个移动硬盘。”华强也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两个人的见面一定是昨晚老秃鹰给贾茹下的指令。而这个指令应该就藏在那个手表盒里。”秦天说。 “嗯，他们一定是交接了什么，否则见面没有意义。”楚枫道。 “小华，把刚刚他们对手表的镜头放到最大。”秦天说。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对手表的画面，华强将画面调到了最大。从两个人微微屈起的手中隐隐约约看到了非常非常小的东西。 “这只能是优盘啊。”小唐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除了优盘，不可能是别的。” “对，老秃鹰就是通过这个优盘给贾茹下的指令，然后还是通过优盘再告诉徐升下一步的计划。”楚枫说。 “所以这两个人见面任何话都不必说，优盘交给徐升，贾茹也就完成了这次任务。”秦天说。 “这只老狐狸！”小唐恨恨地说。 楚枫又问秦天：“王艳那儿现在什么情况？” 秦天点了点头，说：“昨天体温降下点，已经醒过来了。就是激素剂量不能减，一减体温准升高。不减吧，激素大剂量、长时间地使用，这副作用连大夫都说不清了。” 楚枫又看向小蔡，“小蔡，方莲那儿怎么样？” “方莲倒是没什么事，情绪也还挺稳定的，她出去学习的事联系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就会给消息了。”小蔡回答。 “检验中心对王艳出事那天市医院检验科的医疗废物里的东西再次一样一样地进行了检查，发现了一个注射针管里除了酒精，什么都没有。这不正常。” 楚枫说着把检验中心的报告从文件夹里拿了出来递给了秦天。 秦天接过报告看了看，不禁叹了口气，“唉！这可怎么整呢。” “虽然说举报了间谍案，她是立了功的。但她也把咱们的计划打乱了。”程功无奈地说道。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如果说，她没有对王艳做手脚，那只狡猾的老秃鹰也不一定会来宁海。”小蔡发表自己的意见。 “唉！是啊，可是不管怎么说，她很可能做了不该做的事啊。”秦天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是，咱也不能仅凭那个针管就定她的罪呀。”小蔡又说。 “到现在为止，什么确凿的证据都没有，一切都是推测。”秦天点头同意小蔡的意见。 “那个徐升的病，上次他晕倒，还有陈柯的脑溢血，我觉得都不那么简单。”半天没吱声的吴义开了口。 “方莲的事，回头再说吧，先让她去学习，离开这儿。方老那边也要跟他强调，千万不要回市里，他那身体，万一再被接触过敏源，那就麻烦了。只有他们父女俩都安全了，咱们才可以专心对付徐升和老秃鹰他们。”楚枫说道。 秦天的思路又回到了眼前的问题上，“时间太紧了，如果今天老秃鹰和徐升不见面，那么明天肯定是最后的机会了。” “打短平快，这正是老秃鹰的想法。他是想在我们还没发现他，或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他就可以速战速决了。”楚枫轻蔑道。 “楚队，要不要把对徐升的监听转成监视呢？”小唐问道。 “不，不！即使改成监视，他手机的镜头也不一定会正对着咱们需要的地方，而且耗电太快，容易引起他的警觉。” 楚枫摇着头说。 “是啊，这个时候他们会像惊弓之鸟，又紧张又敏感。” 秦天也同意楚枫的意见。 …… 正说着，国安局的局长高展来到了会议室。 大家都连忙站了起来。 “请坐，请坐，继续。就当我不在这儿啊。” 高局长半开玩笑地说，然后又问了一句：“老秃鹰现在在干什么呢？” “报告局长，昨天那个王秘书说他今天一早要去云兴县考察。刚刚小蒋来信息，白书记亲自带队陪着图英和他的助手到云兴县考察去了。”程功回答。 这时，祝运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说：“是江津的同事。”然后赶紧接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祝运汇报道：“江津警方已经查到了那两个已经死了的叶兰。其中一个65岁的叶兰，这个人是得癌症去年死的。另一个叶兰的情况，他们联系到了她原来单位的领导，就是江津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老院长，据老院长说，叶兰二十八年前因生孩子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了。老院长记得叶兰生下的孩子好像是被她的妹妹收养了。至于叶兰的妹妹在哪儿，老院长就不知道了。” “江津方面的效率真是太高了。这还没几个小时呢，已经查出这么多信息了。”楚枫又赞了一句。 “孩子？这个老秃鹰通过曹飞找叶兰，是为了找叶兰，还是要找那个孩子？怎么又蹦出了孩子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程功问。 “应该是找那个孩子！”华强肯定地说：“他先找叶兰，那个曹飞查了后一定告诉他叶兰已经死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找叶兰的妹妹呢？一定是冲孩子去的。否则他直接说让老曹找她妹妹不就得了。” “嗯。叶兰，一个孩子，大出血，叶兰的妹妹？看来这个老秃鹰是在找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找这个孩子呢？”秦天反复念叨着这些问题。 “程功，图英是在二十八年前出的国？”楚枫再次与程功确认道。 “对，二十八年前。”程功肯定地点点头。 “江津市第一人民医院……季然，你去查，江津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这个叫叶兰的，她具体是哪一年生的孩子，她的家庭成员，找到这个叫叶兰的家人，尤其是她的妹妹。”楚枫给季然布置了任务。 这时，半天没有说话的高局给大家提出了一个问题：“同志们，老秃鹰这次来，见面是他来宁海的真正目的。但见谁的面更重要？” 楚枫说：“高局问的正是这次图英来宁海的关键呀。” 然后他又转向华强，“小华，你刚刚也问为什么这只狡猾的老秃鹰会亲自来宁海，嗯，他肯定不仅仅是来跟徐升见面取情报的，一定跟那个孩子有关系。” “对，这个孩子也是老秃鹰来的目的之一。”秦天说。 高局沉吟了片刻，说道：“咱们大胆地设想一下，这个孩子会不会是老秃鹰的孩子呢？从时间点上，从他寻找的目标来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嗯，太有可能了。”大家都说。 “咱们的特勤了解到的情况，是说这个老秃鹰无子女。”季然说。 “那是记录里他没有孩子。但他出国之前，会不会有呢？”祝运也提出疑问。 “对啊，如果他在找的真是他的孩子，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有孩子吗？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找呢？”华强也问道。 “嗯，一定有什么契机，让他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秦天说。 “小唐，出入境那边有没有这个图英的新消息？”楚枫问。 “他们说有了消息会立即告诉咱们。”小唐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 “来了，出入境的电话。” 大家都看向小唐。 小唐接听之后，道了谢挂断电话。“图英，明晚九点十分的飞机离境。” “这么急！”大家都感到时间紧迫。 “高局给咱们提出了问题的关键点。情报当然很重要，王艳现在指望不上，派别人传递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他同时能见到他正在找的那个孩子，那他就必须亲自来。”楚枫说。 “嗯，图英离开宁海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呀。”高局说。 “您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那个孩子的下落，并且已经计划好了跟那个孩子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秦天分析道。 “如果这个因生孩子而去世的叶兰真跟图英有关系，那这个孩子今年至少也得27、28岁上下了。盯紧了这只老秃鹰！不能让他飞出了咱们的视线。”高局指示。 “是！” 高展局长严肃地说道：“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是既然选择了国安警察这个神圣的职业，我们就不能只把誓言挂在嘴上。” “您就下命令吧！我们时刻准备着！”警员们都激动起来。 第146章 交流学习 方莲被姜主任叫到了办公室，通知她做好去北京医院交流学习三个月的准备。 “谢谢姜主任。”方莲感激地说。 “你是咱们科的业务骨干，这种交流学习机会难得，到那儿以后一定虚心学习，少说、多听、多记、多干啊。”姜主任语重心长道。 方莲默默地点着头。 方莲心里清楚，这是国安局为了保护自己而做的努力。 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配警方费这么大的力气保护了，她感到羞愧难当。 而且自己真的就这么走了吗？她心有不甘。 …… 下班了。方莲并没有马上走，她找借口在更衣室里开始慢慢地收拾着东西。 同事们边换着衣服边打着招呼匆匆忙忙地走了，更衣室里安静了下来。 方莲收拾完桌面上自己的东西，又打开了衣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支注射液和一个小注射器放进了白大褂的兜里。然后来到呼吸内科王艳住的病房。 王艳还在闭着眼昏睡。 坐在病床边的小刘看见方莲进来，礼貌地点点头。 “她怎么样了？”方莲小声问道。 “您是？”小刘问。 “哦，我是她的朋友。”方莲说着将别在白大褂左胸前的工作牌向小刘举了一下。 小刘看了看方莲的工作牌，也小声说：“哦，方大夫呀。艳姐她今天体温降下来了。” 方莲问：“那她怎么还是这么昏睡？” 小刘说：“嗯，可能是这几天烧得太高了，把人都给烧虚了，这不，刚醒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现在烧多高？”方莲问。 “刚刚量的，38度多了。” “你是她的……” “噢，我是艳姐的同事。我姓刘。” “小刘，你辛苦了。” 方莲看了一眼手机，又说道：“呦，都这点儿了，你还没吃饭呢吧，要不，你先出去吃点儿东西，我现在没事，我先在这儿看着，液体一时半会儿还输不完呢。” “那……太好了，方医生，吃饭不是问题，一会儿我同事来接班我就可以回去了。可是……正好我卫生巾用完了，我正想到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一下，一会儿就回来，方医生辛苦您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小刘不好意思地说。 “你去吧，不用着急，反正我也没事。”方莲轻松地说。 “谢谢您啊，方医生。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刘拿起手机就往门口走。 刚走出门口，小刘的电话就震动了起来。 她一边往病区外走，一边接听了电话。 “喂，秦队，什么事？” “小刘，你哪儿也不能去，你需要什么，一会儿接班的人会给你带过去。现在马上回病房！”秦天严肃地命令道。 原来，负责监听王艳的警员听到了小刘和方莲的对话，立刻向秦天做了汇报。 秦天当即就给小刘打去电话，阻止她离开病房。 秦天担心方莲会再一次做出不该做的事，到时候那就真的没救了。 小刘没想到，她刚刚说的话，秦队竟然已经知道了。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她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知道自己一步也不能离开病房。她赶紧挂断电话扭头就往回跑。 此时，看着熟睡中的王艳，方莲嘴角挂上了冷笑。 她一手捏着输液管上的加药小壶，一手伸进了白大褂兜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小刘冲了进来。 方莲的手忙离开输液管，借势捋了一下头发。 “小刘，怎么啦？忘带东西了？”方莲若无其事的问道。 “噢，同事一会儿来接我的班，她说她包里正好有。”小刘回答。 “哦，要不我给你拿吧，我更衣室也有。”方莲微笑着说。 “不用，不用，谢谢方医生。” “艳姐家里没有来人吗？”方莲明知故问道。 “她父母好像正在往回……” 小刘还没说完，方莲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刘，我接个电话，我改天再来看艳姐啊。你辛苦啊。” 方莲边跟小刘说着边走出病房，然后接听了电话。 “喂，徐升，这个时间来电话，有事吗？”方莲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 “小莲，你到哪儿了？” “我还没走呢，收拾点东西。干嘛？” “哦，我也是刚出来，我去接你吧。”徐升说。 方莲心想，“哼，你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装，谁不会，那就一起装呗。”于是嘴上方莲说出了很体贴的话：“不用，你先回家休息吧，你想吃什么，我买回去给你做。” “小莲，要不……今天咱俩就在外面吃吧，你等我啊，我一会儿就到你们医院接你。” 徐升一口气说完，方莲竟意外地发现，徐升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觉得非常奇怪。顺着徐升的意思问：“好啊，咱们去哪儿？” 说好时间和地点，方莲回科里换了衣服背好包走了出来。 趁在医院门口等徐升的时间，方莲拿出手机给小蔡拨了电话。 “方姐，有什么情况吗？”小蔡问。 “嗯……徐今天……好像有什么高兴的事。”方莲犹豫地说道。 “哦？怎么呢？” “他好像有点兴奋。”方莲说。 “兴奋，为什么这么说？”小蔡问。 “他说要来接我，还说要在外面吃饭，最主要的是，他说话语气比平时显得有点亢奋。是不是他……有什么行动？”方莲问。 “方姐，知道了，我会跟楚队和秦队汇报这个情况的。” 小蔡说着又想起楚队和秦队两人反复叮嘱的话，问道：“方姐，学习的事医院已经通知你了吧？” “嗯，已经通知我了。谢谢你们啊。” “不用谢。抓紧时间去报道吧。争取这个机会真的很不容易。走之前你千万什么都不要做啊！”小蔡说。 “知道了，回头再跟你说，他来了。”方莲远远看到徐升的车开了过来，便挂断了电话。 第147章 反常 徐升今天真的有点兴奋。 从接头人那儿取回来的优盘里，徐升知道了行动方案，并按指令做好了准备。 他从心里佩服老秃鹰。 他又找到了那种刺激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激动，让他亢奋，让他暂时忘却了自己身体的脆弱。 谁能跟自己分享这种刺激带来的激动和亢奋呢？他想了半天，只能找方莲了。 尽管方莲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总胜过自己一人心里痒痒地独处啊。 徐升带方莲去了宁海市最高档的酒店。虽然他没什么食欲，但还是点了不少吃的东西，还点了最贵的酒。 “干嘛，咱不过啦？”方莲边吃边问道。 “不是，我就是想表示一下感谢。谢谢小莲。”徐升眯着笑眼举起了酒杯，跟方莲碰了一下杯。 “感谢？感谢什么？”方莲抿了一口酒，明知故问道。 “前段时间我工作有点忙，舅舅生病住院都靠你帮着照顾了，连最后出院都是你去送的站。我很惭愧。” 徐升拿出诚恳的样子，说道：“我有一个好妻子呀。” 方莲微笑着说：“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客套完，方莲心底里泛起一阵恶心。她的笑还挂在脸上，但是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累的慌。 徐升一脸郑重地接着说：“还有就是，我最近……因为身体……原因，一直都不能对你尽做丈夫的……我觉得很抱歉。对不起，小莲，等过了这一阵儿……” “这事呀，别提！再提我就走了啊。”方莲趁机收起强迫自己摆出来的微笑，继而板起了脸。 “不说了，不说了，来，小莲，我敬你。” “哼！喝吧，平时没少吃药，就差这点酒了，真是天意啊。”方莲想。 两只酒杯又碰在了一起。 …… 夜幕降临…… 方莲辗转难眠，她眼前不断浮现出岳明的身影和他父母憔悴的面容。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岳明了。”她心头针刺似的疼痛。 “还有两位老人，他们的晚年该多悲凉无助啊。” 方莲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楚队和秦队让爸爸一直待在基地，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爸爸身体怎么样了，真想他呀！” 她翻了个身，看到躺在一旁的徐升，他已经睡熟了。 临睡之前，徐升竟然主动吃了安眠药，说要好好睡上一觉。 “他一定是有什么行动！不是已经完成了，就是正要进行。他今天真的太反常了。” 方莲实在不想多看徐升一眼，又翻了个身平躺过来，两眼在黑夜里盯着天花板。 “楚枫和秦天都告诉我让我相信他们，可是这么长时间了，这俩间谍怎么还没被国安抓起来呢？等什么呢？” 方莲接着想，“嗯，他们还没有找到证据吗？有了吗？” 这时，楼下有车经过，车灯划过黑暗穿透窗帘让房间里一时有了微弱的光亮。随着车灯的前行，窗帘上的暗花被光映到了天花板上，好像漫天的花朵悬在半空中，然后一飘而过，整个世界又陷入了沉寂，什么声音和光影都没有了。 突然，方莲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可能已经打乱甚至破坏了国安的计划了吧。自己为了报复而让王艳得了重病，这样一来，警方是不是更不容易找到证据了呢？ 方莲有点后悔了。 但是她又转念想道：“如果自己不对徐、王下手，这二人会不会已经得逞了呢，自己做的事是不是给研究院的科研项目争取了时间呢？” “但是，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徐、王的间谍行为会不会已经被国安局抓到了呢？不，不，不。顾不得那么多，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的仇怎么报！方莲，你不要后悔。你不是已经看到了现在的结果吗？国安抓到他们只是迟早的事。” 她相信楚枫和秦天，她相信警方早晚会查到证据。 无论是给徐升在菜里下药，还是给王艳注射高浓度多种细菌，方莲都不想一下置他们于死地。这是猫捉老鼠的另一个翻版。 她就是想看着他们受尽病痛的折磨，她就是要摧毁他们的精神和肉体，让他们体会什么是疼痛，什么是绝望。 她就是要报仇！哪怕同归于尽！ 今天本来准备了大剂量的激素，想找机会加进王艳输液的液体里，那样就会加重、加速她后遗症的出现。可惜，那个小刘刚刚出去没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 眼看就要出去学习，没有时间和可能再做什么了，方莲心有不甘。 第148章 当务之急 方莲没有跟徐升说自己要去北京学习的事，她实在不想看到徐升令人作呕的虚情假意的样子。尽管她自己也表演着同样的虚情假意。 “实在不行，走之前再说吧。”方莲想。 方莲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她又给小蔡打去电话。 “徐是不是这两天会有什么行动，他真的很反常。” “方姐，你说的情况我已经向楚队和秦队做了汇报，他们已经知道了。”小蔡简单回答道。 “可是……”方莲还是不放心。 “方姐，你要相信我们。”小蔡恳切地说。 …… 今天医院病人特别多，方莲本来想到单位后将自己负责的工作跟同事做个交接然后再收拾收拾东西。见病人多，便跟着一起忙了起来。 快到中午时，病人暂时少了下来。 方莲回更衣室收拾东西。 没一会儿，小段敲门走进更衣室，“方莲，郑院长找你。” 方莲一愣，“院长？院长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人。”小段说完就转头出去了。 “是我去北京学习的事情有什么变化吗？” 方莲疑惑地从检验科里走了出来。 在检验科外，郑院长正陪着一位穿着西装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说着话。 见方莲走过来，郑院长连忙跟中年男人介绍道：“图先生，这位就是方莲。”然后转过头来跟方莲说：“小方，这位是图先生，他是强辉医药集团的总经理。” 此人正是图英。 …… 图英从曹飞那儿知道叶兰生孩子的时间后，他分析出这个孩子应该是自己的。他很茫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需要最直接的证据，而不只是推理出来的结果。 于是，他派了手下另一条线的人，让他想办法获取方莲的头发、唾液或者血液。 很快，那个人便将沾有方莲血迹的纸巾快递了过来。图英马不停蹄地去了基因检测中心。五天后，结果出来了。 看着结果，图英傻了。“这是真的！上帝呀，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之前，他从来不信这个世界有什么上帝，有什么老天爷，有什么神明，他只信自己手中的金钱和权力。 但是，如今，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自己竟亲手把她拖入了旋涡。这个现实像一记重拳打在他脸上。让他一时失去了曾经的信条。 继而，他开心起来。“我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后人。一个身体里流着我的血的后人。这感觉太神奇啦。” 然后，他又开始了纠结。“我的女儿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行，我要让那小子跟我女儿离婚。我要让方莲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可是……那小子，好不容易越来越接近目标了。难道，就这么放弃吗？这可是我费飞心血辛苦打造出来的一颗钉子呀！能不能让方莲也加入这个行列呢？不，不，不！不能让她知道。” “慢，慢！我想这么多太早了吧。她会认我吗？” 曾经头脑清晰、阴险狡诈、沉着冷静、干练果断的图英，如今脑子里乱成了浆糊。 他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安排这个女儿。他要先见到她，接触到她，然后再根据情况计划将来的事。 他在千头万绪中提醒自己，现在重要的是，徐升获得的情报时效的重要性，已经不允许再拖延了。 他找到了他的上司，告诉他的上司，现在当务之急，那份有重要价值的情报得取回来。越快越好。这次自己要亲自去办。 于是，图英借强辉医药集团总经理的身份，以考察投资环境为借口来到宁海。一是来取回徐升已经获得的数据资料，二是他要亲眼看到自己的女儿。 可是，以什么借口来见方莲呢？ 图英记得，叶兰曾跟自己说过她的妹妹叫叶梅，是一名中医医生，当时在宁海市的一个大医院工作。如果叶兰死后，女儿真的是被叶梅收养了，那方伟的妻子，就是叶梅呀。那这个叶梅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想起这些线索后，他找到了能见到方莲的借口。 …… 他心不在焉地考察完云兴县的投资环境后，便请王秘书帮他约了宁海市医院的院长。他的理由是，强辉集团的一种新药已到临床试验阶段，正在寻找合作伙伴。 因为这家医院不仅是宁海市最大的一家医院，更主要的是，他知道方莲正是在这家医院的检验科工作。 他并不知道叶梅是否真在这家医院工作，但叶梅已经死了，对于死人，他可以编出无数故事。他只有通过寻找叶梅才有借口见到方莲，他要利用这个机会，利用这个叶梅。 图英带着自己的助手象征性地跟郑院长、主管院长、大内科主任以及相关科室负责人谈了合作事宜。 在助手介绍完新药研制的基本情况后，趁大家看资料讨论的机会，图英问院长：“郑院长，咱医院有没有一位叫叶梅的中医大夫？” 郑院长想了想，摇着头说：“中医大夫……叶梅，嗯没有。我们中医科没有一个叫叶梅的大夫。” 图英心里一阵失望。如果没有这个叶梅，他怎么找理由去见方莲呢！他不能浪费这次机会。 他不甘心地接着问道：“那您知道……其他医院有没有一个叫叶梅的中医大夫呢？” “您说的这个叶梅有多大岁数？我可以帮您问问其他医院的院长。”郑院长说。 没等图英回答，大内科主任说了话：“郑院，叶梅就是咱们医院中医科的大夫。” “啊！”郑院长颇感意外，“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图英听到内科主任的话，内心一阵狂喜。 内科主任说：“哦，叶大夫很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那会儿还是在曲院长的任上。” “哦，怪不得我不知道。”院长如释重负地说道。 “哦！叶梅……去世了！”图英假装一阵失望，接着他又问内科主任说：“那您知道叶梅家人的情况吗？” “您跟叶梅是……”内科主任迟疑地问道。 “哦，忘了说了，我是叶梅的大学同学，虽然我们的专业不同，但是……我们是老朋友了。”图英早就想好了说辞，而且故意把关系说得很暧昧。 “这样呀。”内科主任想了想说：“叶大夫的女儿也在我们医院。” 院长再次吃了一惊，“谁呀？” 图英心里紧张起来，他屏住了呼吸。 “就是咱们检验科的方莲。因为她母亲去世很多年了，咱医院知道这个情况的也没几个了，过几年我退休了，恐怕更没什么人知道了。” 就像当初看到基因检测结果时一样，图英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又是一片空白。 “方莲，真是方莲！”尽管基因检测结果已经证明这个事实，但是当有人亲口说出这层关系时，图英还是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心情异常复杂。 图英强自镇定下来。“那……院长，能否请您带我去看看这个方……”他说着，看向内科主任，“主任，您刚才说她叫方什么来着？” “哦，她叫方莲。”内科主任说。 “方莲。”图英慢慢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院长有点尴尬，如果让合作伙伴知道，连手下的兵自己都不熟悉，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忽然想起方莲要去北京学习的事，连忙说：“哦好好，您来的正是时候，方莲过两天就要去北京进修去了。” …… 楚枫接到祝运的电话，“楚队，你能想到老秃鹰到了哪儿吗？” “别兜圈子，说。”楚枫心里好像有了答案。 “医院。”祝运说。 “宁海市医院？”楚枫问。 “对，他跟院长和一些医院的科室负责人进了会议室。” “嗯，知道了。” 放下祝运电话，季然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进来。 电话刚一接通，季然急火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楚队，叶兰的妹妹叫叶梅，您知道叶梅是谁吗？” “你们今天怎么都爱提问题！”楚枫心里一阵不安。 “叶梅是方莲的母亲！” “唉！果然呀！”楚枫悲叹一声…… 第149章 第一次握手 此时，方莲正感觉奇怪，为什么院长带一个强辉医药集团的人来见自己。中年男人已向方莲伸出手来，“你好，你是……方莲？” 方莲连忙伸出手跟院长口中称呼的图先生握了握，礼貌地说：“您好。我是方莲。” “你好，方莲。”图英再次道着好，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两眼紧紧盯住了方莲。 尽管最近方莲的名字总是出现在他脑海里，但真正叫出这个名字，他还是感到非常陌生。同时，图英心里惊讶着方莲的相貌简直跟当年的叶兰一个样儿。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莲的手不放，脱口而出道：“太像了。” “啊？”方莲没明白他说的意思，只感觉对方的手是凉的，皮肤细腻，指节修长，握起来很有力量而且有一种不愿松开的感觉。 她感到很不解，礼貌地回了一句，“您说像什么？”然后边尴尬地缩回手边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院长。 “哦，图先生是你母亲的老朋友。”院长赶紧介绍道。 “我母亲的老朋友？”方莲惊讶地重复着。 图英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找着借口，“是啊，我和你妈妈是大学同学。你跟她长得太像了。” “哦是吗？”方莲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的话。 图英连忙解释，“你长得跟你妈妈年轻时的样子真是太像了。上大学时，她是学中医的，我是学药理的，虽然专业不同，但我们都是学生会的成员，那会儿我是会长，她是干事。” 说着，他又难过起来，“没想到，没想到，我刚知道，叶梅……她怎么就……” 方莲见对方难过的样子，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图英温和地看着方莲，亲切地说：“哦，我叫图英。你可以叫我……图伯伯。” “哦，图伯伯好。嗯……那您这次来是……”方莲还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哦，我这次来是跟你们医院谈合作的。本来想趁这个机会能跟你妈妈见个面叙叙旧，没想到她竟……唉！还好，还好，见到你了，看到你这么能干，这么漂亮，真为你妈妈高兴啊。” “您过奖了。”方莲有点不好意思。 “嗯，你爸爸怎么样？你还有兄弟姐妹吗？”图英问。 “我爸爸挺好的，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方莲回答道。 “这样，”图英看了看手表，“你看，现在已经中午了，我请你，咱们在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边吃边聊，你看行吗？” 方莲并不想去。尽管眼前的人说是妈妈的老同学兼老朋友，但是妈妈去世已经这么多年，突然出现一个她的老朋友，自己并不熟悉，而且辈分也不同，实在不知跟这个人有什么好聊的。 于是，方莲礼貌地说：“图伯伯，不好意思，等以后有机会吧。我马上要出去学习，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和准备，还有工作要跟同事做交接。” “那你中午也得吃饭呀。”图英坚持道。 “图伯伯，我时间真的很紧。下次吧。您不是正在跟我们医院谈合作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我请您啊。”方莲礼貌地拒绝道。 “那……好吧，也是，来日方长嘛。”图英不无遗憾地说道。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方莲：“这是我的名片。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 方莲看了一眼院长。对一个妈妈的老同学、老朋友，一位长辈，这个人对自己又那么的亲切，她没有理由拒绝这简单的要求。于是她只能双手接过图英的名片，然后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手机号。 图英拿自己的手机记下了方莲的号码，然后怅然地说：“好吧，那就等有时间咱们……再聊吧……” …… 回宾馆的路上，图英沉默不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好像还有方莲的手的温度。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女儿！太不可思议了！ 二十八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第一次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温度…… “可是，可是我竟然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旋涡之中！如果早知道这样，我会想别的办法的。造化弄人啊！人算不如天算啊！命啊！” 图英好像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痛苦。 第150章 机场 但是，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回到宾馆，图英安排他的女助手继续留在宁海等待强辉总部发来新的药厂污染处理方案。自己则以汇报考察结果为由先一步离开宁海。 王秘书派车送图英去机场。 在车上，王秘书说道，“您效率太高了，就这两天您做了多少工作呀。可惜呀，白书记本来还想您走之前请您吃饭呢。” “嗐，有个朋友在宁海转机，知道我正好也是今天的飞机，就非得见一面不可，好几年没见了。没事，替我再次谢谢白书记。过些日子我还来呢。到时候我请白书记和王秘啊。” “您别客气，书记说了，只要新的污染处理方案符合宁海的基本条件，在我们这儿建药厂就没有问题。” “太好了，咱们合作愉快。”图英高兴地说。 “图总，这是您要的报纸。” 王秘书说着递给图英一份宁海日报。 “哦，好，谢谢王秘。”图英接过报纸，折了两下就放进了公文包里。 “现在看报纸的人已经不多了。您还保留看报纸的习惯，真好啊。”王秘书没话找话地说。 “哪里。我就是想，在机场等人的时候可以看看报纸，消磨下时间。老盯着手机、电脑，这眼睛不行啦。不比你们年轻人喽。另外，对宁海的了解，光靠这两天肯定是不够的，从报纸上也能了解一些情况呀。”图英微笑着说。 …… 图英是晚上九点半的飞机，但他下午五点半就到了机场。 西服革履的图英显得神清气爽，兴致很高地在机场航站楼大厅里转着，好像是在参观宁海机场的建设规模和内部装潢似的一边在机场大厅里四处观察，还不断地抬头张望。 他心里这时已经摆脱了中午见到方莲后的自责和怅然。 “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他想。 六点整，图英走进航站楼的一个餐厅吃了点东西。 然后又在机场大厅里转了一圈。 七点钟时，他好像溜达累了，在航站楼东侧很多座椅中找到了一个位于大立柱之下的一排空着的座椅。 这是一排分成四座的椅子。图英在长椅前停住了脚步，然后在最靠立柱的一个座椅上坐了下来。 图英很舒服地翘起了二郎腿，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折起来的报纸和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看那份报纸，而是将报纸放在了座椅上。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打开了电脑悠闲地看了起来。 …… 与此同时，航站楼大厅里的侦察员们正在密切地注视着图英的一举一动。 假扮情侣的祝运和季然在图英的后面两排找了位置坐了下来；程功带着二组的侦察员三三两两地在大厅里或装着等人，或装着候机…… 半个小时后，图英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然后收起了电脑，站起身来走向自动取票机。 祝运和季然仍坐在原处假装聊着天儿。 图英用身份证取出了机票，并按机票上标示的柜台号办理了登机手续。 “楚经理，‘阿土伯’已经办理登机手续。没看见‘九日’。”祝运从耳机里汇报了情况。 “你们专心盯住‘阿土伯’。‘九日’已进入航站楼，现在在西侧，有人跟着他呢。你们不要跟得太近，轮换着跟。‘九日’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楚枫回答道。 办完登机手续的图英没有马上过安检，而是又开始在大厅里溜达了起来。 侦察员们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不断地变换着跟踪他的人。 溜达着，图英来到了位于航站楼东侧的卫生间，然后走了进去。 程功也跟着进了卫生间。 眼看着图英推开一个门，程功便进了跟其相邻的另一个门。 祝运假装打电话，守在了卫生间的外面。 这时，化装成保洁员的警员也走进了卫生间，开始一个厕位一个厕位地打扫卫生。 卫生间里进进出出有不少人，但始终没有看到徐升出现。 过了一会儿，随着图英进入的厕位门里响起了冲水声，图英走了出来。 一个乘客刚要走进去，穿着保洁员服装的老警员制止了他，“我先扫扫你再进来。”说着便低着眉眼进去打扫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在人少的时候打扫呢？”那个乘客问道。 保洁员头都没抬地回答道：“我们机场就没有人少的时候。” “现在应该是人最多的时候吧？”图英也突然说了话，然后走到卫生间的洗手台前，将公文包放在了台子上，伸手等着感应水笼头出了水便洗起手来。 “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多人。”保洁员边扫边说。 这时，刚刚那个乘客说道：“也是，如果不勤着打扫，厕所就进不来人了。” 图英洗完手，在烘干机上又吹了吹，然后从西服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梳子对着镜子不慌不忙地梳理起头发来。 程功冲了水也走了出来，洗过手就走出了卫生间。 走出卫生间，程功和祝运对视了一眼，祝运走进了卫生间。 程功向大厅走去，小声说：“楚经理，‘阿土伯’一直在卫生间里磨蹭，不见‘九日’进来。” “‘九日’还在航站楼西边，吴义他们正跟着。”楚枫说。 …… 此时，秦天和楚枫正在机场公安部门监控室的大屏幕前观察着图英和徐升的动向。 见老秃鹰和徐升一时没什么动静，两人一边看着大屏幕一边坐了下来。 “秦队，有什么心事吗？怎么看起来心情有点儿沉重啊。”楚枫见秦天情绪不高，便问道。 “唉！”秦天长长叹了口气，“楚队，你说，方莲真是这个老秃鹰的女儿吗？”秦天怎么都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唉！”楚枫也长叹一声，“中午时，我们已经给方教授打电话核实了。他们夫妻俩收养了姐姐叶兰的这个孩子后就没有要自己的孩子……” “方教授真是太不容易了。”秦天说。 楚枫说：“是啊！先是科研数据被盗，然后得知徐升的真实面目，现在方莲身世又被揭出来，这对方教授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呀。” “对方莲来说，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啊。唉！不知道她会怎么想。”秦天担心地说。 …… 徐升也早早来到机场，他背着平时上班时的双肩背包在航站楼里走了一圈，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一是看看老秃鹰可能选择的地方，二是观察四周有没有可疑的人。 按照老秃鹰在优盘里所说的位置特点，徐升很快在航站楼东侧看到了坐在一个大立柱下面的老秃鹰。 虽然离得很远，但他还是一眼就确定了那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副悠然自得的人就是老秃鹰。 老秃鹰一直低头看着电脑，对周围的情况好像根本不关心。 “这只狡猾的老秃鹰！”徐升笑骂了一句，心里生起一阵激动。 他知道，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不紧不慢地在航站楼西侧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跟踪徐升的吴义小组成员也纷纷在离徐升不远处坐了下来。 但是徐升一坐下来就是四十分钟，期间一直低头看着手机。 吴义站起身走到大厅中间，从耳机里小声地请示：“经理，‘阿土伯’不过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阿土伯’在航站楼东侧卫生间。你留下两人，其他人到东侧航站楼，跟程功和祝运两组换一下人。”楚枫指挥道。 …… 楚枫和秦天为这次抓捕行动设计了几套预案，甚至连老秃鹰与徐升是否会在来机场的路上见面都做了应急方案。 但当图英和徐升都来到机场后，他们的行动却让楚枫和秦天一时理不出头绪。 “这两人同时出现在航站楼东侧是一个小时之前了。但是离得很远，而且也只是那么一次。之后就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卫生间的厕位里没发现异常，老秃鹰曾经把公文包放在水池台面上，也没见有其他人碰过。”秦天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楚枫看着监控画面，对着话筒沉声说道：“大家沉住气，离‘阿土伯’过安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们会有行动的。” 这时的徐升虽然已坐了半天，但他感到心脏在剧烈跳动，越是接近行动时间，他就越是紧张和兴奋。 他强迫自己哪儿也不看，闭上眼睛将即将发生的各种可能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着。 七点四十五分，徐升的手腕上传来了微微的麻刺感，他知道那是老秃鹰在通过手表信号提示他该行动了。 他在表盘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向航站楼东侧走去。 数个巨大的立柱将大厅分成很多区域。它们不仅是航站楼强有力的支撑，也是大厅里豪华气派的装饰物。 徐升看着大立柱上的各种图案，慢慢地靠近老秃鹰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然后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在机场大屏幕上看着航班进出港时间。 探员们也三三两两远远地跟在了左右。 只见徐升看一眼大屏幕，看一眼手表，再看一眼大屏幕，又看一眼手表。 就在第三次看手表时，徐升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他俯下身去，从椅子与立柱之间捡起一叠折好的报纸似的东西。 他并没有打开看，只是扒了一下，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折成半张a4纸大小的一叠纸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了一阵，然后又朝航站楼西侧走了回去。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楚枫和秦天在监控室里看着，不禁皱起了眉头。 “好像是从地上捡起来的。”秦天说着，让机场公安人员将刚刚的视频又倒了回去。 视频里，徐升从立柱和椅子腿之间捡起了一叠纸。 “放大点，再大点。”楚枫说。 终于，在放大的图像上，清楚地显示出徐升捡起来的是报纸。 “报纸？”楚枫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 “难道是老秃鹰放在那儿的？”秦天说。 “如果放东西，也应该是徐升放，图英来取啊。怎么反过来了？”楚枫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楚枫让机场公安将监控视频调到老秃鹰坐在那个位置时的图像，然后一帧一帧地看着。 “你看！”秦天指着图英的手。 只见他正将一叠对半折起来的报纸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然后放在了椅子上。 视频继续一帧一帧放着。 “快进！一直到他准备站起来再放慢速度。”楚枫说。 图像快进到了图英开始收电脑时，视频又被放慢了速度。 他们看到图英将笔记本电脑收到公文包里，然后从座椅上站起来，但是刚刚被放在椅子上的报纸却不见了。 “他收起来的只有笔记本，没有报纸。”楚枫肯定地说。 “报纸掉在地上了？他不看，干嘛要拿出来呢？他要干什么呢？”秦天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 “他左边有立柱挡着，即使有人经过也不会注意到贴着立柱脚下的地方有一份报纸，他这是耍什么花招。”楚枫也一时摸不着脉。 …… 此时，监控里又出现了图英，他刚刚走出航站楼东侧的卫生间。 而徐升手里拿着捡起的报纸一直向西侧走，然后进了西侧的卫生间。 另一个化装成保洁员的警员这时也拿着墩布、扫帚什么的跟了进去。 徐升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半天才冲了水出来洗手。 保洁员进到里面打扫，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报纸。”楚枫看着监视器里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徐升，反复琢磨着。“障眼法，声东击西？” “报纸，肯定不是用来看的。还能用来干什么？”秦天也在思索着。 听到秦天的话，楚枫突然一拍脑门，问机场公安：“航站楼西边有什么部门？” “西边，有休息区、商店、还有失物招领处……” “对了！对了！失物招领处，狡猾，太他妈狡猾了！”楚枫小声骂道。 “您是说，徐升要去失物招领处？”秦天惊讶道。 “对。”楚枫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对着话筒说：“大家原地待命。祝运，你和季然现在离西边最近，你俩现在就去失物招领处……” 第151章 临行之前 不知不觉，方莲在医院又跟着忙了一下午。 中午见到的那个妈妈的老同学图英的形象不时地出现在方莲的脑海里，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妈妈去世时自己还小，根本不知道也不认识她的同学、朋友什么的。回头有时间问问爸爸吧。那个图总还说我跟妈妈特别像，是真的吗？”方莲想着记忆里的妈妈，心中伤感起来。 直到快下班时，方莲才找到时间将自己负责的部分工作跟同事做了交接。“还有什么问题，咱们随时联系啊。”最后，方莲跟同事说道。 回到更衣室，同事们跟方莲聊起了出去学习的事。 “小方，你太幸运了，能去北京大医院学习，我们都羡慕死了。” “小方，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呀？下回也帮我争取次学习机会呗。” “就是啊，方姐，姜主任就是偏向你，我上次想去省医院进修，姜主任都没让我去呢。” …… “我……以后大家都会有学习机会的。”方莲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同事们的各种说辞。 眼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同事们说着“再见”都匆匆忙忙下班走了。 药房的危薇来检验科找方莲，“小方，一起走吧。听说你要到北京学习去？” “嗯。”方莲心里并没感到高兴。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学习机会是怎么来的。 这时，方莲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拿起手机诧异地发现竟是王艳的电话。 “危姐，稍等我一会儿啊，我接个电话。”方莲说着按下了接听键。“喂，艳姐，你好啦？” 王艳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好点儿了。你现在有事吗？” “嗯，现在已经下班了，没什么事。”方莲回答。 “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艳姐，什么事？” “来了再说吧。” “好。”方莲收起电话，转过头来跟危薇抱歉地说：“危姐，你别等我了，我还有点儿事得去一趟病房。” “好吧。常联系啊。”危薇做着接打电话的手势匆忙走了。 方莲不知道王艳找自己帮什么忙，但是她想起徐升的异常，“会不会跟王艳有关系呢？既然她找我，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方莲收拾好更衣柜的东西，把装得满满的包放在更衣室里，准备先去找王艳然后回来取了包再回家。 十几分钟后，方莲来到了呼吸内科病房。 令方莲没想到的是，王艳虽然脸色腊黄还有些浮肿，但是她竟然已经坐了起来。 …… 方莲走到了王艳的病床前。 “艳姐，你好啦。太好了。”方莲的确有点高兴。因为她觉得王艳的苏醒使自己又有了更多的复仇机会。 她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王艳小声说了一句，“方莲，看起来你很高兴啊。”听声音她还很虚弱。 “嗯，是高兴，有一个去北京医院学习的机会，今天来交接工作，明天就去北京了。”方莲轻松地说。 听到这话，王艳脸色更难看了。 “现在几点了？”王艳的手表还在抽屉里，手机被压在枕边，她也懒得伸手去拿。 方莲看了一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告诉她“快六点了。” 看着一脸轻松的方莲，王艳想了想，掀开被子，手扶着床边的栏杆，慢慢把两腿垂到床边，伸脚在地上划拉着。 方莲看出王艳是在找鞋，走上前把她的鞋从床下踢了出来，并扶了她一把。 “陪你的同事呢？”方莲问。 “我让她去我家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再不洗都得臭了。” 王艳拉住了方莲的手，“病来如山倒啊。” 方莲看着面容浮肿的王艳，说道：“是啊，你看你的脸都是肿的。你饿不饿啊？” “嗯，刚刚吃了一点稀的，没胃口。” “等病好了得好好补补身体。对了艳姐，你说有事让我帮你，什么事啊？” “躺了这么多天了，身体都躺软了，我想走走，透透气。你要没事的话，陪我一会儿吧。”王艳说着打开一个柜门拿出了自己的衣服。 “好啊。”方莲见王艳走路还是不稳，又上前扶住了她。 …… 方莲扶着王艳走出了病房楼，一路上王艳的胳膊紧紧地夹着方莲的手，好像只要方莲的手一抽走她就会摔倒似的。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医院的大花园里已经没有人了。 一阵风吹过来，方莲打了个冷战，“外面可是挺冷的，你这刚好点儿，咱还是回去吧。” 方莲穿着白大褂，里面只有一件羊绒衫。 王艳站住，把披着的衣服穿在了病号服的外面，说：“是有点冷，陪我去我车上再拿件厚衣服。” “艳姐的车怎么在医院？” 方莲把白大褂的领子立了立。 “哼，还不是那天，就是你夜班的时候，不是让我来抽血吗？就是那次开来的。”王艳说。 两人朝医院的停车场走去。 “小方，你不是让我帮你调查你老公吗？上次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就被秦队抓了壮丁。”王艳走了几步，感觉身上的气血开始流动起来，好像有了点力气。 “怎么？艳姐，你查出什么了？”方莲问出话来自己都感觉好笑。 “他的确是有了外遇。”王艳压低声音在方莲耳边说。 “啊！艳姐，你查到啦！？谁呀？”方莲装做咬牙切齿的样子。 “哼！听你的语气，你可越来越像个泼妇了。”王艳轻哼了一声。 两人一边向医院停车场走着，方莲一边假装沉不住气地问：，“艳姐，你说呀，那人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诶呦！你可真敢想。”王艳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向前走着。 这个时间，医院的停车场里该开走的车早就都开走了，开车来上夜班的人也早已停好了车去接了班。 整个停车场不仅车很少，一片黑乎乎的，安静极了。 “艳姐，你不是蒙我呢吧？”方莲有点抑制不住地想笑。 “真的有。蒙你干嘛！”王艳说着远远看到了自己的车。 “谁呀？”方莲再问。 “他们研究院行办的小孙。”王艳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方莲。然后从衣服兜里拿出了车钥匙。 “小孙？不可能！艳姐，小孙我认识，那丫头眼儿高着呢，不可能看得上徐升。” “据我了解，你家徐升可是人见人爱呢。”王艳伸出手在车钥匙上按了一下，远处一辆车的车灯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方莲的白大褂兜里传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方莲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小蔡打来的。 “怎么办？”方莲心里犹豫着该不该接。“万一让王艳听到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方莲狠了狠心没有接电话。 但是兜里的手机再次持续震动起来。 “你手机响呢吧？”安静的停车场里，手机震动时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楚。 “啊，没事，过去的一个病人，也不知哪儿弄到我的手机号，老给我打电话。” 方莲再次按下了拒接键。 王艳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打开车的后备箱，假装翻找着什么，跟方莲说：“方莲，后车座上有我一件厚衣服，你帮我拿一下。” 方莲走到车的侧面，打开了后车门。 正当她刚把后车门打开时，王艳一步跨到了方莲的身后，使尽浑身的力气一掌向她颈部侧面颈动脉窦的位置砍了下去…… …… 原来，今天已经是王艳醒过来的第三天了。但是她瞒过了身边的人，让他们以为自己一直昏睡刚刚醒来。 从第二次醒过来以后，她就一直闭着眼。她忍受着全身钻心的疼痛，极力思考着自己面临的问题。想累了就又昏睡。醒来也不睁眼再接着想。 那个优唛不知丢在哪儿了，是丢了还是被警方收去了呢？如果是丢了倒也不怕，没有自己的指纹解锁，谁也打不开。只是，自己不能明着找；如果是被警方收去了，那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国安盯上了呢？ 王艳她仔细回想着醒过来的这几天的情况。“队里的内勤一直陪着自己，态度也没有一点变化；徐升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呢？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呢？算了，一是他也不一定有什么进展；二是他恐怕不会直接接我的电话的。” 今天上午，主任带领着全呼吸科医生查房时，王艳听到他们关于激素使用量的讨论。 她知道，即使现在自己已经开始退烧，但是因为大量的激素使用，将来也会出现很多的问题，甚至会导致股骨头坏死。 她无法面对这个事实。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病一定是方莲给自己扎的那一针造成的。 她不明白方莲为什么这么做。她要搞明白。 但无论什么理由，她都绝不会轻饶了方莲。 被人搞到病入膏肓的程度，她觉得这简直就是一种奇耻大辱，这口气，王艳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她犹豫要不要再等等，等自己再恢复一些体力，以后会有很多报复方莲的机会。 但是她清楚自己体内的细菌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发作。不知下次再发作时多久自己才能醒得过来。 所以，她必须利用这次醒过来的机会。 傍晚的时候，她支走了陪护她的同事，打电话约来了方莲…… 第152章 失主 失物招领处位于机场航站楼的西侧。多层置物架占据了失物招领处的大部分面积。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帽子、围巾、钥匙、背包、身份证、水杯、钱包、手套、墨镜、花镜等等五花八门的，简直像个小型超市。 祝运此时正在失物招领处的服务台前，他指着季然焦急地跟工作人员说：“她的身份证丢了，有没有人捡了送到这儿啊？” “刚刚还有呢，不知掉了还是被偷了。”季然也着急地说。 工作人员在身份证一栏里翻了翻，摇了摇头，安慰道：“你们别着急，想想刚刚都去过哪儿，会不会掉在那些地方了。” 祝运急赤白脸地对季然说：“平时就马马虎虎、丢三落四的，你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啦！” 季然一听也急了，“刚才明明是给了你的，你取的机票，现在找不着了你却来怪我啦！” “两位别急，沿着你们刚才走过的路线往回找找，也许就找到了呢。”工作人员耐心劝着两个年轻人。 这时，一个小个子男人走进了失物招领处。 此人正是徐升。 “您好，您需要帮助吗？”另一个工作人员礼貌地接待了徐升。 徐升看了一眼祝运和季然，又看向工作人员。 “你好，我捡到了这个。”徐升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包着的半张a4纸大小的东西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什么？”工作人员问着，手却没有碰那包东西。 “哦，好像是一块硬盘。”徐升边说边打开了报纸包。 一块移动硬盘露了出来。 “先生，请问您是在哪里捡到的？什么时间捡到的？”工作人员问完话才从报纸中拿起硬盘看了看，然后拿出失物招领登记表。 “嗯，十多分钟之前吧。就在一个大立柱下面。我捡到后，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人来找。我也没时间再等了，就送你们这儿来了。”徐升提高了声音说。 “哎呀，我的身份证要是有人捡到送过来该多好。”季然在旁边小声跟祝运说。 “你别磨蹭了，赶紧登记你的名字和电话，然后回头去找。”祝运仍然气哼哼地说。 工作人员问徐升，“您的联系方式？先生。” “怎么……还要我的联系方式？”徐升不解地问。 “啊，如果失主想感谢的话，我们也好告诉他呀。”工作人员答道。 “哦，谢就不用了，这东西就放你们这儿了。”徐升说着就向外走去。 “谢谢先生。” 工作人员再次礼貌地跟徐升道了谢。 然后又跟祝运说：“要不你们先自己再找找。万一有人捡到送到我们这儿来，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好吗？” “也只有这样了。谢谢啊。”祝运和季然说着也走出了失物招领处。 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祝运背靠着墙，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向楚枫报告了情况。 楚枫说：“我都听到了。失主一会儿就到。” “那……那个九日怎么办？我们还用跟他吗？”祝运不甘心地问道。 “不用，你们过一会儿再去失物招领处！” …… 十多分钟后，一脸焦急的失主出现在了失物招领处。 图英一进门就着急地跟工作人员说：“先生，我丢了东西。” “您别着急，先生。”工作人员礼貌地说：“请问您丢了什么东西？” “一块硬盘。一块很重要的移动硬盘。”图英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您别着急。”工作人员又礼貌地安慰了一下，回身取出登记表。 这时，在一旁的祝运对季然说：“你再去找找，我在这儿等着，万一有人捡到送来，省得人家工作人员再打电话找咱们，咱俩再往这跑，太耽误时间了。” “为什么是我去？”季然撅起嘴来。 “多新鲜呢，你不去难道还让我去？”祝运生气地问。 这时，两名工作人员用手在登记表中指了一下，又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问图英：“先生，您说的那个移动硬盘，是什么样的？” “嗯……什么样的……噢，是用一份报纸包着的。”图英说着，一眼在货架上看到了要找的东西。 “那个，对！就是那个。”图英指着货架上的报纸包激动地说。 工作人员将纸包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图英伸手想去接。 “请问，怎么证明这是您的硬盘？” 工作人员没有立刻把东西交给失主，而是很负责任地接着询问。 “我就是用报纸包着的，因为当时这个硬盘盒丢了，又没有别的东西包，我就随手拿报纸包上了。”图英说。 工作人员打开报纸看了一下，问：“请问，您还记得用的是哪天的报纸，是什么报纸吗？” 图英看了对方一眼，感叹道：“你们真负责任。”接着用手指着报纸说：“宁海日报，日期就是今天的。” 工作人员在柜台上展开报纸包，“先生，您看这里面的硬盘对吗？” 图英拿起硬盘前后左右地看了看，如释重负道：“对，就是这个。” “你跟着看什么，赶紧去找啊，时间来不及了。”一旁的祝运又催促季然。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季然不情愿道。 “如果掉在女厕所，我能进去吗？”祝运不耐烦地说。 图英看着生气的祝运问道：“诶，你俩刚刚不是坐在东边的休息区吗？到那边再找找看。” 祝运一愣，问：“对呀，您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俩坐在那一片呀。”图英轻松地说。 季然心里一阵后怕。她没想到这个老秃鹰的眼力这么毒。她记得老秃鹰站起身准备去取机票时确实向他们所坐的位置扫了一眼。没想到，老秃鹰竟然记住了他们。 季然赶紧说：“可是我们坐在那儿的时候，并没有从包里掏东西呀。” “别着急，你看，我丢了东西，好心人看到了就送到这儿了。现在，社会风气真是太好了。哦对了，”图英说着又问工作人员，“请问，是谁送来的？我得好好谢谢他。” “哦，对方没有留姓名和联系方式。”工作人员回答道。 “这样啊，那就谢谢啦。”图英感激地说。 “请您在这里签字，先生。”工作人员指着登记表说。 “好的。”图英签完字后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失物招领处。 …… “抓不抓？”祝运通过耳麦向楚枫请示道。 “不抓！”楚枫果断地说。 “为什么？他已经拿到了，已经放进他的包里了。”祝运一连用了两个“已经”。 “你现在抓，他很有可能会不承认那个硬盘是他的。”楚枫解释道，然后接着说：“现在你们马上离开他的视线，换三组远远跟着就行，等他进了安检再说。” 第153章 猎狐三号 楚枫的手机响了起来。 “楚队，方莲和王艳都失踪了。”电话刚一接通，小蔡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什么！失踪了，怎么回事？”楚枫吃了一惊。 秦天听到楚枫说“失踪”了，不知说的是谁，看楚枫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五点多的时候，王艳给方莲打电话，让方莲到病房去，说有事请方莲帮忙。当时监听王艳的小光没太在意，想着等方莲到了病房，听她们都说些什么再汇报。” 小蔡语速飞快，说到这儿换了口气，接着道：“可是，可是后来就一直听不清任何对话了，老是呜噜呜噜的，小光就跟我说了。我马上给方莲打电话，她没接。然后我就去了呼吸科病房，王艳不在病房，她的手机被压在枕头下边。问科里的护士，她们说看到王艳被方医生搀着出去了。” “她现在能走啦？！不可能啊。”楚枫说。 “小光也是因为没想到这点，所以才在她们通电话时没有马上汇报。” “方莲搀王艳？在病房陪她的人呢？”楚枫又问。 “我也打电话问了，她说王艳让她到她家里取换洗的衣服，说是好几天没洗了，现在身体好些了，不洗不行。她第一次去王艳家，找地方然后再找东西所以就没来得及赶回去。”小蔡解释着。 “小光怎么早不说这些情况？”楚枫很生气。 “只有打电话的时候小光才能听清说话内容。其他时间他都听不清，王艳把手机放枕头底下了。”小蔡焦急地说：“我在医院里找了一大圈，在停车场的地上看到了……方莲的手机。” “追风鸟……”话刚出口，楚枫就想起来，就在王艳高烧住院后，局里就停止了对王艳使用追风鸟跟踪。 对于普通人来说都知道手机信号会被追踪到，更何况王艳本身就是警察，所以她才在行动时，把自己和方莲的手机都留在了医院。 “你别慌，先去医院调监控。我这就请秦队回去帮着找人。” 楚枫转过身对秦天说：“秦队，突发情况。方莲和王艳都失踪了。” “怎么回事？”秦天已经听出了大概，非常着急。 楚枫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说：“秦队，辛苦你带吴义回去帮着找人。小蔡太年轻，还缺乏经验。” “好，那这边就交给您了。我这就回去。”秦天片刻不敢耽误，一边呼叫吴义一边转身离开了机场公安监控大厅。 …… 这时图英已经来到安检区。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两本杂志、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报纸包着的一块移动硬盘，又从包的夹层里拿出钥匙、钱包等连同手机一起放进了小篮子里。 看着传送带将小篮子送进了安检机器，图英自己也来到安检门。 过安检门时，安检门“嘀嘀”地响了起来，工作人员问他身上是否有金属东西。 “哦，皮带扣。” 通过安检门，图英舒展地张开双臂，一个工作人员用探测仪在他身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 通过安检的图英，气定神闲地走到传送带尽头放着自己东西的小篮子边，开始一样一样地将钥匙、钱包、手机收进公文包夹层，然后把杂志和电脑也放进了包里。 正当他把用报纸包着的移动硬盘刚刚放进包里时，背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图先生，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东西。” 图英回身一看，两个年轻人站在自己身后。 他心里一惊，一丝慌乱从他眼睛里一闪而过。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查我的东西？”图英冷静地问。 “我是民航公安，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一位年轻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为什么，我要赶飞机的，来不及怎么办？”图英有些气愤地质问。 “来得及，放心吧。”另一位警察示意图英自己拿上公文包。 图英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服从。他不得不拿起公文包跟着两个年轻人来到一间检查室。 检查室里一张大检查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扫描仪等。 一个身材魁梧、方面大耳、皮肤略黑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年轻警察正坐在检查室里。 见图英走了进来，中年男人笑了一下：“图英，图先生，鼎鼎大名的强辉集团总经理吧？”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图英不满意地看了看眼前这个冷笑着说话的人。 这个人的态度让图英感到不安和不爽。 “我叫楚枫。我是中国国安警察。”楚枫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国安警察！我犯了什么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祥之感越来强烈，图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唐，看看咱们这位图总的硬盘里是什么内容。”楚枫对身边的小唐说道。 “是！”小唐干脆地应道，随即从图英手里拿过公文包，将里面的硬盘连同报纸一起拿了出来。 “这里都是商业机密，要是泄露了谁负责？”图英质问道。 “泄密！那肯定你负责呀！它都被送到失物招领处了，你说这是谁的责任！”楚枫反问道。 图英被噎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说话间，小唐将移动硬盘插入了电脑的连接口处。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知道吗！”图英烦躁地大声说道。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楚枫冷冷地看了图英一眼，抬起手示意让他安静下来。 “我要赶飞机，我又没犯法，我要告你们去。”图英脸胀得通红。 楚枫不再理他，站起身走到小唐身后。 这时，电脑上出现五个方件夹。 小唐先点开了占用存储空间大的文件，屏幕上出现了大量强辉医药集团关于血捷活素动物实验和临床试验的相关数据和材料。 接着，小唐又把其他四个文件全部打开，全都是其他重点药物的研制、试验和宣传等内容。 小唐抬头看了一眼楚枫。 楚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凝重。 图英从小唐看楚枫的眼神里，知道徐升已经按照指令中的要求完成了任务，心想，“这小子就是聪明。” 图英放松下来。他感觉自己马上就可以登机了，他好像看到了这份重要的情报已经放到了总统先生的办公桌上，然后接受总统的授勋…… …… “楚警官，我要赶飞机，现在让我走，我可以不投诉你们，如果耽误了我的行程，我会告你们的。”图英态度虽然缓和下来，但说出来的话仍然很强硬。 楚枫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对他说：“不急。” “小唐，用‘猎狐三号’！“楚枫冷静地说。 “是！”小唐干脆地应道。然后从电脑中进入国安系统，启动了“猎狐三号”。 近年来，国外的间谍组织大肆窃取我国在政治、经济、教育、军事等方面的情报，为了将这些情报传递出去，可以说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 当他们通过互联网传递的路径不断被我国安部门拦截并狙击后，为了能安全地将窃取的情报交到间谍组织，他们研制出了“隐身软件”。 这个“隐身软件”可以覆盖所有需要隐藏的数据和资料。从表面上看，一般人只能看到植入“隐身软件”时附带的东西，而真正的内容被隐藏和覆盖住了。 就像此时，我们国安警察看到的只有强辉集团的资料一样。 当这些情报被安全送到间谍组织后，他们就会用“解锁软件”祛除表面的覆盖层，真正的情报便能显露出来。 在几次严重泄密事件发生后，我们的国安部门发现了间谍组织的这个新手段，遂联合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共同开发出针对这一“隐身软件”的“反隐身软件”并命名为“猎狐号”。因其不断被升级，最终在第三代时才得以完善其功能，所以被称为“猎狐三号”。 “猎狐三号”的功能与间谍组织的“解锁软件”是一样的，但这是我国计算机专家和数学家们自主研发出来的软件。 听到“猎狐三号”四个字，图英神色开始慌张起来。 “我要告你们去，你们这是侵犯人权……” “人权！”楚枫“啪”地一掌拍在了桌上，“你嘴里的人权是什么！是你们想偷就偷，想抢就抢，想欺负谁就欺负谁的自由吗！” 没过一会儿，电脑中关于强辉集团的所有内容被从真正的文件里分离出来，集中到了一个子目录里。 就像一个人被当众揭去面具，露出了真实面目似的，强辉集团的内容被“猎狐三号”成功分离出来后，一系列关于“反隐身雷达”、“反隐身激光雷达”的代码一行行、一条条地在屏幕上滚动出来…… “给他看看！”楚枫严肃地说道。 小唐随即将电脑屏幕转向坐在对面的图英。 “哼！人权？！图先生，你说的人权，还包括窃取我们国家机密情报的自由吧？”楚枫冷笑一声质问道。 “你们陷害我，这是你们自己电脑里的东西！”图英抵赖道。 “哼哼，你费尽心机地玩这套“失物招领”的把戏，你不觉得很蠢吗！要不要给你看看你的小杜鹃偷东西时的样子啊？”楚枫说完，又跟小唐交待了几句。 另一台电脑的屏幕也转向了图英。 图英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人影背着包出现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很黑，他没有开灯，而是警惕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办公桌上的电脑前，先打开电脑，使用密钥后从包里拿出移动硬盘插了进去…… “这……这……”图英一眼认出屏幕里出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是谁，他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什么这！你以为我们会让你的小杜鹃偷到真正的数据吗！老秃鹰先生！你被逮捕了！”楚枫严厉的目光盯着图英。 两个警察这时已经站在了图英身后。 “我……我是a国人，你们无权抓我！”图英见大势已去，但仍想负隅顽抗。 “你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犯罪，我们就有权抓你！”楚枫大声呵斥道。 图英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公式和数据，又看了一眼另一台电脑上徐升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了头…… 楚枫对着耳麦下了命令：“收网！” 第154章 小丑 徐升慢慢地向航站楼东边走去…… 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处在兴奋和紧张之中。他先是窃取了重要的数据；接着跟老秃鹰派来的人接了头；又按老秃鹰的指令完成了数据掩藏；就在刚刚，他还上演了一场“助人为乐”的好戏。 最过瘾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又找到了偷窃带给他的快感。“那两把钥匙从高进兜里空间移位到自己兜里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哼，还信号专家呢。空间移位的信号你接收到了吗？唉，不怪你，怪只怪你遇到了我。” 徐升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现在，这次重要的任务终于完成了。那么刺激、那么值得回味，那么值得炫耀，可是，跟谁也不能说，太遗憾了。 徐升心里轻松了下来。 可是，就是因为前面的紧张和现在的放松，一阵比之前更为严重的头昏眩晕向他袭来。 他放慢了脚步，感觉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好像一张口，心就会从嘴里跳出去。 他的双腿沉重极了，此时好像正在深深的雪地里行走，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他多想马上躺下好好休息休息啊。 但是不行，老秃鹰给他布置的任务他还没有全部完成。 按老秃鹰的计划，他还要以给朋友送行为由在机场里再等上半个小时。 他必须把这出戏唱完呀！ 他用手按在胸前刚想找个座位坐下来休息一下。忽然身后有人说道：“呦，这不是小徐嘛！” 徐升回头看去，发现竟是曾经从北京借到基地帮忙的信号专家，高进！ “哦，高工啊。你怎么……又来出差？”徐升这时的声音小得更加听不清楚了。 “什么？噢，你问我是不是出差啊。不！我是来接人的。” “接人？”徐升有点恍惚，他看到高进的目光中有种戏谑，有种讽刺。 “对，接人！我是来接你的。”高进肯定地说道。 徐升更加纳闷，“接我？你是……” 华强笑着问道：“我是该叫你徐升呢，还是该叫你陈旭呢？” 听到来人说出“陈旭”的名字，徐升一下僵在了原地。 这时从“高进”身后出现两个虎背熊腰、比徐升高出一头多的年轻人，一左一右把徐升夹在了中间。 其中一个人问道：“华处，这小子怎么管你叫高工啊。” “嗯，我曾经就是高工。”华强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徐升听来却有如五雷轰顶。 “华处？你是……你不是……” 徐升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时，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但大脑却一下清醒过来。 什么高进高工程师，什么基地停电，什么办公室钥匙，电脑密钥，全是给自己安排的戏码，自己原以为是戏里的主角，却不想就是这整出戏里的一个小丑。 什么机场接人，什么失物招领，什么助人为乐，在老秃鹰导演的戏里，自己和老秃鹰统统都变成了小丑…… 徐升被两个年轻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夹在中间，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晚上九点，正是三生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 今天的客人好像比平时还要多。 贾茹在酒吧里款款地转了一圈，跟一些老熟客打着招呼。 她看向在吧台后面忙碌的龙海，心里又抑制不住地意淫了一番。 此时，在六号台座位上，一个体形肥胖，满脸油亮的中年人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侃侃而谈。听的人毕恭毕敬、谄媚地陪着小心。 贾茹定睛一看，那坐在中间的原来是财政局的洪主任。 这个人虽然不是常来，但每次来，贾茹都会从他的谈话中了解很多新的经济政策。 贾茹挂上一脸迷人的微笑走了过去，跟洪主任热情地打着招呼：“洪主任，我说我的小店今天怎么蓬荜生辉呢，看见您我就找到原因了。” 听到这嗲嗲的声音，洪主任全身都酥了，“呦，贾老板。”他站起身然后伸出油腻肥胖的手握住贾茹的纤纤玉手，眼睛贪婪地在贾茹饱满欲动的胸前扫过。“每次见到贾老板都能让我很开心呀。” 贾茹忍着心头的恶心，慢慢抽出手来并顺势招呼来服务生，“来，给我们大主任送一个大果盘啊。”说完又转向其他几个人，“无论你们今天谁买单，都给你们打八折啊。” “谢谢贾老板，谢谢。”另几个人纷纷道着谢。 “洪主任，你们聊啊，那边来了位老朋友，我过去招呼一下啊。” 贾茹说完，跟在场的所有人都客气地点点头，然后向八号位走去。 跟八号位的客人也打了招呼后，贾茹溜达回了后面的办公室。待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她的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她快步走向工作室，指纹解锁进门后，迅速走向了办公桌。她一边在电脑上按下六号位的监听键，一边将耳机放在耳边，然后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 忽然，在左手边监视器的一个小窗口里，她看到了龙海。 她很惊讶，这个小窗口是显示自己办公室门外情况的。龙海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呢。 正在她感到奇怪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打开了，龙海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龙海……你们……”贾茹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手里的耳机也掉在了桌上。 “贾茹，你涉嫌从事间谍活动被逮捕了！” 第155章 视死如归 黑夜的山路上，方莲在惊慌地奔跑着，一只狼紧紧在后面追赶。她本想往山下跑，但不知为什么，她的腿却带着她一直向上，一直向上，一直跑到了山顶，跑到了一处悬崖边。此时，身后那只狼眼看就要追到眼前了。方莲已经看到了它露出来的獠牙。“既然逃没有用，那还逃什么呢！面对它，它又能如何呢！”方莲猛然转回身来，对着已经张开的血盆大口，大声说：“来吧！你咬我一口，我也同样会咬你一口！”那头狼听她这么说，竟然开口说了话：“我是狼，可以咬人，但你要是咬了我，你还是人吗？”方莲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告诉你吧，现在我也是狼，来吧，看咱们谁能咬死谁！”那头狼猛扑了过来，方莲没有躲闪而是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狼，转过头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悬崖…… 方莲直感觉到冷，冷到了骨头缝里，冷到了骨髓里…… 她的身体在无底的深渊中一直坠落，坠落……“难道，就这么放弃自己吗？不，不！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她挣扎着想伸手抓住深渊绝壁上每一枝一闪而过的枯松，可是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方莲急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寂静，寒冷，疼痛……还有一双狼一样恶毒的眼睛。 王艳手里抓着一截手臂长的钢筋正站在方莲的身前。 方莲没有理会那阴狠的目光，忍着脖子上的疼痛向四周看去。 到处都是渣土、石块、水泥还有垃圾…… 借着月光，方莲在几米远的地方看到了一处断桥的缺口。 她曾经在新闻里看到过报道：宁海市海山区修的一座高架桥，因施工方偷工减料，钢筋和水泥都以次充好，桥还没完全建成，便出现了坍塌事故。 “这应该就是豆腐渣工程的那个断桥吧。”方莲心里一紧。 “看来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时，一阵寒风卷起满地的渣土和碎屑旋转着扑向方莲。 她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她只能闭上眼睛，任渣土、碎屑肆无忌惮地打在身上、头上、脸上…… 当阵风过去，尘土落下，方莲感觉身体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了。 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正坐在地上，背靠在一辆车的后车轱辘外面，而自己的双臂和上半身像个粽子一样被绳子紧紧地捆在一起。白大褂不知哪里去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和脚，发现腿脚竟然没有被捆起来。 “你绳子不够使吗？”方莲边说边活动着腿脚。 “别动！”见方莲的腿脚在动，王艳厉声呵斥道。 方莲根本不理会王艳的呵斥，活动了两下腿脚，就用后背抵靠着车轱辘挣扎着想站起来。 王艳轮起手里的钢筋打向方莲的左腿。 钻心刺骨的疼痛使方莲又重重地摔到在地上。 见方莲又重重跌倒，王艳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根本别想站得起来，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病之后的虚弱，加上在车上时捆绑晕倒了的方莲，接着开了几十公里的车，然后把方莲从车上拖拽下来，刚刚又挥动了一下钢筋，这些都让王艳耗尽了气力。此时已眼冒金星，气喘吁吁。 方莲的左腿一动也不能动，疼痛渐渐麻木了她的知觉。 两人都安静下来。 “你想干什么？”半天，方莲吐了一下嘴里的渣土，问了一句。 “弄死你。”王艳咬牙切齿道。 “好吧，来吧。反正你的死期也不远了。”方莲咬着牙顽强地坐了起来，刚刚被钢筋打伤的左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周又安静下来。 “白玲，你不是已经死了吧？”方莲看着坐得离自己不远的王艳问道。 “你……你真的认出我了？怎么认出来的？”这是王艳自高烧苏醒后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我的白大褂呢？”方莲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白大褂在哪儿。 “干嘛？”王艳问。 “我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有笔，你拿出来。”方莲说。 此时，坐了一会儿的王艳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 “你耍什么花招儿？”王艳把那截钢筋当拐杖撑着站起身来走到车前，又把钢筋夹在自己腋下打开驾驶室侧的车门，从驾驶座上拿出了白大褂，在白大褂的上衣兜里抽出一只水笔。 “不用给我，自己留着用吧。”方莲说道。 “什么意思？”王艳冷冷地问。 “坦白你罪恶的历史。” 王艳无力动气，她缓了缓情绪，问道：“方莲，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就不怕一会儿警察找到这儿来吗？”方莲仍然没有回答王艳的问题。 “找，找呗。那时候你已经是死人了。而我，我是被你绑架的，打死你，我是正当防卫。”王艳阴冷地说。 方莲一下明白了自己的白大褂为什么出现在驾驶座上。 王艳一定是穿着白大褂一路开车过来的。监控里会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开车，而且是在晚上。监控可能真的看不清开车的人到底是谁。自己真要是死了，王艳的解释也可能会天衣无缝吧。 …… 秦天从机场开车出来的同时，在车上就已经开始向专案组的警员布置任务了。 他让小蔡将医院监控传到专案组监视系统中，结合各个路口的监控，发现王艳的车出了城区一路向西而去。 秦天马上调头驱车向西。 耳机里，警员不断地报告着王艳的车路过哪些路口。 “秦队，开车的穿着白大褂。”一个警员放大了王艳的车通过一个路口时的一张照片，连忙汇报。 “什么！开车的穿着白大褂？”秦天也有点疑惑。 “秦队，会不会是方莲看王艳病情缓解了不解恨想再次做什么过激的事？”吴义坐在副驾驶上，提出疑问。 秦天没有回答吴义的问题。 “秦队，王艳的车向海山区方向去了，那边因为偏远很多地方还没来得及安监控。” “海山区！”秦天想起，之前办案，他曾经带王艳去过海山区，那里不仅偏僻，而且连路灯都不多。 秦天忽然记起曾经报道过的断桥，就在海山区！他心急如焚。 “不可能！“秦天像是回答吴义的问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无论方莲曾经做过什么，她都是一个冷静而且思维缜密的人，不可能这么明着干。” “那开车的就是王艳了？”吴义又问。 “障眼法！一定是王艳穿上了方莲的白大褂。王艳想害方莲，又要躲避警方的调查。所以她在走出病房时使劲靠在方莲身上，让人觉得是方莲带她出来的，然后她在车上又穿上了白大褂，就是想让警方误以为是方莲开车，而她自己是被方莲胁迫的。这就是王艳的阴谋。” 秦天说着脚下猛踩油门，汽车风驰电掣般向海西区断桥方向驶去…… …… 此时，在断桥边，听着王艳的计划，方莲居然笑了，“呵呵，你行，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王艳看了看几米外的断桥缺口，心里对这个地方满意极了。水笔不知不觉间在她左手上开始轻轻地转动起来。 “方莲，你知道你老公的外遇是谁吗？” “反正不是人。”方莲看着那支逐渐翻飞舞动的水笔，大声说。 “你都快死了，我就告诉你吧。”王艳耍弄着水笔，右侧腋下还紧紧地夹着那截钢筋。 “你看看你的左手。”方莲没有接王艳的话茬，而是用眼神示意她看看自己的左手。 “哦！”王艳看了一眼像粘在自己手上似的旋转翻飞的水笔，忽然猜到了方莲认出自己的原因。 “就凭这个？”王艳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一个人的脸可以整容，但你声音里的歹毒，是永远没法改变的。” “说！”王艳厉声喝问道：“你是不是告诉警察了？” 由于病还没好，王艳在大声呵斥后，一阵虚弱感向她袭来。 “就凭你爸的势力和权力，唉！跟谁说都没用，只能我自己动手了。”方莲假装叹了口气。 方莲心里清楚，自己死之前绝不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勇，绝不能让王艳知道警方已经在调查她，更不能让她知道，国安警察已经知道了她的间谍身份。 “我就不明白了，在学校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地你，你为什么要报复我！”王艳蹲下身来，看着方莲的眼睛问道。 “看不惯你，替别人修理你吧。”方莲说着，又动了一下左腿，钻心的疼痛让她放弃了想马上站起来的想法。 “谁？你替谁报复！” “所有的！所有的被你害过、侮辱过的人。” “那些人跟你什么关系！”王艳吼道。 “有没有关系都没关系了，反正你不得好死！”方莲轻声说。 “说！我发烧是不是你搞的鬼？”王艳厉声问。 方莲不屑地白了王艳一眼，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王艳怒气上冲，抬起执着水笔的左手恶狠狠地劈头向方莲的脸上猛划过去。 一阵剧烈的疼痛在方莲右侧脸颊烧灼过去，热乎乎的血慢慢温暖了方莲被冻僵的脸颊。 “你还知道什么！”王艳又厉声问道。 半天，方莲忍着剧痛轻蔑地哼了一声，“哼！我还知道你的死期不远了！” 王艳心中恶气再次窜起。 想起这些天来自己的高烧不退，全是因为方莲造成的，方莲一万个该死。 想着因为使用了大量的激素很可能自己将来会成为残疾。无论什么理由，方莲必须死。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王艳怒不可遏地又举起钢筋向方莲的腿上砸了下来。 方莲眼看钢筋又向自己砸来，连忙蜷缩起身体倒向一侧，结果这一下打在了方莲的屁股上，疼得她全身缩成了一团。 气急败坏的王艳忘了自己的身体还大病未愈，冲到方莲身边，两只手拽着绳子从方莲身后拼命拖拽着绑在她身上的绳子，使劲儿将方莲向断桥缺口处拖去。 当方莲被拖到断桥边上时，她看到了断桥缺口处裸露着的水泥和凸出出来的参差不齐的钢筋，还有十多米高桥下的一片废墟…… 方莲心里清楚，下面就是自己葬身的地方了。 方莲不怕死，她甚至觉得死亡对自己而言就是一种解脱。 原来她的梦想是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做个好女儿，做个幸福的女人，做个贤妻良母。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也值得拥有这样的梦想。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每天脑子里想的事情都是如何用更歹毒的手段去对付身边的两只狼。残忍、鬼祟和不择手段的心魔已经完全取代并控制了她的心性。她潜意识里厌恶、痛恨现在的自己，但是却再已无法找回过去的本性。 死，也许是扼杀这种心魔最好办法。死是一种解脱。 王艳此时也已精疲力竭。 两个人都选择了片刻的沉默。 断桥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狰狞…… 忽然，方莲放声大笑起来，“哈……”脸上的伤口又有温暖的热血流了下来，而人体大脑产生的内啡肽在笑声里好像得到了释放，她身体的疼痛似乎也得到了缓解。 “你……笑什么！”缓过点劲儿来的王艳冷冷地问。 “你说你要跟警察说是我绑架了你，你看，这绳子绑在我身上，哈……，你，哈……自求多福吧。” 方莲不在乎地边说边笑着，一努劲儿，竟站了起来。 因为左腿受伤，全身又被冻得麻木，刚刚还被钢筋打了屁股一下，刚站起来时，方莲一个踉跄险些从断桥缺口处栽倒下去。 “哼！我是干什么的，还用得着你提醒！” 王艳本来就知道，一旦方莲坐姿时被割了绑绳，她的双手就会抓住断桥边的任意凸起做最后的挣扎。她可不愿意白费那么多劲儿。 现在见方莲自己站了起来，正合了她的心意。 此时，王艳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匕首。她一步上前从方莲身后将匕首横在了她的颈前。 无论病情轻重，王艳毕竟是警校毕业的，经过擒拿格斗、摸爬滚打的训练。一个腿部受伤的普通人，尤其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王艳一手执匕首横在方莲的脖子上，一手将捆绑着方莲身体的麻绳解了开来。 方莲感到一阵束缚解除后的自由和轻松。她不顾王艳手里的刀还架在自己脖子上，轻轻耸了耸肩膀，两只手交叉过来抚摸着还隐隐作痛的胳膊。 “去死吧！”王艳恶狠狠地说着，一手向方莲的后背推去。 方莲感觉着架在脖子上那把冰冷的刀的动向。 就在王艳的刀刚刚偏开一点之时，方莲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还没来得及缩回手的王艳。 两人脚下双双失去重心，一齐从断桥缺口处摔了下去…… 第156章 都安全了 方莲慢慢睁开眼睛。 “小莲，你醒啦！太好了，闺女醒啦！”这是爸爸的声音。 方莲寻声看到了满头白发、一脸憔悴的方伟，此时见方莲醒来竟喜极而泣。 她又看到了身边一个输液架上正挂着一袋液体，自己的左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搭在一个高架子上，上半身缠满绷带，脸上也被敷着纱布，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爸爸，我还活着？”方莲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活着，闺女，活着！”方伟使劲儿地点着头，脸上老泪纵横。 “爸爸？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基地，快走，这儿危险。”方莲着急起来。 “小莲。”方伟抚摸着方莲的头，泪如雨下。 “爸爸，快走吧，我没事。” “是爸爸……对不起你呀。”方伟说着已是泣不成声了。 “方莲，你和方教授都已经安全了。” 这时，方莲听到了秦天的声音。她转过头这才看见在病床的另一侧还站着楚枫、秦天和吴义。 “秦队长，楚队长，我……你的意思是，徐升和王艳都已经……” “对，他们都已经被逮捕了！还有自称是岳明女朋友的那个贾茹！”楚枫说出了方莲最想听的结果。 “真的吗！”方莲不敢相信。 “真的。还有你举报信中提到的那个老秃鹰也被抓获了！”秦天补充道。 “方莲，这伙间谍组织被一网打尽，你立了大功啊。”楚枫感叹地说。 “我……”方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又转过头问方伟：“爸爸，雷达的机密有没有被徐升偷走？” “小莲，放心吧，有咱们国安警察在，他们不会得逞的。”方伟坚定的说。 方莲又想起被王艳推下断桥的一瞬间，自己是抱着王艳一起摔下去的。 “秦队，王艳还……活着吗？” 她问道。 “嗯，她没死，她伤得也挺重，而且……她本来病就没好，现在多处骨折，又发起高烧了。”秦天说。 “小方，你现在刚醒，有精力做个笔录吗？”楚枫问。 方莲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将王艳电话叫自己去病房，然后要出去透口气，说到在停车场被王艳打晕，最后说到自己抓住王艳一齐摔下断桥的经过慢慢讲述了一遍。 吴义边录音，边做了笔录。 最后，方莲说：“王艳说你们会确认是我绑架了她。” “嗯？那她是烧糊涂了，也可能是被你气得失去了理智。尽管她使诈，穿了你的白大褂开的车，但是绑架者身上有绳索的勒痕，而被绑架者身上没有，哪有这样的绑架！”秦天摇着头说。 “嗯，那是她没有机会伪造现场。万幸啊。”楚枫说。 方伟在一旁听着方莲的叙述，心疼得直擦眼泪。他说：“小莲，秦队长他们赶去救你时……唉，幸亏你们摔下去的地方正好是一堆渣土呀。” “方莲，真是万幸。而且王艳的病还没好，否则这次……真是太危险了。”秦天感到一阵后怕。 …… “对了，秦队，你刚刚说老秃鹰也被逮捕了。他也来宁海了？”方莲忽然想起了刚才秦天说的话。 “他不仅来了，他还到你们医院去见过你。”楚枫说。 方莲脑子里一下反应了过来。“噢，那个……图英！”那个自称是妈妈老同学、老朋友的人，起初听到他的名字时就觉得哪儿别扭，当时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听楚队一说，方莲一下就联想到了那个图英应该就是老秃鹰。 “楚队，那个图英，老秃鹰为什么到医院来见我？”方莲疑惑地问道。 “这样，你先好好养伤，等你伤情好转了，咱们再说，好吗？”秦天说。 第157章 欠她一句对不起 专案组的成员们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程功说：“方莲是立了功的。没有她，这起间谍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获呢。” “没有方莲，我们就不破案了吗？”季然问。 “时间呢？”程功反问。 小蔡同意程功的观点，说：“即使她真做了什么，客观上对咱们警方是有帮助的。” 吴义说：“对呀，那个老秃鹰能被咱们抓到，不就是因为王艳病得不省人事嘛，否则，老秃鹰也不一定会铤而走险来这一趟。” “可是，法不容情啊。”华强表达自己的意见。 程功说：“对敌人就不能心慈手软，他们罪有应得！” 季然不赞同程功的说法，“你是警察，是法律的维护者，怎么能这么看问题！如果谁可恨，我们都用自己的办法去报仇，那还要法律做什么！社会不就乱套了嘛。” “他们是罪有应得。但是咱们是法治社会，任何个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都不能也没有权力来代替法律去审判和惩罚他人！”华强说。 “关键是，咱们有证据吗？”祝运问。 吴义说：“没有直接证据！咱们找到的那个外卖小哥，他只说了方莲这一单的反复过程。对，这很可疑，但咱们从咖啡杯里什么也没检验出来。” 小蔡说：“而且，方莲值夜班那晚的医疗废弃物里也没有查到直接证据。一个有酒精的注射器能说明什么？” “的确，法律重证据而不重口供。但是，陈旭的尿毒证，白玲的败血证，陈柯的脑溢血，如果说这些跟方莲没关系，在座的各位相信吗？”华强坚持说道。 “法律重证据，不能靠逻辑推理啊。”小唐说。 说到陈旭的病情，祝运说道：“陈旭的病已经没办法治了，医生说他的肝肾损伤是药源性的。什么是药源性？就是长时间、大量服用了损伤肝肾的药物。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听着大家的争论，楚枫开了口：“大家先安静一下。你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是，法不容情啊！” 秦天也说道：“嗯，回头咱们找方莲谈谈，看看她的态度。” 楚枫说，“还有一个棘手的事。图英要见方莲。他被捕后只说这一句话，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方莲要是知道自己是一个叛国者的女儿，她会是什么心情啊。”小蔡难过地说。 “唉！心里真硌得慌。”秦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国安局局长高展走进专案组会议室，一边说道：“无论方莲是谁的女儿，我们都欠她一句‘对不起’呀。” “局长好！”大家连忙站起身来跟局长礼貌地打着招呼。 高局长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接着说道：“我们不仅要跟方莲说‘感谢’，我们还欠方莲一个‘对不起’。我们没能站在她的角度去体会她的处境。在座的各位，如果换做你是方莲，你会怎么做？想想啊，别急着回答。” “是啊，我们要求她不动声色，让她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做傻事。却忽视了她所经历的伤痛：她的人生被毁了。跟她相恋五年的男朋友先被陷害，后被杀害；她的爸爸也是因此差点送了性命。她还要担心研究院科研资料会不会被窃取。在这种前提下，方莲还得跟陈旭生活在一起。” 楚枫越说心情越沉重，他又想起了当时他和秦天到医院找方莲时不慎被王艳遇到的事。他接着说：也是我们的不谨慎，才会让白玲起疑而故意接触方莲。我们在破案过程中的一些很重要的证据还是她帮忙去确认的。这放谁身上能保证‘不动声色’、‘不做傻事’？！” “听医院检验科主任和方教授说，这之前方莲的性格温和、稳重、踏实，心地善良，还有点精神洁癖。在发生了这些事之后，她的认知，她的心性都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本身也是对她自己的二次伤害。”秦天痛惜地说。 “所以啊，秦天，你们下一步的任务很艰难。” 高展局长转向秦天。“对，是‘艰难’，你们首先要过自己心里的这道关。在情与法之间，你们要把握好分寸啊。另外，我们跟方教授已经沟通过了，方教授本身不想让方莲知道她自己的身世，担心这残酷的现实会给她带来更大的打击。但是，如果案情需要，方教授说他是可以理解的。” 高局说着树起了大拇指，“这是一位老党员的觉悟啊。” “方教授真是一位伟大无私的人。他把方莲当自己的亲闺女看待。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抚养孩子，太不容易了。我看他们父女情深的样子经常会很感动。”小蔡说道。 楚枫问高局：“对于方教授，他们研究院会不会还得处罚他？” 高局无奈地叹息道：“凡是进入核心项目组的人都是要签保密协议的。方老因为是核心组的负责人，承担的工作任务和压力可想而知。这十多年来，他起早贪黑一心扑在项目上，即使在家休息也在不停地思考和研究着项目难题。一些资料和数据就是这么被他带回到了他家里。关键是他也没想到他最看好的学生，同时又是自己的女婿，这么个人会是间谍。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放松了警惕，违反了保密原则……唉！还是那句话，情是情，法是法啊。” 听了高局的话，大家心情都格外沉重。 沉默了片刻，楚枫跟秦天说道：“秦队，下一步，我们就得主攻研究院间谍案归案的这些人员了。方莲那边，唉，就交给你了。” 秦天默默地点了点头。 高局长见大家的情绪都有点低沉，便说道：“同志们，研究院的特大间谍案在大家连续三个月不间断的努力下终于成功告破了。这还要感谢咱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力支持。同志们辛苦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这才又开了口。 高局长挥了挥手，“同志们，我们穿上这身警服，扞卫国家安全、民族利益，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就是我们的使命，就是我们的天职。很多外国势力眼看着我们中国经济在发展，科技在进步，军事力量在壮大，他们就想尽一切办法搞破坏。我们坚决不答应！我们就是他们的天敌！”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警员们群情激奋。 高展局长提高了声音：“同志们，这个世界不太平呀，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就在我们的身边。强权披着人权、和平、正义、自由的外衣，到处做着干涉和掠夺别国的事。面对失败，他们不甘心呀，正在以各种形式负隅顽抗。” 高展局长严肃地看了看大家，接着说：“就在刚刚，我接到外交部转发的信息，a国向我们提出了严正抗议，要求我们释放图英。” “什么！竟然还有脸提出这种要求！” “太无耻了！” “他在咱们中国犯下的罪，就得接受我们中国法律的审判！” “他发展和培训间谍搜集我国机密情报，给我们造成了重大的损失，而且还敢亲自跑到我们中国的领土上搞间谍活动。这是对我国的公然挑衅和蔑视。他们现在还好意思提出释放他，简直岂有此理！” “还想欺负我们中国，办不到！” “太不把我们中国国安警察放眼里了！就让他有来无回！” 高局长看着义愤填膺的警员们，意味深长道：“同志们，更严酷、更复杂的斗争等着我们，任重道远啊。” 第158章 血缘 半个月后的一天。 方伟扶着方莲坐到轮椅上，把她推到了病房的窗前。 方莲的腿上还打着石膏，身上的绷带已被解掉，脸上的伤疤从右耳到鼻翼像蛇虫般横趴在她的右侧面颊，异常醒目。 方莲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和自由的白云，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 “方教授。”秦天带着吴义来到病房。 “秦队长，小吴。”方伟和方莲跟他们打了招呼。 “秦队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方莲心里明白，该来的总会来的。 “小方，一些事……需要你配合警方……”秦天说话时体会到了高展局长说的“艰难”两个字。 “秦队长，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照顾我了。”没等秦天把话说完，方莲说道。 吴义说：“方莲，我们想你可能应该猜到了。徐升，确切说，应该叫陈旭，他现在已经出现肝肾功能衰竭的症状了，尿毒症很严重，现在得靠做透析维持了。医生说他这是……药源性肾衰竭造成的，我们想请你配合……” “他罪有应得！” 方莲打断了吴义的话，眼睛里充满愤恨。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我会配合的。秦队，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 “你问。”秦天说。 方莲想着该从哪个问题问起。其实很多问题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陈旭的父母，就是他嘴里的舅舅、舅妈，他们怎么样了？” “嗯，他们因包庇罪已经被警方控制了。”秦天说。 “包庇？看来，他们知道这个徐升就是自己的儿子，但是他们假装不知道。” “对，根据咱们对陈旭的突审和在a国的特勤调查，真正的徐升就是被间谍组织谋杀的。”秦天说。 “因为，陈旭要利用徐升的身份才能回国。”吴义补充道。 “陈旭从小是个惯偷，后来被学校开除的。有这么个黑历史，他想回来根本就不可能有地方录用他。”秦天介绍着陈旭的历史。 “所以他们就杀了徐升，让陈旭取而代之？他们可是表兄弟啊。”方莲气愤地说道。 “嗐，为了利益，亲兄弟还有反目成仇的呢。而且，正是因为他们俩是表兄弟，长相、身高都有些相似，家里的情况都很了解，比找别人要省事得多。另一方面，真正的徐升死了，将来陈家的家族企业和所有遗产就都是属于陈旭的了。” 秦天说着，叹了口气，“唉！徐升就这么高高兴兴地到了a国读书，却被自己的表哥以及他背后的组织害死了。” “陈旭的父母交待，开始他们真的以为陈旭死了，但是当他们去给陈旭办后事时才发现，他们的儿子还活着，以徐升的身份活着。但是他们什么也没说。”吴义接着说。 “那么说，徐升的父母，也应该是被他们害死的。”方莲问。 “嗯，是！”秦天回答。 “那……王艳，不，白玲，她的父母是不是也知道他们女儿的真实身份？” “前些天，白玲的父亲因为贪腐受贿已经被双规了。据他交待，他们知道白玲利用了别人的身份，而且他们还通过关系帮白玲改了身份证。但他们不承认自己知道白玲的间谍身份，对于这个问题，还在进一步调查中。”秦天回答道。 “真有王艳这个人吗？”方莲又问。 “有，真正的王艳因为学习成绩一直不好，想出国读书，又赶上她父母开的饭店亏本差点破产，间谍组织就趁这个机会提出给王艳提供出国读书的费用，还给她家的饭店投了笔钱，前提就是王艳离开中国以后，白玲要利用王艳的身份，所以，王艳就再也不能回来了。就这样，王艳的父母成了白玲的父母。现在这两个人也被传唤了。”吴义说。 “他们真是费尽心机呀。”方莲说。 “另外，图英……图英他想见你一面。”秦天犹豫地说道。 “图英？我上次就问过你们，老秃鹰为什么到医院来见我？你们当时就没回答，我也不好再问。图英……这个老秃鹰到底是什么人？他见我干什么？”方莲疑惑地问。 “小方，图英……他这次来宁海，除了要取陈旭窃得的情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他要来见你。” “啊！出事之前他还来医院找我，说是我妈妈的同学。这是真的吗？那他见我干什么！”方莲倍感意外。 “小方，有一件事。”秦天说着看了一眼方伟。 方伟朝秦天点了点头。 “小方……其实……”秦天艰难地斟酌着用词。 见秦天不忍心说下去，方伟狠下心来，说道：“小莲，有一件事我和你妈妈一直瞒着你，我们其实不是……我其实不是……你父亲，你生身父亲是……” “爸爸，你在说什么！”方莲愕然之下说话过于用力，脸上的伤痕像虫子一样蠕动了一下。 “小莲，你是你妈妈妹妹的孩子，你的生父就是那个图英。当年……” “爸爸，你是因为我……你是不认我了吗？”方莲哭了，嚎啕大哭起来。 方伟强忍住心中的悲哀，哽咽着，“小莲，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听着方莲的哭声和方伟的哽咽，秦天和吴义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半天，方莲擦了擦眼泪，问秦天：“你们确认我是那个图英的孩子吗？” “确认。”秦天点头说。 “怎么确认的？”方莲又问。 “你正好受伤，图英进看守所也要做常规体检，所以就给你们做了基因检测。结果……” 方莲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想起那天在医院，图英握着自己的手时的样子，低声说：“我……不想见他。” 见一时无法说服方莲，秦天说：“小方，你再考虑考虑。” 沉默…… …… 送走秦天和吴义，方伟回到病房，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方莲的身边。 父女俩一起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病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许久，方伟感到眼睛酸涩，他收回了目光，轻声问道：“小莲，跟我说说你的……想法，行吗？” 听到方伟的问话，方莲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轻轻问道：“我是跟我的爸爸说话吗？” “小莲，我在跟我的闺女说话。”方伟温和而坚定地说。 方莲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她哽咽地叫了一声：“爸爸。” 方伟疼爱地抬手摸了摸方莲的头。“闺女，你想跟爸爸说吗？” 方莲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说：“爸爸，您还记得您曾经跟我讲过的人性问题吗？” 方伟回忆起来，“嗯……记得，那还是你……十五岁的时候，你们学校发生了校园霸凌事件，那个白玲把你吓得发了高烧，后来你问我，你还是不是一个好孩子。我说你是，然后我是跟你说过人性很复杂。” “嗯，爸爸，您当时跟我说‘人性很复杂，是善恶的统一体。既有善良、友好、无私、勇敢、豁达等等这些好的品质，也有自私、嫉妒、虚荣、好色、撒谎、占有、贪念、恶意等等这些不好的东西。’” “对，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当时我不是很懂，尤其不懂您说的恶意是指什么。” 即使病房里没有别人，方莲还是习惯性地向身后看了看，接着轻声说：“爸爸，您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些话，女儿只能跟您说。” 方伟郑重地向女儿点了点头。 “岳明的死，陈旭和白玲的卖国，他们还害你差点丢了性命，还有桑伯伯……这些都让我从心底里对他们产生了恶意。这个恶意就像一个魔鬼从笼子里冲出来，它占据了我的身心……” “小莲，你只是针对这些恶人产生的恶意，你还是个好孩子啊。”方伟痛心地说。 “可是，恶意，无论是对谁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这些念头，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不仅想了，我还做了。这个魔鬼出来了，想关回笼子里去太难了。” “小莲，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大多都会有报复的念头的。你不要想太多。” “可是，大多都数人都只是停留在‘念头’上，而我，不仅有念头，还……” “闺女，你不要自责。” 方莲眼圈红了起来，“爸爸，我不是自责。我只是不喜欢现在的我，我甚至厌恶现在的我。可是那些阴损歹毒的想法不时会冒出来，它们现在跟我如影随形啊，爸爸，我厌恶这样的人！” 方伟老泪纵横，“小莲，爸爸相信你，你会找回自己。” “接下来，我不知该怎么做。”方莲声音低了下去。 “闺女，我明白你的意思。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嗯，谢谢爸爸。现在我还没想好。但是无论我怎么选择，你要答应我，你要好好地保重身体。还有岳明的父母……”方莲说到这儿，眼泪终于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哽咽道：“你们都好好的，才能给我信心和希望，知道吗？” 听到此，方伟已是泪如雨下…… …… 逐渐，父女俩情绪都慢慢平复了下来。 方莲问道：“爸爸，你说……图英那儿，我要不要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方伟双手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想了想，说道：“从情感上说，我不愿意你去。我心里会不舒服。” 方莲伸出手握住了方伟的大手。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手里有一件宝贝，可是老是有人惦记着要抢走。我现在心里就是这种感觉。” “我明白。爸爸，谁也抢不走你的宝贝。”方莲小声说。 方伟接着又说：“但是，从理智上说，小莲，你应该去。” “为什么？” “一是因为，无论你承认不承认，图英都是你的生父。是他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的，这是血缘，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事实。他现在被抓了，他会被怎么判，现在都不好说，这时候他的这种……请求，是可以理解的。” 方莲认真的听着。 “二呢，你去见他，可以劝劝他。因为，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你的话他还可能听得进去了……” 第159章 第二次见面 方莲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挣扎来见图英。 图英戴着手铐、脚镣神色黯然地坐在方莲的对面。 方莲一脸平静地看着图英，这个所谓的自己的生父。其实在她心里，对图英的所作所为充满怨恨和厌恶。但她知道，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来见图英不是为了父女相认的，也不是来指责他的。她是有任务的，那就不能把过多的情绪带进来。 许久，图英艰涩地开了口：“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见我干什么？”方莲平静地问道。 “方莲，你怎么受的伤啊？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图英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方莲脸上的伤，问道。 “这……跟你没关系。” 图英看着方莲，忽然眼睛有点湿润，“方莲，你真的长得很像你的妈妈。你的妈妈是叶兰，我是你的……” “不！我的妈妈叫叶梅，我的爸爸是方伟。”方莲阻止对方把话说下去。 “可是，这改变不了我们的血缘关系。”图英睁大眼睛看着方莲。 “你搞错了，我不是。你和叶兰的孩子，死了。我是方伟和叶梅的孩子。” “不可能！dna不会错的。”图英摇着头说。 “我刚负伤时，看守所正好给你做常规体检，警方已经给你、我做了基因检测，结果就是，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方莲加重了“任何“两个字的语气。 “不可能！我是做过基因……”图英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方莲愣了一下，她大脑迅速将图英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接了下去，“我是做过基因检测确认的。” 她心头一凛。她想起了扎在自己手上的那两根仙人掌的刺。 她压制了半天的情绪忽然爆发了出来。她大声说道：“那你说，我活了二十八年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死了或者我死了有什么区别，你还找我干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个女儿。” 方莲摇着头感慨道：“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图英用祈求的语气说：“小莲……我能叫你小莲吗？” “不行！你还是叫我方莲吧。”方莲不客气地拒绝道。 “方莲，你知道当我得知我还有个女儿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 方莲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你没有别的孩子吗？” 图英叹了口气，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坏事做得太多，是一个绝户。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人是我的后代。我有后呀！” 图英说着说着竟有点激动起来。 方莲狠狠地看着图英，说：“你也知道你坏事做得太多呀，你不怕你的后代会遭报应吗？” “这……不！”图英语塞了。“方莲，你能原谅我吗？” “你如果只是抛妻弃子，也许我会强迫自己……原谅你。但是你杀人越货、你叛国求荣，你让我怎么原谅你！”方莲越说越生气，声音又大了起来。 “方莲，我给你钱，我把钱都给你，你原谅我，好吗？” 听图英竟然提出用钱来换取自己的原谅，方莲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用戏谑的口吻问道。“钱？都给我。你有多少钱？” 图英一愣，“很多……很多……”他忽然觉得自己跟方莲提钱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哼哼，很多是多少？能弥补你这些年给咱们国家造成的损失吗？！能换回被你害死的人吗？！”方莲本来想说，“我们国家”。但话到嘴边，她临时改成了“咱们国家”，这无形中将自己跟图英的关系拉近了一层。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图英低下了头。“我这些年在国外，就是一棵无根的草。我没有信仰。只有钱，让我体会到了一个人的价值。” “有钱就有价值，是吗？那你带走吧，别给我了。” “带走，带哪儿去？”图英一时没明白。 “上天堂或者下地狱，你都带着。不过，我觉得你上不了天堂。”方莲好像很认真地说。 “我原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反正活在当下。”图英说着忽然感慨道：“计划之初，我不知道方伟的女儿是谁，我让她认命，但是现在，我自己认命了。” “为什么要认命？你不是有钱吗？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方莲，我知道你在讽刺我。但是，能再见你一面，我还是很高兴的。” 方莲摇着头说道：“自私啊！你是高兴啦，你知道我的感受吗？你让我抬不起头来！” 图英眼睛又一阵湿润，“方莲，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方莲两眼盯着图英，一字一句地说道：“坦白！把你的间谍网络都交待出来！减轻你的罪过，也减轻我的罪过。” 她告诉自己说这话时的态度要温和，她不想让自己嫉恶如仇的态度激怒对方。 许久，图英没有说话。 这时，一旁的狱警看了一眼时间，告诉他们会见时间已经结束了。 图英不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方莲慢慢站了起来。 方莲失望、气愤极了。“你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个女儿，你很高兴。好，我信了。我还以为，你不为别人，哪怕是为了我，你也会想办法赎罪，没想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个自私鬼！你就不配有什么后人。” “你在跟我打感情牌。”图英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说。 “对！就是打感情牌。我就是想用咱们血缘里与生俱来本就应该有的情感，最后来规劝你的！” 手铐、脚镣“哗啦”“哗啦”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方莲大声地说：“你回来见我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我抬不起头来吗？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哗啦”声在门口停住了，图英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方莲，说道：“方莲，你先回去吧。” 第160章 凭什么 在国安局的一个办公室里。 小蔡扶着方莲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然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楚枫、秦天和方莲。 “你们谈得怎么样？”楚枫先打破了沉默，问道。 方莲知道楚枫问的是自己跟图英的见面。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效果。” 楚枫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小方，有一些事，我们一直想跟你谈谈。”秦天说。 “您说吧。”方莲轻声说。 楚枫沉吟了片刻，问道：“小方，实事求是地说，关于陈旭的肾衰竭、王艳的败血症、陈柯的脑溢血，我们是有怀疑的，也查到了一些线索。你能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方莲低下头去。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楚枫和秦天都看着坐在他们面前这个伤痛未愈的瘦弱女人。他们知道她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斗争的结果会是什么呢？楚枫和秦天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其实，对于自己做的那些事，是承认还是不承认，方莲内心确实一直在挣扎着。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承认，即使受到惩罚，也是给自己一个重新找回自我的机会；另一方面，她在心里无数次问着自己“凭什么！”。为了他们，难道自己要被法律制裁，凭什么！对陈旭和王艳这些出卖国家的间谍，难道还要跟他们讲什么人道！凭什么！ 见方莲半天没有回答，楚枫又问了一句：“小方，我直接问吧。他们的病，跟你有关系吗？” 方莲终于抬起了头，“楚队，秦队。我……” 两名队长的心都提了起来。尽管之前，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曾经无数次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过审讯，讯问，但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纠结和担心。他们内心非常矛盾，既怕方莲承认，又怕她不承认。 见楚枫和秦天严肃的表情，方莲脸上的伤疤微微动了一下，“我想问，你们有证据吗？” 听到这句话，楚枫和秦天的心都是一沉。 轮到楚枫和秦天沉默了。方莲又问了一遍，“你们有证据吗？” 秦天不得不开口，说道：“实事求是地说，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 “好。秦队、楚队，你们只要找到直接证据，我就认了。但是，现在，很抱歉，我不想多解释。” 楚枫和秦天对视了一眼，对方莲的选择虽然感到失望，但他们好像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方莲在心里默默地对秦天和楚枫说：“对不起。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选择。我希望自我救赎。” …… 陈旭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不时地发出“嘀嘀”的声音。 方莲被推到了床边。 陈旭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 “小莲，你来啦。”陈旭的声音就像是蚊子叫一般。 “你的脸是怎么弄的？你的腿怎么啦？” “这跟你都没有关系。”方莲平静地答道。然后从轮椅扶手的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到了陈旭的身上。 “陈旭，签了吧。” “你是跟谁离呀？是徐升还是陈旭？”陈旭提了口气，问道。 “……”方莲一时语塞，她想了想说：“徐升，曾经是个干净的名字。结婚证上也是这个名字。” “帮我把床摇起来。”陈旭微微抬了抬手，跟吴义说道。 吴义在病床尾部找到摇把，把病床前半部分抬了起来。 陈旭吃力地拿起离婚协议书，苍白的手指细得只剩下皮包骨。他颤抖着从方莲手中接过水笔，在协议书中签上了“徐升”的名字。 签完字，陈旭慢慢地将身体又靠回床上。 “方莲，我问你，药源性肝肾衰竭，你比我懂这是什么意思。我曾经怀疑过你。”陈旭喘了口气，“但是我什么也没发现。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太自大了。”方莲答非所问地说。 “你，你真有当间谍的天赋。”陈旭哂笑了一下。 方莲在床边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她俯在陈旭耳边小声说：“你过奖了。” “你就不怕我死了你说不清吗？”陈旭的声音更小了。 “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吗？”方莲又贴近陈旭的耳朵小声说。 “那性病的问题……”陈旭无力地闭了一下眼睛。 “我没有。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陈旭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没有了血色。“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省省力吧。你就好好配合治疗，然后等着审判吧。” “……”陈旭的手很想握成拳头，但是握了一下，便无力地松开了。 方莲又说：“你的艳姐，哦不，她叫白玲。就是十多年前，制造那起轰动全国的校园霸凌案的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她就是白玲呢吧？” “霸凌案？白玲？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陈旭咕哝道。 “这次，已经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第161章 献礼 三个月后。 在a国，方莲终于拿到了图英藏在银行的移动硬盘。里面有很多资料和间谍网络名单。这是图英及他的情报组织经营多年的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涉及的领域之广，人员之多，令人触目惊心。 为防止泄密，楚枫在收到方莲的信息后，马上安排小蔡和程功专程来到a国取回硬盘。 …… 在a国的机场，方莲正在送小蔡和程功回国。 小蔡小声地说：“方姐，你自己在这儿千万要多加小心。” 方莲一边假装看着机场的广告牌，一边小声告诉小蔡：“嗯，没事。老图跟我说了，他那个组织的人并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他那么狡猾的人，不会给自己留尾巴的。” 程功说：“小方，你相信他说的没别人知道这个硬盘的事吗？” 方莲犹豫了一下，说：“老图说的，他的那些机密文件都藏在银行保险箱的这个移动硬盘里，没有别人知道。而且，他的保险箱不仅有密码，还被他加了一个百日定时开锁的设定。所以等了那么长时间才拿到。” “嗯，他真是干这行的，真够谨慎的。”小蔡说。 “他是真狡猾。他早就想到万一有一天他要是出事了，他好用这些来保命。” 方莲说。 “可是，其实他是可以自己跟警方交待的，他却坚持见你，要交给你来办，我们明白他的意思。”小蔡说。 小蔡和方莲说话时，程功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方莲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他这是给我的投名状。” 眼看就要过安检了。小蔡依依不舍地拉着方莲的手，“方姐，你趁着在这儿学习的机会做个整容手术吧？” 方莲抬手抚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疤，笑了笑说：“现在还不想做。留着它，能提醒我曾经发生的事。等以后我想做的时候再说吧。” 小蔡又小声说：“你给岳明家乡捐的钱，我们已经替你转交当地市政府了。你不让我们说你的名字，我们也就……” “那是老图的钱。”方莲淡淡地说：“钱是没有错的。用这些钱支援当地的经济建设，让它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吧。” “方老那儿，你放心，我们会经常去看他的。”小蔡说。 “嗯，他都跟我说了。谢谢你们。” 程功再一次叮嘱道：“小方，你自己在这儿一定要注意安全。” 方莲点点头。“放心吧。我争取两年完成学业，早日回国。” …… 国庆节前夕，在国安局的大礼堂里正在进行表彰仪式。 研究院的间谍案在国安侦察员们的日夜努力奋战下，终于成功告破，并已经由审判机关做出裁决。 白玲、陈旭因窃取我国军事核心机密以及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图英因有立功表现，将手中掌握的间谍网络名单通过方莲全部交给了国安，因此免于死刑，被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不得保释；贾茹因犯间谍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其他相关人员如钟辰、付杰等还有其他小喽啰，也都分别被判刑或另案审理。 楚枫带领的刑侦大队荣获集体二等功。楚枫、秦天荣获个人二等功。 此时，主席台上，省国安部领导正在讲话：“同志们，我们国家的长治久安和繁荣昌盛都是以国家安全得到保障为前提的。没有国家安全，就没有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人民的一切，而你们，就是守护我们国家安全和百姓幸福的钢铁长城……” 这时，楚枫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发现是方伟发来的一个短信。他看后连忙转发给了坐在主席台上的高展局长。 在国安干警们的一片热烈掌声中，省领导结束了讲话。 高展局长昂扬地走到主席台中间，对着台下的干警们，举起手机，激动地说：“同志们，这是研究院方伟教授刚发过来的信息，我给你们念一念：尊敬的国安干警同志们，在你们的保卫下，我们的‘反隐激光干扰雷达’已经研制成功并已正式投入使用。”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高展抬了抬手，接着念道：“前天，‘反隐激光干扰雷达’在我国东海成功地找出了四架自以为隐蔽的a国隐形战机，当时它们正试图靠近我国领空，被我们的雷达识别出来后，立即使用激光干扰功能并将他们成功驱离……” 会场中响起了掌声、欢呼声。 高展大声地说：“下面还有一句，方老说：‘这里有我们科学家几十年坚持不懈努力奋斗的决心，更有我们国安战士维护国家安全、人民幸福的坚定意志！这是我们共同为国庆献上的一份礼物！’” 掌声和欢呼声在礼堂上空回荡。《我爱你，中国》的歌声也随之响起…… “我爱你中国，我爱你中国……我要把美好的青春献给你，我的母亲，我的祖国……”